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怪兽》 第一章 新生的怪物 黑暗和温暖包裹着它,营养的蛋液一点点滋润着一个小生命的成长。十天、百天,不知多久过后,蛋壳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一只蜥蜴模样的大概二十厘米的小家伙从蛋里爬了出来,本能地向着天空吼叫。在这只小家伙的周围,无数类似的小怪物爬了出来。 陈,第一只爬出的小怪物脑海里突兀地出现了这个字或者说这个名字。 陈能感觉到自己的脑海里有很多古怪复杂的记忆,但饥饿驱使它爬出温暖潮湿的地下巢穴,向着周围的地面爬行,去寻找维持生命所必需的食物。 高达数百米的巨树出现在陈的眼前,阳光从树叶留下的缝隙间投射到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斑。 依循着本能的驱使,陈迅速爬到一处光斑处,一边和身边的同伴互相推搡着,一边吸收着阳光里的能量。 在陈的背部,两排深褐色的斑点排在脊背的两边。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些深褐色斑点表面开始出现赤红色的线条。 在这过程中,陈感觉躯体渐渐充满了力量,嘴里的利齿也在快速成长。原本陈浅绿色的躯体在这过程中也开始向着褐色转化,它的头颅上开始长出两根尖角,虽然还很短。 当陈还在享受成长的快乐时,一声锐利的枭叫改变了这处巢穴附近原本拥挤却安宁的现状。危险的预感在陈的脑海里出现,这些蜥蜴状的小怪物们开始慌乱地四散而逃,钻进灌木、爬上巨树,甚至还有逃回巢穴的。 有着那些复杂奇怪记忆的陈第一时间选择钻进一处灌木中,然后逃进那些巨树的根部在地面隆起形成的缝隙间。 借助于宽广的视角,陈能很清楚地看到从周围的树冠、树干、灌木和草丛里钻出的恐怖怪物。它们有身长达到十几米的巨蛇、几十米的巨蟒、翼展恐怖的巨鹰以及灵活地在树枝间跳跃的大猫。 在陈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群在海滩上出现的乌龟被各种海鸟捕捉的场景,虽然它不理解何为乌龟何为海鸟,但它还是莫名觉得这个场景和现在的情况很相似,而它就是一只在逃命的“乌龟”。 灵活且有力的四肢在树根组成的网络间穿行,陈很快地逃出了那个危险的狩猎场,喘息地趴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褐色的肤色让它巧妙地与周围景象融为一体,躲避着可能存在的危险狩猎者的目光。 忽然,一只绿色的类似螳螂的虫子出现在它的视线里,这引起了陈内在的某种渴望。 陈冰冷的目光注视着那只乱动的小虫子,等着对方一点点走近自己。当那只类似螳螂的小虫子踏进陈的捕猎范围,陈猛然扑了出去,强壮尖锐的前爪将虫子牢牢压在身下,锋利的牙齿将虫子咬碎咽下。 一阵风突兀地在这片森林里吹拂,陈感觉它像是在欢呼一只新野兽的诞生。 森林里的时间在流转,陈能看到每天阳光的消失和出现,同时它也在每天捕猎,保证自己随着时间一起成长。 在这个过程中,陈完全融合了脑海里的那些记忆,那些古怪复杂的信息,虽然它还不能很好地理解其中的含义。 新世界纪年第五日,这是陈依照脑海里的记忆设定的计算时间的方式,以它出生的那天为基准的第一天。 第一缕阳光刚刚从林间落下,结束了一晚狩猎经历的陈迅速爬进居住的巨树躯干上的一个小洞里。它闭上了一只眼,另一只眼警惕地注视着外面。它侧着身子趴在洞口,睁开的那只眼正好盯着洞口。 忽然,陈猛然睁开了双眼,一只巨大的背上有三条金色纹路的蜘蛛出现在它的洞口。 张开长满三排利齿的大嘴,陈试图以恐吓的姿态吓跑眼前的入侵者。但出乎陈的预料的是,眼前的这只金背蜘蛛,陈刚刚取的名字,并没有放弃进入新家的举动。 金背蜘蛛高高举起两根前足,陈能清楚地看到它的嘴器,甚至在其中分泌的毒液。 “看来最终还是避免不了斗争。”陈如此想着,背上的斑点像是灼烧一般变红。它的体温开始升高,血液的流动带动肌肉的力量。只是一刹那,陈扑了出去。金背蜘蛛也挥动前足抵抗着陈的扑击,并试图咬中它,将致命剂量的毒液注入陈的体内。 但陈的后背两排火焰从斑点中喷出,巨大的推力让陈轻而易举地将金背蜘蛛压倒。金背蜘蛛惨叫的声音没有引起陈的注意,它用锋利的牙齿撕咬着对方,直至杀死了对手。 “呼~” 陈喘息着,吐出体内炙热的气息,背部的火焰也渐渐消失。小心地将金背蜘蛛拉进洞内,陈开始了今天的早餐。一顿突如其来的早餐结束后,陈又端坐在原来的位置,闭上一只眼休息。 但今天似乎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当阳光强烈起来的时候,陈听到了叽里咕噜的古怪声音。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陈探出脑袋看着外面。 只见树丛间,两个身高约有二米的蓝皮肤类人生物弯着腰在林间穿梭,那古怪的声音正是两个蓝人交流中发出的。 “人?!” 陈感到自己的脑海里正充斥着某种既兴奋又疑惑还有那么几分恐惧的情绪,但从掌控的记忆中它明白下面那两个蓝人是危险的猎食者。陈将脑袋缩回了洞里,没有再主动暴露在对方视野里的想法。 夜色在虫群的鸣叫声里降临,休息好的陈悄无声息地从树洞里钻出。五天内,它的体型相较于出生时膨胀了三四倍,生长速度相当快。 在这五天内,陈也了解了树洞附近的生态。现在,它正在向着一处血角甲虫的聚落爬出。那是一种有着独角的小甲虫,喜欢成群结队的活动,但性格很胆小。 陈沿着居住的大树树干向上爬,又转向大树的一根比较粗大的枝干爬到另一根大树的树干上。在这根大树的一根树干上,陈看到了成群结队的血角甲虫在啃咬着树叶。 只见陈脖颈处缓缓鼓起,接着吐出一团较为浑浊的气体。前方的血角甲虫闻到气息,体型都开始晃动,陈立刻爬过去用舌头卷起迷晕的血角甲虫。 其余的血角甲虫看到陈的出现,立刻向着四散而逃,向着大树的其他枝干跑去。一边跑,这些血角甲虫还向空气中分泌一种臭臭的气体。 吃完了血角甲虫餐点的陈也没有去追击其他的,它现在的食谱中的主要食物是鸟类和一些体型和它差不多的其他生物。 头顶的两根尖角在树枝上磨了磨,陈沿着树干向着树冠爬去。在三天前,它发现这棵树的高处有一个黄掠鸟聚落的鸟巢。 黄掠鸟是一种身长大约十几厘米的黄色小鸟,有坚硬锐利的鸟喙,飞行速度快。这种鸟类会聚居在一起,搭建起一个超大的鸟巢,并且一起守护着鸟巢的安全。 树干上,陈已经能看到黄掠鸟群建造的巨型的外形类似蜂巢的鸟巢时,鸟群嘈杂的叫声也引起了它的注意。这让陈感到了不安,夜晚的鸟群应该是在休息才对。 悄悄接近鸟巢所在的树枝,陈看清了哪里的景象,一条两米长的蛇正张开大嘴捕捉鸟群。那是一条全身赤红的大蛇,背部有一道巨大的伤痕。应该是受了重伤的缘故,这只大蛇才在这里捕捉黄掠鸟作为食物。 嘈杂的鸟群附近,长着彩色鸟冠的雄性黄掠鸟围绕着大蛇扇动翅膀,不时绕到大蛇背部,啄击对方的伤口。 赤色大蛇则是缠绕着树干,不时向四周吐出毒雾,偶尔张开大口抓住一只黄掠鸟,直接吞下腹中。 陈观察着战场的情形,心里莫名有些愤恨,它原本稳定的猎场正在被闯入的野兽破坏。黄掠鸟群今夜受到这么大的损失,明天就很有可能选择搬迁。那样,陈就损失了一个好的食物来源。但体型上的过大差距让陈无力去与对方厮杀,只能畏惧地打算退缩。 忽然,一声清脆的鸟鸣响起,接着一只巨大的鹰出现在陈的视线里。赤蛇抬起上半身,没有理会黄掠鸟的骚扰,双眼紧盯着树冠上茂密的枝叶。 又一声鸟鸣响起,巨鹰灵活地穿过树枝的阻拦,两只利爪直扑大蛇。两道毒液从大蛇的毒牙牙槽中喷射,但溅射的毒液都被巨鹰的羽毛遮挡,没有造成任何伤害。而巨鹰的利爪却是立刻抓住了大蛇的身躯,其中一只爪子刚好压住大蛇的七寸。 随后,巨鹰坚硬的鸟喙疯狂啄击大蛇的头部,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在黄掠鸟群的欢鸣声里,陈畏惧地看着巨鹰抓起大蛇的躯体消失在空气中。 畏惧地趴在树干上等待了一会,确定周围再没有其他危险后,陈才起身离开这片区域。 今晚它已经没有去找捕猎那群黄掠鸟的心思,不过庆幸的是,陈还有另外一片猎场。沿着大树的树干向下爬,陈很快来到了接近地面的树枝。 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伪装在一根大树上,陈先谨慎地查看下方大地的情况。在确定没有大型捕猎者的踪迹后,陈猛然一跃而下,强有力的四肢牢牢抓紧树干,几下跳跃就到达了地面松软而潮湿的土地上。 没有一丝停歇,陈赶紧钻进一旁的灌木,以防自己的身影被某个藏在暗处的猎食者锁定。 在灌木间快速的穿梭,陈很快到达了第二片猎场,一个藏在红果灌木丛的倭狐窝。 倭狐是一种身长不足十厘米的小型狐类,有着锋利的爪子和超快的速度。更让猎食者厌恶的是,倭狐们在遭遇天敌时,会一起发出超高频率的噪音。 陈在第一次遭遇这些倭狐时,就因忍受不了这种噪音,才不得不放弃一只快要到手的倭狐。 巧妙地利用自身天然的伪装色,陈藏身在倭狐窝不远处的一个灌木丛中。 在不远处,十几只倭狐趴在地上搜索着树上掉下的果实或小虫子。而在倭狐群的边缘,永远有两只强壮的倭狐在站立着,为同伴戒备周围的风险。 而陈的目标就是这两只强壮的倭狐,以它现在的体型和力量,也只有这两只强壮的倭狐才能满足胃口。 黑暗的环境下,陈调动全身的力量,背部弓起,随时准备跳出灌木丛,扑倒一只倭狐。而且极其幸运的是,在它身前不远处,正好有一只负责戒备的倭狐。 后肢猛然发力,陈从灌木丛中跃起,强有力的前肢在落地时将倭狐扑倒。那只戒备的倭狐想要反抗,但爪子只能无力地挠着陈的鳞甲,无法造成任何的伤害。 在慌乱逃回窝里的倭狐群重新集结发出难听的噪声前,陈尖锐的牙齿精准地咬断了倭狐的颈部,接着叼起倭狐的尸体,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中。 一夜的辛苦,陈终于捕捉到了心满意足的食物。但狩猎的过程并没有结束,只有进到嘴里的猎物才属于自己的食物。 陈咬着倭狐的尸体,小心地爬到附近一根大树的树枝上。嗅着空中的气味,陈确定没有其他猎食者在这里标记后,开始了今晚正餐的进食。 倭狐的味道并不算多好,尤其和陈脑海中的那些美味相比。但现在,这只倭狐的血肉却是陈最满意的食物。仔细地用牙齿剔完倭狐骨头上的肉,陈还努力地咬碎倭狐的骨头,吸食着其中的骨髓。 目前为止,脑海里的记忆除了让它更快掌握捕猎的技巧和躲避潜在的危险之外,就是让它明白了更多的食物来源。前者让它活了下来,而后者则让它活得更好。 心满意足地享受了一顿没有被其他猎食者打扰的晚餐,陈开始打算返程,沿途找点可爱的小虫子填补胃里剩余的空间。 但无处不在的意外充斥着自然的世界,返程途中的陈忽然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看见了一群全身闪烁着电光的类似蜈蚣的怪物。 它们身长大约是半米,成群结队在缠绕着前进,数量难以计数。更让陈感到恐惧的是,这些电蜈蚣在猎食所有出现在它们面前的生物,无论是虫子还是大型的蛇类,甚至还有一匹站在树下的类似马的大型生物都在被这群电蜈蚣啃咬。更让陈恐惧的是,这群电蜈蚣前行的路上会经过它休息的树洞。 “看来需要寻找新的住所。” 陈先爬到另一根没有被电蜈蚣占据的大树树干上,然后内心下定了决策。 这些电蜈蚣的威胁确实巨大,陈能看到它们在捕猎动物时,那些可怜的猎物甚至没有任何反抗,就被闪烁的电光给电晕了过去。而一些大型的动物虽然能抵抗住电蜈蚣的闪电攻击,很快又倒在了电蜈蚣的毒素下。 更可怕的是这群电蜈蚣的数量,陈爬到所在巨树的高处,借助着天生的微光视觉,它能看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无边无际的电蜈蚣群落。 打定主意的陈开始向着远离这群电蜈蚣的方向奔跑,它没有挑战这群怪物的勇气。幸运的是,陈很快又找到了一棵安全的大树,并在树上重新找到了居所。 不过,它需要首先解决树洞的原主人,一只成年的皇冠蜥蜴。这种蜥蜴的头部有着皇冠一样的装饰器官,嘴里能吐出腐蚀性的脓液,身长达到半米。 陈原本不想招惹这样的敌人,但它需要住所。在森林里,没有一个住所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陈举起前肢和对方扭打起来,对方也用前足想要将陈压倒。不过,陈的体型虽然小一些,但它的力量却不逊色。 双方僵持不下,陈看到对方张开大口,明白了对手的打算。它赶紧低下身子,一个冲锋,双角顶起了对方。 一团脓液从皇冠蜥蜴的嘴里吐出,却只打中树皮。陈头部的肌肉缩动,双角如同尖锐的长矛刺穿了对手的胸膛。 胜负在一瞬间注定,皇冠蜥蜴痛苦地哀嚎着,却还是一点点失去了血液和体温。陈获胜了,拥有了一个新的温暖的居所和一份新的食物。 第二章 沼泽 距离陈战胜皇冠蜥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现在是新世界纪年第三十五日,陈的身长已经达到一米多。 陈不得不放弃了自己通过生死搏斗得到的居所,并且从树栖生活来到了地面居住。 它现在四肢更加强壮有力,丰富的食物来源让陈比同类同年的怪物更强壮高大,头上的双角也更加尖锐修长,背上的斑点连接在一起,成了两条赤色的纹路,装饰着它原本单调的肤色。 陈还给自己的种族取了个形象的名字,地龙。因为自己的头部很像传说中的恶龙,但不会飞行。 舔着嫩叶上清晨的露水,陈随意地从身旁的灌木上咬下几颗浆果。自从体型增大后,陈的捕猎时间也从夜晚改到了清晨。 早晨微弱的光线照射在树丛里,陈脚步很轻地穿行在巨树和灌木间,它的目标是眼前一群待在螺旋叶浆果树树枝上的彩冠巨雉。 螺旋叶浆果树是陈比较喜欢的一种浆果树,长有十分特殊的会旋转扭曲起来的树叶。这种树的树叶会在夜晚卷曲,白天则会像其他树一样展开。 而彩冠巨雉则是类似陈脑海里的野鸡,雄性有彩色的鸡冠,而且普遍身高达到一米至两米,能够从高处滑翔。 陈潜伏在一丛灌木里,目光在螺旋叶浆果树树下那只接近两米高的雄性彩冠巨雉和树枝上二十五只普遍半米到一米高的幼年和雌性巨雉间流转。 而在在这棵螺旋叶浆果树附近,另外两只地龙的身影也若隐若现。那两只地龙是陈在最近认识的同族,也是陈共同捕猎这群彩冠巨雉的狩猎同伴。 虽然地龙都是过独行者的生活,但这并不意味着地龙们不会合作,特别是幼年的地龙们。 陈将下颚贴近地面,很快感受到地面上另外两只地龙的爪子轻轻拍击地面的声音。 这是地龙的沟通方式,能传递的内容很简单,基本都是告知彼此的位置,以及发出狩猎邀请的信息。接收到同伴信息的陈也用爪子拍击地面,回应另外两只地龙。 这是地龙间共同狩猎所必须的程序,不然陈会被另外两个同族认为是想抢夺猎物的敌人。 完成狩猎前的信息沟通后,三只地龙按照彼此的狩猎经验呈半月形围住了这个彩冠巨雉群落。从上空来看,三只地龙中体型最大的年龄也最大的一只站在中间,陈在左侧,另一只体型和陈差不多但年龄较大的地龙在右侧。 地龙年龄的分辨,主要就是看它们头上角的纹路和颜色,越是年长的纹路越复杂、颜色也越深。 彭,一声巨响响起,中间的地龙猛然跃出藏身的灌木丛,陈和另外一只地龙也同时向彩冠巨雉群发起冲击。 惊醒的雄性彩冠巨雉首领发出警告族人危险来临的鸣叫声,带着惊慌的族人向着唯一一个没有地龙身影的方向逃跑。 三只地龙则是不紧不慢地在彩冠巨雉群身后跟随,它们的目标是彩冠巨雉群众较为弱小的个体,所以还在耐心地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一段关于生存的长跑后,两只幼年的半米左右的彩冠巨雉落在了群体的后面。发现目标的陈瞬间加速,迅速扑倒一只已经失去力气的彩冠巨雉。 在不远处,另外两只地龙也扑倒了另外一只掉队的彩冠巨雉。咬死挣扎的彩冠巨雉后,陈立刻开始了进食,而没有把猎物拖到安全的地方。 不远处,另外两只地龙也在疯狂地进食。幼年时期的地龙在这段疯狂生长的时间段是最困难的,体型和能力都没有发育完全的它们是最低端的掠食者,很容易被其他猎食者抢夺战利品。 从树上回到地面生活的陈遭遇了一次被抢走猎物的事情后,很快就学会了快速进食的经验。 当三名地龙在努力地进食猎物时,一条巨大的蟒蛇出现在它们的眼前。 当看见这条泰坦蟒的一瞬间,陈一口从眼前的彩冠巨雉上咬下一块大肉,脚步飞快地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另外两只地龙也同样如此。 身长达到三十多米,被陈命名为泰坦蟒的巨蟒悠闲地叼起地上的一只彩冠巨雉吞下,接着又吞下另一只彩冠巨雉。 庞大的体型让它有着足够的资本在这片丛林里悠闲地游走,并抢夺其它猎食者的猎物。 远处的一条穿过森林的大河边,陈快速地将最后留下来的巨雉肉塞进嘴里。咽下最后一块巨雉肉后,陈心情有些沮丧地走到河边喝水。 最近苦难的幼年期生活让陈倍感折磨,甚至有些怀念在树上的时期。不过,地龙强韧的神经让它很快把苦恼抛在了脑后,开始在河里寻找新的猎物。 因昨夜的大雨而有些浑浊的河水里,陈游刃有余地在水里游着。地龙主要的活动范围虽然是在地面上,但它们的游泳能力并不差。 只不过因为地龙背部能够喷射火焰的缘故,所以它们一般不愿意在水域或者过于潮湿的地方活动。陈因脑海里那些古怪的记忆,所以有着与一般地龙相比更出色的理智和智力,这让它学会如何去搭配和扩张自己的食谱内容。 深吸了一口气,陈选择一处比较浑浊的深水区沉了下去。内眼睑的身体结构让它在岸上奔跑时不用担心树枝的划伤,而在水里则能保证陈的视野。 选择一块和身体肤色差不多的淤泥,陈耐心地趴在其中,隐藏起自己的身形。 这块水域是陈最近经常来喝水和清洁身体的地方,对水里的鱼类它有了大致的了解。看着眼前游来游去的各种鱼类,陈没有鲁莽地出击。它很清楚这些鱼类的速度,鲁莽的出击只能一无所获。 当然对于陈而言,在水下最大的问题就是氧气,地龙并没有水下呼吸的能力。耐心地等待着目标鱼类的出现,陈渐渐感觉到呼吸的困难,但它并不担心。 很快,一个头部带着重型外骨骼的大鱼悠哉悠哉地游了过来。甲头鱼,这就是陈的目标。陈双眼紧盯着甲头鱼游动的轨迹,耐心地等待对方游进自己的攻击范围。 甲头鱼全身身披重甲,特别是头部像是带着一个超厚实的头盔,但它的腹部相对而言是比较柔软的。 伏在淤泥里的陈找准时机,从甲头鱼下方冲出,一口咬住甲头鱼的腹部。没有给这只甲头鱼挣扎的时间,陈带着甲头鱼跃出水面,跳到了最近的河岸上。 一只肥美的半米长的甲头鱼挣扎地在岸边蹦跶着,陈开始享受起早晨的第二顿美餐,也算是勉强填饱了自己的胃。 平安无事地吃完嘴边肥美的甲头鱼,陈沿着转身钻进了森林,来到了一棵倒下的大树边,那里十几只地龙正趴着休息。 幼年期的地龙们因成长风险比较大,所以还是会选择聚集在一起活动。与真正的群居动物相比,幼年地龙们并没有相互照料的习惯,聚在一起的行为只是为了能快点发现危险、分担风险。 与其它幼年地龙相比,体型较大的陈很轻易地占到了一个靠近中心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躺在地上。这棵大树是前几天才倒下的,因而阳光能非常容易地穿过森林上方的树冠照射下来,这群喜爱阳光的幼年地龙们也能眯着眼睛享受温暖的日光浴。 陈舒适地趴在倒下的大树的树干上,两眼虚眯着时刻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不一会,它就闭上了右眼开始休息,左眼依旧睁开观察着四周。它微微张开大口,偶尔会有两只小鸟落下来,清理陈牙缝间剩余的食物残渣。 不过悠闲的上午时光没有持续多久,附近的一阵树枝颤动惊扰了这群晒太阳的幼年地龙,两只后足站立的利爪暴龙幼仔出现在地龙们的视线里。 利爪暴龙是森林里位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之一,与陈记忆里某种名为暴龙的猎食者很类似,但有修长有力的前肢,因而被陈命名为利爪暴龙。 两只利爪暴龙幼仔出现的一瞬间就吸引住了所有幼年地龙的目光,靠近利爪暴龙幼仔的四只幼年地龙立刻站起,想要将其扑杀在这里。但利爪暴龙幼仔们目光只是停留了片刻,马上转身钻回了身后的灌木中。 见到没有父母跟随的利爪暴龙,幼年地龙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六只还没有吃饱的幼年地龙随即跟在了后面。 趴在树干上的陈却本能地感到了不安,利爪暴龙可是会养育子女到成年的顶级掠食者,雌性利爪暴龙的母性和残暴程度更是顶级的存在。 想到这里,陈缓缓站起身来,选择离开这片幼年地龙的休息场所。其余的幼年地龙只是睁开眼看了一下这位突然离开的同伴,便没有再注意。靠近陈休息场所的两只幼年地龙还为争夺陈原本的休息场所,开始挺起上半身互相威吓对方。 不急不缓地离开了幼年地龙聚集地的陈很快听到了身后不远处传来的利爪暴龙愤怒的吼声,它连忙加快了步伐,迅速逃离这块是非之地。至于同族的生死,身为野兽的它还没有那种觉悟和思想。 阳光在森林里开始越来越强烈,陈穿过林间的灌木和草丛来到自己这段时间的私人住所,一个刚好可以容纳它进出的藏在一棵大树根部的地洞。 这个地洞的主人原本是一只有着锋利强壮前爪的,长着老鼠一样头部的,以虫子和浆果为食的杂食性野兽。当陈看上这个地洞后,那只不足半米长的掘地兽就成为陈一顿丰富的晚餐。 没有爬进洞内休息,陈爬上附近的一棵黄金果阔叶树的一根较粗的树枝,愉快地趴在上面。它现在需要保存好体力,等到正午的时候再去狩猎。当陈背部的斑点连成两道赤色纹路后,它越来越喜欢在阳光强烈的时候行动。 而且,白天各种大型捕猎者实在太多。特别是陈现在活动的捕猎区域,那两只利爪暴龙就喜欢在白天太阳不太强烈的时候,或者晚上活动。所以,陈不得不选在正午和清晨狩猎,以错开和这些强大且危险的掠食者遭遇。 独自趴在树上休息的陈没有再选择只睁开一只眼的方式,而是两眼微眯地观察着四周,下颚则贴在树枝上,感知着四周震动传来的信息。 平安无事的上午时光很快过去,陈从树干上站起,爬下大树,开始正午的狩猎活动。 现在的季节按照陈脑海里的记忆似乎应该是夏季,因为整个森林到了正午到处都充斥着炎热的气息。不过出生还没有多久的陈也无法确定森林真正的季节,但炎热正是它喜欢的环境。 “再长大些,我也许可以迁徙去热带,如果这个世界存在热带的话。” 想起脑海里那些古怪的记忆,陈内心无聊地思索着,一边开始向着自己的另一片猎场走去。沿着刚才捕鱼的河流流向行走,陈很快来到森林和死亡沼泽的交界处。 陈曾沿着河流游到那片沼泽的边缘,在那它看到无数的各种野兽和不知名怪物的尸骨,畏惧让陈谨慎地选择不深入其中,并把那片沼泽命名为死亡沼泽。 不过,陈却发现有一群斑点刀羚会在这一片森林和沼泽的交界处活动。那群斑点刀羚有着锋利的像刀一般的角,全身布满斑点,跑步速度极快,还非常灵活,但缺点是耐力不够。 一如既往地小心爬行到斑点刀羚群的边缘,陈在对方容易察觉的距离外耐心地潜伏着。清晨的两顿美餐让陈有着足够的耐心来等待猎物上门,而且它选择潜伏的位置不远处,正有一丛鲜美的嫩草。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终于有一只成年斑点刀羚走到那丛嫩草处。陈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等待着对方转身。 这种敢于在队伍边缘吃草的斑点刀羚往往是群落里最强壮的那几只斑点刀羚之一,而且斑点刀羚的角是非常危险的武器。 所以,陈要耐心地等着对方露出侧身,然后准确地扑出去,第一时间咬断对方脖子上的大动脉。 这只成年雄性斑点刀羚渐渐被眼前的嫩草吸引住注意力,一个转身将侧身完美地暴露在陈的眼前。已经是一位老练猎手的陈猛然跃起,锋利的牙齿刺穿斑点刀羚的颈部,咬断了对方的大动脉。 斑点刀羚无力地挣扎了几下,最终失去了气息。完成了狩猎的陈却没有第一时间拉走猎物,而是转身钻进了藏身的草丛。 只见失去了同伴的斑点刀羚群的首领发出愤怒的叫声,二十多只原本在吃草的斑点刀羚群迅速集合在一起,列成军阵向着死去的同伴处前进。 这才是捕猎斑点刀羚最危险的地方,这些长着可怕犄角的刀羚根本不畏惧任何捕食者,甚至会列成阵列进行反击。 站在队伍前列最中间的斑点刀羚群首领昂起头,愤怒的大眼睛搜索着隐藏在周围的敌人,但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趴在不远处一个小坑里的陈控制着全身的身体活动,连心脏的跳动都到了近乎静止的程度。与这群斑点刀羚群有过几次接触的陈很了解这些斑点刀羚进入完全警惕的状态时,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会有多变态。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些斑点刀羚并不能维持这种感知状态很久。很快,愤怒的斑点刀羚群首领只能无奈地叫了一声,带领斑点刀羚群离开了这块危险的进食场所。 陈也缓缓恢复全身的活动,爬出隐藏的场所,咬着猎物来到死亡沼泽边缘的一个小坑里。这里是陈找到的一个安全的进食场所,至今它还没有在这里遭遇过其他大型的掠食者。 饱食了一餐的陈看着还剩下一小半的斑点刀羚,它吸食了几根较大的骨头里的骨髓后,把剩下的斑点刀羚肉块扔进了死亡沼泽里,随后迅速离开了这里。 每次陈在这里狩猎后,它总感觉有一股危险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直到它有一次把剩余的猎物扔进死亡沼泽里,才感到危险目光的消失。从此之后,它都会选择把吃不下的猎物扔进死亡沼泽里,以取悦某个神秘而危险的沼泽怪物。 第三章 新家 把残余的斑点刀羚扔进沼泽后,这次陈没有选择立刻离开,而是选择爬上一棵距离沼泽较远但又能观察到那具斑点刀羚的巨树树枝上,想要窥探那只神秘的沼泽怪物的模样。很显然,陈具有着远超同族地龙的好奇心。 一阵气泡在斑点刀羚残破的肉体附近泛起,在陈敏锐的目光里,一双巨大的发光的眼睛出现斑点刀羚的附近。 那是一双可怖的眼睛,即使在这样明亮的正午时分,陈依旧可以看到那双眼睛里嗜血恐怖的目光。惊恐让陈的肌肉不由自主地颤抖,它感觉那个真正恐怖的怪物看到了自己。 接着,沼泽的淤泥和污水泛起,一个巨大古怪的鱼头出现在陈的视野里。死亡的气息瞬间越过森林的遮挡冲击着陈的脑海,就像是一只无路可逃的长耳兔,陈全身蜷曲地趴在藏身的树枝上。那只巨大古怪的鱼头一口咬住残余的斑点刀羚肉体,缓缓沉入沼泽的深处。 感觉到怪鱼的目光消失后,陈慌张地逃下藏身的巨树,向着森林深处,向着自己温暖的藏身的地洞跑去。它不想在接近沼泽了,哪怕那里有美味的斑点刀羚群,因为那有更恐怖的死亡威胁。 傍晚来临,森林里的光线渐渐变得昏暗,陈从地洞里探出脑袋,欣赏着外界浪漫的景象。劫后余生的恐惧依旧残留在它的脑海和肌肉的记忆里,连同它背上两条赤色的纹路都黯淡了许多。 直至进食的渴望开始唤醒陈的理性和野性,它开始意识到危险已经远去,而自己需要永不止息的进食来帮助自身成长为不畏惧沼泽的怪物。 重新振作起来的幼年地龙爬出自己栖居的地洞,下午减少的狩猎活动让它现在迫切地想要进食。一般而言,森林里的掠食者们一般不会有如此频繁的狩猎和进食活动。但幼年地龙因脑海里那些古怪的记忆和远超同类及其它掠食者的狩猎智慧,这让它养成了贪婪的胃口。只不过对于栖息在这片森林的其他草食动物而言,这确实是一件不幸的事情。 夜色渐渐笼罩的森林里,陈以比过往更谨慎的姿态前进。这次狩猎的时间并不是陈以往活动的时间段,而且很可能会和同样生活在这一片的利爪暴龙夫妇和某条不知何时会因饥饿而出现的泰坦蟒遭遇。 只不过进食的欲望开始主宰着这只幼年地龙的行动,让它磨砺着爪牙在丛林间穿行。这次为了避开与危险的大型掠食者们遭遇,陈打算去找一块新的猎场。 不时咬下路过的灌木丛上挂着的浆果,陈用灵敏的鼻子捕捉着空气中各种野兽活动后残留的气味分子。 凭借着过往在森林活动中记忆的各种动物的气味信息,陈很快在各种气味中找到了自己适合的猎物的踪迹,一群活蹦乱跳的叉角四目鹿。有着会随着年龄而不断分叉的大角,且拥有近乎三百六十度视野的四只眼睛的鹿类,而且成年叉角四目鹿站立姿态能达到四米的高度。 陈的目标自然不是那些高大的成年叉角四目鹿,而是刚刚出生不久的幼鹿。叉角四目鹿不是群居的动物,它们一般会按小家庭活动。虽然经常聚在一起吃草,但雄性叉角四目鹿都是单独活动的独行者,雌性则会三五成群,共同哺育幼仔成长。 沿着一个叉角四目鹿小家庭啃咬枝叶留下的痕迹和气味,陈不紧不慢地追踪着。这注定会是一场漫长的狩猎,在追踪不熟悉的猎物时候,陈学会了用耐心去弥补经验的缺乏。 夜色渐深,追踪着猎物的陈一路上遭遇了不少在夜间活动的猎食者,一只长着长耳朵,拥有矫健步伐的长耳鬼猫,两只结伴同行的幼年地龙,还有在林间快速飞行的夜隼等等。 穿过一片长着荆棘的林地,陈终于看到了黑暗中十二只发光的亮点,那是两只雌性和一只幼年叉角四目鹿。陈立刻趴下身子,一点点地贴近叉角四目鹿,背部的赤色纹路渐渐泛起微光。三十米的距离,陈缓慢地挪着爪子。每当叉角四目鹿看向陈所在的位置,陈就立刻保持静止不动的姿态。 当陈好不容易进入可以一跃扑倒猎物的距离时,充满意外性的自然生活现身了。陈刚举起右前爪,准备收获今晚晚餐的那一刻,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抓起了啃着地上野草的叉角四目鹿幼仔。 惊慌失措的两只成年叉角四目鹿疯狂地向着森林深处跑去,陈只能无奈地趴在草丛里,抬头看着远去的夜行巨鹰。相对于失败的狩猎,这种因其他掠食者介入而被突然中止的狩猎活动才让陈深感郁闷,只能随口咬下附近的浆果咀嚼,平复自己烦躁的心情。 月色此时完全笼罩着森林,陈只能无奈地摇着尾巴,向着居住的地洞走去。深夜已至,森林的危险性也在黑暗中上升。已经冒了风险却一无所有的情况下,陈也只能忍受着饥饿回到地洞里休息。 庆幸的是,一路上陈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地洞里。依旧是睁开一只眼的休息方式,陈忍受着想要进食的渴望进入了睡眠。在睡梦中,陈背部的两条纹路缓缓发出亮光,数根骨刺在陈感觉背部瘙痒的过程中缓缓生长出来。伴随着这一过程,陈的体型也在缓缓膨胀。真正的饥饿感开始取代进食的渴望,口水沿着陈的嘴角流了出来。 虫鸣和隐隐的兽吼在森林的夜晚吟唱,直到清晨的第一缕曦光浮现在天际边。忍受了后半夜饥饿的陈想要站起,出去觅食。 当站起的那一刻,陈却发现自己的背顶住了地洞的顶部。发现体型又打了一圈的陈只能磨蹭地从地洞里钻出来,向着昨天捕鱼的大河走去。站在水边,喝完水的陈饶有兴趣地借着水面看着自己的变化。深褐色的角质皮肤,延伸到颈部的锐角,以及背部两行坚硬的白色骨刺,还有更庞大的体型。 咕噜,饥饿的声响从陈的肚皮里传出。因每天频繁进食所积累的大量能量,陈获得了一次突然的进化。现在的陈体长将近两米,对于食物的需求也更胜以往。 看着水面下游动的鱼群,陈却没有了捕猎的欲望。因为现在捕猎鱼儿给它带来的收获远不及捕猎的消耗,不过相应的,陈也有了捕猎更大体型猎物的能力。 忽然,河对岸的树叶一阵晃动。陈立刻离开河边,谨慎地观察着对面的情况。只见对面巨树树冠的枝叶一阵不规律地颤动后,一只咀嚼着树叶的巨大头颅出现在陈的眼前,接着一个高达二十米的恐怖四足食草巨兽出现在它的眼前。 这只四足食草巨兽的头颅类似陈记忆中的河马,但却有着极长的颈部,厚实宽大的四足的脚趾之间有着薄薄的膜连接。更怪异的是,这只食草怪物的肚子大到肚皮几乎完全贴到了地面。在陈看来,对方那庞大身体的重量大部分都是靠着肚皮在支撑。 咬下一大口树枝上嫩叶的食草怪物看到出现在对岸的陈的那一刻,脑袋上两只大眼睛露出无辜又恐惧的眼神。只见它猛然一口将身边一根树枝上所有树叶卷进嘴里,然后四只脚蹬着地面,肚皮贴着地面滑进了河里。哗啦,一大堆水花将陈全身淋湿。陈茫然地感受着全身沿着皮肤滑落的水滴,脑海里全被那庞大的身影所占据。 “好大一堆肉。” 陈快速跑到水面,却发现大河水面已恢复平静,那体型庞大的怪物早已消失在深深的河水之中。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陈也跳入大河之中。顺着河水的流向,陈向着河流下游游动。 这条刚刚被陈命名为长颈河的大河上游经过了死亡沼泽,下游陈还没有进行过深入的探索。在现有居所地洞已经不适宜居住的情况下,陈打算在长颈河的下游找一个合适的住所。现在陈狩猎的这块森林范围内的掠食者实在有点多了,除了顶端的利爪暴龙和泰坦蟒之外,还有巨鹰、夜行鹰等等各种怪物。 顺着河水的流向,陈紧靠着河岸游动,一边观察着河岸上的情况。两岸的树木渐渐稀疏,各种高达百余米的巨树数量也在下降。在长颈河一个拐角的浅滩处,陈选择了上岸。找了块阳光照射的巨石,陈趴在上面,先利用太阳暖和自己的身体。感觉体内的血液流动越来越活跃后,陈开始向着这片新的森林区域深处走去。所有的感知全开,陈仔细地收集着这片位于森林边缘区域可能存在的掠食者的踪迹。 河岸边一棵树上的爪痕引起了陈的注意,明显是一只有领土意识的掠食者留下的标志。陈抬起爪子与树上的爪痕比了比,庆幸地发现对方和它的体型应该差不多。 “这是一块可以争夺的猎场。” 比照完树上的爪痕,陈自信地走进树林。这块森林边缘的树木主要是会落叶的阔叶木类,此时陈走在林间由落叶铺成的小道上,不经意间发现了留下树上爪痕的掠食者的足迹。 “很像一头熊的足迹。” 结合那些古怪的记忆,陈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满身是毛的古怪野兽形象。循着野兽的足迹,陈闻到了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那只标记了领土的野兽气息。 穿过一个草丛,陈看见了一个湖泊,湖泊旁一个小土堆吸引了它的注意。那个土堆面对湖泊的一面正好有一个可以容纳陈进出的洞口,很显然这应该就是那只掠食者的居所。 通过这次成长带来的对身体掌控能力的上升,陈压制着全身的呼吸,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湖泊中。水质相当清澈的湖泊里,陈没有发现任何大型的水中掠食者,这让它很是轻松地在其中游曳。 找到一个靠近土丘的水藻丛,陈贴近水面呼吸了一次,缓缓将身形隐藏在水藻丛中。有了昨晚那一次因以往的过度积累而导致的超速进化后,陈有了长时间的水下潜伏能力。 时间缓缓度过,当清晨的阳光完全升起的时候,悄悄换过一次气的陈终于看见一只和它体型差不多的大熊从土丘堆成的洞穴里走了出来。灰色的大熊走到湖边,像以往慢慢喝着湖泊中甘甜的水。 找准机会的陈尾巴有力地一摆,嘴里锋利的三排牙齿咬住大熊的咽喉,用全身的力量将大熊带入水中。猛然入水的大熊吞了几口湖水,四肢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陈则是用尽力量把大熊压在水面下,锋利地牙齿在大熊的颈部留下深深的伤痕。 鲜血在清澈的湖水中蔓延,陈感到大熊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流逝,最终大熊不再动弹。为了保证敌人的死亡,陈还坚持了一会才将大熊拉回岸上。一场漂亮的伏击战后,陈终于获得了清晨的美餐。 一口一口地撕碎大熊的血肉,陈感觉到胃传来的饥饿正在一点点被驱逐。这种满足的感受让陈愈发快乐起来,因为它现在不仅收获了一顿美餐,还有温暖的居所和广阔的猎场。 突然,一声怒吼从土丘上传来。正在进食的陈慌张地一抬头,只见一只高达八米的巨熊站在土丘上,双眼通红地怒视着它。陈看了看身前死去的熊,一瞬间明白了这块领土真正的主人。原来,它杀死的不过是山丘上那只巨熊正在哺育的后代。 没有一丝丝犹豫,陈以最快的速度转身钻进了湖泊里。土丘上的巨熊愤怒地冲着湖面嘶吼着,高高抬起两只前掌猛击山丘。陈在湖面下快速地游动,向着湖泊与长颈河连接的河流分支游去。但巨熊没有给它一点侥幸的机会,早早等在了陈逃命的必经河道口。 愤怒的巨熊用通红的赤目紧盯着湖面,哪怕一丝涟漪都会引起这只失去后代的巨熊的注意。陈冷静地待在一堆绿藻遮盖的湖面下,巨熊从土丘跑到河道所体现出的速度让它内心惊骇,也迫使陈放弃跳上陆地,然后凭借速度逃跑的方法。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陈渐渐有点心烦意乱。它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空气的消耗,留给陈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过,陈还是很冷静。它在等待,等待一个它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的不速之客。 幼熊尸体留下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扩散,鲜血的味道渐渐吸引来林间其它的掠食者。 果然,如陈所预料的那样,一群全身披着外骨骼甲胄、体长约有两到三米的蜥蜴状怪物出现在湖边。它们先是躲在湖边的大树后,很快一只体长接近三米的骨蜥蜴忍受不了血肉的诱惑,它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向幼熊的尸体,然后一口咬起,拖着尸体跑向另对面的树林。 在这只骨蜥蜴的身后,被它带动的族人们也迅速跟了出来。一群骨蜥蜴奔跑的声响很快惊动了愤怒的巨熊,而领头那只嘴里拖着的幼熊尸体更是让原本就极为愤怒的巨熊开始发狂。 在陈的注视下,愤怒的巨熊发出掀起音波的怒吼,狂暴的声音在湖面上掀起一道波浪。惊恐的骨蜥蜴群更加快速地向着丛林深处奔跑,转移了仇恨的巨熊愤怒地跟在了后面。水面下,深感侥幸的陈向着长颈河游去。它的四肢极为舒缓,没有掀起一丝水面上的波澜。 幽深浑浊的长颈河河面之下,陈谨慎地沿着河岸游动,它害怕再遇见什么可怕的掠食者。向着长颈河下游的方向游了一段距离,陈在一段水流较缓的地方爬上了岸。 这里的树木最高也不过数十米,比起森林深处的那些已经矮了很多。相应的,陈也到了这边大森林真正的边缘地带。如果它再往下游走上一段不小的距离,陈就能看见没有大树的平原或者遍布危险的沼泽。 不过,陈已经没有再往下游的打算,它感觉累了。幼熊的肉陈并没有吃多少,只能算勉强填饱了肚子,而之后在水下和巨熊的僵持更是消耗了它所积攒的体能。现在,陈只想寻到一顿美味,一顿安全的美味。 地龙在林间行走,它不时扭动着可怖的头颅嗅着空气中的气味。每当它嗅到或者看到树木上有哪些掠食者的踪迹时,地龙都会谨慎地选择避开。 终于,一上午的谨慎而细致的搜寻,陈终于在这片林地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猎物——一群活跃的高脚无尾兔。这是一群能够站立行走的长耳朵生物,它们的后腿粗壮有力,能够支撑整个身体在林间跳跃前进。更为奇特的是,它们是陈迄今为止见过的唯一一种没有尾巴的野兽。陈曾在森林深处见过的蓝人也是有着一条细长的尾巴,而这些高脚无尾兔却真的没有一点尾巴的痕迹。 陈蹲在一棵大树后的草丛内,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进入它的伏击圈。虽然此刻的它进食的欲望无比强烈,但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猎手,陈仍然保持着足够的耐心。 不过,今天的意外还是出现在陈的面前。伴随着急速的咻咻声,数十根木矛破空而来。大部分的木矛扎在了地面或者大树的躯干上,但依然有十四只高脚无尾兔被木矛刺穿身体,或死或伤地倒在地上。屡次的意外让陈内心生出无名怒火,它有些厌倦这些无穷无尽的意外。 这时,五名蓝人荡着藤蔓从高空落下,兴奋地收集地面上的高脚无尾兔。 难以忍耐屡次狩猎被意外干扰的陈发出了属于愤怒的嘶哑怒吼,它第一次不谨慎地站在了危险的其他掠食者面前。 五名蓝人见到突然出现的陈,恐惧地捡起地上的木矛。它们冲着陈发出有规律的古怪吼声,像是想威吓这只突然出现的恐怖生物。 地龙绝大部分都是出现在森林的深处,这些在森林边缘活动的蓝人自然没有见到过像陈这样的怪物。未知意味着潜在的危险和恐怖,蓝人们满怀畏惧地观察着陈。它们用来狩猎高脚无尾兔的陷阱已经用完,蓝人们不太相信单凭自己肉体的力量可以对抗这只看上去凶猛可怕的怪物。 陈所站的位置地势较高,这让它可以从容地打量着下方的五名蓝人。双方各怀心思地对峙着,陈也发现了这些蓝人和平时所见到的怪物的不同,那是一种令它感到可笑却又不得不沉思的品质。 陈抬起自己的右前爪,指着其中一名蓝人手里提着的四只高脚无尾兔。下方的五名蓝人看见陈如此明显的要求,脸庞上居然露出死里逃生的喜悦。只见被陈所指的那名蓝人迅速放下手中的猎物,接着退回到自己族人的身旁。陈看着下方蓝人献上的贡品,嘴角露出一抹人性化的笑容,按照记忆里那些古怪的知识,它用嘶哑难听地嗓音吼道:“退下吧,我的蓝人朋友们。” 这句话语通过地龙声带传出,变得无比的诡异,但蓝人们似乎还是听懂了陈的话语,拿着自己剩余的战利品迅速离开了这片林地。感到空气中蓝人气息的消散,陈小跑地咬起地上蓝人献上的所有高脚无尾兔,转身消失在林木间。它这次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慢慢地品尝这份最轻松得到的食物。 长颈河河滩附近的一棵大树下,吃完美味高脚无尾兔的陈懒散地趴着,享受着正午的阳光浴。 在吃完美味高脚无尾兔后,陈在这片树林搜索了一圈,驱赶了一只长着怪异长鼻子的掠食者后,它成功占据了这块领土。在林间各处留下自己爪痕和口水后,陈便悠哉悠哉地来到了河边休息。 正午暖洋洋的日光照射在陈的背上,这让它感到相当的舒适。在昨晚经历一次突然的进化后,陈对阳光的喜爱愈发深沉。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陈都是在这片树林间进行狩猎,偶尔接受来自蓝人的贡品。 森林边缘相对平静的生活让那个陈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为此陈增加了自己的进食频率,从而导致自己的体型开始加速膨胀。新世界纪年第九十二天,陈的体型长到将近四米,头上的角也由白色渐变成灰白色,长度也随之延伸。而随着时间流逝变化的不仅是陈的体型,还有森林风貌的变幻。树叶开始凋零了,按照陈脑海里的说法,森林的秋天到了。当然,这个秋天的区域只是局限在森林边缘的地带,森林的深处依旧是茂密葱翠的场景。 一阵风在林间吹拂,陈感到其中的凉意,这种气候让它很是不适应。陈虚眯着双眼,下颚贴在地面上。它在思考要不要放弃这块领土,去找一处气候更暖和的猎场。 地龙并没有很强的领土意识,它们在漫长的成长期间会不断流浪,寻找能够暂时定居的猎场。 因而陈此时出于对温暖的向往而升起的迁徙想法,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实际上若是纯粹土著的地龙,现在应该在迁徙的路上了。而陈因脑海里那些复杂的思想,这让它对于迁徙的决定有了更多的考量。 正午的阳光在陈的思考时间中更快地向着大地落下,陈也最终下定了迁徙的决定。在此之前,它打算增加最近的进食频率来增肥,以为迁徙储备更多的体能。因为,陈这次不打算向着森林深处迁移,而是要向着远处一座火山进发。 不久前,陈在森林边缘看到了那座活火山的一次小爆发,那一刻它的内心充斥着对那座火山的向往,这是本能的呼唤。 第四章 脚印 新世界纪年第119天,陈出生以来活动的大森林边缘区域完全进入了秋季的状况。把自己养肥了的陈第一次走出了新手村,开始向着本能呼唤的活火山进发。秋高气爽,踏出森林的陈看着一望无际的黄色草原,发出了象征着自己兽生第一次远征的狂吼。 草原不同于森林之处在于它的广阔,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寂寥。陈走在泛黄的草原上,庞大的体型让出现的草食动物结群而逃,过于平坦的地面也让陈失去了潜伏的能力。 无奈地张开血盆大嘴,陈看着远处时刻警惕着自己的象群,这次狩猎注定是失败的。咬了一口嘴边的杂草,陈选择放弃这次狩猎行动,按照既定的路线向着远处的火山继续进发。 一路上,偶尔会有迁徙去新草场的草食动物陪伴,但不太会草原狩猎技巧的陈只能抢夺其它掠食者的战利品。 鳄河,向着既定目的地进发的陈在十六天后遇到了这条遍布大鳄鱼的恐怖河流。这是一条横贯象群草原(陈对眼前这片大草原的命名)的拥有宽阔河面的大河,最为特殊的是这条大河中有着几十条大鳄鱼用危险的目光打量着岸上的食草动物。 陈慢慢地爬上河边不远处的小丘,打量着想要游过鳄河的象群、羊群等等各种草食动物群落。结合脑海里的那些古怪信息,陈在期待着一顿大餐的出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河岸的草食动物越来越来,站在河边最前沿的象群被后面的队伍推动,只能无奈地率先踏进危机四伏的鳄河。 首先进入鳄河的是长齿象,陈站在远处的土丘上都能看到那些长齿象那两根坚硬且拥有恐怖长度的象牙。 长齿象群普遍身高达到三米多,但鳄河的深度和宽阔的河面依旧让这些巨兽的身形显得渺小了许多。在长齿象群的带领下,后续的其他草食动物也跟着进入了鳄河之中。潜伏在水面下的巨鳄们贪婪地注视着长齿象群后的“食物们”,一场血腥的厮杀开始了。 幼象和“弱小”的食草动物们不时被盯上的巨鳄用利齿咬住,无情地拉入水面下溺死。恐惧和河面上泛起的血色一同蔓延,慌张的草食动物们在死亡危险的压迫下纷纷加快速度,结果不少草食动物反而被同类踩死或者挤入水下溺死。 陈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幕,微微摆动的尾巴显示了它此刻愉悦的心情。一顿丰盛的美餐就在眼前,陈只需要耐心地等待着“戏剧”的落幕就可以了。 几个小时后,渡河的灾难终于结束了,陈迈开脚步快速地赶到河边。吃饱的巨鳄们躺在河滩上,饱食带来的幸福感让它们的危险程度远低于平时。当看见陈到来之后,只有几只距离它较近的巨鳄会张开大嘴,警告这只陌生的掠食者不要想着侵占它们的地盘。 陈自然没有和这些危险的巨鳄争夺地盘的心思,只见它咬住一只被河水冲到河滩上的溺死的幼象尸体,悠闲地将其拖到远离巨鳄的草地上,接着自己幸福地品尝起来。 而在这个遍布佳肴的河滩上,其它的野兽也纷纷出现。它们和陈一样在巨鳄们的注视下挑选着食物,然后咬着食物离开巨鳄的视线。 陈拖着幼象的尸体来到河滩边缘,大口地吞食着眼前的美味。这段时间的草原旅途让它感到了身心的疲惫,与出生地完全不同的地貌带来的捕猎难度更是它面临的最大挑战。现在,它要抓住这一次幸福,努力地填饱自己的肚皮。因为陈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面临更大的挑战,鳄河对面的空气中有着让它恐惧的气息。 夜幕降临,陈趴在一座河边的土堆上休息。它好奇地观察着河滩上趴着的巨鳄,它们依旧呆在河滩上,没有散去。它们在等什么?陈好奇地观察着,渐渐感觉周围的空气中渗着一丝凉意。 忽然,河面上一阵水泡翻涌,接着一条由水组成的半透明的巨蟒出现在河边上。那条巨蟒一出现就盯着河滩上的巨鳄,巨鳄们则乖巧地趴在河滩上。陈惊恐地看着那条巨蟒挨个打量着河滩上的巨鳄,最终咬住其中最大的一条,转身消失在水中。 一阵水花溅起,那只被水蟒拖入河中的巨鳄尸体浮现再水面上,身体四分五裂,血液在水中扩散。然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巨鳄肉块在分裂后犹如融化的冰块般消失在水面上,扩散的血水也同时缓缓消失。整个过程就像是那只巨鳄被河水“吃了”一样,让注视着这一切发生的陈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河滩上的巨鳄们反倒是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发生,等那只巨鳄被河水彻底消化后,它们淡然地爬进了鳄河之中。 天明,一夜未曾深眠的陈踌躇不安地徘徊在河滩上,它打量着寂静的河面,只觉得其中有一双吃人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它。最终,它还是决定潜入水中。昨天的草食动物们也过去了,鳄河想必也不至于为难它这只成长期的少年地龙。奋力地摆动着尾巴和四肢,陈在恐惧的驱使下以最快的速度渡过了鳄河,值得庆幸的是无事发生。 鳄河这边的象群草原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雾气,陈走在其中只觉得仿佛回到了出生地。不过,在这湿润的雾气中陈还察觉到了无处不在的属于火焰的气息。在这特殊的空气笼罩下,这边的象群草原上依旧保持着嫩绿的野草。 陈望向远处,视野里有不少昨日渡过鳄河的草食动物们在快活地进食,更远处一座活火山的轮廓清晰可见。循着本能的指引,陈快速迈着步子向着活火山进发。陈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座活火山对它有着重要的意义。 雾气弥漫的象群草原上,陈的视野也有些朦胧。在它的身旁,不时有各种草食动物结群而过。忽然,一个古怪的脚印出现在陈的眼前。那是一个形状类似蓝人脚的脚印,但特别的大。即使陈走进脚印的痕迹里,它的身体也不足以遮住整个脚印。这是怎样的怪物才会留下的痕迹?陈惊惧地思索着,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开始有意错开与那双脚印相同的前进方向。 时间又不知不觉地过了十五天,一路向着活火山进发的陈已经到达了山脚。令陈感到幸运的是,一路上它再也没有见到过和那未知脚印有关联的痕迹。 第五章 熟食 熔岩流淌的痕迹在这座活火山上随处可见,很显然这是一座相当活跃的危险山峰。但那只是对于其它生物而言,身为地龙的陈一踏上这燥热的土地就感到全身的血液在欢呼。它在渴望,渴望借助这座活火山的力量来完成一场让生命本质跃迁的仪式,那是地龙一族自诞生以来就在血脉深处留下的传承。 没有所谓记忆的涌现,只是本能的催促就让陈急切地想要向着眼前这座活火山山顶攀登。但一个危险的身影阻止了陈盲目的行动,一只皮肤通红的成年地龙出现在它前进的道路上。 与陈相比,这只地龙全身皮肤为赤色,背部的两道骨棘更加狰狞,头部除了两只长角外,还在额头处长了一根短角,三根脚组成了类似王冠一般的模样。这只赤色成年地龙的体型是陈的两到三倍,微微张开的大嘴里不时有硫磺味的烟雾涌出。 “这一批幼崽这么快就有能进行蜕变的小家伙了?” 那赤色成年地龙盯着陈,打量的目光让陈直感觉全身冰冷。内心涌现的恐惧甚至让陈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方那古怪的语调它能听得懂,而且那话语中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祝你好运,小家伙。” 赤色地龙摆了摆尾巴,随即慢悠悠地绕过陈,向着山脚走去。陈则目送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在外,才加速向着活火山山顶爬去。一路上,陈又遭遇了几只成年地龙,不过对方似乎都没有什么恶意。渐渐的,陈也对这些赤色地龙的恐惧消减了不少。 空气中尽是硫磺气味的炙热山顶,陈站在火山口旁,目光呆愣地看着底下熔浆池里四五只悠闲的成年地龙。身体的本能在催促陈尽快像那些成年地龙一样走进熔浆里,但它脑海里那些古怪记忆形成的理性认知却在提醒它小心危险。 陈理智地思索着眼前这一切,它相信身体本能的反应,那些地龙给了它信任的根据。但问题在于,脑海里那些记忆中死亡的场景实在是让陈感到恐惧。不,我和那些名为人的生物不一样。陈稳定心神,理性地下了判断。脑海里那些古怪的记忆虽然拯救了它很多次,但陈知道自己不能被那些东西完全束缚。毕竟,它现在是一只地龙,而不是脑海里那名为人的存在。 熔浆池里,陈忍着剧痛一点点踏入其中。而在这接触的过程中,陈背部的骨棘开始变得滚烫,全身温度也随之剧烈上升。奇迹的是,它却没有死去。流淌的熔浆在和它皮肤接触的过程中,陈能清晰地察觉到全身的皮肤在吸收其中的能量。那股被吸收进陈体内的能量首先是让它全身温度上升,接着一点点改造着它的脏器、骨骼、皮肤等等身体组织,陈的体型也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贴近那些成年地龙。 在陈被熔浆能量改造的时候,四周的成年地龙也靠了过来。他们打量着眼前这只即将完成成年礼的同伴,互相对视了一眼。只见其中两只最强壮的地龙主动游近陈的身旁,一左一右夹着陈靠近熔岩池中央。在熔浆改造的巨大痛苦中,陈的意识早已陷入半昏迷状态,所以他也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情况。 两只成年地龙将陈带到了熔浆能量最为充沛的熔浆池中心地带后,只见他们宛如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吧,随着熔浆的流动一起一伏。这个过程中,陈不时全身沉入熔岩内,它的背部也在这一刻以两排骨棘为中心浮现无数细小繁杂的纹路。 这一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那些细小的纹路渐渐地遍布陈的全身,最后在它的额头汇聚,一根细短的角也随之诞生。两只成年地龙看到陈的这一变化后,逐渐疲惫的双眼终于露出了愉悦的神采。他们立刻将陈带出了熔浆池,放在了一旁的火山黑岩上,然后离开火山口去寻找食物。 第二天清晨,陈在沸腾的熔浆池让苏醒。一醒来,它就看到了自己赤色的皮肤,也感受到了体内某种充沛且炙热的能量在流动。 “我不一样了。” 陈如此想着,口里也吐出了古怪的语调。一切显得如此的自然,陈却莫名地感动起来。在他的脑海里,一些有关情感的信息开始涌现,那是一个关于陈休的男人的短暂一生中的爱与恨。 “我,重生了?!” 阳光照射的火山口,完成成年礼的地龙陈在同伴的眼里显得有些怪异。因为这位同伴既没有急着去捕猎,也没有兴奋地使用自己成年后获得的奇异能力,反而趴在一块巨大的火山黑岩上发呆。 一块平整的火山黑岩表面,获得了前世情感经历和曾身为人的自我认知的陈确实是在发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这个世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干什么。也许,过回原来那只没有曾身为人的觉悟的地龙才是他在这个世界活的更好的姿态。 看着远处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巨日,沐浴着曦光的陈注视着山脚一只正捕食着长尾刀羚的同族,“算了,还是先活好再想其它的。” 像一头豹子一样耐心地潜伏,悄悄贴近。在一个长齿象群旁,陈像是自我催眠一般缓缓靠近警惕的象群。实际上,成年地龙那庞大的身躯早就让长齿象群万分警惕。只见成年的长齿象早已在面对着陈的方向排成一列,将老弱的族人挡在了身后。 陈之所以这么自我催眠,是因为身为人的自我认知重新回归以后,他内在的野性反而被压制了不少。如果是以往,他恐怕早就冲上去凭借体型来恐吓眼前这些处于惊惧之中的草食动物了。 “吼!” 察觉到对面长齿象群逐渐开始稳定的情绪后,陈本能地察觉了不妙。他猛然向着长齿象群的方向一冲,趁着对面脚步挪动的时候,陈随即从口中吐出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与猛然上升的气温瞬间惊吓了对面的长齿象群,原本因陈的胆怯而稳定的象群一下子混乱了起来。知道机不可失的陈开始大步向着象群冲了过去,惊惧的象群再也无法冷静,纷纷掉头逃跑。 成年长齿象的体型比成年地龙还要大两圈,移动的速度更是比成年地龙慢上不少。但陈并没有急于追上这群长齿象,他不断地在象群背后打出恐吓的吼叫声,耐心地等待着象群里老弱个体的掉队。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只老年的长齿象掉在了队伍的最后方。陈抓住机会,追上那只老年长齿象,趁机扑倒了对方。 老年长齿象发出一声哀鸣,冲着远去的象群。原本逃跑的长齿象群纷纷回头望了一眼,却还是在象群首领的吼声命令下选择了放弃回去救援。熟肉的香味很快在象群草原上弥漫,陈终于享受到了他在新世界的第一顿熟食。 第六章 海巨人之死 饱食了一顿美餐的陈重新回到熔浆池里,成为了成年地龙的他本能地很享受熔浆里游泳的感受,前世的他是肯定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这些地龙确实有智慧,但他们却没有形成文明,语言也很简陋。” 在熔浆里休息的陈回想起自己一路上搭讪的其他成年地龙,发觉这些同族虽然也会用那地龙一族古怪的语调回应,但内容很简单,往往都是打个招呼的意思。 陈也发觉自己身体记忆的那些古怪语调也都很简陋,并不能表达很复杂的含义。而且,陈也感受到这些成年地龙虽常常聚在一起,但彼此之间并没有很多的交流。 也就是说,自己的这些同族们智慧是有的,但整个地龙社会的文明程度很低,甚至比前世书本上的原始文明还要低许多,可以说连文明都算不上。也许是心这个世界存在着的那些奇特能量,才让一些野兽诞生了超越文明发展程度的智慧。 “也许,我可以利用脑海里的那些知识和见识,在这个新世界建立起一个属于地龙一族的帝国。” 泡了个舒服的熔浆澡的陈缓缓走上火山顶,脑海里忽然生出了个有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看着在这座活火山各处游荡的懒散族人,眼里的光彩又暗淡了几分。 “有点不切实际了,这些同族现在恐怕连氏族的概念都没有。要统合整个地龙一族,我恐怕先得用力量将它们压服才行。这件事还是先放在心里,现在先看看这附近的环境再说。” 陈沿着活火山的另一侧下到山脚,向着这边未踏足过的草原开始探索。不久前见过的巨大脚印自陈重新获得自我认知以来就一直困扰着他,他很担忧这种潜在的威胁。陈也很清楚,很多时候危险往往是来自于未知,所以他才打算先探索周围的环境。 与活火山另一侧的象群草原不同,这片草原的空气更加湿润,草地上不时有一滩浅水。陈踩在饱含水分的草地上,敏锐的嗅觉甚至闻到了一丝记忆里独属于海风的腥味。顺着空气中弥漫的气味的指引,陈向着远处走去。 正午的烈日照射在草原上,陈很快发觉了这片草原第二个不同寻常的地方,这里的草食动物少的可怜,且种类也和象群草原上的完全不同。这里的草食动物在陈看来都有一些水生动物的特征,例如他眼前的这群蛙牛,体态肥胖,皮肤光滑,布满污泥,四脚不是蹄状,而像长了蹼的蛙脚。这群蛙牛的移动方式也很特别,两只后脚一蹬,肚皮贴着地面快速滑动。 陈看着远去的蛙牛群,内心再一次感叹新世界的特别,他也更加疑惑于为什么这片蛙牛草原会这么特别(这是陈刚刚为这片草原起的名字)。 向着蛙牛远去的方向,也是空气中海风腥味的来源,陈继续迈开了步伐。随着空气中海水气味愈发明显,陈渐渐感觉皮肤上传来不适的感受,就像前世他全身臭汗地走在大雨前的闷热天气下。 “该死的,我前世还是挺喜欢下雨天的,没想到这副身躯却这么厌恶。” 陈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海洋,内心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厌恶和恶心的感觉。他四脚踩在漫过脚背的咸水草地上,目光被不远处的沙滩所吸引,准确来说是沙滩上凌乱的巨人脚印。 “真的有巨人存在。看样子,这些巨人应该是活在海水里。海巨人?” 陈强忍着快要翻涌到咽喉的恶心感,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巨人脚印处。这个脚印比他至少见到的那个要小不少,只有陈体长的一半左右。但危机感在陈的心头更加强烈了起来,沙滩上的巨人脚印有大有小,这说明那可能存在的海巨人会是一个部落。 看着眼前比前世所见还要美丽的海面,陈的心思愈发沉重。有一个喜欢海水的海巨人部落在喜欢熔浆的地龙一族附近,这怎么看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现在只希望我是在一个半岛地区,而不是什么偏僻的海岛上。” 陈转身向着活火山走去,他现在有些担忧会从海水里突然窜出一个海巨人来。毕竟从脚印来看,对方的体型可不是自己能够对抗的。 而在陈离去后不久,翻涌的海面上一个高达二十多米的海巨人缓缓走出了海面。他嗅着空气中还未完全消散的硫磺味,脸庞上像海藻一般的眉头紧皱,两颊的腮也快速地张合,嘴里发出低沉的怒吼。这名海巨人先是返身走入海中,不一会就提着一根骨棒出现海滩上。 活火山蛙牛草原一侧的山脚,踏上火山熔岩铸就的地表的陈感到全身舒畅。空气中游离的炙热的火属性能量无时无刻在被他的皮肤吸收,一点点将陈在蛙牛草原上被附着的水汽剔除。 忽然,一只比陈体型更大的年长地龙走到陈的面前,他疑惑地看着陈上山的方向,用古怪的语调质问:“你见了海?” 听着年长地龙的质问,陈发觉海这个字的读音在地龙的语言语调中显得格外的恐惧。陈警惕地盯着年长地龙,防止对方突袭,同时给了对方肯定的答复。 年长地龙的双眼瞬间露出恐惧的目光,他回首对着山上发出地龙少有的尖利吼声,自己同时沿着一条岩浆通道,跑进了活火山内。 陈疑惑地看着活火山上因年长地龙的尖叫而各寻岩浆通道逃命的地龙,自己也找了条临近的岩浆通道躲了进去。但他并没有太深入活火山腹部,而是现在通道口附近,观察到底是什么让地龙们那么的惊恐,虽然他的心中早有答案。 巨日西坠,躲在靠近山脚和蛙牛草原一侧的陈终于见到了预想中的让地龙一族惊恐的对象,一个提着骨棒的二十多米高的海巨人。 看着海巨人恐惧的姿态,陈感受到了来自脑海里地龙一族传承的恐惧。但同时他也对自己的同族有那么一丝失望,因为眼前的海巨人只有一位而已,而活火山上的成年地龙至少有二十只。 在陈思索的时候,来到山脚的海巨人挥动着手里的骨棒,不时对着山上怒吼。看到没有任何地龙敢于出现在山表后,这个海巨人竟发出饱含蔑视的笑意。 听着山脚传来的海巨人的大笑,陈忽然感觉整座活火山的温度上升了不少,通道里传来的硫磺气味渐渐浓郁。陈感受到脚底的大地在颤抖,有一股威严的意志在他的脑海中响起,祂要陈去对抗那个海巨人。陈的身躯在颤抖,他不得不走出了熔浆通道。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如果自己退缩,那个神秘的意志就会杀死他。 挥动着大棒的海巨人看着活火山上还没有出现任何地龙,开始觉得有些无趣。正当他准备返身回到大海里时,陈从通道里走了出来。山脚的海巨人神情突然狰狞可起来,他用戏谑的眼光死死盯着颤抖的陈,嘴里吐出各种古怪的语言。 被神秘意志驱赶初藏身之所的陈也没有因背后传来的压力而鲁莽地冲下山,他之前就发现这名海巨人一直只是在山脚挑衅,却从没有踏上过活火山的大地。察觉到这一点的陈也张开大口,发出低沉的充满挑衅意味的嘶吼。 于是,活火山的山上和山下,一个海巨人和一只地龙彼此嘶吼,却没有那个敢于踏上属于对方的领土。渐渐地,陈感受到自己身后的意志越来越暴躁,但他也察觉到山脚的那个海巨人眼里的愤怒也越积越多。 终于,忍受不住地龙挑衅的海巨人冲上了活火山,挥起手里的骨棒向着陈砸去,骨棒的表面附着半透明的海水。一直观察着对手举动的陈也是提前跳起,躲开了对方的攻击。 炙热的活火山表面,陈敏捷地绕着海巨人游走。相对较小的体型让他更加灵活,总能躲过对方的脚踏、棒击。随着时间的推移,海巨人身上流下的汗水越来越多,脚步也愈加缓慢。 察觉到自身不妙的海巨人挥动骨棒,将想要贴近自己双脚的陈赶来,然后转身向着山脚冲去。而知道机会来了的陈背后骨棘发热,火焰般的纹路在他的背部浮现,一双由火焰力量构成的羽翼悄然成形。巨大的火焰羽翼带着陈快速滑翔,一片阴影悄然笼罩在海巨人的头顶。 陈瞄准海巨人的颈部,猛然从空中落下,将快要跑到山脚的海巨人扑倒在地。接着,一团凝聚了陈体内所有熔岩能量的火焰从他的口中喷出,将海巨人的头颅烧成了木炭般的物质。 耗尽了几乎体内所有能量的陈全身脱力地趴在海巨人的躯体上,疲惫的身体甚至没有进食的能力。这时,陈附近空气中的熔浆能量含量快速上升,浓郁到不需要他主动吸收就直接钻入他体内的程度。 在神秘意志奖励的能量改造下,陈的体型进一步膨胀,后颈处又悄然长出了两根较长的角,额头处的角也长了一些。 恢复了体内能量的陈从被熔岩能量烤熟的海巨人躯体上站了起来,然后贪婪地开始了进食。而在陈的身后,从活火山内部陆陆续续走出的地龙们注视着山脚啃食着海巨人的陈,纷纷向着他跪下了自己的两只前腿。 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巨日的最后一缕余晖消逝,银月曼妙的身姿悄然从海平面下升起。 第七章 水之祸 饱食了的陈察觉到来自背后的目光,一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成年地龙们,内心涌现一股豪情。他对着地龙们发出了王者的咆哮,受到召唤的地龙们也纷纷从山上走了下来,开始分食那海巨人。 站在一旁的陈则开始审视自身的变化,他发现自己现在即使面对族群里原本最为年长和高大的个体也是俯视的姿势,体内充盈着的熔浆能量更是达到一个新的标准。如果将他之前体内的熔浆能量视为一个标准单位,那现在他体内的熔浆能量应该有之前的三到四倍。 更让陈感到惊异的是,他现在能冥冥之间感受到那股盘踞在活火山内部的神秘意志,还能与对方进行简单的交流。而通过与那股神秘意志的沟通,陈也发现那股神秘意志并不是他之前所想的,某个神秘生物或者自然之灵之类的。 因为那股神秘意志对他的反馈更多的像是某种本能反应,而非有什么理性思考的过程。而且那股神秘意志也没有语言和逻辑可言,陈也是通过情绪上的共鸣才能给对方以刺激。 “按照前世小说里的构想,这股神秘意志大概只能是某种还没有完全成形的原始意志,而且就应该是这座活火山的原始意志。所以,祂才会对来自海中的巨人感到如此的厌恶。” 陈将全部的感知投入到脚底的大地,恍惚间他仿佛感应到活火山内部某个奇异的生灵正在一点点成长,而这座活火山更像是保护着祂的外壳。联想起自己曾在出生的森林附近沼泽里见过的怪物和鳄河里那条神秘的水蟒,陈顿时觉得这个世界正在变得神秘和危险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陈一边在地龙一族中树立自己的首领威严,一边搜索着整座活火山,想要找出那天感应到的正在孕育的奇异生灵的位置。 昏暗的夜色中,进食着同族进奉的肉食的陈目光无奈地盯着不远处的熔浆池。三天下来,他虽在地龙一族里确立了绝对的权威地位,却一直没有找到那个奇异生灵的位置,这让陈内心总有一丝不安。前世身为现代人的意志让陈很不喜欢这种类似眷族的地位,他内心未尝没有一种想趁那个神秘生灵还没孕育出时将其吞食了的想法。 饱食了的陈趴在火山口,他的目光不时扫视着蛙牛草原,这是他这段时间的另一个忧虑。那个海巨人留下的骨棒陈仔细地察看过,发现上面有很明显的手工加工过的痕迹。从这可以看出,这名海巨人背后的海巨人部落文明程度要远高于还处于野兽状态的地龙一族,再加上对方高大的体型,陈对地龙一族抵抗对方报复的可能表示忧虑。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海巨人一族的背后也很可能存在一位类似活火山内的奇异生灵一样的存在。因陈在昨天试图带领两只强壮的成年地龙再去海滩打探情况,却发现自己一踏上蛙牛草原就感受到一股深沉的恶意,陪同的地龙也表现得很恐慌。最后,陈不得不谨慎地选择了放弃深入蛙牛草原打探海巨人情报的想法。 当陈在夜色中思索目前的状况时,在象群草原一侧,一群水蛇无声无息地从鳄河爬上了岸。它们吐着半透明的信子,扭曲地向着活火山的方向爬去。 这一侧的象群草原空气较为湿润,因而这群水蛇能够时刻吸收其中的水分,维持自己的身体结构。而在这群水蛇的身后不远处,一条巨大的水蟒正在缓缓跟随。由水构成的躯体几乎是透明般的存在,除了身体滑过草地留下的压痕,这条水蟒就如同隐形了一样。 又一个无梦的夜晚,陈习惯性地去熔浆池里泡了一会澡,接着开始下山捕猎。虽现在有族人上交的肉食,陈依旧保持着捕猎的习惯,他要保持野性的姿态来威慑周围可能存在的恶意目光。 仗着巨大的体型和与之相比夸张的速度,陈很快猎到了一只长齿象,勉强填饱了肚皮。接着,他又吃下了族人们奉上的其他肉食,才真正满足了自己越来越夸张的胃口。 今天的天空乌云格外得多,饱了的陈见没了巨日的阳光可晒,就选择回到熔浆池休息一会。没一会,雨水就忽然落了下来。雨势并不大,只是看起来像是没有尽头一般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在各种阴沉的天气里,除了陈正午顶着雨势出去进行了一次捕猎,大多数的地龙都选择找个暖和的通道趴着。 这种古怪的连绵不绝的雨天比一场磅礴的大雨更让地龙们感到厌恶,陈也趴在蛙牛草原一侧的一个岩浆通道内,无精打采地微微张着嘴。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五天,陈依旧没有发现有海巨人来为同族报仇的迹象,反倒是这场怪雨还一直在下着。 这种情况让陈感到十分的古怪,他还是带着一些强壮的族人,每天清晨和傍晚在整座活火山上巡逻警戒。虽然地龙们很不喜欢雨天在外行动,但陈的力量足以让他们克服恶劣的天气条件。 清晨,陈带着四只强壮的地龙走在靠近象群草原一侧的山脚。绵绵的细雨还在落下,陈不舒服地抖了抖身体。在他身后,四只地龙也是眼神中饱含着无奈和一丝躁动。 连续多日的降雨让地龙们不仅感到生活不便,情绪也更加易怒。陈踩在遍布水潭的象群草原上,内心对于这场雨的疑惑越来越重。而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雨幕的遮掩下数道在草地上显现的滑痕又悄然消失。躁动在陈带领的地龙中出现,陈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安,体内天生的危险直觉不断报警。 “吼,有危险!” 陈回首对着跟随的地龙斥声道,愤怒的情绪加上这段时间积累的威严立刻让四只地龙恢复了警惕。这时,陈也发现在他的背后,不知何时雨幕中出现了数条半透明的水蛇。它们危险而优雅的身姿巧妙地和雨水融合在一起,但当它们直立起上半身时,也同时暴露了自身的存在。 “嘶~” 为首的一条水蛇张开大口,吐出信子,发出嘶鸣声。与此同时,水蛇们的体表也浮现各种绚丽的彩色皮肤,它们主动暴露了身形。 看见对手现身的陈也没有退缩,他立刻站到了同伴的前方,与那条为首的黑色水蛇对峙。雨幕里一共有十八条水蛇显露了身形,但陈狰狞庞大的体型还是成为了在场的焦点。而在他的身后,四只地龙也各自引动体内的熔浆能量,赤色的纹路显露在他们的体表,将滴落的雨滴都化为了雾气。 黑色水蛇狭长的蛇目紧盯着没有引动体内熔浆能量的陈,那庞大的体型确实给了她巨大的压力。冷冷的嘶鸣再次从她的嘴里发出,身后的十七条水蛇闻声重新回归半透明状态,并迅速地融入了黑色水蛇的体内。瞬间,黑色水蛇的体型与陈变得不相上下。雨水也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围绕在黑色水蛇的体表,阻隔着从地龙们身上散发的热量。 陈打量着眼前完成变身的对手,体内的熔浆能量猛然引动,大量的雾气瞬间在他身体四周出现,连空气中的温度都升高了一些。黑色水蛇感受到陈散发的热量,连忙后退了身形,但却没有选择撤退。 谨慎地观察着对面的举动,陈猛然张口对着身前的空气吐出烈焰。只听得空气中痛苦的嘶鸣声四起,数条水蛇纷纷显形后退。另外四只地龙见状也向着身前吐出烈焰,并连同陈一起围成圆阵。一时间,痛苦的哀鸣声响彻雨幕,无数水蛇挣扎地逃离地龙附近,有不少直接化为了一滩血水。 看见同伴的损伤,负责吸引地龙注意力的黑水蛇愤怒不已,却也只能对着陈吐出信子,张开大嘴嘶鸣。但此时陈的注意力已不在她的身上,因为不远处的雨幕中他曾见过的水蟒正缓缓现身。 察觉到巨大危险来临的陈立刻转身对着阻挡在活火山路上的水蛇吐出近乎熔浆般的火焰,另外四只地龙也紧跟着清理另外方向的水蛇,或者说阻止另外方向的大水蛇接近陈。一口威力巨大的烈焰清理好回活火山的道路后,陈一马当先领着四只地龙逃向活火山。而在他们身后,数量庞大的水蛇在黑水蛇和其他大水蛇的带领下紧追不舍。 “你,逃不掉!” 熔岩之火铺就的逃生之路上,陈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蕴含着愤怒和蔑视的信息。 感受到背后那水蟒投来的杀意,陈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对方先派出水蛇来追击他,既有可能是那条水蟒不屑于对自己这样弱小的目标出手,也有可能是对方的速度不快。认识到后一可能性存在的陈自然不会放弃逃生的可能,他努力地加快着速度,也为身后的同伴扫除前方一切阻碍的物体。 第八章 见证者 陈一路开辟的直通活火山的道路虽然很快,但水蛇们在遍布小水潭的草地的滑行速度也不慢。 最终,落在队伍最后面的地龙还是被一条大水蛇缠住了后腿,接着无数条小水蛇从两侧和后方爬上了这只地龙的身躯。绝望的地龙索性放弃了逃跑,愤怒地引燃了体内所有的熔浆能量。霎时间,一团雾气在阴雨中弥漫。其余的水蛇却没有在意这些同类的死去,绕开雾气接着追击剩余的地龙。 在族人牺牲的掩护下,陈和另外三只地龙终于安全地踏上了活火山的地面。笼罩着活火山的熔浆能量让水蛇群停止了追击,只是躁动地在山脚游动。半山腰上,陈则利用吼声和跺脚的方式联系着同族。 地龙们陆陆续续从藏身的熔浆通道内走出,山脚巨型水蟒盘踞着,上身直立平视着半山腰的陈。 “有趣的小家伙,这里可阻挡不了我。” 饱含恶意的话语再次出现在陈的脑海里,只见水蟒张开大口,腥臭的黑水喷向陈所在的位置。感觉到危险的陈连忙躲开,反应不过来的三只地龙不幸地被那团黑水给溶解了。陈惊怒地看着那滩污水在地表的高温接触下化为水汽,腥臭味却依旧残留在空气中。 “你想要做什么?”认识到敌我差距的陈想要尝试和水蟒利用脑电波对话,却发觉对方根本收不到自己的脑电波,那只水蟒只能单方面给自己发消息。 目光疑惑的水蟒盯着站在半山腰的陈,祂很疑惑为什么这只地龙在祂的恐吓和攻击下没有选择逃走。不过这也无关大碍,水蟒抬头盯着火山口,一大股腥臭的黑水喷向那里。 看着黑水去向的陈瞬间明白了水蟒真正的目标,隐藏在活火山里的那个奇异生灵。一股无奈的情绪在陈的心底升起,他实在不明白自己背后的那个大老板到底是得罪了多少家伙。 火山口内的熔浆池,黑水与翻滚的熔浆一接触立刻诞生一团团雾气,整座火山的温度更是剧烈地上升。恍惚间,陈听到了一声怒吼。只见火山口内的熔浆池表面突然裂开,一双赤色的手从中探出,不一会一个体表流淌着熔浆的巨人出现在活火山山顶。 这名熔浆巨人身形之高大让站在半山腰的陈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全貌,尽力抬头也只能看见巨人那几乎快要接触到云层的下巴,巍峨的体态让所见的世俗生灵不由得心生畏惧。这是何等的威严,也许只有神灵才能形容。 原本在山脚欺压地龙的水蟒更是瑟瑟发抖,全身趴在地上,一副放弃反抗的姿态。一只熔岩铸就的巨手从空中落下,高温将无数的水蛇蒸发,那条水蟒更是无力地被巨手带入空中。咔嚓咔嚓,熔岩巨兽咀嚼的声音从空中传来,陈看见大量的水蛇在这惊惧的氛围下竟忍受不住自动溃散了形体。 惩戒了水蟒的熔岩巨人没有返回隐藏在熔浆池里的神秘空间,而是发出怒吼声,一路小跑着向着蛙牛草原的尽头跑去,那是大海的方向。感受着因巨人跑动而导致的大地震动,陈好奇地跟着跟了上去。蛙牛草原上,大量的水因熔岩巨人的路过而蒸发。跟不上巨人脚步的陈只需要循着那些巨大脚印留下的干涸土地,同时他也发现自己所经之处再也没有感受到那股深沉的恶意。 一路疾驰,还没有赶到海边的陈先听到了两个截然不动的怒吼,接着他又看见远处熔岩巨人正在和一名“超巨化的海巨人”搏斗。在两名巨人的殊死搏斗过程中,喷发的熔浆和汹涌的海浪交错。一时间,陈陷入了头脑空白的恍惚状态。 在波涛的海水和炙热的熔岩交错的时间里,海巨人们四散而逃,大量的海洋生物或是被烤熟或是翻着白眼浮在水面。原本因莫名的冲动想要赶往战场的陈赶紧转身,在他身后一道道翻滚的海浪正在不断冲向蛙牛草原。 这场巨人之战足足持续了十五天左右,陈和地龙一族每天都能感受到大地的震动,天边不时出现的白线以及偶尔会从空中落下的熔岩。在这段时间,活火山也是异常活跃,甚至一日会喷发四五次。 十五天后,大地的震动渐渐消失,天边的白线也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已经记不清新世界纪年的陈在某一天清晨爬出藏身的熔浆通道,看着清澈的天空,他忽然有一种感觉,巨人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在这种念头的驱使下,陈又向着大海的方向跑去。在他的身后,一直处于惊惧之中的地龙一族也连忙跟随。 蛙牛草原已失去了往日的湿润和生机,到处都是枯萎的草木和死去的动物尸体。陈和地龙一族跑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天色渐渐暗淡,巨日只剩下最后一缕光芒还停留在世界上。 站在一片干燥土地上的陈嗅着空气中的硫磺气味,他突然发觉自己似乎跑了太久,而蛙牛草原以他的速度来看不会和大海有那么远。所以,站在他脚下的不仅仅是一片干燥的土地,更是曾经蔚然的海巨人之海。巨人之战的最终结果是,一片崭新的土地,甚至可能是一片新大陆。 雨又悄然落下,在陈和地龙一族的见证下,天空的云层中降下一只只蝴蝶般的小精灵。这些纯白色的小精灵在新大陆上到处飞舞着,与滴落的雨水一同起舞。在这美妙的奇景中,陈看见无数的嫩芽破土,快速成长,将原本单调荒芜的大地打扮一新。 在这个过程中,作为第一个踏上新大陆的地龙一族也被这些神秘的小精灵所带来的生机赐福,他们摆脱了对熔岩的依赖,而加深了与大地的联系。自此日起,地龙一族成为了大地的眷族,而非熔岩的仆从。 站在一个小土丘上的陈惊叹地看着眼前的变化,他感受到了体内流淌的熔浆在平复,脚下的大地与他的联系在稳固。契约在陈和大地之间建立,只要地龙守护好眼前的新世界,他将与这块大陆一共见证世界的兴衰。 …… “于世界莽荒之初,我见证了新大陆的诞生。” 第九章 地龙之死 巨人大陆蛮荒纪元年,一棵树干长满铁钉状防御组织的铁棘树下方,陈正独自待在树荫里休憩。当地龙一族踏上新大陆,并获得大地的护佑以后,习惯独行的他们又恢复了幼年时期各自行动的生活。当然,陈依旧有着号令所有地龙的首领权威。只不过,他更喜欢现在这种懒散的生活。 张开嘴打了个哈欠,陈一口把身旁一棵“小树”树冠上的果实给吞了。现在的他体型堪称庞大,肩高就有七米左右,体长约有二十米,足以称的上是怪兽。与同族的成年地龙相比,陈现在的体型也太过于庞大,几乎是他们体型的一倍。 庞大的体型让陈在新大陆几乎没有天敌可言,至少他现在还没有见到过类似熔岩巨人那样的恐怖生物。而熔岩巨人,陈也没有在新大陆上找到过对方留下的痕迹,那一天的一切就像是神话故事里的传说。 品尝完“小树”上的果实,陈也没有急着去捕猎。在大地的眷顾下,他现在可以通过吸收地脉的能量来补充身体的消耗,对肉食的需求也因此大幅度降低。此外,大地的眷顾也让陈的皮肤由赤红色变成了褐色,不过他皮肤下隐约可见赤色的能量在流淌。 “吼~” 向着眼前的树林吼了一声,陈开始继续自己“环游新大陆的旅程”。被脚底的新大陆用一个神秘的契约雇佣成祂的守护兽以后,陈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打发自己漫长且无聊的岁月,同时也寻找那两个巨人的线索。虽然最近有一件心事正困扰着这位地龙之王,但他依旧没有停止自己环游大陆的步伐,他也在同时找那件事的线索。 巨兽在茂密的树林间穿行,一路上的树木被纷纷压倒。庆幸的是,陈事先的吼声让一路上的动物们有了警惕,不然陈这一路走去得有无数的悲剧发生。 一条横贯树林宽阔的道路在陈的践踏下渐渐成形之时,一群纯白小精灵从前方的树林中飞出,挡在了陈的面前。这群小精灵正是那时从天而降为新大陆带来生机的奇异生灵,现在他们也栖息在这片大陆上。 “大家伙,前面是我们部落的驻地,你不能再往前走。” 为首的个头较大的男性小精灵手握着与他个头相当的矛,挺着胸膛飞到陈的眼前。 铜铃般的大眼与小精灵对视了片刻,陈选择了左转。他更喜欢这群小精灵的,外貌很美丽,还擅长培育植物。因而,陈暂时也没有和这些小精灵交恶的心思,至少在某件事查明之前他还没有。为首的小精灵看着陈绕路远去的背影,原本挺起的胸膛垮了几分,暗暗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哇,这只地龙也太大了吧?”另一只女性小精灵瞪着惊讶的大眼睛飞到为首的小精灵身旁,“奥博利安,你真勇敢。” 这位名为奥博利安的男性小精灵又暗自挺直了背,用有点小得意地口吻回应:“是啊,真的高大,说不定会是那只地龙之王。” “那要不要对长老们说一声,他们最近一直在找那只地龙之王?” “嗯,你说得对,波安娜,我现在就去找坎儿长老。” 一处小精灵的聚居地,无数造型各自的小巧藤屋悬挂在一棵棵大树的树冠下,彼此之间通过藤条相互连接。奥博利安带着波安娜向着其中最大的一棵树下悬挂的诸多藤屋中较大的一间飞去,那正是坎儿长老的私人住所。 藤屋内,坎儿长老正用一支特制的藤笔在一块木板上写着什么,奥博利安和波安娜便直接闯了进来。坎儿长老看着奥博利安和波安娜紧握的手,笑问:“我年轻的侄孙奥博利安,你是打算来找我这个长辈为你和美丽的波安娜证婚吗?” 在叶精灵(纯白小精灵自称的种族名)的习俗里,两名小精灵的结合只需要找其中一位族谱中的长辈证婚即可获得全族的认可,非常得简单。当然如果要离婚,一对小精灵夫妻也只需要在邻居的见证下分清彼此的财产即可。 奥博利安的脸庞瞬间红了起来,却没舍得放开波安娜的小手,而是急忙解释道:“坎儿叔奶爷,我和波安娜刚刚看到了一只好大的地龙,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地龙之王。” “哦?”坎儿长老摸了摸下巴上纯白的长胡子,“你有派人跟上去吗?” “没有,那只地龙太大了,我怕激怒他。” “是个稳妥的小伙子,波安娜你真可以考虑我这位侄孙做你的第一任丈夫。”坎儿长老笑眯眯对着站在奥博利安身后的波安娜说,随手拿起桌边的手杖,又对奥博利安嘱咐道:“你说的情况很重要,我要去和其他长老说一声,你可以和波安娜一起在我的屋里休息。”在叶精灵的观念里,私人的住宅是相当重要的私人领土,除了伟大的自然之母之外,其他小精灵只能在主人的允许下才能待在屋里休息。 最大的大树树冠顶端,一个大型的圆顶藤屋内,坎儿长老和其他四位奥博利安所在的圣盾叶精灵部落长老齐聚于此。坎儿长老将奥博利安带来的情报分享给其他长老后,只见其他长老脸上有的忧虑有的冷静有的却是愤怒。 “既然发现了地龙之王,我们应该赶快联系兄弟部落,一起控制住那只地龙之王。” 坐在坎儿长老对面的博朗尼乐长老首先发言,他最鲜明的特征是背后那一对残破不堪的半透明精灵之翼。 坐在坎儿长老身旁的唯一一位女性叶精灵长老安洛雅温和地说:“如此鲁莽地与地龙一族加深冲突,恐怕会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叶精灵一族的生活又给搅乱。我们在天上已经犯过类似的错误,为什么这次不先和那位地龙之王沟通,而是先采取报复的行为呢?” “各处发生的地龙践踏家园的事件已经有数十起,那些鲁莽的大家伙根本没有智慧的大脑。”博朗尼乐长老情绪过激地说道。 “但这位地龙之王有些不同,”另一位佐勒思长老来说,慢悠悠地说:“坎,嗯,坎儿不是说那位地龙,地龙之王阁下听从了,咳,我们的族人的劝阻,绕,绕路了。” “佐勒思长老说得对。”坎儿长老赶紧接话道:“我认为,天上的经验已经教导了我们叶精灵一族,只有沟通才能保证族群的繁衍,盲目的战争只会加速族人的灭亡。” …… 当某一叶精灵部落正召开长老会议准备如何对付陈的时候,他却若有所思地站在一处山谷的入口,身后是一条他开拓出来的宽阔的树林大路。 而在陈眼前,却是一只死去的地龙的躯体,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见到的第三具不正常死亡的地龙尸体。与正常死亡的地龙不同,这只地龙的皮肤状况反应他还很年轻,而且这只地龙的脖颈上也没有了一颗狰狞的头颅。这又是一具被谋杀的地龙尸体,陈第一时间在心里下了判断。 这是一个野性的世界,陈早已习惯了食物链中猎杀与被猎杀的生活。但眼前的这具地龙尸体上并没有被猎杀者啃食的痕迹,只有一些食腐动物留下的齿印。颈部那个整齐平滑的切口和消失的头颅更说明凶手不是为了猎食而杀死一只地龙,而是在谋杀,这不由得引起陈的重视。 比起猎食,不以食物为目的的杀戮更是可怕。习惯了在残酷的自然界生活的陈没有想到,在新大陆的世界里他会遇到一起针对大地眷顾的地龙的谋杀事件。 火焰从陈的口中吐出,在精妙的控制下,只是将死去的地龙躯体焚为灰烬。陈站在山谷的入口,回首看着身后茂盛的树林,他在思索谋杀地龙一族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或者是,有没有可能是那些小精灵在暗地里杀死地龙。 地龙之王站在族人死去的地方思索着,他此刻考虑得很多,这是属于一位王的觉悟。忽然,陈高高抬起双腿,重重踏在地面,诡异的是陈这一脚践踏却没有引起任何震动。在被大地眷顾后,陈作为地龙之王已能掌控所在之处的地脉。因而他这一脚践踏,实际上是在利用地脉向新大陆各地的地龙发出确认彼此位置的信息。 发出信息后,陈趴在地面上,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地龙的回应,而他也在通过这一过程确认整片大陆上存活的地龙数量。 嗡,翅膀扇动的声音在陈开辟出来的树林大道上出现。心有怒意的陈转过身盯着大道上出现的叶精灵,冷漠的目光让后者不由地止住了身形。 “尊贵的地龙之王,我是叶精灵圣盾部落的长老坎儿。” 在一群被陈怒意震慑的叶精灵中,一位老年叶精灵走了出来。只见他用手杖一挥,一片银树叶从这位坎儿长老的袖子里飞出。银树叶在陈的注视下浮在地龙与叶精灵之间,接着一道银光从银树叶中射出,命中了地龙的额头。忽然,陈就听懂了叶精灵们的话语。 “告诉我你们的来意。” 陈将目光集中在那只年老的叶精灵身上,渐渐压下的怒意让他的目光缓和了许多,但那极具压迫性的体型依旧让这一群叶精灵不敢随意动弹。 坎儿长老听着从银树叶中传出的极具魅力的低沉嗓音,心中对这只地龙之王的智慧更了解了。这一片银树叶是叶精灵一族用特有的魔法和特别培育的圣树树叶制作的,它的功能之一就是能探测出聊对象的恶意和智慧程度。越是智慧的生物,银树叶翻译的声音就越有魅力和特点。 “尊贵的地龙之王,我代表叶精灵一族来此是为了与您协商有关您的族民破坏我族家园一事。我们叶精灵恳请您能约束您的族民,让他们不要再破坏我族的家园,这是我族为此向您献上的礼品。” 坎儿长老尽量用温和恭敬的语气与眼前的地龙之王交谈,并让族人抬出准备好的礼物,一枚蕴含着生命能量的宝珠。 第十章 怒焰焚敌 盎然的生机止不住地从那颗宝珠中溢出,陈能感受到周围环境里那些生灵对宝珠里蕴含的能量的渴望,但他并不贪求这些。 陈向前踏出一步,他先是扫了一眼所有叶精灵紧张的脸庞,目光最后锁定在为首的坎儿长老身上,毫不掩饰怒意的低沉嗓音从银树叶中传出:“关于我族民的鲁莽对你们家园带来的破坏,我很抱歉。但你们可知道,我族最近足足有十名族民被谋杀。谋杀者没有猎食他们,而是砍下了他们的头颅。” “这绝不会是我族所为。”感受到陈的怒意,坎儿长老赶紧出言辩解道。 “也许吧,”陈打断了坎儿长老想要继续辩解的话语,而是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但你们叶精灵一族很有嫌疑。我不会出于恶意的揣测就发起攻击,而你们叶精灵一族也需要拿出作为来洗清你们的嫌疑。不然,我无法保证我在愤怒的驱使下会做出什么。” 听出陈话语里赤裸裸的威胁,一群叶精灵脸上愤怒与恐惧的神情交织,站在最前面的坎儿长老却保持着冷静。 “那你需要我们叶精灵一族做什么,地龙之王?” “帮我找到在暗地里谋杀我族人的真正凶手。只要你们叶精灵一族能帮我找到线索,我,地龙一族的王,许诺你们叶精灵一族将得到地龙的友谊,你们的家园绝不会再遭受到地龙的破坏。” “我代表叶精灵一族圣盾部落答应您,地龙之王,我部落将全力为你找到杀害你族民的真凶。至于叶精灵一族其他部落,我需要时间派我的族人去联系。” 坎儿长老微微弯腰,躲避地龙之王那威严恐怖的目光。 “可以,带着你的礼物回去吧。地龙一族更希望看到朋友的行动,而不是敌人的礼物。” 陈最后扫视了一眼在场的叶精灵,操纵着地脉从地下取出一块矿石,并向其中注入自己的力量。 “你和你的族人商量好后,可以将这块石头埋入地下来联系我。” 将那小块矿石扔给叶精灵,陈转身走入了山谷,他要继续寻找族人死亡的真相。在已经探查过的三名族人死亡的现场,他通过对地脉记载的震动的对比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现在陈要再去其它的地脉验证这个信息。地脉记载震动是有时间限制的,所以,陈需要加快时间。 当陈的背影在山谷里消失后,奥博利安飞到坎儿长老的身旁,语气沉重且含着一丝不忿地说:“现在怎么办,长老?那位地龙之王真会信守承诺?” 坎儿长老看着手里的小矿石,握着手杖的手不由得加上了几分力。 “这位地龙之王是有智慧的。他没有鲁莽地向我们发起进攻,这已经说明了他的诚意。我们先回去,这件事我需要和其他长老商量。” 山谷内,陈感受着脚底下延伸的地脉,他在不断筛选其中的信息进行比对。庞大的信息量让陈感觉到脑壳疼痛,不过庆幸的是,他找对了方向,那只伸向地龙的神秘黑手就是从这个方向消失的。 这是一处草木茂盛的山谷,有一条小河从中流过。陈的四只脚踩在河水的两岸,不急不缓地向着深处走去。很快,他来到了河水的尽头,一帘瀑布挡住了他的去路。陈没有急着攀上瀑布,因为瀑布的崖壁上一些古怪的“划痕”吸引了他的注意。 陈伸出利爪挡在瀑布上端,划痕所在的崖壁立刻显露了出来。陈的目光沿着划痕看去,发觉其在快崖壁一半左右的地方消失了。见状,陈用挡住瀑布水流的利爪猛击崖壁的划痕消失处。一阵碎石塌陷的声音后,一个幽深的洞口出现在陈的面前。陈低下脑袋,看着这个占了整个崖壁大概一半大小的幽暗洞口。 这是一个斜入地下的洞口,陈能勉强看清洞内的通道是一个向下的斜坡。这个通道对于一般的野兽而言确实很大,但对于陈来说,实在是太小了。陈站在崖壁面前思索了片刻,最终放弃了找一名体型娇小的同类进入的想法,他不确定下面会有多大的危险。 “那就拆。” 陈高高抬起前腿,强有力的前肢力量和锋利的爪子冲向崖壁,无数的碎石被抛向两侧。忍着水流和碎石的干扰,陈将整个崖壁完全掏空,瀑布为之后退了十余米。 这番艰辛的工程作业后,陈却只在原本崖壁所在的地方看到一个吞噬水流的巨坑,深不见底的幽暗巨坑。当然,即使是这个巨坑陈也难以钻入其中。 陈站在湍急的河水里,愤怒地对着洞口吐出一团炙热的火焰。烈焰瞬间将四周的河水蒸发,高温让周围的草木枯萎,但那巨坑深处依旧是一片幽暗,没有任何响动传出。 “也许要找那群小精灵试试。” 陈若有所思地看着重新吞噬着瀑布带来的水流的深坑,他决定“雇佣”那群小精灵来为自己探探底下的情况。至于雇佣的费用,陈觉得一位地龙之王的“友谊”应该称的上是宝贵的礼物。单方面决定了帮手后,陈开始转身向着之前经过的叶精灵圣盾部落驻地走去。 叶精灵圣盾部落驻地长老会议屋外,负责警戒这里的叶精灵战士楉安适在接到负责在驻地外巡逻的巡守战士预警后,赶紧推开房门,打断了屋内各位长老正在进行的激烈争论。 一进屋,楉安适顾不得博朗尼乐长老恶狠狠的目光,急忙将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不好了,那位地龙之王已经在我们家园外面等着了。” “果然是鲁莽的野兽,根本不值得沟通。”目光中露出凶光的博朗尼乐长老先说道。 “不,”坎儿长老抬手制止了博朗尼乐长老想要出去集结战士的举动,“我们还不了解那位地龙之王的来意,不能擅自下判断。楉安适,你去联系亚利,让他准备好随时抵抗地龙之王进攻的准备。我和安洛雅长老去和地龙之王沟通,看看他的来意。” “是,坎儿长老。” 在这种危机时刻,身为第一长老的坎儿长老果断下达了命令,其余长老也只能默认。 圣盾部落驻地外,陈谨慎地观察着眼前的这些“小精灵”的装备。虽然他个体的力量和体型远超过眼前这些小个子,但陈知道不能小看一个智慧群体的力量。 很快,叶精灵巡守战士的队伍后方出现一阵骚动,接着一条路从陈眼前的叶精灵巡守战士中分出,一个熟悉的老“小精灵”和一位陌生的女性老“小精灵”出现在他的眼前。 “地龙之王,你为何来我族家园?”坎儿长老站在一众叶精灵的最前端,通过银树叶和地龙之王沟通。 陈看着在坎儿长老话语响起后暗自调整武器和集结族人的叶精灵战士,主动说道:“叶精灵圣盾部落的坎儿长老,我需要你和你族人的帮助。我已经找到了杀害我族人的凶手留下的线索,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来解开它。只要你的族人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实现我之前的承诺。” 听到陈的请求的坎儿长老自然选择许诺提出援手。在听完陈讲述的山谷内的情况后,这位坎儿长老亲自带领五十名叶精灵精锐战士与陈一起去往现场。 山谷幽坑,坎儿长老在两名战士的陪同下飞到陈的右眼前。