《重生后我是所有大佬的白月光》 001 明月重生,二十年后 夕阳西下,游离的火烧云将天空渲染出大片橙红色。 放学后的校园安静得过分,除了操场隐约传来男生踢球的呐喊,教学楼已是一片空寂。 只有某层的女厕隐隐传出说话声—— “江扶月,你也配?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凌轩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学渣?” 楼明月在一阵聒噪声中醒来,看着面前叽里呱啦的女人,眼底一瞬茫然。 她不是死了吗? 这是哪里? 可惜,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好在这样的茫然并未持续太久,常居上位的警惕和强大的应变能力迫使她用最短的时间镇定下来,而后迅速打量四周。 首先,这是一间女厕。半脱落状的墙皮以及坑坑洼洼的瓷砖都在无声述说着老旧与简陋。 她名下任何一处房产,哪怕是最不具现代化气息、生活条件最差的老洋房,里面的厕所都比这里强。 其次,现场有四人。 除了楼明月自己,她面前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的女人是其一,剩下两个没开口,但眼神不善、虎视眈眈。 三人正合力将她围在中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们身上都穿着校服,包括楼明月在内。 右前胸印着大红色校徽,正下方四个楷体小字:临南一中。 大致弄清楚周围环境,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楼明月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怎么不说话?你平时不挺拽的吗?明明又丑又笨,还偏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小说看多了以为自己是女主角啊?”女人,哦不,应该只能算女生,刻薄的话张口就来。 楼明月却无暇理会,因为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正疯狂涌进脑海。 她重生了! 如今的身份是临南一中高二年级学生江扶月,因为一封写给级草的情书而被级草暗恋者蒋涵,也就是眼前这位肥头大耳的姑娘盯上。 一下课就被拽进女厕例行警告,然后楼明月来了。 “涵姐,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狗腿一号。 “太过分了,居然敢无视咱们!”狗腿二号。 蒋涵皱眉,脸上横肉乱颤,手指怼着江扶月肩膀:“今天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警告,识相的就不要再招惹凌轩,以后就算看见他也麻烦绕道走,否则我让你家那个小煎饼摊分分钟关——” 呃! 楼明月骤然抬眼,聒噪便戛然而止。 漆黑的瞳孔,淡漠的眼神,刹那间仿佛浩渺星河尽陷其中,沉静如海,广袤如野。 而后目光轻飘飘落到蒋涵脸上,明明不带任何重量,却如同利剑出鞘,铮鸣四起。 那是属于帝都传奇、楼氏家主楼明月的威慑! 此刻尽数压到一个中学生肩头,轰—— 蒋涵脑子一蒙,手脚发凉,一股寒气从尾椎攀上脖颈,她开始抑制不住颤抖。 “你……”出于本能的畏惧令她不自觉后退。 两个小狗腿还想上前帮忙,却发现双腿像被钉在地里,根本拔不出来。 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江、江扶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恐怖了?比、教导主任还可怕…… “滚!”声若冷磬,凉薄入骨。 三人逃之不及。 楼明月扯了扯嘴角,走到角落里捡起书包,嫌弃地看了眼,最后还是认命地挂到肩上。 等慢条斯理洗完手,她才踱出女厕。 …… 盛夏的傍晚,风都带着温度,吹在脸上,既闷沉,又湿热。 学校里已经没人,静得可怕。 连操场上踢球的男生都已经各自回家,放眼望去,空旷如野。 楼明月……不……现在应该叫江扶月,出了校门,半垂着头往前走,直到现在她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明明上一秒还倒在血泊里,眼睁睁看着最亲近的人朝她胸口补刀,那些不甘与怨恨仿佛还交缠在灵魂里不得释放,怎么下一秒就变成另一个人?拥有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突然,一道熟悉声音钻进耳朵,江扶月浑身僵硬,遽然抬头。 只见广场正前方那块le巨幅显示屏上正播放财经频道的一段采访。 “……看来大家的消息很灵通,没错,下个月一号楼氏将完成对索尔科技的收购,这将是楼氏集团首次收购新三板企业,同时也意味着楼氏向科技行业进军的决心……” 屏幕上的女人西服正装,大气从容,此刻面对记者和镜头侃侃而谈,威严凛然。 画面一切,回主持人这边:“楼氏总裁面向广大媒体亲口承认不日将收购索尔科技,这对一向以房地产为重心的楼氏集团来说有什么影响?对未来科技行业又有着何种意义?下面我们请财经专家邵启华先生为大家分析解答……” 楼氏总裁?! 江扶月瞳孔一紧,牙缝里蹦出三个字:“楼——明——心——” 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手把手教出来的好学生,也是在她胸口补了最后一刀的刽子手!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憎恨与不甘,在此刻一齐上涌。 不过…… 江扶月皱眉。 她才刚死,凭楼明心的段位,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掌控集团,还当上总裁。 忽然,女孩儿眼神一滞,盯着巨屏右下角,目光从茫然到惊疑,最后演变成震惊和难以置信。 2050年…… 二十年后! 是了,新闻里的楼明心虽然妆容精致,却过于成熟,尤其那一头盘发,威严有余,但格外显老。 如果不是“显老”,而是真的“老”呢?! 那就不奇怪了。 二十年,不是二十天,也不是二十个钟头,足以改变任何事。 所以…… 那些人终是没能帮她守住吗? 江扶月一时怅然。 但这样的低落并未持续太久,等她再次抬头,脸上的无措逐渐褪去。 至少还活着不是吗?她还有大把时间跟那些害死她的人慢慢算账!只盼二十年过去,他们都还活蹦乱跳才好! 夕阳渐沉,江扶月不再耽搁,转身离开。 背后是仍在播放的财经新闻,“……楼氏背景强大,资本雄厚,但近二十年一直没能跨出地产行业,所以此次转型意义重大……” …… 江扶月家离学校不远,大概二十分钟脚程。 她走得慢,顺便熟悉周围环境。 触目所见跟二十年前没有太大变化,除了楼叠得更高,马路更堵。 凭借原主的记忆穿过老市场,几栋低矮的单元楼跃然眼前,只是年份太久,外墙斑驳。 江扶月家在2单元4-1,她拎着书包爬完楼梯,掏出钥匙刚插进锁孔还没来得及旋转,门就从里面打开。 一个“矮萝卜头”出现在眼前,怯生生地看着她,然后嗫嚅着唇,轻轻叫了声:“姐……” 江家四口人——江达、韩韵如夫妻、江扶月以及江沉星姐弟。 江小弟比江扶月小六岁,今年十二,九月份升初一。 他比同龄男孩子发育得慢,目测一米五不到,瘦瘦小小,虽然皮肤白,有张好看的小俊脸,可到底秀气了些。 看上去就像女孩子。 偏偏他性格安静,平时话也不多,乍一看就……更好欺负了。 这对姐弟关系并不好,所以江扶月模仿原主的语气,冷淡地“嗯”了声。 江小弟讷讷让开,等她进到屋里,又默默关上门。 他看了眼姐姐的背影,垂下眼睛,遮住了黯淡,然后牵了牵身上围裙的一角,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很快传出锅铲炒菜的声音。 半小时后,食物的香气盈满整个客厅。 江小弟走到沙发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姐,吃饭了。” “……哦。”江扶月放下手机,往饭厅走。 她刚才已经上网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二十年前发生过的事并没有发生改变,这说明时间线还是那条,这个社会所遵循的规则以及所具备的常识认知也与她前世所了解的一致。 她身上仅有的特别之处可能就在于直接从二十年前“楼明月死亡”这个时间点,跳到了二十年后“江扶月在学校女厕被蒋涵欺负”这个时间点上,没有按正常的时间轨道运行,而是眨眼完成瞬移。 …… 正准备拿勺盛饭,她动作一顿,旋即不动声色把手收回来。 不是江扶月懒,而是原主从来不做这些,都由江小弟代劳。 现在换了个芯子,就算改变也要慢慢来。 果然,江小弟轻车熟路替她盛好饭,然后……自己开始抱盆吃。 江扶月:“?” “姐,”小少年脖颈一缩,“你、看我做什么?” “呃……”江扶月正准备收回目光,突然想起这对姐弟糟糕的相处模式,又抬眼瞪回去,“吃你的饭,哪来这么多废话?” “哦。”江小弟眼神一怯,继续埋首盆中。 她默默翻出原主的记忆。 原来江小弟是个大胃王,三岁就能吃下两大碗面外加四屉馒头。 随着年龄越大,食量也愈渐恐怖。如今他一个人吃的就比家里另外三口人加起来多,还是在他没敞开肚皮的前提下。 江父江母带他去看医生,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然而对这样一个本不算富裕的家庭来说,“吃得多”就等于“花得多”。 江父江母有个煎饼摊,早出晚归一个月收入大概七千块,将近一半花在江沉星的吃上,剩下一半还要负担姐弟俩的学费以及家庭日常开支,能给江扶月的自然就少。 原主对江小弟的厌恶便由此而来。 “饱了。”她搁下碗,放了筷子。 江小弟噌的一下望过来,眼神……带着期盼。 江扶月默默看了眼碗里不多的剩饭,起身离开。 在她走后,江小弟高兴地把碗拖过来,就着剩下的菜把那几口饭吃干净了。 顿时心满意足! 不过眼里却有疑惑闪过,以前姐姐碗里的剩饭宁愿倒掉也从来不给他,怎么今天…… 他把头缩进衣领里,悄悄开心。 …… 江扶月站在洗手间里,看着镜中倒映出的自己,一言难尽。 这个非主流发型是什么鬼? 大片刘海耷拉在额前,眉毛全部被盖,眼睛倒是好看,可惜没有眉毛显得光秃秃。巴掌大的脸被两撮鬓发团住,加上额头那一片,像被一个“口”字少下面一横框住。 幽灵本幽,丑到哭。 “江沉星,拿把剪刀过来!” 一刻钟后。 当江扶月再次看向镜中,不由愣住。 只见女孩儿一张秀气的鹅蛋脸,眉色韫浓,形似秋波,桃花眼明中带媚,潋滟生光。 肤色是偏冷调的象牙白,愈发衬得樱唇如绯,颊似桃花。 见过江小弟,她就猜到原主不丑,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大美人! 前世楼明月也美,却因先天孱弱,多了几分病气,更偏娇纤,哪有这般红润健康,明朗大气? 扒在门边的江小弟也看呆了。 姐姐初三毕业就学人剪了刘海,把额头遮得严严实实,眼睛都快挡完了,爸妈都说不好看,他也觉得丑,可姐姐喜欢。 “怎么样?”江扶月突然转头。 “啊?”江小弟懵。 “好不好看?” “好、好看的。” “大声点。”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 “好看——” 吼完,江小弟自己都愣了。 江扶月从他身边走过,轻飘飘丢下一句:“勉强像话。” …… 是夜,万籁俱寂。 江小弟作息规律,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江扶月躺在下铺,双手枕到脑后,定定望着上床的床板。 偶尔江小弟翻身传来吱嘎的响动,她眼都不眨。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隐隐传来响动。 “……轻点,别吵醒孩子!”韩韵如压低嗓音。 江达轻手轻脚把门关拢:“好好好,我轻点。你去看看两个小的,这里我来收拾……” 门被推开,江扶月骤然闭眼。 不一会儿,她半搭在腹间的薄毯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扯上来,盖到胸前。 “晚安,月月。” 是一个温柔好听的声音。 …… 第二天。 “姐,起床了……” 江扶月坐起来,趿上拖鞋,手脚麻利地开始洗漱。 江小弟站在床边,有点反应不过来。 姐今天怎么没发脾气?嘻嘻……偷偷开心。 江达夫妻早就出门摆摊,给姐弟俩留了早餐放在灶上,还是热的。 七点半,江扶月踩着早读铃声走进高二三班。 002 美貌惊艳,课堂提问 女孩儿踏进教室那一刻,就像按下了暂停键。 菜市场一样吵闹的班级瞬间消声。 阳光洒在她侧脸上,莹白的小脸毫无瑕疵,仿佛能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就连睫毛都比普通人要长。 当那双桃花眼轻飘飘扫过,众人只觉灵韵流转,活力四射。 江扶月单肩挎着书包,凭原主的记忆找到座位。 她人高,步子又迈得大,愈发显得身长腿长,纤袅洒脱,和原主阴沉孤僻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一路不过几秒钟,那些看她的同学却仿佛欣赏了一组电影慢镜头。 “不是……她、怎么去江扶月的位子坐了?” “咱们班有说要进新同学吗?” “反正没听老徐提过……” “这妹子肯定不是咱们学校的,不然就凭这长相、这身材,再怎么也该捞个级花当当吧?” “她居然化妆欸,被铁壮逮到就死定咯!” 铁壮,高二年级教导主任诨号。 “睁大你的钛合金狗眼看看,人家素颜,k?” “我死了。” “……” “卧槽!”有人反应过来,“你看她书包……怎么跟江扶月的一模一样?我想大概可能应该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呵呵……” 其他同学跟着回过味儿来—— “靠!江扶月她整容了?” “我怎么觉得像换头?” “……” 教室又恢复成先前闹哄哄的样子。 江扶月不是没听到那些议论,但她神情不变,镇定地取出英语课本。 同桌女生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顿时被惊艳到。 因为离得近,她很肯定江扶月没有化妆,天生的冷白皮,连个毛孔都找不到。 当然,江扶月一直很白,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她格外……惹眼。 从她踏进教室那一刻,全班同学都成了向日葵,而江扶月就是那个吸引他们追逐的太阳。 美得明晃晃,金灿灿。 万秀彤脸上不自觉闪过一抹艳羡,却在江扶月望过来的瞬间,转变成紧张与慌乱:“我……我没有看你!” 想起这个同桌阴晴不定的性格,她连忙撇清,却忘了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万秀彤懊恼不已,瑟缩着脖颈等待江扶月的冷眼或讥讽。 这就是原主,阴沉刻薄,孤僻偏激,跟每个中二时期的少女一样,加上她不爱说话,更显得深沉阴暗,令人畏惧。 万秀彤从高一下期开始和她当同桌,大的冲突倒没有,可江扶月偶尔会用看白痴的眼神打量她。 这种无声的羞辱比言语攻击更伤人,万秀彤怕了,对江扶月能避则避。 但这次不一样,万秀彤竟然没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熟悉的鄙夷与嫌恶,好像……那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眼,淡淡的,带着随意与漫不经心。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江扶月的眼睛这么好看! 七点五十,早读结束。 江扶月翻完英语书,又开始翻语文书。 这次速度更快,像随手翻着玩,可偏偏每一页都照顾到了,不曾落下。 万秀彤:“?” 这时,课代表站起来:“大家把数学作业往前传一下——” 江扶月坐最后一排,按理说这组应该从她开始,但前桌根本没等她就把作业往前传了。 课代表清点的时候从前往后扫过每个同学,最后视线落到江扶月脸上,一瞬了然。 什么都没说,抱着一叠练习册风风火火走人。 江扶月恍然,差点忘了,原主是个学渣来着,从不交作业。 八点,正式上课。 一二两节都是语文,年轻漂亮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即便教的是文言文,不少同学也听得津津有味。 而江扶月已经翻完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崭新的课本被她随手叠码在课桌左上角,怀里的政治书也翻到一半,就剩地理还没动。 课间,江扶月去厕所。 前桌立马转过来:“彤彤,什么情况?” “啊?”万秀彤抬头,两眼茫然。 “江扶月啊!”林巧跺脚,“她怎么突然大变样?差点没认出来。” “我也不知道……” 第二节课刚上十分钟,江扶月翻完了地理,开始睡觉。 “……下面我们来总结一下这篇文言文里的一词多义,从‘引’字开始,先说文中的意思,再列举几个其他意思。我请同学起来回答……”崔佳莹美眸一转,落到教室后排,隐隐皱了下眉头,“江扶月,你来吧。” 万秀彤:“醒醒……老师叫你……” 江扶月是被推醒的。 抬头瞬间,眸色乍然清明,发现所有人包括语文老师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她稳稳起立—— “文中‘引壶觞以自酌’的‘引’是拿来、取来的意思。” 崔佳莹有些意外,江扶月作为高二三班雷打不动的“倒数第一”,学习态度也是不认真到了极点。 原本她是不管的,就像其他科任老师一样,跟这个问题学生“划清界限”、“各自安好”。 但江扶月这次实在太过分,居然明目张胆地在她课上睡觉! 崔佳莹觉得,必须给她一个教训,不然其他同学有样学样那还得了? “很好,”年轻老师微微颔首,心思百转,面上却挂着期待和鼓励的微笑,“再说几个其他意思,记得带上原文。” 江扶月表情不变—— “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壮者引弦而战”出自塞翁失马,见课本八2页第6行,“引”是动词,拉弓的意思。 “望见廉颇,相如引车避匿”出自廉颇蔺相如列传(节选),见课本109页第9行,“引”是牵、拉。 下一页第3行“乃设九宾礼于廷,引赵使者蔺相如”,这里的“引”是召请。 “敢竭鄙怀,恭疏短引”出自滕王阁序,见课本12八页下方注解第5行,“引”是前言、序文。 “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出自前出师表,见课本77页课后练习第三题,“引”是引用。 江扶月一口气说完,见全班都傻愣住,语文老师也目不转睛盯着她,不由皱眉。 难道课本上的不够?还要扩展一下课外的? 她想了想,继续道:“初一交战,操军不利,引次江北——出自资治通鉴,如果是光明日报出版社文白对照第一版第3次印刷,那么应该在第11册125页汉纪五十七第9行。引是避开。” 003 这个有趣,喜提迷妹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突然,有人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爆了句:“卧槽——” 就像一个信号,紧接着全班都不淡定了。 饶是崔佳莹也半晌没反应过来。 江扶月眉头皱得更紧,心说有完没完? 正准备继续,老师突然开口:“安静——” 炸锅一样的议论顿时变成窃窃私语。 “江、同学回答得很好,请坐……”崔老师保持微笑,只是怎么看都有点勉强。 能不好吗? 不仅点明了原文、出处,连在书上哪个位置都说得一清二楚,最后那个资治通鉴·汉纪五十七更是神一样的操作。 叮! 突兀的下课铃响起,崔佳莹收好教案,踩着高跟鞋离开教室。 enn……走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我发誓,崔仙儿脸僵了。” “本来打算杀鸡儆猴,没想到被鸡反扑一脸,不僵才怪……” “月姐skr狠人,不,狠鸡。” “……” 大课间,有二十分钟。 江扶月正准备趴回去继续睡,突然想起什么,转头朝同桌道:“刚才谢了。” 万秀彤一惊,江、江扶月对她说“谢”?! “……不、不客气!”她很紧张,浑身僵硬,分贝陡升,像被人拿刀架着脖子。 江扶月下意识勾唇,头转回去,枕在手臂上,睡了。 万秀彤脑子里还回放着那一记无心的莞尔,又被“杀”到了,嘤! 三四节数学课,江扶月听了一刻钟,发现不是很有趣,趴回桌上继续睡。 这次她没被点起来回答问题,但下课之后却被叫到办公室。 “咳……”徐泾轻咳一声,放下茶盅,问:“昨晚没睡好?” 他既是三班的数学老师,也是班主任。 江扶月:“嗯。” 徐泾:“?” 两人之间诡异地沉默了三秒。 徐泾:“听说你在语文课上也睡了?” 江扶月点头。 “不是……就算困,也不能睡过去啊!课堂时间这么宝贵,你不好好听讲……” “我听了。”江扶月打断他。 徐泾不信,看着面前高高瘦瘦的女孩子,正准备像以前那样叹气,突然目光一顿。 咦? “你头发……” 江扶月:“剪短了。” “哦哦,挺好的。”小姑娘家家操什么社会,像这样清清爽爽多好? 江扶月站得笔直,漆黑的眼睛盯着他。 徐泾收回视线,正色道:“以后别在课堂上睡觉了。” 她没说话。 徐泾差点气笑:“怎么,有困难?” “有。” 她还真敢说。 “什么困难?” “太无聊。” 不管语文,还是数学,课堂上教的那些东西都太无聊了。 饶是徐泾脾气好,修养到家,听完也差点化身炮仗,他赶紧喝了口茶压惊:“……那你说什么才不无聊?!吃喝玩乐,还是逃学打架?!” 这些江扶月都做过。 “我觉得这个就挺有趣。”她伸手往办公桌上一指。 徐泾顺势望去,下一秒愣住。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草稿纸,上面有他随手抄下来的一道证明题,后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数字。 因为急着去上课,他做到一半就丢下了,打算回来再继续。 江扶月:“思路有问题。” “什么?”徐泾讷讷。 “你这样画辅助线不仅证明不出来,还可能陷入循环证明的逻辑怪圈。” 这时,上课铃响了。 江扶月:“没事的话我回教室了。” “……行,回去吧。”徐泾摆摆手,看着学生离开的背影,摇头失笑。 现在这些孩子啊,为了应付老师,还真是花样百出。 别说,就江扶月刚才那样儿还挺唬人的,如果她不是班上倒数第一,如果面前这道题不是摘自今年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预测试卷,他差点就信了。 迄今为止,全区培训奥赛的数学老师还没一个做出来的…… 徐泾叹了口气,拿上笔,又取出一张新的草稿纸,开始按之前的思路继续往下求证…… 最后一节政治课上完,江扶月跟着人群一起涌入食堂。 万秀彤不远不近地跟在她旁边,想要靠近,但又不敢上前。 终于,在两人打好饭之后,她鼓起勇气:“江扶月,我能跟你一起坐吗?”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孩儿眼里的神采逐渐黯淡下来。 还是会被拒绝吗? 突然—— “可以。” 万秀彤猛地抬头,有些怔忡地盯着江扶月,后者已经找好位子坐下来。 “谢、谢谢!” 江扶月发现对方有一对可爱的小梨涡,眼神清澈明亮,只是习惯低着头,害羞又胆怯,所以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 同样是被忽略,她跟原主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原主没人搭理,是因为她性格孤僻、不喜交往,时间久了,大家都不愿意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但不能否认她这个人是极有辨识度的,比如她“万年倒数”的学渣头衔,不爱学习经常逃课的“光辉事迹”,甚至是那个杀马特非主流的傻缺造型。 都成了原主身上“与众不同”的标签。 但万秀彤没人搭理,纯粹只是因为她太平凡,长相小家碧玉,性格不温不火,家境普普通通,成绩也不够冒尖,不是“最好”,也当不了“最坏”,卡在中间成了普通学生里的“大多数”。 这种人最容易被忽略,不仅是同学,还有老师。 “你今天好厉害呀。”她咬着一块排骨,小声对江扶月说。 江扶月第一反应是想提醒她,用餐的时候不要讲话,眉头都已经皱起来了,才想起这里不是处处讲究、规矩森严的楼家,而自己也不是那个时刻需要保持威严的楼氏家主。 她轻嗯一声。 万秀彤并没有在意她的冷淡,反而因为她的回应心有雀跃。 要知道,江扶月以前根本不屑跟她讲话,好吗? 准确来说,是不屑跟班里所有人讲话。 可就在刚才,她居然回应她了! “我看你把所有书都翻了一遍,你是想要背下来吗?” 江扶月又嗯了一声。 她不是想背,是已经背下来了。 但没有纠正对方。 万秀彤两眼再冒金星:“你真的太厉害了!” 呃…… 正常人不应该觉得她在大放厥词、异想天开吗? 总之,一顿饭下来,江扶月什么话都没说,就嗯嗯了两声,不费吹灰之力就收获小迷妹一枚。 月姐:“?”有点懵。 吃完饭,回教室午休,江扶月刚坐下,突然一道声音从教室门口插进来—— “江扶月,出来一下!凌轩找!” 004 校草凌轩,月姐反杀 传话的人是同班一女生。 跟江扶月不太熟,反正原主记忆里没有这号人物。 也不知道是她嗓门儿本来就大,还是故意的,总之这一声吼得格外响,以致于江扶月起身出去的时候,无数八卦的目光也紧紧跟随。 “凌轩啊……”有个女生怔怔轻喃,“他找江扶月做什么?” 走廊上。 凌轩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不由一怔。 巴掌大的小脸,肌肤雪白,束起的马尾露出光洁的前额,一双桃花眼水波映漾,泠泠通透,朝他望过来的瞬间,好似带着一股神奇的吸引力,靡靡诱人。 “什么事?”相比对方过分专注的打量,江扶月只冷淡地扫过一眼。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帅气的男生,个子高,皮肤白,清瘦落拓,肩平腿长,即使穿着最普通的校服,也难掩自信的光华。 只是没想到原主这么乖戾的人居然会喜欢这种光风霁月的类型。 可转念一想,越是没有的东西才越让人向往,也就不奇怪了。 “江扶月?”凌轩回过神,收起那一瞬的失态。 不过一夜,这女的怎么就像变了个人? “什么事?”她又问了一遍,眉眼之间暗藏不耐。 凌轩挑眉,这个反应…… 呵,有点意思。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有喜欢的女生了,所以不能接受你的表白,抱歉。” 语气真挚,态度诚恳,就连愧疚的表情也相当到位。 可惜,不曾压低的音量暴露了他明晃晃的恶意。 江扶月瞥了眼门框边因为这个惊天八卦而骚动的偷听群众,目光骤然一凉。 凌轩却好似并未察觉,依然扮演着被人告白而陷入苦恼、连拒绝也那么温柔的翩翩少年。 江扶月这才正眼看他,倏地,扯出一抹笑:“不过是个赌注,没想到你还真信了?” 三分恶劣,七分讥诮。 少年微愣。 吃瓜群众面面相觑。 而江扶月已经转身回到教室,那叫一个风轻云淡。 下午,一个小道消息不胫而走,短短几个钟头就传遍高二年级—— 三班的江扶月跟人打赌,跑去向凌校草表白,没想到凌轩竟然当真了,还特地跑到人家教室门口当面拒绝。 “呃……只有我觉得凌校草有点尬吗?” “兄弟别慌,还有我。” “+1” “……” “+100八6” “一个男生当着那么多人拒绝女生的表白,好像不太礼貌啊。” “照楼上的说法,随便来个人,只要是女的,跑去跟凌轩表白他都必须答应,不然就是没礼貌喽?” “呵呵,今天总算见到杠精是怎么回帖的了。拜托你看清楚,我强调的是‘当着那么多人’,懂吗?学校那么大,为什么非要在教室门口说?说就说,小声点很难吗?” “凌轩固然有不妥的地方,可江扶月更恶劣,居然拿这种事情打赌,她没被讨伐,反而凌轩被指责,你们的脑子呢?” “……” 校内论坛从来不缺热度,尤其还跟校草有关,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楼就盖了几百层之高。 有帮凌轩的,也有贬凌轩的,倒是江扶月没怎么被提及。 主要还是这人臭名太盛,正所谓债多不压身,死猪不怕烫。 凌轩就不一样了。 作为大名鼎鼎的校草,还是高二年级大学霸,这人就是高高在上的神,被仰望膜拜的存在,可有一天神突然坠地了,大伙儿能不兴奋吗? 江扶月勾唇,将手机塞进桌洞里,抬头看黑板。 嗯,这节物理课讲得还不错。 …… 高二一班。 “卧槽!这些人是不是脑壳有屎?不去骂江扶月,反过来指责你?” 男生握笔的手一顿,突然抬头:“你也觉得她是因为打赌才来跟我表白?” 呃…… “难道不是?总不能因为喜欢你吧?”孙丞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凌轩双眸微眯:“为什么?” “啊?什么为什么?” 男生下颌一紧,眼里闪过认真:“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没有开玩笑,他是真的在发问。 孙丞表情怪异:“就江扶月那样?她会喜欢别人?咦……”猛地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直往外钻,“难以想象。” 凌轩皱眉。 “再说,你们俩也没什么交集,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吧?她没理由喜欢你啊。ell,虽然你是校草,可我感觉江扶月那么拽,眼光应该跟普通人不一样……” 凌轩懂了,为什么大家都相信江扶月。 因为—— 这个女生实在太烂。 “不是,阿轩……”孙丞反应过来,瞪大眼,“你该不会对她有……” 凌轩目光骤沉:“永远不可能。” “也是,你肯定看不上这种女生。那这个帖子要管吗?要不要我帮你黑——”孙丞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理会。”一群无聊的人罢了。 只是江扶月…… 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昨天那个鼓足勇气站到他面前,低眉敛目、含羞带怯说出“我喜欢你”四个字的女生,和今天这个眉眼冷冽、反将他一军的女生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那种无意间泄露的紧张与羞涩,凌轩再熟悉不过,那些向他表白的女同学都这样。 根本装不出来! 所以,江扶月到底想干什么? 反其道而行?以此表现自己的独特? 或者欲擒故纵,先勾起他对她的兴趣? 凌轩若有所思,早知道就不扔那封情书了,应该拆开看看的…… “对了,阿轩,”孙丞突然开口,“老徐给的竞赛预测卷你做完没?最后那道证明题我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 物理老师是个“网瘾中年”,特爱网上冲浪。 校内论坛那个帖子刚出来他就在默默窥屏了,下午上课的时候难免对“女主角”江扶月多了几分额外的关注。 这一关注不得了,倒数第一居然在认真听他讲课? 喻文州想,他得给学渣一个上进的机会啊,然后点了江扶月起来回答问题。 嘿,还答对了! “江同学,继续加油哦!奥利给!”下课之后,喻文州往她边上过时,冷不防丢下这么一句。 “?” 这是最后一节课,江扶月收好书包,往肩头一挂,出了教室还没下楼,就被堵个正着。 看着眼前为首的胖妹,她笑了。 还是熟人呢…… 005 蒋涵吃瘪,少年易辞 蒋涵昨晚失眠了。 一个人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怄火。 自己怎么就被江扶月一个眼神唬住了? 想她蒋涵,好歹也是一中数得上名号的人物,不说呼风唤雨,但也有头有脸。 明明是她带人去警告江扶月,结果却反被江扶月吓怂—— 丢脸! 实在太丢脸了! 涵姐想了一晚上,牙齿都咬痛了,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艰难地熬过上午和下午的课没逃,一放学就直奔三班所在楼层,蹲守在走廊拐角,就是为了眼下这一刻。 “江扶月,”蒋涵双手插兜,笑得不怀好意,“今天是想去厕所,还是操场啊?” 两个地方都是修理人的好去处。 江扶月:“厕所。”就近。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味道,人也还是那四个。 “涵姐,都检查过了,没人。”狗腿一号把每个蹲位逛了一遍,小声汇报。 “门也关好了。”狗腿二号紧跟着。 蒋涵脸色骤沉,看着眼前的江扶月就像看一只待宰的小鸡:“去,把她书包给我扒了!” 狗腿一号闻声而动。 只是下一秒—— 砰! 重肉落地的声音又沉又闷,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的当口,狗腿一号已经屁墩儿着地,表情呆滞。 而江扶月则稳稳立于原地,书包完好地挂在肩头。 居高临下,倨然傲视。 随后,目光落到蒋涵脸上,笑了:“你来?” “……”蒋涵腿软。 江扶月抬步逼近,黑沉沉的眼眸宛如夜色下平静的深海。 来了,那种被黑暗侵蚀,被冰窖冷藏的感觉又来了!蒋涵腿肚打颤,不自觉后撤。 等到退无可退,江扶月欺身而前,单手撑住墙面,此时,蒋涵一张脸已经白得没法看,冷汗也从额角顺着脸颊滑下来。 “你……你想干什么……”她嘴唇哆嗦。 江扶月勾唇,眸色流光。 五分钟后。 蒋涵生无可恋地蹲在角落里,对着面前摊开的数学练习册抓耳挠腮。 已知函数f(x)是定义在(-1,1)上的奇函数,且…… 每个字她都认识,但凑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越看越想睡。 旁边两个小狗腿也没好到哪儿去—— “涵姐,这个‘在p点处的切线斜率为2’是什么意思啊?” 蒋涵:“?” “ln2约等于多少来着?” 蒋涵:“??” …… “奇变偶不变,下一句是什么?” “这个我知道——符号看象限!” “还是涵姐厉害。” “嘿嘿,好说好说。” 站在一旁听完全程的江扶月:“……” 二十分钟后。 蒋涵看着原来怎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的练习册,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以至于令人作呕的厕所味儿也变得无足轻重。 两个小狗腿已经偷偷抹了两轮泪,这会儿正红着眼,巴巴地盯着蒋涵,希望大姐大能带她们脱离苦海。 可惜,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而江扶月则悠闲地靠在走廊栏杆上,正对女厕方向,这个角度既可以监督三人,又闻不到臭味。 在此期间,她随手填完了两张数学试卷,两张物理试卷,以及二十六页英语完形专项练习。 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把试卷一拢收进书包。 然后指着狗腿一号:“你,过来。” 先前那一跌产生的痛觉似乎又回来了,一号浑身颤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江扶月:“拿上练习册。” “……哦。” “名字?” 对方一愣,“……葛、梦。” 江扶月没有抬头,一眼扫过,快速翻页:“三十二道选择题全错,是个人才。” 狗腿一号羞愧地垂下眼皮。 江扶月又叫了二号:“……十五道填空全写根号3。”居然还蒙对了一个。 最后轮到蒋涵,不出意外,一片空白。 “明天继续。”说完,江扶月转身离开。 三人:“?” 突然,脚下一顿,她回头,笑浮于唇,却并不入眼:“想溜也可以,不过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至于什么心理准备,江扶月没说。 但已经足够让蒋涵和两个小狗腿头皮绷紧,脚底生寒。 …… 出了校门,已经不是高峰时段,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正在过马路。 “江扶月——”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不等她回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蹿到面前。 江扶月后退站定,抬眼打量对方。 只见身形颀长的男生穿着篮球服,汗水打湿布料,紧贴在胸膛上,勾勒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不是健身房里蛋白粉堆砌出来的那种夸张肌肉,而是长期运动自然形成的轮廓。 唇红齿白,汗水蜿蜒。 如果不是那头五彩斑斓的短发和一脸桀骜不驯的笑容,这无疑是个漂亮到过分的男孩子。 左手篮球,右手烟,吞云吐雾像个流氓,但又奇异地充满了少年感。 易辞,临南一中与凌轩齐名的风云人物,大名鼎鼎的校霸本霸。 不过…… 原主和他似乎并无交集。 江扶月淡淡开口:“有事?” “啧,”男孩儿放肆的目光扫过她,冷不防惊艳了一把,“听说你今天坑了凌轩?” “跟你有关系吗?” 易辞笑容骤敛,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冷意:“同学,你很刁哦?” “谢谢。你挡我路了,麻烦让一下。” 易辞双眸半眯,危险之色一掠而过,同时还有按捺在深处不曾流露的兴味。 “我跟凌轩是死对头。”他说。 江扶月挑眉。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不动声色。 男生却突然低头,凑到她耳边:“不如我们联手啊?”伴随着一声轻笑,愈发显得不怀好意。 江扶月却遽然侧头,和他四目相对。 易辞半点准备都没有,眨眼间,女孩儿白皙的脸庞就这么措不及防出现在眼前,伴随着清浅的呼吸,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香。 他往后一跳,瞬间远离江扶月,只后颈悄悄漫上一层粉色。 “你干什么?!”男孩儿表情乖戾,语气凶狠。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样的凶狠里究竟有多少外强中干,又有多少虚张声势。 反观江扶月面无表情的脸上不见丝毫羞赧,眼神更无半点波动。 两相比较之下,易辞就像个弱鸡,烟都差点没拿稳。 下一秒,被江扶月抽出来,熟练地捉在指间轻晃。 白色烟雾自少年眼前散开,连带女孩儿嘴角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也变得朦胧且神秘。 江扶月问,“怎么联手?” 006 男主出没,打情骂俏 “就、”少年咽了咽口水,“搞他啊!” “如果我不答应呢?” 易辞摁下那点不自在,笑着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粉色信封:“眼熟吗?” 语气恶劣,眼带挑衅。 江扶月皱眉。 那是…… “没想到你文笔还挺好,就是字丑了点,难怪凌轩看都没看——” 砰! 话还没说完,下颌就袭上一阵剧痛,易辞整个人都懵了。 江扶月一个屈肘,把他死死抵在墙上。 少年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味,手上一松,原本用网子提着的篮球骤然落地,弹跳几下,不动了。 可他的心却没办法平静下来,噗通,噗通…… 跳个没完。 江扶月趁机从他手上夺过信封,语气很淡,眼神却透着凌厉:“哪来的?” 易辞还沉浸在那种异样又新奇的感觉里,半晌没反应。 直至女人陡然用力,差点把他抵得喘不过气:“我捡的!” “哪里捡的?” “走廊垃圾桶旁边。”他亲眼看着凌轩随手一扔,关键还没丢准。 “你拆开看了?” “没有!” 江扶月抵得更紧,“到底看没看?” “咳咳咳咳……喘、喘不过气来了……你、谋……杀啊……” “看没看?” “真没有!不信你检查……封口……没撕……” 江扶月看了眼,确实完好无损,当即松手,把信往兜里一揣,转身就走。 “喂——”易辞靠在墙上,冲她背影大喊。 江扶月头也不回。 少年咕哝一声,摸了摸脖子,“嘶……” 够狠的! 他俯身捡起篮球,又泄愤般一脚踩灭了地上的烟头,大步离开。 而这一切都被车里三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哟嚯,小爷裤子都脱了,就这?”十七岁的少年歪在后座,没个正形,屈起的长腿一阵抖擞,好似对刚才那一幕意犹未尽。 临南一中是吧? 啧啧,看来他以后的高中生活不会太无聊了。 “坐好。”突然,一道冷沉的嗓音自身旁传来。 少年浑身一僵,腿也不抖了,迅速坐直:“小舅……” 这一声竟叫前排司机听出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钟家的小太子,全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居然也有今天? 不过,再看后座坐着的另一个人,司机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男人眉目冷清,坐姿端正,只一眼就瞧出了距离感,哪怕自己已经为他开了三年车,也仍然不敢直视对方正脸。 有的人即便脚踏尘土里,也不在尘世中。 “舅舅,你看现在都已经放学了,要不……明天再来?反正也不急这一天两天的。” “进去之后有人带你去报到。” “可是……” “下车。” 钟子昂硬着头皮没动:“那个……零花钱能不能涨点儿?” 男人冷冷转眸,朝他看过去,刹那间少年只觉一阵凉霜扑面而来,冻得他一个激灵:“当、当我没说。” 然后拉开车门,落荒而逃。 目送少年进了校门,男人才堪堪收回视线。 司机斟酌道:“九爷,要不要等等小少爷?” “不用。回御天华府。” “是。” 突然,手机铃声伴随着引擎声同时响起,司机熄火,看了眼屏幕:“是大小姐打来的。” 男人伸手,骨节分明的大掌,肤色是偏冷调的白,手背依稀可见青色血管。 司机将电话递过去。 男人放到耳边:“大姐。” “小九啊,你们到临淮了吗?子昂怎么样?有没有给你添麻烦?”女人的声音温柔似水。 “到了,不麻烦。”言简意赅。 “转学办下来没有?” “嗯。” “是哪所学校?” 男人朝窗外看了眼,“临南一中。” “临淮市排名前五的重点中学,应该是不错的。” 男人皱眉,脑海里忽然闪过刚才看到的一幕:少女手里拿着烟,粗鲁又强势地将少年抵到墙上,两人似乎在争一个粉色信封,又或者只是单纯打情骂俏? 总之,不是正常高中生该有的行为。 想起钟子昂也是个混世魔王,谢定渊觉得大姐太过乐观:“我看未必。” “小九?”女人闻言,霎时紧张起来,“是不是子昂又闯祸了?” “……没有。” “那就好,我跟你姐夫是管不住了,他现在只听你的话,打也好,骂也罢,不用手软。这次他能惹出这么大的祸,可见平时被惯得有多厉害……” 谢云藻还说了很多,男人只安静地听,除非必要,很少主动开口。 通话结束,谢定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吩咐司机:“走吧。” …… 江扶月爬完楼梯,正准备掏钥匙,门就开了。 江小弟系着围裙,怯生生站在门后给她让路:“姐。” “嗯。”江扶月换上拖鞋,往里走。 晚饭还是江小弟掌勺,不过江扶月主动取了碗筷摆好,又顺手盛了饭。 在江小弟略觉惊讶的注视下,她坦然地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完才开口:“不吃吗?” “……要、要吃的。” “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江小弟窘迫地把头低下去,然后乖乖哦了声。 江扶月忍住揉他发顶的冲动,轻咳,继续吃饭。 再一次看着江沉星把满满一锅饭吃进肚子里,还意犹未尽的模样,江扶月已经很淡定了。 “姐,我去洗碗!” 江扶月轻嗯一声,没再抢着做。 洗了碗,江小弟又把留给爸妈的那部分干净饭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期间口水咽又咽。 等他回到房间,发现姐姐正站在书桌前,翻看他的练习册。 江沉星咯噔一下:“姐……” 江扶月回头,用商量的语气:“桌子咱们一人一半,可以吗?” 原主从来不做作业,所以这张书桌基本都是江小弟在用。 “嗯嗯!当然可以!我、我把东西收一下……” “不用,我坐这边就好。”桌上原本就干干净净,只是前面堆着江小弟的课本,不影响使用。 江沉星跑去客厅端了一张凳子进来,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姐,你坐。” 小时候,江沉星最喜欢黏着江扶月,但江扶月要上学,他就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所以他做梦都想跟姐姐一起去学校。 但真实情况是姐弟之间差了将近6岁,根本不可能在一个年级,甚至不能在一个学校。 为此,江小弟躲起来哭了好久,后来这个愿望退而求其次地演变成跟姐姐一起写作业。 可上了高中的江扶月根本不做作业,有时候甚至连书包都不背回家。 期盼再次落空,江小弟却还是固执地留出一半空桌,希望有一天奇迹会出现。 所以,现在要出现了吗? 007 辅导弟弟,数学小测 江扶月说了声谢谢,然后坐下。 江小弟心头暖烫,他发现,不要刘海的姐姐突然变得好温柔。 刘海:“?”怪我咯? 姐弟俩并排坐,各据书桌一头,白色节能灯照得室内通明。 江扶月拿出一沓试卷,基本都是扫过就填,比抄答案还快。 江小弟起初没在意,后面越看越呆。 这又是什么新玩法? 他知道姐姐不爱上课,更讨厌考试,家庭作业从来不碰,可……这么乱写一通,还不如不写呢,浪费玩耍的时间——江小弟真心替姐姐着想。 “做完了?”江扶月突然开口,抬眼的同时也顺道填完了最后一个空。 江沉星一讷,点头又摇头。 江扶月皱眉:“做完,还是没做完,直接说话,不要像个小女生一样羞羞答答。你的想法、意见,都可以主动表达出来。” “……老师布置的做完了,其他的还没有。” 江扶月一顿,从之前翻开的那本练习册里抽出一张草稿纸:“其他的是指这上面的题吗?” 江小弟下意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出声道:“是。” “自己抄下来的?” “嗯。” “奥数题?” 江小弟眼前一亮:“姐姐知道?” 江扶月没答,反问:“没有试卷?”不然为什么要手抄? “要上奥数班的才有……”江沉星知道家里没钱给他报班,所以提都没提,可他又实在喜欢,就借同桌的卷子把题目和答案抄下来,拿回家再做。 “不会的题怎么办?” 江小弟抿唇,低下头。 江扶月懂了,他这样的性格不会主动问同学,更不会请教老师,只能闷着,不会的就算了。 “哪些题目不会?” 江沉星骤然抬眼,心头生出某种猜测,但又不敢相信,只能木木地把江扶月望着。 “没有?” “不是……有、有的。”舌头又开始打卷了,“这道,这道,还有后面三道,算出来的结果跟答案不一样……” 江扶月扫了一眼,“拿张新的草稿纸出来。” 江小弟立马行动,和江扶月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里充满了期待和信赖,完全忘了自己亲姐其实是个学渣来的。 “先看这道,加工一批零件,原计划每天加工15个,若干天可以完成,当完成加工任务的5分之3时采用新技术,工作效率提高20%……从本质上看,这其实是……先计算出提高效率后每天加工……” “姐!我懂了!” 江扶月点点头,后面的步骤没再讲,立马切换下一题:“甲、乙二人在400米的圆形跑道上……” 一刻钟后。 江沉星再看江扶月的眼神只剩下崇拜,“姐,你好厉害啊!” 江扶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等做完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亲昵,想起上一世她也曾将这样的温暖和柔软倾注在那个叫做“弟弟”的人身上,可回报她的却只有离弃与背叛。 江扶月表情骤冷,眼中重新覆上漠然,起身离开卧室去了客厅。 江沉星握着笔,目露茫然,旋即脸色一白。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这晚,姐弟俩没再说话。 江小弟几番欲言又止,都被江扶月无视了,最后泄气地耷拉着脑袋,像颗蔫了的秋草。 是夜,万籁俱寂。 江扶月安静地躺在下铺,直到听见江达和韩韵如开门的声音,才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她想,江沉星和楼明深终归是不一样的…… 第二天,不用江小弟叫,江扶月就起了,手脚麻利地洗漱完,吃过早饭,去了学校。 “你要交作业?”前排张大嘴,惊讶无处安放。 江扶月没有多说,直接把试卷和练习册递给他。 刘博文晕乎乎地接了,又懵懵懂地往前传,直到第一节上课铃响,他才反应过来—— 靠!年级倒数第一交作业了?! 今天的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一二节又是语文课,这次江扶月没睡过去,而是拿了物理练习册出来做。 这学期已经过去大半,原主的书和习题册几乎全新,她只能从前面开始补。 虽然知识点昨天已经看过、也都记住了,但她毕竟不是真的高中生,有些题目还是要做一遍才好上手。 但江扶月也没全做,相同类型的她只做一次,再遇到就直接跳过。 所以,从万秀彤的角度只能看见这位从昨天开始就充满了神秘气质的同桌正对着物理习题册随机填空,平均一分钟就能翻两页。 有些大题她索性省了步骤,直接写答案,期间不曾动用草稿纸。 大课间万秀彤凑过去,小声问她:“你是在做题吗?” “嗯。” “这么快?”小嘴张成“”形。 “去接水吗?”江扶月拿上杯子。 “要的要的!”万秀彤受宠若惊。 三四节数学连堂,铃响后,徐泾夹着一沓卷子走进来:“大家把桌上东西收一下,留笔和草稿纸,我们做个小测。” 顿时引来一片哀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扶月总觉得徐泾朝她这个方向看了好几眼。 考试开始后,偌大的空间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轻响。 江扶月用了半分钟把试卷从头到尾浏览一遍,突然,目光在附加题上稍稍一滞。 随后猛地抬头看向讲台上端坐的徐泾,眼神……意味深长。 徐泾似有所感,回望过来,下一秒又飞快移开,竟叫她看出了几分心虚的味道。 江扶月勾唇,有意思…… 不再耽搁,她开始埋头动笔。 前面选择题加填空题,直接写答案,统共花了不到五分钟,证明题没办法省步骤,江扶月只能一步一步往下写。 解答题也不难,公式一套,数字带入,轻松解决。 江扶月做完这些,也才将将过了二十分钟,最后只剩下那道附加题。 啧,三十分。 这下她才拿出草稿纸…… 考试后半段,准确来说应该是后大半段时间,江扶月都睡过去了。 直到课代表喊交卷,她才被万秀彤叫醒,随手扯了试卷递给前桌。 刘博文又一次被震惊到,居然每个空都填了? 课代表把试卷收拢交给徐泾的时候,竟然从这位以“佛系”著称的老师脸上看到了一抹急切,尤其是那个搓手的小动作,让人不由想到“摩拳擦掌”这个词。 徐泾回到办公室,步子都比平时迈得大。 然后,迫不及待翻出江扶月那份试卷…… 008 满分惊吓,挖到天才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江扶月跟万秀彤一起去食堂。 刚出教室,便见班主任徐泾迎面走来,表情似急躁,又带了点压抑的兴奋,总之不复平时老神在在的样子。 “徐老师好!” 周围响起稀稀落落的问好声,徐泾点点头以作回应,径直走到江扶月面前—— “那道证明题,你怎么没写完?”脱口而出。 众人齐刷刷竖起耳朵。 什么证明题? 江扶月没写完不是很正常吗? 她写完了才有问题吧? 万秀彤在班主任靠近的瞬间下意识绷紧头皮,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多喘。 她怕老师,就像老鼠害怕猫。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徐老师,我还没吃午饭。” 万秀彤:“?” 徐泾:“?” 一水吃瓜群众:“?” 江扶月又淡定补充:“我现在要去食堂。” 呃…… 徐泾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嫌他挡道了?! “咳——”他轻咳一声,拿出班主任的派头,“不急,先跟我去趟办公室。” 江扶月就这样被叫走了。 “惨哟,又要挨批评,饭都吃不成。” “老徐还好吧,他不怎么骂人的。” “江扶月是不是又交白卷啊?我看她考试的时候一直在睡……” 年级办公室。 “诶?老徐,你这么快就吃完了?”七班班主任刚从位子上站起来就看见徐泾往里走,说完才发现后面跟着个女同学。 他有点惊讶,要知道徐泾是个典型的学术派,专业知识没得说,教学能力也有目共睹,但就是对班级管理不太上心。 其他班主任三天两头请家长,他倒好来个“无为而治”,很少把学生往办公室叫,今天倒稀奇! 可这女同学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不像不听话啊…… 七班班主任重新坐回去,饭都不着急吃了,看热闹要紧! 江扶月一脸淡定地看着徐泾把她的试卷抽出来,摊开,然后指着那道附加题,问:“中间的步骤呢?为什么只有开头和结论?” “写不下。” 附加题可供书写的位置并不多。 更何况这题还是徐泾临时加上去的,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上面。 “你能证明出来,是不是?”徐泾两眼放光。 江扶月点头:“可以。” 因为中间步骤写不下,她只能在草稿纸上完成,其中要用到三个自证定理,为了省地方,每个自证过程她都只摆公式,紧接着就是结论,所以徐泾才会追问中间步骤。 而这道题最关键的地方恰恰就在这里! 看得徐泾那叫一个抓心挠肺,恨不得立马去班里把江扶月给拎过来。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生怕江扶月走了,急吼吼地就去教室门口堵人,这才有了先前那一幕。 “你写出来我看看!”徐泾把草稿纸和笔推过去,莫名亢奋。 如果真是这样,他想,他可能挖到了一个天才! 江扶月没动。 “?” “徐老师,这题好像不在中学考纲里。”她笑。 徐泾摸摸鼻子,心虚了。 “如果我没记错,这道题就是昨天您草稿纸上那一道吧?” “咳咳……”更虚。 江扶月双眸微眯,用了肯定句:“您故意的。” “哎呀,我这不是想考考大家,看班上有没有同学能做出来嘛。” 江扶月反问:“那您做出来了吗?” 偌大的办公室一瞬死寂。 这种被拿捏得死死的尴尬就连一旁作壁上观的七班班主任都感觉到了。 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过了半分钟,才听到徐泾的声音—— 他说,“……没有。” “哦。”江扶月也没太多表情,随手摸出一个纸团,“这上面有,你自己看吧,我先去吃饭了。” 说完,也不管徐泾同不同意,转身离开。 等人走后,七班班主任从对面探了一个脑袋过来:“老徐,什么情况?你班上的学生啊?” 小姑娘还长得还怪好看的,但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徐泾头也没抬,小心翼翼将纸团打开、展平,如饥似渴地扫过每一个步骤。 然后,眼睛越来越亮…… “徐老师找你做什么?被批评了吗?”午休的时候,万秀彤小声询问。 “没有。”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 下午,有节体育课,不过江扶月没能上成,因为她又被徐泾叫去办公室了。 哐—— 一张试卷拍到她面前。 徐泾:“四十分钟,能做多少做多少,计时开始!” 江扶月顿了顿,然后拿起笔。 根本不用四十分钟,她只花了半个钟头就把试卷还给徐泾:“……怎么,做完不给对答案啊?” 还在傻愣的老徐登时反应过来:“对!现在就对!” 五分钟后。 “……满、满分?” “满分。” 前一个是徐泾,不敢相信;后一个是江扶月,意料之中。 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徐泾恐怖地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丁点儿错,就连每一题的“解”字都写得规规整整,想在卷面上找茬儿都不行。 这可是他眼皮子底下盯着做出来的满分,不掺半点水分的那种! 徐泾傻了,接踵而至的是狂喜:“江同学,你知道i吗?!” “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 “对!你参加过培训?!” 江扶月摇头:“没有。” “不要紧,你听我说,”徐泾深呼吸,竭力调整情绪,但看向她的眼神还是不自觉掀起了波澜,他指着那张试卷,“这是去年省决赛的预测卷,虽然难度比不上真题,但从来没有人考过满分……” 去年做这套卷子的决赛入围者没有,前不久他当成奥赛培训班的作业布置下去,也没有。 就连他自己在做的时候,都出现了失误。 并非这些题目对徐泾来说有多难,而是整张卷子在规定时间内,不出任何差错地完成,拿到满分—— 这很难! 可江扶月做到了! 而且,她只用了三十分钟! 徐泾亲眼看见她在填空和选择两个部分几乎看完就直接写答案,根本不用计算。 他一度怀疑对方是在乱填,但事实证明,人家就这么彪悍,全对! “江同学,你很有天赋!有没有兴趣加入奥数班?”语带兴奋,眼神灼灼。 009 物竞现状,给我跑圈 临南一中的奥数班在临淮市非常有名。 一则有徐泾这个大拿镇场,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二则过去许多年里,这个班可谓硕果累累,为学校带来的荣誉也有目共睹。 每年必出省赛一等奖,二三等奖就不提了,冬令营也时有学生入围,据说上上上上届有两个师兄还曾进入国家集训队,最终站上了i领奖台,为国争光。 照片至今都还在橱窗里挂着。 两人之后,徐泾就再没遇到过这样的好苗子了,一班的凌轩勉强算一个,也是今年最有希望进入冬令营的种子选手。 平时徐泾没少关注。 现在嘛…… 看着江扶月离开的背影,他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女生在不久的将来会带给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老徐!欸——”七班班主任叫他,“人都走了,还盯呢?” “你不懂。”他美滋滋咧嘴。 “不就拐了个学生进你奥数班嘛,嘚瑟什么?我严重怀疑她是为了学校每个月补贴的那五百块钱才答应的。” “不管为了什么,答应就成。” 孟志坚终于正视了他一眼,别看徐泾不温不火,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傲。 倒不是说他没礼貌,而是人到了一定高度和境界,自然而然就会站在俯瞰的视角,很多人很多事便轻易无法入眼。 但就刚才他那股殷勤劲儿,连诱哄这招都用上了,可不像这位一贯的风格。 “那学生真这么优秀?” 徐泾哼笑,直接操起面前的试卷扔给他:“自己看。” 两分钟过去—— “满、分?” “嗯哼。” “怕不是背了答案吧?” “临时叫过来的,你背个给我看看?” “呵呵……”uk不必。 徐泾端起茶盅,呷了口,优哉游哉:“今年总算有点盼头喽……” “当心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去去去,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就是眼馋!” 孟志坚难以置信:“我?眼馋?开什么玩笑!” “今年的iph你打算送几个进国家集训队啊?” 孟志坚秒蔫。 iph,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 他们学校近三年连个进省决赛的都没有,还国家队? “你就可劲儿寒碜我吧,”孟志坚撇嘴,坐回去,“估计明年这个时候就该撤班了,没有好苗子,养着也白搭,盘不活的,正好我也落个清净……” 话虽如此,眼里却有遗憾闪过。 本来凌轩也是有天分的,可惜精力有限,奥数班和物竞班只能二选一。 “对了,那个学生是谁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按理说这种好苗子早就应该在年级出名了。” “哦,江扶月。”徐泾轻描淡写。 孟志坚刚喝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谁?!” 徐泾好脾气地重复,还是那三个字。 孟老师迷惑了:“除开那个年级倒数第一,我们学校还有叫‘江扶月’的吗?” “应该是没有了。” “!” ……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教室很快空了。 “涵姐,”葛梦小心翼翼蹭过来,“咱们、还去吗?” 蒋涵内心天人交战。 一会儿是江扶月冷到可以把人冻死的危险眼神,一会儿又是面对习题试卷的煎熬酷刑。 半晌,她牙关一咬,仿佛下定决心:“走!” 葛梦惊喜,满脸崇拜,甚至感动到眼泛泪花——她就知道涵姐是不会怂的,她一定会带着她们逃出江扶月那个变态的魔爪!冲鸭! 但下一秒—— 蒋涵:“厕所那味儿太恶心了,你耳塞不是还有多的吗?给我一对,我拿来堵鼻孔。” 葛梦:“?” 另外一个小狗腿默默跟上。 三人到的时候,江扶月已经站在昨天的位置,后背斜靠栏杆,好整以暇。 “作业带了吗?”她问。 蒋涵讷讷点头:“带、了……” 至于身后的葛梦和柳丝思两人,腔都不敢开。 “那就开始吧。” “我们已经用下课时间写得差不多了!真的!” “是是是……”葛梦忙不迭点头。 柳丝思也紧跟着附和。 “哦?”江扶月挑眉。 蒋涵赶紧翻书包,“不信我拿给你看……” “不用。” “?” “既然作业写完了,那我们玩点别的。” 江扶月勾唇,蒋涵心都凉了。 …… 十分钟后,操场。 江扶月站在起跑点上,朝前方扬了扬下巴:“五圈,跑完回家。” 蒋涵恨不得当场倒地,表演一个重度昏迷。 五圈?!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别……咱们有话慢慢说,一切好商量。” 江扶月表情不变,只捏了捏拳头,又碾了下脚尖,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蒋涵头皮一紧。 葛梦更是第一时间跳开老远,她不想再挨第二脚了:“涵、涵姐,要不咱们还是跑吧?” 蒋涵咬牙:“……跑!”其实心在滴血。 盛夏的傍晚,风都带着温度,地面被蒸腾的暑气笼罩着,整个操场就像一口焖锅,还盖了锅盖的那种。 蒋涵没两步就开始喘,不到半圈已经汗如雨下。 等第一圈跑完,她整个人像从河里捞起来一样。 夕阳下,那浑身震颤的肥肉好似在进行一场久违的狂欢,“不……不行了……跑不动了……” 江扶月揉着手腕,抬步靠近。 蒋涵瞳孔一缩,“我跑!我跑还不行吗?” 第三圈,蒋涵觉得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最后一圈,她被葛梦和柳丝思架着膀子走到终点。 彼时,江扶月已经刷完七套数学试卷,十套物理专项,收好书包,站起来,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等……等一下……”蒋涵气喘吁吁,“明天能……做作业吗?” 她快哭了,跑步哪有作业香? 江扶月头也没回:“看你想做哪科目。”体育作业也是作业。 “……写的!手写那种!”蒋涵扯开嗓子。 等人走远看不见了,蒋涵又原地歇了十几分钟才缓过来。 “涵姐……”柳丝思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一把拧开葛梦递来的矿泉水,蒋涵咕咚咕咚灌了大半。 “咱们凭什么要忍江扶月啊?凭什么受她欺负?她算老几?” 蒋涵一愣。 是啊,凭什么? 她又不是打不过,咳……好吧,就算自己打不过,难道不能请外援? 怎么就傻乎乎地任人宰割? 010 苏断腿了,美则美矣 江扶月刚站定,门就开了,江小弟站在门后,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姐……”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好像每次他都会及时跑来给她开门。 “我听见脚步声。” “哦。”江扶月低头换鞋,“我带了钥匙,以后可以自己开,你不用……” “没关系!”江小弟突然打断她,旋即声音又弱下来,“那个……饭做好了,有番茄炒蛋。” 江扶月走了两步,突然脚下一滞。 番茄炒蛋,原主最喜欢的菜。 江小弟盯着她的背影,嘴角微抿,就在这时,江扶月倏地回头,叫他—— “过来。” “……啊?” 她已经朝沙发走去,江小弟赶紧跟上。 “坐。”江扶月指了指对面。 小少年听话地走过去。 “头抬起来。” 他也乖乖照做,同时单薄的后背下意识绷直,严肃得有点可爱。 江扶月轻笑:“你紧张什么?我有这么可怕?” 江沉星下意识摇头,又想到江扶月不喜欢这样,开口道:“不可怕。” “那为什么每次看见我都小心翼翼的?” “……我怕你生气。” 江扶月想起原主那个性格,不仅对同学,对家人也一样。 “江沉星。”她叫他大名。 江小弟茫然抬眼。 “以后和平相处。” 说完,径直朝饭桌走去,“还愣着干嘛?吃饭。” 江小弟仿佛飘在云里,整个人懵懵傻傻的,直到他姐盛好饭,把锅推到他面前。 “姐,你不生我气了吗?”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昨晚……” 江扶月一顿,抬手摸了摸他脑袋:“不是气你。” 江沉星感受着那一瞬的触感,像偷了蜜一样甜,然后,害羞地把头缩进衣领里,嘴角不自觉上扬。 姐姐真的不一样了…… 饭后,江沉星洗碗,江扶月扫地,分工明确。 收拾完,姐弟俩又像昨天那样挤在一张桌子上写作业。 江沉星:“姐,这道题我不会……” …… 徐泾是个行动派。 昨天说要让江扶月参加奥赛班,今天就扔了一堆卷子过来,“能写多少写多少。” 说完,端着茶杯直接走人。 这一幕被不少同学看在眼里。 万秀彤:“老徐怎么给你这么多试卷?” “做。” “嘶……怎么全是奥赛题啊?拿错了吧?” “没有。” “对了,”万秀彤有点小羞涩,抿了抿唇,绽开两个小梨涡,“刚才评讲的第二个大题中间有两个步骤我记漏了,你写了吗?” 江扶月摇头,不过—— “我试卷上有。”说完,从桌洞里把随手塞进去的试卷又重新拿出来。 万秀彤只一眼就呆住,1、170分?! 第一反应是江扶月自己在70前面添了个1,可是等她看完整张试卷,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除附加题外,全对。 三十分的附加题,由于步骤不全,被扣掉十分,得二十。 加起来刚好170! 货真价实! 万秀彤瞪了卷面足足两分钟,然后一把抱住江扶月:“啊啊啊——江江,你太牛掰了!你怎么这么牛掰呢?!” 她这一嚎,别说江扶月懵,其他同学也跟着傻眼。 主要还是万秀彤平时在班里太不起眼了,好像从来没大声说过话,这冷不丁一下爆发,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包括她自己。 “江江,你满分诶!”她反应过来,双颊袭上绯红,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音,眼中却有抑制不住的兴奋,“怎么考的呀?怎么这么厉害?” 难道从学渣飞升学霸只需要翻完所有教科书? 江江? 被叫的人挑眉,貌似还挺顺耳:“你不是要看步骤?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啊!我先抄下来再慢慢研究……” 看着万秀彤手忙脚乱的样子,江扶月勾唇,怎么傻夫夫的…… 万秀彤余光一瞄,那个眼神…… 嘤!苏断腿了,肿么破? …… 徐泾给的试卷总共36张,到下午放学,江扶月零零碎碎写完了20张,剩下16张今天之内搞定应该没问题。 万秀彤磨蹭半天,江扶月见她一直在收东西,等教室人都走光了,她还没收完。 “你在做什么?” “那个……”万同学期期艾艾,“我们一起走吧?” “不用。” “……那好吧。”一阵失落涌上心头,“我先走了。” “要去办点事,你应该不习惯那种场面。”江扶月说。 万秀彤眼中重新恢复神采,对她灿烂一笑:“不要紧,你忙你的!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这一耽搁江扶月到女厕的时候,蒋涵已经带着两个小狗腿蹲在一边开始写作业了。 那叫一个乖觉。 “还以为你不来了。”江扶月往栏杆上一靠,似笑非笑。 蒋涵被她一盯,习惯性冒冷汗:“怎、怎么会……” 其实她真的不想来了。 尤其昨天听完柳丝思那番话,越想越觉得憋屈。 是啊,她堂堂涵姐,有钱有地位,凭什么躺好挨江扶月的打? 后来蒋涵想通了—— 当然是凭人家的拳头比她的硬啊! 想反抗也要有那个本事,葛梦被踢的那一脚至今淤青还没散完,她又不是头铁,非要“以身试法”。 想明白这点,蒋涵突然就不郁闷了,甚至还咸鱼地想—— 做作业嘛,又不是跑步,有什么难的? 江扶月看她的眼神登时玄而又妙。 蒋涵小心翼翼:“那、我们继续?” “嗯。” …… 谢定渊到的时候,教学楼已经空了。 途中接到谢云藻的电话:“……打也好,骂也罢,总之你给我狠狠地教训,一点情面都别留……” 谢定渊人在走廊上,突然脚下一顿,双眸微眯,朝电话那头:“姐,先挂了。” “……哦,好,那你……” 谢定渊收了手机,双眸微眯。 只见对面走廊上,斜靠着一个背影,女生穿了件黑色吊带,双肩薄削,骨架纤细,露在外面的皮肤冷白莹润,与黑色布料形成鲜明对比。 此刻正一手试卷一手笔,高举过头顶,姿态闲懒地涂鸦。 上扬的脖颈绷成一道紧致的弧度,柳条的双臂在阳光下极尽舒展,马尾轻晃,美则美矣,却不是校园里该有的景致。 男人眉心微蹙,淡漠的眼神牵扯出一丝冷嫌。 这是继校门前那一幕后,他再度对临南一中的校风产生怀疑。 011 暴躁子昂,完美九爷 夕阳西下,暑气未消。 江扶月站的这条走廊正当西晒,没一会儿就热出一身汗。 她索性脱了校服外套,随手往腰间一系,里面就剩一件吊带衫。 好在这具身体纤瘦高挑,颇具骨感美,就算吊带也不显肉俗,反而清丽窈窕。 加上这个时间,整栋楼都走空了,谁还管她穿什么? 倒是蒋涵频频望过来,眼神又惊又羡。 她怎么那么瘦?! 她凭什么那么瘦?! 关键那么瘦力气还贼大,一脚踹得人嗷嗷叫那种! 好气哦…… 脱掉外套的江扶月整个人清爽不少,刷题也刷得更加顺手。有个大题要作图,她索性一只手垫在下面,手臂往上抬,光线霎时明亮,她笔尖一动,近乎标准的椭圆便跃然纸上,又随手添了几条辅助线。 千头万绪之中,思路就这样被理得清清楚楚。 正当她准备继续下一题的时候,突然察觉到来自不远处的一股窥探之意,说不上危险,但也绝对不友好。 江扶月立马站直,转身朝对面望去,只见一个男人推门的背影。 不过两秒,门合拢的同时也隔绝了她打量的目光。 年级办公室? 江扶月双眼微眯,眸色略深。 …… “钟子昂家长?” “嗯。”男人微微颔首,矜持的动作带出与生俱来的贵气。 孟志坚想起校长的交代,多少猜到这位转校生背景不俗,如今一看家长这通身的气度,果然不是普通人。 脸上笑容愈发客气,内心却叫苦不迭—— 这哪里是给他送学生?供祖宗还差不多! “你好,我是高二七班班主任,姓孟。” “你好,孟老师。” “请问你跟钟子昂?” “我是他舅舅。” “哦,事情是这样的……” 钟子昂转学第一天还算安分,除了从同学嘴里打听些有的没的以外,就是睡觉,再不然就趴在桌上玩手机,好歹没惹事。 孟志坚受校长所托,跟各个科任老师也都打了招呼,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钟子昂老老实实,那便一直相安无事。 可第二天这小兔崽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去挑衅易辞?! 具体经过不用赘述,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进了办公室。 由于谢定渊来晚了,易辞已经被家长领走,钟子昂还在角落里歪歪斜斜地站着,毫无悔愧之意,反倒眼神桀骜,一派坦然。 只谢定渊进来的时候,他才乖觉地喊了声“舅舅”。 “麻烦孟老师了,情况我已经了解,回去会好好教育他。” “不麻烦,不麻烦……” 送走这对甥舅,孟志坚瘫软在座位上,长舒口气。 他觉得自己迟早有天会被七班那帮小崽子折腾死。 一抓一个富二代,家里不是给学校捐过楼,就是投钱修过食堂、图书馆,全部都是金疙瘩、宝贝蛋,轻不得重不得。 很多时候,他都寻思着应该给这群大少爷大小姐们一点教训,让他们尝尝被社会毒打的滋味,可惜,只能想想而已,从来没有付诸过实践。 他太难了。 …… 谢定渊大步走在前面,钟子昂蔫了吧唧地跟在后头,也不敢开口说话。 上了车,两人坐定。 “九爷?”司机目露询问。 “回御天华府。” 引擎发动,车内一时无话。 钟子昂不安地朝旁边瞄了几眼,看到自家小舅冷峻的侧脸,内心那点忐忑被无限放大。 谢定渊不像谢云藻那样揪着他耳朵一直叨叨,说着说着就能大哭一场;也不像钟云益那样直接棍棒手上,先揍一顿再说。 他只不远不近地淡着你,不声不响地冷着你,直到你自己绷不住,率先垮了心理防线。 钟子昂咬牙,都是套路! 可从小到大,他偏偏就被这种套路吃得死死的。 忍住,这次一定要忍住!他暗暗打气。 可谢定渊似乎真的没有开口的打算,下了车,也不管他,入了别墅径直上去二楼。 晚饭都没下来吃。 “小少爷,还要不要添饭?”刘妈笑眯眯问道。 钟子昂捏着筷子,眼神飘忽:“那什么……不叫我舅来吃吗?” “先生说他要忙,不用叫他。” “哦……”钟子昂夹了块排骨,食之无味。 “还要饭吗?” “不吃了。”他放下筷子,起身走人。 不见就不见,当谁还不会躲了?哼! 刘妈笑着,无奈摇头,这甥舅俩又开始了…… 是夜。 哐当一声,钟子昂气得砸了鼠标:“靠!” 又输! “我说林书墨你到底会不会玩儿?!” 耳麦里传来一道无辜的声音:“不会啊……是你们非拖我进来。” 钟子昂气得咬牙:“你说你顶着一挺聪明的脑瓜蛋子,考试第一名,竞赛第一名,怎么玩游戏就成了黑洞?”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上帝为你开了一扇门,就势必会关上一道窗?” “滚蛋!” “哟,昂子你今儿脾气挺大啊,谁惹你了?”另一道声音插进来,带着明显的揶揄。 钟子昂扒拉了一下头发,啧,扎手。 “快别提了,烦!” “哟嚯,什么情况?你都到临淮了,天高皇帝远的,又没人管,不乐呵死你怎么还烦上了?” 钟子昂撇嘴,哼哼两声:“谁说我没人管?” “你说你舅啊?他能管你?我不信。” 想起谢定渊那张矜冷淡漠的脸,钟子昂又开始烦躁:“运气不好,今天先这样,下了。” “喂——我还没说完……” 系统弹出消息提醒“好友玩家已下线”。 “草!林书墨,咱们继——” 又一好友下线。 “……”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书房—— 谢定渊合上电脑,摘掉眼镜,长时间集中精力令他双眼疲劳。 闭目养了十来分钟的神,他才拿起水杯,顺势起身。 离开前,又一丝不苟地检查了电源、开关,最后将窗户合拢,窗帘拉上,最后锁好书房。 每个步骤严谨而有序,自有一套章法。 饭厅。 刘妈已经按照食谱准备好了饭菜,从食材的选择,到烹饪过程中所放调味用品的剂量都经过严格筛选与准确测算。 以此保证摄入者通过进食获取的能量能够达到身体所需“最佳值”,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 就像数学题里的“最优解”。 精确,完美。 “小舅……”是钟子昂。 谢定渊放下用过的餐巾,叠好,归拢在手边。 刘妈知道这是用餐完毕的信号,默默上前,动手收拾。 谢定渊起身往客厅走,钟子昂垂眸一瞬,抬脚跟上。 012 进奥数班,凌轩之厌 “什么事?”谢定渊在沙发落座。 钟子昂站在对面,神情忸怩。 “没事我出去了。”他有饭后散步的习惯,这会儿坐下来纯粹是想听这个大外甥究竟要说什么。 “别……小舅,你别走啊!”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玩相顾无言。” “……”谁说他舅不善言辞来着?舌头一动分分钟把人毒死好吗? 钟子昂深呼吸,告诉自己,都习惯了,无所谓嘛! 可还是好想骂娘哦…… “您、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谢定渊沉吟一瞬:“打架的原因,说说。” “您不知道那个姓易的**崽子太猖狂了,他往我桌边过,把我书带下来了,居然不捡起来?谁给他的胆儿,也忒肥了!不给他点教训,我堂堂钟少的面子往哪儿搁?!” 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一样,钟同学说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谢定渊听明白了:“……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 钟子昂粗着脖颈,据理力争:“我本来就没错,我哪儿错了?” “不遵校规,打架斗殴,这是一错;老师面前,不知收敛,这是二错;拒绝反省,态度嚣张,这是三错。你哪哪儿都错了。” 男人语气平缓,却莫名给人压力。 夹霜带雪的冷眸浅淡近乎无情,仅一眼,钟子昂就被牢牢钉在原地,浑身僵硬。 半晌才找回声音,但他仍是不服:“照你这么说,我就只能任人欺负,躺平了挨揍?” 谢定渊:“你可以有更聪明的处理办法。” 钟子昂:“比如?” “你觉得他行为有失,大可告诉班主任,甚至校长,再严重点报警也不是不行。既然能够在规则条框内被解决,并且你是占理的那方,为什么要使用暴力,给对方反咬一口的机会?” “小舅你都是成年人了,能别动不动就是规矩、章程之类的吗?又不是小学生……再说,这年头也没几个小学生是守规矩的……你怕,我可不怕,他不捡,我就揍到他捡为止!” 男人反问:“那他捡了吗?” 呃…… 都开打了,谁还管这么多啊。 钟子昂闷声:“不知道。” “首先,规矩就是规矩,你既然身处这个圈子,就该遵守。其次,守规矩和年龄无关。最后,你的不守规矩导致了你得不偿失,这是教训。” 说完,起身出门。 钟子昂对着他背影大吼:“我就不信你这辈子没有打破规矩的时候!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一定会有!” 谢定渊脚步未停,冷道:“永远不可能。” 这晚甥舅两人不欢而散。 第二天钟子昂照常上学,在校门口碰见易辞,视线相撞仿佛短兵相接,然后又同时移开,各走一边。 整个上午七班的气氛都不对。 钟子昂想:非得给丫点教训,才知道花为什么这么红! 易辞思忖:京城来的富贵猪也就那样儿吧,实在不扛揍。 却说江扶月这边,熬夜刷完所有试卷的代价就是整个上午都被她睡过去了。 期间,语文老师没管,徐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物理课上江扶月被叫起来两次,一次是回答问题,还有一次是上台做题。 同时被叫上去的还有万秀彤,以及前桌刘博文。 万秀彤是个乖学生,上课认真听讲,下课按时完成作业,从不马虎偷懒,这题虽然有一定难度,但喻文州以前讲过类似的,她笔记做得好,昨天又刚好复习到,虽然思路有点磕磕绊绊,好歹大方向没问题。 至于刘博文就更不用担心,常年稳居班级第一,妥妥的学霸一枚。 只有江扶月…… 大家都觉得她是因为睡觉才被喻文州点名叫上去做题,好趁机敲打一番。 事实上,喻文州还真就这么打算的。 亏他前天还对这位倒数第一有所改观,下课特地往她边上走,顺道鼓励了几句,嘿,没想到转眼就给他来这么一出儿! 可惜,接下来的剧情并没有按大部分人预期的那样发展,当江扶月刷刷几下写完步骤,问喻文州她是不是可以下去的时候,全班鸦雀无声,因为都呆住了。 就连喻文州本人也是懵的:“完、完了?” 江扶月:“完了。” 刘博文动作一顿,忍不住朝旁边看去,只见江扶月写出来的步骤还没占到半块黑板,果然是乱做的…… 他叹了口气,开始进行下一步计算。 就在这时,反应过来的喻文州开口了—— “答案正确,下去吧。” 江扶月“哦”了声,回到座位,两手一叠,趴下去继续睡。 喻文州:“……” 众同学:“……” 从那以后,刘博文看江扶月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好几次被万秀彤当场抓包:“你盯着江江干什么?” “我看稀奇。” “……” 下午,江扶月没在教室上课,因为—— 她去了奥数班。 每周一次的奥赛培训集中在周四下午,不管你是哪个年级哪个班,要参加就必须放下课表课程。 奥数班和物竞班同时进行,原本还有个化竞班,但早几年就取消了,一直没再开。 江扶月挎着书包走进去的时候,又一次造成了“静音”特效。 女孩儿单手插兜,书包歪歪斜斜地耷在后背,随着她一行一步,马尾也一摇一晃。 起初逆着光,看不太清长相,可当她抛下身后刺目的骄阳,清清爽爽走到教室中间的时候,那张过分漂亮又暗藏桀骜的脸以绝对惊艳的姿态措不及防撞进所有人眼底。 “擦——她怎么来了?”托了那个帖子的福,孙丞认识江扶月。 当然,不是什么好印象就对了。 凌轩闻言,按住刚拿出来的试卷,眉心稍紧。 “诶,阿轩,牛皮糖啊,居然黏到这里来了,你小子这桃花债欠得……” “别胡说。”凌轩垂眸,半耷的眼皮盖住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厌烦。 “不过讲真,她变漂亮了好多啊,皮肤白得跟雪一样,眼睛好像有水在流,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你倒是看一眼啊?”孙丞坏笑着撞了撞哥们儿肩膀。 凌轩轻斥:“有时间开玩笑,你卷子写完了吗?” “靠——差点忘了,赶紧给我借鉴一下,那道证明题你不是做出来了嘛……” “晚了。” “啊?” 凌轩:“老徐来了。” 013 孙丞失魂,上台做题 徐泾到了教室,第一时间扫过下面的学生。 直至看到江扶月,他才满意地收回目光。 “正式上课前,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江扶月,你上来——” 江扶月起身,走到讲台上。 女孩儿身量高挑,双腿修长,没几步就到了。一站一定,落落大方。 徐泾后退半步,把讲台让出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女孩儿稍显冷淡的目光掠过众人,语调平平:“江扶月,高二三班。”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咳!”徐泾清了清嗓,“下去吧,我们开始上课……” 一个轻描淡写,一个镇定自若,殊不知台下有些人已经炸了! “我靠!靠靠靠!江扶月进咱们班了?搞什么鬼?她是怎么收买老徐的?”孙丞满脸问号。 凌轩眼中亦有疑惑,不过他还算平静:“先听课。” “……哦。” 奥数班总共26人,高一高二各占一半,而高二学生里像凌轩这样一直从高一学上来的占绝大多数。 毕竟,好苗子一入学就被重点关注了。 而江扶月这种半路出家,年级排名倒数第一进来的,开班至今还真没有过。 孙丞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老徐这波操作够骚的……” 凌轩皱眉:“要叨出去叨,别在我边上碎碎念。” 孙丞撇嘴,他这都是为了谁? 每周一次的训练以专项课题讲解的形式进行,上回讲了不等式,还没完,这次继续。 很快,一节课就过去了。 江扶月不得不承认,徐泾确实有两把刷子。不仅专业知识过硬,引导学生思考的能力更是炉火纯青。 比如,一道不等式证明题,他能发散延伸成关于单位圆的hebyshe常数问题,接着往下还能衍生出正方形hebyshe问题、实区间标准hebyshe问题。 “……行了,先休息吧,下节课讲卷子。” 他一走,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江扶月充耳不闻,单手转着笔,漫不经心看黑板,实则在对徐泾的步骤进行二次复验,并琢磨另一种更为简单的解法。 “你看得懂吗?”突然,一道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 江扶月转眸,不认识,又移开。 孙丞:“?” “喂!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锲而不舍。 江扶月懒得搭理。 “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为了追阿轩?你看你吧,长得也而不丑,咋就这么想不开呢?” “阿轩那人眼界老高了,肯定看不上你,这俗话说得好,天涯何处无芳草,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你好吵。”江扶月冷冷朝他望去。 四目相对,孙丞措不及防,然后…… 他没出息地脸红了。 凌轩不过去了趟厕所,回来就看到好兄弟坐在位子上一副讷讷失神的模样。 “孙丞?”他拍了拍他肩膀。 “……啊?” “你什么情况?魂儿都没了。”他随口一揶。 谁知孙丞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紧张起来:“有、这么明显吗?!” 凌轩:“?” 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凌轩索性不理了,试卷翻过来,目光落在那道证明题上,总感觉哪里不对…… 孙丞那二傻子还在旁边叨哔有词:“我好像知道老徐是为什么了……” 上课铃一响,徐泾准时出现。 开了多媒体,直接把答案投影在屏幕上,“……这套题目有一定难度,毕竟是区里的联赛预测卷。但也不是那么难,我看咱们班全部做完的也有不少人,当然对不对两说。先看第一题……” 徐泾此时的状态跟在班里上课完全不同,就像发现了上等猎物的猛虎,势必拿出最矫健的姿态,亮出最锋利的爪牙,来完成一场淋漓尽致的猎杀。 正规联赛试卷没有选择题,只有填空和解答,数量不多,但分值吃重。 前八个填空,每题八分,加起来就是六十四分。 后面三个解答题,各占分值15、15、26,满分不多不少刚好一百二。 解答题里又以一道不等式证明占比堪重,整整26分,也是令徐泾也不免走入误区的那道。 所以,他留出足够的时间,“今天你们要是把这道题吃透了,那不等式专项就算掌握了一半。有没有谁做出来的?” 徐泾说话的同时,抬眼一扫,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在江扶月身上来来回回好几遍。 后者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低着头,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徐泾有点心塞,深呼吸:“那我点名了,凌轩,孙丞,江扶月,你们三个到黑板上来写,其他人可以自由讨论。” 凌轩和孙丞显然不是第一次被抽中,上去的时候神态自若。 反正这样的题,做错了也不丢脸。 倒是江扶月,明明第一天来,又冷不防中奖,竟也一脸淡定。 啧…… 孙丞瞄了一眼,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与她目光交汇的场景,心跳不自觉变快。 该死! 他低咒一声,赶紧移开,不敢再看。 江扶月对此一无所知,就算知道,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三人背对,开始默默板书。 江扶月最先写完,放下粉笔,不等徐泾发话,径直坐回原位。 自觉得让人心梗。 孙丞紧跟着收手,但并不是因为他写完了,而是他只能证到这一步。虽然提前看过凌轩的答案,但他还是保留了自己原本的思路。 “徐老师?” “嗯,下去吧。” 又过了七八分钟,凌轩才结束,而此时半块黑板叫他占了去,密密麻麻的步骤和数字跃然其上,乍一看,还挺壮观。 再对比江扶月和孙丞两个人的答案,简陋得不堪入眼。 凌轩:“我好了。” 徐泾收回目光,朝他点点头:“回座位吧。”然后问大家,“他们三个写的,都看懂了吗?”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徐泾又道:“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做对了,认为孙丞做对的举手我看看?” 稀稀拉拉的三两个。 “认为凌轩做对的举手。” 刷—— 一大片。 “认为江扶月做对的?” 全场霎时冷寂,在这样的沉默中,江扶月自己把手举起来。 她也不看周围,全程肃着脸,面无表情。 徐泾问,她就答,好像只在完成一个单纯的提问,至于是不是和自己有关,那不重要。 恰在这时,斜前方另一只手迟疑着也慢慢举了起来…… 014 她是对的,欲擒故纵 “……陈程,你觉得江扶月是对的?”徐泾有些意外。 男生还保持着举手的姿势,闻言,想了想,而后慎重点头。 他才高一,这学期刚进的这个班,跟其他人都不太熟,孤零零地坐在前排,也没个同桌,加之平时话少,不主动和人交往,在班里属于最没存在感的那类。 就连徐泾也是顿了好几秒才想起他的名字。 “为什么?”徐泾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比同龄人矮了不少,大多时候都习惯保持沉默的男生,追问,“你为什么觉得她对?” 陈程站起来,周围的注视令他愈发紧张,“因、为顺着江同学的思路看下来,我没有发现逻辑上的错误。” “哦?”徐泾不动声色,“那照你这么说凌轩的证明步骤有逻辑上的错误?” “有的。”陈程点头,这次他果断很多。 “说说看。” “在第……五步,他用了单位圆上一点使不等式小于等于4分之n平方,且常数最佳定理,但4分之n平方是这道题要证明的结论,在证明过程中就已经被默认正确了,这、不符合逻辑。” 徐泾没曾想一道证明题竟然炸出两颗好苗子,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坐下吧。” 陈程松了口气,因紧张而泛红的脸颊格外引人注目。 所以……到底谁才是对的? 大家突然开始不确定了。 就连凌轩在听完陈程的话后,也盯着黑板陷入了沉思。 徐泾没有再卖关子,走到江扶月的答案前,屈起手指敲了敲,“这才是正确答案。可惜,全班只有一个人做出来,一个人能看懂。” “卧槽——”过分安静的教室,孙丞这一声尤其响亮。 虽然粗俗了点,却诡异地契合了此刻所有人的心境。 可不是“卧了个大槽”吗? 倒数第一进了奥数班不说,还力压凌轩、孙丞两位大学霸,做对了压轴题? 听起来比“母猪变貂蝉”还玄幻。 毕竟,长相可以整,但脑子换不了啊! “江扶月她开挂了?”孙丞凑到凌轩面前,一脸疑惑。 但此刻凌轩自己都还是懵的,哪还有工夫回他? 剩下半个钟头,徐泾顺着江扶月的思路给众人讲解,连板书都没再另外写,而是直接用了江扶月的。 下课铃响,徐泾:“今天就到这里,江扶月留一下。” 众人背上书包鱼贯而出,目光或多或少落到江扶月身上,可后者连个眼神都没给,收好东西,走到徐泾面前。 有人注意到她没有站在讲台下,而是走到与徐泾同一水平面,以平等的姿态和不带丝毫畏怯的目光与之交谈。 “昨天给你的卷子写了多少?” “做完了。” 徐泾脚下一跄,故作镇定:“完、完了?”但一开口还是泄露了真实情绪。 江扶月把手上叠作一沓的试卷拿给他,言下之意:不信可以看。 接过来的时候,除了徐泾自己,谁都没发现他手在抖。 江扶月功成身退,打了声招呼,潇洒走人。 留徐泾一个人呆立半晌,然后飞快赶回办公室,每张卷子挨着给她对答案。 孟志坚坐在对面,乍见这人又惊又喜,近乎癫狂,十分纳罕—— “老徐,你捡钱啦?” “不,不是钱,是宝贝!” “?” “大宝贝!我滴个乖乖……” …… 徐泾有多兴奋,江扶月不知道,但眼下看着拐角处颀长而立的男生,她自己是一点都兴奋不起来。 少年清隽,平直的肩头有种单薄的落拓,像三月里新生的绵柳,看似软和,却韧劲暗藏。 四目相对,凌轩看着江扶月不闪不避的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生。 打量,审视,忖度。 少年独有的犀利。 江扶月却无甚波动,错身便走。 她的无视和冷淡,终是激起少年眼中一片暗火,“跟我玩欲擒故纵?” 江扶月回头。 凌轩轻笑,目光游弋过她那张明艳的脸:“其实,你长得不丑,但喜不喜欢和长相无关。如果你是因为我才想方设法挤进奥数班……” “不是。”她平静开口,目光冷凉如水。 凌轩皱眉。 他回去找过那封被他扔掉的告白信,可垃圾桶每天都有人清理,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虽然没能看到江扶月究竟写了什么,但当时的感觉不会错,她站在他面前半垂眼眸,双颊隐隐浮现红晕,就连捏住信封的指尖都在无声颤抖,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凌轩:“参加竞赛不是开玩笑,如果你不明白它的意义,就不要来影响整个班级。” 江扶月笑了,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明晃晃的打量,“你也不胖啊……”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笑震住,闻言,又有些茫然。 “脸怎么这么大呢?”她说。 凌轩一愕,反应过来,面色发沉:“江扶月——” “你算个什么东西?”红唇轻启,平缓的嗓音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傲气,“也配?” 说完,抬步离开,挺直的背脊如风中亭亭的荷茎,不弯不折。 “阿轩,我好了——”孙丞从厕所里蹦跶出来,抬手揽他肩膀。 被凌轩无情躲开,冷着脸,大步往前走。 “欸?”孙丞跟上,“谁惹你了?脸这么臭?” “……闭嘴。” 孙丞不说话了,凌轩这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作为发小,他早就习惯。 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什么,孙丞咧开嘴,呵呵傻笑。 凌轩皱眉,看他眼角泛春:“大白天,你发什么癫?” “阿轩,问你个事儿。”他凑近了些,搓搓手,“你有没有觉得……江扶月变好看了?” 少年眼中陡然迸射出一抹冷光,却又在瞬间尽数收敛。 孙丞并未察觉,他现在脑子里全是江扶月的脸,还有那双能把人溺进去的桃花眼:“……笑起来肯定更好看,可她好像都不怎么笑……” 确实更好看,但也更可恶!凌轩暗暗咬牙。 “你想说什么?” “啊?”孙丞讷讷,像被问住。 “她变好看了,然后呢?你对她一见钟情?”凌轩开口,漫不经心。 孙丞被呛住,脸涨成猪肝色:“怎、怎么可能?!一见钟情?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就是觉得她好看,没有半点其他想法……” 语无伦次,殊不知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凌轩冷笑:“最好没有。” 孙丞:“?” 什么叫“最好没有”? “喂——你走那么快干嘛?林瑶刚才问我周末有没有时间,叫上你一起……” 夕阳下,两个少年的身影一前一后,慢慢走远。 015 做我女票,头发太丑 此时,教学楼某层女厕。 “涵姐,这题你写了没?”葛梦抓着练习册,探头探脑。 “没……下面那道你居然写了,先借我看看!” “哦,那你先看,我问一下丝思……写了写了!” 柳丝思一个劲抠笔,指甲都快磨平了,哭丧着脸:“我乱写的……” 葛梦正色:“不要紧,乱写也是写。” 蒋涵点头。 三个人就这样蹲在角落里,一人抱着一本练习册,互通有无。 江扶月还是站在那个位子,往栏杆上一靠,交并而立的双腿因为这个动作,斜斜拉长,阳光下,白得不可思议。 修长的脖颈犹如清风中一截嫩柳,即使未曾上手,也不难想象其细软柔滑的触感。 对面,刚结束挨批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易辞和钟子昂同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各自惊艳。 江扶月却在此时站直,往里走去。 少女窈窕清艳的侧影便这样消失在眼前。 钟子昂收回目光,不以为然,美女他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稀奇的? 倒是这丫…… 阴沉的目光落到易辞脸上,钟子昂笑容乖戾,“别以为这就算了,咱俩没完!” 易辞冷笑,气场不输:“走着瞧。” 目光相接,火花迸裂。 然后,同时转身,各走各道。 这年头,谁还不是个少爷呢? 却说江扶月那边,拿过三人的练习册,低头一扫。 蒋涵咽了咽口水,葛梦目露忐忑,柳丝思则一脸郁色。 明明不到两分钟,却漫长得像过了两个世纪,终于,江扶月开口:“二十题,对了两道。这个,还有这个,谁做的?” 蒋涵立马接话:“填空题是我,解答题是葛梦!” 有点骄傲是肿么肥事? 没等江扶月说话,她继续剖白:“我还专门跑去问了这种题该怎么做,就是向量加向量,中间字母搭桥,变成一个新向量baba……” 生怕江扶月不相信这题是她做出来的,说了一大堆,连心路历程和感悟体会都出来了。 说完,又推了把葛梦,示意她继续。 江扶月:“……” 葛梦:“叽里呱啦……” 最后轮到柳丝思,“我……”她说乱写一点没作假,就是在乱写。 连蒋涵和葛梦都一人做出来一道,她却还是个零光蛋,柳丝思觉得丢脸,以及羞愤。 这种感觉就像…… 明明大家都是屎,你俩却背着我长出了花儿! 江扶月看了她一眼,练习册丢回去,拎上书包往肩头一挂。 走人。 蒋涵、葛梦如释重负,又逃过一劫。 柳丝思却盯着那道背影,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但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丝思,走了——” “哦。”她把练习册塞进书包,跟上。 …… 黄昏夕阳,热气未消。 江扶月踱步出了校门,突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想拽她腕子。 一个旋身躲过,又后退两步,冷冷睨着对方。 易辞顶了顶后槽牙,“还挺警觉……”鼻尖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香,尾调悠长。 同时也不可避免地令他心旌摇曳。 “有事?”江扶月扫过他淤青的嘴角,不动声色。 “咳……我叫易辞,”他想起上次还没自我介绍,“容易的易,辞别的辞。” “嗯。” “?”嗯?什么意思? 江扶月要走。 易辞不让,他身形高大,一颗五颜六色的头在夕阳下锃锃反光,即便如此,那张脸也依旧好看。 “急什么?事还没开谈呢。”他笑,几分邪肆。 江扶月抱臂站定,看上去比他还悠闲,眼底一抹兴味划过:“谈吧。” “上次我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你要跟我做朋友?” “错,”易辞逼近,一双丹凤眼流光溢彩,“不是朋友,是女朋友。” 江扶月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有男的敢站在她面前说这种话。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不过…… “我拒绝。” 易辞愣住:“为什么?” “你头发太丑,像道彩虹。” 头发太丑…… 丑…… 像道彩虹…… 虹…… 第一次,易小少爷与“丑”字挂钩。 “草——”他对着少女淡定走远的背影大喊,“你瞎啊?!” 江扶月头也没回。 司机开车赶到校门前,却见自家少爷拽着网兜绳,蔫头巴脑地对里面一颗篮球乱踢,嘴上似乎还骂咧着什么。 他叫了声,易辞拉开车门,坐到后座。 “少爷,不好意思,今天有点堵,来晚了。” “哦。”兴致怏怏。 司机一凛,看小祖宗这副样子,怕是不好伺候,不敢再多言。 途中,易辞突然开口:“老黄,问你个事儿。” “少爷请讲。” 少年有点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你觉得,我这个发型怎么样?” 老黄眼角抽搐,“这……” “有话直说,吞吞吐吐干嘛?”易辞不耐烦。 “我觉得……挺有型,蛮酷的!” 少年轻哼,对着前座反光镜遥遥一照:“我就知道,她肯定是瞎,居然说劳资像彩虹……” a? 哪个a?男的还是女的? 老黄兀自琢磨,心说,还挺实诚。 校门口那一遭耽搁了不少时间,江扶月到家比平时晚了一刻钟。 但江小弟一如既往不等她掏钥匙,就把门开了。 “姐。” “你是不是住在门边儿了?”厨房可听不见脚步声。 江沉星两眼泛光,脸颊飞红。 江扶月换了鞋,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小少年害羞地将下巴扎进衣领里。 吃过饭,收拾好,姐弟俩一起写作业。 其实江扶月没什么可写的,家庭作业她当堂就写完了,徐泾给的试卷也一张不留。 倒是江沉星,小小年纪,课业负担还挺重。 江扶月见他飞速写完一张试卷,又立马换下一张,小脸专注,马不停蹄。 忽然,目光一顿,“为什么两张试卷一样?” “啊?”江小弟茫然抬眼,见姐姐一双黑眸盯着自己,他有点懵,还有点讷。 江扶月又问了一遍。 “我……”他把头低下去,“拿错了……” “江沉星,永远不要在我面前撒谎,除非……”明明是很轻的语调,可落在听的人耳朵里,却重若千斤,“从今往后你再也不需要我的信任。” 因为她的信任永远不会交付给一个对她撒过谎的人。 016 小弟被欺,姐姐找场 “姐……”江小弟急了,“我不撒谎!” “嗯,你说。”她微微一笑,眼里却没有任何波动。 “是同学,他们让我帮忙写作业。” “几个同学?” 江沉星:“三个。” 江扶月表情沉静,“为什么不拒绝?” 他嘴巴一瘪,眼神闪躲。 “说话。” 小少年咬牙:“不写他们就会往我板凳上洒水,在我抽屉里放蟑螂,我的书和笔也经常找不到……” 江扶月仍然平静,只是眸色微沉:“有没有告诉过老师?” “……有。” “老师怎么处理的?”语气愈发温柔。 江小弟哽咽一声,却没哭:“老师叫他们去办公室,批评他们,但是没用的,下次他们还会这样。” “那有没有告诉过爸妈?” 江小弟摇头。 江达和韩韵如早出晚归,根本没时间关心两个孩子的生活,他们只会赚钱,像陀螺一样打转,累死累活,却也赚不了多少。 汲汲营营,庸庸碌碌。 这就是普通人的悲哀,不为理想,也没有追求,只为活着。 江扶月轻叹,“别怕。” 江小弟看着她淡漠的眼睛,灯光下,却有温柔的光在流动。 那么暖,一直烫到心里。 “嗯,不怕!”他说。 …… 第二天姐弟俩按时起床,吃过早餐,各自去学校。 分开前,江扶月突然开口:“下午我接你放学。” 江小弟眼前一亮,像有星星在闪。 午饭时间,江扶月在食堂找到蒋涵三人。 如今,蒋涵已经被虐出应激障碍了,一看江扶月远远走来,那种被作业支配的恐惧登时上线。 她浑身肥肉都在颤抖,手里捏着的鸡腿也不香了,“月、月姐……这才上午,家庭作业还没布置呢……”您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这回不写作业,咱们换个玩法。” “?” “下午第二节课完了,操场后围墙集合。” “虾?” 江扶月没有给她掰开了揉碎解释清楚的打算,交代完,就走了。 蒋涵琢磨半晌,饭菜都凉了,才勉强回过味儿来—— “她、这是让咱们逃掉下午第三节课,翻墙出去的意思吗?” 操场后围墙,懂的人都知道,那地儿矮,好翻。 葛梦点点头,塞了块排骨进嘴里:“我觉得是。” 柳丝思就想得远了:“她要做什么?” 蒋涵浑不在意地摆了摆肥手:“管她做什么,只要不是写作业跟跑步,啥都行。” 下午,江扶月上完两节物理课,开始收东西。 万秀彤一脸疑惑,最后竟然见她背着书包要走,才忍不住开口:“江江,你做什么?” 回眸,莞尔:“逃课啊。” 恰好一阵风吹过,拂动她耳边碎发,幽邃的瞳孔在明亮的天光下被浅散成剔透的褐色。 凉淡生光,润霜浸雪。 万秀彤两眼一呆,痴迷顿显。 又被杀到…… 逃课对原主来说是家常便饭,江扶月有了那些记忆,做起来也得心应手。 另有学渣身份加持,更添理直气壮,反正班里同学对于她这种行为早就见怪不怪,看书的看书,说话的说话。 平静如常。 至于蒋涵更不用担心,她的逃课记录比原主还丰富。 “月姐,你来啦……”蒋涵搓着手,笑呵呵迎上前。 “走吧。” “啊?去哪?” 那厢江扶月已经双手一撑,上了墙,转眼便稳稳落地。 那叫一个利落。 葛梦和柳丝思紧随其后,前者还算灵活,后者因为缩手缩脚显得比较狼狈。 蒋涵嘛…… 墙,她是翻不过来的。 葛梦轻车熟路地换到墙角位置,用力一推,看似牢固红砖轰地倒地,墙上赫然出现一个大狗洞。 为什么用要“大”来形容? 因为太小蒋涵也钻不过来啊! 江扶月啧了声。 等蒋涵出来,三人又动作麻利地把砖垒回去,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月姐,咱们要去哪啊?”江扶月腿脚快,蒋涵跟得气喘吁吁。 “红光小学。” “小学?”蒋涵有点懵,“做什么?” 旁边葛梦跟柳丝思不约而同竖起耳朵。 江扶月笑,只是那笑却令人头皮发麻。 她说:“收拾人。” …… 16:30。 “下课——” “起立!” “同学们再见,记得按时完成作业。” “老师再见——” 一群小学生蜂拥而出。 校门外,一条小巷里。 江沉星被拽着书包,拖进去,跟平时不太一样,他今天挣扎得很厉害,可劲儿抻着脖子往外面看,目光也在焦急地搜寻。 像要找谁。 胖墩儿走过去,给了他一脚:“大饭桶,你今天很嚣张嘛!” 江沉星被踹到角落里,手破了,裤子也脏了,但他始终没哭,只冷睃睃盯着面前的胖墩儿。 像条正在龇牙的小奶狗。 “胖哥,江沉星他瞪你!” 胖墩儿走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给你的胆子不帮我们写作业?找打是不是?!” 江沉星想要站起来,姐姐说,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不管他是十二岁,还是四十二岁。 可不等他起身,胖墩儿一脚又给他踹了回去。 这次比上次更用力,他疼得脸色一白。 “胖哥,江沉星居然没哭诶!” “他为什么不哭啊?真讨厌。” 就在胖墩儿准备下第三脚的时候,哐咚一声—— 他被狠狠掀翻在地,像只四脚朝天的王八。 蒋涵壮硕的身影笼罩在他上方,肥肉横颤,凶神恶煞:“欺负我老大的弟弟,活腻歪了?” 说完,抬腿就是一脚。 胖墩儿屁股挨了踢,又被如斯的“庞然大物”恐吓住,整个人僵在地上,无法动弹。 另外两个跟他一起的小狗腿,同样被葛梦和柳丝思按在地上摩擦。 “你是缺胳膊,还是少腿啊?”蒋涵眯着眼,又踹了一脚,这回落在另外一边屁股瓣儿上。 胖墩瑟瑟发颤,从下往上看,只见这女人双下巴叠成了多下巴,视线溜过那宽厚雄壮的肩臂,无一不在彰显力量。 而这种力量可以分分钟碾死他。 有了这个认知,在蒋涵第三次提脚,准备落下去的时候,胖墩哇的一声,爆发出与之蛮霸道身形不相符的嚎哭…… 惊天动地。 “对、对不起……我错了……” 蒋涵竖着眉毛,用脚踩着他愣是没让这丫爬起来:“哪错了?说!” “我不该打江沉星,呜呜呜……” 017 蒋涵上阵,江家困窘 一把鼻涕,一把泪。 饶是蒋涵这样不讲究的人,也看得直皱眉。 太恶心了! “还有呢?”她板着脸。 “不该让江沉星帮我们写作业……” “以后还敢不敢?!” “不敢了,不敢了……” 同样的对话还发生在另外两处战场,葛梦:“……叫姑奶奶!我数三声,三……” “姑奶奶!” “知道惹了你姑奶奶的大姐头的大姐头的弟弟有什么后果吗?” 谁? 小子被绕晕了,一脸大写的懵。 葛梦轻咳,朝江沉星的方向努努嘴:“懂?” “懂了懂了!”点头哈腰。 那厢,柳丝思倒没这么粗鲁,只是揪着人耳朵不放……罢了。 “哎哟!痛痛痛痛……”杀猪一样。 “那你怎么不哭呢?太讨厌了。”如出一辙的语气,眉眼带笑。 “呜哇——我哭了,真的哭了,不信你看,还有眼泪。” 柳丝思撇嘴,待他哭了好一会儿才丢手。 “还不快滚——” 胖墩抓起书包,正准备撒丫子,突然—— “等等!”蒋涵扬声。 葛梦:“?” 柳丝思:“?” 仨小鬼:“?” “把家庭作业拿出来。”蒋涵笑得阴测测,一股凉意漫开。 五分钟后。 胖墩可怜兮兮蹲在角落里,左手习题,右手笔,边哭边写。 另外两个老老实实贴着墙,奋笔疾书。 蒋涵插腰踱步,监工一样守在不远处,就差拿条小皮鞭:“快点写!做不完不许回家!”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江扶月的快乐。 太太太太爽了! 半小时后,蒋涵拿着练习册,食指戳得纸张噼啪作响:“……这么简单的乘除法应用题都错?!你脑壳长来装屎的啊?” “还有你,十个填空题没一个做对,是猪吗?” 已经替江小弟检查完伤口的江扶月:“……” 等三个小鬼屁滚尿流地跑走,蒋涵瞬间收起那一脸凶相,谄笑着凑到江扶月跟前。 “嘿嘿……月姐,我表现还可以吧?” “不错。” “那是!你放心,我下脚有分寸的,都照肉多的地方踢,不会伤筋动骨,顶多淤青两天。谅那几个小鬼也不敢告诉家长。” 葛梦和柳丝思也紧跟上前,忐忑观望江扶月的反应。 她们今天应该可以大概……不用写作业了吧? 江沉星好奇的目光落到这三个姐姐身上,在她们和江扶月之间来回逡巡,充满探究。 最终,在他亲姐一声“可以”之下,另外三个人高兴疯了。 江小弟:“?” …… 回家路上。 “姐……”江沉星拽着她衣袖。 江扶月低头:“嗯?” “你刚才好厉害呀!”少年眼底跳跃着兴奋的光。 “为什么这么说?动手帮你的人又不是我,是另外三个。” “可她们都听你的!而且,我又不认识她们,人家没有理由帮我,除非是你叫她们来的。” 江扶月点头:“逻辑清晰,不算太笨。” 江小弟害羞地垂下眼睛。 “今天没哭。”她说。 “嗯!没哭呢!”小少年骄傲地仰起头。 江扶月摸摸他脑门儿:“勉强像个男人了。” “那什么时候才能把‘勉强’去掉?” “再长大一点吧……” 破旧斑驳的老市场街道,夕阳将姐弟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 第二天周六,不用上课。 江扶月睡了重生后第一个懒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窗外阳光正灿。 江小弟正写作业,见她起床,连忙跑去厨房热粥。 等江扶月洗漱完,坐下来,面前已经摆好一碗红薯稀饭,盘子里还放了一个鸡蛋,一个肉包。 她只喝粥,把鸡蛋和包子推给江沉星。 许是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他每顿都很克制,从来只吃五分饱。 好几次半夜醒来,江扶月都听见肚子咕咕的声音。 “我不饿……”江小弟作势推回去。 江扶月冷眼一扫。 他抿唇。 “让你吃就吃,我没那么伟大,不是委屈自己满足你,是真的吃不下。” 这个世上,没有谁能让她委屈自己。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爱,那她凭什么得到爱,又有什么资格去爱人? 午饭江小弟掌勺,别看他身板儿小,掂起锅来利落又漂亮,很快一荤一素一汤就上桌了。 先把江达和韩韵如那份留起来,姐弟俩才开吃。 江扶月看着眼面前那盘青椒占据大半的炒肉丝,余光又瞥见江小弟几乎不怎么夹菜,只闷头往嘴里塞白饭。 环顾四周,墙皮斑驳,处处老旧。 关键这房子还是租来的。 这个家还真是…… 穷得可以。 得想个办法弄点钱才行,不然就这条件,连盘像样的肉都吃不起,更别说让江小弟好好长身体了。 “姐,我去给爸妈送饭。” “一起。” 江小弟“啊”了声,吃惊不小。 江扶月知道,原主嫌爹妈在学校附近摆摊,怕碰上同学,所以从来不去,更别说送饭。 她站在玄关,已经换好鞋:“有问题吗?” 江小弟卡带一样摇了摇头:“没、没有……” 摊位不远,就在一中后门,步行一刻钟就到。 这会儿不忙,韩韵如守在摊位前,低头用毛巾擦不锈钢板,然后又换了另外一条毛巾擦煎饼机,丝丝缝缝都不遗漏,摊面上的瓶瓶罐罐也摆放整齐。 铝皮车上方,扯了一块红底黄字的横幅作招牌,上面写着“江记煎饼正宗美味”八个大字。 “妈——” 韩韵如听到声音,倏地抬头,唇畔随之绽开笑容,突然,目光一滞,眼里多了几分愕然。 儿子旁边一起走来的那个女孩儿是…… “老公!老公!你先别忙,月月来了!” 江达原本蹲在地上洗东西,闻言,猛地站起来:“月月?”也是一脸惊诧。 “是啊,你看……” 直至江扶月走到两人面前,开口叫了爸妈,江达和韩韵如才反应过来。 “月月怎么来了?热不热?”韩韵如接过饭盒递给江达,然后给女儿拿纸巾。 这个声音,江扶月不止一次在临睡前听过。 尤其那声“月月”,从女人嘴里柔柔恰恰地说出来,像棉团包裹着絮绒,又软又黏。 江扶月抬眼,只见一个皮肤白净的妇人,笑容恬静,神情温柔,母女二人有着如出一辙的眉眼。 四目相对,潋滟生光。 018 一家四口,撞上了谁 韩韵如很美。 令江扶月出乎意料的美。 除了外貌,还有她身上那股韵致。 即便站在油腻的煎饼摊前,被热油烹炸的青烟模糊了姣好的面容,也依旧脱俗清雅。 是的,雅。 一看就不像挣扎在柴米油盐、俗世软红里的普通人,可偏偏她就是,并且游刃有余,安贫知足。 原主的记忆中,这对夫妻好像从来没吵过架,连拌嘴都很少。 通常韩韵如说什么,江达就屁颠屁颠做什么。 不质疑,不多问,不否决。 总之,老婆说的永远都对,就算不对也必须对。 从父母关系这方面来看,江家无疑是个相当和谐的家庭。 除了太穷…… 而原主早熟,过于好强,才会一点一点把自己缚得喘不过气,最后养成了阴鸷乖僻的性格。 可能江达和韩韵如也发现了女儿不对劲,才会越来越小心翼翼,甚至到了“不敢管”的地步。 可他们没有办法寻根究底,也没有时间跟原主沟通交流,只能日复一日地围着煎饼摊,从早到晚,不得停歇,因为首先得保证两个孩子吃饱穿暖,正常读书,满足了这些,才能考虑别的。 至于其他…… 实在有心无力。 便只能放任自流。 江扶月擦了汗,坐到凳子上,这时,有客人来。 韩韵如顾不上与女儿多说,询问了对方的要求后,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做事。 面糊上锅,顺时针旋转推开,刷酱,敲蛋,加料,最后娴熟一裹,装袋交货。 “没想到老板娘动作也这么麻利啊!”这是个熟客。 韩韵如笑笑:“比不上我家那口子,您将就。” 那人摆摆手,笑着走开了。 江达坐在后头草草吃了午饭,来摊前换韩韵如:“……别忙了,我来擦,你赶紧去吃,一会儿冷了。” 江扶月朝饭盒里看了眼,青椒没了大半,剩下的几乎全是肉丝。 不一会儿,韩韵如嗔怪的声音传来,说自己吃不了那么多肉,给他剩了几口。 “月月,天气热,喝点水。”江达把水杯递到女儿面前,黝黑的大手握着粉蓝色杯颈,粗犷和精致形成鲜明对比,看上去格格不入。 知道她爱干净,又解释说:“刚洗过的,你妈还没用。” 江扶月接过来,笑入眉眼:“谢谢爸。” “欸——不谢不谢。”江达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听了女儿一声谢竟然手足无措。 而那声“爸”更是让他眼眶发烫。 月月多久没这样叫过他了?江达已经记不清了。 “在学校缺钱用吗?要不要爸给你拿点?” 这话没有背着江小弟,但江小弟一点都不介意,他甚至很开心。 因为自己花了家里很多钱,姐姐已经很久没买过新衣服,平时都穿校服,但校服也短了…… “爸,你多给姐一点。” “知道知道。”江达说着,就要去抽钱箱。 “不用了,生活费够花。而且,我参加了学校一个培训班,每个月有五百块补贴。” “啊?”江达惊住。 坐在后边吃饭的韩韵如也凑了过来:“月月,什么培训班?不交钱就算了,怎么还给补贴?” “奥数班。” 江达和妻子对视一眼,两相茫然。 女儿什么成绩他们心里清楚,奥数是什么,他们在一中附近摆了这么久的摊,也多多少少听过一些。 现在考倒数第一的女儿进了传说中只有精英学生才能进去的培训班? 怎么感觉……像做梦? “阿如,我是不是没睡醒啊?”江达憨憨地瞅着媳妇儿。 韩韵如立马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怎么样,痛不痛?” “痛痛痛——” 下一秒,两人齐刷刷望向江扶月,后者却直勾勾盯着煎饼机在看。 江沉星拧干帕子,抖抻,挂到横杆上晾好,回头朝爹妈大声道:“我姐数学可好了!她给我讲的题,全都是对的,而且老师说是最简单的解法,还问我怎么想出来的。” 足足五分钟,两人在江扶月又一次点头承认后,才真正相信。 江达想,女儿这是开窍了啊! 韩韵如却觉得,以前月月成绩不好,只是不想认真,一旦认真起来,不就一鸣惊人了? “那你可要好好学。” 江扶月点头。 韩韵如突然搂住她,笑得温柔又满足:“咱们月月长大了啊……” 这样的亲密竟没让她产生任何排斥,江扶月愣住。 是因为血缘吗? 不,不是。 曾经,她跟楼家那些人也有血缘,却永远无法做到这一步。 所以,楼明月活成了孤家寡人。 而如今的她却在这样一个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家庭,以全新的身份找到归宿,江扶月头一偏,顺势靠到韩韵如肩上。 看着街对面的店铺屋檐,她轻轻勾唇。 这辈子……挺好的。 “师傅,来个煎饼,加肉松和培根。” 江达噌一下站起来,戴上手套,开始忙活。 韩韵如赶紧吃完饭,嘴里的菜还没咽,就过去帮忙了。 很快,摊前排起小小一条队伍。 “爸,我来装。”江扶月戴好一次性手套,牵开塑料袋套到煎饼上,一个转手递给客人。 不是什么累人的活,却能帮江达节省“装”和“递”两道工序。 他记得女儿上高中以后,就不爱来煎饼摊了。 江达不傻,隐隐察觉到月月可能是怕被同学看见,丢脸。 作为父亲,他既心酸,又深深地陷入自责,归根结底还是怪他没出息,才会让女儿敏感又自卑。 “爸?”江扶月叫了他一声,目光清澈,不再是记忆中冷漠偏执的模样,她指了指饼皮,小声提醒,“鸡蛋没搅散。” “……哎哟!你看我……”不再多想,他立刻打起精神,专心做事。 江小弟负责收钱找零,还要核对转账金额。 一家四口,忙作一团。 “哟!老江,终于舍得雇人忙帮啦?小姑娘是不是太年轻了点?怎么感觉像个高中生?” “这我闺女!”江达嗓门一开,带笑的眼睛又黑又亮。 “儿子女儿都这么懂事,你啊,好日子在后头!来,小沉星,钱收好,找叔两块五。” 这是对面酒铺的老板,江记煎饼的忠实粉丝,每天这个时候都来光顾。 突然,一道惊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江扶月?!” 019 凌轩赶来,学摊煎饼 孙丞一大早就约了几个玩得好的哥们儿开黑。 网吧就在学校附近,他大手一挥,豪气地包了场。 从早上八点,一直浪到刚才,要不是肚子太饿,还能再来几局。 本来可以直接喊外卖,可有个哥们儿强烈推荐后街一家煎饼摊,拍着胸脯说巨好吃。 一群人便浩浩荡荡从网吧出来,绕了一圈,就为吃个煎饼? 孙丞不以为然,心道:煎饼这种东西,再好吃能有多好吃? 但十分钟后—— “叔叔,您这煎饼真香!” 孙丞坐在一旁小马扎上,一双长腿无处安放,索性就这么长条条地支着,嘴里叼着饼,一边说话,一边偷看江扶月。 她可真白,腿也好看。 斜对面,孙丞几个哥们儿排排站,人手一煎饼,边吃边看戏—— “我现在特想问孙丞,脸疼吗?刚才还磨磨蹭蹭不肯来呢,这会儿跟个舔狗一样。” “我还不知道他?八成是看上那女的了。” “谁?”也有反应迟钝的。 “看见没?就煎饼摊前那姑娘,又白又瘦,贼拉漂亮!” “嘿嘿……我给丫拍下来。”说着掏出手机。 拍完,想了想,又给凌轩发了一份。 [视频] 快来围观孙丞那丫在线发hun~ 点击发动。 安静的午后,凌轩练完琴,从楼上下到客厅。 正准备接水喝,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 他一边按下开关,一边解锁屏幕,先看了字,轻轻勾唇,又点开视频。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随着镜头推进,画面放大,女孩儿的脸也清楚了。 是高糊画质也无法抵挡的美丽,只那双眼睛过分平静,甚至于冷漠。 好似一片深海。 凌轩不由想起她嘴角上扬,说他不配的样子,啧…… 野得很! 水已经接满,他却不想喝了,拎起外套大步出门,又吩咐司机备车,等待的间隙他给那头回消息—— 地址 “咦?”那人一口煎饼含在嘴里,傻不愣登盯着屏幕。 “你咦什么?” “凌轩说……他马上过来?让我们原地等会儿。” “哈?好学生不留在家里看书、练琴,居然要跟咱们一起搅和,稀奇!太稀奇了!” “你刚才给他发了什么?” “就孙丞看着那女的目不转睛、又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啊。” “估计凌轩是想当面嘲笑他……” 一刻钟后。 还穿着练琴时衬衣马甲加燕尾外套的凌轩站在煎饼摊前,两眼茫然。 所以……他大老远跑这儿是想干什么来着? 江扶月第二次询问:“凌同学,你吃什么?吃就说,不吃就站远点,别影响人做生意。” 他沉吟一瞬,正色:“……给我来个全家福。” 孙丞:“?” 众哥们儿:“?” 五分钟后,填饱肚子的众人准备回网吧。 凌轩被半挟着往前:“阿轩,来都来了,玩两把呗?一会儿咱俩组队……” 孙丞故意落在后头,“那个……江同学,以后我还来买你家煎饼果子!真的很好吃,特别好吃——” 凌轩突然挣脱那人,倒回去,一把拽住孙丞:“有完没完?走了。” 音色沉凛,眼神不耐。 江扶月正低头摘手套,闻言,没有任何反应。 凌轩冷笑,步子迈得飞快。 “诶,你放手,我自己会走,怎么跟踩风火轮一样……” 忙完这一波,江达就催江扶月和江沉星回家。 “……饭还得做呢,今天生意好,等着晚上爸给你们加餐啊!” 姐弟俩便提上饭盒,走了。 途中路过一家书店,江扶月推门进去。 她也不买,就绕着书架走走停停。 江沉星跟在后头,左看右探,遇到喜欢的书还会停下来,翻一翻。 两人呆了将近半个钟头才出来。 晚饭果然如江达承诺的那样,加了餐,一整只白斩鸡,淋上调料,又香又辣。 姐弟俩各自分到一个鸡腿,江扶月撕了一半给韩韵如。 “月月……”她想说自己不饿。 可对上女儿清清泠泠的眼神,那些推辞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只剩感动。 江小弟有样学样,“爸也吃。” “好好好……” 第二天周日,江扶月上午就去了煎饼摊。 她昨天看了那么久不是白看的,今天就能上手摊饼了。别说,还有模有样。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手法跟江达如出一辙,包括某些小动作。 最后做出来的成品更是相差无几。 “……老公,你发现没?” 江达拧干帕子,回头:“发现什么?” 韩韵如:“咱们女儿在学你,学得还挺好。” “那是!月月打小就聪明。” 韩韵如无奈,“你个傻子,话都没听懂。” 江达被骂了也不气,一阵傻笑。 起初江扶月确实在模仿,从摊饼手法,到每次加料间隔时间,都和江达一般无二。 后来她在实践中慢慢总结出经验,发现某些步骤早几秒、晚几秒,又或者刷酱先后顺序不同,起锅早晚不一,都能影响最后成品的外观和口感。 几番改进,终于琢磨出最佳方案。 而这仅仅只用了半天时间,下午她摊出来的煎饼仅从卖相上,就已经超过江达。 偏偏这当爹的心大,竟一点没发觉。 倒是韩韵如看在眼里,心说:她的月月果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连摊个煎饼都像在做学问。 下午,对面酒铺老板又来了,江扶月正准备动手,“别……老江啊,还是你给我弄吧?” 这是信不过江扶月的手艺。 要知道,平时他连韩韵如做的都挑,只认江达。 “行,”江达洗手,擦干水,“月月,你也站了半天了,去坐着歇会儿,凉快凉快。” 江扶月也没争,摘掉手套,坐到韩韵如边上。 江达三两下做好,递给对方。 酒铺老板搓搓手,接了,趁热开吃:“我啊,就好这口!一天不吃浑身难受。老江啊,不是我吹,就你这手艺比那些个什么网红煎饼强了不知多少倍,就是比曹记也不差的!” 曹记,全国连锁,响当当的大企业。若干年前以煎饼起家,如今已发展成多样化、综合性的大型餐饮品牌。 听到“曹记”,江达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连连摆手:“我哪儿比得起?您也太抬举我了。” “我说真的!”酒老板瞪眼。 江达却不再接茬,笑着岔开话题。 020 第一桶金,神秘网站 “月月,这会儿不忙了,你先回家吧。” “嗯。” 路过昨天那家书店,江扶月脚下一顿,想了想,推门进去。 径直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旁边三个明晃晃的大字——旧书区。 书皮陈旧,积灰甚重,码放也不够整齐,周围还弥漫着腐朽的霉味,难怪无人问津。 “这里的书卖吗?”江扶月找到店员。 “……你要买?!”对方有些吃惊。 “嗯。多少钱?” “这……我得问问老板。”因为从来没有人买,更别说询价了。 很快,老板过来:“你要买这些旧书?” 江扶月点头。 “本来这片就要清理,旧书太多又占地方,既然你看得上,我便宜卖,五块钱一本,随便挑。” “谢谢老板。” “只一点,特价商品,概不退换。你别买了又后悔找我扯皮就行。” “放心,绝对不会。” “行,”老板指了指货架,“你慢慢选。” 江扶月速度很快,一刻钟后就去前台结账。 “哟,这就挑好了?”老板笑呵呵看了她一眼,心说这姑娘长得真灵气,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江扶月点头:“挑好了,十本。” “五十块。” 老板拿了个大塑料袋给她装好,目送江扶月离开,喃喃自语:“连封皮都没有的书,居然真有人买,奇了……” 江扶月没有回家,而是提着书去了对面一家网吧。 “麻烦开台机器。” 网管抬头看了眼:“学生?” 她镇定道:“成年了。” 对方也没问她要身份证,“多长时间?” “两个钟头。” “二十,现金还是扫码?” 江扶月:“……一个钟头就够了。” 为此,她用掉了身上最后十块钱。 走到最里面靠角落的位置,正好是几个摄像头的死角区。 开机,登陆,十指如飞。 原本正常的电脑桌面卡顿两下,黑屏了。 江扶月不管它,继续敲键盘,一串串代码出现,很快填满整个屏幕。 随着回车键一敲,屏幕霎时变亮,紧接着弹出一个网站登陆页。 江扶月输入登录名:我寄愁心。 然后六位数密码。 登陆成功后,屏幕中间绽开一簇烟花,紧接着大片紫色鸢尾盛开,像在进行一场欢迎盛宴。 江扶月暗道糟糕,立马将登陆状态切换至隐身。 霎时鸢尾凋敝,渐渐淡出桌面。 她松了口气,拿出手机,把刚才在书店拍好的十本书封页传到电脑上,选择“隐藏卖家信息”,设置在线拍卖模式。 时间:20分钟。 与此同时,国加利福利亚州,凌晨零点。 原本已经摘掉眼镜,准备结束工作的老教授抬眼一扫,只见大片枯败的鸢尾出现在桌面上,转眼便隐去了踪迹。 他两眼瞪圆,恍惚间竟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片刻后,他几乎颤抖着手敲出代码,屏幕切换,跳出网站首页。 原本他就在登陆状态,因为长时间没动鼠标,隐私保护条款启动了安全模式才会返回电脑桌面。 也幸好是登陆状态,才没错过刚才鸢尾齐败的一幕。 二十年了…… 这片紫色花海已经整整消失二十年! 他戴上眼镜,点开系统消息,一个红色感叹号出现—— 西八区时间00:07,创始人我寄愁心上线 “是他!真的是他!” …… 华夏京都,骄阳似火。 q大,实验楼307室。 “出现了!出现了!” 年轻的硕士生看着导师状若癫狂般从位子上站起来,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眼中竟有水光一闪而逝。 “徐教授?”他停下手里的实验,准备过去。 “没事……我只是……”太高兴。 老人制止了学生的靠近,然后点击后台查看系统消息—— 果然! 果然是他! 就在这时,座机响起,他却顾不上接,坐在电脑前,迅速登陆管理员权限查看对方ip地址。 座机停了,转眼手机又开始振动。 徐开青烦躁地准备挂断,却在扫过来电显示的瞬间,迅速按下接听键:“老彼——他出现了!” “徐!他回来了!”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愣住。 是了,他们都看到了。 老彼得:“我不是管理员,没有权限,而且加州最近对内网查排查很严,你现在立刻追踪ip地址,一定要找到hu!我们已经失去他的消息二十年,没有下一个二十年可以等待了!” “是,我知道,我在查……出来了!” “怎么样?!” “……”一片沉默。 “徐?你在听见吗?喂?” “……上线时间太短,查不到。” 话音一落,两相沉默。 突然,徐开青眉心骤拧,只见管理员后台弹出一个拍卖交易授权。 他正准备查看详情,却被抢先一步通过。 通过了! 只有创始人和管理员有这个权限,所以—— “老彼!老彼!他还在线!刚才通过了一笔拍卖交易!” “拍卖?”那头传来噼啪敲击键盘的声音,“看到了!费曼物理学讲义一二三卷八7年绝版,还有heeler未曾公开的七卷手稿,原件在e国博物馆里,2000年起禁止拓印,目前市面上已不再流通!” 徐开青:“拍卖两分钟前结束,交易金额后台显示20个sa币。” sa币,网站内部交易虚拟钞票。 1个sa币大概等于1万元。 拍卖成交后,钱会暂时划到中间账户,经管理员审核通过,才能转到卖家账上。 而这笔交易是“愁”授权通过的,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 hu就是这十本绝版书的卖家! 徐开青眼前一亮,正准备查看卖家消息,管理员后台却弹出一个对话框—— 我寄愁心:好久不见,徐。 徐:您回来了?! 我寄愁心:是。能不能麻烦兑换一下sa币。 徐:当然可以!您要什么币种? 我寄愁心:人民币。 徐开青呼吸一滞,这说明……他人在华夏! 徐:好。还是打到太空账户上? 我寄愁心:嗯。 三十秒后,江扶月收到入账提醒。 我寄愁心:多谢。 徐:您现在方便见面吗?当年的实验猜想完成不到一半,我和彼得就陷进了死胡同。 我寄愁心:不急,时候到了,自然会见。 打完这句,对方显示下线。 徐开青只追踪到ip地址在临淮,具体位置却无从查起。 但这已经足够令他老怀兴奋。 “小张——” “来了!徐老!”助理闻声,从外面小跑进来。 徐开青:“帮我订一张飞临淮的机票!” “现在?” “对!越快越好!我马上回去收拾行李,让车开到楼下……”说完,脱了实验袍,大步离开。 “喂?喂?!徐——能听见吗?”原来手机还在通话中,老彼得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找到hu了是不是?” “没有。但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k,我马上订机票。” “不,你先别急着过来,等找到人再说,当务之急是把所有实验资料整理出来。我有预感,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好。” 徐开青结束通话,已经走到楼梯口才发现电脑忘了拿,他迅速折回去,拿上电脑,又一阵风似的走掉。 却忽略了一个细节,原来电脑是打开的,如今却合上了。 那名硕士生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带着几分后怕。 然后凑到同实验室一个博士生旁边—— “师兄,同你个事儿。” “嗯?” “s-sa是什么网站?” 博士生面色微变:“你从哪里知道的?” “……刚才帮徐教授关电脑,但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师兄,这个网站……有什么特别吗?感觉老师讳莫如深,不愿多提。” “其实没你想的那么神秘。s-sa,全称siene-sale,国内又叫‘科拍站’,用于学科资料共享和交易,据说里面有大量绝版科研资料和一手原稿,”顿了顿,笑着补充,“可以用来收藏的那种。” “还有这种网站?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s-sa实行会员制,首发资格仅全球各领域顶尖科学家拥有,这一批人可对外授权三个准入名额。据说,全球首发会员不到五十人,假设这些人都用了邀请权限,加起来也不过才将将两百。咱们这样的小虾米连边儿都够不上,你能听过就奇了怪了。我也是去年才知道……” “……网上真的一点资料都没有。”硕士生松开鼠标,神情怔忡。 那种感觉就像…… 原本他所认知的世界,在推开一扇大门之后,突然就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021 紫色鸢尾,当面挑衅 江扶月清理了电脑,抹掉痕迹,不多不少刚好一个钟。 出了网吧,夕阳西下,火烧云将天空一角渲染成橘红色。 没想到二十年过去,s-sa非但没垮,还越来越好。 不仅交易类别增多,安全性和保密性也大大提高。想当初,她创站也不过是为了跟几个国外科学家共享实验结果…… 是夜,御天华府,二楼书房。 谢定渊刚收到实验室那边发来的数据报告,正准备导入电脑,手机响了:“喂。” “heeler那七卷手稿你从什么地方弄的?”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 “买的。”灯光下,男人白皙的皮肤映衬着淡漠的瞳色,冷如夜雪。 “哪里买的?” “s-sa。正好赶上。”对方采用拍卖竞价的方式,并且交易时间只有二十分钟。 能拍下,纯粹是运气。 那头顿时一阵哀嚎:“为什么我就没赶上?老爷子今年七十大寿我寻思着送点有意义的东西,没想到被你抢先一步。” “也许有个消息对老爷子来说更有意义。”谢定渊起身行至落地窗前,夜色浓郁,迷雾凄离。 “什么消息?” “紫色鸢尾开了。” …… 周一,江扶月踩着早读铃走进教室。 刚坐下,万秀彤凑过来:“江江,你参加奥数班了?” “嗯。” “我就知道……”她表情一喜,自从看到那张分数逆天的试卷,万秀彤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我可太崇拜你了!” “谢谢。”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很少听见这种明晃晃的赞美,但感觉还不错。 “谢谢光说可不行。”万秀彤眨眼。 江扶月沉吟一瞬:“我请你吃饭。” “没……”万秀彤生怕她当真,连连摆手,“我开玩笑的。这次家庭作业有道题不会,你给我讲讲吧?” “好。” 五分钟后—— 江扶月用笔点了点:“我脸上有题?” “啊?” “不然你老看我做什么?” 万秀彤双颊爆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窘的。 谁让你那么好看…… 上午第三节数学课下,徐泾二话不说又丢给她一沓试卷,比上次还厚。 “好好做,不会的可以来办公室问我。”说完,端着茶杯踱步离开。 天知道他费了多大劲才把那股兴奋压下去,端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上次那36张真题试卷她居然全对!全对啊! 我滴个神…… 江扶月默默把试卷收好,又清理了桌面,只剩下笔和草稿纸。 下堂课物理小测。 江扶月用了二十分钟做完,然后,趴在桌上睡觉。 下课铃响,她也睡醒了,顺手将试卷往前一递,转身走人。 “愣着干什么?跟上。” “啊?”万秀彤一懵,“去、去哪?” “吃饭。” 江扶月说的吃饭,不是食堂,而是校外。 “你、怎么突然请我吃饭呀?”万秀彤坐在装修精致的小饭馆里,略显局促。 这家店开在学校对面,因为环境好,味道佳,一度风靡全校。 上个月李雪过生日就请大家来这里庆祝,听说花了一两万呢! 江扶月:“我答应过。” 万秀彤快哭了:“我开玩笑的……” “我自己也想吃。” “可这里好贵……”万秀彤压着嗓子,“江江,要不还是算了吧?” 江扶月已经拿起菜单,飞快指了四个荤,又加了两个素,一个汤。 她说想吃没有半点掺假,是真的馋肉了。 万秀彤目瞪口呆:“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江扶月点头:“我可以。” “……” 很快,菜上桌。 摆盘精致,香味扑鼻,就是分量一般。 江扶月大手一挥,又加了两个荤。 万秀彤差点噎住。 江扶月表情认真:“慢慢吃,不够可以再点。” “……” 美食总是令人开心的,起初万秀彤还有点放不开,后来就慢慢适应了。 “江江,这个红烧牛肉煲好好吃啊,牛肉炖得又软又烂,你尝——” “呀!这不是年级倒数第一吗?”通往二楼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女生,下颌微扬,眼神讥嘲。 她后面还跟着一群人,有男有女,都穿校服。 看样子是刚吃完从二楼下来。 “李雪,你也来吃饭啊……”万秀彤放下筷子,小声招呼。 江扶月自己吃自己的,眼皮都没抬。 李雪被无视,心头火大,乒乒乓乓跑下楼,冲到桌边:“江扶月,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语气凶狠,眼神不善。 万秀彤脖颈一缩,“李雪,你别这样……” “轮得到你来教训我?呵……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咽下嘴里的牛肉,江扶月淡淡开口。 味道确实不错…… 李雪瞪大眼,难以置信:“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讲话?!” “为什么不敢?” “你、就不怕我掀了你的老底?!” “请便。” 原主记忆里确实有李雪这么一号人,而且相当深刻。 高一的时候,原主并不是倒数,相反,她能考上一中这样的重点中学,底子绝对不差。 加上她肯努力,成绩虽不是最拔尖的,但也在中游徘徊。 彼时,李雪才是倒数第一,仗着家里有钱,又托了关系,才挤进三班。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发现江扶月家居然是卖煎饼的!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能帮自己摆脱倒数的绝妙法子—— 让别人来当这个倒数第一不就好了? 很不幸,原主成了这个倒霉蛋。 而李雪口中的“老底”,也是原主视作耻辱的东西。 但不是江扶月的。 “行啊,”李雪抱着手臂,点点头,“既然给你脸不要脸,就别怪我不守信用。” 万秀彤和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 江扶月却始终波澜不惊。 “话说,这顿你请客啊?”李雪突然开口,问万秀彤。 “不、不是……江江请。” “哟,煎饼小妹也有钱来这种地方吃饭?真是稀奇!” 煎饼小妹? 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我们这位江扶月江同学啊!喏,就在学校后门,有家煎饼摊,知道吧?她爸妈开的,祖传手艺呢!我就想知道,你们家是不是一股子油腻味儿啊?还带酱,加培根的那种。” 轰—— 众人大笑。 万秀彤也惊讶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她严肃地看着李雪:“你怎么能这样讲话?” “我怎么不能?” “你!你这是欺负,是侮辱!” “没错啊,”李雪笑声清脆,“我就是在欺负她!侮辱她!你能把我怎样?” “你……”万秀彤气得浑身颤抖,眼眶泛红。 她指着李雪,想要反击,却一度词穷。 李雪眼神骤凉,抬手想要拍开万秀彤,下一秒腕口却被架住,截停在半空…… 022 以牙还牙,小弟开吃 江扶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位子上站起来。 她一米七三,足足比李雪高了一个肩膀,此刻居高临下,淡漠的眼神空然无物,却又雷霆万钧。 李雪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剧痛令她脸色发白。 “聒噪。”江扶月说完,冷冷甩开。 李雪重心不稳,后退两步,眼中除了惊惧,还有茫然,江扶月她…… 怎、怎么跟之前不太一样? 她不是很介意家里开煎饼摊的事曝光吗? 不是只会默默承受她的欺压,成绩越来越差,人也越来越阴沉吗? 但眼前这个江扶月…… 一双桃花眼明亮慑人,睥睨瞬间仿佛光在炸、火在烧。 “你、承认你家是卖煎饼的?!” 江扶月:“事实还用承认?” “你就不怕被人嘲笑?”李雪看怪物一样盯着她,不错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可惜,什么都没有,江扶月淡定得不像正常人。 “我家卖煎饼,又不像你家出售成人用品,有什么可嘲的?当然,如果想法成熟一点,其实卖成人用品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此话一出,堪比地震。 尤其跟在李雪身后那帮人,顿时脸色大变。 “成、人……真的假的?” “李雪家不是很有钱吗?怎么会卖……那种东西?” “就是那种东西才赚钱啊,傻缺!” “可她从来没提过……” “这么恶心的东西她肯定不想大家知道。” “你们猜她家里是不是堆满了小碟片?或者按摩……咳……什么的。” “她自己会不会用啊?” 那帮人里有不少男生,本就是莽撞少年,青春正艾,对男女之间充满了好奇和幻想,什么浑话都敢往外吐。 虽然已经竭力压低嗓门儿,可离得太近,李雪又不是聋子,该听的不该听的一股脑钻进耳朵里。 她脑子一懵,双颊涨红,表情羞愤到极点。 “江扶月你胡说什么?!我家里不是……” “临淮姓世良品牌商贸有限公司,主营业务橡胶制品、夫妻用品、成人用品……”江扶月像背书一样把查到的资料念出来,临了,还补充说,“你家公司名气不小,还有专门的百科词条,不信大可上网查。” 立马就有人掏手机,然后“哇”、“呀”、“真的耶”……感慨声此起彼伏。 李雪僵在原地,来自周围的议论和带了颜色的打量仿佛毒箭,劈头盖脸朝她射来。 “江扶月,”她红着眼眶,下巴却高高一扬,冷笑:“不管我家做什么生意,都比你家有钱!你没穿过的衣服,是我嫌土不穿的;你没吃过的东西,是我吃腻不碰的;就连这家你没来过的餐馆,也是我以后不准备再来的。跟你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实在掉价!” 说完,仿佛打了胜仗的斗鸡,凛凛转身,趾高气昂地离开。 “这位同学——”一直不曾发言的老板突然开口,“你刚才说不准备再来?这……” “没错!”李雪狠狠剜了他一眼,“本来觉得你们家还挺上档次,没想到随便来只阿猫阿狗都要招待,姑奶奶以后绝对不会再来光顾了!” 老板闻言,原本端出的笑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眼底也涌出几分高傲:“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说声抱歉,店面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说完,走到收银台,对着电脑一通操作:“您卡上余额显示还有两千九百二十八块,这就退给您,请问现金还是转账?” 李雪又被气噎了。 这种时候,老板难道不该像孙子那样点头哈腰,挽回她,讨好她,最好把江扶月那个穷b轰出去吗? 老板:“……”呵呵,戏可真多。 李雪恼羞成怒:“我不要了!把你们这儿好吃的好喝的都给那个煎饼小妹端过去,这些钱就当姑奶奶日行一善,打发叫花子了!” 一群人乌泱泱离开。 江扶月给万秀彤倒了杯柠檬水,“喝一口,缓缓。” “谢谢。”女孩儿捧着水杯,惊魂未定。 “江江,”她抿了抿唇,眼角泛红,“我是不是很没用?” 江扶月一愣,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语气温柔:“你很勇敢。” 万秀彤僵住。 随后粉色袭上脖颈,弥漫至脸颊、耳根,她羞哒哒垂眼。 好、好撩…… 十分钟后。 老板站在桌旁,笑眯眯介绍:“……以上都是本店招牌菜,二位先吃着,另外还有十八道,稍后便送上来。” 说完,退开,风轻云淡。 万秀彤目瞪狗呆:“江江,这……怎么办?” 江扶月镇定地喝了口凉茶:“什么怎么办?” “这些菜啊,李雪让上的,可老板怎么当真了?” 江扶月轻笑:“有人请客还不好?” “我们真的要吃吗?” “吃。”坚定有力。 “可……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啊。” “会吃完的。”她笑。 十分钟后,又有六道菜上桌。 这时,江扶月手机响了:“喂……在哪里?嗯,直接进来。” 万秀彤竖起耳朵,可惜没听清那头说了什么。 很快,一个小豆丁出现,身上还穿着红光小学的校服,唇红齿白,奶帅奶帅的。 见到江扶月,他两眼放光,小跑至桌前,欢快地叫了声:“姐!” 万秀彤:“!” 江扶月让他坐下,又让老板添了一副碗筷。 “这是我弟弟,江沉星。” 万秀彤霎时反应过来,忙道:“弟弟好!你们姐弟俩的名字都好好听,长、长得也好……” “姐姐,你是我姐的同学吗?” “嗯嗯!” 江沉星看她的眼神更加友好了。 “吃吧。”江扶月摸摸他后脑勺。 江小弟咽了咽口水,其实从他坐下来,余光就再也没能从这些菜上移开。 “可以吗?”他抬头,小心翼翼确认。 “嗯。” 当糖醋排骨送进嘴里,舌尖尝到那股酸酸甜甜的味道时,江沉星突然想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记忆中好像从来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满足又幸福。 他想,原来小雯说的糖醋排骨是这个味道,真的很好吃呢!难怪每次她考了满分,回家都会让妈妈做,然后第二天高高兴兴来学校和他分享昨天吃了几块,是酸了,还是甜了,里面放的是菠萝肉,还是橘子皮,或者柠檬汁…… 023 家境被曝,传单反击 “弟弟,你要不要尝尝其他菜?”万秀彤见他一直在吃糖醋排骨,盘子都快见底了,好心提醒。 江小弟摇头,认真道:“先把这个吃了,再吃其他的。” “万一吃饱了,吃不下其他的怎么办?这个牛肉也很香,还有这个手工鱼丸……” 江沉星:“不会。” 不会吃饱,也不会吃不下。 万秀彤只当他随口一说,没再勉强。 “江江,这些菜我们三个人还是吃不完,要不你再多叫几个人来?” 江扶月却道:“吃得完。” “?” 三十分钟后,万秀彤才明白那三个字的意思。 满满一桌菜,盘子还叠了摆的,此刻已经解决大半。 而江小弟继吃完糖醋排骨、红烧牛肉、栗子滑鸡、相煎鱼排……后,又对那盘爆炒鸡丁下筷了。 江扶月:“老板,麻烦再加盆饭。” “还、还加?” “没了吗?” “有的有的,又蒸了一锅,我再给你们加一……不,两盆!” “不用……”江扶月抬手。 “?” “直接把锅端上来。” “……”老板嘴角一抽,原本云淡风轻的模样早在前两次添饭的时候就已经不复存在。 这个小同学也太太太太……能吃了嗲! 万秀彤则一脸呆滞,由于太过惊讶,而不知摆出何种面孔。 四十二道菜,分两轮上完,米饭煮了三大锅,最后被江小弟风卷残云,全部消灭。 江扶月:“饱了吗?还要不要点菜?” 老板惊恐,连忙朝后厨使眼色:食材还有吗?大米剩没剩?调味品够不够? 江小弟点头:“饱了。” 突然想到什么,眼里浮现出担忧,“姐……这些是不是很贵?对不起,我……”没控制住。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叫你吃就吃,其他不用操心。” “……哦。” 江扶月起身去结账,“多少钱?” 老板笑笑:“刚才那位已经付过了。” 他是比照卡里的余额给江扶月那桌上的菜,不多不少,将将刷完。 江扶月拿出手机,扫码,转了三千过去。 然后朝着万秀彤和江沉星招手:“走了。” 老板惊讶:“真的不用,反正有人上赶着请客,你这又是何必?” 不吃白不吃。 江扶月语气淡淡,却不容置喙:“她要请是她的事,我也可以选择不接受。” 老板哑然,目送三人离开。 斜对面两个女生拿着手机,窃窃私语—— “拍到了吗?” “拍到了!拍到了!小朋友好可爱啊!” “我看看……皮肤好白,两只眼睛湿漉漉的,看他吃饭我都饿了,那盘是什么菜啊?” “糖醋排骨吧?嘿嘿,我好像也有点饿。老板——什么时候上菜啊?” “就来!”老板遥声应道。 “是专业吃播吗?这也太能造了,那满桌的空盘子得有好几十个吧……” “我发个颤音,让大家都来看看这是什么绝世大胃小可爱哈哈哈!” 还不知道自己被拍的江小弟出了饭馆,转眼就被江扶月送上出租车。 付了车费,又另外拿给他五十块。 “我不要……”江小弟扒着车窗,头摇得像拨浪鼓。 江扶月淡看一眼,问:“你现在身上还有钱吗?” “……” 江小弟抿唇,脸蛋红扑扑,还带着一丝可爱的窘迫。 本来有十块钱的,但来的时候打车用了。 江扶月把钱塞进他手里,然后吩咐司机:“开车。” 车里。 “小同学,那是你姐姐吧?” 江小弟紧着嘴角,不说话,他还是不习惯和陌生人交谈。 司机也不在意,笑呵呵道:“看她也还是个学生呢,就晓得拿钱给弟弟花了,你们平时感情一定很好吧?” 这回江沉星没再沉默,而是认真点了点头:“很好。” …… 中午吃个饭就折腾出这么多事儿,原以为够糟糕了,没想到还有更糟糕的。 下午,关于江扶月家摆摊卖煎饼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班级。 “肯定是李雪!她怎么能这样?”万秀彤差点被气哭。 江扶月这个当事人却异常平静,只表情若有所思。 当天放学,她去了趟打印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东西。 第二天早读课开始前,七班同学便人手一张——传单? 嫩黄底色,黑字加粗文案,小清新里透着工业风,整体设计大胆抢眼。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江记煎饼,舌尖的至臻体验,味蕾的极致奢享 爱他/她,记得给a买煎饼哟~ 再看配图—— 金黄的饼皮上,摊着肉松和培根,新鲜的生菜加盖,再淋一层沙拉酱扯出随意的丝状。 滤镜将整个画面修饰得温暖且饱满,仿佛自带香气。 咕咚—— 不知道是谁起头,然后整个班里都是咽口水的声音。 “看、看着好好吃的亚子……” “嗷!我今天起晚了,还没吃早饭,为什么要给我看这种东西?拿开拿开!别……还是让我再看一眼吧,说不定看着看着就饱了。” “江扶月家真是卖煎饼的啊?之前从来没听她说过。” “江记,看到没?都姓江,肯定是了。” “这家煎饼我吃过,就在学校后门,超级香,用料也足,还便宜!” “诶!是不是上次你给我带的那个?” “对对对!就在他家买的。” “卧槽,老香了!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煎饼都香,后来也没吃过比它更好的。” “真的假的?别是吹牛,有这么好吃吗?” “不信你去试试,骗你是孙砸!” “……” 李雪见事态发展完全偏离了她的计划,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滑去,愤恨地将手边宣传单揉作一团,狠狠掷进垃圾桶里。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江扶月家这么寒酸,这么低贱,大家非但不嘲笑她、奚落她,反而……想去吃煎饼? 这些人是猪变的吗?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雪姐,我们放学也去买——”呃! 小狗腿对上她喷火的眼神,音调一转,突然变凶:“买个屁!” 可是看上去真的好香哦…… 李雪跟江扶月一样,都坐在最后一排,只是一个靠墙,一个靠门。她转头想看江扶月此刻的表情,想必得意又张狂,像只抖毛的母鸡。 嗤…… 可等她伸长了脖颈,好不容易越过中间的人头捕捉到江扶月时,居然发现她在……翻英语书? 平静的侧脸没有半点波澜,即便眼下这场热议是她引起的。 “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李雪咬牙。 “雪姐,要不还是算了吧?感觉江扶月一点都不are,咱们继续闹腾不是免费给她家做宣传吗?” 而且你拿这事儿威胁人家考倒数第一给你垫底,现在已经不起作用了。 小狗腿腹诽。 李雪却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没想起这茬儿,脑子里全是昨天江扶月在那么多人面前羞辱自己,让她颜面扫地的场景,恨意霎时填满双眼。 不过是个贱胚子,凭什么? 突然,有人扬声:“江同学,如果买得多,有没有折扣啊?” 024 我们不配,蒋涵求虐 江扶月想了想,“买十送一。” “行嘞!” 下课她就给韩韵如打电话,告知具体情况。 韩韵如听完,又惊又急:“……月月,你怎么不跟我们商量一下?” 江扶月一顿:“买十送一会亏?那就算了。” 虽然有失信的嫌疑,但总不能让家里亏本。 “我说的不是这个,”韩韵如跺脚,语气惶惶,“你……这么做不是明晃晃告诉所有同学家里是摆煎饼摊的吗?” “妈觉得卖煎饼很丢脸?”江扶月语气淡淡。 “怎么会?!我是怕……” 怕什么? 怕她的月月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怕家境好的同学会嘲笑她,更怕来自学校的孤立,以同学的冷暴力会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 “妈,你别急,听我说。” 那头,韩韵如一怔,慌乱的心绪在这句话后竟缓缓平复下来。 “以前是我想岔了,对不起。” “月月……” “我们家是摆摊的没错,可你和爸不偷不抢,靠自己的劳动赚钱养活我和江沉星,送我们读书上学,一点都不比其他家长差。我更不会妄自菲薄,觉得在同学中间矮一头,因为——” 江扶月一字一顿:“是你们给了我底气和勇气。” 所以,也请你们不要妄自菲薄。 韩韵如半晌没说话,只隐约传来擤鼻子的声音。 江扶月也没开口。 母女俩就这么远远隔着电话,心却在一点点靠近、贴紧。 半晌,“……月月,妈知道了,欢迎你同学来吃煎饼。” “好。” 没再多说什么,母女俩结束了通话。 江扶月收起手机,正准备回班里,迎面撞上蒋涵,以及和她形影不离的两个小狗腿。 “嘿嘿,月姐……”蒋涵搓手。 “有事说事。” “就昨天放学,你没来盯我们做作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嗯。” “那个……”蒋涵欲言又止,小心翼翼。 江扶月知道她想问什么:“上次你忙了帮,咱们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你不用每天留下来蹲厕所门口写作业了。” 说完,越过蒋涵,径直往前走。 谁知—— “别啊,月姐!”蒋涵扑上去抱住她小腿。 那身肥肉差点把江扶月抵得一个踉跄,她额上青筋猛跳,咬牙切齿:“你干什么?!” “月姐,你不能抛弃我们!”说着,朝葛梦和柳丝思狂打眼色。 两人反应过来,立马扑到江扶月脚边,但不敢伸手去抱腿。 一则因为怕。 二则蒋涵吨位太大,地方全给占了,他们想抱也抱不到啊。 江扶月背对三人,蒋涵看不到她已经冷到掉渣的表情,便无所畏惧:“我们怎么能一笔勾销?怎么可以一笔勾销呢?你看,我们三个嚣张可恶到极点,把你堵在厕所里,又是警告,又是羞辱,你怎么能仅仅因为我们帮忙教训了几个小学鸡就轻易原谅呢?” 蒋涵痛心疾首:“我们不配!” 葛梦an柳丝思:“对,不配!” 江扶月:“?” “我再说一遍,撒手!” 蒋涵:“那你不能走。” “我数两声,一二……” 蒋涵撤之不及:“不是三声吗,怎么变两声了……”嘟嘟囔囔。 江扶月转身,蒋涵还在蹲着,她低头,她抬头,一个凛凛威严,一个可怜巴巴。 “起来。” 蒋涵听话照做。 “还有你们。” 葛梦和柳丝思对视一眼,起立。 三个人站成一排,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紧张又局促。 江扶月:“说吧,什么情况。” 蒋涵硬着头皮:“那什么……我们就是想继续被盯着。” “做作业?” “昂!” 江扶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脑子被驴踢了?” 蒋涵:“……” 如果两天前江扶月说“一笔勾销”,蒋涵会高兴得蹦起来,头顶天花板不带痛的那种。 可就在昨天,惊变来得措不及防。 她数学小测特么居然——及、格、了?! 不仅蒋涵懵逼,老师也惊诧不已。 毕竟,这位同学自打上高中起,数学成绩就没超过五十。 当然老师更多的是欣慰,毕竟,这两个星期他好几次撞见蒋涵逮着班上第一问问题,大概是真的想踏踏实实搞学习了。 当天晚上数学老师就给蒋爸爸去了通电话,交谈内容不可考,但通话结束之后,蒋爸脸都差点笑烂。 胖胖的双手扶住闺女浑圆的肩膀,语重心长:“涵涵,你终于懂事了,爸爸很欣慰!” 蒋涵两眼茫然。 自从母亲去世,那个女人进门以后,爸爸就从来没像这样夸过她。 “……为了鼓励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爸爸决定从现在起陆续把家业传到你手上。钟灵揽胜那套公寓怎么样?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 “啊?” “不满意?”蒋爸沉吟一瞬,“那再加一套彩云湖的lf?” 恍然中,蒋涵看到后妈那张惨白无色的面孔,原本不太够用的脑子在这一瞬间竟开挂一样高速运转。 她好像无意中……掐住了某人的命门? 原来,她自以为可以给那个女人一点颜色瞧瞧的恶作剧根本无关痛痒,反而每次都会让自己挨骂不说,日积月累,还把亲爹越推越远。 难怪平时在家她老是有意无意说些恶心的话,办些恶心的事儿! 现在想想,根本就是为了激怒自己! 蒋涵十八年的智慧,全集中在这一刻了。 她先笑着亲昵地叫了声“爸”,然后像小时候那样把头靠到蒋国辉肩上撒娇,紧接着朝年轻的后妈勾了勾嘴角,就像她每次陷害拿捏自己那样,看谁婊得过谁。 “谢谢爸,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未来把咱们老蒋家的包租事业发扬光大,然后当一个快乐的包租婆!” “乖女儿,你终于懂事了,爸实在太高兴了……”老泪纵横。 第二天,两套公寓嗖的一瞬转到蒋涵名下,多少中年人奋斗半辈子都买不起的房子,她就跟白捡一样。 “所以?”江扶月挑眉。 蒋涵扬起下巴,两只眯眯眼被肥肉挤得快要消失不见:“为了顺利继承家业,我要奋发图强!” “……” “月姐,你就盯着我吧,反正你也要做卷子的是不是?嘿嘿……我要求不高,下次能及格就好。” “你坚持做题,好好听讲,一样能及格。” “不一样嘛!”蒋涵急得抓耳挠腮,“你看,我以前不听讲,也不做作业,你一盯,我既听讲,又按时完成作业。” 江扶月奇怪:“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蒋涵理直气壮:“因为我怕你啊!” 025 管她叫姐,妖魔鬼怪 我不自觉,你强迫我自觉,就这么简单。 江扶月嘴角一抽,转眼扫过葛梦和柳丝思:“你们俩什么理由?” 葛梦弱弱:“……我也及格了。” 柳丝思:“……我差两分及格。” 所以,眼前这仨都想被逼着学习?! “求你了,月姐……”蒋涵眼巴巴。 江扶月不为所动,转身就走,“我很忙,没空。” 蒋涵追上去:“月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包在我身上!”这下总有空了吧? 江扶月脚下一顿,似笑非笑。 蒋涵:“……”脖子有点凉是肿么肥事? 午饭时间,全校学生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食堂门口,蒋涵带着葛梦、柳丝思,每人手里一沓传单,配上吆喝,赚足眼球。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学校后门往前五十米,江记煎饼,好吃到炸!” “饿了吗?饿了就吃江记煎饼!” “涵姐倾情推荐,不要九九八,也不要九十八,更不要九块八,只要九块钱,全家福套餐带回家!” “不好吃把你头拧下来。” “盘它!盘它!盘它!” 蒋涵也算全校名人,除了凭借她“过人”的体格之外,更是出了名的豪横。 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也会干发传单、赚吆喝这样煞笔的事情。 啧啧…… “她被下降头了?” “我怎么觉得更像中蛊?” “她跟江扶月不是不对付吗?怎么帮她发传单?” “谁知道呢?” “话说这个煎饼是不是真的这么好吃啊?要不……咱们放学去买一个试试?” “中!” 烈日当头,蒋涵被晒得油光满面,汗水直流,可她快乐呀,嘻嘻! “同学,传单!”硬塞过去。 那人被吓了一跳,抓起传单,快步往前。 蒋涵:“别扔啊——” 正有此意的同学:“不扔不扔!我不扔!” “阿轩你看,那不是蒋涵吗?”孙丞抱着篮球,遥遥一指,“她在干嘛?” 凌轩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孙丞拦住一个同学,一番询问后:“……草!煎饼?!” 凌轩离得不远,闻言:“什么情况?” 孙丞放走那个同学,两人一起往食堂走:“蒋涵在帮江扶月发传单?” 说完,他自己都不信。 蒋涵擦了把汗,手里传单已经发出去大半,她满意地咧了咧嘴。 突然一片阴影当头罩下,一声“爪巴,别当老娘光”正欲脱口而出,冷不防看见少年那张英俊温润的脸,蒋涵彻底失语,两眼呆滞。 “嘿,可还行?”孙丞从旁边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来回轻晃。 蒋涵骤然回神:“凌凌凌凌……” 孙丞轻咳:“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秀气的称呼了?凌凌?凌凌!凌凌~” 凌轩:“……”滚蛋。 一串“凌凌”之后,蒋涵终于找回正常的发音,“凌轩,你怎么在这里?” “来吃饭。” “啊?这么晚了还没吃啊?都是剩菜剩饭了。” “刚在打球。”严格说来,其实凌轩并不属于高冷那一挂,相反,他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和他接触过的老师和同学没有一个不夸。 即便面对蒋涵这样全校同学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他也依旧保持着温润和耐心。 至少,表面看来是这样。 孙丞:“你在做什么?” 蒋涵:“发传单!” “这个煎饼摊不是江扶月家的吗?” “是啊,我帮月姐发。” “月……姐?”孙丞呆愣两秒,咽了咽口水,“你管她叫姐?” 蒋涵有多拽,全校都知道。 能让她心甘情愿叫声“姐”,还顶着大太阳帮忙发传单…… 江扶月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 显然凌轩也有同样的疑惑。 先是加入奥数班,当着全班做对了压轴题;现在又收服蒋涵,令她俯首帖耳。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而且…… 她还越来越漂亮,越来越耀眼,该死地让人不由想去关注、了解,甚至靠近,以致于他前两天竟一时失态,像个傻子一样跑去煎饼摊,要了个全家福…… 凌轩垂眸,掩下眸中浮现的懊恼,招呼孙丞:“走了。” “噢!” 蒋涵目送两个少年走远,站在原地傻笑。 突然想起什么,笑容一僵。 月姐好像也喜欢凌轩来着…… 得益于传单的威力,短短一天,全校师生都知道高二年级倒数第一江扶月家是卖煎饼的。 下午,年级办公室。 一个语文老师调侃:“文案写得不错,有噱头,有卖点,关键还幽默。” 某数学老师捏着一张传单,翻来覆去:“可惜,上面没写优惠活动。”不然他还可以动笔算算最佳购买方案。 化学老师:“加了滤镜的照片会失去食物本来的颜色和质感。” 生物老师:“感觉摊位收拾得挺干净,卫生很重要。” 物理老师:“这推车设计得有点儿意思,特别是这个撑杆,可以分散受力……” “我打个岔,咱们学校允许学生发传单吗?” 此话一出,全员噤声。 这时,教导主任突然出现在门口:“徐老师在不在?据同学反映三班有学生在校内发传单,严重影响了纪律,让他该批评批评,该教育教育,尽快处理。” “赵主任,那个……老徐去一中开竞赛指导会了。” “行,那我亲自走一趟。” 七班班主任知道徐泾这段时间格外关注江扶月,立马给他打电话:“……大概情况就是这样,现在赵铁军已经去班里找她了。处分不处分不好说……以前也没遇到这种情况……我?赵铁军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啊?我怎么护?再说我也没理由啊,又不是我班里的学生……是是是,我知道你稀罕她,稀罕天才……等等,你不是想这会儿赶回来吧?疯了!” 江扶月是在课堂上被喊出去的。 