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蛟化龙》 第一章 雪鬓霜鬟赵元渐 南疆,黑山山脉,小云峰李家。 “赵客卿,族长请您进去。”一名身穿蓝青色长衫的老者打起门帘,走进内室,腰背微微一弯,伸手示意道。 “多谢管家。”赵元渐起身回了一礼,顺手顺了顺衣领、袖口,不疾不徐地迈步进入内堂。 内堂并不大,可也不小,主体由百年沉香木建成,辅以南疆特有的青茅竹装饰,其间坠以璎珞、风铃、素绢。 四方布局,北侧中央有一檀木大案,两侧各置三把交椅,大案上有各种名人法帖,并一方宝砚,墨色笔筒,几支尚沾着墨汁的毛笔。 大堂中央有一尊两尺高的四耳吞云炉,细细查看还有隐约可见的烟气徐徐升起。 赵元渐深吸一口气,淡淡的熏香充斥鼻间,心灵仿佛一下子平静下来。 来到内堂中央赵元渐弯腰拱手道:“客卿长老赵元渐见过族长,族长大道可期。” “赵客卿免礼,请坐。方今出关,就听下人说近日客卿数次求见,想来必有要事,却不巧李某偶有所悟,以致耽搁至今还望客卿不要怪罪。” 案上有一人正在低头描摹丹青,待到赵元渐请安完毕,方才抬头,放下画笔,淡淡地看了一眼赵元渐说道。 此人正是李家当代族长李常青。 “族长此言折煞老夫了。修行中有所感悟乃是吾辈修士莫大的机缘,若是因老朽这点微末小事而耽搁,那老朽恐怕唯有自行了断以赎其罪了。” 赵元渐听到李常青修行又有所悟,眼里有着掩盖不住的艳羡。 虽然心知他这般年级早已气血衰败,筑基无望了,但只要是修行者又有谁不渴望道行神通的增长呢。 看着头上垂下的苍髯白发,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提起此行的正题: “老朽生于微末,侥幸得上苍垂怜,机缘巧合之下踏上修行大道,奈何资质愚笨又不慎早奸人所害,伤了根基,道途断绝之下万念俱灰,只想与那贼子玉石俱焚以报血仇。” 说到此处,之前种种恍然在眼前一一闪过,令人不禁悲从中来。 李常青静静地听着,也不说话。 “幸得先族长垂青,不以老朽卑鄙,亲自折节下邀,又助我报得大仇,这才得以苟全性命。往昔之事虽历时已久但仍旧历历在目,每每想起不由得感叹李家大恩大德。” 赵元渐双眼迷离,长长叹出一口气,似是沉浸在回忆之中,难以自拔,只有眼角一点余光不时扫过李常青。 李常青还是没有什么表示,面色不变,只是伸手端起案上的玉茶碗,细细品尝香茗。 他知道这些都是废话,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赵元渐见此暗骂一声老狐狸,接着说道:“老朽五十入李家,奉为客卿,而今已有一百一十岁了。 近些年来身体远不如从前,估摸着没有几年可活了。我一生既无妻儿也无弟子,按理说也是了无牵挂,甘于入土了,只是尚有一桩心事未了。” 赵元渐左手一拍储物袋,取出一个孩童头颅大小的蛇蛋,蛋壳表面晶莹玉润,在阳光的照射下,依稀可以看见其中已经成形的小蛇。 “老朽早年遇见的一条身受重伤的三阶毒虺妖王,亲眼见到那三阶毒虺将全身的血肉精华全部哺育了这一颗蛇卵。”赵元渐指着手上的蛇蛋说道,并将蛇卵放在大案上,让李常青观看。 听到“三阶毒虺妖王”后,李常青第一次不再保持那万年不变的云淡风轻的脸色,满是郑重的把蛇蛋捧在手心,细细的摩挲着,观察着,感受着蛇蛋里盎然无比的生机,古井不波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贪婪。 赵元渐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仍是自顾自的说着:“老朽自从道途断绝之后,心灰意冷,除去教授族中子弟之外,其余精力便是培育这颗蛇蛋了。 每至月圆之夜,老朽便以高价收购而来的各种毒液浸润蛇蛋,辅以特制的法阵之力,将毒素逼入蛋清之中,供以幼蛇吸收成长,时至今日,近乎一个甲子的时间里,从未有过一次间断。 如今幼蛇将出,培育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言至于此,赵元渐起身深揖一礼,“还请族长助我!” 李常青放下蛇蛋,重新端起茶碗,品尝一口,淡淡说道:“客卿有请,李某自当应承,不知客卿所需几何啊。若是数百灵石,那不是问题,李某个人直接应下了;若是太多,需要动用家族府库,我也不好向族人交代啊。” 赵元渐心里暗暗排腹,几百灵石你打发叫花子呢,还扯什么不好向族人交代,你把在外面鬼混得来的私生子带回家的时候,可是没有一个族人同意的! 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可不能这么说。如今有求人家,不得把姿态放低一点啊。 赵元渐苦着脸说道:“回禀族长,若是几百灵石自己省点也可勉强支撑,盖因所费颇多,老朽实在无力承担,这才不顾老脸求助族长。” 李常青听了皱了皱眉,默然不语,心中暗骂老不死的不识时务,装作听不出来我的弦外之音,既如此我就直接点明了,看你如何答话。 “事成之后客卿所欲何为?” 赵元渐知道重头戏来了,不敢再吊着他,说道:“族长也知老朽膝下无人,就想着在玄郎、玄罡、玄华三人之中择一人收为义子,而后再将这枚蛇蛋赠予他当做灵兽,护卫道途,算是我这个义父给他的见面礼吧!还望族长应允!” 李玄郎、李玄罡、李玄华三人无论资质还是心性都是李家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而且李玄郎就是李常青从外面带回来的私生子。赵元渐第一个提到他,意思不言而喻。 “老哥能做此想,实是我李家之福!老哥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快快请起。”李常青脸上露出笑容,起身疾步将赵元渐扶起,让他重新落座后再回到座位上,问道:“赵老哥,不知你所需何物,且说来听听,李某定当全力相助。” 赵元渐自是满脸感激,激动的说道:“老朽尚需三百年洗身草、强筋草、健骨草各一株,三阶蛇类的本命毒液一瓶,精血一升,此二物以毒蛟最佳,毒虺次之,毒蛇再次。另外尚需三万下品灵石,十颗中品灵石。” 李常青听后不置可否,心中暗暗思衬:前几株灵草倒还好说,都是些二阶灵草,虽然是同阶之中较为珍贵的,但对于李家而言不是问题。三万灵石凑一凑也不难,只要操作的好,此是对于家族影响很小。 最难的还是三阶妖兽的毒液,妖兽一上三阶便是妖王,既是妖王那有好杀的。 第二章 洞若观火知人性 想到此处,李常青微微皱眉,心中有些烦闷。 李家自从初代老祖李纯罡在小云峰立族以来,历五代族长更迭,已经近四百年矣。 这在一众筑基家族中,传承也算久远的了,但美中不足的是,家族从未有过族人晋升金丹期,修为最高的也仅仅止步于筑基后期,竟连个筑基巅峰的都没有。 如今想要得到与金丹真人同阶的妖丹妖王的毒液和精血,希望何其渺茫。时间充足还好说,家族人脉关系在那,走动一番,此事倒也有可为;要是时间紧凑,只怕难以如愿了。 更何况至于似毒蛟此等异兽,已经久不闻其消息了。 “家族的情况,想必老哥也了熟于心。前几种倒还好说,只是这三阶蛇类妖王的毒液以及精血,仓促之间恐不可得啊!”李常青实话实说,他可不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末了,眼神一亮,忽然明白赵元渐不可能无的放矢,肯定是在哪听到风声了,旋即说道,“不知客卿可有门路?” 赵元渐嘴角扬笑,虚抚胸前发白的胡须,略带得意的说道:“族长勿忧,老朽早年曾结识一位御兽门筑基修士,私交甚好,一直请他留意此事。 前些日子他传来消息,言道御兽门内有一条毒蛟妖王寿元耗尽,门内长老决心赐予一部分血肉给底下的筑基弟子,而他个人就分得一升蛟龙精血。量是有点少了,但他表示愿意为我活动一番,收购其他师兄弟手上的蛟龙精血以及毒液。” 赵元渐顿了顿,有些难言:“只是。。。只是他说所费糜多,差不多要。。要。。。”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赵元渐竟然被逼得脸色发。 “要多少?”李常青最是见不得男人做出一副妇人姿态,扭扭捏捏的,惹人心烦。更何况还是一个黄土都埋到颈脖子的老不死的,故而也没好气的问道。 “三万,只要三万灵石此事必成。”赵元渐伸出枯瘦的手指,打出“三”的手势说道。 李常青沉默一伙儿,再次衡量这笔交易值不值得。最后,念及有希望给家族增添一位堪比金丹真人的妖王后,李常青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罢了罢了,灵石终究是死物,怎比得上一个妖丹妖王作为家族灵兽来的好呢。 李常青下定决心后立即让赵元渐当场联系那名御兽门修士,并约定好今后直接由他负责交易。 赵元渐也不气恼,他从始至终就看的明白: 李常青压根就不可能将这么一笔灵石直接就交给他了,与其到时候派个人名为协助、实为监视的看着他花钱,还不如尽早抽身,反正到最后毒蛟的毒液和精血还不是要乖乖到他手上来! 至于御兽门的人,只要有利可图,他管他卖给谁了。说句难听的,整个就是一有奶就是娘。 半个时辰后,正在家族学堂授课的赵元渐便看见一道青色的遁光破空而去,而方向正是御兽门所在。 看着遁光模糊消失直到彻底不见,赵元渐的嘴角勾勒出一道弧线。 三个月后,赵元渐被李常青召去,二人密谈了足足有一个时辰。 出来后,赵元渐掂了掂手上的储物袋,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的拄着鹿头拐进了自家洞府。 这次谈话,可以说得上是一帆风顺。李常青先是唱苦情戏,感叹家族不易,以用来表现自家对他的看重,接着多次有意无意的提及李玄郎,明里暗里的要求赵元渐将蛇蛋交给李玄郎。 最后许下一堆好处,不仅同意让李玄郎拜他为义父,甚至表示,在赵元渐坐化之后,可以让他配享宗庙,享用血食。 这让赵元渐大感意外。 此界之中,天下共分五洲,除去蛮荒之地以外,仅人族就有王朝、世家、宗门等割据势力,更遑论各种异族间或其间,又加之山川大河等天险阻隔,因而不同地域的人拥有不同的习俗、文化,进而又有不同的性格、价值观。 但无论是何处,“事死如事生”的习俗却是出奇的一致。 在这个神迹彰显的天地间,诸如阴曹地府、六道轮回并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切切实实的存在。 没有人也没有妖不怕死,对于伟力归于自身的修士来说更是如此。 试想: 又有谁不想着长生不死、寿与天齐; 又有谁不想着神通盖世、威压天下; 又有谁不想着登高一呼、万众拜服。 当于垂垂老矣,只能枯坐待死之时,回想着年轻时的意气风发、风华绝代,又怎能甘心? 或处于这样那样的心思,他们越发重视身后事,为死后在阴间的鬼道修行提前布局。 只是,无论是哪种修行道路,都必不可少的需要修行的粮资。在阴间,血食就是最大的硬通货,其地位与阳间的灵石、凡间的金银等同。而血食的来源只能是由阳间人供奉给阴间人。 对于这类事死之事都可以统称为祭祀,起初是子孙供奉先人,后来为了示恩于上,渐渐的有人开始祭祀一些立有大功的外姓之人,通常而言,都会将这些人的灵位安置在宗庙侧室,此谓之配享宗庙。 到了今日,这早就成了笼络人心的方法了。 李常青开出如此丰厚的价码,令赵元渐都忍不住为之动心。 可任他讲的天花乱坠,也难改赵元渐的既定计划,因为他看得很清楚: 李常青之所以许下如此重诺,无外乎是因为李家亟需一个金丹战力来挑门梁,他怕自己在最后阶段出幺蛾子,借此大饼来稳住自己罢了! 而且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惦记我的宝贝很久了吗? 退一万步讲,即便李常青是个信人,真的实现承诺,把大饼做实了,可最高战力才筑基后期的李家真的能守住小云峰这座二阶灵山吗? 尤其是没了天元宗“四代不伐”这把天大的庇护伞情况下,覆灭只在旦夕之间这句话,可不仅仅是说着玩的! 赵元渐踏入修行界这近百年来,见到过无数次举族被夷灭殆尽的惨状,就连他自己在利益的驱使下,亲身经历过多次。 要是自己还没等幼蛇成长起来,李家就被灭族,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最关键的是,赵元渐怕死,他无比怕死,因为。。。他是死过一次的人! 你能想象,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全身上下插满大大小小的管子,形容枯槁;你感受着体内正在不断流失的生机,恐慌不已,试图用尽一切办法去挽回,却没有一丝一毫效果的那种绝望吗? 你能想象,随着死亡的迫近,脑海中的潜意识逐渐消散,灵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吗? 那黑暗,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是一头吞噬灵魂的巨兽、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要将你的灵魂扯碎、撕裂。 那一次的死亡,带来的是保留宿慧的新生。 这一次,他有预感:死了就真的死了,魂飞魄散! 赵元渐就像是一个输光了家底的赌徒,他只想不顾一切的扳本。 再赌一把! 最后一把! 第三章 脱得樊笼话孤山 收回心思,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眼下如何脱身尽早从李家脱身才是当务之急! 下意识的摸了摸揣在怀中的储物袋,这储物袋里的物资不说是李家能拿得出的极限,那也绝对占了大半,当然这是在不伤及根基的前提下。否则一个传承近四百年的筑基家族,又何止这点底蕴。 赵元渐深知从这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都必然都被人监视着。偌大的一个小云峰,唯有自家洞府这一亩三分地还算清静了。 这与李常青的为人无关,所谓在其位,谋其政,身为族长不得不向家族负责,何况是这么一大笔物资,任谁也不会放心。 所幸他并非临时起意,为了这一天他已经谋算几十年了。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这个道理,前后两世加起来差不多活了两百年了的赵元渐又怎么会不懂呢。 来到一个镶嵌在洞府石壁上的长明珠前面,伸出枯瘦的右手按住,顺转三圈反转三圈。 “嗤咔~”石砌的书架缓缓转动,缓缓的露出了一个能供一人侧身行走的洞口。 谁能想得到,这看上去就像是直接在石壁上开凿而出的简陋书架,背后还有这样的玄机呢? 赵元渐沿着暗道飞快的前进着,不一会儿就又来到一个硐室中,麻溜的将堆放在里面是书籍一扫而空,而后头也不回的施展遁术,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等到李常青发现不对劲,强行闯入洞府之后,想通了一切关节的他,气的破口大骂,狠狠处置了几个负责监视赵元渐的人。 并第一时间在各大坊市发布通缉令,开出重赏,要求缉拿赵元渐,死活不论! 赵元渐混迹这么些年,许多修士都知道他是李家的客卿长老,但却不知道为何突然反目。 一时间众说纷纭,渐渐地有留言传出。说是李家图谋赵元渐身上的一件重宝,赵元渐不予,遂以多欺少,强行夺取。 最后虽然得到了宝物,不过却走了赵元渐,李家怕此事传出去坏了名声,就往赵元渐身上泼脏水,俨然就是恶人先告状。 这条流言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越演越烈,最后三人成虎,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财帛动人心,在利益的驱使下,越来越多的“江洋大盗”潜入小云峰,欲盗重宝! 李家不堪其扰,再也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顾及赵元渐这档子事了。 此事,罪魁祸首的赵元渐已经离开九原郡许久了,全然不知因他的潜逃,掀起了一场足以覆灭李家的风暴。 赵元渐趁着李家的通缉令尚未达到南郡的时候,在最大的一处坊市里大肆采购一番,而后携带物资继续南逃。 又从人烟所在南行五六千里,赵元渐来到了一条宽阔至极的大河边。 南疆有二水,一曰珠江,二曰黑水。 珠江在极南之地、蛮荒之所,暂且不论。 而常年泛滥的黑水河以及众多的支流给大河两岸带来了无数肥沃的土地,生灵得以栖息繁衍。 自天元宗南渡以来,为了增加凡人数量,屡次发动开辟战争,清缴其间的妖兽。南郡、九原郡等数个州郡都是上次开辟得来的。 赵元渐眼前的这条大河正是黑水河。据说黑水河发源于传说中的神山——周山,后来周山崩碎,天穹倾斜,天河之水落下,就形成了如今的黑水河。 赵元渐看着一眼望不到对岸的黑水河,心忧不已! 黑水河自西向东,一路上万千支流汇聚,待到了南郡这一段,平均宽达二十里许,个别河段三四十里也属正常。 每遇丰水之际,水位上涨,奔流入海,当真是大河之水天上来,浩浩汤汤! 赵元渐手上捧着自己绘制的简陋地图,寻到了一处相对适合渡水之处。 站在岸边,看着河中央凸出的几个小岛,赵元渐欣喜不已。 据他所收集到的水文信息显示,此处河水流速较缓,各处水深基本差不多,约莫三四丈,一般而言这样的河段中难以养活二阶妖兽,况且河中又有小岛暂歇,真可谓是绝佳的渡河地点。 赵元渐也不耽搁,从储物袋中取出备好的小舟,放进水里,又取出几张二阶金刚符、遁水符、辟水符攥在手心中,以防不测。 上了船,双手并用,熟练地操桨划水,朝着对岸而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每到赶路的时候,赵元渐就哀叹不已,想着如果他也能突破到筑基期就好了,那样就可乘风御剑、逍遥自在了,哪用得到像寻常凡人那样摇桨划船。 “可惜资质太差,天不假我!” 但一想到接下来自己的谋算,憧憬着有一天能够遨游于九天之上,呼吸于青冥之间,赵元渐不禁心中一阵火热。 诗和远方,不得不有; 更多的还是眼前的苟且。 许是赵元渐运道未绝,一路过去波澜不惊,顺顺利利的来到对岸。 黑水河南岸的地形地貌迥异于北岸。 仿佛造物者开了个玩笑似的,与北岸连绵的崇山峻岭不同,南岸难得有成片的平原地区,然而在这片平原之上,却有一座四方闻名的山峰——孤山。 孤山,顾名思义就是一座孤零零的山峰。 此山高耸入云,山势陡峭,悬崖绝壁多不胜数,奇峰怪石随处可见,最最与众不同的还是它的地脉。 人体有经脉,天地亦有脉络!天地以江河为脉,以群山为筋。 凡是经脉必是连绵成线的,断无一点之理。 但是孤山却是一个例外,其四周都是平原,连个大点的土坵都没有,就他一个山高的吓人,其下地脉也不和其他山峰交融,一点也不合常理。 就像是人为的把它从地里硬生生拔出来似的。 赵元渐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孤山。 之所以选择孤山而不是地方,赵元渐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第一,孤山离人族地盘近。谋算成功之后,想要快速成长,就必不可少的要与人族打交道,获取修行粮资,他可愿意在那蛮荒之处苦熬岁月! 第二,孤山附近老妖少。距离上一次开辟战争过去将近四百年了,按照往例,短则五六十年、长则百二十年,下一次战争就会爆发,因而有点门道的妖兽大多都会选择往南迁徙,避开锋芒。 这无疑为赵元渐初期的成长减除了许多危险因素。 穿过枯木腐叶形成的毒瘴之处,跨过淤泥流沙遍布的沼泽之地,赵元渐终于来到了孤山脚下。 抬头看着直入云天的山峰,赵元渐仿佛感受着“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巍峨气势,不禁心生豪气,抚掌赞曰:“大丈夫当如是也!” 赵元渐花了半月时间,将孤山北侧到河岸的一段平原往来巡视了一遍,将其中的一阶小妖全部清除,顺带处理一些将来难对付的“灾”级野兽。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其间方圆近千里的地域,一阶妖兵只有十几个,成气候的不足巴掌之数,密度远远低于河北那些山沟沟里。倒是妖兽十分众多,不是河北所能比拟的。 第四章 天地交泰大阵法 综合考量,赵元渐选择在孤山脚下一处石壁上开辟了一个临时洞府。 洞府不大,总体呈八卦状,这是主室,也是他欲行大事的地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用来堆放杂物的侧室,这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赵元渐回身在洞口布置下防御法阵,又对着石壁、洞顶施法加固,一番动作下来确保安全无虞后,开始布置此次行动最关键的一环——摆下“天地交泰大阵”! 世间有修行者,修行的目标乃是逆天改命,在这个过程中免不了有各种外在的助臂。 阵法是修行界最常见的一种技艺了,它与丹、符、器并称为修行百艺中最耀眼的四颗明珠之一。 依靠各种各样的阵法,修行者们能够发挥种种妙用神通,其中道门的五阶大阵——阴阳颠倒大阵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据说此阵一旦运行,阵中之人无分东西、不辨上下,更奇妙的是操阵者可以通过法阵神不知鬼不觉的挪移阵中人的位置。 试想,若是你一记大招发出,恰好又被无声无息的挪移位置,结果被自家招数伤了,那岂不是要气的吐血。 赵元渐现在刻画布置的阵法自然不是这种顶级的阵法,但也有点渊源。因为天地交泰大阵乃是由阴阳颠倒大阵改进、演绎以及简化而来,两者功效略微有所改变。 后者暂且不论,单说前者,天地交泰也可以理解为阴阳交泰,再引申一点,也可以简单地认为是两种事物相合,产生新的事物罢了。 赵元渐需要的是将位于少阴、少阳两个阵眼处的生灵记忆提取出来,融合在一起形成新的记忆。 且记,是记忆,而不是神魂! 如果应用的好,某种程度上可以当做是另类的夺舍法门! 每逢大事需静气!赵元渐为了平复激动而又忐忑的心情,先是沐浴更衣,而后净手焚香,心中参拜一下传说中的神灵,最后又静读了段道经,终于将心境稳定下来了。 赵元渐小心翼翼的从储物袋中拿出蛇蛋,那谨慎的模样就好像生怕一不小心会掉下来似的,尽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依着蛋壳的坚硬程度,就算真的掉下去了,也不会有半点损伤的。 感受着蛇蛋里充沛的生机,好像里面的小蛇下一刻就会破壳而出似的,赵元渐也不敢耽搁,径直的将其放在少阴处,而他自己则到了少阳处盘膝坐下。 再最后确认一次无误后,赵元渐双手十指连动,一道道由灵力汇聚而成的法印形成,然后自动飞向特定的位置。 “疾!” 最后一道十分繁复的法印归位,赵元渐念动咒语,立时整个洞府内华光四溢一个清晰无比的太极八卦图案出现在阵法中,若是有人在场,就会发现赵元渐和那枚蛇蛋正好就在两条太极鱼的鱼眼处,外围的八卦则渐渐旋转起来,越转越快! 只是赵元渐已经不知道这些了。实际上在他咒语念完,彻底激活阵法之后他就已经自封神魂,再也无法感知外界的一切了。接下来的步骤都是由阵法自动完成了。就跟地球上的提前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一样,十分神奇! ………… 两个月后,一条通体墨黑色的小蛇在将腐未腐的的枯叶下缓缓游动着。 这条小蛇身长二尺,食指粗细,三角形的蛇头不时吞吐蛇信,发出"嘶""嘶"声。 这条小蛇正是赵元渐蛇蛋里的那条! 两个月前的行动可以说是十分顺利,波澜不惊。载有赵元渐记忆的神魂成功进入小蛇的识海中,并和它的神魂融为一体。 此类夺舍之法可谓另辟蹊径、剑走偏锋,巧妙的避开了传统夺舍所需要的最大难题——如何在对手的识海主场里战胜对方,反而是自己送上门去,任由对方吞噬自己的神魂,只不过在其中夹杂一点私货罢了,是故成功率很高。 这也正是赵元渐不选择已出世的孩童夺舍,而是一个尚在蛋中的卵了。 任何的具有一定智慧的生物,他们的性格并不是天生就确定的,而是后天不断养成的。赵元渐选择将自己的记忆全部复制在一张洁白无瑕的报纸上,以谋求另类的新生。 真正的赵元渐已经彻底身死道消了,充其量现在还有一个有着它全部记忆的小蛇而已。 可以说他一直所谋求的"新生",某种程度上就是在自欺欺人。 这也是此类夺舍之法最大的弊端。 天道至公!果然你付出了多大的心血就会有多大的回报。半点做不得假。 赵元渐十分小心的在厚厚的腐植下前行,蛇信吞吐不定,时时刻刻感受着周围的热源,同时长满宽大坚硬的腹鳞的腹部也紧贴地面,觉察来自大地的每一丝振动。 突然,赵元渐听到了枯败落叶相互碰撞时的摩擦声。 他十分敏锐的察觉到这声音不是自然因素引起的,而是有生物人为弄出的! 按一般常理来说,蛇类的听觉不应当这么发达,反而有些迟钝。可赵元渐却是例外,准确的来说,他是三阶妖丹妖王毒虺的后代。并且还不是一般的妖王后代,而是化蛟失败的关头,将一身精华全部哺育的情况下所诞生的。他的体内不仅流着虺的血液,还有着继承自母虺在雷劫洗练之下凝聚的蛟龙血脉。既如此,又岂能以寻常蛇类妄自揣测。 很快,赵元渐发现了一团淡淡的红色热源,很小很微弱,估计一下距离,大概有三丈远,而且那热源还在不断移动着。 赵元渐心中有几分猜测,当下控制肋骨,竖起腹部宽大的鳞片、放下、再竖起、再放下。 如此反复,可以让他的身体悄无声息的移动起来,而且还不慢。 "是一只小雏鼠!" 在距离热源一丈处,赵元渐看清了那原来是一直小仓鼠!小仓鼠正在挥动两条前腿,扒开落叶,不是探出脑袋,鼻尖耸动,闻着来着食物的味道,长着绒毛的耳朵不时轻微抖动,警惕着周围的环境。 它虽小,但与生俱来的本能提醒它一定要时刻绷紧神经、保持警惕,因为在丛林中,仓鼠是最弱小的,弱小到永远是是被捕食的一方。 "吱","吱" 终究是捕猎的经验太少,对身体的掌控力不强,赵元渐在接近雏鼠两尺处的时候被发现了。但没关系,两尺的距离等同他的身长,这已经恰恰达到他的攻击范围了。 赵元渐毫不犹豫,也不去懊恼自己如何暴露的行踪,未等蓄势完全,直接发动攻击。 在全身肌肉、骨骼的作用下,赵元渐三角形的蛇头仿佛化作一道乌黑的箭矢,电射而去。雏鼠只来得及发出几声惊慌的叫声便被咬住了。 赵元渐用细长有力的身躯将雏鼠一圈圈缠住,随着猎物的每一次呼吸,就收缩一点,不消多长时间,雏鼠就像是一滩软若无骨的烂泥一般,横在地上。 "想不到我的力气竟然这么大,连骨头都可以生生绞断了!" 赵元渐更是欣喜不已。 进食的时间到了。由于蛇类没有爪牙之利,无法将猎物咬开或是撕裂成细块,因而只能全部吞下。 赵元渐竖起前身的同时,大嘴张开咬住猎物,同时分泌唾液润湿食物,然后再闭合颔骨,依次让每个上下颔交替运动,身体两侧的肋骨、肌肉也配合发力,最后在多种器官合力的作用下,将食物硬生生挤进胃里。 说实话,赵元渐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进食方式。如此进食只能说是为了获得维持生命所需,全然体验不到"食"的乐趣,更何况还会使得身体短时间内失去协调性,实力大大下降,易为人所趁。 对此,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或许要到牙齿长出来才会有所改善吧!" 第五章 听风雨暗自思量 赵元渐蜷缩在树洞里,身旁还有一大一小两只松鼠,松鼠的嘴角等七窍和排泄处都还在留着黑色的血液,血液中夹杂着的内脏碎块还冒着丝丝热气。 自出生以来,赵元渐的心神从来就没怎么放松过,今天风雨交加,不适合出门捕猎,却是有了难得的闲暇。 听着洞外的疾风暴雨吹打着树叶,发出的"飒飒"声,赵云渐开始回忆并整理脑海中的记忆。 首先,明确自己是"龙种",有化龙的希望后,再一次定下了成蛟化龙的修行目标。 不过这个目前太过遥远,他尚为人身时,通过各种渠道查阅过许多讲述"灵兽"修行的典籍,基本可以确定想要完成第一阶段的"成蛟"任务,最早也是在突破三阶、晋升三阶的时候,而如今他只不过是一个尚未成妖的普通野兽罢了。 尚且为人身之时,在赵元渐的谋算中,对于二十年后的对全体妖族那场机缘,他决计是不能错过的。但为了在其中获得最大的利益,赵元渐必须要在这期间达到"灾"级巅峰。 为此,他初步定了一个小计划:头四年成为"患"级野兽,最晚五年;再四年或五年成为"祸",鉴于由"祸"到"灾"难度颇大,可以再花五六年成为"灾";这样的话,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打熬身体,以最强壮的身体接受帝流浆的洗礼。 其次,就是分析自己的优势劣势。 丛林之中处处布满杀机,纵使附近的小妖都被他宰杀一空了,野兽之间的搏杀依旧十分残酷,一个不慎便是沦为其他野兽的腹中餐,一身血肉精华徒为他人做了嫁衣裳,故而需要做的知己知彼·。 毫无疑问,赵元渐最大的优势就是之前两世近二百年的智慧、经验;稍逊一筹的就是在一个甲子的培育下,他的毒液的确不凡,不仅可以随实力的提升而提升,而且毒性十分猛烈,一直成年松鼠中毒后竟然连半息(一息就是一秒)时间都撑不住,就嗝屁了。死状极其凄惨,全身血液就被染成暗黑色,内脏被腐蚀成一滩血水,就连骨骼也隐隐有消融的迹象。 倒是那一分(一分合百分之一)在天劫之下洗练而成的蛟龙精血难以定性,说它是优势也没错,毕竟是龙种而且占比还不低,多少妖兽求而不得;说他是劣势也不假,跟成蛟所需的三成(三成就是百分之三十)差的实在太远,比起生来就是蛟龙的逊色太多。 "唉~,还是层次太低,但凡我能突破筑基,也定要找个蛟龙蛋,那会用这蛇不是蛇、蛟不是蛟的两不像。看来投胎不仅是运气活,也是实力活啊!" 赵元渐想到这里不禁感叹道。 目前,赵元渐只是区区一凡兽,连最低的"患"级都不是,快速成长、提升实力才是当务之急。 对此,赵元渐打算从从肉身力量、静坐冥想、阅读经典三个方向入手。 肉身力量的提升,可以加强他的除毒液外另一杀手锏——绞杀的威力。 许是吞噬了人身的神魂的缘故,赵元渐发现他的神魂异常的强大,只是前后三世记忆共处一个识海,多少有点混乱,行冥想之法将会有很好的效果。 最后就是赵元渐从地球上学来的佛道经典了。赵元渐在发现此界没有这些经文后,也不敢声张,只得记住的经文一边参悟,一边默写出来,并置于暗室当中保管。事实证明确实有效,这让赵元渐在练气期中从无敌手,就是筑基初期他也能战得有来有往。这也是李家前任族长折节的原因。 一年后,南疆,孤山脚下,春季。 一群约莫二三十头的矮脚马群正在树林中悠闲的觅食,这种生存于树林中的马群最爱吃的就是灌木上的嫩芽。刚刚发芽抽枝不久的新枝嫩叶最是香甜多汁,深受各种食草动物的喜爱,就连外围负责警戒放哨的矮脚马也贪于口欲,不时吃上一口。 一头花豹借着草木的掩护,一点一点的靠近马群。花豹柔软顺畅的皮毛上布满了黑色的斑点,这让它的伪装如虎添翼,直到很近才被外围的矮脚马发现。 "希律律~""希律律~" 马群受到惊吓立即拔腿飞奔,外围强壮的矮脚马护着内里的小马夺命狂奔,不时高高抬起后蹄,希望能将捕食者踢倒,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但花豹离得实在太近,只见它几个纵身跳跃便追上马群,伸爪一划、一勾,一匹矮脚马瞬间失去平衡,身体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栽倒在地,去势不减,又足足翻滚了三四圈,最后被一颗大树拦住了。 花豹信步上前,一口咬住矮脚马已经断裂的颈脖子,用力撕扯,吞下一块血淋淋的肉块。颈上缺了一块,破了一个洞,顿时矮脚马血如泉涌,胡乱蹬踢的蹄子渐渐僵硬。 饱餐一顿后,花豹叼着剩下的大半边马肉爬到树上,闲适的吐出舌头、别过头来梳理毛发,真是好不惬意! 然而无论是之前的矮脚马还是后来的花豹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花豹现在所待的这颗树上,在花豹正头顶两丈(一丈三米)的地方,有一双阴冷的碧绿眼睛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全都看的清清楚楚!看着身下的花豹,顺着伸过来的树枝,缓缓退去,悄无声息!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正在锻炼身体,打熬气血的赵元渐。 自出生到现在的一年零两个月的时间里,赵元渐可以说里里外外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破壳时的一尺半长到现在的五尺余(一米七,本书一尺33厘米),足足长了一米多。而无论是对于野兽还是妖族而言,伴随着身体的增大实力也会随之增长! 不得不说,相交于其他几洲,南疆真的是各种动物的天堂,更是偏爱蛇虫之属! 茂密的草丛、灌木林,随处可见几人合抱参天巨木,湿热的气候,潮湿的空气等等,不仅提供了充足的食物、良好的隐蔽场所,而且还不用像其他地域那样每年都要冬眠。 当然,单单是长了个子体现不了赵元渐的本事,这一年里最值得骄傲的就是他对于自身身体控制能力有了长足的长进。就那刚才而言,距离不过短短两丈,而同为肉食动物的花豹却丝毫没有察觉,足见其能!幸得赵元渐肚子不饿,否则偷偷咬上一口就跑,依着他现在的毒液那花豹必死无疑! 关于这一点赵元渐将归咎于他异常强大的神魂。具体量化一下,打比方说,与他一般大小的寻常蛇类的神魂是十,那么处于练气大圆满并有前世宿慧的人身赵元渐就是一百,在前者吞噬后者之后,除去消耗差不多还有四五十之数。正因为如此强大的神魂,才能使得赵元渐对于身体有更深的了解,做到近乎不可思议的事情! 第六章 感气入定欲蜕皮 这日,赵元渐依旧在树枝间玩'荡秋千'的游戏,这游戏乃是他自创的,具体就是以尾巴卷住树枝,前身尽力向前伸展,搭到另外一根树枝上后,用头颈的力量卷住树枝,稳定身形,而后再用空出来的尾巴去勾搭别的树枝,并且还要在这过程中将动静降到最低。 他发现在他尝试过的许多锻炼身体的方法中当数此法最妙。 此法不仅锻炼了力量、打熬了气血,而且还可以增强对自身的得控制,尤其利于隐蔽。 为此,为了鞭策自己,他还给定了一个"枯叶不落,雀鸟不惊"的小目标。意思是说,枯败的叶子不会因为他的缘故而落下,也不会惊动树上的鸟雀。 "冷季要到了!我也要开始做准备了,好度过人生第一个冬天。"赵元渐百无聊懒的将身体挂在一根树枝上,静静的看着松鼠一家忙碌的收集松果,心中想到,"算你们倒霉!" 赵元渐顺着密密麻麻四处延伸的树枝来到一只松鼠头顶,看准位置,放松肌肉掉了下来,准准的落在松鼠头顶,还不等它反应过来,就被赵元渐圈住,发动绞杀。 "吱吱叽叽"松鼠嘴里发出尖叫,似是求救又似是发出预警,连连甩动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尾巴抽打赵元渐的身体,可是这显然是徒劳的,很快松鼠就不动了。 嘴角鼻子还有耳孔都往外冒血,尤其是一双充满血丝的双眼往外凸着,很是瘆人! 赵元渐其实也不想这样的,可蛇类的攻击手段来来去去不就那几板斧吗? 除了毒液、绞杀和用尾巴鞭打还有什么。毒液好是好,可赵元渐发现,每次被毒死的动物,它们的内脏都化成一团泛着恶臭的黑水,虽然不会毒着自己,但那味道实在是不好,而且心里也膈应蛇。 正因为如此,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太难以解决的对手,赵元渐都不会去毒他。不过,这种情况在他能感受到"气"的时候就会有所改善了吧。 赵元渐当着松鼠家人的面,慢条斯理的将松鼠吞下,然后拖着鼓胀的肚子离开,留下一阵阵无助的哀鸣。 赵元渐也想过,为何他现在会如此的狠心、绝情? 是因为他活的久了,死了得多了,看淡了? 还是这一世他身为蛇身,虽有记忆影响他,但为蛇的本能没有改变? 亦或是,他根本就是一个太上忘情之人,只是以前在人类社会受到道德与法律的约束才没表现出来? 说实话,赵元渐自己也没个定数。是其中一个?还是几个都有?或者干脆还有别的缘故? 唯有冥冥之中的预感告诉他,这个问题很重要,因为它回答了'我'这个问题! 赵元渐抬头仰望高悬夜空的圆月,心绪如飞。 接下来的半个月,赵元渐一直在循环做着捕食、进食、消化这三件事。 他要为接下来的冬季存储下足够的脂肪,供给所需。不单是它,所有的动物都在为过冬做准备。 食草动物大规模向更温暖的南方迁徙,一些不用冬眠的食肉动物也随着猎物而动。 这可苦了赵元渐了,他如今可以说是紧邻黑水河,河北的动物过不了水,河南的又都往南跑,一时间想找匹矮脚马都成奢望! 这无疑给赵元渐的捕食造成很大困难。 当森林吹过第一缕来自北方的寒风,赵元渐正在温暖的洞穴中小憩呢! 这个洞穴还是杀死一条金环蛇鸠占鹊巢得来的呢。要说怎么不回赵元渐二世开辟的洞府呢?(以后为了方便表述,地球上成为赵元渐一世,人身赵元渐称为二世)还不是当初为了安全着想,只留下一个手指粗的洞口,现在赵元渐长了个子,已经钻不进去了! 说来可喜,就在前几天,赵元渐凭借深厚的神魂之力,第一次感受到了体内气血,虽然很模糊,但的的确确是感受到了。 赵元渐全神贯注的体会着胃中食物被消化的而产生的气血,这气血仿佛一道暖流,于全身徜徉,它所经过的每一处血肉,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每一片鳞片都在微微开合,好似有了生命一般,而在这个过程中,气血暖流也随之减少。 渐渐的,赵元渐渐入佳境,完完全全沉浸在其中,心灵、肉身都空灵一片,只留下无可描述的舒适感,只让人飘飘欲仙! 自破壳以来,赵元渐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当中,无论肉身还是精神都是这样,所谓盈不可久、势不可尽,这样下去是要出问题的。 所幸进入这样一种奇妙的状态,歪打正着,解决了这一隐患。 这种状态对修士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佛家称'空灵',道家谓'入定'! 腹中的食物消化完了,暖流没有来源也就自然消失了。 赵元渐重新回复清醒,睁开眼眸,一道明亮的精光一闪而逝,转动之间有掩盖不住的喜悦。 "一条和我体形相当的金环蛇居然一柱香的时间(一柱香等于一刻钟等于十五分钟)不到就被消化一空,果然奇妙!"赵元渐暗赞! 而这个时候,赵元渐也是察觉道一丝不对劲个,身体不太舒服,那感觉就像穿了一件极不合身的衣服一样! "衣服?极不合身的衣服!"赵元渐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蜕皮!我要蜕皮了!" 第七章 迎风傲雪初悟妖 蜕皮! 蛇虫的蜕皮无疑是一场生死关!蜕皮成功,接下来就会迎来一次快速生长期;蜕皮失败,那没什么好说的,自然是死得僵僵的。 蛇类的鳞片不同与鱼类。 鱼的鳞片确确实实是鳞片,一块搭着一块,就像人类的瓦房一样,蛇类的鳞片准确的来说不是鳞片,其体外所披的鳞被实际是它皮肤的一种,名叫真皮。 真皮是不可剥离也无法生长的,故而当蛇的身体长大了,就要脱去外面的表皮,重新生成更大的,这样就不会阻碍蛇的自然生长。 这个过程,称之蜕皮! 当然这是针对寻常蛇类的,若是走上了化龙道路上的蛇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外面的表皮和真皮发生变化,变成了和鱼鳞一样的机制后,就不用蜕皮了,例如虺。 不过由蛇到虺仍然是量的积累,不像成蛟那样在天劫的洗礼下发生质的变化。 通俗点说,那就是虺的后代还是蛇,只不过更容易变成虺罢了;而蛟的后代就是蛟,修为再低、个子再小那也是蛟。依着在化龙路上,比虺还要高级的蛟自然不用再蜕皮了。 赵元渐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是三阶毒虺妖王的所生,本质上来讲肯定是一条蛇,即便身上流的是虺的血脉,那也不足以使他在幼生期就有许多地方异于蛇类。 但事实是,他有可活动的眼睑,异常发达的听觉,还有到现在都还没蜕过皮的表皮! 这也实在太多了,单凭虺的血脉肯定做不到这一点,起了决定性作用的恐怕还是体内那百分之一的蛟龙血脉!只不过由于量实在太少,终究不足以使他长出真正的蛟鳞! "不能在这个时候蜕皮!" 无论是赵元渐一世、二世的记忆,还是这一世为蛇的本能,都让他清楚的明白,蜕皮对于蛇类而言,都是一件重要到了极点,同时也是危险到了极点的事! 重要,是因为每一次的蜕皮都是一次生命的飞跃,实力的飞跃。 危险,则是源于蜕皮本身。 老旧的鳞片破开,新生的真皮硬化——说起来简单,一共就两步,只要钻出来就行了,但事实上,这个过程需要意识与身体的极致配合。殊不知新生的蛇类死在第一次蜕皮这一关的差不多就将近一半,可见凶险程度之高。 时机管的太不凑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来,这可要了老命了。 蛇类在蜕皮时候会消耗掉大量的养料,这对正要过冬的赵元渐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赵元渐强行按捺下蜕皮的冲动,心里急得团团转,如今摆在他前面的有两条路。 一是直接开始蜕皮,然后立即进入冬眠状态;二是尝试在寒冬中捕猎,获得做够的养分再来蜕皮,或是干脆拖到冷季结束,等到春暖花开时再蜕皮。 这两条路各有各的优缺点! 第一条路贵在可行性高,风险比较低,赵元渐虽然没有经历过蜕皮加冬眠的模式,但他自信依着他的积累有六七成把握全身而退;缺陷是他将会白白错失蜕皮后的快速生长期,若仅仅如此也就算了,长的慢就长的慢点吧,倒不是不能忍,关键是在蜕皮之后没有足够的营养调理身子,最终会影响到身体的潜力! 第二条路收益很大,等到冬季过去,万物复苏,那时候在来蜕皮将有充足的猎物供自己捕杀,除此之外,赵元渐相信直面风雪会给他的心境带来巨大的好处;困难的是赵元渐无法保证自己能否可以抗住风雪的侵蚀,万一不行,必定活活冻成冰雕,到时候还不知道便宜了谁呢! 赵元渐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上!他难以抉择。 三天后,赵元渐离开了临时侵占的洞穴,踏上了一条注定不平静的路,没有回头望上一眼!他想的很清楚,与死亡相比他更害怕等待死亡。 赵元渐二世不就是因为资质不够,无法突破瓶颈,才走上这条路的吗?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他又岂能再犯这样的错! 赵元渐在害怕,害怕自己只需要稍稍一转头就能回到温暖的地洞中,在那处小小的巢穴中,等待寒风的止歇。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一旦回去,或许就再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勇气了!温暖的巢穴会将他的意志消磨殆尽! "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来吧,让暴风雪来的更猛烈些吧!" 赵元渐人立而起,张开大嘴,发出一声嘶鸣! 这是赵元渐第一次向天地发出自己的声音。 只见一条两米长的大蛇一往无前的从洞穴中游出,墨黑色的鳞甲,泛着些许幽冷的光华!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如刀如剑,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从赵元渐周身鳞甲的缝隙里刮过,卷走赵元渐身上流动着的热量。 无穷的寒意,也在赵元渐身边弥漫开来,几乎是要让他彻底冻僵在路上!呼呼的风响似乎也一同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仿佛整个天地都是赵元渐的敌人! 这是赵元渐从来不曾体会过的感觉! 在赵元渐二世的记忆中,虽然也经历过这般凛冽的寒风,但那时候住着温暖的房屋,穿着厚厚的大衣,他只有感受到过新奇和期待风停雪歇后和小伙伴们一起堆雪人、打雪仗!再后来踏上修行路后,自然不惧区区普通寒意。 "继续前进!" 赵元渐丝毫不曾停歇,前路艰难,但却从未停下前进的步伐! 风越来越大了,雪越来越大了! "咔嚓嚓~"、"咔嚓嚓~" 一颗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参天巨木,挺过了那么多次的冬季,但很不幸,它倒在了这一次! 是风吹倒的呢?还是雪压倒的呢? 没人关心,也没妖关心!倒了也就倒了,不还有许多吗? 就像赵元渐一样,他死了,不也还有许多蛇吗? 赵元渐冷到了极点,血液仿佛成了冰棍,就连思想都被冻住了似的! 整个蛇都是迷迷糊糊的,既动不了也不想动!就像沉沉的睡去,睡去。。。 就在赵元渐要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的体内再次出现气血暖流,暖流就像一道温暖的泉水,流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最后到了头部。 赵元渐猛然清醒过来,流出一身冷汗,大叹'天不绝我',若非是那股暖流,他恐怕这次是难逃一死了。 赵元渐立即用庞大的神识操纵着气血暖流,同时收缩鳞片缝隙,将热量尽可能的锁在体内。 所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经此一难,得以让赵元渐真正的能够将气血暖流控制住。之前虽然也能感受的到它的存在,不过太过模糊,时灵时不灵的,像是在跟你捉迷藏一样,更谈不上指挥操纵了,如今指东打东,指西打西,简直如使臂指,顺畅的不得了。 虽然风雪依旧,但赵元渐已经感觉不到威胁了,或者说他已经不再惧怕这寒冷了! 当风雪初歇,云光霁散之时,恍惚之间,赵元渐的脑海中突然蹦出这样的念头来, "原来,这就是妖!" 第八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妖是什么?什么是妖?" 赵元渐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三阶毒虺妖王的后代,但他始终不曾真正去想过'妖'与'兽'的区别。 所了解的仅限于'开始练气的就是妖,不能练气、只能为练气做准备的就兽'、'有灵智的就是妖,没有灵智的就是兽'这种人云亦云的层次,至于谁对谁错,对在哪里,错又在哪里,赵元渐没有深究过。 是桀骜猖狂,纵横天地吗? 是愚昧无知,披鳞戴甲吗? 还是单纯的野兽生了灵智,就可以称之为妖了? 亦或是其他? 而现在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赵元渐突然领悟了'什么是妖?'! 不是桀骜、不是猖狂、更不是愚昧无知! 而是坚持,而是挑战,而是一搏天地的至死不悔! 蜉蝣朝生而夕死,当有一只蜉蝣不再屈从于朝生暮死的命运,第二次见到日出的时候,他变完成了生命的蜕变,那他就是——妖! 风雪降临之时,畏惧风雪的蛇虫,不再躲藏于巢穴中,而是无畏的迎击风雪,在风雪中获得新生,那他就是——妖! 妖啊,出现在这片天地中,最古老的智慧生灵! 形象的说,如果把时间当做一条刻度线,在线上点距离左端点二分之一处、四分之三处、八分之七处分别点上一点,将这条射线一分为四。 从古到今大致可以分为这样四个阶段。 史书有载: 那么这条线的前一半,我们称之为'荒古'。顾名思义,荒古时代是混沌初明、天地初开之后最初的时代,那个时候的法则尚未完善,天地之间灾难不断,大地一片荒凉,没有任何生命,直到荒古末期临近太古才开始出现了一些植物。 荒古之后是太古。 太古时期,龙、凤、麒麟三族称王争霸。其中龙族为鳞甲之长,凤凰为飞禽之首,麒麟为走兽之尊,三族为追求天地主角之位,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杀伐不断。最后祖龙、凤祖、凰祖、麒祖、麟祖,五祖携亡,三族日衰! 三族的衰落迫使他们吐出来绝大部分的灵地、洞府、福地以及各种资源,使得天地万族迎来了快速发展的高峰期! 太古之后是中古。 中古是万族的时代,也是巫族的时代!今人已经搞不清巫族是什么时候诞生的了,他们仿佛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样,一夜之间出现在洪荒大地,成了最大的一股势力! 据说,巫族生来容貌奇丑无比,成年巫族身高数丈乃至十数丈,实力越强体型越大!善御兽、有大力,体魄之强不逊三族。实力如此强劲的种族本来是没人敢惹的,只要低调一点,妥妥的又是一纪天地主角。 但可能巫族可能把所有的脑子都用在了吃上,仗着一口钢牙一天到晚什么都吃,十二祖巫更是餐餐龙肝、顿顿凤髓,以致激起众怒,为万族弃!鉴于实力相差太大,万族敢怒而不敢言,正当此时,由太阳精火孕育而成的金乌一族出世了。 巫族什么都吃过,就是没吃过金乌,这哪行啊,二话不说,十二祖巫逮着刚出世的帝俊、太一、和曦三只金乌就是一场大战。结果出人意料的是,双方打了个平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一战让万族看到了希望,渐渐的有族群托庇于金乌了,到了后来三只金乌更是整合天下万族,昭告黄黄天地:妖族立、天庭建! 妖族既立,天降祥瑞!这是第一个得到天地认可的种族、势力!以前那些龙凤三族那都是黑社会性质的,几条龙、几头凤在一起过家家呢!之后巫妖两族走了三族的老路子,杀的天地变色,两败俱伤,也就在这个时候,洪荒世界破碎成了无数小碎片,散落各方。 而人族开始登上这方舞台了。 中古之后是近古! 人族起于中古末期,兴于近古,至今将近十个纪元了! 这是自血脉深处觉醒的记忆。 赵元渐仿佛在太古时代化身为一条巨龙,参与了龙族对抗凤麟两族围攻的最后的绝望反击;仿佛在中古时代化身为一条巨龙,不甘为巫族奴役而宁愿自爆身躯、同归于尽;仿佛化作一条巨龙………… 一次次死战不退、一回回宁死不屈、一幕幕血洒河山恍若就在眼前,赵元渐既震撼于那一尾拍碎山岳、一爪断绝江河的神通,又沉浸在那与天争命的绝响中,久久不能自拔,久久…… 古老的片段从赵元渐的血脉之中浮现,虽然是零散的、不成体系的但对赵元渐带来的影响确实难以言述的。 在这一刻,源自赵元渐一世、二世的记忆,对他的影响被彻底磨灭,那一段的记忆彻底成为了类似电影般的存在。 菩提何来有证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从这一刻起,他就是他,再也不是谁的'第三世'! "或许我该改个名字了?"赵元渐想到,但仔细一想,发觉还是元渐这个名字好。 元,这个字有天命、根源、根本、开端的意思;渐,渐卦是六十四卦中的第五十六卦,强调做事循序渐进,不可一味图快,要结合自身实际,在渐进的过程中冲破阻碍,获得成功。 "算了,还叫赵元渐吧!" 浩浩的风雪之下,那墨黑色的大蛇身上,陡然生出了几分苍凉的野性! 像极了妖族的不屈! "妖" 赵元渐的目光中,满是感慨,他第一次对这个种族有了发自内心的荣誉感。 他为自己生而为妖感到自豪、感到骄傲! 不过再自豪、再骄傲那也不能当饭吃啊!赵元渐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感慨,诗和远方太遥远,而他尚需苟且。 体内的气血暖流并不是凭空而来,而是自身的血肉精华转换所生成的,如果再不进食的话他将会越来越瘦,最终气血衰败而亡,因而捕食仍是第一要务。 这次的风雪实在是太厉害了,许多老弱都撑不下去了,纷纷倒在丛林中。赵元渐十分幸运的碰到一头僵死的小羊羔,毫无意外的进了赵元渐的肚子。 有了这头羊羔的补充,赵元渐放心了,找了处背风的地方,盘着歇了下来,同时开始将自己的体悟与收获整理一番。 第九章 气血炼甲冷季难 之前一直都把精力放在了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上,没顾得上别的,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一点,赵元渐就迫不及待的要看看自己刚才觉醒了什么血脉传承。 赵元渐关闭所有观感,放空心神,进入自己的识海,观看里面出现的两篇功法。 第一篇很简单,就是一幅图画,图画的最左边标明了画的名字——天蛇吞月功。 图画的正中是一条巨大无比的大蛇盘踞在周山之巅,前身挺立而起,蛇头高高上扬,张开大口对着天空中的银月呼吸。除此之外,那幅画的一角还特别注明:非筋骨强健者,不可修习。 赵元渐很是无语。这血脉传承也太不靠谱了,就给了一幅潦草得不能再潦草、写意得不能再写意的画之外,就剩一句笼统得不能再笼统的注释了。 “我就问一句:‘呼吸呼吸,怎么呼、怎么吸,吸进来时是什么感觉,呼出去又是什么感觉,最终结果是什么?’”赵元渐暗暗腹诽。 这些通通没提,真练起来也没个参考,万一练岔了、走火入魔了,那岂不是完蛋了!“还有,什么叫‘筋骨强健’,这也完全没个准信;更没提要是筋骨不强就练了,那会怎么样?”赵元渐狠狠吐槽一番,转手就把它放在一边了,心道这个还不是自己现在就能练的! 第一本是这种货色,连带着让赵元渐对剩下的第二本也没刚开始那样的期待了。 事实上,第二篇还真不是他想的那样! 第二篇乃是一本名叫炼甲诀的功法,顾名思义就是一种以强化鳞甲为主要目的的功法。 这篇功法完全不同于‘惜墨如金’的天蛇吞月功,恰恰相反,这篇功法十分详尽,零零总总几十万字呢! 一遍看完,赵元渐心中老怀大慰,就连先前的郁闷都消了不少,尤其是一番分析后,得出‘现在就能修炼’的结论后,更是乐开了花! 与其说炼甲诀是一本功法,倒不如说它是一本有关‘炼甲’的功法大全!这本功法大全乃是无数妖族先辈大能历代修改完善进而传承下来的,是一本专门为妖族鳞甲一脉特地量身定做的功法。 修炼者将体内的‘气’经过特定的行功之法运转后,就能够侵入鳞片内部,绘制出一条‘道纹’,并且随着炼甲的次数增多,道纹也就会越稳固,还会和同一枚鳞片上的其它道文相互钩连,形成‘符文’。 修炼这门功法的门槛极低,对修为没有要求,只要感受得到并且控制得了‘气’就可以了。这里的‘气’乃是广义上的气,无论是阴气、元气、精气、妖气、死气还是天地灵气,只要是气就行。 而赵元渐正正好满足这一点,他在几天前初步感受到‘气血暖流’,就在刚才因祸得福之下得以操控得了它,正愁着没有运用法门呢,炼甲诀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这真是刚想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 心神退出识海,恢复感官之后,赵元渐当即按照炼甲诀所说的行功路线,小心翼翼的操控着气血暖流运转一次,再流向鳞片的根部,继而顺着鳞肉相交之处向鳞甲内部侵入。 但效果似乎不是很好,顺利进入鳞甲内部的气血不足百分之一,剩下的部分也没能重新回到体内,而是直接消散掉了。 赵元渐面色有些不愉,但心里转念一想,可能是由于初次修炼、不甚熟悉的缘故,效果才会这么差劲,这倒是也能理解了! “多来几次,积累一点经验就会有好转吧?”赵元渐想着。 半个时辰后,赵元渐脸色更苦。他发现在经历多次尝试后,效果并没有明显提升,反而又白白散失了许多气血,算起来亏大了! 赵元渐赶紧停下炼甲诀的修炼,一边用气血刺激胃部加速消化小羊羔,一边静下心来试图找到效果不好的原因。 “按照功法上说的,一般而言,初次针对以前没有炼甲经历的鳞片进行炼甲,一缕妖气或一缕法力能够炼甲百余片,并且在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道纹';到了我这,我用一缕气血居然炼不了一片,期间相差何止百倍!而我又确信行功方法是绝对符合功法要求的。” “看来问题的关键还是在‘气’上。无论是妖气还是法力都是要在一阶妖兵阶段才能修炼出来的,而我目前连‘患’级都还没达到,除去神魂强大之外,也就是一头区区凡兽!由肉身精华所形成的气血在‘质’上与妖气、法力相差太多,加之其可能也不适合用来‘炼甲’,才会造成这样尴尬的局面。”赵元渐想通其中关节之后,顿时大失所望,“合着这两门功法都是只给看不给吃的!” 小羊羔已经被消化完了,提炼出的气血大多又因炼甲而消散了,赵元渐不得不趁着身体还能动的时候去寻找新的猎物。 ………… 两个月后,也就是冷季的第三个月。 经过两个月的酝酿发酵,冷季终于展现了其最狂暴的一面。 暴风雪越来越大,似有遮天的架势;刺骨的寒风吹来大片大片的雪花,摇撼着光秃秃的树枝,狂风怒号,一阵龙卷风过后,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大地;太阳被彻底遮住,天空灰蒙蒙的,仿佛夜晚一样。 整个天地都是翻飞的雪花,分不清哪个是天,哪个是地。 赵元渐的热量流失越来越快了,一天下来,要保持基本的‘收支平衡’的话,至少要吃下三只小羊羔,足足四五十斤的肉。 这大大超过了的预期,实际上过了短暂‘捡尸’的舒坦日子后,受限于每日捡到他能吃的下的食物越来越少的情况下,赵元渐老早就开始精打细算起来。 整日里除了去找以前记下的、有小动物出没的洞穴碰碰运气之外,剩下的时间里就是把自己紧紧盘成一团,不敢稍有动作,以尽全力减少热量流失。 冬季第三个月末。 赵元渐在树洞中,看着外面的‘末世景象’,愁眉不已。食物越来越少了,风雪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 地上的积雪将近有三四丈厚了,有些矮些的小树都已经被彻底淹没了。 第十章 猎人猎物和机缘 冬季四月,上旬。 风雪终于渐渐的歇了,但几个月不间断降雪让地上的积雪越积越厚,到今日已经深逾十丈了。 天地之间白雪皑皑,一片银装素裹,唯一可见的就是被饱受摧残的光秃秃,充满破败气息的乔木了。 积雪之中,有一道墨黑色的细长身影正蹒跚而行。这身影甚是消瘦,瘦得鳞甲包裹下的根根肋骨都依稀可见。 他很饿,饿得只能吞下雪花充饥,尽管他清楚的知晓这样做只会让他身上的热量流失得更快,更快一步走向死亡! 但饥饿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胃里的苦水无休止的翻腾着,声音凄凉而深远,像是从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发出的。 赵元渐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饥荒的时候有人去吃‘观音土’这种催命的东西。 因为它能让人有饱腹之感! 赵元渐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能有好运气,碰到一只冻僵的动物尸体,当然要是他能吃得下的,因为他已经发现过不止一只冻死的野狼、黑熊了。 每当这个时候,赵元渐就无比渴望早日长出能供撕扯的牙齿,这样以后就不用再‘望尸兴叹’了! 他如愿了,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真的碰到了一条半埋在雪里早已冻的僵直的乌梢蛇。 这条乌梢蛇只有他一半大小,却是再合适不过了,再大一点,他都怀疑自己可还有把它吃下去的力气。 将这条上次赐予乌梢蛇吞下后,嘴角一咧,他知道这一关算撑过去了,死不了了! 这道黑影正是赵元渐! 半天后,赵元渐再次恢复了直觉,蹭掉落在背上的雪花,重新踏上‘捡尸之路’。 时间一眨眼来到了冬季四月下旬。 艳阳高照,南方和熙温暖的微风吹融了积雪,大地露出了原来的面目,也为天地之间带来生的气息。 孤山上的积雪融化后的雪水汇成一道道溪溪流,流淌在草木脚下,灌溉着每一寸土地。 灌木丛也重新露出了身影,和乔木们一同抽出鲜嫩青翠的绿枝,早归的鸟儿也在叽叽喳喳的鸣叫,仿佛在歌唱心中的喜悦。 而这对于赵元渐这样的食肉动物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帮助。 冷季是过去了,但南迁的动物尚未回来,没有南迁的又被冷季摧残的差不多了,这使得捕食者们不得不把目标放在其他捕食者身上,虽然这无比危险。 一轮山月皎皎升起。 忽然一声啼鸣响起,鸟雀惊醒,飞出巢外。扑哧,扑哧——远处有鹰啼传来。 这是天空中的王者,在自己的领地巡猎! “戾~”又是一声啼叫。 只是,这声音细听起来,除了桀骜、尖锐之外,好像还有一丝痛苦,痛苦之间还夹杂着微微的凄厉之感。 如水的月光照射下,森林里的动物都或清楚或模糊的看到天空中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只鹰! 这只鹰体形十分庞大,双翼展开,竟足足有丈半长短!(本书一丈三米,丈半就是四米五) “戾~”、“戾戾~” 鹰啼之声,越来越急促,痛苦已经掩盖不住了,凄厉之感也渐渐清晰了。 从体形上可以看出来,这是一只‘患’级别的鹰! 是的,就是‘患’! 虽然人族是当今的天地主角,实力强大,其余各族处于劣势,但毕竟发迹时日尚短,目前还远远未到天地霸主的地步。 在这片天地之间,有许许多多、数之不尽的事物都能轻而易举的取走人族的生命,尤其是没有修炼的凡人,就连寻常野兽都打不过。 为了便于区分开来,有的放矢,人类将野兽成妖前半妖半兽的阶段称为“妖兽”,并将其分成三个等级,由低到高依次是‘患’、‘祸’、‘灾’三个级别。 患,就是之前那只鹰的级别。患级妖兽,肆掠一山一乡之地,寻常百姓,纵使刀甲兵马皆备,也徒是送命。这一级的妖兽最多,山间的强壮的虎、熊还有比较大的狼群等,皆可称患。 比‘患’更强大的是‘祸’。‘为祸一方,而一县一府不能制之’。凡俗之中,一旦有祸级妖兽出现那么必须要集合军队,备齐刀兵弓失,列阵而战,方能斩杀! 这两个级别的妖兽虽然难对付,可也不是拿它没办法,但对于成妖前的最后一个阶段——‘灾’来说,凡俗力量就未免太微弱了。 到了这个级别的妖兽对于普通人类而言,其威胁程度不逊于一场天灾,简直就是一场行走的天灾,故而将其称之为‘灾’! “戾!” 又是一声凄厉的鸣叫传来,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声鹰啼仿佛是那鹰的最后的绝唱,片刻之后,就像被抽干了全身力气一般,摇摇晃晃的栽倒下去。 赵元渐的身躯紧紧的缠在那鹰的爪翅之间,蛇吻大开,结结实实的咬在这鹰的大腿肉上。三角形的蛇头上凹下去一个大洞,险些命丧当场。蛇吻之间,有着微不可见的血液渗出,呈紫黑色。 是毒!赵元渐用出了他最大的倚仗。 而鹰的另一只利爪的中趾也深深的抓进赵元渐的七寸之间,任他如何翻滚扭动都是难以挣脱出来! 没错! 方才在天空上相斗的,赫然就是这一鹰一蛇。 事情的起因不言而喻,一只饥饿的老鹰盯上了一条蛇,但是不仅没有一击必胜,而且还被咬到了大腿,中了剧毒! 猎人与猎物从这一刻有了悬念! 很显然此时的一场蛇鹰生死斗,已然是两败俱伤,只是濒临绝境的一鹰一蛇,却是谁也不服输,谁也不肯先送那一口气!在彼此僵持中等待那最后一刻!或是鹰死!或是蛇亡!或是……同归于尽! 一刻钟后,长庚启明。 老鹰的胸膛才是彻低停歇了起伏,其强健有力的爪子也渐渐松开、僵硬。 猎物与猎人的关系,在这一刻发生了反转!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身下老鹰的心跳后,赵元渐这才缓缓的放松绷得老紧的身体,艰难的从鹰爪下挣脱出来,身上的几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连连倒吸冷气。 顾不得生疼生疼的伤口,赵元渐摆动着身躯钻进了老鹰的嘴里,顺着喉咙一路进入了鹰的肚子里,将几乎被毒液腐蚀成一滩暗红色血水的内脏器官全部吞下。 没办法,老鹰太大,他太小,根本就吃不下去,硬撑肚皮都会被撑破。 但是眼睁睁看着一头‘患’级妖兽的尸体就这么便宜了其他兽,赵元渐就心有不甘,更何况这还是他用命搏来的!而且妖兽的血肉对野兽有大补之用,吃的多了就能破阶晋升! 无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幸好赵元渐对自己的毒液免疫,不然连口汤都没得喝了! 在赵元渐离开不久,死鹰周围陆陆续续出现一些猛兽。这些平日里是死生死对头的野兽,现在居然间隔一定距离,相安无事的处在一起。猛兽们都盯着老鹰的尸体,环绕窥伺,心里渴望的不得了,却还是谁也不敢靠近一步。 这就是‘患’级妖兽的余威,纵然身死,也不是寻常野兽可以侵犯的,或许这就是失败的一方最后的体面了吧! 只可惜,就连这样卑微的体面往往也难以得到成全。 欲望终于战胜了恐惧! 一众猛兽围绕死鹰展开了殊死搏斗。他们都在争夺这天降的机缘,谁也不肯放弃,战斗愈发激烈!从一开始的捉对厮杀,到后来见了血,杀红了眼,逐渐成了一场混战。 混战最后的胜利者是一头山君。 它迈着踉跄的步伐走向死鹰的尸体,几次撕咬、几次吞咽就全部吃下去了。 正想要吼上一声,宣告自己的胜利,突然腹中传来一阵剧痛,好似生了一团火似的,灼烧自己的器官。 它死了!被毒死的!一双虎目睁得老大,眼神充满了毒怨,还有一丝……不解。 直到临死前,它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千辛万苦得来的‘机缘’,却要了它的命! 第十一章 蜕皮成功食量增 日升月潜,迁徙的生物群落再次回到了孤山,河里厚厚的坚冰也融化了,新的小生命的诞生也为这个世界注入了生机与活力。 在食物无忧的优越条件下,赵元渐迅速恢复了去年入冬前的体重。 肉身和精神都重新达到巅峰,他寻思着该要蜕皮了! 当赵元渐不再压制自己蜕皮的欲望的时候,对蛇类而言,至关重要的蜕皮经历就顺理成章的开始了。 在赵元渐的感知当中,他浑身上下的血肉变得越来越沉重,与此同时,那一层老旧的鳞甲与身体的联系也越来越微弱。 随着时间的进一步推移,赵元渐的视线逐渐陷入到一层黑暗当中,那极致的酥痒之感渐渐被疼痛取代。 赵元渐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各种感知正一点一点的从他的脑海里消失,先是视觉,然后是触觉,最后是知觉。 他仿佛进入了一片黑暗的世界。在这极致的黑暗中,没有光线,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赵元渐惊慌不已,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会本能的盘成一团,吞吐蛇信,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咬不到。 他越来越焦虑,他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渐渐的黑暗吞噬,然而用尽办法也无法阻挡丝毫。 “我不甘!” “我不甘就这么死去,我还有许多美好的事物没去体验呢,我还没有成为神龙、没有翱翔九天!” “我不能死!给我开~” 赵元渐大喝一声,集中全身精气神,猛然一跃,就像一道蓄满弓力的箭矢,直直刺向无边的黑暗! 一往无前! 这一刻,赵元渐的血脉一阵悸动,一股古老苍凉的气息涌出,巨大的威压破开了重重黑暗! 