他主动指派了十名叶精灵战士先飞入至今还没有被河水填满的坑中搜索,一边和地龙之王交流有关凶手的情况。 “叫你的族人小心,杀害我族民的怪物体型可不小。” 陈主动分享通过地脉推测的敌人的情况,他现在对这群叶精灵的好感还算不错。 坎儿长老点头回应地龙之王的善意,只见他对着自己的手杖言语,接着手杖里就传出探索小队回应的话语。 “是,长老。” 幽暗的坑道里,圣盾部落的战士莫吉托带着其余九名战士在其中搜索。他们没有使用任何的照明用具,魔法加持的双眼已经具有了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 四周的坑壁不时传来水流动的声音,在垂直下降一段距离后,莫吉托发觉底下出现了光亮。继续下降了一段距离,莫吉托到达了坑道的底部,一处四通八达的地下溶洞。从坑道流下的河水在这里重新汇成一条地下暗河,继续向着低处流淌。 莫吉托先是让其他叶精灵战士拿好武器,做好随时接战的准备。然后,一众叶精灵选择了一个方向继续探索。在这一路上,莫吉托很快在地面上发现许多属于某个野兽的爪痕。 沿着其中一串爪痕前行的方向,莫吉托一行很快转入了一条漆黑的地下通道。这里面臭味熏天,通道的石壁上还到处留有恶心的浓绿色黏液。 莫吉托一行人用魔法隔绝了一部分空气流动后,快速地穿过了这里。接着,他们看到了一个半封闭的地下洞穴,里面还有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类似蜥蜴的绿色怪物。这只怪物后脚比较粗短,前肢修长且有五指,每根前指都长有锋利的爪子,中指上的尤其长,像是一柄弯刀。而让莫吉托他们感到恶心的是,这只怪物的背部长满了脓疮一样的组织。 此刻,这只站起来能达到五米高的恶心蜥蜴怪物正倚靠着后腿直立,将一只剜去血肉的地龙头骨放在洞穴顶部突出的石台上。莫吉托赶紧利用魔法将这一幕传给坎儿长老,然后率领其他战士退出这只怪物的居所。 地表,陈看着坎儿长老手杖上浮现的投影,愤怒让他褐色的皮肤下隐约浮现岩浆流通的红色血管。 “你可能认出这是什么怪物?”陈询问着坎儿长老。 坎儿长老则是神情凝重地看着投影中那只怪物的形象,叶精灵一族悠久的历史让他们对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生物都有所认知。 “这是一只脓背恶蜥,是一种邪恶且贪婪的黑暗生物。它们喜欢血腥和杀戮,而且爱好收藏自己杀死过的强大生物的头骨。但是,我们叶精灵一族也不知它们何时来到了巨人大陆。” 陈看着从坑道里撤回来的莫吉托一行,蕴含着愤怒的话语从银树叶里传出:“很好,既然它们敢于来这块土地伤害我的族民,那它们也需要付出代价。坎儿长老,带着你的族民退出山谷,我要埋葬这群肮脏恶心的怪物。” 坎儿长老看着高高抬起前腿的地龙之王,赶紧带着自己的族人飞上天空。片刻后,巨大的声响从下方的山谷传出。陈双脚踏下,整座山谷以那个深坑为中心开始塌陷。一时间,无数野兽疯狂地往山谷外逃窜。 天空中,莫吉托脸色煞白地看着这一幕。他是叶精灵部落最近新出生的战士,未曾经历过那些血与火的洗礼。反倒是坎儿长老脸色如常,目光紧紧地盯着地龙之王,他在收集这位新大陆守护者的信息。 塌陷的山谷内,脓背恶蜥惨叫的吼声从地下传出。不一会,十五只布满伤痕的脓背恶蜥从土中钻了出来,这些怪物有着非比寻常的钻地能力。它们一出来就将充斥着恶意的目光死死盯着陈,一边不停地跑动,企图分散陈的注意力 。愤怒的陈口吐怒火,一圈高温怒焰向着周围的脓背恶蜥烧去,两只伤了腿的恶蜥立刻中招倒下,化为两团灰烬。剩下的十三只脓背恶蜥见此,悄悄拉开了与陈之间的距离。不时有两只脓背恶蜥站起,试图跳上陈的背部。 喷完一圈怒火的陈站在燃烧的火圈内,他张开大口怒吼一声,接着向着一只站起的脓背恶蜥扑去。其它恶蜥立刻抓住机会,利用灵活的身形和迅捷的速度从陈的背后的两侧跳起,利爪纷纷亮出。一口咬死扑住的恶蜥,陈猛然抖动身躯,强而有力的尾部将三只从后方侵袭的恶蜥扫死,背部骨棘间燃起火焰逼退了想要跳上来的恶蜥,还烧死了一只。 瞬间,塌陷的山谷里只剩下一只地龙和八只脓背恶蜥。身负伤势的脓背恶蜥们彼此交流着目光,突然间开始四散而逃。愤怒的陈一跃而起,锋利的两只前爪在塌陷山谷的边缘拍死两只恶蜥,扭头一喷,一团火焰又烧死一只,重伤一只。然后,只见陈回身对着地面一拍,另外四只脓背恶蜥脚下的土地突出无数地刺,将其万箭穿心。 一场地龙之王的复仇之战后,整座山谷及其周围怒焰燃烧、大地破碎。陈张开大口,燃烧的火焰尽被吸回腹中,夹杂着一些可口的“小零食”。 第十一章 守护者的职责 三日后,塌陷山谷。 三天前在此屠灭一个脓背恶蜥群体的陈正趴在地陷的中心,在他周围,从远处赶来的地龙们恭敬地垂首等待着王的指示。陈先清点了地龙一族的数量,随后约束了地龙们随意破坏叶精灵一族家园的行为,并且下令今后地龙一族见脓背恶蜥必杀之。 为此,陈将之前留下的一只重伤的脓背恶蜥扔在众地龙面前,并讲述了脓背恶蜥谋杀族人的行为。地龙们愤怒地盯着那只重伤的脓背恶蜥,一众火焰将其焚杀。随后,众地龙纷纷发出哀吼,地龙与叶精灵两族的友谊也就此建立。 塌陷山谷边缘,受陈邀请而来的坎儿长老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叶精灵一族虽保留了元气,但本身只是迁徙到此的外来种族。即使叶精灵一族在神的指示下为新大陆带来了生机,也不能算是这片大陆真正的主人。 而眼前的地龙一族不同,他们是巨人大陆的原生种族,而且他们的王还是这片大陆的守护者。与地龙一族结盟,叶精灵一族的势力才算真正在这片大陆展开。 “岁月悠长,终有一天我叶精灵一族会重建自己的国度。” 坎儿长老在内心独白,作为叶精灵族内温和派的主要代表,他对曾经叶精灵帝国的狂热其实一点都不比那些武力派的代表少。 十日后,在这期间带领地龙一族屠了四个隐藏极深的脓背恶蜥洞穴后,陈确认族民已经懂得如何应付那种恶心的野兽后,又重新解散了自己的族群。 圣盾部落边缘,陈懒散地趴在一处山崖的阴影处。在他身旁,坎儿长老正独自享受着叶精灵一族的茶汤。陈则在享受着叶精灵一族的故事,这也是他来此休憩的目的。 自从解散族群,让地龙们重归自己熟悉的生活方式后,陈便时常来圣盾部落家园蹭吃蹭喝。而他最渴求的是叶精灵一族的知识,毕竟地龙一族在这方面的积累几近于无。而坎儿长老自然也看出了这位地龙之王的需求,不时会为他讲上一些叶精灵一族在天界的故事。 巨日垂落,银月升起。躺在山崖下的陈好奇地问道:“你可知这日月是什么情况?” 正准备按往常一样收拾好茶具返回住所的坎儿长老一愣,说:“日月?我们叶精灵一族习惯称其为光裔。祂们曾是光明之主最为喜爱的眷族,却拥有了不该有的野心,想要取代光明之主的地位。于是,光明之主亲自降下了神罚。光裔一族除了族长和祂的配偶全部死亡,而那位族长和祂的配偶则被光明之主融入了地界,为地界带来光明。族长成为了巨日,祂的配偶则是银月。两者永远不能相见,还要时刻为地界展示光明之主的威严和仁慈。” “真是一个哀伤的故事。” 听完了今天最后一个故事的陈也站起身,走入了茂密的圣盾森林中。在叶精灵一族带来的生机孕育下,这片森林里的树木日渐高大茂密。 坎儿长老看着消失在树间的地龙之王,他知道这个大家伙最近一段时间是不会再来部落蹭吃蹭喝了。昨天他收到一个消息,巨人大陆的东海岸,海族们正在推动海水侵蚀着大地。地龙之王身为巨人大陆的守护者,那是他不得不面临的战斗。 穿过圣盾森林,陈站在一处缓坡上。突然,他低着头钻入脚下的土地。土地如同水面般分开,陈竟悄然融入其中,没有跟周围的地面造成任何破坏。这是陈与地脉的连接加深后,他新掌控的能力——地脉传送。现在的他可以利用地脉之间的网络节点,在巨人大陆上自由地传送自身。 巨人大陆东海岸,狂风呼啸,海浪翻涌。滔天巨浪一阵接着一阵向着海岸涌来,将陡峭的崖壁一点点侵蚀。 海岸远处,一座死火山的山顶,陈慢悠悠地从地脉节点中爬出。地脉传送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使用的感觉让陈回想起了前世少年时坐长途汽车晕车的感受。忍住想要吐口火焰的感受,陈迅速调整好身体状况,目光转向了海岸。那里大地与海洋的界限模糊不清,地脉在那里受到阻隔,无法建立起稳固的防线。 身为巨人大陆目前唯一的守护者,陈需要利用自身的能力梳理这块紊乱的地脉,将此处的大地稳固。但首先,他需要驱逐那些可能干扰他工作的近海怪物。 近海,陡峭的崖壁下,隐隐约约有大量尖牙利齿的海洋怪物在翻涌的海水里游荡。它们彼此厮杀,更会毫不留情地吞食从陆地上掉落的食物。 但这些海洋生物并不是陈的目标,它们只不过是某只近海霸主赶过来封锁海岸线的奴仆,陈的目标是要赶走或者杀死那只能够运用海洋之力的近海霸主。 站在陡峭的崖壁上,陈迎着腥冷的海风,张开巨口发出挑衅的吼声。一团炙热的火焰从他的口中喷出,火焰迎着海浪,烧死许多隐藏在海面下的海洋生物。一时间,近海处的海水成为了一锅美味的海鲜汤。 火焰在海水的翻滚中逐渐熄灭,一声空灵的叫声从海面下传出,接着陈看到了自己此次真正的对手,一个长着海藻头发和艳丽鱼尾的美人鱼。这是陈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看到如此美丽的类人容颜,他的目光在一霎那就被对方琥珀般美丽的眼瞳所吸引。 这只美人鱼的体型与陈不相上下,但她身上的每一个细微部分都不因其过大的体型而显得粗糙,而是无比的精美。 一时间,陈竟对这只美人鱼起了怜悯之心,但那只美人鱼可没有宽容陈。看到近海死去的鱼群后,这只美人鱼一声尖叫,海浪为之更加汹涌,水花溅起化为利箭飞向陈。 虽然有一颗懂得欣赏美的眼睛,陈也懂得对于敌人不能留情的道理。又一团火焰从他口里喷出,海边的崖壁上瞬间轰鸣不断。 这只近海霸主美人鱼见远攻不行,鱼尾一摆,竟直接跳到崖前,双手猛然握住陈头上的两根长角。尖角锋利将美人鱼双手划出伤口,这只美人鱼却靠着蛮力将陈拖入海中。 近海的海水内,陈勉强站好身形,扛着海浪的冲击,一口咬住美人鱼的肋部。巨大的疼痛让这只美人鱼发出哀嚎,声音如挽歌一般敲动陈的心扉,泪水不自觉地从他眼窝流出。 察觉到对手可怕的陈使出蛮力将美人鱼甩开,一缕缕鲜血随之从美人鱼的肋部和双手流入海水中。鲜血在海面上散开,无数的海洋生物为之发疯般冲向陈,连续不断地发起死亡攻击。被陈甩到远处的美人鱼则张开大口,一股冲击灵魂的咆哮让陈感到神志模糊。 察觉到危险的陈慌乱地发动攻击,无数地刺从海水中升起,地壳崩裂,熔浆流动。巨人大陆的东海岸近海之处变得如同末日一般,水与火在此激烈交锋,寸土不让。远处潜伏在海水中的美人鱼也在躲闪不及的情况下被一根地刺贯穿尾部,发现攻击捕捉到目标的陈更是使出全力,那根地刺瞬间成长为一根石柱,中招的美人鱼则被倒吊在其上。努力抵抗着美人鱼哀嚎发出的精神攻击,陈引动熔浆将其焚为灰烬。 美人鱼一死,原本还在冒死攻击陈的海兽立刻四散而逃。而陈也再无力追击,疲惫的他爬上海崖,趴在地上沉睡。 深夜,银月高悬之时。恢复了体力和精神的陈站在海崖上,还带着一点朦胧睡意的他看着海面上寂静安详的夜空,一抹泪水不知不觉间涌出眼眶。 这片世界的夜空与前世是大不同,没有璀璨的繁星,只有一轮永远如同玉盘般散发银光的月亮。也许是美人鱼的灵魂尖啸唤起了沉淀在记忆里的前世光阴,陈竟恍惚间有种隔世的孤独感。 “吼~” 发出一声悠长的吼叫,陈开始埋头重新整理东海岸紊乱的地脉。在他牵动地下熔浆的攻击下,这片土地的地脉更加散乱了。如果陈不把这片土地的地脉梳理好,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东海岸就将沦为一片汪洋大海。 梳理地脉是一件相当繁琐的工作,因前世的记忆而导致情绪有所低落的陈反而更享受这个漫长的过程。一点点将紊乱的地脉梳理好后,他的情绪也一点点恢复了过来,这种零星的成就感让陈在这块大陆上找到了真正的归属感。 “虽然这里没有家,却有我地龙之王陈留下的脚印。” 花了半年的时间梳理好东海岸地脉的陈满意地看着此处生机盎然的土地,这是他迄今为止最为满意的“作品”——融合了坎儿长老讲述的叶精灵魔法理念的地脉网络。 “哇哇……哇呀……” 正得意于自身作品的陈思绪忽然被一阵怪叫打断,他扭头一看,只见一群蓝人正在树林间追着一只叉角四目鹿。早已习惯了陈在东海岸行走的蓝人们也没有因他突然投过来的目光而放弃狩猎,这群蓝人很聪明地知道陈不是个会无缘无故攻击的大怪兽。 不过,当陈戏谑地吼了一声后,这群蓝人赶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装死。陈看着装死的蓝人和彻底瘫在地上的叉角四目鹿,心里觉得很有几分搞笑。愉快了身心以后,这位地龙之王又开始了环游巨人大陆的步伐。在东海岸待的太久了,这位王者要去其它地方看看。 当陈梳理好东海岸地脉之时,巨人大陆的黑暗世界,永暗的地下领土内出现了一群长着利爪獠牙的暗紫色类人生物——牙鬼。 这群牙鬼一穿过幽暗的空间通道,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探索周围的世界。一时间在黑暗的地下世界里,凡为牙鬼所见之物皆成为了他们的食物或者建筑。 地下深处的躁动暂时还没有惊扰到只在地面活动的地龙之王,陈此时正在一片广阔的平原上漫步。这是一片丰饶的土地,在这里陈见到了许多奇异且美味的生灵。此外,他还认识了第二支明显来自天界的智慧生物——一群蓝胖子。 一个热火朝天的石料加工工地上,一个个头顶长着金色的独角的蓝胖子在督促着陈之前所见的蓝人们工作。只见蓝胖子们不时用恶毒的口吻辱骂抬着石料的蓝人,偶尔还会用鞭子抽打企图偷懒的家伙。而被奴役的蓝人一族只能忙碌地搬运着蓝胖子们需要的石料,并在蓝胖子们的鞭子帮助下,用他们还很有限的智慧去将石料放在合适的地方。 陈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当叶精灵一族出现在巨人大陆上时,陈就知晓巨人大陆原生智慧种族和外来智慧种族的冲突和融合必然会发生。叶精灵一族属于比较友善温和的一类,眼前的蓝胖子们则算是强势恶意的一派。 而作为巨人大陆的守护者,陈的态度是旁观。只要这些外来者不破坏巨人大陆本身的稳固,陈不会随意出手干预。当然,如果蓝人们能够有反抗的意志,陈也很愿意给予他们一定的帮助。 体型庞大的地龙之王在蓝胖子们的工地不远处出现,这也很快引起了他们的关注。这群蓝胖子先让他们的奴隶蓝人们拿起武器,自己则小心翼翼地站在工地最中心,一个正方体模样的建筑门前,有几名蓝胖子则是先走了进去。通过敏锐的感知,陈捕捉到那个古怪的正方体建筑里有什么武器正在瞄准自己的头颅。 原本只是打算路过的陈猛然一侧身,长满利齿的大嘴对着那群蓝胖子就是一声怒吼。惊惧不已的蓝胖子们赶紧躲进那正方体建筑内,蓝人们也是纷纷放下武器,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陈警惕地接近那正方体建筑,只见那建筑顶部突然升起一个圆环,接着一束金光从圆环的中心射出。土壁凸起,金光打在土壁上能量消散,土壁也崩解成无数细小的土块。感觉受到挑衅的陈一口吐出烈焰,精准的火球将正在积蓄能量的圆环融化。 嗤~正方体建筑上升起一缕烟雾,接着一艘又一艘小方块从正方体建筑内部飞出。看着在天空中乱窜的小方块,陈接连几个火球将其一一焚毁。 看着天空中像坠毁的小方块,趴在地上的蓝人们纷纷欢呼,一些胆大的爬到地龙的面前磕头。陈注视着蓝人们的举动,抬脚指了指蓝胖子们还留在工地上的正方体建筑,随即选择转身离去。 …… “传说中祂是这片大陆的守护者,陀黎文明也是因祂的庇护才能崛起。”陀黎神话研究专家、大贤者考亚拓记述。 第十二章 第二位守护者 看着陈远去的背影,蓝人们纷纷站起来欢呼,他们互相拥抱着、亲吻着。其中一些更具智慧的蓝人向着正方体建筑跑去,这是陀黎人历史上第一次神谕。 乌云悄然在天空中聚集,走在平原上的陈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广阔的江面,千米宽的水面。在这种自然的伟力面前,陈感觉自身还是那么的渺小。天气是快要下雨的模样了,陈也不想在这种不适的环境下渡江。于是,他决定先找个躲雨的地方。 在陈躲雨的时候,这条江的上游地区一群蓝胖子正在通过一块白水晶窥视着他。 “它杀死了德莫德柯他们,你们有谁了解这只怪物?”其中最为高大的蓝胖子问。 其余蓝胖子纷纷摇头,只有最为站在一旁最为瘦小的一个说:“我曾经猎杀过一只类似的怪物,不过比它小上许多,也没有这只怪物那么厉害。” “那你抓到的那只怪物在哪?”高大的蓝胖子问。 瘦小的蓝胖子摸了摸头顶的独角,说:“被我吃了。” “那你抓到的那只会喷火吗?” “会,不过没这只怪物那么厉害,也不会使用土壁。” “那看来这只怪物很有可能是你抓到的那种怪物里的王,也许我们可以驯服它。有了这只厉害的怪物帮助,说不定我们可以和那群可恶的叶精灵争一争地盘。”高大的蓝胖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很是得意地说。 其余的蓝胖子赶紧附和道:“大王说得对,只要能驯服这只怪物,我们角魔族绝对可以压服那群可恶的叶精灵。” 只有那只瘦小的角魔怀疑地看着水晶里的怪物,他可不觉得大人物都在天界被屠杀了的角魔一族能够敌得过曾经在天上赫赫有名的叶精灵。就算驯服了这只强大的怪物,叶精灵一族也有其他的底牌可以抵抗。但瘦小的角魔并不打算打搅同族的兴致,他也害怕这些同族会因此发怒想要吃了他。 大江下游,陈沿着江岸行走了数百米,此时天空中乌云翻滚,黑压压的景象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雨势有多么惊人。一直没有找到好的避雨场所的陈只能操纵地脉,片刻间一座小山丘悄然升起。陈挥动双爪,很快一个临时的避雨场所就完成了。 角魔族王帐还在激烈讨论怎么驯服陈的角魔们神情惊惧地看着水晶里的这一幕,原本激烈的争论声戛然而止。躲在角落里的瘦小角魔莫科吉克也是恐惧地看着那只怪物的作为,止不住地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地脉,这只怪物掌控着地脉,他是这片大陆的守护者。” 角魔族的力量虽然衰落了许多,但这些异族们在天界多年累积的见识还在。一名大陆的守护者,在角魔族的认知里,那至少是未来这片大陆上举足轻重的土著众神之一。 “大王,我们还要……” “撤,我们先撤出这片平原。” 角魔王将白水晶上的魔法取消,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可不想像自己的前辈那样,现在的角魔族只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战斗。 乌云翻滚,当第一声雷鸣响起,雨水猛然落下,如同从天空射出的想要穿透大地的利箭。 陈缩在临时搭建的住所里,默默欣赏着这气势磅礴的雨景。自出生以来,陈也见过很多次雨天,却没有那一场雨像眼前这场有这么恢宏磅礴的气势。 悄然抬高脚下的地势,陈默默打了个哈欠,他打算睡上一觉。而陈不知道的是,在这种糟糕的天气里,这片草原上的角魔族正在泥泞中撤离。 梦境,自从成为地龙以后陈很少再做梦,但这一次他来到了这个神奇的世界。在巨人大陆所在的这个神奇世界,一切概念都有具体化的象征。如同梦境,作为巨人大陆守护者的陈就看到了一片绚烂又颠倒的空洞空间。接着,他又看见了一条江,一条如同雾气般朦胧的江水在自己身边环绕。 陈伸出双手,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又恢复了前世的人形,只是看不清相貌。愣了一会,陈接着用手抚摸眼前的江水,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受控制的狂暴在其中酝酿,这是一条将要掀起破坏的江水。然后,陈又感受到一股独立的温和的意志在努力压制着那股狂暴。 现实,小山丘旁的江水水位正在不断上升,暴雨疾风正在助长着这条江的威势。 梦境里,陈隐约明白了一切,但他却不明白该如何作为。于是,他试图与那股温和的意志沟通。梦境里朦胧的江水散发着冰冷的雾气,在陈的努力沟通下,那股温和的意志一点点从江水中独立出来,汇聚着雾气,凝成了一位长着蓝鳞鱼尾的女性人鱼。 与陈曾见过的海洋美人鱼不同,眼前的美人鱼头发是白色的直发,头顶还戴着一顶前世常见的王冠,相貌和陈前世常常幻想的美女类似,甚至更加有魅力。这时,陈才发觉眼前这名从江水中诞生的美人鱼形象竟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由他的意志决定的。 凝聚了自身形象的美人鱼睁开了双眼,她看着陈,露出了一个美妙纯真的微笑。然后,这条美人鱼转身投入了江水中。冰冷的江水四溅,雾气随之扑到陈的脸庞上,梦醒了。 呼~一阵风吹进山洞,醒了的陈走到洞口,凝视着不平静的大江江面。恍惚间,歌声响起,美妙动听的声音从朦胧的雨幕中传来,好似在耳边又好像在天际。 只见渐渐狂野的江面上,一个曼妙的身影忽隐忽现。她就像女王一样在江面上巡游,在她的身后,鱼群如同忠实的仆从紧紧跟随。凡是这位女王所经之处,江水渐渐恢复了平静,只余歌声的涟漪在沉迷那曼妙身影的生灵耳边回响。 在歌声的诱惑下,陈冒着雨水走到了河边。他低头看着如镜面一样的江水,那副美丽的面孔在其中倒映,缓缓浮现。在渐渐温柔的雨水中,那副美丽的面孔浮出了水面,她伸出修长的双手环抱着陈的脖颈,一个美丽的吻印在了陈的嘴唇上。 “我的名字是,奇相。” 奇相松开双手,又重新潜入水中。巨人大陆的水系此刻正混乱不已,她需要利用自身的权柄去平息江河的愤怒。毕竟,她是巨人大陆第二名守护者——奇相。她因大地的孤独和思念而诞生,是巨人大陆水域的守护者。 第十三章 非正常接触 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在陈的心里浮现,他抬头看着乌云消薄的天空,慢慢走进江水之中,向着对面江岸游去。 “奇相,连名字都是受到我的影响?” …… 圣盾森林,立足于此的叶精灵圣盾部落的家园规模已扩大了一倍有余。缺乏竞争和资源丰富的环境让这个叶精灵部落享受到了真正的安逸,既没有监督的神使,也缺少对战的异族。战争渐渐离这个部落远去,但部落的长老们依旧保持着的警惕,一直维持着部落的战士制度。 “又是一次无聊的巡逻,倒不如和波安娜一起去采野果。” 奥博利安带着自己的小队共九名战士按照规划好的巡逻路线巡查,内心日渐对一份枯燥的工作感到乏味的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战士的沉稳。他马上就将迎来一生中第一场婚礼,所以,奥博利安不想让自己在这段时间出现任何的丑闻。 茂密的树林间,灵活的叶精灵们握持着魔法加持的武器。他们神情平静地巡视着部落的领土,将偶然闯入的猛兽赶走。有着漂亮羽翼的他们可以沿着树梢飞行,透过树叶干扰的目光察看地面的情况。叶精灵一族的目光天生锐利,从空中他们也能看到地面上的一片落叶,但幽暗的地下不是他们的目光可以透视的。 幽暗沉闷的地下,一群牙鬼正驱使着一条钻地虫挖掘地道,地道延伸的方向正是圣盾部落的家园。在这条正在挖掘的地道附近,还有数条钻地虫在辛苦工作。 空中,巡逻到一棵哨站树的奥博利安带着队伍进入树冠的哨站休息。在叶精灵一族家园的外围,叶精灵法师们会种植这种特别培育的树木。这种树的根系会深入土层,并且相隔一定距离的两棵树的根系会最终纠缠在一起。更特殊的是,这种树的根系会自动收集穿过其附近的生物的信息,并在发现对自身有危险的生物时发出预警。 奥博利安一行刚刚走进哨站,忽然感到哨站在剧烈颤动,哨站树本身在不停地摆动。 “有敌人。” 奥博利安第一时间率领队伍先冲出哨站,熟悉哨站树预警体系的他将目光投向大地。 地下,一只牙鬼好奇地抬头看了看出现在钻地虫挖掘的地道上方的树根,那些树根在轻微地颤抖。跟在后面的一只牙鬼用手里的铁棒打了下发呆的同伴,那发呆的牙鬼看了眼后面牙鬼张开大嘴露出的獠牙,选择了继续跟着队伍向前走。突然,一束光穿透大地将那拿着铁棒的牙鬼轰成了一地肉块。 半空中,奥博利安看着用魔法光束轰塌的地面,还有露出的装满牙鬼的地道,赶紧对着天空发出了求援的魔法礼花。 “杀死他们。” 地道里,一个牙鬼中的小首领用黑暗污浊的罪语喊道。 瞬间,百余只还活着的牙鬼跳出塌陷的坑口,锋利的爪子抓握着树干,向着奥博利安一行跑去。九名叶精灵战士则围成圈形,一边向高空飞去,一边用手里的魔法武器对着牙鬼们发起防御性攻击。 牙鬼们则是一部分快速地爬上树冠,一部分在索性在地面上散开,封锁叶精灵们的退路。牙鬼们大多体态修长,而且很有投掷天赋,故而大多数牙鬼的身上都带着一种特别的小弯刀。在对付这几只灵活的叶精灵战士上,牙鬼们就是对其投掷小弯刀,他们还会灵活地接到同伴掷出的没有命中的弯刀。一时间,叶精灵战士的行动就被层层的刀网封锁,彼此也逐渐被弯刀构成的危险刀网切割开来。 “逃,能走一个是一个。” 看见越来越多的牙鬼爬上树冠,奥博利安意识到他们没法依仗体型较小和滞空飞行的能力拖到援军到来了,必须抓紧机会逃走。 跳到地面的牙鬼小首领气恼地看着在刀网里逃窜的小精灵,“别用刀,弓手给我射箭。” 树上的牙鬼们赶紧收回小弯刀,并有一大部分向着地面撤去。一开始站在地上的牙鬼弓手则拉弓搭箭,一支支利箭将想要趁着刀网消失的时候钻进树林间的叶精灵战士笼罩。 奥博利安一个灵巧地翻滚,险之又险地躲过一支毒箭,但在他眼角余光所见的位置已有两名战士中箭。更让奥博利安不安的是,树冠上还有十几只精锐牙鬼战士在他们两侧紧紧跟随。 而此刻,圣盾部落也面临着同样的处境。但各处的哨站树纷纷发出警报的时候,一支又一支牙鬼大军索性钻出地面,大量骑乘着细犬的牙鬼向着圣盾部落腹地冲击。那些细犬体型修长消瘦,细长的脸部中间一只独眼血丝密布,嘴里不断流出带毒的涎液,可谓是相当的恐怖。 圣盾部落的战士们则依托着族内的防御工事,用魔法武器先组成数道防御阵地,将牙鬼们的攻势遏制在部落腹地之外。部落长老博朗尼乐则带领着隶属自己的长老护卫队站在战场后方,作为圣盾部落最老的一名战士和统帅,他自然地取得了这场战斗的指挥权。 而在后方的圆顶藤屋——长老议事所内,圣盾部落“第一长老”坎儿长老正安排着部落内的人事安排,将没有武力的族民安顿到安全的地方,并指挥法师们唤醒沉睡已久的战争武器。 正面战场在圣盾部落家园树与哨站树之间的林地上展开,圣盾部落的叶精灵战士依托着家园树一侧较高的地势,组成一道又一道防御阵地。 最先与叶精灵战士接触的牙鬼们在层层的战线间被切割,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魔法光束的攻击之下。后续的牙鬼首领们先是收拢了队伍,整顿好战争后,让大量的牙鬼们骑着钻地虫冲入了叶精灵战士的阵地。钻地虫的外壳格外的坚硬,而且对魔法攻击的抗性相当高。一时间,最外层的叶精灵阵地被迅速攻破,后续的牙鬼骑手则驱使着细犬将落单的叶精灵战士一一杀死。 叶精灵一侧战场后方,博朗尼乐长老冷静地通过魔法水晶洞察着局势,他的表情严肃且沉稳,四周的护卫队成员则负责传递着他的命令。 “让奥博德特带着他的大队顶上东面战场。” “是,大人。” “问一下后方,古树们唤醒得如何,我需要它们尽快加入战场。” “古树已唤醒十棵。” “好,派出五棵去东面战场支援,其余的南面一棵,北面两棵,西面两棵。” 家园树区域,长老议事所。 坎儿长老忧心忡忡地看着派出的战争古树,这些“老朋友们”已经在天上经历了太多的战争,太多的伤痕刻在了它们的躯干上。但现在圣盾部落还没有培育出新的战争古树,也只能倚靠它们顶着了。 “还有多少古树可以投入战场?”坎儿长老询问身旁的安洛雅长老,她是部落中专门负责各种特殊植物培育的长老。 安洛雅长老双眉紧皱,脸庞上的皱纹此刻特别的明显。 “它们也老了,最多还能唤醒五棵。” “这样恐怕顶不住。” 坎儿长老看着远处正面战场牙鬼一侧的后方,一只又一只体型巨大的骨兽正在接近战场。骨兽,那是一种特殊的战争武器,最初是由亡灵们特有的战争技术,后来渐渐被其它智慧种族掌握。 坎儿长老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地界看到这种在天上广泛运用的战争武器,他隐约地预见了这片大陆未来的轮回。但现在,他需要保证圣盾部落不再遭受到覆灭的危机。 “楉安适,你拿着这块矿石埋入下面的土地。它可以让你联系到地龙之王,你务必要恭敬地请求他来援助我族。” “是,长老。” 楉安适双手接过坎儿长老递来的矿石,随即向着地面飞去。他此刻内心已没有了对地龙之王的恐惧,而是充斥着拯救家园的责任和勇气。 正面战场,叶精灵一方的战争古树开始陆续入场。在最为激烈的东面战场,五棵战争古树如同巨人般挥动双手,扫死一片又一片牙鬼。外壳坚硬的钻地虫在这群经历了多次战争的古树面前就像真正的虫子一般,被战争古树老根盘成的大脚踩死。 但牙鬼也派出了自己的战争巨兽,八只由死去的野兽骨骼组成的骨兽——恶犸进入了东面战场。这是牙鬼一族的战争工程师在吸收亡灵们的骨兽技术后,自主开发的骨兽品种。 恶犸有着六条腿,后四条腿类似象腿般粗壮,前面两条腿则像两根针,其中有着装满毒素的空腔。恶犸的头部类似恶龙,但头顶长着四根巨大的牛角。它的尾巴也很长,尾部类似一柄重锤。 这些恶犸全身都散发着类似亡灵的阴冷气息,所经之处都在脚下留下一道道鬼火。牙鬼一族身穿特制甲胄的勇士分小队坐在恶犸的背部,其中一名牙鬼吹着特制的骨笛指挥恶犸们前进的方向。 恶犸和战争古树在战场中心相遇,叶精灵和牙鬼两方的指挥官都默契地让己方的近战兵种拉开与战争巨兽们的距离,并让远程的弓手、法师们支援。 战士们在战争古树和恶犸战斗的边缘继续厮杀,但此刻战场的焦点已经被巨兽们所吸引。驱逐了一部分牙鬼的战争古树一见到进场的牙鬼们,立刻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这是刻在它们本能上的反应,为战争而生,因战争而死。恶犸们也是主动地上前应战,修长的颈部灵活地躲避古树的大手,恐怖的龙首时刻找准时机咬住敌人的躯干。 只见,一棵战争古树双手找准机会抓住一只恶犸冰冷修长的骨头脖子,正要用力扯断它。察觉到危险的恶犸立刻回头咬住古树的手臂,两只前腿抬起,扎入古树的躯干,毒液随时注入。一股灼烧的腥臭味从古树的躯干传出,只见恶犸前腿扎入的躯干附近枝叶开始腐烂。痛苦的战争古树对着天空发出无声的呐喊,双脚的根系纷纷扎入地下,硬顶着恶犸的巨力没有倒下,反而将这只恶犸的骨头脖子扯断。 嘭,失去了头颅的恶犸无力地抽出插在古树躯干上的前腿,摇摇晃晃地摆动了几下身体后,最终还是倒在了大地上,压倒了一片树木。而那棵战争古树还没来得及从土地中汲取能量,一旁的另一只恶犸就扑了上来,将其撕成了两段。 在数量的优势下,战争古树们节节败退,正面战场的形势开始变得对叶精灵一族愈发不利。而且,其它方向的战场上牙鬼们投入的兵力也越来越多,圣盾部落现有的兵力开始出现不足。 这时,在楉安适诚恳地祈祷和哀求下,一根根地刺从牙鬼一方战场的后方升起。伴随着大地的裂变和塌陷,陈摇晃着脑袋出现在东面战场牙鬼们的后方。 刚刚渡过奇相江的他在岸边等待阳光的时候,突然从大地中听到了楉安适的求援,地龙之王立刻借助着地脉长距离地转移到了这里。恶心的头晕感再一次笼罩着这位地龙之王的脑袋,陈看着脚下暗紫色的恐怖小人,喷出了一团烈焰。在大地的撕裂下被切割阵型的牙鬼们对地龙之王的攻击惶恐不已,只能向着更后方逃窜。 缓解了恶心感的陈目光很快被正面战场上的“巨兽们”吸引,他很少看到能和自己差不多体型的异类了,虽然这些还是要小上一些。 凭借着对叶精灵一族风格的认知和恶犸们身上骑乘的小人,陈冲入战场便向着那些骨兽扑去。大地在陈的召唤下为他披上一层厚重的土甲,陈肆无忌惮地用厚实的前掌将一只只骨兽拍回“零件状态”。 牙鬼一族的最后方,一只骑着强壮细犬,伤了一只眼的高大牙鬼愤怒地用手里的弯刀砍向身旁的一棵大树。 “通令全军,撤。” 古怪的带着一丝哀婉的骨笛声在战场上响起,牙鬼们听到后纷纷掉头撤退。牙鬼骑手和弓手们最先撤出,而一些普通的牙鬼战士甚至被战场中的小首领赶回去,用生命阻止敌人的追击。 一时间,战场的形势陡转,圣盾部落的战士借助飞行能力追击不止,而一些因地形变化落单的牙鬼们也只能做困兽之斗。 站在正面战场的中央,陈随意地将一只恶犸的头颅踩碎,随即操纵地脉恢复了附近破碎的地形。他看着战场上厮杀的血腥味,只觉得原来当文明来到战场上也不过是一种比野蛮更有效率的杀戮方式。 第十四章 奥博利安与波安娜 战争后的圣盾部落家园,忙碌的部落成员们开始辛苦地收拾家园破败的景象。而在忙碌的成员中,波安娜较小美丽的身影显得如此特别。 这位可爱美丽的叶精灵匆忙地问着每一位从身边路过的部落战士有关奥博利安的消息,眼里憧憬的希望和脸庞上失落的神情不断交织,但这位坚强的叶精灵少女仍然在努力地搜索着,一直找到家园外围的哨站树。 波安娜知道奥博利安今天的任务是巡逻家园东面外围,并查看东面的哨站树。她忍着眼眶里快要涌出的泪水,沿着巡逻队的巡逻路线察看着一棵又一棵哨站树。 忽然,她看到了一队祭祀在搬运着伤员和死去的战士遗骸。在那些死去的战士遗骸中,波安娜看到了自己不愿意相信的事实,一位隶属奥博利安巡逻小队的成员的脸庞。她神情呆滞地落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泪水不自觉地涌出了眼眶。 “奥博利安,你在哪里?奥博利安?” 波安娜双手捂着较小的脸庞,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流出。她小声地呼唤着心爱的恋人的名字,接着渐渐大声地呼唤。 “奥博利安还没有被找到,无论生与死我都要见他最后一面。若他死在了敌人的手下,我也要随他而去。” 波安娜心里如此想着,被悲伤驱使的她忙碌地在这片小战场穿梭着,不停地呼唤着奥博利安的名字。 附近路过的叶精灵看见波安娜的举动,脸庞上都露出感动的神情,渐渐开始有小精灵主动帮助波安娜寻找奥博利安。感受到身后越来越庞大的寻找奥博利安的族人,波安娜的情绪开始从低落中恢复,她大声地呼唤着奥博利安的名字。 忽然,她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回应。仿佛找到了生命中的瑰宝,波安娜对着声音的来源处再一次发出温柔的呼唤,那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再次回应。抹去脸庞上的泪水,波安娜以最快的速度飞向那个声音的来源,那个声音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波安娜,波安娜……” 树林里,看到波安娜异常举动的族人们脸庞上露出激动和欣慰的神情,他们靠拢过去,小心地期待着一对恋人的拥抱。 穿过遮挡的树叶,波安娜激动地看着那个躲在树洞里的熟悉身形。她温柔地回应着恋人的回应,飞过去抱住了受伤的恋人,两道身影良久地依偎在一起。 “奥博利安中了敌人的毒箭,先让我们为他治疗。” 一脸抱歉的两名女祭司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波安娜的肩膀,随后为波安娜怀里的奥博利安敷上药物。 …… 圣盾部落的一棵家园树下,陈享受着叶精灵们抬来的美酒佳肴。当他那如同救世主一般的身姿降临在战场上后,圣盾部落的叶精灵们对地龙之王的情感就从畏惧转为了敬畏。 不远处,长老议事所所在的最大的那棵家园树下,圣盾部落的叶精灵们载歌载舞。 当清扫完战场以后,圣盾部落一边派出战士联络其它同族部落,一边开始举行这场盛大的宴会。这是叶精灵一族的悠久传统,源自于大树贤者对叶精灵先祖们战胜敌人后的赐福。 陈吃着美食,欣赏着远处叶精灵一族优美的舞姿。他们围绕着篝火忽上忽下,曼妙的姿态在这一刻甚至掩盖了银月的光芒。 陈看向对面一棵挂满彩灯的家园树,那是一对新人新房所在的家园树。从宴会准备的时候,陈就一直听到周围的圣盾部落的族人在谈论这场即将举行的美好婚礼。 在魔法饰品的装饰下,一盏又一盏明灯从那棵光彩夺目的家园树延伸到篝火的旁边的大地上。在两排灯的中间,一张纯白色的魔法地毯缓缓张开。圣盾部落的少男少女们自发地站到了地毯的两旁,集体唱着叶精灵一族古老的婚礼祝歌。 在美妙的歌声陪伴下,奥博利安牵着波安娜的小手,两人在身后彼此好友的簇伴下,走到了站在篝火旁的坎儿长老面前。 奥博利安和波安娜的脸庞上渲染着幸福和羞涩的红晕,当波安娜在战场寻找恋人的故事传开后,向往浪漫的叶精灵们便主导了这场盛大而浪漫的婚礼。 坎儿长老见证着两名晚辈互相为对方戴上由家园树树枝编成的头冠,兴奋地宣布了两人关系的成立。于是,在场的叶精灵们开始欢呼,愉悦的歌声和曼妙的舞姿在篝火旁上演。接着,他们开始念诵自然之母一系的神灵之名,那是叶精灵一族信奉的最高信仰。 在庄严的念诵声中,死去的战士和族人被抬了上来,他们的面容被整理得非常干净。在奥博利安和波安娜的祝福下,这些牺牲的族人被投入篝火中,灵魂则在叶精灵一族的念诵声中飞往神灵的国度。 这个仪式本应由长老主持,但圣盾部落的叶精灵们相信奥博利安和波安娜纯洁美丽的感情更有利于打开天国的大门,长老们也很乐意让那两位主持。于是,这个特殊的葬礼就这么举行了。 不远处的家园树下,陈看着这盛大的一幕,这位地龙之王也不由得沉浸在这美妙的场景中。他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篝火,见证了一位又一位牺牲者的灵魂随着火焰上升,去往那未知的国度。 这庄严的一幕持续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位牺牲者完成了仪式,圣盾部落的族人们才再次进入了宴会的氛围。 享受着叶精灵们提供的美味佳肴,陈愉悦地看着走向新房的那对可爱的叶精灵。他悄无声息地调动着地脉,让这片叶精灵家园的土地更加肥沃了一些。 “谢谢你,尊贵的地龙之王。”站在一旁家园树枝干上的安洛雅长老说道。 “你可以称呼我为陈。” 地龙之王露出了一抹颇为人性化的笑容,他第一次认可了与这些小精灵的友谊。 夜深,宴会也渐渐散场。吃饱喝足的陈在与各位长老交流了一会后,独自选择离开圣盾部落的家园。野兽本能的谨慎一直刻在这位地龙之王的脑海里,穿过有着叶精灵战士守卫的哨站树,陈很快在这片熟悉的圣盾森林里找到了适合睡觉的地方。 漫长而温暖的一觉,醒来的陈起身走出山洞,巨日已经运行到头顶。活动了一下身子,陈站在山腰看着许久未见的圣盾森林。 在巨人大陆上游走了这么久,陈也发觉这片大陆的生机愈发旺盛,最为明显的就是眼前这些树木的高度了。巨人大陆才诞生没多久,这些大树的高度有些就达到了百米。 在这些树木的掩盖下,原本突兀的圣盾部落家园也不那么惹眼了。当然,那些牙鬼们的踪迹在这无边无际的林海里也被掩盖了。 感受到重新变得空荡荡的肚子,陈决定先找到食物要紧。茂密的森林里,陈很快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个大脚印。循着一路上脚印主人留下的各种痕迹,他渐渐地接近了目标,一只大角鹿。陈曾经在出生的森林里见过这种鹿类,体型相当的庞大,还有两个恐怖的大角。就像陈眼前的这只雄性大角鹿,高度约有四米,头上的两只角更是坚硬锋利。这只雄鹿不时用角抵着一旁的大树,树干上划出一道道深壑。 不过现在陈的肩高已高达九米多,恐怖的体型和厚实的皮肤让他对于普通的攻击无所畏惧。面对远处的这只大角鹿,陈只是张开大口怒吼一声,恐怖的气场就让它失去了逃跑的勇气。果断地结束掉大角鹿的性命,陈慢慢开始享受一顿美味的鹿肉。 当陈进食着由自己烤熟的鹿肉的时候,这位地龙之王也在察看自身的变化。从昨晚开始,他就偶尔会幻听到有古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些声音相当的细微,只有陈安静地待着的时候,他才会偶尔听到。 第十五章 衡量与裂缝 享受完一顿不怎么辛苦得来的午餐,陈懒散地趴在林间。他现在是愈发地忽视了时间给他带来的影响,因为这片大陆馈赠给他的岁月实在太多,这个大块头有的是时间去休息。 当然,现在的陈并不是真的在休息,他在倾听,倾听那些朦胧又细碎的声音。渐渐地,陈理解了这些声音的感受,他的目光也穿过了天空和大地的阻隔,投射到了那些祈祷的身影身上。 第一个吸引到陈的注意的是一位叶精灵,他正是楉安适。陈并不知道这位叶精灵的名字,但在昨晚的宴会中,陈看到过寸步不离地守在坎儿长老面前的那个小身影。楉安适的祈祷内容很简单,只是表达感激和对陈的崇拜之情。 与之相比,另一堆相同声音就很狂热了。陈将目光转向那边,只见是一堆蓝人跪拜在正方体建筑的前面。他们声音中充斥着狂热和激昂,言语所表达的含义更是让陈感到羞愧,所有蓝人简陋语言中的赞美之词都被这群蓝人用在了歌颂他的身上。 查明了声音来源的陈收回了投向信徒的目光,有前世的记忆加持,这位地龙之王很容易地理解了自身的变化。 信徒的歌颂正在这块大陆响起,陈知道自己应该是踏上了所谓的成神之路。朦胧间,他能察觉到那些围绕在自身灵魂附近的信仰。他们虔诚地赞颂着自己曾见过的伟大,而那位伟大者也在此中升华。 陈观察完自身的变化,确定不是什么坏事后,就将这些暂时放在了脑后。曾与圣盾部落坎儿长老交流过,陈明白所谓的成神之路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想要积累起将他抬升到神灵之位的信仰薪柴,陈估计至少需要百年的时间,这还是他天然是巨人大陆守护者的位格在托着下限。 而且,陈想要成为真正的神灵,他除了需要世间传颂他的名号之外,这位地龙之王还得颁布属于教典,让他的神名与已获得的位格相贴切。其中需要筹备的时间之长、细节之多,反正现在的地龙之王还没有这份紧迫的动力。 “先找找看那群牙鬼的踪迹,看看这群好战的异族会不会威胁到附近的地脉。” 身为巨人大陆的守护者,一直在旅行途中梳理各处地脉的陈还是先将注意力放到了眼下的事情上。 巨人大陆才刚刚形成没多久,依叶精灵一族从天界带来的纪年方式,现在巨人大陆才刚刚迈入蛮荒纪二年。叶精灵一族带来的充沛生机虽让这片大陆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生机盎然,但同时也加剧了地脉的负担,这也是陈帮助圣盾部落快速结束战争的原因之一。 现在巨人大陆内在的地脉网络还无法支撑起一场高烈度的争斗,身为大陆的守护者,陈也更愿意帮助倾向于和平的一方平息无谓的争斗。毕竟,巨人大陆目前还是比较广阔,容得下大量的智慧种族在此发展各自的文明。 塌陷山谷,陈在此召集了在周围游荡的地龙一族成员,并下达了察看附近牙鬼一族的命令。这时,一只不久前从其它地区进入圣盾森林的地龙说:“王,我半月前追猎一只脓背恶蜥时就在一个地洞里见过牙鬼。” “盯住他们。如果那群牙鬼弄出大动静,禀告我。” “遵命,王。” 陈又抬头叮嘱周围的族人,“如果发现这块大陆上又出现其它的智慧种族,记得小心地观察他们。若发现他们想要破坏这片大陆的安宁,通过地脉通知我。” “遵命,王。”附近的地龙尽皆俯首。 陈又让这些族人将自己的命令传达给遇到的其他地区的同族后,他独身向着圣盾部落走去。 圣盾部落,家园树区域中间的长老议事所家园树下,一列列叶精灵战士正在备战。而在家园树与哨站树之间的隐蔽的战争工坊内,安洛雅长老正带领大量的法师们培育战争古树。 欢宴已过,现在是复仇之时。圣盾部落已联系到其它的叶精灵部落,其中不少最近这都受到了牙鬼的小规模袭击。在圣盾部落的主导下,这些部落都开始筹备对牙鬼的反击。 站在一颗哨站树前的陈就目睹了圣盾部落家园内增添的战争氛围,对此早有预料的他平静地等在哨站树外。进入战争预备状态的圣盾部落体现出严格的纪律性,到处都是巡逻队伍。不一会,坎儿长老在护卫队的陪同下来到了陈所在的哨站树。 “我是为了这场战争而来。”陈单刀直入地讲明了来意,“我认同你们为了复仇的正义之举,但我希望你们能保持克制,将战争控制在大地承受的范围之内。” “我族的战争正是为了保护我们家园的土地。” “但战争会让理智者变得狂热,也会使得暴力变得疯狂。”陈注视着坎儿长老,“我不想反对你们复仇的正义之举,因为这会伤害我们之间的友谊。” “感谢你的谅解。”坎儿长老温和地回应着地龙之王,他在等待着这位地龙之王划出他的底线。 看着坎儿长老脸庞的平静,陈不由得感慨这位长老的睿智。 “我需要了解你们的敌人,你应该很清楚他们的实力,朋友。” 坎儿长老听到这位地龙之王的请求,他很快明白了这位地龙之王内心的衡量。身为叶精灵一族现存的长者,他很清楚脚下这块新家园的情况。 但他也明白族人的愤怒需要发泄,不然族群的公义将不会再受到族人的支持。而眼前这位地龙之王显然也很理解叶精灵一族的处境,所以他需要了解他们敌人的真正实力。只有这样,这位地龙之王才能预估这场战争最终可能达到的规模和烈度,而这也将决定这位大陆的守护者在战争中的立场。 “牙鬼,他们是来自失落之地的邪恶生物。失落之地是神灵的国度陨落以后的废墟形成的世界,在这里生存的种族天性都是邪恶贪婪好战。凡是被他们寻到的国度,在天界都会陷入永无止息的战争。这群牙鬼会出现在地界,肯定是这块大陆出现了通往失落之地的裂缝。” 地龙之王认真地倾听着坎儿长老的讲述,他也了解了对方话语里的含义。 “我会协助叶精灵一族对抗牙鬼的战争,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们探查那道裂缝的位置。” 坎儿长老笑着回应:“这是我们作为朋友的义务,也是我族赢得战争的方式。” “一个头上长着金色独角的蓝胖子你是否知道是什么种族?” “角魔族,他们信奉暴风和掠夺之主,也是天界诸族之一。” 接着与坎儿长老交流了一些关于角魔族和牙鬼一族的细节后,陈也基本获得了想要的信息随即。陈又从大地中提炼出十块小矿石,将其递给坎儿长老后,他便转身走入了林间。 “这位地龙之王是反对我们对牙鬼发动战争?”一直贴身保护坎儿长老的楉安适问道。 坎儿长老目送着陈的背影消失在林间,他笑着回应:“不,这是一位王者在履行自己的公义。” 从圣盾部落那里获得宝贵消息的陈内心出现了一些忧虑,他走到一条林间的溪水前。陈低着头探向水面,他在试图与一位心灵相通的友人会面。朦胧的雾气从溪面升起,渐渐将周围的林木笼罩。在这朦胧的世间,溪面中间的一块石头上,奇相优美地端坐在上面。 “嘘。” 她伸出手指放在充满诱惑的嘴唇上,温柔地打断了陈的言语。 “我能听到你的心声,”那朦胧又美妙的声音传入陈的耳中,奇相温柔地走入水中,渐渐接近溪边的陈。“我能听到你的请求,我会帮你找到他们。” 雾气渐渐散去,美人的双手拂过陈的脸庞,然后潜回了溪水。一切恍如梦境,陈感受着皮肤上还残存的温柔,心中的忧虑消减了半分。 动员完手上掌握的力量,陈开始通过阅读地脉中蕴含的震动信息,搜索着其中有关牙鬼的信息。现在的他不仅要掌握巨人大陆上的牙鬼一族的规模和战力,更要找到那条关键的裂缝。 时间在这个枯燥的过程中流逝得很快,当陈感觉到体内饥饿的时候,天空已是银月的时代。趴在一处地脉上,陈这次没有去狩猎肉食,而是选择吸收地脉的能量来补充体内的需求。 随着陈的体型越来越庞大,他开始通过吸收地脉能量的方式来替代一部分对肉食的需求。当然,他对地脉能量的吸收会很克制,避免破坏现在还没有稳固的大陆结构。 充沛的地脉能量通过大地传导进陈的体内,他的体表也在这一刻浮现出明亮的光泽。填补了体内的饥饿后,陈来到了一处周围长满浑身带刺的棘木的溪谷。 这是一处长满翠木娇花的凹谷,中间有一条溪水汩汩流动。看着厚实的皮肤,陈穿过溪谷外围的棘木阻碍。进入溪谷内部,陈立刻遇见一小队牙鬼骑手在附近休憩。 第十六章 大战将近 溪谷,牙鬼骑手小队队长断牙?犬乘盯着对岸出现的巨兽,他立刻做出了撤退的决定。不久前的惨败还印在这位队长的记忆里,他清楚地知道对面那只怪物的恐怖。十四名牙鬼骑手乘着细犬钻入一旁的丛林里,并迅速分散逃走。 对岸的地龙之王惊讶于这些牙鬼的训练有素,然后盯着那名发出命令的牙鬼追击。断牙?犬乘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巨兽,脸庞上显露出绝望和不甘。他放弃了眼前较为平坦的林间兽道,驱使骑乘的细犬在茂密的林木间穿行,意图通过这些树木滞缓身后巨兽的速度。 但陈日渐厚实的外皮让他根本无惧于林木的刮蹭,利用蛮力硬生生开出了一条新路。不一会,断牙?犬乘就感受到背后有一阵凉风袭来,他不得已跳下了细犬。只听得一声哀鸣,那只陪伴了他多年征战的细犬就死在了巨兽的利爪下。 树木倒塌的一块林间空地里,陈转过身将断牙?犬乘头顶的银月遮盖,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着这位摔伤了腿的牙鬼。看着长着可怕利爪的巨掌猛然落下,断牙?犬乘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却发觉那股巨力只是压制着自己,没有踩死他。 陈俯视着爪下的牙鬼,他的视角开始变换,如同神灵一般的灵魂视角从另一个高度审视着这只牙鬼的一生。这是陈在接受他人祈祷后,他渐渐掌握的新本领。断牙?犬乘忽然感到自身像是被眼前的巨兽透视了一般,秘密再无隐藏之地。 灵魂视角里,陈的高位格窥视这只牙鬼的一生显然是足够的,但不够清晰。于是,他努力让自身的灵魂视角再靠近牙鬼一些,却发觉那只牙鬼的灵魂渐渐开始溃散。 没有一丝痛苦的哀嚎,陈爪下的这只牙鬼平静地死去,只有眼瞳深处残留着最后的绝望。于陈而言,值得庆幸的是他从这只牙鬼灵魂记载的记忆里看到了牙鬼们其中一支大军驻地。 茫茫林海里,陈以与体型完全不相符的灵活和速度穿行其中。参考着那只牙鬼骑手的记忆,陈通过地脉的指引迅速地接近了这一支牙鬼大军驻地附近。 远处,一座高山耸立,而这座山的内部早已被牙鬼的战争工匠改造成军事堡垒。 依据猎手的本能,陈巧妙地将自身庞大的体型藏于林海中。他轻轻地将爪子拍在地面上,一只地鼠从洞中赶了出来。这是一种毛绒绒的可爱动物,有着两颗绿豆般的小眼睛,前爪锋利,尤其擅长挖洞。 再次运用自己浅薄的灵魂操纵技巧,陈将自己的灵魂视角放置在这只小地鼠身上。因为双方的灵魂差异过大,陈感觉自身就像在天空俯瞰一只在大地上发抖的野兔。 巧妙地运用地鼠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陈驱赶着这只地鼠进入绕过牙鬼的巡逻,钻入了远处的高山内部。 震撼的场面出现在地鼠的灵魂中,陈通过地鼠的记忆看到了高山内部井然有序的牙鬼大军。战争工匠们利用特殊的生物炼金术打造着各种制式武器,牙鬼战士则是在轮番训练。几乎被掏空的山体内,悬空的石桥连接着堡垒的各层,这只地鼠一眼望去看不见最顶端的场景。 陈想要接着驱使地鼠深入探索这座军事堡垒,却见地鼠眼前突然出现一名牙鬼战士。他一手抓起地上趴着的地鼠,接着陈感觉自己的灵魂视角失去了载体,重归自身。 探明了山体内的情况,陈开始选择接下来的进攻方式。陈不太想与山内的牙鬼发生正面冲突,因为他最重要的是要探明牙鬼们来到巨人大陆的裂缝在何处,而不是消灭他们。 山体内,一条牙鬼们用于饮用的水槽表面悄然升起一团雾气。与陈灵魂互相感应的奇相缓缓地从水面浮出,梦幻的歌声伴随着雾气在堡垒内扩散。 渐渐地,这支牙鬼大军彻底地陷入了美梦之中。嘭,陈靠着蛮力撞破山壁,走入了一片安宁的堡垒中。他看着雾气中朦胧的奇相,一个全身穿着精致铠甲的高大牙鬼扔到了陈的脚下。 陈看了一眼奇相,她对他的感觉总是那么奇妙。奇相温柔地笑着,手指了指陈脚下的牙鬼。再次利用新得的搜魂大法,陈终于从这名牙鬼大军首领的记忆里找到了裂缝的位置。不幸的是,根据这位牙鬼首领的记忆,牙鬼一族已想尽办法从失落之地传过来一位半神。 “你能抹去他们这段记忆吗?”陈问奇相。 她缓缓摇头,空灵地声音在山体内回响。 “如果有你的允许,我可以让他们永远沉睡在这里。” “可以。”陈迅速下了决定。 美妙的歌声再次响起,陈发觉这次连同脚下的土地也与奇相的歌声有了共鸣。最终,地脉的能量在堡垒内充斥,所有身处此地的牙鬼都被完全石化,而他们的灵魂则永远沉沦在奇相用歌声编制的美妙梦境里。 做完了这一切,奇相便消失在陈的视野里。而陈沿着刚刚打开的通道退出,然后用石壁彻底封死通往山内的各个通道。当陈做完这一切,巨日已经从世界的边缘升起。 陈从这支牙鬼大军的首领记忆里找到足够多信息后,这位地龙之王没有再鲁莽地去往裂缝的所在处。 根据他从圣盾部落中得到的知识,所谓半神是指已经开始燃烧自己收集的信仰薪柴,但灵魂还没有完全升华到神灵位格的层次。 虽然半神还不能像完全拥有位格的神灵那般言出法随,却已经拥有了一丝神性,肉体和灵魂都不再那么容易被毁灭。陈不太敢保证拥有大陆守护者位格的他能够毁灭一名半神,因而他决定先让叶精灵一族试探下敌人真正的实力。 圣盾部落,长老议事所。守卫此处的楉安适在清理议事所内的杂物,忽然他发现放置在议事所圆桌中心的那些小矿石中有一颗正在发光。楉安适没有鲁莽地伸手拿出那颗小矿石,因为这张圆桌上可是有非常可怕的禁制。 按照以往规定的流程,楉安适吩咐看守的战士不要让任何叶精灵走进议事所屋内后,立刻向着第一长老坎儿长老的住所飞去。 确认通过地脉将获取的牙鬼大军首领记忆的一部分传输到与叶精灵联系的小矿石后,陈接下来再次召集这片地区的地龙一族,并约束他们接下来不得进入这附近的区域。因为根据那位牙鬼首领记忆中的内容,那道裂缝和牙鬼一族真正来到地界的大军就在与圣盾森林相邻的另一片林海中。 预见到牙鬼和叶精灵两族即将发生的大战,陈可不太愿意自己本就为数不多的族人折损其中。 平静的四十多天,圣盾森林和裂隙森林(即牙鬼大军和解析所在的地区)交界处,除了偶尔爆发的叶精灵一族侦查战士和牙鬼哨骑的小规模冲突外,这里显得一片寂静和安宁。 当在热闹的森林里,这片异于寻常的寂静区域本身就是某种危险的警示,实际上以圣盾部落为首的叶精灵联军和牙鬼大军早就在这片区域的两侧严阵以待,唯一延缓冲突爆发的原因则是双方对彼此底牌的不了解。 第十七章 大战爆发 裂缝森林深处,牙鬼大军依氏族各自按照此次大军的军主命令排列。 以大参氏族为主的各个牙鬼步战兵氏族在战场中间,最具威望和实力的大参氏族重甲步兵站在战阵的最前列。犬乘氏族为首的牙鬼骑手则排列在军阵的两侧,其中犬乘氏族的骑手额头都抹着鲜血,那是表达他们复仇的意志。在整个军阵的中央,数只比陈见过的更高大威猛的披着厚重骨甲的恶犸在整装以待,它们将在必要的时候在恶犸氏族的战争工匠驱使下碾碎敌阵。 气氛肃穆的战阵后方,牙鬼大军的军主帐内,半神恶罗?次参正在与各个氏族的大首领开会,商讨最终决战的时候。沉闷的大帐内显露着紧张的氛围,恶犸氏族的大首领野骨?恶犸和犬乘氏族的大首领图厄勒?犬乘之间的意见对立在这场军议上显露无疑。 “懦夫,”图厄勒?犬乘一拍桌子,拔出腰间的砍刀插在桌面。“一个连半神都算不上的野兽就将你们吓在这里,窝了整整十五天。牙鬼的血勇在你们这群懦夫身上都耗尽了。” 啪,瘦高的野骨?恶犸针锋相对地拍桌而起,用那有些尖细的嗓子回应:“你这没脑子的野狗,你以为打仗是什么,像你族人带领的前锋军那样送上去给人团灭?拔刀,有本事你图厄勒在这里砍死我。” 图厄勒?犬乘怒视坐在对面的野骨?恶犸,前锋军的惨败和族长之子断牙?犬乘的死亡在这位大首领心里积压了太多的怒气,他毫不犹豫地拔起桌上的短刀。 “够了。” 坐在最上方的半神,也即此次牙鬼大军的军主恶罗?次参用自己的威严强行压下两位大氏族的大首领。 他的内心此时也是相当烦躁,他也没有料到犬乘氏族的族长幼子断牙?犬乘会来这里进行成年试炼,而且还死在了这里。如果他此次没有成功攻占这个还没有诞生原始神灵的国度,犬乘氏族族长的震怒绝对会碾碎他。 “战机不可延误。现在这个国度里,我们的敌人只有衰微已久的叶精灵一族,自然之母神系也没有派遣神灵在此坐镇,这是难得的战机。至于那只掌握着大地力量的野兽,我到时会亲自出手。” 图厄勒?犬乘脸庞上的怒气渐渐消散,而对面的野骨?恶犸也没有勇气去反抗军主的决定,而且这位军主说得确实有道理。 这次裂缝通往的世界是牙鬼一族很久未曾见过的未诞生神灵的新的天上之国,可以说是牙鬼一族逃离失落之地,重返众神国度的最好选择。攻下这个全新国度,在场的军主和大首领们都将成为牙鬼一族未来传说中的英雄。 “传军令,全军备战。” “尊令,军主。” 裂缝森林与圣盾森林之间,诡异的平静在牙鬼大军的前军出现后,被肃杀之气彻底扼杀。 战争开始了。 轰隆,在林间列阵的牙鬼大军体现出优秀的战争素质。他们随着地形和山势的变化结阵备战,完全没有被茂密的树木导致到彼此之间位置的错乱。 另一侧,发觉牙鬼大军动静的叶精灵部落联军亦是立刻回应。圣盾森林一侧,无数叶精灵战士控制着特别培育的与牙鬼战士身高相当的树人战士,与牙鬼大军隔着树木相望。 苍凉的骨笛声与肃穆的吟咏同时在林间响起,大参氏族的牙鬼战士一马当先,带领着整个牙鬼战阵冲向地方。叶精灵部落联军的阵地里,叶精灵战士们则推动树人战士前进一段距离,阻遏牙鬼大军对己方战阵的冲击。 厮杀很快在林间发生,牙鬼大军的弓手先是一轮齐射,为己方的战士清理叶精灵阵地前方的树人战士。同时,叶精灵战士们也利用魔法武器对牙鬼战士进行一轮光束打击。 树人的残躯和牙鬼战士的鲜血很快布满了这片树林,茂密的林木阻碍下,大规模的集团战斗也渐渐演变为相对独立的小团体作战。 而且为了制衡叶精灵战士的空中作战能力,恶犸氏族的战争工匠们释放了相当多的骸蝠。这种特殊的骨兽能够在空中飞行,还会发出致敌人眩晕的音波,叶精灵战士的活动被骸蝠们大大限制。 双方的统帅很快发现前方战场因地形缘故导致的混乱,牙鬼大军的军主恶罗?次参立刻下令让两侧的牙鬼骑手迂回攻向敌阵的后方,而叶精灵部落联军的统帅博朗尼乐长老则下令加大投入到正面战场的军力,并要求法师唤醒战争古树投入前方的战斗。 新培育的战争古树进入正面战场后,很快改变了正面的局势。牙鬼大军不得不派出骨兽恶犸应战,战争大巫们也使用法术为牙鬼战士提供勇气和力量的加持。相应的,叶精灵部落的祭司们也为己方的战士吟咏,歌声为战士们提供体力和伤势的恢复。 侧面,为复仇意志加持的犬乘氏族骑手可谓是悍不畏死。他们硬顶着叶精灵部落联军法师们早早布置好的战争武器和陷阱,向着联军后方切入。 只见不时有恐怖爆炸效果的浆果在牙鬼骑手的脚下爆炸,将一片区域的骑手炸死或者重伤。偶尔也会有一个花苞突然绽开,喷出的种子会迅速长出扼杀呼吸的藤蔓。牙鬼骑手们则是经验丰富地分批次冲击,并且彼此分散,让武器和陷阱的杀伤效果大大降低。 至此,这场林间战争开始进入最为惨烈的全面肉搏。站在叶精灵部落联军后方的地龙之王能够看到叶精灵一族的军势如同直冲的长枪,想要通过撕破敌人中阵的方式来杀死敌人。而牙鬼大军则是呈半月形,很显然是要通过两侧的挤压来让部落联军的战阵崩溃。 陈呼吸着空气中漂浮的血腥味,他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隐藏在地界平和表面下的恐怖。要知道叶精灵一族只不过是天界一个早已衰微的种族,而对面的牙鬼大军更不过是失落之地的牙鬼一族派出征服一个陌生世界的先遣军而已。但就这场战争中双方爆发的实力,陈也没有信心能够毁灭其中一个。 恶罗?次参在战阵后方统观全局,那只神秘的野兽还没有出现,也就是说敌人手里还有一张王牌。他看了眼身后的预备军队,放弃了投入这支力量的打算。现在将他们投入绞肉机一般的战场还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恶罗?次参当即将手里的令箭交给身旁的副手,自己准备踏入战场。 “一旦我杀死那只怪兽,你就立刻将所有的力量投入战场,彻底击溃敌人的心理防线,让他们失去胜利的勇气。”恶罗?次参将令箭交给信任的副手莫艾罗?血手,并嘱咐道。 莫艾罗?血手接过令箭,回应道:“是,军主。” 另一侧,依坎儿长老吩咐陪同陈观战的安洛雅长老也开口说:“陈,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来奠定战场的局势,” 地龙之王颔首回应,陈看着对面战阵后方出现的背生双翼,头长羊角,浑身火焰和锁链缠绕的巨大恶魔,他发出了决战的吼声。 浓厚的地脉能量在陈的体表凝成厚重的甲胄,许久未曾发泄的熔浆能量在甲胄上刻绘出一副繁杂凶恶的图案——陈出生以来所斩杀的强敌尽皆抽象地描绘在其上。 披着大地赠予的凶甲的地龙之王与矢志成神的牙鬼半神相互对视了一眼,恶罗?次参振翅凌空,手持锁链交缠而成的长矛刺向那站立在大地上的凶恶异兽。陈猛然抬起前肢,硬抗了那附着火焰的长矛,伸爪拉下了空中的半神。 怒掌拍地,陈一爪按住半神,一爪拍其头颅。恶罗?次参身上的火焰猛然升腾,火焰灼烧着陈的甲胄,但也硬挨了陈一掌。化为长矛的锁链再次解体,在陈一掌拍下的同时,恶罗?次参也用锁链扼住了陈的颈部。升腾的信仰之火沿着锁链蔓延,陈的颈部甲胄渐渐被火焰灼烧得发红。 陈感受着咽喉处的灼痛,他张开大口,熔浆喷涌而出。一霎那,恶罗?次参的哀嚎响起,他的头颅成为了骷髅白骨,但他还活着。半神的神性让恶罗?次参头部的血肉缓慢复生,他猛然用巨力摆脱陈的控制,拉起锁链想要将这被大地眷顾的野兽带到天空。 对峙在地空之间,陈忍着颈部的灼痛抵抗着牙鬼半神的拉扯,恶罗?次参则是既愤怒又惊讶于这只野兽的巨力。大地裂变,忍受不住的地龙之王召唤出一根根冲天地刺。闪躲不及的恶罗?次参只能放弃将这只野兽带到天空的想法,飞到更好处躲避地刺的袭击。 一团团火焰从天而降,愤怒的恶罗?次参向着地面轰击,想要利用这种饱和火力打破那只野兽体表的甲胄。陈利用地刺崩裂扬起的大量灰尘,悄然潜入了地脉。 双翼狂舞,凌厉的风刃在恶罗?次参的操纵下攻向地面,一是将地尘吹开,二是想要更有保证地攻破这只野兽厚实的外壳。但灰尘还没来得及散去,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如猛兽般席卷森林,一时间牙鬼大军和叶精灵部落联军都陷入了朦胧的雾气里。 恶罗?次参敏锐地察觉到雾气的诡异,他试图向高空飞去,脱离浓雾的范围。突然,一个巨影出现在他的头顶。陈通过抬升脚下的土地,加上非凡的跳跃能力,猛然跃到了恶罗?次参的头顶。如饿虎扑食一般,恶罗?次参即将被陈重新压倒在地。恶罗?次参急忙想要躲开,却听到一阵美妙的歌声,睡意不由自主地向他袭来。只是一瞬间的恍惚,这位牙鬼半神被陈用尽全力压入了大地中。 察觉到危险的恶罗?次参没有再留手,他点燃了积累的所有信仰薪材,拼尽全力想要杀死陈和那躲藏在暗处的敌人。但陈也是动用了周围所有的地脉能量,顶着火焰的灼烧,将这只半神牢牢地压制在大地之下。一时间,这片森林的大地崩陷,一个天坑凭空出现在正面战场的边缘。 “奇相,封印祂!” 直面点燃了所有薪材的半神,陈感受到了来自灵魂层次的恐怖压制。他不敢睁开自身的灵魂视角,但依然感受到了无比的痛苦。 水从天坑底部涌现,将陈和被他压在地下的恶罗?次参一起淹没。森林内弥漫的浓雾也在收缩,集中在天坑内的水面上。 水面之下,陈感到一双温柔的手在挽着他的颈部,将他那里受到的灼伤抚平。只见奇相从陈的背部抱住他,两位守护者在彼此深深的羁绊下灵魂融为一体,巨人大陆的一切力量都在此刻为这两位守护者服务。 天坑内,雾气完全溶入水中,水的温度变得极低。而在水底,从陈站立之处开始,厚重的大地为沸腾的熔浆取代。在陈和奇相的意志控制下,巨人大陆的这个天坑内部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禁制,恶罗?次参的挣扎也被彻底压制。牙鬼半神恶罗?次参将被永远封禁在此处,直至他最后的薪材被燃尽。 战场之中,厮杀仍在持续。但于统帅者而言,整个局势已经在那个深不见底的天坑中被决定。忽然,一双利爪出现天坑边缘,接着浑身甲胄破碎的陈站在了战场之上,局势也为之一变。 破碎的甲胄里,鲜血和熔浆从巨兽的伤口渗出,滴落在同样伤痕累累的大地上。地龙之王沉重的呼吸掩盖了战场的一切声音,在这一刻,牙鬼大军和叶精灵部落联军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王者的身上。前者眼里透露出恐惧和最后一丝侥幸,而后者则是由衷的敬畏。 厚重威严的怒吼在战场上响起,陈扭头盯着牙鬼大军一侧,暗示死亡的危险目光让牙鬼大军心生退缩之意,战意为恐惧所取代。天坑内彻骨的冷水水面没有一丝波澜,苍凉的骨笛再次在林间响起,异鬼大军溃退。 没有参与叶精灵部落联军对于牙鬼大军的追击,陈与安洛雅长老等叶精灵法师们来到了隐藏在一处深谷内的裂缝。这道裂隙也就是牙鬼们来到地界的唯一通道,陈来此的目的就是关闭它。 尽是光秃秃的石头的深谷里没有一丝生机,那道幽深的裂缝不断向这边渗透失落之地的气息,黑暗、败坏且腐臭。陈和安洛雅长老带领的圣盾部落大法师们离开大军,悄悄来到此地。 “这就是那道裂缝了,我们会花费三天的时间来布置封印。”安洛雅对着地龙之王说。 “嗯,我先把它暂时封上。” 陈调动地脉能量,一根石柱将那道裂缝完全包裹在其中。这是一根直接连接着地脉的石柱,叶精灵们如果破坏它,地龙之王会第一时间感应到。而且这根石柱会不断抽取地脉中的一部分能量,持续地封堵那道裂缝和地界的物质交换。 安洛雅长老平静地看着地龙之王的作为,她从接触到这位地龙之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对方的智慧和多疑。 接下来三天,牙鬼大军被叶精灵部落联军给彻底击溃,大规模的牙鬼军队再也不可能集结,但仍有不少牙鬼逃脱了叶精灵的追杀。而在石柱谷内,安洛雅长老也带领大法师们完成了地龙之王的委托,那道裂缝将会永远被封锁在这个深谷里。 巨日与银月互相追逐,时间不知不觉间开始流逝。 巨人大陆蛮荒纪三年,叶精灵部落联军和牙鬼大军一战的余波渐渐消失,圣盾部落在叶精灵一族内部的地位开始突显。而地龙之王陈还在石柱谷附近游荡,他在警告一切智慧种族特别是残存的牙鬼们不要再靠近这片地区。在违禁者的躯体被烧成黑炭的警示下,附近的智慧种族很显然都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警告。 又巡视了一遍石柱谷和封神坑,陈确认封印和禁制都是相当稳固,并且这片地区的地脉也在梳理后都重新稳定了。这位地龙之王又起了远行的心思,他想要返回幼年时的那块地区看看。 在成为巨人大陆的守护者后,陈一直在这片新大陆上游荡,从没有返回在这个世界的故乡探索过。而且,陈也有种感觉。在那片神奇的土地上,他一定能得到许多有趣的收获。在这番心血来潮的驱使下,陈立刻向着故乡出发。陈先是穿过裂缝森林,然后他一直向着南方翻越崇山峻岭。 在渐渐稳定的大陆架构上,巨人大陆在演变中地形地貌开始变得愈发丰富多彩,一些神奇的现象和特殊的产物也在这片大陆上开始孕育。这一天,陈便踏足了一块神奇的土地,它的居民让地龙之王感觉到是如此的特别和奇异。 …… “在南方的荒野和林海里,你总能遇见奇异的自然之灵和愚蠢的山怪。” 第十八章 南部荒野 越往南,地形地貌的变化就愈发明显。茂密的森林渐渐稀疏,荒野和危险的沼泽开始出现。偶尔也会出现一两片树林,在茫茫的荒野上显得格外的突兀。更奇特的是这里的动植物,多首类生物在这里随处可见,两头鸟、三头犬等等。此外,这里的植物也很活跃,有不少主动捕食动物的肉食性植物。 这是一片危机四伏的荒野,不过在地龙之王庞大的体型下,大部分动植物都理智地收敛了自身危险的目光。 啪,一脚踩在隐藏在杂草下的腐烂泥潭上,陈心情很糟糕地望着前方没有尽头的荒野。这片陈还没有涉足过的地域让他第一印象就很不好。 每天晚上都有无数的小虫子会围绕着他,即使这位地龙之王厚实的皮肤和恐怖的威压会吓阻一部分,依然还会有其它类型的小虫子来打扰他。而且这片区域的水源总是有那么一些污染,不是有动物腐烂的尸骨,就是一滩毫无流动性的死水。 在陈看来,这是一片有些糟糕的世界。但也是这种环境里,陈见识到了许多奇异的生物。 而其中最为他喜爱的就是眼前这些,一群游离在花朵间全身由自然能量构成的自然之灵。这群身体呈现半透明的自然之灵能够无视物体的阻碍,在各种植物间任意穿梭。 他们的外表很像陈前世记忆里动漫中的可爱小天使们,额头上还有两个凸起的小触角,那里能感应周围生物的情绪和恶意。这些自然之灵们喜欢采食花蜜,陈经常在一簇美丽娇艳的鲜花中发现藏身其中的自然之灵。 大盆花,一种花盘直径约两米的大型花种,而且是南部荒野中特有的食肉性植物。陈愉快地看着这朵超大型花朵中间的清水,这是陈在这片区域发现的几个重要的干净水水源之一,也是大盆花用来引诱猎物的诱饵之一。但是在陈的面前,这朵大盆花乖乖地张开了花瓣。 陈愉快地喝着大盆花里有着一丝香甜气味的水,而在他周围,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两三只自然之灵在好奇地触碰着大盆花的花瓣。这两三只自然之灵大概是没见过凶恶的大盆花居然有这么羞涩的一面。嗯,他们是这么理解大盆花对陈的畏惧的。 满足了体内对水分的渴求,陈摇了摇脑袋,把企图登上他头顶的一只自然之灵赶走。这些自然之灵能通过触角感受到生物的情绪,因而他们发觉这个大家伙对他们毫无威胁后,调皮的个性就在这些自然之灵身上体现出来了。 被赶下来的自然之灵鼓着小脸颊,居然还能大胆地对着陈指指点点,大意恐怕是指责这位地龙之王怎么这么小气之类的。陈无奈地看着这些调皮的小家伙,他对这些自然之灵可谓是相当的感兴趣,这是第一种陈发现的能量体生物。 “也许与这片地区紊乱且旺盛的生机有关。” 陈感受着空气中充盈的生机,这片荒野空气和大地中蕴藏的生命能量浓度比叶精灵一族聚居的圣盾森林要高出不少。但是,这些充沛的生命能量很混乱,过高的浓度反倒让它们过于活跃。 陈抬头看着天空中突然聚集的乌云,雷霆之怒正在积蓄。这就是这片地区生命能量浓度过高且比较紊乱带来的影响之一,变幻无常的气象情况。 雷霆在高空隐现,围绕着陈的三只自然之灵害怕地钻到了他的身下。轰隆一声,暴雨与狂雷骤然落下。肩高约有九米的陈看着四周的荒野平地,放弃了寻找一个庇护所的打算,也没有操纵地脉能量建造一个土屋。这片地区的生命能量过于紊乱和活跃,陈不想随意地再改动此处的地质结构。 暴雨里,三只可爱自然之灵从陈的腹部慢慢飞到他的头部下方。刚刚与陈置气的那只自然之灵先将两只小手放在陈的下巴上,一股清凉舒适的能量从那里导入了陈的体内,接着另外两只自然之灵也用这种方式来为陈按摩。 享受着自然之灵们给予的舒适享受,陈不知不觉地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灵魂。信仰的薪材已经在陈的灵魂脚下堆满了一层,其中既有狂热崇拜者的祈祷,也有因恐惧和畏惧而表达屈服和庇佑的祈求。 在裂缝森林一战中逃生的那些牙鬼们开始以小氏族的形式,重新在巨人大陆生活了下来。在这些小氏族中,有不少竟然选择捕猎肉食作为祭品来祈求陈的宽恕和接纳,而这也为陈提供了不少信仰的薪材。 南部荒野上的雨水来的猛烈去的也潇洒,不一会从灵魂视角回归的陈就看到了雨后澄净的天空。将身上的水分甩了甩,陈与陪同的三只自然之灵继续在荒野上开始归乡的旅途。 一丛娇艳的花朵旁,陈欣赏着在花丛间飞舞的三只自然之灵的美妙舞姿。自从进入南部荒野遇到这三只自然之灵以来,这位地龙之王就一直在观察这三位小伙伴。 自然之灵的身体结构太过于特别了,而且他们似乎也没有家庭、氏族或者部落之类的社会结构,所有的自然之灵们都以一种特别潇洒的姿态生活着。他们以花蜜为食,没有所谓的天敌,也不曾狩猎。他们喜欢成群结队地到处飞舞,但从不会稳定结成一个群体。在陈的眼前,三只自然之灵中的其中一只就正在与其它两只告别。 更为特别的是,这些自然之灵的诞生并不是种群繁衍的结果,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生地养。那只敢与陈置气的自然之灵就是在巨日升起时,第一缕光线照射的一丛鲜花中诞生的。当时路过的陈亲眼目睹了那神奇的一幕,曦光照射在娇艳的鲜花花苞上,那朵花苞慢慢地绽开,里面一只可爱小巧的自然之灵睁开了纯净的双眼。 与陈置气的自然之灵情绪有些低落地送别了一位朋友,这时另一只自然之灵也选择了告别。像是长辈看着孩子,陈尽量温和地看着情绪低落地飞到他身旁的自然之灵。 “要不给你取个名字?”陈用灵魂与这只自然之灵沟通。这也是这些自然之灵特别的地方,他们没有独立的灵魂或者说独立的肉体,也似乎因此可以毫无阻碍地和非同类的生物进行灵魂沟通。 一股愉悦的情绪从这只自然之灵身上传达给了陈,这只可爱的自然之灵隐约是懂得了名字的含义,背后的翅膀明显振动的频率高了起来。 陈却犯了难地看着这只可爱的小家伙,他一时兴起的想法却忘了自己的取名能力。察觉到陈情绪的变化,自然之灵可爱的小脸庞上露出了哭泣的小表情。 “南南,怎么样?” 陈一见大事不妙,赶紧抛出一个临时出现的念头。 “南南。” 读懂了陈的心语,这只可爱的自然之灵高兴地在空中不停念着自己的名字。 而陈看着在身旁高兴地飞舞着的南南,他居然第一次从这个世界其他生灵的口中听到了前世家乡的话语。 “南南。” 陈高兴地念叨了一声,地龙厚实低沉的嗓音与前世记忆里的语调相差甚远,远不如这只自然之灵贴近。 “南南,南南……” 察觉到大家伙朋友情绪变化的自然之灵飞到他的额头上,温柔地抚摸着大家伙的大触角。 感受到南南的安抚,陈也从时不时出现的过往的怀念中摆脱了出来。从获得完整的前世自我认知的那时起,陈就感觉到自己一直在被这种困惑所袭扰。 继续踩着充满着生机的荒野大地,陈向着远处的一片丛林走去,他想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可口的美味。坐在两根长角之间的南南则是欢快地扶着一根角,手指指着前方的丛林,脸上满是莫名的激昂。 “冲冲冲……” 类似可爱的童音从这只自然之灵鼓起腮帮子的嘴里吐出,这些天和陈的交流中,南南似乎学到了许多古怪有趣的东西。 第十九章 丛林泉水 冲向丛林的路上,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刺激着陈的鼻腔。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丛灌木,那里一只利爪暴龙正在撕咬着一只长着四根犄角和两条长尾巴的牛。这只利爪暴龙已经咬断了这只重角牛的咽喉,但仍在不停地撕咬着猎物身上的其他部位,拉出一地血腥残忍的场景。这已经不是一只在正常狩猎的猎食者,更像是发泄心中恶欲的谋杀者。 感受到陈的目光,那只利爪暴龙转过身冲着陈吼了一声。但很快反应过来双方的体型差距,它快速地向远离陈的方向逃走。而陈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只利爪暴龙的背影,他曾在出生的森林经常遇见这种可怕的猎食者,但眼前这只和那些在陈出生地的近亲有明显的区别。其中最为明显的一点就是,当这只利爪暴龙转过身来的时候,陈看见了对方两只长相凶恶的头颅。 放弃了被双首利爪暴龙撕碎的重角牛肉体,陈选择继续向着那片山丘上的丛林进发。而在他离去后不久,那只重角牛很快被荒野上各类贪婪狂野的掠食者分食。 山丘上的丛林前,陈若有所思地感应着脚下的地脉。他带着小家伙南南向着这片高地上的丛林走来,除了确实是饿了想要点美味的食物外,更多的是被这里特殊的生机所吸引。 与周围荒野中紊乱且充沛的生命能量不同,这一片丛林区域的生命能量分布相当的均衡,并围绕着丛林相当有规律的流淌着。就像是蛮荒的世界里出现一座象征着文明的灯塔,这片丛林的特殊自然吸引了陈的目光。 相比于地龙之王深沉的心思,自然之灵南南则是好奇地打量着丛林里的事物。他跳下陈的额头,踉跄地走到丛林旁的一朵黄色的野花旁,伸出小手摸了摸花瓣。 “好呆哦。” 在与陈的灵魂沟通中迅速积累了许多词汇量的南南指了指这朵小黄花,对着陈说道。 陈很容易地理解了这个小家伙的意思,与南部荒野其它地方的植物不同,这片丛林的植物都要温和许多。地龙之王一眼望去,所见之处未曾看到肉食性植物的踪影。因而这片丛林的植物在南南看来,就是很呆傻,对外界的刺激远没有肉食性植物那么敏感。 陈点点头回应了南南的话语,然后向着丛林深处走去。南南则不舍地摸了摸小黄花,随后飞到了陈的背上。 林间的兽道上,陈在一个特别的足印前停留了下来。这是一个很像人类的脚印,却又和陈见过的海巨人脚印有明显的不同。南南疑惑地看着大家伙专注的目光,跳到了那大脚印里,用自己的小脚丫和这个大脚印对比起来。不时把手指头伸进嘴里,南南似乎很疑惑这对脚丫为什么比他的大那么多。 而默默观察南南动作的陈也发觉,这对大脚印和南南的足印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是大了好几号。陈通过灵魂视角看着南南身旁温和的生命能量在流淌,他隐约地明白了这些奇特的小生灵与南部荒野紊乱的生机之间的联系。 想明白了什么的地龙之王对南南的目光更加柔和了许多,反倒是南南伸手揉着头顶垂下的呆毛,无辜地看着陈打量他的目光。 看着南南一脸无辜的模样,陈莫名觉得心情有些愉快。没理会这个踩着大脚印的好奇小家伙,陈继续沿着地面上的痕迹向着丛林内部走去。南南也振着翅膀跟在后面,只不过不时会被周围的动植物吸引住好奇的目光。 “哇~” “哦……哈哈~” 从陈那学会了许多语言的南南在丛林里到处玩耍,不时吐出语意不明的言语。 地龙之王默默忍受着一个小家伙的无情骚扰,偶尔摆动脑袋,把南南挂在角上的娇艳鲜花给甩下去。 没过多久,水声在林间响起,陈看到了一眼清澈的泉水静静地在一块巨石脚下涌出。而在泉水旁边,有一个透明的长着小翅膀的大个子在对着水面发呆。他抬头看了看出现在泉水旁的陈,目光很快转移到飞舞的南南身上。南南也热情地飞到这个长着小翅膀的半透明能量体大高个面前,两个生灵就这么对视着。 陈沉默地站在一旁观察,他能清晰地通过灵魂视角感知到两者高频率的沟通。过了一会,那个大高个站了起来,他指了指南南,又指了指自己。 “孩子,大人。” 陈理解了他的含义,这个大高个和南南属于同一个种族在不同成长阶段的个体形态。 接着,这名成年的自然之灵指着泉水,用从南南那学到的语言说道:“水里有很恐怖的东西,不要进去。” 站在泉水旁的陈探出脑袋看向水底,清澈的泉水底部的出水口不时有一缕黑色的触手闪现。 “那是什么?” 成年自然之灵摇了摇头,他认真地思索了一会,说:“污染,黏液,变形怪物,不可名状。” 听到最后一个词的陈吓得远离了泉水几步,他又认真地与成年自然之灵沟通:“不可名状?” “嗯,能变形,没有固定的形状。”渐渐熟悉了语言的成年自然之灵回应。 陈松了一口气,问道:“能不能杀死它?” 成年自然之灵摇了摇头,指着周围的一切说:“这里是它的囚牢,它逃不出去。但是,也杀不死它,直到我族平复这里的混乱。” “这个怪物是因为这里混乱的生机才诞生的?” 成年自然之灵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回应:“我族和它们都是由这里的生机孕育,大地让我们纠正这里的混乱,而它们就是被这里紊乱的生命能量扭曲的我们。” “你们还要多久才能成功?” “我族的成长时间很漫长,我们需要时间。” 陈看着一旁仍旧一脸呆萌的南南,问道:“你们能平息这里的紊乱,杀死这些黑泥?” “这是宿命。”成年自然之灵呆滞的脸上也露出苦涩,“不平息这里生机的紊乱,我们就会成为黑泥,然后被你们杀死。” 陈没有回避成年自然之灵注视他的目光,自然之灵特殊的身体结构自然让他们很容易看出一位大陆守护者的位格。 “为什么不走出这里?”陈看着南南,他出于同情和私心说道。 成年自然之灵看向脚下的大地,又看了看周围的植物和动物,说道:“这是我族的宿命。” 感受着这片和谐有序的丛林环境,陈不由得感叹自然之灵这一族的牺牲与伟大。如果不是他们在整理和平息这片荒野的混乱,越来越紊乱的生机恐怕会让这片荒野上的生灵变得愈加狂暴残忍和畸形,远离智慧与秩序的进化之路。 然而陈也没有方法来帮助这群被巨人大陆的意志所眷顾的自然之灵,他的力量是执掌这片大地的地脉,但其它的能量陈却没有去认真地研究掌控过。如果让这位地龙之王来治理这片地区的混乱,大概率他会因烦躁而选择将这里沉陷为一片大泽。 “也许我的朋友可以给你们一些帮助。”陈看着自然之灵平静的脸庞说道。 成年自然之灵抬头看着这位地龙之王头顶那呈王冠状的数根利角,尊敬地回应:“感谢你的怜悯,尊贵的王者。” “南南……” 尚是天真烂漫年纪的南南不解地看着跪地的同族,有些小生气地看向大家伙,他还以为自己的新朋友被欺负了。 “这也是我对你们的敬意。”陈看着跪下的成年自然之灵,嘱咐道:“我要离开一会,你帮我照看好这个小家伙。” “你要离开?”还是懂一些事的南南睁着大眼睛看着大家伙,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委屈。 陈有些头疼地看着南南的小性子模样,忽然一阵雾气从泉水中升起,一个熟悉的曼妙身影从泉水水面走近。与过往有所不同,长着一双美妙双腿的奇相温柔地逗着可爱的南南。 看着体型缩成两米左右的美妙女郎的奇相,陈感受到了对方实力的增长。美丽新朋友的到来让南南的注意力分散了大半,在奇相的一个眼神暗示下,陈发动了自己的地脉传送大法。 不一会,在奇相都很难再分散南南的注意力的时候,陈带着圣盾部落安洛雅长老出现在这片丛林。一路上,陈已经带着安洛雅长老查看了这片荒野的情况。 看到终于出现的陈,南南高兴地爬到了他的背上。而安洛雅长老先好奇地看了一眼成年自然之灵,然后看到了泉水旁边的奇相,恭敬地弯腰行礼。 “当年的生机是叶精灵一族从天界带来的,对于这里生机的紊乱你可有什么想法?” 陈看着一路上都在思索着的安洛雅长老。 “陈,这里生机的紊乱是这片大陆自然成长的结果。自从我族将自然之母的恩赐从天界带到这里,这块新生的大陆也在快速地扩张,而这种扩张也干扰了我族施加的让自然之母的恩赐更好地融入这片大地的魔法。对比,我能给予的方法就是在这片区域再施加一个维护我族原来魔法正常运行的辅助魔法。” “有什么代价?”陈看着安洛雅长老脸庞上隐约浮现的忧虑。 安洛雅长老看着一旁的成年自然之灵说道:“我将所施加的魔法名为永眠花宴,它的施法代价则是需要与施法规模相当的牺牲者,这些牺牲者将永远地困守在这个魔法所施加的领域。” 陈目光注视着那只成年自然之灵,实际上安洛雅长老所说的魔法和施法代价他在来时的路上都已知晓,甚至这个魔法都是他与安洛雅长老商定的。 “我需要和族人商议。” “可以。” 风声从丛林间传出,陈欣赏着眼前这只自然之灵在林间的飞舞。那双在背后的小翅膀变成了一对能包裹住身体的羽翼,成年自然之灵在丛林上空盘旋。在灵魂视角里,陈能看到这只自然之灵正在以类似舞蹈的方式传播着某种视觉和听觉难以捕捉的波纹,随后荒野的其他方向也传出类似的波纹。 “我族同意了这些代价,他们让我向您和这位可敬的法师表达衷心的谢意。” 成年自然之灵向陈转达了荒野内族人的决议,安洛雅长老则通过魔法理解了这只自然之灵语言的含义。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和奇相协助着安洛雅长老在南部荒野各处定下魔法实施的辅助仪式。 第二十章 永眠之宴 永眠之宴是叶精灵一族掌握的上位魔法,它的创造者据说是自然之母神系中的迷花之主,一位传说中美艳高傲的女神。 在迷花之主登上神位,加入自然之母神系后,一些自然之母神系的神灵并不太看得起这位外表美艳娇弱的女神。于是,迷花之主以品尝新酿的花蜜酒为名邀请六位平时看不起她的神灵赴宴。这六位神灵平常也很贪恋迷花之主的容颜,只是因迷花之神的高傲姿态而恼羞成怒,四处散播对迷花之主的谣言。 这一日接到迷花之主的邀请后,六位神灵自以为这位女神是主动降低身段服软,于是欣然赴宴。酒宴上,迷花之主将酿造的花蜜酒为每位神灵倒了一小杯。结果,六位神灵喝了这么一小杯就彻底地昏睡了过去,无论别人用什么手段都没法弄醒祂们。 最终,大树贤者亲自出面为六神的平时作为向迷花之主致歉,迷花之主才将六神从醉酒中唤醒。此事以后,自然之母神系的神灵们再也不敢轻视这位外表娇弱的女神。 永眠之宴就是这位迷花之主利用此事在岁月中残留的影响,亲自创造的能够封印神灵的上位魔法。而安洛雅长老将其用在治理南部荒野紊乱的生机上,就是利用这一魔法能够予以万物醉意的特性,让荒野内过于活跃混乱的生机逐渐变得懒惰。 在南部荒野广袤湿润野性的土地上,安洛雅长老以丰富的魔法知识和非凡的魔法智慧来指导陈和奇相布置仪式。因迷花之主的酒宴一共六位神灵参与,故辅助仪式的布置要是六或者六的倍数。安洛雅长老本身的魔力并不算深厚,故而陈和奇相一共在荒野上布置了十二处辅助仪式,每一处仪式都由附近的成年自然之灵负责守护。 数月后,陈和奇相终于完成了这项繁琐复杂的工作。十二处辅助仪式在荒野上交叉的位置上,安洛雅长老与奇相站在这个点上,陈带着南南在附近戒备。 身为地龙之王的陈对法术自然有天生运用和掌握的能力,遗憾的是他从未深入精细地练习过。因而陈并不适合参与施展永眠之宴这种施法技巧要求很高得上位魔法,他更适合暴力的饱和式火球轰击。 安洛雅长老用特殊的语言吟咏着对于迷花之主的赞歌,而对面的奇相则是沉默着。她天生魔力充足,并不需要这种辅助的方式。在安洛雅长老的指引下,两位很快将永眠之宴加持在这片土地上。 甘醇的酒香在荒野上弥漫,这片土地上所有的自然之灵都在这股酒香中渐渐迷失自己,除了南南,他被陈的力量守护着。在自然之灵的醉意里,永眠之宴这一上位魔法的效果被指向这片荒野上紊乱狂暴的生机。 自此时起,自然之灵们将获得一个平静和谐的美好家园,但同时他们也将永远无法离开这片荒野。 在陈身旁的成年自然之灵面露笑容地看着这一幕,而后又用目光瞄了一眼南南。 “感谢两位大人,还有这位可敬的法师,自然之灵一族将永远记住你们的恩情。” 这位成年自然之灵向着陈和施完法的奇相以及安洛雅长老分别行礼,他的面容露出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背后的羽翼也完全展开,全身散发着圣洁的白光。在永眠之宴替自然之灵一族解决了他们与生俱来的命运困境后,这一族竟然完成了一次生命层次上的进化。 陈看着眼前这摆脱了宿命枷锁的自然之灵,他不由地赞叹这个因大地意志而诞生的种族的潜力。 看着成年自然之灵头上的两只触角在空中摆动着,同样发着白光的南南好奇地飞过去。他小心地碰了碰这位族人身上的白光,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不由地咬着手指犯了迷糊。 “这是你们的幸运,若是要感谢,就为这块大陆守护着这片区域的和平。” “是,感谢你的教诲,大人。”成年自然之灵恭敬地回应。 陈看着施法后神情疲惫的安洛雅长老,从大地中取出一块散发着彩光的晶石。 “这是一块凝结着这片地区狂暴生机的奇物,希望能够填补你的损失,安洛雅。” 奇相指尖渗出一滴水,落在安洛雅长老的额头。瞬间,这位长老就重新恢复了体力和精神。 恭敬地接过陈赠予的晶石,安洛雅长老温和地回应:“陈,若是以后还有这种情况,我想我会很乐意再做一回。” …… 接下来的几日,自然之灵一族在陈的见证下,由那位守护着丛林泉水的成年自然之灵主持召开了一场盛大的集会。 在这次集会上,自然之灵们将自己的种族命名为光灵族,因为光而诞生的智慧种族。而且,陈所教授给南南的故乡语言,在这次集会上也成为了光灵族的种族语言。在陈随手将故乡的文字也教给这群光灵族后,这些光灵族都将陈尊称为大贤者,并为陈造了一座雕像。 南部荒野边缘,在光灵族尊敬的目光中,陈告别了眼泪汪汪的光灵族圣子南南,继续开始了自己返回这个世界出生之所的旅程。至于奇相,她在完成永眠之宴的施法后不久就回归本职工作去了。 离开狂暴的南部荒野,地龙之王渐渐走入了迷宫丘陵之中。这是陈对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的命名,前方皆是看不到尽头的层层叠叠的青峰。 与南部荒野紊乱的生机相比,陈感觉脚下的这片土地更让他感到迷茫。也许是巨人大陆新扩张后的土地,陈在这无尽的丘陵里感受到的是一条条浅薄的地脉,如同新生幼儿的身体一般脆弱。忍着饥饿的陈也不敢轻易地吸收这些地脉中的能量,唯恐造成这片地区震动。 叶精灵一族带来的充沛生机也在这片丘陵地区有所展现,陈一眼望去,无尽的林海映入眼帘。但让陈失望的是,这翠绿的林海中少有动物的踪影,如同寂静的墓地。 银月的光辉为这片林海铺上一层幽静的帷幕,陈无奈地喝了几口冰凉甘甜的山泉,忍着饥饿在林间入眠。到了夜晚更显冷清的迷宫丘陵内,陈很快在这种环境中进入了梦乡。 嘭,一块巨石突然从山坡上滚落,将陈从美好的梦乡中唤醒。恼怒地站起身,陈一脚将那块石头踩碎,目光顺着石头滚落的方向望去,一只浑身灰扑扑的长着满口黄牙的丑东西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第二十一章 愚蠢的山怪 那全身灰扑扑的长相丑恶的类人型怪物看见陈这只巨兽投来的目光,竟然张开污臭的大嘴挑衅。在陈惊异的目光注视下,这只与陈体型相差巨大的丑陋怪物扛起一旁的巨石,向着陈的头顶砸去。 “吼~” 地龙之王一声怒吼,半空中的巨石瞬间崩解为无数小石子。那只愚蠢的怪物被陈的吼声吓趴在地上,很快又重新站了起来,并向着周围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叫声。 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四面的树林响起,没一会,陈就被一群丑陋愚蠢的怪物给包围了。 那发出啼哭叫声的丑怪物看到众多的同伴后,丑陋还流着鼻涕的脸上露出嘚瑟的神情。只见那怪物拔起身旁的一棵大树,又向着陈扔了过去。周围的怪物看见同族的做法后,纷纷对着陈发出嘲讽似的叫声。 地龙之王疑惑地看着周围这些丑东西的反应,他一时不太理解这些个头两米左右的家伙是怎么敢挑衅自己的。一团烈焰喷出,陈蔑视地扫了眼那个扔树的丑东西,随即扫视着周围的丑怪物。 带着地龙之王愤怒的火焰准确地将大树焚尽,接着灼烧那胆敢冒犯王者威严的丑陋怪物。痛苦的嚎叫声在林间响起,其它丑东西看着那挑衅巨兽的同类的下场,纷纷与周围的族人进行了一番目光交流,然后一哄而散。 陈没有去追逐那些扰他美梦的丑陋怪物,而是走到了那只被烧死的丑东西躯体旁边。一脚踩灭灼烧的火焰,陈看着一地的碎石,这个没脑子一样的丑东西的身体结构是一堆石头。 “山怪。” 按照惯例给自己见过的新生物取了个名字,陈继续挑了个地方来补充睡眠。他对这片过于安静有些地方又太闹腾的迷宫丘陵感到厌倦了,陈打算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银月的光辉仍然笼罩着这片幽静的迷宫丘陵,温柔的月光如薄纱般抚摸着地龙之王经历多次厮杀后留下的满是伤痕的强健躯体。林间的阴暗处,数只山怪手持着石头加工而成的石棒,他们轻手轻脚地靠近巨兽沉睡的地点。 嘭~一队山怪刚接近巨兽沉睡的地方就掉进了一个大坑里,剩下的山怪吓得落荒而逃。陈睁开惺忪地睡眼,无奈又恼怒地看着掉落坑里的山怪。为了预防再出现有生物打搅他睡觉,陈特意用自己的能力在四周弄出几个大坑,没想到却还是这群没脑子的山怪。 大坑里,恐慌中的山怪一个个在坑底打转,陈还看见一个山怪在挖洞。身为巨人大陆守护者的陈见识过很多奇异的生物,但这群山怪还是刷新了他的下限。 没有理会坑底那些连好好活着都不会的山怪,陈沐浴着月光继续着既定得旅程。虽然这片地区的地脉太过于脆弱,不足以支撑陈借助地脉穿行。空气中的海风还是让陈知晓,再走不远他就能离开这片迷宫丘陵,远离那群山怪的打扰。 迷宫丘陵深处,陈看着两旁连果实都没有的树木,肚子传来的饥饿感再一次侵袭着这位地龙之王。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陈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忽然,一座雕像吸引了陈的注意。在茂密的林间,一个和陈差不多高的山怪雕像矗立着。陈疑惑地靠近,却惊异地看见那本来没有什么生命波动的山怪雕像动了起来。只见这个巨大的山怪缓慢地迈动脚步,伴随着地面的震动,这个山怪终于踏出了一步。而这个时间,陈已经接近了这个巨大山怪。 与陈之前见到的那些小个子不同,眼前这只巨大化的山怪面部表情呆滞,动作也是相当的缓慢。陈用凶恶的眼神盯着这个巨大山怪,却发觉对方虽然很恐惧,但还只是很缓慢地迈出了下一步。 在对方慌张却异常缓慢的逃跑过程中,陈好奇地围绕着这只山怪打量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失去了兴趣。对方全身都是无用的石头,而陈现在需要的是能填补饥饿的肉食。 银月的光辉落下,巨日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巨人大陆的天空,两者的追逐从未停止。饥饿的陈感觉自己是一个在绿色沙漠中的乞丐,痛苦的他甚至有点想吸收这片地区脆弱地脉的能量,只怪以往的优越生活让这位地龙之王挨饿的能力确实比不上同类。 漫长枯燥的迷宫丘陵行程后,陈终于走出了这片绿色沙漠。一路上他忍受着饥饿,一眼望去只能看到无尽寂静森林和偶尔出现的越来越高大的山怪。 终于,这个枯燥的旅程在陈越过迷宫丘陵的最后一座丘陵时结束了。松软的沙滩上,陈站在最后一座山丘的山脚,他的目光被远处一个高大的山怪背影所吸引。在陈的注视下,那个背对着他的山怪缓缓在宽阔汹涌的海潮前盘坐,如同一道壁垒般为身后的土地挡住潮水的侵蚀。 “愚蠢的山怪啊!” 地龙之王看着眼前的背影陷入命运中注定的长眠,当他走过迷宫丘陵时,这位智慧的大陆守护者就明白了这些愚蠢的石头和脚下的大地之间的联系。 贪婪,不仅是生物的本性,连大地也不能避免。巨人大陆在地界还太年轻,年轻到这块大地意志过于活跃。特别是在叶精灵一族带来的礼物帮助下,这块大陆更是成为了地界中最为活跃的区域。 抵抗着大海对自己的厌恶,陈在近海海域抓起一条大鱼,勉强填充了一下自己快要见底的空腹。站在寒冷的巨人大陆南部海域海水里,因腹中的温暖而恢复了理智的地龙之王转身看着海边盘坐的山怪,看着对方闭上后也许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 巨人大陆本身是有意志的,当陈带领族人踏上这片大陆,巨人大陆主动将他在这个世界的出生地推离自身时,地龙之王就已经明白了许多。 陈又回首,隔着宽阔蔚蓝的海面,他望着远方那座如同黑点般的岛屿,那里就是地龙之王在这个世界的故乡。 又在大海愤怒的潮水里抓起几条大鱼,填饱肚子的陈走回巨人大陆的土地。