李雪垂眸,敛下眼中明晃晃的幸灾乐祸,可嘴角却不自觉上扬。 “我去,江扶月被铁壮叫走了!” “赌一包辣条,她会哭着回来。” “我赌两包。” “你俩做个人吧,铁壮一出手,那是要给处分的,整个班级都会被连累,今年评优别想了。”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徐老师?” “没用,徐老师不在。” “面对疾风吧,少女!” “……” 走廊上,赵铁军负手而立,圆滚滚的肚皮配上一脸冷肃的表情,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很凶”三个字。 江扶月垂手站定,目光清越,表情平静。 这副样子落在赵铁军眼里就成了桀骜不驯,反了天了,居然敢跟他对视? 怎么着?想挑战教导主任的权威,还是觉得自己有理? 正好以前逃课早退什么的,因为没抓现行,被她躲过去了,今天新帐旧账一起算! 026 月姐真牛,少年之争 “江扶月,听说你在学校发传单?” 她点头,承认了。 犯事儿的这么干脆,审问的有被惊到。 但赵铁军是谁? 致力于教导主任事业、黑脸担当、下手整治从不手软的骨灰级干将,并没有把任何情绪表现在脸上,呃……除了凶。 “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学校规定?!” “哪条?” “?” “我违反了哪条规定,还请主任点明,我也好痛定思痛,改过自新。” 这…… 赵铁军噎住。 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校纪校规,一时之间还真扒拉不出具体哪条来给江扶月发传单的行为“定罪”。 “……你影响到其他同学了!”半晌,他拎出这么一点。 江扶月:“我是在下课和午休之前发的,既没影响正常上课,也没耽搁同学午睡。” 赵铁军眼神一厉,陡然拔高的音调挟裹着雷霆万钧的气势:“还敢狡辩?!作为学生,你把广告行为带进校园,给周围同学造成唯利是图的不好印象,这是极其错误的示范!另外,对一中形象也造成了损伤,传出去像什么话?!” 一顶……不,两顶大帽子扣下来,换成其他学生恐怕早就被盖得死死的。 江扶月表情不变,眼神清泠:“说到广告行为,我有几个问题想问赵主任,学校大门上挂着的某品牌纯牛奶宣传横幅算不算广告?校园橱窗里,才艺展示专栏,某培训机构的咨询热线又算不算?还有食堂……” “另外,我记得学生会为了拉企业赞助,也会不时派发传单,不知道这种行为有没有给周围同学造成唯利是图的不好印象?又是不是对一中形象造成了损害?传出像话吗?” “最后,现在是上课时间,您刚才声音太大,这层楼所有班级应该都听见了。”那么究竟是谁在影响其他同学? 赵铁军目瞪口呆。 …… 江扶月前脚刚回教室,后脚下课铃响。 一群人围上来,看她的眼神像在围观珍稀动物。 就连物理老师往她身边走过的时候,也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江扶月:“?” 原来,她和赵铁军在走廊外面的对话,教室里听得一清二楚。 “江同学,请问你是吃豹子胆长大的吗?或者熊心?” “铁壮的脸青了,还是绿了?” 呃…… 青和绿有什么区别吗? “话说,他没给你处分吧?七班的易辞恁叼一哥都不敢跟铁壮硬碰硬,只有你,古往今来第一人。” “你真牛!” “为你打爆电话!” “……” 七嘴八舌,叽叽喳喳。 江扶月被吵得烦了,借口去厕所,赶紧开溜,正好下节体育课。 万秀彤:“你们有完没完?人都走了。” 大伙儿鸟兽散。 但还有一个人不死心。 “张恺,你怎么不走?” “江扶月什么时候回来?” “你问这个干嘛?” “我得确认一下她是不是躲出去偷偷地哭。两包辣条啊,心痛死了!” “……”爪巴! 江扶月从厕所出来,打算从另一边楼梯下操场。 因为要绕路,走的人不多。 刚出教学楼就和易辞撞个正着。 少年五彩斑斓的头发滴着汗,双颊因运动而袭上薄红,愈发衬得肤白如玉。 他穿着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身球衣,汗湿的布料紧贴皮肤,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胸膛。 “上体育课?” “嗯。” 两人错身而过,易辞突然伸手。 江扶月早有防备,后退躲开。 “啧,又被你逃了。” 江扶月看着他,面无表情:“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别啊……”易辞踱步靠近,邪笑着立定她跟前,“考虑考虑呗,当我女朋友怎么样?咱们一个凶,一个悍,简直就是绝配!” 江扶月皱眉:“你胡说什么?” “啧,还不承认?就刚才你怼铁壮那副样子,我都看见了,不是悍是什么?我又不嫌弃……”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易辞:“啊?”这个跳跃有点大。 “一朵迎风招摇的喇叭花。”说完,大步离开。 易辞站在原地,下意识抓了抓后脑勺:“什么意思?” “嗤——人家笑你自作多情呢,傻缺!”钟子昂同样一身球衣经过,手里篮球拍得噼啪作响。 易辞双眸微眯,危险之色一掠而过:“你偷听我们讲话?” “这里是公共场所k?我那叫偷听吗?我是正大光明地听。” “你他妈——”易辞冲上去,揪他领口。 钟子昂脾气上来,同样不甘示弱。 两个外貌出色的少年在教学楼偏僻一隅,用同样狠戾的眼神逼视着对方。 剑拔弩张,势同水火。 钟子昂扯了扯嘴角,眼神讥嘲:“不就是输了球吗?怎么,输不起啊?” “滚蛋——”易辞甩开他,拍拍手,“老子输不起?明明是你丫玩儿阴的,有本事像个爷们儿一样干一场啊?” 钟子昂抚平领口:“干就干,你以为我怕你?!” “行,这周六,上午九点半,市中心体育场,谁输了谁就是孙子!” …… 江扶月说到做到,蒋涵帮忙发传单,她放学以后花半个钟头盯着她们做作业。 “以后换个地方。” “啊?”蒋涵动作一顿,抬头,鼻孔里还堵着耳塞,“为什么?” “你打算一直蹲在厕所做作业?” “不可以吗?”蒋涵眨眼,“有句话怎么说的?反正大概意思就是恶劣的环境更能锻炼心智,激发潜能,然后获得成功。” 江扶月:“……”口味真重。 最后还是换到了操场乒乓球台,更宽敞,也没味儿。 蒋涵嘟囔:“我恶劣的环境没了,还能不能成功啊……” 江扶月微笑:“你可以先跑五圈再开始写作业,相信没有比这更恶劣的了。” “……”uk不必! 期间,蒋涵有道题不会做,她想了想,拿去问江扶月。 后者抬眼一扫,用笔添了两条辅助线,又还给她。 蒋涵默默看了半分钟,接着恍然大悟:“我懂了——” 江扶月继续埋头刷题。 蒋涵偷偷瞥了眼,那些应该是数学试卷,而之所以用“应该”这个不太确定的描述,是因为上面的题目她从来没见过。 至少在正常的高中数学试卷里没有。 她其实一直很好奇,江扶月明明很厉害,为什么要故意把自己伪装成学渣,每次都考年级倒数第一? “看我干什么?做你的题。”语气幽凉。 蒋涵目光慌忙一收,乖觉得很。 突然,一颗篮球从天而降,砸到乒乓台上…… 027 杠上子昂,球场争霸 好死不死刚好砸到江扶月书包上,留下一团黑印。 “喂——球扔过来!” “我他妈——”蒋涵把笔一放,小宇宙燃得噼里啪啦,撸起袖子就往前冲。 “急什么?”江扶月冷冷开口,“球在这边,该急的是他们。” 蒋涵眉眼一动,退了回去。 果然,那边连喊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开始急了—— “昂哥,我过去看看。” 钟子昂放下水瓶:“一起。” 乒乓球台就在篮球场旁边,钟子昂一行走过来,个个人高马大,乍一看还挺有气势。 葛梦咽了咽口水,拉着柳丝思一起,下意识站到蒋涵身后。 而蒋涵则自发站到江扶月身后。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等思维反应过来,行动就已经完成了。 “同学,这球我们的。”钟子昂笑眯眯开口,指了指江扶月手里。 这妞他认识,易辞想追的那个,下午体育课结束刚好碰上。 当时隔得远,只看了个大概,这会儿凑近了瞧,别说,还怪好看的。 皮肤算是他见过的女孩儿里最白的,下巴还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一双桃花眼沾了点冷光,瞳孔又黑又亮。 站在他面前,竟也不显矮,少说也有一米七。 即便穿着宽松的校服,一双腿还是能看出细长的线条。 饶是钟家小太子混迹京圈儿见过的名媛、美人不计其数,也少有这般极品。 难怪易辞那狗比崽子舔得起劲儿…… 钟子昂打量江扶月的时候,江扶月也在不动声色打量他。 但仅仅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这个人身上,有她前世见惯的纨绔之气,无论表情神态,还是行为举止,都带着那个圈子的烙印。 而且身份还不低。 没想到小小一个临淮,竟也藏龙卧虎。 不过,江扶月不虚就是了。 想当年她在京都玩转风云的时候,这小子恐怕还没投胎—— “你说球是你的,那正好,道歉吧。” “道歉?!”钟子昂还没开口,他身后另外一个男生却炸了。 蒋涵跳出来,指着江扶月的书包:“你们砸的,难道不该道歉?” “哟,是你啊,蒋涵。”这些男生包括钟子昂在内,都是七班的,蒋涵也是。 “大家同班同学,你胳膊肘可不能往外拐。” 七班男生对蒋涵倒没什么恶感,顶多背地里调侃一下她肥壮的身材。 蒋涵翻了个白眼儿,“我也差点被砸中好吗?你们谁砸的,站出来道个歉,这事儿就算完了。” 男生虚浮的目光时不时掠过钟子昂,却没人开口。 刚才那一球,就是他投篮没中,用力过猛弹出去的。 可七班这群富二代,谁不是人精? 早就从父母口中得知钟子昂来历不凡,捧都来不及,谁还会不长眼把他抖出来? 钟子昂显然也习惯了这种天之骄子、走哪儿都被供着的待遇。 他倒要看看,没人站出来,这女的怎么下台。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江扶月突然抬眼,直凛凛的目光落到钟子昂脸上:“我看见了,球是你投的。” “哦?”钟子昂笑,“有什么证据吗?” 江扶月懒得接这种叛逆少年的茬儿,直奔主题,“道歉吧。” 啧! 钟子昂舌尖顶了顶腮帮,弹出一个响亮的“嘣”,头一歪,细碎的额发遮住半边眉毛,那双漂亮的眼睛陡然生出一股邪性,配上嘴角那抹慵懒的笑,又帅又痞。 “同学,有些话还是想清楚再说比较好。”不像提醒,而是警告。 蒋涵看他嚣张的样子,又想起班里关于这位钟同学的各种传闻,目光微闪,心里已经隐隐发憷。 葛梦和柳丝思更没用,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俊美少年气势凛凛地往面前一站,一看就很不好惹的样子,谁不怂? 也还是有的。 比如,江扶月。 冷眼看他耍帅装x,放话警告,内心毫无波澜。 “看过巴拉拉小魔仙吗?”她问。 钟子昂:“?” “你刚才那一套就像魔仙变身的时候例行念咒,再配上一连串花哨的动作,直接放大招它不香吗?年纪轻轻,就搞形式主义,长得还行,却过分沙雕。你要是我儿子早就挨抽了,丢人现眼。” 蒋涵第一次听见江扶月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原本以为她不善言辞,没曾想是杀伤力太大。 这不火力一开,直接把姓钟的轰成渣渣。 钟子昂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恼怒乍起:“你他妈——” “嘴巴放干净点。”江扶月眸色骤冷,手里篮球往他胸口一砸,砰! 钟子昂差点内出血。 而她已经借着回弹的力道,重新将球收回手中,居高临下看着因呛咳而双颊涨红、身体半躬的钟子昂。 “行啊,”少年站直,冷笑爬上嘴角,“打眼了,遇上个行家。” 刚才江扶月露那一手,力道不弱,角度刁钻,明眼人一看就是会玩篮球的。 钟子昂:“比比?” 江扶月神情冷淡:“没兴趣。” “来点赌注总有兴趣了吧?” 江扶月挑眉。 钟子昂:“我输了,向你道歉;你输了,叫我三声爸爸。” 江扶月:“加一条,你输了,不仅道歉,还要让我揍一拳。” “成交。” 三分钟后,篮球场。 江扶月和钟子昂站在中间,四目相对,蓄势待发。 旁边站着蒋涵三人,正对面是钟子昂那帮狐朋狗友。 “涵姐,”葛梦凑过去,“这……能行吗?” 不说其他,单看身板儿江扶月就输了一大截,篮板又那么高…… 柳丝思:“我看悬。男的弹跳力本来就比女的好,打篮球天生有优势。” 蒋涵:“别吵——开始了!” 球被抛出的瞬间,江扶月和钟子昂同时起跳,不出意外后者先够到球,想要控住的时候,江扶月突然一拍。 钟子昂不慌,甚至没躲,打算硬碰硬,比力气,如果顺利,这一下就能把江扶月摁在地上摩擦,摔得起不来那种。 可惜,他错估了江扶月的力气。 也不算错估,因为之前胸口挨那一记,他就已经察觉对方力气不小,只是没放在眼里而已。 试想,一个女生力气再大能大到哪去? 可偏偏这个女的不是人,正面对上的瞬间,江扶月陡然爆发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 篮球脱手,钟子昂拔腿去追,到底晚了江扶月半拍,球落在她手里。 江扶月顺势撤至两米开外,一下接一下拍着球,砸在塑胶场地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028 钟少挨揍,物理满分 “她在干嘛?” “不运球,不上篮,莫非想直接投三分?” “开什么国际玩笑?三分线的距离在6.7米-7.25米之间,她现在站的位置距离篮筐少说也有九、十来米,你以为她是库里啊?” “只要她敢投,球一脱手,昂哥分分钟拿下,再来个灌篮上分,飒!” “这些女的,以为自己看了几场比赛就会打篮球了?呵,天真。” “昂哥——虐她!” 蒋涵这头也不甘示弱:“月姐,最牛!” 双方“拉拉队”开始隔空喊话,互不相让,场上两人却充耳不闻。 千钧一发之际,任何一点分心,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失败。 “你投不进的。”钟子昂笑,像耐心的猎人欣赏猎物濒死挣扎的美态。 只要他守住中圈,根本不必主动进攻,就能让江扶月一败涂地。 退一万步讲,就算中圈失守,她就一定能进球吗? 呵……当谁都是灌篮高手啊? 面对少年的挑衅,江扶月从始至终不曾回怼,甚至连一丝愤怒的表情都没出现过。 她只看着前方,目光坚定从容,带着勇气和决心,然后—— 运球在手,迅速起跳至一个令人瞠目的高度,腕口一折,一立,球脱手,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空心入篮! 钟子昂呆了。 一票替他呐喊助威的兄弟也骤然噤声。 蒋涵一颗心早就提到嗓子眼儿,如今稳稳落回胸腔,紧接着—— “进了?进了!我靠——月姐牛x!三分球啊!三分!我的妈呀!” 葛梦两眼茫然:“……我是不是在做梦?” 柳丝思:“那我们梦到的可能一毛一样。” 场中。 江扶月走到钟子昂面前,“愿赌服输。” 少年咬牙,腮帮僵硬:“你使诈!” 故意隐藏实力,扮猪吃老虎。 她笑,“怎么不说是你自己轻敌?” 钟子昂一噎,恶狠狠瞪她。 “行了,开始吧。” “?” “不是要道歉?”江扶月云淡风轻,“我准备好了。” “……”感觉有被冒犯到。 “怎么,想反悔?这么多人看着,你赖不掉的。”跟钟子昂先前那句“你投不进的”异曲同工,连表情神态也极度相似。 这是报复! 钟子昂头皮一紧。 从来只有别人跟他道歉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他低三下四? 可…… “对不起!” 这女人有句话说对了,愿赌服输! 江扶月点头:“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 钟子昂银牙咬碎。 呵呵……我可谢谢您! 下一秒,拳头突至,钟子昂一瞬懵逼,等反应过来,下巴袭上剧痛,他闷哼一声,满眼错愕—— “靠!你还真打啊?!” “赌注嘛,总要兑现。”江扶月动了动腕脖子,像在舒筋。 反作用力下她都感到不适,可想而知这一拳用了多大力。 钟子昂快哭了。 他上幼儿园都没这么被欺负过,小学初中就是班中一霸,高中更不用说,走哪儿横哪儿。 草!这女人到底用了多大劲?下半张脸都不像自己的了。 江扶月踱步,停在他耳边:“同学,这一拳是教你做人,记住,以后别太嚣张。” 说完,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钟子昂身体一倾,双颊憋红,靠,这女人是吃铁长大的吗?! “走了。”江扶月拎上书包,离开操场。 蒋涵把习题册一装,追上去:“等等我,有道题不会……” 葛梦看了眼手里的家庭作业:“我也有一……不是,两道……” 柳丝思哭丧着脸,要死了,她全都不会! 当一坨插了花的粪好难。 “等我一下!” 夕阳中,四个女生先后走远。 “昂哥,没事吧?”众人围上去。 钟子昂双手撑着两边膝盖,胸膛剧烈起伏。 被气成这样的。 “搭个手,扶我一把。” 一行人坐到看台上,钟子昂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刚一张嘴就扯到下巴,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擦——”他砸了水瓶,目光阴鸷。 众人大气不敢多喘,小心伺候。 半晌,他又重新拧开一瓶,这次动作轻了很多。 “那女的,什么来头?” “她叫江扶月,高二三班,年级倒数第一。” 钟子昂皱眉:“还有呢?” “……她爸妈在学校后门摆了个煎饼摊,今天才曝光。” “怎么回事?” 那人把江扶月发传单又硬刚赵铁壮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这不是什么秘密,短短一个下午高二年级就传遍了。 钟子昂咧嘴,“是个狠人。” 难怪这么彪。 众人:“……” 钟子昂又问:“她打篮球的?” 那个三分球,如果没经过训练,甚至可以说专业训练,绝对投不出来。 “这倒没听说,不过她是体育加分才进来一中的。” “什么项目?” “跳高,还有……铅球。” 按国际标准女子铅球重量4公斤,弹跳,力量,刚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草!” …… 同一时间,教学楼,年级办公室。 “老孟!” “嘶……老徐,你还真赶回来了?”孟志坚倒抽一口凉气。 “赵铁军在不在?我现在就去找他!” “诶,你等等——” “别拦我!江扶月不能挨处分,否则今年冬令营就泡汤了!” “不是……你先听我说……” “一会儿再说!” “老徐!”孟志坚拔高音调。 徐泾一愣。 “江扶月没挨处分!你先冷静一点。” “不对啊……”徐泾有点懵,“你下午给我打电话,不是说赵铁军去班里找她了吗?” “是找了。”孟志坚点头,眼看徐泾又要急眼,他连忙解释,“不过没给她处分。” “不可能!” 赵铁军什么脾气,他能不知道? 学生犯他手上,就没有大事化小的,这丫谁的面子都不卖,人如其名,又铁又犟。 “怎么不可能?”孟志坚轻哼,“人江同学不仅把自个儿摘得一干二净,还反将了老赵一军,现在整个年级都传遍了,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叫什么来着——” “锤姐!”喻文州突然抬头,手机页面正好停留在校园论坛“今日热帖”。 满屏都是“江扶月”,还有“666”。 徐泾:“为什么?” 孟志坚:“打铁。” “……” “哦,对了,”喻文州放下手机,从一沓试卷里抽出一张,云淡风轻地讲,“这次物理小测,江扶月满分。” 徐泾:“!” 孟志坚:“!” “啧,你俩什么表情啊?跟没见过市面的乡巴佬一样。”说完,还鄙视地撇了撇嘴。 好吧,算分的时候,他也乡巴佬来着,用红笔写下“110”的时候,还哆嗦了好半晌。 孟志坚:“试卷给我看看!” “你想干什么?” “给我!”孟志坚直接用抢的。 029 老舅太狗,强塞试卷 孟志坚看得太认真,以致于徐泾和喻文州都不敢出声打扰。 半晌,他才放下试卷,眼神有点呆,“……还真是满分啊?” 喻文州:“……”敢情这人不信他。 …… 吃过晚饭,江扶月留江小弟在家做作业,自己去了趟煎饼摊。 “月月?你怎么来了?!”韩韵如惊喜。 江达也放下茶盅,站起来。 这个点已经没那么忙,但偶尔还是会有客人,所以夫妻俩便这么守着,多卖一个是一个。 “给你们送饭,趁热吃。” 韩韵如从她手里接过来,递给江达:“下次别送了,耽误你写作业。” “已经写完了。” “这样啊……那就在家看电视,放松放松。” 江扶月没再多争,反正当妈的总有理由。 趁江达和韩韵如吃饭的时候,她在周围转了两圈,发现摊位后面有个店铺,但关着门,也没挂招牌。 “这里卖什么?” “粮油、大米、副食、水果、调味品什么都卖,但上个月就关门不做了。” 韩韵如随口一叹:“如果租金便宜点,咱们倒可以盘下来,以后就不怕刮风下雨了。” 江达端着碗,一言不发。 “今天生意怎么样?”江扶月适时开口。 说到这个,韩韵如和江达同时流露喜色:“下午放学之后,好多一中的学生过来买煎饼,还有人一口气买了二十个,又多送了他两个。” “老婆,咱们今天比平时多卖了一倍呢!”江达咧嘴,一双眼睛期待地望着韩韵如,像个求表扬的孩子。 女人悄悄在他紧实的腰上拧了一把,提醒他注意形象。 “你得意个什么劲?还不是全靠月月的传单,不然能有这么多同学过来?” “对对对,月月功劳最大。”江达笑得傻呵呵。 “不过……”韩韵如目露担忧,“学校允许这么做吗?老师有没有批评你啊?” 江扶月:“没有。” …… 是夜,御天华府。 别墅大门从外面推开,谢定渊一袭铁灰色衬衫,臂弯里搭着西装外套,缓步而入。 刘妈迎上前,“先生回来了。” “嗯。” “饭菜已经准备好,您看是现在吃,还是……” 男人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半个钟头之后。” 说完,径直上楼。 今天他不仅参加了一场学术会,还在实验室泡了半天,身上一股消毒水味,不洗澡根本吃不下饭。 半小时后,男人准时出现在饭厅。 刘妈安静地为他上菜、盛饭。 男人换了一身居家服,材质绵软的pl衫,扣子系到最后一颗,严谨又苛刻地包裹着脖颈,往上是微突的喉结,伴随着进食吞咽轻轻滚动。 修长的手指握着木筷,有种温玉清隽的美感。 “先生,小少爷从学校回来了。” “嗯。” 刘妈:“一到家就躲进房间,现在都没出来,还把门反锁了。而且……我看到他下巴青了一片儿,是不是在学校让人给欺负了?” 男人表情不变:“我知道了。” 刘妈几番犹豫,到底不敢再多言。 先生哪里都好,就是冷漠了些,这可是亲外甥…… 饭后,谢定渊迎着夜风散步,月色朦胧,路灯昏黄。 二十分钟后,他才回别墅,先到书房拿备用钥匙,再去敲钟子昂的门。 “刘妈,都说了,我不饿!你别送吃的,看着就撑!” 天知道,他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开门,是我。”男人沉凛的嗓音隔着一道门,清晰地传进来。 “靠——他怎么来了?”钟子昂又惊又慌,越不想什么,就越来什么。 简直哔了狗! “……舅,那个、你有什么事儿吗?” “开门。” “我要睡了,不急的话,明天再说吧!” “钟子昂,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半分钟后,门开了。 谢定渊看见他脖子上的围巾,眉心渐次收拢:“大夏天,你犯什么病?” “咳……”钟子昂握拳轻咳,顺势将下巴埋到围巾里,“空调温度调太低,有点感冒。” 男人看了眼他额间渗出的汗珠,面无表情:“我打电话叫老汤。” 钟子昂脸色大变:“别别别……小感冒而已,没必要让汤医生跑来跑去,我捂捂汗就好了。” “开着空调捂汗?” 呃! “这样凉、凉快……” 谢定渊目光骤冷,好似温玉覆盖寒霜,凛凛慑人:“还记得你到临淮第一天,我说过什么吗?” 少年先是一怔,旋即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发白。 “钟子昂,永远不要对我撒谎,你做到了吗?”声线平和,可暗涛下的汹涌却令人心颤。 “舅舅……” “你不是一直想回帝都吗?明天我打给钟云益,让他派人接你回那边。”说完,转身离开。 “不要——我才不回去!”少年一把拽掉围巾,“我说,我都说,还不行吗?” 谢定渊缓缓转身,“嗯。” “……”老舅太狗了,嘤! 十分钟后。 “所以,你被同年级一个女生揍了。” 钟子昂跳脚:“不是揍,是愿赌服输!” “那还是被揍了。” “……”擦! “难得有人让你吃瘪,”谢定渊点头,目露欣慰,“挺好。” “你还是我亲舅吗?”眼神幽怨。 “除非你不是谢云藻亲生的。” “……”斗不过,斗不过。 钟子昂可怜巴巴:“我饿。” “你说不吃,就没留饭,这会儿刘妈估计已经睡了。” “……”钟子昂生无可恋。 天底下还有比他更惨的“少爷”吗? …… 第二天,物理课上,喻文州把试卷发下来评讲。 像这样的单科小测通常不公布成绩和排名。 万秀彤:“……太可惜了,如果大家知道你又考满分,估计眼珠子都会瞪出来!”就跟她第一次看到江扶月数学小测满分时一样。 “无所谓。”她考满分又不是为了让大家眼球脱眶。 万秀彤简直爱死了她这副冷冷淡淡、冰冰凉凉的表情,顿时眼冒红心。 又是为同桌痴迷到无法自拔的一天呢~ 下课铃响,喻文州往江扶月身旁经过,“你来一下。” 江扶月:“?” 进了办公室,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朝她射来。 其中有一些江扶月根本不认识。 并非老师们太闲,而是她这段时间进出办公室的频率实在太高。 徐泾看到江扶月跟在喻文州后面,心下咯噔,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这些试卷,你拿回去做。” “?”这年头,老师都喜欢给学生塞试卷吗?还一塞一沓。 030 物理天赋,老孟真香 喻文州被江扶月清泠泠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了,才摸摸鼻子解释道:“这次物理小测你考了满分。” “所以?” “你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应该好好培养。” 最后,江扶月拿着一沓试卷离开。 徐泾炸了—— “老喻,你几个意思?” “什么几个意思?”喻文州装傻。 “你明明知道江扶月是我的学生,你还塞给她这么多试卷,你想干嘛?” “那也是我学生啊,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我霸道?”徐泾气得直发笑,可眼神却实打实发了狠,“她完成日常物理作业我半点意见都没有,可你给她加别的,我不同意!” “你凭什么不同意?”喻文州水杯一放,来劲了。 “就凭我是她班主任!” “那我还是她科任老师呢!” 徐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喻文州目光一闪,嘟哝:“我能打什么主意……” 徐泾冷笑:“一次满分算什么?很大可能是运气的成分,再说,小测题目又不难,你怕是高兴得太早了。” 喻文州拧眉,却没反驳徐泾说的。 这回题目确实简单,满分也不是不可能,或许……江扶月真的只是运气好? “老喻,你应该知道,一个人精力有限,做好了这件事,就不可能同时做好另外一件。江扶月现在专攻奥数,你如果指望她能在物理上有所突破,甚至达到竞赛水平,我劝你还是趁早歇了吧。” 现在越蹦跶,以后越失望。 喻文州陷入沉思,半晌,到底还是妥协了:“……也罢。” 徐泾长舒口气,他还真怕喻文州抢人。 至于不相信江扶月有参加物理竞赛的实力倒也并非信口胡说,毕竟一个人再聪明、再厉害,也不是全能的。 第二天喻文州上完课,找江扶月要回那沓试卷。 “……这么急?我只写完一半。” 喻文州以为“一半”是指的“一张卷子的一半”,他随口问道:“花了多长时间?” “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果然,难度一上去就显得吃力了,看来老徐没说错,小测满分不代表能学好物竞,这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实现的,还是要天赋才行。 即便早有准备,喻文州仍不免失望。 江扶月莫名地看了他一眼,这老师估计不太聪明。 不太聪明的喻文州回到办公室,随手将试卷一撂,坐到椅子上,开始发呆。 怎么奥数行,物竞就不行呢? 恰好孟志坚也下课回来,“老喻,这次月考题目看完没?有问题就说,没问题的话,我下午就交给上面签字,送去打印了。” 喻文州摆摆手:“印吧。” “哟,怎么愁眉苦脸的?是微博上有人追着你骂,还是校内论坛又有学生开帖吐槽你?” “别闹,正郁闷呢。” 孟志坚看他状态确实不好,正色道:“出什么事了?” “唉,我跟讲……” 他把给江扶月试卷的事说了,又把徐泾那套“精力有限”理论重复了一遍。 “……为了给咱们物竞班挖一根好苗子,我容易吗我?” 孟志坚:“不容易。就这沓试卷?”他随手一翻。 “嗯。我也想通了,反正江扶月也不是那块料,我就不跟老徐抢了,免得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老喻,”他艰难地从试卷上移开,抬头,“你确定——江扶月不、是、那、块、料?” “是啊,她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连一张试卷都没做完,只写了一半,况且这还不是正规竞赛题,只是入门级训练,照这个速度她连省决赛门槛都够不到。” “你傻了吧?”孟志坚忍无可忍。 “不是……说话就说话,你怎么还骂人呢?不带这样儿人身攻击的啊!” “……真是傻透了。”丢下这么一句,孟志坚拔腿就走。 “欸!你去哪?” “三班!” 喻文州有点懵:“你一七班班主任,去三班干嘛啊?” 孟志坚当然是去找江扶月的! 完成了一半…… 可能只有老喻那个傻帽才认为是一张卷子的一半,但实际上江扶月完成的是所有试卷的一半! 少说也有十来张。 没想到江扶月不仅数学一鸣惊人,物理也是个中好手。 他刚才粗略一扫,竟没找到一个错处。 很快,孟志坚来到三班门前,迎接他的却是一片空荡。 “学生呢?”他拉住一个同事。 “三班这节体育课,都去操场了,孟老师有什么事吗?” 孟志坚道了谢,又闷头往操场走。 操场那么大,上体育课的又不止一个班,他找了半晌才看到三班几张熟脸。 好家伙,一群人围着篮球场。 “刘博文。” “谁呀,别打扰我看球……” 孟志坚嘴角一抽。 “靠!要进了!进了进了!唉,差点……抢球啊!摁他!摁在地板上摩擦——” “刘博文!” “谁啊,烦——”不烦。 呃! “孟、孟老师。”刘博文吓傻了。 孟志坚板着脸,没想到三班第一、年级前十就这德行,瞧瞧看个篮球给激动得。 “看球就看球,什么摁在地板上摩擦?注意同学之间的团结友好。” “哦。”蔫巴巴受教。 “咳……你们班江扶月呢?” “场上。” 孟志坚一愕,目光飘过去。 刘博文转回去继续看球,然后:“卧槽——三分!进了?进了!她怎么投的?靠——太帅了,以前怎么没发现江扶月这么帅呢?” 十分钟后。 孟志坚站在最外围,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单手攥拳,捶在另一只手掌心。 “避!再避!走位!上篮!摁他!对,就这样……捶死!漂亮!” 他费力咬紧牙关才没让呐喊和欢呼泄闸而出。 那什么……老师的面子还是得绷住,不能丢。 其他人或许没听见,听见了也可能没注意,但刘博文就站在前面一点,加上他神经高度紧绷,时刻注意着孟志坚的动向,哪怕声音再小,也是听得见的。 对此,他很想问一句:摁他?捶死?您脸疼不? “哦吼吼——干得漂亮!又得三分!” 刘博文:连打all都来了,还有什么您不会的吗? 孟志坚(立马闭嘴):老师想看学生打个球,真的太难了…… 031 又美又飒,拿她打赌 场上,女孩儿穿着球衣,里面一件黑色内衬,阳光下,双臂修长,锁骨分明。 皮肤是偏冷调的雪白,因运动而泛起薄红,仿佛暖玉雕就。 随着每一次奔跑,每一次进攻,无限的活力从她身上迸发,勾扯住来自四面八方所有目光。 或惊叹,或惊艳,或惊愕。 明明场上还有其他人,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只看她一个。 “又美又飒!” “我们女生打个篮球都比你们男生好看。” “关键江扶月比分还领先。” “这他妈就尴尬了……” 彼时,易辞和钟子昂还在教室上课。 两人几乎同时收到消息,而后迅速登陆校内论坛,点进首页热帖,满屏的“江扶月”,除了这个名字,还有她穿球衣的照片。 奔跑运球,对峙角力,起跳投篮…… 女孩儿满头大汗,却美得惊心动魄。 “靠——穿这么少,给谁看?”易辞低咒,抓起手机就往外走。 钟子昂紧随其后,不忘带上他的宝贝篮球,表情跃跃欲试。 “擦!辞哥,你疯了?这还在上课,你……” 回应他的只有两道风一样席卷而去的背影。 “怎么钟子昂也疯了?” …… 下楼梯的时候,两人无可避免碰上。 易辞:“你跟着我干嘛?” 钟子昂:“不会说话就少放屁,谁跟着你了?” 易辞加快脚步。 钟子昂不甘示弱。 最后竟发展成短跑比赛。 可惜,等两人赶到,球赛已经结束,一堆人正慢慢散开,只嘴里还兴奋地议论着这场“颠覆性”的对抗—— 性别的颠覆,比分的巅峰,以及他们对江扶月这个人既定印象的颠覆! 而被议论的中心却并不在现场,易辞随手逮了个同学,问:“江扶月人呢?” “好像被孟老师叫走了。” …… 角落里。 “……怎么样,你愿不愿意?”孟志坚满怀期待,看女孩儿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香喷喷的五花肉。 江扶月没应。 孟志坚急了,“我跟你讲,不是只有i才有前途,iph一样厉害!每年40多个国家参赛,影响遍及五大洲,这些远的咱们都不提,就说近的,你要是能拿奖,保送b大、q大这样的顶级学府不成问题,甚至你想出国,常青藤ffer也能随便拿……” 任他舌灿莲花,江扶月从头到尾始终平静:“我考虑考虑。” “不是……这还有什么可考虑的?我保证,只要你来物竞班,我一定给你最全面、最科学、最系统的培训!” 但江扶月还是那句话。 孟志坚抓耳挠腮:“那你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垂眸。 “那我换个问法,你奥数班都去了,怎么就不能来我的物竞班?” 江扶月抬眼:“奥数班有补贴。” “?” “每个月五百。” “……” 但物竞班没有。 不久前,孟志坚还嘲笑徐泾江扶月不是冲着他,也不是冲奥数去的,而是冲着学校每个月那点补贴,如今轮到他自己身上,才体会到这种感觉有多……草蛋! 关键吧,学校还真没给物竞班学生发补贴,那是奥数班才有的待遇。 以前没人提,他也没在意。 更何况能上一中的学生,哪个家里没点底子?谁还在乎这三五百块钱? 能被当做“种子选手”培养,不管学生,还是家长,高兴都来不及,还真没有主动让学校掏钱给补贴的。 江扶月是例外。 唯一的例外。 “这个习惯不好,既没做到学科公平,还剥夺了学生用知识创造财富的权利,更打击了一中学子探索未知、努力拼搏的积极性。” “!”还、还能这么解释?一套一套的…… 孟志坚已经被绕晕了,等江扶月走出老远,他才反应过来,朝她背影保证:“我马上就跟学校申请!” 江扶月脚步未停,嘴角却牵出一抹笑。 她摆摆手,“那就等申请下来再说。” 孟志坚:“……” 这年头的学生,真是越来越不好忽悠了。 江扶月拎起外套往身上一披,正准备回教室,转头就让易辞跟钟子昂堵个正着。 她双眸微眯:“有事?” 易辞:“你会打篮球?我怎么不知道?” 钟子昂:“我们再赌一次,敢不敢?” 两人同时开口,一个质问,一个挑衅。 不管是谁,江扶月都—— “没兴趣。” 说完,拔腿就走。 越过二人的时候,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轻得像阵风,抓也抓不住。 钟子昂想追,被易辞拦下。 “你干什么?!”钟少皱眉,眼神不善。 “我警告你,别打江扶月的主意。” “擦——你算哪根葱?管得着吗?”说得好像他看上那妞儿一样,切! 易辞看出他眼里的不屑,反倒放心了。 转而开始正眼打量钟子昂,虽然这人又拽又狂,比凌轩那个小伪君子还讨厌,但别说这脸长得还挺耐看。 “你刚才跟江扶月赌什么?” 钟子昂闻言,冷笑:“凭什么告诉你啊?” 语气嚣张,只可惜下巴挂着淤青,不仅没有威慑力,反倒平添滑稽感。 易辞表情微妙:“听说……你前两天被人揍了?” 钟子昂浑身一僵。 “不会是被江扶月给揍的吧?” “……” 易辞哈哈大笑:“你个孬货!居然被女人揍,哈哈哈……” 完全忘了自己也曾被江扶月按在墙壁上摩擦。 “闭嘴!”钟子昂青筋猛跳。 “哈哈哈哈哈——” “你再笑,信不信我……” 易辞才不怕:“你怎么?能把我吃了?” “我不吃你,”钟子昂诡异勾唇,“但我可以追江扶月啊。” 笑声戛然而止。 “你敢?!” “小爷有什么不敢?”钟子昂笑得一派慵懒。 “她是我先看上的!” “现在我也看上了。” 易辞:“臭不要脸!” “她答应你了吗?刚才那样可不像,别是你一厢情愿吧?” “哼!我追不到,你也甭想。” 钟子昂想起江扶月那拳,下巴淤青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谁先追到江扶月。” 易辞皱眉,下意识觉得这样不好,可哪里不好,他又说不出来。 钟子昂轻嗤:“别是不敢比吧?” “比就比!谁怕谁?”少年意气,经不得激。 “好!谁输了谁就当小弟!” 四目相对,互不相让。 “一言为定。” 032 她是希望,提前交卷 却说孟志坚得了江扶月一句带条件的应允,转头就去了校长办公室。 “小孟啊,坐。” “谢谢。” “这么急跑来找我,有事吗?” “有!”他神情一肃。 校长也不由坐直。 “事情是这样的……” 他把经过大概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江扶月在物竞方面的天赋。 “这是好事啊!这些年物竞班一直在走下坡路,发现一棵好苗子就等于看到了新希望。” “所以我邀请江同学加入物竞班,不过……”孟志坚虽然只是个物理老师,但也深谙说话的艺术。 校长追问:“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这个同学家庭条件不太好,所以我就想着跟您申请一下,能不能像奥数班那样每个月也给咱们物竞班发点补贴?” “这……”校长皱眉,目露为难,“不是我不同意,而是这些年物竞班的成绩大家都看到了,不温不火,也没个响。区里的拨款从前年就停了,奥数班有,是因为上面给了。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两头兼顾,可实际情况不允许啊。” 孟志坚正色:“这样真的不好。” 校长:“?” “既没做到学科公平,还剥夺了学生用知识创造财富的权利,更打击了一中学子未来在物理领域探索未知、努力拼搏的积极性。” “这、这么严重?”校长惊。 孟志坚点头:“很严重。” “但物竞班没让人看到希望,这是事实。” “江扶月就是希望。” “拿什么证明?就凭你刚才说的那些?做了多少试卷?花了多少时间?小孟,你也是资深教师了,成绩说话这个道理,不用我教吧?” 孟志坚陷入沉默。 校长语气稍缓:“……马上就是第三次月考,如果江扶月能证明自己的实力,那一切好商量,如果不能……物竞班还是保持现状比较好。” 不是他不相信孟志坚,而是物竞班折腾这么些年,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也没看半点水花。 一个江扶月又能改变什么? …… 无论如何,月考还是如期而至。 上午九点,语文开考。 阅读题部分70分,包括现代文阅读和古诗文阅读两大类,难度正常,没有超纲。 江扶月用了半个钟作答。 接下来是表达题部分,共计八0分,其中语言文字运用20,写作60。 早在动笔前,江扶月浏览全卷的时候,就看了这次的作文题—— 李清照: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陶渊明:从从容容一杯酒,平平淡淡一杯茶。 黄敬远:繁花似锦觅安宁,淡云流水度此生。 有人说,生命就该轰轰烈烈;有人却说,平淡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结合材料内容,选取角度,自拟题目,写一篇不少于八00字的文章;除诗歌外,文体自选。 想好了行文构架,江扶月开始下笔。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的时候,江扶月举手。 “同学,你有什么事?” “交卷。” 下午三点,数学准时开考。 三十分钟后,江扶月申请交卷。 “你……”监考老师有点懵,“不检查一下?” “不用。” “现在交卷也出不去考场。” “我知道。” 最终,监考老师恨铁不成钢地收了试卷,心说:当惯了倒数第一,现在连坚持到正常交卷都不肯了,大概是真的准备破罐破摔…… 显然,他认识江扶月。 还记得当初刚进高一,这个女生的成绩不差啊,怎么没几个月就混成了倒数? 他一边叹气,一边翻看江扶月的试卷,哟,还真是难为她把每个空都填满了。 解答题步骤也整得像模像样,尤其最后一道压轴题,密密麻麻写了不少。 啧,乱写也是一种本事。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答案可能是对的,也无意求证,毕竟……他只是个历史老师。 又一声叹息逸出唇畔,抬头看向被安排在休息区等待的江扶月,好家伙,睡得真香…… 江扶月想的却是,奥数试卷还剩7张,晚上九点之前应该能刷完,不用熬夜了…… 第二天上午,理科综合。 生物、化学没什么难度,物理也还好。 不过有一道选考题虽然只有5分,却花了江扶月一刻钟才算出来。 填好答案,试卷放到旁边,她开始睡觉。 等下午最后一科英语考完,这次月考才算真正结束。 回到教室,一堆人凑在一起对答案。 刘博文被围在中间,仿佛众星拱月,前提是忽略他被挤歪的眼镜。 好不容易挣脱出来,这人凑到江扶月面前,笑嘻嘻:“大佬,对一下答案呗?”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他作为前桌比谁都清楚江扶月的真正实力。 “没兴趣。” 刘博文受伤了,扶正眼镜,转而摸着胸口:“看见没?这里在滴血。” 江扶月:“……” 万秀彤:“噗!” “我只问一道,真的!”刘博文眼巴巴瞅着,像条哈巴狗,“物理选考题,第一个空算出来多少?是不是0.八八/s?” 江扶月挑眉。 刘博文以为她没想起来,提醒说:“就那个长为l的细绳下方悬挂一小球a,绳另一端固定在天花板上点……想起来了吗?” “0.八/s。” “啊?”刘博文呆住。 万秀彤推了他一把:“你干什么呀?江江已经说了答案。” “不是……你确定没少说一个八?” 江扶月抬眼:“没有。” “怎么会?明明是0.八八啊……我算了半个小时才算出来,倒回去检查的时候还验算了一次,不可能错!” 江扶月没有任何与他争辩的意思,淡淡“哦”了声,便再无下文。 “?”她怎么这样啊? 好气。 徐泾来班里说了几句,然后宣布放学,众人鱼贯而出,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除了考完松口气,还因为明天周六,不用上学。 “月姐,明天上午,游戏厅约不约?”蒋涵哒哒哒追在后头,肥肉乱颤。 “不去。” “轻松一下嘛,反正都考完了,老师不都说了要劳逸结合baba……” 江扶月停住,转头,面无表情:“你很聒噪。” “……”登时闭嘴。 “还有,说人话,不要拐弯抹角。” 蒋涵目光微闪:“我没拐弯抹……” 江扶月拔腿就走。 033 我要追她,斯文败类 “好了好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嘛!就、那家游戏厅,弄了个投篮比赛,一等奖是一个绿巨人限量手办,有钱都买不到的那种,所以我就想……嘿嘿……” “你喜欢绿巨人?” “不是我,是凌轩,他喜欢收集复联手办,我想赢回来送给他。”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投篮赢奖品,送给凌轩?” “可以吗?”蒋涵两眼放光。 “n。” “……” 江扶月一路走,蒋涵一路追,到了拐角的位置,转下去就是楼梯,江扶月却突然止步。 蒋涵仿佛看到希望,屁颠屁颠追上去,气喘吁吁却笑得阳光灿烂:“月姐,我就知道你——” 说话一半,戛然而止。 楼梯尽头,长发披肩的女孩儿半倚在男生胸前,正娇羞地说着什么,从蒋涵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她绯红的脖颈,好似漫上一层胭脂霞色。 而男生则微微低头,两手扶住女孩儿瘦削的双肩,目光温柔。 蒋涵抿唇,眼底涌现出淡淡的失落,原本将要绽开的笑容也渐次收敛,最后消失不见。 “现在你还想送他手办?”江扶月轻嗤一声,拾级而下。 随之响起的脚步声惊动了搂搂抱抱的两人,女孩儿慌忙抬头,犹如惊弓之鸟,凌轩也顺势看过来,目光触及江扶月的瞬间,当即微妙。 而惊乱一对鸳鸯的江扶月却目不斜视,径直越过两人,往下走。 蒋涵反应过来,追上去,与凌轩擦肩而过的时候,那种闷闷的难受也在渐渐消失。 两人来得急,去得也急,很快不见了踪影。 留下凌轩与林瑶二人立在原地,保持着“亲密的姿势”,半晌无话。 “……站稳了吗?”男生淡淡开口。 “站、站稳了。”林瑶单手扶墙,堪堪稳住重心,但紧蹙的眉头还是不经意泄露了一丝痛苦。 “嗯。”凌轩收手,后退半步,“我已经打电话给林叔叔,这会儿司机应该到了,我下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作势要走。 “轩哥哥!” 凌轩脚下一滞。 林瑶看着他清隽落拓的背影,目光微闪:“谢谢你送我去医务室,刚才我说的那些……都是真心话,你对我也有那种感觉,是不是?” “……明天我会帮你跟学校请假,好好休养。”说完,大步离开。 林瑶眼里闪过失望,还有一丝……疑惑。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就连刚才被打断之前,两人之间的氛围都还很好,林瑶甚至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凌轩会接受她的告白。 可…… 为什么一转眼,就变了? 凌轩的眼神、态度…… 得益于这一幕,蒋涵终归是打消了拉她参加投篮比赛的念头。 当然,江扶月也不会答应就是了。 周六白天,她都泡在煎饼摊,主要负责收钱。 江小弟马上就要小升初考试,最近都留在家里看书做题,专心备考。 同一时间,正在房间练琴的凌轩却接连弹错音,他有些烦躁地扣下琴盖。 “少爷,夫人出门前吩咐,让您今天去林家探望林小姐,礼物已经准备好放进后备箱了,您看什么时候出发?” “不去。” “可是……” “我说不、去,听不懂吗?” 佣人头皮发麻:“那如果夫人问起……” “我会跟她解释。” …… 而易辞眼下正坐在一家装修不俗的造型工作室里,对着镜子左看右照,各种打量。 “好了没有?怎么这么慢啊?” “易少,您染过头发,应该知道这个比较费时间。好在,这次染回黑色比上次染七个色省事多了,很快就好。” “那什么……等会儿你再帮我剪个酷一点发型。” 呃! “具体怎么个酷法?” 易辞想了想,“就是能讨人喜欢的那种。” “长辈喜欢?” “……” 造型师看他无语的样子,灵光一现:“懂了,讨女孩儿喜欢。” 易辞对着镜子扬了扬下巴。 居然说他头发丑,哼! 等着,周一去学校帅丫一脸血! …… 钟子昂睡到日晒三竿,被刘妈叫起来吃午饭。 “……别吵吵,让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儿……” “小少爷,先生已经在饭厅等你了。” “!”钟子昂惊坐而起。 五分钟后,饭厅。 秉承着“食不言”的规矩,钟子昂只管低头刨饭。 对面坐着谢定渊,不疾不徐,连握筷的姿势都透着矜贵。 钟子昂一时看呆。 直到用餐结束,他一双眼睛还黏在谢定渊身上抠不下来。 想起帝都那些名媛千金对自家老舅趋之若鹜、花式倒贴的疯狂场面,钟子昂打量得愈发专注,像要看出朵花儿来。 谢定渊忍无可忍,从饭后到现在,快半个钟头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舅,问你个事儿。” “说。” “一个特凶、特彪的女孩子,会喜欢哪种类型的男生?” “?” 钟子昂脖颈一缩:“你这么看我干嘛?” 谢定渊想起他在帝都惹下的桃花债,不由拧眉,目光也骤然一凉:“你看上谁了?” 钟子昂没听出他话里的冷意,满脑子都是江扶月挥汗投篮的场景,那小腰,那长腿…… 简直了!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慢慢爬上嘴角:“就那什么……上次揍我的那个。” 谢定渊:“?” “舅,我要追她!” “?”脑子没病? 钟子昂噌的一下站起来,“我要出门买新衣服,那种凶巴巴的女生估计就喜欢你这样的斯文败类,衬衣西裤,皮鞋领带,对了还要再配一副金丝边的平光镜,完美!” 说完,风一样冲上楼,换好衣服又冲下来,走了。 谢定渊坐在沙发上,单手摩挲着下巴,眸色深沉。 他这样的……斯文败类? 呵! …… 这个周六,学生们尽情放松,老师却还在加班加点。 “老徐,你们数学组还剩多少?” “四沓。” “行啊,够快的!每到改卷的时候,我就在想自己怎么不是个数学老师?不然物理、化学也行啊,偏偏是个语文老师,这一篇篇作文看得我头晕眼花……” “语文嘛,正常……”徐泾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先去吃午饭吧。老孟,走了。” “等等,你别吵。”孟志坚头也不抬,手上红笔划拉得飞快。 徐泾走过去,“你干嘛?专注成这样……” 话音未落,孟志坚刷一下站起来,表情兴奋,两眼放光:“出来了!” “什么出来了?” “分数!有史以来第一个理综满分!” 034 全科满分,一战封神(高燃) 偌大的办公室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徐泾:“理综……满分?”他怀疑孟志坚是不是算错了,又或者看错了。 其他老师则面面相觑。 满分已经够稀罕了,居然还是理综,一个满分就意味着三科全对。 “这次化学没这么简单吧?” “生物难度也不小。” “物理还有一题超纲了……” 一群老师迅速朝孟志坚围过去,都想看看这份神仙试卷。 “……得,还真是满分。” “谁啊?” “密封的,看不见名字。” “估计是凌轩。” “孙丞理综也不错,上次生物、化学两门单科第一,考满分也不是不可能。” “反正数来数去就一班那几个,宋老师,你赶紧来认认笔迹,看到底是谁的。” 一班班主任被推到最前面,她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语气肯定:“这不是凌轩的笔迹,也不像孙丞的。” “那是赵青?孙悦?李涵东?”有老师把一班叫得上名字的几个尖子生都点了一遍。 宋晓霞还是摇头。 “那就奇怪了,不可能不在一班啊……” “猜来猜去,搞得这么复杂。想知道还不简单?”喻文州徒手一扯,密封条被拽烂,“这不就成了?” “……”还是你彪。 “……”惹不起,告辞。 “江扶月?!”突然,一声惊呼。 “谁?!” 徐泾听到那三个字,转身就扑了上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孟志坚一把夺过试卷,再三确认名字后,整个人都乐了:“嘿!还真是她!” 理综满分,这下校长总该没话说了! 徐泾狐疑地看了孟志坚一眼,又不是他班上的学生,这人这么激动干什么? “江扶月……是三班那个?” “……咱们年级没有第二个江扶月了吧?” 沉默。 令人窒息。 “要不……先去食堂把午饭吃了?”死寂中,徐泾小声提议。 下午,改卷工作继续。 宋晓霞坐在电脑前,录入作文分后,与机读卡结果汇总,就是最终英语成绩。 突然—— “咦?”不知看到什么,她有些惊讶。 “怎么了,宋老师?电脑又卡了?” “不是。好像有个分数录错了,我检查一下。” 两分钟后,“没错啊,就是满分……” 众人一听“满分”两个字,登时精神百倍—— “什么满分?” “英语不会也出了个满分吧?” “我看看……” 宋晓霞特地对照编号把那张机读卡找出来,先用机器读一遍,再人工复查一次,115分的选择题ab愣是一个没错,全对! 再看作文——满分! 宋晓霞亲自打的,不管卷面,还是内容,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当时她看这篇作文的时候,还在想哪个学生这么厉害,遣词造句地道得不像话,同时还兼顾了幽默感。 英语体系的幽默跟文体系截然不同,如果不是亲身融入过那样的语言环境,根本写不出来。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不用喻文州动手,她就迫不及待撕开了密封条,然后—— “江扶月?!” 一众老师你看看我,我瞅瞅你。 这时,徐泾突然嘿笑一声,“巧了,数学也有满分,两个。” 斜对角一直不曾开口的语文老师悄悄抬起头:“不好意思,可能……我也要来凑个热闹。” 疯球了! …… 周一,不管对上班族,还是学生党来说,都是极度丧气的一天。 尤其,还赶上出成绩。 一中惯例,小测不排名,大考必上榜。 不管第一名,还是最后一名,满分,还是零分,最终都会被公示在年级红榜上。 大课间,高二年级倾巢而出,走廊上人挨人,人挤人,全都一窝蜂涌到榜前,试图从几百个名字里找到自己的。 “别搡我啊……” “就你这成绩,到前面来挤什么?后边儿找去。” …… “看到我的名字没?” “看到了看到了!三十七……我的呢?” “这儿!十六!” 两个女生都是一班的,看完排名正准备离开。 “等一下,我看看第一名。” “还用看吗?肯定是凌轩。” “这倒是,从高一到现在,他就没考过第二……呃!第、第二?!” “怎么了?” “我的妈呀——凌轩居然第二?!” “啊?那第一是谁?” “江江江江……扶月?!还满、分七百五?!” “别闹了,开什么国际玩笑?” “不信你看啊!最顶上,第一个……” “阿西吧,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好像得了幻视。” “那我应该是被你传染了。” 除开这两个女生,其他人也看到了。 “江扶月”三个大字就明晃晃挂在第一排,旁边隔了一个空格,紧跟着分数750,大家又不瞎。 “确定榜单没贴反?”不然倒数第一怎么成了正数第一? “数字也打错了吧?”怎么可能750?满分啊喂! “怕不是江扶月趁大家没注意,把名字给掉包了吧?” “你把最后一名调到第一名试试?傻缺!” “……” 以前大家都是看了榜,记下自己的排名就可以转身走人了,然后再换下一波继续看。 但这回所有人堵在红榜下不走了,叽叽喳喳,议论不休。 …… 高二一班。 孙丞上完厕所回来:“走,阿轩,看榜去!” 凌轩头也不抬,写完最后一个步骤,翻过试卷,继续下一题:“不去。” “也是,反正你每次都考第一,看不看都一样。那我去了啊!” “嗯。” 两分钟后,孙丞跑回来,表情略显呆滞。 “阿轩,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 “你这次第二。” 凌轩一怔。 孙丞又道:“江扶月第一。” 少年眉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 “而且全科满分。” 拧成疙瘩。 …… 这样的成绩,不仅在高二年级炸了锅,短短半天时间,全校都沸腾了。 “听说没?高二月考惊现牛人,语数外综合全科满分,总分七百五!” “真的假的?语文也能考满分?” “都贴出来了,不信自己去看。” “谁啊?这么牛x?” “江扶月。” “!” 同一时间,校长办公室。 孟志坚笑眯眯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必说。 老校长连忙戴上眼镜:“我批!现在就批!” 035 被疑作弊,我有条件 消息传到高二三班的时候,江扶月没在。 “你你你你再说一遍,第一名谁?” “江扶月啊!” “?” “不可能!”李雪一拍桌子站起来,眼神惊愣,表情扭曲。 “榜上写着呢。哦,对了,你倒数第一。” 李雪:“……” 就在众人惊叹不已的时候,万秀彤却一脸淡定。 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眼前这一幕,与此同时崇拜与骄傲也油然而生。 那种感觉就像…… 我粉的爱豆终于被全世界看见,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个大宝藏! “她人呢?”刘博文回头,朝江扶月的座位看了一眼。 他是除万秀彤之外,第二淡定的人,毕竟先前已经见识过某人数学、物理小测满分。关键是,她还提前做完了趴在桌上睡觉! 你说气不气人? 万秀彤:“被孟老师叫走了,还没回来。” “哪个孟老师?” “七班班主任。” 刘博文瞳色一深,若有所思。 上午就在关于成绩的讨论、排名的进退,以及江扶月力挫凌轩以全科满分的压倒性优势一跃登顶中过去。 按理说,江扶月这个当事人本该处于风暴中心,可人家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一点“封神”的自觉都没有。 面对那些或惊奇、或探究、或狐疑的打量,她也不闪不躲。 想看是吧? 行啊,随便看,反正又不会掉块肉。 万秀彤:酷毙了! 刘博文:这才是高手。 下午,一些小道消息开始流窜。 起初很隐秘,经过一夜发酵,第二天已经滚成大雪球—— “江扶月作弊?不能吧……她考满分诶,能抄谁的?也没见其他人考个满分啊。” “说你天真还不信,她提前偷看了试卷,早就知道要考什么。”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她偷了答案,背下来才考的满分?” “可论坛上明明说因为老师泄题……” 各种猜测,无数诋毁,甚至连“养小鬼”、“请考神”这样的说法都冒出来了。 一场关于江扶月如何作弊的大讨论通过各种渠道就此展开。 而这些人由始至终都不曾想过“她没有作弊”这种可能的存在。 全科满分,一题没错,一分没扣,这是什么概念? 瞎猫撞上死耗子都没这么巧! 别的不说,就说作文这种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东西,她怎么就能捞个全满? 语文是这样,英语也是这样。 难道天底下所有“巧合”都叫她一个人占全了? 呵! 李雪暗中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也毫无所觉,低垂的眼眸锁住翻涌的阴鸷,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无害的微笑。 谣言越传越激,说法也愈渐离谱,终于惊动了校方。 “江扶月,出来一下。”赵铁军亲自到门口喊人。 彼时,正上化学课,齐刷刷的目光落到她一个人身上。 少女从容起身,走出教室。 赵铁军严肃地看了她一眼:“知道你嘴巴厉害,但也要分清场合,不该抖机灵的时候别自作聪明。” 说完,大步走在前面。 江扶月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这人在……提醒她? …… 行政楼,校长办公室。 江扶月以为顶多交给年级处理,没想到会惊动校长出面。 看来,事情确实闹大了。 “江同学,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叫来这里吗?”胡永围冷着一张老脸,莫名威严。 “猜到一点。”江扶月表情淡淡,不吃对方“以势压人”那套。 胡永围看着眼前小同学比自己还要严肃几分的面容,突然有点绷不下去了。 “咳……那你怎么说?” “我没作弊。” “怎么证明?” 江扶月面无表情:“您觉得,我需要证明什么?” “有人说你偷试卷,有人说你偷答案,还有人说老师泄题。” 江扶月笑了。 老校长顿觉有被冒犯到,冷冷拿捏着腔调:“我不认为刚才那番话有什么可笑的地方。” 饶是赵铁军心理素质强大,也不由呼吸一窒。 江扶月却屁事没有,笑意不改。 “我觉得好笑啊,”她说,“好笑的点在于您说这些话都不先问问自己吗?” 胡永围一愣:“……什么意思?” “如果试卷和答案那么好偷,那学校的安保是不是该换了?老师如果能轻易泄题,那师德教育是不是应该再加强?” 这些猜测无论哪条成立,都将伴随着校方的失职! “真正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我作没作弊的问题了。” 胡永围眼皮一跳。 赵铁军忍不住朝江扶月看了一眼,嚯,小丫头片子面不改色,镇定自若,连校长都被堵得哑口无言。 突然有被安慰到是怎么肥事? “你说没作弊,我们相信没用,得让全校师生无话可说,你明白吗?”音调稍缓,一改质问的口气,变成协商沟通。 赵铁军暗暗吃惊……这是低头了? 江扶月表情稍缓:“我可以证明自己没作弊,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还自己清白,却跟校方谈条件?”老眼微眯,“江同学,这不合适吧?” “我的清白就是学校的名誉。” “……”被命运扼住了咽喉。 赵铁军嘴角狂抽:这么不要脸的话你也敢说! “什么条件?” “彻查谣言源头。” “然后?” “我要始作俑者当着全校师生向我道歉,后续该怎么处罚,严格按校规执行。” 胡永围沉吟一瞬,谣言这种东西,查起来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关键就看校方态度,是真的有心追究,还是走个过场,马虎了事。 “好,我同意。说说你想怎么澄清。” 江扶月:“把我的试卷和参考答案贴在一起进行公示,抄没抄,一目了然。至于泄题,就算提前知道要考什么,谁能保证一定得满分?如果有,那我就陪他做一次新试卷,科目任选。” 波澜不惊的语调说出极尽狂妄的话,偏偏她还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江扶月离开后,胡永围:“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铁军点头。 大课间,江扶月的各科试卷连同标准答案一齐被张贴到红榜下方,以便众人翻看。 赵铁军抬手一压,周围安静下来。 “这是江扶月同学的试题卷,以及各科参考答案,如果看过之后对作弊一事还有异议,那么请于下午放学前到办公室找我登记,这些同学将在明天上午与江扶月一起在监考老师的监督下,重做一套新试卷,当场批改,当场出分。” 036 最刚辟谣,不服来战 “厉害了。” “这是我见过最刚的辟谣。” “说我作弊是吧?行啊,那你陪我再考一次,6666……” “好不容易月考结束,谁特么脑壳有包,还想噩梦重演啊?” “干嘛不让江扶月一个人考?” “凭什么让她一个人考?哦,造谣的就动动嘴皮子,不用付出代价啊?那成本未免也太低了点……” “别吵了,先看试卷!” …… “别说,江扶月的字写得还挺好。” “作文开篇就把我给镇住了,果然,排比句就是容易得高分。” “数学参考答案后面几个大题怎么都是‘略’啊?” “物理也一样。” “化学也没好到哪里去……” “呃!都‘略’了,还怎么抄?” 现场一寂。 “有详细答案的人家也没抄啊,你看这题,答案就是很传统的解法,先代入数字,再一步一步求解,但是江扶月先把这个公式证明了一遍,后面直接套用,数字放进去,一步到位……” “嘶!这样省了好多步骤,难怪卷面看上去清清爽爽的。” “你们来看英语作文,她写的这个单词什么意思啊?还有这个、这个……怎么感觉读不太通?意思也奇奇怪怪的。” “凌轩,你知道吗?” “……beas,野兽的意思。这是亚里士多德的一句名言,a lner is eiher a beas r a g——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便是神灵。” “名人名言啊,感觉好有文化的亚子。” “同样是义务教育,她为何如此优秀?” “……” 孙丞手臂搭在凌轩肩上,听着周围接连不断的感慨和惊叹,嘿笑一声:“逻辑清晰,行文流畅,引经据典的同时还兼顾幽默,是我也给满分。你说对吧,阿轩?” 凌轩拂开他的手,转身往回走。 “诶……”孙丞追上去,笑嘻嘻,“你就没什么话说?” “说什么?”他脚步不停。 “江扶月没作弊考了第一。” 凌轩撩起眼皮:“所以?” “她压了你。” “……”神他妈的“压”! 孙丞:“你现在是不是特有危机感?” 凌轩:“闭嘴。” 孙丞:“我怀疑你恼羞成怒。” 凌轩额角一抽:“不会再有下次。” 孙丞:“?”下次什么? 下次再听到他说这种话?还是……下次再让江扶月考第一? 啧! …… 江扶月的试卷和参考答案被贴出来不到五分钟,就被人传到校园论坛上。 澄清帖:没偷试卷没偷答案,有图有真相,不服者,尽管来战!造谣者,不得好s! 楼主万万不可:……综上分析,江扶月凭实力满分,看谁还敢臭不要脸污蔑她作弊! 1楼涵姐我最大:顶!月姐牛x! 2楼格格不做梦:造谣者死马! 3楼丝丝心动:一群红眼病!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 彼时,万秀彤和蒋涵、葛梦、柳丝思三个凑到一块儿,全神贯注盯着手机,十指如飞。 蒋涵:“46楼有个憨批喷我月姐,集美们,冲鸭!” 葛梦:“收到!” 柳丝思:“正在怼。” 两分钟后—— “咦?他怎么没反应?” “被我们喷死了?” 万秀彤弱弱举起手,羞怯地抿着唇:“……我把他禁言了。” “……”你是楼主,你喜欢就好。 年级办公室。 “老喻,你怎么还在玩手机?给你的那几个题目看完了吗?” “马上!”喻文州头也不抬,噼啪打字。 296楼吃瓜小能手:江扶月是个好同学。 …… 301楼吃瓜小能手:考满分不是运气,是实力,更是天赋。 …… 317楼吃瓜小能手:我怀疑她智商1八0你们信不信? “老喻!”孟志坚摔了鼠标,冲到他面前。 喻文州反手一扣,屏幕朝下,“嘿嘿……正准备看呢,现在立刻马上!对了,江扶月答没答应来物竞班啊?” “跟她谈好了,这个星期就开始。” “那确实要好好准备一下……”想起那张满分试卷,喻文州就忍不住两眼放光,摩拳擦掌。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江扶月的极限在哪里。 “好久没遇到过这样的苗子了……” 孟志坚眉毛一竖:“那你还不赶快把题目看了,确定下来我好拿去打印,周四就要用。” “那我的实验课怎么安排?” 他和孟志坚,一个负责实验,一个负责笔试。 原本两项课程应该同时进行,但由于近年一中物竞实在没出什么成绩,实验课就暂停了。 而孟志坚原本负责的笔试部分也降低了难度,不再以物竞的水准来要求学生,仅仅只是在课本基础上,进行适当拓展。 与其说是“物竞班”,不如叫“物理课外补习班”。 如今江扶月加入,孟、喻二人都想好好培养这匹千里马,肯定不能继续停留在这种难度水平上。 所以,孟志坚重新规划了训练进度,又熬夜找了很多新题。 但他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直到下午放学,赵铁军那儿也没收到任何有关江扶月本次考试成绩的“异议”。 呵…… 造谣的时候七嘴八舌,正给那些人机会开口,一个个的又怂了。 他拿起座机:“校长,都处理好了。” “嗯。” “那调查谣言源头……” “……查吧,咱们这位江同学可不好糊弄。” 赵铁军头皮一紧,等挂了电话,才轻声喃喃:“确实不好糊弄……” 学校就这么大,高二年级就更小了。 来来回回那么几百号人,根本经不起抽丝剥茧,更何况校园论坛上还挂着那个揭发江扶月考试作弊的“黑帖”。 发帖人虽然使用了匿名模式,但只要稍微用点手段就能追踪到ip地址,背后藏着的人自然也暴露无遗。 赵铁军看着手里的调查结果,一边摇头,一边叹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 李雪慌了。 从她发现那条匿名帖不能删除的时候,就乱了手脚。 管理员为什么锁定她的帖子? 是不是怀疑什么? 或者正在追踪调查? 所以才要保留痕迹? 她赶紧抹掉浏览记录,又注销了发帖账号,回家之后还换了个手机。 正当她松口气,准备放下心来的时候—— “李雪,”赵铁军的声音极具辨识度,往教室门口一站,高壮的身形仿佛一座耸立的山丘,“来一趟办公室。” 女孩儿脸色刷的一下,惨白到极点。 037 数理齐上,带火小摊 “铁壮叫李雪干嘛?” “估计是这次月考她倒数第一吧。” “不对啊……以前江扶月倒数第一的时候,怎么没见铁壮叫她去办公室?” “难道因为……李雪是新晋的?” “……”神他妈新晋,整得像很光荣一样。 李雪这一去就是整节课,回来的时候眼眶通红。 路过江扶月旁边,停下来狠狠剜了她一眼:“你给我等着!” 万秀彤气成河豚:“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她造谣,居然还有脸撂狠话?” 江扶月淡定地翻到下一页,狂填答案的同时,淡淡开口:“不用搭理。” 跳梁小丑罢了。 第二天大课间,李雪站在升旗台上,拿着话筒,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一字一顿念完了检讨。 最后一句话是—— “我在这里要向江扶月同学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造谣传谣抹黑你。” 那种羞愤里带着怨恨,却又不得不隐忍按捺的语气,听得江扶月神清气爽。 “江江,你看她那个忍辱负重的样子,哪里像道歉?” “那像什么?” “……受了委屈,敢怒不敢言。” 江扶月点头:“很好。” “哪里好了?” 看不惯我,却又干不掉我,不服也只能憋着。 不好吗? …… 从全科满分,到被指作弊,最后澄清洗白,还顺道揪出幕后推手,江扶月一战封神。 为了佐证她此次满分的真实性,徐泾和喻文州先后公布了她在数学和物理两次小测中的成绩——同样是满分! 众人以为的“欧皇附体”,其实只是“厚积薄发”的必然结果。 当天中午,一篇名为说好一起当学渣,而你却偷偷考了第一名的帖子出现在校园论坛上。 发帖人饱含血泪地叙述了自己作为学渣在看到江扶月一飞冲天后,无匹真实的内心感受—— 我是个学渣,她也是个学渣。我比她好,因为她倒数第一,次次都能给我垫底。 然后——她考了顺数第一。 再然后——我死了。 就这么一段可怜又好笑的文字,仿佛引起了一中学渣们的集体共鸣,短短两个钟头,讨论量急速飙升。 1楼: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2楼:她还在的时候,老师说我扯班级后腿,现在她走了,我可能要把班级裤衩都扯下来。 3楼:我们一起摔倒了,说好要躺着休息的,可你却悄咪咪飞到了最前面,从此,我们隔着一条银河系的距离。 …… 74楼:月姐你慢慢飞,我们不想追。 75楼:追也追不上。 …… 101楼:据知情人士爆料,jfy同时加入了奥数班和物竞班。划重点:同时! 102楼:卧槽!脚踏两条船啊,不怕翻吗? 103楼:我记得lx当时也参加了这两个班,后面还是二选一了,对吧? 104楼:咱们学校这几年物理竞赛一直在走下坡路,被二中踩得死死的,该不会指望江扶月去挽尊吧? 105楼:月考和竞赛是两个概念k?月考满分,不代表竞赛也行,而且还是最难的数学和物理。 …… n楼:学校是不是把人捧得太高? …… “你真的加入物竞班了?”刘博文放下手机,猛地回头。 江扶月撩起眼皮:“嗯。” “你不是已经去奥数班了吗?” 万秀彤:“就不能两个班都上?” “当然不能!” “你什么意思啊?”万秀彤嘴巴噘得老高,一脸不满。 看不起谁呢? 刘博文知道她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奥数班和物竞班都在周四下午,江扶月她怎么上?” 劈成两半? 万秀彤愣住,转眼看江扶月。 后者也罕见地一愣。 …… 同一时间,年级办公正在上演一场数学和物理的终极对决。 徐泾:“谁让你打江扶月的主意了?!” 孟志坚:“什么叫我打她的主意?我发出邀请,江同学答应了,你现在跳出来是闹哪样?” 徐泾:“你明明知道她已经加入奥数班还来挖墙脚,老孟,你可真行啊,十几年同事,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孟志坚:“你奥数班什么时候成了貔貅,只准进,不让出了?反正她现在已经答应加入物竞班。” 徐泾:“你!不要脸!” 孟志坚:“你霸道!不讲理!” 徐泾:“我告诉你,在我手上挖人,想都不要想!” “我就挖了,怎么地?” 原本孟志坚是真没考虑到江扶月还在奥数班这点,难怪他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等反应过来想找徐泾商量一下,看怎么协调解决,结果这丫冲上来就是一顿骂。 他不要fae的啊? 两人就这么掐上了。 最后还是赵铁军赶来把两人喝住:“干什么?几十年的老教师了,不嫌丢脸啊?” “你来得正好,孟志坚想从我奥数班挖人,你看怎么着吧!反正,江扶月我是肯定不会放的。” 徐泾有底气,他孟志坚也不怂,“我认为校方应该充分尊重学生的选择,这样才能找到一条最适合他们的发展道路。” “i就是最适合江扶月的道路!” “放屁——明明iph才是!” 赵铁军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实在拿这俩货没办法,当场给校长去了通电话说明情况:“……所以,您看是让江扶月继续上奥数班,还是转去物竞班?” 徐、孟二人竖起耳朵。 连带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 “那就两个班一起上嘛!至于时间冲突了,也不难解决,物竞班改到周三下午。” 对啊!他们怎么没想到改时间呢? 至此,关于江扶月的传说又多了一个:从创建之初就一直固定在周四下午的物竞班为她修改了上课时间。 …… 江扶月全科满分登顶红榜的光辉战绩,除了令她在学校名声大噪之外,还带火了江记煎饼摊。 “晚上吃什么?” “煎饼。” “江记?” “嘿嘿,兄弟懂我。一起?” “走走走。” 当不了第一名,好歹也要尝尝跟第一名同款的煎饼啊! 说不定就吸到“欧气”,下次考试变身“锦鲤”了呢? “别说,他家煎饼还挺好吃的。” “嗯嗯!酱老香了!” “第一次在这种小摊上吃到流心蛋,一口下去,啧啧……神仙口感。” “我觉得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离满分和第一名最近的时候。” “……” 当夜幕降临,整条街慢慢安静下来,江达夫妻才停止了忙碌。 “老婆,喝口水。” 韩韵如接过来,喝完,递回给他:“你也喝点。” 江达咕咚几口下肚,“今天生意怎么这么好?” 从下午放学到十分钟前,一直都排着队。尤其刚放学那会儿,都快排到巷子外面去了。 “应该是月月发的传单起作用了。”不然怎么来的全是一中学生? 可…… 都快一个星期了,起效时间是不是长了点? 韩韵如拿出手机查看今天的营业额,又清点了一下现金,然后表情惊喜地报了个数字。 江达看她高兴,也跟着笑了。 “咱们今天早点收摊吧?” 江达当然说好,“你歇会儿,我先去收拾。” 夫妻俩完全不知道女儿考了第一名,直到江扶月平静地拿出成绩单…… 038 是神非人,羡慕不来 一中每次月考都会下发成绩单,上面详细列出了单科成绩和总分排名,并留出家长签名的地方。 为了避免弄虚作假,每张成绩单上还加盖了教务处公章。 不可复印,当然也无法篡改。 这不是韩韵如第一次拿到,却是第一次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这么久。 然后,茫然抬起头:“……老公,我是不是眼花了?” 江达正用湿毛巾擦汗,闻言,动作一顿:“什么?” “你过来。” “?” “看一下月月每科分数是多少?” “这不都写着吗?语文150,数学150,英语150,还挺整齐,理综300,总分……” 读到最后,江达才意识到不对,眼底是与妻子如出一辙的茫然。 还是江小弟反应快,高兴得跳起来:“姐姐考了满分!每一科都是满分!第一名!” 夫妻俩彻底懵了。 你看看我,我瞅瞅你。 直到江扶月从厨房出来,江达:“月、月月啊,你这次……考了第一?” “嗯。”波澜不惊。 “!” 江小弟哒哒哒跑过去,抱住她的腿,仰起头,眼里是不加掩盖的孺慕与崇拜:“姐最厉害!” “给你的奥数试卷做完了吗?” “……” 周三下午,江扶月刚踏入物竞班,就率先接到一波目光洗礼。 然后,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开始发酵。 她充耳不闻,挎着书包走进去。 刘博文朝着她招手:“这里——” 江扶月脚下一顿,走过去,在他旁边落座。 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两天前孟志坚硬塞给她的那沓试卷,昨晚睡得早,还剩两张没做。 她开始低头填答案。 是的,从刘博文的角度看去,就是在填答案!题目和题目之间无缝切换,写完这个空,继续下个空,三分钟就能翻另一页,期间未曾动用草稿纸,那架势跟拿着答案抄没什么区别。 虽然之前没少听万秀彤吹嘘她这位同桌有多神,但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不用思考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可你连草稿纸都没拿出来……” “谁说一定要用草稿纸?” 刘博文:“……” 就连和他说话的时候,江扶月手里的笔也没停下来。 八分钟,刘博文眼睁睁看着她刷完两张试卷,刚好踩着孟志坚踏进教室的点,放了笔。 至此,其学霸生涯遭到史无前例之重击。 孟志坚站到讲台上,首先介绍了班级新成员江扶月,紧接着宣布了校方每月将发放五百元个人补贴的消息。 “所以,我们物竞班终于站起来,可以和奥数班享受同等待遇了?” “学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 “……” 该说的说完,孟志坚没再耽搁,直接开始上课。 十分钟后,众人发现不对劲—— 怎么今天讲的完全听不懂? 这是物理题吗? 为什么阿伏伽德罗定律还能衍生出这些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饶是刘博文都有点懵,难度需要这么飞升吗? 几十张脸全是懵逼,只除了……江扶月。 她之前没进来,不知道什么难度,以为这才是正常水平,但其实在她看来还是粗浅了一点。 要知道物理学体系庞大,分支众多,不同的研究方向就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比如,力学下面就有静力学、动力学、流体力学、分析力学、运动学、固体力学、材料力学、复合材料力学、流变学等等。 高中物理,即便是竞赛水平,也只停留在总论概述,学的不过皮毛。 要想在某个细分支下进行深入研究,并有所成果,那耗费的将会是一个人一生的时间和精力。 而科学家的伟大之处正在于此! 第一堂课结束,班级气氛凝重。 在这之前,物竞班的训练难度相当于培优班,比课堂内容复杂,却远远达不到竞赛标准。 大部分人都能跟得上。 可如今孟志坚显然不打算再这样“苟”下去了,“相信经过上一堂课,大家对今后的训练难度都心里有数了。想并且有信心站上iph领奖台的人,留下来;觉得吃力跟不上也没那个志向的,可以回原来的班上了。” 起初,没人动。 然后,有一个人率先起身走掉。 接下来就呈雪崩式垮塌,原本四五十个人的班级到最后只剩下十二个人。 刘博文不仅没走,看向讲台的眼神还跳跃着难以压制的兴奋。 江扶月挑眉。 孟志坚问:“还有人要离开吗?” 停顿五秒,扫过台下:“……好,我们开始做题。” 试卷发下来,江扶月用了一刻钟完成。 她交上去的时候,其余11个人不约而同抬头,然后又低下去,只是握笔的手下意识攥紧,掌心闷出一层热汗。 孟志坚:“前天给你的试卷做完没有?” 江扶月把那一沓递给他,转身走人。 还有一节实验课,在楼下的教室上。 刘博文第二个交卷,比江扶月晚了整整四十分钟。 等他下去实验室的时候,江扶月已经在喻文州的指导下完成了两项实验操作,最后一项也到了收尾阶段。 刘博文赶紧开始,不到五分钟,江扶月那边已经结束,在喻文州满意的注视下背上书包潇洒走人。 “专心点!手抖什么抖?” 刘博文当即收敛心神,不敢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全身心投入。 “脚踏实地,走好每一步才是真,没必要去羡慕那些飘在云雾里的。”喻文州意有所指。 云里的那是神,不是人。 羡慕也羡慕不来。 刘博文只道:“我会努力。” …… 江扶月提前下课,便先去操场等蒋涵,顺手刷了两张试卷。 突然,一片阴影罩下,她顺势抬头,少年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映入眼帘。 五颜六色的彩虹头染回了纯黑,还剪短了,汗水从发根顺着鬓边流下,辗转过因运动而泛起薄红的双颊,最后浸到衣服里,消失不见。 易辞被江扶月打量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你看什么看?” 凶巴巴。 她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哦,那就不看了。 易辞却更不乐意,抬手抽走她的试卷,仗着手长拿开老远。 江扶月没打算抢,好整以暇看他。 到底还是易辞绷不住,先开了口:“太阳底下做题,你什么毛病?” 039 易辞追求,混混寻仇 江扶月嘴角一抽。 这人不说话勉强算个“校园男神”,一开腔就得在后面加个“经”。 校园男神经! 他哪只眼睛看到她在太阳底下?这里明明有一大片树荫,根本晒不到。 “还我。”江扶月伸手。 少年笑得眉飞色舞:“就不给。” 冷冷看了他一眼,江扶月收拾书包,转身离开。 “诶——你这人怎么一点玩笑都开不起?拿去拿去,跟谁要抢你的一样。” 江扶月收了试卷,书包挂到肩头。 “不是……我都还你了,怎么还要走?” “找我有事?”江扶月抬眼。 两人离得近,易辞又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带着阳光的暖燥和草木的清新。 少年后退半步,耳根迅速漫上一层绯红。 不过他刚运动完,倒也不奇怪。 “看我,”易辞突然站直,“怎么样?”话里隐隐带着期盼。 江扶月:“?” 他再退半步,两手摊开,以便自己更完整全面地呈现在她眼前。 “?” 少年急了,眉眼胶着到一起:“你怎么这么笨啊?!没发现我今天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吗?” 江扶月瞥了眼他头发。 易辞看到了,嘿嘿一笑,单手抚着鬓边往后一抹,配合仰头的动作,自以为潇洒,实则骚包到极点—— “怎么样?帅不帅?” “……丑。” “?” 江扶月径直往前。 易辞追上去,把人拦下:“我都染回黑色了,你凭什么还说我丑?” 