一缕光明如同长剑一般,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刺破!如同滚汤泼雪,水到渠成。 待到赵元渐重新恢复知觉,他一眼就看到一条白色的蛇皮落在身边。 “蜕皮完成了?” “之前的黑暗应该就是身外表皮剥落的过程,那么我纵身一跃、化作利箭破开黑暗就是顺利顶开了头部蛇皮,之后的事自然就容易了!” 平静了大起大落的心情,回想一番蜕皮的过程,赵元渐仍是心有余悸。 本想着以他的实力,蜕皮应该不是难事,却没料到竟然如此凶险,真是失策! “也不知道其他的蛇类是怎么过这关的,要是都像我这样的,天底下的蛇恐怕早就死绝种了吧。”赵元渐唏嘘着,转而又庆幸自己早有明智,拖到了现在才蜕皮,否则十有八九撑不过冷季, “八成不是被冻饿而死就是被蛇蜕活活憋死的!” “只是那股古老苍凉的气息从何而来呢?” ………… 果如赵元渐所预料的,在蜕皮之后他的身体迎来了一个快速生长期。 仅仅一年,体形增长一倍有余,从头到尾已经有四米多长,约有成人手臂粗细了; 身体黝黑,乌黑细密的鳞片层层叠叠,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异样的光泽,细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鳞片较之寻常蛇类的要宽大厚实得多,当然,数量就要少一些。 美中不足的是正头顶向后偏一点的地方‘凹’下去一块,之前的那条横着的骨头被啄断后,就再也没自动复位、续接的迹象了,反而‘分家’之后,各过各的,长的还挺快,微微朝两边凸着。 这样一衬托使得那个‘凹凼’就更显大了。 说起这事,赵元渐就气得牙痒痒,大骂那死鹰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惹谁不好,偏要来惹蛇爷,自己丢了命就算了,还给蛇爷我弄‘破相’了! “要是好不了,早晚杀尽天下飞鹰!” 赵元渐越想越气,越想越想泄愤! 这可让周围的小动物们倒了霉了! ………… 又是一年过去,赵元渐成功晋升‘患’级妖兽,迈出了成妖路上的第一步。 人族定义的‘患’,十分简单。为祸一山一乡之地,即为‘患’。 这未免有些太过笼统,想来妖族内部应该会对妖兽的等级有着更加明确的划分。 事实上,以此标准赵元渐早就是‘患’了。无他,单凭他那一口毒液就足以称雄了。身长不足两米时的毒液就能毒死展翼一丈的‘患’级老鹰,更不用说现在四米长的身躯了。 要知道,经过赵元渐二世一甲子的培育,赵元渐的毒液毒性不仅冠绝同类同阶,更能随着身躯的增长而增长,端的厉害得紧! 成为‘患’之后,赵元渐将自己的领地一下子扩充了好几倍,差不多基本接收了‘前任’的领地,那个‘前任’也就是那个把他整破相的老鹰。 得益于赵元渐二世充足的谋划准备,提前将孤山到黑水河之间这一片方圆千里的原始森林中成气候的妖兵、‘灾’级还有一些‘祸’级妖兽,通通清剿一空。 这样一来,失去了大量顶级捕食者的猎杀,无疑让森林里的其他妖兽和野兽有了更大的生存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这片领地上的前任患兽死后,足足一年多的时间里都没有其他‘患’兽过来‘捡漏’。 不得不说,赵元渐十分感谢二世的谋划,虽然他的目的并不单纯,但无论怎么说,终究承其恩惠大矣! 随着体型的增大,赵元渐的食物的需求也随之而增了。 最初之时,一个小雏鼠都能供他三四天饱腹;后来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就得是刺猬、野兔之流了;时至今日,在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一头六十七斤重的成年山羊,也只能让他三天不饿罢了。 难的是赵元渐哪里是闲得下来的性子哦! 他每天都要坚持各种自创的锻炼法子,有爬树、有游泳、有潜水、有荡秋千等,总之乱七八糟的法子多得不得了。 这也就算了,可能是闲得慌,他最近还跟炼甲诀这个‘吃粮大户’耗上了! 这让他真成了‘吃货’了。 气血来源于肉身,是身体容纳不了那么多的‘营养’时所形成的‘具体化能量’,是血肉精华的体现,故而亦称为‘精气’。 由于精气是纯粹的来自于自身的能量,虽然其对疗伤、调理有奇效,但本质上仍是一种较为低级的存在!基本可以类比于凡人武者的‘内气’。 这也是赵元渐到目前为止一种所能掌握唯一一种‘气’。赵元渐发现想要完全炼化一枚鳞片,并且在上面绘出一条‘道纹’,至少要三缕精气。 赵元渐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思,就开始炼甲,并且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尽快把脊背骨上的这一路鳞片给炼了。 第十二章 有女小青归正道 这日,赵元渐顺着笔直的树干爬上树梢顶端,将身体舒展开来,接受阳光的照耀,感受着体内血液的温度逐渐上升,赵元渐心中一阵感慨。 从他破壳而出到现在已经有五多了。在这五年里,他的实力突飞猛进,早已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了。 他还记得在他刚出生不久后的一段日子里,每天活动都是小心翼翼的,甚至为求万全大多时候都是钻在厚厚的腐植之下,‘不见天日’,吃的都是老鼠、虫子这些脏兮兮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那时候光顾着苟且了,何曾想到今日他也能登高望远、手掌生死了。别的不说,至少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就是绝对的‘王’,要谁生谁就生,要谁死谁就死! 而且,前段时间他还收了个‘小弟’——一条小青蛇。 其实怎么说呢,小弟也算不上,顶多就是个跟屁虫! 说起来,这条小青蛇运道不错,正好赶上了赵元渐发誓要屠尽天下鹰族的关口,被赵元渐屠鹰的时候,顺手救下来了。 小青蛇真的很小,从头到尾也才巴掌长短,说句不客气的,都不够赵元渐一口包的。这伢子也是悲催,估计刚孵化出来没几天就被老鹰给生生活吞了! 赵元渐从老鹰肚子里发现它的时候,它身上的鳞片都差不多腐蚀的得坑坑洼洼了。 要不是赵元渐观感灵敏,察觉到它尚存一口气,也许会再次经历被‘生吞’的悲剧! 赵元渐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善心大发’的没吃了它,而且还伺候长伺候短的为它养伤! 期间,赵元渐不得不重操旧业,又去那堆发臭的枯叶死枝里去抓虫子给它吃。 “行了行了!别叫了!我这就下来!真烦人~” 日头晒得懒洋洋的,正想要美美的睡上一觉,就听得下面的小青吵得一下不歇,耳根子烦死了,一点清净都不留,赵元渐也是无奈了, “天啊!真是前生欠了你的,今生要这样罚我!” 赵元渐顺着树干滑下来了,方一落地,就见一道青色的身影往他身上一扒,顺着健硕的身躯就往上爬,那过程叫一个麻溜的! 可惜身体还小,老是抓不住,总是往下掉。 赵元渐也不动,随它一次又一次往自己身上爬,有时候甚至还微微偏一偏身子好帮帮它! 小青蛇终于爬到了赵元渐头顶,小小的尾巴围着赵元渐的颈脖子一圈,身子就搭在那个‘凹凼’里,高高的竖起头颅,吞吐着蛇信,尾尖一摇一摇,像是在催促赵元渐快些出发。 这是它最喜欢做的游戏了。 小家伙的到来让赵元渐百无聊赖的生活多了一抹难言的精彩,尤其是在赵元渐发现它是条母蛇的时候,更是不知所以。 以后的日子里,森林里的动物们经常看到一条漆黑的大凶蛇带着一条小青蛇疾驰而过,而后被吓的鸡飞狗跳,留下的只有小青尚未消散的笑声。 小青的性子就是这样的活泼,与赵元渐的阴沉完全相反! 没错!赵元渐给它取了个名字,就叫小青! 赵元渐十分享受这样的生活,虽然两条蛇说的什么,对方都听不懂,但他们之间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默契,能够从心里知晓对方的意思。 ………… 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有利必有弊! 蛇类是天生的刺客,富有耐心,隐藏与黑暗中,等待战机、一击建功,但这也让它们越来越冷血,渐渐的失去感情,成为一个杀戮机器! 赵元渐同样如此,长久的经历让他的性情越来越阴沉,平日里的许多想法、情绪无人可以倾诉,血腥而又残酷的猎杀与反猎杀让他没有闲暇去翻看记忆中的儿女情长。于是,他越来越孤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活在黑暗之中。 赵元渐不想这样,一点也不想,没有为什么,就是单纯的不希望自己成为那样的蛇。 在他心有中有‘妖道’,有‘长生’,但他不愿意为了长生而变成自己都厌恶的妖,绝不想成为‘道’的奴隶! 但事实却一直冷酷无情的将他推向对立面! 抬头仰望苍穹,在这一刻,赵元渐感到无比幸运,他感激上苍将小青赐予了他,将他从越走越远的歧路上一点一点的拉回来!。 ………… 三年一次的冬季又来临了,不过这一次赵元渐就不用再次面临两难抉择了,反而是一场上天赐予的猎杀盛宴。 赵元渐本想着把小青叫出来,让她也经历一番风雪的洗礼,来悟得独属于她的‘妖道’。赵元渐自信在他的帮助下,小青几乎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结果人算不如天算!赵元渐把一切都计划好了,怎料到最关键的人物——小青,却出了幺蛾子。 一入冷季,小青沉沉睡过去了,任他怎么摆弄就是不醒!赵元渐只好将她安置好,独自度过人生的第二个冷季! 看着天地间纷飞的雪花,赵元渐眺望远方,碧绿的眼睛露出一丝阴狠:“是该到了解决恩怨的时候了!” 借着狂风和积雪的掩护,赵元渐成功灭杀一群足有六七十只的狼群和一只棕熊。 头狼和棕熊都是‘患’级的妖兽。近段时日,狼群在头狼的带领下,多次越过‘边境线’,极度压缩了赵元渐的生存空间,甚至只是碍于狼群的威势,赵元渐每次都是远远避战。 若是单独与头狼捉对决斗,赵元渐丝毫不惧,再不济往树上一爬,它还能追来不成?可若是与社会组织性极高的狼群作战,一旦陷入包围,不能及时脱身的话,必死无疑。 进入冷季后,积怨久已的赵元渐利用体型优势,潜行在积雪之下,跟着狼群不断打游击。 咬一口注入毒液就往雪里一钻,任他狼再多也拿他没办法!凭着这种无赖打发,赵元渐将狼群生生耗死了! 至于那头棕熊,只能说它纯属倒霉了!谁叫它的领地和赵元渐这‘凶神’的领地相邻,并且恰好抵在赵元渐领地到黑水河之间。 “匹夫无罪,怀璧有罪!怪只能怪他占了这样的‘战略要地’!”赵元渐恬不知耻给自己的‘暴行’找借口。 除此而这之外,值得一提的就是,赵元渐在征伐过程中第一次遇到了这片领地上的‘祸’级妖兽——一只身逾七尺,高近五尺的斑斓大虎! 那大虎身上有意无意散发的威压,让躲在暗处窥探的赵元渐心惊不已。 他甚至怀疑,即便在自己占据‘地利’的情况下,那头老虎也能轻易将自己击杀! 这不是杞人忧天,更不是畏敌如虎,而是对自己直觉的信任! “难道祸与患之间的差距之大,竟至如斯?” 第十三章 鲁莽练气初遇险 时光匆匆,一眨眼就是两年! 赵元渐在这两年里可以说是过的是土皇帝的生活。在他偌大的领地内没有任何可以与他争锋的妖兽,甚至为了保证肉食的充足,赵元渐还将许多食肉动物猎杀了。 在小青的陪伴下,性子也不像以前那样阴沉沉的了,就算每天锻炼之后身子再累,赵元渐也会抽出时间陪她玩一玩! 说起小青,她这会儿正在小溪里抓鱼玩呢。 她抓鱼纯粹就是为了玩,咬到之后,既不去吃也不杀它,而是欢快的摆动小尾巴,衔着小鱼,献宝似的往赵元渐嘴里塞! 一边催促赵元渐快点吃,一边轻轻的左右甩动蛇尾,一副十分期待的样子。 每当赵元渐吃下小鱼后,小青总是会非常开心的绕着他转几圈,然后又继续下水捉鱼了!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神仙日子过久了,赵元渐不知不觉中有些膨胀了,毕竟手下无一合之敌嘛。 赵元渐美美的审视起自己的身躯。六米长,碗口粗,黝黑的鳞片覆盖着壮实的肌肉,细看之下,脊背上有些鳞片上面还有着若隐若现的线条! 就像丈母娘看女婿似的,赵元渐越看越满意。 他准备在把脊背上所有鳞片都炼一次后,就开始尝试修炼天蛇吞月功! 他想着,自己应该够得上‘筋骨强健’了吧! 三个月后,在精气前赴后继的冲击下,赵元渐终于在那一块鳞片上绘出了道纹,那道纹方一形成,赵元渐的脊背上爆发出一阵淡淡幽深的荧光,在荧光的作用下,那些道纹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像一条条小龙在鳞片上来回游动,直到各自收尾相接,连成了一条自‘凹凼’而起、承于脊背、收于尾尖的‘线’。 说来话长,实际上这一切不过眨眼之间而已。 荧光虽然一闪而逝,但还是把赵元渐以及缠在他身上的小青被吓了一跳。 小青是完全不懂,整个蛇都是迷迷糊糊的,她单纯的脑袋想不通为什么大黑哥哥身上会冒光,但看着大黑哥哥一点事也没有,她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大黑哥哥好厉害,身上还会发光呢!”小青这是以为她的大黑哥哥在逗她开心呢! 无论是兄妹,还是恋人,雄性的烦恼和压力似乎总要多一点。 相比之下,赵元渐想的就多多了! 炼甲诀并没有说到还有这样的情况发生,那究竟是事太小不值一提;还是自己用气血炼甲的情况要特殊一点,因而才出现刚才一幕,毕竟功法上也没有提到过用气血炼甲的效果是怎么样的。 赵元渐也说不清他自己究竟希望是哪一个!前者吧,那就说明自己的修行路子没错,一切都在正规上,以后照着功法练,假以时日肯定会有所成就,毕竟这是妖族多年的传承,是经得住考验的。 要是后者的话,那他无疑走上了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路。 风险很大,收益也会更大!这些道纹自动化零为整,从‘无组织、无纪律’的散兵游勇转换为‘作风优良、能打胜仗’的‘人民子弟兵’,这肯定是值得肯定的,对赵元渐也只会有好处,没有坏处。 唯一不可控的就是以后道纹多了,还会不会继续按照功法上说的那样,由道纹组合成符文! 赵元渐不是条多谋寡断、做不出决定的蛇,但面对这样能关系到今后道途的选择,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了! 转念一想,赵元渐又晒然一笑:“真是想太多了,搞得好像除了精气之外,我还有其他气似的。” 赵元渐看着围着他打转的小青,心里竟然浮现一丝羡慕! “天天什么都不用想,开开心心的真好!” ………… 夜色降临! 暮日西降,初月东升,赵元渐学着天蛇吞月功图画中的那条蛇的样子,精心找了块大石头,横卧其上,头颈高高竖起,幽绿的双眼望着悬挂天陲的圆月,有期待,有忐忑。 心情复杂的赵元渐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有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盯着他呢! 月上中天! 刹那之间,赵元渐脑海中的那副载有天蛇吞月功图画仿佛化作了一处真实不虚的世界! 那横卧山巅的巨蛇犹如活了过来,竟微微转过头,朝着赵元渐的位置望了一眼。 只一下,赵元渐的识海轰然一炸,恍惚之间,如同自身化作了那条巨蛇,对着头顶的圆月,蛇吻大开,用力一吸、一吞。 一道月华顺着赵元渐的食道进入腹中,刚一入腹,清冷的寒意似要将他的血液冻僵。 “轰” 突然,月华钻进蛇胆之后,猛然炸开,寒意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是滚滚热流,流入赵元渐的四肢百骸,而前一刻尚且要凝冻的血液几乎在同一时间沸腾起来。 一冷一热,骤然交替,直让他欲死不能! 热流所过之处,血肉阵阵躁动,像是有什么什么被吸引似的,不由自主的往外跑,外表看来,赵元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消瘦、干瘪。 赵元渐微微眯起的眼睛豁然睁大,瞪得滚圆。一股无与伦比的危机感从赵元渐的血脉深处传来,迅速占据他的意识。 “停下来!” “必须要停下来!” 一瞬之间,赵元渐的脑海中全然被这样的想法填满,他极力用尽一切方法去打乱巨蛇的节奏。幸好,那巨蛇好像听到了赵元渐的呼声,缓缓移开了头颅! 赵元渐张口一吐,一缕银白色亮光从他口中吐出。这缕亮光正是之前被赵元渐吸入的那缕月华。没了月华的‘挑事’,躁动的血肉就像一壶烧开的滚水被撤去了热源,慢慢平息下来。 心中苦笑一声,赵元渐缓缓松开蛇躯,从大石上游了下来。 赵元渐心中既是后怕就是庆幸,若非自己清醒得早,只怕那一缕月华在体内游走一圈,元气衍生之时,就是身死道消之日! 刚招呼一声小青,准备打道回府。突然,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赵元渐干瘪无比的蛇躯猛然一颤! 血肉精华在短短一瞬间被抽干的后果,彻底显现出来。 无与伦比的饥饿感,飞速侵占了赵元渐所有的感官! 这种饥饿感比之在第一次冷季中的那次还要厉害!那一次更多的是虚弱,浑身没劲,而这次就是单纯的饿。 饿得他都想把自己的尾巴吞了! 所有的组织、细胞都有精气流失,却没有得到补充,而精气某种程度上就是营养过剩的产物,在不过剩的情况下,白白丢了许多,也难怪感到饥饿了! 赵元渐强忍着吞下小青的冲动,直接一口铲起泥巴,和着鲜血吞进肚子里。 赵元渐爆发了身体最后的力量,丢下小青,朝着最近处的山坳蹿去! 那里有着他特意留下的几只黄羊。 然而,赵元渐不知道的是,之前关注他的那道目光的主人,尾随其后…… 第十四章 初斗虎三省吾身 遇石跃石、遇水过河,几乎是一种横行无忌的姿态,赵元渐很快就到了那处山坳并且发现了那个小黄羊群。 四大三小,大的三尺来高,小的勉强盈尺。 山坳不大,两侧都是绝壁,纵深很长,就是宽度有些窄,不足两丈,而且有一头因为暴雨的冲刷被流下的沙土堵住了。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择一猛兽从一头杀过来,那这条山坳里的生物都得玩完了。 从兵法上来讲,这是一个‘死地’,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关门打狗’就足够了,完全不用其他花架子! 只可惜,这些灵智未开的凡俗野兽哪里懂得这些哦。 见识不足,实力不够,再加之也不占运道,那就只能为人鱼肉了,早入轮回了! 赵元渐平时就很少玩蛇类那套‘守株待兔’的捕猎把戏了,更何况现在饿急了呢! 直接放出威压,大摇大摆的朝着羊群游去。 往日一直被赵元渐“庇护”的羊群受惊之下,立时做鸟兽散,在山坳中四处奔逃,没有丝毫明确方向。 甚至有一头小羊羔竟然自己撞上了赵元渐! 送上门的‘大餐’,岂有不食之理! “也不知它是彻底昏了头,还是觉得自己打架厉害,认为一条长虫不过尔尔!” 赵元渐吞了小羊羔,饥饿感有些减弱,居然还有心思胡思乱想呢! 乘着这个间隔,头羊终于把羊群收束起来了,接着带领羊群本能远离赵元渐这个凶神,往另一头拼命疾跑。 赵元渐智珠在握,不紧不慢的吊在后面,而且始终能看得到羊群的地方。 不消一会儿,赵元渐就走到了山坳尽头,满耳充斥的都是羊群焦急、无助又绝望的叫声。 眼见逃生无望,头羊咩咩的叫几声,低下头来,竖起短小的羊角,正对着赵元渐。 这模样确实有几分“孤胆壮士”的风采! 只是,猎食者与捕食者之间的差距,几乎是无从逾越的,不是有什么信念就能弥补的! 如果有,那肯定是人族里闲着无聊的人写的无聊的小说中的剧情! 赵元渐二世就看过不少,但无论是二世还是他自己,都觉得是扯淡! 信念那东西太过虚无缥缈,与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得到的实实在在的力量相比,能带给赵元渐的安全感实在太低! 他相信的就是他的实力! 就像现在他对头羊风碾压,不过赵元渐用了毒液!他决定用自己最强的手段来表达自己对头羊的敬意! 他自认为这是给头羊最后的体面了。 其实,长生之路太过遥远,成蛟化龙犹自难得! 即便是他,也没有点点把握可以走到最后。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也希望能得到这样的体面!” 把头羊完整的吞下,继而目光转向蜷缩在一角的剩下的几只黄羊。 对这引颈待戮的老弱病残们,赵元渐连拿正眼看他们想法都提不起来,最后一一绞死、吞下。 直到最后一直黄羊入腹之后,突生变故! 赵元渐的四周,仿佛被定住了一样,突然安静了下来。 倏忽之后,有风声响起! 推动着夜空的乌云,将那银月笼住。 “吼嗷~” 黑暗咋临的刹那,一声余音悠长,伴有威赫到了极点的长啸在这片树林中响起! 猛虎啸谷,百兽震惶!于是无数的飞鸟惊起,扑翅一片! 声音并不高昂,甚至相对于其他的虎啸还说还有一丝低沉,但这略显低沉的虎啸却是极具穿透力。 穿过野林,穿过山坳,再传到赵元渐耳中。 “是虎啸!难道…………是那头祸级猛虎?” 赵元渐心念急转,当即明白自己着了道了。顾不得后悔,张开嘴巴,肌肉迅速蠕动,就像一道道波浪推着‘礁石’前进似的。 赵元渐想在猛虎尚未来到之前快点把黄羊吐出来,不然这副臃肿的模样肯定死路一条。 与此同时,他周身灰暗无光的鳞甲尽皆炸起,在地上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呼~”、“呼~”、“呼~” 平稳总略显急促的喘息顺着风声蔓延过来,山君带着无比恐怖的气息,几个纵跃就来到赵元渐身前,那神姿仿佛是山间的王者在踏风而行! 山君距离赵元渐三丈之处停下,迈着优雅的步伐围着赵元渐打圈,粗大的鼻孔里不时吐出“哼哼”鼻息。 到了这个时候,赵元渐反而不急了,既然山君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起攻击,反而是在试探他,那也不在于这一时半会。 赵元渐吐出到了口边体温尚未散完的黄羊,将身体缓缓盘成一团,然后竖起前身,碧绿的眼睛丝毫不怯的与山君对视。 果然没错! 这就是上次冷季里赵元渐藏身积雪里窥伺到的那只斑斓大虎! 只是如今它的体型更大了,身长一丈、尾长五尺、肩高六尺,如此庞大的体型给赵元渐带来的压力太大了,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正好管在我大量进食的后的虚弱阶段,时机把握的如此精准,绝不会是‘偶然’!想必它早就盯上我了,看来此次不能善了了!” 赵元渐心中想到,“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刚给头羊体面,这次就轮到我为鱼肉了。不过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垫背!” 赵元渐蛇吻大开,露出两根长长的毒牙,毒牙还挂着透明的毒液。 那老虎见得赵元渐的动作,本想迈出的一步又收了回来,还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 这让准备同归于尽的赵元渐心中又生出一丝希望,想道:“它在怕我的毒液。” 也不耽搁,赵元渐主动往杂草上滴出几滴毒液,向老虎展示毒液的毒性。 只见透明的毒液落到草叶上,接着又向下滚去。一路所过,原本青葱浓郁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发黄。 大虎见到这一幕,浑身虎毛炸起,低吼一声,眼里带着不甘缓缓后退,后退……转身…… 赵元渐放下心来,以为总算捡回一条命,正庆幸不已呢! 突然,眼睛不经意的一瞥,似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暗暗蓄力! “最危险的时候到了!” “吼!”那转身刚转过一半的老虎骤然发力,又是一转、一跃就是对着赵元渐扑来。 赵元渐早有准备,当即针锋相对,前身化作一支箭矢,就要往大虎肚皮上咬去。 若是这一扑一咬都落到实处了,那无疑是以命换名,落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狭路相逢勇者胜! 或许是胆怯,或许是觉得不值,亦或许是其他的原因,反正是大虎先退了——在空中临时改变身形,顺利避开赵元渐的一击,同时自己的攻击也落了空。 这是它的最后一次试探,知道事不可为后,走的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动物之间的搏杀往往就是这样,要么不打,要么立分生死,甚少出现像人族那样“大战几百回合”还硬是没死一个人的情况。 ………… 危机过去,赵元渐放下心来。 不过他仍有一件事要做: 吾日三省吾身! 事后多总结,化教训为经验,唯有如此,失败才是成功之母!不然,一辈子都失败! 为此,赵元渐对自己做了一个全方位的总结与反思! 第一,此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虽然没有运功完全,半路上打了退堂鼓,不过他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经此一事他大致摸清了什么叫‘筋骨强健’——起码也得有灾级的实力。 他准备灾级时再去试试,即便不成,也能再次凭借强大的神魂扰乱巨蛇的节奏。 第二,长期顺遂的生活让他不知不觉间放松了最基本的警惕。 他明知道自己领地附近有一头祸级大虎,结果却因为长时间都没看到了,就放松了警惕,连日常的巡视工作都是做做样子,从未上心过。 否则只要稍微用心一点,不可能发现不了领地内有老虎活动的踪迹。 第三,土皇帝的日子过久了,让他信心膨胀,自以为很不得了,冒冒然就敢去尝试天蛇吞月功了。 这表面看来只是夜郎自大,实际上是丧失了对修行的敬畏!这样下去早晚是要出问题的! 第十五章 话气搬家得功法 天蛇吞月功乃是为‘练气’功法。这个‘气’不同于‘精气’这样的完全能自产的气,而是一种内外结合才能形成的气。 内,自然是‘精气’! 外,则是游离在天地间的各种元气。 魔气,浑浊而厚重,是因为它是由精气和煞气相交而成; 仙气,轻灵而飘渺,是因为它是由精气和灵气相交而成。 除此之外还有死气、尸气、阴气、阳气等许多中期,而且每一种气的的组成配比不同,各方面的特性也会有所差别! 以此类推,赵元渐本次想合成的自然是月华和精气了! 如果赵元渐真的练出来了,按照月华属阴的分类,那应该是‘阴气’的一种! 赵元渐本质上不是爱行险的妖,因为他讨厌那种不受他控制的变化,尤其是跟道途相关的任何变化,这让他没有安全感,他更喜欢按照既定的计划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走好每一步。 只有这样,他心里才踏实! 他急于修行天蛇吞月功的背后,未免没有这样的考虑。 精气炼甲的效果已经初步脱离了他的预料,在两难抉择的情况下,赵元渐最终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想着只要把阴气练出来,就可以回到正轨上,而且速度上比之精气炼甲要快百倍有余。 但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没想到不仅没有练出来,还几次三番差点搭上了性命! 这给志得意满的赵元渐狠狠敲响了警钟,让他意识到妖外有妖、天外有天,知道自己是多么弱小,以至于任何一个小小的疏忽和意外都能要他的命。 万般权衡之下,赵元渐决定继续使用精气炼甲,只不过依旧只练脊背上这一路的鳞片,而且还练这一条道纹! 如此,他既没有浪费时间,实实在在的炼甲了,又将风险降至最低。 之所以能如此行事,还是得益于炼甲诀的特殊性质。 炼甲诀是一门可供鳞甲族修炼一生的法诀,道纹复道纹、符文复符文。 无论是道纹还是符文,只要越多、越清楚、越深刻,鳞甲的防御效果就越好。 至于‘阴气’,那就按捺住心思,等到灾级在尝试了! 都能要否则,违者必死!因为不是每一条蛇、每一头妖都有赵元渐这样远超同阶的神魂来扰乱巨蛇的节奏的! 这不是开玩笑的,而是一种禁忌!修行的禁忌! ………… 两年后,赵元渐晋升祸级妖兽一年了!因为他在气势上已经基本能堪堪和那头老虎持平了。 虽然修为晋升,但赵元渐比之前更加小心了。不仅按照计划没有轻易尝试练气,而且也将许多日常活动做了些许调整。 首先将自己的老巢从孤山正脚下搬到了临近黑水河的一块沼泽地里。 这块沼泽原本是一条祸级妖兽的尖吻蝮(五步蛇)的领地,原本赵元渐是不想怎么早对同阶动手的,但他有一次带着小青按例巡查的时候发现,吸入自沼泽地里散发出的毒障,居然能够微微提升他的毒性! 这个发现令赵元金欣喜若狂,立即屁颠屁颠的赶过去把那条尖吻蝮给杀了! 不是赵元渐吹牛,他很可能打不过大虎,但自问同阶的蛇类却绝少是他的对手。 那条尖吻蝮有五米多长,手腕粗细,长度跟两年前的赵元渐相近,但粗细就差得远了,只有他的一半,毕竟不是每条蛇都会每天坚持锻炼的。 就凭这样的实力,赵元渐在患级时就完全可以越阶杀敌了,更何况在他晋升祸级时经历一次蜕皮后迅猛生长,到今天已经有八米长、大腿粗的身体了。 至于它的毒液,在赵元渐看来就更是一个笑话了。 其二,搬家之后,临近黑水河,赵元渐在水里占据一处水域后,越发喜欢呆在水里了。 他本就是三阶毒虺后裔,隶属水行,只是以前那些只有雨后才显现的浅水根本就养不了赵元渐这条‘真龙’,这不甫一入河,赵元渐源自血脉的水性就立刻被激发出来。 这样一来,他的生存空间大大拓展了。除非对手跟他一样是“水陆”两栖生物,否则单一的陆生妖兽、水生妖兽都奈何不了他。 在他心中这非但不是怯战,反而是生存的智慧与技能。 保全有用之身是实现一切行动与梦想最基本的前提。 况且他现在还有一个‘跟屁虫’要保护,就更不能轻易犯险了。 值得一提是,小青在食用了许多患级妖兽肉后,终于在赵元渐脱皮半个月之后成功晋升患级。 身躯正常大小,三米多长、小手腕粗,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也只有一口毒液还能入得赵元渐的眼! 说起来,赵元渐到现在都还没搞清小青到底是条什么蛇。 外边看起来跟竹叶青极为相像,但毒液却不可同日而语,像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 妖兽时期的生活总是单调乏味的,非妖非兽,无法说得妖语,自然也就没什么交流了,性子也会变得孤僻,很少有小青这样乐观开朗的蛇。 除了陪伴小青之外,赵元渐排解苦闷的法子就是‘看电影’。电影这个词还是他在一世的沾满尘埃的记忆中翻出来的呢! 由一世和二世记忆组成的电影里有很多内容,包括他不理解的会跑还会飞的‘铁皮’、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还有抽象一点的‘仁义礼智信’等。 这些东西都只是随便看看,赵元渐关注最多的还是据说能修行的“功法”,也就是儒释道三家经典,其中又数道经占了绝对的大头。 二世对这个十分看中,因为他发现此界和地球的神话传说有些相像! 同样有人、巫、妖,同样有周山,同样洪荒世界,这些“巧合”让他无比重视这些经典,从他从李家潜逃的关头都不忘带上他的这些“宝贝”就可以看出来。 “咦?这是…………?” “潜龙勿用,或跃在渊” “见龙在田,鸿渐于陆” “利涉大川,密云不雨” “双龙取水,震惊百里” “亢龙有悔,损则有浮” ………… 赵元渐无意中居然发现了二世曾经为他“量身打造”过一套武技! 这套武技的行功要诀、内蕴精神以及招式名称都是源自易经。 赵元渐为弄清此事前因后果,又仔细查看了一下电影,终于搞清了来龙去脉。 二世苦于资质低下难以突破瓶颈、晋升筑基,后来也就死了这个念想,一门心思捣鼓他的宝贝蛇蛋。 甚至还想的十分长远,怕因为夺舍的缘故而不能觉醒血脉记忆,因而想要创出一门功法来,已保完全。 不过二世局限对蛇类的身体构造认知不足,不会也不敢自创练气的功法,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创运功法门,但他还是低估了各中难度! 在易经、道德真经、老子想尔注等诸多道门经典上,赵元渐二世并一世近三个甲子的研习不可不说用功刻苦,不可不说见识深远,即便是这样他也不过将这门武技草创出来。 这也是他期望过高的缘故,否则要是那种大路货也不知道有多少了! 这真是意外之喜,赵元渐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在刚才他初初试了一下,依照这个运劲法门,一道尾鞭抽下,一根儿臂粗的小树应声而断,力量足足暴涨三倍之多! 这还是纯肉身的力量,要是日后辅以真气之威,那威力又该是什么样的? 赵元渐仿佛看到了自己随爪碎山岳,甩尾断江河的那一天,整个修行界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想着想着,竟不由得想痴了,眼神迷离,嘴角都要“垂涎三尺”了。 在一旁独自玩耍的小青看到她的大黑哥哥一动不动,都不陪自己完了,顿时生气了! 嘴巴咬着赵元渐的身体,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把他给摇醒了。 “可惜了~”赵元渐意犹未尽,“不行,得想个厉害的名字才配得上它。” “叫什么好呢?” 第十六章 互通有无寻人奸 从孤山脚下往北直到黑水河南岸二三百里的地方都是赵元渐的领地。其领地跟他的身子很相似,都是十分狭长的。 赵元渐之所以特别执着的往北扩展领地,就是因为北岸基本全是人族的地盘了,只剩下很少的不成气候的“野生”妖兽了。 就这几只大猫小猫还是人族大宗门故意放养,供门人弟子磨剑的“磨刀石”! 按说如此情况,妖兽们只会避之不及,唯恐那一天就被人剥皮抽筋,食肉寝皮了。 可赵元渐不一样,他是一条有智慧的蛇,而且二世在人族修行界摸爬打滚近百年,可谓十分了解那些修士的德行。 他准备物色一个没有种族大义的修士作为交易对象,充分利用地理优势猎杀妖兽,再用妖兽尸体去换取人族的丹药、灵草等物资,以消除暗伤、固本培元。 ………… 如今之势,洪荒破碎化作亿万尘埃,但是天道还是那个天道,人族当兴的大势是不会发生变化的。 在这个人道昌盛的世界,能得到大宗门赏识青睐的修士,万中无一! 更多的是一些小宗门、小家族以及占据修行界九成之多的散修。 这些没有跟脚的修士,自然享受不到跟那些大宗门的弟子一样得待遇了。 他们可以进山下水,猎杀妖兽,不过都要上缴高昂的“税”。 散修生存本就不易,可到头来连用命拼来的一点点收获都要被盘剥一番,谁能甘心? 那些大宗门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谓众怒难犯、堵不如疏,他们明里暗里都引导这些人自发去河对岸猎杀妖兽,挣得修行所需。 陆坤就是这样背景下的一个小修士,甚至严格来说,他连修士都不是,只能称作是武者。 武者是特指没有灵根却又向往大道的修士! 人族天生道体,传说其身体构造和开天之神一模一样,正是因为沾了这样一分气运,故而才一出世,就能在龙凤三族、巫妖两族后迅速独占天地主角的位置! 何为天地主角? 并不是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个“主角”,其他种族都会消亡,而是在这期间内“主角”得天所钟,势力发展最为快速,天资卓绝者层出不穷,力压其他种族。 但天道至公,即便是“主角”,也不是人人都可以修炼的。 试想,要是依着人族四季皆可受孕生产的强大繁衍能力,那哪还有他族尺寸之地! 因此想要修炼,则必须要有“灵根”,只有借助于灵根的牵线搭桥,游离于外界的各种元气才会跟精气结合,形成这种能为人操控的气。 可是有灵根者万中无一,其他没有灵根的人要想修行怎么办? 那就要提到人族想要踏上修行路的第二个方法了:练武! 武者能够按照内功心法将血肉精华转化为内气,这是一种和赵元渐的精气本质上是相同的气。 当内功修为达到足够高度的时候,可以由内而外突破“玄关一窍”,从而实现内外钩连,引气入体! 只不过“玄关一窍”可以存在于身体的任何一处位置,武者事先并不明确自己的“玄关一窍”到底位于何处,所以在最后突破的时候往往只能选一希望最大之处赌那一丝运道! 其结果不言而喻,往往九死一生! 陆坤从小长的膘肥体壮,一直跟着那些混子厮混,父母双亡之后就加入了当地一个大帮派。 别看他四肢发达,可脑袋一点不笨,反而十分灵光,再加上办事勤勉,不留首尾,很快就得几位帮中主事的信任,引以为心腹!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一次,陆坤在外站岗时,凭借出色的耳力,偷听到几位主事的密谋——他们想反叛,接下来的话陆坤越听越心惊。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几年前,帮主应江湖好友之邀,出门探索前辈遗迹,时逾二月才返,回来时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全靠帮内众人轮流疗伤才得以吊住性命。 可此事过后,帮主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像以前那样体恤帮众,动辄打骂不说,还屡次调动金库,大肆采购,但畏惧其日益增长的实力,帮内众人敢怒不敢言! 这才有了几个主事密谋引来外援,伺机诛杀帮主的一幕! 陆坤不在乎他们的窝里斗,但有一点却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为何短短几年时间,重伤归来的帮主突然实力倍增? 联想到帮内这几年愈演愈烈的传言,陆坤几乎肯定是帮主得到了一门神功! 后来凭借着一番精心谋划,加之其人有临机决断之能,最终险而又险的得到了那门设想中的神功——元火炼体诀和元土炼体诀! 得到这两本功法之后,陆坤又在江湖上闯荡两年,知道了有修行者这般“非人”的存在,更可喜的发现早年得到那两门炼体诀居然可以突破“玄关一窍”,让自己也成为一个“仙人”! 同时主修两门功法,而且还都是炼体方面的,花费靡大。 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让身为散修的陆坤不得不放下节操,为五斗米折腰,去给人家当个护院! 不过得空就会过河,做些猎杀妖兽、采集灵草的活计,补贴用度。 这次过河,陆坤准备在南岸停留三日,毕竟每一次过河都实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不多挣一点实在划不来。 赵元渐在远处密布的树杈间观察着陆坤的一举一动。 这么长时间以来,赵元渐物色了不少人选,最终还是觉得这个光头大汉最适合! 有武力,有想法,行事谨慎,而且心狠手辣! 光赵元渐就不止一次看到他暗中伏击其他修士,杀人夺宝后连尸体都不舍得浪费,还要充做诱饵,吸引妖兽前来掠食,好让他黄雀在后。 “合适是合适,不过还要寻个好时机才行。” 看着陆坤小心翼翼的往自己这边摸来,赵元渐带着一旁的小青缓缓退去。 凡事急不得!治大国,若烹小鲜。 这等“人奸”重任如若所托非人,赵元渐恐有性命之忧! 别人他不知道,反正二世从未听闻未成妖就开灵的妖兽。 一旦事有不密,人族岂能容他? 第十七章 初临北岸闻洗髓 赵元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周围水域,全力戒备,以防异变。 赵元渐来到了黑水河的另一边,借着茂密的水草隐藏自己,如鹰般锐利的双眼观察着岸上的任何风吹草动,确定安全后这才摆动身躯,爬到岸上的一棵大树上,蛇信轻吐,捕捉空气中的气息。 自从在南岸成功伏击几个人族修士,夺得他们随身携带的丹药灵草后,赵元渐不免食髓知味,就想着想到人族活动更频繁的北岸去伺机猎杀修士,以获得更多的丹药。 说起来赵元渐突破祸级已经有四五年光景了,在这期间凭借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刻苦用功,一身修为早就到了祸级巅峰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机缘就可以突破瓶颈,晋升灾级了! 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近年时光! 若是寻常时候也没什么,再等一等、多积累积累,总是好的,赵元渐确信以自己的资质定可突破! 但时不我与! 只要一想到几年之后那场大机缘,赵元渐就不禁焦急,心有不耐。 患、祸、灾,这是妖兽成妖前的三个阶段。 前两个阶段的晋升都没有具体的标准,唯独灾级是个例外! 患级炼皮、祸级炼肌而灾级是炼骨。 精气自血肉而来,流于血肉,散于血肉,这偏偏避开了骨骼! 也就是说精气可以淬炼皮鳞、肌肉却唯独无法作用于骨骼。盖因精气太过“柔弱”,难以突破骨骼表面的“关卡”,进而直接淬骨。 因而寻常妖兽想要突破此关,要么凭借水磨功夫慢慢来,要么就是碰到那场大机缘,借助天地伟力突破。 只是这样未免大材小用了,毕竟据说那场机缘对每一个妖都只有一次有用! 真要是这么干了,那定会让过惯苦日子、坚决奉行“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的赵元渐恨不得以头抢地,自裁赎罪的! ………… 自上次开辟战争人族大胜后,黑水河北岸以北四五千里的森林就此沦为人族口中的“试炼之地”。 里面有为数众多宗门子弟和不敢过河的散修,或独行、或几人结伴的去猎杀妖兽。 来到了一片榆木林中,看着高大粗壮的榆木枝丫相互缠绕、纠结在一起,上面生长着密密麻麻的宽大的树叶,将阳光阻隔在外,树冠下一片阴凉,让穿梭在灌木林里的赵元渐十分满意。 在这里,他将化身刺客,收割一个又一个人头! 很快,赵元渐就见到了此行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类。 不,还有第二个! 赵元渐极力收缩气息,借着地利将自己隐藏在树冠之间,开始细细打量来人。 一共两人,一前一后,两人都有些“狼狈”,显然这一路有些不顺利。 从气息来看,一个一流武者,一个二流武者。 前面的那人一身上好的黑色劲装上已经被扎刺割出了好多道裂缝,左手提着一柄装饰华丽的尚未出鞘的宝剑,背上背着一张猎弓,腰间箭囊里零零散散插着几根尾羽光洁的箭矢,一脸不耐烦得拨开身前的树枝,回顾道:“牛大壮,到底还有多远啊?” “三公子莫急,就在前面不远了。”陪着笑回道。 答话之人,身高八尺,体格魁梧,光头脑袋上面一脸子的横肉,手上提着一根两端装着硕大铜锤的长柄武器,背上也有一张猎弓并几根箭矢! 此刻,两人距离赵元渐不足百丈距离。 这样的距离之下,赵元渐不仅能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而且还一眼就认出那个光头大汉正是自己之前看好的“人奸”。 赵元渐心思疾动:“他们这是要去哪里哦?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再往前走就是一片沼泽地了。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他还是一流武者后期,这次怎么就是二流武者了,他为什么要隐藏修为?” 二人成功引起了他的兴趣,而且看着那个“人奸”一副点头哈腰的狗腿子模样,赵元渐就本能的察觉到不对劲。 敢时常过河独自猎杀妖兽的人又怎么会如此没有骨气的去讨好人呢? 况且还是个境界低于他的公子哥。 赵元渐再次不动声色的靠近两人二十丈,之后就一直跟着他们走。 复行数里,三公子没留心脚底,差点一个趔趄绊倒了,这下子就彻底按捺不住性子了,对着光头大汉就是一顿臭骂: “牛大壮,你看看!你看看你领的什么怪路,差点害得本公子……哼!” 说完不待大汉解释,许是怒气未消,又满是威胁的斥道:“且去且去!要是没有你说的百年洗髓草,哼哼!看本公子怎么收拾你!” 那光头大汉从头到尾都躬着腰,扯着嘴笑,仿佛卑微到了尘埃。 三公子对他这副恭敬模样十分满意,眼神露出一丝轻蔑,但想到一会儿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便出言安抚道: “不过本公子也不是苛刻之人,只要你所言属实,立下大功,到时候我或可保你一个太保之位!” 光头大汉闻言,激动的不得了,丢下兵器,跪地说道:“多谢三公子!多谢三公子!小的所言句句属实,我确实看到那里有百年洗髓草,若有半句假话,管叫天打五雷轰。小的不求别的,只求为一奴才,给三公子鞍前马后。” 三公子哈哈大笑,扶起大汉,自是又一番大饼画下,却未曾注意到大汉眼里一闪而逝的那缕阴毒之色! 赵元渐咋一听到“百年洗髓草”几字,心神激荡之下险险没能控制住气息,差点就泄露了出来。 真不是他心境不够,而是百年洗髓草事关重大,仅仅生服叶子就能帮助一流武者晋升宗师,可谓是低阶灵草中的“圣物”! 当年二世向李常青求助之时,要的都是几百年洗身草、强筋草等次货,而不是百年洗髓草这等“圣物”,就是因为实在太过难得,李家就是有也不会给的。 赵元渐虽然尚未觉醒传承记忆,不过有着二世的记忆,也让他知道一些关于洗髓草的介绍。 洗髓草:草本科,喜阴寒湿热之地,见土三年发芽,年长一寸,其形大类竹笋,十年而叶,复十年,增益一纹。善强筋,益骨骼,起草十年可入药,甲子可炼丹,百年生服可破境。 “百年生服可破境!” 赵元渐这次冒险来北岸不就是为了寻机缘突破瓶颈的嘛,现如今这么大好的机缘从天而降,你叫他哪里忍得住! 一时间,赵元渐碧绿的眼珠子里闪烁着道道凶芒! 第十八章 人妖激战心难测 约莫又行了五六里地,二人终于到了沼泽边缘。 “三公子,您看!”已自觉走到前方引路的牛大壮激动的指着不远处的洗髓草,回头说道,一副我没骗你的模样。 三公子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顺着牛大壮的指引找去,果然在前面发现一棵洗髓草! 虽然隔着近一里的距离,但两人本身修为都乃二流武者中的佼佼者,运气双眼,凝神看去,便将那棵洗髓草看的清清楚楚! “通体碧绿,形似竹笋,上细下粗,节节升长,有三尺余高,周围十片细长青叶随风摇摆,其上隐约有纹路显现。” “果然是洗髓草,而且还是品相极佳的百年洗髓草!看样子还一直还没有人动过,真是太好了!”三公子确认一番后,忍不住拍掌叫好,喜悦之情不言而喻。 牛大壮脸色一变,赶紧拦住了三公子再次拍手的动作,小声劝导:“三公子禁声,但凡这样的天材地宝一般都有妖兽守护,我们动静太大惊动了它就不好了!” 三公子闻言点头,连连称是,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我们本就是要去取洗髓草的,哪里避的开这里的守护妖兽,还不如堂堂正正杀过去!”说完跃跃欲试。 牛大壮心里暗骂一声蠢货,脸上却丝毫不露,摆出一副忠心为主的样子,咬牙说道:“三公子说的甚是,只是这妖兽守得住洗髓草不失,必然不弱,起码也是祸级。唯恐其临死一击,我们不如暗中偷袭,一举拿下!”说完也不顾三公子同不同意,直接上前打头阵去了! 三公子也不觉得有什么冒犯的,在他看来,这是牛大壮在跟自己表忠心,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跟在二人身后的赵元渐同样看到那株洗髓草,而且他看的更仔细、更清楚。 在他的脑海的热感应图像中,离洗髓草不到三丈远处有一团“火红”,仿佛正在燃烧的火炬似的。 这火炬比那头大虎的要小一些,又比那条尖吻蝮要大一些,对比一下,赵元渐不费吹灰之力就大概得知了对方的实力! 一番分析下来,赵元渐发现在场的两人两妖中当属自己实力最强,而且敌明我暗,只要老老实实的等他们分出胜负,到时候在顶着渔翁的身份去打扫战场,届时何愁拿不到最大的胜利果实。 赵元渐越想越开心,十分满意自己的智慧。 当下也不有什么动作,只静静的观察战场,等待最佳的出场时机。 还顺带多观察观察牛大壮这个他物色好的“人奸”,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就在赵元渐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生变故。 腐烂的积叶中蓦然射出一道鲜红的“剑光”,那道剑光快如闪电,略过前面的牛大壮,直取三公子胸膛而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从小养尊处优的三公子哪里反应的来,平日里能耍出花的宝剑此刻重若千钧,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剑光袭来。 牛大壮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也未曾料到这一幕,危急时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 只见他一个箭步跨过去,笔挺着魁梧壮硕的胸膛横在三公子面前,甫一站稳,剑光直挺挺没入胸口。 牛大壮猛然之间遭此重击,整个人仿佛断了线的风筝飘飞出去,直到撞在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上,发出“嘭”的一声,震的大树摇了一摇才滚落在地上。 此时牛大壮颇为凄惨,左手捂着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嘴里大口大口的往外吐血,神色萎靡,巍巍颤颤的向三公子伸出右手,才到一半就落下来了,只听见喉咙里发出一阵急促的“赫赫”声后,就再没了动静! 牛大壮死了? 隐藏在暗处的赵元渐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越来越摸不清牛大壮是怎么个想法了! 刚才他看得分明,要是想救三公子,依着牛大壮往日的战绩而论,他完全可以用其他方式拦下这一击,而不必非要去当“人肉盾牌”; 退一步讲,即便被击中,凭借他体修的一身腱子肉还有一门貌似很不错的硬气功绝不会伤的这么深; 再退一步,刚才那样的攻击迅则迅矣,但力道明显不足,哪里能将他打飞出去?真当我没看到你自己用脚蹬了一下吗! “哼!”赵元渐摸不清牛大壮玩的什么把戏,他自知见识不足,这些弯弯绕绕的玩不过人族,也不想玩:“任你打的什么主意,终究不还是要回到实力上来,而我才是这里最强的啊!” 有了牛大壮“舍身为主”挣来的时间,三公子终于反应过来了,提剑和已经暴露出来的沼泽蛙战至一团。 一人一妖都是同等境界,三公子有利剑相助,沼泽蛙占据地利,两者实力相当,你一招“百鸟朝凤”来攻,我一个“灵蟾吐舌”招架,一时间打的有来有往,好不热闹! “还好,也算有点脑子,没有转身就跑。” “呀!这剑法不过关啊,也刺不准。” “这癞蛤丑就算了,怎么还这么笨哦,不知道跳起来瞪他两脚啊。” 光看不爽,某蛇还要时不时点评两句,显得自己很利害似的。 三公子终究师出名门,家学渊源,一旦稳住心神,逐渐适应癞蛤蟆的招式后,渐渐占得优势,出招原来越顺畅,剑法越加凌厉,又过一会儿就是压着沼泽蛙打了。 隐藏在暗处的赵元渐不面有些兔死狐悲,同为妖兽,谁不知道谁的苦楚呢? 人族虽无爪牙之利,可一旦手持利刃,又有什么爪牙能比得了的? 尤其是在妖兽阶段,肉身不够强悍,又无血脉神通,三板斧使完后缺少对敌手段,与人对阵之时,只能闪避,可说是划着就伤、碰着就死。 这也是为什么赵元渐宁愿找个“人奸”来当个二道贩子来剥削自己,也不愿意直接猎杀修士的原因了。 说白了,还是妖兽好杀一些,人族太难啃了。 只这片刻,那沼泽蛙身上又多出几道血痕,就连最为依仗的长舌头都被削去一节,如无意外,自是难逃败亡了! 而生活往往最喜欢的就是跟你开上一些名叫“意外”的玩笑! 第十九章 灵草到手协议成 “呲啦~” 又是一剑划在沼泽蛙的背上,将其背上高高鼓起的背囊挑破,流出的白色毒浆混合着鲜红的血液,散发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呱~呱~” 沼泽蛙吃痛之下,被激起了凶性,发了狂,打起来就像不要命似的,不再一味闪躲三公子的手中的长剑。 “嗯,这癞蛤蟆总算开窍了,知道贴身近战了。”一边赵元渐点评,一边扭动身躯随时准备着。 沼泽蛙看准时机吐出长舌缠住三公子手中长出一截的剑柄,用力一拉,宝剑霎时间脱离控制,被沼泽蛙甩动舌头丢的远远的。 利器不在,三公子立即慌了神,全然无应对之力,场上角色瞬间逆转。 之前除了刚开始那一下之外基本是三公子占优,压着沼泽蛙打,现在则是后者凭着皮糙肉厚欺负前者这个“小白脸”。 真可谓是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就连赵元渐都不曾想到还有如此逆转,不由得为沼泽蛙喝彩起来,高看一眼,心里也有些羡慕他的长舌头! 这条长舌头端得厉害,一戳一个窟窿,还专往要害招呼,不多时,三公子就被一招“无敌双脚蹬”踹倒在地,一身黑衣也被自己的鲜血浸成暗红色,双眼睁得老大,投过树冠里的间隙仰望着太阳,眼神逐渐灰暗下去。 沼泽蛙显然明白痛打落水狗的道理,虽然现在这人眼看要死了,不过不还没死呢,只要没死就有可能出现变故! “呱~” 张开僕叶,强健有力的双腿蹬在冒着水泡的沼泽地上,圆滚滚的身体往上一射,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三公子的胸口,巨大的压力让三公子身上的献血往外直冒,就像喷泉一样。 然而就在沼泽蛙张开嘴巴,就要用一招“灵蟾吐舌”彻底结束三公子的痛苦的时候,一个婴儿头颅大的铜锤仿佛从天而降,带着呼呼风声,砸向沼泽蛙。 沼泽蛙一直将注意力都放在三公子身上,加上胜券在握难免有些大意,一时没有留意旁边早就“死了的”光头大汉了。 等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来不及蓄力弹跳了。 危急时刻,沼泽蛙出于本能将吐出的舌头偏了一偏,长舌擦过三公子的额头,卷在一根伸出的树枝上,继而舌根拼力收缩,两个大粗后腿同时助力,整个身体就被不断收缩的舌头拉扯着往前蹿去。 这番应变不能说不好,只可惜没能完全逃过这场蓄谋已久的偷袭! 硕大的铜锤到底还是砸在了沼泽蛙的左后侧的小腿上,余劲未消,又带着血肉模糊的小腿肉落在了三公子的胸膛。 伴随着几声“咔咔”的骨头碎裂声,铜锤打爆了三公子的胸膛,骨骼、内脏还有长短不一的肠道等四下飞溅,就像盛满水的陶罐被突然打破一样。 牛大壮丝毫不在意绕在颈脖上的肠子,大喝一声,一边按住锤柄,一边伸出粗壮的后腿对着正在挣扎的沼泽蛙就是一个回旋踢。 “呱~” 沼泽蛙顾不上腿上传来的剧痛,大口大口吸气,霎时间雪白雪白的肚皮涨得老大,整个蛙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大圆气球! “嘭~” 脚掌肚皮相击的一瞬间,“气球”猛地凹下一片,嘴里谷道全都往外冒气,与此同时身体往后飞去,借着这股力道也顺利抽出被砸得稀烂的小腿。 牛大壮提起长锤,正要乘胜追击,突然间视野边缘划过一道黑线,不待细想,长久以来形成的战斗经验使他本能的止住步伐,身体往一边侧过,堪堪与黑线擦身而过。 眼看就要“黑线”就要彻底过去了,却不料其一个甩动,“黑线”结结实实把牛大壮抽的倒退两步,胸口也留下一道紫黑色的淤青。 一击过后,“黑线”显出真身来,赫然是一条大腿粗的黑蛇! 那黑色口中蛇信吞吐不断,发出“嘶嘶”的声音,尤其一双碧绿的眼睛望之令人头皮发麻。 牛大壮强行咽下已经逼上喉咙的鲜血,双手握着长柄铜锤,腿扎马步,小心戒备那条突然冒出来的大黑蛇,此刻看似波澜不惊的表情背后却是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没有想到在离他这么近的距离上,居然有一条这样大的黑蛇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里发生的一切,而且临时变招的一击竟能将他的气血打乱,毫不客气的说,这种力量远超同体型的蟒蛇,更何况从外表来看这应该是条蛇! 这样的发现让牛大壮心惊不已。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赵元渐同样十分震惊。 没错!这条“黑线”正是之前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赵元渐。 之前在南岸的时候,赵元渐就多曾次暗中观察过牛大壮,这自然包括对他的实力评估。 虽然也对他的实力予以充分肯定,但终究未曾正面交过手,没有一个确切的感受。 在预料到牛大壮可能闪避成功的情况下,发动蓄谋已久的一击,结果没想到平日里就连一手难握的榆木都可抽断的“神龙摆尾”,居然只能将他击退两步。 一时间两者相互忌惮之下,谁也没有再次率先动手了。 赵元渐开始扭动着尾巴,围着牛大壮打转,试图寻找最好的角度来发动下一次更猛烈的攻击。 只是赵元渐怎么动,牛大壮就跟着动,始终拿正面对着他,赵元渐摄于其铜锤威能不凡,不敢以身试险,可眼下又想不出其他法子,一时间不由得十分无奈。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赵元渐抓住牛大壮因为伤势疼痛而分神的瞬间,又是一招“神龙摆尾”直接抽在后者手腕上,吃痛之下,后者自然拿不住几十斤重的兵器。 没了兵器辅助的同阶武者,赵元渐还真不放在眼里。 硬生生受了牛大壮的一拳,终于得以用八米长的蛇躯将其缠得紧紧的,发动绞杀! 期间牛大壮也会不时鼓足力气,试图撑开赵元渐缠绕,可饶是他脸色憋的通红也是无济于事,反而一口气落下,被捆得更紧了! 牛大壮的力气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再也没有一丝反抗能力后,赵元渐这才停下绞杀,不过也没松开身体,而是伸出头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怀里”的牛大壮展示里面的毒牙,并且有意滴下一滴落在一棵野草的中心位置。 记得上一次这么做的时候,还是面对大虎的威胁被迫展示毒液的威力,以求苟全来着,距离今天再一次展现毒液的威能,已经过去了五六年时间了。 这五六年里毒液毒性何止翻了一番,刚一沾上,就见那棵水灵灵的野草从内而外迅速枯黄,并且隐隐有向周围其他野草蔓延的趋势。 赵元渐明显看到牛大壮的眼里露出浓浓的不可置信,接着又是一阵迷茫,最后万千情绪都化作一丝……疑问,还有……自嘲。 赵元渐见他明白自己的意思,旋即松开身体,游到一旁盘起来,眼睛还是盯着他看,心里也是大感欣慰,跟聪明人交流就是省力,一点就通。 赵元渐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展示自己有绝对的能力置牛大壮于死地,让他知道自己不杀他是有善意的。 接下来只要一交流,自然都不是问题了。 半个时辰就,一人一妖使用各自的表达方法达成一致后,赵元渐吞下洗髓草、嘴里还叼着昏迷过去的沼泽蛙返回南岸去了! 而牛大壮手里握着一片有八道纹路贯穿其间的洗髓草的草叶,看着赵元渐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感到自己的命运或许在今天打了一个弯! 第二十章 练气成功晋灾级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每一次的破境进阶都是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因为那是一次生命层次上的飞跃。 之前提到过,人族与妖族在修行前期的阶段是有所区别的。 人族是一种台阶式的上升,而妖族是爬坡式的积累,这两种方式各有其优劣,但就单单针对破境而言,妖族无疑是占了大便宜的。 可即便如此,赵元渐也丝毫不敢大意。 凭借赵元渐的在祸级阶段的积累再加上这次取得的破境"圣物"——百年的洗髓草,他有绝大的把握可以顺利进入"灾"级,但如果仅仅是胡乱吃下洗髓草以求破境,这无疑是暴殄天物了。 这让一向精打细算过惯、苦日子的赵元渐又怎么会甘心呢? 心里盘思着这一切,赵元渐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夜,万树寂静,天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洒下如水般的月华,照耀在日日夜夜奔流不息的黑水河上,反射出道道银光。 盘在大石之巅的赵元渐,心思一片空明、波澜不惊。大石之下,一蛇一蛙各自守护在一旁,让他十分心安,远处山林中不时传出的兽吼丝毫不能影响到他的心境。 ………… 月上中天。 赵元渐心中有感,轻呼一声“到了”,旋即张开狰狞大口,对着银月一吸。 霎时间,一道道比发丝还细得多银色的月华显现在赵元渐周围,赵元渐当即吞下三缕,而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身旁的洗髓草囫囵吞下,也不咀嚼。 没错,赵元渐现在就是在修行第一次蜕皮时获得的另外一门功法——“天蛇吞月功”。 这门功法只有一幅图,可谓是简单至极,不过却是直指练气大道的功法。 这门功法乃是以月华为引,血肉精气为本,辅以特殊的呼吸之法将二者糅合于一处,继而产生另外一种“气”。 这种气被称之为“真气”。 早在尚在患级巅峰时候,赵元渐由于摸不清何为“筋骨强健”的标准加之或多或少有些侥幸心理,便莽莽撞撞的开始“天蛇吞月功”的修习,结果若非他反应及时的话,只怕是当场就得变成一句干尸!即便如此,仍是险些丧身虎口。 经此一事,赵元渐本打定主意不到“凶”级不再尝试“天蛇吞月功”的修炼,可计划不如变化快。 在他获得了百年洗髓草这等物什之后,就再也不甘步步“按部就班”的下去。 因为冥冥之中恍若有所指引,他总感觉早一步练气便多一分潜力。 而“潜力”恰恰击中了上辈子苦于资质低劣的赵元渐二世的要害。 就这一点足以让赵元渐冒险一把。 三道月华一入口中,迅速游走全身,浸入身体的每一处血肉、骨骼、内脏,“勾引”出一丝丝“精气”,而那三缕月华也迅速膨胀、增大,同时原本健壮的肌肉、充满生机的内脏也变得消瘦、灰败。 如同上次一样,赵元渐只觉大祸临头,就在他真的熬不住,准备将其吐出的时候,三缕月华遇到了那株百年的洗髓草。 赵元渐心中大定,在他的设想当中,一旦月华遇见了洗髓草就好似饿猫碰见了死老鼠,色中饿鬼遇见了小媳妇,那管他三七二十一,肯定直接下手强索。 可事实却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记耳光,一记狠狠的耳光。 月华根本就没有搭理洗髓草,而是恍若未见的掉头离开,进入其他血肉组织,更加贪婪的汲取精气。 感受着体内的异常,赵元渐亡魂大帽,心中后悔不跌,直怨自己太过贪心。 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法让时间倒流,与其自怨自艾不如绝缝之中求生机! 巧合的是,这生机就在他肚子里! 赵元渐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气血前往胃部,加快消化速度。 在生死危机之下,洗髓草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化着,形成的一丝丝的不绝如缕的药力随着流动的血液循环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而身体每吸收一丝药力都会多一分活性。就这样,这“一补一抽”的奇妙过程在赵元渐体内形成了! 一开始的时候,月华占据着绝对上风。靠着洗髓草药力补充的精气与月华抽取的精气相比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死亡仍在迫近。 渐渐的,随着药力的增多,两者的差距逐渐缩小,再到后来的势均力敌。 这俨然成了拉锯战!而拉锯战比的就是双方的资源后劲。 到了这时候赵元渐就已经明白大事定矣! 体内的洗髓草只消耗不到一成就形成了“收支基本平衡”的局面,而原本银色的月华在吸收大量气血之后已经被“染”成了灰色,而且随着时间的过去,正在朝着黑色变化。 “哼!任你再强、再贪,我就不信填不满你!”赵元渐想起方才过去的危机,不由得心中大恨,拼尽全力消化以求产生更多的药力将三缕月华“活活淹死”。 这一场拉锯直到洗髓草被消化掉将近四成才结束。此时原本三缕银白色的月华已经变得漆黑,而在赵元渐的“疯狂报复”下三缕月华竟然有了相互交融的趋势。 这样的意外之喜让赵元渐心中大感惊奇之余也感慨不已, “果然,大风险才有大回报!古人诚不欺我!” 就这样,之后三缕月华在赵元渐有意”撮合”之下顺利合而为一,化作了一缕有普通月华三倍粗、一倍长的黑色真气,并且在成型之后还爆发了一股“**”的小高潮——又足足吸收了一成的药力。 自此第一道真气真正形成,这缕真气约莫发丝粗细,食指长短,通体纯黑,韧性似乎极强,目前就发现这么多,其他的特性就要以后去慢发掘了,赵元渐开心得不得了: “我终于练出了气,比精气更高级的气!” 第一道真气形成之后,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一百道都跟着出现。 只不过后面的真气所消耗的精气就远没有第一缕那么多了,因为第一缕是从无到有的突破,乃是“母气”,而后面的所有真气都是从“母气”中孕育而成的,乃是“子气”,所消耗的能量自然没有那么多了。 赵元渐感受着体内异常粗大的真气,心里欣喜不已,不过他也未曾忘记此次的另外一个目的——突破至“灾”级! 赵元渐仍旧继续开足马力消化这着剩余的一半洗髓草,是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在急吼吼的将产生的药力立即送上“前线”,而是积蓄在一起,与此同时调动剩余的气血做好准备。 看着一缕缕真气不断从母气中脱离开来,赵元渐开始了。 赵元渐将消化一成洗髓草积蓄而成的药力调动到头骨周边,集中精神,指挥着药力往头骨上连连撞击。 在一次次的撞击下,骨骼肌完全被药力包裹起来,而早就在一旁蓄势待发的真气仿佛凝成了一根锋锐的箭矢,激射而出,直刺骨骼而去。 真气箭矢与骨骼碰撞的一刹那,箭矢瞬间崩碎重新化作了一缕缕真气萦绕在骨骼周围。 赵元渐仔细感受这体内的一切,并且尝试着将气血融入骨骼当中。一缕发丝大小的真气像游蛇一样灵活的盘绕着骨骼,真气逐渐“用力”收缩,顺利渗入骨骼之中! “成功了!”赵元渐不敢耽搁,药力就快要被骨骼肌吸收掉了,一旦没了药力阻隔骨骼肌,那时候想把真气弄进来就不容易了。 时不可失,失不再来!赵元渐继续将真气渗入骨骼之中。待到药力消失不见,他一共往头骨中打入真气三十六缕之多。 接下来,赵元渐如法炮制,又将两成药力用于脊骨之上,并顺势打入一百零八缕真气。 