他缓缓走到那个高大山怪的旁边,然后借着这个巨大山怪的影子投下的阴凉,地龙之王进入久违的梦乡。 海潮汹涌的岸边,一座无言的山怪雕像矗立着。山怪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处,一只孤独的地龙在睡梦中思乡。 时间在流逝,朦胧的月光将这片南部海域的沙滩笼罩。大地微微颤动,海边的山怪也响起轻微的声响。除了被月光特别关注的陈,这片沙滩上一切清醒或沉睡的事物都在颤动。但当那月色越来越明亮之后,这片沙滩上的一切终于又重归于平静。 梦境里,一个穿着着由流光织成的素雅服饰的清冷女子从空中落入凡尘。祂踏着曼妙高贵的步伐走到地龙之王的身边,用明亮清澈的眼睛注视着地龙之王。 陈站起身,平视着这位气质冷清的女子。虽然是在梦里,陈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不安,祂在恼怒于眼前女子的突然拜访。而陈除了惊艳于眼前女子的气质外,更多的是在思考对方的来意。 “光明青睐于你。” 女子空灵优美的嗓音在梦境里响起,陈一时间理解了那位光裔族长即使成了巨日,也要不知疲倦地追回自己的夫人。 陈没有回应这位夫人的话语,不是在意脚下的大地,而是这位地龙之王并不怎么想要跳槽。 美丽高贵的银月夫人轻易地读懂了陈的心思,毕竟这位夫人在夜晚见过太多的梦境。祂微笑着拿出一块蕴含着火焰的红宝石,轻轻地一个转身,消失在了陈的梦境。 冰冷的海风从海面吹来,陈打着哈欠从睡梦中醒来,接着看到了面前的沙滩上一块红宝石静静地躺着。一口吞下这蕴含着火焰精粹的宝石,陈感受到了体内的熔浆在凝炼。 在银月夫人随手留下的礼物帮助下,一直压抑着自身体型变化的陈又开始了进化。他的体型变得较为苗条,四肢也更加修长有力。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皮肤得到痛苦的淬炼,变得更加坚韧,肤色由褐色转向有着金属光泽的黑铁色。更诡异的是,他的全身散发着火红色的光,连同他的眼睛和嘴巴。而在他脚下,利爪也更加锋利,那上面闪烁的寒光足以说明它的威力。 感受到体内的熔浆连同自身的淬炼都已经完成,陈一头扎进扑面而来的海浪里,蒸腾的水汽瞬时从海面上升起。 在海水中沐浴的陈痛快地欢呼了几声,最后在大海的厌恶中重新踏足地面。刚一踏上巨人大陆的土地,陈便感受到一股热流从脚下的土地涌入他的身体,将这具被火焰精粹洗练过的身躯再强化了一番。 “这块大地的意志还只是个孩子。” 察觉到大地馈赠用意的陈也没有拒绝这番好意,他抬头看着没有一颗星辰的深邃天空,仿佛看见众神的目光也在投向这块新生的巨人大陆。 南部荒野,失去了大家伙陪伴的南南有些孤独地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忽然,他的身旁多了一位有着高贵气质的夫人。 南南看着这位夫人温柔的眼神,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融化在了其中。一个轻轻地吻印在南南的额头上,只见这位夫人轻声细语地对他说道:“你将是未来的光裔,感谢仁慈的吾主。” “感谢吾主。” 南南也跟着念诵,他再次看着这位夫人的目光,只觉得分外亲切。 南部海域沙滩上的地龙之王望着远处的海岛,在接受巨人大陆的馈赠后,陈还发觉这块大陆对他无形之中的束缚少了很多。至少现在,他可以暂时离开这块大陆,去往自己的出生地看一看了。但问题是,眼前的海洋对陈的厌恶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消减。 第二十二章 最初的灾兽 骄傲的巨日再次出现在巨人大陆的上空,一夜都用来适应身体新变化的陈发觉了自己进化后带来的一利和一弊。 在银月夫人和巨人大陆意志的馈赠下,陈无疑是强大了许多。除了体型的变化外,最特别的是在陈的体内建构了一套以火焰精粹构造的火之心为核心的能量循环系统。而这种进化给陈带来的最大好处就是摆脱了对肉食的依赖,他现在可以长时间以吸收火属性的能量作为支撑身体活动的能源。 但也是因银月夫人给予的火焰精粹太过于强大和完美,即使陈经过巨人大陆的力量强化后的身体也无法完美地吸收和掌控这股力量,因而他的身体是持续地对周围释放恐怖的辐射。现在的陈与其还称为地龙,不如说是灾兽。 望了一眼远处海面上的岛屿,适应了身体变化的陈暂时放弃了返乡的打算。银月夫人的出现让这位睿智的大陆守护者察觉到了巨人大陆正在发生的变化,也许天界的众神已经不止于观察这里了。 牙鬼大军从失落之地来到地界的通道虽然被封印,但叶精灵和角魔从天界来到地界的方式还不为陈所知。想到这点,陈决定先去找角魔一族的高层看,看能不能问出他们来到地界的方式。 有一颗火焰核心的支撑,最初的灾兽陈快速地穿过了迷宫丘陵。一路上,凡陈所经之处,树木凋败,土地干裂。一出迷宫丘陵,陈也没有去南部荒野和南南见面,他可不想真成了四处散布灾厄的邪神。 厚实的大地深处,再次进化之后的陈在地脉中遨游。现在的他能够长期地呆在地下,而不用担心地脉传送给身体带来的负担。通过阅读地脉中的震动信息,陈不断地搜索着角魔一族的踪迹。 在脑海中过滤和筛查庞大的地脉信息,陈很快便感到了疲倦。在一处比较荒芜的深谷内,他浮出了地面,打算短暂地恢复一下精神。 忽然,一个惊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努力地扭头,想要看清身后的景象。再次进化以后的他肩高达到了约十二米,体长差不多有四十米。陈感受着体型变化带来的不便,只能通过潜入地下的方式来转动身躯。 等到再次浮出地面,陈见到了数具死尸,他们的死亡原因自然不必多说。陈沉默地看着这些突然闯入这偏僻深谷的牙鬼,心里也没有太多的波动。 “看来这些牙鬼们在巨人大陆上的生活并不算好。” 陈观察着这几具死尸身上的武器和服装,与那时他和叶精灵部落联军对战的牙鬼大军差得太远了。 一口火焰为这些牙鬼送葬,陈继续潜入地下,在地脉中搜索着角魔一族的踪迹。从南部荒野到中部的森林和平原,最后陈终于在北部的冰原中找到了这些角魔的踪迹。 北部冰原边缘的针叶林带,陈吐着雾气从地下浮现。寒风从冰原深处袭来,哪怕体内有着炙热的火焰核心,他也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这片地区不太正常。” 陈踩在遍布积雪的大地上,厚厚的雪层也因他的践踏而开始融化。见证过巨人大陆诞生的陈注视着眼前的冰天雪地,他本能地察觉到了这片地区的不对劲。 巨人大陆的诞生是源于熔岩巨人的创造,这片大地之下本就饱含着温暖与火焰。陈曾经在巨人大陆的初期游走过一些地区,冰雪从未在那些地方出现过。不过,陈也只是疑惑了一番,并没有打算去探究这片土地的变化。毕竟,这块大地的意志并没有给他这位守护者任何警示。 在冰原生活的生灵本就罕见,还不能完全掌握自身能量的陈也很自如地在这片大地上行走,而不用担心会传播死亡的灾厄。 沿着脚下大地记载的信息指引,陈一步步向着冰原深处走去。这一路上生灵的踪影罕见,天地间只有皑皑白雪,一片白茫茫。陈很疑惑角魔一族为何选择这里作为他们在地界的根基,难道他们这一族是什么冰雪神灵的眷属。 当陈在冰原上留下一行深深的足迹之时,一个遮挡着冰原上肆虐的寒风的冰谷内,一群角魔正在数名须发雪白的巨人监督下劳作。这些雪巨人普遍都有六至七米高,手里握着坚固的冰棒。他们用恶狠狠的语气训斥着偷懒的角魔,不时会挥舞冰棒给这些角魔几下痛的。 在冰谷的中心,六名拄着手杖的雪巨人法师仔细地指点这角魔们把打磨好的冰块放置在那里。在他们手下工作的角魔是冰谷最轻松的一批,不时这些雪巨人法师就会要求角魔停下工作,然后他们上去用特制的魔法液体描绘奇异的图案。从高空望向这座冰谷,一个大型高塔的地基正在缓缓成型。 冰谷内,高塔地基边缘的一座冰屋里,这群雪巨人的首领莫罕拉正在占卜。他跪在冰屋正中间的地面上,将今天部落狩猎带回来的三只野兽的头骨摆在面前。 莫罕拉先是念诵着对雪母的赞歌,接着用小刀割伤手掌,将血液依次滴在三只野兽的头骨顶上。蕴含着寒冰之力的血液泛着冷酷的白光,顺着头骨的弧度滑落,渐渐在地面汇聚。莫罕拉仔细地解读着血液流动的痕迹,只见在他的膝前,三条血迹汇成了一个未知野兽的抽象头像。 寒风在魔法庇佑的山谷外咆哮,隐约间莫罕拉仿佛听到了那隐藏在暴风雪中的巨兽嘶吼。从不畏惧寒冷的莫罕拉打了个寒颤,他预见到未知的危险在降临。但雪母的任务不能推迟,这是尤格拉氏雪巨人一族获得一块新领土的条件。虽然雪母已经将领土预支给了他们,但祂也能随时收回。 冰原上肆虐的暴风雪中,陈确实是在咆哮。突兀起来的暴风雪让陈前进的步伐变得缓慢且沉重,更无奈的是这片冰原厚实的雪层下面渐渐变成了海水。现在的陈所站的冰原,实际上是一块冻结着一部分巨人大陆和海洋的巨大冰盖。 看着眼前大的连前方的景象都被完全遮掩的大雪,陈放弃了继续前进的打算。他静静地趴在雪地里,体内的火焰保证了他不会被眼前肆虐的风雪所埋葬。 肆虐的暴风雪渐渐停息,如同一团烈焰的陈打了个睡饱的哈切,接着惊诧地看着不远处出现的一座冰山。巨日在高空照耀,那座冰山挺拔的身姿熠熠生辉。陈不由得嗤笑一声,他决定了一定要去这冰原深处看看到底有什么秘密。 闪烁着磷光的冰地上,陈黑铁般的皮肤表面散发深邃的火红色光芒,恐怖的高温让他行走过的冰面都留下深深的足印。散发着高温的头角顶着冰山表面,陈一步一步地开凿出一条贯穿冰山的隧道。 咔嚓,在无形的威严注视下,这座阻挡陈前路的冰山内部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已经将隧道开凿到一半的陈听见一些细碎的声音,接着这些声音越来越大,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布满隧道的四周。 陈看着眼前冰面中被裂缝割裂的自己,目光中毫不遮掩地露出了嘲讽的意味。瞬间,一道巨大的裂痕切割着整座冰山,无数的裂缝也同时发作。在冰山的哀嚎声中,整座冰山连同脚下的冰盖一同崩碎,沉入了寒冷刺骨的海水中。接着,疯狂的暴风雪肆虐着这里,重新为这片暴露的海域盖上冰雪。 寒冷幽暗的海水中,陈挥动四肢想要向上方游去,但头顶落下的一块块巨大的冰块狠狠地砸在他的身上,将他与那暂时裸露的海面隔绝。接着,陈听到了来自风雪的嘲笑,他看见泛着光芒的海面重新为冰雪遮盖。 无情的冰面在幽暗的海水上方投下带着冷意的白光,而涌动的海水更是对陈展示着深沉的恶意。一股寒流在伟大的意志指示下改道,向着陈汹涌地冲来,全力将这只可恶的野兽压入无尽黑暗的深海。 陈体内异常活跃的火之心努力跳动,试图保持他的体温。自诩为灾兽的陈对着上方离自己渐行渐远的冰面发出怒吼,纯粹火焰铸就的羽翼再度从他背部的骨棘中展开,附近冰冷的寒流在这股力量下的灼烧下开始沸腾。 光刺透冰盖,一股温暖的光束指引着浸泡在幽暗海水中的陈。在伟岸的苍穹之上,巨日的威能压制着无情的冰盖。宛如破壳的新生,陈怒吼着捅破冰盖,跃上寂静无声的冰原。 “敌人将至。” 暴风雪平息的冰谷内,莫罕拉神情严肃地注视着眼前突然破裂的三块头骨,他再次听见了来自寂静冰原上的巨兽怒吼。 第二十三章 冰与火 愤怒之灾在冰原上前行,陈忍着被神阴了一手的怒火,向着既定的方向前进。既然敌人阻拦,那我就偏要看个明白。陈很清楚那个不知名的神灵只能用这种手段捉弄他,那就说明地界对这些神灵降临的限制还是很大的。 茫茫冰原之上,距离那一次冰山袭击不知过去了多久,陈终于在满天遍地的冰雪里嗅到了敌人的踪迹。准确的来说,他是撞上了敌人的防御工事。 不远处厚实平坦的冰盖上,两座近乎平行的冰山阻绝陈绕路的打算。而在两座冰山之间,一面高达百米的长墙竖立。这面长墙虽在两边的冰山对比下显得矮小,但在陈仰望的目光中堪称巍峨。 冰墙表面魔法纹路若隐若现,高墙之上雪巨人列阵而待。陈迎着高墙而去,在两侧的冰山衬托下,活像一只进入屠宰场的生猪。但最初灾兽可不是肥美的肉食,而是敢于亮出獠牙的猎食者。 铮~利箭疾射,数百支由雪巨人工匠利用极寒风暴磨制而成的冰箭瞄准疾驰的巨兽。这些冰箭之内都蕴含着寒冷的力量,能够在命中敌人的同时冻结他的血液肌体,让其直接化为一座冰雕。 陈自然没有变成冰雕以供后人欣赏的意思,但他也没有选择避让这些在他前进道路上的阻碍。这只巨兽浑身火红色的光芒将接近的冰箭一一溶解,少数还能勉强保持形体的冰箭击中陈的身体后,也根本无法刺破陈这具抗性极高的躯体。 只是两轮齐射的时间,陈便狠狠地撞到了长墙。哀鸣声悄然从长墙内传出,墙体表面的魔法纹路也随即亮起,陈的冲击被挡住了。当陈的利角和长墙接触的一刹那,长墙上的魔法纹路仿佛将长墙与两侧的冰山融合,陈感觉自身的力量完全被两侧的冰山所分担。 长墙上,雪巨人战士们两人一组抬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冰块,从高墙扔下。拳头大小的冰块沿着有斜度的墙面滚落,一路上这块冰块快速地变大。等到冲到陈的面前时,这些冰块已经成为了一个个巨大的冰球。 四脚抓住冰面,陈口吐怒焰将最前面的冰球融化,里面的核心冰块却保持完整地砸到了他。这冰块接触到陈的体表,诡异地融入了他的体内。一瞬间,陈感觉他身体接触到冰块的地方有些僵硬。 滚落的雪球越来越多,陈用火焰将眼前的融化,但里面包裹的冰块却总能躲过火焰的焚烧,钻入他的体内。最终,陈的皮肤表面覆上了一层薄冰,他被冻结了。 长墙上的雪巨人战士领袖坎赫拉注视着这一幕,他谨慎地先派两名战士下去察看陈的情况。 那两名雪巨人战士用绳索沿着墙面滑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只被冻结的巨兽。一靠近陈的周围,他们就本能地感到恶心,庆幸的是雪母的庇佑以及雪巨人本身超强的体魄让他们很快适应了下来。 两名雪巨人围着陈转了一圈,其中一名抬头看着陈发散着红光的眼睛,他本能地感到了畏惧。不过,现在这只野兽只是待宰的祭品。这名雪巨人战士这么想着,并向长墙上发出成功的手势。 完成了狩猎的雪巨人露出微笑,他们保持着远古祖先沉默的性格,只是互相对视着笑了一声。然后,纷纷放下绳索。 当所有雪巨人战士都抵达光滑的冰面,他们用绳索将陈捆住。坎赫拉对着长墙发出富有节奏的吼声,于是长墙从中间分出一道狭长的缝隙,陈在雪巨人战士的拖拉下走了进去。 在驯服的长毛巨角鹿的拖拽下,被冻结的陈跟着雪巨人战士们向着一处冰谷走去。狩猎巨兽的成功让坎赫拉感到心满意足,他终于在尤格拉氏雪巨人的新领地上做成了一件大事,这让他更有信心去取代莫罕拉在族人中的地位。 但一队突如其来的长毛巨角鹿打断了坎赫拉的幻想,为首的长毛巨角鹿上莫罕拉面色凝重地打量着被冻结的陈。 “坎赫拉,把它放逐到幽暗的冰海深处。” 莫罕拉骑着高大的长毛巨角鹿俯视着坎赫拉,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气魄。 “不,”因为长毛巨角鹿都用来拉陈的坎赫拉只能憋屈地抬头仰视莫罕拉,他说道:“这是我给伟大雪母的祭品。” 莫罕拉目光中满是嘲讽地注视着坎赫拉,他用手杖指着冻结的陈说道:“愚蠢,你觉得这是一条待宰的冰鱼,不,这是会吞噬我们的野兽。” 坎赫拉还想反驳,但冰裂的声音阻止了他。他看着脸色变得苍白的莫罕拉,心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转身。然后,他看见了一只正在嘲讽他的巨兽。 “跑!” 莫罕拉用雪巨人沉稳厚重的嗓音吼道,一众长毛巨角鹿驮着莫罕拉带来的雪巨人快速逃回冰谷。 而陈一口烈焰喷出,消融的冰面上坎赫拉和他手下的雪巨人长眠于此。 战争践踏,陈抬起前腿猛踏冰盖,一道道宛如闪电的裂痕迅捷地捕捉到逃跑的莫罕拉等雪巨人,寒冷的冰海随后埋葬了他们。 不一会,冰谷被陈猛然撞开了一道裂口,失去首领的尤格拉氏雪巨人全都臣服地跪在冰面上。而那些悲哀的角魔们,当他们看见陈的一刹那,陈便无意间杀死了他们。 冰谷内,陈霸占着原本用来侍奉雪母的高塔地基。茫茫冰原的上空,炙热的巨日也在压制着寒冷的风雪。 发散着赤色的血目扫视着臣服的雪巨人,一些弱小的个体在陈的威压下陷入了濒死的绝境。 灵魂的视角展开,陈的目光集中在一位雪巨人法师的身上。只见那法师立刻双目无神地趴在寒冷的冰面上,而他的灵魂在陈粗暴地搜查下近乎崩溃。 天界,一处永远为皑皑白雪点缀的神之国度。在一场战争中失去了大部分族人的尤格拉氏雪巨人凄凉地围在一座神圣的雕像前,他们在祈求神灵最后的眷顾。 风暴降临,纷飞的雪花在雕像前凝成了一道寒冷的冰门。一位全身披着厚实毛发的牛头神使从天而降,审视着附近卑微的尤格拉氏雪巨人。 “雪母怜悯你们,为你们开了一扇前往新世界的大门。但你等需要谨记,凡是给予你们的,你们皆需侍奉。这一次,雪母为你们尤格拉氏雪巨人寻找了一个还没有神灵诞生的新世界,你们需要为这个世界烙印上雪母的痕迹。” “这是我们的光荣,尤格拉氏雪巨人誓为雪母争下一个新国度。”莫罕拉跪走在神使面前,谦卑地回答。 牛头神使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拿起手中的巨斧朝着冰门之内全力斩击,一道细微的裂缝缓缓浮现。 “快给我进去,雪母赐予我的神力可支持不了多久。” “走。” 莫罕拉拿着手杖,率先走进了那未知的新世界,放弃了尤格拉氏雪巨人最后的祖地。 “拿上这副卷轴,上面是你们需要为雪母搭建的登天巨塔。” 崩,记忆到此为止,陈看着面前因灵魂崩溃而死的雪巨人法师,一脚毁灭了这个高塔地基。 “你在挑衅真神!” 一位雪巨人法师突然从地面站起,他的双目之中充斥着苍白之色,浑身的皮肤散发着致命的寒意。 陈看着眼前被神灵意识操纵的信徒,不屑地用刚刚学到的雪母信徒通用的冰语回应:“你可以选择杀死我。” 那位雪巨人法师苍白之目中透露出冰冷的杀意,没有丝毫的隐藏和掩饰。 “地界成形的那一天,我会亲自来取你的性命。” “那你可要快点,我估计到时候想杀我的神灵恐怕不会少。”陈很是无赖地回应,“至于现在,你应该担心我会不会把这些忠诚于你的信徒全部杀死。” “你尽可以屠戮,雪母的信仰终会降临。” “有些事差一步就是天差地别,前不久光明之主可是差点委托我成为他的大主教。”陈戏谑地俯视着脚下的雪巨人法师,他现在可是很清楚这些神灵的游戏。 苍白之目的雪巨人法师再度以冰冷的语气说道:“说出你的条件,玩弄智慧的狡诈野兽。” “我允许你的信仰在这个世界传播,但你不准许进入这个世界。” “愚蠢,你挡不了我。” “但其他神灵会,比如我头顶的光明。” 沉默良久,无形的愤怒凝聚又悄然消散。“我答应你的条件,”苍白之目的法师浮在半空,与陈平视道:“但我的国度需要一个大陆守护者的名额。” 陈为难地看着法师,“那不是我的筹码。” 忽然,一阵风暴降临,一只冰铸的巨熊走入冰谷。那只巨熊走向苍白之目的法师,开口说道:“天上的神灵,这只冰熊如何?” 苍白之目的法师低头看了一眼冰熊,浮空的身体猛然坠落到巨熊的背部。雪巨人信仰的鲜血染红了纯白的巨熊,巨人大陆的意志也随之离去。 破碎的冰谷内,陈打量了一眼冰暴熊,扭头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神灵们如何派遣麾下的眷族来到这个世界他也已知晓,很显然他也阻止不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诸虽终究会降临,但这一天不会是现在。 成功和一位真神隔空对峙,这种惊险刺激的经历让陈感到了由衷的愉悦,毕竟他可没有吃亏。至于未来会不会招致这位神灵的报复,陈没有想那么多。他很清楚这些神灵现在肯定是存在某种进入地界的限制,至于未来,陈不太觉得那么遥远的事还需要自己考虑。如果真活了那么久,那他一定要尝尝神灵的滋味。 拥有了守护者的冰原平和了不少,至少陈在返程的路上没有再遇到挡路的冰山。不过,他也察觉现在守护冰原的冰暴熊不太欢迎他在这里逗留。每当陈饥饿的时候,总会有几只长毛巨角鹿出现在眼前,看样子这位冰暴熊很不愿意让陈在自己的地盘多待一天。 针叶林带,刚刚离开冰原的陈与一群蓝人相遇了。这些身披狩猎的野兽皮毛的蓝人远远地打量着这只恐怖的灾兽,本能感觉到畏惧的他们下意识地躲在了陈的辐射范围之外。 陈看了一眼这些手持木矛,嘴里吐出简陋言语的蓝人,接着潜入了地脉之中。蓝人们目睹着巨兽消失的场景,惊讶地跪在地面上,他们衷心地祈祷大神的庇佑。 东部平原奇相江,一群蓝人围绕着一个正方体建筑搭建着房屋,打造武器,处理食材。这群因陈的缘故而接手了角魔们留下的武器的蓝人们已经和原来有了很大不同,当初最先进入正方体建筑内的一群蓝人称为了这个蓝人部落的贤者,他们还为自己的族群取了个独特的名字——陀黎。 这是一个平静如常的陀黎人的清晨,女子采摘野果,男人则组队狩猎。而在整个营地的中央,掌握着陀黎人大权的贤者一族则身着华丽的服饰到处巡视。 这些贤者身上的服饰还保留着角魔族粗犷的风格,正面只有一两枚纽扣,穿着者的胸膛被暴露在空气里。此外,服饰的背面还描绘了角魔族侍奉的神灵——暴风与掠夺之主的抽象符号,一个抽象的螺旋状的图案。 正午号角声在陀黎人营地里响起,贤者们从狩猎到的野兽身上割下最肥美的肉食,恭敬地侍奉在营地中央正方体建筑前的两个抽象符号前。这两个符号一个类似野兽的头颅,头颅口中还有怒火喷出,另一个则是抽象的螺旋状图案。 奇相江入海口,陈沉默地待在江底,忍受着江水入海的冲击和海水涨潮的洗刷。经过冰原上的数次战斗,陈发觉受到这些外力压迫之后,他对体内能量的掌控程度在缓慢上升。 赞颂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逐渐习惯被各种生灵祈祷的陈依旧保持着平静。 屏蔽掉这些杂音,完成今日份锻炼的陈爬上江岸。他低头注视着江面,打算捞上一条大鱼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这时,对岸突然出现一群对着陈跪拜的蓝人。 陈平静地看着对岸的小人,他在奇相江进行自我锻炼的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陀黎人的祭拜。实际上若不是陈已经能够压制体内能量对外界的影响,这些陀黎人恐怕早就遭受了灭族的危机。 一头扎进水中,陈一口咬住一条水面下游动的大鱼,接着潇洒地转身回到岸上。在水中,某个温柔的眼光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又悄然无声地消失。 咬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陈乐悠悠地钻进不远处的山林里,他可不想吃东西的时候还听着那些陀黎人祈祷的祝词。当陈离开以后,那些陀黎猎手们也重新回归了本职工作,为部落狩猎野兽。 幸福地品尝了一条大鱼,陈的生活重归于悠闲的状态。巨人大陆依旧日复一日保持着扩张,各种奇妙的生物也开始在大陆上繁衍开来,神灵的信仰也在传播。 “是时候回故乡看看了。” 陈趴在林间的阴影里,心底再次浮现那个打算。而这一次,他的决定不会再因巨人大陆的局势所改变。 奇相对水域的掌控已经基本完成,北部的冰原也诞生了另一位大陆守护者。而在广袤的森林里,陈也感受到了新的同伴在成长。对于巨人大陆而言,陈也不再如往日那般独特且唯一。 如此想着,陈先走到江面,早有感知的奇相默默地等在那里。朦胧的雾气将两位巨人大陆守护者的身影隔绝在世俗的眼光外。 幻化为曼妙女子的奇相踩着挂满露水的草地,她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又摸了摸自己的心。灵魂相知的陈很轻易地理解了她的意思,她将守护陈的地脉,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 奇相走近陈的身旁,轻轻地在他的额头上的短角吻了一下,一股温润的能量随之洗涤了陈的身体。这是奇相的祝福,地龙之王将因此获得在水中行走和呼吸的能力。 雾气渐渐散去,奇相再次化为美人鱼的形态,走入了宽阔的奇相江中。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数缕银白的发丝若隐若现。 第二十四章 叶精灵的远图 中部圣盾森林内,长老议事所里圣盾部落众长老与其他附属在圣盾部落名下的中小部落长老们正在聚会。 自从圣盾部落率领叶精灵部落联军击败牙鬼大军以来,圣盾部落在巨人大陆叶精灵一族中的威望越来越高,这也让圣盾部落的聚餐仪式举办得越来越多。 依叶精灵一族自古以来的传统风俗,强大的部落施展威望和团结同盟的最好方式就是多聚餐。 在家园树的范围内,圣盾部落的族人正在和其它部落的族人进行欢乐的交流。也许今天又能诞生几对新人,从而加强圣盾部落和同盟之间的纽带。而在长老议事所内,第一长老坎儿长老面带微笑地与其他部落长老沟通。 而圣盾部落最明显的变化则是在家园周围的树木上,一棵棵巨人大陆原生树种被砍伐,由叶精灵一族特殊培育的金盾树和银橡树取代了这些树木的位置。此外,森林里由叶精灵一族培育的各种树精和花灵数量也在上升,这些叶精灵一族培育的奴仆种族每天勤劳地在森林里劳作,为他们的主人采集各类食物和材料。 “很美,这场景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帝国举行的宴会。”博朗尼乐长老站在坎儿长老的身后,用老者特有的那种满是沧桑的语调感叹。 坎儿长老回头看着夜深了也没有去休息的博朗尼乐,大笑了一声,爽朗而富有智慧地回应:“是啊,这就是我们的未来。” “你的未来只是眼前这个松散的部落联盟?”博朗尼乐看着长老议事所窗口外欢声笑语的家园树,他侧身注视着坎儿长老的侧脸,说:“你我都很清楚,这种松散的部落联盟根本不能恢复叶精灵一族曾经的荣光。唯有帝国的重建……” “够了。”坎儿长老平静有力地打断了博朗尼乐长老狂热的说辞,他直视着对方的双眼。“你我现在都是老者了,未来不需要我们这一代去担忧。” 博朗尼乐长老看着坎儿长老脸上冷静克制的神情,叹息道:“可是未来他们还会记得帝国吗?” “他们会有自己的帝国。”坎儿长老干脆地回应,“我们早就是该埋在家园树下的肥料了。” 博朗尼乐长老却是不甘心地说道:“也许你能克制,但光盾部落那群傲慢的家伙不会忘记。现在圣盾部落在你的领导下联合了周围的其他部落,光盾部落那群自诩为叶精灵一族天生领袖的傲慢者绝对会发动针对我们的战争。” “那就让他们来,我会把他们赶回去好好休息。”坎儿长老躲开博朗尼乐长老的目光,他转身走到自己的长老椅后,意味深长地说:“博朗尼乐,我知道你的心思,甚至我的心底也有着这么一份狂热。但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死在了那场愚蠢且该死的战争中。帝国已经灭亡了,现在的叶精灵一族是新生的充满希望的种族。我们不能再把过去那种导致毁灭的想法再注入这个新的种族中,我们需要新的希望。” 博朗尼乐长老低垂着脑袋,坎儿长老的话语如同冷水般浇醒了他那被蜜酒灌晕的脑袋,但他仍觉得不甘心。 “帝国一定会在叶精灵的崛起中重铸。”他看着坎儿长老充满智慧和忧虑的目光,转身离开了长老议事所。 “帝国,这该死的幽灵!” 坎儿长老双手紧握着长老椅的靠背,他想起了幼年时曾见过的帝都,那么的恢宏、壮丽。 “叶精灵一定会再次崛起,但绝不会是以前那个愚蠢的帝国。”坎儿长老自言自语,他在用智慧克制内心感性的狂热。 当坎儿长老这位老朋友还在为部落的未来忧虑时,陈已经漫步在幽暗的海水。 沿着奇相江入海口进入广阔无垠的大海,陈先谨慎地靠着海岸行动,试探这片大海的厌恶会给他造成各种程度的威胁。自陈出生在这个世界以来,他与海洋的关系便从来未曾好过。 出乎陈的预料之外,蔚蓝澄净的近海一片平静。当他以奇相赋予的水中行走能力在其中漫游时,不时有凶猛又美丽的帆鱼群从身边游过,身体下方偶尔也会有各种小鱼成群结队地在水中起舞。 有着内眼睑的陈轻松惬意地欣赏着这片自己很少涉足的世界,只觉得心情无比的舒畅。不过,这些美丽的场景可不足以让这位地龙之王失去警惕,危险是会蛰伏的。 在经往出生之岛的海洋航线上,鱼群正被伟大的意志驱赶到这附近。这些五彩斑斓、形态各异的鱼类在这条航线上遨游,尖牙利齿的大型掠食者们悄然被丰盛的食物给吸引了过来。 而在这富有活力的场景深处,长相狰狞丑陋的海妖们若隐若现。它们有的挥舞着数十条长满吸盘的大触手,有的遍身都是突出的骨刺,还有的则是滑溜的修长身体。它们本该是盘踞一方海域的霸主生物,却在某个伟大意志的召唤下聚集在这片幽暗繁华的海域深处。 当陈乘着退潮的海水踏上返乡之路的时候,这些丑陋狰狞的海洋怪物开始按照某种指引向着他包围过来。 蔚蓝色的海面之下,水中行走的陈靠着强有力的后尾快速前行,四肢则紧贴着身体。他的身体表面有一层微弱的白光在闪烁,那就是奇相祝福所体现出的特征。 忽然,一大团体型呈梭子状的小鱼出现在陈的前方。这群梭子鱼在海面下纷飞起舞,如同水下的蝴蝶。而在这群梭子鱼附近,贪婪的掠食者如同凶恶的监工,正以死亡为威胁来驱赶这群梭子鱼起舞。 陈目光贪婪地注视着这群梭子鱼,他很想尝尝这些海产品的味道。猛然一个摆尾,陈穿过掠食者的封锁,一头扎进梭子鱼群中。受到惊吓的梭子鱼群分为若干个小群四散而逃,始作俑者的陈则心满意足地品尝着口中的美味。 围绕着梭子鱼群的十名掠食者是一群身披厚重盔甲的大鱼,它们有着类似鸟类的喙。这十条巨喙盔鱼目光凶狠且愤怒地盯着打搅了它们进食的陈,猛然向着这只它们从未见过的怪物冲了过来。 陈灵活地一个转身向着上方加速,躲过了巨喙盔鱼的进攻。接着他回身对着下方吐出烈焰,高温立刻让周围的海水变成了沸腾的鱼汤。察觉到危险的巨喙盔鱼四散而逃,再也不敢招惹这只怪物。 体长约有四十米的陈即使在幽深的海洋里也算得上顶尖的掠食者体型,这使得除了巨喙盔鱼这种成群结队活动的凶恶家伙外,其它的掠食者也不敢随意招惹这个过路的家伙。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海面上,陈看着不远处出现的海岛,加速冲了过去。现在的他离巨人大陆的位置已经很远了,夜色将近,陈也需要一块干燥的陆地来让自己清理一天泡在海水中的身体。 爬上这座航程中出现的不知名小岛,陈趁着巨日还未离去的时间,赶紧趴在沙滩上享受了一会日光浴。不仅海洋厌恶陈,为大地与火焰眷顾的陈也实在不喜欢在海水中活动。 银月的光辉再次洒向大地和海洋,还没有被日光浴满足的陈用蛮力踩断了岛上几棵大树,堆在沙滩上生起了篝火。暖洋洋的火光照在身上,陈感觉一天都在海水中的难受滋味终于在心里缓缓褪去。 小岛附近的海水深处,一条身材修长的海妖正在扭动身子缓缓靠近。它的头部与躯干的连接处有两个扇形的鳍,鳍的中间有如扇骨般突出的硬骨刺,那些骨刺都带着致命的毒素。 第二十五章 大灾变 漆黑的天幕上挂着一轮皎洁的银月,灰暗的海面上一道道波纹沿着一条线浮现又消逝。 这条体长约八十米的毒鳍海蛇悄无声息地贴近陈休息的沙滩,露出毒牙的血盆大口从海面下缓缓抬起,冰冷的目光瞄准了陈的颈部。只是一瞬,毒鳍海蛇的毒口就咬住了陈的颈部。但让它尴尬的是,陈那黑铁色的皮肤真如钢铁般坚硬。 “吼~” 惊醒之下,陈怒而起身。强而有力的四肢在沙滩上狂奔,陈忍着毒鳍海蛇上下鄂咬合的痛苦,尽力想把这条长蛇拉上沙滩。 忍受不了陈皮肤上升的高温以及坚硬沙砾给皮肤带来的触感,毒鳍海蛇放弃了缠绕的致命技,重新缩回了幽暗的海水。陈转身对着重归平静的海面,背部的火焰熊熊燃烧,他一往无前地冲进了敌人的战场。 沸腾的海水迎接勇敢的海洋挑战者,陈四肢贴着身体,追逐着毒鳍海蛇的腹部。但回到海水中的毒鳍海蛇灵活地扭动身体,躲过陈的致命一击。它上半身扭过来对着陈的正面,一口毒液封锁了陈追击的道路。接着,这条毒鳍海蛇张开血盆大口,忍着沸腾的海水带来的痛苦,灵巧地对着陈的腹部冲去。 柔软的腹部被毒鳍海蛇的大口咬住,陈痛苦地吼叫着。但值得庆幸的是,大地之力加持过的皮肤没有被敌人咬破。陈忍着剧痛伸出锋利的前爪,抓住近身的毒鳍海蛇的头部。 一击无果的毒鳍海蛇挣扎地脱离陈利爪的控制,两道锋利的爪痕分别留在了它的左右脸,还抓瞎了它的左眼。愤怒的毒鳍海蛇扭曲着身子,强劲的身躯将陈团团裹住,一点点挤压着陈的身体。 恐怖的缠绕力度和修长的身体让陈很难挣脱,但他口中烈火也在灼烧敌人的鳞片。最终,忍不住痛苦的毒鳍海蛇试图将颈部的毒鳍扎入陈的身体,陈却抓住机会咬住了敌人的后颈。 恐怖高温的烈焰从陈的嘴角溢出,大部分的烈焰也从陈撕咬开的伤口灼杀了这条毒鳍海蛇。陈感受到缠绕的蛇身在失去力量,血液大量地从他咬开的伤口流出。 陈杀死了一条毒鳍海蛇海妖,但弥漫的血腥味也在吸引更多的敌人到来。感觉到疲惫的陈拖着毒鳍海蛇的躯体上岸,暂时躲进了海岛的内部。 约八十米长的毒鳍海蛇尸身一部分躺在沙滩上,一部分随着海水微微摇晃。疲倦的陈趴在不远处的巨石之后,一只眼睁着,一只眼紧闭。自从成为大陆守护者以后,这位地龙之王很少再这么睡了。 哗~海水在涌动,不时拍在死去的毒鳍海蛇尸身上,似乎在为这只可怜的海妖哀悼。忽然,一道黑影在远处的海面上掠过,接着一道海浪涌上沙滩,将毒鳍海蛇的尸身拖入海中。 陈警惕地站起身,海风拂面,他嗅到了海水中散溢的血腥味。在幽暗的海水中,数只体型庞大的海妖正在争夺毒鳍海蛇的尸身。它们或是挥动触手,或是亮出利齿,将毒鳍海蛇瞬间分食。 毒鳍海蛇的鲜血和海妖们斗争留下的伤口流出的血液随着海潮涌现,陈再次迎着海风冲进了暗潮汹涌的海域。他需要趁着现在海妖们凶性大发的时候,搅乱这一片危机四伏的海域。 体长约四十米的陈进入体型几乎都达到百米的海妖间,如同一名幼孩在壮汉间蹒跚。但陈的利齿尖牙可不弱于这些海妖,更何况他的智慧是远超这些愚蠢的大家伙。海妖们盘踞一方海域兴风作浪,更多的是倚靠自己的体型和武力。 因一众海妖争抢食物而波涛汹涌的海水里,陈的出现如同暗夜的火萤吸引着海妖们的目光。那是大海的标记,也是海妖们猎杀的目标。 正在吞食着毒鳍海蛇血肉的海妖们目光纷纷投向陈,猛然向其伸出扭曲的腕足或者张开血腥大嘴。陈灵活地扭开身后追击的海妖,向着远处更幽暗深邃的海域钻去。身后的海妖发出各类贪婪的声音,追随着陈潜入深海。 这些海妖本就是深海的霸主,幽暗深邃的海域反而让它们更觉得舒适,也衬托着它们可怖的形象。陈回首看着身后若隐若现的恐怖巨影,逃进了一片海底山脉中。 嗖,一条巨大的腕足穿过陈刚钻入的坑道,强大的腕力将坑道上方的石壁掀翻。穿过坑道的陈划动四肢保持着身体的平衡,避免被身后带起的水流冲翻。这是一条全身长满骨刺的蛇身鱼挡在了陈前行的路上,张开的大嘴对准了陈,一股强腐蚀性的液体从里面喷出。 陈猛然向下方扎去,厚实的皮肤抵抗着液体的腐蚀,留下了一片红痕,但没有伤到里面的肉体。反倒是在陈身后的腕足染上大部分液体,痛苦的叫声从挥动着数十天腕足的巨影口中传出。一时间,两名海妖先打了起来。 争斗的巨影在海床上翻滚,庞大的身躯撞碎了海底的山脉,搅动着汹涌的海水。陈目标明确地沿着山脉游走,其余的海妖仍旧在身后紧随。山脉中崎岖变幻的通道虽然阻滞了海妖们的追击,但也有聪明的个体始终在陈的上面游走,随时准备扑下来给予致命一击。 在山脉穿梭的陈很快发觉了远处的一道海底裂缝,它和山脉之间只有一片狭长平坦的海床。陈灵活地躲过一个海妖吐出的尖刺,快速地冲向海床,意图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这片毫无遮掩的地带。 这时,上方游走的巨影猛然向着陈扑下。它的身体两侧各长着三根奇长无比的骨指,骨指中间有透明的膜状物连接。而这个海妖的躯干则是棍状,前端长出两根细长的触须,身上没有眼睛。巨大的裂口长在腹部,里面布满旋状细小的尖牙,那是它的口器。 这只恐怖的海妖通过触须锁定了陈的位置,如同从天空扑下捕食野兔的苍鹰,它长着膜状物的骨指向内合拢,试图夹住陈的身体。火焰从陈的口中喷出,炙热的烈焰灼烧着海妖的骨指,却被海妖骨指之间膜状物分泌的液体格挡。 就在骨指将要夹住陈的那一刻,他钻入了那个海沟。薄薄的地壳再没有阻挡地龙之王与岩浆的沟通,愤怒的大海也无法抑制陈对熔浆的召唤。 一瞬间,地壳撕裂,高温翻滚的熔浆从深海中涌出。沸腾的海水和滚烫的岩浆在周围的海域形成了生命的禁区,有几只倒霉的海妖在追逐陈潜入海沟的途中被熔浆吞没,其余的海妖则或伤或惧地逃离了此地。反倒是远处两只还在争斗的巨影早早脱离了危险,发觉附近海域的变化后,各自休战脱离。 乘着翻涌的熔浆,陈在咆哮的海水陪伴下向着既定的海岛游去。一路上,风暴开始聚集,海浪越发汹涌。陈努力地用四肢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并尽量避免在海水上层游动,除非为了确定方位。 大海更愤怒了,疲惫的陈好不容易发现一处小岛,却发现海浪比自己更早一步到达。高达百米的巨浪将那座小小的岛屿淹没,在呼啸的飓风和愤怒的雷霆衬托下,海浪如巨兽的大口将那座可悲的小小岛屿吞食。数道巨浪过后,陈没有再在海面上看到那座孤岛。 接连数日,大海驱赶了附近的鱼群,持续不休的暴风雨伴着孤独的海上旅客。 陈麻木地摆动着尾部,饥饿在慢慢侵袭着他。鱼群无处可寻,湿润的空气中没有一丝丝属于火焰的能量。而在海底,大海驱赶出更多隐匿在深处的海妖,它们被迫成群结队守在海洋的深处。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陈终于看见了出生岛屿的轮廓。暴风雨在这片海域也渐渐消散,天空中浓密的乌云开始出现裂缝,巨日的光芒从中间落下,如同神圣的阶梯自天空连接海洋。 但伴随着暴风雨平息的是最后的厮杀,一名高大的“超巨化海巨人”从岛屿附近的海面缓缓向陈走来。他的体型并没有陈记忆中和熔岩巨人搏杀的那名“超巨化海巨人”那么高大,但高达两百米的巨型身材也足以让陈望而生畏。 与这样的海洋巨人对战,陈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在选择自杀。但此时的他附近根本没有其他的立足点,回游更可能是会在饥饿中被深海涌出的海妖撕碎。 调动体内仅剩的能量,陈潜入海水,拼尽全力向着岛屿游去。但在海洋巨人的眼里,海水根本就是不存在的阻碍。海洋巨人伸出巨大的手掌,海水温驯地顺着围绕着他的手指去束缚他所要的目标。 陈拼命地摆动四肢,四周的海水却像是绳索一般渐渐束缚了他的行动。汹涌的暗流随机出现,将陈前进的力量一点点抵消。 就在海洋巨人的大手将要抓住陈的那一刻,恐怖的海面上又出现了一名新的海洋巨人。这名海洋巨人全身涂满污泥,身材比同族更为消瘦,如同一个巨大的披着蓝色皮肤的骷髅。他一出现就给了之前想要抓住陈的海洋巨人一拳,正常海洋巨人也随之倒在了海水中,掀起层层巨浪。 看见涂满污泥的消瘦海洋巨人,正常海洋巨人突然发出愤怒的吼声,也不再顾及偷偷登岛的陈,两名海洋巨人就在海水中扭打起来。消瘦的海洋巨人虽然身体看上去消瘦,但技巧更加高超,总能轻易地打倒正常海洋巨人。 站在岛屿的土地上,缓缓恢复体力的陈看着不远处扭打的海洋巨人。消瘦的海洋巨人脚下暗流涌动,翻滚的海浪似乎总想将这名巨人绊倒。但这名海洋巨人显然有着高超搏击技巧,十分从容地应对着这一切。反倒是正常海洋巨人虽然没有被海水干扰,但自身稚嫩的技巧让他在战斗中处于绝对的下风。 巨浪在这片海域翻涌,从容应付对手的消瘦海洋巨人看了一眼登岛的陈,自己化为一滩海水消失在广阔的海面上。当消瘦海洋巨人的消失,远处的海面上又出现四名正常海洋巨人。他们其中较为高大的一位走到与对战过的那名正常海洋巨人面前,双方似乎在交谈着有关消失的消瘦海洋巨人的事。 登上岛屿的陈从容地观看着这一切,丝毫不在意其余三名海洋巨人凶恶的目光。他早已发觉这些海洋巨人并不会或者说并不能登上陆地,先前那两名海洋巨人的战斗也从未踏足岛屿。 最为高大的海洋巨人与对战的海洋巨人交流了一会后,瞄了一眼沙滩上的陈,带着一众族人走入广阔的大海中。看着海洋巨人们逐渐消失的身影,陈感觉自己麻木的四肢终于有了知觉。 沙滩上,海水潮起潮落,涌动的海浪不时触及陈的前足。忽然,一根枯瘦的海巨人手指从涌上的潮水中浮出,点在了陈的额头上,那是一段恐怖的记忆。 也许是遥远的过去,一块繁华的大陆上体型庞大的地龙一族和其他种族互相争斗,海洋中强大的海洋巨人一族放牧大海水族,天空上巨日和银月的光辉亘古交替。唯一的差别就是,夜色中群星的光辉越来越璀璨。 直至某一日,火山毫无征兆地爆发。从大地到海洋,所有的火山都在短时间内一同爆发,火山的灰烬遮蔽了天空,流淌的熔浆肆虐着大地和海洋。在这场群体火山爆发中,大陆崩裂沉没,海洋沸腾蒸发。 时间不知持续了多久,火山爆发的危害才渐渐消退。然后,天空重新出现,巨日与银月依旧,只是璀璨的繁星不再。最后是持续的大雨,一场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大雨将最后的陆地淹没,只剩零星的岛屿还留在寂静的海面上。 第二十六章 地龙归乡 这一段记忆画卷快速地在陈的脑海里掠过,被彻底震撼到的他想要与那消瘦的海洋巨人沟通,睁眼却只见到一片退去的潮水。平静的海面上空无一物,连海洋巨人之间战斗的余波也都彻底消散。 疲惫与饥饿交加的陈自然没了再踏足海域的勇气,转身向着岛屿内部走去。他现在登陆的地方大致是与蛙牛草原相邻的一片沙滩,陈还能看见不远处那座熟悉的火山还在喷涌着烟雾。 在远离海边的沙滩上找了块平坦的土地,陈便沉沉地进入梦乡。而此时在巨人大陆,一股潜流正在叶精灵一族中涌动。 巨人大陆光盾部落驻地,一棵高大的家园树顶端,光盾部落长老议事所内第一长老优格长老正站在窗口,他目光威严地审视着下方盛大的宴会场景,眼里露出一丝忧虑和不满。 “又有四个部落没有出席我们的宴会,优格。”光盾部落赫尔德长老说明着宴会的情况,他脸上露出忧虑和畏惧的神情。 优格长老一转身,赫尔德立刻停止了讲述这恼怒的宴会状况。圣盾部落自从率领以其为中心的部落联军战胜牙鬼大军后,光盾部落原本在叶精灵一族中的地位就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优格长老苍白的胡须随着窗口进来的微风飘荡,他伸手拽住自己的胡须。身后的赫尔德主动地关上了窗户,他有些忧虑眼前这位老人的身体。优格长老是光盾部落唯一一位从帝国时代存活至今的长者,其威望之高只有圣盾部落的坎儿长老可以相提并论。 “给圣盾部落长老会发出邀请,”优格长老目光炯炯地看着屋内的长桌,说道:“就说是我光盾部落要联合所有部落一起重建帝国。” 咔嚓,赫尔德记录用的特制墨树笔应声折断,他抬头惊讶地看着优格长老挺直的背部。 “重建帝国?” “咳咳,重建帝国。”优格长老转过身看着赫尔德,他的目光中仿佛有一种狂热的光芒在闪烁。 赫尔德长老小心翼翼地记录下这行字,恭敬地问道:“他们会同意吗?” “不会,”优格长老眼中的狂热好像被某种理智的意念压了下去,他解释道:“但这是我们和圣盾部落斗争的手段。为了重新夺回对叶精灵一族的领导,我们必须站在重建帝国荣光的立场上。” “如果圣盾部落也同意重建帝国呢?” “那自然是最好不过。根据古老的十王择帝制,我们光盾部落在仅存的三王族里拥有最优先的地位。作为重建帝国荣光的主导者,我们的族人将成为帝位斗争最有力的候选者。”优格长老看着赫尔德,这位自己精心挑选的未来光盾部落的第一长老,耐心地解释道:“如果他们不同意,那我们也可以作为帝国荣光的维护者来惩罚那些忘记帝国荣光的背弃者。” …… 岛屿上,恢复了精力的陈开始向着岛屿的内部走去。返乡的思念一直催促着他返回这座岛屿,等登上这座岛屿后,陈也反应过来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这座岛上呼唤着他。陈在内心从未把这座岛屿当做过真正的故乡,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将他前世的记忆和感情短暂地嫁接到这座岛屿身上。 吸收着岛上游离在空气中的火属性能量,陈的体力也渐渐恢复。离开沙滩,陈向着记忆里蛙牛草原的方向走去。 越过沙滩,陈看到了一片干燥的沙漠。他沿着沙漠的边缘行走,打算先到蛙牛草原找点美味的肉食。 酷热的烈日挂在高空,滚烫的沙子漫无边际地铺遍陈所经之地。陈驻足在原应是湿润的蛙牛草原的土地上,无边的黄沙摧毁了他的回忆。不知何时,也许是熔岩巨人走过所遗留的影响,这片原本草木茂盛的蛙牛草原彻底沦为了酷热干涸的沙漠。 放弃了寻找肉食的陈向着这片沙漠深处走去,他决定去那座曾经熟悉的活火山看看。 巨人大陆圣盾森林,坎儿长老与其他部落长老一起看着圆桌上的邀请函,他开口说道:“我决定亲自去参加这次宴会。”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博朗尼乐长老断然否决,他说:“光盾部落这次显然没安好心,优格那个老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良的家伙。” “这次我赞同博朗尼乐。”安洛雅长老也出口劝阻。 长老佐勒思看了看态度坚决的坎儿长老,慢悠悠地说:“我觉得,去,去也没什,什么问题……” “什么叫没什么问题。”脾气暴躁的博朗尼乐长老站起身来。“光盾部落那群自以为是的家伙最近可是恨我们恨得不得了,坎儿现在过去,就是将生死放在别人的手上。别忘了光盾部落也不是没这么做过。” “他们不会。”坎儿长老看着慢悠悠还想反驳什么的佐勒思长老,主动开口解释道:“优格是个骄傲的王族后裔,他一向自持身份,必然不会做这种阴谋下作的举动。” “但是,他们这次肯定会拿重建帝国的事压你。”安洛雅长老注视着坎儿长老脸上的皱纹,僵硬的纹路就像这个叶精灵硬气的性格。“到时候你如果还坚持维持部落联盟,他就有了借口。” “按我说,恢复帝国也没什么弊端。”博朗尼乐长老不甘心地插了一句。 坎儿长老怒视了一眼博朗尼乐长老,叹了口气,说:“不行,重建帝国并不是叶精灵一族现在能承担得起的使命。既然优格要那么固执地坚持这件事,我就更要和他好好地交流。现在叶精灵一族各个部落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领土,我不能让这个局面因为重建帝国的野心而陷入混乱。” “我和你一起去,”安洛雅长老语气坚定地说:“我的魔法造诣也能让咱两在遭遇危险时逃出来。” “不行,你们要主持部落事务,并且要做好万一优格要发动战争的准备。我独自前去不会有问题,优格他的骄傲我很明白。” 初始之岛,陈看着远处逐渐清晰的活火山,心里为这片自己踏足的第一块异世界土地取了个特别的名字。他看着脚下沙砾里露出的蛙牛骨架,不禁对时间的流逝有了些感慨。 踩着滚烫的沙面,陈厚实且特殊的身体结构让他在这片草原里感到相当舒适,除了过于单调的景象和稀少的生灵,他心里反而渐渐升起了对沙漠的好感。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跋涉,这位地龙之王终于来到了记忆里的巨人火山。活跃的活火山上,最初的地龙们还在这里活动。陈看着山上因他的出现而恐慌的小地龙们,心里感到了一丝喜悦。 他对着天空发出地龙独有的低沉浑厚的吼声,仿佛千百年血脉的沟通在此刻延续,活火山上的小个子地龙们也纷纷发出呼应的吼声。 第二十七章 岁月的史书 与这些活火山上的没有经大地之力加持进化过的地龙群中确立了自身地龙之王的威严,陈先越过活火山去象群草原上寻点美味。 象群草原上的风景依旧,恰逢迁徙过来的一个长齿象群在山脚的草地上进食。当陈庞大的身躯从活火山上扑下来,惊恐的长齿象群几乎都呆立在原地。 过大的体型差距和陈恐怖的威势让这群初始之岛上的大型食草动物失去了反抗的道路,陈随意地从温驯的象群中叼起一只较大的个体,转身回到了活火山上。 现在的陈已经不再是初始之岛食物链其中的一环,他也很少能感受到捕猎的快乐了。将烤熟的长齿象吞食,陈发觉这种他以前很是挂念的猎物,味道其实很一般。 炙热的火山内部熔浆池旁,地龙之王陈独自打量着这个曾经熟悉的地方。他回想起那岩浆巨人从活火山中出现的场景,决定潜入这熔浆深处仔细察看。 滚烫的熔浆深处,一只体型庞大的怪兽自如地在这片区域游动,如同一只巨鲸在海中畅游。陈深入到此前自己从未涉足也不能涉足的熔浆内部,四周散发高温的熔浆让现在的他感到无比的畅快。他一寸寸地探索着眼前的熔浆,试图寻找推测中存在的某个通道或者裂隙之类的东西。 下沉,在一片赤红的高温之地。在不知深入了多少米,陈捕捉到了熔浆中一丝不寻常的波动。努力放开身体的感知,陈忍受着熔浆高温和流动带来的诸多干扰,向着那丝不寻常的波动处游去。 很快,一处漩涡出现在他的眼前,一个藏在熔浆深处的超小型漩涡。陈站在漩涡不远处,他察觉到周围的温度相比其它地方高了太多,以至于他都感觉到了一丝不适。 那处漩涡只是静静地旋转,周围的熔浆也是缓缓地围绕着它。陈的目光紧盯着漩涡的中心,在哪里他似乎看到了一个非常细微的黑色小口。他盯着那个小口,恍惚间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牵引。 一阵天旋地转后,陈发觉自己站在了一块实心的土地上。他打量着周围,才发觉自己来到了一处古怪的空间。 火焰,无穷无尽的火焰在这里组成了各种事物,连同陈脚下看似踏实的土地都是火焰构建的。察觉到这一点的陈瞬间感到了炙热,许久未曾经历过的酷热感受再次出现在他身上。陈那厚实的皮肤开始渐渐变得通红,体内的火焰精粹核心不受控制地高速跳动,想要控制住他体内过度活跃的火焰能量。 这是一处火焰的国度,陈痴痴地看着头顶数个大日高悬,高空中不时由各种火焰能量构成的飞禽掠过。 “我得回去。” 感受到脚底血肉的哀鸣,陈明白他来到了一处危险的地方。过于旺盛的好奇心让这位地龙之王踏进了明显不属于他的国度,但陈转身却没有看到那处漩涡。 一轮大日落下,庞大的身躯撞碎了数只火焰能量构成的飞禽,散发的高温气浪摧毁了火焰大地上生长着的扭曲火焰丛林。 感觉到死亡呼唤的陈呆呆地望着那轮巨日,他完全失去了反抗这种天灾的勇气。这时,一条河流出现了。陈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这条河,唯一能用言语表达的就是,他从这条河里看到了时间。 岁月的长河隔开了火焰巨日与陈,那轮巨日继续往下落,却注定怎么也碰不到陈。 岁月长河里一双眼睛忽然睁开,沧桑的目光看着陈。那双眼睛是如此的古老,陈感觉自己在外界庞大的身躯此时就跟一只蝼蚁差不多。陈全身颤抖地注视着那双古老的眼睛,他从那双眼睛的瞳孔里看见了最初的岁月。 最初,一团混沌在一片茫然中诞生。它不知从何处来,只是突兀地出现在这个异常寂静或者说死寂的空间。忽然,一道光划过了这团混沌,秩序与混乱因此诞生了。 那团原本像是抽象线条无规律交织在一起的混沌彼此之间开始分离、重组,其中最核心的部分坍塌成了一个点,一个孕育着最庞大生机和无限可能的点。而混沌中剩下的较轻的那些开始上升,它们包裹着点的上半部分。剩下的较重的那些开始下沉,它们包裹着点的下半部分。 在这个过程中,岁月开始了永无止息的流逝。而那道最初的光也融入了岁月长河,它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转化着自身的形态。 突然有一天,那个点开始膨胀,它开始挤压周围那些较轻和较重的部分。当然,那些较轻和较重的部分也在反抗,但它们无法改变命运规划好的轨迹。 就在这时,最初的那道光从岁月长河中凝实,落入了点膨胀形成的世界。在那一霎那,最初的光戳破了那个本该无限膨胀的新世界。新世界的孕育被迫中止了,它的一部分还没有孕育出生命的原始生机泄露到外面较轻和较重的部分中。于是,众生之上和万物之下反而先诞生了奇异的生灵。 而造成了这一切的光进入了暂时中止孕育的新世界,他迷惑地看着新世界内部孕育的原始生机,也渐渐陷入了沉睡。 他睡了很久,在岁月长河的保护下睡了很久。直到某一天,岁月长河将他抛向了一颗蛋里,一颗地龙蛋里。 “他是我。” 陈恍然大悟,一股威力也从岁月长河中推出,他重新站在了活火山熔浆池旁边。 一切发生得那么迅速,但又像很久远之前的事情。被岁月的记忆震撼的陈麻木地走到山顶,他看着山上活动的地龙还是那批熟悉的族人,心里略略松了一口气。 “我是谁?我是陈。” 他在心里自问自答,眼中的疑惑和麻木也一点点消除。 吐出一团浊气,陈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来自象群草原的湿润空气,散发的思绪一点点回到了脑海。从岁月长河中看到这个世界演变的过程,陈一时间只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他现在很想重返那个火焰世界去一探究竟,但脑海里的理智克制了这股不切实际的冲动。 在脑海中细细回想了了一遍还保留在南海中的记忆,陈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吼声。隐约间,他有一种自己是诸果之因的感觉。 他的出现推动了这个世界的诞生,但也是他的出现造就了这个众生之上、地界与万物之下之间危险的平衡。 地界的不断扩张是自最初以来命运既定的轨迹,但孕育了诸神国度的众生之上和混乱野性的万物之下又岂会让地界挤压祂们的领域。 那位消瘦的海洋巨人赠予的记忆又在陈的脑海里重演,新的一生都与地界紧密相连的陈仿佛看见了一只隐藏在岁月之后的黑手。他抬头望着天空,银月的光辉独自照亮了漆黑的夜幕。 命运的轨迹随着岁月的流逝而缓慢且坚定地前进,与地界产生了深厚羁绊的地龙之王也在温凉的夜色中领悟了自己的宿命。 …… “祂是最初的光,亦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末日石板 第二十八章 探索 月色苍凉,圣盾部落坎儿长老独自坐在住所的窗前。新做的藤桌上,一张帝国鼎盛时期的旧地图摆在上面。 敲门声响起,坎儿长老打开房门,奥博利安端着一盘鲜果走了进来。 “您果然还没睡。” 坎儿长老笑着眯起眼睛,侧身让奥博利安走了进来,自己则抢先来到桌前将地图卷起。 “老了,那还有那么多时间去睡觉。” 奥博利安瞄了一眼放好地图的坎儿长老,把鲜果摆在桌面上。 “这是波安娜今天新做的鲜果拼盘,你尝尝。” 坎儿长老走过来,笑着拿起其中的一块,尝了一口,说道:“你这小子不是专门来给我送这个的吧?” 奥博利安愣了一下,笑着回应:“如果什么都瞒不住你。我和波安娜听说你要亲自去光盾部落参加宴会?” “嗯,”坎儿长老把手里的鲜果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嘴里吐出有些模糊不清的话语:“怎么,你也要来拦我这个鲁莽的老家伙?” “这我哪敢。”奥博利安看出了坎儿长老眼里坚决的目光,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是来申请作为您的随身护卫的,您要是不同意,我今晚就不走了。” 坎儿长老把嘴里的鲜果一下子咽了下去,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奥博利安,没好气地说:“行了,我答应你这浑小子了,只要波安娜舍得你陪我这个老家伙走一趟。” 月落日升,初始之岛。 梦到了一团混沌的陈从“温暖”的岩浆池里爬了出来,恢复了身体上伤痕的他决定先探索一下这座神秘的出生岛。以往在这座岛上遭遇过的神秘事件再次浮现在脑海里,陈决定现在出发去探索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说不定能给他一些意外的收获。 鳄河,这条横贯象群草原的神秘河流成为了陈此次探索全岛的第一个目的地。 鳄河,一条贯穿象群草原的河流,它划分了象群草原较为干燥且有明显气候变化的南部和终年湿润温暖且雾气弥漫的北部。在陈的记忆里,这里是恐怖的巨鳄和诡异的水蛇及水蟒的聚居地。 忽然,一个庞大的黑影撕破了弥漫在鳄河北部的薄雾。时隔多年之后,地龙之王陈再次踏足这条危险的河流。当年陈所见的巨鳄们胆怯地看着河边的庞然大物,四散而逃。陈也没有寻这些巨鳄麻烦的打算,他沿着河岸开始寻找那群诡异水蛇的踪迹。 昔日被这群水蛇追杀的印象还记在陈的心里,既然决定探索这座岛屿的秘密,他自然不会放过报复那群水蛇的机会。 陈谨慎地沿着河岸边行走,目光时刻注视着湍急的河水。现在的他踏足的是初始之岛,巨人大陆的意志不会在这个岛屿给予他帮助,这片土地对他的加持也不会像在巨人大陆上那么强大。但陈本身经历的多次进化也让他成为了不同寻常的存在,这足以支撑他报复诡异水蛇一族的勇气。 河面之下,淤泥掩盖的河床上水蛇出没。庞大怪兽在河面上的倒影惊动了这些蛰伏的怪物,它们扭曲着半透明的身子,如同和河水融为了一体。河中的鱼类碰到河床上逐渐聚集起来的水蛇,纷纷惊吓着逃离。 渐渐地,陈发觉身旁河流中的鱼类越来越少,最后河面下只剩寂静的流水声响。察觉到一丝危险的陈猛然跃向远处,一阵水花溅起,一条庞大的水蚺的血盆大口从河水中惊现。只见陈原来站立之处,长满杂草的土地被水蚺滴下的涎水腐蚀出无数个蜂窝状的小洞。 两只体型不相上下的怪物互相对视,对水蛇的恐怖早有预料的陈谨慎地将自己控制在对方攻击距离之外。鳄河内数不清的大小水蛇纷纷向着水蚺游去,它们诡异地钻入了水蚺的身躯,旁原本体型就庞大的水蚺又膨胀了几分。 陈吐出一口烈焰,水蚺也回敬一团涎水。空中一团雾气散去,水蚺涎水中的毒素依旧随着雾气毒害着周围的事物。陈小心地将自己保持在毒雾弥漫的范围之外,因为仅仅吸入了一丝毒雾的他都察觉到身体有一丝不和谐的麻痹症状。 水蚺贪婪的目光死死盯在陈的身上,它缓慢地从鳄河中爬出,庞大的身躯压倒了一地的杂草。尾部依旧藏在鳄河里,水蚺挺起的上半身不时向着陈靠拢。 两只巨兽互相打量着,没有地脉能量加持的陈体内的火焰精粹核心异常活跃,赤色的光芒缓缓从他的皮肤底下散发,四周的草木也随之干枯。 而那条水蚺打量着陈的变化,鳄河里的尾部猛然一甩,漫天的水花随之溅起。陈仔细一看,那漫天的水花竟是无数细小的水蛇,它们在空中快速地融合。水蚺的尾部就这么与细小的水蛇们连接,巧妙延长的尾部瞬间将陈的躯干围绕了一圈。陈正试图用力脱困,抓住机会的水蚺精准地向陈扑了过来。 只是一瞬间,草地上的情况就发生了突变。水蚺湿滑强壮的身躯将陈的躯干和颈部紧紧缠绕,恐怖的大口正对着陈的头部。而陈,四肢用力抓住地面,背部的骨棘处火焰升腾。两大巨兽互相忍受着对方强加的痛苦,因痛苦而愤怒的水蚺一口咬穿陈肩部的皮肤,致命的毒素从伤口注入。 火焰在陈的体内燃烧,致命的毒素被陈有意识地阻挡在体表,但痛苦已经开始让他逐渐觉察到神志不清。但野性的本能让他抓住了致命一击的机会,他趁着水蚺松开伤口的那一刹那,头部的利角扭头刺向敌人的咽喉。 锋利的尖角划破了水蚺的喉咙,巨大的痛苦让它的形体瞬间发生了崩溃。陈快速向后退缩,草地上崩散的水蛇们则再次开始聚合。尝到了痛苦的陈全力驱动体内火焰精粹核心,一道漩涡火焰从他的口中喷出。 重新完成聚合的水蚺尖啸着应对漩涡火焰,恐怖的音波驱散了一部分烈焰,但剩下的高温和火焰依旧蒸发了水蚺一部分身躯。感觉到致命危险的水蚺没有给陈第二次发动进攻的机会,灵活的它快速地钻回了鳄河当中。 “唔~” 陈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水蚺留在体内的毒素还在发作。强忍着毒素发作的痛苦,陈用散发着恐怖高温的身躯警告着潜藏在河水中的水蚺,自己一点点远离了鳄河。 寻找到一块合适的平坦土地,陈先平息了体内过分活跃的火焰精粹核心,然后调动体内的能量一点点逼出水蚺的毒素。一些已经侵入到深层肌肤的毒素,陈只能依靠自身身为灾兽的恐怖体质来一点点破坏消除它的影响。 湿润的雾气在北部的象群草原上漂浮,收敛了自身火焰辐射的陈虚弱地躺在一处干枯平坦的草地上,他身体自然散发的高温让这一小块区域保持着干燥的。陈不时地冷哼一声,体内毒素破坏的过程实在是一种酸爽的痛苦感。 与此同时,陈也在反思自己与水蚺战斗的过程。过往在巨人大陆上过于鲁莽的搏斗让他忽视了战术的重要,地脉的加持使得他很多时候不用去过多地考量伤病的因素。陈感受着脚下土地的力量,他发觉自己对于地脉能量的运用过于的依赖,以至于忽略了体内燃烧的烈焰和厮杀的技巧。 体内的毒素在陈思考的过程中渐渐被杀死,然后被他的污秽之物带出体外。恢复了精神的陈再次向着鳄河走去,他决心利用初始之岛上的这些神秘生灵来磨砺自身的搏杀技巧和对大地之力和火焰之力的灵活运用。 于是,接下来数日,鳄河的附近变得颇不平静。地龙的嘶吼和水蚺的嘶鸣时常响起,河岸的土地被一遍遍践踏、破坏,湍急的河面也不时溅起巨大的水浪。 在这个过程中,陈的皮肤留下了一道道伤痕,一只眼睛差点被毒液致盲,背部的骨棘有好几根断裂重生。最让陈害怕的一次是因愤怒而失控的水蚺发出了极为恐怖的尖啸,巨大的音波差点扰乱陈体内过分活跃的火焰精粹核心的跳动。而在这个过程中,陈也渐渐学会了如何和水蚺周旋,怎样快速地打散水蚺的身体等有用技巧。 又一日天晴,陈怀着轻松愉快的心情去鳄河寻找自己的免费陪练水蚺,却发觉鳄河的河面上一片寂静。陈对着河面喷吐火焰,试图激怒水蚺。这时,河面上泛起一阵气泡,接着一只巨鳄被扔了出来。 陈一脚踩住巨鳄,又向着河面吐出一团烈焰。河面上一阵又一阵气泡泛起,水蚺懒散地爬出鳄河,无力地看着陈。它的头部紧贴着地面,完全没有站起来挑衅的意味。陈打量着身旁的水蚺,只见它翻身露出脆弱的腹部。 “这是投降了?!”陈用脚踩了踩水蚺的腹部,发觉它完全没有抵抗的意思。一股空虚的感觉袭扰着陈的身体,他松开脚,放开了水蚺。水蚺目光呆滞地看着陈,发现陈没有任何动作后,乖乖地缩回了水里。 无语地看着被自己打怕的水蚺背影,陈一口咬起巨鳄,悠哉悠哉地渡过了鳄河。虽然水蚺被他的骚扰征服了,但陈还记得那片沼泽深处可是有着更神秘恐怖的生灵。 光盾部落的家园,优格长老一行人站在一棵哨站树的树屋内,他们正在等待着圣盾部落一行人。 第二十九章 轨迹 宴会如期举行,在圣盾部落的叶精灵们入座以后,光盾部落举行的宴会拉开了盛大的帷幕。 各个部落中随行的善舞的叶精灵主动站在宴会的中心,他们应着光盾部落乐师演奏的乐曲跳起美妙的舞姿。高大的家园树树冠间投下斑驳的树影,这些叶精灵舞者巧妙地结合自然的光影演绎出优美动人的舞姿。 坎儿长老坐在架在家园树树枝间的藤席上,光盾部落乐师演奏乐曲唤起了他的回忆。这首曲子是帝国曾经的凯旋曲,年少的他经常站在围观军队的群众里,暗自激动地幻想自己有朝一日成为其中的一员。 用老化的牙齿咬了口鲜果,坎儿长老面色平静地看着舞蹈,眼睛的余光不时扫过端坐在主位上的优格长老。两者的目光偶尔有那么一瞬间的交错,又各自不动声色地拉开。 宴会的氛围随着夜幕的降临而进入狂欢的高潮,燃烧的篝火在夜幕中勾勒出更肆意的光影轮廓。 光盾部落长老议事所内,优格长老、坎儿长老以及另一位树盾部落的莫哥长老站在窗前。这三位是叶精灵一族仅存的三位王族部落的第一长老,也是现在叶精灵部落联盟中最有声望的三位长者。 在这棵长老议事所所在的家园树其它树屋内,其余叶精灵部落的长老们依各自主张和关系各自聚集。 古老的帝国议事规则再次重现在这棵家园树上,王族们端坐在树冠最高处的议事所内交流关于国政大事的观点。一旁的书记官认真地用书面语言记述王族们的观点,然后转达给其他的部落长老。部落长老们互相交换关于王族观点的看法,整理成书面记录交还王族,并随时等待王族询问。 “开始吧。” 一番独属于老者的互相慰问之后,作为召集者的优格长老正式开启了今天的政议——重建帝国。 烟雾笼罩着整间长老议事所,担任坎儿长老书记官的奥博利安虽早已预见到这场会议的结局,但紧张的会议氛围依旧让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叶精灵一族特制的米尔苏草烟甘甜的雾气在室内飘散,奥博利安快速记录着优格长老激昂华丽的演讲词。由三方分别任命的书记官不仅要记录己方的陈词,也要记录其他议事者的言辞。 优格长老激昂有力的演讲在这个气氛凝重的议事所内犹如沉重的铁锤,将昔日帝国的辉煌一点点重铸于奥博利安的眼前。 坎儿长老的言语则充斥着冰冷的幽默,他总是能用一两句冷色调的调侃来揭露帝国的腐败,王族和大部落氏族的冲突。幽默的语言里也影射着光盾部落的野心,暗示其它部落在帝国制度下会遭遇的不公和剥削。 而树盾部落的莫哥长老是话语最少的那个,他就像议事所内的旁观者。这位老者总是笑嘻嘻地提出问题,让优格长老和坎儿长老沿着各自的观点展开论述,莫哥长老自己却没有表露出倾向于任何一方的观点。 会议的时间持续到了后半夜,奥博利安叼着一根米尔苏草烟,眼角挤出一滴乏困的泪水。一夜的争论,三位王族的代表没有达成任何的共识。下面的部落长老们也在这漫长的拉锯战中消磨了耐心,有不少主动放弃了表达观点,有的甚至开打起来。 嘭,优格长老把手里收集上来的长老意见书扔在了桌面上,语气冷冰冰地说:“开席吧。” 奥博利安从小熟读帝国历代君王传记,他清晰地记得优格长老这一句结束会议的话语引用自帝国五代君王骆葛德?光盾,这位君王最有名的事迹就是用武力强迫十王族议会通过了自己认可的决议。 坎儿长老平静地从奥博利安的手里拿过记录书,用飘逸的字体写下了优格长老的话语。 树盾部落的莫哥长老叹了一口气,率先离开了议事所。 一场不欢而散的会议伴随着盛大宴会的落幕,各有苦恼的长老们在宴会上仍然保持着长者的风度。只是在宴会结束后,圣盾部落和支持它的其它部落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光盾部落的家园。 “以前我们为了帝国的尊严和强大的敌人打了一仗,现在我们为了帝国的重建发动战争。” 树盾部落莫哥长老坐在客房的窗口,米尔苏草烟的甘甜烟雾从他的嘴里吐出。在他的身后,嫡孙沃霍尔捧着一盘米尔苏草侍奉。 “我看光盾部落和圣盾部落都不是为了帝国而争,”沃霍尔目光盯着圣盾部落一行远去的背影,不忿地说道:“他们是在抢叶精灵一族未来的首领才对。” 莫哥长老“哦”了一声,用特制的树皮纸卷着熏制好的米尔苏草,他能享受这个过程。 “你以为我不想?要是我们树盾部落的底蕴没在那次战争中被前辈们耗光,今天会议上我的声音肯定比那两个老鬼大。” 啪,随手一个火焰魔法点燃叼着的米尔苏草烟,莫哥长老笑着看向沃霍尔,说:“你以为就他们两个部落在考虑这叶精灵一族未来首领的位置,我也在想让他们两个部落拼个半死,最后咱们能捡个便宜。记住,这就是部落之间的关系。宴席上的那些美好是给小辈看的,你也长大了,以后这些事都得学着点。” 沃霍尔愧疚地低下头,他明白自己的冲动显得太稚嫩了。 莫哥长老笑了笑,说道:“你也算可以了,我在你这个岁月还跟着坎儿当副官,那时候真好。算了,圣盾部落都走了,咱们也去跟优格告别。” 当叶精灵一族的纷乱在巨人大陆中部森林酝酿的时候,陈正在象群草原南部漫步。秋日的萧瑟已经出现在这片枯黄的草场上,连头顶的巨日发出的光芒在这片草地上都显得有几分冷清。 秋天,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再次出现在陈的面前。巨人大陆也许是新生的活力或者是熔岩巨人遗留的火气,那片大陆的温暖让植被一直保持着翠绿的生气。但那种少有变化的气候有时候也实在是显得过分单调,陈看着枯黄的草地如此想着。 不过在枯黄的草原走了数日,陈也对这缺乏生机的世界感到了厌倦。植物的枯萎导致了长齿象等素食动物的迁徙,广袤的草原上只剩下游荡的食腐生物和不得不靠腐肉为食的肉食动物身影。 跨过枯燥的南部象群草原,陈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地龙森林。边缘的丛林地带树叶凋零,熟果的香味弥漫在林间。 一口咬下一棵树上挂满的类似葡萄一样的金色果实,陈好奇地开始品鉴这片森林的鲜果。辛辣的口味突然从咽喉处涌出,这种葡萄状的果实味道实在是提神。 受到刺激的陈在林间冲撞出一条兽道,找到一眼泉水牛饮起来。清澈的泉水滑过陈的喉咙,那金葡萄果的辛辣味道反而更加浓烈了。 一道火焰冲向天空,初入森林的地龙之王尝到了来自森林的特别馈赠。接下来的路程,陈不敢再乱尝这片森林的果实了,只有曾经熟悉的那些才会动口。 长颈河,体型庞大的地龙趴在河岸边,他的目光紧盯着河面。这位回到出生地的地龙之王正在努力弥补昔日的遗憾,抓住那条头部像河马的长颈河兽。 跨海练就的游泳技巧在长颈河里得到了展现,陈逆着河水向着上游游去。一路上,他仔细搜寻着长颈河兽的踪迹。 不知不觉间,死亡沼泽幽暗的气息开始出现,沿着长颈河逆流而上的陈终于来到了记忆中另一个初始之岛上怪兽盘踞之地。 沼泽旁的丛林间,警惕的刀羚群被长颈河河面上突然出现的巨兽惊散。面对体型庞大的地龙之王,刀铃们可没有列阵抗敌的勇气。 陈站在长颈河河岸旁,这里的河水已经很浅,他完全是在河床上站着走过来的。 动物尸骨浮现的死亡沼泽一如往日般灰暗,阴郁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烟雾笼罩着整片沼泽。与过往已完全不同的陈站在死亡沼泽边缘,比以往更甚的恐惧在冲击着他的心灵。 死亡、毁灭,那消瘦海洋巨人曾分享给他的大灾变气息真实地出现陈的面前。陈默默地打量着这片小小的沼泽,他从其中看到了昔日一个时代的毁灭。 咕噜,沼泽上突然浮现无数细小的气泡,一个硕大古怪的鱼头缓缓从沼泽深处抬起。 第三十章 来自黑暗时代的低语 一双无神的鱼眼发散着幽暗的气息,咕嘟,沼泽里的气泡纷纷破裂。陈感觉自己的颈部仿佛正在被一双巨大且大力的双手扼住,他的灵魂渐渐沉溺在恐怖大鱼的硕大双目里。 恍惚间,陈看着沼泽里浮现的动物尸骨化为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们脸庞上尽是绝望的神情,空洞的双目无助地望着天空。 “神?不,祂们是魔鬼,是屠戮生灵的恶魔,是众生的敌人。” “我要杀神……” “我要杀神……” …… “我们要杀神……” 惊骇的言语在沼泽里响起,陈看见一个又一个复活的尸骨绝望且愤怒地将双手伸向天空。他们并非在祈祷,而是在发泄心中的愤怒。 神性的薪柴在陈的灵魂之下颤抖,生灵的怨气如同腐蚀的毒障,一点点侵蚀着这些宝贵薪柴表面的光泽和神圣。 四肢颤抖着在地面划出深深的爪痕,陈的身躯不自觉地向后方退缩。他在恐惧,那条大鱼如同恐惧本身一般放大着他内心的阴影。 绝望与怨恨如同附骨之蛆,它们渗透着神性的薪柴,沿着薪柴钻入地龙的灵魂。恐惧的阴影让生灵的怨憎肆意地捉弄陈的灵魂,一点点撬开他内心深处的悔恨与愧疚。 就在陈的心灵即将被这众生的绝望所吞噬时,一道藏在内心深处的微光出现了。它是最初划亮时代的薪火,生机与希望的最初象征。 澄明的心境再度抚清了陈混浊的灵魂,怨憎大鱼的双目里也倒映出两道烛光。大鱼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人性的光芒,祂意味深长地看了陈一眼,又再次潜入满是淤泥和尸骨的沼泽深处。 感觉到脱虚的地龙之王心有余悸地看着重归平静的沼泽,目光深处还残留着几分恐惧。 忽然,平和空灵的歌声在林间响起,美妙的旋律将阴晦的气息一扫而空。 湍急的长颈河河面上水花溅起,一道修长的脖颈跃出水面,那只陈曾经见过的长颈河兽睁着小眼睛打量着周围。 他迷糊地看着重归平静的死亡沼泽,又转头看了看陈。洗涤心灵的平和歌声戛然而止,这只害羞的长颈河兽又钻回水面,消失了。 一切发生得如此突兀,转眼间林间只剩下地龙之王庞大的体型独自愕然,除了拂过林间的微风予他安抚。 生物的尸骨仍然在沼泽地里漂浮,陈能嗅到空气中那股恶臭。重新清明的思绪里满是那只大鱼最后的目光,陈从那对癫狂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点怜悯。 陈很想冲进这危机四伏的死亡沼泽深处,抓住那阴森可怖的狰狞大鱼。但陈不想死,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抵抗不住沼泽地里暗藏的危险和杀机。 扭头看向长颈河,陈想要去找那只社恐症晚期的长颈河兽。林间的树木摇曳,忽然一个古老沧桑的声音在陈的耳边响起。 “别去为难那孩子了,来和我这个老家伙聊聊吧。” 声音在灵魂中响起,陈仿佛看见一双温厚智慧的目光穿过无数丛林的遮挡,清晰地注视着他深藏着光芒的灵魂。 林间的树木摇曳,微风在陈的周围游荡。它拂动树枝,指引着地龙之王拜访的方向。 陈走在茂密的森林中,两旁的树木缓缓挪开自身的躯体,一道宽阔的大道在他的眼前铺开。但陈踏上这条大道,挪开的大树又在他身后合拢,将森林的隐秘悄然遮掩。 “这还是我熟悉的初始之岛吗?”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树木,他每次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的时候,这座岛屿总会给他不一样的惊喜。 地龙沿着大树让开的大道向着森林深处的禁地走去,他保持着沉默和必要的谨慎,不时打量着道路两旁那些挺拔的大树。 在这个过程中,巨日先生的光芒为幽静的银月夫人所取代,最后银月夫人的身形也渐渐模糊。大树的树冠彼此连接,浓密的树冠层最终将大地与天空分隔。 陈走在路上,眼中的谨慎渐渐为敬畏所取代。类似鹅卵石普就的大道两旁,树木越来越高大。陈先是能够到这些大树的腰部,最后像是匍匐在大树根部的侏儒。 走了不知多久,一个高达百米的巨兽从一棵巨树根部的地洞中爬了出来。 这只巨兽形态类似一只红毛狒狒,有着疣猪一样的上獠牙,两只前肢像树懒的前爪一样爪背贴地爬行,后肢较短类似黑猩猩的后腿。 长牙红巨懒(陈取得名字)站在大道的旁边,静静地等着陈的到来。他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打量着陈,有好奇也有几分警惕。 长牙红巨懒用前爪指了指陈,又指了指自己,走在前面给地龙带路。陈跟在长牙红巨懒红色的巨背后,余光不时观察着大路两旁巨树后掠过的身影。 两只巨兽一前一后在巨树大道上走了一会,道路的出口终于出现在陈的眼前。穿过枝叶遮掩的道路出口,一个更为庞大的巨影笼罩着陈的视野。 那大体上看上去是一棵树,虽然陈更像用一座山去形容这种巍峨沧桑的姿态。岁月的侵蚀在这棵山一般巍峨的大树躯干上随处可见,枯败的枝叶、折断的枝干以及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躯干裂口。 陈不敢想象是怎么的攻击才在这棵伟岸的巨树身上留下这样的伤口,有些像是被啃咬的,例如那树冠下最粗壮的一根树枝上的缺口。有的则像是被扯断的,陈看着面前暴露在地面上的露出未愈合伤口的树根。 巍峨的巨树摇曳着枝干,长牙红巨懒乖巧地退回了巨树大道。接着,一张人类老者的脸庞出现在巨树的躯干上,他用温厚长者的语气说道:“抱歉,让你看到老人家这副破败腐朽的残躯了。” 陈恭敬地低下头,眼中露出掩饰不住的好奇。他的疑惑有很多,包括这位长者的语言。 “我从风带回的大陆上的植物消息里学会了这种语言,真是非常的优美。”巨树老者像是看穿了陈的心思,温柔的给予了解释。 陈也用地龙有些低沉混浊的嗓音回应:“你的智慧令我倾佩。” 巨树老者发出爽朗的大笑,笑声回响在这片区域的每个角落。陈隐约觉察到有许多目光正好奇地望向这边,似乎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惹得巨树老者这么高兴。 “智慧?那曾经是我。”巨树老者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和蔼地说道:“来,让我这被岁月遗忘的智慧之神来给你扫除一些脑海中积存的疑惑。” 陈恭谨地回应:“感谢您的慷慨。” 巨树老者微笑地伸出树根扶起跪下前肢的陈,说:“新大陆的守护者你不必如此,你的力量也是我们期待的未来。你可知这座岛屿到底是什么?” 陈用疑惑的目光回应,再次回到岛屿的他对这座岛感到愈发的神秘。 巨树老者长叹了口气,“这里在我看来,是旧时代遗民的避难所。这座岛屿上所有的生灵,包括我和那条满是怨恨的大鱼,都是被群星毁灭的旧时代的遗民和他们的后代。” 哪怕早已对真相有所猜测,陈依旧被这个事实所震撼,他仿佛看到了来自天上的一双双贪婪的目光正在打量地界。 “群星是天上的神灵?” 巨树老者平和的目光抚平了陈内心的波澜,他继续说道:“你的猜想没错,我也不曾明白为何高高在上的祂们会如此残忍地屠戮地界的生灵。” 回想起在岁月长河里见识到的景象,陈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看着巨树老者打量他的目光,想要开口却发觉自己不知怎么开口。 “这一点我知道我们最终都会明白的,嗯?”巨树老者微笑着堵住了陈想要开口的尴尬。“你知道吗,你是很特殊的守护者,在我已知的历代新大陆守护者中。” 陈没有去疑惑这一点,已经历过的的事件让陈很清楚自己特殊之处的原点——那道光。 “这座岛屿从来没让任何离开祂的生灵回来过,你是唯一一个让祂破例的生灵。” “也许,祂对我的期望真的很大。”陈笑着回应,笑容里有着一丝承受不住的苦涩。 “你在害怕?”巨树老者戏谑地看着陈,像是经历过苦恼的前辈欣慰地看着即将踏上苦难前程的后辈。 陈认识这种目光,当年过了高考的他就是这么看着踏入高中校门的高一学生的。 “害怕,怎么可能不怕。祂们太强了,而且也太多了。” 巨树老者感同身受地报以微笑,他宽慰道:“放心,我当年可是拍死了好几只。”他抬起自己被扯断的那条树根,指了指身上的缺口。 陈看着巨树老者温暖的目光,笑着回应:“那我争取比您多拍死几只。” 巨树老者再次大笑起来,然后严肃地说道:“不行,你可是连祂都看好的守护者,老头子我可是指望你能让我们这些躲在角落里的可怜家伙去外面走走。” 纯白的天空透过老树干枯衰败的枝干映在陈的眼里,那里没有巨日与银月,更没有群星的影子。 地界的岁月在流逝,时代的宿命在延续。陈看着这位温厚长者,一向保持警惕的他对老者的坦诚和智慧有了不一样的沉默。 “我是诸果之因,也即将是终结一切的最初之光。” 命运的誓约在陈的心中定下,与这个世界的羁绊让他失去了选择畏缩的权利。 第三十一章 归程 纯白天幕庇佑下的巨树大道,巨树老者和善地注视着陈,陈的沉默和目光中透露出的坚定让这位老者看到了希望。 “地界一共经历了多少次大灾变?”陈突然问道。 巨树老者看了看断裂的树根上的划痕,叹息道:“以我现在所知的情况,有三次。一次是那条怪鱼的时代,一次是我的时代,还有一次是海洋巨人的时代。” “那祂们为什么不毁了这座岛?” 巨树老者眼里露出了疑惑,他说道:“祂们有可能是想为下一个时代留下种子,也有可能是祂们也毁不了这座岛。这座岛的来历神秘,在怪鱼的时代开启之前,祂就存在于此。我在这座岛上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弄明白祂的全部秘密。” 陈没有主动分享有关岁月长河的秘密,他继续问道:“您那个时代诸神会派眷族下来吗?” “这也是令我疑惑的事。”巨树老者语气平和地说道:“在我那个时代的开启之时,大地上最先一批的智慧生灵就是诸神的眷族。他们并没有恶意,也很和善地与我交流诸神的知识。当群星的灾难降临的时候,那些神灵也没有给予他们任何的怜悯。他们很可能只是诸神用来在地界传播信仰的工具,被诸神抛弃的眷族。你大可以通过他们了解诸神的知识,不必担忧太多。” “群星降临地界很快吗?” 巨树老者咳嗽了一声,说道:“不快,也不慢。我的时代是到了我的晚年才看到群星出现在天上,不过,当祂们出现在天空的那一刻,灾难也就来临了。” 陈还想问些什么,巨树老者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他的树根指了指巨树大道,咳嗽地说道:“祂不愿意我对你说太多了,你是个聪明的家伙。走吧,如果群星降临了,老树我会出岛帮你的。” 恭敬地向闭上了双眼的巨树老者行了个礼,陈转身跟着站在路旁的长牙红巨懒踏上了归程。 “如果他也失败了,我们怎么办?” 一只巨鹰从纯白天幕的穹顶落下,站在巨树老者的枝干上。他锐利的双目穿透树林的阻碍,注视着陈的背影。 巨树老者咳嗽了一声,细声细语地讲了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巨鹰疑惑地展了展羽翼,他实在听不懂这老树新学的语言。不过,他还是选择相信这棵老树的判断。 穿过树冠遮掩的巨树大道,陈站在了离开初始之岛的沙滩上。护送陈出来的长牙红巨懒指了指远处的海面,陈随着手指望去,消瘦的海洋巨人正站在雾气笼罩的海水中等着他。 长牙红巨懒拔起一棵大树,扔到海里。,又拔起一棵,扔到海里。直至海面上出现了十余棵漂浮的大树,这只长牙红巨懒用古怪的类似吹风机的吼声有节奏地叫着。 海面上漂浮的大树在长牙红巨懒吼声的操纵下伸出树根,它们彼此互相缠绕,躯干上的藤蔓相互打结,形成了一个原始又别具风格的超大型木筏。这个木筏一形成就自动飘到沙滩上,陈在长牙红巨懒的示意下走上了木筏。 消瘦的海洋巨人缓缓走了过来,他拉起木筏伸出的藤蔓,带着陈离开了初始之岛。陈回头看着轮廓渐渐模糊的岛屿,他听到岁月的长河在催促他快点去往新大陆。 消瘦的海洋巨人沉默地将木筏拉到仅仅只能看到岛屿大致轮廓的海域,他转身来到木筏后面。只见这名海洋巨人双手一推木筏,一股洋流忽然在木筏底下生成,自动推着木筏前往巨人大陆。 极速前行的木筏让陈回想起快艇滑过海面的畅快感,他回首看着初始之岛,消瘦海洋巨人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倒是有几名新出现的海洋巨人在对着他怒吼。 巨人大陆中部森林地区,圣盾部落的战士正在整理装备,穿着缀有圣盾部落的象征标志的披风。旗卫们护卫着缀有圣盾部落象征的军旗,上面是一棵褐色躯干和金色叶子的圣树。 这支军队的规模大约有四千名叶精灵,其中大部分是圣盾部落的族人,但也有不少其它部落的族人以及四处游历的叶精灵游侠。 军队中有各种奇妙的特殊培育生物,高大的战争古树、美丽的花灵、勤劳的树精以及狰狞恐怖的巨型要塞木堡等等。 这只幼年要塞木堡是圣盾部落最终培育出来的战争武器之一,肩高约有三十米,身长超过百米。它的背部生长着由圣盾部落法师们特别培育的战争树种,能够喷射、播撒拥有各种特点的危险树果。要塞木堡的头部长满细小的菱角,那是可以主动抛掷出去的危险武器。 更让敌人感到绝望的是,要塞木堡会随着时间不断加厚身上的甲胄,遍布全身的厚实盔甲将让它成为难以攻破的移动要塞。这只要塞木堡虽然年幼,但它身上也长着布满各种藤蔓植物的厚实盔甲。 圣盾部落的精锐战士大多集中在这只要塞木堡的背部,养足精神准备战斗。而在要塞木堡缓慢移动的身躯周围,其它的叶精灵战士也乘着各种骑兽跟随,其中最普遍的是有着长尾针的虎黄蜂。 赛胡乘着一只体型修美的虎黄蜂跟在要塞木堡的身后,惊叹地看着这只叶精灵一族还残留的帝国战争技术造物。他跟在圣盾部落安排好的小队中,内心得意于自己伪装成游侠加入这张战斗的得意之举。 游侠赛胡,其实他的本名应该是胡克特?树盾,是树盾部落一位长老的幼子。胡克特自小读过许多帝国叶精灵游侠的传奇故事,因而格外向往像一名真正的游侠那样在战斗和游历中洗礼自己的人生。当叶精灵一族来到广阔的地界后,按耐不住内心躁动的他偷偷溜出了树盾部落,伪装成为了一名不属于任何部落的叶精灵游侠。 在听说圣盾部落要与傲慢的光盾部落开展一次王族对决后,胡克特?树盾就以游侠赛胡的名字加入了圣盾部落的军队。从小练就的高超施法技巧以及较高的学识让游侠赛胡取得了圣盾部落的信任,成为了军队中的一员。 要塞木堡背部一棵家园树的树屋内,坎儿长老和博朗尼乐长老正在察看选定的对决区域地形。 王族对决延续的是帝国未成立之前叶精灵一族就存在的古老传统,十个诞生自不同圣树的叶精灵王族在遇到不可调和的纠纷时会最后选择的解决方式。 它首先需要参与对决的王族限定战士的数量,然后共同决定战斗的区域,最后确定失败一方对胜者的赔偿。 在叶精灵一族内,王族对决不仅是一场内战,更是一项重要的仪式。参与对决的王族会为自己部落的战士和前来支援自己部落的其它部落战士或游侠披戴华丽的饰品,军队还会携带对外战争很少使用的礼旗。在对决开始前,王族的长老还会发表演讲。在叶精灵一族的历史上,就有树盾部落的长老在对决开始前通过动情的演讲让对手的军队失去了对决的信念。 一条潺潺的溪水前,圣盾部落的军队停下来休整。游侠赛胡和小队成员一起吃着花灵和树精等仆从抬过来的美食,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位圣盾部落的战士正脱离军队,向着前方飞去。 游侠赛胡捕捉到对方身后背着的小礼旗,知道这是圣盾部落派去与光盾部落协商最后战斗地点军队列队的事宜。 “看来渡过这条小溪,战斗就会开始了。” 游侠赛胡保养着手中的施法长矛,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抑制不住地活跃起来。 上一次圣盾部落主导的叶精灵部落联军与牙鬼大军的战斗,他因为还在光盾部落的森林游历,没有参加到那场伟大的战斗。事后,他从别的游侠口中听到那些巨兽的故事时,心中的遗憾真是难以言表。 “这一次我一定写下属于自己的伟大史诗。” 游侠赛胡摸着施法长矛那用圣脂石制作的矛头,心中成为伟大游侠的信念又坚定了几分。 “列阵。” 圣盾部落的军令官们开始催促战士们准备战斗,散漫的氛围一扫而空,战争将近的紧张开始弥漫在林间。 越过小溪,不久后一片开阔的平地出现在圣盾部落的军阵前。在对面,游侠赛胡能看到光盾部落的礼旗在空中飘扬,上面是一棵躯干和枝叶都是金色的圣树。 “斑楠请保佑您的战士。” 游侠赛胡在心中默默向树盾部落供奉的圣树斑楠祈祷,那是一棵灰色躯干和银色树叶的圣树。 神圣肃穆的吟诵分别从两个军阵中的祭司口中诵出,战场上的叶精灵战士们纷纷握持好手中的魔法武器。 第三十二章 英灵与神谕 两军对阵的战场上,游侠赛胡紧张地能感受到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坎儿长老正在旗卫的守护下走到阵前。 这时,光盾部落的军阵忽然发生一阵骚乱。游侠赛胡的目光透过军阵的缝隙,他隐约看见一道金光划过天空,正对着军前的坎儿长老飞来。 突然出现的利箭穿透气障,守卫在坎儿长老身旁的一名旗卫舍出性命,挡在了利箭飞行的轨迹上。血液飞溅,利箭的轨迹也被旗卫的生命所改变。它划过坎儿长老的肩膀,落向了军阵。 突如其来的阵前刺杀让圣盾部落的战士们惊怒不已,游侠赛胡茫然地看着划过坎儿长老的利箭,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突然,他看见那道金色的光正在下坠。 噗,很轻微的声音在游侠赛胡或者说胡克特?树盾的耳边响起,他惊恐地看着胸前的箭尾。 他在下坠,身体不由自主地下坠。但军阵在前移,愤怒的吼声传到了他的耳里。胡克特?树盾伸出双手想要抓住身前的施法长矛,但力量正在从体内流逝。 救主心切的虎黄蜂想要背起主人,却只能像接树叶一样。胡克特不断落在虎黄蜂的背上,又不断滑落。虎黄蜂疯狂地振翅,胡克特只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 啪,潺潺的溪水里,一路与死亡挣扎的胡克特落在了其中,无力的虎黄蜂倒在了他身旁。他们一起死在这无名的溪水里,这条溪水也埋葬了一位无名的叶精灵游侠。 雾气笼罩着溪面,奇相冷漠地注视着战场上厮杀的叶精灵一族。他们为愤怒失去了理智,沦为了最原始野蛮的兽类。反倒是这条清澈的溪水里,一个纯净的理想者灵魂吸引了奇相的注意。 她沿着溪面行走,修长白净的手捧起死去的胡克特?树盾和他那死去的骑兽。奇相将这两躯纯洁的尸身埋入水中,清澈的溪水洗涤着他们的身躯。 然后,奇相唱起现世的死者和沉眠者才能听到的梦境之歌,胡克特?树盾和他那忠诚骑兽的灵魂也随之被奇相引入梦境。在这片奇相统治的源自地龙之王的梦境中,胡克特?树盾和他那忠诚骑兽将继续活跃在游侠的世界里。 一望无际的大海,陈独自趴在巨大的木筏上。天空中偶尔有白色的海鸟掠过,陈流着口水,最终也只能暗自忍耐。 长牙红巨懒制作的木筏还是很有用的,它至少让陈不用辛苦地在海水中挥动尾巴和四肢。而海洋巨人对木筏施加的咒语也让陈避免了被大海的意志锁定,成为无数海妖捕猎的目标。 唯一的痛苦在于,旅程的漫长与无趣。陈只能趴在木筏上,看着它快速掠过海面留下的水痕,欣赏着海中游过的鱼类和天空掠过的飞鸟。 于是,他进入了梦乡。自从奇相诞生以来,陈很少再进入如此深沉的梦境,以往他总是能享受到一个没有干扰的悠长睡眠。 一进去梦境,陈就察觉到了这次睡梦的不同,他看到了一片昏暗的空间中有一颗发光的小球。陈走过去看着那颗小球,发现小球上浮现的一只叶精灵游侠的传奇故事,这些故事里都有陈前世阅读过的小说的痕迹。 陈将前爪贴近发光小球,胡克特?树盾真实的一生就在他的眼前呈现,游侠赛胡的理想和执念让胡克特在梦境的国度继续着游侠的故事。 “英灵殿?” 陈突然想到了某个神话故事,他觉得这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地龙之王的呼唤在梦境的世界响起,美丽优雅的奇相走了进来。陈看着双腿形态的美人奇相,他也站了起来。 这本就是陈自身的梦境,因而他也可以在这里塑造自身的形态。梦境中的陈如同前世传说故事中站立的龙人,头顶的利角真的变成了黑色的王冠状,前爪化为了强而有力的手臂,背部的骨棘蔓延全身,形成了一件厚实的甲胄。 陈看着奇相,他不自然地伸出双手,抚摸着眼前美人的脸庞。周围的梦境现在如同一个似真似幻的世界,陈知道这是奇相一直在用自身的力量完善的结果。 将发光的小球放置在掌心,陈对着奇相高兴地说道:“这会是地界新未来的起始。” 奇相温柔地笑着回应陈的喜悦,她本就是因陈而诞生的特殊生灵。陈将自己的思念和梦境作为她介入现世的阶梯,又通过与巨人大陆的契约,使得奇相通过水域守护者的位格拥有了真正的实体。 因而出生在地界以后,奇相的生活基本都是围绕着陈进行。梳理巨人大陆上的的水域,构筑陈的梦境,奇相的生活就是因陈而有了固定的轨迹。而收留胡克特和他的骑兽这件事是奇相第一次自己做的决定,她实际上是很忐忑地等着陈的决定。 “我也很高兴。” 陈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奇相说话。陈笑了起来,他对着奇相说:“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 奇相面容依旧是那么冷清,冷清得美丽、娇艳,只是有那么一丝粉红爬上了两颊。 痴迷了一会奇相的绝色,陈还是将目光转回了手心的“灯泡”,因为奇相的脸庞快在他的目光下烧红了。一挥手,累积的信仰薪柴在陈的意念操纵下进入了梦境,然后快速组合成了恢宏的大殿。 陈漫步走在殿中,脚下踩着被怪鱼的怨念污染的黑色薪柴。站在由这些薪柴构成的黑色地板上,陈这时的目光才被最近一股祈祷声所吸引。 而此时在叶精灵圣盾部落和光盾部落约定好的对决场所,一番厮杀之后,两支军队各有伤亡,最终各自退兵。但在一支突兀的利箭扰乱下,这场原本还披着荣誉与礼仪面纱的对决彻底变成了一场血腥野蛮的厮杀。 光盾部落撤退的军队中,大怒之后的赫尔德长老开始沉下心思回忆军前那一阵诡异的躁动。据当时的军令官所言是有两位临时招来的游侠起了冲突,但赫尔德不理解为什么圣盾部落的军队会如此无耻地趁乱进攻,昔日帝国的荣耀都被他们忘却了。 一路带着残军回到光盾部落家园驻地,赫尔德便被许多部落族人围了起来。在用长老的威严开了一条路后,赫尔德径直去长老议事所面见等在那的优格长老。 “你说圣盾部落的军队不顾规矩发起突袭?”听完赫尔德的讲述,优格长老一脸凝重之色。 这时外面报复圣盾部落的呼声响起,声潮一阵接着一阵,愤怒的族人的呼声由远及近。 优格长老猛然站起,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躁动的族人。他转身质问:“你没有严令战士们不得泄露军情?” “我……”赫尔德试图解释,但看到优格长老的脸色,他只得低下头认错。“我一时被愤怒冲晕了头脑,我马上去领军法。” “军法?!”优格眼底露出一丝失望,他叹息道:“算了,你去告诉族人们,光盾部落绝不忍受任何的屈辱。” 不一会,高呼“战争”的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优格长老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长老议事所内,平静的脸庞下怒意隐约可见。 东部平原,陀黎人的驻地。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了这个原始的部落,部落首领安南痛苦地看着患病的妻子。 在那一日,部落突然出现大批的族人发疯,他们不停地嚎哭,甚至会主动残害自己的身体。部落的贤者们认为这批族人是触怒了神灵,他们要求安南将他们全部扔进大海,献祭给神灵。但安南联合族里的青壮年抵抗住了贤者们的要求,他要救自己的妻子。 他跪在刻着神灵符号的石板前,虔诚地祈祷着神灵的庇佑。贤者们与一心护佑家人的青壮年族人的矛盾已经激化,安南只能祈祷神灵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虔诚,宽宥族人无意间犯下的罪过。 梦境里,陈听着安南的祈祷,将其拉入了梦境。 恍惚间,一片朦胧的空间里,安南抬头看见了部落供奉的两个神灵符号中其中一位神灵的头像。祂漂浮在空中,眼中的威严让安南敬畏地低下了头颅。 “你身为陀黎人的首领,可知你的部落犯下了何罪?” 安南畏惧地颤抖着身体,却说不出任何言语。一是他实在是害怕得难以克制自己的身体,二是他也不知道族人为何触怒了神灵。 陈看着梦境中颤抖的陀黎人首领,继续用威严的声音说:“你们既然选择侍奉我,又为何供奉另一位邪恶的神灵,你们这是在亵渎我的神圣。”给了这位陀黎人首领一个理由,陈继续说:“现在我赐予你象征我威严的权杖,你务必要替我扫除那位邪神在你部落中留下的不洁。” 冰冷的地面,从梦中醒来的陀黎人首领安南看着膝前的石制龙首权杖,他颤抖地拿了起来。当手指与权杖接触的那一刻,安南感觉脚下的大地正给予他无尽的力量。安南挥动权杖,刻着神灵符号的石板一半被击得粉碎,那正是刻画着暴风与掠夺之神螺旋状图案的一半。 手握权杖的安南明白了是被邪神迷惑的贤者们惹怒了守护陀黎的真神,是他们的亵渎引来了真神的降怒。可恶的是,他们还想要扭曲真神的神谕。 明白了一切的安南开始召集支持自己的青壮年族人,他用手中的真神权杖获得了族人的拥戴。在族内对贤者们的怒火日益加深的情况下,安南轻易地杀死了所有侍奉邪神的祭司。而陈也隔绝了那部分被污染的信仰薪柴和信徒们的联系,陀黎人的“瘟疫”自然消失了。 