不服气,带点难以察觉的小委屈。 江扶月觉得这人真有意思:“我的评价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 “?” “我要追你啊!你要是觉得我丑,那我还怎么追?” “神经病。” “不是……我认真的,你看,我都为了你把头发染回去了,考虑一下当我女朋友呗。” 江扶月懒得理他。 易辞还想拦,被少女一个警告的眼神钉在原地。 擦! 不敢追。 …… 操场没法待,江扶月给蒋涵发消息,让她们去书店汇合。 过了五分钟习惯秒回的人却毫无动静,她挑眉,收起手机,径直出了校门。 路过一个巷口时,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江扶月脚下一顿,闪身拐进去…… 而此刻,小巷内正在进行一场“老鹰扑小鸡式”的单方面碾压。 “想跑?!今天不把你们揍我弟那笔账算清楚,一个都别想走!”男人抓住柳丝思的长发,猛地用力把人强拽回来。 “啊——”头皮传来剧痛,令她尖叫出声。 蒋涵和葛梦正准备开溜,见状齐齐一滞,转眼就被对方的人堵死。 “涵姐,怎么办啊?” 蒋涵看着那一条条大花臂,头皮发麻。 这些人是真正的流氓混子,下手没分寸,真打起来,她们三个只有吃亏的份儿! “……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没必要这样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的?”蒋涵扯出笑,好声好气与他商量。 男人也笑了,松开柳丝思,上前半步:“妹子,你要是早有这个觉悟,哥哥们也不至于当坏人啊?” “呵呵呵……”蒋涵眼皮猛跳。 “一个星期前,就是你带头到红光小学堵我弟?行啊,胆儿够肥!” “大哥,误会都是误会……” 男人眼神一厉,冷咤出声:“动手的时候干什么去了?特么现在才来跟我讲误会?!小妹妹,不是这么个规矩!” 蒋涵脸色发白,双腿打颤。 “听说你们当时四个人,还有一个呢?” 蒋涵目露茫然:“什么还有一个?不是……大哥,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啪—— 耳光响亮。 蒋涵头被扇歪,嘴里尝到铁锈味。 “小妹妹,撒谎可不是好习惯。”男人活动手腕,笑意阴沉。 蒋涵转回来,嘴角见了血,不顾葛梦和柳丝思的惊呼,一字一顿:“我、真、的、不、知、道。” “你他妈欠教训——”手再次抬起来。 却在半空被人硬生生截下,男人怒而转眼:“哪个多管闲事的……啊!” 一声杀猪般的惊嚎乍响,“我的手——” 男人腕口被掐,连带整条手臂被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却又挣脱不得,只能佝着身体去迁就,看起来就像一只蜷缩的虾米。 “月姐!”蒋涵眼里闪过惊喜。 江扶月淡淡看了她一眼:“蠢。” 这种情况,但凡脑子聪明点都知道应该先顾自己。她倒好,被打了一耳光非但不学乖,还敢继续撒谎。 蒋涵闻言,也不气,只看着江扶月傻笑,嘴角破了,沾着血,白胖胖的脸颊还挂着五个手指印。 可怜又狼狈。 江扶月眸色一暗,手上力道加重。 “啊——” 又一声惨叫乍起。 “虎哥——”小弟们慌了,有一个想冲上来救驾被江扶月一脚踹翻,半晌爬不起来。 葛梦震惊地看着,想起自己被踹那一脚,再对比眼前的场景,莫名后怕,也突然庆幸。 “叫你的人识相点,否则我不保证你的胳膊还能在你身上待多久。” 少女的声音轻缓温慢,一听就让人联想到单纯、无害之类的词,可现实却截然相反。 那一瞬间男人只觉后背沁凉,毛骨悚然。 “退后——都他妈给老子退后!听见没有?!” 众小弟照办。 江扶月挟着人往外撤,“发什么愣?还不走?!” 蒋涵:“!”走,马上走! 葛梦、柳丝思紧随其后。 出了巷子就是主干道,既有学校保安巡逻,还有交警在执勤,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追。 眼看到了巷口,马上就能脱身,江扶月却突然停下来。 男人眼皮一跳,她还想干什么? 江扶月:“混哪条道的?跟着谁?怎么称呼?” 男人:“啊?”目露茫然。 江扶月眉头一紧:“没拜堂口?” “什、什么堂口?” 原来是个花架子。 也对,能被她单手制住,还指望有什么江湖地位吗?就这种资质,要真在道上,也只有当炮灰给人铺路的命。 江扶月瞥了眼他手臂上的纹身。 “假的……这是衣袖……”男人说完,又补充:“贴肉的那种。” “……” 江扶月:“挨揍的胖墩是你弟?” 男人点头。 “他活该。如果你不服,明天这个时候,你带你的小弟,我喊我的人,咱们在这里一次解决。” 说完,丢开他,转身离开。 男人托着快要断掉的手臂,看着江扶月离开的背影,眉头紧得能夹死蚊子。 “虎哥,”一群小弟围上来,“追不追?” “追个屁!明天把所有人叫上。” 他倒要看看,这女的究竟有多大本事! 040 我来解决,好戏开场 “怎么办?明天真的要和那群人正面刚吗?”柳丝思愁得头发都白了,一边走,一边念。 蒋涵和葛梦也有同样的疑问。 但没有一个敢去问江扶月。 最后分开的时候,她才对三人道:“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了,我来解决。” 蒋涵皱眉。 柳丝思小声抱怨:“她怎么这样啊……咱们就算挨打也没把她供出来,她倒好,连句谢谢都没有……” “闭嘴!”蒋涵冷冷抬眼。 柳丝思委屈地瘪了瘪嘴。 本来就是嘛…… 第二天,江扶月正常上学。 课间,蒋涵跑来找她—— “我已经打听过了,那个男的叫虎奔,在天域街一带混,他有个亲弟弟在红光小学,应该就是我们教训的那个胖墩。” 江扶月挑眉。 蒋涵见她有在听,莫名高兴:“虎奔手底下大概有十来个人,昨天堵我们只带了一半。这些人大多二十出头,中学毕业以后,就辍学混社会了,经验丰富,可能……不太好对付。” 何止“不好对付”,惹上这类人,对一个普通中学生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要不咱们报警吧?” 江扶月:“不急。” …… 满分封神后,江扶月在班里的待遇犹如坐火箭一样直线上升。 从人人排挤的阴沉少女,到受尽追捧的学霸女神,中间只隔着750分的距离。 同样是沉默寡言,以前叫“木讷呆板”,如今则变成“高冷有范儿”。 江扶月身处其中,自然也感受到了。 首先是各科老师的态度,以前对她放任不管是因为觉得她没救了,如今依然如此,却是因为不敢管,或者说管不了。 叫她起来回答问题? 可以,那就做好被当众反问,并且答不上来的准备。 阻止她化学课上刷物理试卷,或者生物课上解奥数题? 也行,如果不怕被徐泾、孟志坚、喻文州三人连喷的话。 那点名批评,面壁罚站总可以了吧? 没问题啊,只要你顶得住江同学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并且随时做好她说走就走、翻墙逃课的心理准备,另外还要在徐、孟两位竞赛狂魔来要人的时候,给出充分合理的解释。 众老师直呼:惹不起…… 偏偏她成绩摆在那儿,不管家庭作业,还是随堂小测,始终保持在满分水平。 各科老师包括徐泾、喻文州在内,就此达成默契:le i g~le i g~ 也许老师们还比较隐晦矜持,即便对江扶月有所偏爱,也都暗搓搓进行;可同学们的热情就不一样了,明晃晃,赤果果,就像热辣夏天里刺目的骄阳,不把江扶月晒融算她输—— “月姐,练习册能借我看一下吗?” “举手!我也想看。” “我我我!第三!” “第四……” “月姐,昨天那道压轴题的步骤能不能……嘿嘿……” “还有最后一个填空题,到底是根号3还是根号5啊?” “月姐——” “月姐——” 刘博文从前桌转过来,笑嘻嘻:“月姐——” 江扶月:“……” 也不知道“月姐”这个称呼是从谁嘴里开始的,等反应过来,大家都已经叫习惯了。 某次数学课,徐泾点人上去做题,结果难倒一片。 “真的没有人做出来吗?” “有有有!月姐——”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结果得到全班一致附和。 徐泾站在讲台上,笑眯眯:“那就请月姐上来给大家讲讲。” 至此,“月姐”这个称呼算是彻底叫响了。 如今的江扶月说是一中“风云人物”也不为过,可她本人却没这个自觉。 每天还是照常上学、放学、听课、睡觉,对老师们的偏爱不耽不溺,对同学们的追捧不骄不躁。 而这一切落在某些人眼里就像钉子一样,扎进肉里,恨不得除之后快。 “……林敏,这题我知道怎么做了。先算sinx……再算sy……” “啊!你怎么想到的?!” “刚才问了月姐。她人真的好好,我有个地方没听懂,她就换了另一种方法给我讲,我立马就懂了。而且她长得巨好看,皮肤又白又光滑,凑近也看不到毛孔。她看我的时候,我特么居然脸红了你信吗?!心跳噗通噗通……一下接一下,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小鹿乱撞?啊啊啊啊……我死了!” “拜托,认清楚自己的性别先,你是个女人,k?” “女人怎么了?我是女人我也爱月姐,哼!” “……疯了。我还有一道题没做,干脆拿去问问她,顺便也体验一把你说的那种噗通噗通的感觉。” 五分钟后,女同学回来:“嘤!我也死了!” 两人这番“鸡叫”被趴在桌上假寐的李雪一字不落听在耳朵里。 她暗暗收拳:江扶月,你得意不了多久…… 七班教室。 众人已经开始午休,蒋涵却毫无睡意。 葛梦:“涵姐,你上午去找月姐,她怎么说?有没有想出解决办法?不会真的要跟那帮人硬碰硬吧?” 柳丝思:“我们肯定打不过……” 蒋涵眼前忽然闪过江扶月那个兴味盎然的笑,还有那句胸有成竹的“不急”。 “她应该已经想到办法了。” 同一时间,三楼女厕。 “应该已经想到办法”的江扶月把刚蹲完大号出来的李雪堵个正着。 后者冷冷一哼,下巴上扬:“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怎么考的年级第一?”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很重。 江扶月什么都没说,甚至还轻轻勾了勾唇,下一秒,猛地抬手抵住她肩头,再把人狠狠往里一推。 李雪没料到她居然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一时间也没个防备,偏偏身后又是蹲坑,然后…… 她就这么一屁股坐进了便槽里。 沁凉的水渗透校裤单薄的布料,很快接触到皮肤。 李雪整个人都懵了,等意识到自己掉进什么地方,而那些水可能是什么水后,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江扶月,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而始作俑者早就拍拍手,不带一片云彩地走掉了。 下午的课,李雪果然没上。 不知道是赶着回家洗澡换衣服,还是做别的什么去了。 江扶月耐心十足地刷完三套奥数真题卷、十五页物竞专项训练后,又拿出一本工程设计在看。 期间,蒋涵又来了。 距离放学时间越来越近,她整个人以有肉眼可见的速度焦躁起来。 反观江扶月,气定神闲,好像根本不当回事。 “别急,总要等演员就位,戏才好开场。” 041 都给我上,扮猪吃虎 蒋涵听不懂,灰溜溜走了。 不管她怎么担心,该来的还是会来。 很快,放学时间到。 江扶月故意拖了一刻钟才走出校门,察觉到身后尾随的影子,她冷冷勾唇,在过马路的时候故意将人甩掉,却又留下足够的痕迹和指向暴露行踪,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对方找到她,继续跟上来需要多花几分钟。 然而,就是这几分钟时间差足够她设局布网。 江扶月绕回昨天那条小巷,一个闪身,拐进去。 “涵姐,我们真的要去啊?”柳丝思攥紧书包带,“江扶月不是说了她来解决吗?看她那个样子应该很有把握,咱们还是别去添乱了吧?” 蒋涵皱眉,眼中闪过一抹严肃:“你要是害怕,现在就可以走,我没强迫你跟着。”然后转向葛梦,“你也一样。” 葛梦却摇了摇头:“我不走。” “行,那咱们快点!” “嗯。” 柳丝思站在原地,气愤得直跺脚:“那个江扶月有什么好?她拿咱们当人看吗?一个两个都是缺心眼儿,居然真的把她当朋友,大傻x!她就活该让那群人教训教训,给点颜色瞧瞧——” 钟子昂原本只是路过,漫不经心听了一耳朵,没想到居然让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江扶月! “同学,你刚才好像在骂人哦?”少年抱臂,笑得邪气四溢。 …… 却说江扶月刚拐进巷子,就看见虎奔已经带着小弟在等了。 目测十来号人,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是染发,就是纹身,有高有矮,胖瘦各异。 由于数量占优势,乍一看,还挺唬人。 “我以为你不敢来了。” 江扶月笑:“说话就要算话,你不是也来了?” “我虎奔从来不打女人,但你欺负到我弟头上,这笔账不能不算。咱们今天就在这儿做个了断,不管谁输谁赢,往后都不准再找对方麻烦,你同不同意?” 江扶月点头:“当然。” “你的人呢?怎么没来?” 江扶月掐着时间,笑意加深:“快了。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击掌为誓,谁不遵守承诺,就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啧……还击掌为誓,又不是武侠片。 女人就是麻烦! 不过前面九十九步都走完了,虎奔也不介意多这一步:“行,击就击。” 说着,手举起来。 江扶月顺势上前,与他掌心相碰,啪—— 两人离得很近,看上去不像有仇,倒像关系不错。 恰好这时,被江扶月甩掉的那批人顺着她留下的痕迹摸过来,双方就这样措不及防打了照面。 齐齐一愣。 相比虎奔这群人,后面赶来的黑衣大汉显然更专业,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西装寸头,神色冷峻。 “给我上!”江扶月猛地抬手。 此话一出,作用堪比冲锋号,一场混战就此拉开序幕。 虎奔觉得江扶月是在叫那群黑衣人上。 而黑衣人看见江扶月和那帮混混站在一起,自动将他们归为一伙。 美丽的误会就这么产生了。 彼此都以为对方是江扶月叫来的,那还等什么? 淦! 而江扶月此时已退至五米开外,确保一点火星都浇不到自己身上,然后开始饶有兴味地分析战况。 起初,训练有素的黑衣大汉占了绝对优势。 虽然他们只有五个人,但身强体壮,人高马大,气势上就赢了。 但毕竟人数有限,而这些小流氓又过分难缠,十分钟后,他们行动开始迟缓,力气也慢慢耗尽。 “月、月姐……”匆匆赶来的蒋涵看着眼前一幕,大脑停摆五秒,“……怎、怎么回事啊?” 咋就开打了? 葛梦同样目瞪口呆,她以为冲进来看到的不是江扶月修理虎奔,就是虎奔把江扶月踩在地上摩擦,却怎么也没想到,江扶月会好生生地站着,而虎奔一票人热血沸腾地打着。 所以今天到底是谁要修理谁来的? 她有点懵。 江扶月:“你们说,这两边谁的赢面大?” 蒋涵:“?” 葛梦:“?” “很难猜吗?”她挑眉,右手食指摩挲着下巴。 “……”不是难猜,而是你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只能说…… 爸爸牛x! 蒋涵:“我觉得虎奔人多,有搞头。” 葛梦:“穿黑衣服的家伙好像也有两把刷子。” 江扶月提议:“要不我做庄,赌一局?” “……”爸爸求放过。 “月姐,你雇了人?”蒋涵小心试探。 江扶月摇头。 “那这伙人为什么帮你跟虎奔对打啊?” 这些黑衣人一看就受过专业训练,应该是拿钱办事的那种。 江扶月:“你得去问李雪。” “啊?这跟李雪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这伙人就是她花钱请来的。” “不是……”蒋涵已经被绕晕了,“李雪花钱请打手做什么?” 江扶月想了想:“可能打算修理我?”毕竟,一屁股坐进便槽里,不搞点事,怎么出这口恶气? “那为什么又跟虎奔的人对上了?” “他们以为虎奔是我雇的。” 蒋涵先是迷茫,等捋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再看江扶月的眼神就只剩下崇拜。 果然,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三分钟前停在巷口没进来只想看戏却惊闻秘密的钟子昂:“?!”我不会被灭口吧? 过了五分钟,江扶月抬腕看表:“差不多了。” 蒋涵:“什、什么差不多了?” “你之前不是说报警吗?” “啊?” “现在报吧。”素手一挥,轻描淡写。 十分钟后,警车呼啸而来。 虎奔傻了。 黑衣人愣住。 江扶月鼓掌,成功将双方注意力吸引过来:“打累了吧?不如去警局喝杯茶,歇口气?” 淦! 将近二十号人,包括江扶月、蒋涵、葛梦在内,就这么被三辆警车装走。 “涵姐,我第一次坐警车欸。”刺鸡! 蒋涵收回四处乱溜的目光,轻咳一声坐直:“淡定。” 内心却疯狂鸡叫:哇擦!从今往后,老子也是进过局子的人了! 旁边一辅警小哥:“?”是他眼花,还是对方表情管理失控,为什么他竟然从这两个女生脸上看到了……兴奋? 视线稍移,掠过江扶月。 只见女孩儿眉眼低垂,侧脸淡然,虽看不清神色,却在无意中散发出宁和与温顺的气质。 如果蒋涵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只会冷笑三声—— 眼科不送,好走! 042 进局喝茶,教他脱身 西区派出所。 “谁报的警?” 蒋涵举手:“我。” “为什么会出现在事发地点?” “放学路过,听见有声音,就进去看看。” “这么巧啊?”年轻警察握着笔,似笑非笑地打量她。 蒋涵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也没想到这么巧。” 年轻警察嘴角一抽:“认识那两伙人吗?” “不认识。” 至此,蒋涵身上便没什么可问的了。 年轻警察转而看向葛梦:“那你呢?也是路过?” 葛梦觉得对方这个问法不够严谨,遂补充:“我跟涵姐一起路过。” “……” 隔壁问讯室,同样的对话也在进行。 “名字?” “江扶月。” “为什么出现在那条小巷?” “我出了校门以后,感觉有人在跟踪我,就想找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 女警察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表情冷肃,语调微沉:“认识郑永华吗?外号虎奔。” “不认识。” 询问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江扶月出来的时候,蒋涵和葛梦已经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了。 见是她,两人不约而同起身。 “认识?”身后女警察笑问,状若无意,却目露审视。 江扶月点头。 蒋涵:“我们一个学校的。” 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女警察眉心稍蹙,但很快便舒展开:“跟我来。” 三人被带到一间类似会议室的地方,一个中年警察站出来先肯定了蒋涵第一时间报警的行为,并给予高度评价。 蒋涵差点就飘了。 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警察叔叔夸!心里默默为自己点了个赞,决定把这件事当成一辈子的珍藏铭刻在记忆深处,等以后老了,就拿出来讲给子孙后代听。 然后中年警察又告诫她们放学以后要早点回家,别在外逗留,如果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一定要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安全了再报警,绝对不能像刚才那样大喇喇站着看热闹。 最后,和蔼可亲的警察叔叔亲自将三人送出大门。 “师父……”女警察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 “我总感觉那三个女生没说实话,就算说了实话,也一定有所隐瞒。就这么放走了,是不是太……” “太什么?太草率?”中年警察也不生气,反而温和地笑笑。 “你啊,在刑警队待太久,看人都喜欢往坏处看。三个高中生呢,就算有点小心思,也坏不到哪儿去。” “可——” “真正坏的还在里面,走吧,去看看交代得怎么样了。” …… 问讯室内。 虎奔坐在单人椅上,双手被反铐,他却一脸镇定,还不客气地指挥年轻警察给他倒水喝。 俨然一副回了自己家的大爷样儿。 “……新来的?之前没见过你。”虎奔看着年轻警察,故意把手铐晃出哐哐当当的声音,“我这不方便,一会儿还得麻烦你喂我喝水,不好意思啊。” “虎奔!老实点!”另外一个警察斥道。 “诶?老王?你以前不是在北区管扫黄吗?什么时候调到西区来了?难怪最近朱雀街那边都看不到你。” “……”这个老油条! “虎奔,又进来了?”门口突然传来一记含笑的嗓音。 是那个中年警察。 虎奔下意识坐直,收起那副调笑的模样:“罗队……” 罗队抬了抬下巴:“小周,给他倒杯水。” “是。” “老罗,我就知道,还是你有人情味儿。” “说吧,怎么回事?”罗队已经坐到他面前,不像讯问,倒有点闲话家常的意思。 虎奔眼神微闪:“什么怎么回事?” “你一个混大街的为什么跟那些职业保镖杠上了?别告诉我你跟他们是兄弟,打着玩儿的。” 别说,他还真想过这么回答。 不过—— “那群人真是保镖啊?” 罗队敲桌:“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那就是了…… 虎奔想起江扶月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神,猛地一个激灵。 “对了,我那帮兄弟呢?” 罗队:“还知道关心他们啊?你带人动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是被逮惯了,可他们有的还没进来过。” 虎奔眉心一紧:“老罗,我……” “说实话,我就酌情处理。” “嗐!其实也没什么……”他扒了一下自己头发,“我约了个人在小巷谈点事,结果那人没来,倒把那群穿黑衣服的给蹲到了。对方二话不说冲上来直接动手,那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挨揍啊?” 罗队皱眉,脑子里开始快速分析。 首先,确实是虎奔带着一票小弟先守在巷中。 其次,黑衣保镖方先动手。 最后,虎奔还击。 以上都与黑衣保镖交代的细节没有出入。 至于他们动手的原因,说起来也是好笑—— 认错人了! 所以,两拨人就这么恰好在巷中遇见,又恰好动了手? 说实话,罗队不太信,可又找不出破绽。 “行了,放人吧。”说完,起身离开。 虎奔喜上眉梢,江扶月果然没骗人,这还是他第一次不用拘留就成功脱身。 突然,罗队脚步一滞,猛地回头,恰好将虎奔脸上那抹得意尽收眼底。 “虎奔。” “啊?”他迅速收敛。 “很高兴?” “能出去当然高兴。”他回。 罗队深深看了他一眼:“认识那三个女学生吗?” “不认识。对了,你记得把我那帮兄弟也放了啊!” 老王看不下去了:“不用你提醒,罗队早就放了!拜托你,以后少惹点事,就知道给人添乱!” 虎奔嘿笑出声。 …… “虎哥!这儿——” 出了派出所大门,天已经完全黑下去。 虎奔朝留在外面等他的小弟走过去,“其他人怎么样?” “都是皮肉伤,没有大问题。” 虎奔点点头,想起江扶月的交代:“咱们的人跟上去了吗?” “放心,那群保镖一出来小六就跟上去了,他手机开着导航,这会儿已经到庆丰街附近了。” “庆丰街?”那周围不是富人区吗? 可转念一想,也只有富人才有那个闲钱养保镖,不过江扶月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惹上这种麻烦? “走,去庆丰街。” 小弟骑了辆二手摩托,虎奔跨上去,一时间,夜风刮面,呼啸声声…… 043 替她办事,李雪不安 “虎哥,你们终于来了!” 虎奔站在阴影里,手上点了根烟,朝侧前方的酒楼打量一眼:“他们什么时候进去的?” 小六掏出手机看时间:“有半个钟头了。” “呵,这群逼崽子,刚出来就迫不及待下馆子!”另一个小弟骂道,他现在还饿着呢! 这附近全是大排档,香味从四面八方钻进鼻孔,馋得他想哭。 虎奔也饿啊,但他还欠江扶月一件事没办,等办完再填肚子也不迟。 没错,江扶月报了警,又教他脱身之法,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出息点!给老子打起精神!一会儿进了对面那条黑胡同直接动手,把人摁住了再说!” 小六:“您放心,我已经让兄弟们埋伏好了。” 虎奔:“麻袋和木棍准备了没有?” 小六点头:“都准备好了,还有麻绳。” “干得漂亮!” “嘿嘿……” 相比小六不问缘由的顺从,另一个小弟显然更活泛,他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虎哥,那女学生摆明了玩儿咱们,那些保镖明明就是冲她来的,却被她鸡贼地引到我们这边,利用我们当打手,最后还发癫一样报警,哥儿几个不收拾她就算好了,怎么还反过来替她办事?” 虎奔吸了口烟,白气从他嘴里吐出来,恰好遮盖住眉间一丝郁气。 想起警察冲进小巷前,江扶月不动声色凑到他耳边说的两句话—— 第一句:“别忘了约定,这事一过,就算两清。” 潜台词:即使你知道我耍手段又怎样,还是不能找我算账。 第二句:“不想被拘留就替我办件事。” 虎奔答应了,即使心有不甘,也只能咬牙接受。 “哥!他们出来了——” “走!” 漆黑无光的胡同内,棍棒落在实处的闷响伴随着几声压抑的痛呼,最终都归于沉寂。 “哥,搞定了。” 虎奔看着眼前五个麻袋,先挨个踹上一脚泄愤,“不是挺横的吗?嗤——” “麻袋掀了。”他随手一指。 小六上前,很快一个保镖被放出来,但嘴里塞着东西,只能发出一阵不忿的呜咽。 “还敢叫?”虎奔上去就是两拳,先把人揍老实了再说。 很快,保镖服软。 虎奔朝小六使了个眼色,后者抽出他嘴里的东西。 嘶……谁的袜子,真特么臭。 “我问,你答,敢撒谎今儿就别想完完整整走出这胡同,听懂了吗?” 保镖被他的气势震慑:“懂,我懂……” 虎奔:“为什么跟踪江扶月?” 保镖:“大小姐吩咐的。” 虎奔:“打算对她做什么?” 保镖目光一闪。 “说!” …… 晚上八点,江扶月刷到第五张试卷,江小弟刚好写完她布置的题。 “姐,我好了。” 江扶月低头一扫,思路清晰,答案正确。 “还不错。” “是满分吗?”小少年看着她,双眸晶亮。 “嗯。” 他把头蹭过去一点。 江扶月没懂。 他再靠近,目露期待。 “做什么?” “姐……你看我头发是不是长了?” “没看出来……”说完,才反应过来他在变相撒娇。 江扶月眼底漾开浅笑,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江小弟顿时心满意足。 这时,裤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振动,江扶月让他自己复习,起身去客厅。 一条短信进来,发件人是一串陌生号码。 她点开—— 那些人准备拍你果照发到网上 短短十三个字,江扶月却看了整整两分钟。 再抬眼,眸色深暗,谲光翻涌。 …… “姐,你要出门吗?” “嗯。”江扶月穿好外套,“你的鸭舌帽借我。” “哦!”江沉星赶紧从柜子里翻出来,递给她,“去哪儿啊?” “办点事。” “我可以一起去吗?” “不可以。” “……哦。”江小弟蔫了。 “回来给你带宵夜。” “好!”尾巴重新摇起来。 江扶月出了门,踩着夜色直奔网吧。 脱下校服的她黑衣黑裤,压低的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加上身高原因,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个高中生。 拍了十块钱给网管,径直走到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机位。 随着键盘噼啪的声响,大量代码出现在屏幕上,很快,一家名为“魅力日化”的公司相关资料呈现在眼前,除去各种合法渠道能查到的信息外,还有很多非公开信息。 比如,这家公司的幕后老板姓李。 再比如,这家公司日常营收和庞大的资金流量根本不成正比。 拿到想要的东西,江扶月清除痕迹,做好善后,麻溜走人。 时间不多不少,刚好一个钟头。 回去路上,经过一家私房菜馆,江扶月进去,十分钟后空着手出来。 “姐,你回来啦——”不等她掏钥匙,江小弟就像长了顺风耳哒哒哒跑来开门。 “嗯。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还做了一套英语题,背了半个小时课文。”说完,眼巴巴瞅着江扶月,像条等待表扬的小狗。 “乖。” 江小弟害羞地低头,双颊泛红。 “看在你这么自觉的份上,奖励你一顿大餐。”话音刚落,敲门声紧跟着传来。 “您好,外卖到了。” 十分钟后,江沉星看着面前精致得让人不敢去碰的餐食,咕咚—— 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姐,这些……” “宵夜。” “是不是很贵啊?” “好吃就行。” “……” 把江达和韩韵如那份留起来,姐弟俩才开动。 十分钟后,江扶月放筷:“饱了。剩下的交给你。” 江小弟可爱地抿了抿唇,然后,开始风卷残云…… 唔!这个龙虾好大一只! 这个丸子又滑又弹! 还有那盘豆腐,明明是素菜怎么会有肉味呢? 蓝莓山药好好喝…… 江扶月就坐在旁边,饶有兴味地看着,感觉自己好像还能再吃点? 这晚,江小弟没在睡梦中饿得肚皮响。 江扶月也睡了个好觉,第二天神清气爽去上课。 刚踏进教室,就感觉到一束目光朝她射来,顺势望去,李雪脸上的不甘与怨毒被捕捉个正着。 江扶月没什么情绪地朝着她勾了勾唇。 李雪狠狠皱眉,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几个保镖到底有没有得手?为什么还不回她消息? 江扶月的表现太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个笑容又太诡异,好似酝酿着什么,亟待爆发。 整个上午李雪都心神不宁,中途几次联系保镖,无论发出去的消息,还是拨过去的电话,无一例外石沉大海。 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很快,她的预感成真…… 044 舆论造势,全员恶人 起初,是一个拥有20万粉丝的头条作者在自己的公号上发了一篇推送,名字叫——揭秘临淮中考状元自杀真相,或曾遭遇校园霸凌。 导语:还记得两年前临淮市中考状元詹雅婷吗?如果你已经忘记这个名字,没关系,那你一定记得曾火遍全网的“冰淇淋妹妹”。 204八年夏天,临淮中考结束,地方台记者蹲守在考场外,想采访第一个交卷出来的考生。 这个考生就是詹雅婷。 妹妹穿着校服,站在镜头前耐心地回答记者提问,目光却时不时开溜,原来是她爸爸买了冰淇淋在旁边等她,眼看冰淇淋都快化了,记者却问个没完,她着急得不行。 最后还是配合完成了采访,等拿到已经融得不成样子的冰淇淋后,一脸心疼。 当天这段视频就被剪出来放到地方台官博上,原本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报道,却架不住妹妹太好看,着急想吃冰淇淋的样子过于可爱,点击量和转发量暴涨,一举冲到热搜前三。 这下全国人民都认识了这个朝气蓬勃的女孩子,并亲切地称呼她为“冰淇淋妹妹”。 半个月后,中考成绩出来,冰淇淋妹妹以总分744,数学英语满分的好成绩摘下临淮市中考状元。 地方台又对她进行了一次采访,当晚再度登上热搜。 原本以为这样优秀的女孩子等待她的将是一条铺满鲜花的康庄大道,谁曾想她却走上了一条绝路。 204八年八月21日,詹雅婷跳楼自杀,抢救无效死亡。 父母在接受采访的时候,眼泪几乎没停过,他们伤心,但他们更疑惑。 活泼开朗的女儿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是什么让她对这个世界不再留恋? 可惜,没有人告诉他们答案。 警方排除了他杀的可能,而唯一知道真相的雅婷已经无法开口。 当时网上出现过很多离奇惊悚的猜测,但都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 网友所能做的就只剩惋惜与哀悼。 如今两年过去,曾经轰轰烈烈的自杀事件已经被无数新鲜猎奇的新闻覆盖,再无人问津。 但——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而真相可能会迟到,却永远不会缺席! 下面这则视频或许能告诉我们原因。 (承受能力不佳,对暴力ps人士慎点!) 视频中,一个美丽的女孩儿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另一个女孩儿举着相机拍她。 因为笑得前俯后仰,整个画面也跟着不稳。 她慢慢走近,三百十六度无死角记录,最后还以胜利者的姿态,把镜头切换成前置,凑过去与受害女孩儿面贴面合影:“詹雅婷,你不是很得意吗?又上电视,又上热搜,你说我要是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会有什么效果啊?大家一起来围观?可真好玩儿,咯咯咯……” 视频长达12分钟,女孩儿绝望的哭声从头到尾没断过。 这篇推送发出去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一个不热闹,甚至可以说冷清到极点的时段。 但令人惊讶的是,不到一个钟头阅读量就冲破10万大关,6万多人在看,朋友圈几乎呈刷屏之势。 两点零六分,第一个大下场,将视频搬运至微博。 两点十分,二十多个大账号怒转,并疯狂@更有影响力的一批大关注。 经过四个多钟头发酵,到早上七点,舆论已成势头,却仍未引发广泛关注。 上午八点零二分,拥有千万粉丝的著名时评博主“行不得也哥哥”转发视频并评论—— 同龄滋生的可能不是同理心,也不是同情心,而是冷漠与罪恶,嫉妒与丑陋。 很快,大量百万级、千万级博主发声,将事态推向“高热”。 而后,第一个新闻类官博跳出来说话,多家主流媒体闻风而动。 明星账号也开始关注事态,其天然的流量优势,让视频在大范围内得以迅速传播。 中午12:16,冰淇淋妹妹自杀真相、霸凌视频、詹雅婷、临淮中考状元四个词条同时爬上热搜。 12:30,冰淇淋妹妹自杀真相登顶热搜榜单,后面紧跟“爆”字标签。 至此,事态被推向“极热化”,网友怒了—— “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希望一个人被人肉,不,她不是人,是禽兽!” “一分钟,我要知道这个霸凌者所有信息!” “那么美丽干净的女孩子为什么要遭遇如此肮脏的对待,拍视频的人你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原来妹妹是带着绝望离开这个世界的。” “那样美丽的笑容永远留在了204八年的夏天,再也看不到了。”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詹爸詹妈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该有多绝望?他们捧在手心的女儿,却被人这样糟蹋。”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你,希望现在的你已经走过黄泉路,喝下孟婆汤,忘却上辈子的苦,收获今生的喜和乐。” “妹妹走好。姐姐们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我跟雅婷同届,从入校起她就是女神,长得漂亮,成绩好,对所有同学热情又耐心,可有的人根本不会报以善良,反而伤害她、侮辱她,最后还杀死了她!李雪,你会有报应的!” “……” 其他人或许认不出拍视频的人,但曾与詹雅婷、李雪同一个初中的人怎么可能认不出? 在这股惊天的舆论浪潮下,李雪的个人信息很快被扒得干干净净。 连带她父母、亲友,也没能幸免。 网友不出意外地发现,这个女生家境果然很好,上学放学豪车接送,住在临南有名的富人区,从头到脚都是名牌。 网友的发散思维和联想能力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当初妹妹自杀闹得那么大,她还能全身而退,是不是家里人帮忙遮掩善后了? 怎么遮掩?无非以势压人。 如何善后?大约瞒天过海。 教出来的女儿这么恶毒,父母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背后有没有更大的靠山? 家里生意干不干净? …… 这个世上,很多东西都经不起深挖,一旦较真,带来的打击可能就是毁灭性的! 下午14:00,班级午休结束,第一节课将将打铃。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英语老师讲课的声音,但网上却正在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扒皮行动。 首先是李雪的父亲李永胜,他年轻时曾两度经济犯罪,被判入狱三年,出狱后又多次陷入人命官司,但最后都成功脱身。 其次是李雪母亲韦少红,名下五家k,在临淮一片臭名昭著,据说是重点关注对象。 最后李雪爷爷奶奶居然也都因为诈骗而坐过牢。 “天呐!这一家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我以为是好竹出了歹笋,没想到是老鼠儿子会打洞。” “这个李永胜和韦少红肯定有问题!” “原来坏与恶真的会遗传。” “祖孙三代,全员恶人!” “有前科的家庭才能教出恶魔一样女儿!” 很快,李雪、李永胜、三代恶人出现在热搜榜上。 同一时间,临淮机场。 从外地出差回来的李永胜刚退出飞行模式,手机就开始疯狂振动。 无数消息蜂拥而至,不等他点开细看,老婆韦少红的电话打进来。 “老公怎么办?我们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一下飞机就触我霉头,要撒酒疯找你的小白脸,别他妈惹我!” “不是,我没喝酒!是雪儿出事了!” “雪儿?那么多保镖看着,她能出什么事?” “你上网……啊!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进我家?” 嘟—— “喂?喂?!” 无人回应。 李永胜心下骤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掌控。 他点开那些没来及查看的消息,根本不用上网,就什么都明白了。 顿时,面白如纸。 …… 网友扒出的猛料并无实锤,供吃瓜群众看个热闹还行,并不能真正给李永胜夫妻定罪。 可舆论的作用从来不是“审判”,而是将拥有“审判权力”的人推至台前! 华安在线:这是犯罪!//@行不得也哥哥:[视频] 深蓝:低龄不是犯罪的借口和盾牌。 直通车:法律底线不容逾越! “相关媒体终于出手了!” “这一波回应太及时[点赞]” “看到转发那一刻,我泪崩了。” “这是一场迟到两年的公开处刑,可惜,雅婷不能亲眼看见凶手得到惩罚。” “广大网友的奔走呼告没有白费,姐姐们继续冲啊——” “为什么只提李雪?她父母不用查吗?” “强烈建议掀了这家牛鬼蛇神的老底,说不定还有人命!” “有些人坏在芯子里了,看着花团锦簇,一剥开全是腐肉。” 如果说目前的实锤只锤到李雪一个人身上,那么接下来临淮三家地方媒体前后发声便足以将李永胜夫妻彻底锤死。 警务在线-临淮:接群众举报,李某胜、韦某红或与十年前一起杀人抛尸案有关,警方已掌握充足证据,现正式逮捕二人。 临淮法检:本院将重审此案。//@警务在线-临淮:接群众举报…… 经侦大队-临淮:接群众举报,魅力日化现金流动异常,负责人李某胜涉嫌经济犯罪,现已查封办公场地,冻结公司资产。 “这下没跑了。”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一个都不能少呢!” “牛了牛了,还真有人挖出李永胜两口子的犯罪证据啊?” “是不是为了平息舆论,做给大家看的?等风头过了,又把人放出来?” “不可能!注意上面几个表达——‘充足证据’、‘正式逮捕’,动真格了。” “我就好奇,是哪个热心群众举报的,嘿嘿……” 临南一中,高二年级。 原本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课间,却因警笛声的出现开始骚动起来。 “谁是李雪?” “不……跟我没关系……我没做那些事……你们认错人了……” 一刻钟前,她点开微博,什么都看到了。 那个视频……还有那些对她的讨伐与辱骂…… 她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第一反应就是给父母打电话,是了,爸爸妈妈会帮她摆平一切,就像当年摆平詹雅婷那件事一样。 可得到的回应却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李雪当场崩溃,那一刻她仿佛置身荒野,被群狼环伺。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不等她想出办法,警察来了…… 045 揭露罪恶,虐渣进行 李雪拔腿就跑。 她还这么年轻,绝对不能坐牢! 可惜,在场两个警察,她又能跑到哪里去? 五十米内,就被抓住,反扭了手臂,强行戴上手铐,罩上头套,当着全校师生被押上警车。 一中并不禁止学生使用手机,很多人已经看到新闻和热搜。 虽然各班班主任都极力安抚,并再三强调不许议论此事,但嘴是没办法管住的,尤其还是长在别人身上的嘴。 “李雪真的做了那些事啊?” “网上都锤死了,还有什么可质疑的?” “不是……我就、有点难以接受,没想到自己身边会有这种……变态。” “她心也太黑了,都是同学,怎么下得去手?” “跟罪犯讲同窗情谊?呵……别搞笑了。” “完全没看出来李雪是那种人啊。” “哦,那你可能瞎吧。她之前那么明目张胆地欺负张芸渝,还撕江扶月作业,骂万秀彤书呆子,你没发现啊?还是说你怕惹祸上身,所以选择性忽略?” “姜雨菲,你嘴怎么这么臭呢?” “总比你装傻充愣,自欺欺人强!” “好了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李雪的父母是不是被抓了?” “我看官媒是这么发的……” 江扶月在一阵议论声中起身出了教室。 十分钟后出现在行政楼,停在校长办公室门前。 叩叩叩—— “请进!是是是,您放心,校方一定妥善处理,抓好学生的思想教育,绝地不会让这种恶劣的事出现在一中校园……” 江扶月等了半分钟,胡永围才结束通话。 “江同学,你……找我有事吗?” 很少有学生会直接找到他这里来,胡永围不禁流露出几分惊讶。 “我有事反映,关于李雪的。” 胡校长好像意识到什么,神情骤凛,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录音笔放到桌面上,当着江扶月的面按下开始键:“我会对你接下来的话进行录音,好,你现在可以开始说了。” “高一上学期第一次月考,李雪全年级倒数第一,为了摆脱这个名次,她威胁我必须在第二次月考的时候考得比她差,否则她就会把我家摆摊的事告诉全班同学,并且还要给我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说说而已,她给我看了一个视频。” 胡永围眼皮一跳,看了眼手边的录音笔:“什么视频?” “就是今天网上传的那个。她说,如果我不乖乖听话,同样的事就会发生在我身上。我很害怕,所以每科都交了白卷。那以后,年级倒数第一就一直是我。” 胡永围听得青筋直冒,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管理下的校园竟发生了这样令人痛心的事情。 “江同学,”他仿佛下定某种决心,拿起录音笔,一字一顿,“你能确保自己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绝对真实吗?” 江扶月:“能。” “好。”他按下结束键,慎重地将录音笔锁进抽屉里,“我会通知警局,让他们来取走这份录音。但能不能管用,我不敢保证。” “多谢。” “另外,如果有需要,后面可能会请你出面作证。” “我愿意配合。” 胡永围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随即起立,从办公桌后绕出来,站在江扶月面前,紧接着—— 弯腰俯身,朝她深鞠一躬。 “对不起,是我的失职让无辜的学生遭到伤害,也没能及时把歧路上的学生拽回正途。” 江扶月看着老人花白的发顶和佝偻的身背,后退一步,避受这一躬:“师者有教无类,学生却不一定都能成材,有的甚至连人都成不了。” 老师有错吗? 或许失察,但并无大咎。 芸芸众生,有人择善,便有人为恶,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选择。 胡永围看着女孩儿离开的背影,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江扶月走出校长办公室,看着天边斜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李雪是原主的噩梦,今日便由她亲手终结—— 把所有罪恶揭露,将一切委屈倾吐,以一个中学生力所能及并且合理合法的方式。 至于那些无法宣之于众的手段,就交给“热心市民”吧。 江扶月穿过走廊,大步迈向阳光照到的地方,身后光明紧随。 …… 李雪罪证确凿,指使故意伤害他人,情节严重,根据华夏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其行为完全符合主犯特征,应认定为主犯,判处八年有期徒刑。 虽然李雪还未成年,但十年前华夏就以修正案的形式对刑法第十七条第二、三款作出修改,降低了未成年人刑责年龄起点。 李永胜犯故意杀人罪、洗钱罪,情节严重,数罪并罚,没收违法所得及其产生收益,并处洗钱数额百分之十五罚金,判死缓,延期一年执行。 韦少红犯故意杀人罪,与其夫合谋杀害名下k一名外国顾客,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判决结果陆续公布,由于太多网友关心,每次都必上热搜。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妹妹安息吧!” “这家人终于付出了代价,可那个爱笑的姑娘却永远回不来了。” “妹妹,愿你来生平安喜乐。” “……” 除官博公示之外,临淮日报也刊登了判决结果。 一幢老旧的居民楼里,两鬓灰白的中年男人放下报纸,起身走到遗像前,平静地点上一炷香,眼泪无声滚落:“雅婷,凶手已经得到惩罚,你可以安息了。如果可以,来梦里看看爸爸好不好?我和你妈都想你了……” 这时,门从外面打开,詹妈妈提着菜篮进来。 “老詹,我回来了!外面怎么这么多花和蜡烛啊?吓我一跳。” 男人抹掉眼泪,上前接过菜篮,“应该是邻居的,你也知道,他们开花店每天都要进货……” “哦,是这样啊。刚才看到里面有勿忘我,咱们婷婷最喜欢了,给她买一束吧,就放在卧室窗台上。” “好,都听你的。”男人喉头一哽。 “诶!那我进去拿钱,你先跟隔壁说一声。” “别急,先把药吃了。” “药?” “不记得啦?” “记得记得!我有点感冒嘛,先吃药,免得传染给婷婷。” 趁着詹妈妈仰头喝水,男人背过身去迅速抹掉眼泪。 也好,忘了也好。 没有女儿的世界只他一个人受着就够了。 往后余生,他会连带女儿那份一起活下去。 “老詹啊,今天出月考成绩,你可不能骂婷婷,有什么话好好说,知道吗?” “嗯……” 046 蒋涵包租,小摊迁店 经李雪一事,学校意识到思想教育的重要性,不仅请相关人士到校举行“反校园暴力”讲座,还对全校师生进行了一次心理健康普查。 除此之外,还增设网络“匿名举报通道”,对于一切发生在校园内的暴力行为,秉承着绝不姑息、严肃处理的原则,誓要将其扼杀在摇篮中。 对此,江扶月乐见其成。 那些或多或少曾欺负过同学的人生怕自己被举报,夹着尾巴要多低调有多低调。 这其中就包括蒋涵、葛梦、柳丝思三个。 “事先声明,我可没李雪那么恶劣,顶多嘴上吓唬吓唬。” “我也是!我也是!”葛梦举手,“我力气小,只有别人揍我的份儿,真的!” 柳丝思更不用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柔弱劲儿,她和葛梦只会狐假虎威。 好在,三人前段时间的“修身养性”起了作用,加上这次月考进步巨大,得了表扬,众人许是看到这仨变好的希望,一时间竟也没人举报她们。 蒋涵泪流满面,感谢大家给她重新做人的机会,尤其是那些曾经被她欺负过的同学。 “我决定了,从今往后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然后继承家业!” 这次月考她进步了整整六十名,亲爹大手一挥,给划了两套公寓,外加三处门面,其中一处就在学校附近。 “嘿嘿……月姐,今天放学有空吗?” 江扶月挑眉:“有事?” 蒋涵疯狂点头,她已经准备大半个月了,就等今天…… 放学铃响,蒋涵冲出教室,在学校后门与江扶月汇合。 葛梦跟着一起,却不见柳丝思。 五分钟后,三人停在一家店铺前,可惜,大门紧闭,前面的台阶还积了灰。 不难看出已经很久没营业。 蒋涵掏出钥匙,刷的一声,拉开卷帘门,然后回头朝江扶月咧嘴一笑:“月姐,请吧~” 江扶月抬步入内,蒋涵正好把电闸推上去,室内一瞬明亮。 桌椅整齐地摆放在堂中,往里是厨房,中间一扇透明玻璃隔开,外面能清楚看到里面的情况。 江扶月眉眼微动。 蒋涵笑嘻嘻开口:“这里以前是家面馆,生意不行,开了半年就垮了,还倒欠我爸两个月租金,只能用这些桌子椅子,还有里面的锅碗瓢盆来抵。现在这里归我了,突然发现很适合开煎饼店,月姐,你说呢?” 江扶月看她挤眉弄眼的样子,已经猜到什么意思,却没表态。 蒋涵嘴角一紧,不是吧,要不要这么稳? “咳……我吃过叔叔的煎饼,比我在其他地方吃的都要香。”蒋涵这话一点没掺假。 起初她去买煎饼,是因为江扶月,后来,就纯粹只为吃了。 她现在是江记煎饼的忠实粉丝,每天早餐都必须吃一个,遇到赶时间来不及绕去后门买,大课间都得跑出去买一个吃了才舒坦。 “……这里桌椅碗筷都是现成的,地方又大,离校门还近,叔叔阿姨如果搬过来,生意肯定比现在还好!” 江扶月必须承认蒋涵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心动的点上跳踢踏舞。 “行,我租了。” 蒋涵:“啊?” “你不是在推销门面吗?我说我租了。” “不是……我没打算租啊?” 江扶月皱眉。 蒋涵赶紧道:“我的意思是,我把这里借给叔叔阿姨用,免费的,不要租金。” 她知道月姐家庭条件不好,一开始就没打算要钱,反正她也不缺这点,再说门面空着也是空着,她爹因为懒得处理这些东西,一直没再租。 顺水人情的事。 江扶月却不打算吃白食:“要么租,要么不租,二选一。” 蒋涵:“……租!” 像这样地方宽敞、位置不错的门面租金大概三千块一个月,蒋涵大方地打了六折,一千八。 江扶月租半年,押一付六,总共一万二千六。 “对支付方式有要求吗?现金还是转账?” “没……都可以。” 江扶月拿出手机,当场给她转了账。 蒋涵一脸惊奇,这就是传说中的“条件不好”? 当晚,江扶月把门面的事告诉江达夫妻。 “……租、租了?”江达表情一滞。 韩韵如还算平静:“要多少钱?” 江扶月:“门面是我同学家的,租金每个月一千,不收押金,我给了半年的。” “那也要六千,月月,你哪来的钱?” “学校每个月会发一千补贴,我预支了半年的。” 韩韵如蹙眉:“不是只有五百吗?” 她笑:“我还参加了物竞班。” 夫妻俩对视一眼。 江达:“钱你自己留着,租金我们给。”说完,就要起身去拿钱。 “爸,咱们一家人用得着这么见外吗?” 高大的汉子一愣,有些无措地看向老婆。 女儿这话什么意思? 是不是不高兴了? 那、怎么办? 钱我是拿还是不拿? 韩韵如无奈一叹,这父女俩一个憨一个精,还真是…… “行了,你坐回来,既然女儿都这么说了,还犟什么?” “哦哦。”江达连连点头,他都听媳妇儿的。 江扶月看了眼美人妈,果然,跟聪明人沟通就是省心。 “不过月月,”韩韵如摸摸她手背,温柔的力道传来,“如果你在学校缺钱用,一定要跟爸妈说。” “好。” 缺钱? 那是不可能的。 上次在s-sa卖书赚的20万,江扶月只留了5万在手边应急,剩下15万全部投进股市里。 到现在已经翻了两倍不止。 …… 迁店那天,是个周六。 江扶月和江沉星都去帮忙了。 在此之前,江达和韩韵如已经把新店里里外外打扫了几遍,桌椅重新布置,细节上还做了装饰。 比如,一进门就是两盆一米八高的发财树,收银台和空调柜机上摆了富贵竹。 墙壁刷成淡蓝色,一排相框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地点缀着,中间用干花串成的吊饰作分隔,看上去既有层次,又不失美感。 江达是肯定想不出这些的,他只知道调面糊、摊煎饼,对于审美一窍不通。 韩韵如就不一样了,她有眼光,还很有想法。 盆栽和干花是她从附近花鸟市场淘的,而相框则纯手工制作完成,所有东西加起来成本不超过两百。 047 谣言中伤,江达出事 老实说,江扶月看着焕然一新的店,也不由吃惊。 “怎么样?”韩韵如有些忐忑地问道。 “妈,你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宝藏女孩’。” “瞎说什么?都中年妇女了,还女孩儿……” 江达掀开门帘从厨房出来,汗水遍布的脸上全是喜悦和兴奋:“里面都收拾好了。你们娘俩,喝点水。” 杯子是上家面馆留下来的,被涮得干干净净。 “爸——垃圾全部扔完了,外面好热啊……”江小弟走进来,“我也想喝水。” “要喝自己去倒。” “……”为什么妈和姐姐都不用自己动手? 江小弟默默走进厨房。 终究是小小的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收拾完,江达直接在店里下厨,一家四口罕见地坐在一起吃午饭。 “以后就不用你们姐弟俩跑来跑去送饭了,店里就可以煮。” 这也是为什么韩韵如一直想要间门面的原因。 江达点头:“晚上也不用再花四十分钟收摊,直接把门一拉就打烊。” 确实方便很多。 不过…… “月月啊,这个门面不仅宽敞,位置还好,一千块租金,咱们是不是占你同学便宜了?她跟她家长那边好交代吗?” “放心,我有数。” 下午,江扶月订做的招牌送来了。 红布一掀,“江记煎饼”四个用正楷写就的大字跃然眼前。 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 江达不会书法,却不影响他对美丑最直观的判断:“字写得真好看。” 韩韵如点头:“提笔的人少说也有十几年的书法功底,看那笔锋勾得……” 江扶月眉眼轻动,略带深色地看了美人妈一眼。 江沉星一个劲儿点头:“像大饭店的招牌一样。姐,谁写的啊?” “哦,随便找了个人,效果还不错。” 她能说是自己写的吗? 当然不能! 原主可不会书法,更没十几年功底。 江达踩在凳子上,双手托着招牌,固定住,转头问:“这样可以吗?” 江扶月:“左边高了。” 他调整一番:“这样呢?” 江沉星:“好像又矮了。” 父女(子)三人正忙活,一个女人突然笑着走到韩韵如身边:“老远就看见这家店开了,还以为面馆老板回来了,没想到是你啊,韩姐。” 说完,又朝江达的背影喊了句:“江哥——” 两个字愣是被她喊出婉转动人、荡气回肠的味道。 江扶月看见她爸身形一晃,差点摔下来,估计是吓的。 这倒稀奇了,她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站在韩韵如身旁,双手抱臂,嘴角含笑,穿着很普通,面上还系了条围裙,看上去就像隔壁店铺过来串门子的,但那张脸又是另一种风格—— 粉擦得极厚,是最白的色号,因为不够贴合,在表面浮了一层。眉毛经过精心修剪,描成柳叶状,玫色口红勾勒出饱满的唇线,可能涂得太里面,牙齿沾上了也没发觉。 油腻,俗媚。 只一眼,江扶月就默默移开视线。 江沉星小声嘀咕:“她怎么又来了……” “小孙,你不用看店吗?怎么有空过来这边?”韩韵如保持微笑,眼神却很淡。 “让隔壁张大婶帮忙盯着呢,这个点又不忙,想说过来看看热闹,没想到还是熟人呢。你和江哥这是……租了门面,要搬过来吗?” “嗯。” 女人滴溜着眼珠,四处打量:“这门面不错,租金得不少钱吧?” “还好。” “有三千吗?”继续试探。 韩韵如扭头端了杯水给她:“凉茶消暑的,喝点?” “……谢谢。” 见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女人喝完茶,掐着小腰走了。 原本以为只是个小插曲,没想到第二天就有谣言传开。 “江达两口子的煎饼摊要搬了!搬去哪?你居然不知道?就街头第一家门面啊,以前开面馆的……” “嚯!那地方位置好,敞亮又通透。” “租金好几千块吧?光靠卖煎饼,赚得回本吗?” “江达这是搁哪儿发财了?以前大伙儿怎么劝他都舍不得租间像样的门面,哪曾想这一租就租了间最好的,厉害哟!” “那家门面不是蒋先生的吗?” “蒋先生?哪个蒋先生?” “就那个胖胖的,见人就笑,拎一串钥匙来收租,穿个大花衬衫。据说,那种暴发户口味最独特了,嫌嫩果子不好吃,专挑熟烂了的下口。”说完,意味深长地坏笑两声。 “你是说江达他媳妇儿……” “诶诶诶,看破不说破,大家懂就行了。” “嘿嘿嘿……” 一条街上就那么几家店,没两天谣言就传到正主耳朵里。 “肯定是孙红红!”韩韵如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 哐当—— 厨房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江达摔帘而出,二话不说就往外冲。 韩韵如面色骤变:“坏了……老江!你别冲动!” …… 周四下午奥数班,徐泾只讲了一节课,其余时间全都用来做题。 “……总共六张试卷,还是老规矩,写完一张来我这儿换下一张。” 第一张江扶月只用了五分钟,因为全是选择题。 她起身离开座位的瞬间,全班齐刷刷抬头。 孙丞咋舌:“这还是人吗?” 凌轩低头看了眼面前还没写到一半的试卷,突然烦躁。 原来这就是被碾压的感觉,说实话,不太好受。 尤其碾压你的那个人还是你曾经最看不起的。 “阿轩,你说江扶月脑子是不是开过光啊?怎么突然就亮堂了?” 凌轩冷冷抬眼:“她开没开过光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需要开光。” “嗐……开个玩笑嘛,淡定,淡定。” “闭嘴。好好做题!” 孙丞一哂,这家伙今天吃火药了? 第二张江扶月用了八分钟,填空题没选择题快,但也远远甩开众人。 当她第三张已经写完大半,凌轩才上去领第二张。 江扶月做到第五张的时候,手机响了,因为是振动模式,只有她自己知道。 掏出来看了一眼,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韩韵如的。 这个时间打给她…… 肯定出事了! 江扶月迅速写完最后一步,扯了试卷,拎上书包,大步走到讲台前,“徐老师,我有急事现在要走,最后那张试卷拿回去做行不行?” “当然可以!”徐泾没有拒绝的理由,这段时间江扶月在奥数上展现的天赋令他惊喜又惊叹。 拿上试卷塞进书包,江扶月出了教室立马回电话:“妈,你别着急,慢慢说……” 048 讹上江家,打蛇七寸 医院。 孙红红躺在病床上,头和手都缠着纱布:“……你买的什么盒饭?难吃死了!” 说完,筷子一拍。 韩韵如站在病床前,极力忍耐:“食堂买的,医生也是吃这些。” “谁让你在食堂买了?医生吃,我也要吃吗?现在是你老公,把我打伤了,医生说可能脑震荡,让我务必好好休养!知道什么叫休养吗?吃喝和好,心情舒畅,可你是怎么照顾我的?居然拿这种东西给我吃,好意思吗?” 韩韵如深吸口气:“好,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 “这就对了嘛。我也不为难你,医生说要清淡饮食,我看华膳府的鲜肉粥就不错。” “孙红红,你别得寸进尺!”华膳府是临淮有名的“富人餐厅”,随便一碗粥都不是江家这样的家庭能负担的。 “怎么,心疼钱啊?韩姐,容我提醒你一句,江哥这会儿还在派出所里待着呢,如果我咬死不松口,他会不会坐牢呀?” “你!” 孙红红别过头,故作优雅地打了个哈欠,“我困了,赶紧去买吧,再等一会儿天就黑了。” “想吃华膳府的鲜肉粥?”突然,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从进门处传来。 江扶月迈步而入,居高临下停在床前:“你也配?” “月月,你来了……”韩韵如勉强扯出一抹笑。 江扶月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哟,韩姐,把女儿都叫来了?”孙红红掐着嗓子,冷笑爬上嘴角:“怎么,打算母女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病人啊?也别怪我多嘴,你这女儿好像不太懂礼貌,往后可得好好教,不然这辈子就毁喽。” “你好歹也几十岁的人了,说话就说话,用不着这么阴阳怪气地恶心人!”韩韵如像只被惹怒的老母鸡。 她受点委屈没关系,但谁要挖苦她女儿——不、能、够! 孙红红连忙哟了声:“你看你这是做什么?我不就随口一说吗?还较真儿了,真是的……这年头,大实话已经没人听了!” 韩韵如气得咬牙,蓦地,手背袭上一片温热。 她转眼,对上女儿平静的目光,江扶月又轻轻拍了两下:“妈,你先出去,让我跟这位阿姨单独说会儿话。” “可是……” “放心。” 韩韵如离开后,病房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孙红红突然觉得后颈发凉,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体,很快沉不住气—— “你想跟我说什么?” “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江扶月语调平平。 “那敢情好,免得我多费口舌。你要真心疼你妈,不舍得让她来回折腾,那干脆你去替我打包好了呀,记得多加一份鲜虾,不要葱和姜。” “看来,孙阿姨是铁了心要讹上我家了。” “哈哈哈……”女人娇笑,“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什么讹不讹的,跟你妈一个德行。我现在啊,什么都不想,一心养病呢,如果哪天高兴了,就去派出所跟警察同志说清楚,把你爸放出来,可如果不高兴,那就……” 江扶月挑眉:“这是威胁?” 孙红红无知无畏:“你说是就是咯。” “看来只有请冯太太出面,你才肯好好说话了,行吧。”江扶月点点头,转身就走。 “你站住——” 女人手脚冰凉,面上却仍强撑着,故作平静:“什么风太太,雨太太?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江扶月勾唇:“如果你真的听不懂,就不会让我站住了。” 孙红红脸色一变。 江扶月踱回床边:“你说你不知道冯太太,那冯俊祥总该认识吧?” “不好意思,我听都没听过。”话虽如此,手却无意识揪紧床单。 “那你记性还真差,好歹也是你曾经的恩客,跟了人家五年,又卷走他大半身家,怎么连名字都记不住?” 孙红红脸色苍白,冷汗如注,蓦地抬眼,冷冷看向江扶月:“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事? 江扶月并不理会她的咆哮,音调还是平淡得掀不起一丝波澜:“你卷走冯俊祥的钱后,他又出了车祸,变成个身无分文还缺了一条胳膊的穷光蛋。是冯太太不离不弃陪在他身边,如今两人冰释前嫌,恩爱如初,说起来你还是大功臣。” “不过这对夫妻心眼儿都小,睚眦必报,你应该最清楚了。尤其是冯太太,年轻的时候仗着亲爹的凶名,西北一带混天混地、胡作非为,后来相夫教子懂得收敛了,可那股狠劲儿还在。你说,我要是告诉她你在临淮……” “不!求你别告诉她……”孙红红浑身颤抖,脸上早已不复之前的傲慢与得意,只剩恐惧和哀求,“你千万不能告诉她,不然我就死定了,求求你……” 江扶月不为所动。 女人立马从床上滚下来,双膝一弯,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求你,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 “冯太太会不会知道,就看你接下来的行动能不能让我满意。” 言罢,大步离开,不再多看那女人一眼。 当晚孙红红就结清医药费,办了出院。 第二天亲自去派出所,承认自己动手在先,江达是为了保护老婆才误伤她,而且自己伤势一点都不严重,已经活蹦乱跳,现在她不打算追究江达的责任,希望警察同志也能高抬贵手。 很快,江达被释放。 孙红红追上去,对着他一脸哀求:“……江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乱传嫂子谣言,更不该对嫂子动手,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江达冷着脸,闷头往前。 “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但我拜托你替我跟月月求求情,让她别做那么绝,我这辈子都感激她!” “月月?”江达止步,疑惑的眼神落到女人脸上,“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孙红红表情一言难尽,半晌:“……总之,你替我说好话就行了!往后我保证不再找你跟嫂子的麻烦,就算见了面,我也绕着走。” 江达一头雾水地回了家,韩韵如正急得满屋打转,见到他,不由一惊。 “老公,你怎么回来了?!派出所那边肯放人了?要赔多少?孙红红有没有狮子大开口?” 她以为江达能出来,那赔偿的事一定商量好了。 不然像孙红红那种唯利是图的人,怎么可能松口? 但实际上—— “孙红红去派出所解释清楚了,也没要赔偿。” “怎么可能?”韩韵如皱眉。 昨天孙红红在医院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月月呢?”江达问。 049 渣渣遁逃,小店爆红 “在学校。怎么了?” 江达沉默一瞬。 韩韵如忍不住推他:“你倒是把话说完啊,好好的怎么突然提起女儿?” “不是我,是孙红红。” 江达把对方原话大致复述了一遍,“……你说她什么意思啊?” 让月月别做这么绝…… 月月做了什么? 居然让一个女泼皮低声下气求饶。 江达想不明白。 韩韵如却若有所思。 昨天在医院,也是月月从病房出来以后,孙红红才消停了,没再嚷着要喝华膳府的鲜肉粥。 “老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等月月回来再说吧,你赶紧去洗个澡,身上都有味儿了……” “有吗?咻咻——” “还闻?!赶紧去!” 下午,江扶月放学回家,一进门看见江达和韩韵如都在。 “爸,你出来了。”并不意外。 “嗯。”江达神色复杂。 韩韵如朝她招手:“来,尝尝这个酸梅汁。” 江扶月喝了两口,瞬间透心凉。 “怎么样?” 她点头:“好喝。” 虽然比一般酸梅汁甜,但入口一股茉莉花清香,刚好冲淡那股腻。 “如果五块钱一杯,你觉得会不会有人买?” 江扶月放下杯子,缓缓抬眼:“如果做成酸梅汁刨冰,或者酸梅汁冰粉、凉糕,再加点山楂碎、花生碎、葡萄干之类的添头,完全可以卖十到十五块一份。” 韩韵如眼前一亮:“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说完,急吼吼地进了厨房,很快传来料理机碎冰的声音。 江达:“?”说好的要问女儿呢? “爸,还有事吗?” “没……” “那我回房间了。” “月月——” “嗯?”江扶月回头,目露询问。 看着这双与妻子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江达心尖泛软:“也没什么……就孙红红跟我说了些话。” 江扶月挑眉,以为他会接着问下去。 但江达没有,他只说—— “不能干违法的事,要保护好自己。” 江扶月眉眼稍暖,笑着点了点头:“您放心。” …… 是夜。 江达和韩韵如洗漱完,待在房间,一个盘点算账,一个捧着手机研究饮品教程。 “老婆,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突然,江达开口。 “什么故意的?”韩韵如放下手机,朝他看去。 “你说月月回来就问她……”男人闷声。 “原本是想问,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 “为什么?” 韩韵如拍拍床沿,示意江达坐过来:“我总感觉月月比我们还像大人,你看她说话做事有条不紊,桩桩件件心里有数,咱们问太多反而容易给她造成负担。” “我就是担心……” “我知道你担心,可你也要给她点空间。现在孩子大了,不能管太紧。” 江达勉强认同这个说法,但还是不放心。 临睡前,他决定明天再去找孙红红问一下具体情况。 可第二天,等待他的只有一间即将被清空的包子铺。 “欸,兄弟,你们这是……”江达愣愣地看着一群工人搬进搬出。 “这家店不开了,房主让今天之内搬空,明天就要带人签合同重新租出去,手脚够快的,无缝衔接啊!不过就这地段,还真不愁租……” “那这家店之前的老板娘去哪了?”江达问。 “不清楚。”男人摇头,“我就一搬运工。” 江达兴冲冲地来,又晕乎乎地回,见到韩韵如一股脑把这事说了。 “……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韩韵如撇嘴,“担心啊?那就去找她呗,我又不拦着。” “你看你说的什么话?”男人脸上一臊,黝黑发红,给急的。 “我担心她干啥?她是我的谁?我凭什么担心她?你又挖坑让我跳,反正我一个字都不会认!” 韩韵如嘴角一抿,掩盖住笑:“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急眼了?” 江达咕哝:“明明是你乱讲……” 孙红红走得悄无声息。 连这条街上平时跟她关系最好的两个姐妹都没收到半点风声。 “阿红怎么回事?包子卖得好好的,说走就走,这也太突然了。” “是啊,上星期一块儿吃饭都没听她提过。” “不会惹上什么事,跑路了吧?” “你说跟煎饼摊那一桩有没有关系?也不大可能啊……凭阿红的本事,只有江达两口子吃亏的份儿,哪有她夹着尾巴逃的理?” 晚上江达回去,把这事告诉女儿。 江扶月平静地哦了声,便再无下文。 孙红红当然要跑,不然等冯俊祥老婆找上门,她这条命都得交代在临淮。 煽风点火的人没了,关于韩韵如的谣言也彻底平息下来。 江家两口子开始认认真真经营起这家小店。 首先,是经营范围的扩张,除了原本的煎饼之外,早饭还推出包子馒头、豆浆油条,这些江达全都会做,而且味道不比他最拿手的煎饼差。 以前摊位窄,工具少,他没有发挥的余地,如今新店宽敞,厨房够大,正好方便他施展。 韩韵如却担心客流量的问题,东西做得再好,没人捧场也白搭。 江扶月笑得笃定:“一中这么多学生,不愁卖。” 韩韵如暗道:是有这么多学生没错,可附近又不止他们这一家早餐店。 结果没两天,她就打脸了—— “阿姨,两根油条一碗豆浆,打包谢谢!” “叔叔,我的煎饼不要果子,多给点酱!” “江扶月爸妈开的店,是这家吗?” “应该没错,看这么多人排队就知道了,都想来吸学神的欧气。” “走走走,我们也赶快!” 一时间,江家早餐店在一中校园爆红。 红到什么程度呢? 谁要说他没吃过江记煎饼立马就会收到“你已经u”的目光洗礼。 紧接着,就会有一波“江吹”跳出来疯狂安利,外加口水暴击。 就算你不想吃,听也给你听馋。 林巧是高二三班的学生,座位就在江扶月斜前方,是万秀彤前桌。 别看她纤纤瘦瘦,面无二两肉,实际上是个吃货。 因为家里条件不错,她尝过不少美食,鲁川粤闽、苏浙湘徽,不说吃遍天下,但都有涉猎。 就说煎饼,她吃过最好吃的是曹记总店的“十满福”! 皮薄馅丰,装盘讲究,一口咬下去肉松的蓬软与果子的清脆齐齐迸开,佐以秘制酱料,咸辣鲜香,就像在舌尖跳了一场踢踏舞。 那个味道她至今都还记得。 比较而言,被全校吹得神乎其神的“江记煎饼”估计也就那样吧。 她甚至没想亲口尝一尝,毕竟,吃过了鱼翅谁还吃粉丝? 然而,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050 真香定律,网上带火 下午放学,她和小伙伴像往常那样同行。 “巧巧,我们走后门吧。” “为什么?”平时都走的前门。 小伙伴腼腆一笑:“我去买个煎饼。” “江记?”林巧皱眉。 “嗯嗯!我请你啊,他家煎饼可好吃了,油条也炸得香!我今天早上去只剩肉包了,煎饼油条都没买到,郁闷死了!反正我今天一定要吃到其中一样,不然对不起我咽下去的口水!” “噗!有这么夸张吗?不就是个煎饼。” 小伙伴正色:“你相信我,真的巨巨巨好吃!” “行了行了,走吧,陪你去。”话虽如此,林巧心里仍是不以为然。 店不远,出了学校后门,走几步就到。 这会儿已经排起了长队,小伙伴一脸绝望:“天呐!怎么还这么多人?我又来晚了?” 除去穿校服的学生以外,还有一些上班族和老年人。 “快!我们赶紧过去……” 林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着往前跑。 “巧巧……不好意思啊,可能要麻烦你多等我几分钟了。”小伙伴一脸歉然。 “没事。” “那你看看想吃什么?我请客!听说最近新出的‘暴雪酸梅汁’很好喝,你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谢谢。”林巧挑剔的目光扫过店面,除了在招牌上停留超过两秒,其余一概没能入眼。 过了大概十分钟,才轮到她们。 “两个全家福煎饼,谢谢!” 制作过程中,小伙伴不错眼地盯着,狂咽口水,而林巧头也没抬,只顾玩手机。 “好了,小心烫手。” “谢谢叔叔。” “欸,不客气哈!” 回家路上,小伙伴分出一个煎饼递给林巧:“虽然你说不要,但我还是建议你尝尝,反正买都买了,真觉得不好吃再丢掉就好了嘛。” 话说已经到这个份儿上,加上小伙伴也是一片好心,林巧没再推辞。 刚接过来就感觉手心触到一片滚烫,紧接着一股霸道的香味钻进鼻孔,既有高温烘烤下的酱香,还有蔬菜铺垫出的清爽。 浓郁不腻,颜色分明。 林巧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然后张嘴,一口咬下去…… 不像“十满福”那样料头十足,卷裹讲究,这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煎饼,用最简单的配料,蘸最普通的酱,却让人吃出了人间烟火的美味。 饼皮软一分则烂,硬一分则干,火候掐得刚刚好,介于软硬间最适当的程度。 馅儿则有三层口感,第一层是果子的爽脆,第二层是肉松的嚼劲,第三层是培根的滑嫩。 林巧整个人都愣住,随后,加快进食速度。 什么曹记,什么“十满福”,在这一刻通通被她抛到脑后,只剩舌尖翻滚的美味。 呃! 小伙伴看得目瞪口呆:“……你别吃这么快,小心烫嘴。” “嗯嗯!吴吉刀(我知道)——” 速度却一点没慢。 小伙伴挺开心:“看,我没骗你吧?他家煎饼就是好吃!顺便还可以吸吸江大学神的欧气,成绩美食两不误,baba……欸!走错了,这是往回走的,我们应该往这边……” “没走错!”林巧丢掉手里的空袋子,“再陪我回去买一个。” 小伙伴:“?”当时我就惊了。 从那以后,林巧正式成为“江吹”一员,不过她只吹“江记煎饼”,不吹江扶月。 好吧,虽然很多时候她都在无意中、不自觉地吹了…… 请给同为学霸的她留点尊严,谢谢。 林巧爱上江记煎饼后,顺道把店里的豆浆油条、包子稀饭,外加各种饮品轮了个遍。 “嗝!刘博文同学,麻烦扶我一把。” “再吃下去,你就要变成猪了。” 林巧瞥了眼他手里半个梅菜扣肉饼,冷笑:“说得好像你没吃一样。” 刘博文:“……” “这是江记新出的吧?好吃吗?” “好吃!” 同桌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塑料又坚固。 林巧不仅吃,吃完她还写感想。 尤其在她爸爸这个美食博主、三百万金的熏陶下,文笔那是杠杠的。 她小学就开通了自己的个人微博账号,不发日常,不逗趣,每条原创动态几乎都是用来记录美食。 由于配图精美,点评到位,粉丝慢慢积累起来,如今也有小十万,且活粉居多。 这天,已经一个多月没发博的账号突然更新了—— 巧巧是个小吃货:姐姐们,答应我,这家神仙煎饼店一定要去![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四宫格长图,一看就是满满的干货,诚意十足。 小林子:巧妹更博了!集美们速速出现![喇叭] 大脸猫不爱鱼:先留言占个前排,保存图片,抢热门防河蟹我是专业滴! 已经是死猫一条了:楼上优秀。 渝人是个大美女:这家店装修好特别,墙上的麻绳相框和干花吊坠是纯手工的吗? 渝人要考第一名:只有煎饼啊?大夏天不是很想吃呢…… 渝人求你们多留言:有喝的耶!那个酸梅汁颜色好正,我已经开始疯狂流口水了,里面是不是真的有茶花香啊? 读者不追文:一人血书求店铺地址啊喂! 抓起来打pp:照片上有人穿临淮一中的校服诶!估计就在学校附近。 卑微作者在线求生:我就是一中的!这家江记煎饼最近真的火到炸裂!据说吃了他们家东西,会有考神附体[嘘] 林巧刷了会儿留言,又翻了翻私信,几乎全是问地址的。 她在评论区把地址留下,摁灭屏幕,准备午睡一会儿。 一觉醒来发现手机滚烫,她吓了一跳。 原来是她爸用大号饕客老林转发了她的微博,几个叔叔阿姨也跟着转发点赞,才会这么大动静。 饕客老林:一年前送家里小丫头去高中报到,吃过这家煎饼,不过那时候还是个路边小摊,终于鸟枪换炮,恭喜[撒花]//@巧巧是个小吃货:姐姐们…… 这一波网红安利又给江家小店带去多少新客暂且不提,反正,江达和韩韵如是一天比一天忙。 当然,收入也一天高过一天。 这些江扶月都没空理会,因为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初试迫在眉睫…… 051 物竞集训,情况棘手 “只剩半个月了。”孟志坚语调发沉。 “今年时间太靠前,对我们很不利啊……”喻文州脸上难得出现这么严肃的神情。 之前物竞班一直处于放养状态,两人都做好今年全国联赛又去打酱油的准备了,谁曾想突然杀出江扶月这么一匹黑马,让他们重燃斗志。 这段日子两人也确实不遗余力,眼看渐入佳境,现在却突然告诉他们时间来不及了? 如果不是顾忌还在学校,为人师表,真想当场骂娘。 喻文州:“往年预赛不都在八月中旬?今年什么情况?” 孟志坚沉吟一瞬:“如果我没猜错,上面应该是想给国家队集训留时间。毕竟去年……战绩不大好看。” 何止“不好看”? 去年的iph华夏一块金牌都没拿到。 喻文州啧了声:“看来上面是想重振雄风。”那参赛者之间的竞争也可想而知。 “目前这个形势对咱们来说不容乐观啊……” 孟志坚眼神微闪:“我倒觉得机会与挑战并存。” “什么机会?” “你就不想知道江扶月的极限在哪儿?她还有多少天赋没爆发?” 喻文州一愣。 “每次她交上来的试卷都是全对,随堂练习也从未出错。这些题目有难有易,参差不齐,可她的答案永远标准,那究竟什么程度的难题才能让她绞尽脑汁,或者不那么胸有成竹?你不好奇?” …… 当天下午,孟志坚和喻文州临时召集物竞班十二名成员开会。 “两个事要通知大家。第一,今年全国物理竞赛初试时间定了,7月12号……” “啊?这么早?我实验部分还没开始,完蛋了!” “还有半个月,临阵磨枪都不够啊。” “太秃然了,就这样没有一点点防备。” “……” “安静!听我说完——”孟志坚威严的嗓音传到众人耳朵里,很快,教室恢复平静,但气氛却较之前多了一丝凝重。 “由于时间紧张,按照我们现在的进度,没办法赶在预赛前学完所有内容。因此,我和喻老师商量以后,决定接下来半个月对大家进行集中培训。” “顾名思义,集中培训就是要集中,除了你们理解的人员集中以外,教学内容也要集中。说简单点,就是你们白天时间都要用来学竞赛!实验可以不慌,因为预赛不考,主要还是理论部分。” “因为涉及到停课,我这边已经跟校方报备,年级也同意了,但本着自愿参加的原则,不做强求。你们可以在日常课程和集训之间二选一,今晚回去就跟家长商量一下,最迟明天给我答复。” 话到这个份上,已经说得很清楚。 选择权,也交到学生手里。 江扶月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我没问题。” 接着又有五人当场同意。 剩下六个人第二天也带回了家长的反馈——全部加入,无人退出。 至此,轰轰烈烈的物竞集训开始。 上午前两节课,由孟志坚拆解新的知识点,后三节课当堂测验并现场评讲。 中午,正常休息。 下午,检验上午知识点掌握情况,通常都是做试卷,少则两套,多则四套,强度大到怀疑人生。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随着掌握的知识点不断增加,题目难度也肉眼可见地上升,一来是多个知识点交杂具有很强的综合性,二来则是训练规格越来越向预赛标准靠近。 短短三天,就有学生在课堂上直接学吐了。 送到校医室,诊断结果如下—— 或因精神高度紧张而造成生理性排斥。 但下午,这名同学又回到班里继续上课。 “江同学,能坐你旁边吗?” 江扶月和刘博文坐在一起,但她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刘博文笑了:“侯思源,上午才吐过,还想继续给自己找虐啊?” 原本是句玩笑话,侯思源却认真点了点头:“医生说,我必须主动适应,才能克服心理障碍,不然会一直这样。” 所以他才来找大魔王江扶月,想近距离感受暴虐式碾压的滋味。 “少年,有想法。”刘博文朝他竖起大拇指。 侯思远目光落到江扶月身上,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可以吗?” “可以。”座位又不是她的,随意。 三人交流的时候,江扶月手里的笔也没停,等上课铃响起,她已经刷完整张试卷,随手扔到一边。 不用说,肯定又是全对。 刘博文还好,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侯思源不知道啊,他愣愣地看着,整个人都懵了。 