还有剩余的两成药力用于脊骨两侧共计五百四十对,合一千零八十根的肋骨之上,并且往每一跟肋骨中都打入一缕真气。 至此,赵元渐突破“祸”级,淬骨成功,晋升“灾”级! 第二十一章 吹尽黄沙始到金 突破“灾”级对于妖兽而言是一次重大的突破。 不同于由患到祸,只要实力够了突破就是水到渠来,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其实道理很简单,患这一阶段妖兽锻炼的是外表皮,例如赵元渐锻炼的就是鳞甲,祸这一阶段锻炼的则是肌肉了,而成妖之前的最后的一个阶段——灾,则锻炼的是骨骼!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患、祸、灾"三个阶段的修行的部位是依次由外入内的,由浅入深的。 而且由于骨骼的特殊性,气血进入其中的难度远远高于肌肉和表皮,因而顺利突破到灾级的祸级妖兽百不存一。 对于妖兽而言,这实实在在是一个坎。 赵元渐晋升灾级之后,食量再次大大上升,一天一顿,一般而言要么是一直成年的大山羊,要么就是百十斤的水产,这对于只要百斤肉食下肚就能饱腹近月的蛇类而言,无疑是难以想象的。 在如此的大量进食之下,赵元渐的身体也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着! 仅仅三个月过去,原本八米长,手腕粗的身体就大变样了,变成了九米长了!再全身从头到尾都覆盖上漆黑厚实的鳞片更加显得狰狞可怕。 其实就以未成妖的蛇而言,长到九米已是凤毛麟角了。 至于一些能长到十几米蛇类那其实都是蟒属了,严格上说已经不算是蛇了。 这日,赵元渐在巡视领地时顺手将一群误入他的领地的狼群屠戮一空,看着满地的血肉模糊的狼尸,早看看自己毫发无损的身体,不由得由心生出一股难言的骄傲感! “嘶~” “嘶~” 情到深处,赵元渐顺势盘身探头,仰天嘶鸣一声。可惜的是,蛇类的声线实在难以吼出气势! 这一刻,赵元渐想象到了自己有一天成了一头蛟龙对天大吼的场景,想想那威风、那气势、那等神通,赵元渐不由得痴了。 对于一向追求颗粒归仓的赵元渐来说,浪费食物是一件极其可耻的事情。 他张开大嘴,将野狼一头一头的吞下,从头狼开始一共吃了三头成年健狼才停止。 剩下的招呼旁边的小青和小黑一起吃。 没错!小黑正是他上次从北岸带回来的那只沼泽蛙,赵元渐看他挺机灵的就顺手带回来了,留下给小青做个伴,省的小青一天到晚就知道缠着他。 小黑妖兽之身,恢复起来很快,只是左后小腿骨骼粉碎严重,已经很难跳起来了,就是在地上爬也是一瘸一拐的,要不是赵元渐给些“汤汤水水”的,恐怕早就饿死了。 赵元渐也不是什么杏林妙手,治不了他这毛病,只能随他去了,至于以后就看他的造化了。 赵元渐身体就那样瘫着,也不盘着,开始运功消化起来。 脑海中意识集中,体内的十三缕大小相近的真气显现而出,继而由意念指挥着真气前往狭长的胃部,刺激胃部加快分泌胃液,快速消化。 不得不说,由月华和精气融合而成的真气,其效果真不是吹的。 无论是听从意念指挥的服从性还是加成肌肉以及器官的活性都远胜于之前的气血。 当然,无论是气血,还是血气亦或是精气,其实说的都是从血肉之中自行产出的一种能量,而这种能量在感知中是一缕缕的气,因而它们是同一种东西,只不过是有多重称呼罢了。 从突破以来的这三个月,赵元渐一直每夜坚持修行天蛇吞月功,积攒体内真气。 不过由于他的第一缕真气的形成过程较为奇特,消耗量远超寻常的真气,以至于后来形成的真气在这方面虽然不能跟母气比,可消耗依旧太大。 真气此物,十分玄妙! 单单自身的能量只能产生气血,而不能生成真气这种物质。 真气是内外结合的产物。用道家的话说就是“天人交感”。 具体到赵元渐上,内指的是自身的精气,外指的是天上的月华,月华融合精气生成真气。 而真气此物除去第一缕是“无中生有”的,其他的都是从已有的真气中分裂而来,“由一成二”。而分裂而来的真气和未曾分裂的之前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第一缕真气一旦成型,那么此后所有的同一性质的真气都会与第一缕一般无二! 赵元渐的第一缕真气乃是三缕月华吸收大量精气所形成的,其质绝非寻常真气可比。 赵元渐深以为傲,决定将其命名为“阴冥真气”。意为“月华属阴,其色玄冥!” 可惜,俗话说得好:“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有利必有弊。 阴冥真气在带给他非凡好处的同时,也自有其弊端。 比如,每次增加一缕阴冥真气都要三缕月华和大量的精气。 月华只要有月亮的夜晚都可以吸收到,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唯一制约的就是精气了,要知道第一缕阴冥真气的形成竟需要五成之多的百年洗髓草的药力,何其之多! 试想,万缕真气、十万缕真气、百万缕真气乃至更多,那所需要的肉身精气又是怎么样庞大的数量啊! 三月的时间,在他敞开肚皮吃喝,肚子就没空过的情况下,也不过堪堪新增十二缕阴冥真气,平均每月四缕,七天时间才有一缕形成,并且还停下了气血淬骨的事宜,否则他的体型只会更加庞大! 这时候赵元渐又深深体会到了百年洗髓草是何等的“圣物”,居然一口气能满足那么多真气的需求,而且还包括了母气在其中。 将群狼全部吃掉后,赵元渐再次开始一个伟大的尝试:用阴冥真气淬骨! 在他的推断当中,由于阴冥真气更加容易操纵以及它自身的强大,若是以其淬骨其效果应当远远超过普通的气血才是! 既便不行,所损失的也不过是一缕真气罢了,至于损害骨骼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了。 说干就干,赵元渐从来不是拖拉之人。 意念集中,控制着十三缕阴冥真气中的一缕,从蛇胆而出,往尾骨而去。 粗长漆黑的真气一圈圈的将尾骨环绕起来,之后在神念的指挥下,缓缓消失在骨骼中。 当那一缕真气彻底融入尾骨当中后,赵元渐清晰的感受到自尾骨传来的“奇异”感觉。 之所以说它奇异,是因为这股感觉中包含着像是蚂蚁在心头爬来爬去的酥痒还有骨头被破碎等多种感受。 更加奇怪的,当这些感受合而为一的时候除去一点疼痛之外竟然是惊人的舒爽,直让人觉得飘飘欲仙、欲罢不能。 痛并快乐着! 可赵元渐不曾察觉的是他的尾骨表面渗出了点点滴滴的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这些黑色半点紧接着就被包裹着骨骼的骨骼肌肉群吸收、排出,再到血液、表皮,最后被彻底排除体外! “成了!”赵元渐心中大喜。暗暗得意自己的伟大想法,这一刻,他真的丝毫不怀疑自己真的是一个天才。 事实上也确实差不多,阴冥真气的出现除了一点运气之外,更多的是赵元渐自身的努力。 试想,若非是他自己不愿徒耗光阴、苦熬境界,甘愿冒着大风险跋山涉水前往人类的地盘寻找机缘,又怎么会得到洗髓草这样的圣物; 若非是他一意勇猛精进、临阵沉着冷静,又怎么会在破境之余顺利修出阴冥真气;退一万步讲,又有几妖几兽可以突破生命的桎梏在那严寒的冬季迎风而舞、搏浪前进! 因此,对于赵元渐而言,机缘其实是他自己创造而来的,这次不出现,下次也会出现,出现的不是阴冥真气也会是其他真气! 如歌曰: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第二十二章 人妖密谋话叶家 南疆,南郡。 南郡是上一次开辟战争中人族夺得的土地,正式建郡不过四百年而已,教化不久,蛮荒气息尚重。 郡内多有妖魔鬼怪出没,虽然大猫没有几只,但小猫却多不胜数。 纵使那些小猫难成气候,可劫杀凡人商队、破村食人之类的小打小闹却时有发生。 郡内势力多次组织人手清剿,但由于深山大泽密布其间,效果并不是很好。 无奈之下,各势力联合发布悬赏,鼓励散修主动进山猎杀妖兽,清除妖患的同事,也可以获得大量的修行粮资。 久而久之,数百年的时光内,南郡内兴起了大大小小数百个坊市! 而其中,三河坊市因地理位置优越、妖兽资源异常丰富的缘故,乃是众多坊市中的佼佼者。 目前,散修数量近万,坊市连绵十里不绝。 ………… 黑水河北岸的一处背风山崖崖底,赵元渐正在和一个身材壮硕的光头男子相面而坐,一人一妖,时而点头颔首,时而摇头抗议,交谈的好不热闹! 赵元渐身后还有一头横躺的吊睛白额大虫,数米长的壮硕身躯似乎遭受到过无比大力,被绞得七歪八扭,宛若一滩烂泥。 颈脖之上尚且滴着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泥土,细细查看可以看到大虫颈下被利齿生生咬出一个大洞! “赵兄,上次的你托我带来丹药和灵草我已经带来了,你点点看,数量可对。”光头大汉从腰间拿出一个黑色布囊,解开袋口,递给了赵元渐。 赵元渐也不客气,屈起细长的尾尖将布囊卷过来,送到身前,探头一看,里面有四五瓶成人拳头大小的团瓷瓶,另外还有几十根晒干的灵草。 赵元渐张嘴一一咬掉瓷瓶上的红塞头,查看里面丹药的成色以及数量。 光头大汉许是见得多了,也不以为意,兀自拿出解刀开始处理虎尸。 “赵兄,你我相识三年,期间交易一直两不相欺,从来不曾欺瞒对方也不曾有过意外,你难道还对我不放心吗?”顺着在虎头上划开的口子那么一拉,伴随着“嗤啦”一声,整张虎皮瞬间被剥落下来,上面一丝肉丝也无,可见其技艺之深! 拿出随身携带的材料,开始鞣制尚且滴着献血的虎皮,边鞣边说道。 “哈哈哈,陆兄不必介怀,我并非是怀疑陆兄为人,而是为求稳妥罢了,万一有什么意外,你我也可以当面澄清,不至于给两方留下芥蒂,影响我俩友谊。” 赵元渐重新收起布囊,打了个哈哈应付过去了, ”怎么样?这头大虫虽只是祸级妖兽,但其巅峰修为并以山君威势,可不好杀呀,即便是我也是颇费功夫才将他拿下的。若不是你要的急,我还打算好好培养一番,留着日后留着驱使。” 前面的不假,最后面的那句就纯属瞎扯了! 原因无他,这头老虎正是当初乘在赵元渐初试天蛇吞月功虚弱之时趁火打劫的那只老虎。 原来限于实力不够,一直没有刻意寻它麻烦,现在成就灾级三年了,力量大大增长,那不拿它下手还能拿谁下手? 赵元渐可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以德报怨的妖,他只明白睚眦必报,能打得过就往死里打,打不过就潜伏在暗处,早晚有机会弄死对方,即便对方是他见过的最有灵性的妖兽。 这光头大汉并不是其他人,正是三年前赵元渐放其一马的牛大壮。 也不知道他练得什么功法,三年前是二流武者巅峰也就是祸级巅峰,如今还是二流武者巅峰,境界一点没长,不过那身腱子肉越发雄壮了,就连兵器都大了许多。 不过据他所言,牛大壮乃是他的化名,其真名为陆坤! 对于赵元渐而言,姓名只是一个代号,他说叫牛大壮那就叫牛大壮,他说叫陆坤那就叫陆坤,管他化名真名! 陆坤听着赵元渐在那“表功”,心里暗自嗤笑,继续忙着手上的活计回道: “这话不假。此虎虎骨宽大坚硬,经脉强健又极富韧性,是个好苗子,不过他运气不好,遇到了你。这样吧,五瓶精元丹外加一本内功心法。”就这么回功夫,一张完美无暇的虎皮炮制好了! 略微欣赏一番,陆坤开始解刨血淋淋的虎尸。 “不行,太少了,再加一门运劲法门和十本人族经典。”赵元渐想也不想的就加价。 赵元渐这是想多看看凡俗功法,积累更多的学问和见识,好早日完善二世草创下的那套战技。 陆坤手下一顿,转头看着赵元渐狰狞的蛇头,似乎想从他的那双碧绿碧绿的双眼中看出什么来似的。 赵元渐一个弹射,前身人立而起,高高的头颅俯视着陆坤。 这是他发动攻击的姿势! “可。”陆坤沉吟片刻,粗大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应允下来,这次的交易就算达成了。 接下来一人一妖谁都没有再次主动开口说话,陆坤忙着解刨虎尸,赵元渐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时常探头吞下一些陆坤丢下的杂碎。 这一幕若是被其他人看见了,绝对会以为那条黑蛇是光头大汉养的宠物,还是调教的很好的那种。 待到陆坤将虎骨抽出,虎鞭割下,脏器等肌肉群处理完毕,一整只祸级巅峰随时都可能晋升灾级的吊睛白额大虫基本上炮制好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给人一种另类的美感。可赵元渐看在眼里,免不得生出兔死狐悲的感慨。 “实力不如人,必有一天自己也会为人鱼肉的。”赵元渐迫切的想提升自身的实力。 陆坤这次并不像往常一样背起就走,而是再次转身和赵元渐交谈起来。 “赵兄,我想请你出山一趟,帮我劫杀一个车队。”陆坤对着赵元渐拱手问道。 “什么车队,你打劫他们干什么?”赵元渐道。 “是这样的,我打听到,南郡中元城叶家的家主叶无殇的独子叶孤城要来三河坊市游玩,我准备将他绑了,胁迫叶无殇拿叶家的祖传外功来换!”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陆坤痛痛快快的说出来了,不过在提到祖传功法的时候陆坤双眼精光一闪,转眼又回复平静,仿佛在所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是一样。 “叶家?”赵元渐装作没看到这一幕,反而主动遮掩,语与他事。 这一年来,赵元渐看了不少陆坤给他的书籍杂记,对于叶家也有个大概的了解,至于脑海中二世的记忆,根本就没有叶无殇的这号人物。 “没错,叶家!”陆坤也知道赵元渐不清楚,特地又将叶家以及叶无殇的事迹给他详细的讲了一遍。 从陆坤口中,赵元渐对叶家终于有了个更细致的了解。 原来,叶家乃是中元城中有名的武林世家,从第一代先祖到现任家主叶无殇已经传了四代长达两百年了,期间叶家出过十余位宗师强者,至于低一级的豪杰更是多不胜数了,甚至有传闻,叶家曾有人达到过以武入道的境界。 而叶无殇更是了不得,不仅武功卓绝,就是在齐家方面也是一把好手。 自他接任家主后,通过团结同族、赏罚分明、缓解嫡庶两脉之间矛盾等措施,不仅把陷入困境的家族救活了,还让他更上一层楼。 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叶无殇功成名就,权色双全,唯一的心病就是他这个儿子。 与一般的二代骄横鲁莽,不学无术不同,叶孤城琴棋书画、吟诗作赋、儒释道杂经典无一不通,无一不晓,就连在武学上天赋也是百年罕见,真可谓是一个全才! 可唯一不好就是,其为人太过斯文,凡事喜欢讲道理,本来这也没什么,可关键是叶孤城排斥武学,认为习武乃是莽夫所为,就连他达到豪杰的水平也是家里逼着他日日点卯站桩无意间达到的! 这等人若是生在中洲王朝,当又是一文曲星下凡!只可惜他生在人妖混战的南疆,生在武林世家,那他注定难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第二十三章 说道友天龙跃空 通常来讲,只要是一个势力,人一多,就免不了有些蝇营狗苟的勾当。 叶家这样传承数百年的武林世家更是如此。 虽然没有人质疑叶无殇对家族的贡献,但并不意味着没有人惦记他屁股下的家主宝座啊! 叶无殇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作为一个正常人,他自然希望将家主之位传给自己的独子,毕竟其他的兄弟子侄再亲,又怎么能跟儿子相比呢! 可作为武林世家,想成为家主其中一条必要条件就是武功高强,至于衡量标准嘛,不说在家族里排上数一数二,至少也要在第一梯队,也只有这样才能压服众人。 就这一条几乎就将叶孤城排除在外了。 无论是苦口婆心的好言相劝还是气极之下的棍棒教育,叶孤城一概软硬不吃,非但如此,他还反过来劝说他爹不要争匹夫之勇,气的叶无殇一刀劈了他的心都有。 在叶无殇心里,那个逆子唯一值得肯定的就是他那百年难遇的资质了,至于其它杂七杂八的都是歪门邪道、不务正业。 赵元渐大致了解了叶家的情况,说道:“如你所言,叶孤城空有豪杰修为,实际上未曾有过一战,可说是不堪一击,以你的身手足以擒住他了,那又何必告诉我?” 陆坤面色端正道:“你未曾在人类社会中体验过,确实有所不知,但凡这样的世家公子出门大多都是前呼后唤,保护他们的侍卫多不胜数,叶孤城在这方面还算好的,不过我始终觉得叶无殇一定会派一个宗师强者暗中保护他的。” 说到这里,陆坤顿了顿,眼角撇了赵元渐一眼,继续道:“因而我想请赵兄出手,帮我解决掉这个大麻烦!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哦?怎么个重谢法?”赵元渐一脸玩味的说道。 可惜他的这副样子,哪里有什么表情可言,统统都是狰狞可怖。 陆坤和他打得交道久了,也知他的为妖,当下也不卖关子了,直接摆下价码: “你把你需要的资源跟我讲,到时候我一并向叶无殇提出来,此事决计能成,另外我再给你收购三本内功心法和十门运劲法门,并且下一次赵兄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绝不推脱。你意下如何?” 赵元渐仔细分析着陆坤给出的价码,实际上他已经很满意了,尤其是和以往对比起来不得不夸他一句慷慨,但越是如此,就越是显示出陆坤所谋甚大。 而收益与风险往往是成正比的! 何况还是到人族的地盘上去,万一被姓陆的卖了,岂不是九死一生,这让赵元渐不得不多想想。 一直以来,任何关于自己小命的事情,赵元渐都是无比谨慎的。 陆坤似乎是看出了赵元渐的顾虑,当即再劝: “赵兄,你非寻常妖类,智慧也不可以寻常论之,应当知道修行之路并非一路坦途。” “财侣法地,缺一不可。你我都是心向长生大道之人,漫漫修行路上有一个相互扶持的道友,何其幸运!试问我又如何会想着害你?” 这一番话,说的至情至理。相交三年多以来,终于有一方点出了双方的关系,那就是——长生路上相互扶持的道友! 赵元渐也不得不为之动容,一直以来,自它出生之时起,他便一直是孤身一妖,纵然后来有个小青这个开心果,嗯!还有那个瘸子蛙,但有些事情他们尚且还帮不了他。 身边没个助力,有时候深感势单力孤,但也无可奈何。 虽然脑子里有着二世的记忆,但自从自己在冰天雪地中明悟了“妖”的含义后,那些记忆对自己的影响越来越小,现在更想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去观察那一切,再也没有任何的感同身受了。 就像是。。。就像是看了一部漫长的电影一样。可自从遇见了陆坤之后,平淡的生活有了一丝趣味,他不再像以往一样整日无所事事,而是尽力猎杀妖兽用以换取丹药等修行粮资,修为也快速增长,感觉修行更加有了奔头。 这些确实体现了“侣”与“财”的重要性。 赵元渐沉思良久,终于说道:“也罢,你再与我详细说说此次的计划吧。” 他准备听听陆坤的计划,要是可行的话,不防帮他一次。 陆坤大喜,随即一五一十的将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赵元渐,赵元渐也不时提出一些疑问和建议,双方很快就敲定了计划。 由于时间紧迫,赵元渐就没回到南岸的老巢了,反正在他的领地内想找一只大点的食肉动物都难,因而也不用忧愁小青他们的安危,直接跟着陆坤往三河坊市而去。 一时间出现了这样的情景,一个光头大汉迈开步子狂奔,每一次跨步都将近一丈,左右脚各蹬一次,就是两丈远,留下的是地上浅浅的脚印。 与此同时,还有一条漆黑大蛇,摆动十余米长的身躯,蜿蜒前进,有力的尾巴不时抽在大树上,树皮瞬时四下炸开、木屑纷飞,同时借着这股力道,细长的身体仿佛一道蓄满力量的箭矢,“咻”的一声,往前直射近十丈,劲力将尽之时,再一摆尾,又是一道箭矢飞出。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天蛇在树网间飞行一般。 赵元渐对自己的“轻功”也十分满意,这是他在一本人族腿部运劲法门中学来的,再结合二世的见识所创出来的,完美的应用到了蛇躯之上,属于二世草创的那套武技中的那招“飞龙在天”的化简版。 为了纪念这是他自创的第一门武技,遂厚着脸皮把这套化简版轻功命名为“天龙跃空”,全然不顾他只是一条蛇的事实,说他一句恬不知耻都是客气的! 既是战技,必须催动!这招天龙跃空,目前一共有两种催动能源。 第一个就是精气或者说是气血,说白了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用最大的力气差不多可以飞行十五丈远,赵元渐现在用的就是这个; 第二种就是阴冥真气了,一旦在关键的发力部位用上一缕阴冥真气,那效果将会得到巨大的提升。 他试过,在尾间、尾中、谷上以及腰椎上的一些部位同时用上一缕真气,再施展天龙跃空,可凌空飞行百丈之远。 当然了,后遗症也很严重,骨骼多处碎裂,肌肉严重拉伤,软摊摊的就像一条死蛇,他在地上足足躺了三天才可以勉强活动,要不是之前整个领地上的食肉动物都他吃光了,或许还有性命之忧。 一旁的陆坤见到赵元渐居然能如此赶路,脸上虽然看不出有什么,但心里实际上震惊不已。 一直以来,双方的交易一直都是在靠近河岸的地方进行,每次见到赵元渐都是嘴巴叼着猎物从水里游出来。 在他的想法中赵元渐要么是贴地行走,要么就是在树梢上爬行,但就是未曾想到眼前的这一幕。 原本还想着,保留实力减慢一点速度照顾一下他,可眼下看着赵元渐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心中大定。 “灾级实力就如此强悍吗?也好,我与这蛇妖是友非敌,他实力越强这次的行动也就越有把握。无论如何,我都要得到叶家的元木炼体诀,然后三诀合一,成就雷法,突破宗师。”陆坤心中暗暗想到。 早在那个小帮派的时候,陆坤一番谋算之下就已经得到了元土炼体诀和元火炼体诀这两本功法了。 后来又在修行界摸爬打滚几年,无意间竟被他知晓了只要再找到元木炼体诀,届时合修三门炼体诀,就可以集土、火、木三行之力诞生攻击力最强的雷系内气,更重要的是修炼雷系内力的武者,体内的玄关一窍只会出现在肾脏和心脏两处,这无疑大大增加了打开玄关一窍的成功率! 陆坤一直压制着修为,迟迟不突破,打的就这个主意! ………… 此时,一支十余人的车队沿着铺着碎石子的道路行进着。 领队的乃是一位身着长衫系着冠巾腰悬长剑的中年男子。细细观察就可以知道此人的修为已达豪杰巅峰了。 车队前方乃是两位骑着战马的豪杰,身披厚甲,腰配利刃,战马的左侧放着一张黄梨弓和一个装满箭矢的箭囊,而后是由两匹纯白没有丝毫杂色的骏马拉着的马车。 马车通体由名贵至极的金丝楠木制成,四角高高的飞檐上雕龙刻凤,垂下的璎珞随风摇摆。车后是四排八人的力士徒步跟随。 马车后面这一切无不显示着车中人的非凡地位。 “小蝶,到哪儿了?”突然马车门帘被掀起一角,从车中走出一位白袍男子对着身侧的婢女问道。 此人身长八尺,风姿卓然,龙章凤姿,天质自然,举手投足之间,挥洒自如,顾盼有情,言笑晏晏,神色温和雅致,俨然一个翩然君子。 这就是叶无殇独子叶孤城。 婢女闻言立即一个万福,说道:“回禀公子,此处已到了三河府的地界了,距离坊市还有三天的路程。” “嗯”叶孤城不置可否,俊美的脸庞露出淡淡的笑容, “景色正好,我也下来活动活动。” 第二十四章 陆坤初现神射技 三河坊市,顾名思义有三条大河的坊市。 这三条大河都是黑水河的直流,分别是沧浪河、涌泉河以及横水河,其中水流最大的乃是沧浪河。 沧浪河自西而来,浩浩荡荡,直入东海,碧波万顷。 巫山峡则在沧浪河最窄处,当山断,两岸双阙,连山刺天,峨然云举。 水流急湍而下,悬挂千丈,云气蒸腾,洪潮浪涌,万马奔腾。 这等峡谷之地不仅风景独好,而且更是杀人防火的好地段。 ………… 陆坤、赵元渐一人一蛇定计之后,当即决定就在此处劫持叶孤城。 看着远处缓缓而来的车队,赵元渐明显的感受到陆坤平静的神色下心脏加速的跳动。 “来了!”陆坤轻生说道。 赵元渐也不耽搁,立即按照原计划,悄无声息的往峡谷另一端游去,到了预订的地点,立即减缓呼吸,将自身的气息降到最低。 赵元渐明白即将等待他的会是一场恶战。 车队很快就到峡谷中央,赵元渐看的非常清楚,连上车里的人,一共有十三个人。 其中四个气血十分旺盛,在他的热感应中仿佛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炬一般,另外八人就要差得多了但同样浑身气血蒸腾,当然还有一个不起眼普通人。 隐藏在暗处的陆坤,缓缓解下背着的铁胎弓,同时抽出三支箭一字插在身前,取出一支箭搭在弦上,身体侧身站立,左肩大致对准目标,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勾住弓弦,将弓弦缓缓向后拉动,力自腰起,过肩肘手,弓身发出刺耳“吱吱”声,待到最后陆坤双臂肌肉略感疼痛、青筋暴起,此时铁胎弓已被拉成满月。 陆坤双眼微眯,呼吸平缓,箭尖对准一个骑马的二流武者护卫。 撒手! “嗖”的一声,黑色的箭羽颤动不已,箭矢破开空气,仿佛一道光一样朝着车队方向飞去。 陆坤射出之后也不看结果,仿佛机械般的拔出第二支箭,而后搭箭、弯弓、瞄准、发射一气呵成,紧接着是第三箭,搭箭、弯弓、瞄准、发射。 三箭射毕,把弓一扔,提起长柄流星锤便朝着车队奔去。 整过过程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这箭术让隐藏在暗处的赵元渐也忍不住喝彩,实在是精彩极了! 但射箭生来就是为了杀人了,再漂亮的箭术杀不了人也等于无。 车队最前方骑马的那位二流武者巅峰的领队之人在陆坤第一箭射出之时就听到了弓弦绷动所发出的声音,并且凭借长久以来的经验,此人第一时间就想到此乃发射箭矢所形成的,当即明白车队遭了袭击。 “小心暗箭,有人偷袭!” 领队一拽座下马匹缰绳,反手拔出腰刀,护住胸前,大喊道。 可惜其他人并没有他那样的武道修为,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乌黑的闪烁着幽光的利箭从一名骑士胸口穿胸而过,只留下一个指粗的空洞,紧接着劲力丝毫不减的将两名三流串了葫芦。 “一箭三雕,还干掉了一个和他自己同境界的二流武者,怪不得敢打叶家的主意!”赵元渐想到。 第二支箭、第三支箭接踵而至,这次有了防备,也有了时间反应,战果就没有一开始那么大了。 第二支箭射死两人,两人都是三流武者,瞄准的二流武者施展他出色的马术,将身体藏在马腹底下,顺利避开箭矢,逃过一劫。 第三支箭最差,时间长了,那领队反应过来,挥刀临空一劈,一道无形有质的月牙形“刀气”出现,隔着半丈直接将箭杆从中劈断,同时刀气也消失不见。 也不知道是刀气太过锋利的还是箭矢速度太快的缘故,箭杆虽然断,但箭头仍旧洞穿一人插在另外一人左手腕处。 那人中箭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黑色,而后不消一息功夫,七窍流出腥臭难闻的黑血,死了! 这是毒!见血封喉的剧毒! 想想也是,陆坤跟着赵元渐这样的蛇妖打交道,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产自赵元渐的毒液呢? 实际上,陆坤的箭失分为两种,一种是涂毒的,一种是不涂毒的;涂毒的箭矢箭羽是黑色的,无毒的乃是白色的,刚才他取出的三根都是黑色的! “哈!吃我一锤”!陆坤近得身来,双脚猛然蹬地,借势一跃,凌空举起流星锤就砸。 长达两米五的长棍顶端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布满棱角的铜锤,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带着呼呼的风声,力若千钧,狠狠砸向那位刚从马腹下翻身而起的二流武者骑士。 可惜那位骑士刚刚翻身,正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尚未反应过来就被砸了个严严实实。 如此重击之下,赵元渐都扛不住,何况人族那样孱弱的肉身呢! “噗”一声像是西瓜破碎的声音传来,那骑士的脑袋瞬时被砸的四分五裂,脑浆四溅,黄的白的混合在一起,让人看了直欲作呕。 就连胯下神骏的战马也被活生生打断脊骨,当场毙命。 “贼子尔敢”亲眼目睹这一幕的领队气的睚眦欲裂,只可惜陆坤速度太快,又是以有心攻无心,他尚未来得及回援,那名手下就被打死了。 “哈”领队双腿用力一踩马蹬,身体上浮,又是一脚点在马头上,施展轻功,挥舞着百炼腰刀对着陆坤一劈。 又是一道无形刀气发出! 这一切说起来很长,实际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前后拢共也就几息时间。 隔着丈远的陆坤霎时间头皮炸起,当下顾不得许多,直接就地一招驴打滚,险险避开刀气。 看着擦身而过的刀气在地上划出一道足足有十余寸深的刀痕,心中一凛,暗暗对比自己的功力,最后发现自己的横炼功夫定然接不下这道刀气,就想着等会交战一定要小心他的刀气。 陆坤不知道的是,此时那位领队也是暗暗心惊陆坤的战斗意识。 刚才那样的无形刀气厉害是厉害,可是太耗真气,以他豪杰巅峰的也不过能堪堪发出两次而已,刀气最远可到两丈元,不过超出一丈后便散而不凝,没什么威力了。 第一次那记将半丈远处利箭劈开的刀气,不过算是半记而已。他以己度人,认为他与陆坤异地而处之下,断然不可能完全躲开由他全力施展的刀气,故而才破釜沉舟早早将底牌暴露出来。 如今体内真气已然不多,再也经不住这样的消耗了,念及此处,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 领队终究出身大族,不是三公子那样的花架子,很快调整过来,对着那些还没死绝的力士大声吼道:“愣着干什么,跟我一起上!” 说完,也不再远攻,挽了个刀花,便欺身与陆坤战至一处。 这走的是一寸短一寸险的路子,看准了只要压缩了陆坤的发挥空间,他手上的长柄流星锤就不如烧火棍好使呢。 剩下的两位力士也都拔出佩刀加入战团,虽然他们两个加起来都是陆坤一个的对手,但有领队这个二流巅峰的顶着压力,倒也能分担一些压力。 陆坤一招流星天降使出,逼得对方不得不换招防御,锤体打在刀身上,巨大的蛮力将领队逼的倒退三步,虎口破裂,手腕酸疼不已,正要欺身而上,痛打落水狗,两名力士一左一右夹击而来,破势陆坤又不得不停下来应付他们。 你一招长虹望月,我一招横扫八方,他一招万树寂静,一时间四人打得有来有往,好不热闹。 看着陆坤一时半伙没有性命之忧,隐藏在暗处的赵元渐把目光移开,转而关注起叶孤城和他的看似平平无奇的婢女了。 早在陆坤尚未发动袭击之时,赵元渐就敏锐的发觉了这婢女居然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陆坤藏身的地点,这让他大感意外,心中浮现一种猜测。 而后面对鲜血四流的场景,那个婢女虽然也大呼小叫,面色惊恐,可从未见她步伐紊乱,甚至看似无意中的一次后退还让她避过了流矢。 这一切都表明她绝非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婢女,反而极有可能是一位宗师武者,而且还是道行很深的那种,不然不足以骗过赵元渐的热感应。 第二十五章 杀宗师惊闻噩耗 “看来这极有可能就是陆坤之前所说的潜伏在暗中的宗师了”赵元渐心想。 接下来把目光转向陆坤那边。 之前也说过,人族想要踏上修行路无外乎只有两条途径。 第一条是具备灵根,只要你有灵根,那你就可以直接修行练气境的功法,接引天地灵气入体,但灵根天授,能有此机缘的万中无一。 另外一条路就是打开玄关一窍,以武入道。只是这条路在未入道前,施展不出法术,只能用凡俗武技发挥威力,就像陆坤他们这样。 这时陆坤那边的战斗已经进入来白热化阶段。 那领队终究只是二流武者巅峰,真气尚未在体内构成小周天循环,可以说是用一点就少一点。 况且之前两次释放刀气就将体内真气耗得七七八八了,所剩的那一点也基本都用在与陆坤硬碰硬当中了,反观陆坤依着一身蛮力,一招招、一式式皆有四五百斤力气,仿佛不知疲倦似的! 又一时找不到破局的法子,焦虑不安,这一分神,刀法也不如初时那样圆满、凌厉。 陆坤似乎有所察觉,也不想在拖下去,陆坤时机一招横扫天下逼开那两人,又双脚猛的蹬地,身体凌空翻了几翻,对着后面的领队当头一棍落下。 这一棍势大力沉,陆坤人借力势,力借身势,足足打出来了一千五百斤的力气。比寻常二流武者巅峰武者足足多出了七百斤力气! 时至今日,陆坤练体初现威能! 领队见此大惊失色,长锤未到,胸口已感呼吸不畅,顷刻之间赵元渐的长锤便如流星砸落。 危急时刻,领队双脚分开,膝盖弯曲,将刀平托于头顶,鼓动全身仅存的真气往双臂涌去,丝毫不估计异常肿胀的经脉能否承受的住。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一定要接下来,一定要! “铛~”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震动,两人兵器终于碰撞在一起的那一刻,在领队不可置信的充满绝望的眼神中,那柄价值不菲的百炼钢刀断成两半。 陆坤在空中的身子微微一滞,接着又按照原来轨迹落下。 婴儿头颅大的锤头将领队的胸膛打的深深凹陷下去,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领队耷拉着断了的双手,口中不停的吐出夹杂了块块内脏的鲜血,踉踉跄跄的退了两步,磕到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子,摔倒了。 死了! 陆坤此事情况也不好,刚才的全力一击,实在超出了他的身体负荷上限,现在后遗症来了。 浑身的每一处肌肉,尤其是双臂和腰侧传来亿万道针刺般的疼痛,稍微一动就疼得脸上直抽搐,甚至连风吹在身上都恍若刀割,甚为恐怖。 正想忍着剧痛回身吓退剩下的两个小喽啰,眼神一瞥,只见一道如匹练的银白色剑光一闪而过,径直朝着他的颈脖子而来。 陆坤大惊,幸而丰富的战斗经历让他第一时间做出来本能的反应,耸起右边肩膀,全力施展横炼功夫,增强防御力。 剑光划过,陆坤的肩膀脆弱得仿佛像一张纸一样,没有丝毫阻碍,剑光过处掀起点点血光。 陆坤看着血流不止,白骨隐约可见的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就好像这样可以让疼痛减轻一点。 陆坤已经看清了发出剑光的人,正是之前一直在马车旁边的毫不起眼的小婢女。 这时的她手持一柄不知从哪来的软剑,软剑在她高超精妙的剑术的驾驭下,犹如一条随时出击的毒蛇,杀气凛然。 “宗师!原来她就是影藏在暗处的宗师!”陆坤大惊失色,他没有想到堂堂一个宗师居然放得下身段,为人婢女,也自然就没有防备她。 女宗师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不过手上的利剑却丝毫不慢的刺出! “蛇兄,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就凭先前那道剑光,陆坤已然知晓自己与宗师之间的差距,即便是全盛状态下也难说能过上几招,更别提这副模样了! 只是赵元渐迟迟不动,不由得让他心生恨意,这该死的蛇妖,早晚把你弄死,一锅炖了! “不好!”话音未落,女宗师突然汗毛炸起,心中一阵悸动,知是有功力不下于她的高手在暗中偷袭,危急时刻,只见她柳腰一扭,使出一招“浪子回头”。 原本递出大半的软剑轮空画圆,朝着背后狠狠劈下,细看之下,那软剑表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淡白色荧光! 就在陆坤使出两败俱伤那一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时,赵元渐悄悄伏地而行,在一块靠近战场的大石后面躲着,借助石头和半人深的茅草遮掩身形,静待战机。 以他在修行界摸爬打滚近百年的经验,丝毫不怀疑那个小婢女会在陆坤取得“胜利”之后,放松警惕的时候发动袭击,而那时候也是赵元渐的最佳战机! 赵元渐身体呈蛇形,运起几缕阴冥真气置于尾部,有力的尾巴一拍大石,发出“霹”的一声,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石块四射而出,赵元渐凭着这股反作用力,使出“天龙跃空”,霎时间速度猛增,疾若闪电! “哼!”赵元渐见她换招,也不以为意。 在他想来,之前女宗师招式已然用老,此时旧力未去、新力未生之际,猛然换招不仅伤及经脉而且威力也不如平时! 赵元渐尾巴一摆,避开剑刃打在剑脊上,将剑打歪,前身速度不减的朝着女宗师咬去。 正当长满利齿的大口就要咬中的时候,女宗师面色决绝,抬起蓄力已久的左手,一掌打在蛇头上。 这一掌不偏不倚,正正好打在一根犬齿上,可怜这跟才长出不到三年的牙齿哪里敌得过宗师的全力一击,随着“咔嚓”一声,犬齿应声而断,余劲又将前身推开。 赵元渐气极,扭过蛇身,尾巴勾住女宗师的柳腰,顺势十米长的身体把女宗师团团圈助,发动绞杀的同时,蛇头高高竖起,张开血盆大口,一把将她的头颅包住,用力一拧一拔,顿时尸首分离,颈脖出献血喷的老高! 赵元渐略一犹豫,把嘴里的人头吞下,然后又将喷着血的尸体吞下,肚子立马鼓起一块! 赵元渐粗壮的蛇身一阵蠕动,再恢复过来已经看不出是刚刚进食的样子了。 原来可怜女宗师的身体已经被挤成一根“面条”了! “没什么味道,血肉精华竟然只跟‘祸’级相当,无趣!”赵元渐心里吐槽一番,可身体却无比实诚,又去把陆坤打死的那个领队也吞了,顺道还撇了陆坤一眼,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一样。 陆坤看着赵元渐碧绿碧绿的眼睛,心中发毛,忍不住打了寒颤,最后干脆眼不见为净,就地运功止血疗伤了。 但这在外人看来,定会以为那条漆黑大蛇是他养的宠物,在为他护发疗伤呢! 陆坤这副淡定的模样,很合赵元渐的心意。之所以答应陆坤出来做这一票,赵元渐未免有些试探的意味在其中。 要是陆坤组织不好或是临阵应变太差,那就直接杀了他,保存秘密,反之要是陆坤表现可以,那就暂且合作,各取所需。 不然你还当真以为一句“道友”就真能打动得了他! 别开玩笑了!他可不是那种感性的妖。 不过现在看来,陆坤无论是实力、心性都是尚佳,赵元渐暗暗再一次审视其陆坤的价值。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从陆坤发起决战到女宗师授首,也不过匆匆十余息功夫!(一息就是一秒) “啊~” 一声包含恐惧的尖叫让赵元渐注意到了尚且活到了现在的两个护卫,信尾一扫,尾尖将地上两粒碎石子击飞,石子在空出发出“嗖嗖”的两声,径直打穿了两人的后脑勺。 陆坤看着赵元渐慢吞吞的样子,忍不住劝道:“赵兄别玩了,这条路上人来人往的,赶紧离开才好。” 赵元渐心中有些不愉,但也明白陆坤说的在理,这里不比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要是人族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那就不妙了。 即明白厉害关系了,也没有拖拉的心思了。 赵元渐撞散马车,卷起故作镇定实则背冒虚汗的叶孤城,又把行动尚且不便的陆坤也卷住,看准方向使出天龙跃空便走! 一路走了几十里,杀了只黑熊,占了山洞,把两人放下。 负重赶路果然累的多,这两人加起来足足有三百五六十斤,将近赵元渐自己六百斤的体重一半了,平时能飞十丈远,带着这两货只能飞三丈多一点,一路下来都要累死蛇了! 赵元渐一尾巴把叶孤城抽晕,而后盘起身躯正对着陆坤。 一人一蛇谁也不主动说话,大眼瞪小眼,终究还是赵元渐落了下风,移开目光,说道:“陆道友也看到了,我的这颗牙齿可不能就这么白白算了。” 说完还故意张大嘴巴露出断齿,抵近陆坤的身边。 陆坤心中冷哼一声,暗自咒骂赵元渐这种坐地起价的行为,奈何形势比人强,也考虑到这次赵元渐是出了不小的力,算得上合作愉快,难保以后再有什么他一人吃不下的“买卖”,也好找帮手,故而耐着性子闷声道: “是这个理,道友因我而受伤,我不能视而不见,这样吧,道友且说你要些什么,只要我能拿的出来的,绝不推辞!” “好,道友真是爽快人,我直接说了,上次你带给我的洗尘丹不错,这次只要有一瓶洗尘丹差不多就可以让我回复过来了!”赵元渐开心的连连甩动尾巴。 陆坤苦着脸说道:“半瓶,最多半瓶,道友有所不知,近段时间不断有从北方南下的修士、武者,坊市里丹药供不应求,接连涨价,洗尘丹的价格已经涨了一倍有余了,再多的我也实在是拿不出了!” “你说什么?从北方来的人?”一听到这里,赵元渐激灵一下,也顾不上跟他讨价还价了,“你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第二十六章 元渐欲谋帝流浆 陆坤早就发现这条蛇妖不一般,无论是口吐人言,还是人情往来他都会,而且实力也远超同阶,一个威震江湖的宗师说杀就杀了,一点内伤都没。 这种种迹象无不表明眼前这条蛇妖绝对大有来头。 陆坤也曾做过一些猜测,比如这是一头积年老妖转世重修;或是修炼特殊功法暂时性“返老还童”;甚至想过这条蛇妖不过只是一个傀儡,实际则是被人在背后操控;除此之外还有好多。 但受限于见识不足,加之赵元渐此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陆坤一直未有发现事实的真相。 赵元渐也知道自己表现出来的绝非一个正常灾级野兽应有表现,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就像赵元渐二世一样,他又何曾介意过人、妖种族之别呢,不还是上赶着利用“天地交泰大阵”来夺舍自己,妄图自欺欺人的希望再重活一世吗? 从本质上来说,赵元渐一眼就看出陆坤和他是同一种人。 在他们眼里,世上只有两种人,一是有利于他的,二是不利于他的。 有利的那就可以合作,不利的那就要施以雷霆,哪管他是人是妖! 因而在陆坤面前有些事情根本就不需要隐瞒,例如他会说人言。 别看就这么不起眼的细节,赵元渐可是连小青和小黑都瞒着的! 陆坤见赵元渐语气有些沉重,当即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没有一点隐瞒,毕竟他才尝到了甜头,也不希望赵元渐出什么意外。 原来,只是一些北方州郡的家族、宗门派出了门人弟子,到南郡来查探一番。 赵元渐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他想的人类提前发动开辟战争就好,不过也不能忽视这些人的行为。 按照典籍上有关开辟战争的记载,在天元宗正式颁布诏令之前,一些小的宗门、势力组织会派出门人弟子提前去打探敌情,另外也是为了在战争中寻找盟友。 出了这档子事,赵元渐也无心和陆坤扯皮了,半瓶就半瓶吧,总比没有好,又不能真杀了他,再找一个这样的人得费多大的劲啊! “陆兄,你可知道开辟战争?”思来想去,赵元渐决定把这事告诉赵元渐。 况且自己刚才的反应肯定会让他好奇,我不说,他还不会自己去打听啊。 不若做个顺水人情,让他心里有个数,对彼此百利而无一害,这种事没道理不做! 陆坤摇摇头答道:“开辟战争?我并不知道。” 赵元渐摆了摆身子,伸展一下,说道:“开辟战争兴起于近古时代,乃是人族针对妖族的战争!双方争夺的得焦点是围绕具有灵脉的灵地而展开的。 历次开辟战争人族胜多败少,得以获得大量的灵脉,实力与日俱增。开辟战争亦从最开始的两三千年一次,到现在的五六百年一次,每次历时一二百年。” 赵元渐说道这里顿了顿,继续说道:“届时各大势力都会强征修士、武者,不从则斩,因而每次开辟战争无不是血流成河,尸骨如山,或有很多人死去,同样,也会有很多人一飞冲天。” 陆坤脸色有些凝重,试探道:“那上一次开辟战争是什么时候?” “你心里也应该了猜测,没错,就是四百年前,开辟战争结束,南郡建立。”赵元渐点头说道, “按说距离下一次还有一百年时间,但我估计可能要提前了!” 陆坤的呼吸有些急促,追问道:“因为他们?” “嗯。因为他们”赵元渐解释道,“每一次开辟战争爆发前,都会有这样的小势力提前派人打探消息的,最早的大概会提前四五十年。” “也就是说,再过四五十年就会爆发战争了?” 赵元渐没有沉默着,没有说话。 在他的计划里,一两百年的时间里足以让他修到二阶了,那时候,自己再机灵一点,自保的可能性很大,而且还能分到战争红利。 但现在开辟战争出人意料的提前爆发,无疑打乱了他的既定计划,这让他一时有点无所适从。 一直以来,赵元渐都自认为是一个谋而后动的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从二世一个甲子的布局,到此世早早定下了物色人类代言人的计划,还有过几年都会到来的帝流浆,这一切的一切其实都在赵元渐的计划之内,只要没有太过偏离,他就有信心从中攥取最大的利益。 但这一次,真的超出他的意料之外了。 他感到有些不安,有些无措,有些恐惧,还有一丝愤怒! 他不喜欢这些超出自己所能掌控的事情,尤其是在他实力底下的时候,更是如此。 四五十年,不多不少。 天资好的人类,大概就可以尝试筑基了,天资一般的,也能有练气后期的修为; 换到妖族身上情况就复杂了,对舍弃兽躯,走人修之道的妖族,速度也很快,基本和人类相差无几。 但对于锤炼肉身,打熬气血,走传统妖修之路的妖族,修行速度就要慢得多了,这点时间最多能到一阶后期,距离虚丹化实还远着呢! 赵元渐招呼了一声陆坤,使出天龙跃空,匆匆返回了。 他有些烦闷,想尽快回到老巢,一个妖好好静静。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依着他的实力只不过是这场大潮里一朵毫不起眼的浪花罢了。 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不管怎么说,多一分实力总是没有错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唯求一战尔!” 想通了这一点,也就觉得不过如此了。 赵元渐的嘴角勾勒起一条弧线,又恢复了那种智珠在握的神态。 回头看着自己的身躯,赵元渐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就像丈母娘看女婿似的,怎么看怎么满意。 在炼化洗髓草顺利突破灾级之后的三年里,在他有意控制下,体长没有太大的增长,只长长了一米而已,更多的精力用在“竖”向生长了。 蛇的身体,除了腹部比较平坦一些外,其他地方都是很圆的,那是因为蛇的两侧肋骨是脆弱的,需要借助“圆形”来增加承受力,增益其所不足,其实就跟人类在大桥底下建个圆拱一样的道理。 得益于独有的阴冥真气,赵元渐的练骨进度非常快,不仅在突破当日就将全身上下所有骨骼都打入了阴冥真气,更在后来的三年里再一次淬炼一遍,而且这一次淬炼的更好、更深。 骨骼强健了,就自然不需要再用“圆”这种讨巧法子了,两侧的肋骨相比以前长了一半,越往上就越靠近; 在他长久的锻炼之下,骨骼肌肌肉群异常发达,所以从外表看起来赵元渐背部已经有了一条很明显的脊棱,截面呈“∧”形! 这种体型十分适合用来施展鞭扫之类的攻击,一抽之下,大腿粗细的树木拦腰而断,只可惜他目前只能暂时依靠蛮力,还没有相关的运气法门。 其实就连天龙跃空这一招效果这么好,也是得益于这种体型。 变化更大的是在头部。原本倒三角的蛇头变得圆润许多、大了许多、阔了许多,不甚灵活的舌头也好使了,微微一颤就能发出人言,嘴里除了原本就有的两颗毒牙,又长出了几十颗,十分锋利,上下颔各两颗的犬牙尤甚。 提起犬牙,赵元渐就有点郁闷了,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居然被打断了一根,说严重点就是破相了。 除此之外,最最可喜的还是额头上那个“凹凼”两侧时不时的传来一阵酥痒,这个发现曾让赵元渐欣喜若狂,跑到黑水河上照了好半天镜子,眼睛都看酸了,也没看出点什么东西,但那酥痒无疑是将要长角的前兆。 外表是血脉的外在体现,血脉是外表的内在根源。 时至今日,赵元渐体内的蛟龙血脉已经达到了两分(百分之二),足足涨了一倍。 这在其他修化龙之道的蛇来说简直难以想象,他们在进入灾级三年的时候普遍的都还没有把全身骨骼整体淬炼一遍呢,至于蛟龙血脉能有半分那都是凤毛麟角,毕竟不是谁都个好“母亲”,更不是谁都有阴冥真气的。 “患”、“祸”、“灾”三级依次由外而内,到了灾级已是开始煅骨了。 蛇类的血液来源于骨髓,骨髓又深藏在骨骼之中,停留在表皮、肌肉、内脏而不深入到煅骨阶段,是无法提纯血液,提升血脉的。 得瑟完了,赵元渐张嘴吐出一个布袋,这个布袋是陆坤给他的,里面装着交易妖兽尸身的“货款”,几瓶丹药,几颗药草,另外还有两本凡人的武技。 咬开插在瓶口红色布塞,大口一吸,把里面盛有的丹药一把吞下,再嚼上两颗药草调调味,再好不过了。 丹药化开、药草消化所出的药力进入血液里,随着血液的流动分散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滋养着细胞。 “哎~”不到半天,药力就耗尽了,赵元渐碧绿的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忧愁。 药力吸收的快,说明他的细胞活性强、修行潜力大,不过所费也太大了。 整整一瓶十颗丹药外加两根药草,这样的量,换作人类宗师怎么也能用上十天半个月的吧,除去妖族身体的缘故,那也有个五六天啊,可他倒好,才半天就没了。这样下去不得穷死啊! “算了,————效果不行了,以后干脆都要洗尘丹吧。”赵元渐心中暗暗算起了小账,“洗尘丹比爆精丹要高上一个档次,不过价格却贵了四五倍,本来我一个月能换来三瓶一共三十粒爆精丹,要是洗尘丹那一个月就是六七粒,而六七粒只能供我半个月所需。 以前把多的时间用来研究凡人的武技了,以后就不行了,离帝流浆落下的时间没有几年了,我要尽快达到灾级巅峰,以最完美的姿态迎接这场机缘,而且二小也需要更多的丹药来辅助修行,不然很可能赶不上那场机缘。看来我要多猎杀一些妖兽了。” 赵元渐眼里寒芒一闪,心中有了定计。 第二十七章 追古忆今迎帝流 之后的日子里,孤山脚下到黑水河的那一部分原始森林上的妖兽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之前已经成妖的小妖或是要成妖的灾级野兽,都被赵元渐二世提前杀光了,这片方圆三四百里的原始森林再无能威胁到他的存在了,这让赵元渐在那里是叫一个肆无忌惮啊。 “啪!”一招神龙摆尾把一头眼睛发红的祸级野猪拍飞一丈外,不待野猪重新站起来,赵元渐便欺身而上,张开长满尖牙利齿的大口,咬住野猪最脆弱的颈脖下面,然后发力摇晃着头颅,把嘴上叼着的野猪甩来甩去。 “撕嚓!”脆弱的皮肤和肌肉终于不堪重负,从野猪身上剥离开来,正在空中摇摆的野猪失去约束,一下子撞在一棵大树上,余劲之大竟让这棵一人难抱的大树颤了一颤。 “昂~哼唧”,“昂~哼唧” 倒在地上的野猪无力的呻吟着,赤红的眼睛逐渐暗淡,失去神采,鲜血仿佛决堤的洪水一样从脸盆大的伤口呼啸而出,顷刻间染红了大地。 赵元渐吞下嘴里的猪颈肉,不慌不忙的游到野猪旁边,看准位置,直接把硕大的头颅伸进野猪伤口处,到野猪肚子里好一阵翻腾,把内脏几口吞下,待到里面空空如也,赵元渐这才意犹未尽的把头拿出来。 此时的赵元渐看上去异常狰狞可怕,尚且冒着热气的殷红血液顺着宽大的鳞片流淌、低落,牙齿上还串着内脏的碎屑,碧绿的眼珠子耷拉着一节猪肠子,就不知道是大肠还是小肠。 简直比父母用来吓唬小孩的恶魔还要恶魔,若是把赵元渐这副模样画下来,可止小孩啼哭,绝不是嘴上说说的! “打这些野猪真没劲,笨得出奇,除了撞就没别的招了,皮肤防御力又不够,一咬就破,也就个大肉多这一点值得称道了。不像蝎子,整个也没个百十斤肉。” 赵元渐嘀咕两句,身体一卷,把野猪和蝎子的身体圈住,尾巴一拍树干,施起天龙跃空就往黑水河“飞去”。 赵元渐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也不想想,能有多少妖兽有他这样坚硬锋利的牙齿以及堪比虎熊的咬合力,实际上妖兽阶段,野猪都是无兽敢惹的存在,属于没有天敌的,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撮。 黑水河就不比原始深林那样安全了,谁也不知道哪天就跑来一个他惹不起的妖兵,行动太过高调指不定就招来灾祸。 赵元渐一左一右叼住一猪一蝎,潜水而行,只留两个眼珠子在水面上观察,尾巴轻轻摇摆,身体就极为优雅的划水而过! 到了老地方,见到了等在这里陆坤,赵元渐把两头祸级妖兽扔给他,陆坤也解下系在腰间的袋子递给赵元渐。 赵元渐检查一遍,一切正常,把袋子吞到肚子里后说道:“等一等,先别急着走,你跟我讲讲那些探子最近的举动。” 陆坤也没有犹豫,立即答道:“还是和往常一样,大部分人都在坊市里厮混,只有少部分人时常进山猎杀妖兽。”说道这里,陆坤眼睛一转,似是想到什么一样,继续道: “不过最近我倒是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名叫韩立,他比我幸运,身有灵根,是从一个小家族出来的练气中期修士。 此人是个苦修士,在坊市很有规律,每个月前十天进山捕猎,每次都有不小的收获,后二十天就在坊市修炼。 值得称道的是,此人在炼丹一道上颇有天赋,同样的材料经他炼制的丹药品质比一般的要好上不止一筹。” 赵元渐不明其意,奇道:“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打他的主意?不错,你的实力增长的是很快,现在已经是宗师巅峰了,只要冲破玄关一窍就能接引灵气入体,开始练气。 但你自己也说过,他是练气中期的修士,会法术的,十个你陆坤加起来也不是一个火球术的对手啊!” 赵元渐围着陆坤转了两圈,仔细打量着,就像是以前没见过似的, “陆坤啊陆坤,你不像是这样利令智昏的人啊!” 陆坤闻言也没有生气,反而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自嘲道:“哈哈哈!也就是随口一提而已,我一个区区连练气期都不是的凡人,你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打仙人的主意啊!你莫要多心了!” 陆坤说话的语气明显不对了,用词也很刻薄,傻子都听得出来他心中的不满。 似是意识到自己扯得远了,他又补充道:“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说完,就要去抗野猪和蝎子。 “也没别的事,就是以后改为一月一交易。你也知道,我们交易的六年里,我为你提供了不下四百头患祸级妖兽,周围的四五百里的妖兽几乎都被我杀光了,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今天这两个还是我奔波数百里带回来的呢。” 赵元渐甩甩尾巴,淡淡的说道。 陆坤走的是体修武者的路子,同修元木、元火、元土三门功法,平日里仅药浴一项所需的花费就足够培养出一个宗师武者了,更何况体修举石锁、开硬弓、练武技等打熬气血的行为所带来的暗伤也要调理,等等等等。 如此种种无疑让陆坤成了一头吞金兽,他之所以还能撑下去并且在短短几年之内成为宗师巅峰的武者,就是得益于他搭上了赵元渐这条线——做了个二手贩子,从中攥取了大量的利益,这才使得他的境界一直都能较快提升。 以前他也想过,要是赵元渐不提供或是提供不了足够妖兽尸身,他该怎么办;只是几年下来,赵元渐数年如一日,从未断绝过供应,这给了他一个错觉,那就是: “黑水河南岸的原始森林中生活着不计其数的妖兽,杀也杀不光,而且赵元渐跟自己一样舍不得放下这条销赃的路子。” 如今突然听到赵元渐说要降低交易频率,这让他如何接受得了。 陆坤一把丢下肩上抗着的野猪,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赵元渐身前,正要喝问时,看到赵元渐那双碧绿的双眼,语气不知不觉的又软了下来: “你说什么?南岸的原始森林广褒无边,里面生活的妖兽不计其数,你又怎么可能杀光呢?” 赵元渐将身体盘作一团,直直的竖起前身,张嘴露出满口的尖牙利齿,这是赵元渐处于戒备状态的一种姿势: “确实是这样,我的领地之内的确没有了,再远的地方就有小妖出没了。” 陆坤与赵元渐相交六年,自然知道他的脾性,眼见赵元渐摆出来这样一个姿态,他也清醒了许多,只是还有些不甘心,试探着半问半劝的说道: “森林里不行,那不还有水里的嘛,而且水生妖兽生来就体型巨大,杀一个顶两!” “那你怎么不说水里的妖兵妖将也多呢!”赵元渐没好气的回话,又见陆坤一副还想再劝的模样,干脆直接把话说死,省的废话啰嗦的, “陆兄不必多言了,此事就这样定了吧。”说完,他也不急,静静的等着陆坤的回复。 “唉~,只好如此了,事关赵兄安危,我也不好多言,就此告辞!”陆坤抱拳叹气,说完就扛着两兽走了。 赵元渐静静的看着陆坤一点一点远去的背影,嗤笑一声:“这次给你个警示,以后可要搞清谁主谁次,否则的话,我也不介意重新物色一个人选!” “嗯?其实……李常青也挺不错的!” ………… 一年后。 是夜,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赵元渐缠在一根高达百丈的参天巨木之巅,将灾级妖兽的威压一放,顿时惊起阵阵飞鸦! 赵元渐对着天上皎洁的银月,运起吞月法,周围出现六道银白色的月华,张嘴一吸,尽数吸入腹中。 月华一入腹中,不等散开,直接就被磅礴精纯到极致的精气包裹,只见六缕月华渐渐分成两部分,每部分各三缕相互缠绕交融,以此同时精气也加入其中,将银白色的月华染成黑色,到这里两缕阴冥真气就形成了。 赵元渐的神识操控着这两缕阴冥真气往额头两侧过去,到达感到酥痒的地方就开始淬骨。 阴冥真气淬骨效果极强,刚刚开始,酥痒的感觉陡然加剧,就好像蚂蚁在心窝子上爬动一样,痒的几乎难以忍受,好在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这已经是赵元渐修炼天蛇吞月功的第六七个年头了,也是他晋升灾级的第六七个年头。 在这六七年里,赵元渐的修为可说是一日千里。 仍记得直到三年前,算上突破的那一次,他一共将周身骨骼淬炼了两次,实际算起来突破后最初三年的时光里,赵元渐也就完成一次淬炼; 许是渐入佳境,随后四年里,淬骨的速度大大加快,最终这段时间一共完成了三次的淬炼。 加上前面两次,那就是五次了!居然有五次之多,而且每一次都比前一次的效果要好上五六成! 在长久的淬骨之下,骨髓也慢慢发生变化,如今由骨髓生成的血液已经有百分之三的蛟龙血脉了! 要知道,寻常的灾级妖兽在晋升妖兵之前,普遍都是把全部骨骼淬炼一遍,好一点再选些重要的骨骼重点照顾一下,再好一点精英阶层的就无非就两遍,就是妖王这类大能,在妖兽阶段恐怕最多也就三次吧! 这样一来,赵元渐的根基可谓打得无比坚实。 不过这也让赵元渐一直以来都是个“穷光蛋”。阴冥真气虽然难炼,可日积月累之下,也总有个几千上万缕,但是实际上他除了体内随时常备百十缕之外,多余的全被淬骨用掉了。 说起来,赵元渐还是沾了二世的福! 他之所以能取得这样的成就,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开了灵智,不似寻常妖兽那般浑浑噩噩、全靠本能行事。 可以想象,若非没有灵智,那他可能早就冻死在他人生的第一个冬季了,哪里还有后来的故事; 若非没有灵智,他也不会得到百年洗髓草,就算得到了,也定然不会有阴冥真气。 其实现在回头一想,许多事情都是九死一生,稍不注意就是万劫不复! 赵元渐在巨木之巅,追古忆今! 他已然做好了准备去迎接天下妖族最大的机缘之一——帝流浆! 第二十八章 两族备战帝流现 续新齐谐·帝流浆:“庚申夜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纍纍贯串,垂下人间,草木、金石、走兽、鱼虫、飞禽之属受其精气,即能成妖。” 由上记载可知,帝流浆本质上乃是月华的一种,可以理解为月华之精! 每过一个甲子,到庚申年七月十五日申时,天降帝流之浆,如万道丝绦、金色之雨,呈现在天地之间。 凡是除人族、巫族之外的一切事物,沾之就有可能开灵,就有可能成妖! 不过对于经过帝流浆洗礼的已经成妖的妖兵、妖将就没有效果了,即便如此,这场独属于妖族的机缘还是令人族眼热不已。 可以说,生命是天地对妖族最大的恩惠的话,那么帝流浆就是天地对妖族最大的馈赠! 据说,在妖族两位妖皇昭告洪荒时,天地有所感,降下的异象就是帝流浆! ………… 庚申年,七月十五,申时前。 赵元渐在他的领地上的最高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赵元渐就十分喜欢往高处爬,把身体懒洋洋的搭在树枝上,感受着风的气息。 他喜欢那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仿佛一切尽在把握。 站在高处,他可以俯瞰大地,放眼过去全是自己的领地,在这片土地上,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王’。 他还喜欢那种‘乘风御宇乾坤外,石枕梦蝶黄梁边’的感觉,仿佛天际触手可及。 自从在风雪之中领悟了‘妖’的含义,觉醒了深藏在血脉中的记忆,赵元渐的修行目标就悄然无息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开始的时候,赵元渐二世的记忆对他有着绝对的影响,因而他选择继续使用‘赵元渐’这个名字,并且决定要替‘赵元渐’完成‘遨游于清冥之间’的梦想,但其实说白了,他最看中的还是‘活下去’。 因为二世最想要的不是天下无敌、神通盖世而是最简单却又是最难的‘活下去’! 风雪之后,赵元渐二世彻底死去,对他的思想、性格等各方面的影响降至冰点,而他又为龙族妖族与天争命、至死不休的不屈意志深深震撼着。 这使得他的修行目标不知不觉就发生了变化,由‘活下去,顺带风光一把’变为‘轰轰烈烈追求长生’,这两者看似相像,实则天差地别! 赵元渐二世的根本目标是为了‘活下去’,至于具体是奴颜婢膝的跪着苟活,还是挺胸抬头的站着活着,他是不太讲究的。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性格,才能使他在走投无路、别无他法的情况下,主动利用‘天地交泰大阵’去追求另类的新生,代价就是神魂被吞噬,魂飞魄散,彻底失去转生的机会。 凡人可能不太理解其中的厉害,甚至还想着早晚是死,不做白不做呢。 那是限于所知太少,在这个公认有阴间存在的世界,一个修士能够做出这样的选择,在旁人看来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也是无法理解的! 横向对比之下,不难知道,赵元渐的‘长生’,是一种充满精彩、充满可能的生活,他看重的能否轰轰烈烈、能否自由自在,不用违背自己的心意做事。 ………… 值此非常时期,人妖两族各有动作。 南疆,人族宗门,天元宗,上清殿。 平日里难得人气的上清殿今日倒是异常热闹。约莫总数有四五十的道人,各自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 这些道人俱是身穿绯红道袍,头戴上清莲花冠,他们有的在交谈着自己的修行心得,有的在分享近段时间的趣事,还有的甚至拿出一些灵物寻求交易。 这时摆放在上清神像前面的一排蒲团,其中三个光芒大放,一阵闪烁之后出现出现三道身影。 这三人身着黄袍,皓首白发,左边一人背剑,右边一人手持浮沉,至于中间那人则是空着手的。 三人一出现,原本嘈嘈切切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身穿红袍的修士们各自站定,对着三人躬身一礼:“见过三位师叔(伯)。” “都起来吧,不必讲究这些俗礼!”右边那位老者轻摇浮尘,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说道。 殿中众修只觉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平淡柔和之力顿生,将自己轻轻扶起。 左边持剑的那位老者显然是个急性子,直入主题:“无定师叔传下话来,言他推测此次的帝流浆将会远超过去陈例,叫我们准备趁着那些妖兽尚且弱小的时候,尽早剿除一些。” “行了,就这回事,你们也知道了,都下去各自准备吧!”刚说完,身子微微一晃,又消失不见了。 “玄尘师弟还是这么个急性子啊!”右边那老者似是颇为无奈,抚须笑道,“你们玄尘师叔说的没错,都去准备吧,稍后就有一场恶战。” 众修应声称是,随后各自招集门人弟子,交到一番,就算是准备好了。 伏牛山,魔牛洞。 坐在主位上的踏山大圣对着阶下站着的一众三阶四阶妖王说道: “老狐狸跟我说这次帝流浆有变,将会比以往多上几倍,此诚为我妖族福音。不过人族不可能不知道此事,定会派人南下绞杀妖兽,你们回山各自点齐手下妖兵妖将,准备应战,及时接引刚成妖的小妖。” 妖王们闻言大喜,帝流浆越多就意味着能成妖的妖兽就越多,到时候把那些小妖再纳入麾下,自己山头的实力就会大大增加了! 这样的好处,他们怎能不令他们高兴。 当即个个允诺,架起妖云,刮起妖风,返回山头备战。 其实这种事情早就是传承多年的惯例了,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基本上都经历过不止一次的“清剿”和“反清剿”的大战了,是以一切都是有条不紊、前后有序。 事实上,像这样场面,基本上都是妖王手下的妖将、妖兵和人族金丹真人的门人弟子打得热闹,打得惨烈,像他们这样的已经很难被杀死了。 修行不易,好不容易到了他们这等层次,都是不愿意事事那么用命了! ………… 一阵思绪过后,申时悄然来临。 原本月明星朗的夜空突然出现一缕金色的“发丝”,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直到再也数不过来金丝迅速出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这些金丝悬浮在天穹之上,一会儿似随风飘荡,一会儿似迎风而上,一会儿静立不动,好无规律可言。 它们相互交织,相互贯穿,金色的光晕如同给夜空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纱一样,蔚为美观! 就在第一缕帝流浆出现的时候,整个平原、整个孤山、整个黑水河乃至整个南疆整个世界都仿佛沸腾了! 赵元渐清晰的感受到了身体的燥动,肌肉颤动、血液奔腾、骨骼震颤,尤其是识海之内属于二世、一世的记忆畏缩在一角,不停颤抖。 赵元渐立起前身,蛇尾一拍,向天空奔去,发出一声“嘶昂”! 