第三十三章 守护者的观望 “战争!” …… 坎儿长老站在屋内的窗口前,愈发感到年老体衰的他经历了一次阵前刺杀后,也不免感到精神有几分衰微。披着安洛雅长老拿来的厚榈衣,坎儿长老仿佛又觉得自己回到了帝国的时代。 在那一次魔法上获得巨大突破后,帝国进入了真正的狂热时期,国民对于战争的支持就像此时外面欢呼的族人。 咳嗽了几声,坎儿长老端起桌面上的蜜酒。他知道外面这些新生代的族人是不知道战争真正的恐怖模样,与牙鬼的那次战斗让享受了安逸和胜利的他们很期待用武力去征服异类或者异议者。 但如今面对的局面也让这位长老明白,与光盾部落的再度和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慢慢咽下口中的蜜酒,坎儿长老长叹了一口气,脸庞上的神情再度严肃起来。他必须为叶精灵一族和圣盾部落的未来做下决定,决不能退缩。 奥博利安与波安娜看着窗前长吁短叹的坎儿长老,奥博利安若有所思道:“长老是不是觉得这次阵前偷袭有什么古怪?” 坎儿长老笑了一声,说:“现在还谈这个已经没用了,无论如何,它已经来了。”他指着窗外,族民义愤的声音越来越响。 奥博利安听着外面的声音,他明白其实无论那一箭的真相如何,圣盾部落与光盾部落之间的矛盾已经累积的够多了。以往尚且有其它王族的制约和调解,而现在互不服气的双方能靠谁拉架,衰微已久的树盾部落估计正盼望着两个王族拼个你死我活。 传递着消息的白莹虫在森林间飞舞,数日间,巨人大陆的丛林间叶精灵一族专门用来传递消息的白莹虫数量激增。 巨人大陆东部的一片近海树林外,数日在海上漂泊的陈终于踏上了厚实且温暖的大地。久违的重逢洗清了陈精神上的疲倦,厚重的大地之力让他觉得自己体力充沛。 忽然,一只白色发光的小虫子从陈的眼前飘过。他认识这种叶精灵一族专门用来传递信息的白莹虫,好奇心让他握住了这只可爱的的虫子。 虽然不懂叶精灵一族专门用来传递消息的密语,陈通过直接阅读灵魂记忆的方式还是获得了这只白莹虫携带的消息。 “圣盾部落又打仗了,还是跟同族。” 陈看着掌心奄奄一息的白莹虫,小心地放在附近的一片树叶上。叶精灵一族突然的内战让这位地龙之王有些诧异,不过陈并不打算参与这件事。 自从在初始之岛上了解到这个世界背后的诸多隐秘,陈对巨人大陆上各种族的态度就有了微妙的差别。对于信仰自然之母神系的叶精灵一族,陈并不愿意看到他们统治着巨人大陆。 不过,奇相收容胡克特?树盾灵魂的事情给了陈不少的启发。海上漂流的时间里,陈通过在梦境中观察胡克特在小光球的经历,他发现胡克特的灵魂在这个锻炼过程中有了明显的升华现象。 特别是在陈构筑了梦境的宫殿,将光球放在信仰薪柴铸就的宫殿内时,胡克特的灵魂似乎也受到了信仰之力的改造,更像是陈记忆中的英灵了。 “游侠赛胡。” 陈在林间用故乡的语言呼唤胡克特在梦境中的英灵身份,梦幻的烟雾在陈的面前出现又随即消散,游侠赛胡骑着他的虎黄蜂出现了。 “尊敬的英灵之主,您的勇士游侠赛胡在此。”胡克特,嗯,以后还是称呼为游侠赛胡出现了,手持施法长矛,身背特制的树弓。 巨日的照耀下,陈发觉游侠赛胡的身形还是有些朦胧,并不是特别的真实。而且,陈还发觉这位游侠赛胡似乎刻意忘却了生前作为胡克特?树盾的记忆,以英灵之力凝成的形象完全就是一名叶精灵游侠的模样。 “叶精灵一族将发生一场内战,我希望你能将死去的有英灵资质的勇士带往我的圣殿。” “遵命,吾主。”游侠赛胡尊敬地回应道。 陈看着游侠赛胡的身形消失在林间,他隐约能感觉到有一条若有若无的线连接在他和自己之间。 这条线让陈构筑的英灵殿力量能够持续地传输给游侠赛胡,维持游侠赛胡英灵身份在现世的存在,也能让陈随时将游侠赛胡召回英灵殿中。 发觉了培养忠诚于自身的战士的方法,陈将目光投向了陀黎人首领安南。 焚烧信奉邪神贤者的火焰正在陀黎人营地中央升起,在那座贤者们居住的神殿(即角魔留下的正方体建筑)前。陀黎人首领安南手持真神权杖,大声向周围的族人讲述贤者们的罪恶。而火焰中央的被捆在木桩上的贤者们有的大声痛哭,有的哀嚎求饶,有的则怒骂安南。 陈通过安南虔诚的信仰构筑的通道隔空观察着这一切,他明白这群贤者们在信奉邪神这件事上确实很无辜,他也并非因为这群贤者们痴愚地将暴风与掠夺之神的符号与他并列而气愤。他默许安南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要通过这个机会将自身的信仰与陀黎人的文化更深刻地结合在一起。 安南用他赐予的真神权杖处罚了亵渎信仰的原陀黎人高层的贤者们,陈也在这个过程中树立了自己在陀黎人文化中至高的地位。 贤者们被烧死了,握着真神权杖的安南成为了陀黎人族群最高权力的拥有者。通过真神权杖的加持,安南也感受到了陈注视这里的目光。他率先虔诚地跪下,带领族人高呼“至高的神灵请庇佑你虔诚的仆从”。 默默看着这一幕的陈将他曾经杀死一只近海霸主美人鱼的东海岸区域指给了安南,他将具体的地点扔入安南的灵魂中。那片地区有陈精心建构的地脉网络,土壤肯定比这里要肥沃许多,也有更多的猎物和果实。 “去吧,带领你的族人去我为你选好的肥沃的土地。你去征服那里的同族,宣扬我的伟大。” 当陈忠诚的信徒、伟大的陀黎人首领安南带领部落开始迁徙的时候,英灵游侠赛胡正乘着骑兽在林间飞驰。他尽量选择在通过林荫的道路,因为巨日太过刺眼的光芒会破坏他如今还不够凝视的躯体。 通过对生前记忆有选择的回溯,游侠赛胡很快来到了一个叶精灵的小部落灰叶部落。灰叶部落的规模并不大,只有三棵家园树,哨站树控制的范围也很小。而根据游侠赛胡的认知,这个部落是亲近光盾部落。 游侠赛胡打算按照叶精灵游侠的传统进入这个小部落休息,并换上一套叶精灵服装。他现在身上的衣服只是英灵之力凝成的,因而不能阻挡巨日对身体的照射。 正当游侠赛胡准备靠近灰叶部落外围的一棵哨站树时,一名游侠骂骂咧咧地从那棵哨站树上的树屋离开了。 那名游侠看着想要进入灰叶部落的游侠赛胡,喊道:“不用去问了,他们现在不欢迎游侠。” 游侠赛胡疑惑地乘着骑兽飞向那名游侠,问:“怎么回事?” 陌生的游侠解释道:“还不是光盾部落与圣盾部落发生冲突的事,光盾部落的叶精灵说是因游侠才导致军阵发生骚乱,最后被圣盾部落偷袭。现在亲近光盾部落的那些中小部落大部分都不欢迎游侠,那群傲慢的家伙就是爱找理由。” 在一棵树树荫下的游侠赛胡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游侠的装扮,他忧愁地说:“那怎么办,难道今晚露宿在森林里?” 陌生的游侠说道:“你和我一起吧,咱两先找个树洞过一晚,多个叶精灵安全点。” “也行。”游侠赛胡憨厚地笑着回应。 离开了灰叶部落的家园,获得了一身新的游侠外衣的种族可以顶着巨日在林间快速穿行。至于那位义气的同伴,游侠赛胡自然为他选择了个安全的树洞,并布好了防护的魔法仪式。 按照记忆的指引,游侠赛胡指挥着虎黄蜂向着一个亲近圣盾部落的叶精灵小部落家园飞去。 第三十四章 目标与守护者 雾叶部落,一个亲近圣盾部落的小部落。伪装好的英灵游侠赛胡很轻易地的到了雾叶部落的接待,不过也被限制了活动范围。 银月的光辉下,躺在藤床上的游侠赛胡脱下外衣,恢复英灵的外貌。他借着阴影的掩护潜行,凭借着英灵状态的加成,游侠赛胡悄无声息地潜入到雾叶部落的战争工坊。 像蛇一样蠕动扭曲的鬼藤遍布的地下空间内,英灵之躯的游侠赛胡贴着墙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穿过鬼藤密布的通道。 这间战争工坊里满是潮湿昏暗的环境,培育室里各种古怪狰狞的生物武器在挥动枝体或是张开花苞模样的大嘴。游侠赛胡很讨厌这个地方,无论生前或是现在。 身穿灰袍的战争工匠和红袍的法师们穿行在阴暗的通道里,拿着树墨笔记录着培养室里各种战争生物的培育状况。 游侠赛胡收敛英灵身躯发散的一切波动,他知道这些恐怖的战争武器培育家们可是什么诡异的手段都有。 跟着这支队伍穿过这间培育室的大门,另一间宽阔明亮的培育室出现在游侠赛胡的眼前。但一进入其中,他就被一股恶臭味吸引了视线,一团污秽邪恶的树影在明亮的地面上扭动。 巫诅之树,叶精灵一族研制出来的最为污秽的战争生物。它是由受诅咒者的灵魂和躯体作为养料,栽培出来的神性被污染的怪异邪恶生物。游侠赛胡曾在树盾部落密藏的典籍上浏览过这种恐怖战争生物的危害,它行走过的地域连最顽强的植株都无法存活。 施法长矛悄然出现在游侠赛胡的手里,这种违背自然之道的邪恶生物他实在难以忍受。但他还是按耐了下来,陈下达的使命是游侠赛胡无法拒绝的职责。如果他现在动手摧毁这棵还没有完全培育成功的巫诅之树,他的使命必然失败。 明亮空旷的大房间中央,由魔法施加的禁锢之地,一棵浑身长满细短绒毛的褐色大树默默伫立,它的躯干上有一张痛苦扭曲的闭着眼睛的脸孔。 “培育得如何?”队伍中为首的一位灰袍战争工匠问道。 “进度很不错,再有十日左右,受难者的灵魂苦质就能融入树木自带的毒素之中。” “嗯,”为首的灰袍战争工匠又说道:“最好能加快进度,圣盾部落那边催促得很急。” 身后的一众战争工匠和法师们纷纷颔首回应,为首的战争工匠则带着一部分叶精灵去了下一个房间,而有两名战争工匠留下照看这棵巫诅之树。 “这次战争真的要派出这个?” “如果光盾部落那边派出了,圣盾部落估计也会了。” “霍尔安,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参与培养这个恶心的东西。” “培西,这些年不一样了,这里可没有大树贤者的光辉庇佑。”霍尔安一边观察着眼前的巫诅之树,一边对培西宽慰道:“这次圣盾部落能赢了光盾部落,咱们以后也就不用再培育这些恶心的东西了。” 培西勉强地笑了笑,说:“我不是什么幼稚的孩童。再说,没了这些东西,我可享受不了美妙的米尔苏草烟。” 扫了眼周围,霍尔安从口袋里悄悄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四支米尔苏草烟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培西愣了愣,赶紧看了眼周围有没有叶精灵。 “你怎么做到的?” “别问,抽吧,他们是不会再回来看了。” 两缕烟雾在培育室内升起,培西看着身旁沉醉于米尔苏草烟甘甜气息的同伴,复杂的眼神盯着培育中的巫诅之树。虽然和霍尔安自幼年开始关系就很好,但培西从来没有告诉过霍尔安一件关于他家族的大秘密,第一棵巫诅之树就是培西的先祖亲手培育出来的。 这是雾叶部落里培西家族一脉永久保存的秘密,因为这既是培西家族的骄傲,也是他们先祖永远悔恨的培育成果。复杂的情绪从第一棵巫诅之树的诞生开始就深植于培西先祖嫡系子孙的血液里,不知不觉间甚至成为了围绕着培西家族的宿命,那是每棵巫诅之树的受难者灵魂对培西先祖的咒恨。 即使身处于温暖明亮的培育室内,甘甜的米尔苏草烟也暂时隔绝了巫诅之树散发的恶臭。每当培西的目光停留在那张闭眼的痛苦扭曲脸庞上时,他仿佛听到了那些穿越时空的咒骂声。 阴影处,游侠赛胡观察着沉醉于米尔苏草烟甘甜气息中的培西,英灵躯体的他很容易看到对方那张痛苦的灵魂面孔。跨越时间长河的罪恶以一种微弱但不断累积的方式加载在这个叶精灵的灵魂之上,最终的清算在流淌着这种血脉的叶精灵身上已经隐约可见。 “这可能是个合适的目标。”游侠赛胡看着培西坚韧的灵魂中蕴藏着的光芒,他决定留在雾叶部落观察这位叶精灵一段时间,并且看看这场内战最终的进程。 东部平原,原陀黎人营地。 按照陈的神谕,带走了所有族人和物资的安南只给这片土地留下了一堆余烬和一个内部多处被拆卸的正方体建筑。 陈走到这个正方体建筑前,引动地脉的力量将它埋入了大地深处。陀黎人的文明需要自然孕育的独属于自身的特色,陈不太想让角魔一族留下的物品污染了这片大地上的土著智慧种族,暴风与掠夺之主的影响必须要被遏止。 做完了这件小事,陈的目光转向了中部的森林地区,他能感受到那位同伴的气息越发强烈。也许是巨人大陆意志的庇护,亦或者这位守护者还没有完全成形,陈还不能准确捕捉到他的位置。但为了巨人大陆的未来,陈决定亲自去那股气息诞生的区域,他要将新生的守护者纳入自己的阵营。 一片茂盛的森林深处,一个古怪的藤球在滚动。这个藤球不时在某棵大树前停下,伸出一条藤蔓触摸着大树躯干。接着,这个大树的树枝上会快速结出一颗成熟果实,落去藤球张开的裂口中。 “咕叽咕叽”一阵咀嚼声后,觉得好吃的话,藤球就会摸摸大树。如果遇到不好吃的果实,藤球就会滚过去,撞一下大树的躯干。偶尔感受到委屈的大树还会摇晃树枝,但霸道的藤球会张开裂口,吐出一串“叽咕叽咕”,听起来很像辱骂的声音。 自由自在的森林里,这个藤球快乐地滚动着。自从拥有了智慧以来,他就生活在这片森林里,这片森林就是他热爱的家。 第三十五章 战士 数日后,陈依旧在森林深处寻找另一位守护者的踪迹。而在雾叶部落,培西看着封印在特制藤棺里的巫诅之树被一队战士护送去圣盾部落。 “我想成为随军工匠。”培西打量着战士们远去的背影。 霍尔安惊愕地看着培西,“你是不是疯了?” “我已经决定了。”培西拍着霍尔安的后背。“这次你不用跟着我,佐娜还需要你照顾。” “我会替你收尸的。”霍尔安递出一支米尔苏草烟。“最后的存货。” “那记得给我选个好地方。”培西接过草烟,向着长老议事所所在的家园树飞去。 …… 战争开始了,圣盾部落周围巨大的要塞树扎根在金盾树、银橡树之间,陷阱植物也遍布圣盾部落外围。 这是圣盾部落与光盾部落之间的王族内战,巨大的影响席卷了几乎所有的巨人大陆叶精灵部落。 零零碎碎的战斗陆续在森林各处发生,战斗的规模也一次比一次大。在一处小战场的边缘,培西心惊胆战地跟着护送的战士快速穿过。林间的血腥味让这位见识过各种血腥实验的战争工匠都感到一丝不适,这是生物对于死亡发自本能的畏惧。 两军对阵的前线,因参与培育巫诅之树的培西来到了这里。依圣盾部落的指示,培西负责在这里照看这棵随时可能投放到战场中心的巫诅之树。 一片茂盛且平静的森林,八只光盾部落培育的大树精正扛着一副藤棺前行。在它们附近,数名光盾部落的精锐战士警戒着周围的情况。 在这片森林往南不远处正是此时光盾部落与圣盾部落的主战场,而这支特殊小队的任务就是将藤棺里的怪物投放到圣盾部落军队后方。 在主战场的后方,培西跟着护送巫诅之树藤棺的队伍来到了一棵要塞树休息。他们这一行因为特殊的任务,一直与其他的战士保持着距离。培西只能无聊地抽着米尔苏草烟,这是身为战士最大的福利之一,每天四支米尔苏草烟。 高高的要塞树树屋内,培西能看到巨大的要塞木堡践踏着地面,爆炸的果实和飘散的毒烟随处可见。在地界恢复了一些元气的叶精灵一族立刻捡起了祖先留下的战争知识,将帝国时期一场局部战争的景象重现了一二。 嘭~战场的左侧,一道巨大的裂缝在大地上出现。掉落了草烟的培西把头探出窗口,数条巨大的紫色藤条在主战场的左侧出现。 “魔鬼藤?魔鬼藤!” 培西立刻认出了那个战争生物的身份,能与巫诅之树相提并论的恐怖生物武器——血孢魔藤,又名魔鬼藤。 血孢魔藤的紫色藤蔓上布满凸起的褐色泡泡,它每挥动一次藤条,无数血色的细微孢子就会从褐色泡泡中抛出。那些血孢子会通过空气进入生物的体内,然后大量繁衍,最终破坏生物组织,成为一滩长满巨大血蘑菇的烂泥状物体。 主战场上交战的双方战士迅速撤退,光盾部落一侧后方赫尔德长老愤怒地质问战争工匠首领:“他们怎么把它扔在了哪里?” “可能是受到了敌人的阻击。” …… 战场的情况瞬息万变,原本热闹的厮杀之地完全变成了漂浮着血孢子的恐怖场所。 培西所在的要塞树树冠上,他看着战士们将藤棺放在浮空囊兽身上,一把抓住身旁的军令官。 “长老们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如果这个东西投到那片战场,那里就会成为真正的死地,以后没有生物可以在这片地区活下去。” 军令官冷冷地抓住培西的手,回应道:“工匠,你的任务是让这东西安全地落在敌人的阵地上。” …… 血孢子暂时还没有飘散到的高空,浮空囊兽背上的培西与军令官观察着下方的情况。 “可不可以投了,工匠?”军令官询问着脸色难看的培西,看着没有回应的培西,他直接命令道:“投放。” 藤棺与死寂的地面接触,高空坠落的冲击让它直接散架。巫诅之树低吟着诅咒之音,从藤棺中缓缓爬起。死亡开始了,培西看着诅咒与血孢子密布的战场。 树木成片凋零,躯干或是出现不正常的扭曲或者长满诡异的血蘑菇。 森林里寻觅着另一位守护者气息的陈忽然感应到大地的愤怒,他扭头望向叶精灵一族的主战场,游侠赛胡感知到的景象随之传入了他的眼中。 死亡与灰败的气息盘踞在这片失控的战场上,无数死去的叶精灵战士倒在枯寂的土地上。 当陈踏足这片主战场的边缘,巫诅之树与魔鬼藤的战斗已经快要毁灭这片土地的战争。地龙之王迅速向着圣盾部落一方走去,找到了指挥战斗的博朗尼乐长老。 …… “这场战斗已经不可能中止。”博朗尼乐长老回应愤怒的地龙之王,“这不是我不愿意回收它,而是这片战场复杂的环境干扰了我们对它的控制,它失控了。” 愤怒的地龙之王想要一掌拍死眼前的老家伙,但他还是忍耐地问了一句:“你们就没有任何收拾这个局面的方法?” “有一个。”狼狈地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培西喊道:“只要你能让我活着碰到那棵树,我就能解脱那棵树上的灵魂。这样,那棵巫诅之树就不会再有危害了。” 培西气喘吁吁地站在博朗尼乐长老与地龙之王之间,被痛苦和悔恨折磨的内心让他主动站了出来。 “那个藤蔓怪物呢?”陈质问。 培西悔恨地摇了摇头,说:“这个我没有办法,除非你能杀死它。” 虽然现在地龙之王的皮肤是如同黑铁般的色泽,但这一刻他真地有股脸黑的感觉。杀死那个藤蔓怪物,陈能想象到自己全身长满血色蘑菇的恐怖模样。 “你去解决那棵树,藤蔓我来。” 守护者的觉悟还是让陈下定了决心,这种程度的污染不至于杀死他。 凶狠的目光制止了博朗尼乐长老等叶精灵,陈护住培西冲进了诅咒和血孢子密布的战场。 “撤退。”博朗尼乐长老看了眼解决问题的守护者,下达了自己身为战场指挥者的命令。 血色的孢子随风飘散,很快咕叽咕叽的藤球也看到这些奇怪且恶心的孢子,以及腐烂的森林家园。痛苦和愤怒让藤球张开了裂口,将附近的血孢子完全吞入体内。他快速生长,形态转化为一只由藤条缠绕而成的森林巨鹿。 主战场中心,巫诅之树和魔鬼藤的交战地。陈一头撞开魔鬼藤,将鼻孔流血、双目通红的培西放在地上,自己用尽全力压倒巫诅之树。 魔鬼藤的藤蔓在陈的身体上纠缠,血孢子侵蚀着他身上的血肉。陈看着培西,用从游侠赛胡的灵魂记忆中学到的叶精灵语怒吼:“快,小东西。” 头晕目眩的培西从地上爬起来,凭着陈布置的防护勉强地爬上了巫诅之树的躯干。他将自己的手臂伸入巫诅之树上的扭曲脸庞的口中。 “咬我,我是最初原罪的制造者,是巫诅之树诅咒的血脉传承者。快,咬死我,你的怨恨尽可以消散。” 巫诅之树上的脸孔听到培西的低语,扭曲的面孔更加狰狞,闭着的双目猛然睁开,鲜血从恶口边流出。陈默默注视着,这个可怜的叶精灵被一张长在树上的脸孔“吃”了下去,他怜悯地将培西的灵魂拉入了梦境。 “吃”了培西的巫诅之树重新闭上了双眼,可怖的脸孔也消失在树躯上。 解决了麻烦的陈猛然转身,一口咬断身后伸来的藤条。但已经缠绕在身上的数根藤条仍在收缩,一点点压缩着陈体内的血液和能量循环。 陈想喷出烈焰,却发觉自己体内的火焰精粹核心所构建的循环体系被扼制,只有一颗不大不小的火球吐到了魔鬼藤的身上。无数的血孢子飞出,很快将火球熄灭。 利爪挥动,陈撕扯着身上的藤条,一边在意识里制止了奇相的救助。 “快去找森林的守护者。” 陈在意识里的言语刚落,森林里一只绿色的巨鹿跃出,冲向了魔鬼藤。魔鬼藤试图伸出藤条阻拦,只见巨鹿也随即解体为无数的藤条,与魔鬼藤本体纠缠在了一起。 感受到身上藤条的消失,陈看了看已经和魔鬼藤合为一体的森林巨鹿。他理智地选择先离开了战场,在森林的边缘观察。 寄生,缠绕,吞噬。 漫长的战斗持续了一个昼夜,直至森林巨鹿再次站在迷雾围绕的战场上。 奇相在陈离开战场后就主动降临,为陈细心地清理身上寄生的血孢子,恢复血肉的伤势。在陈的要求下,她将整片战场笼罩着浓雾,巨大的迷雾区也隔开了圣盾部落和光盾部落居住的家园。 伤势有所恢复的陈望向森林巨鹿,守护者之间的特殊联系让彼此很容易地理解对方的善意或恶意。 高傲的森林巨鹿虽然感受到了陈的善意,身上的伤势还是让他警惕地选择先离开战场。 陈沉默地注视着对方离开,野兽的警惕是优秀的品质。地龙之王将一颗地石扔给了森林巨鹿,后者也递给了他一截树枝。 第三十六章 守护者的惩罚 森林在死亡的主战场周围疯狂生长,孕育的生机与污秽的污染彼此抵抗、结合。迷雾也在这蔓延,遮蔽了世俗的生灵进入这片禁区的通道。迷雾森林由此诞生,终年不散的浓雾中,死亡的污秽被封锁在其中。 地龙之王则改变了这片迷雾森林的地势,让生灵们在艰险的道路前收敛自己的好奇心。 陈站在迷雾森林的边缘,身上还残留着血孢子污染和诅咒之力的他暂时还不打算离开这片区域,奇相也在一旁照顾他。 迷雾森林的另一端,与陈和奇相一起默契地改变了战场环境的森林巨鹿独自舔舐着伤口。陈和奇相对这片地区污秽力量的处理虽获得了这位森林守护者的认可,但见识过残酷自然的他还是打算先恢复自己的伤势。 圣盾部落撤军途中,博朗尼乐长老与安洛雅长老坐在一只要塞木堡背上的家园树树屋内。 安洛雅长老忧虑地看着站在魔法地图前的博朗尼乐长老,她知道这一次“意外”不仅直接打断了这位老友所有的战略部属,还将这位老友置于尴尬的处境。 “他们已经开始了吗?”博朗尼乐长老看着坐在对面的安洛雅。 安洛雅长老将手上的一叠橡叶纸收好,依规矩她不能将上面的内容给博朗尼乐看到。 博朗尼乐笑了笑,说:“我已经预见了,我只是遗憾没能赢了这一战。” “这次回去你可能会失去长老议事所的坐席。”安洛雅长老平静地陈述着双方都明白的事实。 “不过,我也算成功了一半。这次战争之后,圣盾部落至少不用再屈于光盾部落之下。” 安洛雅长老沉默地打量着博朗尼乐长老,她很理解这位老友内心对荣耀的渴望,以至于产生对帝国复兴的病态狂热。但她自己很难认可这些,作为朋友,安洛雅长老保持了沉默。 哭泣和愤怒不仅在圣盾部落的军队中蔓延,光盾部落那边赫尔德长老更是处在难堪的境地。 他派出的小队错误的投放魔鬼藤,这个结果注定要归责到他的身上。因优格长老的欣赏而过早坐上长老椅的赫尔德品尝到了失败带来的后果,质疑的目光在他身旁随处可见。 如果说博朗尼乐长老将面临的是公正的审判,那赫尔德已经预见到回归部落之后将遭遇愤怒者的批判。恐慌在赫尔德心中积淀,他不敢想象自己失去长老椅后将会在部落里的生活。 赫尔德想起不久前的那次失败,游侠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我需要扭转局面。” 在光盾部落战士们返程的路上,有关守护者阴谋帮助圣盾部落的谣言开始在战士间传播。在赫尔德的操纵下,圣盾部落成为了借助外力干涉部落内战的邪恶者,关于对赫尔德的批判声渐渐减少。 数日的洗涤,迷雾边缘的陈身上寄生的血孢子都被清除,诅咒之力也被他自身消磨。 回首看了眼迷雾森林深处还在持续的异变,地龙之王沿着艰险的道路离开了这片森林。 风声在耳边响起,连带着树叶沙沙地响动。陈摇晃着尾巴,走向了森林巨鹿邀请的场所。 潺潺的流水在林间流动,陈看着流水另一边站立的森林巨鹿。与陈相仿的身高,修长的体型,树木质感的头角以及隐约散发着红光的黑鹿眼。 灵魂的目光彼此对视,两名守护者都确认了对方的位格。陈主动地分享了语言的知识,森林巨鹿疑惑地眨巴了下眼睛,又露出惊喜的目光。 森林巨鹿思索着言语,试探地问道:“你是家人?” 地龙之王想了想守护者之间的关系,回应:“对,你可以称呼我为大哥,这是你二姐。” 清亮的流水声响起,美人鱼模样的奇相坐在陈身旁的草地上,倚靠着地龙之王的身躯。 “你还有个三哥,是头傲慢暴躁的巨熊。” 获得了陈分享的知识的森林巨鹿理解了陈的意思,他高兴地在原地跳了跳,喊道:“哦,我也有家人了,有家人了……” 陈愣了愣,看着身旁温柔地注视着森林巨鹿的奇相,他没想到了这位守护者是个这么单纯的小弟。 等着森林巨鹿宣泄了内心的喜悦,陈看着这只巨鹿小跑地向着他冲过来,期待地询问:“那我有名字吗?” 这个问题把陈问住了,没有急智的他一时还真想不出好听又有趣的名字。 “维达尔。” 奇相空灵悦耳的声音响起,为陈缓解了尴尬。 得到名字的森林巨鹿又在林间欢快地跳动,他大喊着“维达尔”,与附近森林里的居民分享着自己的喜悦。 陈笑了,他温和地注视着森林巨鹿那庞大又纯真的身形,扭头笑着与奇相注视。灵魂上的神秘联系让奇相轻易读懂了陈笑容里透露出的温暖和戏谑,她笑着用清水擦拭着陈颈部的伤痕。 舒适地在岸边躺下,陈享受着奇相的擦拭。他笑着看着维达尔欢乐的背影,这个奇怪的名字来源于北欧神话中的森林之神,而那位神灵也有“沉默之神”的称号。 维达尔与森林里的朋友分享获得家人和名字的喜悦,直到银月的光辉落下,他才带着一堆美味的果实跑回了流水边。 维达尔之河,陈为了给维达尔纪念这个时刻,特意给这条小河取了个名字。维达尔高兴地认同了这个名字,他很乐意家人分享到这份快乐。 一场丰盛的树果盛宴,巨人大陆守护者之间的关系也由此确定。而维达尔在这次宴会中也了解了叶精灵一族的概况,对于这群居住在森林里的智慧种族,维达尔的第一印象自然很糟糕。 结束了欢乐的宴会,认下一位森林巨鹿弟弟的地龙之王打算去往东海岸,陀黎人的发展牵挂着陈的心思。至于维达尔对于叶精灵一族的报复,陈自然乐意放任维达尔的行动。 在与森林巨鹿维达尔同行了十日以后,陈开始向着东海岸陀黎人新家园进发。奇相则受陈的委托,前往北地观察那边的情况。 没有借助地脉网络,陈慢悠悠地向着东海岸走去。而森林巨鹿维达尔主动将陈送到森林边缘后,他的目光就转向了叶精灵一族。 作为在森林里游荡成长的森林守护者,维达尔身上不仅有森林风貌的原始浪漫,也不缺乏野蛮自然的血腥报复。 光盾部落,赫尔德虽通过舆论转移了族人关注的焦点,但本身的过失依旧受到了族人的批判。过往赫尔德积累的仇怨也在这一刻爆发,他被关入了地下的监禁室。而在圣盾部落,博朗尼乐失去了长老的身份,幽禁在树屋里思过。 一场两败俱伤的战争过后,对族人以及亲近部落的安抚堆满了坎儿长老和优格长老的议事桌。地势被抬高的迷雾森林虽将两个部落分隔,但战争带来的后遗症正在两个部落发作。 “坎儿,”安洛雅长老急匆匆飞进长老议事所,焦急地说:“部落种植的金盾树和银橡树都出现了枯萎的情况,树精和花灵也生了病。” 啪,听到消息的坎儿长老扭断了手里的墨树笔,他连忙问道:“你有查出什么问题吗?” 安洛雅长老焦虑地回应:“它们是自然枯萎的,有一个更强大的意志在命令它们。” “守护者?”坎儿长老内心立刻出现一个想法。自从迷雾森林的情报传回来后,坎儿长老就预料到守护者的态度会发生变化。 他拿起议事桌中间剩下的九块地石中的一块,对着安洛雅说:“走,去你的花园。” 安洛雅长老的私人花园,四周高大的植株隔绝了外来者的视线。坎儿长老再对安洛雅长老说明自己的猜测后,将地石埋入了土中。 远方,行走在大地上的陈感应到了来自圣盾部落的呼唤。他踩了踩大地,安洛雅长老的花园里,地石掩埋之处升起一块石碑。石碑上,用叶精灵一族优美的文字记录着森林巨鹿维达尔决定惩罚叶精灵一族的事由。 第三十七章 抉择 “森林的守护者?”安洛雅长老看向坎儿长老,说:“一位对我们有敌意和误解的守护者,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坎儿长老盯着石碑上的字眼,语气沉重地说:“我要去和博朗尼乐谈一谈。” 安洛雅长老的眼瞳收缩了一下,平静地质问:“你要谈什么?” “安洛雅,现在的部落不能再承受折腾了。” 安洛雅长老沉默了,她转身飞离了这里。 冰冷的石碑代表着守护者这一特殊群体在巨人大陆上的威严,坎儿长老深知现在的圣盾部落要想在巨人大陆上立足,绝对不能惹怒这些生灵。 “有时候无辜的牺牲是必要者。” 曾经师长的教诲再次浮现在坎儿长老的心底,他向着博朗尼乐长老的树屋飞去。 平静沉重的谈话持续了很久,直到博朗尼乐穿着缀有圣盾部落象征的长老白袍走向枯萎的金盾树林深出,坎儿长老沉默地跟在身后。 自行枯萎的金盾树林内,楉安适安排的长老护卫队成员在附近戒严,坎儿长老和博朗尼乐并行走入了林中。 “就在这里挑棵金盾树把我埋了吧,我看这风景不错。” 幽禁在树屋里多日的博朗尼乐长老拾起一片地上的金盾树叶,那金灿灿的盾形树叶铺满了整片林地。 坎儿长老从宽大的袍袖里抽出一把精致的短刀,这一般是祭祀时才用的礼器,只有长老才有资格用这把刀自尽。他平静地把刀递给博朗尼乐,后者坦然地接下。 博朗尼乐看着眼前的树林说:“告诉安洛雅,不要为了我恨你。” 坎儿长老默默点了点头,他不想用哽咽的嗓音告别这位老友,也没有什么话可以告别了。 死亡,血随着心脏的裂口涌出,浸透了金盾树叶铺盖的大地。哀婉的歌声响起,坎儿长老独自吟诵着叶精灵一族悼念死者的挽歌。树叶纷纷飘落,向这位为族群牺牲的战士表达敬意。 哒哒,陌生的脚步声响起,维达尔沉默地现身于林间。哀伤动听的挽歌打动了这位森林守护者,他俯视着站在老友尸体旁的叶精灵老者,鹿蹄轻轻踩了踩地面。 森林里的风开始拂动,唤醒了圣盾部落的树木、花灵和树精。在博朗尼乐的尸体周围,灿烂的鲜花快速生长,将这位牺牲者的遗体完全掩盖。 “请赐予他一棵最强壮的圣盾树。”坎儿长老谦恭地注视着森林巨鹿,用银树叶转达了自己的请求。 维达尔从一旁的金盾树上折下一根树枝,插在埋葬了博朗尼乐的繁花之中。森林的生机在他的调动下包裹着这根树枝,须臾间,一棵高大的挂满金色树叶的金盾树出现在坎儿长老身前。 满意于圣盾部落表现的维达尔收回了对圣盾部落的惩罚,在见证了一位牺牲者的诞生以后,他转向光盾部落走去。 森林之中盘根错节的根系是维达尔行走于各个角落的道路,他的身形隐于树躯之间,只有美味的果实和新生的植株能够让他偶尔停下跳跃的步伐。 森林巨鹿维达尔的隐去让金盾树林重新归于平静,坎儿长老跪在埋葬了博朗尼乐的金盾树前。安洛雅的身影从不远处的一棵金盾树后转出,她双手捂住嘴巴,默默注视了一切的发生。 等到森林巨鹿远去,安洛雅走近坎儿长老身边,声音哽咽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对族人交代这件事?” “博朗尼乐因愧疚而自杀,你治好了发生在树上的怪病。” …… 光盾部落,树木的“枯萎病”也在这里蔓延。 同样察觉到神秘意志干预的祭司们将情况报给了优格长老,森林的报复与部落的躁动让这位长老的脾气暴躁了起来。 优格长老揉了揉眼睛,一上午签署审核各种文件让他感到疲倦,声音有些沙哑地问:“有没有办法驱除那个意志对树木的干预?” 光盾部落大祭司古尔娅长老谨慎地小声回应:“那股意志的位格很高,而且与这座森林完全地融合在一起,我们无法驱逐他。他即是森林,优格长老。” “你是说这片森林诞生了属于他自己的意志,并且前来报复我们?” “嗯。”古尔娅长老小声应了一声。 “我们没有魔法可以把他束缚住吗?” “以前也许有,但现在是肯定找不到了。” 优格长老瞪了一眼古尔娅,看着后者几乎快要忍不住颤抖的身体,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想想办法。” “是,优格长老。”古尔娅长老几乎像逃难一般跑到了门口,接着身体僵硬地停住,缓缓转过身,用颤抖的声调说:“优格长老,部落里的粮食储备也不多了。” 墨树笔下的字迹划了一道,优格长老点了点头。古尔娅长老瞄了一眼优格长老阴郁的脸色,转身逃离了长老议事所。 “优格长老真是越来越可怕了。”这位长期沉浸于复原古代帝国魔法的古尔娅长老一边飞一边想着,脑袋里又开始思索起当年帝国存在的能用来驱逐森林意志的特殊魔法。 地下监禁室,赫尔德听着外面守卫谈论部落树木枯萎的事情,心思活泛的他开始主动与守卫搭话。 “你说部落种植的树木都枯萎了?” 守卫着赫尔德的依逊瞟了一眼赫尔德,他的哥哥就是在这次内战中死去。 “嗯,”依逊冷哼地应了声,“都是因为你,现在部落都快没有粮食了。” “不,依我看这都是守护者的阴谋。一定是上次帮助过圣盾部落的那只野兽故意传播的疾病……” 阴冷的地下监禁室里,赫尔德开始对守卫他的依逊散播有关守护者的阴谋。阴谋的语言一点点通过依逊设防的耳朵,听着赫尔德有关守护者想要奴役叶精灵一族的古怪幻想,依逊反而泛起了一个想法。 …… 圣盾森林金盾树林间,坎儿长老和安洛雅长老离开了博朗尼乐之墓后,游侠赛胡出现在了这里。 他伸出双手,拉出了博朗尼乐还未曾离去的灵魂。游侠赛胡骑乘着虎黄蜂,带着博朗尼乐的灵魂进入了梦境中的英灵殿。 东部平原,陈正在梦境的宫殿中行走。 英灵殿,当陈以信仰薪柴构筑了这个梦中建筑后,奇相亲自为其中添加了许多装饰。 水织的地毯上,三颗光球漂浮在陈的王座前,里面分别是游侠赛胡、赎罪者培西以及帝国长老博朗尼乐。 在陈的梦境与三名英灵的愿力结合下,三颗光球构成的似真似幻的世界漂浮在英灵殿中。信仰薪柴构筑的英灵殿为三颗光球世界提供了支撑,众生的信仰之力支撑和完善着英灵的梦中幻境。 赎罪者培西行走在自然的丛林里,他坚守着自然之道,在原始的丛林里修行着自然祭司的教义。帝国长老博朗尼乐则是带领一群叶精灵在原始的森林里建造家园,一步步向着重建撑天树帝国的梦乡前进。 龙人形态的陈观察着掌心光球内的情况,从中获得了更多关于叶精灵一族的知识。 第三十八章 涌动的暗流 北地肆虐的寒风在这个严酷的世界里喧嚣,一眼望去,漫漫的雪花映入眼帘。 但再单调的世界也从不缺乏生命的足迹,在雪母的光辉驯化下,大量的雪地生物开始在这个苍凉的世界里繁衍生息。 北地的守护者冰暴熊懒散地趴在冰面上,每天雪巨人的供奉已经让他失去了狩猎的动力。只有在感到极其无聊的时候,他才会在广阔的冰原上追逐猎物。 冰暴熊冲着远处的绒毛侏儒象群吼了一声,看着那些绒毛侏儒象四散而逃的惊恐模样,无聊地挥了挥前掌。 冰雪覆盖的北地到处是雪母信仰的土地,冰暴熊从未在此遇到过敢于冒犯他威严的生物,除了记忆里的那只地龙。陈,冰暴熊自诞生之日就畏惧和厌恶的对象。雪母的愤怒和陈给初生之时的冰暴熊带来的恐惧感都让冰暴熊对他无比厌恶。 熊爪在冰面上划出数道深深的爪痕,冰暴熊抬头望向南方,他很想去找那只地龙决斗,但作为北地雪母信仰的守护者,冰暴熊并不敢违背刻在躯体里的意志,他注定生来是要为雪母信仰而战的,北地是他的战场,也是他终生不能逃离的囚笼。 忽然,冰暴熊捕捉到一股特别的气息,他从中嗅到了那只地龙之王的影子。是他,冰暴熊猛然从冰面上站起,如同风暴般冲向北地的边缘。 对生物而言稍显温和的北地针叶林带,一条混杂着冰块的小河在林间流动。奇相平静地踏足了这片冷清的大地,她澄明的眼睛里看到了盘踞在北地之上的雪母信仰。 陈不太喜欢这片土地,因而奇相也不太喜欢这片土地。它太冷清了,且对外来的事物有着一种骨子里的冷漠。 奇相察看着这片土地,她能从冰冷的风中闻到雪母的霸道。只有归于雪母的信仰之下,衍生出适宜北地的特征,生物才能在这里繁衍生息。 突然,一声熊吼响起,针叶林上挂着的冰雪掉落。寂静的北地树林里,奇相看到了一只全身纯白的仿佛冰雕般的大熊。他看着坐在河边的鱼尾奇相,眼睛里透着迷糊,熊掌憨厚地拍着脑袋。 奇相认出了这只巨熊,守护者之间本来就存在特殊的感应,再加上陈的记忆。她看出了巨熊一开始冲过来的敌意,见面后又突然地消息,反而有了一种尴尬。奇相不太喜欢这只巨熊,因为陈似乎也不太喜欢。她融入了水中,消失在北地的丛林间。 冰暴熊呆愣地看着消失的美人鱼,他有些恼怒,也夹杂着几分怨念。他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陈的影子,这让冰暴熊凭白又多增添了几分对陈的怨恨。 走近奇相消失的河面,冰暴熊用爪子拍了拍水面,水的波纹一圈圈散开,缓缓消逝。冰暴熊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转身冲向了平原,开始了一场突然的狩猎。 猩红的血沾染着冰暴熊纯白的嘴毛,他望向南方。冰暴熊突然明白了自己的使命,雪母的信仰决不能只停留在北地,他要带着它往南方扩散。而这一切的开始,冰暴熊决定先挑选出一批能够承载冰雪意志的战士。 东部平原上,察看完新召唤的英灵的情况,陈悠闲地漫步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一条蜿蜒的小河如细蛇般穿过草丛,直到陈的大脚踩在浅水里,溅起一大团灿烂的水花。折射着日光的水光落回河面,奇相已悄然等待在河的对岸。 落回河面的水花再次溅起一堆小水花,在奇相的意志操纵下,堆砌起雪花漫天的北地风光。陈欣赏着水花堆砌的美景,目光被其中一只丑陋凶恶的巨熊所吸引。只见那刻意被奇相丑陋化的巨熊在北地任意肆虐,雪母信仰的象征符号——雪花权杖遍布雪地,冰原之上日益增加的北地生物彼此厮杀。 在奇相的秀手舞动下,北地的一切如同河面上的画卷完美第展现在陈的面前。陈趴在奇相的身后,从容地欣赏了这一切,了解到此刻北地正发生的情况。 “辛苦你了。” 陈的利爪抚摸着奇相的长发,奇相恬静地享受着。这狰狞而富有美感的画面在流淌的小河边上演,所有注视到这一幕的生物都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在流水的威胁下。与奇相安静地相处了一会,陈又独自向着东海岸前进。 光盾部落,一棵家园树的一间小树屋内,依逊和一群亲族聚在一张圆桌旁。凝重和紧张的神情隐约显露在每个叶精灵的脸庞上,不时有叶精灵的目光扫向被掩上的窗口。 “这件事可以考虑。”最年长的叶精灵顿葛终于下了最后决断。 依逊长舒了一口气,他暗自联络亲族谋划这件事,内心一直揣揣不安。赫尔德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般一直在依逊的耳边萦绕,年轻且富有野心的依逊最终还是听从了内心的诱惑。 顿葛的声音再次在室内响起,他说道:“优格长老的决断已经激怒了生活在这片大陆的守护者,这对于光盾部落的未来是一种威胁。依逊的说法很有道理,我们要重新纠正光盾部落的未来。” 沉默的树屋内,数十名叶精灵振着翅膀,纷纷伸出双手交叉放在肩膀上。这个手势在叶精灵一族的文化中象征着神圣的誓约,是对未来共同目标的认可。 达成了秘约的树屋内,依逊亲族们三两结群分别离去,尽量不引起外面族人的注意。最终,树屋内只剩依逊和长老顿葛。 顿葛注视着这位后辈,他用平静地语气质问道:“是谁在后面指使你?” 背后的冷汗不由得渗出,依逊一五一十地说出了赫尔德在地下监禁所里的蛊惑言论。 “那个愚蠢的丑角,”顿葛长老笑了笑,说:“你倒是很聪明。” 依逊低着头,恭敬地应着顿葛长老的教诲。后者走到依逊的身边,将一枚金盾叶标本放在了依逊的手里。 “这是一场输不起的赌博,小子,要是这次咱们能打倒优格亲族在族内的势力,你以后会是我的书记官。” 依逊激动地攥紧了手里的标本,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顿葛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顿了顿说道:“但如果我们输了,我会亲手把你交出去。” “这是我的荣誉,长老。”依逊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自己这位亲族长老。 在光盾部落,一如其它叶精灵部落,部落长老和他们的亲族掌控着部落的大小事务,亲族的势力取决于亲族长老在部落内的地位。 在光盾部落,优格长老的资历决定了近乎独裁者的地位。顿葛虽然也是长老议事所的成员,但在部落事务的处断上毫无权力。因而,依逊作为顿葛长老的亲族后辈,在光盾部落内部只能担任地下监禁所看守这样的职位。 赫尔德的话语如同恶魔的蛊惑让依逊看到了打击优格长老的绝佳理由,更让依逊捕捉到了在光盾部落内部逐渐积累起的对优格长老权的不满。 “我会取代赫尔德,成为光盾部落新的年轻长老。” 依逊走出树屋,悄无声息地返回自己的岗位。但在内心的野望驱使下,这一次他的背部比以往更加挺直。 第三十九章 光盾之乱 又一个深夜,光盾部落第一长老优格扔掉手上的米尔苏草烟烟头,用力地揉了揉双眼。突如其来的“枯萎病”带来的不仅是粮食的危机,还有部落之下涌动的暗流。 在古尔娅长老代表祭司和法师们表示对维达尔的愤怒没有办法之后,“枯萎病”的蔓延速度愈加疯狂。在犹戈面前的树皮纸上,“枯萎病”范围已从最初的金盾树林和银橡树林区域扩散到哨站树和部分家园树的身上。 家园树在叶精灵一族的文化中是血脉和亲族纽带的实体化象征,在叶精灵部落的社会关系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一般而言,居住在同一棵家园树上的叶精灵之间的关系会更亲密,在族群事务中会有更加统一的立场。因而,当“枯萎病”的现象发生在家园树身上时,光盾部落内部的情况就更加复杂起来。 一手捏起古尔娅上交的有关“枯萎病”情况的报告,优格长老将其揉成纸团,扔在了一旁的地面上。他打开长老议事所的大门,一眼看到了一枚正在枯萎的树叶。 “优格长老。” 优格看了一眼来者,回应:“依逊,有什么事情?” 低垂着头,依逊以尊敬的姿态躲避着优格长老的目光,敬畏地说道:“赫尔德一直在监禁室里哭号着求见您。” “他有说是为了什么。” “没有。”依逊抬头观察到优格长老眼中失望的神色,又赶紧开口说:“但他总是跟我讲守护者的事情,似乎是知道什么。” “走吧,带我去看看他。” 昏暗的地下监禁室,赫尔德的尸体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两片银橡树树叶遮盖在赫尔德未合上的双目,这是叶精灵一族中对于犯下重罪者最后的仁慈之举。 长老护卫队的成员跟在优格的身后,依逊克制着微微颤抖的双手,打开了地下监禁室的大门。昏暗的长道两旁,数盏莹油灯发散着柔和的光亮。 “最近身体不太好?”优格长老的声音突然在依逊身后响起,后者背后的冷汗被吓得更渗出了一大片。 依逊的双腿冷不住打颤,声音沙哑地回应:“是,最、最近嗓子不太舒......” 彭,两边的莹油灯一时熄灭,数名全副武装的叶精灵战士从两边的墙壁后突出。破碎的石块打乱了长老护卫队的队列,杀戮声在狭长的走道内响起。 昏暗的环境里,心惊胆颤的依逊赶紧翻滚到长道的角落,一手拔出腰间的短刃。他的目光在混乱的身影间来回搜索,一个被两名护卫队成员拼命保护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中。突如其来的厮杀让优格长老惊骇不已,但岁月的经验使他稳住了自己,在两名护卫的守护下向着走道尽头跑去。 来时的入口已经被刺杀者和碎石封堵,现在的优格长老明白自己只有尽快地跑入地下监禁室的中枢,通过那里的魔法阵传送出去才行。 时间在紧张的情绪中度过得极其缓慢,在优格长老快到走道尽头的时候,守护在身旁的两名护卫也被迫加入了身后的厮杀。死亡的脚步在身后追逐,优格长老努力振着身后的羽翼,直到一柄短刃扎入他的后背。 暴乱,或者说,一场政变在光盾部落发生了。 优格长老的死亡让他的亲族失去了领袖,顿葛长老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轻松地指挥着他的亲族战士稳定了光盾部落的局势。 持续了一夜一天的混乱在次日落日时刻结束,优格长老的亲族在落日的余晖中离开了光盾部落,成为了叶精灵一族中无家可归的流亡者。失去了部落的庇护,这群优格长老的亲族将不得不在陌生而又危险的丛林中寻找食物和临时居所,直到被其他部落接纳或者消失在广袤的大地上。 枯萎的金盾树林里,赫尔德和优格长老的尸体被摆在地面上。维达尔在森林的掩护下,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光盾部落的祭司们大声地祷告,向森林哭诉自身的冤屈。罪过由罪者独自承担,维达尔收回了对于光盾部落的惩罚,他默默地跟在了被迫离开部落的优格亲族身后。 银月夫人的注视下,流亡中的优格族人缩在一个简陋的由树枝搭建的树屋内,为首的萨格斯是一名正值壮年的叶精灵。 优格亲族仅剩的财富之一三盏莹油灯摆在树屋的中间,萨格斯满脸愁容地站在光源边。从光盾部落的上层沦为流亡丛林的无产者,萨格斯一时都不能接受现实。在他的身边,内乱中存活下来的亲族也或是哭泣或是咒骂。这些亲族咒骂的对象很多,其中赫尔德和顿葛两个名字格外突出。 “安静,”萨格斯在树屋中间站了起来,过往剩余的威严制住了屋内的亲族。“修路斯,你和我出去查看一下四周的环境。” 树屋内,一个手持魔法长矛的消瘦青年叶精灵站了起来,主动走向了门外。萨格斯也向着门外走去,一路上打量着身旁的亲族,说道:“把食物多分些给有孩子的族人。” 树冠遮掩的昏暗林间,萨格斯带着修路斯渐渐远离树屋所在的大树。走在后面的修路斯沉默地打量着萨格斯的背影,对于这位亲族前辈他并不熟悉,但也听说过这位一直被赫尔德压制的亲族首领。与传闻中的亲和豁达的个性不同,修路斯觉得眼前的这个背景忧愁和烦躁。 微风拂过萨格斯的脸庞,清凉的气息却不能带走他内心的愁绪。优格长老的强势作风和赫尔德之前的嚣张作为让优格亲族在其他叶精灵部落的名声并不好,萨格斯一时根本想不到可以带领族人投靠的部落。 突然从空中落到地面,萨格斯落到一棵大树的根部,紧随其后的修路斯看见前者将脖子上带着的一串挂饰取出。萨格斯将金盾树叶样式的挂饰放在树脚,双膝跪地,向着树林发出内心的忏悔。他代表着亲族向着森林的意志表达悔恨,暗自在内心坚定自我成为萨格斯亲族首领的信心。 树林突然发出“沙沙”的声响,维达尔的身形显露在萨格斯和修路斯面前。森林巨鹿的庞大身躯让两名叶精灵敬畏不已,跪在地面上的萨格斯转向着森林巨鹿跪拜。 “神圣的森林之王,请收容你卑微的仆从。” 听到萨格斯的话语,修路斯也主动地跪在地面上。 …… 东海岸,陀黎人首领安南率领部落战士又征服了一个原始的蓝人部落,将其族人纳入了陀黎人的文明。 在神谕的加持下,安南带领着族人迅速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安顿了下来,并且开始扩张部落的土地,收拢附近的中小蓝人部落。 蔚蓝广阔的大海深处,一群圆盘状的蝠鱼正在快速游动。在它们的背部,长着鱼头的海民们手持骨棒。 对不起 喝醉了,无更,明天会更新多一些,抱歉。旧友相聚,难免多饮 第四十章 海民之国 海民,生活在浩翰深海中的地界土著智慧种族。他们的皮肤苍白且光滑,头部类似鱼头,但较为扁平,双手和双脚之间都有蹼生长。 在陈出生后的这一纪元,当巨人大陆还没有诞生之前,海民文明已经在深海中孕育。 这一群海民的首领叫索赫,一个名为大泽的海民国度的将军。他负责巡守的海域在很久之前就开始被不断扩张的巨人大陆缓慢侵蚀,直到最近索赫手下的战士们才注意到自己的领土出现了这么一大块土地。 月光破碎的近海海浪之下,索赫手下的一名战士悄悄探出上半部分的脑袋。海民依赖腮部在水中进行呼吸,他们的腮是长在靠近颈部的位置,因而可以将大部分头部探出水面。 海民有着一双巨大的眼球,视力也是非常的优秀。在这双大眼睛的帮助下,这位海民战士捕捉到了东海岸上闪烁的光亮。那团光亮是如此的明亮,海民的眼睛感受到了其中的温度,那是海民们厌恶的火焰。 咕噜,潜回海中,这位海民战士向索赫禀报了他的发现。索赫摩挲着自己宽厚的下巴,向身后一位披着海藻织成的袍服的瘦小海民询问:“拉卡祭司,你有什么建议?” 身材瘦小的海民手持一根石制权杖,权杖的顶端有一颗海珠。他伸出右手,施展海民的魔法。 大海的涌动在悄无声息间进行,拉卡祭司阅读着其中蕴藏的信息,凭借前辈们留下的知识解析其中的含义。 不一会,拉卡祭司脸庞上浮现浅浅的红晕,他咳了一声,回应了索赫:“海洋告诉我,上面有一个危险的怪物,他曾经杀死过一位海洋眷顾的圣兽。” “卡鲁德,你先带一个小队靠近陆地观察。” “是,将军。” 东海岸,翻涌的浪花在一段平坦的沙滩上跃起,破碎成梦幻的泡影。 悄无声息间,卡鲁德带着一个由四名海民战士组成的小队摸上了大地。他们头戴着一个透明的装满水的魔法气罩。 气罩里面的水可以保护海民脆弱的腮部,气罩本身也能吸纳空气,隔绝其中对海民有威胁的空气成分。当然,这种魔法气罩也有脆弱的地方,它不能抵挡锐器一次猛烈的攻击。 松软的沙滩上,一个个湿润的海民脚印浮现。卡鲁德一行海民悄然抵近一个明亮的地方,数个蓝人用树木和石头搭建的房屋轮廓若隐若现。 卡鲁德指挥着手下的战士贴近其中一间房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黄色液体。只有一个简陋木门的房屋里,屋外的篝火光亮隐约地漏进一丝光亮。 屋外,卡鲁德正准备带领战士进入,三名蓝人战士巡逻的身影突然出现。卡鲁德等海民赶紧躲藏在昏暗的阴影里,海民天生的潜行能力让他们轻易地躲过了巡查的三名蓝人战士。 目送着三名蓝人战士远去的背影,卡鲁德再次将一瓶黄色液体通过墙间的缝隙倒入屋内。黄色的液体沿着石块之间的缝隙渗入屋内,迅速地开始挥发,屋内的蓝人逐渐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吱呀~木门被打开,潜入的海民们抬起昏睡的蓝人,迅速逃离了这个小型蓝人部落驻地。 海潮涌动的沙地上,海民抬着蓝人潜入海水中。一个没有灌水的魔法气罩套在蓝人的头上,四名海民抬着他来到索赫的面前。 拉卡祭司将手杖上的海珠对着昏睡中的蓝人,后者猛然从梦乡中惊醒。醒来的蓝人惊诧地看着面前的海民们,恐惧地本能让他胡乱地拍打着水面。 “安静。” 索赫用海民的语言怒斥道,蓝人也因其狰狞的面部表情和恐吓的语气而不由得收敛了动作。 平静下来的蓝人看了看索赫,又扫了眼其他海民,最后向着索赫发出哀求的话语。但语言的隔阂让索赫只觉得对方无比的刮躁,给了蓝人腹部一击。 拉卡祭司看着满脸痛苦的蓝人,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海珠,放进了他的魔法气罩里。 “饶……饶了我……”蓝人痛苦的哀求声终于从气罩里发出,因经过语言宝珠的转化而显得有些模糊。 索赫打量着蓝人,质问道:“地民,你们的首领是谁?” “安南,我们都奉安南为王。”这个部落刚被陀黎人征服不久的蓝人回应。 “他很厉害?” “嗯嗯。”蓝人,或者说陀黎人不断地快速点头。 “他有多高?” 蓝人指了指自己,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部,手在头部抬高了一些。 索赫眼中有了一丝不满,继续质问:“他手下有多少战士?” 陀黎人迷惑地看着索赫,数了数手指,抬起头还是一脸迷糊。 “你们是否受到一只巨兽的庇护?”拉卡祭司突然在一旁出声询问。 陀黎人看了看索赫,回应道:“安南说过,我们受到伟大的地神的庇佑。” “地神是长什么模样?”拉卡祭司继续追问。 陀黎人一脸迷糊,刚刚加入陀黎部落的他只知道象征的地神的神秘符号。 不耐烦的索赫瞪了一眼卡鲁德,一拳击破了陀黎人头上的魔法气罩。海水迅速淹没了这名可怜的陀黎人,他最终无助地沉入了幽暗的海底。 拉卡祭司同情地看了眼沉入大海深处的地民,向索赫说道:“看见这群地民的文明还很原始,我们毁掉这块陆地最大的威胁是庇佑着他们的地神。这名地神能杀害一只大海眷顾的圣兽,说明他的实力恐怕不弱于将军。” 索赫点了点头,暴躁的他一向很信任拉卡祭司的智慧。 “祭司认为,我们应当如何?” “当前的情况是先查明这名地神的情况,如果对方确实强大,我们刚好可以把椮鹤从海都请出来。” 索赫惊喜地拍了拍拉卡祭司瘦弱的肩膀,后者的智慧很是让这位战将满意。 海民的国度是一个庞大的由多个海民氏族领土组成的疆域,海都的王族们依靠自身强悍的武力镇压着国度内的海民氏族。而现在海都最为强大的两名海民王子是椮鹤和贝訚,索赫则是贝訚最为忠诚的追随者。 现任的海王金樽已经进入老年,自身的武力开始衰退。如果索赫能够用陆地带来的威胁将海民王子椮鹤调离海都,那么贝訚王子就有机获得更多王族成员的追随。 浩瀚的大海里,一条箭鱼带着索赫的情报快速地冲向隐藏在大海深处的海民祖地——海都。 初生的巨日在波澜壮阔的大海上升起,一只全身纯白的海鸟极速掠过水面,飞向筑在陡峭崖壁上的巢穴。 在陡峭的海崖上,两名身手矫捷的陀黎人勇士正在攀登。伟大的陀黎人首领安南终于率领陀黎人在肥沃的东海岸确立了幸福的家园,他打算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来庆贺陀黎人的这次迁徙。为了这次盛大的祭祀,陀黎勇士们开始四处寻找珍贵的祭品。 第四十一章 祭祀 “关于大地祭典的起源,据古老的传说是最初的王者安南取悦祂的仪式,而后才演变成欢乐的庆典。” …… 陀黎人大本营,木制的屋子和石砌的围墙简单地在丛林和大海之间的空地上划出一块驻地。 安南站在支好的帐篷前,恭敬地将印着神灵符号的石板捧入其中,放置在帐篷内的石台中间。 这个帐篷的骨架是由陀黎战士狩猎带回来的骨头拼接而成,上面铺满了各种鸟类羽毛和野兽皮毛。帐篷内,各个石板立在地面上,上面是陀黎人画师根据安南的口述描绘得陈的外形。这些石板上的画像或是狰狞或是神圣,围绕着石台构建出神秘肃穆的氛围。 每块画像石板顶端上都有一盏油灯,安南身穿祭司服改造而成的祭祀服,只是背后的符号改成了陈的象征符号。 “王,勇士们已经采集大量的珍奇之物。”石板帐篷外,一位陀黎战士禀告道。 安南浑厚的声音从帐篷内传出:“好,召集各位首领,祭祀准备开始。” 热闹的陀黎人驻地里,戴着各色羽毛和各种宝石饰品的陀黎人在各处欢声笑语。身穿特制袍服的安南穿过拥戴他或者畏惧他的族民,接受来自四周的目光。 因为祭司们被安南处死,身穿特制袍服的安南成为了陀黎人这次祭祀的主礼人。 在羽毛帐篷前的空地上,一个木头搭建的高台矗立。在战士们的拥护下,安南一步步沿着阶梯走上高台。 高台下,最近被安南征服的部落首领们恭敬地站在下面,安南最初的族人们则站在高台附近人群的内圈。 仿照过往祭司们祭祀神灵的方式,安南先将抵抗陀黎人统治的部落首领带上台,砍掉头颅。鲜血在高台上流淌,四面的族民开始大声呼号“上神”。 接着,勇士们将各自收集的珍奇异物端上高台,安南对其一一进行检视。见到满意的祭品,安南就会把自己戴着的冠冕上的一根羽毛赐给他。 检视完所有的献给神的珍宝,安南带领着勇士们走入羽毛帐篷。人群自觉地分开,安南走在勇士们的前方,抬头挺胸地进入放置神灵石板的帐篷。 “跪下。” 安南背对着勇士,献祭祭品的勇士们纷纷下跪,既是对着远处的上神,也是对着近处的安南。 “献上你们的祭品。” 在安南的手势指挥下,勇士们依次把手里的祭品放在放置神灵石板的石台脚下。 恭敬地带领勇士们向着神灵石板跪拜,安南转身面对着这些敢于收集各种珍奇异物的勇士。 “你们的虔诚神灵必将感知,从今日起,无论之前你们从属于那个部落,是谁的儿子。只要你们将忠诚献于伟大的上神,用你们的武器维护上神和吾的尊严,你们将获得神的战士的荣誉,成为吾的兄弟。” 原本只是想通过响应安南的号召的勇士们目露喜悦和激动的神情,他们看向立下兄弟之誓的陀黎之王安南,再次恭敬地低下头颅。 这时,石台上的神灵石板突兀地浮起。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神圣的羽毛帐篷后方空地上,地龙之王的庞大身躯猛然从地面浮出。 威严的目光穿透羽毛和毛发遮盖的帐篷,手持石制龙首权杖的安南顿时敬畏地低下头颅,高呼:“伟大的上神。” 他的身后勇士们纷纷跪下,应声呼应。帐篷外,安南最初的族人们带领着新归附的族人向着地龙之王恭敬地跪下,附和着陀黎之王安南的呼声。 为了图方便而直接通过地脉转移过来的陈俯视下方的场景,利爪按在大地上,一顶古朴大气的黑色地金冠冕出现在他的掌心。 感应到陈的呼唤的安南带着勇士走出帐篷,在众人的见证下,陈亲自将这一顶冠冕戴在他的头上。 不动声色地观察到陀黎人眼中的狂热,自觉临场发挥不错的地龙之王转身走入了丛林。在他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中,举行了祭典的安南自傲地代替上神接受了族人的目光。 近海,一直在收集地民信息的拉卡祭司第一时间感应到了附近出现的某个高位格生物的气息,谨慎的海民祭司通过海珠施展魔法窥视气息的来源。 蓝色的海珠表面,一团光晕如同浓雾般缓缓消散。退去光晕的海珠表面陈的轮廓开始浮现,忽然地龙之王扭头望向天空。在海珠表面,陈的目光正好对上了拉卡祭司的眼睛。无形的对峙隔空上演,一道刺眼的亮光从海珠表面发出,拉卡祭司的眼睛一时失明,他的施法海珠也悄然破碎。 “祭司?”负责守护的海民战士们赶紧上前询问。 缓缓恢复视力的拉卡祭司伸手阻止了靠过来的战士,下令道:“带我去间索赫将军,我无事。” 丛林间,感受到某种窥视消失的陈疑惑地望向海面。对于广阔的大海,这位地龙之王一直保持着警惕又敬畏的态度。这次感受到来自大海的窥视后,陈决定要认真巡视一下东海岸的情况。 海面之下,一个由礁石搭建的海底碉堡内,索赫将军正在训练隶属自己的海民战士。忽然,数只蝠鱼快速向他游了过来。 碉堡内,索赫将军与拉卡祭司坐在一个石桌的两边,前者认真听取后者有关地民守护者的讲述。 “那名地神真的有如此的威胁?”索赫将军听取完拉卡祭司的讲述。 拉卡祭司点了点头,他说道:“这段时间我巡视了这片土地的范围,很大,肯定超过了将军统辖的海域范围。这块土地上的地神肯定不同于以往所讨伐的小岛上的地神,将军需要万分谨慎。” 索赫将军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他和椮鹤王子的实力相比,如何?” “王子的实力肯定强于这名地神。”拉卡祭司答复,又有些犹豫地说:“不过这位地神的本质也有些特殊的地方,我的魔法都窥视不出他的本源。” “这么说来,这名地神能够帮我们拖住椮鹤王子的脚步很长一段时间了?” “确实如此,”拉卡祭司笑着回应索赫,“现在只要看海都那边贝訚王子的动作了。” 索赫将军大笑道:“这点拉卡祭司放心,贝訚王子已经回信,他已经接下了察看死亡海沟最近动静的任务,在海巨人祭祀后将会离都。到时候我再去挑衅那位地神,受上些重伤,海都那边也只有派椮鹤王子前来处理这边的事务了。” 拉卡祭司点点头,叮嘱道:“将军还是要小心那名地神的实力。” “拉卡祭司不用担忧,我索赫征战一生,也杀过几名地神。这名地神虽然厉害,但他绝对杀不死我,” 第四十二章 扫尘者 浪潮翻涌后又退却的湿润沙地上,陈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他仿佛看见了一双隐藏在海水深处的眼睛。身为巨兽的地龙之王站在海洋的边缘,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 忽然,一个在海边怒吼的陀黎人身影吸引了陈的目光。只见那名陀黎人对着退去的海潮,大声地用陀黎语唾骂着。 “海中的怪物,来啊,上来与我战斗。只敢在夜晚行动的海怪,你可敢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与我来一场战斗,你们这些恶心的怪物。” 轰隆,大地突然发出巨响,被惊吓到的陀黎人手持石斧,转身看见地龙之王庞大的身影。本能的恐惧让他颤抖,但为友人报仇的信念让他主动拿起了武器。 “冷静,陀黎人,我是你们的庇佑者和信奉的上神。” 陈看着拿起武器想要殊死一搏的陀黎人,用喷吐火焰的巨口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那火焰涌现的巨口与陀黎人宣传的神的形象是如此的相似,再加上灵魂内在的威压,这位陀黎人放下了手里的武器,恭敬地跪拜。 “尊敬的上神,我是陀黎之王安南忠诚的战士蒙德。” “你为何在此挑衅大海?” 蒙德的脸庞显露出痛苦的神情,详细地对陀黎人信奉的上神阐述了自己如此作为的原因。 原来不久前蒙德作为新归附于安南的一个小部落中的战士,勇敢地参与了陀黎之王安南统一周边蓝人部落的战争。但在昨天他从安南的军队返回自己的部落后,发现自己唯一的亲人——他的弟弟失踪了。 愤怒又恐慌的蒙德询问了部落里的每一位族民,最后他在自家房屋的边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脚印。他沿着这个脚印的线索在部落周围仔细察看,最后发现了一名古怪的长着鱼头的恐怖类人生物。 凭借直觉,蒙德立刻想到弟弟的失踪一定与这种鱼头人有关,于是他冲着对方冲了过去。戴着气罩的鱼头人发现冲过来的蒙德后,飞快地逃入了海洋。 陈感受着蒙德内心的痛苦,回应道:“既然你是安南的战士,为他流过鲜血。那么,你遇到困难应懂得寻求王的求助。我予你一个特别的信物,你拿去给你们的王看,他必然会帮助你解决内心的迷惑。” 又一声大地的巨响,松软的沙滩上陀黎人蒙德迷糊地从睡梦中醒来。忽然,他发觉右手中有一块椭圆体的黑色石头,石头上刻着的正是上神的符号。感觉到希望的蒙德跪在沙滩上,大声赞颂着上神的威德。 另一处海岸边,感受到英灵殿中又一份狂热信仰的陈正在注视着眼前的大海。通过梦境的观察,陈已经捕捉到蒙德那位死去的弟弟的灵魂特质。 因安南率领的陀黎人在东海岸的积极传教,陈的信仰在这个区域的蓝人间得到了普遍的传播,蒙德的弟弟生前也是陈的浅信徒。 海浪一阵一阵地涌上沙滩,陈通过对蒙德弟弟灵魂特质的感知,最终确定了这位死去的信徒的位置。幽暗的海水深处,陈自如地摆动着尾部。 忍受着海水中弥漫的恶意,陈终于踏足了这片近海幽暗的海底。在一处平坦的海底,一个被啃咬得支离破碎的骨架前,陈看到了那个几乎快要消散的充满怨念和不甘的死者灵魂。 破碎的魂体在最后的执念粘黏下勉强维持着形体,蒙挚神志模糊地回想起破碎的记忆。在海水的冰冷和死亡的恐惧消磨下,他渐渐忘却了许多珍贵的能够温暖灵魂的记忆。他在死去,肉体早已失去,灵魂终将磨灭。 这时,一道光出现了。 祂是一个狰狞的巨兽之首,黑铁般的皮肤,散发红光的血目显得妖异且威严。更让蒙挚瞩目的是祂的头角,两根长角笔直地仿佛要刺穿冰冷的海水,额头上居中较短的那根隐约散发着神圣的微光,后颈部的两根则如同火焰锻造的钢枪,是圣者抵御恶意者的武器。 头顶圣角之冠的狰狞巨首靠近挣扎的破碎魂体,散发的明亮之光维续了破碎魂体逝去的时光。 神圣巨兽用似是疑惑似是肯定的威严声音说道:“你是蒙挚?” 神圣者的语言唤醒了沉沦于冰冷死亡中的破碎魂体,蒙挚渐渐从死者的哀鸣和痛苦中苏醒,恢复了一丝生者的理智。 “我是蒙挚。” 陈满意地观察着眼前的魂体,对方终于从消亡的边缘恢复了过来,不至于彻底的消散或者沉入不可探知的深渊。 温柔地将梦境的阶梯引入,陈将这可怜者的魂魄接纳入信仰铸就的梦境圣殿。 摆动着巨尾,陈在深海的威胁到来之际,先一步离开了幽暗冰冷的海水。 海潮突然凶猛的东海岸,地龙之王用锋利的长角破碎了扑面而来的浪潮。利爪扣住峭壁,陈一跃而起,连带起破碎的石块,跳上温暖的大地。 失去了海洋意志的海水无力地从地龙之王的身躯上滑落,陈漫步走入了丛林。身后,炙热的烈阳照耀下,又一阵翻涌的海潮向着崖壁突进。 梦境,英灵殿。 高不见顶的穹顶隐藏在信仰薪材构筑的浮世绘之后,陈抬头望去,昔日所见的巨人大陆种种景象皆绘制在其上。高大的立柱之间,一个弱小破碎的魂体孤零零地跪在温暖的散发金光的黑色地板上。 站立姿态的英灵殿之主陈坐在高大的座椅上,俯视着下方弱小得如同蝼蚁的魂体。 “你可愿侍奉吾?” 蒙挚抬头望了眼那神灵伟岸的躯体,茫然又有一分理智地应道:“愿……愿意。” 瞬时,流动的信仰之光从四面八方汇聚,温暖的力量改造了他的魂体,将他化为了一个古怪的依附于陈的信仰而存在的仆者。 耳边、内心以及身体各处响起的高呼“上神”的狂热迅速改变了蒙挚的灵魂,将他彻底变成了陈最为狂热的仆从。 陈伸出巨大的手掌,将目光狂热的蒙挚抓入掌心。后者的内心此刻已经完全对陈敞开,陈也因此读取到蒙挚最后残存的关于那场死亡的记忆。 放下这个可怜的灵魂,陈看着蒙挚狂热而又有些迷惑的眼神,指了指宽阔的大殿。 “神圣之所不容一丝灰尘。” 蒙挚立刻认真地答复:“遵命,上神。” 信仰铸就的圣殿内,从此出现了一位永不停歇的扫尘者。 第四十三章 海巨神 中部森林,高傲的森林巨鹿审视着眼前独属于自己的造物。在萨格斯带领亲族祈求维达尔的宽容后,这位森林守护者接纳了他们,但他并没有熄灭内心的怒火。 一棵高大的树木上,萨格斯和他的亲族们被包裹在黄色的透明液体里。这股液体在不断地改造着他们的构造,这群叶精灵的体型也随之膨胀。 维达尔欣赏地看着自己的造物,他很满意动用自己的森林之力灌注给这些叶精灵的结果。 陈和奇相离开维达尔所居住的森林后,这位森林守护者再次感受到了空虚和寂寞。或是因为未曾平息的愤怒,或是寂寞带来的无趣,维达尔对萨格斯及其亲族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改造。 东海岸,地龙之王趴在离大海不远处的丛林里,他在耐心等待着海民的出现。通过蒙挚的记忆,陈已经了解到有关海民的一些信息,但这还不足以让陈掌握海民这个智慧种族的实力和底蕴。 很快,一只地龙族民向着陈走来,嘴里咬着一个活着的海民。地龙之王拍了拍这位同族,火焰的赐予让这位同族又强大了几分。 接着,陈将目光转向了那个被抓来的海民。弱小的海民颤抖地望向陈,头上气罩里的海水渐渐变得混浊。 灵魂的窥视开启,陈居高临下地搜查着海民的灵魂记忆。暴力的搜查过后,陈看着眼前的海民双眼泛白,无力地倒在地上。 利爪夹住这个海民的尸体,陈将其远远抛入大海。哗,一团水花溅起又消失,魔法气罩破裂的海民葬在了无尽的深海里。 海都,一座山形的祭祀场所内部,海民王族正在举行对海巨神的祭祀。 山形建筑的内部,广阔的场地上站着约莫五十名海民,这就是现存的海民王族的成员。与普通的海民相比,这些海民王族的体型更加庞大,每个王族的背部还长有各种形状和颜色的背鳍。 在海民之王金樽的带领下,王族们手捧海珠站在他的身后。金樽的身前,一个由整块巨石切割而成的巨人雕像矗立。如果陈站在这个祭祀场所里,他会发现这个巨人雕像和曾经见过的海洋巨人们是如此的相似。 献上牺牲,吟诵赞歌。在一番盛大的祭祀后,这个海巨神雕像的表面发出微光,一个鲜活的海洋巨人脸庞若隐若现地附在雕像的脸庞上。 “奴仆们,毁灭他!” 不同于以往的高傲,金樽听到这次的海巨神一出现就下达了神灵的指示。陈的形象通过雕像的双眼出现在一众海民王族眼前。 “毁灭它!” 接着在陈的形象消失后,巨人大陆的轮廓又出现在海民王族的眼前。 在金樽身后,一开始脸色不愉的椮鹤王子看着巨人大陆的轮廓若有所思。他看向身旁的贝訚王子,后者突然出手抢了他察看死亡海沟任务的原因已经被他查明。 脸部轮廓更为柔和俊美的贝訚王子微笑地回应着椮鹤王子的戏谑目光,当他看到这个海巨神的启示后,贝訚就明白了这应该就是索赫遇到的那块陆地。 东海岸,海潮翻涌,地龙之王的庞大身躯如同一滴水般汇入浩瀚的大海。巨尾搅动海水,陈快速地向着索赫的驻地游去。 礁石碉堡内,还在等待王子回信的索赫将军正在投入种族延续的伟大使命中。突然,一种不安的感觉浮现在他心底。索赫将军赶紧披上护甲,想要去找拉卡祭司询问这种直觉的预示。 突然,一股强大的水流冲破了碉堡的墙壁。突如其来的冲击阻断了索赫将军的去路,一个陌生而熟悉的狰狞巨首从破碎的碉堡墙壁缺口探了进来。 一大一小,两对眼睛相互盯着彼此。索赫将军拔出腰侧的骨质长剑,对准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嘭,操纵着海水之力,索赫全身披着海水组成的庇护铠甲,硬抗着火焰的灼杀,冲向陈的身旁。 利爪拍击,陈收回探进去的巨首,大力的一击拍碎了碉堡一侧的墙壁。 混浊的水流和滚落的碎石间,索赫将军灵活地贴近陈的躯体,贴近了巨兽的肩部。索赫一手抓住巨兽的皮肤,皮肤上突如其来的高温又将他逼退。 火焰与水流交错的海域,陈的狰狞巨口冲破混浊的海水,一口咬向退却的索赫。突然,一个吟咏的声音响起,拉卡祭司的魔法构造出一个水盾,挡在了陈和索赫之间。 陈一口咬碎水盾,索赫却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巨兽的撕咬。受到阻拦的陈扭头盯着远处的拉卡祭司,一口火焰穿透水波阻拦,冲向拉卡祭司。 久经战阵的索赫见机举起利刃,疾速冲向陈暴露的颈部。远处拉卡祭司周围的护卫则举起护盾,拉卡祭司的魔法也逐渐削弱陈的火焰。 侧面,手握骨刃的索赫盯着地龙之王颈部的命脉,加持在身上的魔法让他无视水流的阻扰。就在索赫即将贴近陈的命脉之时,一个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索赫的眼前。 蒙挚手执用自身怨念织成的恶之绳,他的身形如梦如幻,阻拦在索赫致命一击的路上。见到这个“死而复生”的鬼影,索赫急忙转化姿势,利刃横在胸前,急忙倒退。 恶之绳如同幻影般穿过利刃,察觉不妙的索赫赶紧呼唤周围海水的庇佑。但却为时已晚,蒙挚露出复仇的笑容,恶之绳已然接触到索赫的灵魂。 恶意如同麻醉的毒药在灵魂上蔓延,即使索赫呼唤了海水的庇佑,他的灵魂也开始麻痹。只见他无助地看着扭头的地龙之王,在蒙挚裂开的笑容中,一团烈焰融化了索赫的身躯。与此同时,蒙挚抛出恶之绳,将索赫的灵魂拉入神圣空旷的英灵殿。 远处,被拉卡祭司的海魔法削弱威力的火球攻在护盾上,化为一团无用的璀璨烟花。 拉卡祭司的目光紧盯着索赫,只见后者突然身体一滞,最后竟茫然地硬接了巨兽的火焰。察觉到不妙的拉卡祭司赶紧唤来附近的蝠鱼,带着护卫快速向着远处逃去。 地龙之王看着那位远逃的海民祭司,正要追赶过去。突然,海底响起一阵响动,接着一只百米长的海妖从远处幽暗的海渊爬出。 感受到大海恶意的陈无奈地放弃了追赶海民祭司的打算,转身向着陆地游去。混浊的海底,浑身长满眼球的细长海妖快速地追赶着地龙之王。 这只野蛮贪婪的百眼海妖被大海的意志从深海之底赶出,早已饥肠辘辘的它贪婪地张开长满五排旋齿的大嘴,疯狂地追赶着陈。智慧低下的它早已失去了最后的克制,腐蚀性的恶臭液体不断从它嘴里吐向地龙之王。 第四十四章 百眼魔虫 海底,陈一个灵活地拐弯躲过了身后百眼海妖的冲撞。海妖庞大的体型撞碎了前方的海底巨石,破碎的石块卷起混浊的海水。 扫尘者蒙挚的身影在陈旁边如同梦幻的泡影般浮现,他用自己独特的感知为陈指引着登陆的方向。 穿过混浊的海水,陈四肢和巨尾齐挥,努力向着海岸游去。混浊的海水里,一个庞大的身影若隐若现。海妖上百只眼球齐齐转动,很快锁定了逃跑的地龙之王。细长且光滑的外表让它迅速跟在了地龙之王身后,张开的大口里又一滩腐蚀性的恶臭液体抛出。 陈灵活地躲开,只见那团恶臭液体污染了经过的海水,还在缓缓地扩散。本能感觉到恶心的陈远远躲开了恶臭液体污染的海域,继续向着海岸游去。 又一击不成的百眼海妖原本深棕色的体表变得有些浅暗,它不再吐出恶臭液体,而是利用速度的优势快速贴近地龙之王。 蒙挚看着迅速贴近上神的巨兽,赶紧抛出恶之绳。恶念的绳索接触到海妖的肉体,却被寄寓其中的混沌愚蠢的灵魂所击退。百眼海妖发出刺耳的嘶吼声,被蒙挚的恶意挑衅的它愈发狂暴。 百眼海妖的细长身躯不断翻转扭曲,搅动着周围的海水形成一个越来越庞大的漩涡。奋力向岸上游去的陈渐渐感觉到身后吸力的拉扯,见势感到难以摆脱的他转身吐出火焰。 炙热的烈焰和海水漩涡相撞,地龙伸出利爪抵住百眼海妖张开的大口。百眼海妖扭动的身躯疯狂地摆动,向着陈缠绕而去。火的力量在地龙之王的体表浮现,体内的火焰精粹核心驱动炙热之力在他的体表形成蕴含恐怖高温的纹路。 呲~百眼海妖光滑的皮肤与陈高温的体表接触,恐怖的高温与致命的缠绕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对双方造成了伤害。 地龙之王怒吼着,对着百眼海妖的大口吐出一团烈焰。百眼海妖也挣扎着,吐出一团腥臭的口水。烈火在百眼海妖的恶臭液体还没吐出来的时候,就注入了百眼海妖的大口。恐怖的高温一瞬间融化了百眼海妖的恶臭液体,只剩下数缕腥臭的灰雾从百眼海妖的口中溜出。 遭到重创的百眼海妖挣扎地放开了对陈的束缚,地龙之王转身向着海岸游去。身上的眼球皆是怒意的百眼海妖痛苦地接助海水熄灭了口中的高温,巨大的伤害破坏了它满口的利齿和血肉。愤怒充斥着百眼海妖的眼球,它挣扎地向着海面游去。 平静的海面上突然间波浪翻涌,地龙之王的庞大身躯乘着海浪冲上了沙滩。在陈的身后,涌起的巨浪间一只全身长满诡异眼球的百米巨影高高跃起。在半空中,百目海妖全身的眼球发出最后的灰光。 咔嚓,用出最后手段的百目海妖全身光滑的皮肤变成灰暗的硬壳,从高空重重坠入深海。在近海的海床上,百目海妖在最后的哀鸣中碎成了无数的由硬壳附着的血肉,大量的化为石质的眼球在海床上到处翻滚。 海岸上,百目海妖最后的攻击造成了诡异的景象。天空、大地和海洋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完全的灰色。处于其中的陈只觉得全身的肌肉变得僵硬,行动感到无比的阻滞。 短短的一瞬过后,色彩又渐渐回归了这片天地。但在色彩与灰色地带交替的时刻,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开始出现。 强烈的撕裂感在这片天地的各个角落上演,云朵被撕裂,海浪无声间破碎,土石悄然风化。最凄惨的是有认知的生物们,有的树木哀鸣后断裂倒下,鱼群中有不少内脏破碎。 而被百目海妖的目光注视最多的陈也感到了一种恶心的感觉在心底浮现,当色彩回归的时候,他感觉全身的组织仿佛都在战斗。短短的一瞬过后,陈全身脱力倒在沙滩上,双目的红光也暗淡了许多,皮肤也显得暗淡。 当色彩在这片天地间完全回归以后,奇相悄然从丛林间走出。迷雾笼罩了整片沙滩,她温柔地抚摸着地龙之王的头角。 许久,恢复了一丝气力以后,陈疲惫地钻入丛林。现在的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不愿再受到外界的打扰。而奇相散布着迷雾,一路隐藏地龙之王的身躯。 陀黎人大本营,安南接见完携带着上神信物的蒙德。摩挲着手里的黑色圆石,安南思索着这次上神的神谕。 “风猛。” 一个体格高大的蓝人走进了树屋,他是祭祀日上神勇士中的一员。 “王。” 风猛刚要跪下,安南伸手拦了下来,呵斥道:“你我已在上神面前以兄弟相称,你这是要让我失信于上神吗?” 风猛连忙抱拳,回道:“不敢,王。” 拍了拍风猛的肩膀,安南说道:“嗯,蒙德你可认识?” “不认识。” 安南摊开掌心的上神黑石,说道:“他是携带了上神信物的神谕者,你接下来带领一支小队去帮他寻找他的弟弟蒙挚。” “可是,”风猛目露一丝不满,回应道:“我要专门守卫你的安全。” “寻找他的弟弟是上神的神谕,风猛。”安南厉声道:“你我都是上神的信徒,你务必要认真地完成此次任务。” “遵命,王。那我们该去哪里找?”风猛翁声问。 “蒙德会告诉你,你要认真听取他的话。” 风猛应了声:“是。” 安南想了想,又嘱咐道:“这次你们很可能遭遇海里的怪物,尽量活捉一个。” 风猛的双目亮了亮,大声应道:“是。” 安南挥了挥手,风猛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身后的尾巴兴奋地在空中扭动。 上神祭所,羽毛帐篷外。 离开了临时居所的蒙德茫然地逛到了这里,心有所思的他跪在帐篷外的空地上,认真地祈祷上神庇佑他唯一的亲人。 按照陀黎人的规矩,上神祭所只有王和上神勇士可以出入,帐篷口有上神勇士看守。因而帐篷前的空地就成为了陀黎人祈祷的场所,蒙德此刻就跪在陀黎人祈祷留下的木板上。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蒙德的身后。蒙德看见地上的影子,一回头看见一个头上戴着华丽羽翎、体格高大的上神勇士。 “蒙德?” 蒙德站起身,点头应道:“我是。” “很好,”风猛满意地看着对方身上的战士痕迹,肩部那一道伤痕足见其是位勇士。“我是奉王的命令来帮你寻找弟弟的。” 得到回应的蒙德激动地转身跪在地上,大声感谢着上神的伟大和王的恩德。 第四十五章 海都 广阔无边的海面之下是一片陆地生物甚少知晓的神秘之地,即使生活在其中的居民也很少了解这片世界埋葬过的秘密。 而在这片过于广阔的世界里,智慧依旧占据着一席之地,这就是海民一族。 海洋深处的海民王都,传说中的海巨神拉第米奇创造海民一族的地点。根据古老的传说,海巨神拉第米奇冒着无法重返神界的危险,独自离开父兄的庇佑来到最初也最为混乱的海洋。 独自生活在最初的混乱海洋的拉第米奇每日与各种海妖、海兽搏斗、厮杀,最终厌倦了这一切的他决定为这片世界带来智慧的生灵。 为了这个目标,拉第米奇献出了自己的血,并加上恐怖而强大的海妖深海之女的肉。两种强大生灵的血与肉在大海中融合,并最终诞生了海民的祖先们。 岁月流转,昔日拉第米奇创造海民的地点建起了一座立体的海底巨城。 整座海都的城墙是一堵由魔法构造的长墙,上面绘制的魔法纹路支起一个笼罩着整个海都的魔法护罩。而在海都内部,数座高塔矗立,彼此之间有石制的长桥连接。地面上,高塔之间散落着军营和各种设施。 海都魔法护罩外,一条箭鱼极速穿过护罩的甄别,向着海都中间最高也和周围高塔联系最少的巨塔游去。 王都巨塔的顶端,一名王族卫士取下箭鱼背部行囊里的密信,快速跑向塔内的宫廷大厅。 宫廷大厅,现任海民之王金樽坐在海蓝石制作的王座上。这种石头传说中是拉第米奇死后流下的鲜血渗入海床凝成的宝石,能够延续海民一族的生命。 “王,人鱼海传来消息,索赫将军战死。” 海民王金樽放下手里的酒樽,问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王宫守卫跪在地上,恭敬地回应:“索赫将军战死了。” “哈哈,”金樽挥动手里的酒樽,四散的酒液在水中漂浮,缓缓落到地面。“终于死了个闹事的,死的好啊。” “咳咳,王。”看到金樽的疯态,一旁站着的宫廷大臣赶紧出声提醒。 陷入疯态的金樽将手里的酒樽掷向出声的宫廷大臣,呵斥道:“闭嘴,你这满口谎话的家伙。” 科莫德无视了砸中肩部的酒樽,主动上前将金樽强行扶回尊贵的王座,一个洗神术用在了海民王的身上。 看到从疯态中恢复了一丝神智的金樽,科莫德小声提醒:“王,这里是宫廷。” 金樽推开科莫德,后者恭敬地退回原位。金樽则看着一直低头的守卫,下令道:“亲卫,将他拖下去。” 跪着的守卫身体立刻止不住地颤抖,他哀求道:“王,我什么都没有听到,王……” 进来的亲卫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将其拖出了只有科莫德和金樽的宫廷大厅。 靠在海蓝石王座上,金樽捂着额头,倚在王座的扶手上。 “科莫德,”金樽粘重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他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也该退位了?” 科莫德俯下身子,恭敬地回应:“王。” 金樽猛然抬起头,威严的目光盯着这位老友,“我在等你的答案,吾的执玺大臣。” 科莫德依旧俯下身子,语气平稳地回应:“这是您的家事。” “哼,”金樽的鼻孔冲出两道水流,嗤笑道:“家事?整座海都也就你科莫德会这么回答了。” 审视着俯身的科莫德,金樽笑道:“你觉得人鱼海的事情我该交给谁?” “贝訚王子已经去了死亡海沟查看,王都里也只有椮鹤王子有时间处理一位将军的身后事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椮鹤去一趟人鱼海。” 科莫德看了眼又开始饮酒的金樽,自己在一旁写下了命令,并盖上了王印。 暼了眼离开宫廷传令的科莫德,金樽无声地笑了笑,说:“一群蠢东西。” 东海岸,沉睡的陈趴在一个山洞里,奇相温柔地在身上抚摸他厚实的背部。洞外,扫尘者蒙挚牵着一条浮在空中的怪鱼,蒙挚将它名为狗鱼。 此刻,距离陈与百目魔虫的战斗过去了一段时间,地龙之王的身体也逐渐从百目魔虫灰败的目光中恢复。 梦境之地,从沉眠之所恢复过来的陈先踏足了英灵殿。信徒的祈祷在殿内响起,构成了神圣的背景音。 意识清醒过来的陈望向了蒙德所在的方向,他正和风猛带领的陀黎战士察看海民出没的海岸。 现实的洞穴里,意识到陈已经清醒过来的奇相默默地从洞中的暗河里捧起一滩水。这是巨人大陆守护者从暗河里取出的水之精华,具有治愈心灵和肉体的美妙力量。 醒来的陈饮尽可奇相手心的甘甜河水,清凉的气息滑过他的咽喉,让体内还残存的恶心感觉逐渐退去。 看了看奇相清澈的眼睛,陈小声地说:“我下次会注意的。” 奇相抚摸着陈受伤的颈部,索赫的利刃虽然没有触及陈的皮肤,但带动的激流依旧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创口。 结痂的疤口渐渐愈合,陈仿佛感受到身后奇相的白眼。美人白眼的模样依旧好看,但陈可不好意思再惹奇相的伤心。 这时,扫尘者蒙挚牵着狗鱼从洞外走了进来。他恭敬地看着地龙之王,又自觉地低下脑袋。 奇相从自己的鱼尾上取出一块鳞片,将它放入水中。澄净的河水里,鳞片渐渐化为一块蓝色的美丽宝石。奇相看着地龙之王,双手将这块水之宝石嵌在了陈额头与中间那根短角的连接处。 陈没有拒绝奇相赐予的庇佑,后者欣赏地看着身上多了点颜色的地龙之王,转身走入了水中。 “咳,”地龙之王对着低头的蒙挚说道:“你生前的哥哥正在海边寻找你。现在,你去海边暗中庇佑他们。不要妨碍他们与海民的接触,这是陀黎人必然会经历的宿命。” “遵命,上神。” 蒙挚牵着狗鱼跪下,接着转身向着洞外走去。虽然已经成为了神的奴仆,蒙挚依然感受到某种羁绊在牵引着他。 清凉的海风在夜间从海面上吹拂而来,蒙德站在海边,几天以来一无所获的搜寻让他越来越感到绝望。冰冷的海水涌上沙滩,蒙德感受着海水的冲刷,他却看不到海水里那个希望的脸孔。 风猛从休息的火堆旁离开,向着蒙德的方向走来。几天来,他对这位战士越来越认同,一个热爱亲人的战士是值得尊敬的。 突然,一个硬物吸引了风猛的注意。他低下身子,从脚下的沙滩里拿起一个古怪的小圆球。 “这是眼珠?” 风猛看着圆球上的构造,渐渐被眼球圆珠里残留的影像所吸引。 第四十六章 交战 “这是?” 蒙德的声音在风猛身旁响起,他看到风猛手里的眼球,一下子被眼球里那个残留的影像所吸引。 只见风猛手里的那个古怪眼球表面倒映着一个模糊的脸庞轮廓,正是蒙德的弟弟蒙挚的脸庞。 激动的蒙德一把抢过风猛手里的眼球,他死死地盯着眼球表面的脸庞轮廓,再三确认那就是他弟弟蒙挚的模样。 “我弟弟,”蒙德攥紧手里的古怪眼球,他激动又茫然地看着翻涌的海浪,“他一定还活着,上神会保佑他的。” 风猛默默地看着这位战士,他咳了一声,说:“放心吧,这肯定是上神带给你的消息,你弟弟一定没事的。” “嗯。” 两人又在沙滩上寻找了一会其它眼球,最终一无所获。 露营的火堆旁,没有睡意的蒙德接下了守夜的任务。借着火堆的亮光,这位战士打量着捡来的古怪眼球。 在火焰的照耀下,蒙德发现双手多了许多汗水,他仔细观察,原来是古怪眼球渗出的水分。 把眼球靠近火堆,蒙德发现这颗古怪的眼球居然开始颤抖,眼珠子诡异地转动了一下。受到惊吓的他立刻将眼球抛进了火堆里,一声尖利的哀嚎声从燃烧的木材中传出,营地里的战士们纷纷醒来。 风猛听完蒙德关于古怪眼球的讲述,下令让随行的十名战士拿好武器。他小心翼翼地用骨刃拨开火堆,咕噜,一个漆黑的眼球缓缓从火堆里滚了出来。 “小心。” 蒙德出声制止了想要伸手去拿那颗眼球的风猛,手中的骨刃猛然砍向漆黑的眼球。 咕噜,诡异的景象发生了,那颗眼球竟然躲开了蒙德的骨刃。察觉到危险的蒙德和风猛急忙后退,那颗眼球立刻跳了起来,向着蒙德的嘴巴钻去。 正当在眼球要钻入蒙德嘴里时,一个黑影快速掠过,咬住漆黑的眼球,接着消失了。 海风中,蒙德和风猛警惕地看着四周,静悄悄的黑夜里再没了其它的动静。 营地的火光外,蒙挚从狗鱼的嘴里取出那颗古怪的眼球。从灵魂的角度,他看到一个弱小的生命在其中孕育。原来,这个来自百目魔虫身上的眼球不仅是视觉器官,还是百目魔虫孕育的后代。 蒙挚仔细地欣赏着这个神奇的小生命,他裂开嘴发出狞笑,然后诡异地将这颗眼球塞进自己的眼窝里。 漆黑的树影下,眼球里幼生的百目魔虫挣扎着,最后还是停止了生命。蒙挚摸了摸有了实体感的左眼,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清晨,经历了昨夜惊魂一幕的蒙德吃着烤好的肉。他抬头看向风猛,说:“我决定放弃了。” 正准备朝手里的大腿肉下口的风猛愣了愣,不舍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肉腿,忍着馋意问:“你不去找你弟弟了?” “碰到那种鬼东西,他大概活不下来了。”蒙德放下手里的肉,失落地看着海面。 风猛不舍地放下手里的肉腿,走到蒙德身边说:“喂,这任务可是上神的启示,你肯定能见到你的弟弟的。” 蒙德摇了摇头,思索了一夜的他失落无比。昨夜在哪个古怪眼球上看到的景象让这位战士笃定自己的弟弟肯定遭遇了可怕的怪物,蒙德实在不敢想象弟弟死前遭受的可怕折磨。 察觉到蒙德脸庞上露出的失落之情,风猛内心也是焦急不已。 这时,平静的海面突然波涛咋起。汹涌的浪潮拍打在沙滩上,溅起的水花熄灭了陀黎战士们点起的火堆。 浪潮过后,湿润的沙滩上突兀地出现了数十名海民战士的身影。他们头戴魔法气罩,手里或是持有骨锤或是拿着骨棒。 “备战。” 发现敌人的风猛赶紧指挥战士拿好武器,蒙德也手持骨刃,站在前方。 沙滩上的海民战士口中呼出古怪的吼声,排好战阵后,冲向了蒙德一行。 海面之下,椮鹤王子的亲信鰙贝大将正在注视着这场小规模的战斗。在椮鹤王子被王派来接替索赫将军在此的事务后,鰙贝大将便提前来到此地,来为椮鹤王子查看这片陆地的虚实。 战斗在湿润的沙滩上发生,从一开始鰙贝大将派遣的精锐战士就将风猛一行压制。蒙德和风猛只能带领战士们边战边退,这一过程中风猛也发现了敌人魔法气罩的弱点。 战斗从混乱的沙滩延续到丛林的边缘,海中的鰙贝大将已经对陆地战士的战力感到了失望。正当他准备派出更多的战士结束战斗的时候,丛林边缘的海民战士们突然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蒙挚隐藏在树影里,挥动着手里的恶之绳。只有当他将绳索的目标对准某个海民战士时,他才会主动暴露在对方的视野里。身材瘦小的他天生适宜这种隐蔽的刺杀,对视野的运用也几乎到了艺术的程度。 海面之下,发现不妙的鰙贝大将使用了海魔法。在魔法的力量帮助下,他看到了那个隐藏在林间的怨魂。 “收兵。”鰙贝大将下令道。 沙滩上,剩余的海民战士们赶紧退回了海水之中。而在丛林边缘,风猛拖着一个不知死活的海民战士躲进了丛林。 丛林里,死里逃生的蒙德和风猛以及仅剩的两名战士靠在树干上休息,目光警惕地盯着彼此的身后。 突然,一个黑影从前附近一棵树的树冠上跳了下来。蒙德打量着一个带着树皮面具的坏人,他知道对方大概就是刚刚帮助他们逃脱的神秘人物。 一旁的风猛也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谨慎地问道:“你是谁?” 蒙挚不准痕迹地看了眼生前的哥哥蒙德,恐惧和痛苦在他的内心磨灭了相逢的喜悦,这也许就是死者的感情。蒙挚本就是陈强行从即将消散的怨灵改造而来的神灵奴仆,现在的他已经隐隐远离了陀黎人的情感。 “我是上神的奴仆,来此是为了保护你们顺利完成此行的任务。” 风猛和其他陀黎人赶紧跪在了地面上,“多谢神使的庇佑。” 蒙德打量着这位神使,大胆地问道:“神使,我的弟弟到底如何?” “他已经死了。”蒙挚冰冷地回应道:“但你的情谊感动了上神,你的弟弟也因此升入了上神的殿堂。” 蒙德先是面露痛苦之情,听到后面的话语,眼里又有了几分希望和欣慰。 “那我能再见他一面吗?” 蒙挚愣了愣,看着蒙德多了许多褶皱的脸庞,他叹了口气。 沉默的树林里,蒙挚揭下了脸上的面具。在蒙德呆滞的目光中,他随即转身离去。 第四十七章 地龙之王 东海岸,地龙之王感受着身上被奇相加持的水之石魔法。他静静地站在海潮之中,那股曾经熟悉的来自大海的恶意没有再出现。陈的嘴角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笑容,他扎进蔚蓝的海面之下。 蒙挚拘来的索赫灵魂为陈了解海民的世界提供了诸多的信息,现在的陈就在去往海民的核心之地——拉第米奇海。 悠闲的海中旅途,戴着奇相不知耗费多少精力制成的水之石,陈第一次感觉到了被大海容纳的舒畅感觉,连续多日的游动也没有引来恐怖且麻烦的海妖。 没有敌意的海洋世界对于陈来说是欢快的,地龙之王散发的温暖吸引来许多的小鱼。这些鱼群先是谨慎地在地龙之王的远处观望,直到有小鱼上前试探这个大家伙有没有敌意。 体型庞大的陈自然没有精力去尝一尝这些小家伙,于是,许多的小鱼开始靠在陈的身旁。它们欢快地在地龙之王身旁较为温暖的海水中游动,有不少朦朦胧胧间居然向陈提供了最为朴素的信仰。 欢快地甩着尾巴,陈在海床上崎岖的地形间自由穿行。突然,数十个梭形物体在陈的头顶快速游过。梭舟,通过索赫的记忆,陈知道这是海民一族的水中交通工具。 藏在海床上一块巨石后,陈望着这些梭舟腹部的王族印记——一滴鲜血。 咕噜,陈黑色的皮肤隐藏在海底,不紧不慢地跟在了这个王族梭舟群的后面。如同一个黑色的魅影,地龙之王缓缓潜行在舟群的下方,陈也隐约猜出了这个梭舟群里的王族成员身份。 椮鹤站在梭舟的小窗口旁,看着外面的景象。 “父王又杀了个守卫?” 站在椮鹤身后的护卫回应道:“宫廷里传来消息,确实如此。” “疯病。” 一个从小就埋在椮鹤心里的字眼又冒了出来,这个诅咒了海民王族成员一生的魔症。 “王子。” 阚游大将从梭舟的驾驶舱里走了出来,看到站在走廊里的椮鹤王子。 椮鹤抬了抬手,回应:“不用如此客气,椮鹤。你看这人鱼海,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变。” 阚游大将知道人鱼海曾是椮鹤王子母亲的故乡,而椮鹤王子的母亲就是在床上被犯了“疯病”的王亲手掐死的。 没有听到回应的椮鹤声音有些严厉地问道:“现在离驻地还有多远?” “还有约莫十五日。” 椮鹤沉思了片刻,问道:“你认为贝訚此次去死亡海沟会如何?” 阚游愣了片刻,他瞄了眼椮鹤王子的双眼,一时弄不懂这位王子是真挂念他的兄弟还是在想些什么不好的念头。 “死亡海沟的事务多年以来已经有了规矩,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的意外。” “嗯。”椮鹤王子不知是欣慰还是失望地挥了挥手,又独自看着窗外旧年的风景。 梭舟群下方,潜行的地龙之王悄无声息地接近一艘梭舟。正当陈快要贴近一艘梭舟的下方时,梭舟上附着的一条小鱼突然发出尖嚎。 超频的音波瞬间引起其它梭舟上同样小鱼的尖嚎,数十个梭舟腹部和两侧伸出超长的尖刺和管状物体。 陈惊愕地看了看头顶的管炮,火焰力量和水之石构成的双层护甲附在身上。体型庞大的地龙之王利爪扣住头顶的梭舟,一口火焰轰碎了梭舟的外壳。 四周的梭舟看着被地龙之王攻破的梭舟,威力强大的气泡从筒口中喷出。 地龙之王用蛮力将抓住的梭舟横在身前,挡住了大部分气泡的轰击。但仍有部分气泡接触到陈的身体,破裂瞬间迸发的高温和冲击让这位地龙之王少有地感受到了灼烧感。 黑铁般的皮肤上被气泡击中的地方浮现一圈红色,但更多的伤害都被陈覆盖两层护甲隔绝。感受到一丝痛苦的地龙之王张开大口,一团团火焰喷向四周的梭舟。 大部分梭舟灵活地躲过地龙之王的报复,但仍有一些被击毁。陈一边尽量躲过飞来的气泡,一边将手里的梭舟抛出。 椮鹤所在的梭舟里,这位王子站在驾驶舱里,冷眼盯着这只突然冒出来的怪物。海巨神的指示自然是印在这位王子的脑海里,椮鹤王子也认出了这位地龙之王的身份。 梭舟外,见识到海民梭舟威力的陈趁着抛出的梭舟带来的混乱,转身潜入海底复杂的地势中。 “王子,是否继续追击?” 椮鹤盯着地龙之王消失在海床上的黑色背影,下令道:“全速前往人鱼海驻地休整。” 阚游大将应声道:“是,王子。” 海床上趴着的陈失望地看着远去的梭舟群,他还以为对方会进入这复杂的海床地形与自己一战。不过,已经成功地试探出这个梭舟群战力的陈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将梭舟群的信息传到奇相那边,陈继续在海床上游走。去往拉第米奇海的路程还很长,在海洋被抑制了地脉力量的陈只能默默地游动。 前往海民人鱼海驻地的一艘梭舟内,椮鹤王子独自待在自己的卧室里。一面明亮的宝石镜面前,椮鹤看着镜中的自己。 “你放了那只怪物?”昏暗的没有光源的卧室内,镜面中的椮鹤诡异地张开了口。 坐在镜面前的椮鹤王子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幕,他把玩着手里的海珠,眼神飘向窗外。 “他是个很好的合作者。” 镜中人听到椮鹤自言自语般地回答,发出瘆人的低笑声。 “那个怪物刚刚可是打算杀死你。” “如果我许诺他我不会再攻打那片陆地,那么我们之间就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很幼稚的想法,”镜中人的脸庞悄然贴近镜面,仿佛放大了几分。“你觉得那个怪物会相信你?不要再做梦了,椮鹤。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帮你,你已经失败过一次,为什么还要做这些徒劳的努力?” 椮鹤王子立马将一块藻布盖在了镜面上,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不想和魔鬼做交易。” “等你失败以后,椮鹤,我很期待你走投无路的模样。相信我,椮鹤,只有我愿意助你完成那件不可能的事情。” 啪,神情平静的椮鹤王子一拳击碎镜面,里面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疯病?” 椮鹤再一次想起那个下午,他逃过宫廷侍从的阻拦,跑进生母的卧室。透过窄窄的门缝,椮鹤看见了那恐怖的一幕。 往日敬爱的父王如同一只暴虐的海妖,双手死死掐住生母那细小的喉颈。恐惧的椮鹤一下子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猛然间他看到了父王扭过来的眼睛,那双暴虐中透露出莫名冷漠的眼神。 椮鹤曾经看见过那双眼睛,那是上一次祭祀海巨神的日子,他曾看见过的那张海巨神面孔上的冷漠眼神。 “海民从来不需要海巨神的统治。”昏暗的卧室里,椮鹤低声地自言自语。 第四十八章 遭遇 十四日后,全速前进的海民梭舟群到达了在人鱼海的驻地。数座高塔构成的海底城市中,拉卡祭司正筹备着迎接王族的庆典。 前不久在临近东海岸的碉堡遭受的袭击让这位祭司丢尽了颜面,拉卡祭司现在急需王族的认可来挽救自己的前程。 人鱼海驻地最高的将军塔顶层平台上,拉卡祭司带领驻地内的驻守战士们恭敬地等候着椮鹤王子的到来。 