这节课完,江扶月去洗手间。 刘博文趁机凑过去,在这位小老弟面前捏了个响指:“嘿,回神了!” 侯思源艰难地转动眼珠,半晌才聚焦:“她她她……” “像不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刷题机器?” 侯思源狠狠点头,“太恐怖了。她不用草稿纸吗?” “我甚至怀疑她都不用看题。”直接就能写答案。 侯同学的三观受到了暴风雨式的袭击与摧残:“她怎么做到的?” 刘博文两手一摊,耸肩:“可能上帝知道。” “知道什么?”江扶月回来了。 刘博文立马缩回来。 侯思源也下意识坐正,后背挺直。 …… 孟志坚所谓的“集中培训”说白了就是高强度“题海战术”。 什么都别管,刷题是王道。 对此,江扶月没意见,她本来就是个中好手,也喜欢这样直接上手的方式。 听再多,讲再多,最终都要落到做上面。 听懂了却做不出题的大有人在,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享受这种“实战”的快感? 她倒是如鱼得水了,其他人却好像丢了半条命。 饶是刘博文基础扎实,脑子灵光,也险些熬不住,更别说侯思源这种草鸡。 没错,他又吐了。 好在提前准备了一次性塑料袋,才避免不可描述的那种场景发生。 “对不起……我、尽力了……可我控制不住……” 他毫不怀疑如果这次没对着塑料袋吐,而是……江扶月肯定不会愿意继续跟他当同桌。 “老孟,这样下去不行啊。”喻文州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孟志坚,“强度太大,班里学生的水平又参差不齐,咱们在前面跑太快,后面跟不上的只能被拖死。” 显然,这段时间的培训情况孟志坚也看在眼里,“我都知道……”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052 凌轩加入,邀约被拒 “跟不上,就退出吧。” 不然遇到侯思源那样的,为了一场竞赛把人孩子给折腾出心理问题了,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没用,”喻文州摇头,“你看他那样,可能退出吗?” 上午进了医务室,下午就跑回来上课,还主动换到江扶月旁边。 孟志坚拧眉:“我给他家长打电话。” “再看看吧,说不定能跟上呢?” 高强度训练下,感到吃力的绝对不止侯思源一个,只不过他反应太大,才被特别关注。 这也从侧面说明,现在的培训是有问题的。 但短时间内,根本想不出好的办法来解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要是多几个江扶月这样的学生就好了。”孟志坚叹气。 喻文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落到女孩儿瘦削却挺直的背影上,忍不住笑了—— “你以为天才是地里的萝卜,想拔多少有多少?大白天瞎做什么美梦?” “少来!你敢说你没这么想?” 喻文州一本正经摇头,“绝对没有。” 孟志坚撇嘴,糟老头子我信你个鬼! …… 在集训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班里加进来一个人。 “凌轩,先找位子坐吧。” “谢谢孟老师。” 刘博文嘶了声:“……他怎么来了?” 说话的同时,余光锁定江扶月。 咳,当初凌校草跑到他们班当众拒绝江扶月,结果被反将一军,他可是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要说这两人没关系……刘博文不信。 可具体什么关系,还真是玄而又妙,连他这双火眼金睛也看不透。 比如,凌轩一进教室目光就黏在江扶月身上,没撕下来过。 可江扶月呢?校草还不如她手里的试卷好看。 “从今天起,我们的队伍又多了一名成员,不久的将来凌轩会和大家一起上考场。” “欢迎凌同学——” “坐这儿吧!” “我这里也有空位。” 不难看出,凌轩在整个年级乃至全校的好人缘。 但他都一一谢绝,径直朝江扶月走去,然后在她前排坐下,留一个后脑勺给她。 刘博文:“?”为什么要选前排呢? 侯思源:“?”我怀疑他想要我的位子,但不好开口。 而江扶月已经飞快刷完填空、选择,准备对大题下手了,至于凌轩…… 可能在她眼里,约等于空气吧。 一下课,凌轩出现在物竞班的原因就被扒了个底朝天。 果然,校草走到哪里都自带热度。 “听说是他自己申请的。” “你们不知道吧,凌校草刚进高一的时候奥数班和物竞班都在上,只是后来精力有限,可能也想专攻一科,就放弃了物竞,为此孟老师还可惜了很久。” “那他现在为什么又回来了?” “谁知道呢?可能以前两个班上课时间有冲突,没办法同时参加,现在调整了时间,又有人开了先例,凌校草舍不得放弃物竞就回来了呗?对了,他还同时在上奥数班的课。” “那不就跟江扶月一样?” 众人不约而同朝某个方向望去。 其实他们聊天很少提到江扶月,也不知为什么,反正都下意识选择回避。 可能她独来独往的做派在自己与众人间画下了一道鸿沟,也可能她站的位置早就跟其他人不是同一位面,又或许优秀的人往往很难接受比他们更加优秀的存在? 总之,江扶月是高高在上,带着距离感的。 这种感觉甚至比凌轩带来的更为强烈,否则,他们怎么会毫无压力地议论校草,却独独对江扶月讳昂莫如深? 这厢,物竞集训如火如荼;那厢,奥数班却不怎么爽快。 准确来说,是徐泾不爽了。 孟志坚和喻文州这两头狼,先从他手里抢走江扶月,接着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凌轩也给诓走了。 “……老赵,你这年级主任当的,还管不管了?” 赵铁军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想我怎么管?” “当然是把人给我要回来啊!” “学生愿意吗?” “……”徐泾不说话了。 “江扶月本来就上两个班,现在凌轩申请,那我也不能拦着不让,区别对待啊?更何况他有兼顾的能力。” 徐泾听完,不乐意全都写在脸上:“所以就要为物竞牺牲奥数?不带这样的!” “老徐,你别着急嘛!说牺牲就过了,物竞那边等预赛结束,江扶月和凌轩还是你的,只要半个月……” “半个月还少了?!一天不练都是要退步的!” “是吗?”赵铁军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可我怎么听说,江扶月和凌轩虽然没去上课,但次次都按时完成作业,还几乎全对。” 徐泾一噎。 赵铁军拍了拍他肩膀:“老徐,做人不能这么小气,大方点嘛,你难道不想试试这两个孩子的潜力?” “去去去,少跟我来这套!” 动作嫌弃,眼神却有沉思。 这番谈话之后,徐泾勉强接受了“爱徒被抢”的事实,但转头给江扶月和凌轩递卷子却从不手软。 “……总共七套题,2八页,本周内完成,有问题吗?” 江扶月表情淡淡:“没有。” 只要她想,别说七套,就是十七套也能刷完。 凌轩顿了顿,才点头,心里已经开始规划时间—— 这周还剩四天,2八页,平均每天至少都要完成7页,按他现在的手速,大概需要3到4个钟头,那就只能利用放学后的时间。如此一来,物竞班所有训练内容必须在白天全部完成,否则他就要熬夜…… 出了办公室,江扶月自顾自走在前面。 凌轩已经默默制定好接下来的学习计划,辅一抬眼,视线落到女孩儿背上。 她似乎比普通女生纤瘦,但背影却更加笔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质,或者说……气势。 “江扶月,你等等……”凌轩追上去。 “有事吗?”她回头,一双桃花眼泛起潋滟光色。 对视瞬间,凌轩不自觉闪避,却又觉得这样太怂,便强撑着与之四目相对,“……周末一起写试卷?” “不用了。” “我没别的意思,全校就我和你同时参加了物竞和奥数,强强联合,事半功倍,这个道理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清楚。” 江扶月笑了:“我也没别的意思,只单纯觉得没这个必要。” 凌轩:“?” “因为——不用等到周末我就能写完。” 053 甩在后面,开青抵临 凌轩愣在原地。 江扶月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似乎她给他的大多都是背影,凌轩被这一幕刺激到,鬼使神差地冲她大喊—— “江扶月,我不会一直被你甩在后面!” 那道身影径直往前,不曾停顿。 事实证明,光靠嘴说并没有什么卵用,当实力过于悬殊,拉开差距再正常不过。 江扶月那2八页在星期五就全部完成交给徐泾了,还是在没有耽搁集训进度的前提下,正确率高达100%。 而凌轩则踩在期限最后一天,虽然正确率还算不错,却远远达不到江扶月“满分”的神话水平。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别看99和100只相差1,但这个1却足以拉开十万八千里。 徐泾什么都没说。 在他看来,不是凌轩不够优秀,相反,他已经很突出,只不过运气差了点,遇上江扶月这个非人类。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当两个足够高的人站在一起,总有一个更高。 “好好的叹什么气?”孟志坚正批卷子,闻声不由抬头。 徐泾没答,反过来问他:“凌轩最近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除了江扶月,就是他最先交卷。虽然一年没学,但基础扎实,也肯努力。” 徐泾听完,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紧。 孟志坚觉得稀奇:“学生有觉悟,你怎么还愁上了?” “就怕弓绷得太紧,容易断。” “你是说……” 徐泾瞥他一眼:“我不信你没看出来,凌轩申请重回物竞班是带着跟江扶月较劲的意思。” “有竞争才有进步,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江扶月是鲶鱼,剩下的沙丁鱼被她追着奋力向前,好事啊。” “你想想凌轩之前对待学习什么态度,现在又是什么态度?” 以前,因为足够自信,所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迈得从容。 如今急了,很难保证节奏不被打乱。 对于一个本就优秀的学生来说,这样的竞争过于冒险,稍有不慎,心态就会崩盘。 孟志坚理解他的顾虑,但也有自己的看法:“别把凌轩想得太弱。” …… 江扶月每天三点一线,平淡却也充实。 偶尔会去之前那家书店看看,不过捡漏这样的好事可一不可二,她也没抱多大希望。 例行逛完旧书区,没发现什么好东西,脚步一转,去了计算机技术和建筑工程读物区。 这里几乎没人,很适合独处。 江扶月在固定位置找到上次那本没看完的书,从中断的地方继续往后翻。 这一待就是两个钟头。 因为她提前交卷,所以离校比较早,这会儿也不过一中正常放学的时间。 她把书插回原来的位置,推门出去的时候与一个老人擦肩而过。 江扶月也没太在意。 徐开青走到书店前台:“请问,你们这里有旧书卖吗?” 老板点头:“有的。” 心里暗搓搓纳闷:最近怎么回事?大家新书不要,全买旧书去了? 徐开青老眼一亮:“能去看看嘛?” “当然可以!你往这边直走到尽头,左拐,那一片都是。” “谢谢。” 这是徐开青本月第三次来临淮。 前两次时间太赶,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找“愁”,就被学校连着好几通电话叫回帝都。老彼得知道以后在加州急得跳脚,说他屁事儿多,恨不得插上翅膀自己飞过来找。 徐开青也急啊,他用最快的时间安排好手里的事,确保短期内不会再因为鸡毛蒜皮而被大老远叫回学校,然后用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竞委会主任的身份南下临淮考察出题情况,这才争取到一个星期假。 他也太难了! “老先生,您找什么书?我可以帮忙。”店员见他站在书架前徘徊许久,好心上前询问。 “这些旧书里有没有手稿?” “手稿?”店员不解,“是手写出来的稿子吗?” 徐开青摆手:“外观像一个笔记本,里面的内容是英文,不是现在常见的铅印字体,而是手写体,总共七册,讲的是有关物理学的东西。” 店员想了想,“我不懂英文,所以不知道里面讲的内容是不是和物理有关,但先前这堆旧书里确实有七个笔记本,深绿色封皮,看上去一模一样,只有封腰标注的数字不同。” “对对对!”徐开青本来只是随便进了家书店,又随口问了一句有没有旧书卖,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找对了! 他整个人兴奋起来,宛若枯木逢甘霖,行客见绿洲。 店员吓了一跳:“可是老先生,这套书已经被人买走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被谁买走了?” “这……”店员有些为难,“我也不认识那个人。” 徐开青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对方长什么样子,你还有印象吗?高矮胖瘦,大概年龄,还有外貌特征这些。” “有的!”怎么可能没印象? “那个女孩子高高瘦瘦,长得很漂亮,还穿着校服,应该是一……”中的学生。 “等等,”店员话还没说完,就被徐开青略显急切地打断,“女孩子?穿校服?你确定?!” 怎么可能? “愁”怎么会是女的? 就算是女的,也不该穿校服啊! 店员正色:“我记得很清楚,就是被她买走了。” 也许……先被这个女孩儿买走,后面才落到“愁”手上? 是了,只有这种可能! 换句话说,这个女孩儿跟“愁”有过直接接触,只要找到她…… 徐开青黯淡下去的眉眼骤然明亮:“能找到那个女孩儿吗?” “呀!她好像刚走……” 对此,江扶月一无所知。 她穿过熟悉的街道,不远处就是自家居住的单元楼。 突然脚下一顿,双眸微眯。 “虎哥,她停下来了,是不是发现了咱们?”小六贴着墙,探头探脑。 “不可能!” 话音刚落,江扶月突然转身,目光准确落到两人的藏身之处:“跟了这么久,不打算出来聊聊?” 三秒死寂。 随后从拐角缓缓踱出两个人。 “是你?”江扶月挑眉。 被那样冷冽的视线扫过,虎奔只觉后颈泛凉,好不容易扯出一抹笑,却比哭还难看:“嗨,真巧……又、又见面了……” 054 虎奔跟踪,贼心不死 “有什么事?”江扶月开门见山。 虎奔准备好的开场白就这样卡在喉咙,不得不咽回肚子里。 “……是有点事。”他说。 “讲。” “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咱们边喝边聊?” 江扶月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觉得合适吗?” 虎奔扫过她身上的校服,还有那张过分年轻的脸,确实不大合适…… “晚上八点,春风街,牛嫂大排档。”言罢,江扶月转身离开。 虎奔没再跟上去。 …… 夜,八点。 春风街迎来客流高峰,随处可见的大排档,三教九流汇聚于此。 虎奔坐在塑料椅上,面前搁了张小方桌,桌上一碟盐水花生。 “现在几点?”他剥了一颗丢进嘴里。 小六掏手机:“七点五十。虎哥,你说她是不是玩儿咱们?” “不像。” “可是都这个点了还没来……” “急什么?再等等。” 又过了几分钟,江扶月还是没出现。 小六撇嘴,女人说话就跟放屁一样。 虎奔眉头紧着,脸色难看。 就在两人准备起身走人的时候,一双大长腿停在旁边,顺势仰头,对上女孩儿鸭舌帽下那双凉淡无波的眼。 虎奔一惊,想往后撤,差点仰倒。 小六刷的低头看手机,时间刚好20:00! “来、来了,坐……”虎奔扯开一记讪笑,指挥小六给江扶月让位。 “不用麻烦。”她走到对面坐下。 虎奔吆喝着点菜,要酒的时候,江扶月说她不喝。 “……也行,老板娘来瓶饮料!” 这次江扶月没穿校服,而是一件纯色棉,搭配九分牛仔裤,露出雪白纤细的脚踝。 完全融进了周围环境,乍一看,并不显眼。 可从虎奔的角度,仍然能够发现她较普通人挺直的后背,虽然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可露在外面的肌肤白得像雪。 不管身形气质,还是行为举止,都不像高中生。 “你只有二十分钟。”江扶月淡淡开口,“有话直说。” 抬眼瞬间,虎奔慌忙收回视线,“咳!上次的事……我和我兄弟都被你算计了。” 江扶月挑眉,后仰靠在椅背上:“所以,你今天是来跟我算账的?” “火药味别这么重嘛,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 江扶月没接这话。 虎奔厚着脸皮继续:“能碰到一起,那就是缘分!正所谓百年修得同船度,千年……” 呃! 江扶月眸色一凉。 “不是……我就打个比方,比方!” “你还有十五分钟。”幽幽提醒。 虎奔咬牙:“你既然这么厉害,应该也不介意给兄弟们指条发财路。” “什么意思?” “我的人因为你挨了打,现在还有两个在床上躺着,”虎奔音调骤沉,“你看这事儿怎么解决?” 江扶月懂了。 所谓的“发财路”,说白了就是敲诈。 而她,很不幸,被讹上了。 “你想怎么解决?” 虎奔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有种说不出的心虚气短:“多、多少得给点汤药费吧……” 果然! 江扶月问他:“你以前带着手底下一帮兄弟跟人打架斗殴,受了伤对方会赔你钱吗?” “……” “恐怕整条道上都没这个规矩!怎么,还打算开山立派当祖师爷?” 虎奔脸皮一抽。 “你当你的祖师爷,没问题,但你挑我下手就不好了。” “什、什么不好?” 江扶月起身:“你会不好。” “!” 小六噌一下跟着站起来:“你这个娘们儿怎——” 下一秒,对上江扶月冷冽的目光,骤然失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脖颈。 江扶月:“当初说好不管谁输谁赢,往后都不准找对方麻烦,你答应了,还发了誓,出尔反尔可是要天打雷劈的,你想清楚。” “不算!明明就是你设了套故意引我钻!” “那你钻了吗?” 虎奔:“……” “自己蠢,还怪别人太聪明,说不过去吧?” 被钉死在“蠢”字上的某虎:“……” 妈妈呀!她也太能羞辱人了! 淦! “好了,”江扶月抬手:“刚好二十分钟,以后再也不见。” “你站住——”小六冲出来,语气发狠。 虎奔没说话,默认了小六的行为。 江扶月回头,夜色中笑容透出一丝诡秘:“怎么,想用强?” 小六目光微闪,他确实这么想的。 真动起手来,两个大男人还怕制不住一个小丫头? “你可以试试,”江扶月站定,与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三米距离,“不过,请务必做好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 至于什么后果…… 她没说,二人却听得毛骨悚然。 联想她之前设计让两方对打,自己渔翁得利;又仅凭几句指点就让他们免了拘留,成功从局里脱身;最后还利用他把对方的人套了麻袋,那些保镖如今是个什么下场谁也不知道,虎奔就怂了。 而且她敢大晚上单刀赴会,多半留了后招。 “小六,让她走。” “虎哥!” 最后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扶月离开。 “哥!就这么算了?!” “那还能怎么办?” “反正咱们只要钱,不如去找她父母?” 虎奔陷入沉思,显然对这个提议有点心动。 他们就是群小混混,不管打架,或者斗殴,说到底都是为了钱。 “我先想想……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小六就兴冲冲跑去找虎奔:“哥,可以出发了!” 虎奔刚起床,大脑反应还有点迟钝:“什么?” “去煎饼摊,找那个臭丫头爹妈要钱啊!家伙我都准备好了,不给就直接砸店!” 虎奔皱眉,目露犹豫。 “哥,诊所那边的医药费已经不能再拖,不然阿财和阿庄就要被赶出来了!” “……好!我去!家伙只拿趁手的,开了刃的不准带。” “我知道,咱们只谋财,不害命。” 两人出门之后没有直接去煎饼店,而是在楼下一家面摊先把早饭解决了。 桌上搁了份今天的晨报,虎奔随手拿起来,边吃边看。 然后…… 越看挑面的动作越慢,到最后嘴巴都不嚼了,两眼越睁越大。 小六:“哥?哥?!” “……你看这上面写的那个李雪、李家,是不是就是那天跟咱们干上的那群人?!” 小六一愣:“我记得是叫李雪来着,那保镖还喊她大小姐……” 055 心肝拔凉,月姐代课 那一架之后,虎奔特地让小六去查过那群保镖。 隶属当地某安保公司,现受雇于李家,自然也连带着将李家的底摸了个大概。 再结合那天从保镖嘴里逼问出来的话,他似乎明白了江扶月让他去堵人的用意。 可之后呢? 她会怎么做? 这个念头仅仅只在虎奔脑海里闪过一瞬便消失不见。 他想,自己一定魔怔了! 江扶月一个高中生就算有点小聪明,又能拿李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如何? 人家跺跺脚就能把你震死,到最后还是只有忍气吞声。 可就在三分钟前,当虎奔看清楚报纸上的内容,并再三确认后,惊愕的同时,脸疼了。 詹雅婷自杀案背后:一场校园霸凌的恶果,两个杀人嫌犯的落网——新闻标题印得很大,所以格外醒目。 正文用较长篇幅描述了整件事情的详细经过,从霸凌视频曝光到掀起舆论狂潮,再到最后李家夫妻双双判刑,曾经不可撼动的大树就这样被连根拔起。 虎奔头皮发麻,他有种很强烈的直觉,这件事与江扶月脱不了干系! 没有理由,也没有依据,只是出于对危险和未知最本能的敏锐! “欸!哥,你怎么说走就走?不去要钱了?” 他回头冷笑:“不怕死,你尽管去。” “不是……这、要个钱而已,怎么就死不死的了?” 虎奔一口气冲回家里,二话不说,先灌了两大杯冷水。 他妈看见免不了又是一通唠叨,别喝生水,别喝生水,说了无数遍你们两兄弟没一个听…… 平时虎奔肯定要贫几句,可眼下却一语不发,双手撑在台面上,一口接一口喘气。 恐惧,后怕,惊惶……种种情绪如同潮水向他涌来。 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平静下来,转身出去客厅,坐在沙发上点烟。 突然,卧室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睡眼惺忪的小胖墩走出来,见到自己最崇拜的大哥,眼前一亮,“哥!你没出去啊?” “嗯。”虎奔灭了烟,站起来,“赶紧洗脸,吃完早饭送你去学校。” “好耶!大哥能不能帮我教训一下江沉星那个家伙?他太讨厌了,就知道告状,害我被老师罚站……” 虎奔随口一应,无非就是警告、恐吓,都是常规操作。 不过,这名字…… 虎奔觉得耳熟:“你说教训谁?” “江沉星啊!上次就是她姐带人打我的,”小胖子上来揪他裤腿,双眸晶亮,“哥,你是不是已经收拾过她了?” “……”虎奔想就地昏倒。 最后小胖墩是哭着出门的,小小的他怀着大大的疑问——哥哥为什么突然发飙?还警告他以后都不准欺负江沉星,不然就揍他?嘤! 生活终于要对他这只小居居下手了吗? …… “郑永璘!你为什么老看江沉星啊?”同桌女生好奇地眨眨眼。 小胖子收回目光,抿着嘴角不说话。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又想打他?不可以的,老师说不能打架,不然就请家长,请家长要挨骂,还可能挨打……” 不理会同桌的哔哔叨叨,小胖墩盯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拳拳,陷入沉思—— 揍,还是不揍? 虎奔兄弟的纠结,江扶月姐弟一无所知。 眼看物竞集训已过泰半,众人压力也越来越大。 继侯思源呕吐之后,又一学生当堂昏倒。 校医指着孟志坚:“这一天天的,不把这些孩子折腾出毛病,你们当老师的就不舒坦是不是?” “咳……特殊情况,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孟志坚一讪:“你是你是……” “老孟,”校医音调骤沉,慎重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回到办公室,他把这话原封不动学给喻文州,后者沉沉一叹:“揠苗助长,的确不是什么好办法,得另想出路才行。” “说得轻巧,你来想?” “还剩七天,但整体进度比预计慢了四分之一,想要赶上来,只能再抓紧……” “不行!”孟志坚打断,“现在就已经够呛,还抓紧?真想让全班都进医务室啊?”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再抓紧肯定行不通,贪多嚼不烂,就算进度赶上来,最后效果也不见得多好。” 两人一番商量,还是没拿出个章法。 “算了,我先去上课。” 孟志坚踩着铃声踏进教室,路过侯思源的时候停下来,想问问他最近适应得怎么样,却见这小子正抱着一本笔记狂抄。 “咳!” “……孟老师?”侯同学讷讷抬眼。 “还吐吗?跟不跟得上进度?” “跟得上,也不吐了。” “嗯,那就好。你抄的是什么?” 侯思源:“重要考点和必考题预测。” “哈?”他和老喻有总结过这种东西吗? 孟志坚要过来看了两眼,然后目光越来越沉,越来越深:“这谁弄的?” “刘博文。”侯思源往左手方向一指。 孟志坚询问的目光紧跟着追过去。 刘博文:“月姐划的重点、勾的题,我只负责整理到笔记本上。” 这时,江扶月从外面进来,准备回座位。 孟志坚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疯狂的想法…… 五分钟后。 “什么?江扶月代课?她行不行啊?”当孟志坚说完,众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冒出这样的疑问。 倒不是对江扶月有什么意见,她当然很强,每次测验都第一个交卷,还全对,可“做”跟“教”是两码事。 孟志坚大概猜到他们的顾虑,也没多说,只道:“……市里有个教研会,你们喻老师也去,所以今天先暂时这么安排,不然让你们自习也习不出个什么名堂。” 物竞难度大,除非天才,否则自学什么的通通扯淡。 “行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江扶月上来。”一锤定音。 孟志坚走后,江扶月站在讲台上,和台下同学大眼瞪小眼。 气氛莫名尴尬。 就连一直埋头做题的凌轩也不由撩起眼皮看她。 江扶月叹气,也罢,就目前这个集训方式,问题一大堆,不如…… 换一换? 只见女孩儿素手微抬,不疾不徐地翻开笔记本…… 056 考前押题,又怼铁壮 把课堂甩给江扶月后,孟志坚走得头也不回。 刚进办公室,就撞上喻文州。 后者一惊:“你不是上课吗?怎么回来了?我还正准备送卷子过去……” “不用送了。”孟志坚摆手,“你把东西搁回去。” 喻文州纳罕:“什么情况?课不上了?” “我让江扶月代课。”孟志坚笑得像只老狐狸,“咱们出去一趟。” “你让谁代课?!” “……江扶月。” “老孟,你发烧了?脑子瓦塔了?让学生给学生上课?!” “嗐,你别激动,先听我说,江扶月跟刘博文整了个笔记,里面全是……” 老哥俩就这么边说边走,越走越远……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到上课时间,侯思源噔噔噔跑去年级办公室。 彼时,孟志坚正拿江扶月气徐泾,那架势就差掐腰挺胸翘个兰花指说他是“大房”了。 气势稍弱沦为“二房”的徐泾也不好惹,“……现在在你手上,不代表以后还在!” “那个……我是不是应该过会儿再来?”侯思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行,手足无措。 “咳!” 两人顿时板正面孔,威严回归。 对面,喻文州悄悄撇嘴,说不出的嫌弃。 “进来吧。”孟志坚慢条斯理地掀开杯盖,啜了口热茶,“什么事?” “您今天还要去开会吗?” 他一愣,“怎么了?” “没……就是如果您要去,能不能让江扶月继续代课啊?” 孟志坚眉眼微动,嘴上却道:“为什么?本来想让凌轩……” “不不不,江扶月就很好,不用换人!” “这是你一个人的意见,还是……” “我们都有份!”突然,十几颗头从门框探出来。 孟志坚:“!” 徐泾见状,忍不住嘿了声:“老孟,看来你不行啊。” 鉴于群众的意见太统一,原本没有会开的孟志坚出门开会去了,顺带叫上喻文州。 江扶月没想到自己还要当一天老师,不过当都当了,一次两次也没什么区别。 “那就……继续划重点?” “好!”台下众人两眼放光,笔记本待命。 上午划重点,下午押题,月姐的课堂就是这么“平平无奇”。 “这个知识点……” 众人竖起耳朵。 江扶月:“不考。下一个知识点,今年50%可能会考,前年是结合单位圆,去年用三角函数套皮,今年不出意外应该是数列,其中又以等比数列难度较大,可参照例题9……” 两天的修剪梳理,江扶月把知识点压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例题也砍掉半数。 刘博文则根据她说的可能性从高到低列出“物竞必考6八题”,广泛传抄。 最开始,有人提出疑问:“你怎么知道考还是不考?万一猜错了呢?” “所以我每题都说了可能性,用专业一点的话术就是——概率。” 那人又问:“你所谓的概率又从何得出?凭想象,随意捏造吗?” “近五年全国各省市自治区的物竞预赛题,综合分析所得,这个数据源有说服力吗?如果不够,还有近十年临淮市物竞预赛试题纵向对比,外加今年本市出题人张中伟教授近三年所有原创物理试题分析。还有疑问吗?” “没、没了……”不敢有啊! 自傲如凌轩,也难免目露惊骇。 她居然不声不响刷完这么多题,还把出题人这层都考虑到了,简直…… 丧心病狂!不是人! 同样震惊的还有悄咪咪站在教室外偷听的孟志坚和喻文州。 “老、老孟,你抖什么?” “明明是你在抖!” 喻文州咽了咽口水:“你说再这么下去,咱俩会不会光荣失业啊?” 孟志坚无比认真地思索一番,答:“……很有可能。” “!” 为了避免提前回家自己吃自己,连续开会两天的孟、喻两位老师终于在第三天不开会了。 可当他们拿起教案、兢兢业业站上讲台,准备挥洒热情,做回“花匠”的时候,却痛心疾首地发现他们辛辛苦苦种下的花已经不是原来的花了…… “孟老师,这个考不考?” “多大概率?” “一般结合什么知识点?” “成题难度大还是小?” “多出现在填空题,还是大题?” “有没有可能压轴?” “……” 孟志坚:“?”江扶月,你究竟对我的“花”做了什么?! 课堂进度持续推进,私底下那本笔记却传抄成风。 刘博文借着与学神同桌的天然优势,对里面内容不时补充,再在班里游走一圈,不出半天就能实现同步连载。 侯思源不吐了,另一个同学也不昏了,班里浮躁焦虑的气氛渐渐平缓。 好像,笔记就是底气,一本在手,天下我有。 最直观的改变就是物竞班的精神面貌,何止焕然一新?说天翻地覆也不为过。 孟志坚和喻文州看在眼里,既感慨,又惭愧。 整了半天,他俩加起来还不顶一个江扶月管用? 徐泾知道以后,对着孟志坚就是一通洗涮,然后夸江扶月:“不愧是我一手挖掘的好苗子!” 孟志坚:凑不要脸,夸人就夸人,把自个儿也夸进去…… 对此,赵铁军却有不同看法:“押题?说得轻巧,你看每年那么多网红名师,又歪打正着押对过几道?” 办公室骤然一寂。 “小小年纪不脚踏实地学知识,投机取巧倒厉害得很!” “赵主任是在说我吗?”江扶月站在门口,右肩挂着书包,单手扣紧肩带,两眼稍弯,似笑非笑。 “咳——”赵铁军握拳,差点被呛。 其实他也不是真想杠,就随口一说,谁想到…… 江扶月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徐泾办公位前,“老师,我来拿卷子。” “哦哦!给,里面有两份,a封是你的,b封是凌轩的,你顺道带给他。” “好。那我先走了。” 路过赵铁军身边,她脚下一顿:“主任,您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对上女孩儿澄澈如洗的双眼,赵铁军竟生出那么一丢愧疚。 其实挺好一孩子的,他就是严肃惯了,也不怎么会夸人…… 江扶月偏头,朝他笑笑:“这句话叫——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 “对了,您猜我能押对几道题?” “……” “没关系,等试卷出来我让孟老师告诉你啊。”天真无害。 “好嘞!”孟志坚立马接话。 赵铁军:狗屁挺好一孩子,他收回!通通收回!哼!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物竞初试就来了…… 057 物竞初试,第一交卷 精彩·尽在·无名() 开考那天,阳光明媚,连带人的心情也跟着灿烂。 考点设在二中,江扶月按时进场。 和她一个考室的还有刘博文跟侯思源,但座位被隔开了。 开考前半个钟。 两人来找江扶月—— 刘博文双手合十:“请女神赐予我力量,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侯思源闭眼:“阿门。” 江扶月:“……” 后座传来一声嗤笑,女生掩唇:哪里来的三个疯子? 八点四十,监考老师携卷入场。 九点,考试正式开始。 江扶月拿到试卷后,没有急着动笔,而是从头到尾浏览一遍。 满分200,力学占比最重,将近百分之五十,其次是电学百分之二十五,热学、光学比重差不多,都在百分之十左右,剩下的就是近代物理。 题型分为三大类,选择,填空,计算。 选择题是多选,全部选对得6分,选对但不全得3分,有选错或不答得0分,总共5题。 江扶月用了三分钟搞定。 接下来是填空,总共5题,每题10分。 题干信息并不复杂,大概三四行字,题意也不难懂,唯一棘手的可能就是计算量。 刘博文卡在第三题,第一步计算就得出一个无限不循环小数,为了保证最后结果的准确性,他用了分数表达。下一步又遇到无限不循环的结果,接下来每一步他就好像中了无限不循环魔咒。 由于他一开始就放弃了保留小数点后三位,而改用分数形式,所以到了后面分子、分母越来越大。 刘博文看着最后算出来的结果,两眼发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前面哪个步骤出错了,照理来说不应该啊…… 纠结了两分钟,他决定全部推翻,重新再来,不过这次老老实实保留小数了。 刘博文还在埋头苦算的时候,江扶月已经完成了一半计算题。 相较于选择、填空而言,计算无论是题干的复杂程度,还是对学生综合知识运用的考查,都不在一个档次。 唯一值得欣慰的可能就是数字不复杂,计算量适中,至少比填空部分要好。 6个大题,每题20分,难度呈递增趋势。 不过对江扶月来说,没有递增递减的差距,只有会和不会的区别。 张菊是二中物竞培训负责人,这些年凭借出色的教学和丰富的竞赛经验,为二中争得多项荣誉,轻轻松松就碾压了一中这个老对手。 近两年,一中物竞日趋落寞,二中却在她的带领下高歌猛进。 张菊站在教室中间,冷肃的目光环顾四周,在掠过某个座位的时候,不由一软。 原本她不该出现在这个考场,但自己的女儿也参加了这次初试,她不放心,就跟同事换了一下。 从发卷到此刻,女儿的状态显然不错,节奏也在把控之内,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镇定和从容。 张菊目露满意。 到底是她亲生的,又手把手教了这么多年。 蓦地,女人眼神一滞,女儿前方座位的考生突然举起一只手。 张菊走过去,说话时不自觉带上几分严厉:“有什么事?” 江扶月:“我要交卷。” 十分钟前她就做完了,但考试有规定,开考四十分钟后才能交卷,所以她才等到现在。 张菊压下眼底浮现的错愕,抬腕看表,不多不少,刚好四十分钟。 “确定要交卷吗?” 江扶月点头:“确定。” 那一刻,整个考场刷刷答题的声音似乎迟滞一瞬。 不少人抬头朝这个方向望来。 张菊余光掠过后一个座位,发现自己女儿也像其他人那样被分了心,眉头便不由一紧。 “整理好你的试卷,草稿纸在上,然后起身安静地离开。” 江扶月照做,出了教室由另一名监考老师将她引至休息区。 张菊没去翻看那份试卷,虽然她很想这么做,但规矩不允许。 所有试卷必须等到考试结束铃响,所有考生有序退场,关闭前后门,才能在至少两名监考老师都在场的情况下去碰考生的试卷,包括草稿纸,否则属于严重违规。 不过张菊还是忍不住瞥了眼放在最上面的两张草稿纸,除了两个简单的公式之外,其余全部空白。 估计是哪个学校派来凑数的,难怪时间一到就要走人。 张菊摇摇头,没怎么放在心上…… 却说被带到休息区的江扶月,这里也有监考老师守着,四个摄像头全开。 她问对方要了一杯水和五张草稿纸,先喝一口润润唇,接着拿出考试用的那支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监考老师就坐在不远处,时不时朝她望过来,带着几分好奇。 终于,他忍不住走到江扶月边上—— “你在写什么?” “题。” “什么题?” 江扶月:“这次的考题。” 男老师一愕,直觉不可能,恰好这时江扶月抬头,将原本遮挡的纸张露出来,上面写了什么自然也一清二楚。 然后—— 男老师惊呆了。 江扶月不作理会,继续动笔,很快第二张草稿纸被填满,接着第三张、第四张…… 男老师一直站在边上,默默看着,从“不相信”,到“怎么可能”,再到“好神奇”,最后“天才牛x”,经历了相当丰富的心态变化。 中途,他几度想要开口询问,但俱都按捺住了。 唯恐打扰江扶月。 终于,见她写完放笔,才迫不及待开口:“你把所以题目都背下来了?!怎么做到的?!” 江扶月想了想,看在这位年轻老师礼貌又好说话的份上,认真回答道:“我记性好。” “……”这不废话吗?! “是有什么特殊记忆方法吗?我听说记忆力超群的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诀窍。” “别人有没有我不清楚,但我没有。” 男老师信了,又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一中。” “什么年级?” “高二。” 男老师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两眼放光:“听说你们年级最近一次月考出了个全科满分的怪咖,你认识吗?” 怪咖江扶月:“应该、算认识……” 自己认识自己,嗯,没毛病。 男老师还想再问点什么,可惜,铃声响了,考试结束。 江扶月拢好草稿纸,对折再对折,几次之后叠成麻将大小的方块,攥在手心,跟他道了别。 “诶——”男老师突然起身,追出去,“你叫什么名字?!” 恰好这时一群考生涌出考场,嘈杂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发问。 最后只看到一个渐渐走远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题外话------ 月姐祝大家:端午安康! 阅友.魂lei 058 易辞进攻,沙雕钟少 精彩·尽在·无名() 江扶月出去的时候,刘博文跟侯思源已经与等候在外的孟志坚会和。 “……您不知道她多牛掰,四十分钟一到就交卷走人,看得所有考生目瞪口呆。” “我隔壁那个一听她要交卷,笔都差点没拿稳,后面答题一直手抖。” 刘博文小鸡啄米:“我前面那个也差不多,幸好咱俩习惯了,心态稳得一匹!” 这时,江扶月走过来。 孟志坚问她:“感觉如何?” “还行。” “难度大不大?” “不大。” 一旁刘博文嘴角狂抽,侯思源无语望天。 然而,更刺激的还在后头。 江扶月拿出五张草稿纸,递给孟志坚:“这是考题,您可以看看。” “考、考题?”孟志坚傻了,“哪来的?” “我默的。”轻描淡写。 物竞不像高考,当天考完,第二天就能看到试卷。相反,出于保护试题原创性的考虑,在考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会进行保密。 当然,托点关系也还是可以拿到,不过至少要等一个星期。 刘博文动作最快,噌一下蹿到孟志坚身边,跟他一起看:“……卧槽!真的一模一样啊?我怀疑你连标点符号都默下来了。” 江扶月:“……不至于。”她又不是复印机。 侯思源按捺不住好奇,噔噔噔跑到孟志坚另外一边。 五秒钟后,茫然的眼神落到江扶月脸上,“你是魔鬼吗?” 初试结束,集训也不必再继续,江扶月的校园生活回到正轨。 但跟之前又有所不同,因为多出两个“烦人精”—— “饿了没?请你吃寿司。”话音刚落,一个精致小巧的饭盒出现在江扶月面前。 她顺势抬眼,易辞得意的笑根本来不及收回,被逮个正着:“好玩吗?” “还、还行……不是!”少年突然反应过来,“我没在玩,我是真心的。” 江扶月不置可否,伸手往桌洞里一捞,掏出两包坚果、三瓶可乐,四杯奶茶,五盒巧克力,再连带面前的寿司一并往他面前一推。 “拿回去,我不要。” “欸,你怎么都没吃?不喜欢啊?行,那我明天送别的来。”易辞像看不懂她的拒绝,站在边上盯着女孩儿冷冰冰的侧脸,嘴角越扬越高。 他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连眼睫毛上翘的弧度都准确踩在他的审美点上。 就是……冷了点,凶了些。 比如此刻—— “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招,也不想知道。但还是要提醒你,别来惹我,否则……” 那一瞬间,易辞心肝儿颤颤,也不知道是被江扶月吓住了,还是骂爽了。 少年目光微闪,小声嘀咕:“我能耍什么花招?你诬赖人……” 他还挺委屈。 江扶月点点头:“最好是这样。” “……”凶巴巴。 “咳!”易辞握拳轻咳,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挟了三分情意,七分流媚,脉脉注视江扶月。 宛若池水生波,湖面泛漪。 “我以为自己表现得足够明显了,”他一字一顿,“我在追你,看不出来吗?” 江扶月听罢,表情不变,平静地“哦”了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易辞挠头:“?”怎么不照剧本来? 两人这番互动早就被全班不动声色看在眼里,挤眉的挤眉,弄眼的弄眼。 按理说江扶月坐最后一排角落,易辞更是悄悄从后门溜进来的,加之两人说话声音不大,怎么就万众瞩目了? 要怪就怪两人太出名,一个神级学霸,一个俊酷男神。 尤其易辞还把他那颗五颜六色的彩虹头染回了黑色,身长腿长,皮肤又白,就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篮球少年。 “江同学,考虑一下我呗?”说完,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又接着说,“不用立马回复,我等你点头。” 说完,朝她眨眨眼,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好像慢一秒他就会输。 留下面无表情的江扶月和一票八卦爆棚的吃瓜群众。 “易辞?江扶月?” “这两人……什么情况?我怎么突然看不懂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我村里还没通网吗?” “可能我也没通。” “我好像通了,但还是2g信号。” 这还不算完,下午就在江扶月让蒋涵把所有东西带回班里还给易辞之后,钟子昂来了。 相比易辞明目张胆溜进三班教室,他则低调许多。先让人把江扶月叫出去,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拎出一包干花玫瑰,就超市里最常见的称斤论两、可以用来泡茶、便宜好喝还败火的那种。 “喏,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送你。” 江扶月看了眼花,又看了眼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傻x。” 钟子昂:“?” 等反应过来,江扶月已经转身回了教室,他站在原地挠头:难道老舅的办法不顶用? 放学之后,钟子昂气冲冲跑进别墅。 谢定渊正用客厅的影音设备跟一群穿实验服的人开会,无视钟子昂的愤怒,把自己想说的说完才摁掉视频,从沙发站起来,整了整领口和前襟。 每个步骤都纹丝不乱,条理分明。 “有什么事?你现在可以说了。” 被晾在一旁近半个小时的钟子昂:“……”情绪都没了,还说个屁! “不说?行,”男人点头,也没追问,“那我先上楼了。” “等等!” 谢定渊回身看他。 钟子昂从书包里抓出一个塑料袋,气愤地往他面前一扔:“你坑我!这根本没用!” 袋口没扎进,洒了一地玫瑰干花。 男人挑眉:“你带到学校去了?” 停顿一瞬,他好似想明白什么,“拿去送人的?跟女同学表白?” 钟子昂目光微闪,双颊腾地浮现两朵红云。 嘟囔道:“反正你就是故意的,害我在她面前丢脸……” 脑子里飞快闪过江扶月那张漂亮的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当时他还没懂什么意思,现在回想起来,钟子昂懂了—— 那笑容就是在对他说:我看你还能有多沙雕! 他,堂堂帝都小少爷,居然被一个临淮土著女给鄙视了?! 表白失败,k,无所谓。 但被当成沙雕,这就不能忍了! “她?”谢定渊抓住话里的关键词,“谁?” 阅友.魂lei 059 都很一般,再度挨揍 精彩·尽在·无名() “说了你也不认识……” 谢定渊眉心一拧。 钟子昂怕他发飙,索性先声夺人:“我知道你听我妈的,盯我盯得紧,不让谈恋爱,可你也不能这么诓我啊!” “诓你?” “没错!喏,你出的馊主意,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我居然信了?真是见鬼……” 谢定渊沉声:“第一,你只问我哪里可以用最少的钱买到尽可能多的玫瑰花。我回答超市有晾干的,不对吗?” 眼前这撒了一地的,也确确实实是玫瑰啊。 “第二,你没告诉我用途,我怎么知道你是买来送人,还是买来泡茶?” “最后,就算你拿这些去表白,我也不觉得有失礼之处。比起华而不实的鲜花,这些干花的实用价值远超前者。如果对方不接受,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钟子昂被唬得一愣一愣:“哪、两种?” “要么不喜欢花,要么不喜欢你。” 谢定渊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觉得是哪种?” 小少爷目露茫然,哪种? 花,还是人? “不知道……” 谢定渊沉吟一瞬:“你送花给她,她怎么回应的?” 钟子昂脸色发青:“……她骂我。” “骂你什么?” “……傻x。” 谢定渊:“咳!” “我知道你很想笑。”他咬牙切齿,“别装了!” “咳……”男人神色一定,宽慰地拍了拍小外甥肩膀,“看来是第二种,你……”他停顿一瞬,“想开点。” 说完,转身上楼,突然步调稍缓:“刘妈不在,记得把客厅打扫干净。” 钟子昂:“?”老舅,求您做个人吧! 虽然江扶月一直冷冰冰,但易辞和钟子昂显然没那么容易放弃。 相反,她越冷,两人就越起劲。 零食被退回去不要紧,第二天接着塞。 送干花被骂傻x没关系,那就送鲜花。 每天早上江扶月一到教室,就能从桌洞里掏出一束花外加零食若干,从香水百合到小雏菊,牛肉粒到小麻花,天天不带重样。 对此,江扶月一概不理。 花放到窗台上,悦目全班。 零食则被万秀彤和刘博文瓜分,后来又加上一个林巧,她吃得不多,就是嘴馋,什么都想尝一点。 得益于零食的巨大魅力,江扶月跟同桌、前桌的关系空前和谐。 “易辞俊美,钟子昂痞帅,身高也差不多,还都会打篮球……”万秀彤托着下巴,笑容痴痴地对比了半天,“江江,你觉得他们谁更好啊?” 江扶月:“都很一般。” 比起上辈子她周围那几个男人,易辞和钟子昂根本不够看。 万秀彤:“?”对不起,打扰了。 下午,江扶月去奥数班上课。 轻松刷完三套试卷后,徐泾满意地挥挥手,允许她提前放学。 “江同学,我送你。”拐角处,易辞单手扶墙,笑得春风满面。 江扶月绕开:“不用麻烦。” “诶——”他追上去,跟在后头,“别这么见外嘛,当不成男女朋友,也可以先当朋友,你说是不是?” 江扶月止步回眸:“首先,我们不熟。” “其次,我不想和你当朋友。” “最后,不管你跟钟子昂在耍什么花招,但最好不要惹到我,否则——” 女孩儿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眯,乍现凛冽。 易辞一颗心拔凉拔凉的,最后只能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不敢再跟。 谁知甩开一个,校门口还有另一个等着。 钟子昂大喇喇堵在前方,双手插兜,笑得流里流气。 江扶月也跟着勾唇,只是眼神彻底冷了。 “嗨,江同学,又见面了。喜欢今天的洋桔梗吗?” “喻老师很喜欢。” 钟子昂捂住胸口,“你这样无情转赠我送的礼物,这里会疼的。” 江扶月挑眉:“有多疼?” “疼死了。” “那你怎么还不死?” 钟子昂面色一变:“听得懂话吗?少他妈给脸不要脸!” 这一开口,尽显帝都公子的纨绔范儿。 要不是为了那个赌约,他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识好歹的女人身上。 江扶月确实很美,这点钟子昂必须承认。纤腰长腿,肤白唇红,但她脾气臭啊! 还不止一点半点地臭,而是臭到极致。 他钟少想要什么美女没有,稀得在这儿跟她死磕? 切—— 用谢云藻的话讲,她儿子就是被女人给宠坏了,总有一天也要被女人收拾。 不用“总有一天”,现在就可以。 江扶月:“你给没给我脸,我不知道,但今天我是不准备给你脸了……” 话音刚落,她欺身上前,唇畔绽出一抹诡笑。 钟子昂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锁住双肩,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道将他狠狠向后推去。 砰—— 后背砸到立面墙体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钟子昂表情扭曲,冷汗如注:“你……” 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下一秒就被江扶月掐住喉咙。 他本能地开始挣扎,双颊涨成猪肝色,呼吸也渐渐困难,很快嘴里就只剩嚯嚯的声音,像在喘气,又像求救,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与狂妄? “既然上次那拳没给你长记性,那这次一定得让你印象深刻才行。” 钟子昂面含怒色,眼底却涌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惧。 她不会来真的吧? 江扶月好似看穿他的想法,莞尔一笑:“在决定追我之前,你应该调查过我的个人信息吧?从身高体重三围,到血型星座性格,嗯?” 钟子昂目光一闪。 “那就应该知道,我这人话少,也没有开玩笑的习惯。” 言下之意,我就是来真的! “咳咳咳咳……”意识到危险,钟子昂开始奋力反抗。 可女孩儿的手就像一把生了锈的铁钳死死夹住喉咙,任凭他如何扳拽、拉扯,都纹丝不动。 就在他即将陷入绝望的时候,目光一滞,定定望向江扶月身后。 变故就发现在这一瞬间,等江扶月意识到身后有人,并且很大可能会出手帮钟子昂的时候,已经晚了。 对方力道蛮横,扣住她右肩的手不断拢紧,像要把骨头也一并捏碎,带着绝对的强势和霸道。 刹那间,剧痛袭来,江扶月脸色惨白。 不等她设法挣脱,双脚猛地离地,然后被对方像拔萝卜一样拽起来,再狠狠掼出去…… ------题外话------ 叮!谢99的追妻火葬场安排中 阅友.魂lei 060 九爷出手,弄伤了她 精彩·尽在·无名() 人落地的瞬间,谢定渊才意识到自己撂的是个女孩儿。 其实早该发现,毕竟她留着长发,身材也显而易见的纤细,但情急之下根本来不及思考,就出手了。 因为背对,他看不到女孩儿脸上的表情,却能正面直观地看见钟子昂双颊不正常涨红,一副快要窒息的模样。 他不敢耽搁。 “咳咳咳咳……”死里逃生,钟子昂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捂着胸膛大口喘气,并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没事吧?”谢定渊紧着眉头,看了他一眼。 钟子昂说不出话,只朝他摆了摆手。 男人不再多问,重新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道身影上。 女孩儿一动不动地蜷伏在地,侧着脸,马尾撒开,长发曳散,但谢定渊知道,她没有昏迷,单薄的后背因呼吸频率不同而起伏不定。 她在调整呼吸。 坠落瞬间,江扶月有过两秒茫然。 但手臂和侧脸传来的疼痛又令她骤然清醒。 想爬起来,却根本没有力气。 她只能深呼吸,等剧痛过去,力气恢复,才缓缓起身。 谢定渊看她微晃的身形,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回去,但实际上她站得很稳,且后背习惯性挺直。 然后,慢慢转过身来,四目相对…… 女孩儿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皮肤是冷调的雪白,左边颧骨位置有一道划伤,正往外渗血。 乍一看,像一滴红色眼泪,在莹白肌肤与漆黑长发的映衬下,愈发可怖,却又挟着一丝说不清楚道不明的妖冶靡丽。 她看谢定渊的眼神很冷,有怒气,也有狠戾,却聪明地没有轻举妄动。 谢定渊也在打量她,表情无澜,目光沉宁。 只是垂放于身侧的右手手指却无意识轻动,偶尔擦过裤缝,一下,两下…… 江扶月抬手抹掉脸上的血珠,淡淡开口:“管好你家孩子,否则,我见他一次打一次。” 谢定渊皱眉。 他很不喜欢这个女孩儿说话的语气,偏激,固执,横冲直撞,跟她文静柔弱的外表一点也不符。 但由不得他喜欢还是厌恶,江扶月把话说完,就转身离开。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 纤细的身影越走越远,后背却始终笔直,好像永远也不会弯曲逢迎。 谢定渊收回视线,低头,面无表情扫过钟子昂:“没死就起来。” 他难得这么听话,扶墙站好。 “舅舅,我……” 谢定渊没有听下去的打算,“先回家。” 说完,拔腿就走。 钟子昂赶紧跟上。 御天华府。 “说吧。”谢定渊坐在沙发上,眉目冷沉。 钟子昂垂眸,原本酝酿好的解释却讲不出口。 “行,你不说,那我来问。但凡有一个字撒谎,明天就让钟云益亲自接你回帝都!” 钟子昂面色微变:“我不回!” 谢定渊已经开始发问:“那个女孩儿是谁?” “……江扶月。” “跟你什么关系?” “……没关系。” “想好再回答,这不是游戏,没有第二次机会。” 钟子昂嘴角抿紧,闷声道:“……应该算同学。” “应该?”男人挑眉。 “不是同班,但在同一年级。” 谢定渊:“她为什么对你动手?” 钟子昂沉默。 “说话!” “我放学路上堵她。” “就这样?” “……还说她给脸不要脸。” 谢定渊眉眼骤冷:“你倒是说说,她怎么给脸不要脸了?” 钟子昂噎住。 “哑巴了?!” 他一咬牙,干脆破罐破摔:“我追她,她不接受,还问我怎么不去死!天底下哪有她这样的女人?冷心冷肺,不识好歹,我教训两句怎么了?又没动手。她还差点把我掐死,你不都看见了吗?我没报警抓她,让她去蹲大牢就已经很仁慈!” “这么说你还有理了?”谢定渊冷笑,“是个女的就必须接受你的追求,不接受就是不识好歹,就该被你教训?钟子昂,没看出来你脸这么大,比你亲爹都豪横?” “你妈送你来临淮不是让你谈情说爱的,什么追求表白,到此为止,往后心思放到学习上。期末考试总分低于四百,呵……皮子给我绷紧了!” 钟子昂脖颈一缩。 谢定渊:“听到没有?!” “……听到了。” 教训完,男人起身,准备上楼。 突然脚下一顿,“这个江——” 钟子昂:“扶月!江扶月。” 谢定渊:“是不是就是上次揍你一拳的那个?” 钟子昂:“……”说好的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呢? 谢定渊:“玫瑰花也是她?” 钟子昂:“……” 难怪…… 想起女孩儿那双凛凛似冰的眼睛,钟子昂会吃瘪,就一点不奇怪了。 却说江扶月,离开之后先去了附近一家小诊所处理伤口。 脸上那道是被石子划的,好在伤口不深,小心养护就不会留疤。 手肘比较严重,擦掉一大块皮,肉里面全是土,要用双氧水清洗消毒。 “可能有点痛,你忍一忍。” 江扶月点头。 之后,便不再吭声。 “好了,”医生拍拍她肩膀,“没看出来你一小姑娘,还挺能忍。” 江扶月给了钱,转身离开。 回到家,江小弟已经做好饭,一边写作业,一边等她。 “姐,你脸怎么了?” “不小心划到了。” 江小弟皱眉,然后噔噔噔跑进卧室,过了十几秒,又噔噔噔跑出来,递给她一管软膏:“这个好用!不留疤。” 半年前,江沉星在学校摔破头,韩韵如专门找老中医买了外伤膏。 应该就是这支。 江扶月接过来,顺手揉了揉他毛绒绒的脑袋:“谢谢。” 江小弟又脸红了,羞涩低头,睫毛扑闪扑闪。 第二天,江扶月抽屉里终于没再看到花和零食。 她该上课上课,该做题做题,一如往常,似乎对此并不奇怪,又或者……从来没在乎过? 倒是刘博文和林巧不太习惯,毕竟,免费的零食没了。 万秀彤悄悄凑到江扶月面前,笑着露出两个小梨涡,“江江,昨天我回去认真想了想,你说得对,他们两个太一般了,谁都配不上你。” 也不知道将来谁能配得上? 她盯着江扶月白皙的侧脸,痴痴看呆,就算有条划伤,也丝毫无损她的美丽。 咳,又是为同桌神魂颠倒的一天呢 放学后,江扶月给蒋涵和葛梦讲了二十分钟数学题,才去那家小诊所换药。 人不多,很快就弄完了。 出来的时候,忽然脚下一顿,她冷冷抬头,看向街对面…… 阅友.魂lei 061 她的偏见,他的傲慢 精彩·尽在·无名() 谢定渊也在看她。 原本是等在校门口的,结果看她匆匆进了一家小诊所,男人陷入沉默。 垂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轻动…… 到底还是个高中生,怪他……下手太狠。 “你好,我姓谢,是钟子昂的舅舅。”他穿过马路,停在江扶月面前,温和地做着自我介绍。 跟昨天那个拎起她、再撂下她的粗暴男人仿佛不是同一个。 江扶月与他对视着,冷色不减。 凑近了看,谢定渊发现这双眼睛比昨天更美,像两个涌动的漩涡,带着随时把人吸附进去的魔力。 “昨天回去之后,我询问了子昂前因后果,是他有错在先,所以……很抱歉。”男人半垂的眼睑无声表达着谦逊,音调平而缓,沉且稳,很是慎重的模样。 江扶月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眼,无疑,男人很帅,眉眼之间有股严谨的肃然,举手投足尽显教养的风范。 从他开口说第一句话,态度是温和的,礼数是周全的,就连神态表情也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除了“完美”,江扶月找不到第二个词来形容他。 只可惜…… 那双看似平和的眼里藏着雪山,温润谦和的态度也不过流于表面。 钟子昂的舅舅,又姓谢…… 江扶月差不多猜到他的来历。 说起来她跟谢家…… 也罢,前世如烟,早就应该散了,这辈子她是江扶月。 只是江扶月! “谢先生这句抱歉,是为你自己说的,还是替钟子昂转达?” 男人一顿,旋即笑开:“都有。” “那也太简单了,一点诚意都没有,您觉得呢?” 谢定渊点头:“我的失误。那什么才叫‘有诚意’呢?” 江扶月:“不如你们甥舅俩同时向我道歉,如何?” 男人不置可否,只道:“听说你成绩很好,不过除了埋头苦读,偶尔也要抬头看看世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向你赔罪。” 说着,递给江扶月一个纸袋,用的是双手。 即便这样一个小动作,他也维持着礼貌和教养。 但无形中造成的压力,绝不是江扶月这个年龄的小菜鸡能招架住的。 帝都上流圈子那群人似乎都很喜欢玩这套,说好听点叫“矜持高贵”,说难听点就是“装腔作势”。无意间拉开的阶层差距,轻而易举就能让对方自卑胆怯。 多好的心理战术? 可惜,遇到了江扶月,曾经那个圈子传奇一般的人物,久居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谁能让她自卑? 谁又有资格令她胆怯? 果然—— 江扶月的淡定引来男人数次侧目,她不接袋子的举动也令其玩味挑眉。 “不看看?”谢定渊问。 “最新款的水果笔记本,如果没猜错,还是高配,预计价格两万以上,谢先生真是慷慨。可惜,价钱不等于诚意。” 男人眉间的笑容淡去,直至彻底消失,化作一片沉寂无澜的深海。 他想,他有点理解钟子昂的心情了。 给脸不要脸,不识好歹……还真没说错。 无比自然地收回手,顺便抚平袖口褶皱,谢定渊下颌微抬,疏淡冷凉的目光落到江扶月脸上,“看来,今天谈不拢了。” “让你跟钟子昂同时道歉有这么难?”江扶月笑。 “呵……你要的只是道歉?”男人轻嗤,不过是变相羞辱罢了。 只是没想到一个高中女生竟然会有这么复杂的心思,那她和钟子昂之间,或许就不是单方面强追的问题了。 谁知道她有她有没有欲擒故纵?是不是在吊人胃口? 如果是,那钟子昂还真玩不过她…… 男人眼中透出三分审视,七分轻鄙,江扶月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但直觉不会是好东西。 当即也敛了笑,迎上他的目光:“如果不是钟子昂有错在先,想来你也不会跑这一趟。你的道歉只是出于修养,并非发自真心,换句话说,你嘴上抱歉,心里却不认为动手有错,至少不该负全责。” 谢定渊不动声色,下颌微扬的弧度带着几分凛然不可攀的矜贵与傲慢。 “因为我对钟子昂动手,为了救他,所以你对我动手,归根结底,我有错,而你的行为建立在这个前提之上,那么原本有错也变成情有可原。而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放低身段向我赔礼,仅仅只是因为你乐意、仁慈、大度。”江扶月一针见血戳破他的真面目。 最后反问:“既然你都没什么诚意,我又何必认真?” 谢定渊第一次正眼打量她,很年轻的女孩儿,身上还穿着校服,不到双十年纪,说话却句句带刺。 而她的口无遮拦也确实扎到他了。 “你对我有偏见。”他说。 江扶月挑眉,语气随意:“也许。” “这不对。”男人正色,严谨得像个学者。 她来了几分兴致,“所以呢?你要教我做人?” 他矜持的下颌又不自觉上扬,眼神随之睥睨,看着她,一字一顿:“请收回你的偏见。” “可以,等你放下你那不可一世的傲慢再说吧。”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 谢定渊坐进车里,半降的车窗露出男人冷峻的侧颜,“老张,开车。” 江扶月平静转身,背影清直。 一个把自己装进条框,想要苛求完美,却又流于虚伪的人跟她谈“偏见”? 可笑! 钟子昂今天请假,没去上课。 早上汤医生过来替他做了检查,除开脖颈那一圈难看的淤青之外,气管、心肺这些都没问题。 最后留下一管活血化瘀的药膏走了。 钟子昂对着镜子涂药,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自己像条套颈圈的狗—— “草!” 他扔了药膏,气得躺回床上。 一觉醒来,窗外夕阳西下。 叩叩叩—— “谁啊?”他不耐烦。 “小少爷,先生回来了,叫你去客厅。”是刘妈。 钟子昂不敢耽搁,简单洗了把脸下去客厅。 “舅舅。” “嗯。”谢定渊坐在沙发上,衬衣西裤,穿得一丝不苟。 “汤医生来过没有?”他问刘妈。 “来过了,来过了,今天一大早就来了,说小少爷是皮外伤,过几天就能好。” 谢定渊微微颔首:“先去忙吧。” “诶。”刘妈转身离开。 视线落到钟子昂身上,他停顿一瞬,“半个钟头前,我见了江扶月。” 钟子昂一愣。 ------题外话------ 这章满满对手戏哦 爽文版“傲慢与偏见”,最后都会变成“傲慢与更傲慢”,就看谁先低下高贵的头颅了。 阅友.魂lei 062 别去惹她,成主心骨 精彩·尽在·无名() 紧接着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你为什么找她?找她干嘛?她道歉了吗?反正我是绝对不可能原谅她的!” 谢定渊冷笑:“你还想让她道歉?” “她本来就该道歉啊!”钟子昂下巴一抬,指着脖颈,“看见没有,这就是她干的,青了一圈!” “荒谬!”男人冷声一斥,“你先去招惹人家,被教训也活该,现在是怎么?恶人先告状?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钟子昂难以置信:“你到底是我舅,还是她舅?” 谢定渊幽幽开口:“需要我给谢云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吗?” “……”uk不必。 “从今往后,别再招惹她。”谢定渊冷冷警告。 “凭什么?那我这伤……就这么白挨了?” “不然你想怎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掐回来?或者报警抓她进去蹲几天?还是伸手要钱当赔偿?” 无论哪种,都是丢人现眼。 “我不服!” 谢定渊冷笑:“技不如人,你有什么可不服的?” “我?不如她?!放——” 男人双眸微眯。 钟子昂到了嘴边的“屁”字又不得不咽回去,哼哼道:“我这次是、一时大意才会着了她的道。下次一定让她跪着叫爸爸……” “呵,你还想下次?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钟子昂不以为然。 江扶月手劲是大了点,弹跳力是比普通人强一些,可那又如何? 再怎么横,也是个女的。 他堂堂钟少怵一娘儿们? 那不能够啊! 谢定渊一看他那眼珠子溜来溜去就知道他在琢磨什么:“江扶月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切,能有多难?钟子昂撇嘴。 多说无益,有些人非要踢到铁板才知道脚疼,随他去。谢定渊不再多言,起身上楼。 “舅,下周家长会,你要是没空不要紧,可以让老张去!不然刘妈也行!”您可千万别有空,钟子昂腹诽。 “知道了。”脚下未停,步伐沉稳。 这时,刘妈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小少爷,先生呢?” “上楼了。” “这样啊……” “有事吗?”钟子昂转头,视线落到她手里的纸袋上,“什么东西?” “不知道。刚才老张给我的,说先生落车上了,让我拎回来。” “我看看……” 刘妈想阻止都来不及。 下一秒,便听他惊呼出声,“最新款高配……这手感绝了……居然连蓝牙鼠标和镭射键盘都一起买了……” 钟子昂感动得泪花直泛。 他想,老舅心里终归还是有他的,嘴上这样不许,那样不准,其实早就暗搓搓备好了。 刘妈犹豫再三:“……小少爷,要不我还是去问问吧?万一弄错了……” “不不不,”钟子昂连忙摆手,“怎么可能弄错?这一看就是送给我的,再说,这世上除了我谁还配得上这么霸气炫酷的笔记本?” 刘妈:“……” 要东西就要东西,不带这么自夸啊? 周六,江扶月吃过午饭去煎饼店帮忙。 得益于林巧和林爸爸两个美食大的宣传,慕名而来的网友一跃成为主流顾客。 好在这些人大多中午和下午出动,早上几乎没有,跟学生和上班族完美错开。 只是这样一来,江达和韩韵如就更忙了。 尤其店里还在不断推出新品,种类越多,韩韵如头天要做的准备工作就越复杂。 以前只卖煎饼,后来多了包子稀饭、豆浆油条,听说最近又在捣鼓小面水饺、米粉米线。 “妈,东西太多太杂,不见得就是好事。”江扶月委婉提醒。 “我知道,”韩韵如莞尔,“东西在精,不在多。” 她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微波粼粼,不是江扶月的通透澄明,也不是江沉星的单纯憨萌,而是一种……岁月馈赠的温柔,时光堆叠的韵致。 不经意间流转在眼角眉梢,顺着笑纹层层漾开,像一株优雅的兰花,宁静平和,淡淡吐芳,美得毫无攻击性,轻而易举就能让人卸下心防。 但凡来过店里的客人,谁不夸一句:老板娘人美心善? 某次,打卡的游客抓拍到一张韩韵如跟江达的合照,还发到微博上。 男人黝黑高大,女人美丽窈窕,对比之下造成的视觉冲击不要太强。 而评论区点赞最高的一条留言如下—— 现实版美女与野兽 江沉星看到以后立马跑去跟江达说了,然后小声抱怨:“那些人乱讲,爸才不是野兽……” 江达却一点也不生气,咧着一口大白牙,笑得憨憨傻傻:“人是夸你妈好看呢,花儿再红,是不是得有绿叶衬着才显眼?爸就是那片绿叶,专衬你妈的美。再说了,我本来就配不上你妈,是她不嫌弃我……” “跟孩子说什么呢?口没遮拦的。”韩韵如一个眼神轻轻飘过去。 江达立马噤声,“……你们娘仨聊,我去洗碗。” 结果没两分钟,韩韵如也跟着进了厨房:“一起。” “姐,你在看什么?” 江扶月收回目光,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看到的一幕——夫妻俩站在水槽前,背影挨在一起,男人洗碗清碗,女人接过来用毛巾一个个擦干,再放进橱柜里。 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能默契十足。 她想,这样真好…… “姐,”江小弟两眼讷讷,轻喃出声,“你笑起来真好看……” 不管见过多少次,每一次江扶月笑,他都能看呆。 “作业写完了吗?”江扶月嘴角放平,骤然敛笑。 “写、完了。” “布置的奥数题呢?” “……也做好了。” “行,那再来几道。” “?”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朋友? 江记生意红火,除了惊人的客流量之外,具体还表现在外卖业务的迅速发展。 江扶月用江达的手机号申请“商家入驻”,填写完相关信息,又上传资质证明,然后进行实名认证,第二天就显示通过。 只要头开得好,接下来一切都顺理成章。 眼看店铺月销售量不断攀升,很快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其实也不算“新”,因为这个问题打从迁店之后就一直存在—— “妈,你跟爸都太忙了,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那怎么办?”韩韵如抬眼看她,眼里满是疲惫。 江达也跟着望向女儿。 不知不觉中,江扶月竟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招人。” 阅友.魂lei 063 虎奔赔罪,没让你停 当然,人不是说招就能招到的,不过有了这个想法,再慢慢物色,应该不会太困难。 当天下午,江达就把招聘启事贴出去了。 第二天就有人上门应聘,是个中年妇女,说话爽利,手脚也挺利索,但韩韵如发现她不怎么讲卫生,指甲缝里全是黑灰,还喜欢用擦砧板的毛巾去擦桌子。 江达:“都是小问题,下次提醒她注意就行了。” 韩韵如白他一眼:“你懂什么?细枝末节最能体现一个人的生活习惯。有那么容易改吗?” “那以前我也不大讲卫生,现在还不是改过来了?” 韩韵如撇嘴:“我花了十多二十年时间才把你纠正过来,你现在想我花多少时间去改造一个外人?” “没……我没那意思。那你说怎么办?” 最后,韩韵如给对方结了一天工资,把人送走了。 “不急,咱们慢慢挑,总能遇到合适的。” 江达叹气,“我是怕你太辛苦,晚一天招到人,你就要多累一天。” “我没事。就像月月说的,宁愿现在麻烦点,也不能随便招个不靠谱的进来,以后闹腾。” “行,都听你的。赶紧吃饭吧,菜都凉了……” 周日,江扶月没去店里,所以也不知道招人遇到困难。 彼时她正接到一个电话,那头似乎有话唠的潜质,叽里呱啦讲个不停,而江扶月则神情冷淡,全程有且仅有的两句话—— “嗯。” “知道了。” 通话结束,她进卧室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姐,”江小弟见状,哒哒哒跑过来,“要出去吗?” “嗯。” “去哪里?” “书店。” 江小弟眨眼,目露期待:“那我能不能……”一起。 “不能。” “……”哦豁,自闭了。 “鸭舌帽借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江小弟刷一下抬头,两眼放光。 似曾相识的对话好像不久前才发生过…… 江扶月说去书店,不是撒谎,她确实去了,但并没有找到想要的资料。 合上手中的《工程物理学(第2版)》,放回之前的位置,她转身离开。 “欸!红红,你不是一直在找之前来店里买旧书的那个女生吗?” “是啊,”被称作“红红”的店员把手里一摞书放到台子上,点点头,“替一个老先生留意的,他应该想买那些旧书。怎么了?” “刚才……”同事有些犹豫,“我在最里面那排书架看到一个女的,感觉有点像。只是她戴了鸭舌帽,脸看不太清楚。” “我去看看!” “别……”同事把她拉住,“人已经走了。” 红红面露失望。 “别这样嘛,万一是我看错了呢?还有,她的穿着打扮一点也不像高中生……” “我还是给那位老先生打个电话吧,他来过好几次了,不管是不是都要跟他说一声。”红红转过身,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号码,“喂,徐老先生吗?我是海棠书店的员工……” 江扶月离开书店后,步行去了春风街。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牛嫂大排档前客来客往,好不热闹。 江扶月扫视一圈,找到虎奔和他那小弟所在的位置,抬步走过去。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就连鸭舌帽也是同一顶,而江扶月居高临下的眼神更是与那天如出一辙。 凛凛傲气,高高在上。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虎奔和小六的态度—— “您来啦,坐坐坐。”虎奔长臂一伸,拽了张凳子过来,满脸带笑。 另一个则殷勤地替她把凳子擦了几遍,最后还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狗腿至极。 而这个位子,正对进门,是上方。在传统酒筵中,属上宾席。 再看这两人,安分又乖巧地坐在下首,笑容一个比一个灿烂,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要知道,上回见面,这两人的不耐与烦躁全都写在脸上了。 “找我什么事?”江扶月开门见山。 虎奔与小六对视一眼,“我……” 恰好这时,老板娘把烤好的串儿端上来:“几位慢用,要不要来点喝的?” 虎奔:“一听啤酒,一杯果汁。” 江扶月:“果汁不用,我喝酒。” “可上次……” 女孩儿抬眼,清泠泠的目光落到他脸上:“有问题?” 虎奔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朝老板娘道:“听、听她的。” 牛嫂略显惊讶地朝江扶月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一个被鸭舌帽盖住的发顶,脖颈那一片肌肤白到发光,吊带衫下骨架纤细,双肩薄削。 “好叻!”她笑着应了声,很快,一听啤酒12瓶被送到桌上。 虎奔开了一瓶,试探着递给江扶月。 后者接了,一口啤酒一口串,相当惬意。 “您觉得味道怎么样?”虎奔目露期待。 江扶月表情不变:“还可以。” “那就好,那就好……”他松了口气,两只手掌心对着掌心来回搓,“其实今天找您出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想当面赔个罪。上次咱哥俩有眼不识泰山,言语上多有冒犯,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完,举起酒瓶,余光见小六还愣着,赶紧朝他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照做。 “我们先干,您随意。”然后,开始对瓶吹。 江扶月平静地看完,没表态。 虎奔心下骤沉,咬咬牙,开始吹第二瓶。 小六不太懂里面的弯弯绕绕,更摸不清江扶月的态度,但有一点他很明确——虎哥做什么,他一律照做准没错。 一时间,喧闹的大排档里,只见两个男人发疯一样吹瓶,中间不带歇气的那种。 同桌还有一女的,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具体神色,但从她品酒下串儿的那股悠哉劲儿,不难看出她此刻心情不错。 男人痛苦灌酒,女人淡定吃喝,对比之下,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第五瓶的时候,虎奔感觉肚子都快撑爆了,可江扶月没开口,他就不敢停。 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当个没有感情的吞酒机器。 就在他动手准备开第六瓶的时候,江扶月说话了—— “光喝酒,不吃点菜?” 虎奔和小六同时停下,两双泛红的醉眼齐齐朝她望去。 江扶月撩起眼皮,面无表情回视小六:“我有说让你停吗?” 064 九爷撞见,她不正经 精彩·尽在·无名() 小六傻眼了。 他本来就在要醉不醉的边缘徘徊,闻言,盯着江扶月眼珠动也不动,半晌没反应过来。 但虎奔懂了,直接把开好的最后一瓶啤酒塞到他手上:“六子,喝!” 小六含糊地“哦”了声,开始艰难地对瓶吹。 可能已经撑到极限,这一瓶他喝得比前面几瓶都慢,双颊涨成猪肝色,仿佛下一秒就能滴出血,两只眼球因难受而暴突,里面血丝遍布,还充斥着生理性泪水。 虎奔心口一跳,目露不忍,余光瞥向江扶月,她也在看小六,可那张漂亮的脸蛋毫无波动,就像……见惯了大风大雨,而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小打小闹,根本不值得她产生半点怜悯。 这个认知令虎奔头皮发麻,甚至在望向江扶月的时候,不自觉生出一种名为“恐惧”的心理。 这让他想帮小六的念头也彻底打消。 江扶月的目的,虎奔隐隐猜到。 一为惩戒,二为警告。 她还记着上次的仇,不是三言两语、伏低做小就能一笔勾销的,没点诚意,根本无法打动她。 而这些酒,就是诚意!喝多喝少,诚意大小。 虎奔五瓶,江扶月觉得够了,便开口叫停。 至于小六…… 上次他极其不客气,甚至一度想要用强,所以只能苦逼地继续。 桩桩件件,恩恩怨怨,江扶月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记得一清二楚。 赏罚,奖惩,轻重,多少——万事有度,了然于胸。 越往深想,虎奔就越控制不住浑身发凉。 “虎、虎哥……我……嗝……实在喝……喝不下了……”小六满头大汗,整个人像个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攥着瓶颈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毕露,身体也开始轻微抽搐。 “小六,你清醒点,听得见我说话吗?” “哥,我难受……”他的酒量本就不比虎奔,况且还多喝了一瓶。 虎奔咬牙,祈求地望向江扶月,“我兄弟不行了,还剩最后两口,我能不能代他喝完?” 江扶月不为所动,琉璃般剔透的双眸平视前方,装着冷漠,写满无情。 “你——”欺人太甚! 差一点,虎奔就脱口而出。 江扶月淡淡扫过,四目相对,他好像看见万丈深渊、千里荒原,死一般诡秘。 男人双瞳剧震,嗓子像被棉球堵住,那四个字便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口。 “……抱歉,”他垂下眼皮,“是我不懂规矩。” 说完,押着小六,亲手将剩下两口啤酒强行灌进他嘴里。 许是刚才歇了一会儿,小六反应没那么大了,人也清醒不少。 如果现在还没看出江扶月对他的不满,那他可以自戳双目当瞎子了。 哐—— 酒瓶被重重搁到桌上,小六强忍住胃里的翻涌,咬紧牙关,一字一顿:“我、向、你、赔、罪!” 可惜,他醉得厉害,一开口就成大舌头,但并不影响他想表达的意思。 江扶月这才正眼打量他,随后,轻描淡写“哦”了声。 虎奔长舒口气。 提了整晚的心,总算可以平稳落地。 与春风街仅一墙之隔有一条“化雨路”。 这条路直通中心b,两旁酒楼会所林立,是临淮赫赫有名的“富人消费区”。 鸣辉堂是一家主打北方菜系的高档酒楼,复古的八角飞檐建筑外观,堂内雕梁画栋,古色古香,以雍容的姿态耸立在化雨路黄金地段。 里面分大厅卡座和楼上包厢,当然,价格也天差地别。 卡座对所有人开放,但包厢仅服务于客户,据说,这里一包难求。 除了可以享受到更加优质的菜品和绝对贴心的服务之外,这里每一个包厢都连接一处观景平台,不同包厢,不同朝向,不同视角,带来的感官享受也不尽相同。 其中以“傲雪寒梅”景观台朝向最佳,视野最好,据说站在上面,不仅可以将化雨路旁的春风街街景尽收眼底,还能眺望市中心汗青生物制药的“na大厦”。 彼时,钟子昂吃饱喝足,就站在上面,扒着栏杆,一边享受着凉爽夜风的吹拂,一边欣赏夜景。 谢定渊则站定另一个方向,面朝春风街,俯瞰脚下车水马龙。 这顿是钟子昂要求的,他吃不惯临淮菜,成天在家嚷嚷着要吃帝都烤鸭,连刘妈做的都不买账。 谢定渊只好放下工作,带他来这儿。 因为只是单纯的甥舅两人出来吃饭,而非酒局应酬,所以男人穿着比较随意,白衬衣换成了l衫,卡其色休闲裤代替了原本的西装裤,唯二不变的可能就是必须扣满的领口,以及熨烫整齐不带一丝皱褶的布面。 即便中途吃了顿饭,他浑身上下也笔挺依旧,整齐如故。 突然,男人视线一顿,停在春风街某家露天大排档一角。 廉价的胶制矮凳上,背对他的方向,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当然,这并不奇怪,这条街上女人多了去,可谢定渊偏偏只注意到她——江扶月! 即便坐着也习惯性挺直后背,瘦削的肩头裸露在外,只有两条细细的肩带挂在上面,颀长的脖颈与左右肩胛呈九十度直角,两片蝴蝶骨随手臂牵动,优雅开合。 这个背影…… 谢定渊皱眉,除了那天她掐钟子昂,他上前制止的时候见过,似乎还在别的什么场合也留下了印象…… 吊带! 男人两眼聚光,豁然清明。 学校走廊上,那个斜倚栏杆一手纸一手笔背对他写写画画的女孩儿,也穿了这样一件吊带,露在外面的皮肤莹白晃眼,就在她转身回望的前一秒,他收回视线,转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原来是她…… 男人轻声一笑。 突然,一个啤酒瓶闯进视线范围内,谢定渊这才注意到她对面还坐着两个年轻男人。 