这一声虽然仍旧不够高昂,但却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 这一刻,天地之间除去人族之外的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了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他们仰天长啸,他们振翅欲飞,他们鱼跃潜渊,在这种天地都变得“激动”的时候,即便是草木金石好像都有了灵智,山岳河流好像都有了感情,或静立、或奔腾。 它们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迎接天地对它们最大馈赠啊! 朴实、简单却又真诚! 一如妖族最初的祖先,为了生命、为了种族、为了尊严,依偎在一起、团结在一起,向天地发出属于他们的呐喊,属于天地间最古老的种族——妖族的呐喊—— 妖族!永不为奴! 紧接着,夜空再次发生变化! 一道道金色的帝流浆好似受到了指挥,它们聚集在一起,勾勒出了一幅幅图画!这些图画讲述的都是一个内容—— 妖帝帝俊和东皇太一两位妖皇祭天诰命! 祭坛之下则站立着所有的妖族各分支当时的首领,浩浩汤汤,无边无际! 无论是虫、鳞、介、禽、兽、精哪一支、那一脉都可以在那茫茫兽海中感应和发现自己一族祖先的身影。 第二十九章 强者关注大战起 追忆往昔,回顾祖上荣光,增强种族凝聚力自然重要,但更要紧的则是借着这场大机缘一举成妖,这才是最关键的! 待得重新均匀散开,帝流浆开始降落,丝丝垂下,像金色的雨滴滴落。 赵元渐招呼一声距离他各有百丈远的小青和小黑,让他们做好准备,不要发呆了! 赵元渐依着血脉的本能,尽力收缩肚皮,张开大嘴就是对着身旁的一缕金色帝流浆一吸,只见那缕帝流浆无比顺从的就进入了赵元渐的大嘴里。 “嗯?不应该啊。”赵元渐仔细感受了一下,刚才那缕帝流浆被他吞下去之后,一接触到血液就立即不见了,好像平白无故消散了,血液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难道……我吞的是假的帝流浆?” 赵元渐甩甩了脑袋,告诉自己莫要去胡思乱想,之所以会这样八成是量太少了,多吞一些就会见到效果了。 帝流浆降下的很快,赵元渐耽搁的这会儿功夫,又有不少从他身旁落下,继而消散了。 心疼得赵元渐心里直滴血,当即也不再做什么无谓的“品尝”了,直接学起二师兄吃人参果的法子,肆意吸收帝流浆起来。 只是有些奇怪,上一次好像没有这么密集啊! 帝流浆此物最早乃是作为妖族成立时的异象出现的,当然也可以理解为祥瑞。 这是天地给予妖族的馈赠,是天地伟力的一种具体显化。 帝流浆的作用范围几乎是全方位的,例如筑实根基、增长道行,消除暗伤,但是它最大的用处则是帮助妖兽成妖,壮大妖族的群体数量。 这两者并不矛盾,根基扎实了、道行足够了,暗伤没有了,妖兽自然而然就能打破生命的桎梏,成为一名真正的妖族。 赵元渐不再保留,使出了浑身解数后,直接把以他为中心,落在周围十余丈区域内的帝流浆席卷一空,形成一个金色的漩涡。 众多的帝流浆在他的蛇吻处前方汇聚起来,形成一道小指粗细的涓涓细流,流进他的身体。 刚开始和第一缕一样,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后来随着吸入的帝流浆越来越多,赵元渐的血液温度逐渐上升。 察觉到这种变化的赵元渐,欣喜得都要哭出来了,要是再没反应,他就真要怀疑是不是因为二世的缘故,他已经算不得纯正的妖族,故而帝流浆于他无用。 这真不是他杞人忧天,没见到一旁的小青和小黑,在仅能引动周身一丈以内帝流浆的情况下,早早的就在地上打滚,翻来覆去的吗? 赵元渐难得有了感觉,这时候是一刻也不想停下了,遂拼尽全力勾动帝流浆,让它们乖乖的到嘴里来。 帝流浆惠泽的是天下妖族。 准确的说应该是,对于没有开灵、尚未真正成妖的妖兽,以及成妖了却一次也没吸收过的妖族来说,帝流浆都可以对他们有所助益。 至于其他的妖族来说,帝流浆就全然无用了! 这其中关窍很好明白! 试想,要是帝流浆对那些积年老妖都有用的话,那以它们的实力,恐怕普通妖兽连一星半点的都捞不着了。 每一次帝流浆都分布的十分均匀,像雨滴一样落下,落在飞禽走兽、草木金石上面,进而被他们吸收。 但是个体之间终究有差异,具体论到某一个妖兽所能吸收帝流浆的上限,最终还是由其个体的综合实力所决定的。 例如,妖族其他五个分支明显就比“精”这一支要占更大的优势。 “精”之全称乃为“精怪”,所谓草木成妖则为精,金石成妖则为怪。 在没有成妖之前,受于本体限制,往往极难开灵,综合实力最为底下,因而纵然它们凭借其远远超于其他五支的悠长寿元,一生经历多次帝流浆,但吸收的有限,故而也难以成妖。 如此一来就能说的通,为什么之前赵元渐吸收的远比二小要多,反而没有二小那样的效果。 正是因为他的积累太过充足,根基太过扎实的缘故啊! 随着吸入的帝流浆越来越多,赵元渐的血液随之变得越来越炙热,像烧开了的水似的,翻滚不休! 汗水从他的鳞甲缝中滴下,紧接着不待落地,又化作蒸汽消散了。 体内奔流着的滚汤滚汤的血液不断冲刷着每一个器官,每一块骨骼,甚至是每一个细胞,仿佛要用炙热的高温将它们融化掉。 从外面看,这条大黑蛇的外表鳞片都隐隐透露着红色,如同要被煮熟一样。 那种疼痛简直无法言喻,只狠不能就此死去,至少还落个轻松舒坦。 这时候赵元渐也和二小一样,扭动着身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尾巴不停的抽在大树、地面,石头等一切能够得着的物什,鳞甲摔得破烂、鲜血四下淋漓而不自知;不仅尾巴,就是修长的蛇身也不时拱起、再猛地落下……种种自虐自残,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亏他刚才还在怀疑二小是不是爽的受不了才这样的! 不过与二小不同的是,赵元渐一直没有中断片刻吸收帝流浆的行为,依旧是蛇吻打开,最大能力的接引周边的金色帝流浆。 “赵元渐!撑住!撑住你是要化龙的妖!” 此时,赵元渐神思尚且清晰,扛住剧痛之余还能自我激励一番! 这种对于赵元渐来说,一生只有一次的机遇,他是不可能不利用至最大化的! 许是习惯了那种剧痛,也或许是已经麻木了,赵元渐竟然觉得不像刚开始那样痛不欲生了,反而多了一丝酥麻之感! “嗯?跟蚂蚁在身上爬差不多。” “呀!”既然没那么痛了,赵元渐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了,一看自己身前的帝流浆漩涡已经扩大到周身二十丈了,足足增加了一倍,不由得惊呼出来。 这说明自己的根基比之前又筑实了一倍,不枉他辛苦这么一遭。 天空中的金丝约莫只有初时的六七成了,降落的速度也到达了一个新的巅峰! 赵元渐不知道的是,他搅动的漩涡已经引起了一双,不!是两双眼睛的关注,就在他头顶上的万丈高空。 ………… 黑水河。 水中,水妖庞大的身影时隐时现,冲着北岸不时嘶吼一声;两岸,人影幢幢,旌旗招展,各种大型战争法器上闪烁着金属的光辉。 一股萧杀之气弥漫全场。 北岸某一处,应召前来李长青正在给家族子弟做战前最后的交代: “稍后大战一起,死者不计其数,就是依我筑基中期的修为也有陨落的风险,尔等切莫争功,务必以保全自身为要!具体的如何做,来时我就已经告诉你们了!” 如此一幕还在人族阵营的各个角落上演,多是些小家族、小门派。毕竟谁家子弟也经不起这样的大战糟蹋! 南岸是妖族的地盘。 一个个妖将驾着妖风穿梭在各种奇奇怪怪的“军阵”中间,传递着妖王们的最新命令。 所谓“军阵”,其实就是些把那些各有特色的妖怪组织在一起,站成特殊的队列,用来发挥各自最大力量的阵型而已。 比如,把那些皮糙肉厚的犀牛精、山象精等排在最前面,那些动作灵敏豹子精、老虎精排在后面打游击,再把长翅膀的飞禽集中起来,当做空中支援小队,随时准备救火。 要是赵元渐看到这一幕,恐怕又要感叹一句了:“妖族真是没落了,连个像样的军阵都摆不出来了。 传说中东皇太一可是阵道的开创者,而且由两位妖皇布下得‘周天星斗大阵’和‘混元河洛大阵’都是中古四大奇阵啊!” 第三十章 大战起元渐入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帝流浆越落越多,两族差不多也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只待某一方按耐不住,率先点燃战火了。 到底是天元宗的人有些坐不住了,率先发起攻击。 说到底他们才是这次战争的发起者,南岸的妖族巴不得不打呢! 随着一声令下,横列在河岸的巨大弓弩法器瞬间激活,安镶嵌在弩架的中品灵石齐齐发大放光芒,而后迅速变得灰暗,化作一堆粉末。 灵力拉扯弓弦剧烈的震颤声在南岸竟依稀可闻,而后紧接而来的是一排足有两丈长的弩箭。 这些弩箭都是天元宗特制而成的,取材讲究,锻造工艺更是繁琐,并且每一支箭的内部都有几块灵石,用来催动刻画在箭杆上的阵法,威力十分惊人,乃是天元宗的战争利器! 面对这样的弩箭,足以击破练气后期修士的法力护罩,就是练气大圆满的修士也不敢有丝毫大意,若是组成军阵的话,斩杀筑基修士也不成问题! 只是距离太远,大部分弩箭都射偏了,只有很少的一些射向了军阵,不过都被妖族提前推出来的巨石挡住了,除了几个倒霉蛋之外,基本没有什么损失! 但在后方山头,也就是在孤山上观战的一众三阶四阶妖王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反而一个个面色沉重,皱着眉头沉默不语,气氛十分压抑。 这份压抑还是由一位三阶妖王打破的,这位妖王头长双角,鼻穿银环,一副牛头模样,让人一看就知道其本体是头牛妖。 他扯着粗犷的嗓子闷声道:“这些两脚虫的实力真是越来越强了,这一次居然动用了两百架射声弩,俺老牛记得上一次他们只用了一百架多一点吧,怎么一个甲子的时间,就多了这么多!” “唉,老牛说的不错,人族的实力增长的确实太快,这些射声弩对我们来说不值一提,可就苦了下面的那些小妖了。” 应声的乃是乃是一位穿着长衫的老者,拄着一根比他还长的拐棍,弯腰驼背,枯瘦的左手轻抚陲到肚子的长须,一双阅尽沧桑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下一次的开辟战争恐怕更不好过了。” “咻~”“咻~”…… 对岸又是一轮齐射,这已经是第四轮了,而且一轮比一轮射的准,已经有好几个军阵前面放的巨石被击碎了,这要是再来一波,不得从前到后串成葫芦串啊。 那几个军阵的主人坐不住了,御着妖风到自己家小妖头顶上,各施手段随手破去射来的弩箭之后,又立即往北岸飞去,一边飞一边发出远程攻击,显然是想在低阶人修上讨一波利息。 对面人族自然不肯吃这个亏,几道颜色各异的遁光飞起,与妖王们缠斗在一起。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族积怨太深,这么些年下来谁没死几个亲朋好友什么的,双方很快就打出了真火,招招致命! 战斗越来越激烈,参战的三阶四阶修士也逐渐增多,战斗模式也由一开始的捉对厮杀最终演变成两族大混战。 这个时候弩箭就不好使了,想要击溃对岸的妖族,还是得要用人命去填。 一时间由筑基修士带领的一个个小队,操纵着各种飞舟、飞行法器升空,左右挪移,小心翼翼避开更上面那些大佬的战斗余波,往南岸飞去。 “常德,你来驾驶飞舟,我去前面打头阵。” 李常青看着一行九人中有几个后辈面色发青,手脚颤抖不止,其中就有他的儿子李玄朗,不禁心中来气。 虽然知道他们都是第一次经历如此场面,不能怪他们,但这可是讲人情的时候吗? 就凭他们现在这样的状态,肯定是送死。 无奈之下,只好自己亲自打头阵了。 李常德听到族长命令,正准备接班呢,结果才一摸到舵盘,就被族长推开,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真个人就飘起来,狠狠撞在了飞舟的法力护罩上。 接着眼角的余光看到一团头颅大小的火球与他们擦肩而过,而后又径直打在了他们下方的一个飞舟。 在李常德惊异的目光下,那团火球先是不费吹灰之力般击破了法力护罩,烧死一个练气修士后,还将飞舟打穿一个大洞。 飞舟坏了,里面的修士只能自己御器飞行了,除了唯一一个筑基修士飞得高一些外,其余的练气修士最多只能离地十丈,大多还只有五六丈、六七丈的高度。 这样一来,呆在水里等了好久的水生妖兽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它们一个个窜出水面,张开长满尖牙的大嘴,咬住一个修士就拖入水中,而后水面泛起阵阵鲜红的浪花。 不消片刻,那一队人就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筑基修士。 这让李常德看的一阵后怕,抬头看着族长那并不健壮的背影,这一刻也觉得是无比高大起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人妖两族大战进入白热化之时,赵元渐已经完全沉浸在血脉深处所见的景象中,身体盘成一团,一动不动,那道帝流浆形成的金色漩涡越转越大,这时候已经有二十五丈大小了。 这是一个空旷无比的世界,赵元渐置身其中,仿佛回到了天地未开,一片鸿蒙的时代,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东西南北的方位,有的只是许许多多明暗不一的光球。 他发现,这些光球有大有小,有明有暗,有近有远。 离他最近的一个光球大概拳头大小,闪烁着光芒,赵元渐被心中的好奇心弄得直痒痒,忍不住游动身躯靠近一点,好看个仔细。 四五丈的距离一下子就到了,赵元渐眨巴眨巴眼睛,盯着那个闪着强烈光芒的光球仔细看去。 这光芒很亮但却出乎预料的柔和,一点也不刺眼,赵元渐很轻松的就看清楚了光球内乃是一条活灵活现的虺。 这让赵元渐若有所思。 他迫不及待的跑到另外一个离他也很近但又比这个要远的光球旁边,凝神看去,居然也是一条虺! 赵元渐不敢耽搁,看清之后,尾巴一摇,又去看其他的光球。 一连十余个看下来,各个都是一条虺,甚至后来还有一个半虺半蛇的二不像。 并且这些光球一个比一个暗淡,一个比一个小。 赵元渐又想去看看更远的地方的光球,可是他发现,这次靠近那些光球的时候,身上的压力明显增大,就好像背了个包袱,负重前行一样。 不过这点压力对他来说只是毛毛雨罢了,其重量还不如平时打熬气血卷住的石头重呢,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 这种压力,刚开始的时候,赵元渐尚且没有察觉,只是到后来,离自己最初出现的位置越远,这种压力也就越大。 到了这时候,赵元渐凭借强大的神魂和对自身惊人的掌控很容易就察觉到了。 随着他查看的光球越来越多,赵元渐心里有了一个猜想。 第三十一章 寻传承人族善艺 “这里应该不是真实存在的空间,而是我的意识所‘看’到的世界,如同梦境。” “这些光球应该都是我一身血脉的来源,也就是说我的体内留着那些光球内生物的鲜血!” “换句话说,我其实是他们的后代,他们是我的祖先!” “离我血缘关系越近的‘前辈’,在这个空间内形成的光球就离我越近。” “而根据这些光球的亮度不一,可以大概推测出,亮度其实代指的就是实力,或者说是生命的层次。” “光球越亮,说明其内的‘前辈’境界越高,实力越强。” 赵元渐越想越兴奋,他终于弄明白了这些光球的意义。 “如果我推理的不错的话,那么这应该就是妖族的根本——血脉传承!” “这片空间应该不是真是存在的,而是我的精神所幻想出来的。既然是和血脉传承有关,不如就叫它——血脉空间吧。” “只要选择其中一个光球,将其炼化,那么就会觉醒它的血脉传承,获得他的功法、战技、和许许多多他刻印在血脉当中的记忆!” “这些年来,妖族不断没落,一代不如一代,要找最强的传承还得往远处跑!” 赵元渐想清楚后,正要往远方奔去,刚准备动身,结果又犯了难了! 这些光球不是排在一条线上的,而是呈现“球状”分布,赵元渐就在球心的位置,光球则从四面八方把他包围了。 仔细观察看看还会发现,在这个“球”中,越是在靠近赵元渐区域内,光球分布的就越是密集,与之对应的,越远的地方,光球越少。 难办的是,无论看向哪个方向上都有一些“闪闪发光”的存在,这让赵元渐不知道如何是好。 “算了!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想那么多干什么,过去看看不就好了。” “要是合适的话,‘翻你的牌子’也不是不行!” 不过也不能瞎跑,对于这种完全摸不准的事情,赵元渐向来都是捡余地最大的干。 只见他瞅准方向,一摆尾就朝着“闪闪发光”的光球最多的方向奔去了。 赵元渐一路略过许多大小不一的光球,奔行之余也朝其中扫了一眼。 果然,这跟他的猜想基本是吻合的,走的越远,强大的‘前辈’就越多,甚至上他还看到了一条蛟龙! 那条蛟龙头顶独角,腹生四爪,鬓毛刚健,一声龙吟响彻天地,让赵元渐好一阵艳羡,好一番心动。 不过他还是强行别开了头,朝着更远更亮的那些光球游去。 “谁家祖上没阔过!我就不信了,我‘老赵家’祖上没真龙!” 赵元渐暗暗给自己打气。 越远,那种压迫也就越大! 这时的“包袱”早就超出了他平日里能背动的极限了,不过他居然还能勉强游动,这是他未曾想到的。 但眼下也不是探究这些问题的时候,他巴不得自己还能“飞”起来呢,好把那些光球全都看一遍,货比三家选出最好的出来。 其实这就是得益于帝流浆的作用了。帝流浆可以筑实根基,消除身体上日积月累造成的暗伤,还可以剔除肉身杂质,增长道行。 赵元渐一刻不停吸收了那么多帝流浆,实力可说是分分秒秒都有进步,早就远远超出了之前的状态了,是以能够承受更大的重力压迫了! 沉浸在负重前进中的赵元渐并不知道,外界以他为中心的帝流浆漩涡已经扩大到四十丈方圆了,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增长着! 若此时有人从高空俯视地面,就能发现整个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金茫茫,而在这金色的世界中又有许许多多、数之不尽的一个个小漩涡。 这些漩涡分布并不均匀,黑水河南岸的明显远远超出了北岸的,而这一众漩涡中当属孤山脚下的那一个直径足有四十丈的最大,如同鹤立鸡群,极为惹眼。 “踏山道友,看来你们妖族又出了一个好苗子快啊!”万丈高空之上,一个白发苍苍的皓首老者轻动拂尘,看着脚下的那个大漩涡淡淡说道。 “哼!”踏山妖圣随手往虚空一抓,五指爆发出强大的吸力,将一缕银丝吸入手中,只见他嗤笑一声:“我闻人族多奸邪狡诈之徒,今方知之!” ………… “杀过去!” “保持阵型!不要乱!跟着我后面!” “哞~”“戾~” 李常青操纵一记飞剑将挡在前面的蛮牛洞穿,而后不等飞剑回返,一拍系在腰间的储物袋,取出一张炎爆符,注入法力,将其激活之后扔想向左侧的一群一阶青狼群。 这张炎爆符的品阶乃是二阶高级,又是以狂暴著称的火属性,威力十分巨大,在狼群中炸开时产生的强大气浪直将附近的小妖吹翻,震得它们七窍流血,火焰散发的炙热高温点燃了狼群身上的毛发,一时难以扑灭。 陆陆续续有更多的飞舟到了南岸,从上跳下来许多修士,第一时间加入与妖族的对战中来。 有了这股生力军的补充,或者说是“肉盾”更恰当些,接下来李常青带领着幸存的族人,凭着他筑基中期顶峰的法力控制着二阶极品飞剑,躲在其他人后面暗施冷箭。 三尺长的飞剑上燃烧着一层薄薄的火焰,在小妖群中带起点点血花,宛若死神的镰刀。 肆无忌惮的杀戮终于引起了一位妖将的注意,那位妖将乃是一只铁羽鹰,他正负责带领着族群随时支援防线的薄弱之处。 那头铁羽鹰展开将近三丈的双翼,锐利的鹰眼一扫,再次确认李常青的位置后,立即扑翅着翅膀朝他飞去,腹下探出一对利爪,闪烁着寒芒,就要抓碎李常青的脑袋。 刚刚又杀掉一只潜行的豹妖,李常青心有所感,抬头一望,便见一头大鹰袭来。 李常青瞳孔一缩,想着召回飞剑已经来不及了,当机立断,随手抓住一位旁边的练气修士,方一抡起就往铁羽鹰砸去。 可怜那个练气修士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被铁羽鹰一双利爪贯穿,而后整个身躯被一股巨力扯成两半。 铁羽鹰虽然势头未减,但终究被耽搁了,就这么片刻功夫,李常青已经顺利将飞剑召回。 双手十指连动,掐出剑诀,只见那柄三尺长的淡红飞剑骤然变大,其上火焰猛然暴涨,宛若一个巨大的火炬,对着天上的铁羽鹰劈去。 做完这一切的李常青脸色苍白,身体摇了一摇,趁着别人不注意的空挡,往嘴里塞了两颗丹药,这才好看一些。可见这样的大招,对他来说负担也是很大的。 你有过墙梯,我有张良计! 那铁羽鹰到底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一见事有不谐,以失最佳战机,当下毫不犹豫的反扇翅膀,准备远遁千里。 却没想到下面这个人族筑基反应如此之快,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发出这样的大招,也只好反身还击! 铁羽鹰既然敢号称“铁羽”,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只见他双翅在胸前合拢,放出强烈的黑色光芒,再猛地一伸开,射出无数道墨色“羽箭”向着那柄火焰巨剑激射而去。 羽箭与巨剑相撞,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随后巨剑重新恢复三尺长的原状,那些羽箭也都被焚烧一空。 铁羽鹰恨恨的看了李常青一眼,转身飞走了。李常青也没有想着拦截它。 依他本意,天元宗有召这是无可奈何,但完全可以出工不出力的,没必要拿命去拼。 这一战看似一人一妖打了个平手,实则铁羽鹰略输一阵,因为它双翅羽毛损失了将近一半,而李常青的飞剑却毫发无损。 人族手巧,善百艺! 第三十二章 我是谁我从哪来 天地是一方熔炉,熔炼着万物生灵。 撑过去了,你便成神做仙;撑不过去,那自然就是不用多说了。 河岸边两族的争斗已经到了最残酷的时刻了,每一个瞬间都有人杀妖,也有妖杀人。 双方打出了真火,生命在这一刻是最卑微、最不值钱的,血流成河,也不再是夸张。 然而无论是作为引发这一场战争的“罪魁祸首”,还是作为双方争斗的焦点——正在吸收帝流浆的妖兽们,都丝毫不知道就在它们往北而去几百里的地方,一场血战正在进行着。 赵元渐抵抗着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巨大压迫力,艰难来到了两个光球中间。 这两个光球靠的很近,几乎是相互挨着的了。 如今这两个光球已经是漂浮在最外围的两个了,赵元渐准备把这两个看完,就原路返回找个妖蛟的传承接受了算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了,实在是受不了扛不了那重逾千钧的压力了。 到现在为止,赵元渐身上的肋骨已经被压碎了大半,全靠心中一缕信念和坚强的求道之心才硬挪到这里的。 人力终有穷时!哪里是光靠信念就能不足的? “希望这两个里面有我想要的吧!” 就像一世高考查分时一样,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赵元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抬起头来,凝神看去,只见左边光球内乃是一条龙,右边的那个同样是一条龙! 赵元渐大喜过望! 之前也遇到过不少闪亮的光球,可惜里面的“前辈”不是大蛇就是妖蛟,甚至还有几个灵龟、狐狸之类的,就是不见他心心念念的真龙! 经历了太多从一开始的满心期待到后来的缕缕失望后,赵元渐都懒得吐槽祖上那些妖的取向了,也算是知道了这所谓的“血脉传承”有多不靠谱了! “就不能让这些光球都在自己面前晃一遍,好让我自己挑选?” 摇了摇头,不去指望那些乱七八糟的奢望,还是看看摆在眼前的难题吧! 这可让他烦了难了,因为仅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光球里的生物形态,其他更深一点的全然不知,搞得赵元渐现在不知道究竟该选哪个光球炼化了。 “嗯?这个是双角,那个也是;这个是四趾,那个也是……” “这两条龙看起来都差不多啊,该选哪个呢?该选哪个?” 赵元渐恨不得急得原地打转,可巨大的压力之下抬头都费劲,哪里还能打转? 赵元渐越想心里越烦躁! 突然,看着两个光球,赵元渐心中一缕灵光闪过,如同醍醐灌顶般猛然开窍。 “对啊!谁告诉我只能选一样的啊?这两个光球几乎都粘在一起了,这岂不是天赐良机吗?” 开了窍的赵元渐,张开大嘴,对着两个光球一番比划后,就要咬住它们! 真到了这时候,赵元渐又难免有些畏首畏尾了,脑海中好像两个小人在对抗一样。 左边那个穿红肚兜的小人说:“要是真只能选一个怎么办?会不会因为我贪心,最后两个都飞了?算了,稳一点吧!” 右边那个穿着黑肚兜的小人立即气呼呼反驳道:“呸呸!你个乌鸦嘴,什么飞不飞的!又没说只能选一个,那就是可以选很多个了,我只要两个,已经不多了!” “什么不多啊,以前从来没听过可以选两个的!” “你没听说就是没有吗?再说了,难道你得到两份传承,还会到处说不成?”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修行最怕贪欲,栽在贪婪之心上的人还少吗?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大好机缘就在眼前,岂可白白错过。想一想,要是成功了,那可就是两份真龙传承啊!两份啊!你想想,你累死累活的不就是为了得到更多吗?” “你胡说!”“你胡说!”“你胡说!” 两个小人儿一时谁也说服不了谁,到最后居然挥舞着小胳膊小短腿的打起来了。 赵元渐不去管他们,仔细一想,他觉得穿黑肚兜的小人儿真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自己这二十年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面对修行大事,不敢稍有松懈,为的不就是有个更高的起点吗? “不错!如今机缘就在眼前,我又岂能畏畏缩缩,逡巡不前!” “便是只能选一个又如何?修行本就是逆天之事,我当勇猛精进!” “我之本心,是为化龙!此界龙裔不可计数,可已经数十万年无真龙现身了,我若无过人之处,何以化龙!” 在这样的两难关头,赵元渐再一次明悟道心。 心灵通透之下,回首望去,过去的点点滴滴俱都呈现在面前,不同的是,他已经不再迷茫、不再彷徨! 化龙!将是他一生的执念与使命! 冥冥之中,赵元渐仿佛听到了似来自天边,又似源于心底的问询。 天问:我是谁? 我答:我是妖! 天问:我要到哪里去? 我答:我要化龙! 赵元渐还不知道,上面那两句问答的背后意味着什么,但从这一刻起, 不!从第一次风雪中起,他的妖生,有了归途! 想的再多,也不如先把实际好处捞到手。 赵元渐再次张开蛇吻,看也不看,直接对着两个光球吞去! 光球几乎同时被含住,刚一入口,遂即爆炸开来,分为点点光芒,钻入赵元渐的识海当中,化作两股庞大而又杂乱的信息! “居然不用炼化?”赵元渐惊异莫名。 与此同时,像是失去了支撑似的,整个血脉空间一瞬之间完全坍塌、破碎,无边的混沌将赵元渐吞噬! 意识重新回到了肉身上,毫无意外的获得了主宰权的同时也承担了肉身的苦楚。 “嘶~真痛啊!” 还是原来的感觉,还是原来的疼痛! 赵元渐硬抗痛苦之余,还分神关注了一下二小和帝流浆。 二小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停止吸收帝流浆了,而是一左一右的待在赵元渐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警戒四周,像个忠实的卫士一般。 赵元渐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暖暖的,感叹着总算没白对他们好。 看着二小的那副认真相,青涩之外还有些可爱,不由得轻笑出声,就连身上的疼痛好像减轻了一点。 向着天空望去,赵元渐惊奇的发现帝流浆居然还有三四成剩余,这让他大感意外。 他不是二小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小妖。 二世一生一共经历过两次帝流浆,第一次在他十岁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没修行,是个“睁眼瞎”,看不到帝流浆。 第二次是在他七十岁的时候,那是他就有练气巅峰的修为了,自然看得到,而且还不死心的尝试炼化几缕帝流浆呢! 总之二世是见到过帝流浆的,知道一次大概会降下多少来。 事关这样的大事,赵元渐早就把二世有关帝流浆的记忆翻来覆去,都看烂了,心里多少有个大概。 原本按照他的估计,等他挑选完传承,这一次的机缘基本上进入尾声了,却没想到还有如此之多! 惊异之余,赵元渐更是兴奋不已。 对二小这样的根基不深的妖兽来说,多一点少一点无所谓,反正他们都撑不到最后。 可对赵元渐来说就不一样了,他积累深厚,现在还远远不到自身的极限,是可以吸收更多的帝流浆的。 “这东西哪都能用,还没一点隐患,简直万金油,不多弄点,那实在是犯罪!” 第三十三章 白蛇吐信得秘法 人族终究凭借着强大的实力成功突破了妖族的防线,众多练气期、筑基期修士深入南岸,专门杀向那些惹眼的“金色漩涡”。 其中夹杂着许多败退逃窜的妖兵妖将们,败得多了,有经验了,自然就不慌了。 他们且逃且战,凭借对地形更加熟悉,不时伏击一波落单的人族修士,甚是偶尔还犹有余力的发动局部反击。 天上脚力更快的飞行妖兽们,正在遵照妖王们的命令,将那些吸收完毕并且成功化妖的小妖们提前带走。 至于还在吸收帝流浆的妖兽们,则会视情况留下几个小妖保护着,少则一两个,多的话五六个,甚至还有妖将守护! 妖王们又不傻,能一直吸收到现在的妖兽,才是真正的精英,他们自然要重点保护了。 赵元渐身前四五十丈大小的漩涡,在一众普遍不过一二十丈大的里面,实在是太过显眼,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到。 于是,他就像黑夜里的燃烧着的熊熊火炬,吸引着一个又一个“飞蛾”扑向他。 “噗呲!” 一道银白色的月牙闪过,一颗人头冲天而起!人头上的双眼还残存着临死前的惊恐、悔恨和不甘! “这是第三个了!” 赵元渐满是感激的望向正在他头顶上低空巡梭的银羽疾风鹰。 要不是有这头妖将级别的鹰保护,赵元渐恐怕就不得不暂停吸收帝流浆,转而被迫执行“战略转移”了。 赵元渐心里的这份感激是做不得假的,他决定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它,同时默默的收回曾不知道曾几何时立下的“屠尽天下飞鹰”的誓言。 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看看自己什么境界、什么实力,就敢说报答一个妖将的情,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誓言,还好只是自己心里想想,要是说出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笑死妖! 有了一个实力强横的妖将外加七八个妖兵给他当保镖,赵元渐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往回落了点,当下抓紧时机,奋力吸收帝流浆,真是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这次帝流浆降下的密度足足是以往的两三倍之高,赵元渐鲸吞海吸之下,实际上身体也早就达到饱和了。 如今吸收的帝流浆全被他用来合成阴冥真气了。 可阴冥真气不是由月华和精气融合而成的吗?什么时候帝流浆也可以了? 这里,赵元渐讨了个巧,内中诀窍说起来复杂,实际上也很简单。 赵元渐只不过是一边从肉体上抽取大量的血肉精华用于修炼阴冥真气,一边又吸收帝流浆来补这个巨大的亏空! 赵元渐之所以敢这么做,完全是仗着帝流浆具有筑实根基的作用,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的后患,不然他断断不敢如此行事的。 一直以来,阴冥真气的数量始终受限于有限的精气,无法大量合成,如今难得有这样“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精气供他挥霍,这让一向精打细算赵元渐幸福的一时找不着北了。 默默运行天蛇吞月功,将隐藏在金色“海洋”里的月华源源不断的吸入腹中,与体内磅礴的精气相互融合,形成一缕缕赵元渐独有的阴冥真气。 只一小会儿,体内增加的阴冥真气就足以抵得上寻常时候数月苦修的量了。 手头宽裕了,有了闲钱,自然要花出去,不然在家留着发霉啊! 强大的神魂同时控制十余缕真气前往颅骨,进行淬炼。 阴冥真气轻松的突破外围的骨骼肌群,深入骨骼当中,排出深藏在其中的黑色杂质的同时,真气也在渐渐变短、变细,直到消散。 把这样的淬骨过程放到以往任何时候,赵元渐都是十分享受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的,巴不得慢一点。 可这一次不一样,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嫌弃这样的“龟爬”速度了。 “慢慢吞吞的,比真气形成的速度差太远了!”赵元渐看着体内越积越多的阴冥真气,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在他的设想中,最好就是状态无疑是:形成速度和消耗速度持平! 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的淬骨,而且在帝流浆这个“万金油”的作用下,也不用担心淬骨太快会带来隐患。 赵元渐抬起头,朝四周望了望,准备观望一番局势好做打算。 谁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第一眼就看到一条体型硕大的大白蛇将自己团团圈起来了。 赵元渐以己度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绝招之一——绞杀! 长久以来的战斗本能让他立即浑身鳞片炸开,前身人立而起,弹出两根白亮亮的毒牙,本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就要拼死相搏。 “咦!反应倒是不慢。不错,孺子可教!” “嗯?力道也不小!” 赵元渐听到声音的时候,就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误会了。 可是攻势已老,他又是抱着搏命的决心,想停下来是来不及了,为了不太过得罪这位“同族”大佬,赵元渐急忙把两颗毒牙缩回去,用犬齿撞上他,表明自己并无冒犯之意。 四颗犬齿撞在白蛇身上,擦出一阵火花,赵元渐感觉脑袋晕晕的,头晕目眩之下看什么都是摇摇晃晃的。 “小娃娃,本王看你顺眼,就赐你一道机缘吧!” 大白蛇斗大的头颅里探出一根鲜红的蛇信,蛇信轻轻点在赵元渐额头,一股玄妙莫名的波动散开。 “这是……?” 赵元渐的识海里出现突然出现了一篇文字,通篇皆为妖文记载,幸好获得传承之后,这类文字都是无师自通。 许是大白蛇特地关照,上面记载的内容十分详尽,赵元渐一遍看完,已经大概知道讲的什么东西了。 原来,这是一道关于“毒腺”的应用法门,也可以看做是一种秘法。 据秘法所言,凡是拥有毒腺的妖族都可以将其“摘除”,脱离原本的生长部位,进入腹中,化作一颗“毒丹”! 这颗毒丹形成之际,有两种选择。 第一种,就是单独存在,与日后的妖丹并列。只不过这样一来,毒丹自成体系,难以和其他妖丹相互配合;好处是无论这颗毒丹如何了,都不会影响到妖丹。 这种情况下的毒丹其实就是毒腺器官固化所成,与之前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第二种与第一种截然相反,讲究将毒腺和妖丹相融合,形成一颗“毒妖丹”! 此丹一旦形成,那么以后该妖的真气就会增添一股毒性,而且其毒性会随着修为增长,这样的毒丹就是其根基所在,两者休戚与共! 缺点就是,真气不可能平白多了一种毒属性,因而日后凝聚真气的时候,必须消耗毒气,参与其中,这就意味着在毒腺已失的情况下,必然要寻外物辅助。 这无疑会增加一定的负担,进而影响修行的速度。 第三十四章 橘生淮南则为橘 继“寻找传承”和“接受传承”之后,赵元渐再一次面临两难抉择! 可以说,在这么短短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内,他要做的决断次数就比以往几十年都要多。 而且这些皆事关道途,直接影响到他以后的修行。 可谓是:今日抉择为因,他日大道为果。 赵元渐不得不慎之又慎。 这一甲子的帝流浆基本就要接近尾声了,留给赵元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过他向来有个优点:每临大事有静气。 越是这样的时候,他就越是冷静。 因为“急吼吼”的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反而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赵元渐一边继续马力全开的吸收帝流浆,一边开始参考自身情况,以尽快做出决定。 第一步,他开始比较“毒丹”和“毒妖丹”的优劣点。 天道至公,万物有利必有弊,可不能好处都被某一方全占了。 “第一种‘毒丹’没什么好说的,主要还是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将‘器官固化’,显得颇为鸡肋。” “第二种‘毒妖丹’确实剑走偏锋,创意别出心裁。充分利用毒物的自身优点,将毒性与真气相结合,使得真气同样具有毒性,如此一来,对敌手段不加多,而威力却更胜一筹,无疑大大增加保命几率。” “唯一可虑的就是不知道真气毒性具体有多强,别是个花架子——毒不死人的那种。”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这一步走完了,赵元渐就要结合自身实际情况了。 再好的秘法也要考虑其与自身的契合度,契合度不行,强行修炼只会事倍功半;相反,要是契合度很高的话,那往往会事半功倍。 “真气附带了毒性不假,可究竟有多毒呢?功法上说,形成的毒妖丹会将来自外界的毒物淬炼一番后再用于凝聚真气。” “如此说来,其真气毒性基本取决于参与组成毒妖丹的那个毒腺。毒腺强则真气毒,毒腺弱则真气衰。” “恰巧,我出生前被二世用各种毒液炮制一甲子,一身剧毒非同凡响。想来我若炼成毒妖丹,真气毒性绝不会低!” “有了这么大好处,至于以后毒物不够会拉低修炼速度的弊端,就显得没什么了。” “更何况,虱子多了不痒!搞得好像我有充足的精气似的,以后无非是多花些精力罢了!” 赵元渐微微一笑,心中有了定计,立即开始行动起来。 这种由妖王亲自护法的机会可是难得的很的,他肯定要把握住。 妖兽经历患、祸、灾三个阶段的积累,一举开了灵智、觉醒血脉传承,正式成为妖族之后,才算是真正踏上了漫漫修行路。 妖兽之上是妖兵。自练气而起,聚气成丹,此丹介于虚实之间,有无之中,故而名为虚丹! 妖兵之上是妖将。练气越久,真气益多,虚丹由虚化实,似豌豆大小,是为实丹。 妖将之上是妖王。妖王有两阶,一为三阶妖王,一为四阶妖王。实丹继续增长,等到有小指头大小,差不多就可以引来劫雷了。 妖将历劫雷而生,体内妖丹晶莹生辉,圆满无缺,此为妖王之境。 三阶妖王进一步打磨妖丹,再历风、火、雷三才之劫不死,就可以晋升一阶,是为四阶妖王。 理论上自练气起,赵元渐就完全可以凝聚虚丹了,只不过他一直没有觉醒完整的血脉传承,不知道虚丹具体该如何凝聚。 而且他手头一直很紧张,压根就没有多余的阴冥真气用来能聚虚丹! 至于说天蛇吞月功和炼甲决,那最多只能算是血脉传承中的冰山一角,根本不成体系。 赵元渐暂停淬骨之事,转而开始搬运真气,将散布在体内各处的阴冥真气全都运往拇指大小的蛇胆里,使之聚拢一团,只留下一小部分包裹着颅内的毒腺。 依照功法的指引,赵元渐调用磅礴至极的神魂之力,按照法诀,将蛇胆里的那团真气进一步压缩。 赵元渐感应到,那团真气正在渐渐缩小,由一开始的拇指大小,到蚕豆、黄豆,最终约摸豌豆粒一般。 而此时,帝流浆也不像最初那样密集了,变得稀稀朗朗的。 赵元渐分心二用,在压缩真气的同时,指挥留在毒腺里真气“勒断”毒腺和其他器官之间的血肉组织,并且操控着饱满欲滴的毒腺来到蛇胆旁边,等待下一步的动作。 赵元渐如法炮制,又用同样的法子把蛇胆也从身体里“摘除”出来了。 蛇胆之于蛇类得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心脏,乃是一身精华汇聚之处,骤然分离之下,赵元渐如遭猛击,张口连吐三升鲜血,内伤之重就连帝流浆在短时间也无法完全压住! 见此一幕,一旁身兼护卫、护法两职的大白蛇颇为欣慰:“倒是个有决断的小子!” 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载有“真气团”的蛇胆和外表裹着一层真气的毒腺相接触,运转那篇秘法,让真气按照特定的方式运行,快速的在蛇胆与毒腺之间来回穿梭。 与此同时,还有帝流浆混入其中,居中起调和作用。 渐渐的,赵元渐敏锐的察觉到阴冥真气正在发生着微不可查的变化,这种变化似有似无,断断续续。 赵元渐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急迫,继续按部就班的运转秘法,不敢稍有懈怠。 战斗越来越激烈了! 到了这个时候,放眼望去,其他的妖兽早就达到极限,停止吸纳帝流浆之后,被身边的妖兵带离战场了,只有赵元渐这里还有着金色漩涡存在。 谁都知道,这个妖兽的潜力绝对惊人,众多人族修士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都开始朝着这边杀来。 人族要杀他,妖族自然就要保住了。两族围绕着赵元渐再一次展开更加血腥的战斗。 大白蛇也一改之前的懒散随意相,粗壮的蛇躯浮现浓烈的白光,一根蛇信吞吐不断,戒备周围。 说赵元渐不害怕是假的,敢往他这里来的那都是自衬有两手“绝活”的人,指望着拿他的蛇头前去邀功。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难保大白蛇不会失手,他这柔弱身子可挡不住一击的。 行百里者半九十,到了最后的紧要关头,赵元渐绝不可能容忍自己功亏一篑。 不过他还是请求大白蛇派妖将二小带离战场,免得他分心。 仿佛感受到了外界紧张的气氛,阴冥真气运行的越来越快,赵元渐已经能够十分清晰的察觉到之前那种时隐时现的变化了——阴冥真气变黑了! 准确的来说,是阴冥真气中多了一种成分! 以前的阴冥真气乃是由月华融合大量的精气而成,如今的阴冥真气除了这两样,还加了一缕“黑色的毒气”。 因而才会变得更黑了! “这么黑?!”赵元渐很无语,想着自己怎么这么就跟这“黑色”杠上了,金光灿灿的不好吗? “既然有了变化,还这么黑,那干脆就叫‘玄冥真气’吧!玄是黑,冥也是黑,黑上加黑!刚刚好!” 最后一缕帝流浆也被赵元渐吞下后,肚子里的蛇胆和毒腺也彻底变得干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豌豆粒大小的黑色圆球。 圆球自动飘向头部,最后停在了蛇颈下部分。 圆球静静的漂浮着,一道道墨黑的玄冥真气往来进出,就像发着黑色的光芒一样! 第三十五章 落泉山上白灵王 一甲子一遇的帝流浆结束了。 人妖两族的大战也落下帷幕了。 两族各自回去舔舐伤口,为下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的战争做准备。 ………… 跟着前面领路的小妖,行走在山间,感受着盎然灵气,看着四周与平原截然不同的风景,无论是什么,都能让从小生活在平原的赵元渐感到一阵新奇。 不过他也不能忘了正事,小心翼翼的对着游前面的花白色蟒蛇问道:“蛇力大哥,你说咱家大王好不好相处啊?” 赵元渐先准备从这条领路的蛇妖身上多打探一些消息。 “元渐兄弟尽管放心,咱们大王最是体恤手下了。”蛇力回过头来,对着身后的赵元渐咧着嘴笑着,许是想起了什么,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元渐兄弟,你来猜猜咱们大王是谁?” 赵元渐有些摸不着头脑,虚丹一成,他立即就被不知道哪个妖王“甩”到一边去了,接着不久就出现一条蛇妖操着妖语说要带他回山,拜见大王。 这条蛇妖就是眼前的花白色蟒蛇,虚丹后期修为,名字叫做蛇力。 “蛇力大哥不要取笑我了,我才刚刚开灵,没有什么见识,哪里猜的出来啊?”赵元渐如实回答。 蛇力伸出蛇信,打了个弯,轻轻拍了一下脑袋,道:“是我的错!你说的对,是我思虑不周了,我自罚一下!” 说完又有些不死心,进一步提醒他:“说起来,其实你一早就见过大王了!” 这波骚操作,看的赵元渐一愣一愣的,不明白蛇力葫芦里藏的什么药,不过在对方的提示下,他立即就想到那条为他护法的大白蛇。 “是那条大白蛇!”赵元渐惊呼一声。 “呸!呸!什么大白蛇,那是‘白灵妖王’!懂了么?”蛇力跳起身来,谨慎的朝着四周望了望,见到没妖,这才恢复平静,半是告诫半是恐吓的说道, “你可知道你这句话可是犯了忌讳的?我等小妖是不能直呼妖王本体的,得用尊称!你刚才所言要是给旁的妖听去了,告诉总管,少不了一顿鞭打,好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啊!”赵元渐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片,语气惶恐,“小妖确实不知,确实不知啊!”急得摆弄着十米长的身子在原地来回打转,然后“无意中”瞧见蛇力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立即求救:“请蛇力大哥救我!请蛇力大哥救我啊!” 见到目的达成,蛇力开始安抚赵元渐:“贤弟不用担心,事情没有你想的那样糟糕。” “你初来乍到,不晓得里面的道道,也是情有可原的。便是大王知道了,我也要替你申辩一番,想来他老人家不会和你一般计较的。” 似是意犹未尽,蛇力顿了顿,再次压低了声音:“再说了,这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吗?你不说,为兄不说,不会有别人妖知道的!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越说到后面,蛇力的语气就越是高昂,竖起的身体前后左右摇摆,摇头晃脑的,活像个老学究。 赵元渐强忍住笑意,看着蛇力自导自演一幕“恩威并至”的“大戏”,纵然心里对这种蹩脚的拉拢手段不屑一顾,但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反而积极配合蛇力的“表演”。 赵元渐做出一副感激涕淋的模样,吐出蛇信在蛇力身上连点几下,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接着脸上一阵肉疼,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张嘴吐出一个塞着红布囊的小瓷瓶,蛇信卷住就往蛇力身上塞去。 “蛇力大哥,你真是个好妖!这个是从被我杀死的人族身上发现的,吃下去后精力就会十分充沛。”赵元渐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真诚又单纯的说道, “给你!” 蛇力呆了呆,没想到赵元渐这么好忽悠,他还没说呢,就上赶着送“体己”来孝敬他,也不枉他一番唇舌了,真是孺子可教啊! 蛇力看着赵元渐,眼神越发柔和,“”这年头这么“懂事”的妖怪不多见了啊!”。 这种送上门来的东西,哪有不要的道理?蛇力毫不客气的把瓷瓶接过来,咬开上面的红塞子,睁着拳头大的眼珠子就往瓶里看。 “不错!不错!是上好的精元丹!还有九颗呢。”蛇力惊喜出声。 说起来也是可怜,他们这种妖修当中甚少能出现一些擅长炼丹、制符的妖怪,生来就只会生吃灵草灵药,除了上面妖王不时赏赐些小玩意,就没了别的收入,故而手头上一直紧巴巴的。 想要提升修为全靠炼化山上的灵气,做些水磨功夫。 明面上看着是有组织有靠山的,实际上混的还不如人族的散修呢! 看着蛇力还在盯着那几颗他都不用的精元丹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模样,赵元渐立即明白自己还是低估了妖族的“穷困”。 一想到自己以后就要在这样的“组织”里讨生活了,顿时垮下来脸来,忧心不已。 “蛇力大哥?蛇力大哥!”赵元渐有些不耐烦了。 “嗯?嗯?”蛇力回过神来,麻溜卷着塞子塞上瓷瓶,送到嘴里一口吞下之后才对着赵元渐说道,“喊什么蛇力大哥!听着多生分啊,以后就直接叫我大哥好了。” “贤弟你放心,以后在山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或者有妖为难你,大可尽管来找哥哥,哥哥在这落泉山还是有几分颜面的!” “是!是!大哥说的,小弟都记住了,以后就请大哥多多费心,关照一下小弟了。”赵元渐打蛇上杆,又一通马屁拍上,哄的蛇力都不好意思了。 两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关系迅速升温,赵元渐也乘着这时候向他多打听打听,蛇力为了展示自己确实有能力“罩得住”他,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通过蛇力的介绍,赵元渐终于自己的处境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原来,赵元渐如今正在攀登的这座山峰,名叫落泉山。 乃是因为山上的泉眼大大小小足足有十几万口,冒出的泉水汇聚之后于险要之处垂直落下,故而取了这个名字。 落泉山高达千米,山势陡峭,参天巨木随处可见,悬崖峭壁多不胜数,而且得益于此山还是一座三阶下品灵山,灵气十分充足,比赵元渐之前呆的那片贫瘠之地实在是好太多了。 就跟着蛇力一路走来的路上,他就发现许多一阶二阶的灵草灵药,虽然都是些寻常货色,谈不上怎么名贵,但多少是有点的啊。 君不见,赵元渐以前一直都没在领地上发现过什么灵物的吗? 所谓“天地灵物,有德者居之!”。 这么好的一座灵山,没点“德行”怎么拿的下来! 占据落泉山的乃是一位有五百年道行的白蛇,有着三阶修为,自称“白灵妖王”。 这位白灵妖王也是个狠角色,百年前度过雷劫之后,就杀了此山的前任妖王,而后落地生根,归属于踏山妖圣麾下,听其宣调。 凭借着强横的实力,落泉山周围方圆数千里的尽是他的地盘,其中就包括之前赵元渐栖身的那片平原。 按照妖族一贯的规则,赵元渐在白灵妖王的地盘上成妖,自然就是白灵妖王的妖了,即便被其他妖王想要展览过来,也须事先和白灵妖王好言相商。 否则,便是不宣而战,依着妖族的暴脾气非得手底下见真章不可。 “这么说来,小青和小黑也应该在这里了!” 赵元渐十分高兴,他心里一直牵挂着二小,尤其是那个小可爱,平日里老烦她缠着自己,可几天不见反倒心里空落落的。 这下子确定了他们的情况,赵元渐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第三十六章 心血来潮欲逃离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必然有纷争。 在落泉山上,白灵妖王是绝对的老大,但老大的精力要顾着修炼,就免不了分权给底下的妖将们了。 白灵妖王麾下有妖近两千,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妖兵,妖将只占了半成,也就是一百来个。 这一百来个妖将为权、为名、为利,又各自拉帮结派,相互倾轧,到了今时今日,山上大概可分为三派。 这几派中势力最强的无疑是白灵妖王的嫡系部队了。 这一派足足有六十个妖将,数量上拥有了绝对优势,为首的乃是一个一头妖将巅峰的穿山甲和三头妖将后期妖族,其余的多是这百年来晋升的妖将,实力尚浅。 排到第二的就是外来投奔的散户了。 他们多是被驱逐出去,不得不四处流浪的散修;此外也还有一些则来自尚无妖王占据的“无主之地”,希望找个靠山好乘凉的,最典型的就来自北岸的妖族了。 这一派因为各自遭遇相似,遂结成团体,抱团取暖,人数最少,只有十几个,但个个都有丰富的战斗经历,实力反而要比第三派强一些。 排到最后的便是落泉山上的“土著”了。 之前说过,白灵妖王是通过暴力手段杀死了此山的前任妖王才得以占山为王的,至于原来那些妖兵妖将或被杀、被驱逐,留下的都是认得大势的,或者说是骨头软的。 他们这些“降妖”在山上倍受排挤,不得不相互依偎,虽然数量也不少,但由于缺少资源,加之又被琐碎杂事缠身,无暇修炼,实力反而不如人数少的外来户。 白灵妖王对手下之间的那点龌龊,可谓是心知肚明,他管不了也不想管,只要山上不出大乱子,每月能按时供应修行粮资,也就随他们去了。 蛇力这条花白色蟒蛇就是属于第一派的,属于很早之前就跟着白灵妖王的的元老了。 对于赵元渐这样的新人来说,入山第一件事就是要站队。 “贤弟,你可想好了?哥哥刚才跟你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啊,若非我俩有缘,换作其他妖,哥哥绝对是不会说这么多的!”蛇力看着赵元渐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忍不住劝道。 这可是甲统领亲自交代给他的任务,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一定要把这条潜力极强黑蛇妖招揽过来。 他能否得到上头重视,全看这一次表现了。 赵元渐也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而且从大白蛇既给他当护卫又给他秘法上看来,这位白灵大王应该是十分看重他的。 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赵元渐越往山上走,心里就越是不安,隐隐感到不妙,之前觉得秀美新奇的落泉山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头食人巨兽,正在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这让他本能的想要逃离这里,尽管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他也知道作为修行之妖,这种心血来潮往往有感而生,绝非空穴来风,这山上一定有什么对自己不利的地方! “以后凡事一定要多留个心眼!最好把小青找到就找个机会跑路,离这里越远越好。” “嗯,小黑也可以带上。” 赵元渐留了个心眼,更加用心的查看地形,好为日后做准备。 不过要紧的还是把蛇力应付了吧。 “蛇大哥见多识广,处处为我考虑,我还能说什么呢?自然以大哥为首是瞻!” 这就算是表态了,以后就跟着他混了。 见到赵元渐终于答应下来,不仅自己的任务完满完成,而且还交到这么个极具潜力的小弟,蛇力感到十分开心,心情舒畅之下,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贤弟啊,你有所不知,大哥我真的是很羡慕你。大战之时,我亲眼见你引动数十丈范围内的帝流浆,还在最后已成众矢之的的情况下,继续安心吸收帝流浆,可见积累之深厚,心性之超绝,让大哥好一阵艳羡啊!” 蛇力顿了顿,似是在感叹赵元价的成就,又像是想起自己当年往事,不禁百感交集,停下步伐,遥望天边的残阳,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时候的赵元渐哪还有心思去跟一条蛇妖虚与委蛇,玩什么悲春伤秋的戏码。 他以为他是谁!小青啊? “一定是有妖想对自己不利!” “我前几日才正式接触到妖族,落泉山更是一次都没来过,跟我说话最多的就是这个蛇力了,能有什么妖盯上我呢?” 赵元渐一生唯谨慎著称,对于这种冥冥中不可言述的预警,他丝毫不敢大意,只是当下心境杂乱,一时半会他也理不出什么头绪,只能暂且搁置了。 不过他已不动声色的催动位于颈部的虚丹,虚丹缓缓旋转,释放出一缕又一缕玄冥真气。 一旦有任何异变,他就立刻发动“天龙跃空”,夺路而逃! 赵元渐开始后悔太过轻信蛇力了,早知道就有这么一档子破事,他宁愿甘冒奇险顺河东去,到广阔的东海去闯荡。 落泉山终究不高,虽然两妖都有意放慢脚步,但还是很快就到了山顶。 登上山顶之后,蛇力小声嘱咐他一声,就摇摆着身躯,朝一头牛犊大小的穿山甲游去。 见着蛇力对着那穿山甲耳语几句,赵元渐立时发觉有数道神识逮着自己好一阵来回扫视,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越来越多的神识被放出,一遍遍扫过他的身体,被妖当猴子一样“观看审视”,赵元渐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但碍于对方都是实丹级别的妖将,实力远超自己,他也不好发作。 “这就是那夜搅动五十丈帝流浆的小子?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说的不错!体型才十米长短,同阶当中算是偏小的了!”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蛇类不同于蟒,少有这么大。” “我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呢,值得大王亲自为他护卫。” ………… 赵元价这是被白灵妖王推在了风口浪尖上,招来一阵嘲讽。 “咦!”猛然发现有一道强度明显比其他神识差一个层次的神识,居然也来偷偷摸摸凑热闹,赵元心底大怒,“够了,真当蛇爷是泥捏的不成?” 就在那道神识扫过蛇头的时候,赵元渐逮住时机,将识海内凝聚多时的“刺神针”骤然射出。 刺神针打在那道神识上,以点破面之下,那道神识瞬时崩溃,伴随着这一幕的乃是一声尖锐到了极点的惨叫声。 一个硕大的灰皮老鼠妖瘫倒在地,四肢抽搐,双眼无神。 刺神针乃是赵元渐从二世记忆中找到的人族御使神识的秘法,用特殊法诀将无形神识凝炼为一根绣花针大小,专门针对神识攻击,也可在对战之时当做奇招使出。 不过二世没有修炼过可以增长壮大神识的法诀,故而面对这门对修士自身神识要求极高的秘法,他也只能徒呼奈何了,却没想到,最后便宜了赵元渐。 一旁的兔子精起先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远远躲开了事发地点,等到老鼠精没动静后,又靠近上来,抬起前爪搭在老鼠精身上,探查起来。 “识海混乱,神识大损!”大白兔一惊,有些不可置信,又探查一次,结果还是一样的结论。 “嘶~”周围一众妖兵闻言不禁倒吸一口气,看向赵元渐的目光充满了忌惮,就连那些妖将们也不约而同的收回神识,脸上首次露出郑重之色。 这一切说来话长,但其实也只不过四五息的时间罢了。 在人族刻意宣传之下,世人对妖族的误解甚多! 其中一条就是“妖族强于肉身而梳于神魂”,其实这是大错特错。 事实上,妖族强于肉身不假,但神魂却丝毫不弱与人族! 神识有质无形,与神魂二位一体,不分彼此。在体内,神识就是神魂;在体外,神识是神魂的具体体现。 强大的肉身气血是妖族防备人族神魂攻击的最佳盾牌,只要不把神识放出去,除非是对方的神识数倍于己,不然一般的神魂攻击是根本无效的,一点水花都翻不起来。 不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正是因为拥有强大的肉身,神识反而被庞大的气血“困”在识海之内。 试想神识要透过肉身释放出来,一路上十成得去了七八成,只留下二三成的神识还能有什么大用?哪比得了人族修士可以轻而易举释放八九成的神识之力出来。 故而世人多见“仙人”遥遥站立,纤尘不染,操控法器发动远程攻击,而妖怪基本上都是冲过来肉搏! 这次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鼠精居然敢放出神识来窥探赵元渐,要是寻常妖怪他最多也就头晕脑胀一会儿,但他遇到的是赵元渐这个怪胎,在后者有意拿妖立威之下,直接伤及根本,没有数年修养是恢复不了的了。 “哥哥!哥哥!小青想你了!” 赵元渐正准备趁着这个好时机再放两句狠话,让他们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一条七八米长的小青蛇就往他身上直缠,吐出的蛇信不断点在赵元渐头上,嘴里也叽叽喳喳没个停歇。 “小青,你先下来,这么多要看着呢,影响不好!” 赵元渐摆摆身子,试图将小青弄下来,可一直没有得逞,回头看看小青,突然发现她长的这么大了,再也不是小时候连爬上他的颈脖都要帮忙的时候了! 这一刻,他发现小青真的长大了! 有欣慰,还有淡淡的哀愁! 跟随小青一起来的还有小黑——一个一米多高的黑皮癞蛤蟆。 小黑的瘸腿还是没好,走路全靠其他三条腿撑着。 小黑一跛一跛的爬到赵元渐面前,四肢伸出,肚皮伏地,低着头颅大声道:“妖仆小黑拜见主人!” 从一开始,赵元渐就知道小黑要做什么,但他并没有去阻止,因为在他看来这是对双方最好的选择。 赵元渐当年看他机灵,救他一命未尝不是为了今天,好让自己多一个帮手,而对于小黑还说,他肢体残疾,一身战力十去七八,就是想投靠别人,别人也不一定收,还不如跟着赵元渐呢! 赵元渐扭动尾巴,就要将小黑扶起! 场上突然响起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你伤了我手下妖兵,该当如何?” 第三十七章 元渐妖将初交锋 “不如何!”面对着妖将级别的发难,赵元渐丝毫不退,针锋相对道,“对于这种擅自窥探他人、目无同族的狗腿子,这已经是对他最轻的惩罚了!也亏的是同族,而且同在大王麾下,我才手下留情,否则他焉有命在!” 之前发声的乃是一位妖将。这妖将本体是一头狼妖,在帝流浆中觉醒了啸月天狼的血脉,因此有了一身银白色的毛发。 这令他深以为傲,平日里一向自称“银月狼将”。 银月狼将咧着嘴嗤笑一声,话里藏刀:“这么说,你还是给大王面子了?” 赵元渐一听扯了扯面皮,没想到这头死狼这么难缠,话里话外挖坑给自己跳,整个落泉山谁敢说给自己有面子给大王的,真当大王不会杀妖的啊! “妖将前辈休要转移话题,大王何等睿智,岂会中你的小伎俩,倒是你放纵手下,肆意挑起纷争,意图何为?”赵元渐摸不清白灵妖王的性子,不敢扯上他,只好将矛头指向那头妖将! “嘿嘿!还敢顶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妖将的力量。”银月妖将他身为妖将的威压完全释放出来,朝着赵元渐席卷而来! 威压是一种无形无质的存在,所有的修行者都有威压,并且修为境界越高威压也就越强,强大的威压可以有效的压制他人的实力。 要是威压相差太多,往往可以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感受到汹涌而来的威压,赵元渐冷哼一声,身体盘成一团,同时也将自己的威压放出来,在周身形成一个球形的护罩。 这种护罩,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是真实存在的,对于具体的攻击,例如战技攻击、神识攻击,并没有丝毫的防御力,不过可以有效的应对威压。 两股无形的威压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激波,向四周扩散而去。 神仙打架,祸及凡人! 周围的虚丹妖兵们各个变色,看着如此强大的威压,无不面色惊恐,纷纷逃离。 赵元渐是实际参战的一方,受到的威压冲击远远超过其他的妖兵。 好在他一开始就做出防御姿态,依靠强大的神魂把威压尽可能的收缩成一团,来抵抗银月妖将的威压。 如果将银月妖将的威压就像是一阵阵排山倒海的巨浪,那么赵元渐则是海岸上一块顽石。 海浪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开来,仿佛携带惊天巨力般砸落顽石。 这顽石好似坐下生根,顶着一浪又一浪的冲击,巍然不动! “今天倒是开了眼界,一个区区刚成妖的妖兵居然真的能够挡住一位实丹后期妖将的威压!”惊叹的正是之前那只兔子精,此时他眼里尚且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恐! 此言一出,打破了寂静的氛围,道出了众人心中所想,一时间纷纷应和! “说的是啊!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会相信的。” “就是,我以前犯错,被妖将大人惩罚过,我至今忘不了在那样磅礴的威压面前,我竟然没有丝毫的反抗意识,直接就跪下去了。”一个妖兵心有余悸的说道。 一个猪妖若有所思,抬起蹄子,碰了碰一旁焦急不已的蛇力,低声询问:“蛇力兄弟,这条蛇什么来历啊,如此厉害!” 末了,有些不放心,遂又添了一句:“别说不知道,我看的清清楚楚的,他就是你刚才带上山的!” 蛇力一直都盯着赵元渐看,搞不明白之前挺聪明懂事的一条蛇现在怎么的就变傻了,心里不禁有些埋怨。 蛇力自问跟赵元渐还是处得来的,并且知道赵元渐是受到大王看重的妖,不想开罪与他。 要是什么都不做的,不展现一下自己的“焦急”心情,到时候难免被他误会,可怎么展示又是个问题。 “银月妖将性情桀骜,向来跟甲总管不对付,我要是直接说话求情的话,肯定会被他怨上!不行不行!此路不通!” 亏的蛇力灵光一闪,瞥见了一旁的甲总管,准备劝说他去护赵元渐一把。 刚在心里措好词,准备谏言呢,就被一只死猪蹄子打乱了,灵感没了,气的他想杀妖! 挒头一看,见是那头猪妖实力尚在他之上,又硬生生的把一口脏话咽下去了,憋的脸色通红,说道:“猪有能,你刚才问什么来着?” 怕被误会,又解释一番:“不是我有意的,刚乃是才想的入神了。” 猪有能摆摆蹄子,表示不在意,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我问你那条蛇妖的来历底细。”一边说着一边用蹄子指着赵元渐。 “哦哦!”蛇力点了点头,说道:“帝流浆后,我奉命巡视领地,结果就碰上了这么一条刚成妖的大黑蛇,然后我就带他回山复命了!” 这样一套等于白说的辞令显然不能让猪有能满意,撇了撇嘴:“蛇力老哥,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咱们哥俩几十年的交情都不能让你吐露一两句知己话?” 