梭舟群穿过驻地上方的魔法护罩,大部分都前往专门的泊位去修整,唯有三艘梭舟靠近了驻地中心的将军塔。临近将军塔平台上的泊位时,其余两艘梭舟也掉头去往驻地内专门的泊位。 舱门打开,椮鹤王子身穿特制的王族礼服走下梭舟。平台上整齐站列的海民战士们恭敬地俯身,拉卡祭司更是跪在了梭舟舱门旁,满脸羞愧。 啪,站上平台的椮鹤王子将搭肩的藻布扔到拉卡祭司的背上。后者先是羞愧地捡起,然后欢喜地站到了椮鹤王子后面的队伍里。 按照海民一族悠久的传统,这是一种以羞辱罪人的手段来赦免其罪过的方式。 走在队伍前方的椮鹤王子一边积极地与海民战士们问候,一边听取身后拉卡祭司小声地讲述索赫将军战死的过程。 “我会向父王禀告索赫将军战死的英勇。”椮鹤王子说道。 在海民的传统里,死亡是可以抵消生前犯下的一切罪过的,特别是战士的战死,那是不容侮辱的伟大。 远处,一片浩瀚的海洋里,陈迷迷糊糊地爬上一个露出海面的巨大岩石。在海洋中活动得太久了,地龙之王有点怀念温暖的光芒和厚实的大地。当然,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在困扰着这位王者,他迷路了。 身为巨人大陆的守护者,陈从来没有在地脉遍布的土地上迷失过方向。但这里是海洋,一眼望去的蔚蓝景色让仅凭索赫记忆出发的地龙之王犯了迷糊。 “我现在是在哪?” 地龙之王懒洋洋地趴在巨石上,享受着温暖的日光浴。陈现在有点后悔把那艘抓住的梭舟给扔了出去,不然现在他就有一批有用的导航了。 噗咚,晒暖和了的陈重新钻回海中。他摆着尾巴,贪婪地寻找着大型的掠食者,也许这些家伙的灵魂里会偶然记录着路过的海民驻地的景象。 正当陈潜入海中的那一刻,一大团阴影突然笼罩着这片无名的海域。茫然的地龙之王将头投出蔚蓝的海面,天空中一只隐约能看见大致轮廓的鲸类生物缓缓游过。 这只云中的巨鲸体型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在陈看来就是一块漂浮在空中的大陆。 突然,一个高亢响亮的呼声在空中响起,如同惊雷响动。云陆鲸高呼一声,又钻入了天空厚实的云层后面,消失在陈的视野外。 一种莫名的失落感出现在陈的心底,踏足过初始之岛的地龙之王再次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奇幻,陈潜入海底,他突然对海民一族的拉第米奇海有了别样的期待。 一路狩猎并以此调整路线的地龙之王拐着圈向着海都游去,人鱼海驻地的椮鹤王子则在全神贯注地看着鰙贝大将递上的交战情报。 “这么说来,陆地人的实力并不强?” 站着的鰙贝大将回道:“依彼此交战的情况来看,陆地人的战力不如我方战士。但这次只是一次小规模的遭遇战,不能肯定所有陆地人的战士都是如此,就像这一次交战中就出现了一个古怪的怨魂。” “嗯,”椮鹤王子听完鰙贝大将稳重的回答,又问道:“你有没有遭遇到过那个怪物?” “下将带领战士在这片海域巡游了多日,一直没有找到那个怪物任何的踪迹。” 椮鹤王子摩挲着下巴,思索着海中遭遇那个怪物的地点和路线。他摊开附近海域的海图,重新规划出一片海域。 “接下来数日,你带领一支精锐战士在这片海域巡游,务必找到那个怪物活动的踪迹。” “是,王子。”鰙贝大将接过海图,恭敬地应道。 没有机会退下去的鰙贝大将,椮鹤王子又拍了拍桌面上的空音贝壳,“呜呜”的声音随即响起。不一会,拉卡祭司佝偻着身子走进了房间。 “王子。”拉卡祭司主动跪在了地上。 椮鹤抬头看了一眼,冷淡地说道:“起来。” 拉卡祭司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俯着腰站在椮鹤面前,眼睛盯着椮鹤王子的脚面。 “你是祭司,按传统我处罚不了你。但你应该明白,以你的过错回去还能不能做的了这祭司。” 拉卡祭司马上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面上,头紧贴着地面,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椮鹤看到拉卡的反应,明白这是一个聪明人,说道:“我这里有一个任务给你。” “我肯定全力完成。”拉卡祭司跪在地面上,翁翁的声音从贴着地面的头部传出。 “你带着一支精锐小队去岸上探查,务必弄清这片陆地上的情况。有多少陆地人战士?他们的都城在哪?那个怪物和他们的关系?还有没有其它对我们不利的危险?” “是,王子。” 幽暗深海,渐渐游入一片寂静海域的地龙之王已经很少遇到可以狩猎的猎物。依照之前从猎物那里获得记忆,陈也知道自己到了离拉第米奇海较近的一片海域。 这是一片冷海,海水的温度比陈之前游过的海域要低很多。在这片海域海域游久了的陈更容易感到不舒适,不时要浮上海面或者找一块露出海面的土地休息。 冰冷的海域,稀少的生灵。地龙之王独自行走在崎岖起伏的幽暗海底,忽然他的目光被远处一股深沉的恶意所吸引。 好奇的地龙之王立刻转向那股恶意的来源,他很想知道那里是有什么东西存在,才会发出如此纯粹的恶意。穿过海底复杂崎岖的山脉,数日后,陈终于看见了散发那股恶意的地区。 恶意渲染的黑色是这片古怪的海底平原的主色调,平坦的海底没有任何的生机,孤独而古老的七十二根石柱默默矗立。 干枯单调的海底表面一道贯穿平原的巨大“创口”吸引了地龙之王的目光,漆黑的裂缝里,深沉的恶意不断地溢出。而在这道裂缝的两边,数座高塔挺立,不断有海民战士出入其中。 第四十九章 屠杀 死亡海沟,海民王族的禁忌之地。传说中,海巨神拉第米奇亲手镇封恐怖海妖深海之女的地点。 高塔矗立,犯下重罪而被贬至此的黑狱卒们又一次开始交接。 “那些贵族还在询问?”守卫的黑狱卒问。 前来交接的黑狱卒看了看附近,点点头,说:“待会可能就会轮到你们了,记得小心点,不要说漏嘴了。” “放心吧,”把位置让给前来交接的同伴,这名黑狱卒笑道:“这些愚蠢的贵族看不出来的。” “总之给我注意点,”站到守卫岗上的黑狱卒厉声说:“你要是说漏嘴了,下次就等着被首领扔下去做祭品吧。” 交接完工作的黑狱卒不由地咽了下口水,他可不想成为那可怜的祭品。 高塔内,被贝訚王子先行派出的三名海民贵族聚在一个大的房间里。 为首的贵族泗安率先打破屋内的平静,说:“问了这么多批,你们觉得情况如何?” “很糟糕,”在整理笔录的贵族闵螃小声应道:“几乎一大半的战士都让侦测海珠有了剧烈反应,我现在很担心咱们晚上睡觉会不会突然被杀了。” “杀死还是幸运的。”剩下的海民贵族玖琅出声:“怕就怕他们把咱们扔到那下面去。” “现在最麻烦的还是怎么把消息传出去。”闵螃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小声说:“咱们现在是被看得死死的。” 玖琅说:“还有一个办法,只要我们把时间再拖久一点,王子就该察觉到这里情况的不妙了。” 闵螃摆了摆手里的藻纸,说:“现在大部分的战士都被询问了,怎么拖?恐怕再过一会,颌合德他们就该有动作了。” 泗安走到窗前,看了眼外面巡逻的战士,拉上了窗帘。他转身对着另外两名同伴说道:“现在还有一个办法,”在两名同伴疑惑和期待的眼神下,他说道:“我们先拿下颌合德和多尔邦。” 其余两名海民贵族惊骇地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泗安。 闵螃低声喊道:“你疯了,就我们三个怎么可能?” 泗安还没有回答,一旁的玖琅先开口说:“这也许是个可行的办法。” “你也一起疯了?”闵螃下意识地先看了眼房门,小声吼道。 “别忘了地下囚牢里的那些战士。”玖琅对闵螃解释说:“既然颌合德和多尔邦把他们关到地下囚牢里,那就说明那些战士和他们不是同心的。至少确认他们没有被这里的恶意污染,那么他们就是我们行动的助力。” 泗安惊异地看了一眼这位同伴,他倒是没有想到这点,只是一时血勇才提出那个想法。 闵螃低着头想了想,不由得苦笑着回应:“好吧,问题是我们怎么才能放他们出来,还要让他们听从我们的安排?” 泗安立刻走到闵螃的身旁,抢过他手上的墨笔,写了一张免罪的保证书。 是夜,完善了计划的泗安一行开始执行计划。玖琅主动去找黑狱的狱长颌合德和行刑官多尔邦分享他从海都带来的美酒,泗安和闵螃则带着伪造的颌合德手令去往高塔下方的囚牢。 “怎么样?”泗安询问身旁的闵螃。 在他们的面前,一个狭窄的囚牢里囚禁着六名体格还算健壮的海民战士,这些战士的精神相较于其它囚牢里的也更好。 闵螃低头看了眼袖口的侦测海珠,点了点头。 泗安随即对身后跟随的两名黑狱卒命令道:“把门打开。” 两名黑狱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站出来说:“巡察使大人,没有颌合德狱长的命令我们不能打开这扇门。” “有这手令也不行。” “不……” 黑狱卒的话音未落,泗安和闵螃突然出手,没有反应过来的两名黑狱卒立刻被撂倒。 接着,泗安和闵螃靠着那张王族的“免罪书”获得了囚牢里战士们的信任。随后,泗安和闵螃让这些战士穿好黑狱卒的衣服,向着高塔顶层走去。 死亡海沟边缘,一直在附近游曳的地龙之王发觉了一个有趣的景象。在这片海民驻地的不远处,一支梭舟群悄悄潜伏着。两者明显都是海民一族的势力,梭舟群却明显是对这片海民驻地隐藏行踪。 地龙之王悄然潜伏在这个梭舟群的不远处,他很好奇那位贝訚王子在死亡海沟执行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探查任务。 巨大的爆炸声突然从那片高塔群中传来,潜伏的地龙之王看向那片海民驻地,其中最高的那个高塔顶端已经没有了顶部。 遍布残肢的房间里,闵螃惊恐地倒在地上,不断地踢着腿。他努力地想站起来,游出去,却只能一遍又一遍无力地踢着腿。 恐惧已经让他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在他面前,两个背后伸出巨大触手,脸上长着一张大裂口的怪物正在撕咬着泗安和玖琅的尸体。鲜血在海水中翻涌,闵螃惊恐又麻木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泗安用骨刃制服颌合德,后者的嘴突然裂开,裂口延伸到颈部,脖子也诡异地延伸。只是一瞬间,它就咬下了泗安的脑袋。 吞下泗安的头颅后,颌合德的异化还在继续,四条触手从它的背后伸出。那些触手扭曲着,一边杀死冲进来的战士,一边撕扯下颌合德身上的衣服和皮肤,露出血色的蠕动的身体组织。 “这就是恶意的污染。”本想来此一趟立下功劳的闵螃无助地撑着地板,眼泪从眼窝里涌出。 随着颌合德和多尔邦异化的完成,整片海民驻地的其他战士们也开始发出疯狂的嚎叫,开始了瘆人的异化。 地龙之王感受着死亡海沟突然增长的恶意,饶有兴趣地望向一旁的梭舟群。果然,发觉事态变化的海民梭舟纷纷出动,气泡和黑油炸弹毫无顾忌地扔下。 混乱疯狂的海水里,遭受打击的异化海民一部分死在了梭舟群的打击下,但还有一部分活了下来,并且迅速长出了一层厚厚的甲壳。 这些异化海民发出诡异的悦耳又忧伤的歌声,冲向了梭舟群。潜伏在不远处的陈听到这些声音,莫名地感到恶心和一种诡异的吸引。 梭舟的表面纷纷形成一个魔法护罩,隔绝异化海民的歌声,并阻挡它们登上梭舟。接着,又有身穿甲胄的海民战士从梭舟里钻出,与冲过来的异化海民开战。 厮杀,战斗。 海底平原的泥沙被气泡带起,黑油炸弹燃起的蓝色火焰在混浊的海水里如同梦幻的烟火。 在火焰和泥沙的背景中,异化的海民背生的触手抓住海民战士的甲胄,变异的手指如同瘦长的利爪在厚实的甲胄上划出深深的爪痕。海民战士举起宽厚的利斧,落下的斧刃也在异化海民生长的甲壳上砍出道道伤口。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梭舟群的各个方向,贝訚王子看着舟外发生的景象,紧握的手指几乎发白。 梭舟群不远处,陈看着眼前海水中散溢的污血,一种不适感出现在他的身上。 血水渐渐染红了这片海域,狭小的一片海底平原上尽是红色的场景。在这血色的场景中,那些和异化海民搏杀的甲胄海民战士也渐渐发生改变,污血渗入他们的甲胄缝隙,森白的骨刺刺穿了穿戴的甲胄。 “一个不留,全杀。”目睹着这一切的贝訚王子下令道。 火焰从原本喷射气泡的筒口喷出,结合先前铺遍海域的黑油,熊熊燃烧的烈焰灼杀着此处的一切生灵。 肮脏、污臭、血腥,一切的污浊都在烈焰中被焚毁。 梭舟的舱室内,目睹着这一切的王族禁军有不少脸色发白,甚至有不少呕吐了出来。 第五十章 海底炼狱 若有若无的哀歌在这片海域响起,异化的海民和因污血污染而变异的甲胄战士都在无区别的火焰攻击下死去。 先前投下的黑油炸弹早已在这片海域铺满易燃的黑油,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充斥着这片海域。海水渐渐沸腾,保护着梭舟的魔法气罩也开始扭曲。 “退出去。” 梭舟群缓缓退出这片海域,只留下一片充斥着死亡和哀嚎的海底炼狱。散开的梭舟分布在燃烧的海底平原边缘,约束黑油在海水中散溢的范围 地龙之王默默看着这一切,高塔在火焰中倒塌,异化的海民被烧成木炭。一切归于寂静,只剩下一种若有若无的哀歌在陈的耳边回响。这个声音是如此的哀伤,如同失去子女的母亲。 恐怖的蓝色火焰足足燃烧了五天,陈和海民王族的梭舟群都待在平原的边缘,默默地看着这场屠杀的落幕。 当最后一滴黑油燃尽,沸腾的海水也渐渐恢复平静。呜~哀婉的风声诡异地从平原的裂口处传出。 在这片饱受摧残的平原上,又有数队从梭舟下来的甲胄战士默默搜查每一个角落的情况。 “王子,巡查的战士已经回来了。” “嗯,”贝訚王子隐晦莫测的眼神看着远处的海沟。“撤离。传令给驻疆大将们,他们可以将手下的重刑犯送到海都了。” “是,王子。” 梭舟群飞快地退出了这片海域,寂静的海底平原上,地龙之王全身笼罩着一个水之石力量构成的护罩,游进了这片海域。 未烧尽的残肢飘荡在这片海水中,陈能听到海洋里那些怨恨的残魂在嘶嚎,在降温的海水里挥动着残缺的灵魂躯体。 四周的石柱却发生了某种异变,材质变得似石非石、似铁非铁的感觉。在灵魂的视野里,陈还看到这些石柱在吞食海水中飘荡的游魂。 生者世界里的恐怖已经过去,死亡纬度的残忍却还在上演。地龙之王默默看着这些已经被生前的折磨弄得极度扭曲的灵魂,越发对海民残忍的本性有了清晰的认识。 平原上的海沟旁,陈看向这个黑暗裂缝的内部。烈火燃尽的恶意依旧从此处开始散溢,地龙之王看到了那恶意的源头,一张绝美的性感容颜。 如果说,奇相的美是江南雨巷里的倚窗少女。那么,眼前的这张面孔可以说是现代都市中的性感模特。 但陈还是捕捉到了她那张符合前世审美的脸孔中的非人一面,光滑又过于苍白的皮肤。接着,地龙之王又看到这张美人面孔的头顶,没有任何的头发,而是延伸出两根类似马尾辫的胶状长条。 “深海之女?” 陈观察着下方那张双目紧闭的娇媚容颜,她是如此的美艳,美艳得让见到她的生灵都有一种既心动又心悸的感觉。 陈从索赫身上获得的灵魂记忆得知,深海之女被拉第米奇亲手封印,但没有说封印的地点就在死亡海沟。 “你竟敢窥视我,地兽。”一个饱含恶意的声音在陈的灵魂中回响,海沟底处深海之女的双目猛然睁开。 那是一双倒映着无穷黑暗和愤怒的眼睛,凡俗的生灵仅仅只是对视一眼,就足以令他们沉沦其中。 地龙之王自然早已超脱出凡俗野兽的概念,他俯视着被囚禁在海底的深海之女,用嘲弄的灵魂之音回应:“你这愤怒的腔调是在怨恨那位把你抛弃的拉第米奇吗?” 结合已知的信息,陈故意地试探这位深海之女的反应。冷漠的眼神中近乎实质般的愤怒快要如同火焰般喷出,深海之女死死地盯着地龙之王,毫不掩饰的杀意快要冲出这条海沟。 “你是谁,卑贱的地兽?” 看到深海之女的反应,陈明白自己的猜测还是很有可能的。 内心有所确信的地龙之王改变了自己原本打算突袭海都的计划,他像恶魔一般向海沟底部的深海之女发出邀请:“你想向拉第米奇复仇吗?” 深海之女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容,她回应道:“我恨不得亲口吞食了他。但卑贱的地兽,你以为你能打破他的封印,放我出来?” 七十二根高达百米的石柱矗立在海底平原上,其中五根在陈的灵魂感知里穿透了深海之女的颈部、双手和双脚,其余六十七根围绕这五根排列。石柱之间有细微的水流连接,如同实质的一体。 陈拍了拍附近的一根石柱,掌部传来的力量感让他明白用蛮力摧毁这些吸食灵魂的古怪石柱是不可能的。深海之女看着陈的举动,嘴角的嘲讽愈发明显。 自知不能靠自身蛮力的地龙之王却也通过这番尝试弄懂了这个封印的关键,运用七十二根石柱作为拉第米奇海魔法的载体,将周围海水的力量集中到深海之女的身上。 因而想要解放深海之女,最直接的方式有两个,一是蒸发这片受拉第米奇海魔法影响的海域,二就是毁掉这些作为海魔法载体的石柱。 陈俯视着深海之女,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可以帮你从这个封印中解放出来,你又能给我什么?” 性感的脸庞露出诱惑的表情,深海之女伸出分叉的细长舌头。她温声细语地说道:“帮你杀掉海民,并且臣服于你,如何,我的大人?” 诱惑的声音像是某种蛇的嘶声,深海之女诡异而独特的语言从幽暗狭长的海沟底部传出,回音在海水中回荡。 掌控了灵魂的超凡生物之间可以通过灵魂信息的自愿传递来掌握彼此的知识和语言,陈因而也听懂了这位“女士”的诱惑。地龙之王双目的赤芒闪烁,他警惕地盯着下方的深海之女。 “对海民的报复我想你比我更急切。至于臣服,我觉得盟友更适合咱两之间的关系。” “盟友?” 深海之女细长的舌头在水中探索,收集着从陈身躯散出的气味。从未有过盟友这个认知的她露出好奇的神情,深海之女双目中流露出笑意。 “好,我觉得你会是个不错的盟友。” 寒意出现在地龙之王的背部,他有点怀疑放出深海之女给海民找麻烦的决定是否正确。 水之石的呼唤连同灵魂的感应穿过时空的阻隔,通过层层空间的阻拦,奇相的灵魂浮现在陈的身上。 第五十一章 恐怖出于深渊 依托于奇相和陈之间独特的生命纽带的连接,她的灵魂能够完美地寄托在陈的身上。再加上英灵殿这一建构在陈梦境中的信仰建筑,奇相的灵魂得以穿破空间的阻碍,降临在这寂静的海底平原。 奇相通过与陈的灵魂沟通明白了眼前的事情,她脸上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 双魂共体的状态让陈很容易地感受到奇相的心情,他不由得在灵魂中认真解释。海沟底部,深海之女戏谑地看着这一切,眼眸深处却多少残留着一丝怀念。 爱?不,海妖从来不懂这种冲动的感情。深海之女收回细长的舌头,双手双脚和颈部的痛苦再一次唤醒了她的愤怒。 平息了奇相不满的陈长舒了一口气,四脚贴住海底地面。奇相优美的嗓音在海域中响起,寂静的海底平原增添了一分生机和美好。 远处撤离的梭舟群,坐在驾驶舱里的贝訚王子转头问身边的侍从:“你有听到歌声吗?” 侍从硫冉茫然地看了一眼王子,后者放弃了追问答案。实际上,这名侍从确实听到了歌声,那优美的嗓音如同潺潺的溪水抚平了他不久前失去友人的痛苦。硫冉的一名挚友是甲胄战士中的一员,他亲眼见证了挚友被王子下令烧死的那一刻。 死亡海沟,奇相通过歌声的力量获得了对周围海水施加影响的能力。深海之女欣喜地看着上方,她察觉到了逃脱束缚的机遇。 地龙之王阻止了奇相进一步的行动,他审视着愤怒的深海之女,说道:“作为盟友,我们应该签订一个盟约。” 深海之女裂开嘴,蛇舌愤怒地伸出。她怒极反笑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契约,卑贱的地兽?” 于是,在寂静的海底深渊,地龙之王与深海之女订下了“不得毁灭巨人大陆和不得互相伤害”的死亡海沟盟约。 灵魂的契印共同印刻在盟约石板上,陈随手将其扔入英灵殿中。不同于世俗的盟约,这块盟约石板虽然只有一块,但在地龙之王和深海之女的灵魂守护下,它将不可被摧毁。 盟约既成,这片海域流动的海水在奇相的影响下停滞了一瞬。在这一瞬间,封印的海魔法受到了扰乱,力量无比的衰弱。陈立刻强行抬升此处的地脉,巨大的震动随之响起,封印着深海之女的死亡海沟浮出了海面。 只是片刻之间,深海之女就挣脱出拉第米奇设下的封印。轰隆,被陈强行抬升的土地再也承受不处海水的反扑和海魔法的影响。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痕。 熔岩喷发,地壳破裂,恢复流动的海水掀起惊涛骇浪。 撤离到远处临时驻地的海民梭舟被流动的海水带动,颠簸的驾驶舱里,贝訚王子惊诧地盯着死亡海沟方向出现的熔岩和巨浪。 在火与水交融的世界里,两个庞大身躯缓缓浮现。他们是睥睨世俗的巨兽,自然之中的恐怖生灵。 仿如万蛇嘶鸣的声音在海底响起,自由的深海之女疯狂地搅动着海水。她幽暗的双目透过海水的阻挡,盯住了远处的梭舟群。 “王子,我们的武器储备所剩不多了。”梭舟的舟长急忙向身后的贝訚王子说道。 贝訚脸色苍白地看着远处冲过来的怪物,她是如此的优美,又如此地令人心生畏惧。 “撤退,其余所有梭舟全力掩护王子撤退。” 侍从硫冉看了眼脸色苍白的王子,主动上前下达了命令。身为王子的侍从,这是他的职责。 一艘又一艘梭舟挡在深海之女冲过来的道路上,贝訚王子乘着的梭舟则掉头逃向海都。 深海之女头上的两根魔发触手轻易地贯穿了挡在眼前的两艘梭舟,她一声怒吼,刺耳的音波穿透了梭舟的魔法护罩,让剩下梭舟里的海民战士陷入眩晕和恶心的状态。 海民祭司们施展海魔法,试图隔绝深海之女的音波攻击。她却发出狞笑,搅动的海水让梭舟左摇右晃,不时发生碰撞。 深海之女狞笑恐怖的脸庞贴近身旁一个梭舟的驾驶舱窗口,她用海民听不懂的语言说:“你们背叛了我。” 海民梭舟徒劳地发出黑油炸弹,这些危险的武器却无法给深海之女造成任何伤害。 “王子已经撤得很远了。” 一艘特别的全身覆盖厚实甲壳的梭舟驾驶舱内,听到战士报告的舟长悲愤地看着眼前的怪物,他下令道:“全速前进,开启最终武器。” 危险的直觉提醒着深海之女,她看着那艘独特的黑色梭舟向自己冲来。感觉受到挑衅的她迎了上去,掌心的血肉还没愈合的利爪拍张梭舟。 一霎那,刺眼的白光充斥着整片海域,地龙之王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恐怖的高温从梭舟和深海之女的接触处散发,巨量的海水在这片区域被蒸发。一个“空腔”出现在这个深海海底,随即又被四面的海水回填。 烧灼的伤口遍布深海之女的周身,她表面的那一层胶质皮肤几乎被烧毁,连带下面一层的稚嫩的粉色皮肤也被大面积烧灼。 痛苦让深海之女在海水中不住地翻滚,海水的盐分穿透几乎不存在的两层皮肤,灌入她体内脆弱且模糊的血肉组织。 陈的身体上,怜悯的奇相伸出双手,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了深海之女,将她与海水分隔。水膜清凉的气息抚平着深海之女的痛苦,她黑暗的双目看向奇相,露出一丝感激之情。 随即,这只海妖快速游离了这片海域。一只野性的海妖永远记得背叛的代价,深海之女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陈的视野外。 陈目送着深海之女远去,又感受着奇相的离去。重归平静的海底,短暂浮出海面又迅速坍塌的土地将曾经的平原化为一座海底的火山。弥漫的血腥味的海水中,数艘梭舟的残骸漂浮着。 甩动粗壮的尾部,地龙之王悠哉悠哉地离去。与之前打算突袭海都让海民们被迫调回战士不同的急切打算不同,现在的地龙之王满是观光的悠闲心态。 而在不久后,当贝訚王子将死亡海沟里被封印的怪物逃脱的消息带回海都后,大量的箭鱼从海都中涌出。 “海祸将至。” 金樽瘫坐在王椅,像是犯病般自言自语。 第五十二章 老友 仿如暴风肆虐过的土地,海都的宫廷大厅之内,破碎的酒樽和利刃的划痕遍布各处。 发完疯的金樽双手撑着精致的宝剑,他冷笑地问:“吾的好儿子,你怎么就一个人活着呢?” 跪在地面的贝訚双手紧紧握成拳,撑着大腿的肌肉。低下的脑袋看不见表情,但贝訚那宽厚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显示出此刻他内心的痛苦。 “好啊,不愧是吾的子嗣。”金樽挖苦的语气显得无比的辛辣,“你会活的很好的,活到接吾的王座。” “王。”执玺大臣科莫德主动站出来,阻止了金樽发疯的举动。 “闭嘴。”金樽举起手里的利刃,锋利的剑尖抵住了科莫德靠过来的颈部。“这只臭鱼毁了我整整一支王卫,他却还活的好好的,何其的无耻。” 彭,当金樽恶毒的言语吐出的那一刻,贝訚如同中箭般重重倒在了地面。 科莫德赶紧绕过剑刃,冲过去抱起贝訚王子。金樽冷眼看着科莫德带着贝訚离开宫廷大厅,这位疯王默默坐回王座。 “海祸将至。” 重归平静的海底,陈松开了一只手掌,只见其中一个弱小的灵魂在瑟瑟发抖。他叫闵螃,陈无意间发现的唯一一个完整地存活于此的海民灵魂。 “你可想活?”陈注视着这个弱小的灵魂,他的灵性正在缓缓消散。 闵螃的灵魂茫然地点头,本能的意识让他想要抓住眼前这道明亮的光。 地龙之王张开自己的梦境,将这个弱小的灵魂容纳。恍惚间,闵螃感觉自己在上升,往日所向往的宫廷大臣之路在他面前凝实,一个美好的新未来接纳了他的灵魂。 游过寒冷的深海,地龙之王终于抵达温暖的拉第米奇海。一进入这片温暖的海域,陈便被此处海域丰富的物种所吸引。 海底再也不是光秃秃的平原或崎岖的山脉,而是一片一片各色的海中植物或者类似植物的生灵。 海水中,不时有海民一族的小型梭舟穿行。地龙之王跟在其中一艘后面,尾随着终于见到了海民的核心之地——海都。 藏入海都旁的一大丛类似向日葵的巨大海葵中,地龙之王唤出了英灵宫廷大臣闵螃。 身穿海民一族宫廷大臣的蓝色袍服,肩膀上搭着贵族特有用以装饰和表明身份的红色藻布,闵螃恭敬跪在陈的面前。 “去吧,作为我的眼,带我看一看这海都的风景。” “是,吾主。” 闵螃先是钻进一个路过的梭舟内部,巧妙地潜入了海都内部。 全面警戒的海都城内,闵螃凭借自己对这座城的连接和英灵与众不同的身躯,潜入了王族居住的宫廷高塔。 贝訚王子的居所,祭司们愁眉苦脸地看着陷入昏迷的王子。 科莫德神情严肃地询问身旁的大祭司卡拉克:“这是怎么回事,王子怎么还没醒过来?” 大祭司卡拉克回应:“王子的情况很不妙,他的灵魂受到了不可逆的创伤,我们没法修复。而灵魂上的伤势不能修复,王子可能就永远醒不来。” “没有其他方法?” “没有。”卡拉克说道:“灵魂是生灵的禁区,只有神灵才能介入灵魂的世界。” “不行,”科莫德盯着卡拉克祭司的双眼,以命令的口吻说道:“贝訚王子现在不能睡下去。” 卡拉克祭司平静地说:“王子的苏醒要看海洋的庇佑,我没有其他方法。” “那就封锁这个消息,至少在椮鹤王子回来之前,我不希望贝訚王子的消息传出去。” 卡拉克祭司看了看房间里的祭司,点了点头,说:“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祭司们绝不会泄露这件事情。” 此时,贝訚王子房间旁边的一条走道尽头,祭司卢卡纳惊讶地看着身穿宫廷侍从服饰的朋友闵螃。 “好啊,这么久没见,你竟成为了一名宫廷侍从,离你当年的梦想越来越近了。” 利用英灵能力变幻服饰潜入宫廷高塔的闵螃看了看身后突然出现的祭司,灵魂记忆有所缺失的他隐约想起了一些关于这个“朋友”的印象。 闵螃假装热情地应道:“你也成了一名海都祭司了?” 卢卡纳高兴地摆了摆祭司袍袖口上的条纹,那是海都祭司才有资格纹上的波浪符号。 “前不久才从巨口海城调到海都,过两天一起聚一聚。” “嗯,”闵螃热情地说:“我这可藏了瓶好酒,改天一起分享。不过,我现在……”闵螃指了指通道尽头,又看了看身上的服饰。 卢卡纳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又小声地说:“这次贝訚王子恐怕真不行了,你如果,记得给自己找条路。” 闵螃一副好奇地问道:“贝訚王子怎么样了?” “不能说。”卢卡纳指了指自己的袖口,“我可不想换回以前的衣服。” 又是几句寒暄,闵螃热情地与卢卡纳告别,向着贝訚王子的居所走去。 身后,一名祭司向着卢卡纳走去,说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来,大祭司要我们俩负责整理这次死难者的名单。” 贝訚王子居所外,闵螃看到一名宫廷侍从正端着装着数杯蓝烟酒的盘子走来。于是,他主动迎了上去。 “你是做什么的?” 那名宫廷侍从愣了愣,回道:“这是宫相安排的,给各位祭司大人提神用的美酒。” 闵螃说道:“这里是贝訚王子的居所,祭司们吩咐不许随便进入。你交给我,我来端进去。” 宫廷侍从看了眼不远处贝訚王子门口来来往往的祭司大人,不甘心地将盘子交给了闵螃。 居所内,卡拉克大祭司随手拿起身旁宫廷侍从献上的美酒,又认真地查阅起桌面的魔法文献。 闵螃好奇地看了一眼文献上的内容,目光随即转向了沉睡的王子贝訚。陈的目光透过闵螃的英灵之躯,他看见贝訚的灵魂上那满是被恶意腐蚀的污痕。 地龙之王愈发地对深海之女和海民一族之间的故事好奇起来,毕竟她对于海民的压制实在是太过于明显和恐怖了。 生前为海民的闵螃则是同情地看着灵魂饱受苦难的王子,他生前也是贝訚王子的一名追随者。无声地叹息了一下,闵螃离开了王子的居所,陈已经对海都的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文库,祭司卢卡纳整理着死难者的名单。突然,一张藻纸上的名字吸引了他的目光,只见上面写着死难者贵族成员泗安、闵螃、玖琅。一股冷意瞬间从卢卡纳的尾椎骨冲向了脑门,他突然无力地瘫坐在地面上。 第五十三章 海都暗流 冷意侵袭着卢卡纳的身体,他回想起不久前的对话,脸上露出更为恐惧的表情。 这时,负责教导他的大祭司希尔走了进来。他看了眼正在整理文书的另一名祭司,目光落在了呆愣的卢卡纳身上。 “卢卡纳祭司,你跟我出来。” 卢卡纳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脸色苍白地回应:“是,大祭司。” 文库门外,大祭司希尔关心地问道:“身体有问题?” “谢大祭司关心,我没事。”卢卡纳赶紧应道。 希尔大祭司审视着卢卡纳,目光扫了眼附近,语气严肃地说:“那就好,现在我有一件要事要你亲自去做。” “请大祭司吩咐。” “秘密杀死这名宫廷侍从,这是祭所所有大祭司的命令。” 希尔大祭司取出一张画像,递给卢卡纳。后者双手接过,当看到画像上那张面孔的一刹那,他的表情显露出惊恐和慌乱。 “怎么了?” 卢卡纳声音颤抖地回答:“大祭司,他已经死了。” “什么?” 卢卡纳颤抖的双生捏紧画像的边缘,他克制着内心的恐惧,沙哑地说道:“他叫闵螃,是陪同贝訚王子去往死亡海沟的贵族之一,也是名单上的死难者。” 希尔大祭司的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她一把抽出卢卡纳手里的画像,走进文库。不一会,希尔大祭司就翻到了有关闵螃的信息,海民贵族和王族的成员信息祭司们都有留存。 神情严肃的希尔大祭司没有理会走道里脸色苍白的卢卡纳,她拿着闵螃的记录藻纸,脚步匆匆地走向了卡拉克大祭司所在的贝訚王子居所。 在她身后,走道里的卢卡纳无力地靠在墙壁上。今天惊险的经历让这位祭司内心无比恐慌,他默默祈求着父神拉第米奇的庇佑。 贝訚王子居所,大祭司卡拉克刚刚对所有进出过此地的祭司下达了封口令,并施加了海魔法。希尔大祭司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她走到卡拉克的身旁,低声说了闵螃的事情并且拿出了关于闵螃的记录藻纸。 卡拉克扫了一下上面的内容,他问道:“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卢卡纳祭司。” “让他务必保密。” 看着床上沉睡的贝訚王子,卡拉克大祭司内心也是无比的纠结和烦躁。 王族成员天然是整个海民一族的领导者,但王族成员又不只是金樽一脉。 现在的海都,现任的王金樽已经是“疯病”的晚期患者,除了仅剩的王者威严,没有海民战士愿意从内心真正信奉这位疯王。而贝訚王子又陷入昏迷,椮鹤王子领兵在外。海都之内,现任王者一脉的实力陷入了空前的衰弱。 身为海民一族的首席大祭司,卡拉克自认要维持海都的稳定,因而他才会约束手下的祭司,并且用残忍手段抹除所有可能泄露贝訚王子情况的其他相关者。 但这一切救不了贝訚王子,卡拉克大祭司明白,这位王子的生命在步入最后的黄昏时刻。 在首席大祭司卡拉克约束祭司们的口风,并努力延续贝訚王子性命的时候,科莫德也在暗中加强宫廷高塔的守备。他一边早已派出多条箭鱼通知椮鹤王子返都,一边封锁贝訚王子在宫廷大厅中昏迷的消息。 此外,这位执玺大臣,海都宫相还要安排整个海都的防务,以防那个从死亡海沟中逃脱的恐怖海妖会来到海都报复。 宫廷大厅内,科莫德耐心地禀告着自己的安排。王座上,金樽只是大口地饮酒。 听完科莫德关于抵御死亡海沟那个怪物的安排,他不屑地笑着说:“哈哈,科莫德,你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不如安心陪我喝点酒,这可是你最后的快活的时间了?” 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科莫德转身离开了宫廷大厅,走向了宫相的公厅。一走进紫红石制成的大门,科莫德就看到自己的儿子尤壳正恭敬地等着自己。 按照海民称呼的习惯,尤壳恭敬地说道:“父相。” “你来这做什么?” 尤壳身体下意识地一抖,他眼珠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说道:“母亲实在是关心你的身体,所以派我来看看你。” 科莫德坐在椅子上,一眼看破儿子不对劲的他厉声道:“你可又是犯了什么大错?” 尤壳吓得跪在地面上,接着又委屈地回应:“父相冤枉我了,真的是母亲关心你。” “谁找你这蠢鱼头来说服我了?”科莫德又继续厉声问道。 这一下尤壳愣住了,眼睛朝着地面,竟不敢再回应一声。 “宫卫。” 看着被宫廷护卫拖出去的自己儿子,科莫德脸色铁青地坐回椅子上。自从王的“疯病”愈发严重后,他内心的焦虑也在慢慢积累。而这次的宫廷危机更是引爆了科莫德内心的烦躁,让他连休息都无法好好休息。 时隔多年,科莫德还记得当年和金樽一起推翻上任“疯王”的昏庸统治,重新稳定海民一族的热血举动。那时,金樽就曾嘱咐他这位没有任何王族血脉的宫相,若是有一天他也犯了王族难以避免的“疯病”,就由科莫德来处理海民王国烦臃的政务,并保证王国继承的稳定。 这么多年来,科莫德看着金樽从一位英明的君王沦为可悲的“疯王”。而他也履行着对于金樽的承诺,努力维持着整个王国的运行。 但他也会累啊,科莫德双手遮面。黑暗中,他仿佛看见一双红色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那双眼睛是如此的诡异,以至于科莫德感觉自己都快被吸入其中。 梦境,睡在海葵里的陈第一次走出了英灵殿和自己的梦境之地。无意间,梦境形态的他走入了一个海民的梦中。 扭曲的海水光影中,年轻力壮的金樽手持一把利剑砍下端坐在王座上狂笑的老鱼人的头颅。在金樽的身后,科莫德缓步走到王座下,捡起滚落在地面上的王冠。 在宫廷大厅内一众海民战士的注视下,科莫德跪在金樽的面前,双手捧起那顶王冠。在一众海民战士的欢呼声中,金樽亲手将王冠戴在了头顶。 时间停滞,陈的庞大的身躯挤进了这个矮小的宫廷大厅里。他看着科莫德恐惧的眼神,笑道:“你在恐惧我?” 科莫德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去看那双眼睛,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沉入其中。 “是。” 陈看着这片梦境,位格远超科莫德的他轻而易举地就从中读取了属于科莫德隐秘记忆。 第五十四章 梦与大地 梦境的世界里,暴露内心真实恐惧的科莫德完全失去了对陈的心理防线。恍惚间,陈就夺得了对这片梦境的掌控。 从未有过梦境战斗经历的陈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海民宫相的梦乡,他蛊惑道:“你其实不必害怕我,我是来帮你的。” “不,你在欺骗我。”因恐惧失去了对自身梦境掌控的科莫德耿直地进行了反驳,只是声音满是恐惧的颤抖。 “你不想挽救整个海民王国,带领整个王国走向繁荣吗?” “想。” 完全失去了心理防线的科莫德在陈面前就像是幼龄的孩童,想法完全暴露在外。 陈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在哄骗孩童的恶魔,他说道:“我能帮你实现这个想法。” 在科莫德的视角里,那双血腥的眼睛里有道奇异的光在闪烁。他连忙后退了两步,努力想要稳定慌乱的心态。 扭曲的海水光影开始破碎,陈感觉这个梦境在排挤自己。不熟悉梦境斗争的陈被动地适应着,最后被挤出了这个梦境。 现实里,科莫德猛然从座椅上惊醒,双眼中血丝密布。他伸手触碰着身前的桌面,感觉到实体的冰凉感后,科莫德长舒了一口气。再次闭上双眼,科莫德又隐约看见一双红色的眼睛残留在自己的脑海深处。 “宫卫?” “宫相。” “请希尔大祭司来见我。” “是,宫相。” 重新坐上英灵殿的座椅,陈手撑着下巴,他在思考这次奇特的梦境经历的过程。 一开始,出于好奇的他发觉自己的梦境对自身活动范围的约束少了很多。于是,陈努力用清醒的意志控制着梦境躯体走出英灵殿,走出自己的梦境。 这是一个非常独特的经历,在这个过程中,陈知道自己是在睡觉,但他的意志有着无比清晰的认知。 当他快要走出自己梦境的范围时,陈感受到了一个空虚衰弱的意识在吸引他。于是,陈向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英灵殿里,陈张开赤色的双目。他扭头看向某个方向,隐约间陈感受到那个梦境和自身的联系还没有完全断绝。 海葵地,重游了故地的闵螃恭敬地走近地龙之王的身旁。地龙之王伸出巨大的利爪,闵螃跳入他的掌心,进入了英灵殿。 巨人大陆,多日来拉卡祭司带领约莫上百名精锐海民战士在海岸边活动。魔法气罩虽能为海民们提供在陆地活动的条件,但他们也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回海中更换其中的海水。 在陀黎人的大本营,风猛和蒙德以及仅剩的两名战士又坐在安南的居所内。自从那日他们带回海民的消息后,安南就一直在和他们交流对于海民的看法,当然蒙德弟弟的事情也引起了安南的好奇。 大门紧闭的屋内,安南连同族内较为重要的几位以及风猛等围坐在一起。 “这段时间那些海中的鱼人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海边……” 一开始,蒙德就将这段时间以来他带领战士探查海岸的情况一一说出。 接着,安南又和族内地位较高的几位进行了商谈。 “王,”负责族内食物采集和分配的食氏开口道:“为什么不向上神请求启示?” 于是,在陀黎人族群内,又一场祭祀开始举行。 海都,科莫德耐心地接受着大祭司希尔的魔法侦测。 “抱歉,”希尔心疼地看着科莫德的双眼,温柔地说:“我查不出任何的异常。” 科莫德摇了摇头,说:“连你都不行,只能说这是我的宿命。” 希尔大祭司双手紧握,她开口道:“也许父神留下的魔法文献中会有有关梦境的信息,你先等我,不要轻易入睡。” “嗯,”科莫德点点头,他看着希尔脸庞上隐藏不住的焦虑,笑着说:“没事,我只不过是睡不好。” 走到门口的希尔身体一滞,然后回头说道:“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好好听我的话。” 看着对方出门急匆匆的背影,科莫德不由得笑了起来。 当年,那是两人互生情愫又羞于告白的年龄。偏偏是那个时候,他为了挽救这个混乱的王国加入了金樽的势力。后来,成为了王国重臣的他为了稳定局势,不得不娶了另一位王国大将的女儿。而希尔那时主动加入了祭所,秉持着一生不婚的修行戒律。 苦涩在科莫德的心里翻涌,他不得不一再告诫自己克制。自从那个诡异的梦境后,科莫德发觉自身对情绪的控制能力下降了许多。 宫廷高塔内的一间居所,自从王子昏迷后,硫冉这位王子的亲近侍从就被囚于此地。 忽然,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硫冉?” 躺在石床上的硫冉睁开眼,连忙站了起来,惊讶地回应:“德尔,你怎么在这里?” “我听说你被关押了起来,特意托关系进来看你的。诺,美味的恰格斯鱼羹。” 硫冉忍不住上前和这位好兄弟来了个拥抱,高兴地说:“太棒了,这是我这段时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两位海民一番闲谈后,德尔突然开口问:“甚安呢?” 气氛一下低落,硫冉停下了手中的羹勺。 “他死了。” 德尔问:“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跟王子去执行例行的任务吗?” “呵呵,”硫冉把羹勺扔进恰格斯鱼羹内,他盯着德尔躲闪的目光说道:“你知道吗,德尔,从小你就不会隐藏自己的想法。说吧,谁让你来找我的,或者说,他们想让我做什么?” 德尔目光闪躲着,一字一句地回道:“你的母亲已经重新被接纳进罗尔齐氏族。” “嗯。”硫冉点点头,重新捡起鱼羹里的羹勺。 看不透硫冉表情的德尔索性直接说道:“我们只希望你能将这个放进王子的饮食里。” 硫冉停住了快要塞进嘴的羹勺,那杯透明中泛着黄色的液体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我做不到。” “你马上就能被恢复侍从的职位。” 德尔观察着硫冉隐晦不明的表情,又继续说:“你的弟弟将会成为一名宫卫。” “给我一颗毒药。”硫冉终于点了点头,并提出了最后的要求。 从口袋里取出一颗小豆子,德尔说:“吞下去,有点痛,不过时间很短暂。” 看着德尔离去的背影,硫冉突然开口问:“德尔,你说陆地人的世界也这么黑吗?” 门口,德尔一步不停地消失在拐角。 第五十五章 上神的庇佑 一场简单的祭祀在上神祭所前举行,安南身穿越来越华丽的祭袍走进帐篷内。 收集来的珍贵宝石被放在围绕着石台的各个画像石板下,安南独自待在帐篷内。他跪在石台前,恭敬地向石台上放置的刻有神灵符号的石板和蒙德带来的印有神灵符号的黑色圣石祷告。 迷雾悄然笼罩又随即散去,再度看清眼前景象的安南发觉正站在一座高大的圣殿门口。 大门缓缓打开一道裂缝,安南走了进去。 辉煌明亮的殿内,安南敬畏地看着高坐在神座上的上神,同时目光也好奇地扫了眼站在神座下方的同族。 蒙挚,第一个为上神接入圣殿的陀黎人。在风猛等回到陀黎人大本营后,这个事迹就在陀黎人之间传来。一时之间,对于上神的信仰在陀黎人群体里更加坚定了,蒙德也因此为不少族人赞颂。 陈俯视着下方的小人,威严神圣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你为何向我祈求?” 安南跪在地面上,恭敬地回应道:“上神,我们受到来自海洋的鱼人的袭击。对方武力强大,我们因而祈求你的庇佑。” “苦难是种族兴起的机遇,”陈看着这个受到自己诸多庇佑的种族,说:“与海民的战争也将是陀黎人崛起的机遇。” “请上神启示。” 陈看着跪拜的安南,这位世俗之国的王者在此地完全丢弃了自己的尊严。 “这次的遭遇你不必担忧,敌人自会退去。但下次的遭遇,你会看到战争的阴影。” 安南喜悦地抬起头,发觉自己是在上神祭所冰冷的地面上醒来。他恭敬地对着石台跪拜,接着走出帐篷与族人分享敌人将会自行退走的好消息。 陆地人的欢呼在丛林间扩散,近海海底的人鱼海驻地,椮鹤王子一脸严肃地看着手里的藻纸。 “阚游,你怎么看?” 阚游与身旁的鰙贝大将对视了一眼,一起跪在了椮鹤的面前。 “请王子尽快返都。” 折起手中的藻纸,椮鹤王子看向阚游大将,说:“下令,鰙贝大将你在此整备军队,阚游大将随我返都。” “是,王子。” 椮鹤又对着鰙贝嘱咐道:“如果拉卡祭司与海都有暗中联络,就把他扔进恶鲨的嘴里。” 鰙贝大将回道:“王子放心,我会保证这里的战士绝对忠于王子。” 随着乘着椮鹤王子的梭舟渐渐远去,东海岸边,拉卡祭司也收到了撤退的消息。感到迷惑的拉卡祭司慎重卷起藻纸,带领手下的精锐战士返回驻地。 从这一日起,海岸重归于平静的生活。在陀黎人欢呼的同时,陀黎王安南却陷入了忧思,他在考虑下一次战争的情况。 海都,硫冉的房间再一次被打开,他被一群宫廷护卫带到了一个房间进行了清理,接着又重新换上了宫廷侍从的衣服。 一位名叫卢卡纳的祭司带着他来到贝訚王子的居所,他嘱咐道:“因看你对王子的忠心,所以选择你负责王子昏迷时的起居饮食,记住不得泄露任何有关王子身体情况的消息。” “是,祭司。”硫冉回应。 卢卡纳嘱咐完这些后,便匆匆离去,他打算今天去探望一下闵螃的亲人。 为了王子的休养而保持安静的房间里,硫冉独自观察着沉睡中的贝訚王子。他忽然笑了,又莫名觉得荒唐。 “你说,我该杀你吗?” 硫冉如同自言自语般地提起桌上的酒壶,拿出德尔递给他的那瓶毒水。 这瓶水的名字叫祸吻,硫冉曾亲眼见过一位恶了王的宫廷大臣服下它自杀。据说,这是从一种稀少的海兽身上提取的体液,服用它自杀也不会带来任何的痛苦。不像硫冉为自己准备的毒药,它会带来恐怖的绞痛。 默默将祸吻倒进酒壶,硫冉晃动了片刻,倒进了酒杯里。他看向门口,一片静悄悄,连个护卫的影子都看不到。 硫冉不知是轻松或者绝望,他认命地将毒药含在口中,又将杯中的毒酒倒进贝訚王子的口中。 最后的绞痛出现了,硫冉像条在岸上挣扎的小鱼。他扭动着身体,嘴里却怎么也不肯吭声,直到最后死去。 走道里,快要走出宫廷高塔的卢卡纳忽然发觉一路上像是忽略了什么。他忽然停住脚步,发觉整座宫廷高塔今天巡守的战士数量格外的少。不安感萦绕在他的心头,下意识间卢卡纳做出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决定,他快步走出了宫廷高塔。 贝訚王子死了,这个消息飞快地送到了科莫德的手上。与此同时,它也传遍了整座宫廷高塔。 岁月轮回,宫相科莫德第一时间下令宫廷高塔的守备官整合整个高塔的战士,然后通知首席大祭司卡拉克带领祭司们护卫宫廷。 但变故从一开始就发生了,宫廷高塔两个守备官之一的左守备官路獾高呼前王咗冷的名字,拒绝了科莫德的命令。整座宫廷高塔,左守备官和右守备官以及他们手底下的战士们先行打了起来。 混乱中的科莫德依旧保持着冷静,他带领着高塔中最为精锐的千名王卫守卫着宫廷大厅,并不断派出战士去联系卡拉克大祭司。 文库,为了寻找治疗贝訚王子性命的文献,卡拉克大祭司这几日都待在其中。 这时,他的弟子汝媚祭司穿着修身的祭司服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温柔地将手挡在卡拉克大祭司视线和文献之间。 卡拉克大祭司抬起头,笑着看着女弟子,说:“哦,汝媚,我现在很忙。” 汝媚皱起眉头,说:“老头,出大事情了。王子死了,有叛军攻进了高塔。” 嘭,卡拉克大祭司一下子站了起来,急匆匆想要走到门口查看情况。突然,一把利刃插进了他致命的后腰。 “你该想到的,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 拥挤的书架间,为了拯救科莫德梦境的希尔大祭司目睹了这惊人的一幕。她认识汝媚,也清楚汝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但对方的隐忍也让这位大祭司感到恐怖。 汝媚的父亲是上一任的首席大祭司,卡拉克大祭司的同门师兄。在咗冷被金樽推下王座后,为了集中王室的权力,汝媚的父亲因一场意外死去,卡拉克成为了新任的首席大祭司。 震惊过后的希尔愤怒地推倒书架,一道魔法光束冲向了汝媚。沉浸于报复快感中的汝媚没有看到身后的危险,反倒是转过身的卡拉克大祭司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了她。 混乱,谋杀,背叛。 在贝訚王子死后,整座宫廷高塔连同整个海都都陷入了疯狂的阴谋中。 第五十六章 宫廷之变 宫廷大厅内,金樽看着慌乱的王卫,手中的酒杯砸碎在地面上。他拔起当年弑君的那把利刃,威严的目光扫视着厅内的一众战士。 “科莫德。” 还在指挥王卫的科莫德转身看着疯狂的目光中有那么一丝清明的金樽,恭敬地回应:“王。” 利剑一挥,金樽大笑地问:“你害怕了吗,我的宫相?” 科莫德拔出腰间的短剑,如昔日般贴在金樽的利剑剑身。 “好,”金樽又望向宫廷大厅内的王卫,大声说道:“王在此许诺你等,此次能活下来的今后必能立足于这宫廷大厅内。” 众王卫纷纷挺直了身子,金樽此言相当于许诺他们王国大臣的位置。 “哈哈,”金樽提起身边的酒壶,一口饮尽。“外面的叛贼,我的脑袋就在这里,你们尽可以进来砍下它。” 大厅外,在左守备官路獾的帮助下,叛军涌进了宫廷高塔之内。他们极有纪律地没有冒犯居住在高塔内的居民,径直冲向了宫廷大厅的方向。 高塔内可以容纳六名海民并行的大道上站满了叛军,其中的首领人物劳尔费站在了宫廷大厅的大门外。在他身旁,路獾手持沾满鲜血的利刃。 “疯王”金樽的声音从大厅内传出,虎老威犹在的气势让昔日见过金樽的路獾脸色有几分发白。 “现在怎么办?” 劳尔费看着路獾变幻的脸色,心里对这位左守备官更增了几分不屑之情。 此次叛乱实际上是由原来依附于贝訚王子的前王余党发动,但劳尔费并不是前王余党,而是真正的贝訚王子的追随者。不过这次贝訚王子的死去没有给这些忠诚的追随者任何转变阵营的机会,劳尔费只能被迫卷入这场反叛之中。 利剑一挥,洗去剑刃上附着的鲜血,劳尔费对着身后的一众战士下令:“盾士在前,冲。” 厮杀声在宫廷大厅大门前随即响起,大厅内金樽提起利剑就要冲向门口。科莫德下意识想要阻拦一下,金樽一个怒视瞪退了他。 王卫紧随,这位为“疯病”困扰的海民之王再一次展现出昔日威震王国的威严。 叛军经过长长的通道,快要接近宫廷大厅的时候,金樽带着最后的王卫迎了上来。 狭长的通道里,一时间为武器碰撞的声音所填满。不少战士游到通道上方,利用娴熟的水中格斗技相互厮杀。 站在交战中心的金樽体型高大,战斗也不输当年风范。只见他一剑横砍,斩断盾士伸出的长兵,接着又一击插入盾牌间的缝隙,杀死挡在面前的盾士。 在金樽的勇猛带领下,王卫们竟隐隐又将叛军压出通道的气势。站在后方观察战局的劳尔费立刻察觉到了不对,他带领一众军法官站在队伍后面。 “凡退出此线者,斩。” 一声令下,劳尔费就杀死了一名退出大门的战士,其他军法官也依此行事。 在劳尔费的无情军法下,叛军战士抵住了金樽带领王卫冲击。狭长的通道内,血腥味越来越浓厚,堆积的尸体成为了双方最大的阻碍。直到最后,双方因交战处堆积的战士尸体而不得不停手。 劳尔费听取了战士关于通道内情况的讲述,不得不下令让通道内的战士暂时推出。 “现在怎么办?里面很可能有暗道逃跑。”路獾一脸焦急地询问劳尔费。 “把一艘梭舟开到宫廷大厅这一层。” 路獾听到劳尔费的命令,一脸惊诧。他对着劳尔费吼道:“你疯了吗?” “闭嘴,”劳尔费一剑插入路獾面前的地板,“这是军令。” 宫廷大厅内,撤回来的金樽带着一身伤势坐在王座上。这一场大战之够,他反而感觉自己的“疯病”好了些许。 受伤的王卫瘫坐在地面,科莫德则带着没有受伤的战士给他们进行简单的治疗。 “科莫德。”金樽突然出声。 科莫德走向了他,回道:“王。” “这些年辛苦你了,”金樽右手握着剑,左手搭在科莫德的肩膀上。 科莫德看着金樽恢复了大半清明的眼睛,说:“这是我的荣幸。” 金樽注视着这位忠诚的老友,低声说:“去逃吧,暗道又在王座后面,你手里的王印就能打开。” 科莫德刚想要说话,海民之王搭在肩膀上的左手用力一握,他低声说:“我唯一的儿子椮鹤还在外面好好活着,你要帮助他登上这个位置,而不是跟我一样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宫廷大厅突然一阵摇晃,气泡破碎的巨大震动开始摧毁宫廷大厅的外墙。 “快走。”金樽吼道,接着又站起来看着大厅内的王卫,说:“若有心跟我者,随我出去杀敌。若对我再无忠诚者,可随宫相离开这里。” 说完,金樽再度冲向门口,大厅内大半的王卫也跟了上去。科莫德看着被跟随的王卫遮挡的身形,走向了隐藏在王座后面的暗道,剩下的王卫也跟在了这位宫相身后。 海都外,地龙之王嗅着海水中的血腥味,嘴角裂开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去吧,把那个有趣的海民宫相给我救出来。” “是,王。”扫尘者蒙挚应道。 黑暗狭长的暗道里,科莫德手捧着照明海珠,借助其微弱的光亮前行。 在他身后,数十名王卫紧紧跟随,但其中有不少都神情惶恐和不安。因为依据海民王国的律令,王卫抛弃王而逃生者,死罪。其中,有两名王卫互相对视了一眼,便匆匆挤到了最靠近科莫德位置。 “让开。” 当两名正要动手之际,希尔大祭司突然出现,两束魔法光束杀死了两名意图杀害科莫德的王卫。 不久前,文库之内的希尔震惊地看着挡在魔法光束前的卡拉克大祭司缓缓倒下。汝媚亦是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哭泣地跑向了文库外。 希尔走到倒下的卡拉克身旁,却听到对方声音含糊地说:“快,快去,救,科莫德……” 听到其中科莫德三个字的希尔立刻跑向了门外,但通道里无处不在的叛军阻挡了她前往科莫德身旁的道路。 值得庆幸的是,希尔大祭司是为数不多的知道宫廷高塔内部暗道的海民高层。于是,她便进入了这条通往宫廷大厅的暗道。 从高处游下来的希尔扶着脸色苍白满眼血丝的科莫德,急切地问道:“你怎么样?” “我无事。”科莫德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两名王卫,对着周围的王卫说:“你等虽弃王而去,但实是为了护卫我到椮鹤王子身旁。如果你们能安心完成护送,我一定请王子免除你们的死罪。” “谢宫相。” 此时,梭舟的气泡也终于轰开了宫廷大厅的墙壁。带着王卫厮杀的金樽立刻面临腹背受敌的处境,但这位王者依旧显示出无畏的气魄,执剑向前冲杀。 这一场宫廷大厅通道内的厮杀直到最后一位王卫战死方才停歇,整个通道内也因此满是粘腻恶心的血水。 “没有找到科莫德。” 从破碎的墙壁走进宫廷大厅的叛军战士向劳尔费汇报。 “一定要找到暗道,另派战士去城防军那里通报这个消息,让他们封锁城墙。” “是,大人。” 第五十七章 离别 暗道里,以自身过往的威信许下诺言的科莫德还是稳定了剩余王卫的心,他转而看着希尔,说:“你跟着我走?” “好。”希尔握住科莫德的手,两人快速冲向暗道出口。 一路疾行,科莫德一行终于到达了出口,海都地下的一间废弃小屋。 科莫德透过门缝看着这个对自己而言已经极为陌生的世界,但他大概还是记得这里的地图。 科莫德一行先从附近找来海都下层民众穿戴的鱼皮衣,掩盖自己的身份。接着,一行人跟着科莫德向着一个方向跑去。 希尔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找一个老朋友。” 宫廷大厅内,劳尔费看着王座后面被蛮力打开的墙壁缺口,下令道:“派出梭鱼骑手,遇到科莫德一行,杀。” “是。” 一旁的路獾只是脸色冷漠地看着发出命令的劳尔费,心里愈发觉得窝囊。 在过往居民的冷漠眼神里,科莫德一行来到了一个石砌的地下堡垒里。 “站住。”守在堡垒前的高大海民拦住了疾行的科莫德一行。 科莫德从手指上取出一枚海铜戒指,说:“把这个给海鲨,他会出来来迎接我们的。” 不一会,一个独眼的瘸腿海民走了出来。他一看见全身裹在鱼皮衣里的科莫德,哈哈大笑地将他们迎进了碉堡。 “金樽死了?” 一间摆满酒的小房间内,海鲨笑着看着昔日的故友。 科莫德点了点头,说:“我需要一艘出去的梭舟。” “你其实可以留下来,我保证整个海都没海民会再找到你。” “我答应过金樽,我要保证他的儿子椮鹤登上王座。” 海鲨看了眼科莫德鱼皮衣下的宫相服饰,露出一口泛黄的恶心牙口,说:“好吧,那你记得这次的价格,我要做这海都的地下之王。” “行。” “这是钥匙,梭舟在后面,上面有一份地图。” 科莫德一把拿起钥匙,转身带着希尔和王卫们登上海鲨给的那艘简陋小梭舟。 钻进海都地下商人们开凿的走私通道,科莫德的心情终于轻松了几分。这时,梭舟的后方突然传来剧烈的晃动。 “宫相,是梭鱼骑手。” “准备战斗。”希尔拿起手里的法杖,挡在了科莫德的身前。 嘭,随着一声巨响,梭鱼骑手发射的枪矛终于击破了这艘小梭舟后方舱门。随即,数名骑手就跳进了梭舟内。 站在舱门前的王卫们奋力挥动手里的武器,将登上舱门的骑手逐一推入汹涌的地下暗河水中。 突然,梭舟的两侧又有无数的鱼骨箭射入,轻易地洞穿了这艘梭舟薄薄的防甲。哀嚎声响起,数名王卫应声倒下。希尔撑起一个魔法护罩,护住了科莫德。 焦急的科莫德一把推开驾驶梭舟的王卫,亲自驾驶着这艘梭舟快速前进。 汹涌黑暗的地下河道里,科莫德驾驶的梭舟如同一条灵活的鱼儿快速前行,潇洒地躲避着从黑暗中显露的危险石柱。 但科莫德高超的驾驶技术也无法甩开数十名精锐的梭鱼骑手,在梭舟的后方,骑手们仍然在紧紧地追逐。不时,一发鱼骨箭就夺走了一名王卫的性命。 忍受不了这种屠杀的一名王卫突然举起手中的利刃,竟然想要杀死科莫德。一旁守护的希尔一发魔法光束,将那名王卫杀死。 但这种突发的骚乱给了梭鱼骑手机会,只见数名骑手趁着梭舟上的混乱,跃入了梭舟内。 希尔的法杖在与一名骑手接触时,就被对方用弯刀砍断。她只能拔出腰间的圣铜短刃,这把原只是用于祭祀的礼器被迫染上了污浊的血腥。 驾驶着梭舟的科莫德也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光亮,顾不得许多的他再次加速冲向那个出口。但快到入口处时,科莫德才发觉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拐角。 砰,梭舟撞在拐角处的通道岩壁上,四散的零件阻挡了身后追击的梭鱼骑手,却也在危害梭舟内的生命。 直面冲击的科莫德脑袋上满是血腥,意识变得恍惚。忽然,他感到有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抱住了自己。他认出了那双手的主人,正是希尔。 挣扎着,希尔抱着昏迷的科莫德扛着水流的冲击,艰难地走向了出口。在她的后背,一道巨大的创口正不断流淌着鲜血,血腥味正吸引着通道内狰狞的食肉鱼类。 绝望间,一条绳索从出口处抛下,这条绳索像是有灵智般将希尔和科莫德一起缠绕。 无力的希尔紧紧地抱住昏迷的科莫德,她快要闭上的双眼看向散发着光亮的出口。她认出了这条通道的出口在哪里,那是海都外一片会发光的海葵地,也是她和少年的科莫德相遇的地方。 “咕噜。” 科莫德嘴里吐出一串气泡,他睁开双眼,见到一个狰狞恐怖的巨首。 “你运气不错,还没死。” 巨首的声音传入科莫德的耳中,他一下子分辨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那个梦境中的怪物。 科莫德捏着身上的肉,问道:“我这是在哪?” 陈让开身躯,发光的海葵地出现在科莫德的眼前。 科莫德晃悠地站起,发现这里除了这个怪物和自己之外,再无其它的身影。 “希尔呢?” “你是说那个把你托出洞口的女海民吗?”陈看着科莫德双眼里的一丝希望和乞求,无情地说:“她死在那条通道里了。” 痛苦,心痛?科莫德只觉得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他想哀嚎,却只觉得喉咙无比的干哑。 陈观察着这个没有眼泪的种族是如何地发泄内心的痛楚,却只看到对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过,陈发觉自己对这个海民的梦境侵蚀似乎又进了一步。 许久,也许只有短暂的一会,科莫德声音格外沙哑地问道:“我若要你杀死这座海都里的叛军,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陈低下头说:“很抱歉,这种野蛮的事情我可不会做。不过,我有一位朋友很愿意做这些。至于代价,把你的梦给我如何?” “好。” 陈锋利的指尖顶着科莫德的脑袋,在对方完全放开戒备的情况下,他掌控了一个新的梦境。 “你会很满意这场交易的。”陈召出了蒙挚,对着他说道:“把这位尊贵的客人带给他们的王子,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是,上神。” 远处,一座完全被摧毁的海民驻地,嘴角流出鲜血的深海之女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毁灭。忽然,她感应到了来自某位盟友的召唤。 海水翻涌,恢复了身体状况的深海之女冲向了盟友的方向,她可不能让对方在自己前面就摧毁了她要报复的目标。 第五十八章 海祸 科莫德逃走后的海都依旧一片混乱,先是拥护金樽和椮鹤王子的贵族被迫逃出海都引发的骚乱,接着又是前王余党和贝訚王子忠臣之间的斗争。 在海都外,陈冷漠地旁观着城内的混乱。地龙之王并不想介入这场海民一族的内乱,而且他还感应到这座城的地下一直有一个相当强大的精怪在潜伏。 宫廷大厅的上一层,宫廷高塔顶层的一间密室里。按照古老的传统,王族成员中的咗冷后代卡地亚和贝訚王子的妻子菇娜坐在长桌的两端,在长桌的另外两侧则坐着这次政变中的重要成员。 长桌一侧,罗尔齐氏族的族长科德勒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在他的手上捏着一份藻纸,上面记录着下方宫廷大厅里各方代表的争论和意见。 又一次激烈的争论后,坐在中间的科德勒咳嗽了一声,已经步入老年的他在众人的注视中说:“不如各退一步,先让卡地亚王子登上王座,稳定局势。然后,由卡地亚王子立贝訚王子之子为王储。” 此提议一出,整个密室又陷入了诡异的平静。长桌上的海民一族重要人物们纷纷离开座椅,各自聚成一圈讨论。不时,卡地亚或者菇娜身旁就会有一位过来与之分享自己的观点。 而在这个躁乱的环境中只有一个海民显得格格不入,她就是沉浸于悔恨和挣扎中的汝媚。她坐在科德勒的对面,是祭司们在这次密会中的代表。 此刻,汝媚的目光穿过密室里各个海民的身影,隐约间她看到了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希尔?” 汝媚小声地念叨着,仔细地一看,却没有看到任何的身影。 光线较为昏暗的密室角落,成为了英灵的希尔默默地看着这些叛军代表的密会。 从上神那里她已经知晓这些叛军终将灭亡的命运,但此刻的希尔对这些家伙并没有半分得怜悯,除了汝媚。 希尔虽然痛恨她亲手刺杀卡拉克大祭司的罪行,但卡拉克的宽容和过往的美好还是让希尔决定救她一次。 当密室内的叛军代表们最终达成共识后,作为祭司代表的汝媚做了见证,接着她便离开了这里。 汝媚的居所,神情疲惫的她跪在父神拉第米奇的雕像前,祈求着神灵的宽容。做完这次认真的祈祷,汝媚默默从袍袖里掏出一把精致的礼器短刃。 冰冷的刃尖顶在胸口,汝媚正在刺下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希尔站在放着拉第米奇雕像的石桌旁,她冷漠地看着汝媚,愤怒地呵斥道:“你以为你的死亡就能够弥补犯下的罪过?” “希尔,是你,你还活着?” “活着?也许吧。”希尔的手触碰着拉第米奇雕像,诡异地穿了过去。 汝媚惊诧地看着这一幕,短刃从她的手里滑落。她的双手捂住张开的大口,惊讶又有一丝恐惧地说道:“你成为了海怨灵?” “不,是上神的光芒改造了我,你可以称呼我为英灵希尔。” “英灵?那卡拉克呢,他怎么样了?”汝媚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希尔无情地回应:“他死了,死在了你和我的手里。” “不。”汝媚痛苦地哀嚎着,她不敢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成为了英灵的希尔则冷漠了许多,或者说她内心的温暖也只有对于科莫德的爱在燃烧。 “你以为你的哀嚎就能改变这个事实?” 汝媚无力地瘫坐在地面上,她痛苦地问:“那我该怎么办?” “去找椮鹤王子,代表海都的大祭司们,迎接椮鹤王子成为王国新的王。” 说完,希尔就消失在这个充满伤感的房间里。唯有汝媚独自看着希尔曾经站立的地方,她默默地站起,从石桌下取出海民王国最为神圣的祭祀礼器尤拉之壳。 昏暗的夜色里,海底深处的海都也陷入黑暗的寂静。白日发出光亮的各种贝类和浮在海水中的水纱帽(类似陈前世的水母)以及发光的海葵地收敛了自身的光亮,整个海都开始沉睡。 汝媚逃走了,在希尔的暗中帮助下,她一路上颇为滑稽的逃跑并没有被其它海民战士发现。 陈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看着身旁的希尔,问道:“你为什么要拯救她?” “不知道,”希尔疑惑地看着海都,说:“也许是卡拉克死前的那种释然推动了我去做这件事。” 陈没有再多询问,生灵的情感本就是复杂的问题。他张开手,将希尔收入美好的梦境。 远处,疲惫地逃了许久的科莫德也不得不暂时找了个地方休息,蒙挚则在一旁为他警戒。 梦境里,昔日在某个海民王国小型驻地里的场景再次浮现。发光的海葵地里,一栋礁石搭建的小屋矗立,小屋的主人是负责照看这片海葵地的女海民。 “希尔。”科莫德惊喜地看着那个在抚摸发光海葵的美丽背影。 只见那个背影先是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笑道:“你是谁,怎么进的这里?” 往日熟悉的话语让科莫德默契地一笑,他回道:“王国巡察使科莫德,我是来这看美人的。” 科莫德一个箭步跑到希尔的面前,在后者温暖的笑容里,将她紧紧抱住。 梦境的天空,陈酸酸地退出了这个梦境。身为地龙之王、上神的他也是有尊严的,这种狗粮谁爱吃谁吃去。 漆黑的海水里,一个庞大的身影拨开水流的阻拦,落在了这片被陈的力量笼罩的海葵地。 “这一刻我等了很久。”深海之女细长的舌头舔着嘴唇,“深情”地望着不远处的海都轮廓。 陈站在一旁,说道:“这座城的底下可是有一个大惊喜。” “哼,她是我的目标,这座城连带她我都要一起毁灭。” 幽暗深海,深海之女扑向那座刚刚恢复平静的城池。涌动的海水在她的操纵下,如同利箭刺穿了海都内的一切建筑。 海祸已至。 哀嚎声在海都内响起,陈站在海葵地之中,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血腥味从海都中扩散,吸引来无数海中的恶兽。在深海之女的命令下,它们也加入了这场屠戮的狂欢。 不久前的政变让整个海都的防务显得无比的混乱,偶尔有梭舟升起,也因缺少其它梭舟的配合而很快被摧毁。 一时间,整个海都陷入了混乱与绝望。但陈感应到那个海都之下的意识正在快速苏醒,她快要降临在这个绝望的海都了。 “尤拉,你给我出来。”深海之女的尖嚎穿透了海民的灵魂,痛苦的哀嚎再一次催促着那个隐藏的神秘意志。 第五十九章 海娜拉 海都地下深处,一个全身笼罩在海水构成的纱衣里的伟岸身影开始蠕动,渐渐形成了一个人形的巨大生灵。 数道水柱从地下喷涌而出,海都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海民王族姓氏的由来,传说中拉第米奇之女尤拉从地下栖息的神殿中走出。 在陈看来,她的双眼如同蔚蓝的海洋,脸庞兼具深海之女的魅惑和海洋巨人的蓝色皮肤以及刚毅的脸部轮廓。她的头顶长着海藻似的头发,纱衣之下隐约露出胶质的光滑皮肤,双手与双脚之间都生长着蹼。 “母亲。” 拉第米奇之女一走出地下栖息的神殿,就用与海妖深海之女一样的语言称呼对方。 对深海之女与拉第米奇之间的纠葛早有所揣测的陈饶有兴趣地站在远处的海葵地里,智慧种族天生的好奇让他对这次战斗很有观赏的兴趣。 深海之女看着出现的尤拉,脸庞上露出狰狞憎恨的神情。她张开大嘴,吐出蛇一样的分叉舌头。 “很好,拉第米奇在哪?我要杀死你们两个。” 海之纱衣围绕着尤拉,她警惕地看了眼远处的陈,说:“我尊贵的母亲,你是要和卑贱的地兽联手毁灭父亲的国度吗?” “他的国度?”深海之女狞笑地说:“我是要把你们全部吞进我的肚子。” 魔发触手如同扭曲的巨蚺,扑向了尤拉,后者身上的海之纱衣延伸出无数的细条,缠住了深海之女的突袭。 海洋在两者交战的那一刻开始狂暴,无数个漩涡因两位海洋“女神”的愤怒而生成。 深海之女尖嚎着,双手扑向尤拉。两名深海之中的巨大生灵如同原始的野兽般扭打在一起,礁石破碎,浪涛汹涌。 在她们厮斗的范围内,一切魔法元素为之疯狂,现世的海水也在两者的意志下开始碰撞。 隐约间,陈看到尤拉的力量在一点点侵蚀深海之女的领域,但后者的恶意也因此变得更加深沉。 “这一次,我的母亲,我将完成海妖的宿命,我将吞噬你。” 尤拉张开大嘴,露出她属于海妖的野兽面孔。与深海之女类似的蛇舌从她口中吐出,尤拉一口咬住深海之女的咽喉。 “啊~” 痛苦的嚎哭从深海之女的口中发出,深沉的恶意也从她的皮肤间渗出。 尤拉赶紧松开大口,将深海之女一把推出。 “这是什么?” 恶意的污浊沾染着尤拉的海之纱衣,深海之女发出狞笑声。 她看着地龙之王,又看向惊诧的尤拉,大笑道:“你们都以为我是无智的海妖,拉第米奇愚弄我的情感和尊严,你尤拉亵渎我的力量,还有你这卑贱的地兽,竟敢将我当作你的武器。现在,我让你们看看我这来自永恒黑暗中的力量。” 一股不安感从地龙之王的内心涌现,深沉的恶意围绕着发狂的深海之女,如同实质的淤泥般包裹着她。 陈感应到英灵殿内的盟约石板竟也被这股恶意淤泥覆盖,石板虽然没有被摧毁,但它上面的盟约失去了束缚的效力。 察觉到这一变化的地龙之王立刻张开血盆大口,高温的熔岩与火焰砸向被恶意淤泥包裹着的深海之女。 呲~恶意淤泥的表面泛起无数的气泡,地龙之王的攻击确实抵消了一部分的恶意淤泥,随之却有更多的恶意淤泥从内部涌现。 “联手?”地龙之王看向不远处的尤拉,对方立刻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恶意的黑色淤泥表面这时开始蠕动,动物破壳的声音在这深海底部突兀地响起,一条黑色的大蛇不急不慢地从中爬出。 “吾乃深海之恶,万物之下的匍匐者,贪食之海娜拉。” 蠕动的黑色淤泥缓缓变形,融入了大蛇的身体。伴随着穿透灵魂的污秽之声在海底响起,这条由深海之女异变而来的大蛇海娜拉用看待食物的眼神注视着陈和尤拉。 “吼~” 自知同盟者先要表现出力量和信任的陈全身散发着高温的红光,冲向了这条名为海娜拉的大蛇。 在他后方,尤拉用吟诵唤起大海的愤怒,海水形成的利箭刺向这条污秽的大蛇。 海娜拉先是吐出一团黑色淤泥挡住了陈的冲锋,然后硬抗着海水利箭的伤害,扑向了尤拉。 正当海娜拉将要咬住尤拉时,一团火焰笼罩的地龙之王怒吼着突破了污秽的淤泥,利爪扣住了海娜拉的尾巴。尤拉趁此机会,手中举起海水汇聚而成的大剑,斩向了海娜拉的头颅。 断首的蛇身本能地蠕动着,在陈警惕的目光中,那颗无身的蛇首仍然冲向了尤拉。 致命的蛇牙刺向尤拉的肌肤,但尤拉身上的海之纱衣挡住了这恶意的蛇牙。污秽恶意之毒渗入海之纱衣的内部,黑色的斑点迅速在尤拉的海之纱衣上浮现。 觉察到危险的尤拉立刻脱下这件纱衣,美丽的躯体随即又为海水凝成的袍服所遮掩。 欣赏到这美艳一幕的地龙之王张开大口,夹杂着火焰精粹的一团火球冲向了那吞食着海之纱衣的蛇首。 不灭的火焰灼烧着恶意的蛇首,将其彻底焚尽。但当这颗蛇首一消失,蠕动的蛇身上立刻长出了新的头颅。 海娜拉的嘴里还残留着海之纱衣的碎片,她扭头冲向陈,大嘴中的腥臭让地龙之王不得不放开扣住蛇尾的利爪,逃向了远处。 蠕动的海娜拉盘踞在海底的礁石上,她望向逃离的地龙之王,眼底尽是对食物的渴望和贪婪。 地龙之王与尤拉对视了一眼,灵魂的交流让彼此很快地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地龙之王从海娜拉的上方冲了下来,硬抗着对方的撕咬,压住了海娜拉盘踞的身躯。尤拉立刻手持利剑挥下,海娜拉之首再次被砍下,尤拉又用利剑将其身躯分成数段。 搅动的海水里,陈愤怒地将咬在颈部的海娜拉之首拔下,踩在脚下。恶意的毒素竟然渗入了他厚实的皮肤,一时间无数深海生灵的恐惧和怨恨冲击着他的头脑。 而在地龙之王的脚下,海娜拉身躯的各部分继续蠕动着,各自又化为黑色的淤泥开始融合。 在陈和尤拉警惕的目光中,这些黑色淤泥重新融合的海娜拉又长出了新的头颅。新生的海娜拉目光怨恨地盯着陈脚下的头颅,身躯竟然又大了几分。 第六十章 万物之下的黑暗 战斗不休的海底,与不死怪物海娜拉的战斗还在持续。每一次当陈和尤拉联手“杀死”海娜拉之后,对方都能再度复活,外形会更膨胀几分且外貌变得更加狰狞。 暗流涌动的海面之下,陈看着蛇身盘踞在海底,蛇首几乎贴近海面的海娜拉,内心感到无比的绝望和黑暗。一条打不死的巨蛇,一条越打越大的怪蛇。 陈浮上海面,躲过海娜拉致命的一咬。在与这个怪物的战斗中,陈也发觉了海娜拉并不会游泳,或者说海水在排斥这个恐怖污秽的怪物借助祂的力量。 “拉第米奇在哪?”自觉不能战胜这个怪物的陈质问一旁的尤拉。 尤拉疑惑地看着陈,迟疑地说道:“父神已经离开了这里,回归了自己的故乡。” 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这个丢妻弃子的混蛋,陈向着巨人大陆上的守护者们发出求救的信息。 通过守护者位格之间的联系,陈能隐约地将自身的危险告知其它的同伴,但不能具体到某个个体。 于是,森林之中一只巨鹿跃上藤船,大江入海口一条美人鱼的身影若隐若现。而在冰冷的北地,冰暴熊挠了挠地面,最终还是踏上了冰冻的海面。 巨浪翻滚的拉第米奇海,尤拉从未有过如此舒适的感受。她的每一次呼唤大海都必定回应,她所施展的海魔法威力都被海洋加持。 但眼前那名为海娜拉的怪物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的每一次攻击都会抵消海娜拉体表的一些黑色淤泥,对方却总能从不知何处聚集起更多的恶意淤泥。 地龙之王观察着对方的变化,他已经明白了这个怪物的本质。正如深海之女异化堕落后的吟诵内容一样,这就是深海之中积累的生灵恶意的聚合体。 千百年来的弱肉强食,岁月里埋葬的那些文明和强大的种族,他们的怨恨和痛苦都在被这名为海娜拉的怪物逐渐吸收。 隐约间,陈能通过体内最本质的光看见海娜拉那逐渐伸向深海中各个文明和种族毁灭时刻的躯体。她不仅在现世中的肉体上变得强大,更试图在位格上不断提升自己。 “先不要攻击。”陈对着尤拉吼道:“我们先拖住她,等我的同伴来再一起封印她。” 在陈和尤拉有意地周旋拖延下,海面之下的海娜拉也只能被迫地缓慢积累着恶意。没有了外界的刺激,海娜拉的体型增长变得缓慢了许多。 至于位格的爬升,这种程度的进化天生的桎梏就相当之大,海娜拉想要完成晋升依陈的估计所需的时间更是以千年来算都不够。 一个戏剧化的场景在拉第米奇海上演了,愤怒的大蛇海娜拉不断在海面之下嘶吼,但陈和尤拉只是和她保持安全的距离。 愤怒的海娜拉突然低下头颅,在尤拉愤怒的目光中,她扑向了破碎的海都。 愤怒的尤拉试图冲过去,阻止海娜拉的暴行。但陈挡住了这位被愤怒冲晕了头脑的海民庇佑者,他盯着尤拉的眼睛。 “现在过去你也改变不了这一切的发生。” 这时,数道漩涡出现在海娜拉的身旁,美丽的奇相乘着巨浪来到了陈的身旁。 看到助力来到的陈毫不犹豫地冲向海娜拉,巨大的声响让这条大蛇转身迎了上来。巨大的火焰从陈的口中喷出,却被海娜拉轻而易举地吞了下去。 但在海娜拉盘踞于海底的庞大身躯之下,尤拉和奇相联手抬起了这个庞大污秽的恶兽。 感觉到自身在被抬升的海娜拉试图扭头冲向尤拉,但陈的骚扰阻拦了她的行动。 滚滚的雷霆在空中积蓄,海娜拉这被地界厌恶的恶意之兽盯着地龙之王。突然,她的头部开始分裂,居然形成了两个完全相同的蛇首。 海娜拉的一个蛇首继续针对着陈,另一个则扭头冲向了尤拉。突然,数根冰锥从天而降,砸向了海娜拉冲向尤拉的蛇首,将其暂时冻结了起来。 危急时刻,冰暴熊踏着海面上的冰封之路,出现陈的面前。他漠视了与海娜拉蛇首纠缠的陈,看了一眼施法中的奇相,接着全神贯注地打量着眼前这让他感到无比厌恶的恶兽。 海中看到冰暴熊到场的陈也是瞟了一眼,接着也是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与海娜拉之首搏斗中。而为冰暴熊暂时冻结的海娜拉之首挣脱了冰冻后,凶恶的目光立刻转向了新来的巨熊。 在海娜拉分出两个蛇首后,陈能感觉到每个蛇首中的智慧都下降了不少,变得更像纯粹的野兽。 见到海娜拉之首扑过来的冰暴熊也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但不远处的地龙之王立刻说道:“不要打破那颗蛇首。” 进入战斗中的冰暴熊无视了陈的提醒,锋利且有力的熊掌轻而易举地撕碎了蛇首。破碎的海娜拉之首化为无数块游荡的黑色淤泥,又很快融合成一个更凶恶狰狞的新蛇首。 疑惑的冰暴熊再次扑向了海娜拉之首,却见被撕碎的蛇首再度融合。一个人性化的笑容浮现在海娜拉之首的嘴角,她猛然咬住了冰暴熊的肩部。但冰暴熊身披的冰甲救了他一次,舍弃了肩部冰甲的他躲过了这一次致命的袭击。 而在海底,尤拉和奇相联手终于将庞大的深海之恶抬离污浊的海底。果然如同陈预料的那样,大蛇海娜拉身躯的变化一下子停滞了下来。 察觉到危险的海娜拉扭曲着身体,想要依靠自身的重量再度回到海底。这时,森林巨鹿维达尔出现在海娜拉身躯的下方。 海底的藻类和其它植物在维达尔的意志下开始疯狂生长,一个巨大的海底森林抵住了海娜拉下沉的躯体。 抓住时机的地龙之王也是一口火焰摧毁了面前的海娜拉之首,随即比之前封印深海之女所用的更为粗壮高大的七十二根石柱从海底升起,它们按照陈记忆中的位置排列。 配合默契的尤拉也吟诵出相应的海魔法咒语,拉第米奇的封印再次出现在深海之女所化的海娜拉身上。 愤怒的海娜拉扭曲着庞大的身躯,不断冲撞着石柱。一时间,大海不断地晃动,翻涌的海浪似乎要将石柱推倒。 身为第一位巨人大陆守护者的陈一声怒吼,火焰和大地的意志从他身上浮现,融入了拉第米奇的封印之中。奇相也召唤出水域的意志,一同为拉第米奇的封印进行加固。而维达尔自然紧随其后,冰暴熊也召唤出冰雪的意志。 在巨人大陆的守护者位格意志的加固下,尤拉施展的拉第米奇的封印成功地锁住了海娜拉。巨浪渐渐平息的海面下,海娜拉的身躯扭动着被七十二根石柱贯穿。 陈看着到来的其余三位守护者,最后把目光放在了北地的冰暴熊身上。但没等他开口,冰暴熊就转身离开了这片海域。 无奈的地龙之王看向奇相、维达尔和尤拉,说:“这个恐怖的怪物若是封印在这里,恐怕很容易出现问题。我有一个地方可以放置她,但需要各位的力量支持。” 奇相和维达尔立刻表明了态度,而尤拉在思索了一会后,也选择相信这位陌生又强大的生灵。 陈的梦境再次浮现于现世的壁垒之上,奇相、维达尔和尤拉看着那恢宏的英灵殿,一起施展力量将被封印的海娜拉推入其中。 陈的梦境之中,光与影开始了诡异的扭曲。在被封印的海娜拉进去之后,英灵殿悄然抬升,将这邪恶又诡异的生灵镇压在其下方。 一片混乱的拉第米奇海海底,哀嚎的海民们望着海面浮现的神圣大殿,心中莫名有了些许的温暖和希望。 第六十一章 叛逆者的过往 显露于地界的现世壁垒上的英灵殿缓缓消散,拉第米奇海上翻涌的巨浪随之平息,天空积蓄的乌云和雷霆也缓缓消散。 陈疲惫地停在满目疮痍的海底平原,身旁依靠着同样疲惫不堪的奇相。 而在不远处,拥有着自然活力的维达尔好奇地打量着尤拉,这是他出生以来除了巨人大陆守护者之外见到的第一位超凡生物。 尤拉尴尬地紧了紧身上的衣物,她走到地龙之王的面前,向他表达了谢意。 陈非常坦然地接受了来自尤拉的谢意,毕竟他和深海之女之间的密谋无人知晓。而且,这次与海娜拉的作战也确实拯救了海民一族的未来。 只能说,过往的野兽的生活和前世的思维让地龙之王在某些方面比这些土著超凡要狡诈许多。 尤拉的大度与和善让守护者与她的相处和谐了许多,体内还残留着海娜拉恶意毒素的陈决定先在这片海底寻找一个安宁的地方休养。 维达尔被陈先派了回去,毕竟让巨人大陆上长期只存在冰暴熊一个守护者太过于危险。而奇相则是自己坚持留了下来,她的态度让陈也不敢反抗。 昔日深海之女被封印处,清除了体内残留的恶意毒素的陈立刻就来到了这里。 一座海底的活火山静静地躺在昔日的平原上,陈与奇相、尤拉一同站在活火山的边缘。 “你可知你的父亲拉第米奇为何要封印她?” 尤拉听到陈的问题,脸庞上浮现两片红晕,她有些尴尬和些许伤感地回道:“在我的记忆里,是因为我的母亲吞食了我的哥哥塔克。” 在久远的时代,巨人大陆还没有出现在浩瀚的海洋上,深海之中过往时代残留的余孽已经开始了活动。 他们日复一日小心翼翼地看着星辰远去的天空,渐渐养成了懒惰贪婪的个性,成为了最初的海妖。 当海妖们在大海中划分领地,用岁月积蓄下的庞大体型镇压新时代的生灵时,不服从家族的叛逆者拉第米奇离开了旧时代的庇护所。而且,按照陈的了解来看,他恐怕最终都没有回去。 踏足了新世界的拉第米奇感觉到了世界的广阔和丰富多彩,他每日与新世界的生灵们沟通。好战的他还会刻意去寻找那些海妖,并按照自己的喜好杀死其中他不喜欢的个体。 拥有着海洋巨人的海魔法知识和天生巨力的他在新时代的海域里成为了霸主,但久别家乡的孤独也在日益折磨着他。最终,拉第米奇选择和天生魅惑的海妖深海之女结合了。 他们诞下了一儿一女,分别是尤拉和塔克。但和拉第米奇拥有智慧生物的欣喜不同,海妖深海之女表现出的更多的是野兽的不满。 在深海之女看来,尤拉和塔克是来争夺她在拉第米奇身旁独一无二的地位的。于是,在某个拉第米奇外出的日子里,深海之女吞下了塔克。当她还想要吞食尤拉时,拉第米奇回来了。 痛苦的拉第米奇及时出手救下了尤拉,并且封印了深海之女。他用海魔法从深海之女的腹中取出了塔克的遗体,然后将从塔克遗体中提炼的血肉精华放入一条大鱼的腹中。 之后,这条大鱼生出了无数的鱼卵,这些鱼卵诞生了最初的海民一族。 通过尤拉的讲述,陈结合自己了解的信息最终梳理出这么一个古怪又荒诞的真实故事。 “拉第米奇又为何选择将深海之女封印在这里?”陈继续问道。 尤拉摇了摇头,显然她也并不了解父神拉第米奇的做法。 “我出生以后就一直生活在那座大殿里,父神很早就离开了我。” 尤拉看着活火山,眼里似乎有泪珠在凝结,那晶莹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流出,落到海底化为了一颗颗美丽的珍珠。 同情的奇相抚摸着尤拉的背,瞪了一眼无情的陈。地龙之王尴尬地把目光转向眼前的活火山,他可不相信尤拉的眼泪。毕竟不久前,这个海民的庇佑者也是威胁要吞下她的母亲。 不过,陈也没有戳穿尤拉面纱的打算,因为此时他的目光全部都被眼前这座活火山之下的恶意所吸引。 这股恶意极其的淡薄,若不是陈刻意地搜索,也不会发觉原来在这座活火山浓厚的火焰气息之下还隐藏着另外一股力量。 “我先下去看看。”陈对着奇相说道。 钻进熔浆之内,久违的温暖让地龙之王感到无比的舒适。沿着熔浆往下,陈最终看到了一道贯穿空间的裂隙。 沸腾的熔浆在这道裂隙的附近格外活跃,不断抵消着裂隙内传出的恶意,如同一个天然的封印。 陈感知着裂隙中的力量,大致确定了这就是深海之女异化堕落成大蛇海娜拉的根源。 那么,当初拉第米奇知道这个裂隙的存在吗?不经意间深思的陈突然为深海之女感到莫名的悲哀,她也许只是拉第米奇为了封印这道裂隙而用来降低施法难度的介质。 现在的地龙之王也没有为那个久远的故事投入太多的感情,他开始梳理周围的熔浆能量,使其更有效率地抵消裂隙里流出的恶意,并扼制这个裂隙扩大。 做完这一切的地龙之王感到精神无比的疲惫,不过每当看到那裂隙里隐约透露出的黑暗和恶意,陈又无比庆幸这道裂隙当时没有因为失去封印而突然扩大。不然,陈也只能去往初始之岛寻求庇护了。 尤拉看着从熔浆里爬出的地龙之王,内心无比地忐忑。弱者服从于强者,这是尤拉在漫长的岁月里学到的最真实的真理。故而,她刻意忽视了陈一开始的立场,忘却了陈在深海之女毁灭海都时的态度。 处理完隐患的陈看向一脸不安的尤拉,他说道:“你的父神拉第米奇的家乡我也许知道。如果真的是那里,那么拉第米奇很有可能已经死了,那个家乡他回不去。” 尤拉静静地听着,当听到拉第米奇的内容时也只是露出几分伤感,但看上去并不是那么真实的痛楚。 陈观察着尤拉的表情,又说道:“现在这个世界有智慧的超凡生物不多,我们应该学会团结,在未来可能的灾难面前。所以,我邀请你加入我们守护者的行列,你可愿意?” 尤拉看了看身旁的奇相,有些忧虑地问:“但我并不是守护者。” “那我们的团队也可以改个更合适的名字,”陈笑道:“比如地界文明的庇护者。” …… “有很多贤者都有过类似的推论,即原始的众神背后一定存在着一个隐秘的组织。” ——大贤者安德罗妮的日记 第六十二章 椮鹤 远处,科莫德因海都方向的巨响而被迫从美梦中醒来。他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皮,目光随即被远处那个恐怖庞大的大蛇惊吓。 扫尘者蒙挚亦是惊恐地看着远方出现的黑影,他扶起瘫坐在地上的科莫德,带着他向着远离大蛇的方向逃离。 接下来数日,大蛇的身影依旧浮现在科莫德的视野里。他开始不停地祈祷拉第米奇和尤拉的庇佑,但这种祈祷无疑是被扫尘者蒙挚所厌恶的。 “你不如信奉我主,祂定能制服这个怪物。” 心惊胆颤的科莫德看向这个跟随自己的神仆,说:“若祂真能在我面前降下神迹,我必终生侍奉祂作为吾主。” 神圣的光投向翻涌的海面,如神的威严降临在世俗的时间。远处的科莫德瞠目结舌地看着浮在海面上的恢宏圣殿,那个庞大邪恶的怪物被不断地“吸”入其中,最终消失在世间。 一旁的扫尘者蒙挚得意地看着这一幕,他开口解释道:“这是吾主的圣所英灵殿。” “英灵殿?” 科莫德呆呆地看着那座消失在光影间的大殿,它的名字让他想起了这几日在梦中抚慰他心灵的英灵希尔。 突兀地,科莫德跪在不平的海底土地上,他问蒙挚:“神仆,我应如何称呼吾主?” 蒙挚愣了片刻,回答:“陆地上的信徒皆称祂为上神。” “上神,”科莫德诚挚地说:“我将永远地侍奉你,如同侍奉我的父一般真诚。” 几日后,改信了伟大的地龙之王的科莫德在蒙挚的带领下终于碰见了一路疾行归来的椮鹤。 临时停靠在一个海底高山上的梭舟内,科莫德见到了一路匆匆赶回的椮鹤王子。 椮鹤扶起离开海都来找他的宫相王子,急切地询问:“宫相,海都的情况如何?” “王已经归海了。” 舱室内陷入一片寂静,负责守卫的战士都跪在地上,阚游大将也满脸哀容地扶这椮鹤王子。 “王子请保重身体。” 椮鹤一脸冷漠地继续问道:“那父王可有什么话语让宫相告知?” 科莫德立刻严肃地说:“王归海前留下遗言,由王子你继承海民王国的王位。” “王。”阚游大将立刻跪下高呼,科莫德紧随其后,舱室内的守卫也随之高呼,连带着整艘梭舟内都是高呼王的声音。 海民之王椮鹤先扶起科莫德,再拉起阚游。他又向科莫德问:“宫相,海都内现在怎么样?” 科莫德随即详细地说明了他离都之前的情形,并讲述了之后那巨大的怪物出现在海都的场景。 “阚游,你怎么看?” “我认为现在王还是稍等一会再返海都,先由我率领战士们去往查看情况。” 椮鹤沉思了一会,又问向科莫德:“宫相,你怎么看?” 科莫德毫不犹豫地回应:“王应该立刻返都。” “返都。”椮鹤下令道。 残垣断壁的海都,身躯庞大的海娜拉在这片海底一番折腾后,昔日的繁荣都在海娜拉的碾压下化为了一片废墟。 废墟间,痛苦的海民们在倒塌的高塔间寻找着亲人和食物。而叛军的力量更是在这次突如其来的海祸中被重创,罗尔齐氏族为首的叛军贵族毫不犹豫地坐着梭舟离开了海都。 在多日的痛苦后,印着王族标志的梭舟驶进了这片满目疮痍的都城内。 目光呆滞的海都难民看着头顶的梭舟,其中幸存的贵族和祭司们立刻认识到了情况的变化。他们跟在缓缓行驶的梭舟后方,带动着整个海都的居民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队伍。 横腰断裂倒塌的宫廷高塔,梭舟最终停在了高塔第一层的大门前方空地上。 在海民们闪烁着莫名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椮鹤在科莫德的陪同下走出了梭舟。海民们的目光先看向科莫德,又转向前方的椮鹤。 科莫德侧身指着椮鹤,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王印递上,大声吼道:“这是前王金樽之子,海民王国的新王椮鹤。” “王~”围观的贵族和祭司们立刻高声疾呼,带动着整个海都的海民们都开始欢呼。 椮鹤默默注视着每一个欢呼的海民的脸庞,等到群体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他才用有力的语气开口说道:“我的子民们,我知道那些叛军舍弃了你们,他们招来的海祸让你们饱受摧残。他们谋害了王和一位王子,还给你们带来了灾难。而我在你们最苦难的时候回到了这里,我不是为了继承王位而来,是为了带领你们重建属于海都的伟大。” “王~” 远处一座新生的海底山脉上,陈和奇相以及尤拉看着海都内为海民拥戴的新王。 “他会是个杰出的君主。” 尤拉点点头,她看向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一处被海娜拉撕开的海沟旁,茫然的汝媚看着手里发光的尤拉之壳。明亮的光芒一点点扩散,最终笼罩了汝媚的全身。接着,汝媚化为一道光束冲向了海都。 拥挤的群体边缘,手捧尤拉之壳,全身发光的汝媚很快吸引了海民们的目光。在尤拉之壳散发的神圣气息下,他们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在海都海民的见证下,自知受到某种指示的她亲自将尤拉之壳交给了椮鹤。 光亮从尤拉之壳上延伸到椮鹤的全身,他默默地俯身,将尤拉之壳的口子对着自己的头顶。一如传统的仪式,发光的圣水从尤拉之壳中倾出,为椮鹤进行了独属于王者的洗礼。 站在椮鹤身后的科莫德面露喜悦,他也没想到汝媚居然会手持圣器出现在这里,这更加巩固了新王的地位。 地龙之王从地下取出一块独特的黑色圆石,递给了尤拉。 “不久后,为了地界文明庇护者的诞生,我想我们有必要来一次聚会。” 尤拉接过了黑色圆石,她看着奇相,恭敬地对陈说:“我很荣幸加入你们。” 奇相伸手抚摸尤拉的背部,温柔地说:“不,你现在应该说,我们。” 返回巨人大陆的路上,疲惫的陈缓缓地游在大海里。在他身旁,奇相温柔地操纵水流帮助陈更舒适地行动。 “你似乎很喜欢尤拉?”陈问着身旁的奇相。 她笑了笑,说:“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 “可怜?” “嗯,”奇相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人性的光芒,“她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甚至目睹了兄弟的死亡。而我却有你的陪伴,有你的温暖。”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一只孤独的云陆鲸在白云间游荡。 第六十三章 迷雾森林 毒雾依旧笼罩着这片森林,虽然战争已经远去,但恐怖的诅咒和可悲的生灵依旧在这片区域内挣扎。 血孢子静静地在空气中浮动,寄生在其所能接触到的生灵身上。无形的诅咒力量也未曾消散,悄然扭曲着这片森林的样貌。 守护者们的力量约束了这些可怕的危险的泄露,却无意间造就了这片恐怖阴暗和充满死亡的地狱。 浓厚的雾墙封锁着迷雾森林的边缘,它的内部也因此飘荡着稀薄的雾气。在一块潮湿的林木间,数个被藤条包裹的类人生物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面上。 在陈发出召唤之后,维达尔就把这些亲手改造的叶精灵扔进了迷雾森林内。而在这个复杂诡异的区域内,这些被藤条包裹的类人生物的变异正在外在因素的影响下发生诡异的变化。 漂浮的血孢子碰触到这些藤条,随即附着在其表面,一点点渗入其中的类人生物。诅咒力量的辐射也透过藤条,改变其中生灵的身体组织。 岁月一点一滴地流逝,一双锋利的爪子从藤条内部伸出,撕开了一道裂口。 “萨格斯?” 一个体长约有两米的细长类人生物一摇一晃地站起,他的体表有一层血红色的生物皮肤,如同一层天然生成的衣服。在这层皮肤的下面隐约还能看见另一层皮肤组织,其上刻印着古怪的纹路。 这个类人生物的背后完全没有了羽翼的痕迹,只是残留着两道狰狞的疤痕。反倒是他的头顶,有两根类似木质的角在生长。 而他的眼睛则和表层的皮肤类似,是诡异的血红色。倒映在眼膜上的景色也是如此,一片血腥的红色。 “萨格斯?” 首先挣脱藤条束缚的细长类人生物嘶吼着,嗓音像嗓子受伤了般显得无比地沙哑难听。 仿佛听到首领的呼唤,地上其它藤条里的细长类人怪物也纷纷挣脱。他们的体型有大有小,有的还是婴儿模样。 最先挣脱的类人生物看着同伴们挣脱的这一幕,血一样的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流出。 “萨格斯。”他嘶吼着,不知为何而愤怒,更不知自己是谁。 同伴们茫然地看着他,也跟着他一同呼号:“萨格斯~” 于是,迷雾森林里的怪物萨格斯就如此诞生了。他们如同鬼影般在迷雾森林里出现,偶尔会摸索到雾墙的边缘。但在守护者的力量约束下,这群怪物暂时还无法挣脱这座恐怖的森林。 悠闲的返程时光在地龙之王踏上巨人大陆的土地后结束,他用巨大的利爪轻抚奇相的秀发。后者温柔地抚摸他的脸庞,然后消失在平静的江面上。 陈看着江面,这次的海中之行为他确定未来的规划有着很大的影响。他转身看向北地,决定去跟那头莽撞傲娇的巨熊“谈一谈”。 北地,尤格拉氏雪巨人在冰暴熊的庇佑下在这里繁衍生息,努力恢复着往日种族的规模。 在这片为雪母信仰笼罩的大地上,除了那头喜怒无常的熊神会破坏尤格拉氏雪巨人的生活,他们再无其它的隐患。 一座巨大的由冰块砌成的角斗场内,匆匆帮了地龙之王一次的冰暴熊正满脸不悦地看着下方激烈的角斗。 这种在北地为数不多的乐趣是冰暴熊无意间看见雪巨人们驱赶角魔角斗而发觉的,当时这位熊神就觉得这种竞技活动很有利于为他挑选勇猛的战士。 角斗就这么在冰暴熊的意志推动下成为北地最为盛行的活动,甚至纳入了祭祀雪母的仪式中。 忽然,空气中炙热的气息引起了冰暴熊的警惕,他的目光转向北地的边缘。