看穿着,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坐没坐相,举止粗鄙。 她居然还接了对方递来的啤酒! 呵…… 果然物以类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舅,你在看什么?”钟子昂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顺着视线朝隔壁那条街望去…… 下一秒,猛地睁大眼! “那不是江扶月吗?!” 阅友.魂lei 065 认她为主,寻一酒吧 彼时,她已经倒满一杯,开始佐菜下酒。由于背对,看不见女孩儿的表情,但不时举杯的动作,以及放松的后背线条,无一不在昭示她此刻的悠闲与惬意。 而对面两个人就没那么好过了。啤酒一瓶接一瓶下肚,表情越来越勉强,到后面甚至可以说排斥,但手上动作却不见停。 “他们在做什么?”钟子昂一脸茫然。 两个大老爷们儿对着江扶月疯狂灌酒?而且灌的不是她,是自己?! 还特么跟中邪一样,不知道停? “我下去看看……” 春风街,大排档内。 小六道完歉,哐当一声,直接趴下了。虎奔还算清醒,一双黑眸盯着江扶月,情绪翻涌,却无从开口。 “没别的事,先走了。”江扶月作势离开。 “等一下!”虎奔紧跟着起身,往前追出两步,急切之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忐忑。 江扶月回头。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他问,灯光下漆黑的瞳孔折射出惊人的亮光。 江扶月挑眉。 “我还有利用价值,对吗?否则你根本不会答应与我见面。”虎奔说出自己的猜测,“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 像江扶月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有所图,绝不可能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只为听两个小人物当面道歉。 她会直接把他跟小六当空气一样无视。 说完,虎奔不再开口,灼灼的眼神落到江扶月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 很快,女人眉目轻动,嘴角漾开一抹淡笑,透出一丝诡秘:“倒是比想象中聪明……” 语调很轻,状若呢喃。 内容更是没头没尾,却令虎奔心口一滞,那种将要参破玄机的感觉变得更强烈了。 江扶月上下打量他几眼,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人,半晌,红唇轻启:“那你觉得,你能做什么?” 虎奔:“你不方便出手或者没有时间去做的事。” 而他,都可以。 江扶月笑意加深。 虎奔灵光一闪,好像前半生积攒的智慧都在这一刻集中爆发,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不如,我们坐下来聊?” “好。”江扶月如是答道。 还是那个角落,那张小桌,原本三个人,一个醉得不省人事,另外两个倒清醒,只是气氛莫名严肃。 江扶月:“你不问问我让你做什么?” 虎奔很镇定:“该知道的时候就知道了。” 江扶月笑:“看样子,你是接定我这单生意了?” 虎奔摇头:“我不认这是生意。” “哦?那是什么?” “投名状。” 江扶月眉峰一跳,凛凛抬眼。 “我想跟你混,”虎奔炽热的眼里像有两簇火苗在烧,“帮你办事,是为了表达我的诚意,就像今天这些酒是为赔罪一样。” 他之前把江扶月得罪得太厉害,刚才一顿猛灌,勾销了之前的恩怨,但往后想跟着她,就必须拿出足够本事,证明自己“有用”。 这点虎奔无比明确。 江扶月嗤笑一声,有些漫不经心,还有点不以为然。 这样的态度,令人生怒。 可虎奔却面不改色,一双黑眸盯着她,无声表达着坚持。 “跟我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过脑子了吗?”江扶月冷冷开口,“我一个高中生,怎么,你是想重返校园,参加高考?” “不不不,”虎奔赶紧摇头,表情惊悚,“我不是读书那块料!” “那你跟我混什么?” 此话一出,两人皆默,只是一个淡定,一个沉重。 半晌,虎奔才憋出一句:“我不信你就是个高中生!” 江扶月来了兴致,双手抱臂环在胸前:“哦?那你说说,我还能是什么?” “反、正没那么简单!” “何以见得?” “处处都见得。” 江扶月扯着嘴角,似笑非笑:“你连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跑来对我表忠心,是不是太草率了?” “我考虑很久才决定的。” 江扶月双眸微眯:“你就不怕我让你杀人放火?” 虎奔骤然一僵,眼神忽明忽暗,仿佛真的在思考这种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我可以替你卖命,但前提是你要值得我这么做。” 这就不是江扶月选他,而是他在择主了。 说完,虎奔挠头,又补充:“我不认为你会这么做,自然也不会指使别人去做。” 好比李雪这件事,他相信如果江扶月愿意,有的是更直接残忍的办法收拾对方,但她没有。 只是翻出“詹雅婷事件”,在背后当个爆料群众,推波助澜,让舆论去揭露真相,法律来审判罪行。 她用了最光明、伟正的手段。 也许正因如此,虎奔才会像个愣头青不管不顾要跟她。 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个人没有危险,才会卸下防备,放任自己靠近。 “有点意思。”江扶月坐直,笑意不改,“不是要递投名状吗?听好了……” 虎奔陡然坐直,两眼放光。 “替我找一家酒吧,这家酒吧有三个特征。” “第一,蓝色招牌,金色大门,进门处摆有七棵发财树,一字排开,或左三右四。” “第二,吧台不对正门,收银台避水,有至少两个侧门或后门。” “第三,四十九台卡座,大厅八十一只灯盏,包厢内置有太极八卦元素摆件。” “满足这三个条件的酒吧,找到通知我。” 虎奔把江扶月说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表情怪异:“怎么听着像个风水局?” 江扶月微诧:“你懂风水?” “我姨姥姥是‘观花婆’,以前听她提过,有点印象。” “嗯。” 虎奔想了想:“这家酒吧有没有具体范围?”是全省,还是全国,总得有个大概思路,才好下手。 江扶月:“就在临淮市内。” 重生后,她一直想找,却又脱不开身。虎奔这样的三教九流倒是好人选,不过在这之前,江扶月不敢用他。 没想到这人自己找上门了…… “一个月,我要看到结果。” “好。”虎奔点头,接着举起还剩一口残酒的杯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老大了!” 江扶月:“我不混社会,不需要这么匪气的称呼,你可以直接叫名字。” “那怎么行?”虎奔不肯,电视剧里那些手下称呼女主人都叫什么来着? 夫人? 不对。 “小姐。”虎奔垂眸,姿态恭敬。 江扶月随他去,拎起一个黑色塑料袋放到桌上:“收好。” 虎奔疑惑地拨开袋口,下一秒,倒抽凉气…… 066 揍了子昂,摔了九爷 精彩·尽在·无名() 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整齐码作一摞。 虎奔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两眼瞪得宛若铜铃,等反应过来赶紧将袋口扎好:“我不要!” 江扶月挑眉。 他急了:“说好这不是生意,我、没想要钱!” 还挺委屈。 “你进出酒吧不需要花钱?点单订包不用付账?” 虎奔窘了。 江扶月直接往他面前一推:“这不是报酬,是费用,总共十万。多退少补,别忘了记账。” “好!”虎奔连连点头。 “有消息给我电话。”说完,江扶月起身离开。 目送人走远,虎奔收回视线,下一秒迅速把钱搂进怀里,并警惕地打量四周。 突然,他动作一顿,低下头,怔怔看了眼怀里的黑色塑料袋,感受着十万块钱沉甸甸的重量,眼底却乍现茫然。 如果他没记错,江扶月来的时候就提着这个塑料袋了,坐下之后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放在脚边,谁能想到这里面装的是钱?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要随身携带这么多现金? 就像知道会有用一样…… 夜风掠过,灌入颈间,虎奔打了个寒颤,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后背早已湿透。 与钟子昂擦肩而过的瞬间,江扶月不是没认出他,但仍然目不斜视。 钟少:“?”几个意思? “江扶月,你站住!” 脚下未停,充耳不闻。 钟子昂来劲了,拔腿追上去,一个反超堵住去路,这下她不停也得停。 “让开。”音调骤冷,路灯下黑亮的瞳孔折射出凛凛幽光。 “就不让,”少年笑得张狂恣肆,痞味十足,扬起的下颌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帅是帅,酷也挺酷,就是格外的……欠打。 江扶月指尖轻动,手痒了。 钟子昂一看她攥拳的动作,立马警惕,强忍住没后退,粗着脖颈大声嚷道:“我警、警告你啊,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首先,我从来没说自己是君子。其次,本来不打算动手的,可你这番话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我就想看看,你能怎么个不客气。” 说完,在钟子昂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出拳。 砰—— 又快又准。 直到江扶月收手走人,他还没反应过来,两眼蒙圈。 半晌—— 我被打了? 我又被她打了?! 妈妈呀,临淮套路太深了,我要回帝都! 却说江扶月,在亲手教做人后,毫无负担地离开现场。 转过拐角就是大马路,完全不担心钟子昂追上来。就算追上来,大不了再教一次,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突然,脚步一顿,江扶月停在原地,凌厉的目光落到前方不远处。 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拐角后转出,路灯昏黄,打在男人那张冷漠英俊的脸上,有种朦胧不清的质感,平添神秘。 “江小姐一而再,再而三对我外甥动手,合适吗?”平静的嗓音,淡漠的眼神,不含半点怒气,却让人肩头一沉。 江扶月缓缓抬眼,即便两人间有着天然的身高差距,气势也没落下风,“我想,谢先生应该先问问你外甥,他一而再,再而三堵我,这又合适吗?” 谢定渊皱眉。 江扶月径直往前,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开口:“没受过毒打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所以,我不介意让你们都感受一下……” 你们? 说完,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江扶月窜到他身前,左手抓男人腕口,另一只手扣肱二头肌,双脚平行略宽于肩,然后猛地向前用力…… 谢定渊只觉一股清香扑了满怀,女人的呼吸近在咫尺,隔着单薄的衣衫布料,一种陌生又新奇的触感冲刷着大脑,让他惊在原地,无法动弹。 突然,身体一轻,接着,眼前景物天旋地转。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倒在地上,而那个女人就站在旁边,居高临下打量他,眼角眉梢浸满笑意。 “感受到了吗?钟子昂舅舅。” 那一刻,谢定渊眼里的懵和不久前他外甥眼里的一模一样。 “你——” “上次你撂我,这次我摔你,”江扶月打断他,“咱们有来有往,很公平不是吗?” 言罢,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拔腿走人。 两分钟后。 钟子昂捂着下巴从巷子里追出来,看到谢定渊登时一个急刹,手也紧跟着放下来:“咳……舅,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才到。” 那应该没看到他被江扶月揍吧? 钟子昂掌心贴着裤腿,开始暗搓搓地来回摩擦,试图蹭掉上面的泥巴。 而与此同时,谢定渊则不动声色抚平了袖口的褶皱。 “那……舅,你有没有看到江扶月从这里出去?” “没有。” “哦。”突然,钟子昂目光一顿,落在谢定渊肩头,像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后者顺势望向自身,下一秒,眉心骤拧。 钟子昂咽了咽口水,不太确定地道:“舅,你肩头好像……沾了灰?” 说实话,他不太信。 谢定渊的洁癖已经到了连谢云藻这样习惯包容的人都接受无能的程度,平时衬衣、西裤找不到半点褶皱,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肩头落灰? “嗯,”谢定渊表情不变,“没注意,弄脏了。” 钟子昂点点头,目光又是一呆,怎、怎么裤腿上也有? “回家。”谢定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走前面。 钟子昂怀揣着满腹疑惑,云飘雾移地闷头往前。 谢定渊落后半步,姿态从容。 如果钟子昂这个时候绕到他身后,就会发现自家老舅何止肩头、裤腿,整个后背全是灰,皱皱巴巴,像团油渣…… 可惜,钟小少爷没这个觉悟,他现在一心只想:我有一个小秘密,绝对不能让人发现! 谢定渊:咳,我也有一个小秘密。 而此时,“秘密创造者”江扶月已经大摇大摆过了马路,停在一家烧烤摊前—— “十斤小龙虾,五十串掌中宝,四十串鱿鱼须,三十块烤豆腐,再加二十条蒜蓉茄子,十个鸡翅——打包。” 老板:“?”目瞪狗呆。 食客:“!”豪横! 江扶月:“记得烤熟,不要太辣。” “……好、好的。” ------题外话------ 江扶月: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甥舅俩都挨过我毒打。 阅友.魂lei 067 甥舅互瞒,初试满分 是夜。 吃饱喝足的江小弟躺在上铺,圆滚滚的肚皮上搭着一块小棉被。 “姐,你睡着了吗?” “我知道,你没睡,刚才听见你动了。” “……哦。” “姐……”江小弟右手食指在棉被上抠抠,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是。”江小弟囧囧哒。 “嗯。” “姐,我觉得好幸福啊。”小朋友软软怯怯的嗓音,载着满满的幸福和知足。 黑暗中,江扶月明显一顿。 幸福? “……吃饱就幸福了?”要求也未免太低。 江小弟:“除了这个还有!” 江扶月:“有什么?” “有你,有爸妈,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说完,他又问,“姐,你觉得幸福吗?” 黑暗中,没有回应。 江小弟也安静下来。 半晌,从下铺隐隐传来一声:“……嗯。” 但江沉星已经呼呼睡熟。 同一片夜色下,位于临南区的御天华府沐浴着月光,陷入沉寂中。 位于东北角的独栋别墅,二楼卧房还亮着灯。 谢定渊对镜查看后背留下的淤青,然后套上睡衣,不疾不徐将钮扣系到最后一颗。 手越抬越高,突然牵扯到某块肌肉,后臂内侧传来一阵闷痛,他动作一顿,又继续抚平襟口的褶皱,直至布面抻展,才将双手放下,垂于身侧。 期间,男人眉目未动,始终面无表情。 而那个作痛的地方,就是先前被江扶月抓扣的位置。 一个高中生,女的,体重不过百,力气倒是大! 第二天,钟子昂一条围巾下楼,脖子包得严严实实,当然,下巴也可以顺理成章埋进去。 谢定渊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没说。 刘妈惊疑的目光在甥舅二人间来回切换,最后探出窗户仰头看天。 烈日炎炎,是正儿八经的盛夏没错啊。 那…… 为什么一个穿长袖,一个戴围巾? 刘妈:我怀疑自己没睡醒,还在梦里。 7月27号,距离物竞初试已经过去半个月。 排名和成绩下来了。 一中参加考试的有13人,总分200,所有人都迈过了120的及格线。 其中,150200的高分段竟有9人之多! 一边集训一边吐的侯思源考了162,听到这个分数,他当场傻掉。 等反应过来,拽着孟志坚再三确认:“孟老师,您确定没看错?是不是没戴眼镜啊?再不然……把我名字跟其他人搞混了?我怎么能考162呢?我怎么可以考162呢?!我不配啊!” 孟志坚嘴角一抽,把成绩单往他面前一拍:“拿着滚!” 侯思源拿起来,晕乎乎地看了两眼,然后……笑眯眯地滚了。 刘博文最后一道大题失误,只考了1八5,不过还算在他意料之中。 所以,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孟志坚:“继续努力,未来可期。” 刘博文笑着点点头:“谢谢老师,我会加油。” 至于凌轩,那就更没得说了,196的高分,历年都不多见。 孟志坚:“……恭喜,全市第三。如果复赛和决赛继续保持这个水平,那今年的冬令营稳了。” 凌轩轻嗯一声,看着手里的成绩单,眉眼之间却并无喜色。 “怎么了?还有疑问吗?”孟志坚观他神情不对,开口问道。 “我想不通那4分扣在哪里。” “按规矩,竞赛试卷是不能查阅的……不过,我建议你去问问江扶月。” “问她?”凌轩挑眉。 “对,问她。今年市里两个满分,她是其中之一,跟二中的冯凯旋并列第一。” 说是并列,但现在几所中学都传开了,江扶月开考四十分钟就交卷走人,而冯凯旋从头做到尾,直至打铃才放笔,孰高孰低,立见分晓。 凌轩听完,脸色似乎比之前还要复杂。 “……谢谢孟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就好。” “江扶月,她……”凌轩一顿,目光微闪,“来了吗?” 孟志坚摇头:“说有事忙,星期一来拿成绩单。” 呵…… 凌轩垂眸,默然勾唇,眼里却写满嘲意。 他们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分数,即便周六放假,也兴冲冲跑回学校。她倒好—— 不慌不忙,好像根本不在乎,哪怕满分,在她看来大抵也不过如此。 听到江扶月成绩那一刻,凌轩并不觉得自己输了,但现在他却惊觉自己可能连“输”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江扶月从始至终就没跟他比过,一直都是他在单方面较劲。 你把人家当对手,当敌人,可对方却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这种感觉…… 比输还让人挫败! 凌轩刚踏出办公室,孙丞一条胳膊横过来,他今天是专门陪凌轩过来拿成绩单的,下午两人约好去山上跑马丁车。 “196啊,兄弟,一年多没沾物竞,没想到雄风犹在,厉害了!”凌轩出来之前,他就从别人那儿知道了成绩。 凌轩反应平平。 孙丞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什么情况?接近满分,还闷闷不乐?” 凌轩眸色一沉,“接近而已,又不是满分,有什么可乐?” “啧,你最近是不是跟满分杠上了?以前也没见你对自己要求这么苛刻啊……” 孙丞猛地一愣,突然想到什么:“该不会是因为江——” “闭嘴!” “啧啧,此地无银三百两。” 凌轩:“……” “话说,江扶月这次多少分啊?总不能又是满……呃!分吧?” 凌轩笑得咬牙切齿:“你、说、呢?” “卧槽!”孙丞惊了,“真是满分啊?” 凌轩大步往前,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孙丞:什么嘛,自己不想听,还不让别人说…… 不过,他还是要喊一句:“女神牛批!” 凌轩冷冷回头:“你走不走?下午的马丁车不跑了?” 孙丞轻哼:装!继续装!承认吧,你丫就是嫉妒。 同样震惊的还有从家里马不停蹄赶来办公室的喻文州,“……多少分?刚电话里没听清,你再、再说一遍?” 孟志坚:“200,满分。”说完,顺手把成绩单也递过去。 喻文州看了一遍,眨眨眼,又看第二遍。 几次三番,最后夸张地捂住胸口,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说这孩子……她、咋就这么争气呢?!” 068 美貌征服,二中倾倒 精彩·尽在·无名() 可不是“争气”吗? 一中已经连续三年没有人进过决赛了,一次次上阵,一次次败北。 不仅让校方信心全失,就连孟志坚和喻文州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当一中逐渐沉寂,二中却开始持续发力,近几年物竞水平更是领跑全市一百多所中学,大有后来居上之势。 就因为这样,一些原本属意一中的生源,都跑去了二中。 生源一旦变差,物竞班就更没希望。这就像一个恶性循环,所有人都意识到后果的严重性,却没有一个人拥有打破循环、改写结局的能力。 直到江扶出现…… “我猜张菊这次眼珠子都要惊掉了!”孟志坚端起茶杯,后仰靠到椅背上,翘起jj,摇了摇,并十分造作地抿了口茶。 喻文州已经披上马甲,杀进二中校园论坛,开始寻找有关这次物竞初试成绩的讨论帖。 事实上,并不怎么费力,就找到了。 因为——首页飘红,还被打上h标签,想装作看不到都难。 《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初试成绩公布,二中再次领跑,一骑绝尘!怒甩一中十万八千里!》 1楼:如题,本次二中物竞成绩再创新高,参赛者116人,过及格线30人,160分以上13人,重点来了!其中,冯凯旋满分,全市第一! 2楼:挖槽!满分啊!冯神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3楼:恭喜再次把一中踩在地上摩擦摩擦摩擦,似魔鬼的步伐 4楼:一中真的不行了,还好当时选了二中。 5楼:以后全市排名第一的高中,就是咱们学校了! 16楼:上面一水儿唱衰一中,有本事把今年一中的物竞成绩也晒晒啊! 很快楼主跳出来:晒就晒。13人及格,160分以上仅5人,怎样,服气不服气? 1八楼:[弱] 19楼:[打脸] 20楼:[汗] 3八楼:[尴尬] 喻文州看着满屏的表情,顿时气炸。 当即披挂上阵—— 39楼有一没二:拜托楼主可要点儿脸吧!掐头去尾,断章取义你挺厉害啊,未来狗仔储备人才,颠倒黑白种子选手![中指] 40楼有一没二:接下来才是一中物竞初试的真实成绩,13人参加考试,及格率100,150分以上9人。其中,江扶月满分,全市第一;凌轩196,全市第二;刘博文1八5,全市第16。 41楼有一没二:二中116个参加考试,最后只出线30个,大浪淘沙都禁不起这么漏;一中虽然只有13个,但人家全部上岸。楼主还是别出来丢人现眼了,作为二中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喻文州最后一句还不忘保护一下自己的小马甲。 您一个一中的老师好意思去二中论坛冒充二中学生黑二中吗? 喻文州:我很好意思,谢谢[微笑] 等他还想再发一条,系统消息却提示您已被管理员禁言30天,申诉请点击此处 喻文州:“……”口吐芬芳。 即使被禁言,也依旧无法磨灭这位“网瘾中年”的吃瓜热情。 有喻文州牵头,很快,不少知情学生纷纷跳出来各抒己见。 一场热议就此拉开帷幕—— 92楼:说一中不行的,脑子有泡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人家还没瘦,你马就开始撒蹄子乱蹦跶,可谦虚点儿吧! 93楼:你马就开始……我怀疑楼上在搞内涵,但我没证据。 94楼:学校之间的竞争我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这位江扶月是何方神圣,有一起的盆友吗? 95楼:举手!我我我! 96楼:看这里!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到底谁啊?转学生吗? 122楼:其实大家应该都听过,一中上次月考,就是这位姓江的姐以全科满分,勇夺高二年级第一,成为一中有史以来第一强人! 1楼:我去!原来是她啊! 124楼:再次被全科满分闪瞎狗眼! 136楼:有照片吗?求 137楼:1 13八楼:2 141楼:[图片][图片]拿走,不谢,终于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为这样的神仙颜值流泪了! 142楼:怎么感觉楼上这哥说的是反话? 143楼:网不好,图片还没出来,反话1,别是凤姐那样儿就成,辣眼睛。 当两张图片一前一后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整个论坛有过瞬间的卡顿和死寂。 第一张照片,女孩儿穿着麻袋一样的校服坐在教室里,背脊挺直,脖颈纤长,一个简单的高马尾束在脑后,轻风入窗,撩动鬓边垂落的散发,有一撮贴到唇上,她却毫无所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笔直又专注地望向前方。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第二张照片,背景是篮球场,女孩儿单手运球,仰头去看篮筐的瞬间被抓拍到,颊边还有汗水滚落。 不再是宽松的校服,她穿了件清凉的篮球衣,里面一件黑色吊带打底,露出雪白的手臂与锁骨,肩颈线条几近完美,纤腰长腿更是惹眼非常! 157楼:!这是什么仙女啊! 15八楼:爆图的那位哥请原谅我的无知,再收下我的眼泪。 159楼:a4腰,直角肩,天鹅颈,蝴蝶背,女神杀我一万遍! 160楼:这长相,这身材,绝了! 161楼:我一个女生都看y了! 211楼:一分钟,我要她所有资料,包括联系方式! 212楼:再爆个料吧,这姐虽然跟冯神都考满分,但她开考四十分钟就交卷离场了[微笑] 213楼:我下巴都捡起来装好了,你为什么又让它掉回地上去?! 214楼:是我站得不够高吗?怎么看不懂了? 215楼:原来老天爷真的不公平,给了她绝美的脸蛋和身材,还要给她秒杀众人的智商和大脑。 255楼:一中校花该换人了。 256楼:我觉得二中也可以换了。 永远不要小看颜狗的力量,他们不仅会嗷嗷叫刷楼,还会各种花式乱舔。 原本只有几百楼的帖子,在一波又一波颜狗加入之后,短短一个钟头愣是直线破千,大有继续增长的架势。 而有关初试成绩的讨论,在那两张图片发出来后,就变成了“江扶月”个人的屠版现场。 到后面,甚至有不少一中学生都顺着网线摸过来,嘚瑟又臭屁地炫耀“自家姑娘”。 阅友.魂lei 069 学霸女神,张菊急了 4563楼:我月姐不爱说话,只动手,打人打球都在行! 5631楼:学霸我月姐,杀人不见血! 5632楼:我没见过凌晨一点的校园,但是我见过凌晨一点还让人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校园女神! 帖子讨论量太大,热度居高不下,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 论坛崩了。 大周末,技术不在线,也没办法修。 好在绝大部分颜狗都保存了图片,一群人当即转移阵地,跑到微博圈地自萌。 至此,江扶月彻底出名了。 无论在一中,还是二中,都成为“学霸”和“女神”的代名词。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一中学生可以明目张胆地舔,无所顾忌地夸,极尽所能地赞;而二中就只能暗搓搓为女神的盛世美颜神魂颠倒,悄咪咪为学霸的强悍大脑疯狂打all! 张菊三天前被派往帝都某名校学习交流,周六晚上十一点才回到临淮,到家已经凌晨两点。 疲惫之下,倒头就睡,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吃过饭,她进书房备课,但总感觉自己落下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做。 等下午女儿上完补习班回来,她才猛地想起物竞初试昨天就该出成绩了! “秋秋!初试成绩刘老师通知大家了吗?” “昨天就通知了。” 张菊松了口气,点点头:“那就好,这几天太忙,差点忘了……你考得怎么样?多少分?” 女孩儿表情骤沉,眼底涌现一抹阴郁:“192。” 张菊下意识皱眉:“这次难度不大,按你的实力,拿满分绝对没问题,怎么搞的?” 黄燕秋不说话。 张菊想到什么:“是不是被那个提前交卷的人影响了?” 女孩儿抿唇,何止是被影响,原本顺畅的思路,在那个人交卷之后变得磕磕绊绊,调整了很久才缓过来。虽然后面恢复了状态,却浪费太多时间,导致她最后一题没能写完,与满分失之交臂。 “考前就跟你说过,答题的时候必须心无旁骛,不管外界发生什么,都不能被影响。训练也训练过这么多次了,你怎么一点不长记性?” 面对女儿,张菊下意识把作为老师那套端出来,严厉成了习惯,苛刻却不自知。 黄燕秋显然也习惯了母女之间这种相处模式,垂下头,低声道:“下次不会了。” “这周实验课程加倍,马上就是复赛,这段时间好好训练,别分心,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失误!” “嗯。” 张菊面色稍缓:“回房间做作业吧,我打给刘老师问一下这次大家的成绩。” 黄燕秋点点头,回了房间,等关上门,脸上伪装的乖巧彻底消失,只剩满眼的阴鸷与怨愤。 她拿出手机,登陆二中校园论坛,页面一片空白,中间有一行小字显示“服务器抢修中,请稍后再试”。 昨天那场“瘫痪事故”黄燕秋围观了全程,所以她不仅知道论坛为什么会崩,还知道为谁而崩! 江、扶、月—— 那个提前交卷的傻逼! 害她没能拿到满分,自己却考了满分,现在还被公认为什么狗屁“学霸女神”? 她算个什么东西?! 黄燕秋气得浑身发颤,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嵌进掌心也毫无所觉。 秋秋,我已经跟王鹏说了,等论坛一恢复,他就立马删掉那个帖子 一条微信进来,是闺蜜发的。 接着又是几条—— 那个什么月的也就那样儿吧,我没觉得多好看,咱们年级那些男生估计瞎了 还说什么换校花?呸!你才是我们二中永远的校花[玫瑰] 秋秋?在吗?刚才碰到冯神了,他问我你考了多少分 黄燕秋看到“冯神”两个字,眼前一亮。 立马回复:你碰到冯凯旋了?在哪里? 闺蜜:两个补习班刚好一起下课就遇上了 黄燕秋:除了成绩,他还有没有说别的? 闺蜜:还问了一下板报和考勤的事,其余就没什么了 黄燕秋顿时兴致全无,丢开手机,任凭它怎么响,都不再回复。 一门之隔的客厅,张菊拨通了刘老师的手机号。 在接通之前,她并没有太担心这次初试成绩。 毕竟,这几年二中的实力有目共睹,不出意外,应该跟往年没有太大出入。 果然,116人,30人过线,比去年还多了两个,满分全市第一也在她班上。 对此,张菊相当满意,向刘老师表达感谢之后,又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培训计划:“……相比理论来说,我们实验练得少,虽然只有40分,但竞赛场上1分都可能拉开差距。所以未来一个星期我们就重点突击这一块……” 通话持续了四十分钟,基本都是张菊在讲,那头安静地听,偶尔附和两声。 直到最后准备挂电话了,她才顺嘴问了句:“一中今年考得怎么样?” 那头一愣,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刘老师?你还在听吗?” “一中今年……13个过线。” 张菊哼笑一声:“倒是比去年出息。”可还是比不过二中。 三十和十三,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下一秒,那头有些艰难地补充:“……但一中参加初试的也只有13人。” 张菊狠狠一愣:“……你说什么?” “惊喜”还没完,接下来刘老师的话才真正让她目瞪口呆。 比如—— 两所学校高分段人数相差不大。 二中出了个冯凯旋,人一中也有个江扶月,并且全市第三也在一中。 “……怎么会这样?”张菊一时恍然。 一中物竞早在几年前就式微,近两年好生源都往二中涌,一中就更没机会翻身了,怎么这次…… 刘老师:“我听说初试前两个星期,孟志坚和喻文州组织了一场集训,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临阵磨枪罢了,之前丢掉的底子,不可能短短半个月就捡得回来!” 当物竞是小儿科吗? 刘老师默然。 张菊也没再说话。 沉寂之下,气氛莫名凝重。 半晌,“……一中那个江扶月什么来头?以前从来没听过。” 刘老师:“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据说是高二年级突然杀出来的一匹黑马。这之前,她还在月考里拿过全科满分的好成绩。” “全科满分?!”张菊音调都变了。 ------题外话------ 今天高考啦!作为一场检验中国学生十几年来努力成果的重要考试,希望广大考生不要慌不要急,沉着应对,心态稳了就已经成功一半啦!接下来认真读题、仔细审题,发挥出最佳水平,不会做的就机智大胆滴蒙吧~ 过来人祝学弟学妹们凯旋而归,不负青春! 070 酸倒了牙,钮祜禄坚 “是,语数外,理化生,六科。” 如果现实生活中也有特效,那么此刻张菊脑门儿一定会出现一个特大问号。 “语文也考满分?”她再度确认。 刘老师叹了口气,给出肯定的回答。 “怎么可能……”张菊难以置信,“改卷的是不是疯了?”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批改月考试卷的,还是批改这次竞赛试卷的。 结束通话,张菊在客厅来回踱步,越想越克制不住内心的烦躁。 一刻钟后,她决定打给孟志坚…… 两人都是物理老师,又身处一中和二中这样的对手阵营,还曾在同一年被评为“先进教师”,竞争关系不言而喻。 虽然暗地里各自较劲,但表面还算过得去,平时区里开会见到也都客客气气的。 至于,心里怎么个想法也就两人自己知道了。 “喂,张老师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听说你被派到帝都交流学习,机会难得啊,下次区里学科讨论会估计又要请你上去做演讲报告了,优秀啊!” 彼时,孟志坚正坐在凉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接电话。 夸得真心实意,毫不做作。 张菊笑了笑,语气自然:“孟老师说的哪里话?我啊,就只有操劳奔波的命,习惯了。要说这一趟还真没白去,长了不少见闻,孟老师留在临淮也没闲着吧?” 孟志坚一阵“呵呵”憨笑,“闲不下来哟,物竞班还得我盯着不是?幸亏那些小崽子争气,不枉我累死累活。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当老师的,不就操这份儿心嘛?职责所在,累点也无所谓。” 一番话,酸到极致。 张菊听得牙齿都要倒了,偏偏说出来的人一点感觉都没有,脸皮厚到超乎想象。 “啊,对了,”孟志坚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状若不经意道:“初试成绩昨天下来了,二中过线人数再次领跑全区,恭喜恭喜啊!” 张菊:“……”心好塞。 “唉,看我光顾着自己说个不停,还没问张老师这通电话是为了?” 女人勉强扯出一抹笑,即使那头根本看不见,她也下意识这么做。 “这不成绩下来了嘛,听说今年一中考得不错……” “嗐!什么不错?跟二中比差远了!” 张菊又开始牙疼,忍不住逸出两声冷笑:“孟老师未免太谦虚,过线率百分之百,别说临淮,就是放眼全国也找不出第二例。” “运气,都是运气。”语调温吞,姿态低到没朋友。 张菊非但没有平息怒意,反而更加怒火中烧,“如果这是运气,那满分第一总不是了吧?” “怎么不是?”孟志坚当即反驳,“那简直就是大运气啊!开考四十分钟交卷,没检查,没验算,连草稿纸都懒得用,最后居然还考满分?你说过分不过分?!” 张菊:“?” 你特么最过分! 这天没法聊了,再聊下去她可能要当场表演一个吐血三升。 “……不过,张老师你放心,我已经狠狠批评过江同学了!我跟她说,虽然你脑子聪明、思维强大、能力爆棚,可做人不能这么实诚啊,多少得保留一点,也给别人一条活路,可你猜她怎么回我的?” 张菊:“……”不,我不想猜! “她居然对我说,这已经是保留之后的效果,且不是保留‘一点’,而是保留了‘很多’。唉,遇到一个天才,那你说我能怎么办?就、很无奈嘛!” 张菊:“……”嘛你个仙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老师帮学生装逼,还装得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孟志坚:“我已经让江扶月向你们二中的冯凯旋学习了,考试不管大小,一定要做到最后才停,充分利用每一秒,小心驶得万年船……” 张菊忍无可忍,赶在吐血之前挂了电话。 “歪?”孟志坚对着手机,“张老师,你还在听吗?怎么挂了?明明聊得挺好的……” 孟师母靠在门框边,闻言,嘴角一抽:“你悠着点,差不多就行了,别把人气太狠。” “你懂什么?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以前怎么跟我耀武扬威的?哦,我现在只是说几句大实话,她就受不了了?什么人嘛……” 孟师母懒得和他辩:“得,你开心就好。” 说完,转身便走。 孟志坚把人拽回来,嘿嘿一笑:“老婆,我刚才帅不帅?” “到底帅不帅?”目光殷切,隐隐期盼。 “还行吧,就……感觉跟平时不大一样。”特别是那个阴阳怪气的调调,听得她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那当然,”男人猛地正色,“刚才的我不是孟志坚,而是——钮祜禄志坚!” 钮祜禄志坚的老婆:“?” 就很迷。 却说挂断电话的张菊并没有停止蹦跶,思考了两分钟,又转手拨给另一个人。 “喂,大嫂,我是小菊……诶,最近挺好的,秋秋也很听话……是是是,下周一定回去看爸妈……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那头说了什么,张菊顿时眉开眼笑:“还是大嫂好!我想查个学生……不是二中,是一中的……你放心,我又不能拿她怎样,就是觉得吧,这孩子怪有天赋的,看有没有机会揽到自己手底下培养,你知道我是搞竞赛的嘛,好苗子就像千里马,可遇不可求……” 好说歹说,那头终于答应下来。 张菊叮嘱:“……家庭情况,还有住址、联系方式这些都要啊!” 学校间的竞争追逐,论坛里的议论追捧,还有两个老师之间的暗流汹涌,这些江扶月通通不知道! 周六一出成绩,孟志坚就打电话告诉她了,而她又随口告诉了江小弟。 很快,江达和韩韵如也知道了,两人特地从店里赶回家,给姐弟俩做了顿丰盛的晚餐。 要搁在两个月前,江小弟根本想都不敢想自家饭桌上会同时出现鸡鸭鱼和猪牛肉。 江达和韩韵如也不敢想。 现在小摊换成了小店,生意越来越好,一家人的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 还要再努力些,赚更多的钱才行! 所以,两人吃完饭,便争分夺秒赶回店里。 江沉星把碗收进厨房,正准备拿围裙,一只手比他更快。 江扶月:“我来洗。” “啊?”江小弟憨憨抬头。 071 手把手教,他的灯塔 “怎么,我说的话很难理解?听不懂?”江扶月抱着手臂,似笑非笑。 江小弟脸蛋儿红红:“姐,你去看电视吧,我很快就洗完了……” 江扶月不理,自顾自套上围裙,站到洗碗槽前:“去复习,明天还要考数学。” 没错,江沉星小升初考试就在这两天,今天考了语文和英语,明天上午还有一堂数学。 但这也不能成为江扶月洗碗的理由,至少在江沉星看来不能。 “我都复习好了。”他说,大眼巴巴地站在姐姐身后,想直接上手把活揽过来,又怕江扶月生气。 只能在进退边缘纠结试探,像只懵头懵脑的小松鼠。 “面试呢?也准备好了?”江扶月兑了热水,再倒入洗洁剂。 明天上午数学考完,下午就是一中初中部的集中面试。 江小弟一听,顿时蔫头耷脑。 江扶月洗了碗,接着洗盘子:“怎么不说话?” 语气平静。 “我怕……”江小弟嗫嚅着唇,小小声。 “怕什么?” “有很多老师,他们……还要问问题……” “你答不上来?” 江小弟摇头,又点头,等做完才想起江扶月背对着,根本看不见。 幸好…… 不然又要说他老毛病犯了。 “如果因为不会做,答不上来,我不怕的,”他口齿清晰,“但如果因为紧张,我怕……” 江扶月把清干净的碗盘放到一边,转身看他:“那就不要紧张。” “可我忍不住……” “这好办。” 十分钟后,单元楼下,江扶月坐在长椅上,江沉星有些紧张地站在她面前。 不远处就是广场舞大军,周围还有很多散步的邻居。 “姐……” 江扶月:“先做个自我介绍,用英文。” “啊?”小松鼠敲懵。 “有什么问题吗?”松鼠他姐问。 “现在?” “对。” “在、这里?” “没错。” 江扶月:“停。问候语呢?” “哦哦!gafernn,eahers!ynaeis...” 江扶月安静听着,没再打断,中途几次皱眉,然后拿出手机开始录音。 江小弟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本就不算流畅的口语瞬间变得磕磕巴巴。 江扶月却始终没有叫停,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终于,“...hank诱frlisening!姐,我背完了。” “稿子是谁写的?”她问。 江小弟:“我自己。” “语法没问题,逻辑也足够清晰。”对小学生来说,已经相当优秀。 所以内容基本不用改动,只是…… “口音太重,情感欠缺。” 第一点江小弟懂,但第二点…… “?”大眼眨巴,目露茫然。 “你刚才那段不像自我介绍,更像在背书。所谓面试,说到底就是一种对自我的展示,语言只是最基础、最常见的表达。想要脱颖而出,还需要更高级的东西,比如神态、表情、肢体动作。当然,不能夸张,否则会尬。” 江小弟听是听懂了,但具体怎么做仍然摸不着头脑。 “姐,你教教我呀……”小松鼠不懵了,握住姐姐一根手指晃呀晃,双眸亮晶晶。 接下来,江扶月把他那篇自我介绍所有可以添加“高级表达方式”的点拎出来,再剖开了细讲。 比如,在说到“兴趣爱好”的时候,语调可以上扬,表情可以更丰富,那么整个人呈现出来的状态就会很阳光,充满朝气与活力。 再比如,介绍家庭成员的时候,活泼就可以收敛了,用得体的微笑来表达淡淡的幸福即可。 这说明,你成长在一个温馨并且有教养的家庭,这点也被很多老师所看重。 最后,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点——礼貌。 “进门先问好,离开要鞠躬。” 江小弟点头:“记住了!” 然后,就是他那一嘴捉急的口语了,主要原因还是“哑巴”当惯了,练太少。 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办法从源头解决,只能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纠正。 好在江小弟脑瓜聪明,接收能力也强,依葫芦画瓢完全没问题。 “姐,姐,”他围在江扶月腿边跳来跳去,“你说的好好听啊,比电视里那些外国人说的还要好听!” “是吗?”江扶月微笑:“以后每天早起二十分钟练口语,你也可以拥有。” 江小弟:“?”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朋友? 江扶月:“怎么,不愿意?” 江小弟:“……愿意的。”终究是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嗷 自我介绍捋完,江扶月指着右后方一处石台:“站上去。” 他听话照做。 “开始吧。” “?”江小弟目露茫然,“开始什么?” “自我介绍,大点声。” “可……这里好多人……”他一紧张,脸就红,这次可能真的被吓住了,连带耳朵和脖颈也通红一片。 江扶月表情平静,音调冷淡:“我说开始,听不懂吗?” 江小弟心肝一颤,“姐……” 他有点害怕现在的江扶月。 可惜,后者不为所动:“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开口,那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了,说到做到。” “一。” “姐……”他要哭了。 “二。” “错了!重新来!” 第一遍带着哭腔,磕磕巴巴还忘词,更别说什么情感饱满,刚纠正过来的发音也忘了。 江扶月面无表情:“继续。” 第二遍,不哭了,但还是会因为紧张而磕巴忘词,口音有所改善。 第三遍,背得很流畅,声音依然小,但开始注意神态表情,并配上肢体动作。 江扶月:“大声。” “不够,再大。” “还是不够,最后一次机会。” “gafernn——”这次,几乎用吼的。 江扶月:“很好,保持。” 不知重复了多少遍,中途吸引了不少人上前围观,并伴随着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 而江小弟从手足无措、慌张想逃,到强行接受、故作镇定,最后坦然以对、字句流畅,整个过程宛若破茧重生。 “……姐?”这一次,他背完后不闪不避地望向江扶月,隐隐带着期盼。 像黑暗中失去方向的夜旅人眺望远处灯塔,企图得到指引。 终于—— “嗯,合格了。” 那一瞬间,小小少年眼底燃起两簇火苗,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萌生,开始野蛮生长…… ------题外话------ 简介里说了,女主是“不灭光”、“引路灯”,是信仰。 另外,自己总结的面试干货,送给大家,不太全,也不一定所有场合都适用,但有一点是共通的,你呈现给面试官的整体形象和精神风貌是否符合这个岗位的要求,当然光符合还不够,要超越,或者说胜任! 072 一张大桌,九爷怀疑 “姐,除了刚才说的那些,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吗?” 江扶月正对比前后两版录音,闻言,视线离开手机屏幕,落到他脸上,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 “你觉得呢?” 一个好的引路者,绝不是你在前面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而他在后面不动脑子地跟。 有时候,让他自己判断方向会更好。 江小弟想了想,“面试老师肯定还会问其他问题,那接下来的回答必须维持住自我介绍带给他们的好印象,才算真正过关,对不对?” 江扶月挑眉。 “姐,我、说错了?” “不,你能看到这点,很好。”她只是有些意外。 刚才江沉星那番话已经有那么一丝丝“立人设”的味道了。 第二天,江达、韩韵如照常去店里,江扶月送考。 上午十一点,考试结束。 江沉星脚步轻快地走出来,身后小书包一耷一耷的。 看样子,考得不错。 “先去吃饭。” 江扶月订了一家私房菜馆,就在附近,步行五分钟。 “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我订了包间。” 服务员一愣:“……江小姐?” “是我。” “真不好意思,是这样的,包间订完了,您看大厅可以吗?位置靠窗,环境也十分舒适。” 江扶月皱眉,之前电话里敲定的明明就是包间,不过大厅也行,就是…… “要张大点的桌子。” “没问题,二位请。” 江沉星第一次来这样高档的私房菜馆,跟在江扶月身旁,好奇地四下张望。 “姐,这里会不会很贵?” “还好。” “那……”他舔舔嘴唇,双眸晶亮,“我可以随便吃吗?” “不可以。下午还有面试,最多八分饱。” “嗯嗯!”前半句他蔫了,后半句又活过来。 姐弟俩落座后,服务员送上菜单,江扶月迅速扫过,“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翻面,继续:“这个,这个……” 她一边指,服务员一边记。 最后,江扶月:“都不要,其他各上一份。” 服务员笔尖一顿,傻了。 江扶月把菜单递过去,还给她。 对方这才反应过来:“……小、小姐,我们店菜品分量还可以,您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江扶月转头看江沉星。 后者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吃得完。” “嗯,那就尽快上吧。” 服务员一脸懵逼地往后厨去了,很快又有一个自称经理的人过来确认菜单。 在江扶月无比清醒地点头确认,并说出“没问题”三个字后,对方才笑眯眯离开。 “经理,怎么回事啊?客人是不是点错了?” “没错,叫后厨安排上菜吧,动作快点。” “是。”咱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 等大大小小的盘子陆续端上来,服务员才后知后觉对方为什么会特地要求“一张大点的桌子”。 这、不大摆不下啊! 江扶月拿起筷子,递了一双给江小弟:“吃吧。” 她点菜的时候专门把生冷辛辣、容易闹肚子的东西剔掉了,汤也只选了两种,怕喝太多,面试的时候跑厕所。 对此,江沉星毫无异议。 他就喜欢被江扶月安排得明明白白,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体会过就知道有多幸福。 嘻嘻…… 两人这边吃着,后厨不停有新菜送上来,空盘子来回收了好几拨。 直接看呆了一票服务员与周围食客。 而江沉星却两耳不闻,低着头,专心对付面前的美食。 这个小炒肉好香啊,那盘豆腐羹又嫰又滑,还有那道叫不出名字的菜,怎么能脆成这样?! “那个小弟弟是大胃王吗?也太能吃了嗲!” “专业吃播吧?” “怎么没看到三脚架和摄像机?” “打卡!第一次围观现场,目测是真吃,没催吐。” “嘶……小弟弟真帅!不过……有点眼熟啊。” “做个人吧,这么幼小的花朵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不是……我说真的!你看他像不像之前在颤音和微博超话里看到的那个……” “哪个啊?” “就一桌菜,你还留言叫人家小迪底,夸他桃花眼bulingbuling的……想起来没有?” “呀!居然是他!还愣着干嘛?手机拿出来拍啊!活网红诶!” 同一时间,包房内。 “徐老,味道怎么样?” 徐开青点头:“鱼嫰而不腥,豆腐软而不散,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您喜欢就好。”男人微微颔首。 “别光顾着我,你也吃啊!” 谢定渊这才动筷:“听老师说,您这趟来临淮是为了今年iph冬令营选拔?” “……也可以这么讲。” 谢定渊眼神微动:“莫非您还有其他考量?” 徐开青不答,只管招呼他:“吃菜,吃菜……” 谢定渊也不追问,还真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状若不经意道:“上个月,我在ssa内网用20个sa币拍下十本绝版书……” 徐开青竖起耳朵,咀嚼的速度也不自觉放缓。 “卖方很神秘,不仅要求虚拟账户交易,连邮寄都是空投,没有留下任何有用信息。” “但是——”只听他话锋陡转,徐老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 “从包裹发出,到我签收,运输时间只有一天,能做到这个速度,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是同城发货,换言之,那位神秘卖家也在临淮。您说巧不巧?” 徐开青点头:“确实巧。” “还有更巧的。”谢定渊语气舒缓,表情平淡,“当天,网站页面突然出现电子烟火,紧接着大片鸢尾盛开……” “老沈都跟你讲了?”徐开青突然抬眼。 “老师只说创始人登陆才会出现这样的效果,但网站创始人已经二十年没有出现过了。” “是啊……”徐开青叹气,“既然老沈都跟你说了,那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这次到临淮,一来是为今年冬令营挑人,二来就是找‘愁’。” 谢定渊:“hu?” “我寄愁心,ssa创始人。” “他真的已经消失二十年?” “嗯。” 谢定渊似有所悟,“那位神秘卖家……” “没错,就是他!”徐开青言之凿凿。 “您现在有线索了吗?” “那十本绝版书曾在一个书店的旧书区贱价出售,后来被一个高中生买走,而且就在交易当天!” 也就是说,书从离店到拍卖,几乎前后脚发生。 谢定渊捕捉到关键信息:“高中生?” “是,我看过店里的监控录像,还拍了照,你看……”他把手机递过去。 谢定渊顺势望去,倏地目光骤凛…… 073 认出她了,沉星面试 照片是对着显示屏拍的,本就不算清晰的画质,根本经不起手机摄像头的祸害,变得更加模糊。 但谢定渊还是一眼认出了照片上的女生。 优越的身材比例,似曾相识的背影轮廓,还有那身极具辨识度的一中校服! “呵……” “阿渊,你认识?”徐开青两眼放光。 谢定渊搁在桌下的手抚了抚膝盖,随即笑开:“认识。” 生平第一个过肩摔拜她所赐,能不认识吗? 徐开青噌一下站起来:“她很可能与‘愁’有过直接接触,带我去找她!” “别急,今天周末,一中不上课,您现在去了也只能扑个空。” “对对对,”徐开青冷静下来,坐回去,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又问,“你不是认识她吗?熟不熟?要不直接打电话约她出来谈?” 男人眼底泛起一丝凉意,但很快收敛。 他说:“不熟。” 徐开青不疑有他,哦了声,还颇为遗憾。 “对了阿渊,这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江扶月。” 嘶!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徐开青兀自纳闷儿。 用餐结束,两人出了包间,下去大厅。 谢定渊是ip客户,直接划账,不用去收银台买单。 徐开青下午还要去市里审核复赛题,竞委会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谢定渊替他拉开车门,礼仪方面完美得无可挑剔。 “阿渊,别忘了周一,我把其他事都推了。” “您放心。” 站在原地目送车尾走远,直至最后消失在视野范围内,谢定渊才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司机:“九爷。” “回公司。” “二十分钟前,大小姐来了一通电话,具体什么事没讲,只说让您空了给她回过去。” 谢云藻的电话向来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她儿子。 不然就代老爷子旁敲侧击地催婚。 可惜,这两样他都不感冒。 谢定渊拿出平板,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很快,密密麻麻的数据出现在屏幕上,他开始快速浏览:“告诉她,我下实验室了,这两天都没空。” 司机点头,恭敬应是。 却说吃得饱饱的江小弟捧着一杯果汁站在餐馆门前的台阶上,盯着一辆他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贵的车车专注打量。 然后他看见一个又高又帅但脸很冷的叔叔(注意!叔叔!)在送走一个老爷爷之后,弯腰坐了进去。 再然后,车开走了…… 什么时候他才能长得像那个叔叔一样高啊?明明他已经吃了很多饭,也从来不挑食。 就算不长高,那长胖一点也可以的。 这样就不怕郑永璘会欺负自己了,但也不能像郑永璘那样胖,像头小肥猪…… 江扶月结完账,离开收银台,转身出了饭馆。 “江沉星,走了。” “好!” 下午两点,一中。 江沉星拿着号码牌,跟一群同龄的小学生一起被带进一间教室。 “大家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外面的老师叫到谁,谁就跟我出去,知道了吗?” 江沉星是6号,一个很靠前的数字。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就轮到他。 一间空旷的教室,只第一排坐了人,总共10位老师,有男有女。 在江沉星推门而入的瞬间,10道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 那一刻,不紧张是假的。 可他想起昨晚在楼下,当着那么多人,里面还有很多认识他的邻居,自己都能大声讲英文,如今也不过才十个人而已! 嗯,不可怕! 一点都不可怕! “江……沉星?” “各位老师好。”他站定正中,九十度鞠躬,然后直起身,抬头微微一笑,“我是江沉星。” 几位老师当即交换了一个眼神。 姐姐说,这叫“兴趣”。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了兴趣,那后者表演展示的机会就来了。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江沉星差点就脱口而出一串英文,幸好,他想起分开前姐姐最后提醒他那句—— 仔细审题!答案再完美,如果牛头不对马嘴,也是白搭。 “老师们下午好,我叫江沉星,是红光小学六年级学生,我……” “能用英文再介绍一遍吗?” 两遍自我介绍,加起来也不过一分钟。 口齿清晰,发音标准,跟前面几个相比,确实叫人眼前一亮。 “江沉星,你为什么选择一中?” “你的兴趣爱好是什么?” “说一件你最难忘的事情。” “你对即将到来的初中生活有什么期待和规划?” 这四个问题,他都有准备,所以回答起来不算吃力。 还剩最后一个,即姐姐说的“非常规”、“压轴性”提问,也是能否给面试老师留下深刻印象、并与其他人拉开差距的关键所在! 江扶月:“……这样的提问相当随机,全看对方当时的思维和心情,没办法准备,只能靠临场发挥。” 江小弟深吸口气,对面老师已经缓缓开口—— “在刚才的规划中,你提到了‘探索物理’世界,可据我所知,小学并没有开设物理课程,甚至很多跟你一样的同龄人根本不知道‘物理’这个概念。请问,你是通过什么方式了解到这个学科?对它又有怎样的理解与看法?” 这是两个问题! 通过什么方式,要回答不难,书籍、网络、日常观察与思考,都可以作为答案。 难的是第二个! 问小学生对“物理”有什么理解与看法,就像把一只蚂蚁放到操场上,问它你脚下这片区域是圆是方,长宽或半径是多少。 “咳!”有老师发现这个问题太为难人,不由出声提醒。 可抛出问题的老师却不为所动,径直望向江沉星,眼中有鼓励也有期待。 当然,还有一些老师纯粹看戏,这个学生从进来开始就表现得游刃有余,究竟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在这个问题上就能立马见分晓! 江沉星没有像之前几个问题那样,立马做出回答。 仿佛在思考,又像在发呆,或者……黔驴技穷,无力回天? 就在提问老师眼里期待的光芒逐渐褪去,转变为失望的时候,他开口了…… ------题外话------ 九爷:你叫我什么? 江小弟:叔叔? 九爷:乖,喊姐夫。 江小弟:姐,这里有个怪蜀黍—— 下章蹲江小弟一波惊艳绝杀,让所有老师目瞪狗呆! 很开心,因为文文还是有人在看,也很感激,因为你们我才有动力继续写好这个故事。虽然不能一一回复,但每一条我都看得敲认真! 无以为报,对于大家追妻火葬场的要求,我将无条件满足! 074 惊艳老师,你姐是谁 “您知道杂质原子,引力常数,弯曲时空,pq理论,flqueπ模,洛伦兹协变性,狄拉克方程,拓扑光子学,光场调控,人工智能纳米光子芯片吗?知道理想实验法、极限思维法、等效替代法、微小量放大法、科学假说法、控制变量法、微元法吗?” “了解单层铜基超导体,扫描隧道显微学和谱学研究,以及超导态、赝能隙态、电荷密度波态、模特绝缘态吗?” “您能回答暗能量、暗物质是什么,为什么会有时间之箭,普通物质为什么比反物质多,上帝为什么是左撇子,是否存在平行宇宙吗?” 江沉星一口气说完三大段,再看眼前所有老师,早已目瞪口呆。 半晌,“这……明明是我们问你,你怎么反过来问老师?” 好吧,老师也不知道,老师也很懵x! “因为,”小少年腼腆一笑,漂亮的桃花眼藏着一丝窘迫,却莫名可爱:“我也不知道、不了解、不能回答。” “庄子说: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 “亚历山大·蒲柏曾言:自然和自然的法则在黑暗中隐藏。上帝说,让牛顿去吧!于是一切都被照亮。” “拉塞福则坚持:所有的科学不是物理学,就是集邮。” “这些都是别人对‘物理’的了解与看法,可小学没有物理课程,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研究,所以……说不出来自己的看法。”他挠挠头。 老师们又一愣。 这还叫说不出来?! “那你刚才讲的理论、方程、导体等等都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总不能随口胡诌吧?” 江沉星:“我姐姐有很多书,也经常去书店、图书馆,她有一个u盘,里面全是论文,我只看过文的那些,然后记住了其中很小一部分。” 提问老师来了兴致,“你姐姐是物理领域科研人员吗?” “不是,”江小弟摇头,“她是高中生。” “高中生?!”看学术论文?!开什么玩笑? 光江沉星刚才说的那些,就涉及到量子场论、弦理论、量子引力和宇宙学等等。 如果不是专业的科研人员,去啃这些硬骨头做什么? 一篇论文的知识含量很多时候比十几册书还丰富,绝非高中生可以消化,除非…… “你姐姐上的是少年班?” 江沉星目露茫然:“什么是少年班?一中有吗?” 老师摇头:“一中没有。” “那我姐姐肯定不是。” “她就是一中学生啊!” 老师们集体震惊了:“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江扶月?”刚从办公室出来的孟志坚脚下一顿,“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周一来拿成绩单吗?哟,门刚锁,我得去趟赵主任那儿拿钥匙,你先等……” “孟老师,”江扶月合上书,站直,“不用了,成绩单可以明天拿。” “那你来学校是……” “陪我弟参加初中部面试。” “哦,这样啊……”孟志坚点点头,忽然目光一滞,停在她手上。 准确来说,是她手里那本书上。 “《量子计算新编》?” “嗯。”江扶月点头,把书拿起来,封面朝上。 “你对量子计算感兴趣?”孟志坚很惊讶。 因为这已经涉及到物理学下面具体的研究领域,并不是高中生需要掌握的知识,当然也没那么容易掌握就是了。 江扶月语调平稳,眼神却隐隐发亮:“孟老师对这方面有了解?” 不等孟志坚回答,她又自顾自继续:“您知道绝热量子搜索算法吗?量子线路算法在大整数因子分解、无序搜索、最优化等问题上都比相对应的经典算法时间复杂度低很多,但是对于某类具体问题来讲,利用量子特性去设计一个量子线路算法却是非常困难的。直到2000年,绝热量子计算模型被提出后,大幅降低了量子算法的设计难度。该模型只需考虑将具体问题的解设计为系统末态,系统的初态设计为问题的解和非解的叠加态[1]……” 孟志坚:“?” “……如果将绝热量子搜索算法、grer搜索算法(量子线路算法)和绝热量子搜索算法三者进行对比研究,是否有充分的实验数据证明绝热量子搜索算法具有更强的灵活性与变通性?” 孟志坚已经傻了。 “孟老师?没事吧?” “咳!你刚才说的那些……” 江扶月目露期待。 “很深奥,”他正色,“但我对物理细分领域没有研究。” 所以,你放过我吧!妈呀……太恐怖了。 孟志坚落荒而逃。 江扶月站在原地眉心稍蹙,是她看过的论文覆盖还不够全面?或者量子计算领域已经发展到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的程度? 直觉告诉她,后者可能性更大。 指尖抚过书脊处几近褪色的印刷版次与再版时间,2037年,她死后第七年,距今也有13年之久,对每天都可能出现新变化的科学研究来说,里面的内容显然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步伐。 从2030到2050,睁眼闭眼之间,她白白错过了20年。 在浩瀚的学科发展长河中,20年的确微不足道,但从细分领域研究上讲,却也足够创造质的飞跃! 江扶月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要想弥补这20年的缺失,她还需要更多更新的论文,不拘于国内国外,包含各个学科、各个领域,覆盖理论与研究方法,以及相关实际应用。 之前,她都是拿u盘去网吧下载,然后再拷贝到云端,用手机浏览。 但在浏览过程中,想要实时检索相关论文,非常困难。 去图书馆倒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市图距离一中将近两小时车程,除了周六周天,平时根本无法实现。 所以,当务之急…… 得买台电脑! 说干就干,江沉星前脚一出来,后脚就被江扶月拉到电脑城。 “?”小朋友很多问号啊。 “姐,你都不问问我题目答得怎么样吗?” 江扶月停在五楼一家维修店前,闻言,看都没看他一眼:“木已成舟,好坏既定,我问了,你就能多得一分吗?” “……不能。” ------题外话------ 参考文献:[1]章志钢.绝热量子搜索算法及其性能研究[].华中科技大学,201八. 075 组装电脑,还虎不虎 “姐,你要买电脑吗?” “嗯。” “为什么不在一楼买?我看到那里很多品牌店。” 江扶月:“没有我想要的。” 江沉星想了想:“网上可以买!一搜就出来了,什么都有。” “网上也买不到。” 很快,江小弟就知道原因了。 因为江扶月要的是组装电脑! 老板问:“基座、液晶显示屏、主板、处理器、硬盘、光驱……换哪些?留哪些?” 江扶月:“全拆。” 老板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全拆可不便宜。” 言下之意,你付得起吗? “放心,按我说的来,只要东西没问题,亏不了你。” 呵,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 很快,老板就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豆大的汗珠顺着颊边滚落—— 江扶月:“处理器inelrei999八0hk(2.4gh/l316),硬盘容量3x512gbss,独立显卡frerx20八0,usbype,3个usb3.1n2,1个n1……” 明显有备而来。 “老板,我要的运行内存至少64gb,你确定你手里这个东西装上去能达到我要的速度?” 老板手一僵,顿在半空:“抱、歉,拿错了……” 江扶月什么都没说,只笑着看他把东西放回去,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的,对照并确认参数信息后才小心翼翼装上去。 “小姑娘我跟你讲啊,做生意凭良心,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你可别误会……” 任他舌灿莲花,江扶月一概不理。 说到后面,可能老板自己也觉得没趣,便专心做事,不再开口。 当然,也不敢再拿低配水货来糊弄她了。 江小弟把一切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一小时后,组装完成,江扶月检查了电脑,指出两个地方让老板改进。 最后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刷卡结账。 在价钱上,江扶月给定一个数字后,老板考虑了两秒,点头同意。 他算看出来了,这是个行家! 敲竹杠想都别想,不过还算厚道,让他有得赚。 “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牛x吗……” 江沉星落后半步,刚好听到这句咕哝,他回头朝老板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叔叔,不是‘现在的小姑娘’,而是只有我姐才这么牛x!” 出了电脑城,姐弟俩找地方吃饭。 “不回家吗?”江小弟坐在椅子上,两只小jj晃啊晃。 江扶月豪气地点完菜,在服务员惊疑的注视下合上菜单,“你想回去吃?我没意见,走吧。” “不是不是……我没有。”小脸通红。 可爱吧唧的样子引得服务员连连侧目。 “你今天辛苦了,这是奖励。” 江小弟腼腆一笑,下巴埋进衣领里,开心 “麻烦再添两副碗筷。” “咦?还有其他人吗?”江小弟目露好奇。 “嗯,你同学。” 说曹操,曹操到,虎奔领着小胖墩儿进来,笑着朝江扶月点头,然后把自家胖弟弟一把按在椅子上坐好,就在江沉星对面。 四目相对,俩小朋友傻了。 “姐……”江小弟转头揪住江扶月衣摆,眼神带怯,“他、怎么在这里?” 虎奔轻咳一声,“郑永璘,愣着干嘛?还不道歉?” “我不!” “再说一遍?”虎奔两眼猛瞪。 小胖子秒怂,幽怨地朝江沉星看了眼,委屈巴巴:“……对不起。” 江沉星被吓了好大一跳,询问的目光投向姐姐,可惜江扶月一个眼角都没给他。 意思是,接不接受自己决定。 半晌,“……没、关系。” 小胖子喜形于色。 但笑不过两秒就听江沉星接着说,“你以后都不可以欺负我,让我帮你做作业,”想了想,又弱弱补充,“其他人也不行……” 暗搓搓发誓要找回场子的小胖:“?”我怀疑你住在了我心上。 “咳!”虎奔重咳一声。 小胖连忙点头:“不欺负,不欺负……”实则内心猛虎狂哭。 很快,菜上桌,接下来十分钟就没停过。 “这……吃得完吗?”虎奔怀疑。 江小弟正色,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吃得完!”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相同的问题呢?小朋友心里又多了一斤问号。 终于—— “您的菜上齐了,总共2八道,请慢用。” 两个小的迫不及待动筷,江扶月喝了口茶,不疾不徐:“查得怎么样?” 虎奔眸色微凛:“这几天我跟小六在网上进行了初步筛查,目前临淮市内能够搜索到的酒吧大约两千家,其中明显不符合条件的有一千家左右,剩下的只能实地去看。” “嗯。”还算有点头脑,知道先做初筛。 “昨天我跟小六跑完了临南区的16家,其中有两家满足蓝色招牌、金色大门,还有七棵发财树,我拍了照片……”虎奔把手机递过去,“如果进一步确定,我打算今晚就带小六去数卡座和灯。” 江扶月接过来,放大,五秒之后摇头:“都不是。” “这、蓝色和金色……明明……”虎奔舌头打结。 “门口放的是转运竹,不是发财树。” 就很尴尬。 哥哥姐姐在聊天,俩小的也没闲着,正在比谁吃得多。 小胖子:看我体型,你就知道我有多虎!敲凶的那种! 江沉星:你以为你很厉害吗?我比你更虎! 吃货大赛无声拉开序幕。 等江扶月和虎奔聊完,准备动筷的时候,桌上的菜已经去了大半。 小胖子双手捧肚,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哥,我……嗝……好饱……” 江沉星朝他飘去一个鄙视的小眼神儿:还虎不虎? 小胖子脖颈一缩,怂到爆:你虎,你最虎。 “姐,给你。”江小弟夹起两块糖醋排骨放进江扶月碗里。 还好他聪明,悄悄留了两块,不然就被郑永璘吃完了。 虎奔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碗,再对比江扶月的,同样是弟弟,差距咋就这么大? 吃完,江扶月结账,餐厅门口分道,各回各家。 “姐,你认识郑永璘的哥哥吗?”江小弟问。 “嗯。” “可班里同学都说,郑永璘哥哥是混社会的坏人。” 江扶月摸了把他毛茸茸的脑袋:“你在担心我吗?” “嗯!”江小弟重重点头,“如果郑永璘哥哥是坏人,咱们以后都不要跟他一起吃饭了,好不好?” “那你觉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不知道。” “那就等你判断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以后,我们再来决定要不要跟他一起吃饭。” “好!”不是……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076 徐老找来,又遇见他 精彩·尽在·无名() 江扶月买了新电脑,也没刻意瞒着,当晚就告诉了江达和韩韵如。 “哪来的钱?” 江扶月:“攒的。” “够吗?不够爸给添点?” “够了。” 两人便没再多问。 潜意识里,他们已经把江扶月当成了一个“小大人”。 毕竟,女儿的优秀肉眼可见,能力也有目共睹。 倒是江小弟看得一阵眼热,什么时候他也能像姐姐这样就好了…… 周一,返校上课。 大清早江扶月物竞初试满分的消息就传遍了年级。 徐泾在办公室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我的哥,”孟志坚实在无奈了,放下茶杯,“从我进来到现在,你朝我哼哼了不下十声,至于吗?” “哼!我奥数的好苗子还没在自己这片地里开花结果,倒先把你物竞的土给奶肥了,怎么不至于?我就至于!” “嗐,你这人……小气巴拉的。” “我小气?!”徐泾感觉有被冒犯到,“行,那你把江扶月还回来。” “不是,这怎么还?!”孟志坚不淡定了,“马上就是复赛……” “哟,老孟你在啊,那正好。”赵铁军走进来,“有位姓徐的老先生找你,自称是竞委会的。” “竞委会?”孟志坚一顿,“找我?” “是啊。” “可市竞委会里没有姓徐的……算了,人在哪儿?我去看看。” 接待室。 孟志坚推门而入的瞬间,窗前那道背影也随之转过来。 目光相接,他愣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住了。 “徐徐徐徐……老!您、您怎么在这儿?我……真的是太意外了,您快请坐!” “小孟啊,没打扰你上课吧?” “没有没有。” 徐开青坐到沙发上,“来,你也坐。” 孟志坚走过去,小心翼翼陪坐在旁,顿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别看他为人师表多年,此刻在这位学术界泰斗面前,依然紧张得像个小学生。 “徐老,是竞赛规则有什么变动吗?劳您亲自跑一趟,实在惭愧,其实打电话通知一声就行了……” “不是竞赛的事。”徐开青摆手,“别紧张。” “不紧张,不紧张……”才怪。 “小孟现在是教高二,同时也带竞赛班吧?”老人眉眼含笑,分外慈祥。 孟志坚受宠若惊,“诶,对的,今年九月开学就升高三。” 徐开青心下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你知道你们年级一位叫江扶月的学生吗?” “啊?” “江扶月。”徐开青以为他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孟志坚神色顿时复杂起来,“没想到她初试满分这件事也传到您耳朵里了,其实大可不必的。虽然这位同学确实优秀了点,也确实提前了两小时二十分钟交卷,还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满分,但没想到会这么兴师动众,还让您亲自跑一趟……” 谦虚得毫无诚意。 孟志坚:我是满分第一的老师,我骄傲!我是江扶月的园丁,我自豪! 起初,徐开青是懵的。 听着听着忽然灵光一现,江扶月! 是了,难怪他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不就是临淮今年物竞初试拿下满分的孩子吗? 当然,初试满分并不稀奇,竞赛领域也从来不缺“天才”。 但有两点,很少见。 第一,她是女生。第二,她提前太多交卷。 而徐开青之所以会有印象,就是因为这两天竞委会那边的人都在谈论,他再怎么不留意,也难免听上一耳朵。 没想到居然是她! 高二三班。 “江扶月在吗?外面孟老师找!” 江扶月起身出去,第一眼就发现孟志坚神色不大对,眉眼间藏着一丝兴奋,但同时也矛盾地压抑着一股焦虑。 所以,有什么事能让他既欢喜,又忧愁的? “孟——” “老实告诉我,你跟徐教授什么关系?” 江扶月一愣:“徐……教授?” 孟志坚挑眉:“不认识?” 她觉得好笑:“我应该认识吗?” “不对啊……”如果不认识,徐老怎么会要求单独找她谈谈? 如果是因为看上江扶月的潜力,想当伯乐,那也不该要求学校和他这个培训老师回避啊! “算了,跟我来吧……”不管什么原因,徐老还等着,人家亲自跑这一趟,也不能拦着不让他见。 两人穿过走廊,江扶月落后孟志坚一步,半敛着眼睑,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孟老师,那位徐教授全名叫什么?” “徐开青。” 江扶月的目光一瞬微妙。 到了接待室门口,孟志坚停下,“进去吧,徐老就在里面。” “嗯。”微微颔首,要多坦然有多坦然。 但推开门后,江扶月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徐开青。 身形高大的男人垂手而立,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领扣系至最后,恰好露出微凸的喉结,黑色西装裤下,长腿笔直,恍若刀裁。 冷淡,禁欲。 江扶月挑眉,还真是……哪哪儿都能遇到。 视线稍移,落在沙发上,那里端坐着一道人影,两鬓泛白,皱纹遍布,但一双老眼却异常明亮。 尤其在望向江扶月的时候,好似淘金者发现金山——兴奋与狂热溢于言表。 “江同学,你好。”他率先开口,身段放得很低。 饶是谢定渊也不由一惊。 却观江扶月目光坦然,应对自如:“您好,徐教授。” “请问上个月,你是不是在海棠书店买过十本旧书?” 江扶月不语。 徐开青连比带划:“大概这么宽,这么厚,全英文手稿,有印象吗?” 与此同时,谢定渊两道笔直的目光也将她牢牢锁定,像两把钩子,不遗余力地深挖女孩儿平静下的真实情绪。 “有印象。”她点头。 明艳漂亮的脸上并未流露半分可疑之色。 谢定渊皱眉,但很快那一丝褶皱就被他强行展平,再无痕迹。 “那些旧书呢?还在你手上吗?”徐开青语露急切,但急切之下仍存了试探之意。 否则,他不该明知这些书已经卖出去的情况下,还这样问江扶月。 “不在。”她实话实说。 徐开青眼中光芒大盛:“你给谁了?!” 江扶月沉静的目光掠过他,又轻飘飘扫过谢定渊。 两人呼吸一滞。 阅友.魂lei 077 被请出去,她就是愁 “这重要吗?”她不答反问。 徐开青想也不想:“当然重要!” 江扶月心说:她上辈子跟老徐的交情有这么深吗?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 她话音一转,“只能告诉你。” 至于谢定渊嘛…… 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咳!阿渊呐,你看这……” 男人很有自知之明,不恼也不怒:“我去外面等。” 说完,抬步离开,还不忘带上门。 “江同学,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可以,”江扶月点头,“不过在说之前,我有两个问题。” 徐开青正色:“你说。” “您跟对方什么关系?” 老人一愣,他跟“愁”…… “志同道合的朋友,惺惺相惜的知己。” 江扶月挑眉:“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找他?” “说来惭愧,当初他留下的实验猜想,我和另一位老搭档至今没能证明出来,只有找到他,才有可能打破瓶颈,得到新启发。” 江扶月想起来了。 当年,她不过是在与徐和彼得两人的线上交流中偶然提了一嘴。 没想到这两人真的花了二十年时间去研究! “……既然只是猜想,那就存在错误的可能,你们没必要……” “不!”徐开青噌一下站起来,眼里闪现出郑重的光芒,宛如诉说信仰那般,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他不会错,也不可能错!” 江扶月一时恍惚。 “小同学,可以看出你很为难,虽然我并不知晓这其中的原因,但如果可以,还是希望你多多少少透露一些,哪怕一点线索,至少还能继续查下去。不瞒你说,我们已经找了他二十年,期间音讯全无,实在……” 徐开青喉间滞涩,“等不到下一个二十年了。” 江扶月垂眸,也顺势敛下眼中的波澜。 “你们连面都没见过,怎么就成知己了?”她轻声低喃,夹杂着一抹嘲讽与不值。 嘲讽是对自己,而不值是为徐开青。 楼明月何德何能? “话不能这么说,虽然我们没——”等等! 徐开青猛地回神,目光震颤,嘴唇哆嗦:“你、怎么知道我们没见过?!” 谢定渊在外面足足等了二十分钟。 期间,大门紧闭,接待室内没有传出任何响动。 他笔直地站在走廊上,目光投向远处,仍是那副淡漠的神色,情绪难辨。 二十分钟后,门从里面打开。 老人笑着走出来,而江扶月跟在他身旁,两人之间的距离显然已经打破陌生人的界限,甚至比谢定渊还要亲近几分。 “……保持联系啊,一定要保持联系!”徐开青临走前,满眼殷切地叮嘱江扶月。 他不是个啰嗦的人,在指导研究生和博士生的时候向来言简意赅,可如今面对江扶月却变成了一个絮絮叨叨的普通老人。 谢定渊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眸中却泛起深邃。 看来,这个江扶月……确实不简单。 除了吸引小男生为她争风吃醋,连哄老人也一套一套的。 两人在里面具体说了什么,他不知道,但徐老脸上的笑容却做不得假。 “行了行了,你回去上课吧,别送了,我自己走就成。虽然我现在不比当……咳……但也老而弥坚,老当益壮!” “行,那我回去了啊,你慢点。”江扶月还真就不送了,且语气随意,连敬称都给免了大。 “欸”徐开青却跟个没事人,非但不计较,还爽快地应了。 这婉转的调子…… 怎么说? 谢定渊竟然从里面听出那么一丝丝……“谄媚”? 不不不,一定是他听错了! 江扶月转身离开,徐开青目送她背影走远,眼神慈祥,笑如春晖。 谢定渊:“……”或许可能大概我没听错? 就很诡! 