看着蛇力有所意动,猪有能再添一把火:“我也不是为了打听什么,就是想心里有点数,好决定以后怎么待他。” “咱们这些老早就跟着大王老妖兵,看着风光,深受信任,实际上因为山上妖将越来越多,自己的修为多年不曾突破,已经渐渐被边缘化了。这次安排你去巡边,未尝不是一个信号。” “大王的宠信终究只有一时,重要的还是自己的眼力啊!要是因为一个疏忽恶了谁,下次被派去前线,那就真是灭顶之灾啊!” 猪妖说着说着,想起来这些年的难处,就忍不住多扯了点。可说完就后悔了,暗骂自己是个没把门的。一双大眼睛小心观察着蛇力的神色。 蛇力被这一连几把火烧的有些懵了,细想一下可不就是他说的那样么! 自己刚才不就是为了两方各不得罪才烦的愁吗? 念着猪有能也不是那种多嘴的妖,蛇力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跟他说了个七七八八,不过有关白灵妖王和精元丹的部分,他只字未提,只说赵元渐颇的大王看重,最后心里不放心,又交代一句,叫猪有能不要宣扬出去了。 “你看,那蛇妖撑不住了!”猪有能眼尖,发现了赵元渐的囧况。 其实就在猪、蛇二妖交谈的时候,赵元渐的形势越来越危急,到了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原来,银月狼将见眼前这条蛇妖居然能挡住自己的威压,听着一旁小喽啰们的议论声和手下妖将们的审视目光,大感脸上无光,一时气愤不过,不再留手,直接爆发了全部实力。 之前银月狼将只释放五成的威压,赵元渐凭借着讨巧的法子还可以勉力抵挡下去,如今不同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弯弯绕绕都如朽木腐叶,不堪一击。 赵元渐的境界与之终究差的太远。 庞大的威压直接赵元渐体外的威压护罩排碎,而后压在他的身体上,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 精神上的压力还好,赵元渐一点神识也不放出,兀自驻守识海,可保万全。 可肉身就撑不住了。倒不是说具体受到了多么大的压力作用,而是血脉的退缩! 在更加强大的妖兽面前,低阶妖兽往往不能完全发挥自身实力,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在血脉上! 血脉受到压制,就往往身不由己。 赵元渐极力催动颈部的虚丹,虚丹放出一缕缕精纯的玄冥真气,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小。 真气所过之处,赵元渐就能感受到压力减轻一些,真气过后,又恢复原样。 真气确实有效果,但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不行,这不是办法,再这样下去,我这一身真气就要全耗在这里了!” 赵元渐狠一狠心,干脆直接将所有真气全部撤回,直接硬抗! 第三十八章 惊现龙族气息 _赵元渐死死的硬撑着,庞大的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纵使他使尽全身解数,身体也在不断下伏。 一直老神悠悠看戏的甲统领微微摇头,似是自言自语,又似跟身旁的妖怪说话,“结束了。这条蛇妖撑不住了!” 眼里有惋惜也有庆幸。 惋惜这样的好苗子突遭此厄,日后此事必成心魔;庆幸赵元渐终究没有越大阶挑战的能力,哪怕仅仅是在威压上而已。 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妖将对妖兵的压制和妖兵对于妖将的敬畏。 “不过,他终究是被大王看重的,我也不能视而不见。”甲统领心里暗自思衬。 就在他准备出手挡下银月狼将的威压时,只听的赵元渐嘶吼一声,一股古老沧桑的气息从赵元渐身上突然迸发而出,并且直接把银月妖将的威压排斥开来。 如同滚汤泼雪,易如反掌。 这股气息十分微弱,但却又无比清晰,在场所有的妖族都感受到了。 浩大、威严、骄傲……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的众妖面面相觑,嘴巴张的老大,丝毫不敢相信。 银月妖将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面色抽搐,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 “龙族!” ………… 赵元渐苦苦支撑着,无奈力有尽时,身体一直都在缓缓伏地。 “不!我不甘心!不甘心!”赵元渐睚眦欲裂,紧紧咬着牙关,强行咽下逆流而上的鲜血。 不到最后关头他就不会服气。 不!就是到了最后关头他也不会服气! 渐渐的,赵元渐整个身躯直立的部分越来越少,直到颈脖。 “哇~”“哇~”“哇~” 胸口的逆血仿佛决堤的洪水再也压制不住,赵元渐一口气连吐三次,但他的头颅却始终高昂着,不曾底下一点。 “今天你不弄死我,明天我就是让你生不如死!”赵元渐充满毒怨的看着银月狼将。 “嘶昂~” 原本体内一直寂静无声的真龙血脉,突然聚集起来,化作了一条血红色的小龙,小龙在血液中奔腾,仰天嘶吼,释放一股古老苍凉的气息。 赵元渐丝毫没有料到体内会发生这样的异变,他呆呆的内视着,任凭血色小龙在体内翻江倒海。 小龙在血液组成的江河内尽情驰骋,不断的发出嘶吼声,如同回到了吸收帝流浆的时候,赵元渐的血液开始沸腾,一丝丝的气血蒸腾而出,很快就将他染成一条大红蛇了! 看着赵元渐逐渐展现的潜力,银月狼将有些后悔先前的意气之争了,可如今已经得罪死了,再无转还的余地,那不如干脆再做绝一点! 他狼口一张对着赵元渐吐出一道月牙形的风刃,风刃迎风而长,须臾之间就有半丈来长。 毫无疑问,这一道风刃要是劈实了,赵元渐肯定会被分尸好几段。 “老狼,你敢!”甲总管大惊失色,急忙阻止,可仓促之下,已是远水不解近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了。 在场所有妖中修为最高的甲总管都来不及,更不用说其他的妖将了。 况且其中大部分都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就算来得及也未必肯得罪那匹疯狼。 至于小青小黑早就被银月狼将的手下给制住了。 沉浸于内室中的赵元渐丝毫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哼!老狼,本王看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场上突然刮起一阵妖风,将风刃搅碎,接着就出现一位男子! 这男子生的十分俊俏,身披白衣,纤尘不染,身高九尺,长发披肩,眉心一点红印,随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强大的自信,只是眼神里有着难以言说的阴鸷。 男子眼光落在赵元渐身上,仔细的审视着每一块鳞片,每一寸肌肉,眼里充满炙热。 银月狼将嘴角沁出一缕鲜血,颤抖着身体匍匐在地,对着男子不住的磕头认错:“大王恕罪,大王恕罪。小的也是看他随意欺负同族,一时不愤才这么做的啊,请大王恕罪!” 这男子正是落泉山之主——白灵妖王! 被人打断了,白灵妖王的心情自然不好,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趴在地上的狼妖头顶就兀的出现一双真气大手。 其中大手丝毫不客气的揪起狼妖,另一只则是不断的搧着狼妖耳光。几个巴掌下去,狼妖已经被扇的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直到最后昏迷过去才停下来。 白灵妖王妖风一卷带走了赵元渐,末了轻飘飘丢下一句话:“妖将银月,妄自尊大,欲杀同族,罚鞭刑一年,以儆效尤!” “总管甲山,玩忽职守,治理不力,罚鞭刑一月,以儆效尤!” 本就跪在地上的甲山闻言身子一软,脸色苍白,瘫倒在地,心中大骂那匹该死的老狼连累了他,忍不住对着尚且昏迷的银月狼将狠狠的踹了几脚,同时心里也明白这是白灵妖王对他的警告。 ………… 这一日,入定中的赵元渐突然睁开眼睛,眼里精光一闪而过,接着又恢复平静,好像刚才是错觉一样。 赵元渐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看出来这是一个山洞,脑子有些迷糊,他记得当体内出现血色小龙之后,心神为之吸引之后,对外界毫无知觉,至于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更是一概不知。 这个山洞挺大的,截面基本是半圆形,比划一下,赵元渐十米长的身子都能很轻松的横过来。地面很光滑,山洞石壁上每隔一丈就有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夜明珠发出的莹莹白光照亮着整个洞穴。 赵元渐顺着山洞往里游去,一路上仔细观察着并且小心戒备。 “你醒了?那就进来吧!”声音在幽静的洞穴中来回反射,形成重重叠音,反过来更添几分寂静。 赵元渐略一思衬,就朝着里面快速游动。 第三十九章 见妖王初现隐患 片刻之后,赵元渐穿过一层薄薄的、反射着淡白色光幕,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广阔的石洞! 石洞十分巨大,略一看去竟丝毫不小于外面的那片广场,至于其内的装潢布设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说前者是天上的宫阙,那么后者顶多就是凡间的烂泥潭了。 赵元渐一边游动身躯,一边小心打量着周围。 内壁被打磨的十分光滑,四周镶嵌的尽是寻常低阶修士渴求不得的宝石、灵物,袅袅的香烟从正中央摆放着的香炉上升起。 稍微祭炼一番就是上好法器的珠子竟然只被系在丝线上当做珠帘。看的赵元渐直骂浪费。 洞府顶端还有一盏散发着莹莹光辉的“吊灯”。吊灯光芒十分柔和,照在身上让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是宁静、似是淡远,就连深藏在赵元渐心底的那一丝忐忑与不安都好像被慢慢抚平了。 赵元渐忍不住抬头,状似无意的瞄了一眼,心中惊骇不已,直呼土豪,碧绿色的瞳孔充满着热切。 这不能怪他大惊小怪的,实在是吊灯中央呈花形分布的九颗拳头大的高级灵石闪瞎了他没多少见识的蛇眼。 顾名思义,灵石此物乃是游离在天地中的灵气经灵脉吞吐、初步净化后被灵脉中的玉石所吸收的产物,通俗点说就是指含有灵气的石头。 这种灵物同矿石一样,天然生成,只不过只会诞生与灵脉之中,不可人为制造。并且不同环境下所形成的灵石不仅阴阳五行有所不同,就连其纯净度亦有很大区别。 为了方便区分,便依据这一点将其粗略划分为低阶、中阶、高阶、顶阶四个等级。每相邻两阶之间的汇率都是一百比一,但往往低阶灵石换更高阶灵石都是有价无市。 对于这个汇率赵元渐二世还曾感到纳闷,他亲自实验过,单以灵气含量而言,一百低阶灵石所含的灵气绝对抵得上十几颗中阶,兑换起来却差的太多。 还是后来他涉及阵道之后才明白体会到其中的关键。原来,低级的灵石根本就催动不了高级的阵法,就好像一世所知道的汽油再多也带不起柴油发动机。 不过无论是哪一等级的灵石,修士吸收起来的效率都远高于直接吸收游离的灵气,更兼灵石可以作为阵法、符箓的催动能源等诸多妙用,因此渐渐成了修行界公认的货币。 “真是奢侈啊!” 赵元渐忍不住想起来二世之前的那几万低阶灵石的积蓄,本以为已经不少了,可现在一看也就几颗高阶灵石,连点灯都不够,根本就比叫花子好不了多少嘛。 “这就是境界的高的妙处啊!恐怕李家几百年筑基家族的底蕴也比不过这间洞府,看来不到那个层次,根本就接触不到那个层次的存在。” 这一路走来,赵元渐可谓看花了眼。不过要说多么心动那也不至于,几世加起来两百年的阅历,以及多次死而复生的反复,已经将他的内心打磨的十分坚韧了,不是这些区区外物就能扰乱的。 当然,主要还是诱惑不够大,要是能让他一步登天,他肯定会去搏一搏的。 “小妖拜见大王!”离得近了,赵元渐恭恭敬敬伏在陛下,大礼参拜白灵妖王,一丝一毫的小动作也不敢有。 白灵妖王还是之前见到的那副打扮,长发披肩,一身白色法袍。 半晌没有回应,气氛愈加压抑,赵元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越跳越快,仿佛到了嗓子眼,浑身无力,但脑子却越转越快,各种心思、想法在脑海中止不住的喷泊而出。 “他想干什么?怎么还没出声?” “快了,快了,应该快要回我了吧?” “难不成是因为之前鼠妖的事,他要教训我?” “之前看他面目阴鸷,我就知道不是好东西,该不会是要杀我吧?” “他要杀我的话,那又为什么要传我秘法,还维护我?” ………… 赵元渐脑海里仿佛一团乱麻,整个头颅都要炸开了,识海中来自不同本源的神魂之力躁动不已,相互碰撞之下,仿佛道道惊雷于虚空中炸开,震荡不休。 气为神之表,神为身之主。神动身自动。神魂异动,连带着赵元渐的身躯也开始动起来,只不过这种动是不正常的,外面表现就是“抽搐”。 这时候,隐藏赵元渐夺舍之身的缺陷就暴露出来了——无论再怎么同化,最根本最本源的特征都是改变不了的。 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平时没什么,也能乖乖听你调遣,就是帮助凝聚“刺神针”也可以,但一到“时机”,载着二世记忆的神魂碎片就会很不安分,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也会本能的反抗。 于世间生灵而言,位于眉心朝里三寸之处的泥丸穴中的识海的重要性自然不必言喻。识海一旦有失,不说身死道消,最万幸的结果也是落个疯疯癫癫、浑浑噩噩不自知的下场。 就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赵元渐颈下的虚丹开始自动反应,向识海中释放一缕缕玄冥真气,镇压躁动、翻腾的识海! 随着玄冥真气的不断涌入,识海逐渐恢复正常。 赵元渐回过神来,不知不觉已是浑身冷汗,惊惧非常!他还以为在第一次顿悟,领悟“妖之真意”的时候就彻底大吉大利了,却从未想到自己体内还有如此之大的隐患。 赵元渐若有所思。 座上目睹一切的白灵妖王,眼里闪过兴奋的同时也有一丝鄙夷。 “本以为是个天赋异禀的小辈,没想到只是个花花架子。不过也好,这也方便本王的行动!” 白灵妖王全然不知刚才短短时间内赵元渐经历了怎样的生死危机,他还以为是自己一道威压就让赵元渐如此不堪呢。 “起来吧。” 洞府里响起了白灵妖王清朗的声音,赵元渐激动的抬起前身,快速吞吐蛇信,向坐上的白灵妖王 表示臣服。 白灵妖王打开折扇,轻轻摇动,说道:“小辈,你可知本王是谁?” 赵元渐连忙回答说:“小妖知道,您就是在帝流浆之夜保护小妖的前辈!小妖十分感激,一直想当面拜见大王,只是苦无门路,未曾想大王还能得大王亲自召见,小的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赵元渐一边说着,一边叩头。 白灵妖王俊秀的面庞微微一笑:“小辈,本王真没想到你的妖言居然用的如此熟练,看来你的传承记忆觉醒的不错。与你相比,便是本王当初也有所不及。这帝流浆果真是妖族的天赐圣物啊!” 听到前一句,赵元渐心顿时沉下一半,暗恨自己思虑不周,露出破绽,不过幸好白灵妖王自动把其归为吸收大量帝流浆所带来的益处,倒是省了他一番解释。 但是后面那半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接的,思量一番,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好,所谓言多必失,刚才的马屁差点就拍出毛病了,干脆再次伏在地上表示臣服。 兴许是这等姿态见得多了,白灵妖王有些无趣的挥了挥手,“且先退下吧,不可忘了好生修行。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大可来问本王!” 闻言,赵元渐乖乖的往外游去。 临了,又听得一声吩咐“将那头穿山甲叫进来。” 赵元渐自是伏头称是。 第四十章 得功法元渐欲走 出了洞府,在狭长的通道内,赵元渐压着不安,匀速游动,不敢表露丝毫的畏惧。 他不知道妖王这个阶层的存在都有些什么手段,但同阶段的人族金丹确实可以凭借神识监视方圆数十里的区域,因而不敢再现出一丝端倪。 “呼~” 终于见到了外界的阳光,赵元渐回头看看,一想到刚才的事情,仍是心悸不已。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所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有想法也不是拍拍脑袋就能干的,而是要经过周密的计划、缜密的安排,更有甚者,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还要做反复的推演,用以查缺补漏,拾遗补缺。 “还是先把那头穿山甲传进去吧。” 赵元渐摇摇头,摆摆尾巴,拦住一头小妖,问过他的洞府,就径直过去传信了。 ………… 之后几天的时间,赵元渐并没有急于修炼,而是再次回顾、整理一番近段时间的收获与教训,当然还有对以后的修行做出了初步规划。 按照事件发展的先后顺序,排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帝流浆之事了。 说来奇怪,依据二世的亲身经历以及从典籍中所得知的有关帝流浆的信息来看,这次帝流浆的降落量显然远远超出了往次,足足有两三倍之多。 不过赵元渐也没有多想,人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有什么办法。 帝流浆落多落少也不是他能管的,他要做的就是庆幸自己走了大运气,刚好碰上这么大的馅饼,不然不够用的情况下,他还要“饿肚子”呢! 在异常充沛的帝流浆的作用下,赵元渐的收获不可谓不大。不仅成功进入隐藏在血脉深处的传承之所,更是获得了两条真龙的传承。 当日,赵元渐之所以执意要寻求真龙传承,而不肯将就次一等的蛟龙一类,主要就是因为血脉传承对于妖族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妖族重血脉传承,妖族中真龙真凤之属更是看重这一点。在这个妖族逐渐没落的时代,拥有更强大的传承无疑就有了更高的起点。 整体来说,今妖不如古妖。这其实不是后代不争气,而是世道不同了,最初的那时候整个天地都钟情于这些洪荒异种,脸皮厚一点的话,大可自傲一句“天地气运,尽加吾身”也不是不行。而且那时候各类的修行灵物数不胜数,自然有更多机会晋升更高境界。 当时形势不允许,现在不同了,赵元渐仔细感知两道传承,明悉了那两条真龙的来历。 原来,那两条龙虽然同属真龙,但各自的修行路数却是完全不同。 一条乃是名叫“敖骨”的骨龙。从获得的信息来看,此龙姓“敖”,生存于太古时期,出身皇族,主要修炼重点就是一身龙骨。 “炼骨”是通过各种淬骨法门来淬炼骨骼,使得其更加坚硬。骨骼强了,附着其上的骨骼肌自然更有力,骨髓所生之血也会更强大,龙血哺育的内脏也会更具生机,内脏供养的肌肉群也就更强壮,生长在外围肌肉上的鳞片也会更坚固…… 总而言之,这是一条出身皇族的专修肉身真龙。这在那个时代也不是什么新鲜路子。 另外一条则要晚的多了,乃是中近古交替的时代的存在,且并非“生而为龙”,而是和赵元渐一样,都是由蛇成蛟化龙而来。时间太过久远,传承缺失,其姓名已不可考,只知道他将幼时变异过的毒液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最终进化为一条毒龙。 相比敖骨,赵元渐无疑对无名氏毒龙更感兴趣。 不是不重视敖骨,而是因为后者与他自身情况更加符合,可借鉴之处也就越多,价值自然相对更高几分。 除了这些不痛不痒的内容之外,更可贵的当属那些生平见闻、修行常识、功法秘术以及诸多修行小窍门。 除了许多类似炼甲诀那种广泛传承的功法之外,赵元渐又发现了煅骨诀和升龙毒经两本传承完整的功法。 尤其是升龙毒经,若是操作的好,还可以与白灵妖王传下的秘法相互配合,可谓潜力巨大。 想起白灵妖王,赵元渐就一阵头疼。 前几日蛇力引他上落泉山的时候,赵元渐就有些心神不宁,但想着自己光棍一个,也没有太过在意,但白灵妖王出现后,他的心就没有落下过,尤其是那双貌似亲和的双眼看起来是那么的不怀好意,一股不安感萦绕心头。 再后来,他去洞府觐见一行后,便彻底确认了白灵妖王的确对他有所图谋。 他又不是傻子,可不会真的相信识海暴动是单纯的巧合所致,在他想来这极有可能是白灵妖王用的某种手段探入他的识海、窥伺他的记忆,这才引起了识海的自动排斥反应。 “我就想不通了,我一个刚刚凝聚虚丹的小妖有什么值得他惦记的?” “换个思路想想,不是他想要什么,而是我有什么?” “我有什么呢?总不会是那堆藏起来的一点灵石吧,除了这个,我也就这一副臭皮囊了!” “对了!臭皮囊!”赵元渐灵光一闪,猛地想通了,修长有力的尾巴所有摇摆,拍飞几块人头大小的石块。 “原来,他惦记上的也是我的这副身体!”赵元渐不禁摇头苦笑。 没想到他的这副身躯这么招人眼红,先是二世,再是堂堂妖王居然都想要。 赵元渐颇为自恋回头看了看自己刚过二十岁的身体——黝黑宽大的鳞片上反射道道光泽,浑圆又略显竖平的身躯里隐藏着巨大的爆发力,还有尚不明显的龙属特征,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有人盯上他了。 “既然惦记上我了,那为什么不直接监禁我呢?反正我又没有反抗的能力。”赵元渐苦思不得,就把这个疑问甩开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最好的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确定了跑路的基本方针,接下来就好办了,赵元渐制定好计划,这就行动起来。 想要跑路,必先探路。落泉山虽然不是很高,但占地广泛,期间岔路弯道、悬崖峭壁不计其数,要是不提前有个大概的了解,很容易走上许多冤枉路,白白浪费宝贵的逃生时间,教人追上。 这很容易,赵元渐掏出一瓶精元丹,哄骗蛇力说这是大王赏赐给他的,他又念着蛇力的好,特地献上,好孝敬他的,再拍上一阵马屁,哄的蛇力屁颠屁颠带他巡山。 待到他基本摸清情况,准备招呼小青小黑跑路的时候,已经过去近半个月了。 在这期间,综合各种因素,赵元渐最终定下了逃跑的方向。 之所以说的方向,而不是目的地,这主要是赵元渐亦是不明前路在何方,心里没底,只能是盲人探路,但想着最差的结局也不过是一个死字,留在落泉山绝对就是十死无生,出去了做个妖族散修也能混碗饭吃。 可以预见的是,当自己三妖潜逃的的消息传开了,落泉山众妖肯定会四处搜捕,甚至就连白灵妖王也极有可能亲自追捕。 但他们数量有限,可不能四方撒网,只能安排主力往赵元渐最有可能的几个地方去。这么一来,成功避开搜捕大队和白灵妖王就是此次出逃的关键点了。 按说小青小黑还有他自己都是善知水性的妖族,直达东海的黑水河也是近在咫尺,最好的出路就是沿着水路东去,一旦进入了茫茫海域,便是龙归大海,再也不怕被找到了。 但是,这条路这么好,肯定会收到重点关注的,甚至是白灵亲自追击。 往南,继续深入十万大山。那里远离两族前线,是群妖密布的天堂,但同样存在可能面对追兵的窘境。 思来想去,赵元渐还是决定拼一把,带着二小越过黑水河,往北而去,在两族的中间缓冲地带避一避风头,等风声过去了,再做定夺。 第四十一章 事失密群妖云动 夜晚,漂泊大雨倾泻而下。 “快走,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我们不能停!” 雨夜里,赵元渐带着小青、小黑拼了命的往前奔逃,走在最前面的赵元渐不时回头匆匆张望一眼,顺带招呼二小跟上。 定计之后,事不宜迟。赵元渐瞅准时机,运作一番,借着巡山时领二小“见见世面”的幌子,直接脚底抹油,桃之夭夭。 所幸天公作美,突降暴雨,这刚好可以为他们的行踪做些遮掩。修行者手段多样,虽说这种程度的遮掩对白灵妖王是决计起不到分毫作用,就是妖将们也未必有多少功效,但针对占了落泉山群妖绝大部分的一阶妖兵来说,效果就很不错了。而且赵元渐三个都属亲水的妖族,这样的环境下,还是有利于他们的。 可惜,由于近段时间实力突飞猛进,而他也没有寻得时间深入掌控,导致其对力量的控制不断下降,赵元渐凡尔不敢用出他的招牌轻功——天龙跃空,因为这会让他不经意间拍断小树或者刮掉树皮,留下的痕迹实在太过明显。赵元渐也只好老老实实的在地上游动了。 又向北逃了百十里路程,小青倒还跟得上,就是左小腿还残着的小黑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赵元渐见此,略一思索,径直盘旋上了一棵古木,催动体内虚丹,调动大量玄冥真气往双耳双眼运去。 在玄冥真气的加持下,赵元渐的耳力、目力迅速提升数倍,仔细感知这身后的情况。 在没有发现异常之下,赵元渐一个反身,张开长满密密麻麻的如刀剑戟立般利齿的大嘴,一口把小黑衔住,继续埋头赶路。 ………… 落泉山上,甲统领神情慵懒的躺在赵元渐献给他的吊床上,眯着小眼,伸出爪子轻轻拍拍鼓起高高的肚皮,时不时打一个饱嗝,旁边散落着一堆长短粗细不一的兽骨,好不惬意。 慢悠悠的晃动着吊床,不由得想起了赵元渐,又想到了白灵妖王招他前去吩咐下来的任务,心里不禁暗暗得意自己随便一个小手段就解决了。 “不过这条小蛇妖究竟是个什么来头?竟然值得引得大王亲自上心,看来这后面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啊!”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就要小憩一会儿。 “报!禀告统领,蛇力上报,他手下一队巡山的小妖至今未归,请求统领派人前往寻找!”一个本体为山羊的小妖踢着小碎步,朗声禀报道。 “真是没眼力!没见本统领正要入睡吗?”平白被人扰了清梦,穿山甲无名之火大冒,随手虚空一捞,爪中顿时多了一根儿臂粗的肋骨,朝着那小妖甩去“一个个全他娘的是饭桶,不就是一队巡山的还没回来嘛,要是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敢来烦我,那本统领好要不要修炼了!滚吧!” 可怜的小山羊,他也不敢躲避,只能生生挨打,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了一个大包。 这头小羊妖也是这吸收了这届的帝流浆才开启灵智,入了落泉山,还想着这一次来大王跟前的大红人面前表现一番,争取混个脸熟,却没想到甲统领脾气这么差,白白受了无佞之灾,心里委屈极了。 小山羊乖乖听话离开。 被这么打断一下,穿山甲也没了睡意,看着那个大包,无名也消了大半,心思活灵了不少,顺口提了一句。 “那队小妖归谁统领?为何不见他来报我?” 小山羊赶忙回话:“启禀大统领,是蛇力队长让我来向您汇报的,说是他麾下的赵元渐逾期不归,担心有什么不测,想请您派人帮着搜寻。” 这羊妖是个有眼力劲的,知道前一次对方一句也没听进去,这次干脆一口气把知道都说完了。 但他没想到,刚才还一脸悠闲的大统领瞬时就像被踩着了尾巴的老猫,一跳老高! “你说什么?没回来的叫赵元渐?!”穿山甲一把抓起小山羊的颈脖,面目狰狞的吼道,“该死的,是不是一条蛇妖?就是那个和你一批入山的,身上黑黑的,大概三四丈长的蛇妖?” “赫~赫~” “赫~赫~” 羊妖被抠住喉咙,压住了气管,根本说不出话来,四根蹄子在空中乱蹬,眼看就要撑不住的时候,穿山甲神色回复了清明,松开了爪子,快步爬出洞府,传令下去。 “所有二阶妖将一刻钟内来我洞府议事,过时不至者,杀无赦!” 命令传达下去,凡是顺利接受到的二阶妖将们,无论是哪个派系出身,也不论与其敌对与否,虽然心里纳闷,好奇这个大统领又出什么幺蛾子,但都在第一时间放下手里的活计,往穿山甲洞府奔去。 穿山甲追随白灵妖王自微末之时,时至今日已有两百余年时光了,乃是最受白灵器重的左右手,心腹中的心腹。 在妖王威压全山的时代,谁也不敢把他的话不当回事,而且穿山甲的修为也已瑧至二阶巅峰,一身修为神通出神入化,乃是名副其实的妖王之下第一妖。 因此,命令的执行效率相当高效。 蛇力战战兢兢的伏在穿山甲身前,老老实实的把赵元渐近段时间的行踪、举止一一汇报,绞尽脑汁的在脑海里寻找甲统领所说的“异常举动”。 但他本就是个粗枝大叶的性子,叫他去拍拍马屁尚有可行,可让他找赵元渐这个老狐狸的破绽可就难了,更何况他还收了赵元渐不少的体己,心里本就虚的慌,哪里说的出什么哦! 见他从头到尾支支吾吾也没憋出几个像样的响屁,气的穿山甲一尾巴横扫在他头上。 这一扫由心而出,由怒而发,不自觉的附带了大量的真气,划过虚空,激出道道破空声,威力远远超过了打小山羊的那一骨头棒子,直接把一阶后期的蛇力拍飞数十丈远。 蛇力重重的摔在地上,劲道不止,修长的身躯在地上犁出一条半尺深,一丈来宽的沟壑。 这还幸亏穿山甲念在蛇力平日还算好用,最后关头收住了几成功力,不然可就不是打个半死这么简单的事了。 赶巧不巧,上山的妖将们正好目睹这这一幕,一个个静若寒蝉。瞎子都看得出来这老妖是真的动了真气,谁也不想去碰那个霉头。 第四十二章 活着就有一切可能 按照赵元渐的设想,这会儿落泉山都应该炸起来了,白灵妖王也该会顺着黑水河往东而去了,麾下一部分妖兵妖将也该在封锁黑水河南岸的路上了。 “要是不能顺利跑路,被死白蛇给抓住了,那绝对就是丧命当场。” 而此时的关键就是他能不能赶在那群妖兵封锁河岸之前跨过黑水河,到达两族中间的缓冲地带了。 赵元渐自认为争得就是这一线之机,拼的就是谁的速度更快一点。 “幸好,我之前往西边走了四五十里路程,不至于倒霉的碰到老白蛇。” 没有人会喜欢这种疲于奔命的逃亡,狼狈的就像一条野狗似的,卑微到了尘埃,妖也不行!不知不觉间,赵元渐似乎摆脱了一丝对白灵妖王的畏惧感,对他的称呼也成了“老白蛇”。 其实,赵元渐并不知道甲统领因为一点私心的缘故,未曾在第一时间把消息上报给白灵妖王。加之对方只是以为赵元渐或是出了什么意外,并没有直接想到赵元渐干脆就是叛逃出境,反而是自作主张的招集手下想着将他搜寻出来。 因而实际这个时候,落泉山尚未做出十分有效的追捕措施。 毫无疑问,这种基于甲统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思想而做出的安排,给赵元渐的出逃留下来大量的时间。 ………… “哥哥,哥哥~” “我们这是要去那里啊,小青都跑不动了,小青不跑了,要休息了。” 一路过来,快速奔行四五百里地,还尽是些崎岖不平、杂障丛生的山路,叼着两三百斤小黑的赵元渐不觉得有什么,依旧犹有余力,但对从小活在赵元渐羽翼之下的小青就已经接近极限体能极限了。 这不,打小就被宠大的小青突然就撂挑子不干了,直接放任着身子横瘫在地上,一脸委屈的望着赵元渐。 十几二十年了,赵元渐拿她还是没一点办法,也考虑到跑了这么远,小青撑不下去也是很正常了,他也不好苛求太多。 其实,赵元渐对小青今天的表现挺满意的,肉身能力的提升幅度,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包括小黑,都令他非常满意。 “那好,我们就稍作休息,稍后继续赶路,这可不能跟我犟了,知道吗?”开始还和风细雨的,后来语气就逐渐郑重起来到了,最后‘知道吗’三个字的时候已经有了明显的质问感。 “嗯,小青知道了。”小青吐吐蛇信,很听话的点点头,心里暗自高兴,“哈哈,哥哥还是那么在关心我的感受,我才不会真的生哥哥的气呢。” 该温柔时候温柔,该严肃的时候就得严肃点,赵元渐自觉在这一块他做的还是不错的。 简单嘱咐完二小一声,让他们自己小心点,不要随意乱跑之后,赵元渐顺着捕捉到的气味分子,猎过几头壮狼带回来让他们进食,好补充体力。 为了不让二小进食后身形臃肿,影响行动,赵元渐还特地把狼肉撕成小块小块的。 同时也趁着这个时间简单说说事情的原委,免得他们意识不到其中的严重性,从而不尽全力。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我就是感受到白灵妖王对我心怀轨意,便带着你们出逃。”赵元渐想了一会儿,组织一番语言,“其实我也知道,这多少有点疑神疑鬼的,甚至是草木皆兵,但我不敢冒险,我讨厌赌博,更讨厌胜负全操人手的赌局,因为我不喜欢那种无法掌握的变化,承受不住赌局失败的后果,那太可怕了。” “这次我主动出逃了,相当于撕破脸皮,若是被抓到必死无疑,所以我才不肯停下来。”赵元渐扫视了一眼小青、小黑。 小青还在吃着可口的狼肉,听进去多少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倒是小黑神色有些不正常,但转瞬即逝,赵元渐以为他是被吓到了,也没多在意,继续说道:“我说了这么多,你们可明白了?” 二小都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有听,有明白。 看着他们这么没心没肺,饿了就吃、吃了就玩、玩了就睡,赵元渐真的很羡慕。 夜深人静的时候,赵元渐想过许多次,他的经历可说是非常复杂。 母虺生下他不久就被杀,继而他落到了二世手中,近一个甲子的毒液炮制说不痛苦是假的,只能说是适应力,接着就是他的人生大劫——面临的异样夺舍,他毫无还手之力,萌萌懂懂不自知;等到了十几年如一日如苦行僧一般的修行得到了应得的回报后,不等他喘口气,就又被人盯上了,只得亡命奔逃。 想起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赵元渐感从心来,可谓五味杂陈、一言难尽。 渐渐的,颈中的虚丹缓缓转动起来,弥散的真气仿佛收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向着虚丹中间涌去。 同时,一股莫名苍远、恒久源长的玄妙气息渐渐浮现。 赵元渐仿佛进入了一个玄妙的状态,神志清醒,在这种状态下,赵元渐神思如涌、灵感勃发,平日里积攒下来的许多事关修行的疑难困惑,转瞬之间就被想通了。 “可惜了!” 赵元渐不得不从这种悟道入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了,因为据他所知,虽然每一次悟道入定的时间长短不一,但大都在数个时辰上,长的几天半个月的也很正常。 以他目前的现实条件根本就没法好悟道。 像这样的悟道入定机会极为难得,许多修士直到身死道消都不见得有这样的机会。 赵元渐很是无奈,他极度、无比渴望的把握住这次机会,但他是清醒的。他清晰的明了当下他最急需的是什么,不是悟道带来的益处,而是生存下去的机会。 没了小命,什么都是白搭。死亡的恐惧他体会过不止一次,在他心中,什么也没有他的小命重要。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解决了许多难题不说,还顺带参悟了一番二世草创的那套武技,模模糊糊的捕捉到了以后发展的方向。 只要这次不死,再给他数年时间去消化近段时间所得,其实力必将迎来一个突飞猛进的时期。 “活着,就有一切可能!” 赵元渐长身嘶鸣,诉说着心中的遗憾以及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 甲统领咽了咽嘴里的口水,深吸一口气,胆颤心惊的求见白灵妖王。 第四十三章 惜命也曾有兽血 到底还是没有找到。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甲统领接到一个又一个令他失望的消息。 一想到大王这些年来越来越刚愎的性格,就算是其身边的老人儿,穿山甲心里仍不免有些忐忑。 “不该没有提早禀报大王,这下子罪上加罪,怕是难逃一顿训诫了。” 果不其然,白灵妖王闻之大怒,直接中断闭关,亲自追击。 在妖族中,除去羽族一脉以及其他支脉中少量的飞行妖兽,其余的在一阶妖兵阶段都无法真正飞行,只有将虚丹凝实,有了足够的真气储量后,才能短时间离地御空,但对于经过一次劫雷洗练的三阶妖王来说,完全可以做到长时间的御空飞行,而不必担忧真气匮乏。 果如赵元渐所料,白灵妖王第一选择就是径直往北,打算沿着黑水河东去。 天上飞得速度就是比地上跑的块!赵元渐跑了大半天的路程,白灵妖王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这个时候提前做出计划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要不是赵元渐早早料到这一层,提前向西走了四五十里路,避开了从后面追来的白灵妖王,否则八成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有人可能认为,白灵妖王未免也太笨了些,被赵元渐这么点小手段玩得团团转,几百年岁月全特么活到狗身上去了,一点脑子没见长。 其实不然,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赵元渐完完全全是个怪胎。寻常的妖族,在妖兽阶段,浑浑噩噩,只能按照野兽的本能行事,故而全然谈不上什么智慧;在开灵之后晋升妖兵,明白了“我”的概念,开始懂得了思考,这时候他们的智慧才会与日俱增,经历的多懂得也自然就多。 正常情况下,进阶不足一月的妖兵根本还是一张白纸,哪里会懂这样的弯弯绕绕。知道讨好甲统领的小山羊完全称得上一声智者了。 正是基于这样的认知,平日里也只曾吩咐穿山甲盯着点,连个法力禁制也未给他种下,说到底还是没有把赵元渐太放在心上,一个小小的妖兵能察觉到有人欲对他不利,这本就很令他吃惊了,哪能想着他眼里的蝼蚁还有这样的弯弯绕绕啊。 落泉山以北,百十丈的低空中,一条一身浑白的大白蛇摇头摆尾,一边往北疾驰,一边把神念、热感知等诸多探查手段全开,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大白蛇是真的大,硕大浑圆的身躯长达二三十丈,两个猩红的眼珠子犹如一对大红灯笼,照亮了整个视线。 这条大白蛇正是赵元渐避之不及的白灵妖王。也不怪他畏之如虎,单看这身子就知道真要是对上了,绝对不够老蛇妖一口吞的。 “哼!小小的蝼蚁也敢忤逆本王,真是不知死活,原来还打算让你多活几年,既然你急着找死,那也怪不得本王心狠手辣了。” 飞行中的白灵妖王,想起早些年机缘巧合得到的一门炼尸法门,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 赵元渐嘴里叼住小黑,身上缠着小青,使出天龙跃空的招数,一路向北。 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落泉山再怎么迟钝也该行动了。 正是分秒必争的时候,赵元渐实在接受不了会耽搁时间的行为,哪怕只是丝毫。而且这里离落泉山已经有不少距离了,即便留下一些痕迹,他们也很难一时半会发现到。 天龙跃空就是使得顺手,速度快了比慢悠悠爬行快了何止一半,若不是负重数百斤,这速度恐怕还能再提一提,就是体内真气耗得有些快了。 “到了这里了,离黑水河只有不到百里路程了!”虽然有雨色的遮掩,但赵元渐还是依据地形认出来当初他和蛇力经过这里,默算一番,明了了距离,心中稍定。 “嘎——嘎——” “哈哈哈哈!今日合该我老鸦走运,居然叫我寻到了你!老天爷真是待我不薄啊!嘎!嘎!” “小蛇妖,你竟敢不经禀报擅自离山,大王令我前来拿你。你若识抬举,就乖乖收缚;如若不然,哼哼!难免要受一顿皮肉之苦了。嘎!嘎!” 嘈嘈急雨中传来了一声突兀至极的乌鸦叫声,赵元渐心下一沉,也不理会,调动真气全力催动天龙跃空,身形立时往前一冲。 “哥哥,怎么办?他们追来了!”缠在赵元渐身上的小青反应不及,滑溜一声,差点没抓住,吓得大叫哥哥。 “嘎嘎,小蛇妖,没想到你的速度还挺快的嘛!”看见赵元渐在这种情况下仍有余力加速,乌鸦眼里闪过一抹惊异,不过对他而言还是不够看的。念头一起,身随意动,丈长翅膀扇动的频率、幅度骤然加快,很快就堵在了赵元渐的身前。 赵元渐面色凝重,蛇尾一拍,重重击打在树身上,身形一扭,硬生生凌空转变方向,绕过乌鸦,再次加速前行。 “找死!” 乌鸦大怒,追上赵元渐,张口吐出一颗人头大小的赤红色火球。 火球凝而不散,表面升腾许多道细小的火焰,火焰遇水不灭,遇风不扑,在昏暗的夜空中划过一道赤红的光线,顷刻间烧光挡在前方的树木,直奔前方“飞翔”的大黑蛇而去。 “这是……天赋神通!” 赵元渐亡魂大冒,急忙不顾一切加快速度催动虚丹,险而又险的躲闪开了这颗火球。火球最终落在一块斑驳的巨石上,巨石瞬间就被恐怖的能量撑爆,炸裂成无数的小石块、石片。 天赋神通是广大妖族与生俱来的本领,这些神通会随着妖兽修为境界的提升而逐渐觉醒。每一门天赋神通都是该妖兽的先辈在战技一道上的结晶,只有最强大的、最契合的战技才能够被刻进血脉中,传承一代又一代。一般来说,修到了虚丹后期,几乎大部分妖兽都会觉醒一门天赋神通。 因而每一门天赋神通的威力都毋庸置疑。 以赵元渐目前的肉身程度根本就承受不住这样的攻击,但他还是大大低估了其威力。 根本不曾想到,平日里素来被他引以为傲的鳞片是如此“不堪一击”,居然有几片被那些飞石所击裂,虽然很少,但确实存在。 “我跟你拼了!”守久必失,再来几颗这样的火球,他可没有绝对把握躲过去,不如跟他拼了。 赵元渐是惜命,但他身上留着的也是兽血,也有兽性! 第四十四章 横的怕不要命的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被逼到了穷途末路,横心一死的对手总是最让人忌惮与恐惧的。 赵元渐在骨子里就是个狠辣的妖,属于那种死也要拉个垫背的那种。 张开长满獠牙的巨口,盘身而踞,瞅准机会,疯狂运转虚丹,真气充盈全身,粗壮有力的尾巴猛拍在地。 霎时间,宛如一道漆黑笔直的箭矢直射天空,目标正是那只乌鸦精。 赵元渐的反击时机把握的非常好,正好处在乌鸦精刚刚施展完天赋神通,整个身体的精神、体力都是低谷的时刻。 并且,现下心神又被赵元渐的气势所夺,反应比起巅峰时期慢了不止一筹。 生死之战,争得的就是一线生机。一刹那间的失神,就足以判定生死。 “嘎!嘎!” 乌鸦精扑扇着翅膀,叫声中带着一丝难掩的恐惧。 眼见着就要丧身蛇口,乌鸦精反而平静了心绪,依仗着远比赵元渐深厚的修为,竟硬生生在极短时间内将身形拔高半丈,成功避开了死劫。 赵元渐也不失望,面对这样的各方面都要强于自己的对手,他从来就没有过一击建功的想法。 一击不成,再来一击! 赵元渐迅速调整真气运行方式,在半空甩尾抡圆。蛇尾好似一杆撑天巨棒打下,阴影把其中的乌鸦精完全笼罩。 乌鸦精旧力已老、新力未生之际,只能勉强偏过头颅、避开要害,任由蛇尾打在身上。 “嘭!” 硬生生挨了一击,巨大的冲击力之下,乌鸦精只觉得双翅酥麻无力,五脏六腑剧烈翻动,一口逆血喷出,再难保持飞行姿态,直接呈直线坠落。 赵元渐其实比乌鸦精还不堪。 他是一条蛇,而不是一只鸟,先天的缺陷决定了他在天空中始终是处于劣势的。乌鸦精即便是遭了他的算计,不能保持浮空状态,但天生的体形、器官都能让他十分有效的减小下坠速度,缓解伤势。 而赵元渐基本就是纯粹的自由落体运动,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 从高达五六十丈的空中落下,不死也得脱层皮。 幸而,赵元渐关键时刻挂住了一颗高耸的古木,借其缓冲力顺利落到地面,但蛇类身上最脆弱的那条贯穿头围的脊骨却是多处脱臼,短时间内战力全无,不过从外表看去,倒是没有什么显眼的伤痕。 战斗并没有因为赵元渐的缺席而终止。小青小黑成功与敌接战,小青近身肉搏,小黑一边为小青掠阵,一边弹射出鲜红的“舌剑”攻击对方,二小联手之下,竟压制得乌鸦精欲飞不得,只得双脚落地和二小游斗。 乌鸦所凭者,无外乎双翅与修为尔。如今落地,一对翅膀等同废了;天赋神通也不是他这个虚丹中期的妖兽想发就发的,真实战力已是十去八九,而乌鸦又不似老鹰具有爪牙之力,否则也不会被二小缠住。 随着时间得推移,一直养精蓄锐的二小,优势已经十分明显了,若是没有意外变数,再过一会儿八成就会死于小青毒液之下了。 真不知道这是不是“落地的乌鸦不如蛇”。 激斗中的小黑吐出“舌剑”拦下乌鸦精,同时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的扫过不远处的赵元渐,眼里闪过一丝阴毒。 小黑心里有着别样的心思,寻着个机会故意吃上一击,吐出一口瘀血,此后下手自然就可名正言顺的收了几分力道,不似一开始那样剑剑夺命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但一个心怀轨意的神队友带来的危害可比猪队友大多了。 单凭小青一蛇外加一个出工不出力的小黑根本就无法正面对战乌鸦精,反而被其压着打。 乌鸦精的形式稍一好转,立即脱离地面,飞上天去。 天空才是他的主场! 瘫在地上的赵元渐虽然有意识的主动挪动肌肉用来接续脊骨,效果不错,但一时半会还是没有回复完全,赵元渐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乌鸦精再次重占优势。 “嘎!嘎!” “你们几个小妖精,竟然敢对我出手,我要杀了你们!” 乌鸦精恼羞成怒,再次用出天赋神通,脖子一缩一伸,一颗赤红红的火球在他嘴巴里逐渐成型,从一开始的黄豆粒差不多涨到成人拳头大小,到达了乌鸦精嘴巴的容纳极限。 毒怨阴鹫的眼神像是在挑选待宰的猎物,充满了冷漠与戏谑。 一一扫过赵元渐、小青以及小黑,最终还是选定了小青。 “谁叫你倒霉呢!大蛇妖是大王点名要活捉的,我惹不起;那个瘸腿的癞蛤蟆似乎有些猫腻,只有打起来最要命,一口毒气熏死妖了!” 看着越长越大的赤红火球向着自己飞来,盘踞一团的小青浑身鳞片炸开,想要躲避却怎么也动不了。 “不好,小青这是被他的神念压制住了,难以行动。” “嘶昂~” 一直瘫在地上的赵元渐,如出海蛟龙,探身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这一声嘶鸣声中蕴含了赵元渐的精神力量,扰乱了乌鸦精的神念,落在小青耳里不囧于晴天惊雷。 笼罩在身上的无形禁锢之力有所紊乱,小青立刻摆动蛇尾,试图逃离火球的攻击范围。 可终究为时已晚,火球已经逼近,小青虽然不会被火球打个正着,但绝计逃不过火球爆炸后的余波。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黑影闪过,卷起小青就往远处窜去,只留下身后的燃烧着的熊熊火焰。 第四十五章 终过河身负重伤 黑水河北,沼泽地。 大雨过后,落日重新在云层后露出一面,余辉洒在暴涨的泾水上,洒在孤单的山丘上。石缝里的野草顽强的汲取着雨水,尖尖的草叶迎风晃动,眺望夕阳斜照的河滩,在微风中仿佛还回荡着悠远的虎啸鹤鸣之声。(本段改编自兴汉室) 沼泽地深处,一汪泥潭中央,一条通体浑黑的巨大黑蛇瘫软在地,蛇信无力的吞吞吐吐。 蛇躯上大片大片的鳞片脱落,甚至中间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还未愈合,鲜红的血液缓缓流入身下的烂泥,浸入,仿佛在为乌黑腥臭的沼泽披上一层血色的外衣,残忍而邪异。 这条大蛇正是经历九死一生的赵元渐。 当夜,小青万分危机时刻,赵元渐爆发潜能,得以让她躲开一劫,可是他也未能毫发无损的接下乌鸦精蓄力已久的攻击,身上收了点轻伤,不过也不甚大碍。 正当他准备故技重施,跟乌鸦精决一死战的时候,却没想到那乌鸦精毫无节操的跑了! 没错!就是跑了! 赵元渐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这并不妨碍他的逃亡大计。 赵元渐大喜,立即带着二小继续奔逃。但一场大战之后,三妖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尤其是小黑,因而速度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 就这么一点影响,赵元渐一行就在进入黑水河之际被去而复返的乌鸦精追上来了。糟糕的事,乌鸦精并非独自一妖,而是还带来一个帮手——一只黄皮斑斓大虎! 赵元渐这才明白,乌鸦精原来是去搬救兵了!而且搬来的还是极善近战的虎妖! 那只虎妖乃是一阶后期修为,妖力雄厚,举手投足之间皆可拍山裂石,断金碎玉,配上一声可令百兽震惶的虎啸,当真是虎虎生威,忍不住赞一声山君之仪。 乌鸦精拥有制空优势,地面近战有斑斓大虎,两者相互配合、相互掩护,打的赵元渐毫无反手之力,只能勉励支撑! 面对两妖,二小连参战的资格都没有,赵元渐为免分心,命令他们尽快过河。而两妖也看不上这两个小虾米,故而不曾拦截。 不过天无绝妖之路。赵元渐且战且退,不动声色的将战场缓缓移向黑水河,最终入了河水。 甫一入河,大虎的战力骤降八成,乌鸦精的空中优势也被削弱,赵元渐一路潜水,尽力避战。 虎妖不善水性,乌鸦精不敢过分越河,各自退去,赵元渐总算保住了小命,没有命丧当场。 汇合小青后,赵元渐拖曳着残躯,来到了当初小黑栖身的沼泽地,开始养伤,回复实力。 这一战,赵元渐损失非常大,不仅肉身受损,就连积攒已久的玄冥真气也被挥霍大半,原本勉强称得上“圆润”的虚丹变得干干瘪瘪,黯淡无光。 辛辛苦苦攒了十多年的真气,一夜之间糟蹋的七七八八,赵元渐想死的心都有了! 当然,现在他离死确实没多少路了! 外面的那些都是皮肉伤,看着人,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事,只要养几天就能好,真正难办的还是内伤。 跟虎妖拳拳到肉的近身搏击,让赵元渐受了很重的内伤。 这里不得不提到妖族虚丹阶段的境界提升与实力增长的过程了。 虚丹阶段的妖族修行,要想提升修为只需要做好三件事情就好。一是积攒真气的量,真气越多,自然越好,可以理解为追求“量变”;二是打磨真气的精纯程度,等量的真气越精纯,用来催动功法战技的效果也就越好,可以理解为追求“质变”;第三件就是寻找并逐一打通身体经脉,使之贯穿连接,形成周天,为凝成实丹做准备。 这三件事情,并不是简单的按照时间顺序一次进行的,而是贯穿于虚丹境始终,三者相辅相成,齐头并进。 量的增加可以获得更多的精纯真气,质的提高可以加快量的积累,量多质好的真气更易于打通经脉,贯通的经脉助力功法的修行。 无论是太古三族,还是中古两族,亦或是如今的人族,各族修行的根本目的都是为了追求跟高的境界,获得更加悠久的寿元,以致长生不死。 在最初的时候,实力都是境界提升后所带来的福利,并不是修行者追求的主要目标,只是后来修者日多,有了恩怨,实力逐渐被重视,这才有了战技、秘法、神通、法术等争斗之法。 时移世易,到了如今,谁也不敢不用心于实力的提升,否则境界再高,也只是一盘大点的鱼肉而已。 不过处于修行界最底端的虚丹境小妖,积累有限,攻击手段多数靠肉搏,只会在中期或后期阶段觉醒一门血脉神通。但神通的催动需要消耗大量精气神,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这也是为什么不善肉搏的乌鸦精即便境界高于赵元渐,也难以奈何他的原因了。 虎妖依凭着高出赵元渐两个小层次的修为,直接调动大量真气硬碰硬,根本就不讲技巧。赵元渐每受一击,承受巨力之余,必有或多或少的真气透过他的防御,进入身体内部,胡乱冲撞。 “没想到伤的这么严重!”赵元渐集中精神,勉力内视,细细查探之下,发现体内多处内脏受伤出血,两侧肋骨断了足足二三十根,骨裂的就更多了,大量肌肉组织被破坏,背上的那根脊骨多处脱臼,还有许多异种真气四处乱窜,加重伤势。 说起来,赵元渐的那根脊骨也真是倒霉,每战必脱臼。赵元渐也不想这样,但奈何蛇类的骨骼就是这么长的,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早晚会被这跟骨头害死!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把这些异种真气驱逐掉,否则疗伤之事无从说起。” “咳咳!” 稍一运功疗伤,就遭到反噬,一口逆血吐出,不过赵元渐却十分高兴,因为他敏锐的感受到体内的异种真气被排掉一丝。 “嘶嘶~”“嘶嘶~” 小青回来了。 带着猎物回来的。 这正是要大量补充精气,恢复伤势的时候,赵元渐没有丝毫客气,张开大嘴就把猎物吞下。 一只祸级灰狼下肚,赵元渐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小青短时间内能捕猎到的极限了,毕竟她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看着哥哥把自己捕获的灰狼吃完了,小青高兴急了。 赵元渐之前一直流血,伤的那么重,小青一个蛇害怕急了,又没有妖可以帮她。 “要是小黑在就好了。”这是她想的最多的一句话。回想当日,哥哥让她和小黑一起跑到河里,本来好好的,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小黑又自己上岸了,还吓唬她,说再跟着他,他就把她吃掉。 她吓坏了! “可是哥哥,你知道小黑去哪里吗?他为什么要一个人离开了?”小青还是忍不住的的问道。 提到小黑,赵元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前后几世的见闻让他第一时间判断出,小黑在自己尚未进入落泉山的时候就被那条老妖蛇收买了。 “那只癞蛤蟆已经叛变了,以后我们再见我们就是敌人了。” 许久没有回应,赵元渐扭头一看,原来小青已盘坐一团睡着了。 赵元渐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静静的看着,心头掠过一丝怜意。 第四十六章 吾非鱼不知鱼之乐 一个月后。 又是一轮冬季。天黑沉沉的,阳光被天空上浓浓的乌云层遮挡住,一丝也透不过来;如同鬼号般呼啸的狂风肆掠着天地,掀起千堆雪。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些年的冬季持续时间越来越长,气温也一年低过一年。” “可怜了那些小东西了,看样子很难撑得过去!” 无论是谁,但凡不是瞎子,只要到了虚丹境,正式成为修士,那么夜间视物便是等闲。 赵元渐蜷缩在厚厚的积雪层中,圆睁着似碧玉般的双眼,静静的看着苍茫的天地,感受自然的力量。 小青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捣鼓她新找回来的小蛇,也就是赵元渐口中的“小东西”。看的出来,小青对他们都很上心,每天定时给他们度入一缕真气,保证不被冻死。 只是漫漫冬季才刚刚开始,以小青浅薄的修为坚持不了多久的。那些破壳不久的小东西们不出意外注定活不长久的。 不过赵元渐也没有阻止小青的无用功。在他看来,这是小青成长阶段中所必须经历的,就好像人类小孩会为雨中的蜗牛撑伞遮雨一般,“幼稚”“天真”还有“爱心”也是人性中不可缺少的部分,就像坚强与勇敢一样。 活的越久,见得越多,感触自然也就越深。 赵元渐看着小青肚子底下冻得僵硬,只被一口真气吊着的小东西们,暗暗感叹天地对其何等的不公。 南疆地界中,蛇类每年都可以产卵,但实际上几乎每一条成年蛇都不会是冬季来临的那一年生的。就是当年二世也特地避开了那一年,做出了最稳妥的选择——赵元渐破壳而出的第三个年头才遇上冬季。 破壳未久便遇三年一次的冬季寒潮,身体尚未长成之下若无奇遇必死无疑,这是天地对他们的绝情!绝境之时,得遇小青,享受着悉心的照顾,这是死局中一闪即逝的生机,相比其他孤苦无依的小动物,天地对他们又是何等的偏爱! 他们是该感恩天地的恩德呢?还是该憎恨天地的无情? 吾非鱼,不知鱼之乐也! 赵元渐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也不知道。 就那他自己来说吧,他对二世的情感亦是十分复杂,难以言表的。 毋庸置疑,他恨二世对他的不怀好意,用尽心机利用他,但他却又不得不承认他今日的成就与二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甚至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主观上他已经分不太清,自己的哪些行为是在二世记忆的影响下所做的了。 或许,生命本就生存在内心的矛盾之中吧。 赵元渐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悲春伤秋。体内不时传来的绞痛之感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他的内伤还没好呢! 其实哪止是没好,根本就是更加严重了。 一开始,虎妖的异种真气虽强,但毕竟是无根之水,并且赵元渐的玄冥真气与之相比也并没有相差太多,凭借了主场优势,十分顺利的就把异种真气驱逐干净了。 按理说最大的麻烦已经解决了,接下来按部就班,不用想太多,潜心恢复就好,但是却未曾料到就在这几日里,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肉身伤势进一步恶化,已经到了非药石难医的地步了。 这段时间全靠真气压着,伤势才勉强趋于稳定,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想办法尽快痊愈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再拖延下去,恐怕就有危及根基、削弱潜力的可能了。 但是赵元渐一介小妖,没手没脚的,叫他如何在这天寒地冻的鬼天气里筹集药物,更何况他要的还不是一根两根。 “看来只能借助人类的力量了!” 无计可施之下,赵元渐不得不把目光转向人族。人族依据其高度的社会性更能将资源集中起来,用以交换,互通有无。 只不过人族是在妖族的尸山血海中崛起的,是妖族数不尽的骸骨铸就了人族的辉煌篇章,两族可谓世仇。 这样的大背景下,赵元渐要是敢大摇大摆的跑到人族面前,说着“我受伤了,你给我药!”如此荒唐脑残的话,那他的结局基本可以预料了。 要么被抽筋扒皮炖蛇羹;要么沦为宠物,生死操于人手,当然后者的话,他们还会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俗称灵兽! “得找一个人帮我才行。可我只跟陆坤一个人打过交道,数月没见也不知道他以武入道成没成。要是不成,横死当场的话那我就真的一点门路都没了。” “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陆坤这小子绝对没事,只是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这一块讨生活?” 空想家是永远也做不成事情的。所幸赵元渐的执行力一直都是处于高水准层次的。 “这么拖着也不是事,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干了!” 赵元渐叮嘱小青一番,独自一蛇往北而去,游动形成的痕迹不消片刻就被风雪吹散、掩盖! 之所以不带上小青,主要还是怕陆坤“见财起意”。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赵元渐这副身子骨少说也得值个数百小千灵石的,真要是打起来,赵元渐自信即便不敌以武入道后的陆坤,但是一心保命之下对方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但要是带上小青的话,难免束手束脚,未免有剑柄倒持,授人把柄的嫌疑,赵元渐自不会如此不智。 冬季的天地真的是一片苍茫,目光所到之处,除了白还是白,直教人难辨东西,不分南北。 天气太差,大量靠山吃山的底层武者、修行者都选择在静室闭关,靠着水磨功夫提升修为。一路寻来,见到的人族少的可怜。 本着颗粒归餐的原则,赵元渐把这几个武者一一解决了,并从他们随身携带的物资中找到不少疗伤丹药,只是这种层次的丹药对他的效果已经很差了,但也不算白忙活一场。至于尸体,他还没有山穷水尽到那一步。 恶劣的天气无疑给赵元渐寻找陆坤的事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数天时间过去,赵元渐来来回回翻过了不少山头,甚至一度非常靠近最近的人族坊市,就差前去堵门了。 “或许,我该换一种思路了。”赵元渐看着远处一个正在设置陷阱的小伙子想到。 ………… 第四十七章 缘起缘灭皆为利 坊市,铸器室。 “叮!铛!” “叮!铛!” 火炉中闪烁扑腾的焰火把狭**仄的堂室照得通红,一老一少两个光着臂膀的大汉正在有节奏的抡锤敲击着器胚,大力之下,钳在圆柱形铜制案板上的通红器胚很快就锤塑成一柄长剑的模样,到了这一阶段,初级的器胚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该要刻画法阵了。 感受了一番温度,身形佝偻的老铸器师抱起一捆灵木塞进炉底,一边鼓动真气引燃灵木,一边似是嘴碎念叨: “铸器之道,最难把握的就是火候,火候不足,则器胚太软;火候过了,又太脆。灵木燃烧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需要时间的,这段时间里就要用自身真气来续接火力,你别看着简单,这里面的学问多着呢!可以说每一名好的铸器师都是一位优秀的控火大师。” 老铸器师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大汉,发现其确实一直在认真听教,眼中流露一丝欣慰,说道:“陆小子,铸器是个辛苦活,一柄低阶法器从最初的筛选材料,到入炉捶打,再到最后的刻阵成形就要半旬时间,高阶的就要数月了。” “铸器的这段日子里,需要时时看护,片刻不能离人,这对铸器师的精神气都是一种打磨。我从艺有两个多甲子了,见过不少学徒,但很少有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能吃得下这个苦的。” 陆坤静静的听着,也不做言语,心里却在想着前几日无意中听到的一则消息。 那日有两个武者来铺子里购买铁箭,一边挑选,一边还谈论近些天频繁现身的大黑蛇。 这被在一旁打杂的陆坤听了进去,心念一动,又跟着两人客套两句,了解了他们口中的大黑蛇。 原来,这条大黑蛇的行为颇为诡异。冷死人的大冬天不好好的呆在洞里苟着避寒,反而大摇大摆的四处晃荡,胆子还特小,见了人就跑,从不与人起冲突。而且那身鳞甲坚固无比,到现在还没被拿下。 陆坤跟蛇打的交道可是不少的,尤其是黑蛇。他不自觉的把那条大黑蛇与脑海中的那道身影做了对比,最后竟然觉得两者甚是相似。毕竟能做出这种超出种族习性的行为的,不是脑残就是他那样的“异种”了。 “陆小子,你在这里看着,半个时辰后来叫醒我,我先去眯一会。”老铸器师起身拍拍屁股,佝偻这身子巍巍颤颤的出了堂室。 “是,老师。”陆坤丝毫不敢小瞧这位貌似大限将至,只剩一副朽骨的老叟。 这些日子中善于观察的陆坤已经发现他的这位老师也是以武入道,而且已经瑧至筑基境,比他如今的境界还高上一个大境界。 “越有本事的人越低调。或者说他们都喜欢扮猪吃虎。人言果不欺我!” 一日后,陆坤整理一番储物袋中的物什,确认没有遗漏之后,背着宝弓,手提流星大锤,径直走出坊市,往大黑蛇出没之地而去。 雪很大,但每一朵即将落在他身上的雪花都会瞬间化为蒸汽,飘然散去。 辛苦修行十数载,苦也吃了,汗也留了,到如今终于有些成绩了,陆坤心中满是感慨与欣慰。 这是因为陆坤由武入道,走的又是体修的路子,一身气血如铅如汞,宛若烘炉,寻常雪水根本近不得身,简单来说就是身体打磨到一定程度时具有的外在表征。 陆坤是个精明的人,他心里的算盘打的也是噼啪直响。 要真的是那位“老朋友”的话来找他的话,他也不介意伸出援手帮扶一把;要是自己想多了,那他也不会空手而归,正好他新铸的铁胎弓还缺一根上好的弓弦,想来那条蛇筋炮制一番绝对可以胜任。 “风雨潇潇,大雪飘飘,长河涛涛~”(自己配乐当歌唱) “看江山秀美,体人间百味,行万里河山,漫漫长生路~”(自己配乐当歌唱) 从转个身都困难的炼器室突然踏入广袤无垠的天地之间,好像樊笼中的大鹏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天空,一身疲惫尽去,只觉心旷神怡,忍不住引吭高歌一曲,抒发胸中万丈豪情。 此后多年,陆坤都再难有此心境。 ………… 一人一蛇来到了一处避风的山崖下,鸠占鹊巢的杀死原本在这里的一只黑熊土著。 这一人一蛇正是陆坤和赵元渐。 “你来了。”赵元渐道。 “嗯。你不在南边带着,来找我什么事?”陆坤随地坐下,手上握着长柄流星锤。 赵元渐也不在意,老老实实的把自己受伤的事情说出来了,也没有隐瞒干什么。 关键是这本就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 陆坤低头不语,他知道赵元渐还有话没说完。 他不是讲故事的妖,他也不是听故事的人。 果不其然,赵元渐直接开口,言明自己身受内伤,需要大量的药物治疗、调理。 陆坤又一次沉默不语,他没有拒绝,而是在思考怎样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把眼前这条不一般的大蛇变为自己的宠物灵兽才是最划得来的。 但他真的没有把握能在神识上压制住赵元渐,而且以己度人,换位思考之下,他既然敢堂而皇之的来找他,自然不怕被种下奴印。 “不管后来怎么样,现下先把他稳住再说,免得跑走了。”陆坤终于放下了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至少目前是这样,谁叫他自己硬件条件跟不上呢。 起身拍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积雪,说道:“赵兄,这事我答应了,下次再来我会把你急需的药材带过来的。” 赵元渐点点头,说道:“行!我就提前说一声谢谢了。三天后午时,我在这里等你。” “不过修行不易,也不白要你的,在这期间我会伺机杀些人族修士,把他们身上用不上的东西都交给你。而且日后,我也会尽力帮助你一次。” 陆坤点点头笑了,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这一人一妖的相遇、合作本就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就像是赵元渐“供货”,陆坤“卖货”一样,双方都是受益者;就像赵元渐应陆坤所请劫杀叶孤城一样。 