在周围雪巨人法师和贵族惊诧的目光注视下,他猛然跃出角斗场,向着北地的边缘狂奔。 “吼~” 冰暴熊眼神不善地盯着出现在北地的地龙之王,他很不喜欢眼前这个守护者同伴。 地龙之王同样看到冰暴熊就有一种不爽的感觉,但他抑制住了内心的烦躁。 “你是来找打的吗?” 陈看着冰暴熊的挑衅,冷冷地回应道:“战斗我有的是时间,但这次我来是想问问你,你到底是巨人大陆北地的守护者还是雪母信仰在北地的看门熊?” 性格粗暴直接的冰暴熊很轻易地就觉察出陈说“看门熊”时的轻蔑语气,他愤怒地磨着牙齿,利爪在地面挖出深深的爪痕。 “我不是看门熊。” 愤怒的冰暴熊扑向地龙之王,战斗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利爪抵上熊掌,愤怒的火焰与凛冽的寒风交织。最终,两只气喘吁吁的巨兽彼此警惕地站在一片混乱的土地上。 “你真的那么相信雪母?” 冰暴熊吐了口带血的冰疙瘩,回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在问你的立场,你是想做天上的神的走狗,还是和我一起站在地界这边?” 冰暴熊盯着陈,他一下子弄懂了这个狡诈恶徒的险恶用心。 “你想让我背叛雪母?” 陈抬起利爪,指了指北地的风雪,说:“不,我是想问你,你是不是真心想守护这片土地?” 冰暴熊迷糊了,过于耿直粗暴的个性让他很难理解陈的说法有什么不同。 陈盯着这头蠢熊,大灾变的部分景象被他通过灵魂交流的方式分享给了这头大熊。 末日般的场景深深地刺激着这头北地的冰暴熊,他看着陈,眼里有几分疑惑又有明显的质疑。 一块黑色的圆石被陈扔给了冰暴熊,地龙之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语。 “你暂时可以选择不信,但为什么不加入我们看看。防患于未然,这才是智者的做法。你可以单独和我对抗,但你一头熊单独可赢不了雪母。” 冰暴熊若有所思地捡起地上的黑色圆石,他舌头不顺溜地念叨着:“防,防患于,于未然。” 心情不爽地他用利爪狠狠地掏着地面,不知为何冰暴熊感觉自己在某个方面又输给了那个可恶的地龙之王。 摸清了那头蠢熊性格和内心偏向的陈扛着疲惫的身躯走着,他找了个温暖舒适的洞穴选了进去,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北地的一座冰山上,冰暴熊触摸着脚下的冰面,他在思索那个可恶的地龙之王的言语。 最终,头痛不已的冰暴熊朝着天空大声怒吼,他对于天上那个从未见过的雪母并没有绝对的忠诚。当然,对于那个可恶的地龙之王,他也没有任何的好感。只是脚下的这片土地,这是冰暴熊自出生以来最大的羁绊。 第六十四章 筹备 奇形怪状的扭曲丛林在破碎的光影间生长,这是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现世的言辞已经无法形容这里的怪异,因为这里是梦境,凡俗之物只有在沉眠时才能涉足的神秘领域。 而在这块梦的领土内却有一座极为正常的恢宏的大殿,梦境的主人陈以双脚站立的梦境形态站在英灵殿大门前。 梦境领主陈推开英灵殿的大门,扫尘者蒙挚恭敬地躬身站在门口。他沐浴着梦境领主带来的光,兴奋地跟在陈的身后。 高高的大殿顶部,数个发光的英灵幻境漂浮着。 陈走向属于自己的座椅,看着高高的靠背。梦境领主一挥手,一个喷吐火焰的狰狞巨兽的抽象线条符号出现在靠背上方。 坐入靠椅中的陈看着地面下方镇压的海娜拉,她怨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光滑明亮的地面上,海娜拉的形象如同一副抽象的画作浮现在其中。 陈冷笑地看着被七十二根石柱镇压的怪物,七十二根石柱在他的意志穿透了大殿的地面。 升起的石柱彼此之间开始连接,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圆桌。陈敲了敲桌面,圆桌的其他方向分别升起了四张高背靠椅,每张座椅靠背上方都有特殊的身份符号。 在靠近陈的右手旁的一张高背靠椅的上方刻着上半身露出水面的美人符号,在他对面的那张座椅上面则刻着一个由藤蔓构成的鹿首。 而在陈的左侧圆桌中间位置的座椅上,其靠背上方刻印的是冰面上留下的扭曲熊掌爪印。 在陈的右侧圆桌中间位置,座椅的靠背上方则是一个含着海珠的似人似蛇的抽象脸部符号。 紧接着,陈又将目光聚在眼前光滑的石桌表面。他从自己的灵魂中取出那大灾变的一幕,将其刻印在石桌的表面。 如同真实的景象一般,石桌表面立刻传出狂暴的雷霆轰鸣声,隐约间还有翻滚的海浪和喷发的火山熔浆。万物的哀鸣掩盖在这些自然的伟力,但其深藏的痛苦也让整个桌面的基调变得昏暗深沉。 陈又看了看为信徒的信仰所照亮的大殿内部,故作帅气地打了个响指,光线立刻变得昏暗,殿内的气氛也神秘了起来。 梦境领主靠在座椅上,他一伸手抓住旁边座椅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奇相的手。 浮在大殿上方的英灵幻境散发着明亮的光彩,陈对着奇相说:“在我前世的故乡,幼年时美丽的星空可以说是无比的灿烂。只可惜,后来长大了反而看不到了。” 奇相默默温情地注视着他,她倾身贴了过去,吻了一下。 梦境领主陈愣了一下,他看着羞涩的奇相。奇相默默地笑着,双颊莫名地泛起粉红。 扫尘者蒙挚知趣地往门外退去,但突然的开门声还是惊动了两位神灵。陈哭笑不得地看着跪在门口的蒙挚,挥了挥手,让他退出去。 一回首,陈发觉奇相又消失了,他看了看两张靠得格外亲密的座椅,心里也是莫名的欢悦。 从温暖的洞穴中醒来,好梦的陈向着中部森林走去。借助于地脉网络,他很快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封神坑,陈遭遇的第一位强敌恶罗?次参的封印之地。雾气终日不息地从寒冷的水面渗出,而透过清澈的水面,陈能看到水底那沸腾的熔浆。 水与火的交融和谐地平衡在这个天坑内,唯有被压制在其中的恶罗?次参无法挣扎。他看向这段时间以来唯一出现在水面的生灵,眼里满是愤怒与怨恨。 地龙之王冷漠地审视着他,用独属于超凡生物的灵魂交流与这位牙鬼半神沟通道:“我看得出来,你很痛苦,很渴望外面的自由。” 恶罗?次参闭上了眼睛,用这种行为表示拒绝与陈交流。 “你的薪材还有多久可以燃烧?”地龙之王一眼看出了这位牙鬼半神虚弱的本质,他接着说:“现在你带过来的军队都被困在我们的世界里,他们无法回去,更不可能叫你的族人来救你。” 恶罗?次参双眼猛然睁开,他盯着这头怪物,冷漠地说:“说出你的目的。” “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失落之地和万物之下的情况。” 恶罗?次参盯着陈,“哈哈,看来你真的很不受重视,自然之母神系居然连这些都不告诉你。”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陈很乐意对方处于这种误解中,他说:“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信息。” “那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陈嘴角露出一抹人性化的诡异笑容,说:“我能让你在这里少受些折磨。如果你还想活下去,那么就给我展现点你的价值。” 看到陈露出的诡异笑容,恶罗?次参觉得背后发寒,他内心发虚地回应:“你若是杀死我,那你也得不到想要的……啊” 沸腾的熔浆从坑底冲起,痛苦的灼烧让恶罗?次参感觉到久违的身体反应。 “你还有一次机会。” 恶罗?次参收敛着眼底的怨恨,他说道:“好,我说,其实失落之地就在万物之下的边缘。你可知万物之下是什么?那是最黑暗、混乱和无序的世界,不,它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世界,那就是一个会吞食一切的巨大的无形的怪物……” 万物之下,在神秘领域的概念中是位于万物之下的存在。祂不曾被完整地描述、观察和记录,即使是众生之上最强大的几个神系也没有关于万物之下完整的知识。 在众生的概念里,祂是混乱、无序、堕落、污秽等等负面概念的集合。 在牙鬼一族关于万物之下的知识里,祂是绝对不能被沾染的危险存在。即使是与万物之下对视,那也是绝对危险和禁止的行为。 值得庆幸的是,在万物之下与众生之下万古不断的纠缠中,一些灰色的边缘地带出现了,失落之地就是其中之一。 与许多的灰色边缘地带类似,牙鬼一族居住的失落之地是许多被腐化但又不是那么腐朽的堕落神国的遗骸堆积而成。 在失落之地,万物之下带来的纯粹的黑暗时刻笼罩着大地,不时飘来的腐化气息会腐蚀居住在其上的生灵的心灵和肉体。 “在那里你只会得到对强权的服从、对战争的狂热和对血肉的追逐,所谓的善的信仰从不在那里出现过。”恶罗?次参警告道:“如果你的首领想让你去探索某块边缘地带,哈哈,你一定要杀了他。” 陈漠然地看着牙鬼半神,他回应道:“多谢你的提醒,那你可知道那些空间裂缝是怎么诞生的?” “所有的国度壁垒表面都有看不见的缝隙,新生的国度就更多。万物之下腐蚀事物的本能会让祂无形的触手在虚无之间游荡,这些触手在毁灭之前往往就能撕裂一道道通往国度的通道。” 陈听着牙鬼半神的讲述,大致理解了万物之下与地界之间微妙的联系。他没有选择再问太多,不然自己的身份恐怕就要被这个牙鬼半神怀疑了。 一个新生的天上国度不受重视的自然之母神系成员,陈认为暂时利用这个伪装的身份与牙鬼半神沟通还是比较有利的。 天坑内,恶罗?次参看着若有所思的陈,诱惑道:“既然自然之母神系如此不重视你,你为何不打开这个世界和我们合作,牙鬼一族能给予你变得更为强大的禁忌知识。” 没有理会牙鬼半神的诱惑,陈果断地转身离开了封神坑。冰水与熔浆交融的坑底,恶罗?次参愤怒又无奈地闭上了双眼。 不过,这次恶罗?次参相信自己的言语一定在那野兽的内心埋下了种子,现在他只需要耐心地等待。 第六十五章 和解 通过牙鬼半神了解了一些有关这个世界的隐秘知识后,陈若有所思地来到圣盾森林。 在维达尔的惩罚取消之后,重归平静的圣盾部落叶精灵又开始了建设。现在的圣盾森林树种和陈记忆中的大不相同,基本为叶精灵一族培育的特殊植物覆盖。 很快,陈就遇到了一棵在圣盾部落外围的哨站树。 “陈?” 不一会,安洛雅长老就从部落里走了出来。安洛雅的面容苍老了许多,陈觉察到她的内心有一抹沉重的悲伤。 两者找了一个湖泊附近坐下,陈和安洛雅长老稍微交流了一会彼此最近的经历。 因为自然之灵的事件,陈对这位善良的叶精灵长老很有好感,两者之间也有了珍贵的友谊。 接着,陈开始谈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问道:“安洛雅,在叶精灵的认知里,你们是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 坐在湖边大树枝干上的安洛雅长老伸出手指,火焰在她的指尖冒出,接着在空中画出两个半圆,半圆之间有一道间隙。 “在众神国度,有一个很有名的宇宙模型——圣歇罗模型,我们叶精灵一族以前也都是靠它认知这个世界的。” 安洛雅又在上面那个半圆内部点上无数个小点,说:“这个半圆代表着众生之上,里面这些小点是其中诞生的国度。” 她又指了指下面那个半圆,说道:“这是万物之下,因为其中非常的危险,里面的知识也属于禁忌的范畴,我了解的也不多。以前的叶精灵一族应该有相关的知识,但现在都失落了。” 陈趴在湖边的地面上,认真地听着。他指了指两个半圆之间的那道空白的间隙,问:“这是什么?” “虚无之间。”安洛雅解释:“众生之上和万物之下之所以一直以来没有爆发剧烈的冲突,就是因为有它的存在。虚无之间里没有任何的生灵,也没有任何的物质可以在其中长久地存在。它阻隔了众生之上和万物之下的接触,保护了众生之上的安全。” “那地界呢?” 安洛雅沉默了片刻,她指了指虚无之间,说:“这里应该就是地界的位置。圣歇罗模型隐藏了地界的知识,我们叶精灵一族也是在选择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才被神灵告知地界的存在。” 对这些已经有所了解的陈试探地问:“你觉得为什么圣歇罗模型要隐藏地界在其中的位置?” 安洛雅长老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巨日的轨迹,她语气凝重地说:“你知道地界在成长吗?”说着,她在代表虚无之间的那条间隙里加了一个代表地界的小点。 “你很聪明。”陈看着安洛雅长老,敬佩地说道。 看着陈赤目中那捉摸不透的目光,安洛雅长老真诚地问:“陈,你既然猜到了这一切,为什么不选条更好的路去走?” 地龙之王愕然地看着安洛雅长老,笑道:“那你为什么不劝叶精灵一族离开这个世界?” 安洛雅长老的手指一直点着代表地界的小点,只见那个小点渐渐膨胀,虚无之间被一点点挤压,最终地界、众生之上和万物之下之间仅剩下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离开?离开这里,叶精灵一族又能去哪呢?与其在众神国度内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我们更需要一片安稳的家园,哪怕它很短暂。” 陈也说道:“地界对于我而言,就是唯一的家园。所以,我也不会离开这里。” 安洛雅长老看着陈,目光中流露出敬佩之情,说:“你是真正的英雄,陈。” 莫名的羞涩之情在陈的内心涌现,幸亏他现在皮肤如同黑铁一般。地龙之王赶紧转换话题,关心地问:“安洛雅,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悲伤?” 沉默在湖边出现,安洛雅捋了捋发丝,默默地看着湖面。 忽然,她看到湖面上泛起一阵阵涟漪,接着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森林倒映在其中,身穿昔日帝国长老袍服的博朗尼乐从湖中走了出来。 安洛雅激动地从枝干上飞到湖边,她打量着博朗尼乐,深厚的魔法知识让她迅速觉察到了他还是死了。 “你?” “我死了,安洛雅。”博朗尼乐一如既往地直接,“现在的我是陈从死亡中挽救的英灵,以另外一种方式活在世界上。” 安洛雅长老感激地看向地龙之王,她问道:“你怎么不回部落?” 博朗尼乐说:“安洛雅,我已经死了。圣盾部落不再是牵连我的羁绊了,我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我的执念。” 他提了提袍服,安洛雅明白了许多。 博朗尼乐看着地龙之王,“谢谢你,上神,但我现在要返回自己的梦中。安洛雅,照顾好自己,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善良和美丽。” 失落地看着消失在湖面上的博朗尼乐,安洛雅看向陈,说:“我要回去了。” 地龙之王点了点头。 圣盾部落,坎儿长老一如既往地忙碌在长老议事所内。身为部落的第一长老,他的生活不得不为部落的琐事所填满,而且暂时还没有那位叶精灵愿意接替他的位置。 突然,门被打开了。坎儿长老平静地看向门口,部落平时能够不经通报进来的也就那几位。 但今天进来的这个身影是坎儿长老没有想到的,安洛雅长老默默地走到一旁空着的长老座椅上。 她伸手从坎儿长老面前那堆文件中抽出一些,自己开始处理这些事务。 坎儿长老看着这一幕,开心地笑了,他下意识地拿起手边的米尔苏草烟,却摸了空。坎儿长老看向安洛雅,发觉那盒米尔苏草烟正被她放在面前。 “就一根?” 在安洛雅长老的死亡凝视前,坎儿长老退却了。窗外的巨日光辉投射了进来,没了米尔苏草烟陪伴的坎儿长老突然觉得日子有点难过了。 湖边,陈看着安洛雅长老所画的圣歇罗模型渐渐消散,起身离开了此地。 一片安详的林地间,陈找到了正在和动物玩耍的维达尔。和他谈了一会天后,忍受不住维达尔好玩天性的陈扔给了他一块黑色圆石,随即离开了。 梦境,英灵殿。 陈坐在属于自己的高背座椅上,在石台上方,一个被安洛雅长老加入地界后的圣歇罗模型不断地演化着。 见一切都准备好后,陈轻轻地敲击着桌面,聚会的信号通过黑色圆石到达了尤拉、维达尔和冰暴熊那边。而奇相,她在陈进入梦境后就坐在了他旁边的座椅上。 第六十六章 石柱议会 昏暗的大殿内,唯有几颗浮动的光球闪烁。在一张巨大的石制圆桌周围,五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躯静静地坐着。 梦境里的维达尔是一个头顶巨大鹿角的男孩模样,身上还穿着藤条织成的翠绿色外衣。他是除奇相之外最快进入梦境会议里,一进入就表现出很强的好奇心,不时拍拍这里,看看那里。 尤拉是在维达尔之后到达的,她在梦境里是一位身穿白色纱衣并且遮住脸庞的女子形象。进入梦境会议后,她表现得很是沉稳,不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而冰暴熊是最后出现的,他在梦境里也是一头站立的白色熊人。看到梦境会议后,冰暴熊的目光不时看向陈,眼里有隐约地忌惮。 “这里是哪?”维达尔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陈,双手还摸了摸自己的脸。 陈看着他们的模样,发觉这些形象不仅是他们内心的投射还有自己的影响。 “这是我的梦境。”陈看着石桌上的与会者,语气平淡地说道。 梦境?尤拉忌惮又敬畏地看向陈,她能隐约感知到地面之下海娜拉的气息。这种神奇又强大的能力让她对这些来自陆地的超凡生物有了深深地畏惧,特别是此刻坐在主座上的陈。 维达尔惊讶地摸了摸自己,“原来我是在做梦哪?” “嗯,我是在将你们的灵魂意识拉入我的梦境里。这样,我们交流的内容就不会为外界所探知。” 陈接着又说道:“虽然大家都见过,但彼此之间并不熟悉,先自我介绍如何?”见没有出声的,陈先说道:“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陈,巨人大陆大地守护者,地龙之王。” “奇相,巨人大陆水域守护者。”一旁的奇相说道。 “维达尔,”森林巨鹿好奇地看了看冰暴熊和尤拉,说:“巨人大陆森林的守护者,萨格斯的创造者。” 冰暴熊听到其余守护者的名字,着急地摩挲着下巴,他可不想念出冰暴熊这个一听就比不上其他守护者的名号。 “沃利尔,”陈看向冰暴熊,说道:“你先介绍?” 听到陈给自己取的名字,冰暴熊愣了一会,莫名觉得这个还真不错。 “沃利尔,巨人大陆北地冰雪守护者。” 耐心等其他与会者介绍完,尤拉才开口:“尤拉,海民王国的庇护者。” “我知道,你们也许很好奇我为什么要建立这个组织?” 陈的目光看向石桌中心上方完善后的圣歇罗模型,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那是陈内心的语言在梦境中的显化。 在这个低沉的声音讲述下,有关地界、众生之上与万物之下的关系展现在这些土著的超凡生物面前,还有纪元毁灭的一些内容也被陈泄露给了他们。当然,陈没有讲岁月长河里见到的那些惊骇的内容以及初始之岛的存在。 沃利尔“哼”了一声,质问:“我怎么知道这些是真的?” “我曾见过岁月的长河,”陈平静地回应:“那是历史在现世里的具象。在那条岁月长河里,你能看见发生过的一切事件。” 陈惊骇的言论在他平静的语气下显得无比真实,沃利尔和尤拉对陈莫名地有了几分畏惧。 沃利尔本以为陈和他都是在巨人大陆上诞生不久的超凡生物,但陈此时展现的这些隐秘让他很怀疑这个守护者同伴是不是某个纪元存活下来的古老怪物。 不仅是沃利尔,尤拉也对陈真实的身份有了怀疑。她甚至怀疑陈可能是某个被毁灭的纪元里存活下来的古老地界神灵,只是现在还没有恢复力量。故而他才以巨人大陆守护者的身份出现,意图拉拢新纪元的超凡生物一起反抗地界之外的威胁。 陈自然不知道自己分享的隐秘知识让两位同伴产生了这么多的想法,他继续说道:“我知你们现在内心必然还有一丝疑惑,但未来地界发生的事情一定会让你们相信我的言论。而我成立这个组织也是为了抵抗未来的灾难,让地界的文明、生灵和你我得以生存下去。” “那我们该怎么反抗地界之外的那些强敌呢?”维达尔摇晃着巨大鹿角的脑袋,眼里满是忧虑,他从不会怀疑自己的亲人。 陈暗中给这位主动搭话的弟弟点了个赞,他顺着说道:“培养能为地界而战的战士,增强我们自身的力量。地界与众生之上、万物之下发生紧密的接触还需要很长的岁月,我们只需要把握时间,就有拯救未来的可能。” 石桌上方的光球缓缓下降,英灵幻境内部的景象显露在在坐者的眼中。 “在巨人大陆和海域内公开培养对抗众生之上和万物之下的战士很容易被敌人发现,但英灵不同,他们可以在梦幻境内进行锻炼,是我们可以掌控的最好的力量。” 接着,陈又与沃利尔、维达尔和尤拉分享了有关英灵的知识。 “能够成为英灵的生灵,其灵魂一定要是未腐朽的、有执念的和完整的……梦境之力能够和灵魂的执念融合为英灵创造一个可以在现世寄托的家园……信仰之力能够填补生灵灵魂的虚弱和衰竭,让英灵的躯体得以在现世中行走……” 一场关于如何制造英灵战士的课程就这样在英灵殿内展开,沃利尔和尤拉愈发对陈的本质产生了怀疑和好奇。而维达尔,他自然也觉察到了陈的不一般,但他相信自己的大哥。 沃利尔又问道:“那以后我们的英灵战士的梦幻境又放在哪里?” 陈看着沃利尔,手掌抚过身前的桌面,七十二张石头质感的卡牌出现在石桌上。 “巴尔。”陈拿起一块用前世文字刻印的石牌放在自己身前。 接着,陈将刻着“亚斯塔禄”的石牌推给奇相。 “亚斯塔禄。” “拜蒙。”一张石牌从石桌中心自动滑向沃利尔。 “阿斯莫德。”又一张石牌从石桌中心滑向维达尔。 陈又看向尤拉,思索了一会,取出身前不远处的石牌,递给了她。 “弗加洛。” 沃利尔看着石牌上的古怪文字,“这是什么?” 陈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英灵幻境瞬间延伸出无数线条,和这些石牌紧紧粘黏在一起。不一会,这些线条又悄然消失。但在在座的超凡生物感知里,这些线条依然和石牌有着特殊的连接。 “这是英灵军团的身份牌,一共七十二位统辖者的身份标识。凡是佩戴这些身份牌的,都有资格命令英灵军团的战士。” 说到这里,陈笑了一声,他有些得意于自己的恶趣味。 不过在维达尔、沃利尔和尤拉的眼里,陈的这声笑显然有着更深层次的意味。 这是他从前组建过的军团吗?尤拉不由得想到一种可能。 维达尔摸着古怪的石牌,又问道:“那大哥刚刚叫的是?” “你们在军团中的身份,”陈把自己的石牌放在身前,意味深长地说:“也是我们今后聚会时的代号。至于我们的聚会,以后就叫做七十二石柱议会。” 沃利尔看着手里的军团身份石牌,也明白了陈的意思。所有的英灵战士都是会集中在这英灵殿内,但他们都有召唤和命令的资格。 同样握着石牌的尤拉倒是很满意这种安排,她忧虑的反而是另一个问题。 “巴尔,”尤拉看着陈举起手里的石牌,改口道:“那后加入军团的超凡者又该如何安排?” “七十二石柱议会以后会分成上柱者议会和全石柱议会。我们五个作为创始者,将自然成为上柱者议员。上柱者议会可以否决全石柱议会的决定,决定是否接纳新成员加入。并且,上石柱议会实行一票否决制。如何?” 沃利尔满意地看着手里的小石牌,尤拉也松了口气。与沃利尔、维达尔不同,她并非巨人大陆守护者中的一员,因而对于这类事情她自然关心。 维达尔好奇地问:“我们该怎样吸纳新成员?” “推荐。”陈看着他们,说:“每位议员都有推荐超凡者加入议会的资格,但必须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以防止会是天神的奸细或者他并没有为地界牺牲的品质。” 接下来,陈又和维达尔、尤拉和沃利尔仔细地交流了有关新成员的吸纳过程,不同级别议员对于军团的命令级别。最后,这些最初的上石柱议员们在决定了六年一次的聚会时间后,也暂时结束了有关议会制度的讨论。 陈看着对七十二石柱议会大致满意的上石柱议员们,说道:“既然大家都很满意,我最后提出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沃利尔问。 “既然我们成立七十二石柱议会的目的是为了维护地界的延续和发展,那么对于地界孕育的种族和文明我希望大家予以尊重。议会议员一般不得亲自加入地界文明之间的战争,除非这场战争有地界之外的势力干涉或者规模会威胁到地界本身的延续。” “我同意。”尤拉首先开口,她本身就很担忧陆地上的这些守护者对于海民的恶意。 “同意。”维达尔自然也没问题,他本身就没有庇护的文明和种族。 奇相自然也是认可,“同意。” 沃利尔最后也点了点头。 看到自己的提议如此顺利地通过,陈的心中也有一丝得意。但他表面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声音沉稳有力地说:“那我们接下来就聊一聊彼此领域内最近发生的一些变化。” 第六十七章 地界文明局势 “弗加洛,你先说。”陈看向尤拉,示意道。 尤拉看了看其余的三位,开口说:“自从海娜拉被大家一同封印之后,海民王国现在由前王的儿子椮鹤担任了新王。这位新王很受大部分海民的支持,但也有一部分海民不认同他。而且,椮鹤暗地里摧毁了位于宫廷高塔地下的海巨神祭所,并把这事推给了反对他的海民。” 维达尔认真地听着尤拉的讲述,问:“海巨神?那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尤拉瞄了一眼陈,对维达尔解释:“我只知道我的父神是海巨神其中的一员,他们就像是巨大化的海民,但样貌有所不同。再多的,我也不了解。出生以后没多长时间,我就再也没见过父神了。” “不要伤心,弗加洛。”维达尔抱歉地说:“我也没有家人,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了。” “嗯,谢谢你,阿斯莫德。”尤拉低着头感激地回应。 陈看着两者亲近的场景,心里也很高兴。他说道:“海巨神其实是某一个纪元的遗民,你也可以称呼他们为海洋巨人,他们能够操控海洋的力量。” “他们会加入我们吗?”沃利尔看向陈。 “恐怕不能。”陈向着尤拉解释道:“我和他们之间曾经有一些过节,而且他们很固执,不太喜欢陆地上的生灵。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他们会给我们造成麻烦,因为他们现在都被困在了某个地方,顶多出来一到两名族人。” 内心已经确认了陈一定是位古老生灵的尤拉有些担忧地听到陈和自己父族之间的矛盾,但看到陈和善的目光后,她松了口气。 沃利尔倒是嘟囔地说了句:“我倒很想跟他们打一架。” 没有理会这头好战的巨熊,陈对尤拉叮嘱道:“弗加洛,你最近要注意可能海洋巨人们会派出族人来察看海民王国的情况。” “是,巴尔。”尤拉回应。 陈又看向对面的维达尔,问道:“阿斯莫德,你最近一定有什么故事要说吧?” “是的,巴尔。”维达尔摸了摸头顶的鹿角,一个萨格斯的形象浮现在石桌上。“给你们看看伟大的阿斯莫德的造物,迷雾森林的居民萨格斯。” 沃利尔有些厌恶地看着萨格斯体表诡异的红色皮肤,“这是什么恶心的种族?” 维达尔得意地看向沃利尔,“这是我对叶精灵一族改造后创造的新种族,他们能够完美地适应迷雾森林的生活。” 尤拉和沃利尔迷惑地看着自言自语的维达尔,他们连迷雾森林是什么都不太清楚。 一旁的奇相笑着打断了维达尔,“阿斯莫德,你应该先给拜蒙和弗加洛介绍一下迷雾森林。” 于是,维达尔又给尤拉和沃利尔夸张地描述了那场叶精灵一族的内战。这一番精彩的描述让陈想起了前世看过的小说,但尤拉和沃利尔心里不得不担忧起自己庇护的文明种族能否对抗得了叶精灵一族。 “这么危险的外来种族,”沃利尔看向陈,“巴尔,你为什么不消灭他们?” “拜蒙,叶精灵一族虽然是外来的种族,但巨人大陆最初的生机就是他们带来的。不然,我们现在面对的还会是一块荒芜的没有生灵的土地。所以,在叶精灵一族还没有表现出危害地界的行为前,我认为还没有必要消灭他们。” 维达尔也开口说:“虽然这些小个子里有些坏蛋,但大部分还是挺可爱的,很懂得认错。” “好吧,”沃利尔看向维达尔,“那你可要盯住他们,阿斯莫德。” “交给我吧,拜蒙。” “那继续讲讲你的萨格斯。”陈提醒维达尔。 “哦,对了。”维达尔摸了摸头顶的鹿角,“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变成这样的。那天我去帮你的时候,就把这些小个子用藤条包裹扔进了迷雾森林。结果,这些小个子吸收了我之前注入他们体内的各种树液后,与迷雾森林里的那些脏东西结合,就成为了萨格斯了。巴尔,你说我要不要灭了他们?” “他们既然诞生,就说明地界愿意接纳他们。”奇相开口道。 维达尔点点头,“既然亚斯塔禄这么说,我就让他们在迷雾森林里好好生活。” “拜蒙,北地有什么异常吗?”陈问着沃利尔。 沃利尔挠了挠背部,“雪巨人们最近建了座很大的角斗场,你们有时间可以来看看。” “角斗场,那是什么?”维达尔一如既往地好奇宝宝。 沃利尔回想了一下,角斗场的影像就出现在石桌上当。 维达尔高兴地拍拍手,目光全都呗其中对战的小人影像吸引了过去。反而是尤拉看着其中的情况若有所思,她现在很庆幸当初海民王国没有与陆地上的种族发生冲突,这些种族都太好战了。 “我一定会去看的,拜蒙。”维达尔好奇的目光看着沃利尔,“这看起来就很有趣。” 沃利尔得意地双手抱在胸前,坐着的姿势也挺拔了不少。 陈看着像是在炫耀宝贝的沃利尔,忍不住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他问道:“雪母最近与北地的联系如何?” “雪母,”沃利尔挠了挠下巴,“祂自从创造了我以后,就再也没给北地发过消息了。” “看来虚无之间对天神的制约也很大。”奇相开口道。 “看来是的。”沃利尔笑着应道。 尤拉看了看沃利尔,又看着其他三位对于沃利尔是天神创造的这个事实毫不惊讶的守护者,她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其实,维达尔对于沃利尔由天神创造的这个事实也很惊讶,但他相信陈和奇相。所以,维达尔也就没露出任何的惊讶和意外之情。 陈提醒道:“雪母对北地一定还会有阴谋,你要注意雪巨人一族的情况,最好能悄悄改变雪巨人一族信仰中雪母的地位。” “改变信仰?”沃利尔看向陈,眼里满是迷惑。 “给雪巨人展示你的力量,拜蒙。”陈诱惑道:“让他们信仰你的力量,逐渐弱化雪母的影响。你可以通过给予角斗场胜者各种奖励,让他们担任部落首领的方式来加强你在雪巨人中的影响力。凡俗生灵追随信仰往往是追求权力,如果你能赐予他们权力,你就会是他们最大的信仰。” 沃利尔若有所思地挠着长满毛发的下巴,尤拉却对陈的话语有了更深的感触,这简直就是恶魔的诱惑。 五名最初的上石柱议员又随意地交流了一会,陈宣布了这次会议的结束。 一个清脆的响指,石桌附近得三张座椅上的主人随即回归了现实的世界。 第六十八章 各方反应 一处简陋的地下洞**,从床上起来的尤拉看着手里的石牌。梦境里的议会内容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里,尤拉握紧了手里的石牌,她隐约明白这是她未来超凡之路的重要机遇。 巴尔,陈?尤拉想起议会中那个主导者的身影,以及他展现的那些关于地界乃至众生之上和万物之下的隐秘知识,她内心越来越坚定地站在了七十二石柱议会这一边。 至于父神所属的海巨神,呃,海洋巨人一族,抱歉,我尤拉今后才是海民一族文明的庇护者。而且根据陈之前的话语来看,父神应该是死了,我尤拉才不会愚蠢到跟那群不认识的亲族站在一起。 北地的冰雪里,趴在自己熊窝里的沃利尔若有所思地回想起陈最后的那些话语。 他伸出爪子想挠挠下巴,才发觉自己现在是一头熊。沃利尔看向爪子下的石牌,一把捏了起来。正当他忧愁怎么放这个的时候,这块石牌就化为了一团烟雾消失了。 沃利尔惊讶地看了看周围,又发现石牌出现在了掌心。原来七十二根石柱进入陈的梦境后,这些石头就融合了梦境的力量,成为了独特的梦石。因而这些石牌可以在实与虚之间转化,根据拥有者的意志自由变化形态。 琢磨透石牌的沃利尔把玩了一会,脑海里又想起了陈的那些极具诱惑力的话语。 他爬出洞穴,慢悠悠地向着不远处的一个雪巨人聚居地走去。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雪巨人部落,大概有上百名成员。聚落的冰屋外,有新出生的雪巨人孩童在彼此扔雪球玩闹。 沃利尔庞大的身躯出现在聚落的边缘时,这些雪巨人孩童有些敬畏又很好奇地看向他。他们被父母教导要尊敬守护者冰暴熊,但沃利尔一直以来对雪巨人的包容和仁慈让这些雪巨人孩童没有对他感到害怕。 巨熊望向部落中心,他能看到此时这个雪巨人部落正聚在一个聚落中心的小广场上。沃利尔知晓这个雪巨人部落正在进行一次小规模的雪母祭祀,因而族内的男性都集中在了一处。 不一会,一个雪巨人法师撑着法杖走到了沃利尔的面前,恭敬地问候:“尊贵的守护者大人,请恕我等此时不能行跪礼。” 沃利尔之前略微了解过尤格拉氏雪巨人雪母祭祀内容,在整个祭祀的过程中,尤格拉氏雪巨人必须保证对雪母的绝对虔诚,因而不能对其他贵人礼拜。所以在整个祭祀的过程中,每个雪巨人之间也不会行礼,哪怕有一方是部落的长者或者首领。 以前的沃利尔或许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但陈的话语让他意识到了一个以前从未思考过的问题,那就是他在尤格拉氏雪巨人一族中的地位到底如何。 沃利尔沉默地回应着这位雪巨人法师的话语,他随即选择了转身离去。沃利尔决定去往北地其他的部落看一看,这片冰原上到底有没有真心侍奉他的被庇护者。 梦境里,陈一挥手,桌面上的石牌一个个消失,只剩下巴尔和亚斯塔禄。 奇相看向陈梦境领主状态下的狰狞龙首,好奇地问:“为什么选择这个?” “呃,大概是觉得这样比较有趣一些。”陈回答。 奇相打量着手里的亚斯塔禄石牌,说:“其实我觉得扑克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看着奇相的月牙儿弯的笑眼,陈也笑着说:“毕竟我们要对抗的是天上的众神,感觉魔神这个身份比较符合立场。” “好有道理的感觉,”奇相收起亚斯塔禄石牌,打趣道:“不过不会是你一时恶趣味想出来的吧?” “哈哈。”陈不经意地移开了视线,石桌上一张巨人大陆的大致轮廓地图出现了。陈看着地图说:“你有没有觉得这张地图有点不对劲?” “西部一片空白?” “嗯,”陈指着地图上空白的西部区域说:“这张地图是根据我的记忆描绘出来的,也就是说,我登上巨人大陆以来从未去过西部。” “你是大地的守护者,巨人大陆上的土地都不会拒绝你的拜访。” “除非,”陈的目光盯住了那片空白的西部,“那里有其它神秘在刻意抵制我去往西部。” 奇相握住陈的手,“我与你一起去。” 陈摇了摇头,轻声说:“不必,他不想让我去往那里,一定是在害怕我什么,我不会有危险。倒是南方,那里的土地在那群愚蠢的山怪努力下延伸得很快,你先去替我看一看那里。” “嗯。” 梦醒时分,夜色笼罩着沉眠的大地。广阔的大海中暗流涌动,北地的冰雪里祭祀的篝火照亮了一方天地。 而在这片热闹又安静的森林深处,地龙之王抬头望向西方,他在回忆梦境中的决定。一个无形的意志在暗中抑制着他的记忆,但身为一位梦境领主的陈最终还是回想了起来,他要去西部。 砰,当陈迈出去往西部的第一步时,一棵参天大树突兀地倒下,挡在了他前行的路上。地龙之王看了一眼这颗大树,毫不动摇地向西方而去。 通过发达的地脉网络,陈来到了西部地区的边缘,一片沙漠出现在他的眼前。 月色的光辉朦胧地笼罩着金色的沙粒,这种前世经常在电视上见到的地貌让地龙之王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当年叶精灵一族带来的生机是如此的充沛,巨人大陆的土地又是那么的温暖。除了北地,陈还没有见过这么荒凉的土地。 地龙之王踏上西部的沙漠,第一脚他就感受到了来自地脉中的高温和一丝抵制。在夜间低温的沙漠中,这片土地的地下却是如此的炙热。 有那么一种错觉出现在陈的身上,他隐约觉得这片土地是有生命和自我意识的,因为他仿佛听到了夜风中传来的心跳声。 一进入西部地区的种种异常彻底地激发了地龙之王的好奇心,他毫不犹豫地走入这片沙漠。 荒凉单调的沙漠景象成为了陈接下来数日见到的唯一风景,除了沙子里偶尔爬出来的充满野性的小生灵,他还没有见到过其他生物。 除此之外,脚下对他这位地龙之王越来越抵制的地脉网络也让陈很不爽。他曾试图通过阅读地脉里的信息来了解西部的情况,但这里的地脉网络拒绝了他的访问。 不过,这些在西部遭受到的种种异常让陈在心里反而有了一丝关于隐藏在这里的秘密的猜想。 第六十九章 沙漠之心 巨日的光投向大地,引出了沙漠之下积蓄的燥热,高温再次笼罩着西部的土地。 地龙之王沉默地行走在这种酷热的环境下,他对酷热自然没有任何的感觉,只是对眼前单调乏味的景象实在提不起精神。 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陈看着眼前又一座沙丘,无奈地埋着头继续赶路。虽然无法阅读地脉里的信息,陈还能通过地脉确定自己的方位,他现在就是在一路西行。 狂风卷黄沙,寂寥无人烟。接下来的数日间,陈一路上仔细地观察着沿途沙漠里的景象,看到的只是一片又一片沙砾。 不过今天,这位地龙之王终于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水汽。快步爬过一个沙丘,陈看到了一弯月牙状的湖水。莫名的感动涌上了他的心头,地龙之王有点想念那个白头发的身影了。 月牙湖旁,诸多花草树木生长着,其间也有不少动物。地龙之王庞大的身躯一出现,这些小生灵就躲在了树木、草丛里,有的甚至跑进了沙漠之中。 陈不紧不慢地走到湖边,快乐地喝着甘甜的湖水。他并不感到口渴,只是这种沙漠里的享受实在是难得。 看着身旁一棵结着类似枣子的果树,陈一口撸下一根树枝上的果实,细细咀嚼,吞了下去。顿时,一团火焰在陈的胃里升起,不一会就被火焰精粹核心吸收了过去。 火枣树,陈给这棵随口尝了一下的果树取了个名字。地龙之王又尝了尝周围其它树木的果实或者枝叶,发觉这些树木里都蕴含着火焰的元素气息。 正当陈对这个发现很高兴的时候,面前不远处的一个沙丘后面窜出了一个巨大的虎形生物。陈的肩高现在约有十六米左右,体长达到了恐怖的五十多米。而这只沙虎与陈相比,体长较短,但肩高却是不相上下。 沙虎有两颗剑齿,尾部还长着一个锤状物,皮肤类似于沙漠一般的土黄色。它踩着沙丘,隔空与陈对峙,大吼一声惊跑了无数月牙湖绿洲里的生灵。 地龙之王为了不破坏绿洲,率先扑了过去,带着这只沙虎远离了月牙湖绿洲。辽阔的沙漠上,平地扬沙,无风起尘。 两只体型庞大的巨兽在沙丘间扭打,翻滚。将数座沙丘压为平地,扬起的沙尘又在平地上堆起数座沙丘。 陈瞅准一个时机,将沙虎的脖颈一口咬住,再用身体的重量将它压翻在地。却见这沙虎突然化为一堆沙砾,如同破碎的泡影般消散在陈的面前。 “呸~” 吐出嘴里的一口沙尘,陈愈发肯定了此地变故的起源。毕竟在巨人大陆上,除了祂之外也再无其它生灵可以如此压制陈的权柄了。但祂不应该是死了吗?陈望着漫天黄沙,选了个直觉上觉得最有可能的方向接着行进。 沙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如同汛期的暴雨般连绵不休,地龙之王顶着迎面而来的沙尘前行,他的直觉越来越明显和强烈了。 又是数日的跋涉,一路上千奇百怪的沙兽开始频繁出现,厮斗也越来越多。 直到某一天,陈踏上一片平坦的沙地,沙暴和沙兽都突然消失。地龙之王得意地踩在沙地上,一头钻进了脚下的沙砾中。 如同在海水中游泳一般,陈向着感知里那个极为炙热的地方钻了过去。 不久,一个地下洞窟的入口出现在陈的面前。地龙之王无畏地走了进去,穿过一条笔直的长道,他转了个弯,一个房间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极为简陋的洞穴,里面没有任何的装饰。但在洞穴的中央,有一颗心脏在空中跳动。 陈走进那心脏一步,瞬间洞**的温度就高了不少。谨慎的地龙之王止住了脚步,他打量着这颗红色的心脏,隐约看见里面有一个幼小的生灵在孕育。 若有所思的陈在洞窟墙壁上挖开一个小洞,果然一抹白色出现在他的眼前。 “看见一个无主的蛋,你说我要不要吃了它。”陈迎着急剧上升的高温,贴近了那颗心脏。 “停下,小东西。” 孕育着生命的心脏外,一个模糊的人形浮现。 地龙之王警惕地停下了脚步,往后又退了几步。 “熔岩巨人?” 模糊的人形上一双发出金光的眼睛盯着陈,“我认识你,你走出了那座岛。” “这得感谢你创造了这片陆地。” “哼,”模糊的人形质问道:“你想吞了我的孩子?” 地龙之王看着他,回应:“不,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生死。” “我已经死了,这只是我残存的元素之魂。再过一段时间,这残存的元素之魂也不得不回归岁月长河里安眠。” 陈听着熔岩巨人残存的元素之魂的回答,发觉对方意外的坦诚或者说耿直。 “那你为什么要创造这片陆地?” “这是我的使命,每个元素生命生来就有注定的宿命。我是创造大地的火,必将在海洋的愤怒中熄灭最后的光。” “你又为何选择在那个时间创造出一片大陆?” 残存的元素之魂看着陈,说:“因为你会在那个时候出生并来到那里,这就是宿命。” “谁给你的命?” “与生俱来,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为了实现世界的意志而耗尽一生。”残存的元素之魂发光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外来者,你从我这里得不到太多的有价值的消息,我只是一个奴仆,一个微不足道的甚至谈不上生命的存在。但我可以为你艰难的未来提供一份助力,你可愿意和我做一次交易?” 地龙之王看着他,“什么交易?” “我把我最后的一点元素之火交给你,你替我照顾好我的孩子。”残存的元素之魂目光看向身后孕育着生命的心脏,说:“他和我不同,是血肉孕育出来的生命,元素的宿命不会在他身上有所体现。” “好,但你需要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残存的元素之魂取下自己发光的双眼,扔向了地龙之王。那双眼睛化为两道火焰融入了陈的双眼之中,顿时,陈的眼角溢出两缕金色的焰火。 虚弱无比的元素之魂有气无力的灵魂之音在陈的脑海里响起,“你问吧。” “世界意志是谁的意志?” “我们侍奉祂,并称呼祂为至高的尘枉……” 嘭,一团烟火在陈的眼前绽放,绚烂又夺目。孕育着生命的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接着又恢复了正常的频率。 陈嗅着空气中未散的火气,没有表情的狰狞巨首上看不出任何的愤怒,仿佛早已猜到了一切。 第七十章 沉睡 等到残存的元素之魂最后的气息也完全消散,陈走出了洞窟,来到了地面。 失去了残存的元素之魂的抵制,这片沙漠的地脉陈也能完全的控制。他踩踏着沙漠,遍布其下地脉网络将地龙之王的命令传达给最近游荡的地龙。 陈也在思考自己最后那一个试探性的问题,他本来只是存着试一试的心理,没想到真从熔岩巨人那里得到了一个答案。 “尘枉?” 陈念叨着这个还没有说完的称号,他现在很明确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绝对不是什么偶然的事件。 不过现在这些对于陈而言,都是太过遥远的事情了。在弄清楚一切谜团之前,他首先要有站在审问席上的力量与权力。 又在沙漠的地下洞窟培育孕育中的生灵待了十五日后,最近的四只地龙先后出现在陈的面前。 用地龙之王的威严嘱咐这些地龙保护好地下洞窟里的生灵后,陈直接通过地脉离开了西部沙漠。 夜色,享受着清凉气息的地龙之王趴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一股深沉的睡意正在向陈袭来,他有一种想要一觉睡个十几年的冲动。 其实对于体型庞大的超凡生物而言,长眠是一种习惯。尤拉在七十二石柱议会上就曾说过自己在神殿里的生活,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梦中度过。 巨人大陆的守护者们是刚诞生不久的缘故,故而每个个体活动得都很活跃。但随着对超凡体质的渐渐适应,长时间的睡眠也会慢慢融入他们的生活。 但陈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就这么毫无准备地睡上一觉,他可是一个神秘组织的首领,而不是某只窝在深山无人知的老妖怪。 南部,迷宫丘陵。 睡眼惺忪的陈出现在一个安静的丘陵里,安静指的是这里没有那些愚蠢的山怪活动。 不一会,奇相从他身上的小溪里走了出来。她抿着嘴笑着,小手在陈快要闭上的双眼前挥了挥。 “我还没睡着,不过也快了。”地龙之王伸了个懒腰,对着奇相说。 “怎么突然变成了条大懒龙了?”奇相摸了摸陈的角,上面的温度似乎比平时高了不少。 陈摇了摇晕沉沉的脑袋,说:“身体里积累的能量太多了,我需要一场好觉来梳理梳理。梦境里我偶尔会清醒一会,现实有什么事你可以去那里找我。” “嗯,那你打算去那睡?” 陈看了眼奇相,他实在太困了,“就在这地下。” 与奇相打了声照顾,陈钻入了丘陵之中,又把自己埋了起来。不一会,他就进去了无梦的深沉睡眠中。 奇相看着封闭的丘陵,手探进一旁的小溪里。溪水一会扩张成为了一条河流,又在奇相的意志下,河水将丘陵绕了一圈。接着,迷雾笼罩了这座丘陵。 北地,拜访了诸多雪巨人部落的沃利尔郁闷地趴在一座冰山上。他以往以为雪巨人对自己的崇拜至少是不低于雪母的,毕竟身为北地的守护者,沃利尔可是拯救过不少雪巨人勇士的性命。 但通过对雪巨人部落的观察,沃利尔才发觉原来自己在他们的眼里只是受雪母驱使的奴仆。 骄傲的沃利尔不甘心屈居在这种地位,虽然雪母赐予了他灵魂,但巨熊永不为奴。北地是沃利尔的领土,而不是雪母的王国。 苦恼地思索着陈说过的话语,沃利尔不得不承认在阴谋诡计方面他比不上那个阴险狡诈的家伙,但沃利尔想到了冰原上那些聪明的雪巨人法师们。 海域,科莫德和一队护卫按照从希尔那里得来的消息走到了海之女神尤拉的新住所外。 两只为尤拉抓来的海兽看守着大门,科莫德心惊胆颤地站在高大的石门前。 这两只海兽嘴似喙,背部有鳍,尾如蛇身。它们的眼睛奇大无比,还散着幽绿的邪光。科莫德被它们盯着,只觉得手脚僵硬,身体连动弹的勇气都没有。 忽然,石门打开一道恰好可容科莫德进入的裂缝,两只喙蛇海兽也让来了一条通道,但通道德宽度明显只让一人通行。 科莫德靠着莫大的勇气向着里面走去,穿过一条昏暗的向下倾斜的走道。终于,一颗超大的照明海珠照亮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科莫德的眼前。 一张朴素的石制高背靠椅上,尤拉俯视着科莫德。海民的语言从她的口中流利地说出:“你为何来找我,王国的宫相?” “尊贵的海女神,海都崇高的庇护者。”科莫德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说:“我是带来海民之王的请求,希望你能能帮助我们平息叛乱,恢复海民王国的平静。” 尤拉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跪在地面上的科莫德,她回想起了陈在七十二石柱议会上与他们达成的协议。虽然那个协议没有干涉他们处理自己庇护的文明内部的问题,但尤拉还是不想亲自下场解决海民王国内部的冲突。 她伸出手,一颗海珠滚落到科莫德的面前。这颗海珠的表面刻有精致的图案,仔细看去,正是门口那两只海兽的模样。 “我认可椮鹤的王位,但不会干涉王国内部民众的选择。你回去告知椮鹤,若是海巨神出手,我会亲自阻拦。” 一股暗流涌动,卷起科莫德,放在了大门门口。 岁月的长河在流动,时之砂无声无息之间消磨着每个个体的生命和意义。 梦境,英灵殿。 梦境领主陈坐在石桌边的高背靠椅上,奇相随之出现在他身旁。 一看到陈,奇相就发觉了他的变化。梦境领主的身体结构更加的协调,身躯散发出一种莫名的美感和诱惑。而且陈的脸庞开始有些前世的特征,只是眼睛完全成为了两团火焰,分不清眼瞳和眼白。此外,陈身上披着的梦境甲胄上出现了赤色的条纹和深沉的土黄色斑点,甲胄的中间还浮现着属于陈的上神符号。 陈和奇相先交流了一会巨人大陆的情况,这段时间内,叶精灵一族的快速发展、陀黎人成为了绝大部分蓝人认同的种族之名以及自然之灵或者说光灵族发生的变化。 “他们开始靠着交合扩大种族规模?”陈一手撑着下巴,看着身旁的奇相。 手掌在石桌上一会,奇相将一段自然之灵的场景投射在石桌表面,掩盖了原本的大灾变画面。 只见投射的场景中,光灵族的族民脸孔有了明显的两性变化。在陈涉足南部荒野的时候,他记得那时光灵族族民的脸孔并没有体现出太过明显的性别特征。 而在光灵们的身体上,这种两性特征的分化就更加明显了。男性的触角短而粗,女性的触角细长且卷曲。男性的身材更加魁梧,女性则更加优美等等。 第七十一章 壁垒、花与直尺 森尔德特站在边缘之壁前,这是一道无形的天然禁制,以某座神圣的岛屿为中心。自从大灭绝过去之后,海洋巨人一族就在它的庇佑下存活至今。 但它在森尔德特心中也是一个无形的囚笼,囚禁着昔日海洋霸主的威严和力量。 畏惧大灭绝再次发生的海洋巨人一族不敢踏出它的庇护,因为它的怀抱从不展开第二次。 但它庇佑的海域实在太小了,特别是对于海洋巨人而言。退化也因此在海洋巨人一族中开始出现,那些矮小的海巨人就是部族的首领们为海洋巨人一族最后的延续所做的尝试。 森尔德特不喜欢这种在灭绝的恐惧中被迫等待的滋味,作为海洋巨人一族诞生不久的新生儿,他向往着外面的世界。特别是听到叛逆族人拉第米奇的故事后,他内心里隐藏的冲动就越来越强烈了。 “森尔德特,你怎么在这?” 抚摸着无形的边缘之壁的森尔德特回头看着质问自己的莉迪亚特,“我决定了,莉迪亚特,”看着对方疑惑和担忧的眼神,“我要出去。” 心中的壁垒在一瞬间崩塌,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的森尔德特走出了边缘之壁。他没有再回首去看莉迪亚特的表情,他知道对方一定伤心极了,但自由的森尔德特快活地向着远方游去。 我再也回不去了。森尔德特心里这么对自己告诫道,但我一定要重振海洋巨人在这个世界的威望。 南部荒野,狂暴的生机在永眠之宴的作用下开始稳定,这里的动植物也恢复了平静的生长,少有奇特的异变体出现。 光灵族的圣子南南正坐在一棵大树下,现在的他个子已经有了一米多,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自然之灵了。 自从陈离开这里以后,摆脱了宿命的光灵族进去了一段平和快乐的美好时光。当不久之后,成年得光灵们发觉了一个不好的现象,这片荒野上再也没有新生的光灵出现了。 种族灭绝的恐慌袭扰着整个光灵族,他们开始聚在一起商谈,试图找出解决的方法。这时,南南从银月夫人那里获得了繁衍的知识,并且得到了一个盛满月光的瓶子。 “你把这个瓶子交给你的族人,让他们在月夜里举行祭典,高颂我的名号银月夫人,并饮用瓶中的清水,你们就能获得繁衍后代的能力。” 选择相信南南的光灵族举行了盛大的祭典,然后他们饮下了月光瓶的清水。 光灵一族成功了,他们拥有了性别,并获得了繁衍后代的能力。但南南并不开心,他在忧虑自己所带来的变化到底是好还是坏。 因为在性别出现后,光灵族的第一次战争爆发了。男性光灵族成员们为了争夺最美好的女性而大打出手,并开始划分出不同的阵营,相互排挤甚至伤害。 南南看向身前地龙之王的雕像,他双手抱着膝盖,默默地抽泣着。 “陈,我该怎么办?” 月色朦胧的森林里,银月夫人出现在南南身后的树丛间,她向着南南走去。突然,像是感应到什么危险的降临,她消失了。 困倦无声无息间袭扰着抽泣的南南,他睡意昏沉地闭上了眼睛。等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扭曲的树木组成的树林里。 轰隆,仿若地震般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南南紧张地随手捡起地上掉落的树枝。 他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忽然感觉手上一阵冰冷。南南下意识地看过去,手上握着的树枝竟成了一条扭曲着身子的毒蛇。害怕的南南赶紧抛出手里的毒蛇,附近扭曲的树林却如同活物般向他逼近。 正当南南认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个庞大的身躯出现了,整片树林也安静了下来。 寂静成为了这一片树林的基调,只有巨人的脚步声显得如此的突兀。 “长大了。” 熟悉的声音从南南头顶传来,他一抬头看见一张狰狞又颇具美感的脸庞。隐约间南南觉得自己似乎在哪见过这个巨人,但他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梦境领主用大手抓住无力反抗的南南,带着他离开了这片危险的噩梦丛林。 美丽又明亮的美梦花园内,梦境领主把南南放在一片花丛里。一旁的奇相也走了过来,她端着一盘刚从树上摘下的好梦果。 “醒来。”陈打了个响指。 南南突然觉得头脑清晰了许多,手脚的活动也自如。他看了看微笑的奇相,立刻反应出这个巨人的身份。 “陈?!” 将身高缩到两米的梦境领主拿起果盘里的一颗果实,递给了清醒了的南南,温和地笑道:“小东西,好久不见。” 南南双手接过好梦果,看着周围明媚的天气,好奇地问:“陈,这是那?还有你怎么?” “这里是我的美梦花园。”陈盘坐在南南对面,笑着说:“至于我现在的模样,自然是因为在梦里的缘故。” 心情好了许多的南南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我是在梦里吗?那这个能吃吗?” 陈拿起一个好梦果,塞进了自己的大嘴里。南南也对着手上的果实咬了一口,一种他从未享受过的甘甜气息充盈着口腔,在这一刻他忘却了现实里的所有烦恼。 梦境领主看着沉迷于好梦果特性的南南,很是疑惑这个小东西这些年遭受了怎样的烦恼。越是痛苦和烦恼的生灵吃了好梦果后,越容易沉迷于其带来的美好口感。 等着南南吃完手里的好梦果,陈看着回归平静后愈发失落的小个子,这也是食用好梦果后的正常反应之一。 “最近有什么烦恼?” “我……”南南低着头,一五一十地说出了与银月夫人相处的过程,以及银月夫人让自己带给族人的方法。 陈看着烦恼和痛苦的南南,安慰道:“你带来的方法确实解决了族人繁衍的难题。” “但他们也因为这个打了起来,甚至伤害了彼此。”南南哭泣着,眼泪流了下来。在噩梦丛林,又有几棵扭曲的小树苗钻了出来。 “那是因为你的族人们没有善用繁衍的知识,而是将其作为发泄的工具。你既然带来了这份知识和馈赠,那你也应该承担其如何让族人们善用它的责任。” 南南摸了摸眼泪,委屈地说:“可是我做不来。” “不,你可以的,我会帮你。”陈看向奇相。 奇相微笑着走了过来,他们俩当着南南的面来了个轻轻的吻,一朵花从他们之间的土地上生长了出来。 陈看着羞涩和懵懂的南南,拔起地上的花,递给了南南。 “这叫爱情,将它带给你的族人。” 接着,陈又拿出一把直尺,这是他用信仰和灵魂锻造的小武器。 “这是规则。如果你有族人不接受爱情和美好,你就用规则教导他们不能使用暴力迫害彼此。” 一阵风吹拂,南南在树下醒了过来。他看着手里的花和直尺,向着陈的雕像露出了微笑。 第七十二章 人鱼与海难 托比族,从蓝人中分化出来的另一个蓝人文明,他们因不喜欢陀黎人而聚在一起。与不喜欢海洋的陀黎人文明不同,托比人拥有比较高的捕鱼和造船技巧。 奇相江,东部平原。 与陀黎族分裂以后,托比族族人重新返回了这片曾经的领土。托比族中当年那些祭司的后代试图重新找回神殿,却是一无所获,但托比族人还是在这里重新定居下来。 与东海岸那块肥沃的土地不同,东部平原特别是奇相江两岸的土壤比较难翻垦,托比族因而学会了向江海中索取食物。 又一个明媚的清晨,天边刚刚露出亮光的时候,托比族族民奉兜提着与族人交易得来的渔网上了船。看了看风向和云朵,觉得今天是个好天气的奉兜叫上了两位侄子,三人出海捕鱼。 他们所乘的船是用蝎龙树制成而成,再在外面刷上了一层用蝎龙制作的汁液。 按照专门造船的船工说法,蝎龙树有遇水不沉的特性,而用这种树上寄居的动物蝎龙制作的汁液则可以驱赶邪物,并保护船只不会被虫子等破坏。 来到一处托比人常来的捕鱼的海中渔场,奉兜和他的两个侄子开始放下渔网。 这片渔场被托比人称为锯齿鱼渔场,因为在这里能够捕获的鱼类中最大的就是这种长着锯状利齿的大鱼。 每天,在锯齿鱼渔的海面下方不时会有一股暗流涌来,带来大量的鱼群。这也是奉兜这么早来的原因,他在等待暗流。 奉兜的两个侄子约尔和鼓里都是年轻的、不安分的小伙子,他们在船上坐了一会就感到不耐烦。很快,约尔和鼓里就钻下了海。 小伙子们在海里玩耍,奉兜则耐心地等待着暗流的到来。在最近的捕鱼中,奉兜渐渐总结出一个规矩,这片渔场的暗流早上出现的频率要比其他的时间多,除了危险的夜晚。 海面之下,鼓里在海床上挑拣着海货。他的父亲在与陀黎人的战斗中死去,叔叔带着他们一家加入了托比族。从小爱游泳的鼓里就很喜欢海,因为它能让自己分担家里的负担。 一堆附着着各种贝类的礁石堆上,鼓里仔细地挑拣着适合食用的贝类。忽然,他看到了一张美丽的面孔。鼓里不自觉地张开了嘴,直到海水灌进嘴里,他才发觉到自己的危险。 鼓里努力地想要向上游去,溺水带来的死亡正在凝视着他。一双手从下方托住了他,鼓里看着海面上浮动的波光。 “噗,呼~” 得救的鼓里再次看向海底,只见到一条折射着美丽光晕的鱼尾。 “喂,”约尔拍了拍表情呆滞的大哥,“你怎么了?” “你看见了吗?” “什么?” “没,没什么。我再下去捡些海货,你把这拿着。”鼓里把包裹着贝类的兜网塞给约尔。 这时,叔叔的声音响起,“快上船,小伙子们,鱼群来了。” 暗流在海面下出现,奉兜惊喜地看着不远处海面下的黑影,那是他从未见过鱼群规模。鼓里和约尔爬上船,也被远处的大规模鱼群所震撼。 “快,”奉兜看着逼近渔网的一部分鱼群,“把重的东西都放到船头去。” 一场拉锯战在海面上演,奉兜和两个侄子努力划动船桨,消耗着鱼群的体力。船尾挂着的渔网里,数不清的海鱼正在竭尽全力地向前冲刺。 感觉过了很久,鼓里都快觉得双臂要麻木的时候,鱼群停止了折腾。高兴的叔叔奉兜跑到船尾,和约尔一起拉起渔网。 若有所思的鼓里看向船外的海面,那张美丽的面孔真的就在海面之下出现了。鼓里不可自拔地沉迷于其中,却没有看见美丽脸庞上焦急和不安的神色。 直到那张面孔的拥有者美人鱼开始拍击船身,摇晃的船只才惊动了鼓里。他迷惑地看着美人鱼的动作,船尾也传来叔叔的呵斥声,让他把船弄稳。 害怕叔叔威严的鼓里不得不对美人鱼打着手势,让她不要再晃动船只,但并没有什么作用。 船只越晃越剧烈,船尾的奉兜一个手滑,松开的渔网放跑了里面的鱼群。愤怒的奉兜准备转身教训不听话的侄子,但远处海面上出现的阴森大口中止了他的愤怒。 “鼓里,约尔,快跑。” 大浪涌起,无助的小船被拍成了无数块碎片。 巨浪之下,昏迷的鼓里失去了意识,他昏迷前最后的目光停留在一条发光的鱼尾上。 托比族祭所,虽然与陀黎族分裂了,但上神的信仰依旧保持在托比人的日常生活里。 祭司安比昂带着失去两位侄子的奉兜走进了其中,他们来向上神祷告,祈求神灵能够帮助奉兜找回他的侄子们。与奉兜一起还有古茉,她是鼓里和约尔的母亲,也是在场最伤心的一个。 梦境,陈又一次从深沉的睡梦中醒来,他看着石桌上摆放的记录时间的沙漏。 二十年,在这期间梦境领主主持三次七十二石柱议会,陈则终于感觉到体内的能量构成达到了平衡且趋近完美的状态。 陈拿起沙漏,翻了过来,他也未曾想过自己这次的睡眠会持续这么长的时间。至少在前世保留的概念里,这是相当长的时间了。 恢复了全部精神的陈回想起三次七十二石柱议会的内容和奇相与他分享的南部荒野的变化。 一张白纸浮现在石桌上,陈思索着,白纸上也出现蹦出一个又一个黑字。 在海洋,一名海洋巨人的身影出现在海民王国偏远的沉陆海域。在第二次七十二石柱议会,尤拉表示她会亲自前往察看情况。第三次七十二石柱议会抢,尤拉表示这名海洋巨人表现比较友好。第四次也是最近一次七十二石柱议会,尤拉希望将这名海洋巨人纳入议会候选的考察中,陈和其他上柱议员表示了认可。 南部荒野,南南在奇相的暗中帮助下重建了光灵族的秩序,并成为光灵族第一任族长。期间,光灵族开始有了信仰。他们尊陈为梦境与规则之主,奇相为爱神,银月夫人为繁衍与**之主。 北地,巨熊之神成为了雪巨人战士的最高信仰。沃利尔在一位雪巨人流浪法师的帮助下获得了雪巨人战士的认可,并逐渐打压了雪巨人法师在部落治理上的绝对权威,雪巨人部落中战士的地位开始上升,特别是沃利尔认可的头戴鹿角盔的巨熊战士。 …… 梳理完二十年来的一些重要信息,陈的目光投向越来越雄伟的英灵殿和殿内多起来的光球。 信奉他和奇相的智慧生灵数量越来越多,这片梦境内各个用信仰薪材建造的建筑也越来越多。 随着对信仰之力的认知越来越深,陈也察觉到了这种力量的一些弊端。 信仰之力虽能构成通往神性生物的阶梯,但它也会在这一过程中悄然改变生灵的某些特征。如果这个生灵本体不够强大,内心也不够坚定,本身的位格又不高。那么,他很容易沦为被信徒用信仰之力操纵的“泥偶”。 捡起石桌上的沙漏,陈将它随手扔进梦境里的仓库,那里有很多他睡梦期间用信仰薪材结合其它力量打造的物品。 静静地等待着本体最后的苏醒,陈的目光不经意投向了一个祈祷的声音。 第七十三章 苏醒 通过信仰的连接,陈的目光投射到了托比族祭所。 羽毛加上鱼皮构建的帐篷内,与陀黎族大祭所类似的布局,只是石台上摆放的是用海纹金打造的上神符号。 朦胧的睡意悄然笼罩着祭所内的三名托比人,陈不知不觉间读取了奉兜有关那场灾难的记忆。 祭所内,没有觉察到流逝的时间的奉兜陪着古茉走出了祭所,祭司阚落耐心地在一旁开导。 “希尔,闵螃。” 英灵殿穹顶之下的两个英灵幻境里流出两道身影,“挚爱之心”希尔和“蓝袍之臣”闵螃站在大殿的地面上。 “为我察看那片海域的情况。”陈将奉兜遭遇海难的场景投射在石桌上。 “是,巴尔。”逐渐完善的英灵军团也普及了七十二石柱议会的称谓。 借助于托比族祭所,陈将希尔和闵螃传送到那片海域。 “我也该醒了。” 迷宫丘陵,一座终日为大雾笼罩的丘陵,一阵突然的震动出现在其中。接着,数道奇异的火苗出现在丘陵各处。 山石表面的树木植被散溢的火焰元素下或是被焚毁或是被改造成半元素生命,一道熔浆随即铸造出一条贯穿半个山体的通道。沸腾的熔浆一路奔涌,直到流入围绕丘陵的河流中,才冷却下来。 熔浆铸造的残存着高温的通道内,一个约有三十米高的类人怪兽缓缓走出。二十年的缓慢蜕变,陈终于将外在的形体与内心遗留的前世心相完成了契合,现在的他成为了一个双脚站立的恐怖巨兽。 地龙一族粗壮的腿部结构在陈身上几乎看不见残留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正向关节的修长且有力的双腿。 三根头角依旧狰狞,且额头上的那根短角完全融合了奇相给予的水之石。而在颈部的两根角发生了退化,几乎消失不见,连带背部的骨棘也一同退化。 但陈的皮肤强化了不少,肤色渐渐过渡到金色,在光线照射下折射出奇妙的金属质感。在皮肤的表面,那些奇异的纹路则变得隐晦透明,只有细致地察看才能发觉这些蕴藏着超凡知识的自然纹理。 双眼依旧是一片赤红,眼角不时有游离的火苗,那是那道残存的元素之魂留下的元素之火太过于精粹和强大的缘故。 为了消耗元素之火的能量,陈先是在身体表面穿上了一层火焰构成的袍服,接着又构造出两只火焰能量体生灵——两只火鸦。即使是如此的消耗,他的眼睛依然不可逆地成为了半能量体结构。 最后是陈的尾巴,也一改地龙之王时期的粗壮,变得稍细但加长了不少。 陈走到河边,欣赏着自己全新的面貌。想起前世的一些记忆,他裂开长满狰狞利齿的大嘴,颇具威严地说道:“吾乃圣主。” 又看了看身上的两只火鸦,陈恶趣味地给它们取名道:“左为福金,右为雾尼。” 话语刚落,两只火鸦与陈之间的特殊联系就使得陈的话语产生了奇特的影响。一瞬间,陈觉得福金的眼睛灵动和深沉了许多,而雾尼则与自己亲近了不少,眼睛里似乎隐藏着许多的秘密。 想起前世北欧神话里那位神灵的两只渡鸦名字所代表的含义,陈隐约明白了福金和雾尼发生变化的缘故。 “雾尼,守住你自己的嘴。” “嘎嘎,”雾尼张开翅膀用陈前世的话语说:“我是绝对不会泄露主人穿越的秘密的。” 陈一个死亡之眼瞪了过去,福金随即一个翅膀拍在了兄弟头上,“白痴。” “嘎嘎,你这笨蛋。” “白痴。” …… “安静,”忍受不了这两只刮躁的“宠物”,陈喝止它们无意义的对话内容。“你们现在就去巡视这片大陆,好好学习你们的前辈。”不想生活中充斥着噪音的陈立刻给两只火鸦安排了使命。 雾尼开心地扇动翅膀,它显然继承了陈的好奇,“是,主人。请主人务必保护好自己的眼睛。” “白痴。”福金拍了拍雾尼,飞向了远方。 “嘎嘎,”雾尼扇动翅膀追赶着福金,“我都要被你拍笨了,你给我停下。” “白痴。” …… 一阵温柔轻快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双腿站立的奇相从迷雾中走出,拂动的雾气恍如她的袖带。 “好可爱的两只小东西。” 将身形缩小到两米的陈看着微笑的奇相,突然给了一个拥抱。随着陈对身躯掌控能力的上升,控制体型对他而言只是本能而已。当然,极限依旧是存在的。 脸颊泛起粉红的奇相靠近陈的耳朵,问:“你蜕变成这副模样,不会就是为了抱我吧?” 陈正想开口,一个熟悉又讨厌的红影子穿透雾气,由远而近。 “嘎嘎,主人,你是想我去南部荒野,还是北地的冰原亦或者茂密的中部森林呢?福金那个蠢东西完全不考虑您的需求,我雾尼就不一样了。” 松开拥抱着奇相的双臂,陈有些恼怒地指着远处。 “嘎嘎,”似乎懂得了什么的雾尼转头飞一般地逃离,“大陆有多远我这就去看看,亲爱的主人。” 忍不住捂住额头,陈现在很后悔自己创造出这样的仆从。 奇相笑了一会,又开口道:“你这次醒来刚好也能帮我解决一个难题。” “什么?” “你跟我来。” 陈跟着奇相钻进一旁的河流,又游进一条地下暗河之中。 昏暗的通道里,奇相的身影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陈也自然散发着赤红的光芒。 不知游过多少个拐角,在这复杂的地下河网里,陈都有了迷失方向的感觉。 终于,奇相在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地下暗湖里停了下来,陈在她身旁止步。 “你看哪?” 远处,借助上方岩壁附着的软体动物生灵和暗湖里散发着微光的浮游生物,陈敏锐的火之眼看清了奇相所指的那个方向的景象。 漩涡,一个无比庞大的看不清边缘的大漩涡盘踞在这片广阔的地下暗湖中。漩涡的边缘不同于暗湖清澈的水质,反而像是墨一般的黑暗深沉。 即使拥有火之眼的锐利,陈也无法穿透大漩涡外层的墨色。他又看向大漩涡和石壁之间的空隙,发现在那之间也存在着空气的乱流现象。 “你也发现了,”奇相在一旁说道:“我也曾尝试从上方跃进入。但那股乱流如同刀刃一般,我的超凡体质也无法抗住。” “我去试试。” 恢复了本体庞大体型的陈向着大漩涡冲去,然后一跃而起。 呼啸之声突然响彻暗湖,大漩涡之上的乱流疯狂地切割着陈强化后的皮肤。但这股乱流只使得陈表面的火袍结构有所紊乱,并没有撕裂他的皮肤。不过痛苦依旧冲击着陈的神经,他靠着自身的毅力坚持着。 疯狂的乱流渐渐被陈凿穿,突然一股强大的斥力在大漩涡中心爆发。浪花四溅,乱流崩裂,陈也在一瞬间倒飞出去,撞在了暗湖边缘的石壁上。 奇相立刻跑向从石壁上掉入水中的陈,双手环腰地抱住了他。 “我没事。”咳嗽了一声的陈抬起双手,给奇相看自己完好无损的皮肤。 奇相偷偷收回了玉手,不满地拍了拍陈的手臂。 “这个大漩涡很像一个禁制,你有发现什么吗?” 奇相收回打量着陈全身皮肤的目光,认真地说道:“我有一次在这个大漩涡的边缘发现了人鱼一族的踪迹。” 第七十四章 人鱼 “我死了吗?” 坐在一个发光泡泡里的鼓里看着对面海草里坐着的,她的面孔是如此的清纯又如此的诱惑。鼓里自出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脸庞,真是上神庇佑。 小美人鱼安丽娜皱着眉头,瞪了一眼只顾看着自己脸的蓝人。她讨厌这种恶心的目光,那眼神是如此的贪婪又愚蠢。 “你没事吧?”鼓里关心地看着美人鱼的尾部,那里有一道流血的伤口。 安丽娜看着对方关心的目光,脸庞上浮出一丝羞涩。她从尾巴上撬起一块鱼鳞,递给了鼓里。 看着安丽娜的手势,鼓里疑惑地把鱼鳞含进了嘴里。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咽喉灌进心肺,鼓里突然发现自己听懂了美人鱼的声音。 啪,气泡破碎,海水涌向了惊慌失措的鼓里。 “嘻嘻~” 一阵善意的嬉笑声响起,在水中挣扎的鼓里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溺水的感觉。他划了划手臂,自如地在水中游动,呼吸像鱼一般地自由。 “我可以在水里呼吸,”鼓里看向美人鱼,“是你做的吗?” 安丽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可是我的魔法。” “魔法,你还会这个?”鼓里划到安丽娜身旁,又看向她的伤口,“那你能治好自己吗?” 小美人鱼面露愁容,她摇了摇头。 “这个不行,这是诅咒,是治不好的。” “那怎么办?”鼓里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伤口附近。 小美人鱼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一把推开鼓里。后者在海草上滚了几下,撞在了一块礁石上。 安丽娜赶紧起身游了过去,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摸我尾巴。” “没事。” 鼓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他岂止是没事,贴近美人鱼的感觉让他高兴地不停地摆动着尾巴。 似乎察觉到了鼓里的心思,安丽娜的脸更红了。她松开了扶着鼓里的手,故作恶狠狠地说:“你老实点,脑袋里不许胡思乱想。” “我没有。”鼓里下意识地反驳。 “谎话精是要变丑的。”安丽娜双手扯着脸颊,用奶奶教育她的话说道。 鼓里笑了,他又看了看附近的场景,“你看到约尔和奉兜叔叔了吗?” 安丽娜松开了扯着脸颊的小手,她愧疚地低下了头。 “约尔被恶诅鱼吞了,我救不回来。别怪我,是我没用,但我真的救不回来……” 安丽娜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眶渐渐变得通红。 鼓里惊慌地游近安丽娜,“我没怪你。”鼓里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安丽娜,惊慌地一把抱住了她。 “呜~”安丽娜还是哭了,“都怪我,都怪我,安丽娜想奶奶了。” 在鼓里安慰新认识的小美人鱼安丽娜的时候,陈听着奇相讲述关于这个大漩涡内美人鱼出没的信息。 他对着奇相得意地笑了笑,“也许我有让这个大漩涡的主人请我们进去的方法。” 奇相看着他得意的表情,哄着说道:“那等你表现咯。” 陈走到大漩涡的边缘,用火焰勾画出了他在奉兜记忆画面角落里捕捉到的那个人鱼身影。 不一会,大漩涡的表面又开启一个小口,接着两名长相凶恶的雄性人鱼手持武器跟着一个年老的美人鱼走了出来。 人鱼的寿命并不体现在外貌的衰老上,实际上一生中人鱼的样貌几乎不会有变化,但他们的鳞片会逐渐失去光泽。 站在两名雄性人鱼前面的美人鱼鱼尾的鳞片几乎都失去了,她警惕地打量着陈,他不经意散发的能量波动都让这位见多识广的老美人鱼感到惊恐。更可怕的是,这位老美人鱼还在陈身上嗅到了杀害美人鱼者才会拥有的人鱼之泪的气息。 “你是谁?” 老美人鱼看着陈,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了奇相。亲切又莫名畏惧的感觉浮现在桑娜的心底,活了许久的她觉得今天遇见的怪事特别地多。 “巴尔,亚斯塔禄。”奇相走到陈的身旁说道:“请问,你又怎么称呼?” “你们可以叫我桑娜,刚刚那个画像上的正是我的孙女,安丽娜。她不懂事的冲动害的她跑了出去,希望她没有得罪你们。”桑娜用美人鱼独有的甜美嗓音说道。 陈回应道:“安丽娜并没有得罪我们,但她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 奉兜遭遇海难的画面由陈的火焰演化了出来,默默观看的桑娜紧紧地握住了手。在她身后,两名守卫眼里则露出了深深的恐惧,特别是那张阴森恐怖的大口出现时。 “恶诅鱼,”桑娜叹息了一声,“她果然遭遇了那可怕的东西。谢谢你们专门来告知我有关安丽娜的事情,两位可有兴趣来我的家里坐坐。” 感受到美人鱼老者桑娜释放的善意,陈和奇相自然应了下来,前者还得意地对奇相眨了眨眼。 如同穿过某个庞然大物幽深可怕的食道,陈和奇相走在穿越大漩涡禁制的通道里。不知不觉间,陈感到周围的时空将是被迟缓了一般,附近的每道身影都开始扭曲拉伸。 直到一道光出现,陈踩在了一片长满各种海草的海底平原上。海底平原上方,各个折射着七彩光芒的泡泡漂浮着,里面隐约能运送着各种食物或者工具。 在一路上路过的美人鱼的好奇眼光中,陈来到了桑娜的住所,一间由不知名的巨大贝壳制作而成的屋子。 贝壳屋内,控制了体型的陈和奇相坐在两张吊椅上,中间的石桌上摆满了各种人鱼族美食。陈隐约能从其中分辨出有藻类、贝类、鱼肉,但还有很多他也看不出来。 奇相看着好奇的模样,不由地捂住着嘴,因为陈这副贪吃的模样实在有些好玩。 简单地交流了一下彼此的信息后,奇相看着贪吃的陈,主动开口问道:“你能跟我们说说那条恶诅鱼的事情吗?” “我相信你们也看出来了,我请你们进来也是存了想让你们帮忙的心思。”桑娜有些伤感地开口说:“因而这个人鱼族一直背负的宿命与你们分享也无妨,只是请你们听了以后,不要对这个世界的真相感到过于黑暗。” “黑暗吗?”陈剔了剔牙齿,“那正好,我对此很有兴趣。” 美人鱼的心灵天赋让桑娜能够轻易地感知其它生灵的情绪,她愈发对陈和奇相的身份感到好奇。但岁月的沉淀让她学会了克制不必要的思绪,于是,人鱼一族之所以隐世的故事就此展开。 第七十五章 旧纪元的一角 海洋,无边无际的海水埋葬了旧时代的遗迹。 翻涌的海浪下,海洋巨人一族骑乘着独角的海牛在海面下巡游。这是海水的世界,亦是海洋巨人的国度。 在这个伟大的纪元,海洋巨人一族以举世无敌的姿态统治着众多的种族,人鱼一族那时也是附庸着海洋巨人的海洋种族。 彼时,桑娜的祖母安罗娜还是一位处于无忧无虑年纪的新生代美人鱼,最大的爱好就是偷偷逃出族人长老的管教,跑到没有见过的海域里玩耍。 那一天,安罗娜又一次逃出了族群,欢乐地乘着一股洋流奔向自由之地。 在巨日光辉的照耀下,安罗娜忽然发现远处的海面上有一只超大的巨兽趴着。天生无所畏惧的安罗娜好奇地游了过去,她触碰着“巨兽的躯体”,陆地第一次进入了安罗娜的世界。 发现了一片独属于自己的秘密花园的安罗娜向族民隐瞒了那块超大陆地的情况,每过一段时间,她就会偷偷去往那片大陆游玩。 沿着一条江的入海口,安罗娜像一位冒险家探索着这块大陆的种种特别之处。 这一天,安罗娜再一次踏上这片神奇的土地。她虽然不能真正在陆地上行走,但岸边那些奇异的陆地生物都很让她感到满足。 躲在水面下,安罗娜不时跃起,然后看着惊慌的陆地生物向着森林里逃窜。 突然,一阵剧烈的响动,一座山缓缓向着水边移动。安罗娜不由地张开了小嘴,见过不少海中巨兽的她也不由得惊叹于这只巨兽的体型。 背部的骨棘如同剑铸的树林,头顶的双角狰狞像要刺穿天穹,四脚粗壮有力,全身的皮肤似是披着一层石质的甲胄。 这只山兽在安罗娜看来应该有百米高,在陆地上那些小生灵的衬托下,真是无比的巨大。 …… 贝壳屋。 “你们把那只巨兽叫什么?” “山兽。” 陈用火焰构建出一只地龙的模样,“是这只巨兽?” “嗯,很像。”桑娜瞧了眼,疑惑地问:“他们还活着吗?” “活着,只是个子小了些。” “小点好,当初他们就是太大了,也太强了。” …… 安罗娜就这么结识了他在陆地上的第一个伙伴,一个大个子山。这是安罗娜给他取得名字,沉默寡言的山兽们并不依靠名字来区分彼此。 山背部盛着的水里,安罗娜终于可以自由地游览陆地上的奇异风景。在这过程中,安罗娜发现山真的很聪明。他很少说话,但短短几天的相处,山就学会了安罗娜的人鱼语。 与山的第一次结识,也是安罗娜游览陆地时间最长的一次。山的和善、智慧让安罗娜完全放下了对陆地生物的警惕,她开始对陆地有了一丝真正的眷恋。 在家的思念下,安罗娜在最长的一次出走后还是返回了族群。然后,她被长老们审问了。人鱼一族天生的心灵天赋攻破了安罗娜内心隐藏的秘密,山的陆地暴露在了海洋族群的眼里。 并非每个海洋种族都厌恶陆地上的生灵,但海中霸主海洋巨人一族厌恶。据说,海洋巨人一族之所以如此厌恶陆地生物,是因为他们的祖先曾经被一只陆地生物用恶劣的手段羞辱过。当然,这只是一个毫无根据的谣言。 当时的人鱼一族作为海洋巨人一族的附庸,自然果断地上交了这个重要的信息。 战争开始了,海洋巨人一族派出由众多附庸种族构成的大军冲向了山的陆地。但他们第一次的征战失败了,在一根根突然从地面突起的地刺以及不时破裂的土地面前。 战争的间隙,痛苦又愧疚的安罗娜偷偷跑去那个与山第一次见面的江岸,她看到了全身布满伤痕的山。 她哭了,但他只是笑了笑,劝她回去好好照顾自己。这是属于山和他的族裔们必然会面临的战争,山并没有责怪安罗娜。如同他的名字那样,他就是一座沉默宽容的大山。 战争的进程远远超出了海洋巨人一族的预料,山和他的族裔顽强地抵抗住了海洋种族的攻击。他们沉默、忍耐且从不畏死,从没有一只山兽在逃跑的路上倒下。 安罗娜在回忆里是这么描述那片充满残酷的战场,没有生灵是站着的,在那片为鲜血染红的海岸。只有山和他的族人们,一直在沉默地抵抗着海洋种族的侵入。即使倒下,他们也像山一般挡在侵蚀陆地的海浪前。 对山兽的畏惧感开始在海洋巨人一族的附庸种族里扩散,不少种族开始暗中抗拒海洋巨人的战争征召,包括安罗娜的人鱼一族。 而在那段时间,逐渐成长起来的安罗娜开始在族群里显露自己超凡的魔法天赋,日益受到长老们的重视。 山兽和海洋巨人一族的战争在那个时代渐渐成为了常态,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血腥海岸成为了海洋里所有种族都铭记于心的陆地地点,没有一位智慧生灵会愚蠢地主动登上那片战场。 时间又过去了许久,安罗娜成为了人鱼一族新任的首领,她的智慧和魔法天赋获得了人鱼一族全体的认同和信任。 又一年,海洋巨人一族的新王受够了山兽的顽强和沉默,它们既不肯臣服又不会退让。 于是,又一次血腥海岸战争开始了。 大规模的持久战争使得山兽的数量急剧下降,但同时许多海洋种族对海洋巨人的不满也在暗中不断积累。 其中,人鱼一族作为当初最先发现山之大陆的种族也承受着诸多的抱怨。而在人鱼一族内部,族人们也不愿再参与到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残酷战争中。 智慧的安罗娜看到了这些,她暗中联系那些对海洋巨人一族最为不满的海洋种族,一场注定掀动整个海洋的密谋就这么开始了。 海洋巨人一族的新王被谋杀了,一个震撼着整个海洋的消息迅速扩散到每个角落。接着,诸多海洋种族陆续发动的针对海洋巨人的反叛活动。 在安罗娜的智慧下,海洋巨人一族的势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期,他们在逐渐失去往日的荣光。 后来,群星出现在天空,诸多意外出现的光让整片海洋感到无比的恐慌。 然后,保持低调的海洋巨人一族突然再次高调起来,并且展现出无比强大的实力。他们的海魔法完全出乎其他海洋种族的认知,诸多的战争武器更让海洋里的智慧生灵们心惊胆颤。 安罗娜顽强地联合着不愿回到海洋巨人暴虐统治的智慧种族反抗着,但她的朋友最终越来越少。陆地上的山也不无法在海洋给予太大的帮助,人鱼一族陷入灭族的艰难处境。 但海洋巨人一族放过了他们,或者说,海洋巨人们想把人鱼一族的痛苦作为对其他海洋种族的活生生的警示。 他们专门为人鱼一族制造了一条充满恶毒诅咒的大鱼,只要发现人鱼与陆地生灵产生联系,那条无处不在的大鱼就会活生生咬死那位人鱼。 安罗娜凭借着自己的魔法能力努力抵抗着无处不在的恶诅鱼,并在山的启示下,大漩涡出现了。 人鱼一族全体搬入了大漩涡内居住,除了那些偷偷投靠海洋巨人的族人。 …… “后来某一天,我的祖母又出去了,并最终还没有回来。但她传回的最后的影像里,我们看到了群星里有无数强大的神灵落下,祂们肆意屠杀着一切,甚至连强大的海洋巨人一族面对祂们都只是跪拜的,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第七十六章 恶诅鱼 “这就是我们人鱼一族隐世的宿命,恶诅鱼如同影子般一直追随着我们。”桑娜平静地开口:“所以,我也不能冒险让我的族人们出去救安丽娜。希望你们能帮助我这位老者一次,我愿意提供足够的报酬。” 一个雄性人鱼从门外走了进来,放下一片金色的鱼鳞,默默地退了出去。 陈一看到那鱼鳞,眼角溢出的火苗更浓郁了几分。鱼鳞中寄存的水能量之精粹,甚至让陈的眼睛受到了威胁。 东海岸,恢复了平静的安丽娜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冷静。 “你快回去吧。” “啊,”鼓里看着面无表情的小美人鱼,“那你怎么办?” “我有家,我也要回去见我奶奶了。” “你骗我,”鼓里看着她,“如果能回去,你就不会哭了。” 安丽娜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蠢蠢的家伙还有聪明的一面,但她还是坚持说道:“那是我的事,你快走,我不想见你了。” “不行,你的伤不好,我就不会离开。” 不远处的一块石头后面,希尔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突然她的目光换了个方向。 “来了。”一旁的闵螃开口道。 如同蔚蓝的天空飘来一朵乌云,恶诅鱼的身影自然地染黑了附近的海水,如同一团黑墨一点点贴近预定的目标。 发现恶诅鱼的小美人鱼安丽娜抱住鼓里,向着海岸逃窜。阴影在身后紧紧追赶,很快,恶诅鱼的大口就出现在安丽娜的下方。 死亡,如影随形。绝望的安丽娜一把推开鼓里,这时,一道光击中了恶诅鱼。恶诅鱼被光线推离了位置,安丽娜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张散发着不详信息的丑陋大嘴。 愤怒的恶诅鱼双眼发出血一般的光芒,它转而盯上了希尔以及闵螃。 血色的目光锁定希尔和闵螃的那一刻,身为英灵的他们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无形的污秽正在向他们蔓延,一点一点地沾染上他们纯净的躯体。 墨色的海水涌动着,恶诅鱼突然以极快地速度冲向了他们。诡异的速度快到确实不是在游动,而是以某种直接传送的方式接近了希尔和闵螃。 污秽灵体的大口猛然张开,海底的安丽娜痛苦地流下了眼泪,她又拖累了无辜的生灵。 突然,一直为火焰包裹的巨爪出现了,陈一把扼住了恶诅鱼的大口。两双赤色的目光对峙着,恶诅鱼犹如一团烟雾般消散了。 安丽娜惊讶地看向陈,他竟然吓走了恶诅鱼。 “你就是安丽娜?”陈看向那条小美人鱼。 安丽娜拉住了身旁颤抖的鼓里,小心翼翼地回应:“是的,请问您是?” “你可以称呼我为巴尔,我是应你的奶奶桑娜的请求而来。” 安丽娜眼里又有了希望的光芒,她激动又担心地问:“奶奶她没出来吧?” “没有。”陈又看向鼓里,“你的母亲很担心你,她已经失去了挚爱,很可能又失去了一位孩子,你应该回去好好陪陪她。” 鼓里为难地看着安丽娜,他实在不愿意离开她,但母亲的担忧也确实牵挂着他。 “你回去吧,我有巴尔的保护,不会有事的。” 安丽娜推了推鼓里,后者不舍地看着她。有那么一刻,他确实觉得巴尔就是来故意拆开他们的,但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 “闵螃,你送他。” “是,巴尔。” 看着远去的闵螃和不时回首的鼓里,安丽娜鼓起勇气说道:“你能救得了我吗?” 陈戏谑地笑道:“不好说,这得看你的表现。” “我的表现?”安丽娜迷糊地看向陈,“我能做什么吗?” “不用担心,小安丽娜,他逗你玩的。”奇相突然出现,白了一眼不时有些恶趣味的陈。“奇相,我也是受你奶奶的委托来帮你的。” 奇相的温柔抚平了安丽娜内心的不安和紧张,陈的外表实在太具有威慑力了。 一旁希尔主动走到缩小了体型的陈身旁,向他讲述了自己面对恶诅鱼时那股不安和恶心的感觉。恶诅鱼身上散发的力量实在是过于的污秽,英灵们天生对此就很是抵触和厌恶。 对于希尔与恶诅鱼短暂接触时的感受,陈并不感到意外。在桑娜提供的有关恶诅鱼的资料里,这种生灵本质上只是一团诅咒力量的外在显化,而非真正意义上的血肉生命。这一点与英灵们有类似之处,只是构成力量的性质完全不同,因而彼此的抵触是天生的。 恶诅鱼这种生灵的本质也给陈带来诸多的困扰,毕竟陈之前面对难缠对手的封印手段依人鱼一族之前的经验来看是行不通的。 “我先去找找那条鱼。”陈对着奇相说道。 沿着恶诅鱼刚刚消散时留下的那股恶臭的污秽气息,陈追赶了过去。 涌动的海水里,恶臭的污秽气息越来越明显。最后,陈来到了一处满是沙线虫的海底。 沙砾铺满的海底,无数条白色的线条随着海水飘荡。陈谨慎地浮在上面,他可是见过这些白色的线条是怎么缠住一只巨大的海兽,并把它拖入地下。 忽然,海底沙地上的沙线虫都缩进了洞里,翻滚的墨色海水围绕着一双赤色的眼睛出现。 “你是谁?” 令陈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恶诅鱼居然主动与他沟通。根据人鱼一族与恶诅鱼的对抗经历,这是一个冷冰冰的完全没有感情的甚至不能称之为生灵的特殊诅咒生命。也许,岁月赋予了这条恶诅鱼一些特别多恩惠。 “巴尔,你呢?”陈试探地询问,他想看看这恶诅鱼的沟通是进化后的狩猎伪装还是真的智慧。 恶诅鱼血色的双目闪烁了一会,似是有些伤感地回应:“我没有名字,巴尔。我没有名字,”呜呜的诡异声响从墨色的海水里传出。“我没有名字,你能给我取个名字吗,巴尔?” 恶意悄然袭来,那股无形的污秽也为陈所感知。第一次面对诅咒生命,陈就感觉到了棘手和难缠。 “我可以给你名字,但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陈看向恶诅鱼的双目,那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疑惑的目光,这让陈确认了他是真的拥有了智慧。 “好处?” 无形的污秽停止了蔓延,诅咒生命的恶诅鱼很不能理解这种群体生命社会交际中的某些概念。 “对我有利的事物或条件。” 恶诅鱼思索着,他说道:“你跟不一样,你不怕我?”他裂开了嘴,满口锋利的牙齿和恶臭的污秽一口涌出。 陈也裂开了嘴,灼热的火之气息也随之涌现。 海底沙地里,沙线虫群瑟瑟发抖,有不少个体直接死在了畏缩的沙洞里。 “你很像安,安罗娜。”恶诅鱼若有所思地吐出了一个让陈未曾料到的名字。 第七十七章 灵界 “什么?” 恶诅鱼的身体突然开始颤抖,隐约间数道血色的闪光在围绕着恶诅鱼的墨色海水中浮现。 “她也不曾畏惧我,”恶诅鱼盯着陈,“你也一样。呵呵,你一定很好吃。” 一时反应不过的陈看着冲过来的恶诅鱼,双手一握,一把火焰铸就的巨剑随即出现。 漆黑的海水为炽热的烈焰之剑所切割,但沸腾的战场之中,只有陈独自呆在原地。 另一片世界,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海水。陈略感迷茫地看着四周的海水,目光所见之处皆为翻滚的漆黑之色。 “这是哪?” “桀桀桀,”恶诅鱼肆意地笑声从四面传来,“安罗娜称这里为灵界,我就是在这吃掉她的。巴尔,我会在这里吃掉你,那样我就能拥有自己的名字了。” 灵界,陈感受着附近的精神能量,与梦境和灵魂的性质是如此的接近又略微不同。 在梦境和灵魂的领域,陈能轻易地解读周围的意象。但在灵界之中,陈感觉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像被蒙上了一层纱,看不真切更无法深入解析。 陈试图再次凝聚火焰利剑,却发觉周围的环境里没有一丝来自火焰的响应。他又试图呼唤海底的土地,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不妙的感觉浮现在陈的心底,他打量着周围游动着的一点点向自己聚拢的漆黑之水。 恶诅鱼刺耳的笑声再一次从四面传来,他嘲笑道:“桀桀桀,他们都不喜欢你,因为你不纯粹。来,进入我的肚子里,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涌动的墨色海水里突然冲出一张狰狞大口,它是如此的庞大,即使恢复了真正体型的陈也显得那么的渺小。 恶诅鱼的上下利齿之间,陈依靠肉体和精神的巨力抵抗着。他的双手撑住上方的利齿,有力的双脚抵住下方的尖牙。 涌动的黑水却趁着陈挣扎的时候黏上了他的身体,沉重的疲惫感不由地从陈的心底泛起,各种阴暗的念头如同毒蘑菇般一个个钻了出来。 “你是为了安丽娜才来对付恶诅鱼的?” “不,你是为了控制人鱼一族。” “恶诅鱼是对付人鱼一族最好的武器,有了它,人鱼一族就是你手里的棋子。” “你这阴暗的野心家。” …… 处事的公义与原则在黑水的包裹下被一点点腐蚀,陈双手双脚的力量也在一点点流逝。 低下头颅的陈睁开赤红之目,他看着恶诅鱼那幽暗深邃的咽喉,冷笑道:“你说我不够纯粹,那我便给你看看依赖纯粹的力量而存活的生灵。英灵们,听吾号令。” 梦境,英灵殿。 七十二石柱议会圆桌旁,在下方海娜拉冷漠的目光注视中,巴尔的座椅上陈的梦境领主形象若隐若现。 “英灵们,听吾号令。” 巴尔的战争号角响起,穹顶之下无数道流光穿入梦境领主的身体之内。借助本体之间的特殊联系,英灵们随即出现在灵界的陈身边。 纯粹的执念造就了英灵们不可思议的灵性,他们一进入这个特殊的与现世紧密相连的世界,本身的力量就开始得到疯狂的提升。 身披灵性力量构成的甲胄的游侠赛胡骑着更为凶恶的虎黄蜂,领着英灵们冲向了恶诅鱼。 英灵们的光随即驱散了漆黑的海水,畏惧英灵数量的恶诅鱼头也不回地朝着灵界的深处逃窜。 “追。” 陈留下一部分英灵战士保护自己在灵界虚弱的身体,一边派出一部分战士追上恶诅鱼。 没有恶诅鱼的遮掩,陈也见识到了真正的灵界。不同于梦境世界的光怪陆离以及灵魂世界的冷漠萧索,灵界是陈接触到的精神世界里最为温暖的一个。 他看向海底的沙地,一条美人鱼正牵着数条死去的沙线虫残存的灵性。他们就像单纯的孩童一般,跟在那条美人鱼的身后舞动着细长的身躯,完全没有现世里那份贪婪和野性。 看向那条美人鱼,陈发觉她的脸庞正是奇相,那一头白发是如此的相似又有所不同。 很快,陈明白了过来。那牵着沙线虫残存灵性并不是奇相,而是他内心所认同的最美好的景象在那神秘灵界生物上的投射。他认为奇相是最为美好纯粹的,因而那神秘的灵界生物就给他展示最为美好纯粹的面孔。 不知不觉间,那神秘的生灵消失在陈的视野外。回过神的陈才发现自己若不是被身旁的英灵们护住,差点主动跟随那奇异的灵界生灵而去。 “巴尔大人,我认为你应该先离开这里。”“雪法师”斯迪傲建议道,他本是一位致力雪母魔法研究的雪巨人法师,却枉死在部落内部的权力斗争里。 “嗯,”陈为难地说道:“但我无法在此界动用真正的力量。” “雪法师”斯迪傲得意地说:“这正是我们的领域,您请不必担忧。” 梦境,借助精神领域之间彼此疆域的模糊,陈被斯迪傲安全地送回了英灵殿内。 又过了一会,英灵们纷纷化作流光从梦境领主的体内回归彼此的英灵幻境。 游侠赛胡骑着虎黄蜂对着陈说道:“那个恶灵我们没有抓住,请巴尔大人降罪。” “无妨,”陈揉了揉额头,“你们对灵界也不如他熟悉,此事不怨你们。你先退下吧。” “是,巴尔大人。” 陈独自看着掌心那一团黑色的液体,英灵们也无法拔出的恶诅印记。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人鱼一族一直以来的恐惧缘由,一个可以行走在普通生灵无法接触的灵性世界的恶灵。 忽然,陈发现手心这团黑色液体在缓缓消散。这时,恍惚间陈看见了光从自己的体内涌现,驱除了那一团恶心的黑色液体。 “最初的光。” 回想起岁月长河里的场景,陈没想到作为那道光还有这等收获。他试图再次感应到那道光,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看来这还只是个被动。” 现世,陈动了动手指,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领域。 远处,小美人鱼安丽娜惊恐不安地握住奇相的手臂。 “我感觉到了,它在生气,它很愤怒。不,它要来了。” 余音未落,一团墨色的海水突兀地出现在奇相的视野里。 没有一丝犹豫,奇相果断抱住安丽娜,向着感应到的陈的方向跑去。她并不知道恶诅鱼的手段,但对方选择绕开陈向她们发起攻击,这说明陈有对付它的方式。 第七十八章 维达尔的乐园 海底沙地,精神回归的陈感知到了奇相的情绪,他立刻向着奇相的方向游去。 等到奇相与陈汇合,愤怒的恶诅鱼也停下了追击的脚步。血色的双眼警惕地注视着陈,它愤怒又哀怨地说:“你欺骗了我,你不是安罗娜那样善良又美味的食物。” 恶诅鱼尖利又惊悚的话语震惊了奇相与安丽娜,小美人鱼从没看到过有关恶诅鱼说话的记载,它居然能沟通。 奇相看向陈,眼睛里满是疑惑的目光。 倒是隐约琢磨出恶诅鱼一些话语逻辑的陈明白了什么,他主动地开口问道:“你是在吃了安罗娜之后才拥有的智慧和感情?” “安罗娜。”恶诅鱼那古怪的嗓音格外沉重地念着那个名字,翻滚的墨色海水里不时浮现红色的闪电般的光芒。