当晚,徐开青按约好的时间,一秒不差地登陆ssa后台,然后什么都不做,就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都舍不得多眨一下。 半分钟过去,他果然蹲到了! 亲眼看着我寄愁心的头像从黑白变成亮色,只是右下角多了一个锁形图案,表示对方正处于隐身状态。 所以,这次既没有电子烟花,也没有鸢尾齐绽。 平静得一如往常,只除了……徐开青那颗因兴奋而砰砰乱跳的心脏。 徐:愁,真的是你!太神奇了! 我寄愁心:之前就说过,我们还会再见。 徐开青盯着对话框里“再见”二字,表情复杂。 他怎么也没想到,学术界登顶封神的存在,居然是个女人! 注意,是学术界!不是物理学界! “愁”的知识广度,二十年前就已然深不可测。 还有,她甚至不能说是“女人”,只能算“女孩儿”。 那一刻,徐开青是不信的,他脑子还没坏,“愁”早在二十年前便已成名,而江扶月今年才十七岁,一个连“学术”门槛都没够到的高中生! 简直荒谬到极点! 她怎么会是“愁”?又怎么能是“愁”? 可当她准确无误地说出“拉普兰德试验”、“都灵猜想”、“霍尔德曲线”时,徐开青不得不信了。 因为这些实验成果从未对外发表,不过是当初他们线上讨论为了方便,随口叫的名字。 比如,“拉普兰德试验”因涉及极点、极值与极限的讨论,而拉普兰德这座城市又恰好位于北极圈内,由此得名。 除老彼得和徐开青自己,世上知道这个名词的就只有——愁! “什么都别问,问了也不会有答案。”面对他的疑惑,江扶月如是说。 徐开青虽然好奇,却并不纠结。 在他看来,探知“愁”的身份是为了找到“他”,如今既然找到了,就没必要再纠结“愁”是谁。 性别,年龄,在科研的大道上,通通都是浮云,只有实力才能说话。 当然,他不是不知道这里面可能存在的“诡谲玄妙”。 但爱因斯坦说过: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所以,不管“愁”身上发生过什么,他都不觉得奇怪,谁让他,哦,不,应该说“她”,是“科研天才”、“学界之光”呢? 并非武侠世界才“慕强”,他们学术领域同样如此。 徐:我已经通知老彼得了,他恨不得立马飞过来,但今年bi交流会刚开幕,他受邀参加暂时脱不开身。 徐:还有,推荐信我已经准备好,九月开学就可以直接去q大报到。你打算从研究生起步,还是直博? 徐:以你的能力,我觉得研究生起点太低,还是直博吧……其实直博也不妥,太浪费时间了,要不进博士后流动站吧? 坐在电脑前的江扶月:“?” 虽然那你是q大物理学院院长,国宝级院士,但要不要这么彪啊? 078 凌轩心结,明月之楼 最后,江扶月拒绝了。 徐开青不明白。 她只回了一句:我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 而q大与科研,并不是唯一的那条路。 徐开青尊重她的决定(不敢不尊重啊),并且承诺那封推荐信将一直为她保留,如果哪天江扶月愿意了,那q大物理学院的大门将永远为她敞开。 另外,江扶月还要求他对自己的身份保密,尤其不能告诉谢定渊。 徐开青略显惊讶。 徐:你认识谢家小子? 我寄愁心:不熟。 徐:有过节? 我寄愁心:嗯。 徐开青懂了。 这厢,聊天结束,两人各自下线。 转眼,谢定渊的电话就打过来,老人“嘿”了声,接通。 那头先是一番嘘寒问暖,将作为晚辈的体贴与周全展现得淋漓尽致:“……习惯就好。您从那个学生嘴里,有问出‘愁’的下落吗?” 徐开青老眼微闪,随即沉声一叹:“具体下落不清楚,但也并非没有收获。” 半真半假,最易取信。 “哦?”那头音调平稳,“怎么说?” 徐开青:“她买下那几本旧书后,又转手卖给了一位年轻人。” 年轻人?谢定渊挑眉。 “从年龄上看,对方应该不是‘愁’。如果想要继续往下查,就必须找到那个年轻人。” 那头抓住关键:“交易地点的监控。” 有录像,再动用一点关系,只要那人还在临淮,就不难找。 徐开青又是一声叹息:“我去看了,那是条独街,没装监控。” 而独街,就意味着想从对面或周围调取录像也不可能实现。 所以,还是走进了死胡同? “阿渊,这两天劳你费心了,接下来的事,我会安排好。” 谢定渊回说“不麻烦”,并表示可以帮忙一起找。 “没这个必要,本来就是我和他之间的私事。听老沈说,你最近在准备一篇si,实验正进行到紧要关头,别分心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谢定渊也不好勉强。 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甚至隐隐与江扶月有关…… “阿嚏!” “姐,你是不是感冒了?”江小弟哒哒哒跑去客厅,很快端了一杯温水进来。 江扶月揉揉鼻子,这是她今晚打的第n个喷嚏了。 “谢谢。”她接过杯子,喝了两口。 江小弟双眸晶亮地望着她。 江扶月心领神会,抬手揉了揉他发顶,轻柔的力道带着温暖的触感。 小少年害羞地低下头,睫毛颤啊颤,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粉色。 嗯,可可爱爱。 第二天江扶月正常上课。 孟志坚很好奇昨天她跟徐开青聊了什么,可又不好意思问出口,因而望着江扶月几番欲言又止。 不过,后者也没搭理他就是了。 物竞集训结束后,江扶月和凌轩已经回到奥数班,正常上课。 徐泾像是要把之前两人错过的课程通通找补回来,大摞试卷不要钱一样塞给两人。 江扶月倒无所谓,这对她来说,并不是负担,相反她还能在题海中找到乐趣。 但凌轩就没那么轻松了。 他自诩聪明,在江扶月崛起之前,他就是高二年级雷打不动的第一名,“学霸本霸”的代名词。 所以,面对学习,不管什么学科,哪怕体育,他都能游刃有余。 可江扶月的一飞冲天,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他从第一变为第二,虽然大家还继续叫他一声“学霸”,但江扶月却被称作“学神”! 一字之差,往往就是天壤之别。 学霸再厉害,那也是“人”,但学神却是“神”! 凌轩慢慢感受到压力,血液中的好胜因子被彻底激发,他开始暗中与江扶月较劲—— 她同时参加两门竞赛,那他也申请重回物竞班。 她可以提前交卷,那他也必须提升速度,争分夺秒。 她正确率百分百,那他也要求自己一点错误都不能犯。 然而一次次比较,却一次次受挫,凌轩掉进了一个名为“江扶月”的怪圈。 同样的试卷,江扶月比他提前太多完成。 同样的时间,江扶月的正确率高出他两倍不止。 就连颇有把握的物竞初试,最终也以4分之差屈居江扶月之下。 凌轩郁闷了整整两天。 他想不通江扶月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更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如此在意。 他也不是非要第一名不可啊,却偏偏容不得江扶月。 为什么? 脑海里忽然闪过女孩儿捏着情书递到他面前,眉目低垂、睫羽轻颤的样子。 画面一切,女孩儿那双害羞带怯的黑眸变得坚硬冷漠,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红唇轻张,逐字逐句:“不过是个赌注,没想到你还真信了?” 原来,她对他表白,只是一个赌注。 凌轩深呼吸,游离的思绪慢慢归拢。 他抬手捂住胸口,恍惚中听见一道声音自意识深处传来—— “你只是不甘心罢了。” 但那道声音却没有告诉他,是对被抢走年级第一不甘心,还是对江扶月那场玩笑一样的告白不甘心? 若是前者,他大可拼尽全力,重夺第一。 可如果是后者,他该怎么办? 嗯,应该让江扶月为羞辱他付出代价的。 可……什么代价呢? 让她再写一封告白信,再对自己流露出紧张羞怯的神色,将这场被作为赌注的告白变成一场真正的告白! 然后…… 他点头说好,答应她,两人正式成为男女朋友。 当这个念头涌现的瞬间,凌轩傻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做这样的幻想。 乍然产生的惊骇与愕然令他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寂静中,他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噗通噗通…… “阿轩?”周沁关切的声音传来。 凌轩猛然回神,目光仍有迟滞:“……妈。” “怎么一身冷汗?”周沁摸了摸他脖子,忍不住皱眉。 凌轩侧身避开,“没事,有点热。” 周沁一顿,笑着收回手:“下去吧,老师已经来了。” “好。” 他有一个御用家教团队,今天应该上物理…… 入夜,大门传来汽车引擎声。 原本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的周沁立马起身,理了理鬓发,再低头检查衣着,确定没有问题后才走到玄关,扬起一抹温婉柔和的笑容,迎接晚归的丈夫。 凌轻舟正打电话,顺手将文件包递给周沁,又换上她摆好的拖鞋,一边说一边往里走,话中隐含怒气—— “不管姓易的出多少,我都捐双倍,一中的科技楼必须叫‘明月楼’,懂吗?!” 跟在丈夫身后的周沁在听到“明月楼”三个字时,笑容骤僵,红润的面色刷一下惨白。 079 凌易两家,捐楼成狂 凌轻舟坐到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眉间按捺不住厌烦之色。 显然那头说话的人让他不痛快了。 “别跟我说什么先来后到,当初临北七中是我们先和校方接洽,说好了要修‘明月楼’,可结果呢?他易寒升玩儿阴的,倒是让‘月明楼’拔地而起了。这次无论如何必须给我拿下一中,如果做不到,你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滚蛋——” 基金负责人快哭了。 其实这么多年,他一直没弄懂,为什么好好的慈善愣是被凌、易两家搞成了商战。 原本给中学捐楼是天大的好事,可不知怎么,凌家和易家同时扎进去,拔都拔不出来那种。 你说你一个慈善基金建立起来,也不容易,其间花费的人力和财力不可估量,除了给中学捐楼以外,还有很多好项目可以做嘛!但两家偏偏杠这上头了。 今天凌家在临南三中盖了栋科技楼,明天易家就去临北七中捐一幢实验楼。 就连名字也取得差不多,凌家的叫“明月楼”,易家的叫“月明楼”。 且两栋楼,王不见王。有“明月楼”的中学,看不见“月明楼”,有“月明楼”的中学,势必不会出现“明月楼”。 别说他这个基金经理摸不着头脑,就连临淮各大中学也懵得一匹。 这些年,两家为了“圈校捐楼”,快把临淮大大小小小的中学给轮遍了,矛盾一直存在,摩擦也不断升级。 眼下就为临南一中的“建楼权”,闹得不可开交。 起初,是易家先与校方接洽,本来都已经谈好了,就差书面手续没办齐,所以暂时没有对外公开。 但还是被凌轻舟知道了,在手续上托熟人一卡再卡,然后派出助理与校方交涉,打算挤掉易家,甚至不惜追加两倍预算,作为谈判筹码。 果然,校方心动了。 本来合同就没签,现在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接受? 况且,凌轻舟还承诺多修一个食堂,理由是他儿子也在一中,想让他吃好点? 当然,易寒升也不是好惹的,凌轻舟这种行为无异于虎口夺食,不管为了里子,还是面子,都不能当缩头乌龟。 一场拉锯战就此上演。 正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两大老板自是不必出面,却苦了他们这些跑腿儿的。 思及此,基金负责人头发都愁白了,却不敢表现出半分焦躁,还得斩钉截铁地保证:“您放心!我一定处理好!” 结束通话,他长舒口气,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颤颤巍巍地抹了把汗。 “蔡经理,您要的资料。” “嗯。” 秘书放下文件,转身离开。 男人坐直,翻开第一页,易家新任基金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就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他拿起手机,拨过去…… 聊了两句,才发现是校友,距离一下拉近不少,但无形的硝烟依然弥漫。 蔡经理:“师兄,凌总开出的条件相当丰厚,可见对一中势在必得,你们又何必紧咬不放?俗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没有临南一中,还有二中、三中不是?” “巧了,易总也成竹在胸。毕竟现在意向合同在我们手里,虽说手续还没办齐,但迟早的事,我们耗得起。” 蔡经理声音冷下来:“就真的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那头轻叹:“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兄,那我也不妨跟你说句实话。让,是不可能让的,并非我想针对谁,而是易总的态度摆出来了,我就不能对着干。” “师弟啊,别看咱们手里握着流水上亿的基金,穿得光鲜体面,人人称一声‘经理’、‘总监’,说白了,就一高级打工的。老板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在重大事项上,没有任何决策权。所以,你也别来为难我了……” 一番话顿时勾起两个人的心酸。 蔡经理咬牙,长久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就不明白了,这两家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还是怎么?疯了一样给中学捐楼,不仅分钱没赚,还倒贴,你说这些富豪是不是脑子有泡?他图什么啊?” 钱它不香吗?买车买房它不爽吗? “可能慈善的意义就在于此?” 蔡经理一默,半晌:“……你觉得,这两家像在搞慈善吗?” 那头不说话。 良久,“……有没有可能合作?” 蔡经理笑,如果是原来那位负责人,根本不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除非天下红雨。” “没争取过怎么知道?一中不会嫌楼多,只要凌、易双方点头……” “关键是这两位大佬不对付,一见面就恨不得掐死对方那种,怎么点头?” 师兄很惊讶:“为什么?!” 商场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句话连小孩子都知道,凌轻舟和易寒升这种级别的大佬不可能不懂。 蔡经理耸肩:“听说是宿怨,二十多年前结下的仇。” 这得多大的恨,到了今天还不能释怀? 那头沉吟一瞬,突然开口:“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蔡经理:“什么?” “我接手基金会后,翻查了过去十年的项目记录,也研究过凌家的执行决案,发现在捐楼这件事上,两家的竞争率高达百分之百!” 也就是说,凌家看中的,易家要抢;易家看中的,凌家会夺。 总体下来,输赢参半。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两家对大楼的命名。明月楼,月明楼,只调换了‘明’、‘月’二字的顺序,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必然的关联?” 假如两家真有什么血海深仇,肯定会不遗余力跟另外一方划清界限,更何况还是取名这种大事? 曾经有人做过一个小范围的问卷调查,其中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受访中学生表示分不清“明月楼”和“月明楼”。 他们更习惯以功能来对其进行区分,前者以科技展览为主、建筑风格大气辉煌,称“科技楼”;后者分布各科实验室、提供各类实验器材,所以叫“实验楼”。 “你觉不觉得,这样取名像在纪念什么?” 明月,月明…… ------题外话------ 凌轻舟和易寒升是简介里的“大佬1到n号”中的两位。 嗯,就酱! 080 他的心有,一道月光 “纪念什么?”蔡经理不以为然,“赌气而已,起个差不多的名字来恶心对方罢了!” 通话结束,除了叙旧,两人并未谈拢。 基金负责人如何头秃暂且不提,却说凌轻舟挂了电话尤不解气,中途被扯松的领带歪歪斜斜挂在脖子上,平添凌乱之态。 虽年过不惑,但他坚持锻炼,身材保持极好,一米八二的身高,手长腿长,身形挺拔,看上去就跟三十来岁的小伙差不多。 再加上那张英俊的脸,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成熟男人的魅力,特别招年轻小姑娘喜欢。 好在,凌轻舟并不乱来,甚至可以说洁身自好。 周沁放了杯温茶到他面前,半小时前就准备好了,晾得温度适中才端出来。 夫妻十八年,她了解男人每一个习惯。 “儿子呢?”茶水入喉,凌轻舟心头那股烦躁渐渐被压下。 周沁:“二楼上课。” 男人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最近倒用功。” “不用功不行了,”周沁在他身旁坐下,笑意盈然,“你儿子上次月考被一个女同学挤下年级第一的宝座,听说这次物理竞赛也比人家少了4分,心头憋着不服,暗地里较劲呢。” “哦?还有人考得过他?” 周沁瞋他一眼:“你儿子又不是东方不败,打遍天下无敌手吗?” 凌轻舟低笑,眼尾乍现的皱纹为他凌厉的面庞增添一抹慈和,“那倒不至于,给他点挫折也好,小小年纪别太一帆风顺。” “嗯,是这个道理。” 聊完儿子,夫妻之间似乎没有了其他话题,或者说周沁有,但凌轻舟并不怎么感兴趣。 “有点事没处理完,先去书房了。” “好。”周沁起身,目送丈夫上楼,敛下眸中一丝冒头的黯淡,转而看向保姆,“去吧,可以炒菜了,四季豆的筋一定要抽干净,多检查两遍。” “放心吧,太太。”保姆在凌家工作了好几年,对主人的饮食习惯了若指掌,她知道先生最不喜四季豆、豇豆这类食物入口带筋,都是要仔仔细细抽干净的。 而这些年她也确实这么做的,不敢有半点怠慢与敷衍,但每次太太还是会不厌其烦地叮嘱。 她想,天底下,没有哪个妻子当得比太太更称职了。 傍晚七点,凌轩这边结束,周沁笑着送走两位老师后,吩咐保姆准备开饭,然后上楼去叫凌轻舟。 书房门没锁,轻轻一拧就开了,“老公,饭做——” 同一时间,男人飞快合上面前的文件,随后又镇定地锁进保险柜中。 周沁垂眸,复又抬眼,笑着把剩下的话说完:“做好了,下去吧,别让孩子久等。” “嗯。” 凌轻舟起身离开书房,周沁落后一步,像以前那样轻轻拉上房门。 透过不断合拢的缝隙,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到角落里半人来高的保险柜上,接着又像被烫伤般,飞快移开。 其实他大可不必躲藏,因为,她早就知道里面锁的是什么。 不就是照片而已吗? 女人自嘲一笑,嘀嗒一声,房门彻底合拢。 当年,选择嫁给凌轻舟的时候,周沁就知道这个男人心底深处藏着一道白月光。 听说是少年意气时,在帝都结下的一段情,但不知怎么,那个女人死了,所以他才黯然远走,定居临淮。 周沁遇到他的时候,男人远没有现在成功,彼时,他才刚白手起家,赚了点小钱,却并未止步于小富而安的现状,反倒暗中谋划着更大的前程! 这是个有野心、有能力的男人,他不见得多温柔小意,也可能不太会说甜言蜜语,但他拥有这世上最坚固的怀抱,具备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 嫁给他或许不浪漫,但一定会非常有安全感。 所以,周沁义无反顾地扎了进去。 至于那个白月光,死都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未来长达几十年的陪伴抵不过年少时一段青涩懵懂的回忆?难道活人还争不过一个注定被时光淡去、逐渐褪色的死人? 周沁很有自信。 而这种自信也坚持到了两人婚后,一直到凌轩出生。 可岁月漫长,时光无情。在凌轻舟生意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的时候,周沁这种自信在不知不觉中悄悄瓦解,最终消失不见。 然后,她看清了自己的愚蠢—— 原来陪伴抵不过心动,活人也争不过死人! 而保险柜里被珍而重之收藏、时时拿出来轻抚的照片,还有临淮市内各大中学拔地而起的“明月楼”,都是证据! 血淋淋摆在她眼前,如利刃削骨剜肉。 但周沁从来不去追问,这是她能够维持的最后的尊严。 只要她还是“凌太太”,那么这个家就还有她的位置;只要她不提离婚,凌轻舟就还是她的丈夫、她儿子的父亲! 月光终究虚幻,构不成任何威胁,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为什么每次听到他要建楼,每次看他打开保险柜,自己的心都会这么难过? 两天后,一场商业酒会,凌轻舟和易寒升纷纷受邀出席。 与主人寒暄过后,两人朝会场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走去,借着盆栽掩映,面对面坐下。 凌轻舟一身白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后面,藏着一双温润带笑的眸,可如果仔细分辨,就会发现男人嘴角的笑意丝毫不入其中,只有一片温淡的凉。 易寒升则截然相反,酒红色西装张扬大胆,白衬托底,搭配红色领结,肌理分明的长臂往两边直线舒展,而后手肘半屈,随意扣搭在椅背上,坐姿肉眼可见的不讲究,却半点无损他狂放不羁的魅力。 四目相对,一温一痞,一淡一烈。 气氛逐渐紧张。 易寒升忍无可忍,率先开骂:“凌轻舟,丫的臭表(不要)脸!明明是我先跟一中谈,你特么眼红个啥劲?野狗抢屎都没你这么忙慌,个傻x玩意儿!你笑什么笑?老子骂你呢,听不懂啊?都多少年了,你咋还这副几把样子,要笑不笑的,我都替你憋!” 整段话,一口气说完,不带喘的。 您的“祖安总裁”已上线,请注意查收。 凌轻舟努力保持微笑:“……” 但我还是有句p不知当讲不当讲? ------题外话------ 说明一下,女主跟凌、易二人没有交往过!没有生过情!“白月光”的含义也不仅仅是指“爱人”,还可以是“对手”、“偶像”、“亲人”、“朋友”等等。 周沁看到的只是她认为的,并不代表事实如此。 所以不要说什么女主朝三暮四,爱过别人之类的,本文坚持双处双洁当然后面也会出现视女主为“爱而不得白月光”的超级大佬! (啊!我满满的求生欲) 081 总裁吵架,尴尬老徐 精彩·尽在·无名() “骂够了?” 易寒升一噎:“……还没,因为你打断我了。” 凌轻舟:“……”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磨嘴皮子的。” 易寒升轻哼:“那是因为你根本吵不过我。” 凌轻舟:“……”忍字头上一把刀! “一中你就别妄想了,有我在,你不可能有机会。” 易寒升龇牙:“少讲两句大话,会死啊?说得好像临北七中你没在一样,最后还不是建起了我的‘月明楼’?眼红不?嘿嘿,你就是眼绿也没用。” 他换了个更轻松的坐姿,双腿交叠,眼神得意:“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二十年前,她就教过我们,你忘了?所以,到底是你记性不好,还是悟性不够?嗯?” 凌轻舟像被什么东西刺到,面色骤冷,眉目俱沉,“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易寒升脸上戏谑的笑也乍然收敛,“我凭什么不能提?没资格的人是你!” “放屁——”自诩斯文的人也忍不住爆了粗口,可见怒到极致。 “我放屁?那你就是放屎蛋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明明就是你……” 突然,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两人同时收声。 一个放松绷紧的背脊,一个抚了抚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很快,一位身穿粉色晚礼服的女士挽着男伴低调离场,是了,这个角落靠近大门,所以离开的人会经过。 幸好有盆栽作遮挡,不容易被发现。 凌轻舟深吸口气,很快重拾冷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易寒升,别说那些没用的,真正拿下一中的人才是最后赢家,而你,输定了!” “呵,我怕你啊?” 凌轻舟起身,整了整西装前襟,不疾不徐:“那我们走着瞧。” 言罢,抬步离开。 易寒升坐在位子上没动,闻言,目光骤冷,哪还有半点先前的狂放乖张? 徐开青准备回帝都了,临走前,打电话约“愁”出来吃饭。 “……后天的机票。” “这么快?”江扶月挑眉。 “竞委会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q大又催得紧,加上实验室那边还有几个关键数据没出,我得亲自盯着才放心。本来这次到临淮就是为了找你,现在找到了,任务圆满完成,我也就安心了。” 况且,老彼得那边在整理以前的实验资料时,出了点问题,等处理完学院和实验室的事情,徐开青打算亲自飞一趟加利福利亚。 “……原本他是打算bi交流会一结束就过来见你,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两人聊了一会儿,又说回吃饭这件事上。 由于今明两天不是休息日,江扶月还要上课,时间并不充裕,但徐开青又实在热情到让人无法拒绝。 “……这样,明天中午十二点,一中后门见。” “好好好。”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管,先答应了再说! 第二天中午,江扶月到的时候就看见徐开青已经在等了。 直挺挺地站在阳光下,一身厚重大气的西服,领带周正,乍一看,像棵挺拔的小……咳……老白杨。 “怎么不去阴凉的地方躲一躲?怪晒的……”江扶月抽出纸巾擦了擦汗,问徐开青:“要吗?” “……要。”他还不是怕江扶月找不到自己,索性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月姐表示:uk不必。 “你这……刚开完会?”江扶月把人带到树荫下,目光掠过徐开青擦得锃亮反光的皮鞋,最后落到他油光水滑、定型完美的大背头上。 “没……”徐开青侧身,避开她的打量,而后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位学术界泰斗,此刻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尴尬。 江扶月偏偏还问:“你穿成这样,不热吗?” “不热不热,一点都不热,我这两年身体不大好,怕冷……”脚趾差点抓出了一座精绝古城。 上次在一中接待室,两人匆忙之下就见了面,他都来不及好好收拾自己。回去以后,徐开青站在酒店的全身镜前看着蓝衬衣、七分裤、皮凉鞋、头发也乱糟糟的自己,痛定思痛。 怎么能让多年老友、崇拜的偶像看见自己如此不修边幅的一面? 失误!大大的失误! 所以这次他做了充分准备,先是早起去理发店焗了个油,再麻烦店里的小伙子给自己吹了个帅气又显年轻的发型,临出门前,换上昨晚送去熨烫此刻一丝褶皱也无的西装,最后穿上他亲手擦到反光的头层牛皮鞋,欢欢喜喜出门赴约。 只是他猜中了开头,却没料到结尾…… 江扶月:“老徐,你在冒汗。” “……虚汗,虚汗。” “你确定不热?”江扶月看他明明很勉强,嘴上却死不承认的样子,顿觉迷惑。 是她跟不上二十年后老人家的潮流了? 徐开青斩钉截铁:“你别说,我还有点冷呢。” 江扶月:“?” “咳!不是已经挑好吃饭的地方了吗?走吧,我们现在过去。”他赶紧转移话题。 “但你这样……”江扶月犹豫一瞬,“可能会不太习惯那里的用餐环境。” “习惯,习惯,什么环境我都习惯!” 五分钟后,当徐开青坐在江记店内,两手捧着一个热腾腾的大煎饼,再低头看自己一身西装革履时,才知道“不习惯”只是给他留面子的委婉说法,如果准确来讲,应该叫“格格不入”! 又一座精绝古城出现了。 “那个……我今天是不是穿得很奇怪?”徐开青终于鼓起勇气,选择面对现实。 江扶月点头:“有点。” 他叹气。 “不过很帅。”她接着说。 徐开青顿时感觉自己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他想,原来“愁”不仅是“头脑风暴家”,还是传说中的“绝世小可爱”。 放下包袱的徐教授,总算承认自己热到炸,赶紧脱了外套,又把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 这时,韩韵如恰好端了一碗玫瑰冰汤圆放到他面前,“老先生,您尝尝,解暑的。” “诶,谢谢!”徐开青连着挖了五六勺放进嘴里,顿时通体舒畅。 蜂蜜的甜,玫瑰的香,沙冰的凉,一时间通通汇聚到舌尖,仿佛一曲冰雪交响。 江扶月看他差不过缓过来了,韩韵如这会儿也不是很忙,便为两人简单地做起了介绍。 “这是徐教授,从帝都来的。” “这是我妈,韩韵如。” 韩韵如大方上前,微笑寒暄:“教授您好,店小,招待不周,实在抱歉……” 徐开青下意识摆手,目光落到她脸上,“小韩你太客——” 话音一顿,戛然而止,手也停在半空,僵滞不动。 ------题外话------ 老徐发现了什么? 阅友.魂lei 082 九爷路过,夏令营见 “徐教授?”江扶月喊他。 没什么反应。 韩韵如也愣在原地,这个老人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老徐!”江扶月又叫,这次拔高了音调。 “……啊?什么?”徐开青猛地回神,脸上泛出一丝窘色,朝韩韵如道,“不好意思啊,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朋友年轻的时候,没控制住,一时看出神了。” 韩韵如理解地笑笑:“没关系。” 是了,就是这样的笑容,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徐开青也没多想,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开始专注手里的煎饼。 “味道怎么样?” “嗯嗯——”徐开青嘴上不得空,只哼出两声鼻音,伴随着重重点头的动作。 直到整个煎饼下肚,他一边擦嘴,一边竖起大拇指:“这味儿绝了!” 酥脆爽口,半点不腻。 既有肉松的软,又带培根的香,一口咬下去,层次丰富,香味十足。 “在这之前,我吃过最好吃的煎饼是曹记的‘十满福’,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江扶月挑眉,就连韩韵如也目露好奇。 而不远处,站在煎饼机前的江达则浑身一震,后背僵硬。 只是母女二人的注意力此刻都在徐开青身上,所以并未发现他的异常之处。 “曹记是连锁餐饮品牌,从严格意义上讲,它已经不是饭店、菜馆之流,而是一个企业。所以,不管是在食物的选择、制作、装盘,还是在后续给顾客提供的附加服务上,包括用餐环境等等,都有一套高标准、规范化的模式。” “但煎饼这种食物,在诞生之初就充满了街头烟火气,如果硬搬到高档餐厅,不就失去了原味?” 韩韵如莞尔:“您说得真好。” 徐开青笑回:“是你们煎饼做得好。” 江扶月还算淡定,因为,这样的说法她不是第一次听了。 林巧那个小吃货就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小韩呐,”徐开青突然开口,语气还挺羞涩,“那个……我能不能再吃一个?” “当然可以!我让老江给您做,对配料和口味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没有,就是吧……再多加点肉松,再多两条培根就更完美了。” 江扶月:“……”这还叫“没要求”? “行,那您坐会儿,马上就好。” 几分钟后,如果此刻有q大物理学院的学生路过就会发现他们大名鼎鼎、威严赫赫的徐院长穿着已经皱巴的衬衫、打了一条明显人为扯松的领带,正双手捧着一个还在噌噌冒热气的煎饼,一口接一口,享受得半眯老眼,连带脚上亮晃晃的皮鞋也跟着一摇一摇。 q大学生看没看见,不清楚,但开车路过的谢定渊却看得明明白白。 虽然隔着一条马路,还有一扇透明的玻璃门,但他何等眼力?何等洞察力? 繁复的实验数据和千变万化的细胞形态,都逃不过这一双火眼金睛,何况只是认出两个熟人? 谢定渊没有过去打招呼,只在原地停了两分钟,而这两分钟足够他将徐开青与江扶月二人的相处细节尽收眼底,并以最快速度加以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两人关系相当不错! 要知道,徐老跟他一起吃饭的时候,可没这么爱笑。 除此之外,谢定渊还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江扶月手边杯子空了,徐开青顺手就给她倒满,女孩非但不觉惶恐,还一脸坦然地接受,而且没说谢谢! 他收回视线,敛下眸中的惊疑,很快被一片古井无波的深邃取代。 谢定渊拉下手刹,油门一踩到底,车如离弦之箭冲出,稳稳朝一中方向驶去。 今天高二七班家长会。 “还要吗?”江扶月眼睁睁看着徐开青一口气吃掉三个煎饼,微笑询问。 这叫身体不好? 她看好得很啊,能吃能聊,还扛热扛晒。 “嗝!”徐开青面露窘色,“不要了,不要了。” “那芒果西米露?” “我发现自己还可以,嘿嘿……” 江扶月:“哦。”莫得感情。 等到终于吃饱,徐开青执意结账,韩韵如说什么都不肯收,最后还是江扶月站出来:“老徐要给,那就收了吧。” 人堂堂院长当着,身负校外特聘无数,再有院士津贴揣兜里,压根儿不缺这点小钱钱。 从他上回轻轻松松替她兑换出20个sa币,就可见一斑。 “你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乱喊人?”韩韵如指的是她那声“老徐”。 江扶月没说话。 倒是徐开青忙不迭解释:“我跟——” 他差点脱口而出“愁”,好在及时刹车,“我跟月月不论辈分,是忘年交,对,忘年交!所以朋友之间,怎么叫都没关系。” 最后,韩韵如推辞不过,还是把钱收了,不过打包了两份玫瑰冰汤圆和三杯芒果西米露送给徐开青。 可把这老头儿给乐呵的…… 江扶月站在店门口,目送他上车,很快,车窗降下来,徐开青拿着一杯西米露,嘴里还嚼啊嚼的。 “江同学,”他已经不再下意识称呼她为“愁”了,“咱们今年物竞夏令营见。” 江扶月勾唇,“好啊。” 不就是夏令营? 见就见,谁怕谁? 送走徐开青,江扶月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回学校。 “月月,你等一下……”韩韵如突然开口,把她叫住。 “怎么了,妈?” “前几天我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是二中的什么老师,姓张,想约我跟你爸见个面。问她什么事也不说,当时店里忙,我就直接挂了,会不会耽误你的事啊?可后面那个人也没再打过来,我打过去吧还关机……” 二中? 姓张? 江扶月问:“女的?” 韩韵如点头。 那她基本猜到是谁了。 “不用搭理,下次她再打过来,直接挂了就行。” “好。我就说嘛,二中的老师怎么会打电话给一中学生的家长,明显就是骗子……” 江扶月踩着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踱进教室。 嗯,化学课。 她从书桌里拿出一本《算法导论》,开始从中间翻开,前面都已经看完了。 十分钟后,此书光荣下线,万秀彤又看她换了一本新的,书皮上写的是—— 《数据结构与算法分析——语言描述》! 嘤!今天又是为同桌超吉尔牛批的大脑高唱“我不配”的一天。 083 就挺秃然,差点撞到 物竞复赛定在八月15号,还剩一个星期不到。 之前预赛被忽略掉的实验部分,如今开始恶补。 虽然最后成绩只占40分,但考试时间跟理论部分一样,都有三个钟头,可见其难度。 而实验部分也被称为历年物竞的“拉分项”,能轻易在考生分数上拉开差距。 简言之,对理论部分已经在p水平的考生来说,得实验者得天下! 最后一节课,江扶月明目张胆溜号,想早点去实验室。 不巧赶上数学课,徐泾站在讲台上,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已经传达太多—— 准备好遨游数学题海了吗?[微笑] 周末再加二十,不,三十张试卷! 江扶月眉头都没多皱一下,拎上书包,果断走人。 加吧,她又不是做不完。 一楼实验室,喻文州已经提前开了门,在等她。 “五号桌。” “嗯。” 江扶月走过去,放下书包,开始浏览题目。 实验一:二极管正向伏特安性精确测量 实验二:测量透明容器和液体的折射率 难度不大,但文字信息太多,密密麻麻写了八张a4纸。 比如实验一,光实验导入就写了一大堆没用的废话—— 二极管是典型的非线性元件,其伏特安性满足i……其中i0为反向饱和电流……q为电子电量……k为玻尔兹曼常数……精确测量其伏特安性时必须设计合理电路以消除电流表…… 总之,在江扶月看来,但凡知道伏特安性i公式的人都不需要看这么大一段解释的话。 所以,她直接跳过了。 待第一个实验完成,放学铃声才响起,凌轩赶到。 见江扶月满桌铺开的实验器材,还有正在进行中的流利动作,他忍不住皱眉,并暗暗发誓,他明天也要逃掉下午最后一节课来做实验! 可关键是,江扶月根本没逃掉整节,而是上了近半个钟头才开溜的啊。 不过,也没人告诉凌同学就是了…… “喻老师。” 喻文州微微颔首,指他:“你去三号桌。” 恰好在江扶月前面。 这样安排主要是为了不让江扶月近乎变态的实验进度影响到凌轩正常发挥。 唉,你说这些孩子,比什么比呢? 要比也找个实际点的对象,k?何必去跟江扶月较劲?这不是自寻烦恼吗? 反正喻文州和孟志坚就从来不跟江扶月比,咳……他们当老师的总要让着点学生不是? 然鹅,事实是:老子不比,就永远不输!哈哈哈—— 凌轩花了八分钟读题审题,正准备开始第一小题的时候,江扶月已经将实验器材全部归位:“老师,我好了。” 喻文州:“?” 凌轩:“?” 就、挺秃然的。 江扶月离开的时候,刘博文、侯思源等人才姗姗来迟。 “啊?” “就走了?” 江扶月挑眉:“不然?” “实验不做啦?” 喻文州:“你们几个还不赶紧的!人家都已经做完准备走了!” 刘博文:“……哦。”对不起,怪我多嘴。 侯思源:“那什么……”我有罪,我悔过。 江扶月出了实验室,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往操场走。 蒋涵和葛梦已经趴在乒乓台上奋笔疾书了。 之前她答应两人每天放学之后给她们辅导半个钟头,后来因为参加物竞集训中断了,前几天才又开始。 “月姐!” 江扶月看了眼两人手里的试卷,问:“做多久了?” 蒋涵:“大概半个钟头。” “嗯,”她点头,“速度还可以。” 蒋涵愈发下笔有神。 自从第三次月考后,蒋涵和葛梦的进步肉眼可见。 首先是成绩,出乎意料地跳出倒数行列,虽然还没达到正数水平,可好歹也算进了中游。 其次是纪律性,不逃课,不打架,认真听讲,按时完成作业,乖得孟志坚差点眼球脱眶。 一刻钟后。 蒋涵:“我写完了!” 葛梦也紧跟着放笔。 江扶月先拿过蒋涵的卷子,低头飞速扫过:“选择题错三道,填空题两道,”然后翻面,继续,“证明题全对,解答题对两道,总分101。” 接着轮到葛梦,“选择题错四个,填空没错,证明题没错,解答题错两道,对三道,总分117。” “yes!”蒋涵与葛梦双双击掌。 两人第一次在江扶月手底下同时考过一百! 太不容易了。 “你们还有一个人呢?”江扶月问,“最近怎么没看到?” 蒋涵脸色瞬间就不对了。 葛梦支支吾吾:“丝思啊,她就……就……” 就了半天始终没有下文。 江扶月挑眉,估计闹矛盾了,不过她也没继续问,毕竟是别人的隐私,跟她又没什么关系。 然而事实上,还真和她有关。 自从上次与虎奔“小巷决斗”,而柳丝思拒绝到场后,蒋涵就没再给过她一个好脸。 临阵脱逃,背叛姐妹,这样的行为简直不能原谅! 而柳丝思在蒋涵这里受了冷遇,一次两次,可能没什么,但次数多了也觉得丢脸,索性破罐破摔,懒得再做无用功。 久而久之,她便脱离了小团体,经常独来独往。 加上她和蒋涵、葛梦本就不在同一班级,不主动碰面且能避则避的情况下,双方好像真的断绝了关系,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就算偶尔在走廊或厕所碰到,也互不搭理,形同陌路。 蒋涵堵着一口气,柳丝思竟也不服软。 看得葛梦满心焦虑,却又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干着急。 结束之后,江扶月跟蒋涵、葛梦在校门口分开,准备去书店看看。 刚走了没几步,一辆路虎从正对面冲过来,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见油门猎猎作响。 江扶月脚下骤停,目光凛冽笔直地射向前方,待看清驾驶座上的人后,双眸微眯,警戒之色一掠而过。 期间,路虎疾速不减,直直朝江扶月冲过去。 后者竟也不闪不躲,眼睁睁看着车头离自己越来越近…… 吱嘎! 一个急刹,前保险杠距离膝盖不超过二十厘米,如果晚那么一秒,只要一秒,此刻江扶月就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儿。 刹那间,所有喧嚣远去,天和地仿佛陷入死寂。 隔着一扇透明的挡风玻璃,男人和女人,目光相接…… 084 整蛊谢狗,他羞耻了 一个凛冽危险,一个淡定幽邃。 江扶月双手展开,撑在引擎盖上,身体也随着这个动作半躬。 而后,遽然抬眼,恰好与男人目光迎在同一水平面上。 “好玩儿吗?”她问。 谢定渊面无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歉意,只与生俱来的高贵如影随形。 “让开。”他冷冷开口。 江扶月回敬:“下车。” 两个同样霸道的人,拥有同样强势的气场,同样寸步不让。 “再说一遍,让开。” 江扶月笑:“如果我不呢?” 男人目光骤沉:“仔细你这条小命。” “所以,我不让,你就要直接撞上来,是这意思吗?” 谢定渊眉心一紧。 江扶月一字一顿:“你刚才就是故、意、的。” 男人不语,定定看她。 “再说一遍,下车。谢先生应该也不想在自己外甥高中附近闹得不可开交吧?” “毕竟,”她笑意加深,上扬的嘴角勾起两道弯弯的弧度,一双桃花眼粼粼生波,“树要皮,人要脸。” 谢定渊冷笑,眼底有被激怒的光,但很快就收敛得干干净净。 “你威胁我?” 江扶月点头:“可以这么认为。” “我一直以为,聪明人不会干蠢事。”他意有所指。 “那谢先生又为什么踩足油门朝我冲过来?这不蠢吗?” 当然蠢! 蠢透了! 那一刻,谢定渊也不知道为什么,刚闪过这样的念头,便付诸行动了。 江扶月见他沉默,再次要求:“下车!” 这回,谢定渊没再拒绝。 熄了火,推开车门,落地站定,接着,绕过半个车头,停在江扶月面前。 “这个时候不该向我道歉吗?” 男人眉心一跳,垂眸敛声:“……该。” 江扶月站直,静候下文。 “抱歉。”他说。 接着又问:“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我受到了惊吓。”江扶月表示。 男人从善如流:“需要赔偿吗?” “当然。” 谢定渊:“开个价。” “谁告诉你我要钱了?” 他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五分钟后,男人黑着脸坐里,像谁抢了他媳妇儿一样,从头到脚噌噌冒冷气。 江扶月拍拍手,退到马路边,满意地朝车头位置看了眼。 只见黑色引擎盖上,一张巨大的表情包豪横地贴在正中间,一条憨憨柴犬被凭空伸出来的一人手扼住了命运的咽喉,小表情怂得一匹。 手:错了吗? 废柴柴:错了错了! 图是一旁便利店现买的,贴由江扶月亲手完成。 “行了,谢先生自便吧。”江扶月让开路,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记得,一定要贴满三个钟头才能撕,当然,你也可以不遵守,但我相信谢先生不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对吧?” 男人冷冷直视前方,僵硬的下颌线条微微上扬。 他不笑,就像一座雪山耸立在那儿,令人望而生寒。 但这些人里一定不包括江扶月。 “啊,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女孩儿眉眼含笑,夕阳下,灿烂到极致,“你看上去也不像个冲动的人,可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合常理的举动?我很好奇,能说说吗?” 她问的是为什么突然开车朝她冲过来。 “不能。”面无表情丢下这两个字,男人发动引擎。 车身堪堪从江扶月面门擦过,间隔距离不到10公分,如流星闪逝,绝尘而去。 她非但没动怒,还玩味一笑。 大男人这么输不起啊? 却说谢定渊一脚油门踩死,直到拐了弯,再也看不见一中校门,才慢慢减速。 嘀——嘀—— 一辆奔驰想超车,明明已经变去快车道,却突然减速,和他并行往前,然后狂按喇叭。 “诶!兄弟,哪家4s店做的外饰啊?怪好看的!我怎么不知道有做表情包的呢?”司机一边控制方向盘,一边拉话。 下一秒,路虎车窗合上,并突然加速,只留给对方一个冷漠桀骜的车屁股。 “我去!开限量路虎了不起啊?要不是看你表情包可爱,特么爱谁谁——” 谢定渊:可爱你麻痹! 御天华府。 刘妈一听到引擎声就跑出来开门。 当铁门敞开,先生最喜欢的那辆车开进来,刘妈不经意扫过引擎盖,当场就傻了。 原本在客厅玩游戏的钟子昂也跟着跑出来:“舅——” 只发了一个音,就像被踩住脖颈的鸭子,表情比刘妈还夸张。 两人木桩一样杵在前面,谢定渊想快点开进去都不行。 然后,他羞耻了。 在看不见的角度,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让开!” 刘妈讷讷退到一边。 钟子昂就没这么乖了,只见他对着引擎盖上的表情包好一番打量,数不清几秒之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定渊:“……”这小子完了。 刘妈:“!”我现在冲上去捂他的嘴还来得及吗? 是夜。 谢定渊结束工作,离开书房,回到卧室。 洗完澡,雷打不动靠在床头看半小时《naure》最近发表的论文结果,才摘掉眼镜,躺平,进入梦乡。 梦里,似乎又重演了下午的场景。 女孩儿在对面走,他开车往前冲,镜头一转,变成江扶月盈盈带笑的脸。 她撑着车窗,低头发问:“我很好奇,你看上去也不像个冲动的人,可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合常理的举动?” 梦里,谢定渊感觉“那个人”是自己,可又不能控制“那个人”的行为。 所以,他看见“那个人”转过头,对着江扶月:“如果我说只是想吓唬吓唬你,你信吗?”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原本熟睡的人遽然睁眼,直挺挺坐起来。 夜色正浓,再难成眠。 八月15日,物竞复赛如约而至。 据说,今年的复赛题目由q大物理学院院长,国宝级院士,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竞委会主任徐开青徐老教授全程把关。 在此之前,就有风声传出,试卷难度不小。 然而当考生拿到理论部分以后,才知道这个“不小”,究竟有多“大”! 复赛不再设选择和填空,八个解答题,每个35分。 反正侯思源做到第二题就大脑空空,想要呕吐。 刘博文稍微好点,第二题卡了一下,第三题才开始抓耳挠腮。 这次两人没跟江扶月分到一个考场,所以从头到尾没有出现提前交卷的变态。 但另一边就不一样了…… 085 物竞复试,又提前了 也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倘若仔细对照考生名册,就会发现预赛全市排名前十的学生,都在同一个考场! 包括江扶月,也包括凌轩。 当然还有初试满分并列第一的冯凯旋,以及192分刚好挤进前十的黄燕秋。 一中和二中的较量,就这样在考场之内无声拉开序幕。 冯凯旋坐在第一排第一列,他看不到后面的情况,但后面的人却能看见他的背影,以及手里的笔,并据此推断他的做题状态。 黄燕秋便是其中之一。 她发现冯凯旋手里的笔动得并不顺畅,开考五分钟,就顿了整整十二下。 这是不是说明……题目难度确实很大?无从下手的不止她一个? 张菊曾说,冯凯旋是她教过最有竞赛思维的学生,肯定能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远。 既然连冯凯都觉得棘手,那她无从落笔似乎也情有可原。 想到这里,黄燕秋慌乱的内心开始逐渐平复。 正当她盯着第一题稍稍有点眉目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斜前方一个男生开始翻页。 这说明,他已经做完两个大题,准备开始第三题了! 原本平静下来的情绪又开始急速翻涌。 怎么这么快? 他不可能比冯凯旋快啊!没道理的…… 这人不是二中的学生,难道是一中? 想得越多,脑子就越乱,加上眼前连文字信息都读不太懂的第一题,黄燕秋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但这次不是张菊监考,所以也没人在旁边提醒她。 凌轩一二题做得很顺,果断翻页,开始攻克第三题。 读完题,他就知道难度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而此时,一只纤细的手默默举起来,监考老师走过去,压低嗓子,“同学,什么事?” “交卷。” 凌轩眼皮一跳,来了。 冯凯旋就坐在江扶月前面,闻言,背影骤僵。 而黄燕秋脑子嗡的一声,直接傻了。 五秒之后,讷讷发愣的监考老师终于反应过来,“……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两小时三十分,你确定现在就要交卷吗?” “我确定。” “行,那就……整理好试卷、答题卷、草稿纸,安静离场。” 江扶月走了,走得轻松又潇洒,留给其他考生的却是满心沉重与忐忑。 相比之下,凌轩受到的影响反而最小,毕竟长期活在江扶月的阴影下,早就习惯了。 复赛允许提前交卷,且未设等待区,交卷后会有专门的警卫人员带其离场。 江扶月就这样被一路送到校门外。 彼时,孟志坚正捧了个一次性打包盒,蹲在角落里喝稀饭。 喻文州跟他一块儿的,低着头,大口嗦粉。 两人吃得正欢,冷不防看到江扶月被两个穿警服的人“押”出来。 一左一右,她站中间,不是“押”是什么? 登时无数疑问与猜测掠过心头,孟志坚差点把稀饭灌进鼻孔,喻文州放进嘴里的粉也忘了咬断,就这么颤巍巍地悬着。 然后,两人同时丢碗放筷,冲上去,而两个警卫却转身离开了? 孟志坚:“什么情况?” 喻文州脑海里霎时闪过无数宫斗片段:“你被人陷害了?” 江扶月嘴角一抽:“我交卷了。” “哦,原来是交……你说什么?!你你你你交卷?!”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问题大了!”喻文州一秒切换暴走模式,指着手表,“你怎么能交卷呢?你怎么可以交卷呢?现在开考还不到四十分钟,你你你居然交卷了?哈哈——交卷了?!” 孟志坚:“噗……咳!”对不起,那两声“哈哈”,他有被笑到。 江扶月头一偏,反问:“我都做完了,为什么不能交卷?” 说完,也不管两人什么反应,往旁边小板凳上一坐,“有纸吗?” “有有有!”孟志坚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包餐巾纸。 “都拿去用吧。” 江扶月:“……我说的是可以写的那种纸。” 孟志坚一愣:“做什么?” “这次的考题要不要?” 背过身去还在赌气的喻文州一听,嗖一下转回来:“要要要——” 声音敲大! 然后,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卷a4纸,打开,递过去:“嘿嘿……你看,我都准备好了。” 孟志坚面皮一抽:德行! 江扶月伸手接过,展平,开始奋笔疾书。 孟、喻二人对视一眼,迅速围上去,还特意找了不挡光的位置站。 只见女孩儿落笔干脆,似乎根本不用回想。 第一题(35分):如图,半径为r,质量为的半球静置于光滑的水平桌面上…… 第二题(35分):平行板电容器极板1和2的面积均为s,水平固定放置…… 第八题(35分):热辐射入射到反射地,反射镜可利用热辐射的辐射压力对外做功…… 一张纸一道题,整整八张,江扶月写完叠好,塞回给喻文州,然后朝孟志坚认真开口:“老师,我饿了。” “……啊?”话题转得有点快,老孟没反应过来。 她把笔帽盖好,笔揣进口袋里:“我想吃喻老师刚才吃的那个粉。” “哦!好!你在这等一会儿啊,我给你叫。” 十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羊肉米粉送到江扶月面前。 孟志坚:“吃吧。” “谢谢老师。” “诶!不客气。” 喻文州拿着刚默出来的试题,一脸纳闷儿地站在旁边,似被重重疑惑围困。 孟志坚以为题目有什么问题:“怎么了?很难吗?” “对,我太难了。”他煞有介事地点头。 孟志坚:“?” 喻文州盯着江扶月欢快嗦粉的背影:“你说她为什么让你请她吃东西……” “这有什么?一碗米粉而已。”孟志坚大方地摆摆手。 但喻文州还没说完:“不让我请呢?” 连起来:她为什么让你请她吃东西,不让我请呢? “老孟,你说她是不是因为刚才我批评她提前交卷,所以对我有意见啊?” “不是……凭什么坏人就让我当了?”喻文州突然跳脚,“好啊——我知道了!你故意的!你耍手段,陷害本宫!来人,拖出去,赏一丈红!” 孟志坚额上青筋猛跳,咬牙切齿:“我拜托你,少看点儿肥皂剧行不行?!特么人都整癫了!” “哎哟——你还敢扒拉我?”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突然,一道女声插进来—— “唷,孟老师、喻老师,这是干嘛呢?起内讧啊?” 张菊笑着朝两人走去,忽然,目光一滞,落在喻文州手里的a4纸上…… 086 顺序没错,难度逆天 “这是什么?” 喻文州飞快往身后一藏,表情防备:“与你无关。” 他越是这样,张菊就越怀疑。 “喻老师,咱们好歹这么多年交情,也算老朋友了,至于藏着掖着吗?” 她好声好气,面带微笑。 喻文州反而不好意思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拿出来,八张a4纸裹成一卷,在另一只手心上拍了拍,语气随意:“哦,其实也没什么,就这次复赛原题而已。” 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张菊错愕地瞪大眼,第一反应:“你开什么玩笑?” 考试都没结束,题目怎么可能漏出来? “喏,不信你看。”他展开,竖到张菊面前。 后者目光死死盯在上面,像要灼出个洞来,突然,轻笑出声:“呵……你说原题就原题?我看上去有那么好骗吗?喻老师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幽默。” 这人平时就没个正形,开玩笑也不过脑子,可怜庄重的园丁队伍里混进来这么一只猴子,把整体气质都拉低了。 喻文州翻了个白眼儿,“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张菊皱眉。 如果喻文州据理力争,她会毫不犹豫相信这是假的,但如今这个态度…… 反倒让她忐忑起来。 一中二中竞争多年,两人也算是老对手了,张菊对他不说知之甚详,但多多少少还算了解。 “……你说真的?没骗我?” 回应她的是喻文州一声带着不屑的“切”,下巴略抬,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这下,张菊信了。 “给我看看——” “欸!”喻文州往后一收,“不给!嘿嘿——” 张菊要被这人气死了。 “刚才让你看不看,这会儿抢着看,什么毛病?”喻文州小声嘀咕。 “你给不给?”女人发狠。 “就不给。”明明她管他要东西,还横上了? “本来就是共享资源,怎么,你还想独占?” “啥?啥?啥?共享资源?谁跟你共享?凭什么共享?” 张菊冷笑:“你手里这份难道不是竞委会提供的?” “什么竞委会?”喻文州表情怪异,“你是不是想多了?” 张菊皱眉,她不信喻文州,这人嘴里就没句实话,转而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孟志坚。 后者点头:“的确不是竞委会给的。” “那什么地方弄来的?” 孟志坚:“学生默写下来交给我们……” “不可能!”张菊想也不想,直接打断,“你们开玩笑也要有个度!现在考试还没结束,哪来的学生?还有,就算考试结束,谁又能把题目完完整整默下来?” “我啊。”一道清泠的嗓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张菊回头,正好看到女孩儿放下筷子,碗里米粉已经吃光,就剩两口汤。 “是你?!”上次监考,张菊对她提前交卷的行为记忆犹新,等成绩出来以后才知道,原来她就是江扶月! 那个跟冯凯旋一样考了满分,并列全市第一的人! 为此,她还特地给江父江母打过电话,想要把这孩子挖到二中,可谁知道对方态度傲慢,一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显然,江扶月也对张菊有印象:“好巧。”又见面了。 “你不是应该在里面考试吗?” 没等江扶月开口,喻文州轻飘飘来一句:“提前交卷不行啊?” 张菊脸上的表情顿时好看到极点,三分难以置信,七分倍受打击。 “怎么可能……考试时间还没过半……就、交卷了?” 交的白卷吗? 莫非……这次题目很简单? 不不不,如果真这么简单,那提前交卷的就不会只有江扶月一个! 张菊忽然想到什么:“那些题,也是你默下来的?” 江扶月接过孟志坚递来的纸巾擦干净嘴,闻言,不怎么在意地“嗯”了声,连个正眼都没给到,只朝孟、喻二人开口:“老师,我想先去酒店休息。” 因为下午要考理论部分,所以学校给考生在附近最好的酒店订了房。 “那你午饭……” “刚才不是吃过了?” “行吧,老喻,房卡给她。”孟志坚说着,余光朝那个空碗瞥了眼,同样都是吃的羊肉米线,怎么养出来的脑子就恁个不一样? 江扶月走了,孟志坚跟喻文州还要继续守到考试结束。 期间,再也没有第二个提前交卷的考生从里面出来。 反正闲得无聊,两人索性研究起纸上的题目。 “……她是不是把顺序默错了?”喻文州讷讷转头,看向孟志坚。 后者显然也有同样的猜测,只是…… “按理说不应该。江扶月记性很好,预赛那次,她默得连标点符号都跟原试卷一模一样。” 喻文州目露纠结:“可这个难度……不对劲啊!” 第一题就快赶上往年的压轴水准了。 张菊站在一旁,隔着一段距离,视线却不由往两人这边扫。 隐约听到几个字,她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什么不对劲?给我看看。” 孟志坚和喻文州对视一眼,递过去。 张菊还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两人这么好说话,可当她看完题目以后,气笑了:“我就不该相信你俩这么好心,敢情联起手来糊弄我呢?就这?还第一题?当我傻啊?” “看吧,她也不信。”喻文州两手一摊。 孟志坚皱眉,“看看下面的题再说。” 十分钟后,三脸懵逼。 你看我,我看她,她看他。 喻文州眼皮一跳:“老孟,第五题你会吗?” 孟志坚:“……暂时没有思路。” 他又问张菊:“你呢?” 女人双目迟滞,缓缓摇头。 “所以,顺序没错,第一题确实是里面最简单的……” 中午12点,铃声响起。 几分钟后,考生鱼贯而出,相比预赛时的轻松,此刻绝大部分人脸上都写着“沉重”。 张菊把二中学生叫到一边,虽然已经早有预感,脸上还是竭力端出微笑:“嗯,人齐了。大家考得怎么样?” 都低着头,无人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张老师,题目太难了,呜哇——” 说完,嚎啕大哭。 “怎么办,我只做出来一道,肯定不及格!”又一个崩溃了。 “我都是乱写的,什么超弦理论、九维格拉斯曼数的超空间振动弦,还有那个玻色性、费米性,我连听都没听过。” “八个大题我没有一个完全读懂题目意思的,完蛋了……” 张菊太阳穴突突猛跳,深吸口气:“不要紧,题目是一样的,要难大家一起难,你们不会的,别人也不一定会。” “张老师,”冯凯旋突然抬头,“为什么一中的学生却说这些题不算难?” 087 月姐押题,准到炸裂 另外一边。 “挺难的吧?”孟志坚看着一群小崽子,笑呵呵鼓励,“没关系,大家能走到复赛,已经很棒了!” “对对对,”喻文州连忙附和,“这俗话说得好,重在参与嘛,对不对?” 刘博文挠挠头:“有几个题确实不太好下手,但我感觉也还好啊。你们呢?” 侯思源站出来:“反正我把会做的都做了,大概有四五道吧,剩下的能写多少写多少,没准儿能给我步骤分呢!嘿嘿……” “你做出来四五道?!”喻文州陡然拔高音调。 “是、是啊……” “有把握吗?” “刚才跟凌轩对了一下答案,应、应该没错。”不是……您这什么眼神儿,我做对四五个题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 太奇怪了! 喻文州跟孟志坚看了半天,还凑在一起讨论,结果也才只理清四五个题的思路,剩下的还有待斟酌。 侯思源这个“呕吐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你们呢?”孟志坚转头看另外几个学生。 a:“我觉得我能做对四道吧。” b(想了想,还挺慎重):“保守估计,五道。” :“三道。” 凌轩:“我都做了。” 孟志坚:“?”我耳朵没毛病? 喻文州咽了咽口水,还是不敢相信,可这群小崽子又信誓旦旦。 一个两个不奇怪,可大家都这么说,那就……有意思了。 喻文州从孟志坚手里把那几张a4纸拿过来,分别递给几个学生:“今天考的是不是这些题?” “是是是,一模一样的!” “这么快就可以看到试题卷了?” “看清楚,这是手写的,不用说,肯定又是月姐把整张试卷给默下来了。” “……牛批!” “诶?月姐人呢?” 喻文州没有回答江扶月的去向,而是两眼放光地问众人:“这些题目严重超纲,涉及到的知识点还有定理从来没讲过,你们怎么做出来的?” 侯思源笑:“喻老师,虽然你跟孟老师没讲,但有人给我们讲了。” “谁?” “月姐啊。笔记本还在我这儿……”说着,伸手从书包里摸出来,翻开,指着其中一页:“您看,这道题就是考牛顿一、二、三运动定律还有胡克定律的,月姐在讲解的时候顺便引申了惯性离心力、视重,以及科里奥利力。她说,这些都属于动力学范畴,很可能放在一个大题里考。然后就真的考了。” “还有这道有关机械能的例题,月姐说百分之九十可能会考。因为去年在这个部分考的是重力势能和引力势能,前年考的是功能原理和机械能守恒定律,大前年是恢复系数,今年很可能会考质心动能,而且极大概率会与平衡部分的知识结合,然后给我们举了五种结合的形式。这次第五题就考了第二种结合形式,除了数据不一样,解题思路没有任何变化,依葫芦画瓢就能得出最后答案。” “还有这道……这道……和这道……” 喻文州嫌他拿得歪歪斜斜,直接把笔记本拽到面前,一题接着一题翻过去。 最后啪一声,合拢,只见封壳上加粗描黑地写着几个大字——《物竞必考6八题》 下方小字备注:内部资料,严禁外传! “这……”喻文州咽了咽口水,指着笔记本:“江扶月搞的?” 侯思源:“准确来说,应该是月姐口述,刘博文现场记录,我誊抄传阅,对吧?” “嗯嗯!”众人一致点头。 喻文州和孟志坚对视一眼:得!这回真要失业了…… 吃过午饭,两人带学生回酒店午休。 好巧不巧,二中也住这儿,走廊上,跟张菊撞个正着。 “张老师,吃过饭了吗?”喻文州保持微笑。 “吃过了,谢谢关心。”表情欠奉,错身离开。 眼下,张菊实在没心情跟他计较。上午的考试已经严重影响到学生的心情,吃饭的时候众人都各自沉默,丝毫不见平时的活泼与轻松。 下午还要考实验部分,这样下去怎么行? 所以,她现在正准备挨个去做思想工作,给他们加油打气。 等张菊走完一圈回到房间,发现女儿正坐在床上发呆。 “秋秋?” “黄燕秋!” “啊?妈……” 张菊拧眉,语气也不自觉严厉:“怎么回事?让你好好休息,好好休息,结果你给我坐在这儿发呆!下午还要考实验,万一状态不好怎么办?现在立刻给我躺好,闭上眼睛!” “妈,其实我……” “还废什么话?赶紧的!” “妈!我不考了!我还考什么啊我?”黄燕秋突然爆发,眼泪狂飙。 张菊一愣:“不就说了你两句,怎么还哭上了?” “呜呜呜……” “是不是上午没考好?不要紧的,冯凯旋不也有五个大题没动吗?大家都一样……” “可是……呜呜呜……” 张菊轻轻拍打她后背,带了几分罕见的温柔:“妈妈知道你对自己要求高,一直想向冯凯旋看齐,但咱们可以慢慢来,不就是几道题不会吗?那些题目都超纲了,不怪你……” 黄燕秋愣住,连哭都忘记了,靠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 “可……”她不是几道题不会,而是所有题都不会! 心态一乱,整个脑子都没办法运转了。 “没有可是,”张菊打断她,“理论部分已经考完,就不要再多想,也不要把一中那些人说的当真,什么很简单、做过类似的题目,通通不准相信!对方这么说就是为了扰乱军心,让你们下午的考试发挥失利,知道吗?” 黄燕秋抿唇,迟疑着点了点头。 她不觉得一中那群人是在乱说…… 下午两点,实验考试正式开始。 江扶月、凌轩、冯凯旋,以及黄燕秋又在同一个考场。 只这次,江扶月的位置换到了最前面,她的实验动作、流畅程度,都可以被后面的人看到并进行推测。 然而事实证明,看了还不如不看。 因为,直观看到的东西带来的打击往往更大。 只听哐当一声—— “老师,有人晕倒了!” ------题外话------ 猜猜哪个倒霉蛋? 088 又双提前,鬼祟经纪 精彩·尽在·无名() 凌轩朝斜前方瞥了眼,晕倒的女生已经被监考老师扶起来。 “大家继续做题,不要分心!同学?同学?你还好吗……” 黄燕秋被拍醒,带到场外。 监考老师:“还能坚持吗?” “……可、可以。” “行,那进去吧,我已经通知医务人员过来了,一旦有任何不舒服,立马举手,知道吗?” “好。” 就在黄燕秋重新踏入考场的时候,江扶月抬头:“老师,我做完了。” 黄燕秋脚下一跄,她想再晕一次,可以吗? 凌轩轻呵一声,头也不抬。 多看江扶月一眼,就会多遭受一次降维打击,何必呢? 放过自己不好吗? 像他就从来不看…… 14:20,开考二十分钟后,江扶月出来了。 孟志坚:“坐。” 喻文州:“瓜子,嗑吗?” 相比上午,两人这会儿淡定多了。 其实习惯了就还好,毕竟,眼珠子经常掉容易捡不回来。 张菊只冷冷望向这边。 有那么一刻,她希望江扶月是因为不会做,才提前交卷的。 “要试题吗?”江扶月问。 “嘿嘿……”喻文州笑着递上纸和笔,又从隔壁小摊给她弄了张小方桌,“来来来,坐这儿写。” 实验题虽然只有两道,但要求多,小题也多,有时还会出现表格与图示,江扶月花了点时间才默完。 交给孟志坚和喻文州后,也才将将三点,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两个钟头。 江扶月不准备在这儿干耗,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江记煎饼。 “姐——”正帮忙收钱的江小弟看到她,两眼放光。 江扶月摸摸他脑袋,“忙得过来吗?” “我可以,你去休息。” 江达正摊煎饼,闻言,抬头看过来:“月月!” “爸,你先忙,我去后面洗个手。” “欸!你去吧,桌上有酸梅汤,自己倒。” “妈呢?”洗完手出来,江扶月找了两圈没看到韩韵如。 江达:“存钱去了。” 江扶月戴上一次性手套和口罩,上去帮忙打包。 这下快了不少,长长一条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等送走最后一位排队的顾客,父女(子)三人才稍稍喘口气。 “爸,都这么久了,还没招到合适的人吗?”江扶月接过江沉星递来的水杯,喝了两口,“谢谢。” 江小弟腼腆一笑,坐在小马扎上,低头继续整理零钱。 江达叹气:“试了七八个,你妈都不满意。”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店里只会越来越忙。” “我知道,我知道……”江达连连点头。 可知道也没办法,媳妇儿不同意,他又不能对着干。 江扶月嘴角一抽。 妻奴本奴。 “对了,”江达突然想起什么,“你今天不是考试吗?” 江扶月:“考完了。” “这么快?” 不等她开口,江小弟抢答:“姐肯定提前做完交卷了。” 江达一愣,“这、做完就交,不检查吗?” 代言人江小弟:“姐做的全对,不需要检查。” 江达:“……” 韩韵如回来之后,就没让姐弟俩在店里待了。 “回去吧,我跟你爸忙得过来。对了,月月帮我把下季度房租带给李婶儿,去的时候记得叫人,礼貌点……”说着,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信封。 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回到家,江小弟进厨房做饭,江扶月去楼上送房租。 这间两室一厅的户主姓李,一家人就住楼上,他妻子平时跟韩韵如关系不错。 送完房租,江扶月被李婶儿热情地塞了两个大苹果。 下来的时候,转过拐角,就看见有个男人猫着腰,扒在自家门口,左顾右盼。 砰—— 突然挨了一下,男人措不及防,被砸得眼冒金星:“擦!谁偷袭老子?!” 定睛一看,地上咕噜噜滚了个苹果。 男人顺势仰头,朝楼梯望去,只见一个漂亮的女孩儿站在上面,正居高临下打量他,手里攥着个大苹果,像要随时准备发起第二次攻击。 “你砸的?!”男人质问。 江扶月点头:“是我。” “嘿,你个小丫头,还挺理直气壮呵!”男人笑了,被气的。 “你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不也挺理直气壮?”她面无表情。 “你家?”男人皱眉,指了指面前的门,“这里?” 江扶月顺着楼梯走下来,抬手往门上一扣,咔哒声起,原本虚掩的大门被彻底关死。 “有问题吗?”她问。 “你是江沉星什么人?” 冲着江小弟来的? 江扶月挑眉,审视的目光落到男人脸上,像最先进的扫描仪,对方的面部细节、神态情绪,都无所遁形。 男人惊讶于一个女孩儿竟拥有如此犀利的目光,其中对他的戒备更是不加掩藏。 却并非年岁太小沉不住气,而是故意让他看穿。 至于目的嘛…… 除了警告,男人想不到还有其他。 啧,小小年纪,心机不浅! 男人想起这趟的目的,被砸的地方顿时不疼了,紧跟着换上笑脸:“你别误会,我不是坏人,也没有恶意。” 江扶月不为所动。 男人保持微笑,心说这女孩儿还挺不好应付,笑容顿时又真诚了两分:“我叫吴前,是依米经纪公司的经纪人,半个月前在颤音刷到江沉星的视频,觉得他很有潜力……”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 江扶月低头扫了眼,没接。 但就在这短短几秒之内,上面所有信息都已经原封不动印在她脑子里了。 包括吴前的个人电话,以及公司地址。 男人好脾气地笑笑,动作自然地把名片收回去:“你放心,我不是骗子……” “嗯。”江扶月突然应声。 男人看出她态度上的松动,不由眼前一亮:“冒昧问一句,你是江沉星的?” “姐姐。” 吴前眼里的光黯下去,“你看这样行不行,替我向你爸妈递个话……” “没必要,”江扶月打断他,“小事我可以做主。” 小事? 吴前觉得对方可能压根儿没懂他什么意思,但女孩儿双眸澄澈、晶莹透亮,言辞间也颇有逻辑,不像没听懂啊。 “你可能没理解我刚才那番话,我的意思是……” “你看中了我弟,想签他。”江扶月含笑说完。 吴前正准备疯狂点头,下一秒,却见女孩儿突然变脸,冷眸如刀…… 阅友.魂lei 089 道明来意,火的潜力 “所以你就玩跟踪那套,还找到家里来了?你想干什么?入室抢劫,还是杀人放火?!” 吴前:“?”小丫头片子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一点准备都没有。 还……挺突然的。 就在这时,听到响动的江小弟从里面打开门,手里还举着一把锅铲,视线落在江扶月身上,一句“姐你回来啦”刚到嘴边,冷不防瞥见还有另一个人,小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拢紧。 “怎么又是你啊?”他语气不满。 显然认识吴前。 “嘿嘿……江小同学,咱们又见面了,好巧!上次叔叔的提议考虑得怎么样了?想不想当网红?可以赚很多钱的!” 江小弟抿着唇,不说话。 江扶月目光微闪,不动声色把江小弟挡在身后:“吴先生,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 半小时后,某餐厅内。 两张方桌拼接而成的大长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盘子,菜品新鲜,用料丰盛。 江扶月姐弟和吴前各据一方,面对面,大有几分谈判的架势。 “先生,您点的菜齐了。” 吴前抽出一双筷子,用热茶烫过之后,笑眯眯递给江沉星:“吃吧,叔叔请客。” 江沉星没动,而是转头看向江扶月,待她同意之后,才接过筷子,说了声谢。 吴前不由多看了女孩儿两眼。 对她先前那句“小事我可以做主”信了三分。 “小姑娘,你也吃啊,别客气。” 江扶月微笑颔首,却还是没有动筷:“吴先生说,自己是依米经纪公司的经纪人?” “对!”吴前正色,虽然面前这个小姑娘看上去单纯无害,他却不敢轻视,总觉得对方那双眼睛能把自己看透。 “那为什么依米官网上没有你的相关信息?” 吴前一愣,第一反应不是窘迫,也不是羞恼,而是:“你怎么知道?” 江扶月来的时候就用手机查了一下这个“依米经纪公司”的资料。 虽然得到的信息参差不齐,但经过排查和筛选,还是有一部分可信。 “也对,信息时代嘛,”吴前讪讪点头,“网上什么都能查。” 江扶月看着他,静等下文。 “没错,我的名字还不在官网上,因为两个月前我才从助理转岗成为经纪人。” “所以你手上现在一个拿得出手的主播都没有,是吗?”江扶月一针见血。 吴前笑得尴尬。 依米是临淮本地一家专做“网红孵化”的公司,跟明星艺人不搭边,主要市场在直播行业。 因为“网红”一词不怎么好听,为了粉饰台面,所以弄了个“经纪公司”的名头。 听上去蛮唬人,其实规模并不大,目前正式签约的主播仅4位,还都是不怎么红屁事儿巨多的那种。 吴前今年四十岁了,中年危机说来就来,他原本在另外一家规模较大的网红公司任职,但由于某些原因,被迫离职。 他无缝衔接去了依米,从助理开始做起,兢兢业业干了大半年才又成为经纪人。 但公司已经有一个经纪人了,抓着仅有的4名主播不放,他分不到人,光杆司令一个,只能从素人堆里大浪淘沙,企图挖到好苗子。 可现实永远比想象残酷,他累死累活忙了大半个月,别说好苗子了,连根野草都没挖到。 眼看期限将近,如果还签不到人,他就只能滚回去继续当个小助理,吴前心有不甘啊! 他离开上个公司的时候,还曾放话说要做网红行业最牛批的经纪人,结果…… 直到半个月前,他在颤音刷到一个“吃播合辑”,中间某片段出现的小男孩儿让他眼前一亮。 这孩子不仅能吃(看面前一堆空盘就知道了),关键还长得漂亮。 虽然镜头隔得远,画面也不算清晰,但吴前凭借老辣的眼光,已经看出这个小男孩身上火的潜力。 果然,没两天这个合辑就被搬运到微博,还在热搜尾巴上挂了半天,评论里最多的就是“弟弟可爱”、“弟弟好萌”、“弟弟杀我”…… 因为是以合辑的形式出现,加上没有后续营销跟进、宣传发力,虽然有一定讨论量,却远没到大火的程度。 但这让吴前更加坚定了签他的决心。 试想野蛮生长都能如此吸睛,若是加以引导,再经由专业的推广运营,红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说干就干,吴前先找到合辑p主,询问对方片段出处,顺藤摸瓜找到了视频拍摄者:一个普通网友。 而这段录像是她在临南一中后门某餐馆吃饭时拍到的,觉得里面小男孩儿过分可爱,就投稿到颤音上,被那位合辑视频的制作者收录,这才让广大网友看到。 吴前划重点:临南一中。 但从身量看,男孩并不像中学生。 他又反复观看视频,试图找到更多线索,终于让他发现男孩儿身上红光小学的校服……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蹲守与等待,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 可小孩儿戒备心重,不管他怎么套近乎,一概不搭理。 眼看小考结束,人孩子都放暑假了,他这里还一点进展都没有,无奈之下,只好跟踪到对方家里,想直接与孩子父母沟通,说不定还有机会。 毕竟,住在这种老式单元楼里的,应该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 孩子能够赚钱补贴家用,父母求之不得才对。 但事情发展还是偏离了轨道,吴前没见到孩子父母,却被孩子姐姐用苹果在脑壳上砸了个大青包,这会儿还隐隐作痛,也不晓得用了多大的劲儿…… “就是这些了。”吴前已经意识到自己落了下风,也懒得再挣扎,把江扶月想知道,全部如实相告。 对于他的坦诚,江扶月是满意的:“我们会好好考虑。” “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准确答复?” “明天。” “行。”吴前欣赏她的干脆。 恰好这时江沉星也吃饱了,姐弟两人离开,留下满桌空盘,等吴前结账。 回到家。 江扶月坐在沙发上,江小弟站在她面前,耷拉着头,像只蔫了吧唧的小奶狗。 “想去吗?”没有废话,江扶月开门见山。 090 抠搜小弟,姐谈合约 精彩·尽在·无名() “想。”江小弟点头,目光灼灼。 他是个没有棱角的孩子,温和圆融,懂事听话,从不强求争取,但这次却少有的坚定。 江扶月突然很好奇:“你了解直播吗?知道这个行业的生存现状、默认规则和淘汰制度吗?” 江小弟摇头,他不知道,但…… “那个叔叔说,我只要坐在镜头前面吃东西就可以了。”天真,单纯,傻傻憨憨。 “为什么想去?” “叔叔说,可以挣钱。而且吃的东西全部免费,这样就不用花家里的钱了……” 江扶月揉揉他脑袋,语气温柔:“家里有钱,养得起,不用你节约。” “可是,”江小弟眨巴着一双大眼:“能节约不是更好吗?” 江扶月:“……”小小年纪,就学得这么抠,小心长大了找不到媳妇儿! “姐,我也想帮家里赚钱。”他害羞地抿唇,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低眉敛目,反而鼓足勇气迎上江扶月的目光,柔软含怯,却又赤诚坚韧,“就像你一样。” 过分便宜的店面租金,数目不低的日常开销,还有每次去外面吃饭结账,给他打包带回来的夜宵……绝非奥数班和物竞班区区几百块补贴就能负担的。 江小弟全都看在眼里,却从来不问。 他知道姐姐有自己赚钱的方法,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做点什么? 江扶月:“不能耽误学习,不能被网友影响心情,不能勉强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做不喜欢的事,还有遇到困难、受了委屈第一时间告诉我,能做到吗?” 江小弟两眼放光:“姐,你同意啦?!” “先回答我的问题。” “能做到!” “好。” “可是……爸妈会同意吗?” 江扶月:“我来沟通。” 是夜,月色皎洁,整栋单元楼已经陷入沉睡。 江达和韩韵如关店回来,轻手轻脚开了门,却见姐弟俩坐在沙发上,都没睡,两人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江扶月让江小弟先进屋,又请父母坐下来,把今天吴前找到家里的事说了。 又大概介绍了一下依米经纪公司的情况,还有“网红”的概念,以及直播这个行业。 三十分钟后,谈话结束,江扶月回到房间。 江小弟眼巴巴望着她,紧张又期待:“姐……” “爸妈同意了。” “耶!” “但是——”江扶月话锋一转,“所有签约事项必须由我把关,如果在某些条款上吴前不肯让步,那最后很大可能谈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别高兴得太早。” “嗯嗯,”江小弟点头,“我都听姐的,假如谈崩了,也肯定是对方有问题。” 江扶月对着他脑门儿揉了把,夸道:“觉悟满分。” 小少年害羞低头,笑得又软又糯。 第二天还是那家餐厅,吴前来的时候,姐弟俩已经坐着在等了。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江沉星:“没关系!” 吴前朝他笑笑,顺手把菜单递过去:“今天想吃什么?自己点,不用客气。” “谢谢叔叔,我们已经吃过午饭了。” “这样啊……那吃甜品吧?芒果蛋糕行不行?不然这个汽水?要大罐的。”吴前处处周到。 “真的不用了。”江沉星朝他笑笑。 吴前没再继续勉强,转而看向江扶月,眼中虽有善意,却远不及对待江沉星时亲切。 当然,江扶月也并不习惯被这样对待,比起“和蔼”与“友善”,她更希望从对方眼里看到“畏惧”和“警惕”,这会让她更坦然地提条件,理直气壮地下狠手。 吴前问:“父母不来吗?” 江扶月摇头:“我可以决定。” “所以答案是?”问出口的瞬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忐忑。 “我们同意签约。” 吴前面色一喜。 “不过,有条件。”江扶月接着道。 “什么条件?” “我看过你昨晚发来的经纪约,有几个地方需要改动。” 吴前眉心稍拧:“……说来听听。” “第一,时间太长,三年肯定不可能,我们最多只能接受一年。” “第二,签了江沉星以后,你只能带他,不可以再签别人。” “第三,保护好他的隐私,处理好网上评论。” “第四,不得以强迫的方式要求他吃什么、吃多少,江沉星叫停,就必须停。” “第五,违约金在原来基础上砍掉百分之六十,另外,我方要求增加反向索赔条款,一旦经纪公司出现违约行为,将依法追责。” “以上五条,分别对应原经纪约第10、12、16、20、条。” 吴前听完,不由失笑,看江扶月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学生。 “沉星姐姐,你是不是对现在的经纪公司有什么误会?且不说你这些利己损他的不合理条款根本没有先例,就算有,公司也不可能为了某一个人更改现行的制式合同。” “为什么不可能?”