只要还有利益的交换,这种跨越种族的“友谊”就可以继续存在下去,直到某一方先掉队! 届时,掉队的一方一定会被另一方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第四十八章 换功法升龙毒经 见到自身的内伤治疗终于有着落了,赵元渐的心重新落下去了。 内伤一直拖着,身体疼痛事小,损伤根基事大。 因为二世纵使才情卓绝,可受限于资质底下的缘故,一生未能成就筑基,因而赵元渐特别重视自身资质,接受不了任何可能损害其潜力的风险。 至于存不存在陆坤出尔反尔、食言自肥的可能,赵元渐则丝毫不担心。 “区区一点灵石而已,又怎么能比得上我这样一位随时可能用得到的外援来的实惠呢。”赵元渐信心满满,“不过人心易变,我也要让他看到我的价值。” 接下来的时间里,赵元渐一改往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作风,屡次凭借“憨厚的外表”和盛传在外的“好脾性”阴人成功。 后来凶名传开,他又依仗风雪的掩护,多次主动袭击武者和低阶练气境的小修。而在陆坤这个人奸的配合下,他又总能提前避过高阶练气境修士的猎杀。 一番行动下来,过程算得上是有惊无险,收获也是硕果累累。 有了充足的药物,在配合玄冥真气,内外相济之下,不消三月时间,赵元渐一身内伤便以完全康复了。 而这,也正是冬季结束的时候。 一世、二世其实本质上同一个人,他们在易以及诸多道门经典上各自浸淫数十年之久,已经有了很深的认识。 通常而言,这类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迷信”。 比如,他们很看重某些巧合,经常不自觉的将其视为某种征兆。 某条深受一世、二世的“思想荼毒”的蛇,自然也免不了粘上了这个毛病。 “这个兆头很好啊!冬季过去,万物复苏,正是一年春好处。我的内伤隐患被排除了,又脱离了老妖蛇的魔掌,岂不是恰恰对应了‘新的开始’?!哈哈哈哈!” 新的一年、新的天地、新的开始,无一不让赵元渐这条刚刚踏上长生路的小年轻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解决了生存问题,接下来就轮到生活了。修士的生活既枯燥又有趣,这关键就得看你自己怎么选择了。 良好的身体素质,远比比凡人更悠长的寿命等,这些都可以上修行者们体验到凡人一生都难以拥有的乐趣。例如吟诗作赋,观花赏月,飞天遁地就是男女之事也比凡人来得享受。 想都不用想,赵元渐对这些有的没的的东西一向都是嗤之以鼻的,他实在是理解不了那些人为什么会喜欢捣鼓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还美其名曰——艺术。 在赵元渐充满功利心的大脑看来,他们八成还是为了获得他人对自己某一方面的认可和赞誉。嗯……说白了,其实就是虚荣。 “虚荣心害死人啊。一不能吃,二不能喝,三不能助长生,要它何用?!” 摒弃了这些生活中的调味品,生下来的就只有那些干巴巴的主食了。 练气练气再练气,修炼修炼再修炼。 从他出逃开始之后到现在的几个月里,赵元渐体内真气一直都是有出不进,饶是其独有的玄冥真气无论在质还是在量上都远超同阶,也禁不住如此挥霍。 “地主家都没余粮了。”感受着只剩薄薄一层,仿佛随意一捅就破的虚丹,赵元渐心中满是苦涩与无奈。 “不过也不是没好处,频繁使用真气之下,我也琢磨出来了几条经脉的雏形。”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赵元渐决定定下一个五年计划,好用来指导自己下一个阶段的修行,也顺便发挥发挥监督员的作用。 不过再此之前,他还需要对虚丹阶段的修行做个基本的了解。 这种了解不是说像之前所提到的“量变、质变、开脉”那样的大纲性的东西,而是转而回归到具体操作上。 想想也好笑,若从去年七月十五也就是帝流浆之夜算起,赵元渐晋升虚丹境已经有四五个月的时间了,而在这四五个月里他就没有好好修行过,全被这样那样的破事给耽搁了。 说出去指不定怎么让人嘲讽就他事多呢。 有了新的等级更高的功法,赵元渐自然不会再去修炼天蛇吞月功这种不甚契合他的功法了,转而开始修炼主打化龙的升龙毒经。 因为时间实在太过久远,这本升龙毒经乃是那条毒龙留给他的传承中唯一一本完整无缺的功法,其余的全都是些残破不全的,有的甚至只剩下只言片语,根本不成体系。 许是因为这是毒龙前辈自创的主修功法之缘故,才能得以完整传承下来吧。 真龙传承下来的宝贝就是跟天蛇吞月功这种“话都说不清”的烂大街货色不一样,稍一运转,便有少量的玄冥真气发生一种莫名的变化。 这种变化外人很难体会的到,似变似不变,难以琢磨。就好像……就好像把东西左手换右手,最后还在手里一样,丝毫不影响对它的掌控。 赵元渐却是不慌不忙,继续运转升龙毒经,有意加快这一变化,盖因其知道这里的首尾缘由。 原来,这是改修功法时出现的自然现象,并不是稀奇的事儿。 赵元渐的真气一共经历多个阶段的变化。 最一开始的时候是气血之力,也就是精气。这些精气都是从血肉组织中提取出来的,乃是一身的精华所在。 接着,赵元渐修炼了天蛇吞月功,在百年洗髓草的辅助下,成功凝聚出了厉害非凡的阴冥真气,并且大量积累。 后来,在帝流浆之夜,脑子搭错筋的白灵妖王主动传了一个秘法,赵元渐融合毒囊与阴冥真气,使之成为了具有毒性的玄冥真气。 最后,便是这一次了。以上所说的,除了精气之外,其余的阴冥真气、玄冥真气都是赵元渐运转天蛇吞月功修炼而来,现如今改了功法,那么那些真气自然会发生变化。 不过由于直接修炼升龙毒经所得真气也不过是寻常真气外加一点毒性而已,这与已有毒性的玄冥真气差距非常小,故而那种变化才会非常细微。 但毫无疑问的是,新得的真气毒性还是超过原有的,否则也对不起“毒经”这个名头了。 合着他以往见猎心喜的性子,非得闹着改名不可,可经历的次数多了,也就疲懒了,索性还叫“玄冥真气”。 “其实……听起来也蛮好听的。” 第四十九章 浅谈真气与灵气 晋阶成功,摆脱了野兽的生命桎梏,也有了足以修炼到真龙阶段的高级功法,修行速度自然起飞,不会还像以往那样慢似龟爬了。 突破到了虚丹期,妖兽们就能自动感受到游离在空气中的灵气了,并且还能将它们纳入体内,炼化吸收,以为真气。 赵元渐盘踞大石之上,蛇口似开似合,瞳孔微微眯起,按照升龙毒经中的法门有节奏的呼吸。 龟蛇之属的每一次呼吸都十分悠长。伴随着赵元渐的每一次呼吸,都有“异象”呈现。 呼气,鼻尖恍若有一束若有如无的“气柱”,这气柱离体之后,三尺之内,凝而不散,颇为神异。 吸气,以赵元渐的口鼻为中心,一道小小的灵气漩涡出现,漩涡旋转之时裹挟大量的灵气钻入口鼻之中。 纳入体内不代表就是你的了,甫一入体,做云水散,朝四面八方而去,完全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的散兵游勇。 接下来就要将其炼化吸收了。赵元渐调动转化完全的玄冥真气,将那些灵气一一牵引收拢过来,之后再将其包裹成一团,顺着血液流动的轨迹经历体内诸多的血肉组织。 灵气每过一处,都会有很少的一部分被细胞直接吸收,这些被吸收的灵气会被细胞当做为养分来供给自身的生命活动,并反哺出一定量的精气! 游荡一圈之后,这团气体最终会回到鼻腔中,并伴随着呼气这一过程被排出体外。 如此变是完整的一个“炼化吸收”的过程了。 精气太过纯粹,未经雕琢,难堪大用,因而还需要最后一个步骤——合成真气。限于月华只有夜间才能采颉,故可以将精气储存起来,等到有了月华,再依照功法使之化作真气便可。 真气妙用多多,不仅仅是一种能够用来催动神通的能源,更重要的作用还是“养生之用”。 外界的灵气不是你自家养的小猫小狗,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而是十分狂暴的。 真气之所以能裹挟得了灵气,主要还是胜在量上和主场优势上,但一进入某个细胞之后,没了真气束缚,灵气立即化身暴虐的恶魔,在细胞内横冲直撞,直到被完全炼化。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一通折腾下来,细胞也差不多到了极限了,这时候就要真气去孕养、修复细胞了。 值得一提的是,就是这样死命的折腾每一个细胞,日积月累、驽马十驾之下,妖族才得以拥有远比人族强悍的多的肉身,并不是生来就是如此的。 可以知道,不同功法在修行速度上的差异主要体现在后两个阶段。 真气的养生效果越好,则细胞恢复的越快;康复后的细胞也更加强大,则下次捕获的灵气也就越多;灵气越多,则精气越多,真气越多。 如此形成一个很有效的正反馈机制,循环往复之下,修为自然增长的快,肉身也更加强大。 “这样的修行速度确实爽,只要炼灵转精的速度足够快,真气的积累就慢不了,“量变”也能看得到头了。”感受着身体每一处血肉组织都在吐哺精气,赵元渐开心极了。 “我就说嘛,要是只能像以前那样从猎物身上汲取精气,不说有没有那么多的猎物供你进食,单就是那慢如蜗牛的速度都能活活耗死你。” 想了一会儿,赵元渐停下修炼节奏,转头看向了散放在一旁的灵石,他想试试用灵石中的灵气来修炼可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些灵石,都是前几个月赵元渐袭杀人族修士得来的,拢共也没多少,给出大半给陆坤后只剩下这百十来颗,因为太少很了,他都懒得收到储物袋中,干脆就这样随意放着,供给他和小青的修行。 吐出蛇信,卷起一颗含在嘴里,赵元渐开始吸收里面的灵气。 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时赵元渐心里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诗。主要还是实在是太像了。洁白的灵石就好比白玉,淡淡的灵气就好比烟,烟出白玉,白玉生烟,可不就是“蓝田日暖玉生烟”么。 好了,甩甩脑袋,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集中精神观察那一缕灵气的去向。 “嗯……这些灵气比直接从空气中吸收来的要精纯很多,杂质少了许多,也不如后者暴虐,相比起来对细胞的伤害要小不少,也更容易炼化了。” 运行一圈下来,赵元渐行功结束,两颗碧绿的眼珠子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心里暗暗思考其中利弊之处。 “首先应当确认使用灵石修炼确实能够有效加快修炼速度,量化一下,大概有五成效果,看着是不多,也比人族的数倍效果效果差的多,但终究是加快了进度,日积月累之下,也不能小觑。” “但是,这样修炼也有不小的弊端。更加温和的灵气使得其对细胞的淬炼效果差了一大截,这样一来,肉身强度难免跟不上练气进度,在妖族先天不擅法术的制约下,这无疑会让我的争斗本领有所下滑。” “各有利弊,难以取舍之下,我何不在看远一点。” “不出意外的话,以我的资质来说凝结实丹基本是不成问题的,所虑者唯天劫而已。天劫的威力有多大,我是不知道的,但从那些传承记忆中来看,说‘九死一生’都是侮辱了它。面对这样的生死大劫,每一分实力都显得尤为可贵了。” “这样一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就呼之欲出了么。” “我不应该一味追求境界上的提升,也应该想方设法的提升自己的实力,以应对天劫。不过也不能钻进这个牛角尖,寿元有限,境界不长怎么能有更多长的寿命。” “冥冥之中可以感觉的到,我的正常阳寿还有两个半甲子时间,也就是一百五十年,为求稳妥,我最好在一百年内凝结实丹。” “灵石这样的硬通货还是有作用的,我可以采买增强肉身力量的天材地宝来服食,也可以买些炼制本命法宝所需的物件。总之不愁用不出去就对了!” “嘶昂~” 前途一片光明,赵元渐心情大好,仰天长啸一声,惊起阵阵飞鸦。 第五十章 知易行难辟经脉 经脉,所以行气血而营阴阳,濡筋骨,而利关节者。 各族先贤们观察自然、体悟自然,发现天地万物之运行莫不有道! 大者如日月,东升西落;次者如河川,由高向低;小者如蛇蚁,其行有路。 于是,他们就想:自己身体内是不是也有这样的“道”存在? 他们开始探索,不得! 但这个疑问或者说是猜想,却一代传于一代。 终于,一代代后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各自寻找到了隐藏在各自族人体内的“道”。 这种“道”,被称之为经脉!取水之经、山之脉之意。只是各族先天有差,以致完善程度参差不同。 在这一方面,人族起步虽晚,但却寻迅速走到了各族前面,成功总结出了适用于全体人族的经脉图,这比其他各族“半吊子的水货”好得太多了。 这并非主张人族就比其他各族聪慧,而是人族占了天地主角与先天道体双重优势,普适性非常高的缘故。 人身有十二正经并奇经八脉,再辅以其他小支脉,便可贯通周身诸穴,形成大小周天,只要生来四肢齐全者,就可以照猫画虎,根本无需费时费力再做摸索。 妖族本身就是联盟而来的种族,虫、鳞、介、禽、兽、精六大支脉共同组成了妖族,每一脉乃至各脉下辖的各小族,其具有的经脉都会有所差别,甚至是风马牛不相及。 这种复杂的情况要求,各族乃至于各个个体都要独自摸索出适合本族与本个体相契合的经脉。 其实也正是因于这些差异,人妖两族才会有着两套截然不同的修行道路。 同为一阶境界,人族称练气,妖族称虚丹。前者因为知道自身经脉分布及走向,免去了后者开脉这一过程,直接依靠搬运周天来炼化灵气当做法力,这远比后者靠着“自残”的水磨功夫化灵转精快得多啊。也正因此人族短短几十年时间就可以尝试筑基,比之妖族足足省了一倍多时间。 早在几十年前,二世曾经从一本介绍人妖两族恩怨的典籍上就曾看到过这样的言论: 大陆之上人族之所以能屡次发动开辟战争,并战而胜之,不是因为人族战力真的高于妖族,而是因为人族强大的繁衍能力与更快捷的修行道路,在这两大优势的加持之下,活生生耗死了妖族! 屁股决定脑袋。尚为人身的二世自然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但时隔多年之后,赵元渐细想之下发现还真是这样。 别的不说,就拿他为例。他现在是虚丹初期,境界上对应于人族的练气前期,按理来说战力相当。可事实上,前三个月里被他击杀的练气前期修士就不下于双手之数,就连练气中期他也干掉了一个。 ………… 经脉并不是如同内脏、血管那样的器官或组织,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 形象做个类比,从某一方面简化的讲,经脉就好像一世所在地球上的飞机航道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 有了人为开辟的航道,飞机才能有序、高效、安全的飞行;也只有有了经脉,真气才能高效运转,依照功法搬运才能有不同的特性和威能。 水行水道,蛇走蛇道,其中自有规矩。经脉的开辟是有其规律的,不是脑袋一热想怎么来就这怎么来的。 赵元渐本体是蛇。传承记忆中,但凡蛇蟒之属,必有两条贯穿头尾的两条“大道”,也就是两条经脉。 一条位于蛇类腹部中线略朝上处,起于颈部向颔,止于会**(极为靠近肛门),名叫“任脉”,另一条则在脊骨正下方,从眉心识海一直延生到将近尾巴末端的尾椎穴,名叫“督脉”。 任督二脉是蛇类身体内最长的两条经脉,一上一下。这两条经脉十分重要,可以说蛇类的任何涉及行动都离不开这两条经脉。 赵元渐决定先将这两条经脉打通,之后再寻找其他经脉所在。 如何打通经脉? 其实很简单,说穿了不值一提。就是不断的调动真气在经脉所在的路径来回走动,冲刷这条路径上的障碍,不断拓宽、加固,并时时维护,时日一长,经脉自生。 以后真气在这里走动,会异常迅捷快速,沿途所过的器官、组织也会赋予其不同的特性。 例如,肾可供水,真气入肾,便有水性;心可出火,真气过过心,即沾火气;等等。 赵元渐依照着传承记忆中所说的法门,从颈部虚丹中调出真气,运往眉心祖窍处,之后再小心翼翼的沿着既定的督脉路线运行。 说时无难事,做时事事难。一切理论都很清晰,赵元渐理解的也非常透彻,可一到具体行动上还是遇到了绊子。 运行的阻力异常之大,远远超出了赵元渐的心里预期。原本念着初次开脉一切当以稳妥为上,便只调动了很少的真气,结果没想到这点真气还没走到颈脖子就被消耗一空。 无奈之下,又调了一团差不多大小的真气,这次走的比上次要稍远一些,可也好的有限,关键是前方像遇到了一面屏障,这面屏障死死的挡住了真气的运行路径。 赵元渐心里清楚缘由,知道这是碰上了一处穴位,不把这处穴位破开,后面的事情根本无法进行。 穴位乃是经络线上特殊的点区部位,是一条条经脉上的节点。 未开辟过的经脉如同没有修整过的小树林,小树林中所有长在这条指定路径上的树木杂草都是路障,而穴位这是横在其中的巨石。寻常路障多推一推也就没了,但这样“坚挺”的巨石就能难搬的动了。 这时候需要修行者集中大量的真气,一鼓作气,轰开屏障。轰开之后,好生经营一番,以后这些穴位将是支撑功法、战技、神通运转的重要节点。 赵元渐默默感受了一番体内剩余的真气,心下一狠,想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调动其中九成,聚成长枪状,直奔那处穴位刺去。 “轰!”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爆鸣声,坚厚的屏障四分五裂,剩余真气收束不住,继续向前席去。 “噗~” 与此同时,赵元渐受到剧烈的反噬,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气色分外萎靡。 自此,赵元渐打开了第一次打开了体内穴位。 细想一下,其实从这样一个小小的穴位上就体现了资质上的差异。 资质好的,拦路巨石既轻又脆,甚至是没有;资质差的,那可难了,要是没有十分强劲的功法,大部分妖族都会卡在某个穴位上,终身不得寸进。 所幸,赵元渐资质很好,又拥有玄冥真气,这一关怕是难不住他了。 第五十一章 我和你岁月静好 任督二脉只是蛇类众多通用经脉中使用最多、作用最大的两条,除了这两条贯穿首尾的之外,还有其他的不少比较大的经脉。 这些经脉主要依存于某一单一器官中,并且会延伸大的两个端头分别与任督二脉相连。 胆经,肝经,肺经,大肠经,胃经,脾经,心经,小肠经,膀胱经,肾经,心包经,三焦经,这十二条经脉,此十二经脉连接了人体内,心肺肝脾肾,大肠,小肠,胃,胆,膀胱,三焦等五脏六腑之正气,并使按十二时辰的变化,自然而然的周天运转,其实这十二经络,在每一个正常的生命体内都是连通的。 看上去和人族的十二正经十分相似,实则不然。不同物种之间的内脏器官分布式不同的,比如蛇类的心脏就在头颅后面,也就是口语中所说的“七寸”,其他的器官则受限于狭长的身体,基本都是成长条形前后分布,这与人族的内脏器官分布大不相同,再加上还有许多其他差异,这又怎么能说两者的十二正经相似呢。 唯一相同的,可能还是各自对应十二时辰的特点,可这跟人族有什么关系呢。 蛇蟒之属的大脉之中,除却十二正经,还有几条隐而不显的经脉。这几条经脉存在于蛇类已经退化消失了的四肢当中。 这几条经脉的前世今生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 妖族是天地间率先出现的一批具有智慧的生灵,传承十分久远,其所独创的血脉传承之法完美的契合了妖族各脉各支的现实需求。 随着时间的推移,时代的变迁,巫妖大战铸成大错之后,为天地所不喜,因而类似龙凤那样的皇族异兽繁衍后代愈发困难。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似乎这样难以严惩妖族的罪孽,天地再施手段。妖族们渐渐发现,即便侥天之幸诞下子嗣,但这些子嗣的血脉天赋却一代不如一代,真血逐渐稀薄,到后来甚至连高一级的形态都维持不住了。 龙族或者说龙属,就是血脉退化的最大受害者。龙性本淫,最喜交合之事,且荤素不羁,又因为龙族异常强大的血脉,所生后代中性状多为龙状,但也或多或少的还保留一些另一亲本的性状特征,这些半龙杂种被称之为“龙属”。 这些龙属因为体内流着有龙血,再经过一番苦修,剔除其余杂血,就可以完全转化为龙,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龙族,这时候他们后代也会是真龙而非龙属。 这样十分强大的交配繁衍能力使得龙族实力大大增加,一度可以同时抗衡凤凰、麒麟两族合力。好景不长,失去了天地主角的地位后,那些初祖是半龙的龙族体内的龙血日益稀薄,形态退化,即便偶有少量幸运儿出现返祖现象,但衰落大势不可挡,整体上呈现一代不如一代的趋势。 蛟龙也是那个时代的产物。在现代,蛟龙一族是异兽,象征着强大的实力,但其实也就是个杂种——龙蛇相交而生的杂种。 不过,血脉再稀薄的龙属理论上也能一路向前,不断提升生命形态,直至最后化身真龙。 正是因此,在这类可以化龙的蛇蟒体内还有个四条“以待后用”的经脉,这四条经脉位于四肢之中,等到成蛟之后,生出四肢,就能将之打通,现在只是分别在对应位置留着两个端口而已。 经脉的贯穿不是一蹴而就的,赵元渐急也急不来。 “经脉的事情步入正轨,基本上在开辟完这些普适性高的经脉之前,这一方面是不用担心了。” 修行有了计划,有事干了,心里就会踏实下来,就会有安全感,不会产生自我怀疑的念头,也就是更加自信。 精气神三位一体,一个人变得自信了,整个面貌都会有所不同,连带着真气运转都顺畅许多。 一旁正在逗着一群小蛇玩的小青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眼赵元渐,见他没事,又欢快的逗弄着那群她新找来的小蛇,就像小时候哥哥带着她玩一样。 她心思单纯,也澄净,她或许不理解赵元渐的想法,但只要他好好的,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沧海悠悠,我和你岁月静好。 小女孩的心灵总是那么的惹人恋爱。 南边的白灵妖王畏惧人族不敢过来,来这里的人族修为又低,虚丹妖族又少的可怜,生活再次静谧。 “一杯茶,一张报,一根烟,晒着太阳一下午。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享受啊。” 莫名其妙的,一世的一个记忆片段跳出来了。他知道那是一种闲适,很美,但他没有体验过。 茶是不用指望了,烟也没有,不过他有灵石啊,一咬一嚼嘎巴脆,再看看传承记忆,晒着日光浴,难道不香吗? 于是乎,就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一条大黑蛇半浸在水里,摇头晃脑,时不时的吐出蛇信卷着一块灵石往天上一抛,它则张着大嘴巴在下面接着,一脸满足; 旁边不远处还有条稍小一点的青蛇围着大黑蛇来回转圈,有时候还做出一些夸张的动作,让人摸不着头脑,可只要仔细看看,就发现大青蛇背上还搭着许多小蛇呢。 “嗯……这个是敖骨的老相好?长的也不怎么样嘛,这敖骨的眼光也太差了吧。”某蛇撇撇嘴巴,一脸鄙视。 “这个是……是五行龙血果?啧啧啧……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嗯,要是我也有就好了。”某蛇两眼放光,口水都流出来了。 “呃呃……这毒龙对自己也太狠了吧,他怎么下得去手哦,狠人就是厉害。”某蛇瞬间全身一凉,赶紧跳过。 “非礼勿看!非礼勿看!我靠……还能这样玩?!真是太猛了,一点不懂怜香惜玉,还不知道节制,也不怕把肾搞坏了啊。”某蛇全神贯注,一边鄙夷着,一边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什么,连某处器官邦硬邦硬的都不知道。 ………… 赵元渐美滋滋的看着脑海中的传承信息,有些清楚的比之一世那边叫什么3电影的也不了多少,看着可带劲了,就是可惜全是些片段,没头没尾的。 这么一看就是一月,别提多自在了。 你要是骂他:“整天就知道看这些没用的东西,不怕以后没出息啊。” 他一准犟嘴:“谁说的,你以为我想啊,我是为了寻找那些有关修行的传承才看的,这么乱,不一遍一遍过,要是漏了什么关键信息怎么办?” 第五十二章 本命法宝一二事 其实,他说的也不假。 赵元渐是个理性的妖,基本上任何时候他都能知道自己当做什么,不当做什么。平日里,那些杂书可以充当生活的调味剂,在紧张的修行之余提供提供乐子,但无时无刻都不能忘了正事。 这一次,赵元渐将目光转向了本命法宝的炼制。 任何事物都不可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它们的存在都有着其内在以及外在的原因,在众多因素的共同作用下,这种事物才会诞生。 新生的事物也必将要接受实践的检验,唯有其确实满足了制造者们的切实需求,这种事物才会具有旺盛的生命力,不会出现“出场就是巅峰”的悲剧。 妖族的本命法宝同样是这样。 中古时期,妖管天、巫管地,两族多次爆发举族之战。妖族整合不久,内耗严重,难以发挥全部战力,遂被巫族顺着周山杀入天庭,损失惨重。 那段时期,面对巫族蛮子的攻势,妖族苦苦支撑,压力非常之大,急需提升战力。 在这样的背景下,妖族先贤们把目光投向了巫族的“战宝”。 妖族善法,巫族善战! 这句话言简意赅的道出了两族的特点。 妖族除了部分虫族之外,绝大部分都擅长法术。需要说明的是,这里所说的法术指的是天赋神通,这与现如今人族所说的那种需要掐诀念咒的法术完全就不是一个东西。 巫族善战,原因有二。一者,当时的洪荒大地迎来了又一轮的剧烈衍化期。龙汉大劫中积累的大量怨气、杀气、晦气等诸多不祥之物经过长时间的沉淀后形成了另外一种物质——煞气。 这种煞气乃天地间极为污秽之物,它们不仅会无孔不入的侵入肉身,而且还会污染生灵灵台,继而污秽元神。灵台被污染到了一定程度之后,生灵就会意志混乱,疯疯癫癫,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但这种令其他种族避之的煞气却是巫族天生的主场。因为这种秉承大地意志而生的巫族只有肉身,没有元神,加之其肉身本就强悍至极,煞气不仅不会对他们造成损害,反而会极为有效的淬炼肉身。这样日积月累下的肉身强度远比妖族强太多了,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妖族的肉身强度只是练气的副产物而已。 二者,巫族长于使用各种兵器。每一个小巫从造巫池中出生之后,都会由长辈为他打造一把兵器,这把兵器就是这个小巫的战宝。小巫终其一生都会祭炼他的战宝,时间越长,战宝的层次就越高,战斗力自然也会更大。 师夷长技以制夷!妖族也开始参考巫族战宝的炼制方法来炼制属于自己的战宝。炼制过程非常困难,但终究群策群力之下,妖族还是成功摸索到了最适合妖族的炼制方法,并且其普适性还高于经脉。 妖族发现,只要以身为材,以气为火,以神为水,反复熬炼就可以炼制出威力不下巫族战宝的兵器,甚至因为法宝本质上是其身体的一部分,操纵起来比战宝更加如使臂指。他们将其命名为“本命法宝”。 简单通俗点说就是,选择身体上的某一部位作为炼器的初始材料,再用反复使用真气洗练、神魂淬火,千锤百炼之后法宝就可以成型了。 只不过这只是最初的本命法宝炼制方法,后来炼制的经验更加丰富,后辈们根据种族以及选择的身体部位的差异,在某些方面做了一些适当的改进,使之更为完善。 时至今日,面临生存空间不断被人族压缩的窘境,炼制本命法宝这一可以极大增强战斗力的方法深得众妖的青睐。也正因此,本命法宝所带来的战力占整体战力的比重也越来越高。 本命法宝的炼制不需要寻常意义上的水、火,只用真气、神识就可以拟代水、火的作用,这是优势,但也是劣势。 试想,连可以自由活动的手都没有,又如何能做到像巫族、人族那样使用炼器炉中炼制法器呢?这种方法完美的解决了这道难题,只不过由于真气、神魂的作用更加温和,使得炼制时间大大增长。 一般而言,为了早日得到可以助臂争斗的法宝,众妖都会在开启灵智、晋升虚丹不久后就选择一处部位开始炼制。 “看来,事不宜迟,炼制本命法宝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了。”赵元渐心中想到,可旋即又犯了难,“该用什么地方炼制呢?” 身上的部位那么多,不同的地方炼制方法上有差异,所得效果也有差异,而为了不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最好是一锤定音,以后也不做更改。 同时,这个也关系到三阶时候的化形问题。将不同位置炼化为本命法宝会影响到能不能化形的问题。 顺带解释一下,是否化形、如何化形、化到到哪一步,这三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众多妖族头顶上。 总得概括下来就是完全化形、半化形和不化形三种类型。 完全化形,不仅把外部形态改变了,就连体内的内脏器官、血管经脉等都化为人形,以后也会采用人族的功法进行修炼。其实就是完全抛弃妖族身份,走人族的路。但此法多为被人族从小圈养的妖族所为,而且自古未见有大神通者出世。 半化形,也就是不完全化形。这种的化形进行的很不完全,不但内在实质没有改变,就连外部特征上都会多少保留一点妖族的样子,比如蛇尾、鸟嘴、牛角、豹斑等,不过也不是绝对。 选择这种方式的妖族最多,即不妨碍修炼,也方便一般的行动,缺点就是化形时战力不足真身三成,容易被有心人一招偷袭致死。 最后就是完全不化形了。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光听名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事实上,为安全计,为小命计,一大半的妖族都不会化形。 赵元渐在化形问题上很随便,人不人的他不是很在乎,关键是他也没觉得兽身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理论上哪怕你选血管,甚至是一节大肠都可以,但这绝对是亏本买卖,脑子没问题的都不会这么干。 除了这些,可供选择的地方其实也不多了,无非就是爪子、蹄子、牙齿、尾巴、角等常见部位,具体到蛇类身上就更少了。 不出意外,九成九的蛇类都是从那几根牙齿中选的,要么是破甲的犬齿,要么是注毒的毒吃,基本没有第三种情况。 但赵元渐却不这么打算。经历多次大战的他发现,在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对手战斗的时候,蛇类有着一门天然的死穴——脊骨! 越精密的仪器越容易出故障。因为身躯细长,又是游走前进,这造成了蛇类脊骨骨节奇多的身体构造,这种构造先天上就容易造成脱臼。不幸的是,偏偏一身劲力都需要依靠脊骨来传递。可以说脊骨脱臼了,那这条蛇短时间内就费了。 赵元渐可以说是深受其害!多次战斗白热化的时候出现问题。远的不说,就是前段时间跟乌鸦精、老虎精打架的时候都发生过,还不止一次呢!当时赵元渐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第五十三章 炼法宝陆坤上门 能够彻底解决脊骨频繁脱臼的问题只有两种方法。 第一个办法就是提炼血脉,让血液中的龙血占比达到三成,而后历劫成蛟,实现生命层次上的跃迁。以蛟龙之体的强悍,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脱臼。 不过虽然这种方法可靠性很高,几近百分百可以成功,但这建立在赵元渐一定能成蛟的基础上的。 没有哪条蛇可以拍着尾巴大言不惭的吹嘘自己一点可以走到那一步,赵元渐也不行,况且化蛟之前的阶段,这个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赵元渐也便只剩下一条路子了——把脊骨炼成本命法宝。 之前他就曾在毒龙的传承片段里找到一篇有关脊骨的炼制的方法,上面还详细的说明了这种做法的优劣点。 赵元渐默默对比了一下:“只是脊骨卡在身体里,日后炼成了也无法拿出来对敌,只能永久的固定在那里,确保不脱臼而已。综合来讲确实有点不划算。” 当断不断,必遭其乱。 无论一世二世还是现在的赵元渐都不是个优柔寡断、多谋少断的性子:“我既早已暗下决心,就不该在这里犹犹豫豫,徒做妇人状,为他人笑尔。” 当即不再犹豫,开始炼制本命法器。 此脊骨上接颅骨,中通肋骨,下连尾骨,为了长远着想,赵元渐决定将最后面的那节尾骨也一并炼制为本命法宝,好在争斗之时能让“神龙摆尾”这一招发挥更大的威力。 虚丹旋转,释放出一缕真气;灵台涌动,探出一道神念,神念浸入真气,而后缓缓挪到颈后七寸之处,在心脏里游动一圈,包裹着无形火气,复又向前,到脊骨前端释放开来。 赵元渐内视之下,那段脊骨之上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焰,火焰如附骨之疽,灼烧着骨骼,只约莫两三个呼吸过去,火焰开始迅速减小,焰花闪烁不定,如同风中的残烛一般,行将熄灭。 “这是没柴了?”赵元渐回过神来,哪敢耽搁,赶忙又往里面各添了几缕真气、几道神念。 “这消耗也太大了吧!”一眨眼的功夫,刚舔的“柴火”又给烧光了,关键是那段指甲盖长短的脊骨啥感觉也没有啊,像是白忙活了一样。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三丈三的身躯,赵元渐欲哭无泪。 “这得要多少啊,简直就是巨坑,还是填都填不满的那种!”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别的妖都是祭炼牙齿、爪子之类的了,最狠的也不过是头顶的角。这完全就是给逼的啊,哪个舍得这么多真气往里砸,还想不想虚丹凝实了。而且,炼哪里不是炼,不都是差不多的货色么。 嘴上吐槽着,但里面的动作却丝毫没耽搁。赵元渐耷拉着脑袋,指挥一缕缕真气、一道道神念前赴后继的扑向火坑。 他认真了,他跟它杠上了,他要跟它打消耗战。 一个时辰后。 “呼~真累啊。我还以为你是铁打的呢,原来你也怕烧呀。哈哈哈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消耗一半辛辛苦苦攒下的真气,终于见到了一点效果——那一小段的骨骼的颜色要白上一点点,不光如此,赵元渐还发觉这截骨头比之前更加坚硬了。 虽然会只有很少的一点,不仔细感受甚至都不能发现,但无论怎么说,这确确实实的体现出效果了。 ………… 闲暇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剩下的都在苟且。 赵元渐发现晋升虚丹后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多到根本歇不下来。 就连小青这样的贪玩的小女蛇都放下了她的小伙伴,开始静静的修炼了。 赵元渐久违的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除了偶尔打些野味祭奠祭奠五脏庙以外,其余的时间都在修炼。 简而言之,不是在凝炼真气,就是在凝炼真气的路上;不是在消耗真气,就是在消耗真气的路上。 时光荏苒,转眼又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赵元渐不仅先后打通包括百会、后顶、风府、哑门等在内的位于督脉的二十余穴道,止步于完骨穴,成功贯穿四分之一的督脉;还将脊骨同头到尾的简单灼烧一遍,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但他实在是受不了这样慢如龟爬的修行路。在长时间的修行过程中,赵元渐发现真正决定他修行速度上限的因素最终还是真气的量。 他的精气都是依靠最原始的吸收炼化游离的天地灵气而来,不但速度缓慢,而且每日行功的时间都十分有限。因为一旦超过这个时间,细胞的恢复速度就赶不上被灵气破坏的速度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都恨不得把真气一缕撕成两缕来用。 而无论是开辟经脉还是炼制本命法宝都是吃粮大户,供不应求之下,严重拖慢了进度。 若是太平盛世也没什么,这又不是瓶颈,水滴石穿、积少成多之下也能好好的度过。 但是他心中一直有着紧迫感,因为早在几年前他就发现了人族又要发动开辟战争的端倪。 想要在那样残酷的战争中活下来,就只能抓住任何一个可以提升实力的机会,容不得半点懈怠。 不得已之下,赵元渐只能改变原有策略,不再一味坚持此法,开始有限度的使用灵石修炼。 他又造不出灵石,也屁产业都没有,要想有灵石只能想些歪点子了。 例如:杀人! 试了几次,最终放弃了。这破地方,连一条像样的灵脉都没有,还夹在两族中间,整个就一鸟都不来的地,能混到来这里讨生活的都是没什么真本事的穷鬼。 打生打死的,风险太大,收益太小,他不想干。 其实……赵元渐心里一直惦记着二世藏下的那批物资。 要是没记错的话,那里足足有数十颗中品灵石和三万下品灵石,再加上一些灵草灵药,足够他和小青好一阵的修行需求了。 只是那里是白灵老妖蛇的地盘,他实在不想因为这么一点身外之物就去主动置身险境。 还是那句话——不划算! 正当赵元渐左右为难的时候,陆坤找上门来了。 第五十四章 立道誓陆赵再合作 陆坤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打扮。顶个大光头,背上一副铁胎弓,腰间挎着差点点箭囊,箭矢露出的箭羽有黑白两色,手上提着一柄长柄流星锤。 赵元渐对他的这副打扮颇为无语,甚至还多次当面吐槽过:“脑子好端端的怎么就不知道装储物袋里呢?” 一开始陆坤只是笑而不语,后来实在受不了赵元渐阴阳怪气的嘲讽,就给交代了。 虽然时隔已久,但赵元渐一直一字不落的清晰的记得陆坤的原话: “对于一名武者而言,兵器应该永远在他的手中,直到死亡!” 实话实说,当时说这话的陆坤浑身锋芒内敛,看着就与凡俗中的猎人一般无二,但赵元渐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一代宗师”的气概。 微微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 赵元渐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陆兄,你可是有一阵子没来找我了。说说吧,这次是为什么事。” 陆坤避而不答,笑道:“赵兄,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不是积年老妖来重修的,比起那些懵懵懂懂的小妖睿智太多了。” 赵元渐默然不语,碧绿的圆圆的眼珠子动也不动,静静等着下文。 半开玩笑的试探一句,见赵元渐稳如老狗,不露丝毫端倪,陆坤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一声“妖孽”,继而开门见山的说起这次的目的:“岳阳宗要招收练气境弟子了,我要你帮我。” “你令请高明去吧,这事物可帮不了你。”本着有事没事先提提价的原则,赵元渐想也没想,直接一口回拒,但转念想到自己尚且欠他一个人情,不好说的太绝,遂即解释道:“岳阳宗又不是我家开的,人族宗门的事,你找我一个一阶小妖有什么用。” 果不其然,陆坤脸色先是一冷,接着缓缓转晴,声音略显低沉:“你能帮得上,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闻言,赵元渐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肌肉不动声色的紧绷起来,问道:“此话怎讲?” 陆坤仿佛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话容易让人想偏,于是主动示好,一拍额头,神色懊恼的就地盘坐,并将那柄从不离手的流星锤立在地上。 “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在试炼的时候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在大河北岸的王者峡谷中有着一处秘境,名叫黑泽秘境。据说黑泽秘境乃是巫妖大战之时形成的一处空间裂缝,这道裂隙在吞噬大块的土地之后变得逐渐稳定,最终成为一处小型的空间秘境。” “传说秘境之中生存着大量的早已在外界绝迹的天材地宝以及许多异兽,其中有一味就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筑基果。” 提到了筑基果这样在低阶修士中鼎鼎大名的灵药,便是陆坤这样面瘫的大脸上都露出一丝狂热,对着赵元渐问道:“赵兄,你可知道筑基果,筑基丹?” 赵元渐咧开大嘴轻蔑一笑,心中想到: “这陆坤各方面素质都十分优秀,不过受限于眼界太窄,区区筑基丹就能让其表现的如此不堪。或许,有机会我也应该四处游历一番,不仅可以增长见闻,同时说不定还能寻找到一些天材地宝呢。” “是了,是我昏了头了,妖族都有传承记忆,又怎么会不知道筑基丹呢。”看见面前这条大黑蛇露出人性化的嘲讽,陆坤反应过来,自嘲的笑了笑,继而接着说秘境的事。 “这处空间秘境并不稳定,故而在周边四大宗门联合布置大阵之后仍然只能做到每三十年开启一次,并且最多能够容纳练气后期的存在进入。” “还有三个月时间就是秘境开启时间了,我要完成进去完成岳阳宗发布的任务,好顺利入门。” “不过秘境之中十分危险。这种危险不但来自许多实力强悍的土生妖兽,更因为一同进入其中的……人族!”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做个美男子的赵元渐出声打断道:“陆兄,以你由武入道的实力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冠绝同阶吧,只要小心戒备着,又有何人能伤的到你。” 这话看似是在恭维陆坤,实则在指谪陆坤言有不实,也是在告诫他不要想着随便糊弄自己。 陆坤这样的人精又怎么会听不出赵元渐的弦外之音呢,只不过似是回想到了什么,不愿意多提及这话题,只是潦潦草草的补充说明一番。 赵元渐明白后,亦不复先前那副慵懒模样,转而神色充满凝重。 原来,每次秘境开启的时候,除了陆坤这样希望拜入宗门的散修之外,还有着来自四宗以及其附属家族的练气后期,甚至是练气大圆满的修士。 这些修士多数都没有跟脚,难以通过其他正常途径获得筑基丹,无奈之下才会选择进入秘境中去搏命。 先不说这些人的修为远胜过自己,单就是人家数十年间积累的财富,短时间内就可以转化为不俗的战力。 这样的条件下去跟他们争机缘,无疑是九死一生。并且这群人高达进入秘境人数总数的七八成之多。 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善于观察,善于思考的人总是能从某些看似寻常现象的背后,发现不寻常的一面。 在赵元渐看来,四宗的如意算盘打的噼啪直响。旁的不说,借着招收弟子的名头吸引一大波有潜力的青年散修进入秘境为自己卖命。活下来的散修肯定是有一定实力的,怎么说也得是中上等的水平,把这批人招进宗门再培养个数十年,又是宗门的中流砥柱。死掉的那就死掉了,间接的削弱了散修群体的实力。 总结一番,这批散修从他们报名的那一刻,他们注定不再属于散修这个群体了。要么死,要么入宗门,基本上不会有人例外。 但无论是生是死,这都能极大的稳固四宗对于散修的实力压制,更有效的维护自身权威与利益, 赵元渐心念转动之间,已然想清楚了隐藏在此事背后的阴暗算计,心中莫名感慨,毕竟二世也是一个被大宗门剥削的散修。 遮遮掩掩大半天,话都说了一大箩筐,陆坤终于说明了要求赵元渐做些。 “你是说,要我做你的灵兽?” 憋了半天,原来放的是这个屁!赵元渐都想把陆坤大脑壳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不是屎,不然怎么能想出这样的馊主意。 “开什么玩笑!合着帮我疗伤,我就该把自己贴给你?你真以为你能吃定了我?” 言语间,赵元渐顾盼四周,准备热热身,也让这个活在人族荣耀光环下的乡巴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实力! “不是要你做我的灵兽,而是以作为我的灵兽之名义进入秘境,这不用被种下奴印。” “哦哦,这样哦……这还差不多。”没有找到合适目标的赵元渐有些兴意阑珊,“不过,我能有什么好处呢?” 合伙干事之前,一定要谈妥利益分配方式,并严格执行,也只有这样的合作关系才能拥有更长久的生命力。 “你说。” “爽快!秘境之中除了你完成任务的所需外,所有收益三七分成,我七你三,如何?” “可以。”陆坤答应的很干脆。 “事成之后给我抓四五个凡人来,要求这些凡人都是石匠。” “也可以。”虽然不清楚大黑蛇是什么心思,但又不妨碍他的事,应允的还是很爽快。 “你进岳阳宗后,必然能接触更多助力修行的宝物,我要你三年之内每隔四月来此与我交易一次。” “这个……也行。不过到时候不一定那么准时。” “最后,你欠我一个人情。” “好!” 随后,达成共识的一人一妖又详细谈了具体细节,以及一些需要特别交代的事情。 为求完全,两者还立下天道誓言: 天道在上,今日我与赵兄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并在从此以后四年时间内不得以任何方式及行为对赵兄不利,如违此誓,道途不得寸进! 天道在上,今日我赵元渐在此立下天道誓言:我必将于秘境之中尽心竭力帮助陆兄,并在此四年之内不得以任何方式及行为对陆兄不利,如违此誓,大道断绝! 第五十五章 群修云集至峡谷 在地缘上,王者峡谷处于御兽宗、岳阳宗、藏剑阁、沧浪派的四派交接处。这四派都眼红空间秘境中的宝物,想要将其独吞,但相互制衡之下谁也无法对其他三派产生压倒性的优势,只得维持现有局面。 这四派中,岳阳宗综合实力处于中游层次,除了铸器技艺冠绝一方,其他的都不甚显眼。陆坤想要拜入的就是岳阳宗。 岳阳宗地处九原郡以北的祁风山脉,自创派以来已历三千五百余年,每一代至少都有一位元婴大修坐镇,底蕴深厚,乃是处于南疆诸宗金字塔最顶层的那一小撮。 二世年轻的时候也希冀拜入如此大宗之中,飞鹰走犬、鲜衣怒马,不仅快快乐乐得玩耍着,修为境界还蹭蹭直上。 他努力了,但是“努力”是修行界中最不值钱,最卑微的存在。如果将一位成功的修行者所具有的素质排名的话,努力一点是在排在最后面的,无论是出身、资质、运气、心性等都比努力来的重要。 这很残酷,但这也是现实,一个数不清的平凡人都难以接受的残酷现实。 二世死过一次,他体会过那种绝望与无力,因而异常惜命。他之一生甚少行险,自然不可能去参加那样血腥的入宗考核,但又没有过硬的关系直接免试入宗,而三流小宗门他又看不上,故而当了小半辈子的散修,直到后来筑基无望才给小孤峰李家做了客卿。 其实到了生命的后半程,二世就已经认识到他的这种性格成了限制他更近一步的重要因素之一,只不过心魔易生、伏魔却难。 别看着在生命最后阶段二世还敢行如此另类的夺舍之法,貌似有大无畏、大毅力之心,其实他一生到死都没降伏自己心里的魔。 赵元渐破壳之后,二世的记忆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的性格,使得他原本的暴虐、莽撞的性子被中和一番,有了不一般的细致与谨慎,却也不失深藏在血脉骨子里的血性与野性。 其实,这样的心性才更适合在这样的时代生存下去。 ………… 时间已经临近秘境开启的日子了,陆坤早早的赶到了王者峡谷,寻了一处合适的地方扎下帐篷,并布置起到隔绝声音和神念的法阵,当做临时歇息之所。 修行者想要维持正常的修行需要大量的资源,但自己身上有的不一定是自己用的到的,因而互通有无就显得非常有必要了。 修行界中八成都是散修,散修修行不易,为了避免本就拮据的钱财再被坊市铺子里的奸商盘剥一层,他们会频繁出现在修行界的各种大小集会上,或买或卖、或以物易物来得到自己需要的物资。 距离秘境开启还有半月之久,峡谷内便已来了许多修士,他们提前占据上好的位置,沿着道路两侧铺设地摊,摆上自己要售卖的物什,静静等待顾客上门。 当然,也有不少脸皮厚,性子开朗的人,时不时吆喝一声,以期让更多的人注意他身前的宝物。 整日里,叫卖呼嚎之声盈耳不绝,往来行客之人摩肩接踵,好一幅人间繁华像。 一直窝在南郡那块山沟沟的陆坤被惊到了。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热闹的场面,站在高处,极目远眺,前后相接的摊子一眼望不到头,往来穿梭的行人如蚁攀附,密密麻麻的,其间还夹杂了少量的灵兽身影。 许是感受到了外面的喧嚣,呆在灵兽袋里的赵元渐开始不安分起来,鼓弄着袋子,提醒陆坤赶紧把自己放出去。 陆坤迅速伸手把系在腰间的灵兽袋按住,谨慎的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快速回到自己的小帐篷。 打开灵兽袋,赵元渐立即钻出来,不等陆坤说话直接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陆坤,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的,只要我想出来,你随时放我出来吗?那刚才为什么要捂住袋子?你要不给我个解释,那也休怪我不讲情面。” “哼!都到了人族腹地了,还以为是在黑水河边,见势不妙就能桃之夭夭吗?”陆坤心中嗤笑一句,但面上还是要好生安抚一下,毕竟接下来还要靠他出力呢,关系闹僵了不好: “我这恰恰是为你的安全着想。集市之中三教九流齐聚,鱼龙混杂,若是被别人看出端倪,发现你身上并无奴印,那岂不是徒惹祸端。” 赵元价没有死揪着不放。他要的只是个解释,至于是怎么解释的,他是不关心的,他的目的只是想表明一个态度,告诫陆坤不要随意乱来,他赵元渐也不是泥捏的! 其实,这根本上还是到了陌生的危险环境中产生的不安全感。赵元渐不像二世那样胆小,他敢凭别人一面之辞就敢玩单刀赴会的把戏,但着不意味着他真的不惜命、不怕死。 “外面那么热闹,我也想去看看。”赵元渐表达自己的诉求。 “不行!” “为什么啊!” “还是那句话,外面太危险,一切以稳妥为上。”别开玩笑了,带着三丈多长的黑蛇出去晃悠,那得多惹眼啊,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陆坤死活不松口,赵元渐也没办法,只是心情特差。 一世二世都看了不少杂书,里面就有主讲修仙的小说。在那些小说的中,只要主角遇见一个坊市,那肯定能从里面淘到宝贝,有时候运气好还能碰到一种叫“金手指”的法宝呢,从此成为一名“光荣的挂逼”,走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开挂之路”。 这么一想,赵元渐顿时嫣儿了,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咦~你怎么了,怎么气质突然变了?”陆坤这个没眼力的还在这里挑逗,当真不知道是自己惹到了他吗? 赵元渐别过头去,不语! “莫名其妙!”不明所以的陆坤一边摇头一边走出了,嘴里还念念有词:“怕不是犯病了吧。” 这可捅了火药桶了,赵元渐立起上身,大声说道:“是!我是有病,我要你赔我的一个亿!” ………… 峡谷的某一处,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盘膝而坐,身前的摊子上摆放着十余株灵草灵药。这些灵草灵药的药龄各个都在百年以上,品相十分上佳,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第五十六章 四宗人来秘境开 七月十五,天朗气清,顺风和畅。 这天正是开启空间秘境的日子。 从上俯视而下,密密麻麻修士们围绕在峡谷中央的一块巨大的平底周围。 平地很大,整体呈现四方形,内里分散插着四根巨大的气质,周围有专人护卫警戒并维持秩序。而且从一些新痕上可以看出来,这块平地不久前经过平整,令人看上去十分舒服。 “哇!好大的旗子!爹爹,他们为什么要在那里插上旗子?”人群中,某个扎着冲天辫的垂髫小童骑在一个中年人相貌的大汉肩上,伸着白嫩嫩的小手遥遥指着,嘴里还不忘嚼着美味的糖果。 中年大汉怜爱的看着小童,轻轻按下伸出的手臂,耐心解释:“那是因为这样可以做个记号啊,这样就不会让他们等的人停错位置了。” ………… “你听说了吗,据说这次四大宗门中将要进入秘境的人比往届多了将近两成!” “什么?!增加了两成!怎么会这样,那这次秘境中不是更加危险了?” “谁说不是啊,不过我又不参加,管他是简单还是困难,关爷屁事。” “哈哈哈,兄台说的不错,关我屁事。哈哈哈” ………… “宇哥,你非要去吗?我怕……我怕你……呜呜呜。” “别哭了,傻丫头。你要相信你的宇哥,你要对你的宇哥有信心。” “可是……其实我没事的,我们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不好吗?” “别说了,我心意已决。只有拜入大宗门我才有可能请的动医师为你治病,你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 人群中,有小贩在事不关己的站在一旁看热闹,有女孩泪眼婆娑的跟情郎告别,有父母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叮嘱孩儿…… 陆坤则不为所动,安心在外围边缘盘坐着,手拿一块绢布细细的擦拭着他的兵器。 妖魔万千,怎离得魑魅魍魉;人生百态,逃不过生离死别。 终于,仿佛事先预定好了似的,就在陆坤把最后一根箭矢擦好插入箭囊中的那一刻,四宗的队伍终于姗姗来迟。 和往届一样,四大宗门都是驾驶本宗的大型飞行宝物来的。 御兽门乃是一展翼百余丈宽的青色鸾鸟灵器;岳阳宗是一艘长达百丈的灵器战船;藏剑阁驱使着一道散发虹光的巨剑而来;沧浪派与岳阳宗相似,是一艘差不多的灵器战船。 四件巨大的灵器稳稳落在各自的区域,停稳之后,各自有条不紊的走了出来,站成四支服色不一的队伍,相互间泾渭分明。 陆坤远远的看到各宗的领头人聚在一起,只简单招呼一下,便开始办起正事来了。 “静一静,静一静,诸位道友静一静!”这声音并不大,像是友人在耳边密语似的,十分温和,令人情不自禁的心生好感。 说话的是一位美髯及胸,看上去颇为仙风道骨的老道。只见他一步跃空,凭虚而立,笑着说道:“贫道丹真子,承蒙各宗道友抬爱,本次四宗试炼暨入门考核大会将由贫道主持。为免有散修道友不明白本次入门考核规则,贫道便再说上一遍。” “这位道友请看。”丹真子一甩手中拂尘,法力涌动,身前瞬间出现一幅巨大的荧幕说道,“这上面详细说明了本次四宗入门标准和规则。诸位可以对比自身条件来确定是否参加此时大会。” 陆坤抬头看着屏幕,先是找到岳阳宗的信息并记下来,然后又将目光转向其他四宗,随便看看。“嗯?不对啊,怎么四宗不约而同的提高了筑基果的分值,以前并没有这样的事啊。” 陆坤正准备往深处思考时,耳边再次响起丹阳子的声音:“众所周知,以前此处秘境极为不稳,是我等四宗耗费大量心并血历时多年布下阵法才使得其稳固下来,成为造福众生的福地。” “因而,凡从秘境中之所得,皆归四宗所有,任何人不得私藏!如有发现,就地处死!同时,为了避免发生不必要的误会,所有人进出秘境前后都要接受检查,并将储物袋中的物资一一登记,造册备查。” 此言一出,众修士顿时感觉一股巨大的威压扑面而来,叫人两股战战,心悸不已。就在有人要承受不住的时候,威压又似潮水般退去,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巴掌打了,接下来就是给枣子了。 “不过我们会依据你们所收集到的灵草灵药、奇珍异宝兑换成一定价值的灵石和宗门贡献点,绝不会让诸位空手而归。” “接下来,就请有意愿的道友去往各自的心仪的宗门吧。贫道预祝各位道友心愿达成。” 陆坤没有理会一路上的那些离愁故事,依仗着强壮的身体挤开一条道路,来到了岳阳宗设立的临时办事处。 能这么快就下定决心的人很少,陆坤是第一个到的。 “姓名?” “陆坤。” “骨龄?” “26” “灵根?” “无灵根,我是打通玄关一窍,以武入道的。” 前面说那么多,办事人员头都没抬一下,但一听到眼前这人自称是以武入道的,还是忍不住将陆坤上上下下、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非是他大惊小怪,而是以武入道实在太过艰难,往往万中无一,见得少了,自然就显得稀奇了。 “还请将储物袋打开,我们要检查登记一遍。”连说话的语气都好了不少,起码说了声“请”字。 陆坤淡然一笑,解下储物袋递过去。大大方方的,干干脆脆的。 东西很少,等阶也很低,很快就搞好了。 “可有灵兽?有的话拿出来看看,这个也要登记。” “有”陆坤打开灵兽袋,把赵元渐放出来,“这就是我的灵兽,一阶初期。” “嗯。”记录好后,交给陆坤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 木牌雕刻的十分精致,正面记有刚才获得的信息,背面则刻画着一条延绵不绝的山脉,周边配以龙凤图案。 顺着指引,陆坤来到那些练气后期、练气大圆满修士旁边,抱拳见礼后就独自站在一旁,悄悄观察他们。 之前离得远没什么太大感觉,如今近在咫尺之下,陆坤明显感受有许多道神念扫过自己,毫不掩饰。 这些人单独拿出任何一个来,都足够陆坤拼尽全力应付了,更何况全都聚集在一起呢,但其中真正给陆坤带来极度危险感觉的只有五个。陆坤暗暗记下这五人的特征,决定遇到了就赶紧跑,跑不了就服低做小。 一刻钟后(半小时),人员都齐了,清点一番,共计六百三十二人,其中散修二百零五人,宗门修士四百二十七人。 “诸位道友,合力开启大阵吧。”丹真子说道。 只见包括单真子在内的四宗领队各自祭出一块阵盘,按照四象方位站好,嵌入灵气,输入法力。阵盘上分别亮起黄、青、黑、红四色,对应地、风、水、火天地四极。 四色光芒相互纠缠、融合,最终变成混沌色的一团。混沌团快速增大的同时,其中间位置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洞口,神秘而深邃。 “就是现在,依次进入!” 第五十七章 默契配合得灵果 “这就是秘境?” 一人一蛇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世界,愣然不语。 陆坤抬脚用力蹬了蹬脚下的地面,脚风激起一圈灰尘,又随风而散。 二世没有这样的经历,赵元渐也是第一次进入这样的空间秘境中,只觉得处处都是新奇的。 秘境中,有山有水有太阳,树木是青的,花儿是鲜艳的,除了远远高于外界的灵气浓度之外,真的跟外界没有丝毫区别。 “走吧,事不宜迟,我们秘境开启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你可有去处?”赵元渐扭头问道。 “嗯,我们没有秘境地图,只能碰运气了,山林里地势陡峭,蛇虫密布,我们还是顺着视野更加开阔的平原走吧。”陆坤紧了紧衣带,手中握着流星锤,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赵元渐撇撇嘴,他自无不可。 一人一妖草率的定下了行动路线,便踏上了未知之路。 “嘶嘶~什么味道这么香?”赵元渐敏锐的捕捉到一抹淡淡的异香,半问半奇道。 陆坤眉眼一抬,小腿微躬,悄悄铺开神识扫视四周十丈地方,小心戒备起来。长久的经验探宝经验告诉他,这香味极有可能某种灵药散发的,而灵药周围必有妖兽守护。 妖兽在某些方面的观感要远远超出各项都很平均的人族。赵元渐凭借着强大的热感应系统和振动捕捉系统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一里以外的螳螂! 竟是一只罕见的虫族!两根细长的锯齿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一对圆滚滚的复眼炯炯有神,并从其足足有两尺的体型看来,境界至少得是虚丹中期,甚至有可能是新晋的虚丹后期。 赵元渐从未有过与虫族打交道的经历,本着谨慎为上的原则,当然要让陆坤先去打头阵了。 对视一眼,陆坤缓缓解下背后的铁胎弓,搭上一支黑羽箭。而后,提步、侧身、张弓、射箭,一气呵成,仿佛在瞬间就完成了这些动作,根本不用瞄准! 箭矢如闪电般迅捷的划过虚空,径取螳螂腹部。赵元渐也丝毫不慢,身形一扭,跟着前面飞行的箭矢就追上去了。 “唰!” 一道亮银色光芒闪过,上好灵木制作的箭杆断做两截,前面的箭头也被打歪方向,完全没入地面,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小洞。 但体型“娇小”的螳螂也被箭矢上巨大的力道击的飘飞出去。 本就没指望能一击建功,要不然赵元渐也不用跟上来了。 趁你病,要你命。赵元渐舌吻大张,露出一排狰狞利齿,直接把半空中尚在扑扇着翅膀稳定身形的螳螂一口咬住。 利齿开合间,黄的绿的红的齐齐冒出,充满整个口腔,还有多余的体液顺着赵元渐的嘴角留下,看上去恶心不已,他却毫不在意,食道蠕动之下,一只虚丹中期的螳螂的全身精华全都进了肚子。 嗯!赵元渐满意的点点头,他对这次战斗的配合很满意。抓住螳螂体态轻盈,善于方寸之间挪移的特点,严格把握掌握战斗节奏,从而一击必杀。 表面上看着简单,实则对进攻方提出来严格的要求。不仅要深知敌方的习性、战斗方式,还要有足够扎实的争斗手段以及对战机的敏锐把握。 别的不说,单是陆坤的那手箭技,若是稍逊一毫,需要短暂瞄准才能发射的话,那么感受到杀意的螳螂就会有所发觉,有所防备之下必不会如此顺利。 总的来说,它死的不冤,但是有点亏。因为不止是身体给做了贡献,还有他守护的那株灵药也要早点祸害了。 这是一棵长在一簇灌木丛里的朱果树。得益于蕴含的灵气不但十分充沛,而且还非常温和,朱果因而在修行界中有着很大的名气。 朱果不仅可以用做大部分丹方的辅药,就是生服下去也能起到提升法力、辅助突破的效果。其药效与生长时间成正比,药龄越长药效也就好,一两年的朱果只能吃着玩玩,三五年的便可入药了,要是有百年药龄,那边是难得的好东西了,至于传说中的千年朱果就谁也没见过了。 许是长久没人采摘的缘故,眼前的这棵齐腰高的果树上挂着青红不一,大大小小十八个果实,其中有三个红的透彻,飘散着诱人的香味,略略一看就知道起码有一个甲子的药龄了。 “哈哈哈!”刚进来就得了这么大的收获,赵元渐心情大好,朗笑一声,开始分配宝贝。 “陆坤,你的任务上有朱果这一项吗?要是没有的话,我就不客气了。”赵元渐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期待。 “有!十年起步,药龄越长能兑换的分值就越多。”陆坤装作没看到,直接破灭了赵元渐的那点幻想,接着话风一转,“时间还很充裕,这次我只拿一个高药龄的,其余的你都给你。”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你选吧。”赵元渐也想表现一下自己大度。 等到陆坤摘下一颗红彤彤的果子,小心放入备好的木匣中封存起来后。赵元渐张嘴对着果树猛的一吸,就见到剩下的十七个果子一溜顺的钻到他肚子里了。 似乎还不太尽兴,赵元渐又盯上了果树,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以后也没机会进来了,不如“废物利用”一番,遂又把果树跟根带泥的拔起来也给吃了。 一旁的陆坤,嘴角看的直抽抽,心中鄙夷不已:“畜牲就是畜牲,天高三尺,净做些绝户的事。” 很轻松的解决掉一个境界更高的对手,还有了这番收获,一人一蛇都更加期待了,脚步不自禁得轻快了许多,陆坤也敢将神识完全放出来,搜寻周身十丈之地了。 ………… 金乌驮着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新的一天又到来了。 赵元渐吐出一口浊气,收功结束。这是进入秘境以来的第三天了,早在昨日,赵元渐就把肚子里的东西全消化了,得到大量的精气,并结合月华将其全部转为玄冥真气了。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今天他们准备出去干上一票。 第五十八章 人妖联手战后期 “唰!” “唰!” “唰!” 三箭连珠! 精铁打制的箭簇上闪烁着幽暗的光芒,如同来自地狱的索命人伸出的勾魂棒,直取道人性命。 “好胆!” 盘坐在树荫下打坐调息的李凯猛地睁开双眼,就见到三道乌光袭来,来不及多想,暴喝一声,本能的伸出手指连连弹动,发出两个人头大小的火球抵在身前。 噗~ 噗~ 前后两支箭矢刺中火球,火球受到大力穿刺之下失去稳定,一瞬间爆裂开来,化作点点星火四散,箭矢也被火球点燃,当场灰飞烟灭。 不过……第三支箭才是真正的杀机! 几乎是同一时间,第三支箭就越过空间,来到了李凯面前,箭尖对着的正是他的眉心。 箭尖射中眉心! “大局已定!”赵元渐和陆坤心里想到。 嘴角的弧度还未完全翘起,就见到道人身上突然泛出金光,金光将箭矢弹飞开来,那人还是活的好好的,丝毫未损。 “二阶符篆金光护体符!” 陆坤认出了这层金光的来历,大声说道,惊异之余也在提醒赵元渐。 金光护体符乃是一种主打防御功能的符篆,属二阶中品符篆,是比一阶高品金刚符更高一级的存在,不仅防御能力大大增强,而且其形成的护罩严密贴合身体,从而丝毫不会影响到使用者的其他动作。 由于其优秀的性能,一张金光护体符正常市价在两千灵石上下,堪称同品阶符篆中的天价存在了。 “你们找死!竟然逼我动用了护身符,我要将你们扒皮抽筋,以泄我心中之恨!” 李凯面色峥嵘,心中气急,一拍储物袋祭出一柄宝光灿灿的飞剑,法力灌输过去,飞剑光芒瞬间暴涨,对着陆坤劈下。 面对练气后期修士的含怒一击,陆坤不禁头皮发麻,但仅限于此了,他毕竟是以武入道的,区区后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把他秒杀了。 “嚇!”剑势太快,他无从躲避,只得正面硬抗。两腿岔开,脚成八字,膝盖微躬,流星锤横托而起,挡在头顶,丹田内的真气顺着双手疯狂灌入锤柄中,散出点点淡淡的荧光。 轰的一声,剑芒与锤柄相击,爆发出猛烈的冲击波,以陆坤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形成了一个直径足有半丈,深三尺的倒立漏斗形的大坑。 “嗯?竟然没死?”李凯神念扫过,发觉那个大个子居然还能站着,惊怒之余大感意外,就要在发一击彻底结果了他。 不等李凯有所行动,赵元渐动了。 天龙跃空! 壮硕有力的蛇尾往地面一拍,在提前储存于尾部的真气加持下,直接打出了一道尺余深的印记,在扭动的身体将力道一寸寸传递、增大之下,赵元渐整个蛇身往前一窜。 “呔!畜牲找死!”