“她是朋友,美味又好吃的朋友。你也曾是朋友,但你欺骗了我。” 果然如此,陈明白了这个特殊的诅咒生命的思维模式。 在旧时代的最后时光里,一直为恶诅鱼困扰的安罗娜决定用一个特殊的方式解决人鱼一族遭受的恶毒诅咒。她将自己献给了恶诅鱼,后者无情地吞食了她的血肉。 但安罗娜不知在自己的血肉上施加了何种魔法,吃下她的恶诅鱼竟因此获得了感情,成为了一个真正的诅咒生命。也因此,恶诅鱼将安罗娜视为他的朋友,虽然他的朋友概念与正常生命完全不同。 因为吞下安罗娜获得了感情的经历,恶诅鱼对未曾拥有的东西最大的渴望就是吞食拥有的个体,然后从他的血肉里去寻得那些自己渴望的东西。 陈将自己探知的信息通过与奇相的心灵联系分享,她也果然一脸的懵。 “朋友不是用来吃的。”安丽娜突然勇敢地开口。 恶诅鱼血色的目光移向,“安罗娜,我要再次吃了你。” 围绕着恶诅鱼的墨色海水向前翻涌,奇相也操纵着周围的海水扑了过去。一时间,海水涌动,大浪四起。 陈护住乱流中身形不稳的安丽娜,再次召唤出一批英灵战士护卫奇相。 看到出现的英灵,恶诅鱼这一次没有强行将奇相拖入灵界,而是再次地逃之夭夭。 “难缠的东西。”陈看着恶诅鱼的消失,不由地感叹这次遇到的家伙的棘手。 通过安罗娜与恶诅鱼一生的斗争,陈对对付这只恶诅鱼的艰难已有所预料。但灵界的出现还是打破了他的预期,恶诅鱼本身的滑溜也让很多的手段难以施展。 “巴尔,它被你们吓跑了。” 陈摸了摸懂事的小安丽娜的头发,美人鱼特有的类似海藻的发丝确实手感不错。 命令英灵们在此守护好安丽娜的安全,陈再次进去了英灵殿。 七十二石柱议会,陈拿出巴尔的石牌放在桌面上,突然聚会的消息随即传出。 大海深处,沉陆海域。 看着因学会海民们食物制作方式而高兴的海洋巨人森尔德特,尤拉抿嘴笑了笑。忽然,感应到石牌发热的她转身走进了临时的住所。 议会石桌,四道庞大的身影出现在彼此的座椅上。 “亚斯塔禄有要事,不参加此次聚会。” 陈先开口说明了奇相没到场的原因,其余三位也没有开口询问什么要事。 沃利尔问道:“巴尔,有什么事情要突然开次会议?” “确实是有要事,”陈看向三位,最后目光定在了维达尔那个方向,他期待地说:“我需要一位能自如地进入灵界并在其中能自由活动的强者。” “灵界,那是什么?”维达尔懵懵地看向陈,其余两位也露出好奇之色。 “斯迪傲。” 一道流光从穹顶落下,斯迪傲较为瘦小的身躯站在了石桌上。 “各位大人。” “你来说明下灵界。” “遵命,巴尔大人。” “灵界,生命灵性的精神力量所构成的世界。何谓生命灵性,即生命诞生之初在精神世界里获得的最初的懵懂的认知。这种认知在智慧生灵的成长中很容易被磨灭或者掩埋在纷乱的欲望里,而那些草木生灵却因为本体的单纯很容易地保留着这种认知……除此之外,有执念或者单纯的生灵也容易感应到灵界,因为他们的精神世界也相对纯净……因而越是强大和智慧的个体越不容易感应到灵界,他们的精神世界早已在不断地斗争中变得复杂,连自我都变得模糊……” 沃利尔的熊掌撑着下巴,勉强认真地听取着这位雪巨人法师英灵的讲述,他很讨厌法师们的长篇大论。 尤拉则是冷静且认真地听着,她觉得这些隐秘的知识都是很珍贵的,孤独的尤拉才不会放弃到手的财富。 好奇的维达尔睁大了眼睛,他看着陈给斯迪傲投射的灵界景象,不时摸了摸头顶的鹿角,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陈。 “阿斯莫德,”陈用鼓励的微笑看着他,“你有什么想说的?” 维达尔双手摸了摸鹿角,“那个灵界是我的乐园,不对,我的乐园是那个灵界,也不对,……” 一番言语的纠结后,维达尔终于讲明白了他想说的话语。 乐园是维达尔对灵界的另一个称呼,天生贴近自然的他时常会从现世中跑到灵界游玩。按他讲述的理由,乐园里的生灵连草木都很活泼,他最喜欢那里了,故而称那里是乐园。 “阿斯莫德,你可否帮我一个忙,我会给予相应的回报。” “当然,大哥。”维达尔积极地回应到。 一开始就注意到陈目光的尤拉暗自想到,巴尔早就料到维达尔能够进入灵界的事实了。 “灵界里有什么吗?”直来直去的沃利尔看着陈。 “一个诅咒生命。” “诅咒?生命?”沃利尔念叨着这两词,一合起来他就感到了其中的复杂。 将斯迪傲送回了英灵幻境,陈又讲述了诅咒生命恶诅鱼与人鱼一族的故事。 在尤格拉氏雪巨人一族权力斗争中有所成长的沃利尔看向陈,他若有所思地说:“你想抓住那条恶,恶诅鱼,让人鱼一族听从议会的命令?” 早已想到这一层的尤拉通过面纱看向拜蒙,她有点惊讶拜蒙说话的粗暴风格,但她也很认可拜蒙所说的打算。 陈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而是说道:“一个独特的诅咒生命,它本身就有很大的价值。我们与天神的斗争注定是复杂和艰难的,这些有价值的特殊生命本身就能增加我们的底蕴。至于人鱼一族,施之以威不如施之以恩。现在的地界也不同于旧时代,他们不会反对和我们的联合。” 沃利尔没有再提出任何的异议,他认为巴尔的说法很有道理。那个人鱼一族不接受议会的善意,难道他们还想自杀不成。 “这次议会先到此为止,阿斯莫德,你来这找我。” “是,巴尔。” 第七十九章 新成员 森林,巨鹿维达尔告别了身旁的花草,在林间飞快地穿梭。 东海岸,又抵抗了一次恶诅鱼骚扰的陈一行来到了海边的沙滩。小美人鱼安丽娜坐在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上,忧心忡忡地看着海面。奇相温柔地陪在一旁,她已经知晓了陈的安排。 夜色刚刚降临,森林巨鹿维达尔的身影出现在沙滩上。他踩在海水漫过的沙子上,看着陈、奇相和英灵战士,目光最后停留在安丽娜身上。 “来了,”熟悉了恶诅鱼气息的陈看向维达尔,“交给你了。弄死了也没问题,只要把那个诅咒带回来就行。” “好的,大哥。” 奔跑的巨鹿冲进海水,破开的海面之下显露出恶诅鱼标志性的血目。随即,一鹿一鱼诡异地消失在陈等一行的视野里。 灵界,无数条藤蔓从维达尔的体内涌出,在灵性力量的帮助下,数朵美丽的发光花苞逐一绽放。连带着,整片灵性海域内的灵性生灵都开始欢呼。 欢乐的氛围冲散了围绕着恶诅鱼的墨水,一条身躯破碎腐烂的有骨架露出的腐臭大鱼出现再维达尔的面前。 哭泣声出现了,那是恶诅鱼身上背负的死去的人鱼族的眼泪。血色的雨从天空落下,绽开的花朵有些开始破败凋零。 森林巨鹿维达尔变成了梦境里的小孩模样,一伸手从藤蔓里取出一截长满花朵的法杖。 维达尔对着恶诅鱼重重挥下,法杖瞬间延伸,上面的花瓣四散。恶诅鱼转身想要逃离,但花瓣寄托的灵性力量束缚了他。他试图侵蚀花瓣上的灵性,维达尔的法杖重重敲了下来。只是一击,恶诅鱼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在自然的庇护下,天生更得灵性力量青睐的维达尔全力一击终于锁定了困扰了人鱼一族许久的难题。 实际上这也多亏了安罗娜昔日的牺牲,复杂的情感让恶诅鱼渐渐变得不在纯粹。他的需求让自身变得邪恶,因而也渐渐为灵界疏离。 现世,随着海水的一阵波动,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过了一会,维达尔咬着一个藤条出现在沙滩上,藤条另一边捆着的正是身体腐烂破败的恶诅鱼。 安丽娜害怕地躲在奇相身后,又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恶诅鱼。她看到陈走到那只巨鹿旁边,一手提起那条恐怖又恶心的大鱼。 海面上英灵殿的倒影浮现,陈将被束缚起来的恶诅鱼扔入其中。他转身看着安丽娜身上消失了的那股污秽诅咒的气息,尽量温和地说道:“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地下暗湖,大漩涡内。 初次到访的维达尔好奇地左看右看,自然天性的他很是好奇这片保存着旧时代原貌的海底世界。 桑娜和另一位人鱼族长老哈娑娜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见到孙女无事的桑娜也很是高兴。 一间封闭的大贝壳屋,陈和新出现的人鱼族长老哈娑娜相对而坐。 “谢谢守护者们的救助,不然桑娜可要伤心很多时日了。”哈娑娜真诚地感谢道,只是配上那张天生魅惑的脸,言语都显得有些诱惑。 陈克制地饮下石桌上的人鱼族饮品,平静地回应:“这只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我们也到了相应的报酬。” 但在内心里陈对这个新出现的美人鱼长老无比的警惕,显然那个守护者的称呼显示出人鱼族也从未放弃过回归的打算。 哈娑娜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她柔声地问道:“我听小安丽娜说,那个诅咒并没有消除?” 陈把贝壳杯放在桌面上,“那个诅咒生命太过于特殊,我们决定要研究看看。” “但你们答应……” “我们说的只是救回安丽娜。” 哈娑娜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陈说的确实没错。她又很快恢复了笑容,并且更妩媚了几分。 “但那个怪物一直是我族的心腹大患,如果守护者们能消灭它,”哈娑娜俯下身子,贴近陈,温柔地说道:“我族愿意与守护者建立不会磨灭的友谊。” “抱歉,”陈往后靠了靠,“这件事不仅是守护者的决定,更是七十二石柱议会的决议,我也不能改变它。” …… 深夜,模仿着外界时间流速的大漩涡内,桑娜的房间内。 “气死我了,姐姐。”哈娑娜一脸不忿地躺在一张吊床上,“那个巴尔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他居然往后靠了,往后靠。” “哈哈哈哈,”桑娜无情地笑出声来,也不顾及身后妹妹脸上的气愤。“我早说过了,很多事情不是光靠我们人鱼一族的天赋就可以解决的。” “我们难道一直被那个怪物捏在手里?” “叫名字。”桑娜严肃地呵斥道。 哈娑娜不得不改口道:“被巴尔捏在手里?” 桑娜摆弄着手里的衣服,这是她为安丽娜新准备的。 “他给你介绍了个组织?” “七十二石柱议会,他说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如果我们也加入其中呢?” “啊,”哈娑娜看向姐姐,“但他们会同意吗?” “他既然对你说了,就说明我们有机会。你把这件衣服拿去给安丽娜,我去和巴尔见一面。” …… “桑娜长老也想参加七十二石柱议会?” “有什么要求吗?” 陈看着与哈娑娜完全不同的正经人鱼族长老,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取出两块没有刻上称号的石牌,说道:“当然没有问题,议会很欢迎新成员的加入。只不过,你们可能要经历一段时间的观察。” “我们能接受。” 送走桑娜长老,陈若有所思地躺在屋内的吊床上。 突然,门开了。 奇相走了进来,她打量着吊床上躺着的陈,审视的目光让后者不得不坐了起来。 “怎么了?” “桑娜长老漂亮吗?”奇相坐在石桌上,满意地看着桌面上只摆了一个的贝壳杯。 冷汗,陈仿佛感觉屋内的温度骤然降低了许多。 “我们刚才只是在谈人鱼族两位长老加入议会的事。” 奇相摆弄着陈喝过的贝壳杯,声音特别温柔地说:“我只是在问你桑娜长老漂亮吗?” 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陈稳了稳心神,真切地回答:“在这个世界里,我只见过一位白发的美女……” 奇相的身体一下子僵住,她脸庞泛红地听着陈那不停歇的肉麻话语,赶紧把杯子放在石桌上,逃一般地走出了屋子。 “你早些休息。” 得意的陈看着落荒而逃的奇相,又看向桌面上滚动的贝壳杯,咬牙切齿地说:“哈娑娜。” 另一边,桑娜看向屋内给安丽娜送完衣服后的哈娑娜,她一直在高兴地唱歌。 “怎么了?” “没什么,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亚斯塔禄,比那个滚蛋巴尔好看多了。” 第八十章 王 独自郁闷的陈躺在吊床上,内心的火气让他感到难以入眠。无奈之下,他只得强行进入梦境领域。 英灵殿,梦境领主独自坐在座椅上,他看向弗加洛的位置。睡梦中的尤拉感应到了来自巴尔的呼唤,她随即出现在属于自己的座椅上。 尤拉看着空荡荡的石桌,心底不由地想到这位疑似,不,肯定是古老时代苏醒的强者难道要有什么隐秘嘱咐她。 “巴尔。”尤拉微微俯首致敬,现在的七十二石柱议会唯有她是真正地敬畏着陈。 陈也颔首回应,他很理解尤拉对自己一直以来的恐惧,毕竟她的海娜拉就在他们脚下。 “不久我会再召开一次议会。”陈开口说道。 议会最近召开的次数明显多了,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尤拉内心暗自思索,一边注视着陈,示意自己在认真地听。 “你最近可以和森尔德特沟通有关议会的事情,下次议会他会和其他预备成员一起列席。” “其他?”尤拉问道。 陈将人鱼族两位长老桑娜和哈娑娜将加入议会的消息告知她,又说道:“他们三位将一起接受议会的观察,最后由我们投票决定他们最终的席位。” “是,巴尔。” “无事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享受美梦了,弗加洛。”陈递给弗加洛一块无字的石牌。 等尤拉的身影消失在座椅上,陈从自己座椅的背后提出那条被藤蔓束缚的恶诅鱼。梦境的力量抑制着他的精神,恶诅鱼如同死去一般沉睡着。 陈的目光看向脚下,梦境在他的意志下开始变动。一瞬间,海娜拉所在的地下分为了十八层,海娜拉被困在了最下面一层。恶诅鱼随后也被陈扔了下去,掉在了第十层。 又召唤出英灵殿内拥有的十五位身前为法师、祭司或者战争工匠的英灵战士,陈任命“赎罪者”培西担任英灵军团首席研究者,让他带领这十五名英灵战士研究这个独特的诅咒生命。 第二天,陈和维达尔离开了大漩涡,奇相暂时还要留下与人鱼一族协商一些事情。 当奇相显露出自己人鱼模样的守护者形象后,人鱼一族就热情地邀请她担任了本族的长老。而陈和奇相考虑到今后对巨人大陆水域的掌控,决定让奇相维持与人鱼族的这一份关系。 地面上,维达尔热情地问着陈,“大哥,你要和我一起去森林吗?” “嗯,”陈回应道:“我要去解决本族的一些事情。” “本族?” “嗯。” 维达尔走到陈的身旁,鹿蹄子不停地点着地面,“我可以一起吗?” “嗯。” 维达尔的脚步越发欢快了。 中部森林,石柱谷。 陈先查看了石柱和封印,随即通过地面向周围的地龙传达会面的信息。 与牙鬼一族的那场战争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整座石柱谷的树木茂密了许多。将体型控制在十米高的陈坐在巨石上,王者的气势笼罩着整个石柱谷。 森林巨鹿维达尔看着陈的变化,他敬畏地远离了自己的大哥,选择待在一旁。 接下来数日,石柱谷渐渐热闹了起来。众多的地龙聚集在这里,巨兽庞大的身躯穿梭在密林里,踩出无数条宽阔的兽道。 但这些平时恐怖甚至可以说暴虐的野兽在这里都保持着安静,他们畏惧地看着与过往模样大变的王者。 一连数日,陈就稳稳坐在那块巨石上,所有到来的地龙也都乖乖地在谷内找块地方趴好。 看着几乎被填满的石柱谷,陈站了起来,所有的地龙也跟着站了起来。 “今天,”陈扫了眼曾经的同族,虽然很早之前他就不能算是一只真正的地龙了,但他还是很高兴在巨人大陆上繁衍开来的地龙一族。“我将为地龙一族下一任的王者戴上冠冕。我的族民们,谁是你们认可的下一位王。” 地面的震动不停地在谷内响起,最终一个个体较为高大的地龙通过族人让开的通道,走到了陈的面前。 他仰视着陈,跪下了自己的前腿。陈看着他,一顶火焰构建的冠冕出现在他的双手之间。 在一众地龙和森林巨鹿维达尔的见证下,陈将火焰冠冕戴在族人的角上。冠冕缓缓融化,火焰的能量使得新王的体型进一步膨胀,额头处也生长出第三只角。 一时间,陈仿佛看见一条新的演化路线出现在地龙一族的血脉记忆里。不同于旧时代山兽们沉默的巍峨,始于陈的这条路线更为暴力和野蛮。自此日始,陈成为了一名“古老的”地龙始祖。 地龙们纷纷前腿跪地,为始祖让开了一条通往谷外的道路,陈也不做停留地离开了这里。 微凉的夜色,看不见星辰的天空之下,地龙始祖恍惚间感觉到了岁月的流逝。隐隐的微光在他的眼底闪现,又随即消散。 众生之上,无数的国度如同金字塔般堆砌在至高穹顶之下。光明之主的光芒从最高处落下,照耀着众神国度的居民。 在最贴近虚无之间的陨落边缘,数个苦难的国度在竭尽一切薪材维持家园的延续。 曷度国度,姑伯鸟人辛苦建立的天上之国,如今却在陨落边缘苦苦支撑。昔日的荣光随着庇护神暴风与掠夺之主的陨落而消失,只剩下最后的薪火在众生之上的边缘勉强维持。 新任的曷度王国国主马尔特站在昔日的祭祀之所——王国圣坛前,在他身旁怍挪沉默地看着这扇破败冰冷的石门。 “怍挪……” “不必说了,”马尔特年轻时最亲密的友人冷冷地开口道:“我选择踏出这一步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一切。马尔特,我只希望你能找到让这个国度真正延续下去的方法,而不是这个半死不活地折磨着所有的国民。” 马尔特一把抓住怍挪的手臂,他坚定地说道:“我会做到的。” 怍挪一把甩开了马尔特的手,冰冷地回应:“希望如此。” 昔日的圣坛内,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又一位姑伯鸟人的神灵投入了自我牺牲的圣徒。祂们接受着残存的姑伯鸟人的崇拜,又牺牲自己的神力维持国度的延续。 神力的火焰又再次在王国圣坛上燃起,接引着光明之主的光芒,来到这偏远的即将陨落之国。 眼泪从马尔特的眼眶里涌出,他在为怍挪痛苦,也在为这个国度悲哀。让姑伯鸟人的曷度国度重返昔日的荣光,脱离危险的陨落边缘谈何容易。 马尔特必须也找到足够的力量让曷度国度上升,然后还需要从上层的那些国度间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这个过程往往只需用一个词来形容,杀戮。 “你想要拯救曷度吗?”一位只存在于姑伯鸟人传说中的光明神使出现在马尔特的面前,祂轻蔑又傲慢地说:“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抓住它。” 曷度国度的国主马尔特不顾颜面地跪在了神使面前,他头抵着卑微的尘土,语气坚决地回应:“哪怕牺牲一切,姑伯鸟人也愿意为光明之主奉献。” 第八十一章 流星 “很好,”光明神使的目光终于看向脚下的马尔特,“若主要你离开众生之上,你可愿?” “那我的族人?” “只要你成功了,”光明神使蹲了下来,看着脑袋贴在尘土上的马尔特,“他们就能获得光明的眷顾。” 马尔特咬着牙,最后下定决心道:“我愿意为光明牺牲一切。” “很好,安排好你的后事。”光明神使戏谑地说道:“这一去,你可能就回不来了。不过只要你做得好,你的族人们就能永远沐浴在主的光辉下。” “伟大的光明之主,”马尔特微微抬起头,裂开嘴角笑道:“谢神使。” 陨落边缘的神之壁垒,众神用以抵抗虚无之间和万物之下的最强防线上,马尔特跟在光明神使的身后。 他看了一眼神之壁垒外无尽广阔虚无的空间,脚步变得无比的沉重。他在恐惧,无论是虚无之间的寂灭亦或万物之下的混乱都让马尔特胆颤,他猜想其中一个或许就是他的最终归宿。 穿过神之壁垒内的一条笔直的通道,光明神使又带着马尔特绕过七八条通道,最后来到一个有着诸多守卫的大门前。 光明神使走上前,拿出一块令牌。一名守卫伸手拿了过来,仔细地察看一番,又传给了下一名守卫。 马尔特用余光打量着这些守卫,发现这里的每名守卫都隶属不同的神灵阵营。马尔特不敢多想,跟着神使走进了大门。 大门后面,马尔特看见的一道性质极其不稳定的传送门。它忽明忽暗,不时有空间风暴在里面诞生又随即泯灭。 “马尔特,现在我将告诉你具体的任务内容。” “是,神使。”马尔特弯着腰。 “这道传送门通往的是除万物之下和众生之上外的第三个大世界,你的任务就是在其中宣扬我主的伟大,并且建立起一座登天塔。” 光明神使把一份登天塔的隐秘知识递给了马尔特,后者麻木地接了过来。 第三个大世界?这等隐秘甚至是禁忌的知识我居然能知道,但我又不能带领族人逃向那里。 马尔特的手紧握着记录着登天塔的卷轴,“还望神使以后庇佑一下我的家园。” “好说。” 之前在曷度国度有了不少收获的光明神使态度好了些,他将一份光明之主的神力灌注进传送门,门一时稳定了许多。 马尔特决绝地踏进了传送门,一阵目眩头晕后,他看见了一个无比美丽的世界。只是一眼,他的心就被这个新出现的大世界所俘获。 中部森林,陈和维达尔看着天空中突然新出现一道光。 “银月碎了吗?”维达尔疑惑地看着陈。 “不,”陈面色凝重地说:“这是流星。” 在传送能量的包裹下,马尔特穿过了世界壁垒,成功进入了一个美丽又独特的大世界。 与此同时,这颗注定搅动地界局势的流星也映入众多种族的眼底,陈抬头看了眼那轮映照了不知几个时代的银月。 梦境领域,英灵殿。 上石柱议员们先行落座在各自的位置上,陈开口道:“这次议会我们会有三名新议员加入,这是他们的信息。” 石桌上,议员们面前都浮现记录着森尔德特、桑娜和哈娑娜信息的纸张。沃利尔和尤拉都拿起桑娜、哈娑娜这人鱼两姐妹的信息看了起来,森尔德特在之前的议会上已经有过讨论。 “有没有对他们的加入有异议的议员?” 陈扫了一眼,没有议员表达了反对。于是,他敲了敲桌面。巨大的石质圆桌旁浮现另外六十七张石质座椅,它们若隐若现,静静地等待主人的到来。 英灵殿的大门完全打开,两女一男的身影出现在议员们的视野里。维达尔好奇地转过身,他想看看新议员们的梦境形象。 门口的光褪去,三位新议员的梦境形象也随即建构完成。 居中的是桑娜长老,老年的灰白长发加上不老的年轻容颜,身上披着的是一袭抹胸长裙,头戴一顶银色的小王冠,上面缀有一颗蓝色的泪滴状宝石。 居右的是哈娑娜长老,年轻的她一头蓝发,右眼有银色泪滴的妆扮,修长的双腿踩着陈记忆里的超高高跟鞋,一身诱惑的红色风衣。她看了看自己的梦境形象,十分满意地眨了眨眼。 居左的森尔德特则普通了许多,与现实中的形象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他的脸上戴了一副白色面具,背后多了一副巨大的蝙蝠状翅膀。 “请坐。”陈指了指石桌旁还没有主人的六十七张座椅。 哈娑娜看向姐姐桑娜,性格活泼的她一直很听从姐姐的决策。桑娜带着哈娑娜在奇相和尤拉之间的空位上选择了两张,两位紧邻着坐下。 森尔德特想了一会,他看了看尤拉,最终坐在了尤拉和维达尔之间的一张空位上。 巨熊沃利尔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熊都是孤独的。他默默地看了看桌面上关于三位新议员的资料,内心暗自决定自己也要找位超凡生物加入议员。 等到新议员选定座椅,陈一挥手,其余的无主座椅随即消散。陈看向森尔德特,说:“弗内乌斯。” 森尔德特的石牌上随即浮现弗内乌斯四个字,座椅的靠背上方也出现一个上半身浮出海面的抽象巨人符号。 “拜帕。”陈又看向桑娜。 桑娜的石牌上也随即出现名号,座椅的靠背上方出现她头戴的那顶银色王冠。 “吉蒙里。” 哈娑娜好奇地看着石牌上浮现的字符,又转身看向靠背上方出现的一个看不清脸庞,唯有右眼的一滴眼泪清晰可见的抽象女子。她愣了一下,眼里的伤感很快收起,转身看向其他的议员。 陈看向三名议员,简单地讲述了七十二石柱议会的目的以及上石柱议员和全石柱议员的区别。 哈娑娜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身旁的桑娜握紧了她的手。 “是,议长。”三位新议员恭敬地回应。 沃利尔皱了皱眉头,他听着三位新议员对陈的称呼,但还是表达了默认。 “议会内称呼我为巴尔即可。”陈微笑地回应三位新议员,接着说道:“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与大家讨论。” 石桌上,那一道划破天空的璀璨流光浮现。陈指了指那颗流光,石桌上的景象随即放大,流光内的景象也出现在一众议员的眼前。 在森林里,陈通过自己的火之眼就看清了那道流光内部的景象,一枚茧。 在石桌上放大的流光里,一枚包裹着人形物体的茧清晰地展示在议员们的眼前。 “群星即是灾难,而这道流光就是拉开灾难的序幕。” 第八十二章 仇 陈的话语一处,在座的议员们神情都严肃了一些。 沃利尔看向那枚茧,说:“直接找到那里面的东西,一掌拍死不就没事了。” “拜蒙,”尤拉开口道:“这么做很可能会让天神们知道我们早有察觉。” 维达尔想了想,看向陈,“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做成一个意外。” “其实,”陈看着被自己刚刚的言语弄得有些过激的同伴们,说:“这也是我们了解天神们行事手段的一个机会。我们对天神的恐惧很多是出于未知,不了解祂们的实力,不清楚祂们的手段。而这枚茧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也是我们目前最好的机会。” …… 无尽的大海,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孤独的马尔特沉默地看着海洋。 曷度国度曾经也拥有过一片无尽的大海,那是暴风与掠夺之主的恩赐。以前的姑伯鸟人会肆意地在海面上飞翔,向过往的旅者索取献给暴风与掠夺之主的庇佑金。 “这就是第三个大世界,” 马尔特用羽毛触碰着有些凉的海水,从未有过的触觉感受让他身体不住地颤抖。他哭了,身体里传来的那种向往让马尔特再一次展开了羽翼。 自从国度下坠以后,姑伯鸟人就收起了羽翼,大部分姑伯鸟人甚至终生都不再飞翔。 自由的无拘无束的气流划过马尔特的脸庞,他尖叫着,享受着在这寂静的大海之上的片刻放纵。 …… 七十二石柱议会,各位议员达成了先对那枚茧进行观察的共识。与天神们相比,七十二石柱议会最大的优势就在于他们弱小,因弱小而更容易隐藏。 “既然如此,那我们需要先找到这枚茧里的生灵。”陈看向尤拉、森尔德特和美人鱼姐妹。 桑娜率先说:“这件事就交给我们人鱼一族,我们种族的天赋有利于寻找地界之外的生灵。” 尤拉和森尔德特没有说话,陈便顺势说道:“嗯,那就交由拜帕和吉蒙里负责。” “接下来,大家自由交流。”陈敲了敲桌面,友善地提醒新来的三位议员。 …… 露出海面的岩石上,马尔特捡起石面上的魔变衣披在身上,掩盖自己的样貌和身形。 “先进这海洋里,看看这个世界的文明如何。” …… 等尤拉、沃利尔各自讲述自己庇佑的文明种族最近的变化后,陈看向有些想说什么的森尔德特。 “弗内乌斯?” 森尔德特犹豫了一会,说:“那个光茧其实我的种族有过记录。” “那你怎么不说?”沃利尔挠了挠下巴,有些恶狠狠地说。 奇相瞪了眼吓到森尔德特的沃利尔,“拜蒙?” 沃利尔抬头望了望穹顶,不再敢搭话。 松了一口气的森尔德特继续说道:“我一开始犹豫是因为这涉及种族的耻辱历史。昔日,我族的一位首领就是与从一枚光茧里走出的神灵使者达成协议,后来才能重新恢复对大海的统治。”他看了眼桑娜和哈娑娜,又继续说道:“但之后,我们也受到了惩罚。在那场大灾变中,我族几乎失去了绝大部分的成员。” “你们还保留着有关与那个神灵使者交涉的记录?”陈问道。 “没有,”森尔德特想了一会,说道:“在大灾变发生后,愤怒的族人毁掉了所有的记录,这件事在我族内部也成为了禁忌。” “嗯,过往的历史已经成为了岁月里的故事。”陈看着桑娜和哈娑娜说道:“议会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延续地界的文明,在更大的危险面前,我们要学会团结所有能够团结的地界力量。” “我为我族曾经做过的一切向地界的其他文明道歉。”森尔德特站起来,特意向着桑娜和哈娑娜的方向说道。 “让过往的成为美丽的泡沫,”桑娜温柔地说:“现在我们坐在这里都是为了地界的未来。” 熊人沃利尔看着石桌上奇妙的氛围,摆了摆手。 “别在这矫情,海洋巨人小子,如果不是地界未来的大麻烦,我一定带着手下的雪巨人战士打你们一顿。但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一切,就没那个家伙会是斤斤计较的坏心眼。” “哈哈,”陈听到沃利尔的话语,不由得感到自己通过石牌传给他们的前世语言真是一个比一个学得快学得好。“坐下吧,弗内乌斯。” 重归和谐的议会议员们彼此讨论了一会后,陈解散了此次七十二石柱议会。 “很头疼?”奇相站在陈的身后,轻柔地为他捏着肩膀。 陈握住肩膀上的玉手,笑道:“是啊,本来只是模仿前世传说故事里的做法,现在才感觉到这其中的复杂。”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谢谢你,”陈不知不觉间闭上了双眼。“我的挚爱。” 海民王国边境巨藻海域,亚的斯挥动着手中的骨剑,以凌厉的剑招切割着周围的巨藻。每一招每一式,亚的斯都在以侍从口中的那个敌人为假想目标。 他不敢忘记心中的仇恨,身为贝訚之子的他本该登上海民王国的王者宝座。但当今的国王椮鹤阴谋杀害了他的父亲贝訚和前任国王金樽,又趁着一场突如其来的海祸杀进海都,登上海民王国的王座。 “椮鹤,你给我死。” 愤怒的亚的斯一剑刺向身前的巨藻,巨大的力灌注于剑尖,撕裂了整条巨藻。 “无能的愤怒。” 一个嘲弄的声音从巨藻丛深处传出,接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衣中的怪人出现在亚的斯视野里。 亚的斯手握长剑,剑尖直指着黑衣怪人。 “你是谁?” “我,”黑衣怪人有些嘲讽地说道:“你可以称呼我为孤翎。你呢,愤怒的海民王子?” “你认识我?” “不,”孤翎看着亚的斯,从身后拖出一个侍从的尸体。“是他知道。” 亚的斯立刻持剑前击,想要一剑杀死面前的怪人。但只是海水的一阵波动,孤翎的一柄粗陋骨质短刃就抵住他的咽喉。 “你不仅无能,还能无力。” 感受到粗陋骨质短刃冰冷质感的亚的斯盯着孤翎,目光中有一种孤兽的凶狠。 “杀了我。” “哦,还算有点优点。”孤翎那裹着奇怪藻布的面部露出一双略带嘲讽和不屑的眼睛。“但你现在的能力可杀不了你的敌人,要不要跟我学学?” 亚的斯盯着这名古怪的海民,毫不犹豫地回应:“要。” 第八十三章 地界的暗流 中部森林,石柱谷附近的一片丛林里。 苏醒的维达尔看向一旁树下的陈,轻轻地迈开蹄子。他小心翼翼地与附近的树木和动物沟通,一片寂静安详的区域出现在石柱谷的附近。 一片纯粹的平静,陈感觉自身的意识在贴近伟大而安详的意志,那是汇聚了万物最初灵性的伟岸存在。 仿佛回到最初的温暖之地,陈暂时忘却了烦恼,亦或者说,烦恼找不到这块世外之所。 在灵性汇聚而成的精神领域,陈看着四周愉悦身心的美好景象,有一种想在此永远沉眠的渴望。 但这种异常的冲动也提醒了陈的认知,他努力地站了起来,试图寻找暗中潜伏的恶意。 不一会,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是穿着一袭白袍的女性身影。陈一看到她,就认出那是第一次与恶诅鱼进入灵界时看见的那位灵界生灵。虽然外貌装扮完全不同,但灵体之间的直觉确实最好的认知方式。 她站在陈的面前,白色兜帽盖住的面孔靠近无力的陈。 “你的灵在害怕又在挣扎,为什么不好好休息呢?” “睡不着。”陈随意地用话语拖延着,身体则试图苏醒。 “睡不着吗?” 白袍女伸出臂弯,踮起脚,抱住了陈的脑袋。她温柔地哼起了不知是那个纪元流传的儿歌,陈却感到了莫名的屈辱。 仿佛察觉到了陈的情绪变化,白袍女松开臂弯,呆呆地看着陈,问道:“为什么不开心呢?” “能不能放我回去?” “咦,”白袍女疑惑地看着陈,“外面那么危险,你为什么不留下来,这里多好?” “破碎的巢穴下没有安全的地方。” 白袍女突然掀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俏媚的脸孔,声音也变得有些尖利。 “你觉得那些注定的牺牲有意义吗,守护者?” “阿殊,你怎么出来了?”白袍女又浮现一张柔美的脸孔。 “阿酥,你别管,我要教训一下这个傲慢的守护者。” 陈淡然地看着白袍女的表演,他开口打断道:“你们到底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白袍女的两张面孔同时浮现,声音重叠地响起:“我们灵界在考虑要不要支持你的组织。” “所以,你们要将我囚禁在这里?” 阿酥说:“阿殊不信任你,你的灵体显得你很危险。” “危险?”陈下意识地否认了。 “焦虑、不安、恐惧,”阿殊的面孔浮现在白袍女的脸上,“还有对未来隐隐的绝望,这样的灵体都很危险。” 对未来的绝望?陈反省着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他看向白袍女,说:“我承认我的恐惧,但我没有做过对灵界有危害的事情。” “有,你现在做的事情就很危险。”阿殊盯着陈,“你的英灵们在灵界的活动已经让我们看到了你的野心,那个危险的组织。” 阿酥说:“不,阿殊,我觉得我们应该再考虑考虑。” “你不要说话,”阿殊呵斥着另一个面孔,又将目光看向陈,“你现在的做法一旦让天上的恶神发现,这个纪元的地界会更早地接受毁灭。” 陈坦诚地看着她,“苟延残喘地延续也不过迎来的是同样的毁灭” “这是地界生灵几个纪元以来一直的选择,”阿殊看着陈,“而你并不是地界的生灵。” 陈愣住了,又随即反驳道:“那只是他们没看清过这个世界,我虽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但我现在活在这个世界。” “你们别吵了,阿殊你先别说了。” 阿酥的面孔再次浮现,她默默地抚开脚下灵界的雾气,数道狰狞的血色裂痕出现陈的面前。 “其实,我们也反抗过。但大家都死了,只剩下我和阿殊活到现在。你如果在反抗下去,你和你的组织也会这样。” “我已经很清楚这个后果。”陈盯着白袍女,“如果你们决定放弃了反抗,那请不要干扰我们的活动。” 梦醒了,陈伸了个懒腰,目光坚定地从树下站起。 灵界,白袍女的脸庞浮现出阿酥和阿殊。 “阿殊,我们真的又要看着他们死去吗?” “再等等。” “什么?” “我觉得他有机会。” “可你不是……” “闭嘴,”阿殊的脸从白袍女身上消失。“你记得多照顾他。” 中部森林,石柱谷附近。 “大哥醒了?” “嗯,走吧。” “去哪?” “大漩涡。” 陈沉默地走在前面,那颗流星的出现确实让他感到有些烦躁,如同一位临近高考的的学生。 不能再被负面的情绪拖累,我要努力让七十二石柱议会成为地界反抗命运的领袖力量。 大漩涡,人鱼一族正在与奇相选择回归时代的事情。最后,人鱼一族选择在托比族定居的东海岸近海地区居住。 当陈到来的时候,人鱼一族选出的第一批先行者已经准备好行囊,他们将在哈娑娜的带领下前往新家园。 陈狰狞的形象出现在大漩涡内的那一刻,一众人鱼族族民不由地敬畏地看了过来。 “休息的好吗?”奇相游近陈的身边。 陈点了点头,又听奇相说了有关人鱼族的选择。他没有表达任何的异议,而是走向桑娜长老。 “希望你们有个新纪元的美好家园。” “感谢你的仁慈。”桑娜长老回应。 大雾在奇相江上出现,随即向两岸蔓延。渐渐地,托比族人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工作,回到温暖和安全的房子里。 弥漫的大雾深处,上百名人鱼族族民携带着定居的物资在游动。他们在东海岸近海一处遍布礁石的危险海域划定新的定居点,布下能够驱赶危险海中肉食生灵的结界。 而与此同时,大漩涡内的陈正在察看人鱼一族保存的有关海洋巨人一族的资料。 森尔德特的说法证实了海洋巨人一族与众生之上曾经存在过紧密的联系,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讯息。陈并不相信海洋巨人一族会真的毁掉所有相关的记录,而他现在比海洋巨人一族更需要它们。 拉第米奇海,椮鹤国王坐在宫廷大厅内的王座上。在他脚下,一名直属他管辖的黑袍战士正在汇报最近有关陆地的情报收集。 “还没有发现祂的踪迹?” “是的,王。” “废物。” “王恕罪。”黑袍战士跪在地面上,身体不停地颤抖。 “退下吧。” “是,王。” 第八十四章 暗袭 “你打算对海洋巨人一族出手?”奇相站在陈的身后,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些典籍上。 陈看向一旁水晶镜里的倒映的狰狞巨首,说:“不,这件事我会让弗内乌斯自己去解决。” …… 拉第米奇海,海都,宫廷大厅。 椮鹤独自坐在王座上,一旁的铜柱上映着他的面孔。作为一名海民的国王,椮鹤早已巩固了他的地位。 但他一直明白自己的王座下有着两大隐患,贝訚的儿子和曾出现在王国边境的海巨神。最近的海民国王经常会在睡梦中醒来,感觉脖颈一阵冰冷。 “你越来越胆小了,椮鹤。”铜柱里的面孔嘲弄地笑着,无声的笑容格外的讽刺。“你也快要疯了,像你父亲那样。” 椮鹤直视着宫廷大厅的大门,他不想理会那恶魔的声音。 “哦吼,他们来了,带着利剑和刀刃,砍下国王的头颅。” “闭嘴。” “啊哈,”铜柱里面孔发出的声音在椮鹤的心里响起,“不,我诚实的嘴巴从不闭上。来,释放我吧,椮鹤,我会替你解决所有的敌人。” 宫廷大厅内,又响起一阵混乱的声响。门外的护卫们保持着肃立的姿态,只是内心又在恐惧新任国王的“疯病”。 “王。”老宫相科莫德推开大门,走进宫廷大厅内。 一片狼藉的大厅内,椮鹤手持骨剑看向他。 “我决定攻打人鱼海陆地。” 科莫德看着椮鹤平静脸庞上那双隐藏着疯狂意味的眼睛,他撑着手杖的身体不由地颤抖起来。 “为什么,我的王?” “王国平静得太久了,”椮鹤盯着一旁的铜柱上面的那张脸,那双相似却完全不同意味的眼睛。“我需要一场战斗来引出那些潜在深海里的虫子。” “这不足以……” 琤,骨剑指向科莫德,椮鹤又说道:“宫相,我已经忍不了多久了。如果我真的疯了,就是他们来找我们了。” …… 大漩涡,与桑娜长老确认了人鱼族安排战士出发寻找“茧”的任务后,陈离开了这里。 西部炙热的沙漠,陈感应到沙漠之心不平常的跳动,立刻通过地脉来到了隐藏它的地点。 血腥的气息从入口处的一座沙丘里传出,陈拨开那堆沙砾,守护着沙漠之心的几只地龙尸体被掩埋在其中。 赤目的火光顿时燃起,陈走进隐藏着沙漠之心的洞窟。 洞窟内,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牙鬼精锐战士带着一只被驯服的地界生物魔鬼沙虫,他们打量着那颗浮在空中的散发恐怖高温的心脏。 “这是什么?”一名牙鬼精锐战士问向其他同伴。 其他精锐战士皆是一脸茫然,为首的那位牙鬼开口道:“管它是什么,能让那个怪物的同族守护的肯定是宝贝。” “嗯,那怎么拿它下来?” “你们拿不走它。” 愤怒的地龙始祖踏进洞窟,他那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笼罩着里面的一众牙鬼,有着恐怖旋齿的魔鬼沙虫也变得畏畏缩缩。 “是祂?”其中一名牙鬼认出了陈那狰狞可怖的巨首,“是祂!” “闭嘴。”为首的牙鬼一刀砍下被吓破胆的同伴首级,一边对其他同伴喊道:“不想死就……” 血从指缝间流出,愤怒至极的陈捏死了这个敢于挑衅的牙鬼小首领。 其余的牙鬼看见首领死亡的惨状,过于绝望的事实反而让他们拿起了手里的武器。负责驱使驯兽的牙鬼战士吹起手里的哨笛,本能反应的魔鬼沙虫猛然扑向陈的咽喉。 “唧~” 死亡的哀嚎从巨虫的嗓子里挤出来,锋利的巨爪捏紧了它进食的管道。 没有战斗,没有厮杀,只剩下陈单方面的虐杀。坐在污秽的洞窟地面上,陈随手抓住一个还未消散的为恐惧所扭曲的牙鬼灵魂。 “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杀死他们的?” 散发着恐惧的兽性巨首盯住了这个可怜的灵魂,记忆随着魂质的消散而完全地暴露在陈的眼中。 夜色下低温的沙漠表面,四只地龙忠诚地执行着地龙始祖赋予的使命。 忽然,一团黑色的烟雾从沙砾间渗出。四只地龙还在疑惑这团烟雾是什么的时候,数只长着镰刀状双手的蒙面怪物从其中涌出。只是一个照面,地龙们便因浑身流血的伤口而倒下。 镰刀手怪物随即聚团在一起,凝实成一名双手握持镰刀,有着四只利剑般下肢的怪物。 他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气味,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隐藏在沙漠之心的洞窟。 接着,这个可怜的灵魂里只剩下那个怪物浑身着火般从洞窟内跑了出来,变成一团烟雾消失了。 “镰刀?” 看着手里完全消散的灵魂,陈走进跳动的沙漠之心。感受到陈身上散溢的元素气息,这颗心脏也收敛了自身散发的高温。 恢复了平静的心脏表面,陈清晰地看到了十字形的恐怖伤痕。恢复冷静的陈仔细地端详着伤痕上残留得气息,那股与周围环境异样违和的感觉让他神情严肃。 怨念,陈光看着这伤痕就感受到无数死在那镰刀下的地界生灵的痛苦。 一个杀手,一个潜伏在地界的神秘杀手。 巨藻海域,化名孤翎的马尔特从容地应对着来自亚的斯周围的审视目光。 亚的斯王子特别聘请的剑术老师,这是孤翎加入亚的斯的复国团队的身份。 离开亚的斯居住的小镇,孤翎钻进巨藻海域随处可见的一片巨藻林中。不一会,这片巨藻林前又出现两个海民。 “要不要跟进去。” “费……” 巨藻林内,一个双手握持镰刀的蒙面者出现在孤翎的面前,将镰刀上钩着的两具跟踪者尸体扔在了地面上。 “你很不小心。”蒙面者用生涩的海民语说到。 孤翎瞧了眼地上的尸体,“这样我才能知道你是不是个可靠的合作者。” “你没有资格质疑我们。” 孤翎,或者说马尔特拿出光明神使给的卷轴,用曾身为国主的威严说道:“这是我的身份。” 蒙面者将右手的镰刀插入海底,接过卷轴,仔细地察看了一遍又一遍。 “灭绝之镰听从您的命令,筑塔者。” 看朋友比赛 朋友的一场县级篮球赛,哈哈,更新稍晚……会更的。另外,后天开始准备偿还欠的加更…… 第八十五章 目与手 西部沙漠,察觉到伤痕异样的陈守在了洞窟内,等待着诡异镰刀杀手的出现。 一连数日,陈并没有等到那个镰刀杀手的再次出现。陈看着伤口完全愈合的沙漠之心,轻柔地捧住了它。 梦境,象征着陈愤怒的熔岩区域,梦境领主将沙漠之心放在了这里。虽然是虚幻的精神领域的熔岩区域,但这种超凡生物的愤怒力量也足以孵化这个快要发育完全的沙漠之心。 醒来的陈看着外面开始腐烂的同族尸体,一口愤怒的烈焰为他们送葬。 高亢的吼声在这片沙漠响起,最原始的愤怒与复仇意志通过声音传向四方。 一个逐渐适应在沙漠里生活的牙鬼部落,原本安宁的清晨随着地龙始祖庞大的躯体出现而被打破。 陈从求饶的部落成员中提出其中的首领,灵魂的洞察搜索着其深藏的记忆。 扔下这个双腿颤栗的小部落首领,陈转身走入了沙漠里。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搜查了周围大部分的牙鬼部落,但并没有发现有关镰刀杀手信息。 风暴呼号而来,沙漠之中的陈虚眯着眼睛,他感受到了某种令他感到不安的气息。 黑烟升腾,无数缕烟雾被风沙撕扯着,形成了一道道飘逸的黑色丝带。 铮~成千上万只镰刀怪由飘逸的黑色雾气凝成,如同金属振动的响声响彻沙漠。 怒目溢火,陈双手插入地面的沙砾之中,缓缓抽出一柄土石铸就的重剑。火焰自掌心升起,陈在重剑锋刃上一抹,重剑之上立刻附着了一层致命的血色烈焰。 风沙之内的数只镰刀怪融合为一个双手握持镰刀,四肢站立的蒙面人形怪物。 “大地的守护者,你可以选择臣服或者死亡。” “哼,”陈居高临下地蔑视着那渺小的怪物,回应道:“你们就只有这么多杀手了吗?” “杀你,足够了。” 镰刀杀手挥动手里的武器,无数的镰刀怪瞬间扑向陈。 “你将接受蔑视吾的愤怒。” 附火重剑猛然挥下,剑气激荡,烈焰怒吼。铺天盖地的镰刀怪被分割成两半,上百只镰刀怪化为一缕黑烟消散。 负责指挥的镰刀杀手露出的双眼闪过一丝恐惧,他急忙下令道:“第二指令。” 所有的镰刀怪立刻开始相互融合,上千名镰刀杀手灵活地躲开陈的攻击,扑向他的要害处。 一剑拍死一名镰刀杀手,陈猛然跃起,躲开数名镰刀杀手刺向要害的攻击。 冷静,无畏,这些负责攻击的镰刀杀手仿佛一个个没有情感的生物。即使他们的同伴在陈的烈火中被焚尽,其余的镰刀杀手也会毫无畏惧地扑向陈。 风沙渐渐平息,数道伤痕出现在陈的皮肤上,但镰刀杀手的数量也减少了一小半。 “你很强。”一直躲在战场边缘,负责智慧的镰刀杀手出声道:“在这个纪元开启的初期就出现你这样的怪物,是我们的失策。但你是绝对逃不了灭绝者的追杀的,投降吧,我可以作为引你加入我们的介绍……” 抓住镰刀杀手们的一个疏忽,陈掷出了手里的重剑。负责指挥的镰刀杀手赶紧跃起躲避,所见一张巨口封堵了他躲闪的方向。 血腥的黑色液体从陈的嘴角流出,恶心的味道让他有些反感。 “呸。” 负责指挥的镰刀杀手尸体重重地坠入沙地,呆滞的其他镰刀杀手也化为一缕缕黑烟消散。 “多余的废话。” 陈察看着这唯一一具镰刀杀手的尸体,试图揪出他的灵魂。 咕噜,古怪的声响突然从这镰刀杀手的尸体内响起,接着整具尸身化为了一滩粘稠的黑色液体,没有一丝灵魂存在的痕迹。 深海,巨藻海域。 孤翎满意地接受了“灭绝之镰”的表态,这让他对自己完成登天塔的工作又多了几分信心。 “变形者们呢?”孤翎想起卷轴上标注的另一个势力,问道。 “灭绝之镰”的镰刀杀手冷漠地回应:“他们和我们不同,隐藏是他们的本能更是生命。你不可能活着见到一名变形者,因而他们并不会主动和你联系。” “那我怎么给他们下达命令?” “他们不需要命令。”镰刀杀手盯着一旁的巨藻,“因为他们时刻都在关注着你,你有所动作,他们自然会配合你。变形者不仅是至高者监视这个世界的眼睛,也是敦促我们的鞭子。” “我知道了。” 孤翎握紧手里的卷轴,原本脱离众生之上苦难生活的一丝轻松又被暗中窥视的目光粉碎。 “随时听候你的召唤,筑塔者。”镰刀杀手有些嘲弄地说着,化为数缕黑烟消失在这片巨藻林里。 地下,极深处的黑暗里。 一个不断蠕动的伸出无数触手的血肉巢穴隐藏在这里,巢**部的某个腔室,与孤翎刚刚见完面的镰刀杀手走了进来。 “大人。” 这名镰刀杀手恭敬地跪在一个血肉包裹的卵状物前。 “就你一个回来了?” “是的,”镰刀杀手低下脑袋,“五号已经失败了,他的触须腐烂了。” “废物,长久的睡眠已经让你们失去锐利的刀锋了吗?” “不,大人。”镰刀杀手激动地回应:“那只是五号的疏忽,我的刀一定能杀死那个目标。” “愚蠢。”高傲的声音再次从卵状物里传出。“联系变形者们,看他们苏醒了没有,我们需要他们的情报能力。” “是,大人。” 东海岸,一处无人涉足的淤泥海岸,一具腐烂的尸身在海水里浸泡着。 他叫约尔,本来是一位快乐的托比族人。但一次突如其来的海难改变了他的生活,他倒霉了,死在了那场海难里。 在扭曲成海怨灵的约尔灵魂帮助下,他的尸身浮上了这一处荒僻的海岸。约尔绝望了,他的灵魂也更深沉了。 忽然,海怨灵约尔看见海面上倒映的自己的脸庞露出诡异的笑容。 “想活吗,约尔?” “活,想……”扭曲的海怨灵凭着执念念叨着,脸庞上满是怨恨和愤怒。 “那和我合为一体吧,从此你我不分,成为真正的托比族约尔。” 涟漪出现在海面上,水中的倒影一点点浮起,最终完全包裹了海怨灵约尔扭曲的魂质。 约尔死了,他的意志为另一个意志所取代。约尔活了,他的魂质回归了腐烂的尸身。 “真够臭的,又烂又臭。” 复活的约尔看着自己残缺不全的身躯,无数的肉芽诡异地在他身上生长着。不一会,约尔彻底为一个肉膜所包裹。又过了一会,恢复本来面目的约尔撕开肉膜,走了出来。 第八十六章 战争 涌动的海浪一阵接一阵地扑向岸边,鰙贝大将带领着一支精锐战士趁着夜色摸上了海岸。 自海民王国与人鱼海陆地接触以来,地民们对海民的警惕心就超出了鰙贝大将的预料。几十年来,除了全副武装的战士,少有普通地民来到海边。 鰙贝大将也曾想过通过其他海域穿行到陆地上,但未知又危险的海洋加上王国内部的制约,鰙贝大将不得不放弃了那些战略。 黑夜,走在最前方的海民战士按照之前收集的情报,小心地趁着地民们换班的时间穿过边界的警戒哨所。 紧贴着地面草丛的伪装,经过鰙贝大将精心训练的这批海民战士早已适应地面作战的特点,摸近地民们设置的哨所。 精准,冷静。当第一名鰙贝大将精心训练的海民战士从草丛里站起,割掉一位陀黎战士的咽喉后,整个陀黎族用来抵御来自海洋的威胁的第一条防线悄然沦陷。 但少有行动能够做到完美的程度,在海民撕开的防线口子抢,一个哨所内的陀黎战士顶着最后一口气拍倒了桌面上的火灯。 熊熊燃烧的哨所成为了黑夜里明亮的信号,鰙贝大将立刻下令全军出击。 一场突兀又注定的海陆之战开始了,掌握主动权的海民一方在战争的一开始获得了战局上最开始的优势地位。但早有准备的地民一方陀黎族也在短暂的慌乱后稳定了局势,抵住了海民战士的攻势。 东海岸的战争漩涡在缓缓壮大之时,西部沙漠里,陈正等待着“赎罪者”培西对那滩黑色液体的研究成果。 “巴尔大人,”培西恭敬地俯身,给陈解释道:“这个怪物也是诅咒的产物,技术和巫诅之树很是相似。只是这个怪物的灵魂与嵌合的肉体结合得更紧密,灵魂的魂质几乎被诅咒接入了每一块嵌合体的血肉之中。所以巴尔大人的伤害不仅会伤害他的肉体,更会直接摧毁他的魂质。” “听上去这个怪物很脆弱?” “从这方面来说,是这样的。”培西扶了扶穿着的自然祭司袍服,开口道:“但这个诅咒很特别,它也赋予了灵魂与血肉共生的特性,因而这些镰刀杀手能够通过恢复血肉的方式重铸灵魂。但这样诞生的灵魂更加碎片化,这也是他们能分化成无数镰刀怪的原因。” “你能解出这个诅咒?” “如果您需要,”培西躬身回应:“我会解析出来。” “解析出来,整理出一份文件。以后这类文件交由你负责的研究团队保管,如果议会需要,我希望它们能成为即时的战力。” “是,大人。这些液体我能否带进梦境研究。” 恢复了平静的沙地,陈将培西和那滩黑色液体扔进梦境后,转身向着南部荒野走去。 战争,血腥。约尔摇摇晃晃地向着远处的战场走去,他嗅到了空气里那股混乱和血腥的气息。 约尔先是用有些生硬的蓝人语言说:“好机会,”接着用流畅了许多的话语说道:“战争可是混浊的水池,能够容纳一切怪异的栖息。” 他捡起地面上一根死去的陀黎战士留下的长枪,用稳定有力的脚步冲入了死亡的战场。 大海庇佑了海民,却也限制了海民。他们大部分的武器都需要改装才能参加陆地的战斗,战士们也需要适应不能在空气中上下游动的情况。 而陀黎族一边因文明发展的时间较为短暂,在安南的威权统治下虽获得了快速地发展,但在武器和战力方面尚比不上海民。 约尔加入战斗的时候,安南也率领着上神勇士,这一陀黎族最为精锐的力量加入了战场。 前往南部荒野途中的陈也感知到了东海岸发生的战争,他的目光借助于神圣的祭所,投射到了那片血腥的土地。 深海之中,逐步取代了海巨神在海民中信仰的海女神尤拉此刻也将目光投射到此处。 梦境,七十二石柱议会。 出现在石桌上的陈与尤拉共同观看着桌面上的画面,尤拉疑惑地对着陈说:“巴尔议长,你可知这场战争的原因?” 自从椮鹤上位之后,暗中推行的信仰改革让尤拉的信徒大增,相应的,原本海巨神教义里仇恨陆地的内容也被淡化。 陈一眼看出了尤拉真正的忧虑所在,他笑道:“战争是文明必然会经历的课题,你无须多虑。我们唯一要考虑的是,这场战争背后是否有异常因素的介入。” “那枚茧?” “时间太近了,那枚茧不太会有这么快的动作。” 陈点了点石桌,他与镰刀杀手的战斗出现在尤拉眼前。 “天神隐藏在地界的手段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多,你要注意这些怪物的踪迹。” 尤拉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对海民的信仰统治比较淡然的她突然有些害怕,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加强对祭司群体的约束。 “我会马上对海都的情况进行察看。” “别太紧张,”陈裂开满是利齿的大嘴,说:“毕竟,现在我们还是在暗处。” “是,大人。” “弗内乌斯最近如何?” 尤拉回想了一会,说:“他最近一直在整理收集海民族有关海洋生灵的知识。另外,他似乎思乡了。” “思乡?” “嗯,他最近偶尔会通过海民的海域图试图确认海洋巨人一族栖居的那片神秘海域,和我父亲一样都没有成功。” 陈若有所思道:“他能联系上族人吗?” “有个方法可以,但他害怕那会让你不满意。”尤拉抬头看了眼陈的脸庞,依旧平静如常。 “为什么?” “你说过,你曾经与海洋巨人一族结仇。” “哈哈,”陈突然大笑起来,“弗加洛,你要记住,在地界的存亡面前,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告诉弗内乌斯,我很期待他能为我带来更多的关心地界存亡的朋友。” “是,”尤拉钦佩地看着陈高大的身形,“巴尔议长。” 等着尤拉的身影从座椅上消失,陈召出了“赎罪者”培西。 “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的研究者团队,它的优先级暂时在你们工作的第一位。” “什么任务,巴尔大人。” “研究出一个能够区分地界土著生灵与外界生灵的方式。” “赎罪者”培西躬身回应:“这个需要一定的时间。” “英灵军团都会配合你的工作,你也可以以我的名义命令我的信徒配合你的工作。” “是,大人,这样我的研究会快很多。但我能否知道巴尔大人怎么做的原因?” 陈看着培西的目光,耐心地解释道:“议会需要一种方式,保证地界尚且弱小的土著文明不会受到外来者的取代。你知道,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一个土著文明的高层很早以前都被外来的蜥蜴取代。” 培西看着不知有多古老的巴尔军团长的身影,恭敬地回应:“即是如此,我们研究者团队一定完成议会的任务。” 第八十七章 约尔的传奇 因东海岸突发的战争,陈的行程不得不进行改变。他暂时搁置了去往南部荒野接触银月夫人的做法,转而向着东海岸走去。 自从接触到那个镰刀杀手后,陈立刻意识到不仅是他会建立秘密组织,暗中操纵地界的局势。 那些在众生之上不知活了多久的神灵们对这些也不陌生,地界广袤的领土在过往的多个纪元里还不知被暗中钉下了多少暗桩。 而这一场涉及海陆的文明种族之争,陈相信一定会有些暗桩会浮出来活动。 一夜的战斗后,海民和陀黎族都选择了各自休整。 海民一族在已侵占的土地上立起海神柱,引动海洋的水汽侵入这片地区,并侵蚀土地中的地脉。 祭司们耐心地指导战士们在地脉的关键节点立下海铜柱,并亲自在海铜柱上刻下海魔法咒语。 而在陀黎人休整的营地里,陀黎战士依旧保持着斗志,特别是一开始就跟随着安南的部族。 他们在安南的带领下几乎完成了对蓝人的文明统一,不断的胜利自然让他们不至于被海民的突袭打得失去斗志。 战场边缘,安南与风猛、蒙德等望着远处海民营地里不断竖起来的海铜柱。 “那是什么?”风猛看向蒙德,这位老友的智慧他一直很信任。 蒙德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风猛看向安南,恭敬地说:“王,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带着一队战士过去毁了它。” “怎么毁?”手持真神权杖的安南无奈地看了眼身旁忠诚但有时过于蠢笨的亲信,“我们对敌人的手段都不清楚,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蒙德看着那远远立起来的海铜柱,心里莫名有了些不安。 暂时对海民举动没有办法的陀黎大军只能默默休整军队,准备下一次大战,并不断汇聚来自加入陀黎族的各个蓝人部落的战士。 驻军的帐篷里,蒙德看着木桌上的鱼,这是陀黎族与托比族之间交易的见证。 蒙德撕下一片甲头鱼的鱼肉,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对于安南的禁海措施,从小在海边成长的他内心是不认同的。不过,昨夜大战以后蒙德又不得不承认海民的战力确实危险。 忽然,帐篷的入口无风自动。蒙德下意识地拿起桌边的骨刃,蒙挚出现在他的面前。 “挚?” “哥哥,”蒙挚用缺乏感情温度的声音回应:“你们要注意那些柱子,那些海铜柱。” “是上神的神谕?”蒙德问。 蒙挚摇了摇脑袋,他裂开嘴笑着说:“不,上神不会轻易介入世俗文明的斗争。这是我的怨恨,哥哥,我就是死在海民的手中。” 蒙德默然地看着蒙挚,他紧紧握住了骨刃。 蒙挚又开口道:“另外,小心身边的同伴,有些陀黎人可能不是陀黎人。” “什么?” 一阵风吹拂,蒙挚的身影化为透明,悄然消散。 猛然站起的蒙德伸手碰了碰面前的空气,神情再次严肃了许多。他看了眼桌上那盘不知何时只剩下鱼骨的木盘子,脸庞露出了一丝柔和的微笑。 主帐,安南正在思考正午发动攻击的计划。在这些年间,不仅是鰙贝大将在思索陆地大规模战斗的方式,安南也在想着怎么对海中的威胁进行反击。 通过对捕获的海民战士身体结构的解刨,陀黎族掌握了海民们害怕高温的特点。 海民一族的皮肤并不适合在陆地干燥环境活动,除了那些特别湿润的地方。故而海民这些年对陆地的袭击多是集中在晚上,很少有白天攻击的举动。 这时,蒙德脚步匆匆地走进了主帐,恭敬地说:“王,我刚刚见到了我的弟弟蒙挚。” 安南立刻抬起头,他知道蒙德的弟弟蒙挚成为上神使者的事情,这也是他格外重用这个后加入的上神勇士的原因之一。 “上神使者有什么告诫吗?” 蒙德应道:“这是他私下来传递的信息。” 安南走近蒙德,再次问道:“蒙挚说了什么?” “他说,我们一定要摧毁那些柱子,那些海铜柱。” 安南拉住蒙德的手,两人一起走到帐篷外。 “这也是我的想法,既然蒙挚这么说,我们更要重视。”安南看向蒙德,“今天正午我会发动一次反击,你到时带领一支精锐战士从那边切入战场。我不要你杀敌,只要你尽量摧毁那些柱子。” “是,王。” 军营,昨晚杀了多名海民的约尔被纳入了精锐战士的驻地。他闲适地躺在一处阴凉地,听着一旁似乎是他父亲的生前熟人给他讲述过往的事情。 “古茉不是带着你们前往托比族那边生活了吗?”米尔肯好奇地问着身旁的故友之子。 “我忘了。” “忘了?” “嗯,”约尔一脸单纯地说:“我掉进了海里,就飘到这来了。” 米尔肯与周围的陀黎战士惊讶地看向他,这个脸庞还略显幼稚的小战士居然还有过这种经历。 米尔肯关心又好奇地问:“小约尔,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摇了摇头,约尔说:“我也不知道,等我醒来,自己就到这里了。” 这时,数名上神勇士走了过来,准备战斗的命令被迅速地传达到每个陀黎战士的耳中。 战斗开始了,在上神勇士的带领下,约尔茫然地举起手里的骨质长矛冲向对手。敌人的鲜血溅在他的脸庞上,约尔的笑容逐渐变得扭曲狰狞。 战场上,海民战士整齐地举着特制的海铜武器,厚实的盔头盾抵抗着地民的长矛、骨棒或者骨刃,锋利的海铜长刀划破敌人的胸膛。 被安南用大地之力加持的上神勇士们用魁梧的身躯冲开海民战士的防御,双方的战线立刻变得犬牙交错、混乱不堪。 战场中,米尔肯一直小心翼翼地护在约尔的身旁。当年的事情他是心有愧疚的,约尔的父亲是在部族向陀黎人投降的过程中因不愿屈服而被杀死,而米尔肯正是当年听从部族首领的命令参与杀害反抗者的一员。 看着约尔沾满的脸庞,米尔肯不由得心生恐惧。恍惚间,一名海民战士的海铜长刀砍中了他的腿,米尔肯痛苦地倒在地上。 正当他以为死期将至之时,约尔转身掷出手里的长矛,捅穿了那名海民战士的脑袋。 血如雨滴般落在米尔肯的脸庞上,他看着战神一般的约尔拿起一名死去的海民战士的海铜长刀,冲向另一名海民。 第八十八章 沉没的陆地 海铜柱,东海岸海民阵地侧后方,蒙德带领着由上百名上神勇士从密林中冲出。海浪返涌的岸边,鰙贝大将注视着那支突兀地出现在战场边缘的敌人。 “还需要多长时间?”鰙贝大将询问身旁的拉卡祭司。 年老的拉卡祭司撑着海珠法杖,感应着海洋水汽对地脉的侵蚀程度,回应道:“鰙贝大将,如果想要沉沦整块已被占领的陆地现在的时间是远远不够的。这块土地有奇异的结界加固了地脉,我们需要更长的时间。” 鰙贝大将看着因酷热的天气而渐渐脱力的战士,以及从侧面杀出的直奔建好的海铜柱而去的起兵,下令道:“那就沉掉能够破坏的土地,我的战士的生命不能被这些柱子拖住。” “是,将军。” 海螺声从海中传出,接收到命令的海民战士开始有序地后撤。被退回的海民战士夹击的蒙德不得不放弃破坏更多海铜柱的打算,带领着手下的上神勇士脱离了战场。 一路追击的陀黎族战士渐渐接近海水,撤退的海民战士有序地退回海浪翻涌的海面。处在后方指挥的安南看着这一出乎意料的战斗结果,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些矗立的海铜柱。 “传令,停止追击。” “啊?”一旁按耐不住心中激动的风猛看向安南。 “停止追击。” 风猛赶紧下达了停止追击的命令,但更多的陀黎族战士还是在惯性地趋势下向着海滩多走了几步。 裂缝出现了,如同地上蜿蜒的蛇,遍布着大部分临接海洋的矗立着海铜柱的土地。先是从海铜柱下延伸出许多细小的裂缝,紧接着各条裂缝开始融合,巨大的裂谷伴随着大地的咆哮在海铜柱矗立的地面上出现。 因受伤而无法追击敌人的米尔肯看着不远处开始坍陷的地面和哀嚎着求救的战友,冷汗渗透了他的全身。 死亡的恐惧袭击着每一个陀黎族战士的内心,哪怕是远处手持上神权杖的安南都不由地丢失了一秒的动作。 呆滞的陀黎人看着坚固的大地一点点崩解,海水渗入,形成巨大的海浪拍击着陆地。 远处的陈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翻涌的巨浪在海铜柱的引导下拍向大地,被侵蚀的地脉接连断裂,崩解的土石大块大块地滚落海面,留下一面陡峭的断崖阻挡着海洋进一步的侵蚀。 脚下大地的哀鸣在呼唤陈的血脉,但他忍住了出手的渴望。议会对文明的有限介入是他一开始就确立的原则,陈要用这次事件确定他在议员之间的威信。 更重要的是,这次大地崩解的场面虽然震撼,但他昔日设下的融合了叶精灵魔法理念的地脉网络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害,崩解的土地也仅仅只是一小部分。 但在陀黎族战士们的眼里,海民一族的“沉陆”做法带来的只有震撼和绝望。 米尔肯看着近在咫尺的断崖边缘,他双手支撑着地面向后爬去,感觉脚下坚固的土地再也不如往常那般踏实的稳固。 觉察到战场上气氛的安南站了出来,他举起陈赐予的权杖,感觉到了来自伟大意志的加持。 破碎的海中土石在安南的意志下开始结合,断裂的地脉发挥最后的力量让崩解的土石在海中聚合成一个又一个冲天的石柱。 陡峭的断崖前,笔直的石柱阻挡了海浪的翻涌,屹立不倒的姿态切割了迎面而来的风浪。 安南及时显露的力量让慌乱的陀黎族战士恢复了一些心神,海中的鰙贝大将也有些失望地看着第一次战斗取得的结果。 第一次海民与陀黎人的大规模战斗以海民一族的胜利而告终,但双方都意识到了对方与自己以往遭遇的敌人的不同。 全程旁观的陈在心里还是很满意陀黎族的表现,他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刚刚从原始社会脱离不久的陀黎人能够战胜海民一族。 虽然这个世界有很多奇异的力量,但于一个文明而言,它更需要的是整体性的发展。 另一边,鰙贝大将看着近海升起的石柱以及陡峭光滑的断崖,他质问着一旁的拉卡祭司:“这是怎么回事?” 老迈的拉卡祭司颤抖着手,他小声地回道:“这一定是庇护着地民的那个怪物的力量,他在暗中庇佑着地民。” “但你的失职导致大军接下来战斗开展的不利,你可知罪?” 拉卡祭司混浊的双眼看向威严的鰙贝大将,默默低下头回应:“这是我的过错,我会向海都自请认罪。” 夜色,因陡峭的断崖和锋利的石柱的阻隔,海民和陀黎族的战斗暂时陷入了僵局。 临时修建的海底礁石堡垒内,老迈的拉卡祭司打开窗口,从窗边的飞鱼背鳍上取下一封密信。 多年前的海都海祸深刻地改变了海民王国的局势,而拉卡自认为自己是其中遭受牺牲的个体。 一场突如其来的海祸让他依附的贝訚王子充满谜团地去世了,拉卡祭司本以为的大好前程化作了海面上被巨日的光辉刺破的水泡。 他还活着是一种幸运,但如此平庸的老去对拉卡而言,这是最大的悲哀。 庆幸的是,贝訚王子之子亚的斯王子还活着,并且成为了一位具有国王资质的优秀王族成员。 不甘如此老死边境的拉卡祭司仔细地看着藻纸上的内容,一封很平常的来自他那巨藻海域的远房亲戚的问候信。 拉卡祭司很轻易地发现了藻纸之前又被打开过的痕迹,他欣慰地在打开的窗前看完这封问候信。 然后,他关上窗口,盖上了屋内的照明海珠,上床休息。 半夜,未曾入眠的拉卡祭司再次起床。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藻纸,从床底取出一个小瓶子。小瓶子里的灰色粉末被他倒在藻纸的背面,拉卡祭司一点点揉捏着那些灰色粉末。 溶解的灰色粉末与藻纸的背面发生了奇妙的反应,与正面完全不同的一些内容出现了。 “王子将派强者来与你配合,务必夺取军权。” 拉卡祭司将藻纸揉成一团,不敢在营地施展魔法的他将它吞入腹中。 他平静地躺会石床上,在内心默默地思考着与谁合作。几十年来的变化让人鱼海的军队早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当年贝訚王子的亲近将领不少都被调走。 “我需要一个有威望的大将来取代鰙贝的地位。” 拉卡祭司扳着手指,仔细地思考着可以合作的目标,一个身影逐渐在他的脑海里清晰起来。 第八十九章 单纯的维达尔 海民与陀黎族的战争在第一次接触后就进入了漫长的拉锯战阶段,而陈在暗中察看了陀黎族高层的灵魂,在东海岸留下了一批英灵战士。一旦镰刀杀手的踪迹出现在这场战争中,英灵们就会立刻介入。 在战场留下后手的陈再次向着南部荒野而去,东海岸的战争在陈看来也不过是一场世俗文明之战,双方的文明破坏力还没有达到叶精灵一族那隐藏的危害程度。 而此时,中部森林的迷雾森林地区。 一名镰刀杀手出现在这片充满诅咒和危险孢子的森林边缘,他的目光流露出贪婪和喜悦。 “萨格斯,有趣的生命。” 尖锐的下肢踩进迷雾森林危险的土地上,根据变形者提供的情报,他镰刀杀手六号听从腔室的命令来到了这片森林。 又一个纪元的蛰伏耗尽了“灭绝之镰”的绝大部分储存,为了接下来一个纪元的任务,“灭绝之镰”也不得不先开始收集的工作。 “你们很饿吗?” 看着数只突然出现在周围的萨格斯,六号欣赏着眼前这些怪物通红的体色,以及背部从两道狰狞伤疤里生长出来的扭曲肉须。 “跟我走,我可以给你们好吃的。” “萨格斯~” 危险的吼叫声在迷雾森林内响起,引起了一只路过此地的乌鸦的注意。 沉默的福金悄无声息地停在一根枝丫,与没有目的地随意飞行的某只刮躁鸦不同,它最近一直默默在中部森林上空飞行。 熟悉中部森林情况的他很清楚迷雾森林内那些怪物的危险,睿智的福金将它的视野与主人的左眼连通。 镰刀杀手六号挥动手里的镰刀驱赶一只想要扑上来的萨格斯,对方表现出来的侵略性让他很满意。 六号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肉球,扔在了地面上。滚落的肉球迅速伸出肉芽,扎根在地面,体积也开始迅速膨胀,奇异的香气随即从中发出。 贪婪的萨格斯们从迷雾森林各处涌出,身体较为纤细的他们在饥饿地驱使下,扑向那团美味的大肉球。 六号躲在一旁的树枝上,欣赏着这熟悉的一幕,一只 “呕呼,”六号狞笑着,“来为到来的毁灭欢呼吧。” “你想好自己的毁灭了吗?” 迷雾主动为来者分开一条通道,森林的树木在他的阴影下主动臣服。 六号的肢体在不自觉地颤抖,那是五号生前为他们分享的记忆所带来的副作用。 两柄镰刀勾起两名萨格斯,六号第一时间想要钻地逃走,但随即目光流露出绝望。 迷雾森林的地底,树木的根部相互纽结在一起,地脉网络组成了第二道封锁。两位守护者力量的联合让镰刀杀手的逃命能力在这片区域被完全封锁。 “大哥,这个丑东西是什么?”维达尔的身形穿透迷雾,出现在六号的另一边。 “丑东西?” 仿佛受到巨大的刺激一般,六号转身怒视着维达尔,完全无视了双方之间的巨大差距。 维达尔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镰刀杀手,“你想跟我打?” “我厌恶丑陋。” 一个完全不同于六号的声音从他的腹腔内传出,这只镰刀杀手体型如同气球般鼓胀起来,变得与维达尔不相上下。 镰刀杀手操纵着两柄镰刀在空气中碰撞,溅起的火花点燃了刀刃上分泌的毒素,黑色的火焰附着在镰刀刀刃上。 维达尔兴致勃勃地抬起蹄子,头顶的鹿角变幻形状,构成了两柄锋利的剑刃。 尖足和鹿蹄溅起地面的尘土,巨大的怪物身躯撕破森林间流荡的迷雾。数条藤蔓自巨鹿身躯伸出,巨型镰刀杀手挥动刀刃格挡四面的袭扰。 当距离再次接近,巨型镰刀杀手长着大鄂的嘴器忽然张开,一束毒液冲向巨鹿。 巨鹿大吼,音浪驱散了迎面而来的毒液。墨绿色的液体溅到附近的树木和地面上,一缕缕墨绿色烟雾升起。 突袭被格挡的巨型镰刀杀手快速踩踏着地面,在维达尔的视野之中,对方竟诡异地贴近了自身。 吓了一跳的维达尔随即露出得逞的微笑,只见踩在森林巨鹿身前地面上的巨型镰刀杀手猛然陷落。 无数条巨大的根系拉住巨型镰刀杀手的四只尖足,将其猛然拉入地面。 维达尔俯视着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地面上的巨型镰刀杀手,巨大的鹿蹄狠狠地踩在了对方脸上。 “丑东西。” 巨型镰刀杀手愤怒地摇动着身躯,地面之下无数巨大的根系锁住了他的活动。 陈看着维达尔的恶趣味举动,不紧不慢地走到巨型镰刀杀手的面前。 看到陈的身影,那异常的声音再次从六号的腹腔内传出。 “守护者,你们记住,我一定回亲手割下你们的血肉。” 话音未落,愤怒的神色从六号的眼睛里消失,体型也迅速缩水。恐惧又无辜的六号看着收回鹿蹄的巨鹿,又瞧了瞧那可怕的一口咬死五号的大地守护者。 “告诉我,你们的巢穴?” “去死。” 那个异常的声音再次从六号的腹腔里传出,陈看着这只镰刀杀手的腹部突然炸开,血腥与污秽在地洞里四溅。 陈合上地面的洞口,无视了里面树木根系争夺镰刀杀手死后残留的黑色液体。 维达尔好奇地看着陈,后者指了指地面上躺着的萨格斯。 “以后看好他们。” “好的,大哥。那个怪物是?” “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 “嗯,”维达尔想起自己对那个怪物的第一印象,“很厌恶,我很想踩死他。” “他们是天神开始每一次大灾变时,在地界埋下的黑手。” “黑手?”维达尔好奇地看向大哥,他本能地想要参与进去,但又害怕打乱大哥的计划。 陈暗自满意地看着维达尔眼里快要闪出来的小星星,说道:“嗯,我最近一直在搜寻他们在大陆上的踪迹。” 维达尔的小蹄子不停地点在地面上,单纯的心思简直快要暴露在脸面上。 “他们厉害吗?” 陈谨慎地告诫:“我也不清楚他们隐藏在暗地里的实力。维达尔,你能帮我吗?” “好啊好啊,”维达尔快要高兴地跳了起来,但他想要让大哥看到自己的稳重,尽量克制激动的心情回道:“我听大哥的。” 夜色下,守护者大哥陈毫无心理负担地将在巨人大陆上搜索镰刀杀手的任务交给了维达尔。 高兴的维达尔在驱除了身上附着的诅咒和孢子后,一蹦一跳地走进了森林。 迷雾合拢,涌动之间奇相出现在陈身旁。 “维达尔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第九十章 傲骨 南部荒野,昔日的蛮荒与狂野气息依旧保留了一丝,光灵族修建的宝石塔房为这里增添了几分梦幻与安详。 啪嗒,一脚踩进一处为野草所掩盖的泥潭,缩小了体型的陈站在一处高地上。 远处,光灵族的宝石塔房反射着银月的光辉,在黑夜里散发出柔和而朦胧的光亮。 陈隐约听见了光灵族族民的欢呼声,沉默的福金在他的意志下,向着欢呼声的源头飞去。 南南坐在离欢乐的族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他喜欢热闹,但越来越不喜欢加入其中。 自从将爱情与规则带回光灵族后,南南便成为了族群里最为特殊的那个。 原本的他就是唯一能够自由离开南部荒野的光灵,大部分族民们不由得嫉妒他、排挤他。而现在,规则和力量让南南重新获得了族群的认可,可伴随这种而来的是敬畏和恐惧。 忽然,一只全身披着火红色翎羽的乌鸦出现在他的面前。 南南看向它,它也一动不动地盯着南南。双方对视了一会,南南站了起来,跟着这只火鸦远离了欢乐的族民。 “陈?” 南南看向不远处出现的轮廓,光灵族对气息的感知让他立刻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陈看着又长高了一点的南南,笑得咧开了嘴。这只曾经的小自然之灵算是他在地界接触到的最单纯的生灵,对方的成长也算记录了陈在地界度过的一段岁月。 “长高了?”陈坐在潮湿的土地上,大地于他而言是温暖的归宿。 最近一直为族民敬畏的目光所困扰的南南羞涩地摆了摆头顶的触角,“是的。” “那是你们的房子吗?” “是的。” “谁教的,好看。” “银月夫人,她很喜欢宝石,并交给了我们怎么使用大地孕育出的宝石的方法。” “她一直跟你们有联系?”陈看向南南。 “嗯,”南南也坐在陈的身前,“她还在族群里选择了侍奉她的祭司,今天大家就是在过她选定的银月节。” 远处欢呼声里渐渐传出优美动听的歌声,陈还看到有几个手持武器的光灵族族民出现在不远处。 当看到南南和陈在一起后,那些光灵族战士止住了脚步,恭敬地站在远处观望。 听到节日这个熟悉的词汇,陈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是银月夫人选定的让大家挑选祭品来奉献她的时间,这个日子里她说需要音乐和狂欢。所以,现在族民都在欢乐。” “你怎么不去?” “因为这个孩子选择侍奉你,而不是侍奉我。” 朦胧的月色里,银月夫人缓缓浮现。优雅而富有美感的画面让远处的光灵族战士跪了下来,他们兴奋地感受到银月夫人不经意间投过去的目光。 陈目睹着这一幕,散发着气场为南南挡住了银月夫人的威势。 “银月夫人。” “大地的守护者,你可是抢走了我的一个好信徒。” “信仰是自由的。” 陈自以为平常地说出了这句话语,银月夫人却一下子愣住了。她看向陈,嘴角勾起笑容。 “但力量从不平等。不知大地守护者来这,是有何事?” 陈拿出一瓶黑色液体,问向银月夫人,“你可知这是什么?” 银月夫人接过装着黑色液体的瓶子,神情如常。 “你遭遇了他们?” “嗯。” “这些怪物叫持镰者,是死亡与毁灭之主的仆从,也是吾主光明之主的敌人。这些持镰者出现在各个国度,往往只是为了享受毁灭有价值的灵魂带来的乐趣而肆意出手。你这次遭遇他们,说明死亡与毁灭之主的目光投向了这里。” “那我该如何?”陈看向银月夫人。 她笑着回应:“仁慈的吾主一直为众生国度带来无尽的光明,你可以加入我们。当吾主的光辉照耀着地界,死亡也就不会是威胁。” “难道我就不能找到这群怪物的巢穴,一个个踩死他们?” “死亡是宿命。”银月夫人看着狂妄的原始守护者。“死亡与毁灭之主的目光投向此地,祂的仆从与眷属也将源源不断地到来。” “那我只能选择跟你们合作?” “这是吾主的仁慈,也是你的荣幸。” “一位生灵靠其他生灵扶着,是永远站不起来的。”陈看向银月夫人。 “既如此,”银月夫人看向远处的光灵族族民,那几名族民随即昏睡过去。“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 陈看着银月夫人,沉默的福金落在了同样保持沉默的南南肩头。 “你不干涉我在光灵族的信仰,我予你持镰者的信息。” 陈看向南南,“信仰是自由的,我尊重光灵族对自己未来的选择。” 银月夫人满意地看着陈,“持镰者是死亡与毁灭之主的仆从,他们并不强大。除了族群里的女皇拥有较强的力量在,他们并不算难对付。但持镰者往往是与饥荒母巢一起行动,他们收集食物,而饥荒母巢则会孕育出强大的怪物。” “怎么找到饥荒母巢?” “找一个为饥荒而死的痛苦扭曲的怨灵,持镰者会很乐意将它拖到母巢的。” 陈看着银月夫人,又开口问:“我从这个怪物身上发现了一件很古怪的事情,他曾在死前对我说,这个纪元?” 银月夫人直视着陈的双眼,她淡然自若地回应:“地界曾经孕育出来的文明和守护者绝不止你和他们而已。” “结果呢?” “傲慢和无知杀死了他们。” “谁杀死的?” “很多,”银月夫人看了眼漆黑的天幕,“文明就像荒野上奔跑的驯鹿,自有无数的豺狼和狮虎暗中窥视。” “黑,真黑啊!” “你可以加入我们,”银月夫人再次向守护者抛出橄榄枝,“在最不好的到来前,我主会引你们去往他的国度。” “不了,”陈从地面上站起,看着有些迷糊的南南。“相比于过往的茫然,这种宿命的刺激让我觉得很有兴趣。” “死亡也不曾让你心生畏惧?” “不,我畏惧死亡,但我更害怕庸庸碌碌地死去,那样就太亏欠我这非凡的经历了。” “你很傲慢。” “不,夫人,”陈直视着那双隐藏着过往忧伤与痛苦的眸子,“这叫傲骨。” 第九十一章 出发 银月夫人看着陈赤色的双目,她想起了那个日日思念而不得见的倔强家伙。 “我很想看看你的傲骨能不能撑起这片天地。” 银月夫人牵起南南的手,后者却甩开了他。 “我想出去看看。”南南看向陈,“这里不适合我。” “嗯。” 陈牵起南南的手,向着中部森林走去。 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银月夫人的视野之外,忽然,倒下的几名光灵族族民中站起一位。 在银月夫人警惕的目光中,他走了过来。 “光明之主的眼,吾乃变形者,至高者的目。” “你现身是想警告我吗?” “你越界了,银月夫人。”这名伪装成光灵族的变形者躬着身子,危险的目光打量着银月夫人。“饥荒母巢的存在是至高者要求务必对地界生灵保密的信息,你这么做让我们很为难。” “你想杀我?” “不敢,汝乃光明之主的眷者,我等没有这个权力。”变形者先是恭敬地搭话,随后语气一变,威胁着说道:“但我会将这件事上报,希望您的丈夫的刑期不会因此而延长。” 噗,话音刚落,这名变形者就化为了一滩碎肉。 目含怒意的银月夫人瞪着这一地恶心的血肉,银月的光辉扫了那一滩恶心的污秽,碎肉随即一块接一块地崩解。 东海岸,战争仍在持续,陡峭的崖壁也阻挡不了“疯王”椮鹤的野心和恐惧。 海民一族在王的意志下向着陆地突进,陡峭的崖壁被崩解出一个类似鱼嘴的凹口。 焦灼的战事也导致了陀黎族对物资的需求,不能战斗的米尔肯就成为了一位货商。 沿着托比族人迁徙开拓的安全通道,米尔肯骑着驯服的坐骑无畏盘羊走在林间的道路上。 无畏盘羊最初叫无尾盘羊,因它的尾部非常地短小,只剩下一个毛绒绒的小团。后来,驯服它的陀黎族发现这种坐骑相当的勇敢,经常为主人敢同凶恶的野兽战斗,因而给它取了个“无畏盘羊”的美名。 穿过密林,迈过陡崖,米尔肯看见了传说中的陀黎祖地上神平原。 又经过数日的跋涉,米尔肯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因人鱼而得名的托比族驻地人鱼镇。 小镇外的集市,陀黎族的货商正在与当地的居民交换商品。随着陀黎族的强大,安南利用珍贵的黑金石制作的上神金币成为了陀黎族和托比族都认可的货币。 到达目的地的米尔肯一瘸一拐地牵着无畏盘羊,与他同行的有经验的货商将他带到了托比族人建造的客房。 放好货物,米尔肯躺在客房内的木床上,多日来跋涉的辛苦让他深感这世上还有不少事比战斗还要累人。 “需要热水吗?”一个女声从屋外传了进来。 米尔肯疲惫地喘着粗气,“要,快点端进来。” 吱呀,米尔肯闻声坐起来,看着来者。 “古茉?” 放下水盆的身影一滞,缓缓抬起头,瞄了一眼木床上坐着的高瘦个子。 “米尔肯,”米尔肯站起来,笑着说:“雪谙娜大婶的小侄子。” “是你啊。” “哈哈,没想到我在战场上见到小约尔,退下来又看到了你。” 眼睛有些麻木的古茉突然灵动地转了转眼球,她一把抓住米尔肯的手臂。 “你说你见到了约尔?” 米尔肯一瘸一拐地往后退了几步,抵在了床边。 “对,之前我为安南王战斗的时候就在队伍里看见了他。” “他还好吗?” “很好,他可是个勇敢的小子,现在说不定都被安南王召为神圣的上神勇士了。” 夜晚,古茉一家的小屋。 米尔肯看着满桌丰盛的食物,高兴地将自己与约尔一起战斗的经历详细又夸张地描述了一番。 古茉听得又是高兴又是担忧,鼓里则是兴奋地想要跑到那片战场,去让那些鱼头人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唯有奉兜冷静地听着米尔肯的描述,不时问一些古茉关心的问题。 吃完饭后,又坐了一会的米尔肯在鼓里的陪同下,向着居住的旅店走去。 “米尔肯叔叔,我能跟着你的商队去往神庭海岸吗?” 陀黎人认为上神的神谕指引他们而来的地方是曾经上神在现世的庭院,因为那里风景优美且土地肥沃。 “可以,”米尔肯看着眼里满是热情的鼓里,“不过那需要你的母亲的同意。” “我会说服她的。”鼓里自信地回应,心里却浮起了另一张美丽的面孔。 海边,送完米尔肯的鼓里解开自家的小船,趁着月色,向着大海划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片鱼鳞,轻轻拨动着海面。不一会,一阵涟漪在船边泛起,一张美丽的面孔出现在鱼鳞旁边。 “啊。” 鼓里看着跳进船舱的小美人鱼安丽娜,快乐地埋怨道:“你又咬了我的手。” “你有心事?”安丽娜盯着鼓里的双眼。 “嗯,”鼓里小心翼翼地握住安丽娜的小手,那有些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生欢喜。“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为什么?” “你还记得约尔吗?” 安丽娜的神情立刻哀伤了起来,她的善良让她痛苦。 “他还活着。”鼓里握紧安丽娜的小手,“上神保佑着他去往了神庭海岸,我要去把他带回家。” 安丽娜忧虑地看着兴奋的鼓里,她开口道:“不要去。” “不行,”鼓里温柔且坚决地看着安丽娜的眼睛,“母亲每天都为他的去世而流泪,我不能再让母亲伤心。” 安丽娜猛然跳回海里,鼓里失落地看着海面。 突然,一阵浪花溅起。小美人女安丽娜浮在船边,手里捧着一面盾牌。 “拿着它,一刻也不许摘下来,它会保佑远行的旅人。” “嗯。” 高兴的鼓里接过盾牌,背在了身上。他低头看着安丽娜美丽的眼眸,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让他吻了下去。 在海面露出半身的小美人鱼安丽娜第一次接触到湿润的嘴唇,她魅惑的双眼露出了更羞涩动人的眼光。 潜入水面的安丽娜双颊通红地看着大胆的鼓里,她既开心又忧虑地嘱咐着情人:“不许摘下盾牌。” 鼓里高兴地拍了拍身上的盾牌,承诺道:“它就是我们的爱情,我永远也不会放下。” 朦胧的月光在海面的浪涌下不时破碎、重组,粼粼的波光送别了安丽娜爱人的小船。 第九十二章 与陈同行 南部荒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在湿润的地面上。酷热潮湿的环境滋养了无数的蚊虫在荒野地上盘旋,陈提着一只随手抓来的锯齿豪猪,在南南的面前做起了烤肉。 在南南的帮助下,陈选出了几种口味不错的香料。升腾的火焰灼烧着用木棍串好的肉块,陈看着心事重重的南南。 “在想什么,后悔了?” “不,”坐在火堆对面的南南手里提着一根小木棍,“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害怕我?” “害怕你?”陈撒了点香料,撕下一块肉片尝了尝,淡了点,再倒了点其它香料上去。 南南点点头,“我拿了你给的规矩打了他们,他们就不敢和我说话了,也没有同伴愿意跟我玩。” “如果他们愿意跟你玩,你会给他们变通一下规矩吗?” “变通?” “比如,两个族民打了架,你给一个打三下,另一个只打一下。” 南南看着陈,有点惊讶地说:“这样不好。” “可是这样就会有朋友哦?” “不,不行。”南南急着反驳道:“这样对大家不好。” 陈大笑了起来,他撕下一块烤好的肉,递给南南。“你是一个真正的规矩者,大家会害怕你,正是你做得好啊。” “可我还是没有朋友。” “我就是你的朋友。” “不,你不是。”南南抬头看着陈有些狰狞的脸部,小声地说:“你是父亲。” 刚咽下一块肉的陈突然呛了一下,“肉有点咸了。”南南忍不住笑了起来,陈也跟着一起大笑。 享受完一顿有点“咸”的烤肉晚餐,陈坐在树下,守护着一旁沉睡的南南不被蚊虫等叮咬。 奇相安静地走到陈的身旁坐下,看了眼身后披着一片大叶子睡着的南南。 “睡了?” “嗯,人鱼族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都差不多了,”奇相靠着陈,“只是小安丽娜也想参加搜寻茧的事情让桑娜长老有些心烦意乱?” “那个小美人鱼这么好动吗?” “是啊,和你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有得一比。” 陈尴尬了,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二拥有他前世记忆的个体,奇相这一点上天然压制着伟大的大地守护者陈。 “南南你打算这么一直带着他?” 陈摇了摇头,“先把他安排到圣盾部落去住一段时间,我要去海洋一趟。” “为了那枚茧?” “不,更主要的是为了海洋巨人一族。”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陈揽住奇相的肩膀,“维达尔太单纯,沃利尔又过于粗暴,我需要你看住巨人大陆的局势。” 中部森林,一路上的游玩让南南彻底放下了心结,回归了之前无忧无虑的模样。不过当到了接近圣盾森林的时候,他对陈的不舍倒是越来越明显了。 圣盾部落,陈故意散发的气息引出了坎儿长老和安洛雅长老。 陈在与坎儿长老说明了将南南放在他这生活一段时间的请求后,一旁的安洛雅长老主动地答应了下来。 将身高控制在与南南差不多高的陈走进了圣盾森林,虽然他的身材在叶精灵中依然算的上是巨人,不过活动起来要比以前方便了不少。 一进入部落内部,一个男性叶精灵被一个女性叶精灵追逐的场景就吸引了南南和陈的注意。 安洛雅长老尴尬地看着这一幕,一旁的坎儿长老倒是乐呵呵地介绍:“那是奥博利安和波安娜,他们是部落里这一代最长亲密关系的保持者了。两个叶精灵虽然整日里吵吵闹闹,但关系亲密得让其他叶精灵羡慕啊。” “要是真羡慕,年轻时就不要那么风流啊。”一旁的安洛雅长老捏了下坎儿长老留下来的长胡须,后者连忙陪笑道歉。 四者一行走进圣盾部落家园树范围,安洛雅长老叫来奥博利安和波安娜带着南南去圣盾部落各处游玩,陈则和安洛雅、坎儿长老一起走进安洛雅长老的私人花园。 躲开安洛雅长老培育的一株食肉植物的攻击,陈找了个空旷一点的地方坐下。 一番闲聊后,坎儿长老取出了一张留影叶,放在陈的面前。 “我们最近在迷雾森林发现了这个古怪的生物。” 陈接过留影叶一看,立刻发现这就是维达尔无意间造就的新种族“萨格斯”。不动声色地将留影叶递回去,陈说道:“我会去看看。” “我们还想请求你能给我们一个机会与森林的守护者见一面。” “你们举行一场祭祀就可以见到他,他是个好奇的守护者。” 安洛雅看着坎儿长老,开口道:“多年来,我们一直在举行各种祭祀,但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回应。” “你们稍等。” 梦境,陈看着森林巨鹿维达尔。一番交流后,陈才发现原来这是他的原因。维达尔以为陈不想议员过于与大陆上的文明种族接近,所以,他才一直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解除了维达尔对他话语的误会后,陈便离开了圣盾部落,向着东海岸走去。 崎岖的山路上,只乘过船的鼓里坐在无畏盘羊拉着的货车上,一路的颠簸让这位自以为硬汉的托比族青年感到头晕脑胀、恶心干呕。 他的尾巴尽量绕住一旁较重的货物,上半身伸出货车呕吐起来。周围的商队成员看到这副模样的鼓里都大笑起来,米尔肯扔给了他一袋蜜果酒。 “小子,喝点就好多了。” “呕,”鼓里又吐了一次,赶紧喝下一口蜜果酒,感觉腹中暖和舒服了不少。“谢谢米尔肯叔叔。” “哈哈,你小子先忍着点,还要爬两座山路才好走。” 脸色难看的鼓里赶紧靠在车厢上,倚着背后的盾牌,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忽然,鼓里发整个车队停了下来。他把头想要伸出前面车帘,却被外面米尔肯的大手挡了回去。 透过车帘的缝隙,鼓里发现外面有一群面目可憎的人形怪物骑着一只只细长可怕的野兽拦住了商道。 米尔肯叔叔和商队的其他成员都手持武器,与那些举起小弯刀的人形怪物对峙着。 “是牙鬼?!” 鼓里认出了这些怪物,人鱼镇的居民也曾在上神平原上遭遇过这些会说简单的陀黎语的强盗。他们靠着四处打家劫舍为生,不曾从事过任何的生产活动,是托比族人眼里最为可恶的生灵。 第九十三章 与陈同行(二) 从鼓里的角度来看,外面至少是二十名牙鬼,而整个商队合起来也不过十五名成员。卸下身后的人鱼盾牌,鼓里将其握持在手里。 “交出食物。”这一支牙鬼的小首领盯着一众蓝人。 米尔肯握着骨刀,察看着山路上的情况。两边的山崖上,不时是其他牙鬼骑手出现。 “不交,全都死。” 牙鬼的恐吓让整个商队慌乱了起来,米尔肯正打算放弃时,一个牙鬼连同他的坐骑从山崖上掉落下来。 砰,砰砰砰…… 接连掉落的躯体让米尔肯所在的商队和牙鬼骑手都感到惶恐,一个全身裹在红袍里的身影出现在一侧崖壁上。 “你有谁?”骨噶图犬乘盯着山崖上的红袍。 “滚。”简单而纯粹的陀黎语从山崖上传来。 骨噶图犬乘约束着胯下躁动不安的细犬,打量着上方那个笼罩在红袍里的身影,又看了看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同族尸体。 “犬乘氏族会记住这次耻辱。” 说完,骨噶图·犬乘赶紧带着手下剩余的族人逃之夭夭。 一阵风拂过山谷,身着红袍者从天而降。米尔肯看向来者的脸庞,只看见一张红兜帽下的黑色金属头盔。这名战士的双手也被奇异的金属包裹着,看不清其中的模样。 作为商队中唯一是过战场经验的成员,米尔肯将手里的骨刀放进无畏盘羊身上的背袋里,摊开双手,小心走近红袍者。 “我代表商队所是成员向您表示感谢,请问你需要什么样的报酬?” “你们的车不错,”红袍者笑道:“我可以乘它去往神庭海岸吗?” 米尔肯自知无法拒绝,“这有我们的荣幸,我们该如何称呼你?” “堂吉诃德。” “是趣的名字......” 登上米尔肯的货车,陈看到了那个熟悉气息的由来,安丽娜给她情人的护身盾牌。 “你好,我叫鼓里。” 鼓里心虚看着这个披着一身盔甲以及一件红袍的怪客,他相信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绝对不有一位陀黎人或者托比人。至少没是那位托比人或者陀黎人是那么高大的身材,以及能独自打死那么多牙鬼。 “堂吉诃德,”陈看着抱紧盾牌的年轻托比人,“你的盾牌很不错。” 鼓里下意识地抱的更紧了,“有的。” “能给我讲讲它的故事吗?” 鼓里意外地看了眼这个爱听故事的堂吉诃德,说:“故事?” “我有一名游侠,”陈看着戒备心消除了不少的鼓里,“一名爱听故事的游侠。” 无畏盘羊身上,米尔肯听着身后货车里传出的高声谈论,内心轻松了许多也不由地嘲笑起年轻人的无畏。 一天后的夜晚,商队的临时宿营地。 鼓里啃着游侠堂吉诃德抓来的松苏林山羚肉,兴致勃勃地听着他将那些传奇的游侠经历。商队里的其他成员虽然一直对游侠堂吉诃德先生敬而远之,但鼓里也常常看见他们在认真地偷听。 “云陆鲸,哇,真是那么大的怪物吗?” “也许要你亲眼去看看才能相信,我也有见过才看到这个世界的广阔。”陈看着这个完全被自己编出来的游侠故事迷住的托比族年轻人,“你说你要去见你的弟弟约尔?” 里点头回应,“我虽然没是像你那么奇异的经历,但我的弟弟约尔可有漂过大海依旧存活的传奇。” “能给我讲讲他的故事吗?” “可以。”熟悉了这个爱故事的游侠堂吉诃德,鼓里也坦诚地讲述了自己遭遇海难的故事,只有隐去了小美人鱼安丽娜的出现。 翌日清晨,营地的火堆只剩下一些未燃尽的木屑,鼓里发现那个神秘的游侠从队伍中消失了。 “别找了,小子。”米尔肯过来拍了拍鼓里的肩膀,“森林有神秘的,里面可有活动着不少的精灵鬼怪。我们能和一位神秘的游侠安全地同行这么久,这已经有你可以吹嘘一生的事情了。” “哦。”鼓里又有失望又有高兴地应着,他又好奇地问:“米尔肯叔叔为什么要接纳他进入商队呢?” 系好无畏盘羊身上带子的米尔肯拍了拍自己的好伙伴,笑道:“小子,那有因为我的腿瘸了,挡不了那个可怕的家伙。” “嘘,”嘘声从其他商队成员处传来,是成员喊道:“米尔肯别吹嘘了,你就算腿好了也打不过十五个牙鬼。” “嘿,”米尔肯下意识地进行着反驳。 平静的森林里,陈唤来了一只吵闹的乌鸦。火鸦雾尼欢乐地从空中盘旋落下,精准地停在陈的肩膀上。 “嘎嘎,”雾尼一刻不停地说道:“我伟大的主人,你怎么选择福金那个可恶的家伙先为你工作。我的智慧......” “如果你再吵闹,我会很乐意把福金唤过来。” “嘎嘎。” “去,找到约尔,为我看着他的一切行动。” “嘎嘎,”雾尼飞向天空,“主人,我一定比福金完成得好......” 恢复了原型的陈披着火焰的袍服,穿过密林的阻隔,他来到了汹涌的海洋前。 天空是些昏暗,陈能感知到空气中过于充沛的水分。远处正有海民与陀黎族的战场,频繁地对陆地使用崩解土石的海魔法导致这里的空气和土地都过于潮湿。 雷鸣声响起,隐约间,陈仿佛听到了云层间某个高亢的声音在呼啸。 站在陡峭的断壁前,磅礴的暴雨从天空倾下,雾气弥漫着笼罩着陈的周身。陈一跃而下,冲破雾气,划破雨幕。 火焰的袍服渐渐熄灭,融入陈的身体,化为繁复华丽的纹路 海民人鱼海大军驻地,拉卡祭司看着海面之上的暴雨,与身旁的佐尔斯大将说:“这场大雨会严重干扰接下来的海铜柱的设立,我会因此获得几天的空闲时间。” 佐尔斯大将抬头看着海面,“到时候我会调开你身边的看守,你尽快和王子派来的强者完成见面。” “我还需要一个身份,一个把他安排进来的身份。” “找和德斯。” “他可靠吗?” “索赫和他有同乡,他本来有来这里投靠他的。结果,鰙贝将军的到来让他失去了憧憬的一切。” 