江扶月看着他,表情从容,“条件都是谈出来的。” “你很有想法,但我只是个小小的经纪人,不是老板,做不了这个主。” “如果你愿意,第二条和第四条并不难。” “我愿意也不顶用啊,剩下那些得老板点头才行。” “有号码吗?”江扶月问。 “什么?” “依米执行总裁的手机号,我亲自和他谈。” “可是……” “放心,不会牵连到你。” “我没有这个意思……”最终吴前还是给了她手机号,江扶月当场拨通,随后起身去了角落。 也不知道她跟那头说了什么,整个过程很平静,至少从江扶月的状态来看,不像起了大的冲突,因为从头到尾她都淡定得不像话。 一刻钟后,通话结束,江扶月坐回原来位子,并告诉吴前一切妥了,让他尽快准备新合同。 吴前:“?”啥玩意儿? 然后,他接到了上司的短信,证明江扶月所言不虚。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姐弟俩也不准备再留,打了声招呼,便作势离开。 “等一下——”反应过来的吴前收起手机,把人叫住。 江扶月止步回头。 “你怎么做到的?不可能啊……这、根本不合理……” “确实不合理。”江扶月点头,自己都承认了。 但下一瞬,嘴角漾开淡笑,话锋也陡然一转…… 阅友.魂lei 091 是场考验,直播开始 “如果我让出两成收益呢?” 按照原合约,打赏收益由平台与主播五五分,江扶月为了给江沉星争取到一份相对宽松的合约,只能用分成比例和对方谈条件。 假如江小弟火了,那让出的这两成收益相当可观。 倘若江小弟没火,也不过是签了个糊咖,合同很难出现什么大的纠纷。 不管从哪方面看,经纪公司都不吃亏。 商人逐利是本性,对方没理由拒绝。 果然,江扶月说完,那头就爽快地答应了。 “……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女孩儿起身,微微颔首。 江沉星朝吴前笑了笑:“叔叔再见!” 姐弟俩离开半晌,他才晕乎乎地反应过来—— 高手啊,这是。 起身去前台结账,却被告知已经买过单了。 吴前望着江扶月离开的方向,一时怔愣,心中愈发不敢小瞧这姑娘…… 三天后,吴前把合同送到家里。 江扶月仔细看过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让江达签字。 下午就有装修工人上门把今后直播要用的卧室墙面粉刷了一遍,又搬了一张茶几放到墙下,中间隔出空隙放矮凳,凳下铺了一圈毛绒地垫。 吴前:“沉星,你过去坐着,叔叔调一下镜头角度。” “哦。”江小弟跑过去,乖乖在凳子上坐好。 “对对对,这样就可以了,你吃东西的时候也要偶尔看一看镜头,知道镜头在哪儿吗?你看,这个就是……” 吴前事无巨细,江扶月听了一耳朵,不得不承认,他还挺专业。 最后,装修师傅在直播区周围装上帘子,把日常起居的地方单独隔出来,只要帘子一拉,就是两个互不干扰的空间,顿时方便不少。 吴前验收之后,签了单,装修工人离开。 “暂时只能这样了,将就一下,吃播环境最好还是在家里,这样更有真实感。” 江小弟首播时间定在三天后,介时依米会集中资源猛推一把。 效果好,后续营销和包装都会跟上;效果一般,则安排第二次引流,重新测试,以观后效;可如果实在太差,只能被淘汰。 “……需要告诉沉星吗?”吴前问。 江扶月脸上没有太大波动,只道:“他的承受力比你想象中好。” “可是……” “如果这点压力都扛不住,你觉得他能走多远?” “……好,我知道怎么做了。” 果然,江小弟听完,只平静地“哦”了声,并不意外。 吴前顿时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小孩儿,他看了眼手里的策划方案,突然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江扶月看着眼前目露希冀的男人,“这不是你们经纪人该做的事吗?” “可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这个方案很早以前就在我脑海里成型了,但总感觉还缺点什么,我想做到最好。况且,沉星是你弟弟,你也希望他能有个好的开头,不是吗?” 江扶月没再拒绝,拿起手边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二十分钟后,她抬头,手中资料也顺势合上,放到一边。 吴前:“怎么样?” 江扶月:“不怎么样。” “……”哐当,是心碎的声音。 半晌,吴前才收拾好复杂的心情,问她哪里不妥。 江扶月:“主播之间的竞争归根结底是对流量的吸引,一个访客选择直播间固然有其喜好偏爱的原因,但也和主播自身特色密不可分。同样是吃播,都是在吃东西,为什么有些人红了,有些人糊穿地心?” 为什么? 吴前沉吟一瞬:“特色。” “没错,只有与众不同才能脱颖而出。” 而江沉星身上与众不同的地方……那简直太多了! “谢谢!”吴前噌一下站起来,眼中跳跃着兴奋的光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相信我,结果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江扶月状若未闻,低头饮茶。 说一千道一百,不如做一件,话听听就行,最终还是要落实到行动。 如果吴前没有这个能力,她不会让江小弟白白耗在他手上。 与其说这是一次指点,不如说是一场考验。 江扶月对吴前这个经纪人的考验! 直播当天,是个周六。 八点,平台流量最好的时段,吴前一拍手,镜头打开,江小弟已经端端正正坐在小板凳上,穿着一件皮卡丘图案的宽,小胳膊奶奶白白,笑容温温怯怯。 “大家好。” 然后,没了。 两个助手把桌子抬上来,满满一桌菜,有荤有素,煎炒烹炸样样齐全,接着,三个电饭锅从大到小依次放到江沉星手边。 小少年看着香喷喷的饭菜,悄悄咽口水。 等到吴前点头,他才拿起筷子,没有碗,就抱着小号电饭锅一口菜一口饭,吃得幸福又满足。 菜是吴前请酒店大厨按营养师建议做的,掐好了点,热腾腾地送过来。 江小弟原本还有点紧张,可一看这么多好吃的,瞬间投入其中,至于外界影响,也就微不足道了。 八点零五分,推荐开始投放,直播间观看人数直接从二十涨到两千。 评论区开始热闹起来—— 甜蜜多:让我康康谁家的小可爱在恰饭? 琵琶骨:咦,小底迪以前没见过哦,新来的咩? 给鱼喂点红豆鸭:赶上萌宝吃播了?前排!前排! 渝人不会秃:打赏[游艇]x5 小蜜蜂:楼上惊现土豪,慕了! 网炸了:小底迪今年几岁?皮肤好白啊,擦的什么宝宝霜鸭 码字到夜深:我的妈,这个弟弟长得也太漂亮了点,像妹妹 不秃不行啊:吃得好乖呀!心都萌化了 一起爬山吗:嘴角沾了饭粒诶,超想帮他擦掉的 时间管理大师:我就不一样了,我想当那粒饭 东升教你做人:我更不一样,我开始流口水了 朝阳妈妈:打赏[棒棒糖]x20 鱼鱼不认输:打赏[玫瑰花]x200 渝人不会秃:打赏[跑车]x1 八点二十,观看人数增至七千,热度持续走高。 吴前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激动地拽住江扶月:“上首页人气榜了!” 江扶月拿出手机看了眼,语调平平:“挂在末尾而已。” 而已?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吴前从兴奋中猛然回神。 其实他很想说,能上首页就已经很牛,你还想怎么着?难不成冲到榜首? 开什么国际玩笑? 要知道公司其他几个主播,可是连末尾都没上去过。 现在这个热度已经远超预期。 江扶月冷冷看了他一眼,讥讽不加掩饰:“你就这点出息?” 吴前:“我……?” 事实证明,底线就是用来打破的,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题外话------ 来个有奖问答吧~ 江小弟最终人气榜和礼物榜各排多少名呢? a.第一,第一;b.第一,第二;.第二,第二;.第三,第二 单选,评论区作答哦,答对奖励10个潇湘币,么么哒~ 092 期末考试,信息竞赛 八点四十,观看人数迎来第一波小高峰,从二十分钟前的七千,猛增到五万,评论区密密麻麻根本看不过来,直接冲上人气榜第九。 彼时,江小弟已经吃完小、中两个电饭锅里的饭,菜也去了大半,只见他两只小胳膊颤巍巍地抱过大号电饭锅。 开盖瞬间,白气钻出来,下一秒,他惊喜地瞪大眼,小嘴圆成“”形,发出哇的一声。 原来这一锅是玉米腊肉饭。 好香啊! 这时,他突然想起吴叔叔说的偶尔要看一看镜头,便趁拿筷子的时候,抬眼望过去。 这是开播到现在,他第一次没有将注意力放到饭菜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清可见底,水波漾漾,还带了那么一点不在状态的茫然。 然后,评论区炸了—— 啊啊啊啊!底迪杀我! 救命!这是什么盛世美颜?我死了。 小小年纪就长得这么好看,长大了帅倒一片肿么破 我靠!我靠!这是谁啊,姐姐的眼泪从嘴巴里流出来 最多等他十五年,不然绝经了! 眼睛好漂亮,鼻子也好好看,想亲 组团偷孩子,有人报名吗 骗我生儿子系列 我认输,中了你的毒 游艇x10 跑车x15 红酒x60 游艇x5 跑车x2 清一水不是嗑颜,就是送礼物的。 江小弟却没过多关注,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评论区又开始“尔康手”,呼唤底迪快回来,让他们再多看两眼。 吴前正准备提醒江沉星,却被江扶月阻止。 “你干什么?” 吴前:“他们想看沉星的脸……” “他们想看就要给吗?” “可是……” 江扶月:“没有可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套路达人。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江小弟的直播间已经冲到人气榜第五,礼物榜第三。 有了最好的推荐位,还有萌不自知的小主播,外加“抱电饭锅恰饭”的独特风格,观看人数迎来大爆发,直逼二十万。 彼时,桌上好几个盘子已经见了底,锅里的腊肉饭也所剩不多。 吴前下意识就要延长直播时间,刚张嘴,话还没出口,余光瞥见江扶月面无表情的侧颜,顿时萎了。 直到九点一刻,江小弟下播,观看人数已经有二十八万,人气榜和礼物榜双双登顶。 “嗝!”江小弟抬眼,对着镜头笑得乖甜,“谢谢大家,掰掰” 吴前关掉摄像头。 两个助手开始统计数据,十分钟后—— “吴哥!观看人数二十八万七千,打赏收入十二万!” 吴前整个人都傻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具体数字还是大吃一惊。 这个成绩别说依米从来没有,就是放到整个行业都可圈可点。 江小弟站在江扶月身旁,有些期待地望向吴前。 “叔叔,我表现得怎么样?”羞涩,腼腆,双颊微红。 吴前蹲下来,深吸口气,宽大的手掌扶住江小弟胳膊,“沉星,你听叔叔说,你很棒,非常棒!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小祖宗!有什么需要尽管提,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在可行范围之内,叔叔都尽量满足,好不好?!” 江小弟羞涩抿唇,奶乖奶乖地应了声:“好” 首战告捷,吴前愈发上心,每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泡在江家,变着方儿地给江沉星搞吃的。 今天这家酒店的大厨,明天那家馆子的师傅,在营养搭配上严格听取专业医师的建议,毕竟,孩子在长身体,半点不能马虎。 而直播时长也同样严格把控,每天八点到九点半,过时不候,爱来不来。 别说这“饥饿营销”还真管用,短短一个半钟头,既省事儿,还能培养粉丝习惯,增强粉丝黏性,每天准点进来直播间。 关键还不耽误小孩儿晚上休息,他们也能早点收工,一举多得。 吴前必须承认,江扶月是个厉害角色! 而且让人摸不到深浅的那种。 所以,在某些关键问题上,他都会先问过她的意见,然后才做决断。 这厢,江小弟的“事业”如火如荼开展,那厢,一中也迎来了期末考。 考场是按上次月考成绩来分的,江扶月理所当然被安排在第一考场一号座位。 然后,众人再次见识到了“学神”的威力。 第一天语文开考三十分钟后,她交卷走人。 剩下的同学:“?!” 等考试结束,大家纷纷涌入食堂打饭时,江扶月已经躺在家里床上睡午觉了。 下午考数学更恐怖,一刻钟刷刷写完,就趴在桌上开始睡大觉。 监考老师走到旁边,咳嗽了好几声提醒她,结果人充耳不闻,一觉睡到打铃。 不是江扶月目中无人,而是实在太困,坚持不住了。 再说,她睡觉而已,又没有影响其他考生。 谁规定考试不能睡觉了? 监考老师:“……”无法反驳。 只是下来以后还是忍不住找到徐泾,希望他能以班主任的身份加以约束:“……虽然没有哪条规定说不能在考场上睡觉,但总归影响不好,咱们还是要强调一下这个纪律性的……” 徐泾只管听,也不接话,中途还优哉游哉地端起茶盅喝了一口。 等对方说完,他才煞有介事地点头:“行,我回头一定好好说她!不过王老师啊,我看十八考场也有睡觉的,其中还有不少是你班里的学生,要不要我给列个清单,你拿回去,也好挨个找人谈话?这个纪律性嘛,也不能我一个人强调,咱们年级要一视同仁嘛,回头我跟赵主任报备一下这事儿,让他重点抓一抓。” 王老师灰头土脸地走了。 孟志坚目睹了全程,忍不住翻白眼儿:“你这护犊子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我乐意!你说老王他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人学生做完了趴着休息会儿嘛,也没招惹惹谁,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反正在你眼里,江扶月就是个宝,谁都不能动!” 徐泾撇嘴,“说得好像你不拿她当宝似的,行啊,那还给我,最近都泡在你物竞班了……” “别啊!”孟志坚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立马就不淡定了,“还什么还?人本来就是我物竞班的,你还醋上了……” 说曹操,曹操到。 两人说话的当口,江扶月敲门。 “进来。” “徐老师,孟老师。” “刚才正说到你呢,最近休息不好吗?” 江扶月一顿,猜想监考老师应该来过了,不过无所谓,她实话实说:“昨天睡得比较晚。” “熬夜了?” “嗯。” “是学习上遇到什么困难?” “没有,我在看i历年考题。” 徐泾皱眉:“i?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 “对,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能不能以学校的名义推荐我去?” “你要参加i?!”徐泾、孟志坚异口同声。 093 两者都要,猛兽独行 精彩·尽在·无名() “嗯。”江扶月点头,“有问题吗?” 徐泾:“当然有问题!” 孟志坚:“问题大了!” 江扶月:“?” 徐泾:“马上十月份就是奥数全国联赛,你哪有时间准备i?” 孟志坚点头:“物竞这边夏令营名单也快出来了,到时还要参加集训。” “况且,你之前没有接受过系统的信息学竞赛培训……” 江扶月:“我在自学。” 徐泾想说根本不可能,如果一门竞赛这么容易就被吃透,那还要老师做什么? 是,他承认江扶月学习智商高、学习能力强,但数学和物理有天赋,不代表信息学也能得心应手。 徐泾:“你这样做是在冒险!” 顾好眼前的和iph,只要其中一项拿奖,就能直接保送国内顶尖学府,连高考都不用参加了,这难道还不够分量? 非得去搞什么i,万一弄砸了,到时候鸡飞蛋打。 “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也应该很清楚。当务之急,是全力备战和iph,其他不重要的事都可以暂时放一放,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徐泾苦口婆心。 江扶月没有太大反应,冷静道:“您说的这些,我心里有数,但既然机会摆在眼前,为什么要等以后?” 得!说了这么多,敢情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徐泾气极:“你这是丢了西瓜去捡芝麻!” 江扶月云淡风轻:“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不论西瓜还是芝麻,都要!” 老徐惊了:“你你你……” “你”了半天,才咬着牙艰难地憋出一句:“还挺嚣张。” “嚣张吗?”江扶月耸耸肩,无所谓了,“反正我一直都是这样。” 你说嚣张,那就嚣张吧。 徐泾:“?”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大话谁都会说。”到了这个时候,他仍不愿松口。 江扶月:“那就让我用行动来证明。” 徐泾绷直的脊背瞬间垮下去,轻声一叹,脸上写满无奈:“你真的想好了?” “嗯。” “……学校确实有两个推荐名额……” “老徐!”孟志坚难以置信,他居然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徐泾朝他摆摆手,继续道:“但由于信息学科竞赛一直不受重视,也没有开设专门的培训班,很多同学甚至连i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报名参加,所以这两个名额已经很多年没用过了。” 一中以“奥数”闻名,连“物竞”都得让路,更何况信息学? “现在某些规则,还有具体的推荐流程是否发生变化还不清楚,我需要先找校方沟通,才能给你准确的回复。” “好。”江扶月点头。 就算校方不给她推荐,她如果想参加,也有其他办法,只是要麻烦一点而已。 “那徐老师我就先走了。” “嗯,回吧,注意安全。今晚别再熬夜了,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两科。” 待江扶月走后,徐泾还没开口,孟志坚就先炸了。 “老徐,你没搞错吧?让江扶月参加i?学校还得给她推荐?我看昨晚熬夜的不是江扶月,而是你,脑子都坏掉了!居然还不让我讲话,你你你……简直气死我了!” “我也想阻止,可也要阻止得了啊!你看她那样儿,是来找我商量的吗?小姑娘主意大得很,早就考虑好了,怎么劝都没用,还不如放手让她去做,等踢到铁板才晓得痛!” 孟志坚:“那也不能这么由着她啊!后面奥数和物竞的安排有多紧张,你不是不知道,这下又掺进来一门信息学,要死了……” “呵,”徐泾斜着睨了他一眼,语气凉凉,“现在知道当初江扶月去物竞班我是什么心情了吧?” 第二天上午考理综,下午考英语。 众人只在前三十分钟看到江扶月动笔,其余时间基本都睡过去了。 期末考结束,假期接踵而来。 徐泾那边也有了消息—— “学校可以替你推荐,但一中没有领队老师。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自己去,要么插到临北七中的队伍里,校方会出面交涉。” 江扶月拧眉:“i不是一直都以个人为单位吗?” “你也说了,那是i,国际赛,现在还是国内选拔阶段,很多信息学科竞赛做得比较好的学校会组队参加,当然也有个人去的。” 江扶月:“那我选个人。” 徐泾不是很赞同,劝道:“你要考虑好了,跟着团队好歹有老师照顾日常起居,如果一个人去,很多琐事都必须自己经手,费时费力。” 而且最关键的,外地参赛,一个人难免孤独,很容易影响考试发挥。 毕竟,临上考场心态崩塌的情况实在太常见,尤其是阅历太浅、历练不够的高中生。 江扶月摇头:“我不需要。” 徐泾张嘴,还想再劝,却听她缓缓开口—— “牛羊才成群,狮虎皆独行。” 老徐当场就被震住了。 事后,他回电校方:“……江扶月拒绝了,她要一个人去。” “不是……你没跟她讲明白利害关系?这、她一个人我们也不放心啊!” “有什么不放心的?小姑娘说了,牛羊才成群结队,猛兽都是独行!” 得,又被震住一个。 暑假头一个星期江扶月基本都泡在市图书馆里。 她先把i近二十年的真题都做了一遍,又结合当时的三种编程语言发展现状,对出题导向做了详细分析,涉及因素包括国内外信息学发展现状、当年该领域时事热点、研究成果,还有出题人这层也考虑到了,主要结合其任职经历、细分研究领域,以及个人论文。 然后才开始应付国内选拔这一关。 没错,在江扶月看来,国内选拔仅仅只配她“应付”而已。 首先,国内赛和国际赛是两个概念,难度也隔着地与天的差距。 其次,赛制有所不同。 最后,考察内容与思想重心也有壁。 她一开始就冲后者去的,至于前者不过是她通向后者的一个必经踏板,需要重视,却不必沉湎。 为了准备国内选拔,而忽视国际赛的需要,那才是舍本逐末! 就在江扶月闭关的这一个星期里,物竞复赛成绩和期末考试排名也出来了…… ------题外话------ 酱酱酱酱~有奖问答又来啦! 月姐期末总分多少? a、满分750;b、扣一分749;、扣两分74八;、白卷0分 阅友.魂lei 094 又是第一,决赛满分 数学、英语、理综满分,语文14八,江扶月以74八的高分稳居年级第一。 虽说没有上次月考那么恐怖,但只语文作文被扣掉两分,还是改卷老师刻意为之的结果,跟全科满分也没差了。 万秀彤在班级群里看到喜报的时候,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坐起来,比自己考满分还激动。 “干嘛呢?”万爸爸暗搓搓从门框边探了颗头进来,“诈尸一样。” “我同桌!又是第一!啊啊啊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美丽又聪明的女孩纸呢?关键她还是我同桌!我同桌欸!” 喜报发出三秒后,班级群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万秀彤正准备找个恭喜撒花的表情包,还没发,就被一大串666刷屏了,然后—— 你月姐还是你月姐 给大佬递茶 我只能献上膝盖了 万秀彤给江扶月发消息,等了一会儿,没回。 她也不觉失落,估计这位同桌又在看什么高深莫测的论文和那些她听都没听过的书。 江扶月确实在忙,不过没看书,而是在用pasal编程。 中途,徐泾一个电话打过来,告知她期末考试成绩和排名。 江扶月听完,平静地“哦”了声:“……还有其他事吗?” 徐泾:“?”就这? 没点别的反应? “咳……你要以个人名义参赛,学校同意了,还答应报销来回交通费和住宿费。” “嗯。” 通话结束,江扶月继续下一题,十根手指飞速敲击键盘,发出极有规律的噼啪声。 凌家,二楼琴房。 凌轩刚结束钢琴课,身上还穿着笔挺优雅的燕尾服。 他是个有仪式感的人,每次练琴都会把自己打理得规规整整、一丝不苟。 “又进步了。”钢琴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凌轩颔首,笑得稳重且矜持:“我送您。” 到了客厅,钢琴老师朝他摆手:“留步。” 凌轩站在原地,目送其背影离开,才转身上楼。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完美得让人挑不出半点差错。 凌轩回到琴房,很快,一曲《爱之梦第三章》缓缓流泻。 两小时后,琴声方歇。 恰好此时佣人来敲门。 “进。” “少爷,该吃午餐了,先生和太太已经在饭厅。” “好,我知道了。” 凌轩回卧室换衣服,十分钟后才下楼:“爸,妈。” “阿轩来了。”周沁招手让儿子坐下,又吩咐厨房上菜。 “琴练得怎么样?老师说什么没有?” 凌轩:“还行。” “来,吃排骨,你最喜欢的孜然味。” “谢谢妈。” 凌轻舟通常不怎么开口,凌轩也不是个多话的孩子,期间便只有周沁给父子俩夹菜的温柔叮嘱,以及碗盘磕碰产生的轻微响动。 “行了,你自己也吃,别忙活了。”凌轻舟发话,周沁这才停下来。 饭后,凌轻舟例行询问儿子的学习情况。 “听说你最近比平时要晚睡一个钟头?” “嗯。” “怎么,学得吃力?” 凌轩皱眉,声音却依旧平静:“多了一门竞赛课,需要时间。” 凌轻舟没说什么,又问:“家教团队里有想换的人吗?” “有。教物竞的柳老师,我觉得他不合适。” “好,我吩咐秘书去办。”具体原因没有细问。 这时,周沁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送到父子俩面前:“早上刚运到的荔枝,尝尝?” 雪白晶莹的荔枝肉剔去了核,里面那层附在肉上的褐瓤也被除掉,看上去精致又可口。 凌轩拿起银色小叉叼了一块放进嘴里:“我先上去了。” 周沁坐到丈夫身旁:“不吃吗?” 凌轻舟摆手,起身朝阳台去了,一边走还一边朝电话那头发火:“……不需要商量,他易寒升敢轻举妄动,我也不怕玉石俱焚!一中我要定了!” 周沁垂眸,叉起一块荔枝肉放进嘴里,却食之无味。 凌轩回到二楼先睡了半个钟头午觉,然后起来开始做题,奥数12张,物竞八张。 直到夕阳西下,他才结束,然后记录每套试卷用时和正确率,再对比上次。 正确率没有太大变化,但速度提高了5! 凌轩这才满意地放到一边,拿出手机。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动关机了,他找到充电器。 刚打开,就有未接来电通知和微信消息提醒蜂拥而来。 他随手点开一条,下一秒原本舒展的眉心骤然拧紧—— 江扶月又是第一! 期末成绩的余温还没散,两天后,物竞复赛结果也出来了。 江扶月理论满分,实验满分,全省第一。 凌轩差她10分,全省第三。 刘博文、侯思源等四人获全国一等奖,三人获全国二等奖,四人获全国三等奖。 至此,孟、喻二位老师带领下的物竞班13人,无一余漏,全员拿奖! 消息传来,孟志坚正坐在溪边钓鱼,等了一上午,好不容易鱼竿有点动静,这时一通电话打进来。 他脸色一黑:“喂……”最好有特别重要的事! 三十秒后,他猛一下跳起来,两眼放光,脸上惊喜与癫狂并存:“真的?!主任,您确定没骗我?不是开玩笑?!满分啊,哈哈哈哈……居然是满分诶!”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好好好,我马上就到!” 说完,也不管什么鱼,收了竿,果断走人。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竞委会办事点前,孟志坚刚下车就和匆匆赶来的喻文州碰个正着。 两人隔空对视,孟志坚观喻文州花短裤、凉拖鞋,像个抠脚汉,而喻文州则看孟志坚渔夫帽、肥长,还挺会装休闲——彼此眼中各有嫌弃。 但最后还是一起进了里面。 推开门,发现张菊也在,脸色不怎么好看。 两人对视一眼,喻文州笑呵呵招呼:“张老师也来啦,果然做什么都比我们快一步。” 张菊皮笑肉不笑。 “主任呢?”孟志坚找了一圈,没看到人。 另外一个老师:“有点事要处理,让我们先在这儿等一等。” 喻文州点头:“不急,反正结果都知道了。” 在这之前,主任已经挨个打电话通知大家,所以众位老师都知道了自己学生的成绩,只是不清楚其他学校的。 “老喻,你们一中这次考得怎么样?”男老师跟喻文州关系不错,也没什么顾忌,就直接问出口了。 一旁端坐的张菊忍不住竖起耳朵。 ------题外话------ 月姐考了74八,选哦~作文被扣两分,也算无冕之王了 095 成就他们,她说了算 精彩·尽在·无名() 喻文州拿余光瞥了她一眼,心头窃笑,面上却滴水不漏:“还行吧,一般般。” “还行是多行?你说清楚啊,怎么还兜上圈子了?” 喻文州:“一等奖也就三四个人儿吧。” “我去,什么叫‘也就’?!三四个你还不满意啊?!”男老师酸了,“我这儿一个都没呢。” 张菊闻言,嘴角不由一紧。 喻文州叹了口气:“我觉得四个还是少了点,毕竟我们有13个学生参加复赛。” 男老师瞪大眼:“你说什么?!敢不敢再说一遍?就13个人?还出了四个一等奖?不是……你在玩笑吧?” 他这边25个学生进复赛,结果成绩最好的也才二等奖,喻文州这个牲口居然不声不响就拿了四个一等奖? 还特么嫌少?! 不行了,血压要飙…… 但惊吓远不止于此,重头戏还在后面。 只听喻文州徐徐开口:“其实这也没什么,让我跟老孟比较意外的还是江扶月跟凌轩,一个理论实验双满分,全省第一,另外一个差点,理论部分扣了十分,只排到全省第三。” 只……全省第三? 这是什么虎狼发言? 男老师血压彻底控制不住了。 而张菊随意搭在膝头的手早已不自觉攥紧,指甲狠狠掐进肉里,她却仿佛不知道痛。 “哟,都到齐了?”主任匆匆赶来。 众人起身打招呼。 “坐坐坐,都坐。”他看上去春风满面,“这次复赛结果已经打电话通知大家,成绩单还在打印,过会儿就送来。” “今天主要有两个事情,第一就是颁奖大会,时间定在本周五,也就是两天之后,一二三等奖学生都要上台,我们邀请了十几家媒体到场,结束之后还安排了采访。” “第二件事就是今年的夏令营入围名单。照往年惯例,各省排名前三的学生入京进行为期十天的封闭训练,选出国家队成员,赴国外参加iph。这个流程今年也不会有太大变动,这次j省前三名都在咱们临淮市,可以说相当争气!也是这么多年,唯一一次全省前三都出自同一个市。” “并且,一中的江扶月以理论、实验双满分的好成绩,已经被国家队注意到。在这里,我们必须把热烈的掌声送给孟老师和喻老师,他们教出了一个好学生!” 顿时,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孟志坚眼眶发烫,喻文州也不复之前气张菊时的嚣张得意,眼中反倒多了几分复杂和唏嘘。 想当年,一中物竞也曾风光一时,他二人也是人人交口称赞的名师,只可惜后来物竞慢慢走了下坡路,一年不如一年,两人试图挽救,却徒劳无功。 风光不再,蜗居一隅,两人只得回归普通老师的生活,虽然还是照常上课,但内心壮志早在日复一日中被磨得精光。 原本以为就这样了,但江扶月的出现让他们重新燃起希望。 顶着压力和白眼走到现在,与其说是他们成就了江扶月,不如说是江扶月成全了他们! 结束之后,孟志坚和喻文州被簇拥着离开。 “我说老孟,你俩藏得也太严实了,这么好的苗子居然现在才拿出来,都已经高二,马上高三了。” “是啊,如果高一就参加,哪还有二中什么事?” “听说这小姑娘又提前交卷了?还当场默了份原题,是不是真的?” “江扶月和凌轩是天赋型选手,可遇不可求,这我们没话说。可其他学生个个都拿奖,要说你俩没传授什么诀窍,大伙儿可不信!” “没错,大家都这么多年老朋友了,你跟老孟可不能藏私,说出来大家一起交流交流呗!” 请教的请教,打趣的打趣,两人被围在中间,感受着过分火爆以致让人难以招架的热情,孟志坚和喻文州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脸上的无奈和苦笑。 他们哪有什么诀窍? 题是江扶月押的,满分也是她考的,就连好几节课都是她代上的。 这回怕是真要失业了…… 第二天喻文州和孟志坚亲自去给江扶月送成绩单。 到了煎饼店,没看到人。 江达和韩韵如热情招待了二位,还一人给摊了个全家福煎饼,用料十足。 一口咬下去,两人对视一眼,中! 不由加快进食速度。 等吃完,韩韵如适时送上冰镇酸梅汤,消暑解腻,简直完美。 两人只喝了一口,又再次被惊艳。 之前听好多学生说江记如何如何美味,两人还没怎么放在心上,没想到居然这么好吃! 应该早点来试试的。 “江扶月在吗?”吃饱喝足,该谈正事了。 “月月最近都在市图书馆,早上出门,晚上才回来。” “这样啊……” 韩韵如眉眼含笑:“两位老师有什么事吗?要不要我现在把她叫回来? “不用不用,我们今天一来是送成绩单,二来嘛,是想跟家长聊一聊江扶月的情况。” 江达洗了手,从后厨掀帘出来,闻言,心头一紧:“是不是月月出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她很优秀,也很突出,这是她物竞复赛的成绩单,你们可以看看……理论和实验都是满分,全省第一,就算拿到全国,估计也没有谁比她考得更好。” 夫妻俩出乎意料的平静。 喻文州轻咳一声,“您二位知道她接下来要参加信息学竞赛吗?” 江达若有所思:“……好像听过。” 韩韵如稍微比较肯定:“是有这么回事。” 孟、喻二人对视一眼,得,家长不靠谱,难怪孩子主意大。 “是这样的,江扶月入围了今年的物竞夏令营,有机会代表华夏出国参赛,如果拿下金奖,那么国内排名前五的高等学府随便挑,连高考都不用参加,直接保送。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有些人一辈子都不可能遇到,我们的意思是,让她专心参加夏令营,其他不重要的事就先放一放……” 比如信息竞赛。 喻文州:“二位懂我们什么意思吗?” 江达点头:“懂,你们不想月月参加那个什么……竞赛。” 得,明白人儿。 喻文州目露期待:“所以你们的想法是?” 江达憨憨一笑:“我们没什么想法。” 喻文州:“?” 江达又道:“就算有想法也不顶用,月月又她不听我们的。” 韩韵如点头:“我们家她说了算。” 江达给予肯定的眼神,没错,就是这样。 喻文州:“?” 孟志坚:“??” 迷惑家庭关系大赏? 阅友.魂lei 096 九爷颁奖,前往帝都 精彩·尽在·无名() 转眼,颁奖典礼当天。 江扶月早起去了趟图书馆,顺完一套i真题后离开,然后打车去市体育馆。 “月姐!这里——”刘博文远远朝她招手。 江扶月给了车钱,走过去。 “其他人呢?” 刘博文:“都进去了。” 江扶月抬腕看表:“不是还有半个钟头?” 她以为她来得挺早。 刘博文嘴角一抽:“我们提前两小时就到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掐着点来,不把奖项当回事啊? “走吧。” 进去大厅,一中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前面,十分显眼。 孟志坚和喻文州都在,侯思源朝两人使劲儿挥手。 “孟老师,喻老师。”江扶月走过去,跟两人打过招呼之后,找到位子坐下。 当然不是乱坐的,每个座位都有背签,上面写了名字,江扶月旁边恰好就是凌轩。 “恭喜,又是满分。”少年主动开口。 江扶月淡淡说了声“谢”,便不再多言。 对比周围的热闹,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面冰墙,连空气都是冷的。 下午三点整,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几个领导先上台讲话,中间好几次提及徐开青,什么感谢上级亲临指导才能取得现在的好成绩…… 远在帝都q大的徐教授:“阿嚏——”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老头我去临淮其实是找人来的。 正式颁奖的时候,一中这边被叫到名字,顿时刷啦啦起立一片,对比其他学校寥寥无几的窘状,堪称壮观。 先颁三等奖,然后是二等奖,最后一等奖。 冯凯旋也在一等奖之列,却是二中唯一一个拿奖的。 江扶月和凌轩,还有另一个男生被点名站到最前方,主持人当场宣布三人将代表j省参加今年的夏令营。 霎时,掌声雷动。 “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汗青生物科技实际控股人兼首席研发员、医学科学院生物工程研究所研究员谢定渊谢教授为三位同学颁发奖杯!” 话音刚落,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台上。 男人一袭浅墨色西装,领扣严谨地系到最后一颗,笔挺俊朗,高不可攀。 灯光打在他凛然冷肃的脸上,更添不真实感,仿佛光影错落里走出的神祇,目下无尘,不在俗世。 刹那间,现场有过两秒死寂。 接着就像油锅里滴进清水,顿时炸开—— “是我知道的那个‘汗青生物’和‘prfesrxie’吗?” “天呐!真的是他,他居然来了,简直不可思议。” “我前几天看新闻还说汗青最近有新的生化项目启动,按理说不是应该很忙吗?” “新项目?又有什么黑科技要诞生了?” “那个……不好意思啊,你们都认识他吗?” 顿时,一片白眼抛过来:“你不认识吗?” “不认识啊。” “所以他是谁?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他又不是明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认识吧?” “同学,你几中的?学校不给放时事新闻吗?知道诺瓦病不?” “知道啊,可是跟他有什么关系?”目光投向台上。 “哦,也没什么关系,就是这位大佬带领他的团队研发出99疫苗而已。” “啊?99疫苗是他研发的?” “需要我教你怎么千度一下吗?” “……不、不需要。” 五年前,诺瓦病毒来势汹汹,全球上千万人被感染,后来是华夏的生物团队临危受命,在两个月内研究出救命疫苗,这才让世界免于浩劫。 曾有研究学者在事后利用假设模型猜想诺瓦病毒持续传播的后果,仅仅只需要半年,世界各国就会彻底沦陷,介时全球将变为病毒的温床,而人类就是被寄生对象。 当然,假设只能是假设,最糟糕的结果并未发生,可正因如此,才更要感激研究人员的贡献。 而谢定渊就是那根定海神针! 不怪大家都沸腾了。 即便是江扶月,在听到“汗青生物”四个字的时候,也不由一愣。 重生之后,她为了跟上时代,疯狂汲取近二十年间的新科技、新知识、新成果,其中生物领域,尤其突出的便是这家公司! 汗青……留取丹心照汗青吗? 只是没想到这位高傲不可攀折的谢先生居然是汗青的掌舵人,听介绍好像还是位成就不俗的科学家? 啧…… “有请谢教授为三位同学颁发奖杯和证书!” 一二三等奖都是奖状,只有特奖才有奖杯。 从谢定渊手里接过来的那一刻,江扶月遽然抬眼,男人似乎并不意外,平静冷淡地回望。 视线相接,仿佛过了很久,但实际上只有两秒,而后各自收回,一个高傲依旧地送上奖杯,一个垂眸敛目看似恭顺地接过。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又仿佛什么都发生了。 谢定渊:“再接再厉,为国争光。” 江扶月:“谢谢。” 轮到凌轩的时候,江扶月站在旁边都能清楚看到他因激动而颤抖的双手,“谢谢,您是我的偶像!” 谢定渊:“再接再厉,为国争光。” 江扶月嘴角一抽。 凌轩却如获至宝,激动得差点原地转圈:“您放心,我会努力的!” 等轮到另一个男生,他也还是这八个字,连咬字轻重和语气拿捏几乎都一模一样。 江扶月:“……”绝了。 颁奖典礼结束后,江扶月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突然被孟志坚叫住—— “别着急走,跟我去趟后台。” 江扶月:“做什么?” “竞委会安排了电视台采访。” “不去。” 孟志坚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扶月没打算再说第二遍,越过他,直接走人。 “不是……”孟志坚追上去,一脸焦急,多好的机会,这些孩子怎么一个个都不领情? 江扶月:“我很忙,您可以找凌轩。” “他也拒绝了。” “是吗?”女孩儿挑眉,随即无奈耸肩:“那我也没办法了。” 孟志坚:“?”这是人干的事? 典礼结束后第三天,江扶月独自一人坐上开往帝都的高铁。 今年的n将在q大举行。 这也是重生后,江扶月第一次回到上辈子生活的地方,就是不知道那些故人过得怎么样,还好、不、好! “妈妈你看,那个姐姐笑得好吓人——” 对面的妇女面色微变,赶紧伸手去捂女儿的嘴,“对不起啊,她不懂事,乱说的。囡囡,不许任性,听到没有……” 江扶月笑意未改。 “哇——呜呜呜——”这个姐姐还在笑! ------题外话------ 月姐:听说我笑起来能吓哭小孩儿? 九爷:我不笑就能吓哭。 绝配! 阅友.魂lei 097 差点被撞,多浮女孩 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nanallypiaininfrais),简称ni,又叫信息学竞赛。 只有通过ni国内选拔后,才有资格参加夏令营,接着进行国家队选拔赛(s),最终脱颖而出的学生才能代表华夏参加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也就是i。 而这次江扶月要参加的就是国内选拔。 高铁抵达后,她取了箱子,排队出站。 中途,接到徐泾电话—— “七中安排了接站,你刚到帝都,人生地不熟的,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坐他们的大巴车一起去酒店,就这么定了!到了以后,记得给我电话。” 说完,直接挂断。 江扶月:“……”其实,她很想说自己已经叫了车,出站就能直接去酒店。 不过,考虑到徐泾也是一片好心,江扶月默默退了订单,并支付了一笔违约金。 然后顺着人流往外走,到了指定地点,找到对应的大巴。 她拖着箱子,正准备走过去,突然一道身影冷不防从背后撞过来,还好她闪得快。 那女孩儿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手上一左一右拖着两个行李箱,差点撞到人也不停下来道歉,风一样擦过,径直朝前面大巴跑去。 江扶月皱眉。 “你好,我是七中的学生,这是我们的大巴吗?”女孩儿停在车前询问。 “对对对,”司机闻言,忙不迭点头,“麻烦你把学生证给我看一下。” “还要看学生证啊,我都放在包里了,这么多东西,怎么找啊……”女孩儿顶着火辣辣的太阳,一边毛躁地翻包,一边小声抱怨。 “喏!你看吧——” 司机只略略扫过一眼,便招手:“可以了,上来吧。你的学生证呢?”目光顺势落到江扶月身上。 “我是一中的。” “哦,是你啊,章老师打过招呼了,上车吧。” 江扶月上去之后才发现基本已经满了,没有单独空出来的两个座位,只能坐剩下的那个,跟别人一起。 她也不怎么在意,随便选了一处。 “真不好意思,我要放包,你跟其他人坐吧。” 江扶月挑眉,坐到对面,旁边的人正低头整理裙摆,没发现她坐下了,等发现之后,突然惊呼—— “你谁啊?” 江扶月侧头望去,呵,巧了,就是刚才差点撞到她的女生。 “不是我们七中的吧?”女孩儿有一把好嗓子,呵起人来也相当动听。 江扶月目光平静:“不是。” “那你怎么上了我们学校的车?”林媛皱眉,表情不满,“还有,司机为什么不检查你的学生证?” 刚才她都听到了。 这时,又有一个人上车,原本各自玩手机的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车门。 呃!不是他们得了什么命令,而是…… 来人实在太有特色,想不注意都难! 只见瘦小的女孩儿拽着一个蛇皮袋,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司机,司机伸手接过来,下一秒忍不住将头后仰远离,这个味儿…… 脚臭混合汗臭,格外上头。 他草草打开,视线虚晃过两眼,然后就像丢烫手山芋一样还给她:“行了,找位子坐吧。” 女孩儿说了声“谢谢”,只是口音夹着一股“酸菜味”,听起来别扭又滑稽。 果然,整车人都笑了。 “这个口音……怎么听起来像多浮的?” “就是多浮!居然还用蛇皮口袋,我的天!” “她是多久没洗脸了?又黑又油,感觉脑门儿在发亮,可以当镜子照哈哈哈……” “别那么恶心好不好?还镜子……从头到脚一股酸臭味儿,谁敢靠近?” “话说,多浮也有来参加竞赛的吗?那个地方不是又穷又落后?连座像样的学校也没有?” “不知道,反正我没去过。” “我也没去过。” “那种脏乱穷的地方谁会去?不要命了?听说走在路上都会被抢,报警也没用,因为根本没有警察。” “但是那里海岸线很漂亮……” “未经开发的岛屿当然漂亮,原生态嘛,但也从侧面说明基础设施差啊。听说岛上大部分地区还没通水电,原始一点的部落甚至连煤炭都不会用,一天天的钻木取火呢。” “我靠!真的假的?华夏这边不管吗?” “火山喷发形成的孤岛,二十年前才被发现,距离大陆太远,孤零零地飘在海上,想管也鞭长莫及。更何况岛上土著十分排外,根本不接受援助,自然也不服从管理。” “这么说来完全未开化啊,都是野蛮人……” “倒也不尽然,他们还是知道出口酸菜来换取生活物资的。” “哈哈哈……酸菜味普通话找到出处了!” 伴随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女孩儿冷了脸,一双黑幽幽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里面盛满怒火,跟刚上车时沉默木讷的样子截然不同。 “不许你们说多浮的坏话!”她声音尖细,滞涩闷沉的多浮口音,让众人笑声更大。 女孩儿咬紧牙关,气得浑身颤抖,“你们一点都不懂礼貌,我才不要跟你们同一辆车!” 说完,拎起蛇皮袋,转身就要下去。 “等等……”这时,江扶月突然站起来。 众人目光集中到她身上,包括旁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林媛,才发现一中这个女生居然该死的漂亮! 又高又白,纤腰长腿,一双眼睛仿佛镶着星星。 女孩儿脚下一滞,也跟着望向江扶月,眼里蓄着泪花,吸了吸鼻子,问:“你有什么事吗?” 江扶月:“我跟你一起。” “啊?”女孩儿有点懵。 十分钟后,当两人坐在舒适宽敞的小轿车里,吹着悠悠凉凉的冷气,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高楼大厦,女孩儿眼中茫然未褪。 只听她讷讷开口—— “你是阿格塔吗?” 阿格塔,多浮土著语里“月亮女神”的意思,是多浮女性的守护神。 江扶月闻言,一时怔忡。 因为二十年前,有个多浮男人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你是我们的阿格塔吗? 098 叫她姐姐,月亮女神 精彩·尽在·无名() “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托西。” 托西,多浮人的自称,意为“普通人”。 女孩儿眼睛睁得更大了,隐隐藏着一抹惊喜,对江扶月的好奇不加掩饰:“你懂多浮的语言?” “会一点。” “天呐!你居然会我们的语言!”女孩儿兴奋不已,拉着江扶月的手,仿佛遇到老乡一般。 “我真的……太意外了!你知道吗?外面的人对多浮一点都不友好,也不想学习我们的语言,可是我们的言语很好听,能唱很多优美的歌……只有你,你是例外,我太喜欢你了!” 江扶月微微一笑:“我也喜欢你。” 真的很像……连说话语气都和那位故人一模一样。 “你也是来参加信息竞赛的吗?”女孩儿问。 “嗯。” “我叫繁叶,枝繁叶茂的意思。你呢?” “江扶月。” 繁叶想了想:“是把月亮扶起来吗?” “字是那两个字,但意思不对。” 繁叶好奇地眨眨眼:“那是什么意思?” “……扶摇直上,九天揽月。” “你的名字好有气势,给你取名的人一定很厉害!” 厉害吗? 反正韩韵如一直觉得自己挺普通。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酒店大门前。 两人带着行李去前台办理入住,特意要了两个挨着的房间。 繁叶:“我们是邻居啦!” “嗯。”江扶月勾唇。 “那我先洗个澡,这两天憋死我了,感觉自己都快臭了。”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好不好?” “好。” 江扶月也回了房间,把洗漱用品拿出来,放到盥洗台上,又把叠好塞进箱子里的外套取出来,抖抻,用衣架挂到柜子里。 等收拾完,再冲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就听门铃响了。 门打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女孩儿比江扶月矮了整整一个头,骨架纤细,穿了件宽松肥大的恤,所以衬托得她愈发瘦小。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头发绑成马尾,露出饱满的前额,一双杏眼充满生机,又圆又亮。 “我好啦!” 洗去一身风尘仆仆,女孩儿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洗衣液味道。 江扶月拿上包:“走吧。” 两人下去酒店大厅的时候,大巴才载着七中的学生姗姗来迟。 “太倒霉了!好好的车居然说坏就坏,空调也没有,差点热晕过去。” “别提了,我衣服湿得能拧出水。” “我有点头晕……” “欸!没事吧?会不会中暑了?” “老师——有人晕倒了——” 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繁叶从旁边经过,忍不住抿了抿嘴角,以此掩盖住笑:“活该!” 江扶月看了她一眼,微微挑眉。 两人去到附近一家炒菜馆,环境一般,味道还行。 吃饭的时候难免聊天,江扶月这才知道原来繁叶只有14岁,如果出生在普通地区,今年应该初中毕业准备上高中了。 “我可以叫你姐姐吗?”杏眼中流露期盼,“月姐姐?” 江扶月莞尔:“可以。” “太好了!还说你不是阿格塔,你就是!你们名字里都有月亮!” “巧合而已。” “不是巧合,”繁叶正色,语气认真,“是缘分。” 北方的菜分量大,一盘能抵南方两盘,所以一荤一素一汤就够两人吃撑。 繁叶把盘子里剩下的酱料用白饭一裹,再送进嘴里,顿时满足地喟叹一声,“真好吃……” 江扶月:“没饱的话可以再点。”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我已经吃饱了,但阿爹说不能浪费,能吃完就把它吃完。即使富足,也不能成为挥霍的借口。” 江扶月若有所思:“你阿爹是个很睿智的人。” “是吗?所有族人也这么觉得!”提到父亲,繁叶整张脸都亮了,“他跟大部分多浮人都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江扶月似乎很感兴趣。 繁叶:“虽然多浮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妖魔化,但生存条件不好是真的。部落里的小孩儿不能上学,也不会读书,每天学的都是打猎、养殖、纺织这样的基础技能,他们甚至连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 “但我阿爹不同,他知道很多外面的东西,还会说各种外面的语言,从小就教导我要爱干净、勤锻炼、多读书,你说他是不是很睿智?” “他教你……爱干净、勤锻炼、多读书?”江扶月挑眉。 “是啊,他说这是阿格塔教他的,他也要教给我。” 江扶月敛眸,嘴角轻轻上扬。 等繁叶吃完,她起身去结账,下一秒,被拦住—— 繁叶:“这顿我请。阿爹说过,人情来往就是要有来有往,你请我坐车,我请你吃饭。” 说着,已经把钱摸出来,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找了二十多块零钱递过去,被她一张一张整理好,叠在一起,然后认真地放进随身小包里,还轻轻拍了拍:“走吧!” 两人一起回酒店。 江扶月给徐泾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没乘大巴,现在已经入住酒店,最后多谢他一番好意。 徐泾也没多想,心说这丫头自理能力还挺强。 这边结束之后,江扶月又立马拨给江达和韩韵如。 江小弟也在店里帮忙,三人围着手机开外放,你一句我一句—— “帝都天气怎么样?热不热?” “有没有晕车?东西还吃得惯吗?” “钱呢?够不够?刚才你爸去银行又往你卡里转了三千。” “姐!帝都跟咱们临淮一样吗?是不是有一百层的楼呀?” 江扶月一一回答。 这晚,她没有熬夜,很早就睡下了。 第二天吃过早餐,主办方安排考生前往q大熟悉考场。 五辆大巴停在酒店门口,江扶月和繁叶随便上了一辆,刚好就跟七中那群学生碰到一起。 “怎么又是你们?”坐在第一排的女生突然开口,表情不善,“粘上我们七中了不成?” 繁叶皱眉。 江扶月面无表情。 “五辆车你们选哪辆不好,非得凑上来跟我们一起,有意思吗?”另一个女生帮腔。 “啊,还有这个多浮人,一上来就有股酸菜味……” ------题外话------ 滴滴滴~好消息来啦! 接到编辑通知,本书已经确定上架时间:八月八号,大吉大利! 当天万更掉落,希望大家多多捧场。谢谢小姐妹们长达三个月的追文,你们不离,我也不弃~跟着月姐叱咤风云吧! 阅友.魂lei 099 只冲满分,故障所在 精彩·尽在·无名() “你胡说!我没吃酸菜,也没碰过酸菜,怎么可能有酸菜味?”繁叶气得脸颊通红,小狮子一样瞪着那个嘲笑她的女生。 同样是姐姐,为什么这些人连月姐姐一个指甲盖都比不上? 那女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繁叶吼,顿时有些挂不住:“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们多浮人生下来就这么臭!洗都洗不干净!” “你——” 江扶月见繁叶已经攥紧拳头,不由眼皮一跳:“你觉得不舒服,那你可以下车。” 女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我下车?凭什么?!你算老几?” “首先,这是主办方的包车,不是七中的,作为这次竞赛考生之一,你有资格坐,我们也同样有资格。” “其次,大家地位同等,你不需要高高在上,也没什么理由高高在上。” “最后,下车只是一个建议,至于是去是留,你可以自行选择;但你不能命令别人下车,因为你没这个权利。 一二三条摆出来,层层递进,逻辑清晰。 女孩儿傻了。 七中其他人也一时哑火。 繁叶赶紧拍手附和:“对!就是这样!” “是不是坐满了吧?我看看……”这时,带队老师突然上车,手里还拿着纸笔,目光落在江扶月和繁叶身上,“怎么还站着?马上要出发了,赶紧找位子坐好。” 一路沉闷,车厢内气氛不太对。 老师毫无察觉,反而暗自惊喜——这批考生还挺稳重,不吵不闹,怪让人省心的。 七中学生:“……”我们是被逼的! 江扶月和繁叶呢? 一个刚坐下就戴上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一个拿着手机看动画,津津有味。 好气哦! 半小时后,大巴停在q大正门。 所有考生下车集合,再被统一带到考场。 途中会有老师讲解路牌、路标,并叮嘱大家明天不要走错考场。 “你为什么帮那个多浮人?”林媛停在江扶月身旁,目光却笔直地投向前方。 两人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从背影看,完全不像在交谈。 江扶月也没看她,闻言,继续浏览考场安排,并迅速找到自己的座位编号:“关你什么事?” “听说你是一中那个全科满分的学霸?” 江扶月面色无波:“与你何干?” 林媛猛地侧头,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恼怒:“你别不识好歹——” 江扶月还是没看她,记下自己的座位编号后,开始找繁叶的。 “懒得跟你说话就是不知好歹?”她哼笑一声,“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你!”林媛咬牙,“少得意!全科满分又怎样,ni可不是死读书就能考高分的!” 高分?江扶月勾唇。 她还真没想过。 因为,她只冲满分去。 认完考场,就地解散。 像七中这样有带队老师的,为了安全考虑,大多让学生统一回酒店,不许再出门,专心待考。 而江扶月和繁叶这样以个人名义参赛的,可以自由活动。 同样情况的还有两个男生,黄晖和高兆明。 前者来自a省,瘦瘦高高;后者来自h省,比较矮,有点胖,但皮肤很白。 两人要九月份才升高二,都比江扶月小。 黄晖:“听说q大的信息学和物理学在国内所有高校排1,咱们刚才已经参观过信息大楼了,要不去物理大楼看看?” 高兆明举手:“同意!正好让我提前看一眼不久的将来,本人将发光发热的地方。” “哎哟,没看出来啊,你想考q大物理系?”黄晖搡了他一把。 “干嘛?不可以啊?”高兆明轻哼,眉目间洋溢着自信的神采。 繁叶小声问:“月姐姐,你去吗?” 江扶月对上她期盼的目光,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就变成了:“去。” “那我们走吧!” 穿过林荫道,左拐往前两百米,一幢五层楼高的建筑伫立在几人眼前。 正门上方,用楷体写着“物理学院”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一座白色小楼,墙皮很新,窗户装了淡蓝色玻璃,且没有几扇是开着的,大多紧闭,顶上是一把天平和一颗苹果,看上去极具设计感。 繁叶惊呼:“这座小楼好漂亮!” 黄晖轻喃:“莫非是鸿蒙楼……” “不是。”江扶月一开口,顿时吸引了另外三人的视线,“这只是实验楼,鸿蒙楼在东南方向,靠近化学系,墙皮是砖红色,也没用强封闭蓝色隔离窗。” 高兆明:“学姐,你来过啊?” 江扶月收回视线:“没有。” “那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什么窗户都如数家珍。 “呀!你看!那里有人,是在做实验吗?”繁叶一声惊呼打断高兆明接下来的话。 众人朝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草坪上三个身穿实验袍的男生正围着一台机器,而那台机器造型怪异,左右两边高低不一地支着两根金属管,管身缠着线,但线圈的紧密度明显不同。 繁叶走过去,小声问:“哥哥,你们在做对比实验吗?” 三个男生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似乎有些意外,因为眼前这个瘦小的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应该还没上高中,居然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在做“对比实验”。 不过转念一想,q大从来不缺天才,也就释然了。 “对。”其中一个男生点头。 繁叶:“为什么不在实验室,要搬到外面来?” “因为要充电。”不等对方回答,高兆明已经开口。 “没错,这台机器是太阳能的。” 高兆明突然两眼放光:“哥哥,这是不是海洋深水实验模拟器?” “咦?你是海洋物理的学生?不像啊,年纪小了点,而且专业课上没见过你……” 高兆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今年高二,还没上大学呢……但是我很喜欢海洋物理的!” “难怪知道深水实验模拟器。”男生友好地笑笑,眼里满是大哥哥对待小朋友的亲切,“你们来参观的?” “嗯嗯!” 繁叶看了半天,目露疑惑:“这个机器是坏了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呃…… 几个男生表情都有不同程度的窘迫:“应该是出了点小故障,我们还在排查。” 起初,他们以为没电了,还特意搬到外面使其充分接受阳光,结果晒了两个钟头,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几个倒满身大汗,越来越来焦躁。 “涡轮使用时间太长,机油消耗过快,摩擦力产生的热能造成短路。” “啊?”几人同时望向江扶月。 阅友.魂lei 100 江小同学,好像很懂 精彩·尽在·无名() 江扶月表情不变:“我的意思是,多加点机油就行了。” 两分钟后,灌满机油的涡轮在电源打开后重新运转,发出轰轰的声音。 “还真是没油了!小同学,你可以啊!” 他以为江扶月跟高兆明差不多大,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江小同学:“……” “林浩!别聊了,赶紧的,出数据了!” “啊?”男生也顾不上和江扶月多谈,迅速掏出纸和笔,两眼直勾勾盯着仪表盘,“出来了吗?怎么这么快……” 机器故障的时候实验正进行到尾声,刚好卡在出数据这一步,现在机器重新运转,当然要继续执行实验指令。 “浊流密度是……同时考虑重力加速度和浊流厚度……取角度a的s值,最后引入两个系数……” 林浩嘴里念念有词,一边看,一边飞快记录,很快一张白纸就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 还没完,他又把纸翻了个面,继续运笔如神。 仪表盘上的数字又小又密,但他只需看一眼就能记下三到五行,像台莫得感情的扫描仪。 在记录的同时,还顺道把参数考虑进去,这对心算水平要求极高。 而另外一个记录对比组实验数据的男生就没林浩这么得心应手了,所以他需要另一个人从旁辅助,才能勉强追平。 三人表情沉着,目光认真,每一次下笔都谨慎到极致,让除江扶月以外的繁叶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高兆明:“我好像感受到了学术的魅力。” 黄晖:“怎么办,我也有点想考q大物理系了。” 繁叶完全说不出话,小嘴张成“”形。 只有江扶月……在目光扫过林浩记录的某个数据时,忍不住轻轻皱了下眉。 “呼,可以了!”当最后一个数据记录完毕,三人同时长舒口气。 林浩把两组数据整合,扫描录入采集系统,并连续按了几个数字键,机器再度运转起来。 做完这一切,三人才转过来,继续招呼几位小朋友—— “你们是哪个高中的?自己来参观吗?父母老师在不在?” 高兆明和黄晖立马就答了。 繁叶没说话。 江扶月同样保持沉默,面上分毫不显,实则余光一直落在那台机器的仪表盘上。 突然,正常运转的机器在一瞬卡顿之后,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林浩面色大变:“糟了!” 另外两人也慌乱起来:“怎么会突然报警?里面的混合液体有腐蚀性,接管又在实验室没带出来,必须马上断电才行!” “靠!”林浩惊怒:“谁把主板盖封了?!” 剩下两人脸色发白,刚才灌机油的时候,顺手就…… 繁叶几人也被吓得愣在原地。 “退远点。”这时,江扶月突然开口。 “……哦!”三人如梦初醒,立马照做。 江扶月却并没有跟着一起后退,而是径直走到林浩身边:“没用的,等你拆了主板盖,再关掉电源,这些仿浊流液体已经溢出来了。” “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试一试!” 江扶月:“密令代码多少?” “什么?” “密令代码,执行紧急关停指令,听不懂吗?” 林浩脑子一空:“什么代码?我、不知道……” “你们操作机器之前都不看说明书吗?!”江扶月有点生气。 林浩急得两腮涨红:“我看过说明书,可是上面没有什么密令代码啊!” 江扶月皱眉,问他:“机器哪里产的?” “国!” “北区还是南区?” “北区!” 江扶月不再耽搁,直接按下一串数字,在机器发出嘀的一声后,又按下一串数字。 林浩看得很清楚,两次按下的数字完全不一样。 接着,警报声戛然而止,涡轮停转,浊流液体回归静置状态。 林浩的手还放在主板盖上没来得及移开,此刻看着不需要断电就乖乖停止运转的机器,陷入呆滞状态。 “这就停了?怎么可能?不可能啊……”他见鬼一样盯着接口处。 另外两个男生同样不敢相信,看了眼机器,又望向江扶月。 “你怎么做到的?”林浩突然抬头,目光灼热。 江扶月:“像这类深海实验模拟器,由于结构太过精密,很容易发生故障,所以在出厂之前会安装内部警报装置,与其配套使用的就是代码密令,包括但不限于紧急关停、中途制动、撤销以及恢复指令等。” “我好像在书本里见过,上一代模拟器就有,但已经是二十年前的老黄历了。新一代模拟器用的都是智能芯片,可以自动识别故障,然后进行适当处理……所以说明书上,根本没有密令代码这个东西。”旁边男生突然开口。 江扶月了然,难怪林浩看着她一脸懵逼,不过—— “说明书上没有不代表不存在,制作这类实验器材的公司大多关注产品安全,即便有智能芯片,也会保留传统危机处理方式。好比现在的小轿车,就算有自动挡,但同时也会保留手动驾驶的功能。” 林浩的眼神不自觉染上几分打量:“你好像对这类实验器材很熟?用过?” 否则怎么会连二十年前的老指令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查都不用查,就直接输入。 而且那两串数字加起来至少有二十七位,还是林浩没有看漏的前提下,实际上可能更长…… 江扶月表情不变,语调平平:“了解一点,没用过。” “那你怎么记得住?” “产地不同,代码规律不一样,其中国北区是最简单也最容易记的,还有什么问题?”江扶月看着他,似笑非笑。 “咳……”林浩轻咳一声,“抱歉,我可能……不太会说话,但是绝对没有恶意!小同学,你很厉害!” 江扶月:“恰好碰上而已。” 林浩不信,还想说什么,突然—— “你们三个怎么把机器挪到这里来了?!实验器材不出室的规矩呢?都当摆设是吧?!你们简直——简直无法无天!” 男人中气十足的大吼声传来,很快便冲到三人面前,怒发冲冠,脸色难看。 来者是三人博导,林浩乖乖喊了声教授,就缩到一边装鹌鹑去了。 教授隔着镜片看了眼江扶月,突然一改怒容…… ------题外话------ 明天就要上架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能够全订的就全订一下吧卑微 首订成绩真的很重要,以后月姐能不能一飞冲天,鱼是吃肉喝汤还是咽骨头渣渣就靠小姐妹们啦! 更细时间:中午一点钟的样子,因为会先等编辑开通才能上传章节。 :10000,总共是五章。 阅友.魂lei 101 知道一点,迷弟老徐 笑眯眯问道:“小同学,你跟的哪位导师啊?” 林浩赶紧提醒:“人家还是个高中生。” “哈?”教授惊了,“高中生?!你确定?” “他们四个都是高中生,来参加信息竞赛的,到处参观一下。” “你还好意思讲?!连个高中生都比不过,是想气死我吗?!” 林浩:“……”腔都不敢开,悄咪咪的。 教授看回江扶月,一脸惊叹:“你真的是高中生?没骗人?” 江扶月嘴角一抽。 “没想到一个高中生居然知道深海模拟器的密令代码,啧……你对海洋物理了解多少?” 江扶月:“知道一点。” “urbiiyurren,知道什么吗?” “浊流的拉丁学名。” 教授挑眉:“形成原因?” “两种不同密度流体的密度差异。” 教授:“自然环境中,海底浊流的一个重要产生方式为源自于河口区域的挟沙洪水异重流。当河口挟沙水体的密度比海水密度大时,形成的浊流可沿陆坡运动长达数百公里的距离。你觉得源自于河口浊流能够长距离输移是因为?” 江扶月:“parker曾在发表的一篇论文里提到,运动过程中侵蚀底床泥沙使得浊流产生自加速效应,而be在19年后证明了这一点;nakajia在be论文发表一年后又提出另一猜想,认为是运动过程中掺混卷吸周围海水。” 教授看她的眼神顿时奇妙不可言说:“你看过他们的论文?” “看过一点。” “……”又是一点…… 教授:“在浊流运动的过程中,淡水间隙流会与海水发生交换,然而不管是parker,还是be,或者nakajia他们的研究中,都提出了两个长距离运输无法用以上两点原因进行解释的情况,你有什么想法?” “只要找到令浊流具备更长运动距离的潜力因素,那么这个问题就可以得到答案。” 教授眼前一亮,突然朝林浩伸手:“拿来。” “什么?”林浩有点懵。 “刚才的数据记录结果。” “……哦!”他赶紧递过去。 谁知教授接过以后看都没看,直接塞给江扶月:“那你说刚才问题出在哪里?机器为什么会发出警报?” 敢情这位教授早就来了,暗中潜伏等着看自己学生丢丑呢? 什么恶趣? 江扶月没接。 “怎么,小丫头不敢了?刚才不是还小嘴叭叭儿的挺能说?” 林浩捂眼:“……”自家博导这副小人威逼的模样简直没法看。 繁叶:“?”教授都这么骨骼清奇,说话贱贱吗? 黄晖:“?”学术界的泥石流? 高兆明:“……”嗯,记住他,以后不选这人当博导。 江扶月嘴角一抽。 “不用看了,第二页顺数第七排,引入经验系数和滑动摩擦系数的时候,设定的参数值错了。” “不可能!”没等教授发言,林浩第一个不同意。 两位同门当即附和:“谁都可能算错,但林浩绝对不可能。” 这点,教授也是同意的。 林浩作为q大远近驰名的心算大师,对数据的处理速度比得上一台小型计算机。 出错概率微乎其微。 江扶月:“我不是说他算错了,而是确定性模型在做实验测试的时候,既然引入了经验系数和滑动摩擦系数,为什么不考虑设置随机参数?没有这个参数,那样本得出的实验结果就不具普遍性,把不具普遍性的数据录入确定性模型,不出问题才怪。” 啪啪啪—— 江扶月话音刚落,一阵掌声响起。 徐开青已经在后面站了有一会儿,他身后还跟着一群副教授和博士生。 刚出实验楼就看到草坪上围了一堆人,要说学生也就算了,居然还有一位同事,他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一把年纪的老徐顿时激动得像个小孩儿,一颠一颠地小跑过去,看得身后一票人眼若铜铃。 这还是那个稳重庄严的徐老吗? 徐开青刚走近一点,就听见海洋物理系的老赵头在为难江扶月,什么浊流密度巴拉巴拉,小贱样儿还挺嘚瑟。 他当即止步,就这么静静等着看他被打脸。 果然啊,“愁”就是“愁”,一开口就直切要害,徐开青忍不住鼓掌,就像迷弟给偶像打all,老眼里快要冒出星星了。 “徐老!” 见到来人,全场一肃,也包括那位想考倒江扶月的赵教授,以及林浩等人。 只有江扶月和她三个小伙伴神色如常。 前者是无所畏惧,后三个是压根儿不在状态,毕竟他们也不知道这位“徐老”到底是谁。 徐开青走过去,对着江扶月眉眼含笑,语气轻柔:“你怎么来了?” 当初两人临淮一别,说好物竞夏令营的时候再见,没想到这么快,还是在q大校园…… 众人闻言,立马竖起耳朵,所以徐老跟这个小同学早就认识? 有情况! 江扶月轻嗯一声,只说:“参加比赛。” 徐开青:“那肯定谁也比不过你。” “?”这是什么虎狼迷弟发言。 众人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赵教授离得最近,他不仅觉得自己耳朵有问题,还感觉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这是徐老? 逗他玩儿呢? 江扶月轻咳一声,提醒他注意身份。 徐开青这才反应过来,“咳!这位同学很厉害啊!这个……浊流运动讲得头头是道,实验情况也考虑得处处周全,简直就是英雄出少年!有志不在年高!长江后浪推前浪……” 众人:“?” 江扶月头皮发麻,赶紧把他拖走:“你可消停点吧,我感觉自己要被射成筛子了!” 徐开青:“那你也是最聪明、最智慧的筛子。” 江扶月:“?”我的天,救命! 一群人眼睁睁看着徐开青被拽走,居然有种看熊孩子被叉出去的即视感? “不是……徐老咱们还要去行政楼开会啊!” 你快回来,尔康手—— q大食堂。 当徐开青领着四个孩子进来打饭,而自己则守在旁边,笑眯眯刷卡时,几乎整个食堂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其中有一道,在掠过江扶月的背影时,突然变得格外深邃。 “阿渊?你在看什么?” ------题外话------ 今天上架啦,感谢大家一路走来的支持,每天打卡签到留言,真的很谢谢小姐妹们!因为这本书是倒,如果经济允许,希望大家全订,鱼会努力码字让你们看到物超所值的故事,当然还有谢99的追妻殡仪馆(必须安排!) 如果偶尔某天时间有变动,会在评论区通知。 爱你们! 102 解惑沈老,再遇九爷 沈老问罢,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徐开青正拿着饭卡往机器上嘀,接着嘀了第二下、第三下…… 像台莫得感情的刷卡机器。 “老徐这是打算带本科生了?” 谢定渊收回目光,“老师,我还有两个课题在手,这次回q大也只想借用实验室,信息竞赛就不去掺和了。” “也好。”沈文钊点头,表示理解:“虽然只出一道题,但也浪费精力。” “嗯。”谢定渊低头吃饭,每一口都咀嚼认真。 沉静冷肃的面庞,专注淡漠的眼神,好像眼前摆的不是餐盘,而是论文。 沈老:“……”习惯就好。 这边,两相静默;那头,却欢声笑语。 “老爷爷,您是q大的老师吗?” 徐开青:“对。”博导通称老师,没毛病。 高兆明:“那您教什么?” 徐开青:“物理。” “哇塞!我太喜欢物理了,我也想考q大物理系!等我考上了,就来听您的课!” 徐开青:“……”如果到时他有空去本科开课的话。 黄晖:“这里的饭菜好好吃啊!” 繁叶闻言,登时抬头,双眸亮晶晶,嘴角还粘了饭粒:“对!好吃!爷爷,你和月姐姐以前就认识吗?” 徐开青:“当然!”怎么能不认识呢?必须要认识啊! 午饭过后,黄晖几人先回酒店,江扶月被邀请到徐开青的实验室。 美其名曰:“参观参观嘛,还挺大的。” 盛情难却,江扶月却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果然,前脚刚踏进去,后脚就被强塞了一沓资料。 徐开青摸摸鼻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看看这个。” 江扶月低头一扫:“光学薛定谔猫态?” “嗯嗯。”徐开青忙不迭点头。 “这不是量子力学的范畴,你什么时候改研究这个了?” “咳……不是我,是一个同事的研究选题,重点讨论了滤波设计以及滤波腔腔长的测量方法,我看过,从理论角度来推导,没有任何问题,但实际操作过程中,测量结果并不稳定。” 江扶月挑眉:“所以你给我做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可以看出问题。” 不等江扶月开口,一道身影猛冲进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论文:“你是谁?实验重地,闲杂人等一律免进不知道吗?!” 只见来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上皱纹遍布,只那双眼睛矍铄非常,看向江扶月的瞬间,凌厉乍现。 “诶,老沈,你干嘛?”徐开青赶紧把人拽到一边。 沈文钊老眼猛瞪:“你问我干嘛?我还想问你在干嘛呢?随随便便带人来实验室,你当这儿是你家开的?还有,拿我论文做什么?简直有猫病!” 徐开青嘴角一抽:“不是你拿给我的吗?”居然倒打一耙。 “我拿给你是让你帮忙看一下问题出在哪里,不是让你拿去传阅展览。” 众人只知沈文钊是生物领域的大佬,却不知他在物理领域也颇有建树,只是没徐开青那么精专。 所以才把研究论文拿给他,想让徐老头帮忙看看,结果谁知道…… 徐开青表示很冤:“我不就是在帮你找问题吗?” “就这?”沈文钊十二万分怀疑的目光逡巡在他和江扶月之间。 “对啊!我没找到,就请人帮你找,还错了?”徐开青忍住想翻白眼儿的冲动。 多好的机会,他自己的课题都没给“愁”看,先紧着他了,结果呢? 一进来就发飙,嗓门儿还挺大。 沈文钊:“你请谁了?” “她啊!”徐开青望向江扶月,一脸理所当然。 沈文钊顿时两眼发黑,气得说不出话:“你——” 徐开青:“?”我怎么了? “你、居然让一个本科生看我的论文,还想找我的问题?” “不是……” “我都亲眼看见了,你还狡辩?”沈文钊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负心汉,充满控诉。 徐开青幽幽开口:“我不是狡辩,我是想纠正,她不是本科生……” 沈文钊:“?” 徐开青接着道:“她高中在读。” 沈文钊差点气晕:“她?亏你想得出来!” “你还别不信,我知道的她都知道,我不知道的她也知道。” “嗤——老徐,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一个高中生她知道什么叫薛定谔猫态吗?知道什么是滤波腔、压缩态吗?你就敢把我的论文给她看?” 江扶月:“光学薛定谔猫态是量子力学基本问题的主要研究对象之一,也是连续变量量子信息的重要资源。在其实验制备中,对触发光路进行滤波操作是决定猫态的纯度、产率等重要参数的关键环节。[1]” 沈文钊一愣。这些都是基本知识,不算难,本科生说出来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但从一个高中生嘴里听到,他有点懵。 而徐开青早就叉着手,抱在胸前,一副看戏的姿态。 “论文我刚才看了一眼,其他地方不清楚,但有一点确实存在问题。” 徐开青两眼放光:“什么问题?”他都没找出来。 沈文钊显然还在怔愣之中。 江扶月:“依据设计要求,腔长l应满足小于1八9μ,但必须大于119μ,区间太短不能用常规方法进行测量,只能利用高阶横模的古依相移测得腔长才能满足设计要求,不出意外应该是141μ。这个方法不依赖于腔内任何介质的特性,只有这样才能具有普遍代表性。[1]” “老沈,听明白了吗?”徐开青哼笑。 沈文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翻开手里的论文,找到腔长测量那页,定睛一看,“141?怎么得出来的?我想想……” 江扶月朝徐开青投去警告的一眼:没有下次! 徐开青心虚地摸摸鼻子。 她说,“走了。” “我送你啊!” “不用。”言罢,转身离开。 下一秒,脚步骤停,谢定渊就站在不远处,套了件白色实验袍,也不知看了多久,听到多少。 一张脸面无表情,目光凛凛深邃,从头到脚一丝不苟。 出尘得不像凡间人。 江扶月目光一闪,很快收回视线,而后,与他擦身而过。 没想到刚出实验室,男人就追了上来…… ------题外话------ 参考文献:[1]翟泽辉,郝温静,刘建丽,段西亚.用于光学薛定谔猫态制备的滤波设计与滤波腔腔长测量[j/l].物理学报:111[20200711].kns.nki.ne/ks/eail/11.195八.4.20200612.0926.002.hl. 103 他的质问,NOI开考 “留步。” 江扶月转身,语气平静:“有事吗?” “你学过量子力学?” “知道一点。” 男人目露审视:“恐怕不止一点吧?” 江扶月耸肩,“信不信随便你。” 谢定渊眉心一蹙,他长得好,连皱眉这样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俊秀,只可惜,那双眼睛太冷。 冷意之下,藏着高傲。 “你跟徐老什么关系?”这个问题早在临淮看到她跟徐开青坐在煎饼店里相谈甚欢的时候,谢定渊就想问了。 徐老去临淮是为找“愁”,又偏偏对江扶月流露出格外的偏爱与不可思议的纵容,两者之间…… 会不会存在什么必然联系? 更何况,当初经“愁”交易卖出的那几本绝版书,是江扶月最先从店里买下的。 “你跟‘愁’什么关系?”他脱口而出。 江扶月笑:“谢先生是不是特别喜欢问别人跟谁有什么关系?你不觉得自己很八卦吗?” 男人不说话,目光犀利,仿佛一眼就识破对方顾左右而言他把戏。 江扶月懒得废话,拔腿就走。 “迟早有一天,我会知道。”男人对着她的背影,一字一顿,像保证,又似挑衅。 江扶月头也不回。 谢定渊拿出手机:“帮我查个人……” 江扶月回到酒店已经是傍晚。 繁叶正等她一起吃饭,中途遇到黄晖和高兆明,四人又一起了。 酒店餐厅专门为这批参加ni的学生提供了自助餐,加上正值饭点,众人倾巢而出,意料之中遇到了七中的学生。 “哟,这么快就组成小团体啦?”是之前在车上跟繁叶发生争执的女生。 “柯然,别惹事。”林媛在一旁小声提醒。 她却充耳不闻:“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卖鱼的跟捕虾的一起,你臭我也臭,最后也分不清谁臭谁不臭了。” 这下不仅是针对繁叶,连带江扶月几人也被骂了进去。 黄晖皱眉,看对方是女生,忍住没说话。 高兆明就比较直接了:“说谁臭呢?鼻子有问题吧?再臭能比得过你嘴臭?” “噗——”江扶月没忍住。 柯然面红耳赤,“你、你们别得意!明天考场上见真招!” 说完,扯着林媛大步离开。 林媛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眼底划过一抹嫌恶,转瞬即逝。 黄晖安慰道:“小叶子,别理她,你是香的。” “嗯嗯。”高兆明重重点头,以示附和。 繁叶笑了笑,一双杏眼水润流光:“你们真好!放心吧,我不会让她随便欺负人的!” “走吧,去吃饭,今晚的菜好丰盛啊……” 江扶月却一脸若有所思。 是夜,酒店走廊一片安静,突然一声尖叫乍起。 “谁这么缺德?居然在门口放这么大个铁皮箱?” “柯然,你怎么样?没事吧?” 只见女孩儿蹲在地上,用手捂住脚趾,指缝间已经有血渗出。 “啊——流血了!” “怎么办啊?” “快去叫章老师!” 很快,章瀚赶到,拨开围观人群,在两个学生的帮助下将满脸泪痕的柯然背起来,大步离开。 “都散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考试!” 众人纷纷回房。 繁叶和江扶月也在围观人群中,回去的路上,前者一反常态地沉默。 江扶月眼中沉思更甚:“……我到了。” 突然,繁叶拉住她,眉目间藏着一丝紧张:“月姐姐,她不会有事吧?” “从出血量看,应该只是皮外伤。” “会影响明天的考试吗?” 江扶月挑眉:“她欺负你,你还担心她?” “我、就问问……”小声嗫嚅。 “说不准,要看具体情况。” “这样啊……” 江扶月拍拍她:“别想太多,早点休息。” “嗯。” 第二天吃过早饭,众人乘包车前往考场。 直到出发前十分钟,柯然和七中领队老师都还没到。 “林媛,柯然她到底能不能来啊?”有人小声发问。 林媛戴着耳机,闻言,看了对方一眼:“不知道。” 最后三分钟,章瀚才带着柯然匆匆赶来。 昨天还刁钻刻薄的女孩儿如今蔫了吧唧地坐在位子上,脚趾裹着纱布,像丧失斗志的落毛鸡。 上午九点,ni笔试部分正式开考。 总共一百五十题,大多都是编程基础常识,题干信息也不复杂,比如—— 问:ni机试使用的操作系统。 答:linux。 最后三十题则考察ni、i历史,有点人科的意思。 九点十分,江扶月举手:“老师,交卷。” 整个考场的目光霎时集中到她一个人身上,包括林媛。 监考老师还算淡定,“检查一下姓名、考号,试卷草稿纸摆放整齐。” 江扶月照做,而后安静离场。 五分钟后,繁叶、黄晖、高兆明:“老师,交卷!” 上午十一点考试结束,众人乘大巴返回酒店。 彼时,江扶月四人已经坐在餐厅里,听着悠扬舒缓的钢琴曲,享用美食。 而后各自回房间午休。 下午一点,机试开考。 十题,为时三个钟头。 考察内容包括:对齐输出、字符菱形、角谷猜想、储蓄计划、药房管理、正常血压、分离整数的各个数位、级数求和、数字反转、开关灯。 其中比较有意思的是药房管理。 假设对于任意一种药品,每天开始工作时的库存总量已知,并且一天之内不会通过进货的方式增加。 每天会有很多病人前来取药,每个病人希望取走不同数量的药品。如果病人需要的数量超过了当时的库存量,药房会拒绝该病人的请求。 管理员希望知道每天会有多少病人没有取上药。 其实思路很简单,输入只有三行: 第一行是每天开始时的药品总量 第二行是这一天取药的人数n(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