见到这条他看都不看一眼小畜牲居然对着自己杀来,半点不曾留手,伸出右手对着蛇头就是一掌。 “嘶昂~”赵元渐吃痛的紧,头也晕的厉害,但身体还是本能的甩出了尾巴,用出了神龙摆尾这一招。 随着对敌经验的日益增多,这一原本被用来赶路的招式渐渐的被赵元渐开发出了其他用法。 赵元渐发现,以前用出天龙跃空之后身体就难以在空中自由调整姿势,只能是直愣愣的朝着既定方向飞去。 这种情况一直到晋升虚丹之后才有所改变,也就是能够做出一些比较大的、整体性的动作,比如甩出尾巴。这其实就是招式间的衔接配合,俗称连招是也。 李凯同样不好受,护体符抵消不了蛮力,右手硬生生的承受了这样的撞击,一时间麻木不已,反应不及之下,被抽了个结结实实,就像被打飞出去的沙包一样滚落在地,嘴里还哇哇吐出几口逆血。 “这就是你小瞧对手的下场”嘲讽完了,就该把痛打落水狗的传统美德发扬光大了,他可没有让对手准备好再动手的脑残症。 陆坤也没有。 于是,赵元渐、陆坤这一蛇一人将李凯团团围住,围而不击却又伺机偷袭,以求逐渐削弱他的实力。 被围在中间的李凯十分难受,新伤勾动旧伤,实力大打折扣,又被对方掌握了战斗节奏,左支右绌之下陷入了有力使不出,使出了也打不到人的尴尬境地。 他真后悔进入秘境之前没找人卜上一卦,算算此行的运气怎么样。但他是真的没想到,没想到自己能点背到如此地步。 所有人进入秘境的瞬间都会被随机挪移到任何一处地点。李凯点背,不偏不倚落在一对正在“探索生命奥秘”的苍背妖熊的洞里。 那两头苍背妖熊一虚丹后期,一虚丹中期,皮糙肉厚的,别说两头了,就是一头他都有的打。但最终凭着灵活多的手段,李凯以一敌二一番苦战之下好不容易跑掉了。 想寻个僻静点隐蔽点的地方疗伤,结果又碰上了老冤头了,又是一番苦战,逃了四五十里路程才依靠遁术甩开了对手。 这次吸收了教训,不费那个劲了,干脆就地而坐,运功疗伤,再后来,就是开头那一幕了。 屡次倒霉之下,李凯准备直接顶着金光护体符撤走的,但却惊喜的发现对方是只是一个练气初期的散修。 这下子恨不得把这几天里受的窝囊气通通发泄出来,下起手来不自觉的招招致命,但他的霉运好像还没有过去,碰上了陆坤、赵元渐这两个怪胎。 金光护体符的护罩可以拦得住攻击,不过无法消除其中的力道,但偏偏这一人一蛇都在力道见长,尤其是舞着锤子的陆坤更是如此。 略微恢复一些的右手抹过储物袋,手掌一番多了几张火球符、巨木符等基础五行符篆,接连打出去,总算是挡住了对方连绵不绝的攻击,争取了一丝喘息之机。 “这位道友,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金光护体符的护体效果已经在减弱了,逼的他不得不主动开口服小,因为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陆坤也怕逼的太狠,万一惹得狗急跳墙就不好了,毕竟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藏着什么能拉人垫背的杀手锏没使出来,说道:“误会?前辈怕是说笑了,要是误会的话,那晚辈的伤损失岂不是白受了,疗伤补偿也没着落了。” 嘴上说着,手里的流星锤依旧舞的虎虎生风! 第五十九章 得地图欲入山脉 “你说这人怎么蠢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真的以为我们会放过他。”赵元渐看着被自己拧成一卷麻花的李凯说道。 陆坤接话道:“人都有侥幸心理,能活着谁愿意死啊。咳咳~”逆血上涌,陆坤整张面瘫脸都憋成了猪肝色,赶忙运功调息。 “行了行了,你闭嘴吧,看来你伤的不轻啊,说几句话都能引得气息不顺。”赵元渐面色有些凝重。 原来,李凯临死前意识到了陆坤根本就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只是想拖延时间进一步削弱实力而已,故而在最后关头用出了一门禁术,并将猝不及防的陆坤打成重伤,而他自己则被赵元渐当场格杀。 此战也确实证明了他们能够与练气后期修士一战,最不济也能保住性命。事实在此,铁证如山,不再是之前的臆测了,这大大增长了两人士气。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陆坤受了伤,不过也无碍,武者之身远比寻常修士气血旺盛,只要服食些上好的疗伤丹药,调息一夜就能好的七七八八了。 能以如此小的代价便打杀了一位比他们高两个小境界对手,已经是十分难得了,更何况这一仗还是非打不可得,因为这关系到陆赵二人接下来如何行动。 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加之两人生性谨慎,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基本都在原地打转,根本不敢四处行走,寻找机缘。无奈之下,这才守株待兔,劫杀路过的其他修士。 秘境中人不少,但一铺撒开那密度就太低了,赵元渐他们苦等三日,一共也才发现看见六个人,三后期三初期。初期的雏儿不用说,直接一拥而上乱拳打死;后期的嘛,他们还是不太想惹,虽然不怕,但打起来也费劲。 结果也不知是他们运气好还是李凯运气太差,一身虚浮不定的气息简直在告诉全天下——“我受伤了,而且还不轻”,这怎么能让就喜欢捡软柿子捏的陆赵二人放过他呢。 “呵!这一丈果然没白打,这老小子挺富的啊,好东西不少!”赵元渐打开李凯的储物袋,倒提着往下一抖,就见到各种颜色灵石哗啦啦的堆成一堆,高兴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咦,这是一块玉简?” 赵元渐吐出蛇信把那块巴掌大散着淡淡荧光的玉简卷起来,紧贴额头,神识浸入其中查看起来。 是地图!玉简中记载的是他们一直想要杀人夺宝的地图,并且上面还附有各个资源点的详细信息,简直赚大了! 陆坤也有些迫不及待想看一看,随手一招,玉简就被一团淡紫色的真气包裹着飞来,同样贴着额头开始探查。 赵元渐眼神一冷,很不满陆坤直接从他手中抢东西,但念在此战他出力较多,还受了伤,强忍着不跟他计较,只是冷哼一声而已。 陆坤也不在意,现如今他们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尤其是赵元渐更是这样,“我们来商量一下,接下来该去哪里。”说完又补充到,“我略略看了一眼,做完这票,我的入门任务就完成的差不多了。” 赵元渐听明白了,感情这要把决定交给他啊,尾巴不自觉得扫了扫地点,心中又打起了小九九。 “我刚才看了,这里处于秘境最外围,有地图的人不会跑这来的,因此最好的就是啥也不去,猫这里苟到秘境开启就很好。” 想法很美,也想这么做,但赵元渐情不自禁的往那堆缴获上扫了一眼,很是心动,同时想到自家还有几个“吃凉大户”,顿时有点犹豫了。 按照事先约定,除去陆坤任务所需,剩下的七成都是赵元渐的,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算了!拼一把!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怕个龟儿子球球! 赵元渐有了决断,开始思索去哪里最好,对比多个资源点后,最终看中了毒蛮山脉。 玉简上面显示,毒蛮山脉乃是一处赫赫有名的险地。据说其间有大大小小上百座山头,连绵不尽,将近占据了整个秘境面积的一半。 山脉之间泥泞至极,尽是沼泽泥潭,内里遍布各种毒虫猛兽无数,更弥漫着着许多闻之则毙的瘴气毒物,这都是以往无数有幸生存的前辈修士亲眼所见的。 特殊的环境孕育着特殊的灵物。沼泽包围的群山中物产丰盛,生长着许多外界早已绝迹的灵草灵药,而且品阶普遍很高。其中就有筑基丹的主药——筑基果。 赵元渐决定去这里绝非是一时起意,相反,他是综合对比了各方面风因素,深思熟虑之下才决定的。 对于人族来说,毒瘴密布的沼泽地那就是穷山恶水之处,能避多远就避多远,但赵元渐这样的蛇类而言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这种环境下,赵元渐的实力必然有所增长,而人族定会被削弱,此消彼长之下,说不定他开单独跟练气后期修士过过招呢。 况且,占据一半秘境之地的毒蛮山脉不去,转向其他地方,那会大大增加与其他修士遭遇的可能。他们两人合力是不怕后期,但终究境界差距大,后劲不足,破绽也大,能不打还是不要打的话,要打也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偷袭! 最后,赵元渐也还有的小心思。练了白灵老妖蛇给的秘法结果把自身毒腺给炼没了,为了维持玄冥真气能源源不绝得生成,他必须要常备一些毒气,之前得已经耗的差不多了,这次正好补充一下。 赵元渐把这些都跟陆坤一一说明了,只隐瞒了最后一点。在赵元渐绘声绘色的一顿解释并忽悠后,陆坤表示可以去那里试试,但也强调了一旦有变立即撤出的立场与态度。 ………… 就在陆坤赵元渐往毒蛮山脉赶去的时候,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正解决了身前的敌人。 踉跄着走到流着热乎鲜血的尸体前,拔出插在敌人胸膛的长剑,并弯腰取走储物袋,丢下一颗火球术,便迅速离开了。 半柱香后,一道架着赤红剑光的修士赶来,看到已经烧成焦炭的尸体哀嚎不止,待得再次抬头,双眼充满惊人杀意。 第六十章 毒蛮山脉一二事 赵元渐心中微微思量着,张口吐出那块地图玉简,看了会儿而后往四周扫了一圈,就见他摇头摆尾,朝着林子里游进去。 据说这地段里有着数不清的毒虫,赵元渐自告奋勇,主动在前面淌水,陆坤嘴里含着解毒丹紧紧跟着。还没走多远就有几只毒虫冒头,看到这么一条大蛇,刚想缩回去就被赵元渐一一卷住生吞了,成了肚子里待消化的食物。 渐渐深入山林,赵元渐就伏地缓缓而行,对传闻中的毒瘴、凶禽毫不在意。 ………… 一日后,两只体型极类野猪的怪兽正在林中横冲直撞,四个圆滚滚的眼珠子透露着难以言说的惊恐,仿佛身后就有索命的无常、勾魂的厉鬼似的。 一声并不高昂但确十分瘆人的嘶鸣响起,夹杂着似有似无的磨牙声。 野猪刚刚撞到了一颗巨书,身后就窜出一道巨大的黑影,壮硕的尾鞭带着呼呼的风声抽来。 “饶!” “命”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这只野猪惨叫一声,整个身体就被抽成一摊软肉,七窍流血而死。 另外一只见机的早,还没慌了神,急溜溜的跑远了!果然,这再一次验证了“你跑不过老虎,只要跑的过同伴”这一真理的正确性。当然,这要求那只老虎的食量不大! 他很不幸!一只猪填不满大黑蛇的胃,所以他死了。 就地囫囵吞下两只虚丹初期的野猪兽,大黑蛇的腹部微微鼓起了一部分。 ………… 三日后,一条大黑蛇盘绕在一颗古树的树冠上,额头上正贴着一块玉简并不断的左右张望,确认方向。 就在这时,旁边那棵大树上,一条数丈长的五彩斑斓的毒蛇,无声无息的靠近过来,忽然如利箭一般刺来。 “叮”的一声! 一只三尺长,末端插着白色尾羽的箭矢射来,那毒蛇的蛇头被钉在了树干上,箭羽还在微微震颤。头已碎,但身子仍在剧烈的扭动挣扎,腥臭的毒血低落在地,顿时沾上毒血的野草就像被火燎过般迅速枯萎。 大黑蛇毫不意外,懒洋洋的转身,将那毒蛇一叼,往天上一甩,正正好好落在张开的大嘴中,大嘴几个吞咽之下就完全不见了。 ………… 五日后,大黑蛇出现在一处山顶,静静的看着眼前翻滚不休的灰黑色瘴气,不一会儿,出来一个脸色紫黑,剧烈喘息不休的光头大汉,大汉手上还小心握着一棵尺长的灵草。 ………… 半月后,大黑蛇已经从毒蛮山脉外围深入腹地了。 立足绝巅,腑身下望,长长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灰黑色的瘴气,森林中的树木表皮外都结着一层灰色的霜块,天空中厚厚的云层将大半的阳光遮拦着,整个森林显得无比的阴暗潮湿,不时传来的虫鸣鸟啼声反衬出其间的幽静。 这条大黑蛇正是赵元渐,那位光头大汉便是陆坤了。 赵元渐勾在数树干上看着树林,过了一会儿又向前走了五里路,碰到了一个倒影着碧绿树阴的湖泊。湖泊占地颇大,方圆足有数十里地,周围是一圈围湖生长着的不知名的怪树,里面是一潭清澈的湖水,从形状上来看就像一轮将圆不圆的月亮。 看到这个湖泊,赵元渐心中大定,知道这里离目标之地不远了,因为这个湖泊就是绵绵毒蛮山脉中的重要标志之一。 这段时间里,赵元渐为了找到它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冤路,承受了来自陆坤的压力,甚至一度想要放弃。 “陆坤,就是这座湖,我们总算没有白费力气!”赵元渐心情大好,对着跟在身后的陆坤说道。 “嗯。”陆坤疲惫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半个多月的赶路时间,整日里精神都是时刻紧绷着的,根本比不了赵元渐那种如鱼入水的舒畅。 赵元渐也知道陆坤这一路过来也不容易,想着应该表达一下感激之情,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只得转成了别的。 “过了这座湖,再往西走四五里地就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中央冒出了大量气泡,紧接着就跳出来一条一丈半长的怪鱼。 这怪鱼浑身长满大大小小的骨刺,眼睛大的出奇,两腮前面各长有一根长长胡须,牙齿尖锐锋利,身上的鳞片一开一合之间似有道道旋风卷过。 端的狰狞可怖! 这条鱼明显是个硬茬子,别看着体长还没有赵元渐的一半,但那是蛇类身躯本就细长的缘故,若以体重而论,则绝对超过赵元渐,况且从气息上来看恐怕也即将要突破到后期了。占据水中地利之下,寻常后期绝非敌手。 是个硬茬子! 一人一蛇对视一眼,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嘿!大鱼,你这是做什么,莫非是要我去路?”赵元渐往水边游了游,操起妖语大声说道。 那大鱼先是一愣,接着转了一圈,应道:“你是在说我吗?长虫。” 赵元渐又道:“是的,我在和你说话,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身边什么还跟着一个怪物?”大鱼也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再次避而不答,“对了,那种两只脚的东西,我以前也见过几回,好像叫人类吧。” 这就体现出了妖族血脉传承的神奇之处,不仅天下妖族皆操一言,而且还能把一些见闻也传下去。 赵元渐有些新奇,这还是除了那头早早进了他肚子的那头猪以外,第一次在秘境中听到从土著嘴里说出的妖语,他也有心跟他说一说话。 “这是人类,是从外面世界进来的。我和他一起进来的。” 只见那原本稳定的情绪突然变得躁动起来,大鱼扑腾尾巴,激动又期待的问道:“是吗?你是说你是从外面进来的?” 接下来,赵元渐就跟这条怪鱼详谈了好久,知道了它乃是一条变异长须鱼的后裔,独自在这座湖里生存近百年了,但与其他妖族很少有过接触,基本是个单纯的不能再单纯的小白。 赵元渐略施小计,就从长须鱼口中得知了不少有关秘境内妖族现状的信息,其中一条便是: 长久的岁月下来,秘境中有妖到达过“天地尽头”,并发现天圆地方,整个大地都是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盖子中。 但这样的结论十分荒缪,严重违背了深刻烙印在血脉传承的信息,故而一开始没有妖把他当回事。不过后来越来越多的妖族证实了这一点,他们推测自己所在的天地应该就是一处秘境! 不断有人试图打破天地的封锁,去看一看真正的大世界风光,但都无一失败了,不过“走出去”已经成了全体妖族的执念了。 赵元渐敏锐的发现了隐藏在里面的机会,脑海里有了初步的设想。 第六十一章 大泽龙方蛰,中原鹿正肥 赵元渐眼珠溜溜直转,心里越想越美,嘴角翘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小鱼儿,你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吗?”赵元渐循循善诱,把外界夸的天降金莲地涌金花,那模样让一旁的陆坤抬手扶额,不忍直视。 “小鱼儿,你赵哥我跟你说啊,外面的世界广阔无边,有青天在头,有厚土在下,有雨后彩虹,有十里桃花……” 小鱼儿就是那条长须鱼的名字。长久以来 嗯?赵元渐有些纳闷了,不明白小鱼儿怎么这么“淡定”,依他看来有着历代传承下来的执念打辅助,那么在他绘声绘色的演讲下,小鱼儿应该迫不及待求着他才对,而不是仅仅只有一点“幻想中的向往”。 赵元渐皱了皱并不存在的眉毛,不经意间眼神掠过湖面,突然一亮,心中有了定计。 赵元渐温言道:“小鱼儿,你在这里上百年了,没有离开过这里去其他地方玩耍吗?” 长须鱼一听到赵元渐说起这个话题,两根摆来摆去的胡须立即耷拉下来,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没有,我是鱼类,离不开水源,上了岸就会很干很难受,不过在我突破到虚丹后期之后,我觉醒了一门天赋神通,可以聚拢水汽,从而短时间内离开水源,到别的地方去玩呢!” 说到后面,小鱼儿心情很愉快,两根长须摇摆的可欢了,还跟赵元渐分享了一些他的趣事呢。 要想获得别人的亲近,首先就要学会倾听,乐彼所乐,哀彼所哀。 耐着性子听了几个他几个小屁孩过家家级的屁事,看他越说越欢,也不打算停下来,赵元渐只好主动打岔。 “嗯!没想到小鱼儿的故事这么多这么有趣呀,可是你知道吗,在外面的世界有着许多的大江大河还有湛蓝的大海呢。”赵元渐尤其所好,“广阔无边的水域中生活着许多和你一样的小鱼儿,他们成群结队的在一起做游戏,快乐的和小伙伴们分享自己的小故事。” “真的吗?真的吗?外面真的有那么大的水域吗?他比我的月牙湖还要大吗?”果然,这挠到了小鱼儿的心窝,激动的在水上打了几个水飚,对着赵元渐口吐连珠,问询不断,期待中还有一点忐忑:“我可以和他们一起玩吗?” “当然可以啊,他们也希望能和你一起玩呢。”看着小鱼儿这副单纯至极的模样,赵元渐心中闪过一丝恻隐,有些不忍打破他的幻想,同时也微微后悔自己的欺骗,“以后对他好点全当是补偿吧。如果有以后的话!” 接下来,赵元价又稍费唇舌,便让小鱼儿带着他去会见这一代最有威望的妖族。 为了让小鱼儿节省一点真气,更持久的聚拢水汽,赵元渐干脆直接把他卷起来,施展天龙跃空在树往间前行。 跨脚奔行的陆坤张口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你之前跟它说了那么长的时间,都说些什么,居然能同意让一条蛇卷着自己,怕不是傻子吧。” 合着陆坤之前一直没听明白是吧,赵元渐一愣,继而快速反应过来,想起来他是听不懂妖语的。 语言不同也是两族有区别的地方之一。人族的先天道体,只要不夭折过早就能拥有不俗的智慧,而可以表达个体复杂情感的语言就是其中一种体现。 也正因此,他们的语言实在社会生活中自然诞生的,不同的地区不同的群体都有自己的语言,并且这些语言都是不一样的。这些语言无一例外,都是可以被异族学习并掌握的。 妖族就不同了。面对巫族的压力,来源于各脉各支组成的大杂烩亟需拥有一种新的可供全族通用的语言,妖语就是在这样的背影下诞生的。 妖言是与血脉相联系的,它是深刻在血脉中的。只要觉醒了传承记忆,那么一定就会妖语,一定可以走遍天下,通行妖族。 这也是为什么赵元渐可以和秘境中的小鱼儿对话的原因,因为从本质上来说,妖语并不是一种真正的语言,而是一种来自血脉中的共鸣。这种特性使得人族无法学会妖语。 这正赶路着呢,赵元渐满脑子都在组织语言,想着如何说服那个“有威望的”同族,哪有心思跟陆坤详细说明,只是撩下一句“你放心,要是这事能成,我们就发大发了。”。留下摸不着头脑的陆坤。 “诶!你不是准备过河去采摘青灵果的吗?”陆坤提醒道。 “哦,是哦!不过没事,跑不掉!就是跑掉了,早晚也都是我的!他们也该有不少收获了吧!” 霸气侧漏!陆坤发现说这话的赵元渐瞬间迸发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气质,这是他以前从未在赵元渐身上见到的。 大泽龙方蛰,中原鹿正肥。 ………… 离赵元渐五六十里远的地方,一片荆棘围绕着几颗行将枯死的古木,两名身穿水蓝长衫的沧浪派弟子正小心翼翼的往中间摸去。 顺着两人毫不遮掩的贪婪目光看去,几节黑白两色相间的灵竹正静静的生长在杂乱无章的低矮灌木丛里。 这两个沧浪派弟子也不是毛头小子,行事倒也稳重,其中一个矮个子离着数十丈远的地方祭出一把灰色的小伞,罩在头顶,黄色光芒垂下笼罩住他,并警惕着四周的任何异变;另外一人则手提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小心翼翼摸了过去。 只见他用剑刃割断拦路的灌木树枝,伸手触碰到灵竹的那一刹那,异变突起! 无数手臂粗细的树根从地下突然窜出,继而黑色光芒大振,原本枯死的数棵古木活了过来,疯狂生长的树根向着二人合拢过来。 两人都是练气后期的弟子,还敢上这个“炼狱场”争机缘,自然不是平平之辈,虽然初时吃了一惊,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只见一人手上掐诀,口中念咒,那黑色小伞猛地长大,形状类似车盖,垂下的黄光瞬间大盛,把持剑男子一同笼罩住。 那名手持长剑的弟子斩断一根怪异树根后,顺势将宝剑往天上一抛,宝剑灵光大涨,无数剑芒显形出现,对着树根砍去。 剑芒十分锋利,砍断树根就如同砍瓜切菜一样简单,但树根实在太多,剑芒在切断近百根后消失不见,剩下的几百跟将他包围,又是数百根尖刺冒出,黄色护罩连带着他自己的护体光盾只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被刺破。 “噗~”,“噗~” 根刺扎进了血肉中! “救我!”那弟子吓得魂飞魄散,疾声呼救。 祭着黑伞的黑伞的弟子看到同伴遇到了危险,急忙将手中的火球符扔出,化作一个个火球砸了过去了。 只见那些树根分出小部分相互盘匝,形成一面木墙,承受那些火球的威力。 火球发出一阵爆鸣声,熊熊火焰吞噬了木墙,带到火散烟清,那位同门已经成了一句干枯的狰狞的焦尸了。 “啊!” 那沧浪派弟子吓得亡魂大冒、脸色苍白,连忙对着头顶的黑伞打出法决,只见那黑伞瞬间缩小一半同时三面也收缩起来,那人往里一钻,欲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令人咋舌的一幕出现了。 枯萎的树干上长出数以千计的枝条,枝条生生的将其缠住,四面八方的枝条将其团团包裹,那弟子吓得牙齿打颤。 地面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不停增长,很快就定型为一个巨大的地洞。那地洞黑乎乎的里面盘踞着无数的根枝尖刺。 地洞吞噬了空中的“人球”,重新合拢,连带着之前那具焦尸一起消失不见。 再一眨眼,漫天的枝条缩回树干,地面的根刺都没入地面,大盛的光芒也慢慢消散,一切丢恢复原样,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灌木丛中的那棵黑白灵竹依旧静静的生长了,旁边还有几棵将死不死的古木。 ………… 同一时间,森林的另一出地方,一名面色冷峻的岳阳宗女修,手持一扇人面大的芭蕉扇,来回扇动的和一头四丈长的斑斓大虎对战。 “喝~” 此女一个闪身躲过了大虎的虎扑,神色冷峻的挥舞催动的芭蕉扇。只见芭蕉扇翻舞之际,一颗颗人头大小的赤红色陨石朝着大虎腰腹铺天盖地的砸去,那大虎躲闪不及之下,便是铜皮铁骨也被砸的稀巴烂。 “哼!极品法器真是好用,就是真气消耗的未免有些快了。”女修得意的点点头,对着手上的芭蕉扇一脸满意。 继而,那女修秀眉一挑,目光落在了浸在血泊中的虎尸身上,一拍储物袋,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匕,短匕往大虎腹部轻轻一划,素手探入,掏出一枚血红色的晶石。 晶石宝光隐有宝光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只见她俏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绽放出绝美的笑容,心满意足得离开了。 ………… 秘境某一处,三只巨大的风狼接连吐出数道风刃,月牙形的风刃击中巨木上垂吊着的蜂窝,蜂窝一瞬间被撕扯的粉碎。 失去了蜂巢的蜂群震怒不已,纷纷飞出来寻找凶手,那三只风狼和它们身后的御兽门弟子一眼就被找到。 “不好!”看着蜂群散而不乱,那位御兽门人就知道自己运气背,没有杀死蜂王,当即反身骑上其中一头最为壮硕的风狼背上,转身疾驰,逃之夭夭。至于另外两头风狼只能不甘的听从命令,留在原地拖延蜂群追击的速度。 其结果不言而喻,无边无际的蜂群瞬间就把他们淹没,速度没有丝毫的减慢。 “啊!”见此情景,那人吓得魂不附体,牙槽一咬,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白玉瓶,小心翼翼倒出一颗圆滚滚散发着腥臭味的血红色药丸,递到胯下风狼嘴边,吩咐它吃下。 “呜呜~” “快吃了!”那人历声斥道。 风狼无奈之下,只得吞下药丸。刚一吞下药丸,那风狼面色狰狞,皮肤转瞬通红,好像有血液渗出、低落,像是承受忍受巨大的痛苦,但骑奔行的速度却快了不止一倍。 ………… 草原边缘的一处蓝色幽潭,寒冷的水边倒躺着数具女子尸体,她们身上都被扎出无数孔隙,鲜血淋漓,死状甚是凄惨。 潭中央生长了十余朵白莹莹的小花,茎直花秀亭亭玉立,在谭面水雾的笼罩下有着几分仙气。 此时从潭中冒出几根如铁线虫、吸血虫那样恶心的东西,它们从女修下阴钻入,过肺腑,经咽喉,驻大脑,最后那几个早已死的透透的女修居然又动了。 不过明显可以看得出来,她们神情呆滞,一举一动极不协调。这分明就是被寄生了,而且还是寄生现象中最残酷的一种——死寄! ………… 就在此刻,正在赶路的赵元渐突然突然感受到血脉的一阵异动,仿佛有什么存在在呼唤自己似的。赵元渐爬上巨树的头顶,朝着西方看了一会哦,正准备舍下原定计划向那赶去时,那种呼唤又突然消失了。 赵元渐想了想,决定还是将快要到手的好处捞上来,免得两头都不讨好。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那种呼唤的背后隐藏什么,是兄还是吉? 一点都不了解就往里面凑,这不是赵元渐的风格。 小鱼儿纵使有赵元渐的帮助,也不能长时间得离开水源,被迫无奈之下,赵元渐只好又反身送他回去,不过小鱼儿也把大概的方向跟他指出来了。 一日后,赵元渐和陆坤出现在一处小溪涂滩,抬头看着陡峭的山壁,不禁摇了摇头。 这一天里,他翻过了三座小山,遇到了不少的灵药,收获颇丰,而且还有一株到达六七百年的太岁。这么好的灵药就应该炼成丹药,不过他们谁也不会啊,让赵元渐生吃了总比便宜外面那些宗门来的好吧。 这株太岁能“苟活”这么长时间,比人族的金丹真人活的还久,这一来是位置隐蔽,赵元渐也是无意中发现的,二来主要还是这里的毒瘴已经很重了,修士来的少的缘故。 路上也碰到过几个修士,应该都是运气不好,一进秘境就被挪移到了这里。只要是练气后期境界的,赵元渐就远远避开,要是遇到跟他一样的散修,赵元渐就狠狠下手。 沿着小溪没走多远,跳上了二十余丈高的山崖,眺望远峰。复行数十里,赵元渐被一头巨型山猪拦住了去路。 这山猪肩高一丈,头尾延伸三丈,大的吓人,浑身散发着淡淡妖气,嘴里长着两根长长的獠牙,这赫然是一头虚丹后期的妖兽。 赵元渐弄不清这野猪的来历,但看他得模样就知道这野猪皮糙肉厚,身负巨力,要是被踩上或是被拱一下,不死也是残废。 想要杀了很得费一番功夫,而且八成难以全身而退,不如智取。 回头对陆坤说了几句,就看到陆坤从储物袋中拿出玉瓶,拔掉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 第六十二章 山巅有巢,巢中有鸟 那野猪的鼻子哼哧着粗气,身上并不密集的硬毛根根竖起,前蹄踏地,正要猛冲过来之时突然闻到药香,动动鼻子暂时停了下来。 看着山猪的模样,赵元渐知道他并没有弑杀的性子,便跟他简单交流了几句。 陆坤将手中玉瓶一抛,山猪拱着鼻子闻了闻,惊疑的看了赵元渐和陆坤一眼,而后就叼着玉瓶甩这短粗的小尾巴消失在毒瘴中。 赵元渐轻笑一声,腹下生风,心情很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花一瓶廉价的丹药当做买路钱,就省下来这么大的力气,要是再多出一些,他们暂时为我所用的可能就更大了。 陆坤同样看的双眼一亮。他本来是不怎么肯信赵元渐跟他说的那一套的,可如今前有无脑小鱼儿,后有贪嘴大山猪,事实就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了。 “或许,这事还真能成?”一想到这背后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陆坤也不禁失神片刻。 两三个时辰后,赵元渐距离那边山峰只有二三十里了。而在这短短的距离内,赵元渐居然有遇见了五只妖兽。 赵元渐非但不惊不惧,反而十分高兴,因为这说明他没有跑错地方这里一定有一头“深具威望”的妖兽存在,不然不足以聚拢这么多的妖兽。 那五只妖兽有四只都是虚丹初期的小妖,搁着其他地方,其结局肯定是到赵元渐的肚子里安家,但如今他们可是“天子脚下的亲贵”,赵元渐直接破财开道,毫不犹豫的拿出丹药顺利通过。 只是没想到另外一只达到虚丹后期境界的三翎孔雀收了他的丹药后,还知道投桃报李,主动在前面开路,领着赵元渐去见山主。赵元渐都觉得是对方知道自己给他的丹药品阶要高上许多。 还别说,有了这头三翎孔雀的“护驾”,一路上真没有妖兽跑来“截道”了,只是在一边看着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而已。 但人情世故都已经成精的赵元渐怎么可能会落下他们呢,吩咐跟在身后的陆坤给他们一一献上见面礼。反正这些丹药够多,价格也不高,不送白不送。 陆坤翻了翻铜铃大眼,一脸无语,但还是乖乖掏出来了。这段时间真是委屈他了,一直跟在赵元渐后面当个小跟班,简直就是个小透明。他现在严重怀疑在这些妖兽眼里,他陆坤就是那条大黑蛇的奴仆。 来到了山峰最高处,三翎孔雀对着山顶鸣叫几声就下山去了,只留赵元渐和陆坤在原地。 “小辈,你上来吧。”突然,赵元渐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赵元渐略一思量,想着还是把陆坤带上,即便有所变故也能有反抗的余地。 “你一个人过来,不要带那个人类。”那道声音又响起了。 得了!不让带就不让带,本来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的。 赵元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游去,速度不疾不徐。越往上面,地势便越加险要,最窄处堪堪才能让他贴壁而过,稍不小心就会掉落悬崖,吓得惊的赵元渐冷汗直冒。 过了一处山涧,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只见顶上有一座宽阔无比的平台,平台北面中央有一颗高达百多丈的变异梧桐大树。 树上有巢,巢中有鸟! 赵元渐正盯着鸟巢里看,想要弄清楚究竟是何方神圣,住的地方这么有品位、有格调。思维再一发散,联想到落泉山上众妖也都有自己的洞府,就他可怜,一直以来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连个像样的窝都没有,连累小青也跟他后面过苦日子。 “整他娘的悲催!”下定决心,这次事了怎么也得寻个洞府住下,不能一点体面都不顾。 某蛇信誓旦旦的想到,但他怕不是忘了他还有个“五年计划”没定的吧! 正想的入神呢,突然间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那青点不断清晰,只见平台上一阵狂风大作,尘沙飞扬,一只青色的大鸟在天空盘旋,最后对着平台展翅而来。 赵元渐看着此鸟的模样,心中大惊,居然是一只二阶实丹境的青鸾后裔!青鸟极速下降,快要落地之前猛地探出双爪,对着赵元渐七寸抓来。 赵元渐没想到有这么一出,顾不得斥骂,当即挺身迎战。 天龙跃空! 神龙摆尾! 还是之前对付乌鸦精的那一招!只不过经过赵元渐的潜心研究并长久练习的缘故,现在使出来可比之前的效果好太多了,至少不会自己把自己砸的脱臼。 咔~咔~ 额……话说早了! 青鸟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赵元渐的尾巴才刚离地就被抓个正着,一对有力的大爪轻轻一扳,赵元渐辛辛苦苦祭炼几个月的本命法宝简直就是豆腐渣一样,一碰就出问题。 赵元渐欲哭无泪,一脸低落,只觉得生无可恋。 “行了,小子,别瘫着装死了!本座有话问你。”大青鸟说道。 “嘿嘿~”赵元渐干笑一声,身体抖动几下,脊骨一一接上,挂上自以为谄媚的笑容,恭敬的回答道:“前辈您想问什么,只要小子知道的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个时候,赵元渐终于看清此鸟模样。此鸟身体大概跟一头水牛差不多大小,双翅展开约有四五丈宽,通体淡青色翎羽,脖子上的羽毛呈紫色,两只利爪修长有力,但最显眼最令人记忆深刻还是它头顶的那两根长长的赤红色翎羽,看上去十分神俊。 “嗯。”大青鸟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跟那个人族是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赵元渐回答道:“启禀前辈,小的跟那个人族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不过我们有过不少的合作,这次实质上也是一次合作。” “详细说说。”大青鸟好像对这个好像有些兴趣。 赵元渐也不隐瞒,老老实实、一五一十的把都交代了。当然这里面“稍稍”修改了一些细节,比如赵元渐实际是在成妖前跟陆坤勾搭上的,但现在说出来的是成妖后不久的事,用来掩盖自己“早慧”的事实。 “你爱信不信,难不成你还能找陆坤对峙不成?他又听不懂你说什么。”赵元渐心中想到。 因为这个,赵元渐说起慌来有恃无恐,模样十分可恨。 第六十三章 山巅合议谋众修 大青鸟听得津津有味的,没看出来这条小蛇妖还有这么有意思的故事呢。 “小子,这么说来你们并没有种下奴隶印记?”这是个很严肃的政治立场问题。两族之仇,罄竹难书。妖族中就有“灵兽”这样的“妖奸”存在,寻常妖族根本就不接纳它们,只会打杀。 赵元渐正准备严词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不敢有片刻犹疑,因为敌我矛盾属于不死不休、你死我活的矛盾。 那大青鸟的速度更快,不等赵元渐回答,直接一个闪身来到赵元渐跟前,头顶的那两根赤红翎羽点在他眉心中间,神念涌动,度入识海中。 赵元渐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术似的,半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识海失守,一种神识进入其中。 异终神识甫一进入识海,原本平静无波的识海立即躁动起来,掀起阵阵无形的滔天神魂巨浪,一遍又一遍不断重刷识海,消磨入侵得异终神识。 前面也曾提到过,神魂神识二物一体因存在不同的地方而有不同称呼。此物在识海称之为神魂,此物外放,不在识海称之为神识。 并且神魂想要冲出识海外放出去,首先就要克服肉身对于神魂的禁锢,这时候不同种族根据各自的肉身强度就会有不等的神魂被肉身拦下。 肉身越强,气血也就越旺盛,能够外放的神魂占比也就越少。常言道:妖族善体,人族善神。其实真的考究起来,这种说法是不正确的。 人族的身体在各个方面都比较均衡,唯强者也便是神魂了,但这方面也比妖族强的有限。但是妖族因为其强大的肉身体魄,神魂外放只得一二成,而人族足足有七八成。 两相作用之下,就表现的人族在这个方面要远远超过妖族了。 这个扯的远了,但道理是一样的。如今乃是身为妖族的大青蛇外放神识进入赵元渐的识海大本营,赵赵元渐不断的冲击下,不管进来多少都只能被拍的无影无踪。更何况赵元渐这个怪胎的神魂远比同境界的妖族强大的多。 不过,这也够了,已经足以让大青鸟观察赵元渐体内到底有没有被种下奴印了。 “嗯哼!”神识短时间内被废太多,即便已经达到二阶实丹境的大青鸟也承受不住,遭到了反噬。 赵元渐则更加不堪了。你想想就是胃里搅动一番,你也会觉得难受啊,更何况这还是在识海里翻江倒海的。赵元渐整条蛇整个大脑都是一片混沌,恶心的想吐。 过了好久,躁动的识海逐渐平息下来,赵元渐这才好受一点。 这时,早已恢复的大青又对赵元渐说道:“行了,真没想到你小子的神魂居然这么强大,怕是寻常虚丹后期妖兽也不及你吧。你可真是叫本座刮目相看啊。”语气中充满欣赏,欣赏中又有调侃。 “赏你个娘希匹,我日你爷爷的奶奶的爷爷。莫欺少年穷,小爷早晚必报今日之仇!”赵元渐心中愤恨不已,恶恶的想到,尤其是他发现大青鸟居然是一头母鸟之后,更是有了一些不可告人的肮脏龌龊想法。 不知怎的,大青鸟突然感到自己被一股淡淡的恶意笼罩,并且这股恶意十分特殊,就像……就像以前发情的大鸟盯着她看时的感觉一样。想通了之后,大青鸟有些生气,没想到时隔多年还有鸟想打她的主意,“一定要把他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大青鸟环顾四周,什么也没发现,却没注意到身边近在咫尺的大黑蛇。 转了一圈,有些奇怪的大青鸟抬脚踢了踢还瘫在地上的赵元渐,正色道:“既然你的身份没问题,那便说说你为何要来找我,还唆使小鱼儿离开水源。” 赵元渐真的是被惊到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事怎么会被大青鸟知道,难不成她当时正好在头顶飞过,瞧见了这一幕? 大青鸟见他竟敢不回话,顿觉自己被他无视了,直接展开两丈长的右翼一巴掌扇在赵元渐头上。 赵元渐心里也委屈,也不知怎的,他发现自己有时候就喜欢胡思乱想,而且还不分时候,这让他很是苦恼,但除了时常提醒自己之外,他也没别的好办法,谁叫他就是这样的蛇。 游到大青蛇旁边,一脸正色得说道:“前辈,我此来是想送前辈您还有整个秘境的同族一个天大的机缘的。” 嗯,这一招赵元渐知道。捡大事说,捡要事说捡能唬人的事说,这样才能更好扣住对方心弦。好不好使不知道,反正那些说客啊使者啊什么的,都喜欢这么干。 “哼,你一个小小的虚丹初期也敢说给本座送来机缘,还连带着整个秘境的同族,你也不怕吹牛闪了舌头。”大青鸟毫不掩饰的露出鄙夷的目光。 她有些失望了,她以为他是有真本事的,结果也只是嘴皮子好使而已。 赵元渐当然得给自己洗白啊,赶紧解释起来:“前辈您也知道,我是从外面来的,我能进来自然也能出去,本来我只是应陆坤之邀来帮他一把的,事成之后就离开的。” “但在这一过程中,我亲眼看着一个个同族倒在人族刀下,继而被抽筋剥皮,敲骨吸髓,简直欺妖太甚,小子这才想要帮助各位离开秘境,回到真正的天地之中。” 大青鸟沉默不语,她已经活了近三个甲子的时光了,经历了五次人族入侵的战事,这其中的残酷她又何尝不知呢。 修为到了虚丹巅峰后,任她如何修炼,修为就是不得寸进,那时候她便冥冥之中感受到似乎有一层无形的枷锁,再想到历代传下来的观点,她便知道这是这处天地对她做出的限制。 于是,她飞遍秘境中的每一次天空,观察过每一寸土地,希望找到离开秘境的方法,这一找就是十年。 功夫不负有心人!或者说,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方法没找到,但她在秘境极西边遇上一个极特别的存在,在那位存在的帮助下,她成功突破到实丹境,不仅延长了寿元,更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只是在秘境中最多能发挥五成实力罢了。即便只是五成实力那也足以吊打虚丹巅峰修士了。 第六十四章 身化真龙似龙吟 这一日,十数只妖兽离开山峰,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那只三翎孔雀也是其中一员。 他们是去传信的,传达的是秘境中最强者的命令! 但除了赵元渐陆坤还有大青鸟这二妖一人之外,谁也不知道这平平无奇的动作背后,隐藏着的是足以改变整个秘境群妖命运的谋划。 赵元渐终于说服了大青鸟参与他的谋划。这并不意外,因为没有谁愿意一辈子困在这间只是大一点的牢笼中。 以前没有希望的时候,大青鸟无能为力,只能被迫接受着一切,但现在有个从外面世界进来的妖口口声声说他有办法帮助她脱离牢笼,她心动了! 与其说是赵元渐说服了她,倒还不如说是大青鸟自己说服了自己,是她刻印在血脉之中对蓝天的向往说服了她。 她的体内流着的是青鸾之血,是天下羽族中最高贵的血脉,她的生命应该属于无边无际的天空,她的人生就应该在九天中翱翔,而不是终身禁锢在这片该死的秘境。 而且她的修为自从突破以来数十年而无有寸进,若不求变,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老死罢了。 她听从了赵元渐的建议,尽可能的招集秘境中的妖族,团结每一份可以团结的力量。她知道,通往自由的道路是用如山尸骨铺成的,虽然赵元渐没有说。 第二日一大清早,大青鸟青翼一展,趁着众妖尚未到来之前往西边一行。 ………… 昨天晚上,她一夜未眠,悄悄召来赵元渐,仔细问询诸事如何进行的事宜,又让赵元渐做个评估,估计此事成功的几率。 这次夜间奏对,可比白天的那次要惊险得多,着实吓了赵元渐一跳。 白天的时候,虽然大青鸟对他“动手动脚”的,但赵元渐心里很清楚她并没有真的想要伤害自己,问的也是一些常规化的问题,最关键的是赵元渐身正不怕影子斜,说话有底气。 晚上这一次就不一样了,大青鸟尽是挑一些的具体实施方案、步骤以及注意事项来问,根本就不好糊弄。 说的多,看似照顾的方面要全些,实际上留下的破绽也更多;说的少,再支支吾吾、磕磕绊绊的恐怕当场就得翻船,那还怎么能让她放心踏实的往自己指好的方向走。 不过好在赵元渐事先有这方面的准备,再加上一副能说会道的嘴巴,总算是搞定了大青鸟,至少短时间内她是看不出这套说辞里的破绽的。 并且说完之后,为了防止她无休无止的问下去,赵元渐直接抛出了话题用来转移其注意力。 ………… “遨游天际”的赵元渐兴奋的望着地面,神情异常激动。 这是他第一次到达这么高的高度,以二世练气大圆满的修为御剑飞行也不过能离地百丈、行三五十里地而已,而当下最起码也有千丈之高了。 没有脚踏陆地的稳健之感,亦没有身游江水的亲和之情,但却有睥睨天下的豪情万丈与身处茫茫天地的渺小,有害怕但更多的还是向往。 轻轻触摸身边的白色云气,想象着自己有一天化身成为一条身长万丈的巨龙,在云端悠闲的摆尾翱翔,不时发出一声高昂龙吟,俯视着天地众生。 “昂~” 不是“嘶昂”!是龙吟!或者说是蛟龙吟! 赵元渐有点蒙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发出了一声龙吟,难道是有感而发?他决定再试一试。 “嘶昂~” “嘶昂~” ………… 好吧,他是想多了,他还是只能那个他,那个只能发出那种难听至极的吼叫声的黑蛇。 是的。往日里听来觉得颇有威势的嘶鸣声现如今却如同一声声嘲讽一般,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只是一条卑微到尘埃的小黑蛇而已。 “嗯?这是……呼唤?好熟悉的感觉啊。”赵元渐冷静下来,立刻便感觉到了前几天的那种呼唤再次出现,而且比那次还要清晰的多。 但赵元渐不知道他的那一声高昂的龙吟将他背上抓着的大青鸟吓得一颤,险险没能抓住他;他更不知道他无意中唤醒了秘境中一位古老的存在。 “嘶~”这是疼的!疼得龇牙咧嘴。 大青鸟两只利爪微微用力,无情的打断赵元渐的思绪,将其唤回现实。 “锵锵~”青鸾于飞,和鸣锵锵。 大青鸟有些失神。她听得分明,传承自青鸾的血脉告诉她,刚才那分明是蛟龙之声。虽然稚嫩,但却无假。 大青鸟准备把一些事情告诉他。 “你还想知道吗?” 想知道什么?也不说明白了,老是这样说话说一半,不过这不妨碍赵元渐的回答:“想。” “数十年前,我为了寻找离开这片天地的方法,阅遍了这里的每一处土地,结果在西边意外遇到了突破境界的机缘。”她没有自称本座,许是觉得这样说话更方便些,亦或是其他,但谁知道呢。 实力不如人,你就得要用心揣摩上位者的心思,尽量迎合。 赵元渐很明白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十分擅长针对不同情景做出不同的应对。从“突破境界”的角度和大青鸟略带骄傲的语气来看,她的心情很不错,这时候赵元渐就应该顺着应下去,而不是一味保持沉默。 赵元渐顺势感叹道,还做出一副既好奇又向往的模样:“真不知是什么样的机缘才能有如此逆天神效,居然能打破秘境的限制,使前辈您凝成实丹。” 大青鸟十分受用赵元渐的那副姿态,他戳中了她心里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因为她是这片秘境中千万年来第一个晋升到实丹的妖族。 再远之前有没有她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她也不知道,但她知道现如今只有她一个,她也只用知道这个就行了。 “不求威压万古,但求横扫当代!”赵元渐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也不在意,只当是喜欢走神的毛病又犯了。 大青鸟似乎是在回忆:“说来惭愧,具体如何我也不甚清楚,只是在极西之地的秘境尽头有一深潭,此潭深不见底,并且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一股似有似无的威压感,只会这种威压很淡罢了,连一般的未灵小兽也不惧怕。” “当时我飞行良久,见到此潭,竟觉得有些口渴,于是便落下喝水,结果没想到的是,我刚一落下潭中就升起一股淡紫色气体钻进体内,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神奇的是那气体一入体内,长久禁锢修为的牢笼仿佛破开了一角,我抓住时间,当场便突破了境界。” 赵元渐听明白了,合着就是啥也没干,稀里糊涂的突破了。一边暗骂大青鸟脸皮厚,走了狗屎运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一边又很羡慕,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自己主动送上门的机缘。 第六十五章 至幽潭元渐下水 大青鸟娓娓道来:“我得机缘突破后,自然也会好奇那团淡紫气究竟为何物,可惜我办法也没有发现其中奥妙。” 大青鸟这话不假,当时她确实用了不少办法,有笨的也有巧的。不仅经常强行抓来虚丹巅峰的妖兽是试验,也曾下狠心在幽潭边上暂住五年之久,只是可惜那团紫气再也没出现过。就连一个月前,她还来这里小住呢,不然何以让那群外来人类如此放肆。 至于亲自潜入幽潭探索的法子更是屡次使用,只不过即便她已经凝聚实丹,但受限于禽羽一脉在身体上的天热劣势,她基本上到了水下百丈便是极限了,再往下的就恐有性命之危了。 赵元渐微微点头,作思考状,问道:“那……前辈对此可有什么推测?” 大青鸟点头说道:“你不问我也是要说的。小辈,你再给我仔细说说‘呼唤’的事,我也好据此了解更多。” 这事你让赵元渐咋说嘛,他自己都是稀里糊涂的,哪里说得出子丑寅卯,更何况当时是紧急情况,为了转移话题这才抛出了这口饵料,不然这种一看就知道不寻常的事情打死他也不会开口的,寻个空闲,自己探索它不香么?干嘛要告诉别人。 “这事小的真的不清楚,只是之前突然就有声音在耳边响起,叫我往那边走,具体的也就没了。”赵元渐如实说道。 “嗯。其实我怀疑呼唤你的存在正是给予我机缘的那位。” 赵元渐有些惊讶:“前辈的意思是……那是个……活物?” 大青鸟点点头:“不错!我确实是这样想的,这些年来坚持不懈的观察,大的收获没有,但我也并不是完全一无所得,从诸多蛛丝马迹来看,确实是活物的可能要大一些。” 说到这里,大青鸟有意识的压低了声音:“而且应当还是一位存活岁月十分悠久的存在。” “多久?”赵元渐也压低声音。 “可能是跟秘境形成有关。因为所有秘境中诞生的生命都不能突破秘境的限制,所以根据那位存在的手段来看,他绝对不是寻常的实丹期,甚至……甚是三阶以上的境界。” 这话信息量太多,赵元渐惊讶不以,他本能的想要反驳,但话到了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再一思量,竟觉得其所言居然有几分道理,最起码起码能自圆其说。 转念一想,要是真像她说的那样,那么那位该是什么样的存在啊,居然能活那么久,就是老乌龟也差的太多啊。 还是知识储备少了,如果能了解更多有关秘境的信息,想来也不会这样迷糊了吧。赵元渐决定以后还要多看看典籍杂记,不一定有用,但总是没错的。 似是风大,吹得不习惯,赵元渐扭过身子看着大青鸟问道:“前辈,依您看那位为何会呼唤我呢?” 这是个大问题,赵元渐最先想到的就是夺舍,因为这离他最近。任何事情背后都有动机,就连许多同道写的小说中都有这样的情节片段,由不得他不往这上面想。 他决定探探大青鸟的口风,要是她也说那位有可能是夺舍的话,那他立刻就走,绝不回头。 大青鸟不知道短短时间里赵元渐的脑袋瓜子中就冒出这么些想法,她想也没想,利索的说道:“那还用想,你看看我就不就知道了,肯定是要给你大机缘大造化了呀。你呀,就偷着乐吧。锵锵~” “嘿嘿~”赵元渐不好意思的露出笑容,心下仍旧忐忑。在他看来,大青鸟的回答未免太过乐观,她完全是因为自己受过恩惠才只会这样想的。但长处秘境这个“象牙塔”内的大青鸟,显然不知道外面的人类最喜欢“养猪”了,养肥了再杀! 一蛇一鸟都沉默下来,不在说话。赵元渐也没那个心思去欣赏什么美景了。 越是往西飞行,那种呼唤便越是清晰,越是强烈。 幸好,赵元渐一直都没有感到有危险,心里也很安定。 约莫又是半天左右,赵元渐眼尖,远远的便看到了一个小池塘。正想问是不是这个呢,大青鸟就朝着那个那处水面落下了。 怪奇怪的,在那么高的天上都看到了这处水面,那按理说实际上应该也小有规模才是,可落下一看,竟然拢共不过直径七八丈大小,难怪大青鸟称呼其为水潭呢。 只是,他又怎会看得见呢?他是蛇,不是鹰,视力是他天然的缺陷之一,即使与寻常蛇类不同,能自由视物,但也不该差的太多啊。 而且……到了这里,那种愈见清晰的呼唤反而消失了。 “莫非……其中有我不知道的原因?”赵元渐很知趣的压下了求教大青鸟的心思,把这个疑问压在心里。 赵元渐盘起身子,立起前身,好好的看了看这个小水潭。 水潭地势低洼,四周均是丘陵围绕,也并无明显水道注入潭中,岸上有不少的参天古木生长,这些古木异常粗壮,根茎盘轧隆起,树冠十分茂盛,给水潭遮拦了大片的阴影,不时传来虫鸟鸣叫之声,不仅不喧嚣,反而衬得此处十分幽静。 大青鸟也在静静的看着水潭,她微微扇动翅膀,伸出修长有力的双爪,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到水潭边上,盯着波澜不起的水面看着,似是在凝望什么,又似是在……在照镜子。 “你过来。”大青鸟的声音响起,语气不容置疑。 赵元渐立即游过去听候吩咐,没有丝毫怠慢。 大青鸟回头盯着他问道:“就是这里了,你可有什么异样的感受。” 赵元渐有些讨厌这样的目光,好像搞得跟审犯人似的,这让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是怒火,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到了这里,之前那种呼唤消失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 “消失了?”大青鸟有些不信。 “是的!消失了,很突然的消失了。”赵元渐看着她的眼睛,肯定的回答。 大青鸟决定再等一会儿,看看可有新的发现。 半个时辰后,她有些急躁了。 一个时辰后,她等不及了。她的身后还有正在集结的数以千计的妖兽,她不能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 于是,她让赵元渐下水一探。 第六十六章 破阵基 青鸟显神通 大青鸟有令,赵元渐哪里敢拒绝,又哪里拒绝得了,乖乖的下水潜入。 “咦~”还别说这水潭里的水还真的很不错,水温什么的都很适合赵元渐,泡在水里觉得省整个身子都酥了。真爽! 又在水面晃悠一圈,终于开始下潜。 赵元渐本就是一条会水的蛇,在真气的作用下,又能做到长时间不用换气,寻常潜水对他而言不过是翻掌之事。 一刻钟后,赵元渐到了水下一百丈。 两刻钟后,赵元渐到了水下两百丈。 半个时辰后,赵元渐到了水下三百丈。 水下三百丈!这已经是大青鸟到达得最深处了,其内水压甚大,四面八方传来的压力让赵元渐有些难受,在这个水位里,就算是他的肉身强度强度寻常同阶也渐渐扛不住了,只得搬运真气,曾(增)益其所不能。 又半个时辰,赵元渐潜到了水下五百丈。 越是往下,赵元渐越是心惊,水下五百丈,也就是一千五百余米,何其之深的深度,可他居然还没看到底,仿佛这个水潭是个无底洞似的。 “不对!”赵元渐一边下潜,一边琢磨着什么。从下水开始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却没有真正放在心上,现在这种感觉更加的明显了。 赵元渐两颗圆滚滚、发着碧绿色光芒的大眼睛惊疑不定,渐渐放缓速度,敏锐的扫视周围环境,只是一些泥土石块,一路来都是这些,很是单调。 “单调?单调?” 赵元价灵光一闪,就像是黑暗的夜空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他似乎抓到了什么。 “对了!就是单调!原来如此。”赵元渐知道自己一直忽略的是什么了。 他还是有点不可置信,“这么深的水潭,不说水温极其合适,便是坚冰之下也会有生命存在,又岂会这般死气沉沉。” 赵元渐越想越可疑,发现的破绽也就越多。 例如:水潭深得超乎寻常,且平静的超乎寻常;四周没有水道注水,那满潭之水从何而来?;更甚者,威压如此之低,定有野兽来此喝水,那么为何不见其踪?;水潭中不同高度的水温竟然一样,没有丝毫辩护……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既如此,赵元渐当即停止下潜,作警戒状。 心里也大概有了想法,八成是有幻阵布置在此,扰人视听,并且这幻阵到了今天已经是破烂不堪、残缺太甚了,否则断不会有如此明显的破绽。 除此之外,这门阵法应当还有作用神魂的效果,让人灵台失真、神思匮乏,如此才能让入阵之人不自觉的忽略破绽。 赵元渐就是中了这一招,这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端倪,包括大青鸟应该都是这样,多年来一直未有发现。 既然已经知道这一点,那就没有必要在这里耗着了。赵元渐尾巴用力一摆,身体立即向上窜去,而竟未见有波浪,何其明显的破绽。 钻出水面,上了岸,大青鸟主动迎了上来,忙完问情况如何。 一语惊醒梦中人! 赵元渐才把自己的猜测与她说了,她立即就意识到自己确为阵法所蒙蔽。 但让大青鸟惊奇的是,以她远远甩开赵元渐的修为都没能识破其中关窍,他一个小小的虚丹初期小妖何以为其所不能,居然初次而来就能知道这是陷入了幻境。 这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大青鸟长期困于秘境之中,虽有有关阵法的传承记忆,但终究没有应用的环境,以致渐渐忘却有关这方面的事项了,便是进入阵中也很难联想到这方面。 事实上,历经千万年来,秘境中的妖族传承记忆已经与外界妖族的大不一样了。由于秘境对修为的限制,使得其中的妖兽难以进阶实丹,许多更深层次的传承记忆长久得不到激发之下已经渐渐消失,就是血脉也一代不如一代了。 自然传承的规律之一——用进废退!谁也无法逃脱,就是强如妖族的血脉传承也不能。 就如阵法而言,换作外界的实丹妖将,肯定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个幻阵,再稍稍用点心就能知道各阵眼布置于何处,也不必像赵赵元渐这样一点一点搜刮阵法知识。 二世是一位很不错的阵法师,不然他也布置不了“阴阳颠倒大阵”,要知道那可是五阶大阵的简化改版而来的阵法,要是没有十分扎实的基础,根本就不行。 不过近二十年来,赵元渐一直没有对此太上心,阵法造诣不升反降。 赵元渐围着眼前的这个山顶巨石转了一圈,还是不确定这块大石是不是阵基之一,心里有点挫败,心念念着日后还是要把阵法拾起来才好。 赵元渐对着大青鸟说道:“前辈,请将这块大石击碎或是移位,问怀疑这是阵基之一。” 大青鸟翻了翻白眼,这话她是听了几遍了,三遍还是四遍来着?记不得了!反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呗,谁叫自己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呢。 “锵锵!” 大青鸟啼鸣一声,头顶上两根长赤红色的翎羽放出一阵耀眼的光芒,而后化作两道赤色流光凌空飞舞。 流光绕着那块巨石往来旋转,偶尔径直钻入其中再杀将出去,不消片刻功夫,那巨石已成一摊碎石,两道赤色流光也飞抵大青鸟头上,重新恢复翎羽模样。 这不是赵元渐第一次看到大青鸟施展这样的神通了,但仍是看不够,宛若艺术般的技艺总令他赏心悦目。 赵元渐又眼红了。 他也想要有个厉害的神通。不论是乌鸦精吐出来的火球,还是大青鸟头上的翎羽,它们的威力都很大,这还是他们总体境界尚低,要是有妖王级别的境界,那又会是何等的神威,恐怕开山裂石真的不是夸张之语吧。 同时心里又有些庆幸,对自己出逃落泉山一事做了很足的功课,成功避开了白灵老蛇妖的搜索路线,否则正面对上,怕是连一个眼神都挡不住吧。 巨石碎了,按理说阵基就毁了,阵法也该有些动静才对啊,至少那个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水面也得摇晃一下才是啊。 看来,只能是又找错阵基了。 第六十七章 幻阵破 大印现 咔咔~ 大青鸟口中吐出一道月牙形的风刃砍倒了这棵古木,古木倾倒时巨大的树冠压断了无数其他古木的枝丫,发出阵阵的“咔咔”声,待到完全倒下,原地出现一个切面十分光滑的树桩,赵元渐轻轻一瞥便大致弄清了那密密麻麻的年轮足有四五百道。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赵元渐连连咂嘴,在这样灵气浓郁的环境中生长四五百年的古木足以价值小千灵石了,可惜这木头个头太大不好装进储物袋,也只能浪费了。再抬头看看四周,这样的古木数不胜数啊,这可都是灵石啊! “锵锵~” “什么?” “锵锵~” “嗯?你是说刚才水面有一阵变化?” “是的,我看的很清楚,刚才水面晃动了一下,但又随即恢复正常。”大青鸟语气坚定,信誓旦旦。 赵元渐咧起嘴巴,露出枪戟般的牙齿,脸上满是笑意:“这说明刚才那个确是阵基,我们再加把劲估计很快就能破阵了。” 有一才有二嘛! 成功毁坏一处阵基这让赵元渐很是高兴,如果能用这样的运行不知多少年的阵法来磨练自己的阵法水平,实践结合理论,理论指导实践,定会让自己的阵法造诣在短时间内有不小的提升的。 赵元渐进入沉思状态,开始将这处阵法从头到尾整个捋个清楚,以求更快速更准确的寻到其他阵基。 阵法一道最早见于妖族,其中周天星斗大阵、xx大阵以及巫族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代表了那个时代的阵法巅峰。 那个时代太过遥远,还是谈谈近古以后的阵法比较现实。 任何事物想要拥有长久旺盛的生命力就必须要与时俱进,必须要符合时代的要求。阵法也并不例外。 阵法一道由古至今并非一成不变,相反随着时间的流逝,修行界一代新人换旧人,阵法也在其原有的基础上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然而时至今日其核心思想、核心操纵始终未变。 所有阵法的核心思想都是“以小博大,以弱胜强”,从无例外。回顾一下那几个厉害的大阵诞生背景就能发现这一点。 巫族数次攀爬周山杀入天庭,妖族损伤无数,故而妖皇才想着以河图洛书为阵眼、太阳星太阴星等为阵基、周天星辰为阵体开创了周天星辰大阵,一举扭转颓势,转而占据占据上风,压着巫族打。 妖族有阵,巫族无阵,穷则思变之下,十二祖巫立下了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此阵可以召唤盘古真身作战,立抗周天星斗大阵而不败。当然,也胜不了。 如果见识足够,就应当能发现即便这这两门阵法的威能相差无几,但其内在的核心操作完全不同。 周天星辰大阵参与布阵的星辰、妖族动辄数以亿计,而巫族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拢共也就是十二个,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是因为两个采用了不同的成阵方法,也就是核心操作。 小不可能胜大、弱也不可能胜强,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得要动动其他法子。 一人力小,多人力大。周天星斗大阵就是这样干的。数不清的妖王、妖将、妖兵乃至于妖神、妖皇均各自执掌一颗星辰,调动周天无数星辰的力量加持某一人、或是某一处,以此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这是由无数的“小”组成的“大”,无数的“弱”组成的“强”,从而胜过对方的“大”和“强”。 除此之外,另一种便是“借力”。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走的便是这条路,此阵阵眼、阵基、阵体均为十二祖巫。祖巫们合力勾动天地之力,以天地之力凝聚盘古真身,用以对敌,不过由于祖巫们没有灵台元神的缘故,召唤出来的盘古仅仅只有其肉身之力而无元神之能罢了。否则,洪荒之内谁能是盘古之敌手! 具体到赵元渐所面对的这个幻阵,它应该是借助特殊的地理环境才达到这种效果的,属于“借力”的一种。因为赵元渐实在无法想象除了天地自然之力之外还有什么力量能维持这样的阵法历经多年而不破,更关键的是赵元渐没有发现人为留下的阵眼,阵基以及一些阵旗阵盘等物。 赵元渐有些头疼,二世并不擅长这类阵法的布置与拆除,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想要破除这样的阵法,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破坏周边的环境。如果有移山倒海的力量,那就再简单不过了,此阵挥手可破,但是无论是赵元渐还是大青鸟都没有这样的力量,只能破坏一些比较明显的东西,比如山巅的巨石、高耸的树木。 赵元渐不再急而求成,而是静下心来一步一脚印的勘探查验水潭周边的地理环境。包括雨水从丘陵上留下的水道,阳光照射下树木的影子,毫不起眼的凹凼,略微拱起的山包,山风吹过的路径等等。 还真别说,在赵元渐一番努力之下还真的发现一些端倪。填了凹凼、削了土包、遮了阳光等措施一动,那处水面立即破开了,仿佛一块镜面瞬间四分五裂。 最令赵元渐惊奇的是,幻阵破开后原地竟然还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黝黝的大洞,不过洞口上面凌空悬浮着一个……大印。 赵元渐和大青鸟对视一点,都看出来对方眼中的惊愕,谁也没想到还会出现这样一个大印。 一鸟一蛇商量着一番,决定先派一个妖靠近边上去看看,令外一个则在后边警戒,若有不对则在第一时间把对方捞回来。 毫无疑问,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赵元渐头上,纵然他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也没办法,一看大青鸟头上那两根笔直朝天的赤红色翎羽赵元渐立即就衰了,他可不觉得自己能接下这样的攻击。 压下心中的不满,小心翼翼,一步一警戒的往那颗大印旁边靠去。 与之前不同,这里的威压似乎比之前要强上不少,赵元渐细想感受了一番,也没弄清楚这多余出的威压究竟是来自那颗大印还是来自那个黑洞。 第六十八章 大印现灵台 赵元渐看清了。 这是确实是一颗大印! 大印整体呈现赤黄色,下端底部乃是方形,长宽高均是三寸左右(十厘米),底座之上乃是一头蓄势待扑的猛虎,搁着十余丈赵元渐都清楚的看到猛虎身上的根根毛发,尤其是嘴巴两侧的虎须更是栩栩如生,炯炯有神的园瞪虎眼顾盼生辉,仿佛就像是一头真正的猛虎似的。 可以看的清,那头老虎张开的虎口正在不断的吸收周围的灵气,而底座下方则有一四棱柱形的淡淡光柱。光柱直通黝黑的洞底,似是在镇压着什么,显得十分玄妙。 “印底下都是有字的,不知道这颗大印底下写的什么?”赵元渐对着这个还是很感兴趣的,说不定还能知道这颗大印的来历呢。 赵元渐又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了几步,把头完全伏在地上,睁着大大的碧绿色眼睛朝印底看去。 “怎么看不清了?”这不是赵元渐视力不够,而是那层光柱似乎在拦着他的目光,总是难以看的清楚。 赵元渐想了想,心里没有什么特殊预警,胆子壮了一些,决定要冒险一把。 他缓缓放出神识,对着大印扫去。 “噗~”一缕神识刚才碰到光柱,就见得那大印光芒四射,不仅将他的神识一瞬间击碎,居然还能顺着残余神识侵入灵台之中,趁他不备扰乱识海。 赵元渐灵台受损,瞬间吐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十分骇人。 “呼~” 一只真气凝成的爪子浮现在赵元渐身边,开合之间就把赵元渐一把抓住,而后往回一捞。 一直严阵以待的大青鸟见此毫不犹豫的发动神通把赵元渐拉了回来。 大青鸟往赵元渐体内度入一丝真气,确认其并无大碍之后也就放心了,剩下的她准备静待赵元渐恢复一番,然后再做问询。 其实,赵元渐的情况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轻松无碍。 他的灵台中出现了一位身高四五十余丈的巫族战士。那巫族战士身缠两条巨蛇,耳垂也吊着两条漆黑如墨的小蛇,背生双翅,身上的青筋盘轧,浑身上下都透露着野性的气息。只是他的一双眼睛如同死物一般,毫无生机,形如傀儡。 但最让赵元渐注意的还是他手上托举着的大颗大印。赵元渐看的分明,虽然这颗大印的体积远远超过外面的那颗,但他知道这两者必是同一个。 “呵!哈!” 那巫族战士在赵元渐的灵台中往来奔腾,手里托着的大印不时扔出,砸得赵元渐的灵台一阵翻滚。 不过赵元渐早有准备,他根本就不跟那个大块头硬碰硬,只把神魂裹在一起,远远避开他的攻击,因而实际上受的伤很有限。 那巫族战士终究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折腾一番也就衰下来了,也无法保持住四五十丈的巫族真身,渐渐缩小成了正常成人大小,并且还在不断的缩小。 赵元渐当机立断,立即驱使神魂包裹过去,拼着受点伤势无所谓的心态,对着巫族战士一阵暴击。 可怜那巫族战士本就后继不力,脑子又不好使,一下子就被打散了形体,重新化作一方迷你宝印。 赵元渐为防万一,还是用神识包裹着宝印,终于看清了大印底下的字体。 赵元渐并不知道为什么巫族战士消失后会出现这样的宝印,仔细观察一番,发现这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物质”,而是由类似于“神识”这样组成的。 赵元渐心中也有些猜测,觉得这可能是时间那方大印中的一缕残存器灵。直觉告诉他,要是能留住这一缕器灵将来大有裨益。 可是这些也不知准不准的猜测也不能告诉他那到底是些什么字啊,上面尽是些歪歪斜斜、圆圆滑滑的线条,甚至都不知道从哪里读起才是对的,能做的也就是简单的数出来上面刻着四个大字罢了。 这一刻,赵元渐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缺乏足够的知识储备,亏得他以前多多少少还有些自傲。 不过这也说明,这些看上去十分原始的文字大概率会在很早之前流行,这也从侧面证明了那位存在真的很有可能活了好多年岁了。 “你醒了啊,伤势如何?”一旁整理羽毛的大青鸟见到赵元渐睁开眼睛,上前问道。 赵元渐点点头,回道:“还好,需要修养一两日才能完全恢复吧。” “嗯,那就好。对了!之前是什么回事,为什么会受伤。”终于问到她关心的了。前面的问候只不过是随口客气一下,这才是目的所在。 赵元渐道:“我见那大印底下有字,便想着放出神识去探查清楚,结果没想到神识一接触那道光柱就立即受了反噬。”赵元渐瞒下了识海灵台里的事情。他们的关系还没好到什么都可以说的地步,不!应该是不冷不淡的吧,他可是个记仇的蛇。 大青鸟看着赵元渐的眼睛急问道:“那你可看清了写的什么字?” 赵元渐遗憾的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神识根本就延伸不进去,那道光柱也在阻挡我的肉眼观察。” 大青鸟倒是没有什么怀疑,因为这种浮在表面一试便知的东西没有丝毫隐瞒的必要,只是多少有些失望赵元渐没有说出一些有用的关键性信息。 “对了!我倒是发现一个奇怪之处。”赵元渐没有理会大青鸟那灼灼如火的目光,而是继续自我陈述:“我在靠近大印的过程中,明显感觉到越是接近大印受到的威压就越大,而且那处黑洞让我颇为心悸,也许……那位就在其中。” 接着赵元渐又跟她讲了大印吸收灵气转化为光柱的事情。 这话让大青鸟神色一震,很快就跟赵元渐想到一块去了。她也觉得那块大印很有可能就是用来镇压黑洞中的存在的,而她得到的机缘很有可能就是他给的,包括赵元渐听到的呼唤也是如此。 赵元渐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真相就是这样。理由很简单,因为那字他不认得! 因为如果是妖族文字的话,他不可能一点都不认识,最起码能看的似是而非,而不是现在这样两眼一迷糊,一点也不会。 更干脆点,那方宝印显化的乃是巫族的大块头。巫族舍得用战宝镇压的也就只有妖族了。 第六十九章 入洞底终见真龙 “轰~” “轰~” 一条三丈多长的大黑蛇甩尾巴卷起一块比人头还大的石块对着那方大印打去。 一只展翅五丈的青色大鸟张嘴吐出一道足有三尺长的月牙形风刃朝着大印劈去。 可惜,无论是石块还是风刃都被大印暴涨的光芒瞬间击碎,丝毫撼动不了它。 大黑蛇与青鸟对着一幕应是早有预料,见怪不怪,依旧自顾自的发动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 一个时辰后,大印依旧好好的悬浮在空中,垂下的光柱依旧坚挺,所变的唯有老虎吸收灵气的速度大大加快了。 赵元渐率先坚持不住了。他的真气还达不到实丹境那样生生不息的层次,一旦消耗了就只能重新呼吸吐纳才能回复过来,除了炼化灵气时微微提升一点肉身强度之外,再无分毫好处。 其实从这个角度角度来说,虚丹境界的妖族就不应该随便动手,最好的选择就是苟起来,依仗长辈的扶持快速积累真气,进而凝结实丹。 赵元渐一要开脉、二要蕴养本命法宝,这可是两吃粮大户,因而他的真气储备一直都不是很足,平日都得掐着手指头过日子,哪里敢挥霍太甚,尤其接下来很可能还有一场恶战要跟人族死斗,他必须要保证一定的战斗续航能力。 “停下来吧,前辈,这样的攻击力道不够,我们要想想其他办法。” 大青鸟听到赵元渐这么说,也就不再跟它死磕了,在基本把自己会的神通全都使了许多次后,也未看到成效,而且她也觉得这样攻击下没有什么用。 大印能够自行吸收灵气,很难将其耗死,只能用其他办法了。 一蛇一鸟在一起商议讨论了一会儿,都一致认为这乃是两者的攻击力达不到那个层次,因而即便再多几次都是无用的。 二世在阵法上有些造诣,若非布阵器具不全,否则倒是可以尝试就地布下一门绝灵阵,断绝了大印吸收灵气之来源,届时自然可以拿捏它了。 大青鸟则想着再多招一些手下来。人多力量大,大家同时出招,自然是有可能轰开大印的。只是这样一来动静太大,难免不会引起人族的注意,万一要是叫他们把这个消息传到外界去了,就依人族的贪婪本性,那岂非大祸临头就在明朝。 “喂!下面有人吗?下面有人吗?”赵元渐趴在黑黝黝的洞口边缘探出脑袋对着里面大声喊到。 可惜,聊无回应。 赵元渐又在边上等了一会儿,正要回头招呼大青鸟一起回去搬援兵,这时他的耳边又再次响起了那呼唤声。 赵元渐感动的都要哭了。 天籁之音!这在他听来无异于天籁之音啊。 “等等?这此好像跟以前的不太一样,似乎就真的是用声音来呼唤的而不是其他的方式。” 赵元渐将整个腹部尽可能的展开,趴伏在地上,听声辨位的本事运用到极致。 没错!声音就是从洞底传来的! 赵元渐欣喜若狂,但旋即发现了不对,如果是真的是声音的话,那没道理大青鸟听不见啊。 除非是传音入密。 赵元渐眼珠子咕咕转动,心中有了想法,对大青鸟说道:“前辈,不如让我下去看看吧,说不定会有帮助。” 大青鸟有些奇怪的望着他,差点以为赵元渐能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呢,不过既然他主动请缨,断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其实这样的事情大青鸟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她有翅膀,不渝掉下去摔死了,而赵元渐这样无手无脚的蛇类是最不合适的,最不利攀爬的。 两妖迅速在周边树林里割了大量的藤蔓,两两收尾相连,忙活了有一刻钟的时间,组合成一根长达近千丈的临时绳索,为求保险,赵元渐拉着大青鸟又做了一根。这也幸亏这片林子有大量的野生藤蔓,不然哪能这么快就搞好啊。 赵元渐不放心的回头看了大青鸟一眼,又一次嘱咐她一定要抓紧藤蔓,然后贴着洞壁一点一点的滑下去,尾巴不时拍打一下凸起的石块,保持一定的速度匀速下降。 一路滑下,到了地下百丈的时候,赵元渐抬头仰望就只能看到圆形的天空了。 又是百丈,只能看到大如车轮的亮光了。 这个高度最是容易让人打退堂鼓的。不深,但在这种黑暗沉闷的气氛下最易勾起人们心中的恐惧。 赵元渐低头往下看了看,入眼尽是一片黑洞洞,情不自禁的吞了口口水,接着往下滑。 赵元渐发现,越往下洞壁越是陡峭,初时多多少少还有一点小小的坡度,现在却全是近乎垂直的石壁。除此之外,就连可供借力的凹凸点也渐渐难寻了。 复行五百余丈,到达地下七八百丈的地方,赵元渐已经有些焦急了,因为他睁的大大的犹如两个大绿灯笼的眼睛什么也没看到,但那一声声的呼唤却越加清楚了。 到了藤蔓绳索的尽头,还是一无所得,赵元渐不愿就此返回,而是震断其中一根藤蔓,再把它与另外一根的端头相连接,组成更长的绳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在这根绳索的尽头,赵元渐看到了此行的目标。 一头“囚龙”! “囚龙”不是龙的名字,也不是龙的种类,而是说的龙的状态。 一头被囚禁的龙! 远处不觉得有什么,到了龙的身前,赵元渐立即感受到一个巨大的威压。这种威压不同于高境界对低境界的那种压制,而是源自于血脉上的天然威压。 赵元渐觉得身体的每一寸血液都在渐渐凝固,引以为傲的玄冥真气恍如遇见了克星,乖乖龟缩在虚丹中,怎么调动都没反应,就连念头都不甚通达了,心里不由自主的想要臣服于它。 赵元渐心中大骇。他完全没想到在龙族中的血脉压制居然如此强大,以至于低等形态在面对高等形态时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还手的念头都没有。 倏忽,那股威压迅速散去,赵元渐好受多了,慢慢抬起头来试图看看现实存在的龙是什么样子的。 第七十章 蛟龙出 万众汇聚 整个身体只有头部还有很少一截的颈部露在外面,而包括四个爪子在内的其他部位都被完全埋在厚厚的泥土巨石里。 但仅仅一个头颅就差不多有一间屋子大小,真不知其真身该有多大。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鹿角、牛耳、驼头、龟眼、还有露出一半的蛇颈。 赵元渐心神激荡,若不是发现它嘴角无龙须的话,险些误以为这是一头真龙呢。 实则,这是一头蛟龙! 赵元渐心中很复杂,既有失望也有庆幸。 根据典籍记载,此界已不知多少年未见真龙风采了,便是次一等能成器的龙属也不多见。别看赵元渐总是以龙属自居,其实像他这样做着成蛟化龙白日梦的小蛇也不知有多少,但能成蛟者万中无一。 无缘得见真龙风姿,这不得不说是个巨大的遗憾,但赵元渐也不动声色的舒了口气。 一直以来,赵元渐的人生追求便是身化真龙、长生不死,若是今日让他眼睁睁看到一头真龙被镇压的话,那必然或多或少会对其心中的信念产生一定的冲击。 赵元渐忙大礼参拜:“小子赵元渐见过先祖。”管他是不是自己的祖宗,先认了再说。 也不知是端着还是怎么的,那蛟龙并未很快给出回应,而是过了一会儿等到赵元渐都快要没耐心的时候才开口:“怎么?你走的化龙道路?” 说完睁开两个大如车轮的眼珠子,撇了赵元渐一眼,补充道:“不错,确实有x%的真龙血脉了。” “小子,本帅先前唤你的时候,你为何不回?” 赵元渐心里咯噔一下,往下一沉,正欲回话,便又听其说道。 “算了,本帅不跟你计较了,赶快上去助我将那颗战宝轰开,好让本帅脱困。”语气一些焦急,赵元渐听出来了。 赵元渐面露苦色,无奈说道:“启禀先祖,我们刚才都试过了,但是根本就奈何不了他啊。” “无事,等一会我会助你们一臂之力,你们一旦看到战宝震动,就立即分别从震位、巽位发起攻击击打战宝,如此定能成功。”似乎这样简单的说几句话都对蛟龙产生了很大的压力,只是交代了一下就没有下文了。 赵元渐有些莫名其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瞥过闭目养神的蛟龙,心里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吐出蛇信,卷起尚且绑在身上的藤蔓绳索往下拉扯几下,通知上方的大青鸟将自己拉上去。 害怕藤蔓不结实,大青鸟拉动的很慢,赵元渐上升的也自然很慢。 “蛟龙的情况显然不是很好,单凭他自己的力量居然不能自行挣脱镇压。”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趁火打劫,试试能不能直接杀掉蛟龙。可是这样一来好处肯定全被大青鸟给占了,我自己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呢。” 赵元渐还想到另外一层:要是蛟龙脱困后的实力可以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够带着秘境中的妖兽逃亡出去,那我就应该提前做出一些改变了,不能像原计划那样全靠忽悠了。 此刻的赵元渐就像是一只井中的癞蛤蟆一点一点向上爬跃,头顶的光越来越亮,看到的圆圆的天空也越来越大,而他也有一个吃掉白天鹅的奢望。 出了洞穴,大青鸟抓着绳索带他飞离原地,然后再将他放下。 大青鸟问道:“情况怎么样,可见到什么了?” 赵元渐没有心思跟他废话,只回了一句:“先祖有令,你我分别去震巽两位准备,等到大印有变,立即发出最强的攻击轰打大印。” 说着,赵元渐精心寻了个径长两尺有余(一尺33厘米)的大石头,这石头长的很不错,甚是团圆,也只有这样的好料子才能方便赵元渐打出去。 赵元渐越发渴望自己也能尽快觉醒一门血脉神通,最好还是可用于远程打击的那种,那样就不用万事都得贴身肉搏了,安全性大大增加。 但是觉醒第一门血脉神通通常都是在虚丹后期的时候,只有少数有些跟脚的才能把这个时间降到虚丹中期。 赵元渐心想着自己的应该可以算得上“有跟脚”的了吧,因而他准备等到秘境诸事一毕,全力冲刺境界,开脉和蕴养本命法宝的事情都先压一压。 赵元渐和大青鸟都准备好了。 “昂吟~”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声传来,黑漆漆的地洞深处红光大放,一道直径一丈半的火红色火焰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上袭来。 恐怖的高温瞬间融化了一切挡在前面的路障,尚未到达洞口,外面的百年古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而后自燃。 “这是……龙息?!” 身为龙属,赵元渐自然认得这是在龙族中流传最广的一门神通,几乎是龙龙皆会,但其威力却不容小觑。 那方宝印似乎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瞬间涨大十几倍,鲸吞海吸之下将周边灵气完全抽空,光芒大放,印底的光柱近乎凝成实质。 龙息与大印交锋,千万年的冤家再次直接碰撞。龙息想要推开大印,大印想要压住龙息,两者的威力实在是太可怕了,仅仅是战斗余波就让赵元渐拼尽全力抵挡了。 龙息不绝,丝毫看不出颓势;大印依旧,虎口灵气成涡,两者僵持下来了。 赵元渐知道就是这个时候了。 使出吃奶的劲,一尾巴把准备好的那颗大石头抡出去,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回奔逃。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要是运气不好被殃及池鱼,那肯定会横死当场。 处在巽位的大青鸟也在同一时间发起攻击。没有用她头顶的那两根翎羽,而是那招被赵元渐私下称为“擒拿爪”的神通。一只由真气凝成的丈许鸟爪正对着宝光大放的大印抓去,力若千钧。 两道攻击几乎同一时间打在大印上,但效果却大不相同。 赵元渐的那颗石头直接撞成粉碎,严格来讲连大印本体都没碰到;但是大青鸟的攻击明显有力的多,外面的宝光一瞬间就被破去,真气鸟爪结结实实把大印拍了个趔趄。 洞底蛟龙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破绽! 龙息大盛!顶开了悬浮的宝印,宝印短时间内难以归位,对蛟龙的镇压作用大大下降。 少了一部分的镇压力量,同时蛟龙能调动的力量又增加了,这一增一减立刻就打破了原本就十分脆弱的平衡,再也镇压不住蛟龙了。 “昂吟~” “昂吟~” 地底的蛟龙正在翻身挣脱镇压! 脚下的大地正在晃动,地面寸寸开裂,丘陵周围地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了,配上阵阵龙吟之声,就像是地下有一头巨兽欲翻腾而出。。 没想到动静这么大,赵元渐毫无保留的全力施展天龙跃空,很快就脱离了地动的范围。 树倒了!山翻了!地裂了! 赵元渐惊恐的看着这一幕,头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头顶上的大青鸟也是这样。他们都被这样的力量震慑住了,尤其是赵元渐,他不仅见过它那副要死不活的样,甚至还偷偷打过“趁火打劫”的主意呢。 “不!我从来没有没过非分之想!没有过!”他在给自己心理暗示。 秘境就这么大,这一番地动山摇加龙吟早就惊动了所有人。不论是外来的人还是土著的妖,他们不约而同的对着西方望去,但隔着茫茫大山又能知道什么呢。 “唰~” “嗖嗖~” 很快就飞剑破空声响起,五颜六色的遁光闪烁天地,先是一两道,后是十几道,最后几乎所有能飞得都去了。 早已汇集完毕的妖族也去了,浩浩荡荡一大片。就连小鱼儿也裹着水汽往西而去,至于是想凑热闹还是想碰机缘,那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机缘!定是异宝出世! 所有人都这么想。 第七十一章 吾日三省吾身 “昂吟~” “昂吟~” 赵元渐被镇住了,被彻底镇住了。 大青鸟也是。 一条两三百丈长的金龙在天空遨游,张牙舞爪,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声。 其形令众生匍匐,其神令日月无光,其威令天地齐喑。 真真好一条神俊的蛟龙! 与他相比,赵元渐真的卑微到了尘埃里。 赵元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亏得他之前还担心“那位”要拿他夺舍,现在想想真的是令人笑掉大牙,未免有些太高看自己了。 一直以来,从某种程度上说,赵元渐就是一只坐井观天的癞蛤蟆,一只以为自己了不起的癞蛤蟆,可悲可叹又可怜。 这种近乎自负的自信究竟来自哪里呢?或者说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自信呢? 是因为二世夺舍后造成他生而知之的假象吗?是因为他机缘巧合误打误撞得到的玄冥真气吗?还是因为看不见摸不着的运气一直比较眷顾他? 赵元渐没有心思再去看天上蛟龙翻腾,而是开始思考一些关于自己内心更深处的东西。 都不是! 赵元渐突然顿悟了。 坐井观天与刚愎自用从来就不是单独存在的。正因为坐井观天、缺少见识、眼界不够,于是就觉得自己很是厉害,是个人物了。反过来同样具有因果关系。 因为刚愎自用,自以为了不起,所以就渐渐失去了敬畏之心,也不再想着如何提升自己,而是沉浸在“鸡头的世界”无法自拔,从不知道或者干脆假装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存在——它的名字叫作凤。 赵元渐越想越多,作为冷血动物的他居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可以想象的到,如果不能提早意识到这一点的话,那他早晚会死于自己的手上,说难听点就是被自己的无知与愚蠢害死的。 思想的碰撞就是一次没有硝烟的战争,它的胜负直接决定着修行的道路有没有发生偏移,进而决定着生物体能否到达长生的彼岸。 事实上,这无疑比刀刀见血、拳拳到肉的硬拼来的更加致与残酷。因为这是自己与自己的战斗,这种战斗实在无声无息间展开的,或许等你意识到的时候你就已经败了,还是永远也回不了头的那种。 赵元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有劫后余生的欣喜。他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到了那么一天,他会不会内心崩溃而死,因为他无法面对自己艰难行了数百上千年的道路最终是错的这一残酷事实。 以后还得加强思想建设,一日三省终不能放下。 “昂吟~” 许是飞够了,也可能是因为他发现,这处秘境在他与那方宝印的一番折腾后承受能力大大降低了。 他停止了飞翔,落了下来。 四支巨大的龙爪落地,巨大的体重硬生生将地面压出四道爪痕,他抬头挺胸,斜瞥了那条匍匐在他脚边的小黑蛇一眼。只是那四支爪子也太瘦了点,一点肉也没有,就剩骨头外面包着一层鳞片了。 赵元渐数了数他的脚趾个数,数了两次,都是四趾。也就是说这条龙乃是一条四爪蛟龙,等到进化出第五根脚趾头,那么久标志了他完成血脉的蜕变,从此脱离龙属的行列,晋升真龙。 “小子,我认得你,是你和那只杂毛鸟一起帮本帅破开了断江宝印的镇压,立下来大功,当赏!”蛟龙说的不是通行的妖语而是龙语,“说吧,你想要本帅赏你什么?” 赵元渐的眼睛溜溜直转,穷的太久了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最合适了,只得拖延着说道:“小的能孝顺先祖是小的福分,哪里敢奢求什么赏赐。” 蛟龙闻言脸色一垮,大声呵斥道:“花言巧语!难道现如今的妖族后辈都只会阿谀奉承这一套了吗?” 玛德,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赵元渐赶紧告饶:“是是是,小的知错,求先祖大人大量,宽恕小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服个小认个错总是没错的。 “再给你一个机会,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赵元渐心起一念,伏地再奏:“求先祖救我们一命!也救救这里的子子孙孙吧。” 蛟龙皱眉,说道:“怎么了,你和这只杂毛鸟活的不是好好的吗?你给本帅说清楚了。” 接下来,赵元渐把秘境中众妖的生存现状仔细说了一边,着重强调了外界人族的残忍,叙述了妖族的悲惨生活。 赵元渐本就是嘴皮子溜的,声声泣血的控诉人族对他们犯下的罪行,最后还不忘加上一句“求老祖宗救救我们”。 蛟龙听后大怒。他是在最后一次巫妖大战进入尾声的时候被镇压的,到了今天已经有十余万多年了。 这十余万多年来,他一直都在沉睡养伤,只在几十年前的时候苏醒过一次,而后又沉沉睡去,直到前几天才再次转醒。 他完全没想到只短短十余万年的时间,当初那个被各族当做事食物圈养的人族居然能翻身做主,反过来压制住了妖族。 又从赵元渐口中知道洪荒破碎,化作亿万尘埃漂浮在混沌中的事情,顿感沧海桑田,岁月不饶人。 犹记得,当初他已达到了九阶大罗金仙后期的境界,距离妖皇之准胜境界也不过一步之遥而已,统帅一方妖兵,那是何等的风光;而现如今堪堪只有二阶实丹后期的实力,就连一身真龙之血也逐步退化成了蛟龙之血,当真是再高的境界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罢了,十余万年了,我大限将至,不如在最后为妖族拼一把,也不枉来世间走上一遭。”蛟龙心想到。 “小子,你与本帅说说,外面都有些什么境界的对手在防卫。” “是,老祖宗。”赵元渐不知不觉间把称呼给改了,换成了听起来更亲切一些的“老祖宗”,“我记得进入秘境的时候乃是四大宗门各自派出了一位金丹境界的长老前来,现在应该也还是这个数。” 蛟龙听着有些好奇:“金丹境界?那是什么?” 赵元渐一愣,心想“这可真是个老古董啊,连这个都不知道”,他回道:“金丹期对应于我们妖族的三阶妖丹妖王。” 刚一说完就听到一声嗤笑:“三阶竟也敢成妖王!看来妖族真的是没落了。”语气有点苦涩。 赵元渐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那几阶可称妖王?” 蛟龙又瞥了他一眼,随口说道:“五阶为妖兵,六阶为妖将,七阶为妖王,八阶为妖神,九阶为妖帅,十阶为妖皇。” 赵元渐目瞪口呆! 第七十二章 说异宝传承无人 或许有人不明白五阶妖族处在什么阶层,但若是换成与其对应的元婴真君的话,想必人人都会倒吸一口气。 此界当中,五阶元婴真君就已经是站在修行界最顶峰的存在了,宗门内有一个或数个那样的存在坐镇就足以跻身顶级宗门之流了,便是屡次对南疆发起开辟战争的四大宗门也只是元婴宗门而已。 就是这样关系一派兴衰存亡根本的顶级大修也只能充当最底层的小兵!但妖族鼎盛之时该是何等的强大。 弱小限制了赵元渐的想象力。他只能一遍一遍吞咽干硬的口水,以此平复他那颗不争气的小心脏。 “咦!” 也不知是赵元渐眼花了还是怎的,他居然看到蛟龙的身体略微出现了一些扭曲现象。这种扭曲很快就消失了,但又会重新出现,如此反复不断,竟显得它的身躯似幻似空,凭空生出了一缕玄妙之感。 蛟龙听出了赵元渐的惊异,收回目光,不再往西看去,转而对他说道:“不用惊讶,这是空间扭曲光线产生的视觉错误,因为这块秘境太过薄弱,承受不了实丹境生物的生命活动。” “怎么,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吗?” 赵元渐摇头说道:“不知道,传承记忆中没有这方面的记录。” 蛟龙叹息一声,感慨道:“看来妖族真的没落的不成样了,许多有关修行的基础知识都丢失在岁月中了。” 赵元渐默然不语,他终究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岁月,也不知道那个时代的妖族是什么样的,所知的也不过是堆满尘埃的故纸堆里窥见的一分一毫罢了。 “你的传承记忆是传承哪个的?”蛟龙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是白问了,因为已经过了十万年了,那些后辈他是一个也不知道的。这是潜意识觉得赵元渐不可能继承太过久远的传承。 赵元渐答道:“回老祖宗的话,小子继承的乃是一条名为‘敖骨’的骨龙和一条不知名毒龙的传承。” 蛟龙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语气有些欣慰:“好好!你倒是个有能耐有机缘的,竟能获得两份传承,这在本帅那个时代也是百中无一的。” “敖骨的真龙九转煅骨决是确实一门优秀功法,你好生修持,将来修到五六阶还是很轻松的。” “怎么?难道他和敖骨还认识?”赵元渐心中想到。 正在赵元渐纠结要不要问一下他名字的时候,蛟龙开始跟恭立一旁的大青鸟交谈。 与跟赵元渐用龙语交流不同,蛟龙跟大青鸟用的乃是妖语。 赵元渐也没仔细听,但也看出来了蛟龙对于大青鸟的兴趣不是很足,尽说些场面话,交谈也更像是例行公事。 但是最后蛟龙又吐出一团盎然紫气交给大青鸟了,全当是助他脱困的报酬。 赵元渐看的眼睛都红了,那团紫气足足有人头大小而且十分凝实,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好东西。没见着大青鸟将它们纳入体内后精神气瞬间一变么,头顶两根赤红翎羽红的更艳了,好似一团火在燃烧似的。 大青鸟认出了这个这团紫气就是帮她突破的那种,并且在量在质上都远优于之前的那次,心里高兴的不得了,但又怕有自己不知道的用处,想一想还是要问一下为好。 “前辈,晚辈见识短浅,可否告知这是何物?” “这是孕育鸿蒙紫气的庆云,其内蕴含大道真意,妙用无穷。至于你,可以在晋升三阶之时将其炼化吸收,有大道真意庇佑,进阶定会成功。”许是怕她不能完全体会到这东西的珍贵,补充道:“这是本帅突破九阶时,妖帝陛下赠予本帅的贺礼,辗转之后如今只剩这些了。” 大青鸟、赵元渐听得都是云里雾里的,什么鸿蒙紫气、什么大道真意他们一个都不懂,但他们知道能让妖帝陛下拿出来当贺礼绝对是至宝中至宝,很可能现如今这方大陆都没有。 大青鸟这下更加喜不自胜,兀自在那发呆,一脸傻笑迷恋的表情,赵元渐用脚丫子想知道她肯定在盯着体内的宝贝看。 蛟龙周身的空间坍塌越来越厉害了,光线扭曲亦胜于方才,连基本的面目都看的不甚清晰了。 赵元渐心里不禁焦急起来,他还有许多的知识没能向他请教呢,下次再想碰到这样的古董中的古董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怎么能净说些不痛不痒的废话呢。 赵元渐见缝插针道:“前辈,您好像与敖骨前辈有过交往,不知道您可有真龙九转煅骨决的具体功法。小的福薄,只是勉强觉醒了一些零碎片段,根本就成不了体系。” 蛟龙道:“本帅与骨兄弟同在东海修行,矫情自然不浅,也曾多次交流功法神通,但功法为修行根本,岂能轻易与人,故而也仅限于交流而已,不曾相互传授。骨兄弟天资卓绝,更是在二阶时便开始自行创立功法,只可惜天妒英才,早早的便亡于巫族之手。” 蛟龙想到了以前的快意生活,再看如今自身寿元将近、修为跌落谷底,大限将近之下不禁悲从中来,死意更甚,只遗憾短时间内找不到中意的后辈子弟传承他一身所学,还有……那件宝物。 这事情想起来就头疼,他名叫敖骜,乃是东海龙族族长的长子,妥妥的大太子,正因此他才得到了族内大量的资源相助,仅仅两三年修为便瑧至九阶,可谓天纵奇才。 但敖骜颇为自知,尤其是在被镇压的这些年里他的那股龙族嫡长子的傲气早就磨尽了,明白自己的成就并不能完全归于自身的努力,更有外界的助臂。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龙族的传承之宝——天元宝皇莲的作用! 洪荒天地中宝物无数,但真正能被龙族瞧得上眼的并不多。无外乎是那些蕴含大道法则的先天灵宝、后天灵宝以及一些天地灵根。 但除了那些之外,洪荒中还有一类被称之为“异宝”的宝物。这类宝物并不在天道的管辖之内,而是处于大衍之下。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九,其一遁去,逍遥天地间,不在五行中。这句话非常玄奥,注解无数,其中一种流传较广的便是认为‘大衍之下的五十,其中四十九都是定数,是可以琢磨的,而另外的一却实异数,是无从把握的’。 这类“异宝”便是由“异数”生成之物,整个洪荒之中凡计三千之数。不过这个“三千之数”也是修士推理判断出的,具体是不是谁也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统计,而本属异数的缘故又无法推算,因而没有具体准确的数字。 这些异宝的外观、功能、生存环境都各有特色。有的分外惹眼,一眼看去便知不凡;有的异常普通,或许就是路边一杂草;有的娇贵,非四季分明之地不生;有的皮实,寒冰烈焰罡风地煞皆可;有的神异,炼做法宝威力无穷;有的平庸,万般祭炼也是凡胎;有的忠贞,主人陨落它自毁;有的随安,代代相传无穷尽……真是无法可循,无迹可查。 祖龙陨落后,龙族势弱,本着狡兔三窟的想法干脆直接分家了。敖骜这一支的初祖,也就是初代东海龙王敖广因功德而具大气运,竟然在自家龙宫御花园中“种出了”一件异宝! 这件异宝便是东海龙族最珍贵的镇宫至宝之一,也就是正在敖骜身上的那朵“天元宝皇莲”。天元宝皇莲瓣生一十三朵,故称之为一十三品天元宝皇莲。 此物寄托于虚空之中,肉眼神识都不能察觉,只能由主人能凭借祭炼印记才能感受到,其功用非常单一,便是躺在虚丹(包括实丹、金丹那些)之下吞炼灵气、吐出同种真气。正是得益于此,敖骜这才能在短短两三年间修成九阶妖帅。 东西越好,越是舍不得放弃,更何况这还是东海龙族传承无数年的镇族至宝,要是在他手里丢了,岂不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为今之计,唯有寻一后进之辈传承与他。 敖骜眼界何其之高,要求即便不是王族显支,那也得是同宗血脉,并且还得是纯正的龙种,不能是由那些“杂种”进化过来的。 可眼下条件十分艰难,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杀出外面四个人族金丹的围攻,万一有个好歹,岂非便宜了他人。若要就此毁了,叫他怎能甘心。 第七十三章 接受传承得宝印 其实真的平心而论的话,赵元渐的资质并不差。小小年纪便是早慧开智、风雪之中明悟妖道、凝炼玄门真气、狂吸帝流浆等等,这些无一不说明赵元渐身负气运、毅力。即便放在他的那个时代也足足堪称中人之资,如今更是担得起“小天才”的名头。 可在一出生就处于顶端的敖骜眼里,实在不入流,他的眼里从来只有其他强大族类的天骄,便是本族的其余的天骄同辈也不放在眼里。 蛟龙敖骜看了一眼恭立在旁的赵元渐,心下颇为无奈,可眼下也没有比他更好的选择了。他遍观秘境众妖,竟无一个走上化龙道路的,血脉斑杂不说,就连心气都底下得很,哪里有一丁点妖族的气概,像是长久以来被人族一次次的“镰刀”打断了骨头,彻底没了那股子精气神。 反观赵元渐,敖骜在洞底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明白这小子在打他的主意,只不过他懒得跟一个蝼蚁去计较罢了。别看后来赵元渐的这么一副服低做小,甘为牛马的模样,那完全是未登顶前的自保之举,谁也免不了这样的过程,他不也在妖帝妖皇面前表现的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吗。 只是,他真的有些不甘啊。 可是,事实不以意志为转移。 “就他了!”敖骜下定决心了。 敖骜紧看着赵元渐,无比郑重的用龙语说道:“小子,本帅要你立下天道誓言,一生一世不得背叛龙族。”是龙族而不是妖族,在这些上古遗族眼里,他们终究不一样。 赵元渐一愣,想不明白蛟龙是什么意思,不过那眼光看的瘆得慌,同时也本能的感受到这将是他的大机缘,随即一丝不苟、十分严肃的立下誓言: “天道在上,我赵元渐在此立誓,‘今生今世,定当效忠龙族,为族前驱,虽百死而不悔;若违此誓,则让我受尽万世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这誓已经很毒了,听着就知道挺狠的。赵元渐冥冥中感受天道认可了誓言。 敖骜不可置否,继续道:“再立誓言,就说‘我必将严格保守天元宝皇莲的秘密,不对任何人提及,命在莲在,命亡莲亡。’”这一段乃是传音入密之法,除了对话的两人之外谁也听不进。 赵元渐又懵了,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根本就没收到过什么天元宝皇莲,而且居然还想把他“捆在”上面,简直太霸道了。 “天道在上,我赵元渐绝不对任何人提起天元宝皇莲;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也罢!就这样的,接下来我将与你传承,望你日后好自修习。” 我没听错吧! 赵元渐闻言大喜过望,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出现了幻听,这样的好处实在太大了,大到能把他砸晕过去,难免会有所失态。 “谢老祖宗垂青,小的必不辜负您的一番苦心,日后有所成就定会为您牵马坠蹬,以报今日之恩。” 赵元渐行了大礼叩拜,也是真心感谢敖骜,并无违心奉承之言。 敖骜听了也很欣慰,虽然没有真的指望他能怎么的,更谈不上给他这个将死之人回报了,但起码这副态度是有的,不至于现在就心生膈应。心中快慰之余,也对赵元渐有了几分期待,不甘之情也稍稍减弱。 “或许,这小子真的能有一番成就。”敖敖看着伏地参拜的赵元渐想到。 “时间不多了,秘境对我的压制排挤越来越大了。” “事不宜迟,就此传与他吧。” 只见敖骜吐出一颗珠子,这珠子呈乳白色,约莫成人头颅大小,十分圆润,周身散发出道道光芒,显得十分神圣。 这是敖骜修炼十余万年的龙珠,乃系他一身修为所在,离体之后气息明显衰弱不小,神色更显萎靡。 敖骜无声叹息一声:“可惜,只有这么大了吗?这些年来的消耗实在太大,原本要比这个还打上几倍的。” 赵元渐瞠目结舌,盯着悬浮在额头上的珠子,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身为龙属的他自然知道这是何物,故而才显震惊。 突然,龙珠光芒大放,对着赵元渐额头射出一道乳白色的光柱,光柱突破血肉的阻隔,如若无物一般的进入他的灵台识海中,并显化而出。 光柱很是柔和,不仅没有给赵元渐带来一丝的疼痛,反而让他觉得莫名舒适,这使得其能认真观看体会这一过程。 乳白色的光芒进入他的识海之后,渐渐散开重整,一点一滴的勾勒、组建出一头真龙的模样。先是龙头、龙角、龙须,而后是龙颈、逆鳞,再是龙身、龙爪,最后是龙尾、背鳍,有一条活灵活现的真龙出现了。 这头真龙似乎真的有了生命,而不是简单的一副立体画,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更是有神,怒目圆睁,炯炯有神,令人望而生畏。 赵元渐忍不住集中精神对着它看去,只见它的每一片龙鳞上都有大量麻麻烦烦的符号若隐若现,各不相同,十分玄妙,再仔细一看竟全都是龙语文字。 赵元渐知晓了,传承应该都在这些龙鳞里藏着的了,当然或许其他地方也有。 不得不说,赵元渐对这类的传承之法十分好奇。仅到目前他亲身经历的边有三从来,且次次不同。 第一次是他自创的法子,把载有记忆的神魂碎片塞进另外一生灵的识海中;第二种便是影藏在血脉深处的传承记忆,这个最是奇妙,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第三个便是此次了,他还是弄不明白,也不知道那种光芒是究竟是什么。 正在赵元渐沉浸在其中的时候,敖骜收回了龙珠。 “嗯?这就没了?”赵元渐有些失望,不是说还有什么天元宝皇莲的吗?一听就知道很厉害东西,怎么没了下文。 敖骜说道:“如你所说,接下来会有大战,你修为不足,可要本帅为你施展灌顶之法?” 赵元渐疑惑道:“老祖宗说的灌顶之法是?” 敖骜回道:“就是醍醐灌顶之法,把本帅的功力传一部分给你,让你短时间内提升实力。” 醍醐灌顶? 这法门赵元渐自然知道,好处很明显,但弊端也很突出。这样容易造成真气不纯,进而削弱潜力,很容易遇到瓶颈。总体来说便是“利在一时,弊在一世”,赵元渐很可能会做这样的傻事。 不过一口拒绝,把话说死不是赵元渐的风格,还是要确认一下为好,说不定他的功法更加完善,没有这样的弊端呢。 赵元渐拒绝道:“老祖宗,小子曾听闻此法会削弱潜力,不利于往后修行,不知可是如此?” 敖骜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既非苦修也非天赐,短时间内提升实力必然会有隐患,此非人力所能胜之。” 得了!看来他也没好法子,那还要什么灌顶哦,赵元渐当即拒绝。至于接下来的大战,他相信敖骜会把所有金丹战力的目光全都吸引过去的,他再小心一些加之有陆坤的辅助,应该能趁乱跑调吧。 见他心意已定,敖骜也不好说什么。又取出一物,正是之前的那方宝印。不过现在宝印上的光芒已经收敛,露出原本朴实无华的模样,少了一丝浮华,多了一股厚重沧桑之感。 敖骜四趾龙爪把玩着这方宝印说道:“你可知此物来历。” 许是本就是随口说说,并没有指望赵元渐真的知道,故不等他回答便自言自语道:“这是一位九阶巫族战王的战宝,名叫翻山宝印,乃是取周山之巅的息壤并诸多名贵材料经过地底的噬炎地火煅烧炼成,价值非常高。” “此物隶属土行,尤为厚重,有镇压山海之能,翻天覆水之力,虽然经过十万年来品阶不断下降,时至今日不过二阶了,但底子在这里,终究不是凡品。” 赵元渐静静的听着,敖骜将翻山宝印递给他,缓口气继续说道:“你收着吧,虽然用不了,但等到以后你功力够了,可以将里面的珍惜材料提取出来重新铸器。这些材料在本帅那个时代都是十分珍贵的存在,你们这个小地方恐怕已经难寻踪迹了。” 赵元渐吐出蛇信圈住宝印,想要将其拿起来,哪知竟然纹丝不动。赵元渐奇之,加大力量继续尝试,但还是没用。 敖骜看着赵元渐吐信不禁微微皱眉,又见他那副滑稽模样十分可笑,略一思索还是伸出了援手,把大印缩小成黄豆粒大小。赵元渐这才能把大印吞下肚子藏好。 敖骜这一招名叫“法相天地”,可以在一点范围内自由缩小或放大物体,并且其重量也可以随着体积变化而变化,练至高深之处,甚至能自由变化自己的躯体,颇为神奇。 第七十四章 观对阵青羽出战 敖骜终于把天元宝皇莲拿出来了。 你说赵元渐怎么这是天元宝皇莲。 废话,一朵蒂青花红的莲花不是天元宝皇莲还能是什么,难不成还真的寻常莲花? 与之前传授传承与战宝不同,敖骜明显对这个要上心的多,还特地布置了个结界来屏蔽视听,搞得神神秘秘的。 敖骜怕赵元渐不知轻重,不小心泄露了此宝存在,因而又将“异数”、“异宝”等知识与他说了,让他明白这是何等之珍贵的宝贝。 最后还直言不讳,直接表示“要不是没有更好的人选了,我是看不上你的。”。这让赵元渐幼小的小心灵颇受打击。 ………… “走!快走!” “不能比他们慢了,前面定是异宝出世!” “我们也跟上,不能让人类抢了我们的宝物!” 距离敖骜、赵元渐往东一百余里的位置,数以百计的人族以及数以千计的妖族们都在往这里赶来。 不过在最前面的还是飞行妖兽,他们不仅熟知地利、占尽主场优势,更因为飞行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领,不管速度还是耐力均强于人族,但也因此诱发了一场场战斗。 进入秘境的人族除去和陆坤那样练气初期之外,其余的俱是练气后期和练气巅峰,整体素质要强于秘境诸妖。 或是多年对妖族的压制,这使得他们有一种莫名的自信,觉得秘境诸妖都是他们养肥的猪,就该让他们予取予夺,那有怎么能忍得住让妖族捷足先登呢。 最先挑起战端的乃是一名身穿青衣、脚踏一柄赤色飞剑的道人,只见他又召出一柄飞剑,对着前面的白鹤就是一道剑光斩去。白鹤无备,连一声哀鸣也未发出,瞬时便被化作两半,血洒长空。 其他人族有样学样,自持修为高深,纷纷发动袭击,仅第一轮就造成妖禽两三百的伤亡,可谓斩获颇丰。 这可捅了马蜂窝了,双方边走边战,天上地下都看到缠斗在一起的战局,时刻都有利刃划破肌肤的声音,鲜血洒落一地,谁也不肯让对方领先一步,因而但有人或有妖突出一点,立马就会招来异族围攻,甚是有些人族还故意戕害同族呢。 对抗中最能出现非凡人物。这其中踊跃出一批战力拔尖的修士。有修士拔剑斩敌,亮光闪过,人头落地无需二招;有修士呼气成云,挥手成风,风云过后一片空无;有修士骑虎飞鹰,状若猛兽,一口张开吞人食妖;有修士技巧无双,器近其道,针如暴雨密密麻麻…… 这其中,有一人,其貌不扬,御使六口飞剑环绕周身,但有靠近十丈之内,不论妖人,皆身首异处,无一例外。 此人正是被陆坤惦记过的韩立,赵元渐也还记得他似乎有一种催熟灵草灵药的手段,获利甚多。 还有一人,身高八尺,脑门澄亮,虎背熊腰,十分壮硕,善耍一根长柄流星锤,挥舞之间虎虎生风,但……似乎、好像威力不怎么样,到现在也没打死一个妖,反倒是误杀了两个人族修士…… 战斗情况越是靠近敖骜越是激烈,到了最后谁也不肯让谁,从一开始的捉对厮杀衍化到四处混战,人人都想着多杀一个等一下就少一个竞争的,既然早打晚打都得打,那还不如趁乱混水摸鱼呢。 总体观之,这一波人族战力颇强,在数量处于绝对劣势之下,仍能打的有来有往,甚至是隐隐占据上风,不愧“一人当五妖”之名。 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头顶上方有一片白云始终跟着他们,那片白云与眼珠子十分相似。 赵元渐和大青鸟,哦不!应该叫青羽。大青鸟向赵元渐介绍了自己的真名。其实赵元渐是想嘲讽一番了,青色的羽毛就要青羽,那他岂不是要叫黑鳞了。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鄙视链哪里都有! 赵元渐和青羽还有敖骜都在看着眼前的“大屏幕”,屏幕上上演的正是那场战斗,他们三个看的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大屏幕”自然不是一世所见的那种电子大屏幕,而是敖骜使的“千里目镜术”。这门法术乃是“水镜术”的升级版本,远程控制云朵,聚集水汽,不必成镜而观之千里,十分厉害。赵元渐他们看的就是这种。 三人同看视频,但各自的关注点却不一样。 敖骜在意的乃是人族的争斗方法,虽说眼前这些人都是最低层的修士,但依着他多年锻炼出的毒辣眼光,足以做到“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这有利于他接下来与四位甚至更多的人族金丹之间的战斗。 这样从战争中洗礼成长的人物,任何时候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绝不会因为对手弱小而产生轻视之心,况且此战对手的境界比他还高一个大阶,更是不能大意。 大青鸟青羽并没有过多关注人族,身负青鸾血脉的她,境界比这些人族都要高出一个大阶,她有自信能够压住每一个人,因而更为在乎手下那些妖族。 每当看到一个妖族被斩杀,她心中便是一揪,恨不得自己就在那处,救出手下之后自己一爪子捏死对面的“两脚兽”,以泄她心头之恨。 赵元渐关注的则又有不同。首先是陆坤,不得不说,赵元渐很佩服陆坤,每一次见面他都能有长足的进步,足见修炼刻苦,很是用功,更可怕的是那份战斗的直觉,仿佛天生就是为战斗而生的一般。天赋加刻苦,这已经具备了成功三要素之二了啊,至于剩下的运气,其好像也不差。赵元渐在想要不要重新考虑对陆坤的定位了。 其次就是那个同时御使六柄飞剑的男修了。仔细观之,便可知那六柄飞剑相互之间配合融洽,似乎乃是一门剑阵,威力十分强大,能够精准控制战斗节奏,再观其面色,竟然犹有余力!这无疑证明了此人神识十分强大、凝炼,并且真气也很充沛,否则架不住这样耗。 三妖就这样看着,偶尔交流一句,但主旋律还是沉默。 过了一个时辰,赵元渐他们终于能够看到第一位的身影了。 是个人类。 赵元渐大青鸟都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人族更胜一筹,这更加说明了妖族的衰败。敖骜则没有什么表示,这样的战斗于他看来连小场面都够不上,无异于婴儿打架,徒增一笑尔,看着好玩就好,用不着上心,终归还是要靠高端战力来说话的。 姜还是老的辣! 大青鸟青羽气愤不过,她看的分明,这个人刚才一路起码杀了得有四五十个小妖,她早就恨得牙痒痒了,直接展翅飞起,奔向来人。 “锵~” 青羽飞行速度非常快,似箭似矢,转瞬即逝,只留下一声锵鸣。 赵元渐穷极目力,终于看清了大青鸟的出手实力。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打架的场景,嗯……之前欺负他的那场不算! 只见大青鸟占得先机,同时催动两门血脉神通,一个丈大的真气巨爪出现在空中,朝着来人压去,头顶的两根翎羽也随之而动,火红光芒大盛,直刺而去。这翎羽乃是她的本命翎羽,当做本命法宝的,每突破一个大境界都会增加一根,威力十分惊人。 这两道神通青羽都动用了最强大的力量,势若千钧,其疾如风,侵略如火。若非秘境对她压制太强,她能把这威力提上一提。 那人族能到最前面,自然有所屏障,不仅境界到了练气巅峰,就连法术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那人不慌不忙,先后召出真气护罩、祭出一面锅盖大的圆形盾牌抵在身前,而后掏出一小叠一阶的火球符,激发之后众多火球汇聚一起形成一条活灵活现的火蛇。打出符篆之后也不去看,丝毫不犹豫立即劈下一剑,一道丈许剑气划破长空。 两根翎羽后发先至,率先与火蛇碰撞在一起,轰的一声爆发出炫丽的火花,如天女散花。火蛇被打散,翎羽却丝毫无损,只是劲力不足,在于剑气的对阵中被击飞出去,重新插回青羽头顶。 那真气巨爪同样不凡,凝实无比,甫一碰到剑气立即将其拍碎,而后去势不减的打在圆盾上。 真气巨爪消散,那圆盾上也多出数道大裂纹,眼看就要散架了,显然是难堪大用。 那人惊异不已,之前距离远没看出来,可这一交手立马知晓对方乃是一头二阶妖兽,心神激荡之下真气护罩险些不稳。 就在这一刻,青羽抓住战机,翅膀一扇,一根根羽毛脱体而出,对着来人猛刺。 可惜,那真气护罩坚持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被击溃,内里的人也被扎的千疮百孔,血液喷薄而出,就像一个人形花洒。 那人死不瞑目,直到最后一也不知道秘境什么时候有了二阶妖兽存在了,对自己的宗门充满怨恨,也有对死亡的惧怕。 修士,在死去的时候跟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残酷,血腥,却又……美丽。 第七十五章 得异宝 元渐入阵 大青鸟十分干脆利落的击杀了那人,心里很满意。 一朝神通在手,杀心自生。 大青鸟并未收手返回,而是继续往前飞行,一路屠杀赶来的人族修士。 在这个时候,敖骜也把天元宝皇莲交到了赵元渐身上,并再次叮嘱他一定要保护好,不能有任何的损伤。 骤得重宝之下,赵元渐心神激荡,整个蛇都有些迷糊,若然痴呆,哪里听得进敖骜在说些什么,只是本能般的点头应答罢了。 赵元渐满眼痴迷的围着体内的莲花“观看”,恨不得把其上的每一道纹路,每一根花蕊都深深刻在脑海里,久久不能回神。 敖骜将自己炼化天元宝皇莲上的印记抹除后,直接将其打入赵元渐体内。赵元渐则依照敖骜传他的炼化法决将其初步祭炼,使之能安稳的呆着他体内,不至于动不动就想要逃跑,玩什么“臣亦择君,宝亦择主”的把戏。 妖族的法宝从低到高其等级依次为:法器(一阶)→灵器(二阶)→法宝(三阶、四阶)→灵宝(五阶、六阶)→至宝(七阶、八阶)→道宝(九阶、十阶)。 在现代,这些分的太开,为了方便称呼有时候也将其统称为法器或者法宝,一般而言不会依据语境不同也不会造成误会,例如本命法宝便是如此。 赵元渐现如今的本命法宝依照等级来说只能算得上是法器,还远远不够法宝之称,起码要将其祭炼蕴养到三阶才能算是法宝。 值得一提的是,并不是说法宝到了五阶就一定能生出意识,而是指成为灵宝的最低条件就是五阶。 事实上,或是限于材料、或是弊于锻造、或是疏于祭炼、或是损于战斗等各种原因,法宝六阶不开灵的多如牛毛,便是九阶十阶中也属常见之事。 当然由于本命法宝受到主人的关注最多,所以其生出灵智的概率要比寻常法宝要上一些。 但是异宝不在以上所言宝物之列,异宝生来特殊,其妙用固然喜人,但由于本身由遁去的“一”衍化而来,缺少其他的“四十九”,属于先天不全,因而凡是异宝觉悟诞生灵智的可能,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不会自主行动,赵元渐防着它自行逃脱并非杞人忧天,而是有缘由的。 初步祭炼所需时间长短不定,关键就看“初步”的程度了,像赵元渐这样的,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也便好了。 祭炼之后,赵元渐放松对它的束缚,任其自行在自己体内“择地定居”。天元宝皇莲慢慢悠悠的来到虚丹下面,将虚丹置于其花蕊中心,然后缓缓收拢莲瓣,直到完全合拢。接着,合起的花瓣仿若娇嫩欲滴的花骨朵一样,片片盛开,并且越来越虚幻,恰在盛开完全的那一霎那彻底消失不见。 此乃它的特点,连带着虚丹一起遁入虚空之中,除了主人之外即便是妖皇级别的也察觉不出了! 真不愧是异宝,如此神异! 感知了一遍又一遍,再三确认其确实就在自己的颈脖子里面,又多次甩弄脖子,发现一直跟着随之而动,赵元渐一颗吊着的心终于落到肚子里了。任谁眼睁睁看着这样的宝贝“消失”在眼前也无法淡然处之吧! 只是有些可惜,敖骜被镇压的十万年里全靠它给吊着,以致有些伤了本源,退化严重,九片莲瓣只剩下了三瓣,品阶降了太多,以后想要补全免不了要下一番大功夫。 “咦!” 赵元渐微微惊叫一声,他发现随着天元宝皇莲的自转,不断的从外界抽取游离的灵气纳入,吐出的却是十分精纯的玄冥真气! “这……?!”即便已经知晓该宝的功能,但实际得到第一次好处时还很惊异。有这样的宝贝,那岂不是意味着每一大阶内的修行都是水到渠成,他只要专心突破瓶颈就好。 “还是不行,速度有些慢了,可惜了。”赵元渐发现虽然天元宝皇莲是在不断的吐出真气,但这速度实在感人,心中默算可知,其用时三天才能抵得上自己全力修炼一天的量,不过这就很不错了,总比没有来的强吧。 赵元渐又想到:“也不是没有弊处,至少这样就丢了淬体的效果了,这很容易造成肉身强度跟不上的问题,从而对渡劫不利。” 他想的真远,虚丹初期就想到渡劫的事了,多少有些不知所谓,但话又说回来了,如今他得此机缘,只要不陨落,一个三阶妖王当不是他的终点。 一直在关注的战局的敖骜突然说道:“元渐,小鸟儿有些吃紧了,你去助她一臂之力吧。” 赵元渐一看,还真是这样。大青鸟青羽已经陷入围攻了,周围大概有十个左右的练气巅峰修士外加两倍于此的练气后期修士,其间张弛有度,进退得法,各施所能,配合的殊为默契,打得大青鸟左支右绌,渐失章法。 反观她的那些手下不是被挡在外围了,就是长途的缠斗之中实力不济早早掉队了,偶有一二战力突出的却缺乏大局观,只知一味蛮干,效果十分有限。比如那个给他带路的三翎孔雀就是这样,东抓一招,西啄一嘴,结果就是很少见她杀死人,相当有效输出为零。 赵元渐朗声应道:“是!小的这就去。” 应是应下来了,但具体如何行事必须要思虑周全了,切忌脑袋一拍、热血上头,不管不顾就往上凑。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 天龙跃空! 还是这一招。 招数越用越老,越老越妖。赵元渐尚且没有血脉神通可用,为小命计,只能多多钻研肉搏本领,那常用的几招早就刻在骨子里了,近乎本能。 临近战团,赵元渐贴地而行,尽可能的影藏自己,只要发现有神识扫过立即就是一刺神针,一点也不客气。 赵元渐就像是,不!他就是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悄无声息的接近猎物,准备好杀戮的利器,随时出手! “啪~” 粗壮有力的尾巴抽在一人脑袋上,立时击碎法力护罩,头颅炸开,黄白之物四溅。 这是赵元渐的第四个战果了,都是袭杀的!不过这种高效益低风险的战法就要行不通了。因为他的出色表现,吸引了几个妖兽跟他后面,声势大增,不过这样一来自身目标也就大了,想要偷袭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终于到了三翎孔雀这里,这时她正以一敌二,处于下风,赵元渐招呼一声“跟我上”,顿时各种攻击随着而到,不消片刻那两人就被围殴致死。 第七十六章 天雷子 元渐领兵 得了三翎孔雀这个生力军的加入,赵元渐一行在乱战中更加如鱼得水了。以多欺少,以众凌寡,很快就控制住了不断恶化的局势。 “孔雀道友,你速速收拢散落的人手,待解决了他们,我们再去相助青羽前辈。”赵元渐避开一柄飞剑,抽空大声对三翎孔雀说道。 三翎孔雀担心的看了一眼青羽的青羽的情况,道:“好的,我这就去招集他们。” 三翎孔雀实力强劲,乃是除去大青鸟之外妖族为数不多的高手之一,能够力敌同阶人族修士,并战而胜之。 在她的帮助下,越来越多的妖兽都从焦灼的战局中解脱出来,汇聚在赵元渐身边,其中还有一些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这时候就看出来那些丹药不是打水漂的了,起码帮助他这个外来者不是十分被这些土著排斥。 在大青鸟手下头号战将三翎孔雀的支持下,赵元渐顺利接过了众妖的指挥权,临时统领他们作战。 “兄弟们,大家杀啊,杀了这些可恶的两脚兽!”赵元渐摇旗呐喊,鼓舞士气。 大战越发激烈,到了这个时候基本没有人还会抱着保存实力的心思,任谁都是竭尽全力,拼命厮杀。 一人当五妖! 实际上,对阵这些绝大部分都是练气后期的人族时,境界、战力、综合实力良莠不齐的妖族非常吃亏,而初掌大军的他也不清楚各个手下的能耐,整个就一“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尴尬情况。 要是稍微有点时间,不需要多长,只用几分钟的功夫,赵元渐也能按照境界高低与是否有血脉神通的标准将其简单分列。但不巧的是,双方一直缠斗激烈,以致他根本抽不出那么点时间来完成初步整合,只能汇集诸妖乱打一起。 队形太过密集,对面的人族丢来铺天盖地的符篆,顿时那处剑气、火球、木藤、落石、水箭、电光等光芒四射,哀嚎之声不绝于耳。烟雾散去,一阵覆盖性的打击之下刚才冲锋的那一队妖族几乎死伤殆尽,只剩下寥寥几个还能站着的。 赵元渐睚眦欲裂,压下亲自上阵的冲动,鼓动真气大喊道:“虚丹初期在后,中期在中,后期在前,飞禽伺机进攻,各就各位,听我命令……” “血脉神通,攻击!” 霎时间,二三十道五颜六色的攻击击来,直接杀死或是重伤的人族修士多达十余位,成绩斐然。 但是赵元渐不怎么满意,刚才那轮齐攻并未做到同一时间发动,前后跨度有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甚至还有几个后期的妖族还没赶到前面,可见其组织性极差。 赵元渐大致数了一下,包括围攻青羽在内的人族共有一百二十多个,而能战之妖兵除去五六千虚丹初期的,尚不下七八千之众,但即便如此之优势也短时间内结束战斗。 “皮糙肉厚的往前顶,远程攻击的自由攻击,天上飞的多多俯冲牵制,谁也不许退,违令者斩。”赵元渐又发布了一条命令,对着身旁督战的三翎孔雀说道:“孔雀道友,你实力高强,也上前助阵吧。” “是。”三翎孔雀很给面子。 之前为了给赵元渐撑场子,她便一直在他旁边,并没有亲身下场搏杀,因为也只有她这个大青鸟手下的头号大将才能做到一点。 就在大青鸟形势愈发危急的时候,那一百之数的人族练气后期修士终于因为法力不足顶不住了,各自做鸟兽散,再也拦不住了,众妖们得以冲破拦截。 陆坤也顺着这时候远远避开,不再做其他想法了。 这边的战斗规模虽小,但其气势、动静还要超过众妖的,单单一个法术碰撞形成的余波就得要虚丹中期妖兽全力抵挡,随便一道攻击就能将大石击的粉碎,众妖莫不骇然。 赵元渐亦为之一惊,大青鸟已是二阶境界由此实力他不吃惊,反倒是那二十来个练气人修居然能跟她打得有来有往,并且妥妥占据上风,这大大刷新了他对人族的忌惮。 这些人每一个都胜过枉活百多年的二世,其必定都是四大宗门的人才,练气境界的佼佼者,宗门未来的核心力量与支柱。 人、妖不两立! 赵元渐面目阴鹫,心生杀意,他决心要把这些人都留在秘境当花肥,好为自己将来对上人族减轻压力。不过这等层次的战斗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了,只能依靠其他妖了。 赵元渐思考一会,朗声发令:“以孔雀道友为主,虚丹后期为辅,从外围襄助青羽前辈。修为不足者退后,保全自身为要。” 应是先前赵元渐带领他们很快打赢了,所以现在他们都愿意听从他的指挥,只要不是瞎指挥就行。 一个脸上刀疤从眉间到下巴的道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立即说道:“各派道友切勿保留了,尽快结束战斗,要是这次杀不了它,恐怕肯定会报复我们的。” 说完,提起他的两米长九环大砍刀就往上冲。这把大砍刀模样很俗气,但却是货真价实的高阶法器,法力灌输其内,莹莹发光,三尺长刀芒吞吐不定,威力十分恐怖,坊市中这样的层次的宝刀价值七八千灵石。 二世原来也有一件相同品阶的宝剑,不过为了培养蛇蛋只好售卖出去了。 有人附和道:“是啊,程道友所言在理,除恶务尽。此鸟竟能晋升二阶,背后定有原因,诸君不如一探。” 又一声附和响起:“哈哈哈,说的不假,如此机缘合该我等所得,即便没有,拿着尸体向宗门也算有个交代了,肯定能有重赏。” 一时间人人振奋,个个踊跃,纷纷拿出压箱底的绝招压上。 大青鸟形势顿时危急起来,两根不断往来穿刺的翎羽速度有所减慢,上面的宝光也淡了许多,两条修长美丽的凤爪也多了数道刀痕,就连平日里最用心打理的翅膀上都出现了几条伤口,鲜血滴滴往下流淌。 一人看着手中湛蓝的珠子,嘴角抽了抽,一脸不舍,但想到事后的好处又露出贪婪的模样,用力一扔,珠子落向被围在中间的大青鸟。 那人扔出之后,迅速往身上加持一张金钢符,掉头便跑。同样参与围攻的韩立似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大变,跟着跑掉了,就连飞剑都没收。 其他人正疑惑时,听到了姗姗来迟的提醒声。 “诸位道友快撤,我引爆了天雷子。” “什么?该死!” “姓李的,贫道跟你没完。” “不好!快跑!” 围攻众人知道那是天雷子后,纷纷奔命,一边提升防御力,一边大骂那道人。 ………… “轰~” 天雷子爆炸了,放射出无数蓝紫色的电弧,噼里啪啦之声不绝,弥漫了方圆四五十丈的空间。 第七十七章 蛟龙现 轻取二人 天雷子是一种特殊的法器,属于蓄能法器,其品阶并不能按照一般的法器还做衡量,而是主要依据其所具有的能量多寡来做出判定的。 天雷子也是如此,它是修为者在雷雨天气时施展强大的力量捕捉天雷,并将其中巨大的能量压缩为一颗小小的珠子。 天雷子内部的平衡是十分脆弱的,稍有外力便会起爆。巨大的能量在短短瞬间被释放出来,单单是形成的冲击波就不能小觑,惶论被压缩的天雷了。 天雷子的威力并不是完全相同的,蕴含的天雷数量、种类以及摄取方法都会对此有所影响。其中又以天雷种类与其关联最大,寻常雷雨时的天雷最弱,通常呈现蓝紫色;渡劫时的劫雷威力更强,根据阶数不同颜色又有差异,三阶劫雷是紫色,四阶银色,五阶是金色。 但就算是最差的蓝紫色天雷那也是天地之威的体现,它所蕴含乃是天地间最狂暴的雷属性力量,区区一阶的小修在它面前跟泥糊的压根就没差别,都是瞬间灰飞烟灭的结果,运气不好的话,连个渣渣都不剩。 天雷子爆炸来的快,散的也快。不消一会儿电弧消散,烟尘稀疏,露出了爆炸之后的真面目。 地面被炸出一个直径三丈、深达一丈的巨大深坑,坑内坑外散落着一些人体肢体、内脏还有衣物。 不过却没有发现最令两族关注的大青鸟,就像是她一开始就不在里面似的。 赵元渐和退回来的三翎孔雀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掩盖不住震惊与凝重,虽然极力控制,告诉自己事实并不是这样的,但他们都还是忍不住的朝着最坏结果想象—— 大青鸟炸成一团血雾,死的彻彻底底的了! 不仅他们两个这样想,其他人族与妖族也都这样想。 反击!反击发起了!人族对妖族的反击发起了!各色遁光再一次如雨后春笋般冒出,随时准备侍候着。 大青鸟称霸秘境百余年,在这个缕遭屠戮的秘境里,她的权威早已经深入人心,一些年轻后辈就是听着她的故事长大的。 一朝信仰崩塌,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去报仇雪恨,而是恐惧,残酷的现实再一次唤醒了他们对人族的恐惧,只想跑的比同伴快,因为这样就可以保住自己的小命。 “大势已去!”赵元渐用力咬住欲要几近癫狂的孔雀,不住的用力往回拖,“你打不过他们的,这样只会白白送死。” “啪~”赵元渐境界低了,拦不住她,孔雀翅膀往他身上一拍就把他打飞出去了。 “玛德,真是蠢货!”赵元渐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吐出一口包着血丝的口水,骂骂咧咧的,“遇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还是趁着她跟人族还没交上手的时候,逆溯溃流而上,想要再去拉她一把。 赵元渐这次长了心,没有用嘴咬了,因为那样力气不大,而是趁其不备将她缠了个结结实实,这样她就飞不起来了。除非孔雀不顾赵元渐的死活,直接撑爆赵元渐。 “哈嘿!妖怪受死!”是那把九环大砍刀! 一道丈长的黑色刀气劈来,直取两者性命。这刀蓄势圆满,力道充足,根本就不是赵元渐能挡得住的,并且心神被夺,一时间竟不知道松开孔雀。孔雀也没有跟这样的对手交手过,仅凭一声大吼便影响了她的反应。 时间很紧张,本来算得好好的,差不多能在最近的人族赶来之前,谁知哪里出了变故,这个扛大刀的刀疤脸居然来的这么快。 “我命休矣!”赵元渐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看上去表面很淡定,实则肠子都悔青了,大骂自己猪油蒙了心,好端端跑来硬拉“求死的鬼”。 “铛锵~” 似是金属交鸣之声响起,凝实无比的刀气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龙爪! “是老祖宗!我有救了。”原来是敖骜到了,并且拦在那道刀气前面,救下了赵元渐和三翎孔雀。 “昂吟~” 龙吼功! 一条两三百丈之长的金色蛟龙出现,几如房屋大小的龙头对着那刀疤脸道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蛟龙嘴边的空气出现明显的波浪形扭曲,并且向外扩散开来。 刀疤脸道人双眼满是惊恐与绝望,“嘭”的一声,声波过处,化作一团血雾,接着很快便被吹散,那柄九连环大砍刀失去操控坠落在地。敖骜龙爪落下,踩在上面,瞬间变了形,跟泥塑的也没什么区别。 赵元渐眼角直抽抽,那可是大几千的灵石啊,说没就没了,他还想着自己不方便拿还可以叫陆坤收起来嘛,出去后在找机会脱手,现在废了只能卖卖料子了,可用过一次的废料才值几个钱,不是什么都是翻山宝印那种层次的。 “昂吟~” 这还他十万年来杀的第一个修行者,这似乎激起了他体内的暴虐因子,他要将被镇压十万年的以来的积攒的怨气、仇恨通通发泄出来。 这些人类就是最好的发泄对象! 还好,敖骜还有点理智,把他手上握着的大青鸟放下来了。 赵元渐眼神一亮,大青鸟居然没死,而且状态还不差。他心里有些高兴。 所有人包括妖族在内,都发现了这条突然出现的蛟龙,巨无霸的体量很好的向人们展示了自己的力量。 一声龙吟吼死刀疤脸,这表明了他的立场站位。 “蛟……蛟龙?” 其余人族看的亡魂大冒,心里破口大骂,哀叹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先是碰到一个从未有过的二阶妖兽,现在居然还出现了一条异兽蛟龙! “蠢货!分散逃跑!不然谁也走不掉!” 终于有人走出震惊,率先催动遁光,逃逸而去,回头一看发现身边跟了好几个人,还都特么的往他这里靠,心里一急,大声喊到。 人族就有高度的社会组织性,是群居生物,这种本性让他们在遇到难以抵抗的危险之时会下意识的抱团取暖。 这人电光火石之间,就打破本能知道最好的选择就是分头逃跑,不能不能说很聪明,不过……他还缺了一点定力。 枪打出头鸟! 几十号人只他聪明?不见得吧! “哼!”敖骜瞥了一眼,鼻孔喷气,不紧不慢的探出右前爪,对着那人虚空一握。 只见那人身后出现一个相同大小的龙爪,那人知是死到临头,翻身劈出一剑做最后的反抗。龙爪四趾张开,抓住他用力一捏,那人死了! 爆成一团血雾! 这些说来话长,实际不过眨眼之间便已结束,似一记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这次怕不是真的要栽在这了……” 第七十八章 谋制衡 韩立遇险 “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