拉卡祭司看着佐尔斯大将,“你可以走了,记得踹我一脚。” 啪,佐尔斯爽快地满足了拉卡祭司的要求,关上了房门。 鰙贝大将的房间,佐尔斯恭敬地低头走了进去。 “怎么样?” “拉卡祭司还有坚持暴雨天对仪式干扰很大。” “你先下去。” “有。” 第九十四章 途中 海洋,即使是昔日的霸主海洋巨人一族也未曾涉足其中所有的角落,海民一族自然也不能坐上统治大海的王位。 茫茫大海间,海民王国的触角也有难以延伸的地方。 沉陆海域,海民王国海底国土的边缘海域,这里的海民人口也是整个海民王国最少的一片海域。 森尔德特正在一片废墟上搜索着什么,旁边的尤拉无趣地看着这一幕。 “你在找什么?” 森尔德特看着尤拉,说:“在拉第米奇离开部族后,我们也派出自愿的族人去追索他。最后,根据这个族人传回的消息,拉第米奇曾经在这片海域完成过一个能够与庇护之海沟通的魔法仪式。” “你怎么知道那是真的?” 森尔德特认真搜索着海底,“因为那个族人就是借助这个仪式把拉第米奇的事情传回部族。” 东海岸,或者说神庭海岸。 祭所内,安南撑着法杖跪在石台前。海民的战力还是超出了陀黎族的水平,不断崩解的大地更是摧毁了不少战士内心的信念。 忽然,一只火鸦飞进了帐篷。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安南,“福金,上神思想之化身。” 将两只火鸦都暗中安排到战场的陈正在海水里游泳,奇相给予的水之石也让他现在有了一定的操纵水流的能力。 找到一条顺路的洋流,陈快乐地在鱼群中穿梭。按照以前尤拉的介绍,陈将沿着海民王国的西部人鱼海域,穿过南部偏远的古原海域、黑原海域,最后来到海民王国最东部的沉陆海域。 沿着这条洋流搭了躺顺风车,陈在数日后来到了人鱼海域的边缘。接着,陈就进入了海民王国的重要粮食产地古原海域、黑原海域。 一进入古原海域,陈就看见一片墨绿色的海藻田。绿油油的海藻随着流动的海水摇摆着,其中有几名海民在挑选着比较肥美宽大的海藻。 摇着有力的尾部,陈悄无声息地绕过这片海民的海藻田聚居地。接下来的一路上,陈又陆续看到了数十块规模庞大的海藻田。 除了海藻田,陈还看到了规模较小的海绵树田、肉珊瑚田、海芋田以及大海蜗饲养场等。 根据尤拉在议会中日常的闲聊中,陈也清楚海民之国的粮食主要依靠着的就是巨藻海域、古原海域和黑原海域。而在这其中,巨藻海域在海民王国的粮食产地中的地位是相当重要的。 游过古原海域,陈来到了海民国度最小也是最新的粮食产地黑原海域。古原海域是海民王国最古老的粮食产地,而黑原海域是海民国度最近才开发的新粮食产地。 陈经过这片海域时,他能看见这片海域的海底作物种的比较分散,没有古原海域那般整齐和大规模。 忽然,陈在一处海底山脉停了下来。 在这片山脉前的海沟旁,一群海民正捆着数名年幼的孩子。过了一会,海沟的对面有数名身背古怪甲壳的古怪海民游了过来。与陈见过的海民不同,这些背负甲壳的海民体型要高大许多,腋下还生长处一对新的小手。 海沟两旁的海底居民先用陈未曾听过的语言交流了一会,最后那些甲壳海民扔给海民们一个大袋子。海民们打开袋子,陈隐约看见其中物品的色泽和那些海铜柱很相似。 等到海民们检验完袋子里的东西,那些小孩就被挣扎地扔给了来接的甲壳海民。 数道水鞭落下,准备接手孩子的甲壳海民被击飞。在一众警惕和随时准备火并的目光中,红袍者“堂吉诃德”走了出来,双手握着水流凝成的水鞭。 惊慌的海民们警惕地看向陈,而甲壳海民们却手持骨棒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一个照面,陈轻松地用水鞭卷住迎面过来的两名海民的骨棒,用力将其甩入黑暗的海沟深处。后面冲过来的甲壳海民全身缩进坚硬的甲壳里,向着陈冲撞过来。 蓄力,冲拳。陈毫不畏惧地举起金属包裹的拳头,破碎的裂缝撕裂了甲壳海民的背部。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哀嚎,剩下的甲壳海民迅速向四面逃离,海民们也紧随其后。 安抚好惊慌的海民孩童,陈了解到这些孩童都是被刚刚那些海民掳掠而来的普通海民农民的孩子。 在正义的驱使下,陈不得不暗中一一将这些孩童送回到各自的家中。 做完善事的陈接下来数日继续向着沉陆海域进发,但他却没有料到自己随意的举动给海民国度的局势造成的影响。 失败的交易在箭鱼和飞鱼的承载下,迅速传到了罗尔齐氏的手上。当科德勒死在海都的海祸中后,罗尔齐氏的新族长析佴果断选择了向椮鹤臣服,并获得了新王的原谅。 但在暗地里,析佴依旧坚持着科德勒的计划,暗中支持亚的斯王子的势力。这些孩子就是析佴为了给亚的斯王子提供兵力支援,而与壳人族所做的交易。 突然的失败让析佴感到颜面大损,更重要的是,这会损害他在亚的斯王子面前的信誉。 “现在怎么办?”析佴问身边的亲信家臣辰尾尔,“王子的大事马上就要发动了。” 辰尾尔仔细地想了想,说道:“壳人族那边暂时是不会相信我们了,但还有一个势力我们可以进行交涉。” “你是说那群海底人鱼?” “是的。”辰尾尔解释道:“那群海底人鱼被上古的诅咒所约束,只有海底王者可以解除他们背负的命运。我们可以让亚的斯王子予他们诺言,只要他们帮助王子登上王位,亚的斯王子就会帮助解除他们的诅咒。” “好,这是个好办法。” 数日后,沉陆海域,陈站在一片矗立着各种石像的海床上。 根据海民国度的传说,这片海域曾经是一块露出水面的陆地。但在招惹神灵的怒火后,它永久地沉入了海水里。 根据石牌之间的感应,陈穿过这片海底石像林,向着尤拉和森尔德特的方向游去。 与此同时,人鱼海,鰙贝大将拆开手里的一封密信。 第九十五章 海底人鱼族 东海岸,约尔正带领五十多名陀黎战士潜伏在一处树林里。现在正是烈日炎炎的正午,不远处在立起海铜柱的海民一族战士和祭司都是无精打采的模样。 “上。 抓准时机,约尔带着战士们一拥而上。 一马当先的约尔手持缴获的海铜长刀,先拨开对方攻来的骨棒,随后一刀斩下头颅。 消灭了这根海铜柱附近的敌人,约尔急忙将一块爆石放在海铜柱下,扔下一点火苗,便与同伴急忙撤退。 不一会,伴随着巨响,一根海铜柱重重地倒下。 海底礁堡,佐尔斯再次跟鰙贝大将汇报战士的死伤。 “他们就像一群活跃在陆地上的海叮子,不时就上来咬我们一口,然后滑溜溜地跑掉。” “弄清楚他们毁掉海铜柱使用的东西了吗?”鰙贝问道,他并不关心战士的伤亡。 佐尔斯回道:“我们抓住了一名地民战士,从他那里知道那是他们信奉的上神的恩赐,一种叫爆石的武器。” 看着佐尔斯离去的背影,鰙贝在一张藻纸上写下关于上神赠爆石给陀黎族的事情。 沉陆海域,陈见到了森尔德特和尤拉。高大的海洋巨人站在一处被海蔓掩盖的废墟上,一点点地清理着上面的灰尘。 尤拉向着陈游了过去,“森尔德特发现了我父亲联系部族的魔法仪式,他在试图修复它。” “要多长时间?” “三五日。”森尔德特兴奋地声音从前方传来,“啊哈,我已经破解它的秘密了。” “他很有这方面的才能。”尤拉吐着蛇舌,看起来她和森尔德特相处得不错。 “嗯,”陈看着这片废墟,“这里有什么故事?” “在海民的传说里,这里曾经有一座巨大的浮出海面的岛屿。后来,一颗从天而降的巨大石头砸了下来,溅起的巨浪高达百米,这座岛屿也就沉没了。” 陈向上游去,试图看清沉陆海域的面貌。 与古原海域、黑原海域较为平整的海底面貌不同,沉陆海域在陈的视野里有着数不尽的高山和海沟。 “看不见海民的踪迹。” 尤拉跟在身旁,解释道:“因为这里有人鱼一族经常袭扰。” “人鱼?” “应该是桑娜长老所说的当初背叛人鱼族的那些人鱼,”尤拉看着陈惊讶的面孔,“他们生活在沉陆海域的海沟里,时常掀起巨浪,破坏附近海民的生活。” 陈想起了当初在东海岸遇见的那条美人鱼,“他们的体型很大?” “比桑娜长老他们大很多。” “这是什么?”森尔德特的呼声从下方传来,陈和尤拉立刻游了过去。 在清理出来的魔法仪式的一角,一道巨大的裂痕出现在陈的眼前。 一看到这个裂痕,陈仿佛听见耳边有暴风掠过的呼啸之声以及海浪怒啸的奔涌之音。 森尔德特本能地远离了那道巨大的裂痕,那上面残留的昔日战斗的气息就让这位年轻的海洋巨人感到浑身不安。 “是父亲与某个敌人战斗留下的痕迹。”尤拉惊呼。 陈压制着体内的不安,走近了那道裂痕。上面残留的两种力量与气息立刻做出了反应,它们纠缠着搅动了周围的海水。 “神力?” 召出火焰袍服抵抗海水翻涌的陈立刻认出了另外一股力量的性质,与那个牙鬼半神的力量在本质上是相同的。 一旁的尤拉和森尔德特都是耳力非凡的生灵,听到陈的话语后都露出震惊神情。 火之眼里,陈解析着这股陌生神力里蕴藏的信息。很快,一个螺旋状的符号出现在他的眼底。 暴风与掠夺之神。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号浮现在陈的心底,他没想到自己这时居然会在地界遇到一位神留下的踪迹。 陈立刻扭头问尤拉:“那群人鱼在这片海域生活多久了?” “自海民国度扩张到这片海域之前,他们就在这里。” 尤拉听着陈的询问,内心也意识到了一个可能。她又下意识地说道:“如果这群人鱼有神的庇护,那为什么他们一直不曾离开这片海域,也从没有扩张过自己的势力范围?” “有很多可能,”陈看着目光里有些忧虑的尤拉,“但我们不能完全否定有神灵藏在这片海域的可能。” 森尔德特开口道:“这股力量和气息是很久之前残留的,那个神灵很可能已经消失了。” “希望如此。”陈安排道:“森尔德特你继续清理仪式,尤拉和我去那个人鱼族看一看。” 海底人鱼族,幽暗的海沟内,沿着崖壁凿出的通道和房屋组成了这个族群的驻地。 罗尔齐氏的使者敛声屏气地穿过横在崖壁间的石廊,在一名面貌丑陋的男性人鱼带领下来到海底人鱼族首领的宫殿。 昏暗的石殿内没有任何照明的工具,罗尔齐氏的使者只能手捧一颗照明海珠跟在男性人鱼的身后。 “罗尔齐想让我们参与王位的争夺?” “是帮助亚的斯王子登上原本就属于他的王位。”使者操着并不熟悉的海底人鱼语说道。“等王子复位后,他将许诺你们解除人鱼族时代背负的诅咒。” 咕噜,殿内的海水一时翻涌起来,体型庞大的海底人鱼族的首领伸长脖颈,俯视着罗尔齐氏的使者。 “哈哈,好条件。我们帮他登上王位,他再给我们一个诺言,这简直比劫掠还划算。” 罗尔齐氏的使者在海底人鱼族的首领话语下,立刻双腿止不住颤抖。 “我们还可以给你们一片肥沃的海域。” “不,这不重要。”首领大声地吼着:“我们不需要肥沃的海域,劫掠就能给我们带来财富。我们需要的是祭祀的血肉,只要你们许诺让我们拿走攻下来的海域里的所有血肉,我们就参战。” “这,这……” 一个巨大的鱼尾将使者拍出宫殿,“没用的烂鱼,回去告诉你们的首领,这就是海底人鱼族参战的条件。答应,我们就用生命帮他拉下椮鹤国王。不答应,嘿嘿,我们就是国王最忠诚的仆族。” 恢复平静的宫殿里,海底人鱼族的首领刚打算入睡,又一个族民游了进来。 “首领,海民国度的海女神出现在外面。” “女,”首领愣了愣,“海女神?快扶我出去,叫族民摆上宴席。” 请:.xsheng艳 第九十六章 人鱼海沟 陈看着尤拉被人鱼一族恭敬地迎进驻地,化身为堂吉诃德的形象,悄无声息地跟在这一行的身后。 海女神尤拉走近海底人鱼族的宫殿,庞大肥胖的男性人鱼在仆从的搀扶下,缓慢地游了过来。 “伟大的女神,你的到来是人鱼一族的荣幸。” 美人鱼们在大殿中翩翩起舞,海底人鱼族的首领不时与海女神主动搭话。 几十年前的那场海祸让海民国度一度显得风雨飘摇。可是,当王国宫相科莫德牵出海女神赐予的海兽之后,海民国度的风波短时间内被平定,椮鹤的王位也得到了巩固。 而海女神尤拉的称号随之为周围的海底蛮族所知晓,不时有传言,当初正是海女神出手驱逐了盘踞在海都的恐怖海祸。 海底人鱼族首领内心忌惮海女神,也很想知道这位神秘的海民国度庇护神来此是什么目的。 陈在殿在看着尤拉和人鱼族首领周旋,自己向着感知中一个强大的气息游去。 游过海底人鱼族的王殿,一个被众多人鱼族战士看守的海底大山引起了陈的注意。只是远远地看着那座山,陈就感觉到了莫名的恐惧和惊慌。 一种强烈的直觉在陈的脑海里跳动,那绝不会是一个死物,而是一座活着的大山。 “不要过去。”一个声音在陈的脑海里浮现。 陈向身旁看去,一个若有若无的光影轮廓出现在他身旁。 “我是阿酥。” 陈听到白袍女说出自己的名字后,戴着头盔的脸部看不出表情。 “那座山是什么?” 白袍女阿酥走到陈的身后,光影轮廓的双手按住陈的眼睛两侧。 灵性的世界在陈的面前展开,只见眼前的海底高山如同一个沉睡的巨兽在灵性的世界里呼出有节奏的音律。成百上千的灵性聚合体在祂的周围旋舞,伴随着这“高山”发出的音乐。 更诡异的是,现世与灵界在这庞大的生灵周遭被压缩,巧妙地在祂身上重叠融合在了一起。 “阿殊说过,这就是神,是无法在任何一个侧面被杀死的存在。祂刚从天上落到海里的时候,尊者曾杀死过祂的灵性。可后来,祂的灵性又从现世的躯体里长回来了,尊者也被祂残忍地吞食。” 陈又从梦境的角度去看这座山,果然也看到了一座高大的山躯。虽然不如现世里那么的庞大,但一样地重合了起来。 这一刻,陈感觉到了杀死一名神灵的棘手之处。祂存在于陈可以观察到的各个维度,并且不同时杀死所有可观测维度的神灵,祂都可以恢复自身。 最糟糕的猜测成为了事实,这让陈深感未来的昏暗。 察觉到陈灵性显露出的沉重心情,阿酥小声说:“这个大家伙短时间不会醒的,祂受到了很重的伤。不过这些人鱼很坏,他们用血肉喂养祂,把祂喂凶了很多。” 陈看向那颇具压迫力的大山,“你认为祂还要多久的时间?” 阿酥想了想,“我数数不好,反正是很久啦。” 盔甲下陈感觉自己的身子抖了抖,“你不会数数?” “哼,不理你了。”光影轮廓应声消散。 深感普及基础教育重要性的陈目光忧虑第看着这很可能是暴风与掠夺之神的大山,又将目光转向看守着这里的海底人鱼族。 他伸出利爪,数名英灵浮现在他身后。 “上。” 宫殿内,海底人鱼族首领渐渐发觉了这位海女神的实力似乎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的夸张。 醉酒的人鱼族首领眼神迷离地盯着尤拉,后者厌恶地瞪了回去。 “哼哼,”人鱼族首领没有缩回去,而是发出古怪的笑声。“尊贵的海女神,这是我族的特有美食。” 一盘肥美的虫子摆在了尤拉的面前,其中还几条没有熟透的在蠕动。 “一定要尝尝啊。”人鱼族首领捏起一条,哼笑道:“若是海女神这么扭捏,我就会向着罗尔齐氏靠拢了。” 尤拉认识到这位人鱼族首领竟然误会了她此行的目的,配合地问道:“罗尔齐氏给了你们什么样的条件?” 人鱼族首领颇有兴致地盯着海女神,贪婪地说:“他们愿意让我们拿我们攻占海域里的所有血肉,这可是相当的大方。当然,如果海女神能够答应嫁给我,我一定站在你这边,维护海民国度的稳定。” “其实,我们对你的脑袋更感兴趣。” 尤拉还没有开口,殿外身披红袍的游侠堂吉诃德走了进来。 “拿下他。” 嗅到陈身上的血腥味,人鱼族首领立刻下令。 陈看着恼怒的尤拉,“杀吧,这里今天议会包场了。” 宫殿外,血气冲天。梦境英灵殿的倒影浮在人鱼海沟上方,上百名英灵战士从天而降。 除了一开始就被陈安排的英灵战士封锁好的神山,其它的地方都陷入了死亡、混乱与杀戮的景象。 一片狼藉的大殿内,倒在地上的人鱼族首领不敢相信地看着全身披甲的陈。 “你到底是谁?” “啊~” 一把石剑穿透人鱼族首领的肩胛骨,陈露出头盔的赤色目光盯着这个肥胖的臭鱼。 “后面那座山是谁?” 痛苦的人鱼族首领看着陈,又看向站在陈后方的尤拉。 “你们都会死的,神会杀死你们的。” 又一把石剑刺穿另一边的肩胛骨,陈继续平静地质问:“祂是谁?” “哈哈,你这无名之徒是不懂神灵的伟大,祂的名号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暴风与掠夺之神?” 人鱼族首领的双目一下子瞪圆了,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陈,颤抖的手指指着他。 “你,你到底是谁?这个世界不可能有生灵再知晓他的名,除了……” 刺,又一把石剑刺穿人鱼族首领的咽喉。 陈看着对方依旧活着的挣扎的肉体,凝出一把石剑,递给身后的尤拉。 “最后交给你。” 双目冰冷的尤拉接过石剑,她看着目光中满是求饶神色的人鱼族首领。 “下辈子不要再招惹议会。” 最后一把石剑刺入大脑,猩红的血色溅在流动的海水中。 尤拉转身跟着陈走出这污秽血腥的大殿,她问道:“后面的那座山是一位神灵?” “嗯,”陈走出大殿,看着外面飘荡着鲜血的海水。“这里以后会是议会的禁地,任何生灵不得再接近这里。” “这些人鱼族?” “凡是知晓后山秘密的和成年的战士都会被杀死,剩下的交由桑娜长老处理。” 尤拉看着陈的背影,心里暗松了一口气,祂终究不是那种冷血残忍的古老神灵。 请:.xsheng艳 第九十七章 战争的血腥 嗅到血腥味的森尔德特来到人鱼海沟,污黑的血水随着水流飘散,引来不少肉食的恶鱼在上方盘旋。 操纵水流清出一条干净的水路,森尔德特游进了人鱼海沟的底部。 英灵们正在埋葬死去的人鱼尸体,活着的海底人鱼族族民则被锁在了相对干净的房间里,等着桑娜长老的人鱼族战士来接收。 后山,陈和尤拉合力布下了隐藏暴风与掠夺之神气息的结界,并安排刚刚封锁后山的英灵战士们今后轮流驻守在此地。 走出后山,陈突然开口:“这件事我希望你能暂时忘记。” 尤拉一愣,看着陈,“我一定不会泄露这里的事情。” “不,”陈顿了顿,说:“我会用梦的方式影响你的潜意识,让你今后不会再记起这件事。” “你不信任我?” “我只是担心祂,”陈说道:“神灵的形态能以某种形式活在我们的记忆里。为了延缓祂的复活,我必须限制你的记忆。” 尤拉的脖子有些泛红,她抱歉地说:“我刚刚……” “不用,”陈将手掌抵在她的额头上,“我们开始吧。” 一会后,尤拉迷糊地睁开了眼睛,她看着陈,想说什么,最后开口:“我想不起来了。” 陈又用类似的方法锁住了后山英灵们的记忆,只是让他们认真地看守此地。 陈的脑海里阿酥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说的是真的吗?” “有可能。” “那你为什么不锁住自己的记忆?” “这个世界上总得有一个清醒的家伙。” “我也记得。” “那我得锁住你的。” “哼,你锁不住的,那些灵性都会把知道的告诉我。” 离开后山的路上,心事重重的尤拉看着陈,问:“如果其它议员询问这件事?” “海底人鱼族被天神势力侵入,高层被取代。” 尤拉默默听着,埋下了心中的疑惑。 走到宫殿附近,森尔德特的身影出现在尤拉和陈的视野里。他疑惑地看向尤拉,又转向陈,圆溜溜的眼珠子里透露出疑惑的神色。 尤拉笑了笑,她也很迷惑。但根据之前与陈的沟通,她发挥了天生的表演天赋,说:“我们在这里发现了天神势力的踪迹。” 得到答案的森尔德特看向陈,开口道:“那个魔法仪式我已经全部清理出来了。” “嗯,尤拉先和你过去。” 看着尤拉和森尔德特的消失,陈唤来“赎罪者”培西。 “海底人鱼族的所有记录……” “斯迪傲已经收好了。” “嗯,整理出一份海底人鱼族的历史记录给我。” “是,巴尔大人。” 梦境,陈又与桑娜联系,后者非常果断地决定将这些族民接回,并且没有询问陈屠戮这些同族的缘由。 安排好一支英灵战士守在这里等待桑娜派来的战士,陈也向着魔法仪式的方向进发。 距离人鱼海沟不远处,得到析佴肯定答复的罗尔齐氏使者嗅着海水中的血腥味,本能地想要逃离那条海沟。 但内心的责任和恐惧逼迫着这位使者小心地穿过头顶盘旋的食肉鱼鱼群,贴近了海沟旁。 死寂,古怪又幽暗的海沟里不时还有血水流出。 寂静的气氛和死亡的血水摧毁了使者内心的最后一丝勇气,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转身逃离。 砰,游侠赛胡(胡克特树盾)看着倒下的海民,问一旁的英灵希尔:“怎么办?” “这衣服是罗尔齐氏的使者,”希尔看了眼地上的海民,“埋了吧。” 游侠赛胡咧嘴笑了笑,虎黄蜂抓起昏迷的海民背部。 “好的,希尔。” 东海岸的战争在陀黎族的骚扰袭击和海民的优势局面下僵持着,到达陀黎族一个部落驻地的鼓里焦虑地听着受伤的战士讲述战场的情况。 跟着米尔肯叔叔来到他的部落驻地后,鼓里就被安南王的命令限制在战场之外。 夜晚,鼓里摸着手里的盾牌,对一旁在整理货物的米尔肯叔叔说道:“我想去当战士。” “什么?”收拾好货物的米尔肯一瘸一拐地提起一旁的水桶,打算给自己的无畏盘羊梳洗一番。 “我想当战士。” 砰咚,水桶砸在地面上,流出一滩清水。 米尔肯急着说道:“不行。” “我不能再在这里等了,”鼓里拿起手里的盾牌,“我必须要尽快把弟弟给带回去。” “战争可不是你举起一面盾牌就可以活下来,”米尔肯拍了拍受伤的腿,“一个疏忽你也可能回不去。” 鼓里沉默了,但他心意已决。 半夜,鼓里背起盾牌悄悄走出米尔肯的房屋。他不会放下身上的盾牌,安丽娜一定会保佑自己。 房屋二层,米尔肯叹了口气,看着鼓里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没有脱衣服睡觉的他翻身下床,从床底抽出一柄长矛。 骑上无畏盘羊,米尔肯再次冲进漆黑的夜色。 不远处,趁着夜色出行的鼓里遭遇了第一次危机,一群贪婪的夜扈狐。 这些贪婪的食腐野兽会在夜晚变得胆大,甚至敢于袭击独行的战士和游侠。 它们长着类似尖钉的细齿,却有极其锋利修长的爪子。每次袭击独行的旅者,这些夜扈狐会三五成群地扑上去,留下几道伤疤。 如果发现对手实力强劲,它们就会躲起来,静静地等着爪子造成的伤痕感染。如果对方露出胆怯或者逃跑的举动,它们就会越聚越多,最后活活用爪子抓死猎物。 生活在上神平原上的鼓里从未见过这种野兽,夜色里那散发幽绿色的目光让他心生恐惧,举起盾牌的双手不由得颤抖。 一阵寒风从背后传来,鼓里赶紧转身挥动盾牌。啪,仅是一击,一企图从背后偷袭的夜扈狐就被拦腰折断。 围绕着鼓里的夜扈狐们感觉到了害怕,但杀死了一只夜扈狐的鼓里恐惧地退后了两步。猎物露出的怯懦立刻激发了夜扈狐们的凶性,它们立刻滋着牙,围了上来。 正当鼓里感到绝望的时候,羊蹄声忽然响起,米尔肯手持长矛冲进夜扈狐群,一矛捅死一只挡在身前的夜扈狐。 突如其来的袭击立刻让夜扈狐们惊散,它们可不敢反抗一位冲阵的强者。 鼓里崇拜地看向米尔肯叔叔,他突然愿意相信米尔肯在商队里说的那些大话了。 “想上战场,可以。”米尔肯手持长矛,坐在无畏盘羊身上。“但为了古茉不失去一位儿子,你得跟我学习怎么战斗,你愿意吗?” “愿意,米尔肯叔叔。” 1秒:.114.rg 第九十八章 魔法仪式 一个遍布细小裂纹的巨大圆盘出现在陈的面前,这就是当年拉第米奇制作的用以与故乡沟通的仪式道具。 在巨大圆盘的表面,各种繁复的纹路以海魔法咒语的形式勾勒,陈看一眼就仿佛感觉回到了当初被高数支配的恐惧。 森尔德特和尤拉正各自趴在圆盘的一角,一边清理上面残存的海蔓,一边重新修复上面的魔法。 一向以粗暴火力取胜的陈虽能凭借天赋感应到这些纹路激发的大致作用,却实在不适合加入这种精致的工作中。 无聊之下,陈把目光转向了这片海域的其他地方。 初始之岛附近的神秘海域,边缘之壁内的一堆礁石后,莉迪亚特拿着一卷鱼皮纸走进礁石后的一个小型结界内。 “东西找到了吗?”一个年轻的男性海洋巨人问道。 莉迪亚特拿出鱼皮纸,“这就是森尔德特逃离之前所做的记录。” “太好了,”又一名男性海洋巨人高兴地说:“有了森尔德特的记录帮助,我们就能接触掉身上的枷锁了。” 莉迪亚特摇了摇头,“他在上面是用密文写的,我破解不出来。” 结界内的其余六名海洋巨人,四男二女,赶紧打开鱼皮纸,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用古怪的符号记录着。 “怎么办?”一名女性海洋巨人苦恼失望地问。 一开始说话的男性海洋巨人看向莉迪亚特,“你觉得森尔德特会把这些密文的破解方法怎么设置?” 莉迪亚特摇了摇头,她很恼怒那天没有及时拉住那个家伙。 “我先将这份记录带回去,”一开始的男性海洋巨人说:“我会暗地里找族人破解。拉第米奇的意志指引着我们。” “拉第米奇的意志指引着我们。”莉迪亚特附和着同伴的口号。 拉第米奇结社,在海洋巨人一族的青年一辈中较为流行的一种私下结社组织。 在海洋巨人一族受限于边缘之壁圈定的海域资源情况下,新一代出生的海洋巨人成员越来越向往脱离边缘之壁的束缚。 但当初海洋巨人长老在每个海洋巨人体内设下了禁制,所有海洋巨人都无法离开边缘之壁。时至今日,只有拉第米奇和森尔德特成功摆脱了这个禁制。 莉迪亚特与同伴告别,独自向着森尔德特的住所游去。因森尔德特的出走违背了族规,这里暂时被长老们下令封锁。 拿着爷爷给的卷轴,莉迪亚特走进了森尔德特的石屋。像往常一样,她开始收拾房间内的东西。 忽然,一个模糊的光影出现在她面前。 “森尔德特?”莉迪亚特看着石床边模糊的光影轮廓。 嘈杂的声音从光影轮廓里传出一会,过了好一会,才有清晰地声音从里面传出。 “莉迪亚特?哈哈,看来我真的成功了。” 莉迪亚特吃惊地捂住了小嘴,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外,赶紧使用海魔法隔绝了声音。 “你怎么样,森尔德特?” “我很好,莉迪亚特,你现在过的如何?” “我也很好。”莉迪亚特急切地回应。 那边,光影轮廓里的声音变得急促了些。 “莉迪亚特,我现在构建了一个可以穿透边缘之壁阻拦的魔法仪式,你将它那边的锚固定在你自己身上,以后我就可以与你交流了。” 莉迪亚特赶紧走进那个光影轮廓,一霎那,她感觉自己的视野飞出海面,落在了远方森尔德特的身上。 发动完第一次魔法仪式的森尔德特精疲力尽地走下了圆盘,他对着尤拉说道:“我已经和族人联系上了,但发动这个魔法仪式的消耗很大,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再次发动。” “我帮你一起维持这个仪式需要的能量。”尤拉说。 森尔德特拒绝道:“不行,这个魔法仪式驱动的力量很特殊,有其他个体介入都会导致混乱。” 远处,一处巨大的海底深坑边缘,陈盯着空无一物的平坦坑底。他沿着坑壁下游,数十米后碰到了坑底的泥沙。 巨爪附在泥沙上,陈感应着利爪上传来的微微暖意,裂开了长满利齿的大嘴。 恢复了庞大的体型,陈操纵着大地之力,硬生生撕开了地表的泥沙。混浊的海水渐渐散去,陈看清了坑底泥沙掩埋的东西——数块破碎的石块。 这些石块散发着金属质感的奇异光芒,排斥着四周涌来的海水,并且不断吸纳着四周的能量。 陈试图抓起一块,用尽全力才拿起其中较小的一块。 “这应该就是包裹着暴风与掠夺之神的陨石。”陈心想着,就将这些独特的石块全部卷入英灵殿内。 东海岸,鼓里从丛林的一棵大树上跃下,手里的盾牌猛然击中一只狷狼的脑袋。 伴随着一声哀呼,狷狼倒地不起。鼓里冷静地再举盾猛击狷狼的头部,确认猎物的死亡。 踏踏,米尔肯骑着无畏盘羊从丛林里走了出来。 “不错,接下来我来教你怎么和海民对战,他们的弱点在哪里。” 人鱼海,孤翎裹着一身黑衣走进了约好的地点,一片条纹海藻的海藻林内。 不一会,拉卡祭司穿着一身普通海民战士的衣服走了进来,他皱着眉头打量着孤翎。 “你是谁?” 孤翎取出了亚的斯交的信物,一柄刻字的海铜剑。 拉卡祭司接过剑,仔细地察看剑身上的符号,随即用魔法抹去上面的标识。 他难为地看着孤翎的模样,说道:“你这样的外表,我很难安排你进入驻地。” 孤翎取出一根羽翎递给拉卡祭司,“拿着它,你就能在关键的时候联系上我。” 收下羽翎,拉卡祭司忽然举起手里的法杖砸向孤翎,只见对方一个转身,短刃抵在了他的后脖颈。 冷意刺激着拉卡祭司的头脑,他轻声说:“我现在相信你了。” 收回短刃,孤翎不善的目光盯着拉卡祭司,“不要再做这种愚蠢的举动。” 回到礁堡,换好衣服的拉卡祭司就见到了匆匆赶来的佐尔斯。 “你见到那边的?” “嗯。”拉卡祭司扶着腰,坐在了石凳上。“他很强,应该可以杀死鰙贝。” 佐尔斯坐在对面,“我要的是没有任何意外。” 拉卡祭司笑了,“佐尔斯,你的家族都在海祸里毁了一大半。你现在想回去,不冒风险你觉得可能吗?” 佐尔斯僵硬的脸色看不出内心的考量,他最终还是开口道:“将军们我已经联系好了,现在只等亚的斯王子的命令。” “好,”拉卡祭司老脸上的皱纹抹平了不少,“希望我们都能活着走进那宫廷大厅内。” 1秒:.114.rg 第九十九章 仪式与器 沉陆海域,森尔德特与陈分享了魔法仪式修复成功并与族人取得联系的消息。 “但现在我还需要时间将这个魔法仪式固定在自己身上。” “固定在身上?”陈看向森尔德特,又看了看脚下的巨大圆盘。 “嗯,”森尔德特兴奋地说:“我已经洞察了拉第米奇设置这个魔法仪式的原理,只需要给我一段时间,我就能将它缩小化。” 一开始来沉陆海域就是为了海洋巨人一族的陈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森尔德特,他则另外选了个地方去锻造那些捡来的陨石碎片。 神器,这是一个强大的怪物也不能拒绝的诱惑。在沉睡的时候,陈就经常在梦境中锻造各种神奇的武器。只是受限于自己能获得的材料,陈也只能锻造出一些比较特殊的武器。 而这次获得的这些陨石碎片,上面残留着不少神力气息。陈在收取这些陨石碎片的时候,还感受到这些陨石碎片从众生之下落到地界之间还附着了不少其他的神秘气息。 寻到一块地壳比较薄弱的海底,陈强行引动地下流淌的熔浆。喷涌的熔浆肆意地撕碎了薄薄的地壳,陈又引动附近的土石,将这一团熔浆围住。 凭借着自身的威力创造了一个粗糙的熔浆池,陈将大量的陨石碎片从梦境中取出,他首先要为自己打造一把武器。 火光四溅,熔浆奔涌,海水沸腾。 在有些昏暗的海底平地上,一只狰狞的巨兽正在创造着这个世界上最初的圣器。 时间在陈铸器中不断地流逝,东海岸的战争好似成为了交战双方默契的拉扯游戏。每当正午的巨日高照,海民一族就退回大海。每当夜色降临,陀黎族战士们就四出骚然。 一日正午,鼓里背着盾牌,骑着米尔肯赠送的无畏盘羊,来到了陀黎族接纳外来战士的一个驻地。 战场前沿,约尔带领着手下的五十名战士藏在一个丛林里休息。出色的战绩让约尔迅速获得了陀黎族高层的信赖,并被提拔成为了五十夫长,手下有五十名精锐的陀黎战士。 “五十夫长,有海民。”约尔手下的一名负责警戒的战士说道。 丛林里的所有陀黎战士迅速拿起身旁的武器,约尔带着五名战士向着出现海民的方向摸了过去。他本能地觉察到了这时候出现的海民的不一般,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正午再也没有见到有海民战士出现。 不远处的断崖上,约尔凭借出色的眼力看到了六名海民战士,他们正抬着一个箱子向着崖边走去。 那里面是什么?约尔在心里疑惑着,手微微抬起海铜长刀。 “上。” 约尔如同虎豹般扑向对手,海铜长刀一刺一舞,配合着身旁的战士迅速杀死了对手。 打开木箱,约尔和身旁的战士们都神情严肃地看着里面的东西——数十颗爆石。这种因神谕而被陀黎族知晓的秘密武器成为了他们反抗海民攻势的关键,而现在居然有一队海民在从岸上搬运爆石。 约尔立刻神情严肃地看着身旁的战士,“箱子封起来,这件事对谁也不许说。” “是,五十夫长。” 海底,礁石堡垒的一处地下室内,拉卡祭司满意地看着挖来的爆石。 自从地民们用这种武器反抗他们的进攻后,拉卡祭司就认识到这种特殊的武器不太可能是地民们在短时间内制造出来的。于是,他就让佐尔斯暗地里派出战士寻找爆石的产地,也终于被他找到了。 佐尔斯看着这些爆石,他对这东西的印象深刻。 “你打算用这些炸死鰙贝?” 拉卡祭司满意地关上一个箱子,“这些东西还炸不死他。不过,有了它们,鰙贝的死就可以更轻松了。我们没有太多的亲信人手,这些东西可以帮我们很多。” 陀黎族祭所驻地。 安南看着蒙德从蒙挚那里得来的信息,有关人鱼海海民大军现在的大将行所——礁石堡垒的所在地。 风猛主动开口:“王,让我带战士过去,一定为您杀掉敌人的额大将。” 安南卷起海域图,随即将目光转向蒙德,“你可愿意去。” 蒙德俯身回应:“这是我的荣誉,王。” 嘭,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声在海底回荡,陈从熔浆池里抽出为自己锻造的武器——一柄巨大的战斧。 前世的记忆影响下,陈原本打算锻造一柄重剑。但在思索了一会后,陈还是最终选择和自己现在的战斗方式比较符合的巨大战斧。 手握巨斧,陈冲向一旁的高山。斧刃落下,一道深深的砍痕留在了高山的表面。 陈满意地看着这随手一击,将这柄巨斧放入了自己的梦境。这时,森尔德特和尤拉也传来了消息。 边缘之壁内侧,一场隐蔽的斗争出现在海洋巨人一族内部。 莉迪亚特看着兴奋的拉第米奇结社成员,这个因拉第米奇离开边缘之壁束缚的精神而成立的隐秘结社从未像今日这么有活力。 以往他们只是自诩为拉第米奇精神的继承者,但今日他们终于获得了实现拉第米奇精神的武器——解除长老们施加在海洋巨人一族成员血脉里的禁制。 现任拉第米奇结社的会长尤加勒特看着到场的成员,举起了手里被破解的森尔德特记录卷轴。 “我们的天性被腐朽的老者们束缚太久,现在我们的机会来了,拉第米奇的意志指引着我们。” “拉第米奇的意志指引着我们。” 轰,稳固的结界突然发生剧烈的晃动。 “不好了,”负责警戒的拉第米奇结社成员跑进了说:“长老会的执法者们来了,他们要来抓我们。” 尤加勒特看着有些慌张的结社成员们,大声吼道:“不要慌,大家先解除束缚。只要我们跑出边缘之壁,他们将再也管不了我们。” 听到尤加勒特话语的结社成员迅速兴奋起来,森尔德特的记录卷轴在成员间快速地传递。 尤加勒特一把拉住莉迪亚特来到角落,低声说:“结界的左边有个只能用一次的单向传送门,你快走。” 莉迪亚特惊讶地看着尤加勒特,“不行,那你们怎么办?” 尤加勒特笑道:“莉迪亚特,你和我们不一样。在边缘之壁内,我们都是出生于下层也注定活在下层的无用者。而你是长老之后,你活着,拉第米奇的意志就不会消失。” 1秒:.114.rg 第一百章 海洋巨人的暗流 执法者来了,莉迪亚特在进入传送门的那一刻看见了那些可怕的黑袍。 忍着泪水,莉迪亚特跑回了自己的住所。待在屋里哭泣的她很快有听到了森尔德特的声音,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沟通方式。 “结社没了,长老会发现了我们的行动,执法者在抓大家,只有我跑了出来。” “莉迪亚特,你赶紧去找洛斯伏特,他会帮助你。” “洛斯伏特,你是说那个最凶恶的罪犯。”莉迪亚特不可思议地听着脑海里森尔德特所说的那名字。 那个又高又瘦的海洋巨人在所有的海洋巨人心目中都是恐怖的罪人,因为他曾经亲手杀死了四名长老会成员,并夺走了海洋巨人一族的圣器——雅忒丝之泪的一块碎片。 森尔德特冷静地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相信他,莉迪亚特。拉第米奇留下的线索就是我和他一起合作破解的,也是他坚定了我离开部族的信念。他一定会帮助你的。” “可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他?” “你只需要去那块神秘的岛屿旁边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他就会出现。” 声音戛然而止,强行冷静下来的莉迪亚特推开石门,向着那块抗拒她的陆地跑去。 忍受着陆地传来的不适感,莉迪亚特站在近海的泥沙里,大声呼唤着那个令她恐惧的名字。 “你是谁?” 记忆里那个印在海洋巨人恐惧中的身影出现了,高瘦的体型以及如同魔鬼般的倒影。 “莉迪亚特,森尔德特的朋友,他让我来找你。” “森尔德特?”洛斯伏特摇了摇头,“他的事情我不关心。” “新大陆的守护者。”一个名号出现在莉迪亚特的脑海里,她急忙吐了出来。 原本打算转身离去的高瘦海洋巨人止住了脚步,洛斯伏特看着莉迪亚特,声音严肃地问:“你认识他?” “森尔德特说他现在正在和新大陆的守护者在一起。” 一块蓝色的水晶出现在洛斯伏特的掌心,他盯着莉迪亚特美丽的眼瞳。 “不要紧张,让我看到他们。” 沉陆海域,巨大的圆盘上浮现出一双蓝色的眼眸。它转溜了两圈,最后定在了陈的身上。 “你想做什么,新大陆的守护者?” 陈看着这双熟悉的眸子,“我认为让海洋巨人一族重归新纪元的时机到了。” 洛斯伏特的双眼满是怀疑的神色,他盯着陈,不紧不慢地说:“你不是一个称得上善良的家伙,告诉我,你想从我族获得什么?” 森尔德特也偷偷地看向陈,他一直都在忧虑这位神秘的议长内心到底对自己的部族有着什么样的算计。 “不,”陈真诚地看着洛斯伏特的眼睛,“我只是需要海洋巨人的力量和知识来守护新纪元的大海。” “你知道了我的部族曾经和天神们的交易,新大陆的守护者。”洛斯伏特看向森尔德特,“这个脑袋里只有那些自由和魔法知识的小家伙一定与你分享了那段隐秘的历史,我看到了你的贪婪。” “这不是贪婪,洛斯伏特。为了地界的未来,我需要那些,地界也需要那些知识。”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还是不能帮助你。”洛斯伏特回应。 “为什么?” “因为潜伏在海洋巨人内部的危险更可怕。”洛斯伏特看着陈,“我不知道你是否遇见过他们,如果你看到过,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不再对周围的一切给予信任。” 陈看着他,“如果你说的危险是我猜到的,那么这一次海洋巨人回归新纪元正是揪出他们的好机会。” “你有什么想法,狡猾的新大陆守护者?” “与其让毒蛇缩在窝里,我们为什么不把它引出来......” 长老诺哈雷特的房间,他亲爱的孙女莉迪亚特愤怒地闯了进来。 “为什么执法者会把尤加勒特他们抓起来?” “安静,”诺哈雷特亲自为孙女搬来椅子,温和又严厉地训斥:“你是一位长老的后代,莉迪亚特不要像森尔德特那个疯子一样困扰着我。” 固执的莉迪亚特没有坐下,她看着诺哈勒特严厉的眼神,“你应该把尤加勒特他们从地牢里放出来。” “抱歉,我的莉迪亚特,那是所有长老做出的决策,我不能听从你的心意。” “为什么?” “莉迪亚特,也许是我对你疏于管教,再让你跟森尔德特那个无情的小子混在一起后,又与尤加勒特那些危险分子玩在一起。他们触犯了族内最高的禁令才被关起来,莉迪亚特,你应该认真地分辨那些是你值得信任的朋友。” “不,”莉迪亚特反驳道:“我认识他们就是看中了他们可贵的灵魂和思想。” 诺加雷特再次打量着自己的孙女,他意识到自己不仅忽视了对她的教养,还让她接触到了非常危险的思想。 “你加入了他们?” “什么?”被诺加雷特严肃的语气吓到的莉迪亚特脚步向后退了一步,又立刻挺直脊背回应:“是的,我加入了他们,他们的咒语也是我给的。” 诺加雷特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慌张的神色,他立刻走到石门外,空无一人,但有一双浅浅的脚印留在那里。 “闭嘴,你这愚蠢的丫头。”诺加雷特回头怒吼,“你以为这是可以随意说出口的玩笑吗?” “这就是事实。”莉迪亚特毫不畏惧地向前走了一步。 诺加雷特拿起桌面上的魔音贝壳,“你最近一段时间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我会让你父亲专门看着你。” “不......” “闭嘴。” 莉迪亚特的嘴巴立刻被魔法封住,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时,一个巨大得有些肥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长老尼尔斯捂住自己的小眼睛,肥大手指露出的缝隙里隐约可以看见一双小眼睛。 “哦,诺加雷特,你居然打了你最爱的小孙女。” 诺加雷特将莉迪亚特拉到身后,“有什么事情?” 尼尔斯放下自己的肥手,说:“我来是想告诉你,那些触犯禁令的年轻人长老会决定由你来审判。” 莉迪亚特抓紧了诺加雷特长老袍的后摆,她清晰地听见诺加雷特用平静又冷酷的声音说:“请转告列席长老们,我会认真处理这件事。” 尼尔斯不经意地看了眼不能说话的莉迪亚特,转身关门离去,“希望那些年轻人来生不要再那么鲁莽和无智。” 1秒:.114.rg 第一百零一章 真实的记录 莉迪亚特沉默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她的父亲守在门外。 忽然,门打开了。诺哈雷特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坐在了莉迪亚特的对面。 “那个咒语是谁给你的?” 莉迪亚特沉默着,诺哈雷特扫了眼屋内的情况,随手布下了一个隔音的结界。 “你知道为什么长老会会禁止族民进入新时代的大海吗?” 躺在床上的莉迪亚特睁开眼,看向爷爷诺哈雷特。 “我懂你的眼神,长老会内心的畏惧。呵,”诺哈雷特脸庞上露出嘲讽的神情,“你以为现在的这些长老还有多少是从大灾变时期活下来的?一个都没有。” “那你们为什么还坚持以前长老们的禁令?” 诺哈雷特看了眼终于开口的孙女,欣慰地说:“你记得以前我给你说过的安罗娜的故事吗?” “嗯,那个人鱼族女王。” “她最大的成功是什么?” “刺杀了当时我族的王者靡罗尓斯。”莉迪亚特不假思索地回应,她在内心还是很敬佩这位异族的女王。 诺哈雷特严肃认真地说:“真相其实并不是这样,靡罗尓斯在安罗娜进行刺杀之前就死了。” “什么?”莉迪亚特震惊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的,靡罗尓斯并非死在安罗娜手中,而是被一位未知的刺客杀死了。至今,我族也没有找到那个刺客的踪迹。但后来,长老会发现敌人的踪迹就在部族的内部。” 莉迪亚特努力装作第一次听到的惊讶神色,她稚嫩的演技在亲情的加持下躲过了诺哈雷特的眼神。 “我族后来的复兴到大灾变时期的无力反抗,这个隐秘的黑手都在暗中发挥作用。” 莉迪亚特忍不住应道:“所以,长老会把部族约束在边缘之壁内,就是为了找出那只黑手?” “这是长老会在发现靡罗尓斯死亡真相后的最高决策,海洋巨人一族决不能成为一个被摆弄的死鱼。” 强忍着内心的思绪,莉迪亚特问出了那句心里话:“值得吗?为了一只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整个部族被困在边缘之壁内,苦苦忍受着资源匮乏的痛楚。” 诺哈雷特盯着莉迪亚特,语气严肃又认真地说:“我们曾经是海洋的王者,这是部族的尊严。” 莉迪亚特没有在质疑,过往岁月带来的傲慢也在影响着她。 “如果一直找不出来呢?” 诺哈雷特沉默了片刻,“初代长老会设下的禁制在所有族人的血脉里流淌,只要不解除,他们也只能和我们一起为了海洋巨人一族的文明陪葬。” 叹息了一声,诺哈雷特伸出大手,“现在可以把记录给我了吗?” 莉迪亚特说出了咒语,“那份记录已经被尤加勒特分享给了所有拉第米奇结社成员。” 诺哈雷特脸色突变,急匆匆地转身离开。 地牢,埋藏在泥沙下隔绝了海水的干燥土牢。 长老尼尔斯挪着肥胖的身躯走了进来,站在尤加勒特的囚笼前。他好心地递给对方一个装满水的贝壳杯,全身皮肤干皱的尤加勒特却连看都没看。 “我很同情你们,”尼尔斯坐在囚笼外,“若不是我坐在这个位置上面,我会很乐意加入你们。” 尤加勒特冷笑着,靠在干燥的石壁上。 “我嗅到了谎言的气息。” “拉第米奇的诗句,”尼尔斯颇有兴致地和道:“来自那些满嘴恶臭的老者。他确实很厌恶我们这些老人。” “你,你们扼杀了海洋巨人一族的未来。” “不,”尼尔斯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实际上我正在保留未来的火种。” 尤加勒特惊讶地看着尼尔斯手里的钥匙,后者笑着打开囚笼的石门。 “不是每位老者都脑袋腐朽得像死鱼的骨头。” 看着尼尔斯温厚老者的笑容,尤加勒特接过了递来的贝壳杯。温凉的海水灌进咽喉,尤加勒特感觉到了久违的活力。 尼尔斯默默地看着这位年轻的海洋巨人闭上的眼睛,嘴角露出了笑容。 雅忒丝的安眠曲,古代海洋巨人之王赐给重臣自杀的毒药。据说,每位服下它的海洋巨人都感觉自己躺在美神雅忒丝的怀抱里静静地入眠。 腐朽的气息从尼尔斯的身躯内散发,一股无形的气息从尼尔斯的肉体里抽出,挤进了尤加勒特的体内。 “我是谁?” “尤加勒特。” 死去的海洋巨人再次站起,他的脚下一堆看不清相貌的腐肉在自我溶解。 “来吧,海洋巨人们,让我们起来反抗长老们的愚蠢,继承拉第米奇的伟大意志。” “尤加勒特”念叨着煽动的言语,不紧不慢地向着门外走去。在他离开不久,洛斯伏特的身影浮现在囚笼里,又随即消散。 暴动开始了,在“尤加勒特”的带领下,大量的拉第米奇结社成员带着认同自己理念的年轻同伴向着边缘之壁冲击。 趁着混乱溜出来的莉迪亚特找到了洛斯伏特,“你找到了吗?” 洛斯伏特露出自信的笑容,“不出那个狡猾的守护者所料,他们果然开始行动了。所有暴露的伪装者都被我用雅忒丝之泪的碎片标记了出来,他们死定了。” 莉迪亚特看着远处边缘之壁的战斗,恳切地说:“那我们是不是要阻止他们?” “你认为他们是在为了什么而战斗?”洛斯伏特冷漠地说:“我们要杀死的不仅是那些伪装者,还有边缘之壁造就的扭曲秩序。不管这个秩序是为了什么而诞生的,它现在都该被打破了。” “这就是个谎言。”莉迪亚特盯着洛斯伏特。 “不,这才是该记载在海洋巨人历史上的真实。” “尤加勒特”满意地看着冲击着边缘之墙的海洋巨人,他们终于要摆脱海洋巨人一族设下的囚牢了,重新回归更广阔的新纪元舞台。 突然,一束冰冷的蓝色光芒刺穿了他的胸膛。雅忒丝之泪碎片的力量辐射直接抹去了尤加勒特体内的每一份灵魂魂质,洛斯伏特冷冷地看着化为腐肉的同伴。 “第一个。” 外面,根据森尔德特的计算,陈早早等在了海洋巨人一族最有可能出现的海域。 边缘之壁扭曲的波动已经出现在陈的感知里,根据洛斯伏特传来的情报,他、尤拉和森尔德特也将处理两名混入海洋巨人一族的伪装者。 请:.xsheng艳 第一百零二章 时代不同了 初始之岛的位置是地界的隐秘之一,即使是像海洋巨人一族也从未弄清过这一点。而有幸两次抵达初始之岛的陈在回到巨人大陆后,也再没有在海面上看见那块神秘的土地。 不过,森尔德特作为海洋巨人一族有史以来的顶级魔法天才。森尔德特还是通过对拉第米奇以及自己出现穿越边缘之壁出现的位置,大致估计出族民们穿越边缘之壁后可能出现的海域。 第一个空间波动在陈身前不远处出现,一个被雅忒丝之泪标记的海洋巨人钻了出来。 还没等他好好感受一下新纪元的海水,一道由海水凝成的利刺从背后贯穿了他的心脏,又顺势毁灭了他体内的每一片魂质。 针对伪装者的暗杀也在边缘之壁的外侧进行着,洛斯伏特看着恢复了冷静的莉迪亚特,把一本厚厚的鱼皮纸书扔给了她。 “把这个交给新纪元的守护者,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你呢?” “我还有一个目标。” 莉迪亚特看了看边缘之壁,“长老们会怎样?” 洛斯伏特没有回答,“你到底出不出去?” 吓了一跳的莉迪亚特退后几步,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的背后。 诺加雷特一把提起莉迪亚特,把她顺势扔出了边缘之壁。 “不用看了,她不是我们。”诺加雷特看见了洛斯伏特眼底的怀疑和不解,“像我们这样的寄生者也并非没有感情。” “所以,你当初放过我?”洛斯伏特问。 诺加雷特抽出了腰间的短刀,“当初之所以放你离开,其实我们也是不得已。你杀了我们三位同伴,还有一名已经被我们彻底迷惑的长老,我们很想杀死你。但为了洗清身上的怀疑,我不得不在秘密会议上为你辩解。” 洛斯伏特收起了内心最后的一丝感激之情,眼神重新变得冷静且无情。 “暗地里引导森尔德特去找拉第米奇留下的记录的也是你?” “那孩子天生具有的魔法天赋让我很吃惊,”诺加雷特笑道:“所以,我暗中通过莉迪亚特激发了他对拉第米奇事迹的兴趣。他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只是没想到你插手了,还把他蛊惑了出去。” 洛斯伏特握紧手里的雅忒丝之泪,“老师,我没想到最后的敌人会是你。当初收留我的,是你吗?” 诺加雷特眼里露出嘲讽的意味,“不,你以为我会收下一个魔法天赋如此低下的孩子。” 嚓,一道无比璀璨又耀眼的光芒穿过诺加雷特的胸膛。只是一个瞬间,四溅的蓝色流光就抹去了他体内残存的所有魂质。 诺加雷特松开了手里的短刃,永久地闭上了眼睛。 一片昏暗的地下巢穴,巨大的椭圆体周围布满了灰褐色的菌毯。一只类似木棍,顶端长有一只竖眼的奇怪生灵从菌毯里伸出,恭敬地看向椭圆体。 “母巢,葛隆佤十七死了,连带它的子嗣也一同死去。” 椭圆体母巢蠕动了两下,一个嘈杂难听的刺耳声从中传出。 “好苦,好苦,它竟然有了这些恶心的情感。快,让灭绝之镰的那些家伙杀了那个女孩。” “是,母巢。”眼棍缩回菌毯,隐秘的信息沿着菌毯向四面伸出的菌丝传出。 边缘之壁内侧,洛斯伏特看着一地的腐肉。 “你不过去?”一位身穿长老袍的列席长老拨开海草,看了眼地上的腐肉。 洛斯伏特转身看着列席长老,面无表情地说:“那边不适合我。” “那就回来,这次部族少了不少成员。” “不用了,”洛斯伏特把手里的雅忒丝之泪扔了过去,“我独自生活惯了。” 边缘之壁另一侧,森尔德特出现在族民的眼前。突破边缘之壁的海民们张望着四面的环境,彼此欢呼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们以后怎么办?” “尤加勒特死了……” “森尔德特在哪里,我们过去……” 最先出来并被族民认为继承了拉第米奇的意志的森尔德特迅速成为了新的首领,莉迪亚特也出现在森尔德特的身旁。 忽然,一阵海水涌动,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巨兽出现在海洋巨人一族的眼前。 “不用惊慌,”森尔德特赶紧制止想要拿起武器的族民,开口解释道:“这是新纪元的守护者,他们能够为我们在这里找到一片新海域生活。” “为什么要找?”有海洋巨人不屑地问:“我们可以自己打下一片新海域。” 陈看向那个海洋巨人,手里的巨斧猛然掷出。 那名海洋巨人急忙操纵身旁的海水凝成巨盾,但与边缘之壁内的海水不同,这里的海洋并没有特别积极地听从他的召唤。 锋利的巨斧轻而易举地切开了海洋巨人的水盾,在陈的意志操纵下,停在了他的额头上。 “新纪元的大海欢迎爱好和平的海洋巨人一族。” 裂开的大嘴露出锋利的巨齿,冰冷的杀意震慑着这些被拉第米奇的意志号召的海洋巨人。 数日后,沉陆海域外的一片海域内。在陈、尤拉与森尔德特的协商下,数百名海洋巨人被安排在了这里定居。 新被命名的巨人海域内,一片乌黑海草内,莉迪亚特害怕地向着那面目狰狞的守护者游去。 “守护者大人。”莉迪亚特恭敬地向着陈行礼。 正在摆弄新武器——一柄利剑的陈看向莉迪亚特,“坐。” 石座应声而起,陈看着莉迪亚特取出一本厚厚的鱼皮纸书。 “这是洛斯伏特让我交给你的。” 陈接过鱼皮纸书,翻看了几页其中的内容,满意地把它扔进了梦境英灵殿内。 莉迪亚特看着陈背后一阵水波浮动,接着那本厚厚的关于海洋巨人一族隐秘历史的鱼皮纸书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可以走了。”收到洛斯伏特的礼物,陈也没有了再留在这里的打算。 莉迪亚特看着收起利剑巨斧的守护者,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爷爷诺加雷特。 “守护者大人,我的爷爷诺加雷特是伪装者吗?” 陈看着莉迪亚特眼里露出的那份期望和隐含的痛苦,他也不知如何回答。毕竟,之后洛斯伏特也没有和他分享边缘之壁内的情况。 “不是。” 莉迪亚特发光的眼瞳看着守护者,她转身默默地离去。 尤拉拨开水草,看着陈,“她猜出来了。” 陈愕然地摸摸头角,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把剑你看如何?” 尤拉接过陈递来的武器,满意地回应:“谢谢议长的剑。” “哈哈。”本来想把利剑给奇相的陈尴尬地笑了笑。 请:ap.biqiu 第一百零三章 礁堡之变 陀黎族驻地,二百余名精通水性的战士被挑选了出来,他们将在蒙德的带领下执行一场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鼓里作为托比族渔民的经历让他轻松通过了挑选,成为了蒙德手下的一名战士。 不久前,他获得了米尔肯的认可,骑上了米尔肯赠送的无畏盘羊来到了军营。 军营驻地的上神祭所旁,蒙德拿着数枚叶子走了过来。秘密选拔的鼓里等陀黎战士都被集中在这里,并被告知了执行的任务。 “这是祭司们辛苦制作出来的避水叶,可以帮助我们在水里呼吸非常短暂的时间。” 蒙德将叶子按每名战士一片的数量分配,鼓里好奇地接过一片。避水叶的表面看起来非常像如同的秋叶,只是上面布满了古怪的抽象符号。 紧接着,非常丰盛的美食被抬了上来,鼓里看着以前从没见过的肉食和果实,急不可耐地开始大快朵颐。按照蒙德的说法,他们现在只需要好好吃一顿,然后再美美睡一觉。 离开了沉陆海域的陈与尤拉一起向着拉第米奇海游去,陈很是好奇那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 至于人鱼海沟那边的事情,陈暂时交给了游侠赛胡负责看管被囚禁的海底人鱼族。 噗咚,一个被提前探查好的隐蔽海岸,蒙德带着二百名战士来到了海边。 鼓里身背小美人鱼安丽娜的盾牌,向着海面祈祷上神的保佑。 月色映照在海水上,不时被涌来的波浪弄的破碎。鼓里看着这美丽而静谧的场景,他想起了约尔、妈妈古茉以及小美人鱼安丽娜。 “害怕了?”蒙德忽然站在了这位年轻的战士面前。 鼓里咽了口唾沫,他摇晃不定的蓝尾巴暴露了心情。 “我没有。” 蒙德笑着拍了拍肩膀,“不用担心,我会带你回来的。” 夜色渐渐深了,鼓里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战斗,那是安南王为了掩护他们的行动而发起的一次大规模突袭。也许,约尔此刻也拿着武器与他的战友一起。 噗咚,开始入海了。蒙德第一个潜入了水中,约尔也跟着战友们一起进入冰凉的海水。 一位托比族的老渔夫在队伍最前方领路,他们扶着肥大的蒲耳树树叶,在海浪中划行。 在夜色的掩护下,鼓里与其他战士一起努力划动双腿。他们克制着一切声响,除了双脚拍击海水的声音。 在这种氛围下,鼓里甚至能听清身旁战友的呼吸声,又粗又长的深呼吸。 终于,他们来到了预定海域的海面。为了避免被海民战士发现,他们将先从这里潜到海底,然后潜行到敌人的礁堡附近,最后发起一波突袭,逃离战场。 松开拉着的蒲耳树树叶,在蒙德的带领下,数百名陀黎族战士开始向着海底潜入。 这是一片海藻林,巨大的海藻巧妙地隐藏了鼓里的踪迹。但相应的,这片海水的光线也更昏暗,里面的未知危险也更多。 海藻林里,二百余名战士就像小鱼般下潜着。忽然,一条巨大的甲头鱼撞开了鼓里身旁的海藻,它看了眼紧张得手脚僵硬的鼓里,慢悠悠地游走了。 但这条甲头鱼像是拉开了海藻内的帷幕,接下来的一路,鼓里又遇见了不少体型庞大又危险的海中大鱼。 有两名陀黎族战士被两条肉食性海鱼吞入嘴里,还有五名陀黎族战士因恐惧而被海水灌进口腔,窒息而亡。 接近海底的时候,鼓里又看见周围有两名同伴拼命捂住口鼻,最后无力地抽搐着肢体。 终于站在踏实的海底泥沙上,在蒙德的手势下,所有陀黎战士含下了带在身上的避水叶。 清凉美好的气息灌进身体,鼓里感觉全身的活力回来了几分,恐惧感也消除了不少。 蒙德带着不到二百名陀黎族战士迅速向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海底礁堡冲去,也许是认为地民不可能对这里发动袭击,一路上陀黎族战士们并没有发现太多的警戒哨。 海底礁堡所在的高地斜坡下,一处海草地内。 蒙德看着高地上遍布的海民战士,手指了指身旁的副手。后者果断地点点头,带着事先分配好的约一百名战士向着外围一处来时发现的海民粮仓冲去。 海底礁堡内,一名海民战士向着通道里的佐尔斯慌忙地说:“佐尔斯大将,有地民在袭击储食仓。” “什么?”脚步匆匆的佐尔斯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名海民战士也认识到了这个消息本身的不可思议之处,他再次说道:“是真的,他们的人数还不清楚,但确实是在袭击储食仓。” 冷静下来的佐尔斯迅速下令:“他们来了这里也是用偷袭的方式就说明数量不多,下令让礁堡内的驻守战士前去支援,外围哨站继续警戒,不必惊慌。” “是,佐尔斯大将。” “对了,”佐尔斯拦住传令兵,“鰙贝大将那里不必惊扰,他刚刚才睡下,不要用这些小事打扰他。” 传令兵迟疑了一下,回道:“是,佐尔斯大将。” 蒙德看着从礁堡里冲出来的海民战士,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等到所有的海民战士冲向远处负责牵制的副手,蒙德带着手下不到一百名战士冲向礁堡。 空虚的礁堡两名守门的海民战士被迅速击杀,蒙德带着手下的战士一路冲进堡内。 随手杀死一名明显不是战士的抵抗者,鼓里按照事前的分配与同伴一路向着分叉口的另一个入口冲了过去,蒙德带着剩下的战士去了另一边。 过于空荡荡的礁堡让鼓里莫名地有些不安,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在礁堡内响起。 熟悉的爆石轰鸣声让鼓里有些迷糊,他明白蒙德他们的速度也不可能冲到顶层造成目标。 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鼓里看了一眼出现的全身裹在黑衣里的怪人。 一道亮光出现,鼓里慌忙地举起手里的盾牌。怪人的短刃划过盾牌,随即冲进了鼓里身后的同伴之间。 又有数道亮光闪过,一道羽翎飘落在里,惊恐的鼓里看见一地的死尸和悄然离去的黑影怪人。 轰,又一阵巨响从礁堡上方传来。自觉不妙的鼓里开始寻找蒙德他们,他慌张地在礁堡内搜索着。 外面的礁堡驻守战士和四面的哨站战士都在向礁堡冲来,鼓里也终于遇见了没有减员的蒙德一行。 撤,察觉到情况发生巨大变化的蒙德用手势下令。一众陀黎战士用爆石在墙壁上打开一个洞口,向着外面逃窜。 漫长的追击战开始了,鼓里看着一名又一名同伴被骑在梭鱼上的海民战士杀死。他拼命地向着海面游去,忽然,一名梭鱼骑手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他。 鱼叉式的武器对准鼓里的背部,他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砰,鱼叉投出,蒙德忽然出现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刀刃砍断鱼叉,蒙德一个转身,投出的利刃穿透了梭鱼骑手的胸膛。 哗~蒙德和鼓里冲出海面深呼吸一口气,又潜入海水中开始漫漫的逃生之旅。 请:ap.biqiu 第一百零四章 海怨灵 夜色在黎明之前往往是最昏暗的时刻,背负盾牌的鼓里和蒙德用尽最后的气力在海水里挣扎着。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梭鱼骑手的身影渐行渐近。 死亡与黎明谁先会到来?渐渐感到无力的鼓里开始想要放弃,蒙德抓住他的肩膀。 “快把你的盾牌扔掉。” “不。”鼓里果断地拒绝了。 蒙德瞪了他一眼,“你想死吗?” 鼓里努力地游着,“不。” “那就丢掉背上的重家伙。” 鼓里继续游着,没有理会蒙德的好意。 渐感无力的蒙德也没了和这个愣头小子拌嘴的心情,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两名梭鱼骑手,心里暗自思索反杀的可能。 但身后一共有两名梭鱼骑手,蒙德手里的利刃也早就扔了出去。 涟漪在海面荡起,一股彻骨的冷寂感觉笼罩着蒙德。他看向身后不远处的鼓里,他也在发抖。 昏暗的天穹下,海面的月光破碎消散,一个庞大扭曲的身体出现在两名梭鱼骑手和两位陀黎战士的下方。 蒙德看到了那个表面散发了白色光斑的躯体,从深邃黑暗的海水深处延伸出来。他看不清这条巨怪的身躯有多长多么庞大,只是感觉很冷。 鼓里下意识地取下身后的盾牌,紧紧地握在手里。这种冷寂的感觉不断地冲刷着他的灵魂,空虚开始吞食他的肉体和记忆。 两名梭鱼骑手慌张地想要逃走,但他们身下的梭鱼像似死了一般一动不动,他们自己也逐渐被这海水中蔓延的黑暗和冷寂所吞噬。 蒙德看见了那条巨怪张开了大口,发光的蛇吻勾勒出一张仿佛能吞下天穹的巨口。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过往的快乐在消逝,怨恨扭曲的声音冲击着心灵。 一动不动的两名梭鱼骑手被这海中之蛇不紧不慢地吞下,在身躯的光斑照耀下,蒙德隐约看见他们沿着巨蛇的颈部下滑,在这一过程中一点点溶解。 海水更冷了,海中之蛇的目光转向了鼓里,蒙德有一丝侥幸又深感痛苦。他想过去试图救下那个年轻人,但冰冷的海水抽走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鼓里看着缓缓游过来的狰狞大口,绝望、恐惧与莫名的冲动让他想要主动投入其中。 在记忆的催促下,他举起了手里的盾牌。巨蛇停住了,巨大的嘴吻闭合了。祂打量着鼓里手里的盾牌,又缓缓张开巨口。 忽然,巨日升起来了。烈日的光芒投射在海面上,海中之蛇畏惧地缩回了身体,远离了海面。 巨日光辉投射进大海,海中之蛇无奈地嘶吼了一声。那声音夹杂着数不清的怨恨与痛楚,但祂最终还是退却了,退回了深邃幽静的大海深处。 巨日的光芒沐浴着鼓里和蒙德,恐惧与死亡的冷寂如同薄冰般逐渐消解。 肢体恢复了知觉的蒙德游到了鼓里的身边,后者的身体或许是因为直面那条海中巨蛇的缘故,多少还有些僵硬。 拖着鼓里和他怀中的盾牌,蒙德一刻不停地向着海岸游去。在这一刻,他深深地感受到了大海的恐惧与黑暗。 海底礁堡,孤翎将鰙贝大将的人头扔在拉卡祭司的脚下。 “你们的爆炸很有用,他受了重伤,挡不住我一刀。” 拉卡祭司露出了像哭一般的满是皱纹的笑容,蹲下来仔细察看了这颗鰙贝大将的头颅。 “佐尔斯大将,我们可以开始了。” 当东海岸的战局发生诡异的变化,海民战士全线撤离,蒙德等的传奇在陀黎族战士间传颂的时候。 冰冷的拉第米奇海外围,陈和尤拉来到这里。 与拉第米奇海的温暖水域不同,这片围绕着拉第米奇海的海水终日都散发着一股寒意。 “为什么这片海域的海水是这么的寒冷?”陈问着尤拉。 “因为鱼母的怨念。” “鱼母?” “以我兄长塔克的血肉孵化出海民的那条大鱼。在它孵化出海民一族后,最初的海民们在塔克残留的野性驱使下生吃了它。” 黑暗的故事在海水里回荡着,陈感觉海水的温度又低了一些。 “它的怨念因此诞生了,这一片包裹着拉第米奇海的冰冷海水就是受它的影响而形成的,海民王族的疯病其实也和它有很大关系。” 曾从英灵军团中那些来自海民一族得到过海民王族知识的陈略显好奇地看向尤拉,后者解释道:“鱼母的怨恨不仅是让冰冷的海水包裹着拉第米奇海,它还将自己兽性的疯狂传给了最优秀的后代个体。” “拉第米奇没有驱散它的怨念?” 尤拉看着一片寂静的海底,“我的父亲在封印母亲后就离开了,是我见证了那一幕。那时的我很恐惧于海民们分食鱼母的行动,也就没有干涉之后的事情。” 格外寂静的冰冷海水里,水泡破裂的声音忽然响起。 陈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五只全身发光的巨大海螃蟹出现在视野的边缘。它们全身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虚幻感的实体不断吐出一个个泡泡。 尤拉拉住陈的手臂,说:“这是海怨灵,不用招惹它们,它们不会攻击我们。” 陈跟着尤拉继续向着海都缓缓游去,一路上各种类型的海怨灵接连出现。 “我们遇见这片海域的怨时了。” 尤拉看着陈眼底的疑色,主动说道:“海怨灵是海中死亡的生物灵魂扭曲形成的,它们的实体大多都是十分脆弱的,只能生活在寒冷的海域中,不会主动出来活动。但在有些特殊的时间,海底的寒气会大量溢出,这些海怨灵就会大量聚集在一起。” 陈绕过一个全身幽蓝光的类似水母的海怨灵,饶有兴趣地问:“它们现在会主动攻击吗?”刚刚拿到新武器的陈很有兴趣找些怪物练手。 尤拉看了看附近渐渐围拢过来的海怨灵,手中的利剑搅动周围的海水,蛇舌伸出小口。 尖利的啸声传遍附近的海水,周围的海怨灵立刻四下逃窜。恢复了平静的海水温度似乎回升了一些,陈与尤拉也平静地来到了拉第米奇海。 而在他们离去之后,拉第米奇海外围的寒水带内,一条身躯庞大但骨肉残破的大鱼出现在尤拉刚刚所在的位置。 它张开大口,宛如哭声的叫唤引动了附近的海水。周围的海怨灵不由地主动出来朝见,海面上波涛汹涌不止。 请:.xsheng艳 第一百零五章 再顾海都 一条箭鱼快速地游进海都,最终累死在宫廷高塔的顶端。值班的宫廷卫士捡起这条死去的箭鱼,从背鳍上取下密信。 宫廷大厅内,宫相科莫德打开密信查看,又平静地折好,双手捧着献给椮鹤国王。 “鰙贝死在了人鱼海,拉卡联合佐尔斯反叛。” 将密信压在扶手上,椮鹤看着一旁的铜柱。 “他们打了谁的名号?” “亚的斯王子。” “巨藻海域有情况吗?” “没有。” “派出骑手去查看。” “是,王。” 拉第米奇海边缘,陈随手抓住一条箭鱼,取下了背鳍的藻纸。 藻纸里面记录的是海都向其它海域驻军发出的征召密令,早已从福金那边知晓人鱼海海底礁堡变故的陈将藻纸转给身旁的尤拉。 “鱼母的野性。” 尤拉将藻纸捏成碎片,脸庞上露出一丝无奈。多年来,她已经见证了数次海民国度的王位斗争。 陈没有任何的表态,前世的记忆让他明白智慧种族内部的斗争不是简简单单的“鱼母的野性”可以诠释的。 宫相科莫德离去的宫廷大厅又只剩下国王一人,椮鹤拿起手边的大海螺,海螺的响声迅速唤来了一位黑袍战士。 “王。”黑袍战士双腿跪在地面上。 “这场战争你们看到祂了吗?” 黑袍战士跪在地面上,低下脑袋。 “祂从未现身,但我们看到一只红色的鸦飞进了祂的祭所。” “红鸦。” “嗯,我们推测那就是祂的使者。” 椮鹤玩弄着手里的小铃铛,收敛杀气的眼神看着黑袍战士。 “什么理由?” “在那只红鸦进入祭所后,地民们就多了爆石这种武器,还知道了鰙贝大将所在的海底礁堡位置。” “不是拉卡泄露给他们的?” “不是。”跪在地面上的黑袍战士又开口说:“还有一个来自沉陆海域的重要情报。” 椮鹤手指在王座扶手上的响声响起,黑袍战士说道:“有大量海巨神的身影在沉陆海域边缘出现。” 椮鹤猛然站了起来,他的余光看到了铜柱里倒影讽刺的笑容。 “真实?” “真实。” “有多少?” “约有三百名,因为海巨神数量众多,我方人员也不敢太靠近。” 椮鹤怒道:“再派出人手,不计伤亡,务必弄清这些海巨神的数量和目的。” “是,王。” 重归平静的大厅内,椮鹤脸庞上满是阴霾。 “我仿佛嗅到了腐烂的气息,像那衰败的海葵,掺杂着泥沙里鱼骨的恶臭……” “安静。”忍受不了的椮鹤对着铜柱怒吼。 铜柱里的影子冷笑着摸了摸下巴,“你愤怒了。” 站起的椮鹤再度坐回了冰凉的王座,他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失控以及那深藏其后的疯狂。 回到宫相房的科莫德放下手里的木杖,疲惫地坐在座椅上。那场海祸让科莫德失去了家人,历任两王的宫相工作也让他迅速衰老。 温暖厚实的大叶海藻藻垫让他迅速进入了梦乡,从那日交易起他信奉的主赐予的梦中家园。 一如往日的温暖海藻地,梦境之中的青年科莫德躺在其中。他睁开了双眼,希尔默默地蹲在旁边。科莫德张开双臂,搭在了希尔的后劲上。 “等等,”希尔伸出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主找你。” 科莫德顺着希尔的眼神望向左侧,陈正坐在远处一张巨大的石座上看着这一切。 在希尔羞涩又戏谑的目光下,科莫德松开臂弯,站起身来,小心地扶起旁边的希尔。 给陈塞了好大一份狗粮的科莫德和希尔走到陈的石座前,科莫德俯身问候:“上神。” 故作严肃的陈看向科莫德,赤色的双目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椮鹤如何?” 科莫德停顿了片刻,回应:“疯病在困扰他,他因此想要利用攻打地民的战争引出王国内隐藏的那些敌人。” “他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科莫德迟疑地看着上神,认真地回应:“与前王患了疯病后一样,整日狂躁不安。” 确认了椮鹤大概率没有被伪装者侵入后,陈感知着清醒了一些的科莫德意识,赶紧离开了这片梦境,把时间留给了希尔。 梦境,英灵殿。 陈坐在座椅上,培西恭敬地站在地面上。 “上次的事情有办法了吗?” 培西看着陈,无奈地说:“现在只有一个简陋的方法。” “有方法就行,说。” “这种暂时命名为伪装者的界外生灵的寄生是与宿主的灵魂碎片紧密结合在一起的,但这种寄生要求宿主必须先死过一次,然后伪装者再与宿主的灵魂魂质结合,重新构造出一个拥有宿主以前记忆的新意识。” 听完培西结合之前那具死去的被寄生的海洋巨人躯体得出的结论,陈也明白了这些伪装者奇异的伪装能力。 “这种寄生很隐蔽,重新构建的意识在拥有之前的记忆情况下几乎不会暴露自身的异常。但它也有一个缺陷,那就是宿主死去的越久,他的灵魂中残留得记忆就越少。所以,我们现在唯一发现这些伪装者的方法,就是寻找出那些记忆丢失严重的个体。” 说完这些,培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脑袋。实在是针对这些伪装者的研究太困难了,直接寄生在魂质上的方式让英灵军团的研究者们也没了很好的研究方式,更难找出很好的解决手段。 陈也理解英灵军团中这些研究者们的困难之处,他想起了雾尼现在在跟踪的那个托比族青年。一个遇到了海难却存活了下来,并且漂洋过海到了东海岸的传奇。 即使在这个奇幻的世界,陈也感觉到了这背后的不寻常。 “如果我给你找一个活着的伪装者个体。” 培西立刻回道:“那我一定能找出他们的弱点。” 家族知识的传承让培西早已对伪装者这种特殊的生灵垂涎不已,他很自信没有生灵的结构能够逃过叶精灵一族最古老的战争工匠家族的眼睛。 感受到培西身为研究者的那种炙热目光,陈不得不先说道:“这事需要一些时间,你先退下。” “是。”培西无奈又不甘地应了一声,通过在人鱼海沟建造的上神祭所离开了梦境。 请:.xsheng艳 第一百零六章 最初的不死者 尤拉的海底住所,一座高大的海底山脉深处。端坐在石座上的陈睁开双眼,目光瞬间连接到了东海岸的雾尼。 东海岸,约尔看着夜色中一片平静的海岸。海民退了,除了留下一道类似鱼嘴的缺口,再没有了其他的踪影。 几天前,约尔见到了一位自称是自己兄长的年轻上神勇士,他却忘了这些记忆。 战争消失了,拥有出色战绩的约尔被提拔成为了一位百夫长。但他感到很失落,约尔并不知道结束了自己该往何方。 空虚感袭扰着约尔的灵魂,一种像是浪花破碎的声响在他的灵魂中响起。贪婪的寄生者在享受着这个饱受折磨的灵魂,不断地壮大着自己。 雾尼停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它看到了远处一位苦难者的灵魂被逐渐感染的过程。 出于某种好奇,雾尼只是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幕。在跟踪约尔的这段时间,这是雾尼首次看到他的灵魂表现出这般不寻常的异变。 “约尔。” 一个呼唤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空虚的约尔立刻被拉回了现实,灵魂的感染与异变也随之中断。 约尔看着从丛林间走出来的年轻的上神勇士,别扭地点点头。 “鼓里。” 提着一壶果酒和一只烤好的彩冠鸡,鼓里装作没感觉到约尔的别扭,热情地与他分享食物。 一番单方面讲述幼年两个的有趣故事后,鼓里无奈地看着自觉疲惫的约尔起身返回军营。 哗~海浪翻涌着拍向崖壁,鼓里没来由地颤抖了一下。 “嘎嘎~” 鸦叫声划破了海浪拍击崖壁的咆哮,回过神的鼓里提起没喝完的果酒壶离开了这里。 确认了约尔被感染的陈唤出了五名英灵战士,通过陀黎族军营内临时的祭所,他们出现在恢复了平静的东海岸。 军营不远处的一片棕果树树林内,约尔注视着眼前出现的这只赤鸦。 “嘎嘎,你是谁?”雾尼展开羽翼,赤色的眼睛盯着约尔。 约尔拔出腰间的骨刀,警惕地注视着它。 “嘎嘎,告诉你雾尼大爷,你是谁?” “嘎嘎~” 约尔踩着地面,一跃而起,锋利的刀刃险之又险地错过了雾尼展开的羽翼。 “嘎嘎,你这无礼的家伙,灵魂污浊的可怜虫。” 踩在树枝上的约尔看着对面的赤鸦,“你是什么怪物?” “怪物?”雾尼不满地展开翅膀,“你要称呼我为神的使者,雾尼大爷。” “你说我的灵魂怎么了?”约尔质问道。 “可悲的小混蛋,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你的记忆少了那么多?” 约尔刚想开口,一股剧烈的突如其来的剧痛冲击着他的头脑,涣散的眼瞳再次恢复神色。 “你是谁?”一种冰冷的口吻从约尔的口中吐出。 雾尼毫不畏惧地回应:“我是你雾尼大爷,你是个什么鬼东西?” “雾尼,”约尔歪着头,空洞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你为什么知道我们?” “你猜。” 雾尼飞向树冠,五名英灵战士随即从林间跃出。 扑,没有反应过来的约尔被打倒在地。随即四名英灵战士手持锋利的英灵长矛,贯穿了约尔的双手双脚,还有一名英灵战士的长矛抵住了约尔的后脑。 “嘎嘎,”雾尼飞落在约尔的脑袋上,得意洋洋地说:“我是谁?把你带到一个地方你就知道了。” “母巢不会放过你们的。”趴在地上的约尔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迅速衰败。 雾尼赶紧飞起来,看着地上的腐尸,惊慌地说:“快,快阻止他。” 夜色,云层翻涌,朦胧的密林上空忽然倒映出一只巨爪。 自梦境之中,陈强行向现世伸出利爪。云波诡谲,腐尸之上即将消散的灵魂被巨爪强行握住,生生压回了那具腐尸内。 半生半死的约尔只觉得睡意昏沉、头脑沉重,耳边不断有惊雷响起。 看着被自己的力量强行压回约尔体内的寄生者,陈收回了投向现世的力量。 海风呼啸,密林之中正打算返回军营的鼓里忽然心有不安,他下意识地望向一个方向。 “嘎嘎~” 熟悉的鸦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鼓里闻声寻去,只听到“快压住他,这小家伙是变成丧尸了吗?” 穿过一片树丛,鼓里看见林间的空地上,五名衣着奇怪的家伙正在和一个身躯腐烂的怪物搏斗。 那怪物身形与族民相近,但全身披着腐烂发臭的躯体,没有一片完整的蓝色皮肤。 暗中观察的鼓里忽然看到了那怪物转过来的面孔,竟然与约尔有六七分相似,眼神茫然、痛苦又无比挣扎。 雾尼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当主人出手把那意图自杀的寄生者压回这陀黎人体内后,他竟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腐烂的身躯突然拥有了古怪的巨力,身体还不自觉地向外散发影响着灵魂的腐朽气息,这大大克制了英灵战士的特性。 愤怒的雾尼深吸一口气,身躯膨胀成一只巨大的火鸟。 “嘎嘎,小子还不给你雾尼大爷跪下。” 一只巨大的鸟爪扑向约尔,最终却撞在了一面巨大化的盾牌上。情急之下的鼓里举着盾牌冲了出来,盾牌自动变大挡住了雾尼的鸟爪扑击。 “捣乱的小子,给你雾尼大爷闪开。” 看着趁机突破五名英灵战士的阻拦,向着密林深处跑出的约尔,愤怒的雾尼一个翅膀扇飞鼓里,展开羽翼跟了上去。 巨翼如云,火鸦的焰光在密林上空划出一条焰尾。 “嘎嘎,小子别跑了,快跪下乖乖给你雾尼大爷求饶。” 眼神迷茫的约尔在本能的驱使下不断奔跑着,他腐臭的脚底在林间留下一行带血的脚印。 “该死的小混蛋,要不是主人要活捉你,雾尼大爷早就一口烈焰喷死你了,快给大爷停下。” 海风刮着满是裂痕的脸庞,茫然无神的约尔从高高的崖壁一跃而下,身后拖着巨大焰尾的雾尼紧随其后。 嘭,拍在崖壁上的浪花四溅,无奈的雾尼盯着海面之下。一条巨大的全身散发白色光斑的海蛇张开大口,吞下了落入海中的约尔。 “混蛋,快给你雾尼大爷把那小子吐出来。” 见要完不成主人任务的雾尼张开巨喙,炙热的烈焰冲入海水。翻卷的海浪被破开,感受到挑衅的巨蛇吐出一团发光的幽蓝雾气。 烈焰与雾气一接触,两者互相消解,只溅起数道冲天的水柱,搅动起数条翻涌的暗流。 巨蛇深深望了一眼海面之上的火鸦,转身消失在大海的海水里。寻不到踪迹的雾尼望着无边无际的海水,只好缩回原型。 密林深处,被拍飞的鼓里看着空无一人的林地,向着火鸦冲去的海岸方向跑去。 等他来到陡峭的崖壁上,却只见夜色里一片平静的大海。 黑暗幽邃的海底,一条半透明的巨蛇盘曲着身体。它的身躯不停地抽搐着,最后张开大口把一个腐臭的躯体吐了出来。 巨蛇嗅了嗅躯体身上散发的怪异气息,那是自灵魂之中散溢的恶臭。失去了胃口的巨蛇扭曲着巨大的身躯,缓缓消失在海水里。 请:.xsheng艳 第一百零七章 猎魔人的启示 雾尼的失败被陈同时知晓,他并没有责罚自己这位仆从,毕竟陈自己也没有想过会导致这种变化。 从尤拉的洞窟内醒来,陈一睁眼就看到这位海女神在不远处的主座上沉睡。曾经听尤拉说过她栖居在海都之下时,最大的乐趣都是睡觉。 没有打扰这位海女神追求自己的人生乐趣,陈轻声地走出洞窟。守门的两只喙蛇海兽恭敬地趴在地面上,身躯瑟瑟发抖。 忽然,数个水泡从海底的泥沙中浮出。一滩黑色的液体从泥沙间渗出,汇聚成一个类人形的全身裹着黑布的怪物。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大地的守护者。” “你是谁?” “你可以称呼我为汝埃三世,我曾是一位世俗国度的王者,直到大人赐予了我无尽的生命和超凡的伟力。”这位黑布怪异手臂渗出一缕缕液体,凝成了一根手杖。 陈看着这位气质不凡的汝埃三世,右手的利爪出现一把夸张的巨斧。 “告诉我,你的来意?” 汝埃三世撑着手杖,看了看陈手里的巨斧,裹布的脸上露出一双全黑的眼睛。 “尊贵的大地守护者,此世终亡,我代表大人邀请你登上救世的方舟。” “此世终亡?” 汝埃三世撑着手杖,语气颇为严肃地说:“此世终亡。这个世界的轮回命数就是如此,每到末日的时刻,诸神就会乘群星下来执行神罚。唯有和我一样登上方舟的,才能活到新纪元的降临,这是大人的庇佑和仁慈。” “这个世界的文明才刚开始。” “当第一个火把在大陆燃起的时候,末日的钟声就已经在天上被敲响。”汝埃三世漆黑的双目盯着陈,“末日并不遥远,我们伟大的生命为何要给这个世界陪葬呢?” 蛊惑的言语并没有动摇陈的内心,他看着对方的表演,继续问道:“我是守护者,注定为这个世界而战。” “大人有方法为你解除这个世界施加给你的不公平契约,”汝埃三世听到陈的询问,用更具蛊惑的声音说道:“我们很乐意接纳你这样伟大的生命加入方舟。” “那加入方舟又有什么好处呢?” “长生,永远不必为这个世界的宿命所约束的岁月。” 陈握紧了手里的巨斧,“这么漫长的时间你又是怎么度过?” 汝埃三世戏谑地说道:“你诞生的时间还太短暂,不知道在漫长的纪元里愚弄生命的快感。来吧,加入我们,我可以带你领会不为宿命所约束的自由。” “愚弄生命?”陈俯视着这自诩伟大的汝埃三世,“来,让我看看你愚弄的本领。”巨大的战斧顺势挥下,连带附近的海水一同挟裹劈下。 看到陈突如其来的杀意,汝埃三世赶紧提起手杖,流淌的黑液在杖尖撑开一个保护的伞面。 挟裹着海水的巨斧劈在伞面上,如切割薄纸般通过了这脆弱的防御。恐怖的力量激起的水刃划在汝埃三世身上,留下数道不浅的伤痕。 痛苦的哀嚎从汝埃三世的口中发出,只见其化为一滩黑色液体,迅速地钻回海底的泥沙中。 早有预料的陈举起巨斧,对着感知中锁定的气息连劈三斧。地面在巨力的打击下出现数道裂痕,延伸的地裂夹杂着恐怖的杀气命中了那逃窜的鼠辈。 “方舟会记住你的恶意,灭绝之镰终将索汝生命。” 留下一句充满恶意的警告,遭到重创的汝埃三世还是逃入了地底深处。陈试图通过对地脉的感知来锁定逃窜的敌人,却发现汝埃三世还是诡异地消失在地底。 想起上次那镰刀怪躲过自己感知的隐藏手段,陈握紧手中的巨斧,心里对捕获一只活体敌人的渴望强烈了不少。未知的总是令人恐惧,但一旦清晰了就有很多手段了。 门口的震动自然惊醒了沉睡的尤拉,她迷糊着眼睛走了出来,海底的裂痕让她不由地看向手持巨斧的陈。 “发生什么事情了?” “来了一只恶心的老鼠。” “老鼠?” “额,”陈收起巨斧,解释道:“一种喜偷东西又很会打洞逃跑的小动物。” 东海岸,鼓里失落地走回军营。他向着营地的上神祭所走去,茫然无助的心灵此刻无比地渴望神灵的指引。 路上,风猛看到一脸无神的鼓里,想要上前搭话。 “那位堂吉诃德游侠遭遇云陆鲸的故事后续是什么?” 回应他的只是鼓里冷漠的背影,风猛想要追上去,但看到鼓里去往的方向是祭所后,他立刻止住了脚步。 羽毛和骨架搭建的陀黎式上神祭所,无助的鼓里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在祭所神圣孤寂的环境里,他终于忍不住啜泣起来。 “你为什么哭泣?”一个冷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鼓里一抬头看见了一只火鸦,一时间他想要拿起武器,又想起这里是祭所,他进入之前都将武器解在了外面。 “你怎么在这里?” 福金看着这个哭泣的陀黎族上神勇士,“你见到的应该不是我,我之前从未遇到你。” “那在林间掠走我弟弟的怪物不是你?”鼓里愤怒地站了起来,他想要退出去,拿起自己的武器。 “你的弟弟?”福金展开右翼,“我想你遇见的应是雾尼,它是我的兄弟。我感知到了你的杀意,它可对你的弟弟做了什么?” 恢复了一丝冷静的鼓里盯着那古怪的火鸦,“你们是什么怪物?” “神的使者。”福金回应:“我们是神的眼睛,为祂巡视陆地的每个角落。” “那它为什么掳走我的兄弟,并把他变成那非人的怪物?” “万事皆有因,”福金平静的目光直视着鼓里那双愤怒的眼睛,“你不该只相信眼睛见到的事实,它会欺骗你。你也不该执著于内心的坚持,它会损害你的判断。” 愤怒的鼓里拿起门外的盾牌,扑向了站在一根骨架上的火鸦。 感受到来者的愤怒,福金的身形庞大了几分,一脚踩住了鼓里。火焰的目光直视着鼓里的灵魂,灼痛的感觉让他仿佛看到了巨日的光芒。 恢复了体型的福金回到自己立足的骨架,俯视着下方恢复了理智的陀黎族年轻人。 “你的弟弟早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海难中。” 趴在地上的鼓里不敢相信地反驳道:“我看到了他,就在这里。” “一位凡人不可能在没有神灵的眷顾下度过如此广阔的海面,他的灵魂早就被一个奸诈的恶魔所占据,那是我和雾尼的敌人。” “我怎么相信你?” “你很特别,”福金看着这个托比族族人的灵魂,“我可以带你进入这个真正危险的世界,让你亲自来验证这一切。你可愿意成为这个纪元最初的猎魔人?” 请:.xsheng艳 第一百零八章 神入海都 “你可以先回去好好想想要不要踏上这条注定与邪魔同行的苦难之路。” 火鸦看着远去的沉思背影,一直克制的鸦翼瞬间展开。 “嘎嘎,看来我雾尼大爷伪装也是很厉害的。嘎嘎,以后做坏事都可以用福金的名号了。嘎嘎嘎~” 兴奋的雾尼又看了眼石台上的上神符号,声音顿时压了下来,只是那得意的笑声怎么也停不下来。 陀黎族安南王所在驻地,精心修建的上神祭所内。 福金落在石台的一角,俯视着地面上跪拜的安南王。在祭所的石台下方,与往日相比多了一块石板,上面刻着的是执行突袭海底礁堡任务而死去的一百九十六位陀黎族战士。 衰老了许多的安南王愈发恭敬地执行了对于上神的跪拜礼,目光随即转向沉默的上神使者福金。 “神使,我可能向你求问一事?” “说。” “我还能活多久?” 安南王撑着真神权杖,其中的力量让他保持着王者的威严,也让他愈发感觉到体内血肉的衰弱。 福金看了眼安南王的肉体和灵魂,战争期间对于真身权杖的使用过度消耗了这位世俗王者的生命,他的灵魂与肉体都有了明显的衰败迹象。 “最多不过五年。” 本来对自己的死亡有所准备的安南王还是不由地叹息了一声,紧紧攥住了手里的权杖。 “上神对下一任的王者可有神谕?” “上神不会干预世俗的选择,那是你的使命。” “是,谢神使的启示。” 安南脚步缓慢地走向着祭所外,自知生命时日无多的他突然感到惶恐与不安。 祭所外,悉心栽培的火纹树那如同火焰般的树叶随风摇摆,不经意间,掉落一片红叶。 心思沉重的安南走回自己的住所,在这片驻地里围绕着祭所最近的一间大木屋。 向着守在门口的两位战士回礼,安南走进屋内,看见自己的儿子里邬早已等在了里面,手里还提着一只彩冠鸡。 这种生灵有着极其美艳的冠状,肉质也相当的美味。因而陀黎族族民在神庭海岸的丛林间发现这种动物后,对它的喜爱迅速地表现在族民的餐桌上。 安南看着眼前高大的陀黎族战士,心中的忧虑又多了几分。 早年的那场奇怪疾病让安南的妻子精神衰弱,在五年前离开了安南。因而,里邬成为了安南唯一的亲人,也成为能够守卫祭所的上神勇士。 一场略显沉闷的晚饭在安南和里邬间进行,作为父亲,他能看到里邬那克制不住的摇摆的蓝尾巴。 “心里有事不要藏着。” 里邬低着头,目光瞟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我想统领两百士。” 两百士,在蒙德、鼓里和另外三名突袭海底礁堡回归后,他们“不可思议的奇迹战役”获得了安南和所有陀黎族族民的认可。 为了纪念这场伟大的胜利,安南王下令将刻有死去的战士名字的石板抬进了上神祭所,同时宣布建立“二百士”这一继承战士们奇迹战绩的军队。 安南直视着里邬低下的脑袋,他有些佝偻的脊背挺直了起来,而面前年轻的陀黎族战士反而弯着身子。 “为什么?” 里邬抬起脑袋,他觉得自己似乎从父亲的话语里看到了希望。想起了那位老者的劝告,里邬努力压制体内的冲动和渴望,小心地斟酌着老者教导的词汇。 “我是您的子嗣,是建立陀黎族的王的唯一后代。我相信,我的领导能够将您的伟大带入那个创造了奇迹的军队。” 安南仔细地听着里邬的言语,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忽略了这位儿子的成长。 因上神曾经神降的面貌,陀黎族无比推崇地龙。他们孤傲又彼此关怀,独行又会相互支持,向往强大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 这种为陀黎族智者总结的地龙优秀品质也在指引着陀黎族战士的追求,当安南听到里邬用修饰的言语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对继承王位的追求后,他感觉到了自己后嗣的成长。 但安南在这一刻就在心里否定了由里邬统领“二百士”的提议,这很诱惑他的心灵,却不是“二百士”这个奇迹的军队应该接受的宿命。 “我看到了你的野心,这很好,里邬。”安南放下手里的彩冠鸡肉块,“但‘二百士’不是你应该争取的目标,那些普通的族民才是。当初就是他们和我一起处死了信奉邪神的祭司,也与我一同建立了陀黎族。” 原本有所期待的里邬再次低下了脑袋,从不敢违抗父亲命令的他有些沮丧地回应:“是,我的父亲。” 察觉到里邬脸庞露出的沮丧神情,安南将桌上的彩冠鸡鸡肉推给了自己唯一的子嗣。 “学会把这些分享给你的族民,从明天开始,你就负责带领部族的狩猎队。” 突然被剥夺了战士资格的里邬猛然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他不理解自己按照那个堪称智慧的老者的指引,反而会失去自己在部族中最为骄傲的身份。 但一看到父亲严厉的眼神,里邬失去了反抗的勇气,他早已习惯于听从父亲的教诲。而从不主动去判断其中的利弊。 安南没有察觉到儿子内心那懦弱的变化,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正在吃彩冠鸡鸡肉的里邬。 撑着手杖来到自己堆放记录各种信息的树皮纸桌面上,安南取出了那张任命“二百士”统领的树皮纸,上面的名字正是蒙德。 海都,再次化身为堂吉诃德的陈来到了昔日科莫德逃出海都的走私通道出口。巨大的石块堵住了这个昔日重要的海都走私通道,海祸和之后海都的重建中,这个通道都被摧毁。 不过在陈的力量下,石块和泥沙都让开了一道裂隙,游侠堂吉诃德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进入了这个海底文明的核心之地。 海都的地下是海民贵族、平民、走私者、其他海底异形种族都共知的无序之地,是自由和暴力的繁衍之所。 在海都威严的秩序光环笼罩下,地下世界就像是光芒之外的庞大阴影。而即使在这个无序之地也会诞生奇特的秩序,它在此时的名字就叫做海鲨。 与所有生活在黑暗无序之地的生灵一样,海鲨并非他自己最初的真名,而是他在走私时期从一只巨大的海妖口中逃走后取的新名字。那次惊险的经历让他瘸了一条腿,却也让海鲨获得了声望。 通过两次危险的赌博获得了海都地下之王名号的海鲨一如往常地待在一间简陋的石堡内,他的瘸腿又开始隐隐作痛,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请:.xsheng艳 第一百零九章 恶心的长舌头。 站在海水中漂浮着不知名污浊物的海都地下世界,身高两米的堂吉诃德腰间带着战斧,走进了狭窄又嘈杂的巷道中。 这个地下的混乱世界里,高塔式的传统海民建筑被外表类似正方体的住所随意堆砌起来的怪异建筑所取代,其中偶尔有坚固的连接上方石壁的堡垒浮现。 全身笼罩在沉默的黑色铠甲内,系着一件红色披风,腰间系有战斧的陈,或者说游侠堂吉诃德没有受到巷道里游荡的无业者的打扰,自然散发的威严让这些只敢欺压弱小的家伙远远地逃离了他的周围。 盔甲隔绝了外界的污秽,陈循着海水中那缕淡淡的与汝埃三世的“血液”相似的气息,追寻着那些阴暗处的敌人。 拨开一丛从墙上长出的海草,陈的目光落在了一处堆在一端被封闭的巷道角落的罐子上。在这堆罐子下方的路面上,陈能感知到隐秘的魔法波动,一种恶毒污秽的力量寄宿在其中。 石堡,瘸腿疼痛的海鲨看着眼前的异形种族,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异族。 这个异族全身包裹在奇怪的黑色布料里,漆黑的双眼里闪烁着幽绿色光芒,脸上还戴着一副遮住上半张脸的黑色面具,露出满是利齿的大嘴。 寂静的石堡房间里只有海鲨和这个古怪的异族面对面坐着,门外的护卫仿佛没有察觉到里面主人的危险处境。 多年来面对了数不清的生死危机的海鲨淡定地坐在帆鱼鱼皮椅上,“我向来不喜欢与这么直接的客户谈生意。” “你没有选择的权力,”异族裂开了满是利齿的大嘴,露出长满细小倒刺的长舌头。“不然我会吃了你。” 恐惧感没来由地浮现在海鲨的心底,这名经历了沧桑的老者明白对面这名古怪的异族确实有杀意。 “你要我做什么?”海鲨提起桌面的小壶,为对手倒上了一杯诺勒藻末茶,一种由棘骨鱼胆汁混合条纹海藻分泌的汁液再加上一点甜味佐料而酿成的特色饮品。 梅勒德五世端起这个纪元的新饮品尝了一口,古怪的口味让他那经历了岁月的舌头也感到了一丝怪异的苦涩。 拿回了一点小场面的海鲨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客户,他早已习惯了被胁迫的滋味。 “我们需要你的运输渠道,最隐秘的那条。” 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海鲨从一旁的石柜上取出一副海图,接着在桌面上摊开。 “第五洞窟,这是我手里最安全隐秘的一条,也是我为自己逃生准备的后路。” 梅勒德五世看了眼海图,“不,不是这条。” “这确实......” 诡异的长舌抵住了海鲨咽喉,锐利的细小倒刺让这位地下之王都不敢轻易地咽下口水。庆幸的是海民一族并没有流汗的特点,不然海鲨此刻内心的虚弱必将暴露无遗。 “我突然想起了几天前刚发现的一条密道。” 留恋地用舌尖轻轻点了下海鲨的咽喉,梅勒德五世微笑地收回长舌,并且轻轻地舔了舔嘴唇。 “真是可惜,那看来我们的生意可以谈一谈了。” 轻轻地靠在座椅的靠背上,自知遇上像海妖一般可怕客户的海鲨露出了卑微的笑意,表现在他那有着一道伤疤的胖脸上活像一条无害的胖头鱼。 巷道,陈打量着从罐子堆的缝隙里露出的魔法纹路,凭借着出色的感知从中分辨出恶毒的诅咒和奇异的结界等魔法术式。 没有试图用暴力破解这个守护着这堆罐子的魔法,陈颇为淡定地守在巷道口。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终于一群皮肤上纹着伤疤眼的海民走进了巷道。他们旁如无人地绕过了陈,来到了罐子堆的前方。 使用梦境之力的催眠,陈如同一个局外人般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取出一块黑色的鱼骨头。 为首的海民将黑色鱼骨头小心谨慎地放在罐头外,只见那鱼骨头自然地化为一滩黑色的古怪液体,流向那罐子堆下的魔法中。 腥臭味在巷道里弥漫,这群海民立刻开始搬运这堆罐头。 浑身肌肉的角鱼拖着装满罐子的船车,面目狰狞的伤疤眼纹身海民守护在周围。 而诡异的是在船车的后门处,陈自然地躺在门口,巷道上的海民和其他异族成员的视线却自然地忽视了他的存在。当然,那些极少数能看到的也都下意识地选择了忽视。 一处藏身于普通民居的仓库外,海鲨和那位危险的客户站在了这里。 “这里是绝对的安全。” “绝对?”梅勒德五世笑道:“我从不相信这种夸大的言辞。若是出了意外,我会亲自咬下你的鱼脑袋。” “当然。”海鲨一如刚才卑微的笑容,“你看,东西已经运过来了。” 角鱼拉着船车停在这条僻静的巷道内,守在旁边的海民急忙来到后门卸下罐子。 陈看着出现在后门的海民,自然地穿过这些被催眠的可怜家伙,从容地出现在海鲨和梅勒德五世的视线里。 看到全身穿着铠甲的游侠,梅勒德五世问向身旁的海鲨:“他是谁?” “谁?”海鲨茫然地看向巷道,视线自然地忽略了陈的存在。 察觉不妙的梅勒德五世从腰间拿出一条黑色的鞭子,迎着陈走了过去。 “你是谁?” 陈看着对面吐出那条恶心的满是倒钩的长舌头,从红色披风里取出一把战斧。 “如果你现在跪下,我可以留下这条恶心的长舌头。” 海鲨惊恐地听着突然出现的声音,随即又看到巷道上出现的神秘游侠。察觉到危险的地下之王立刻钻进仓库,谨慎地看着外界的状况。 梅勒德五世的长舌头舔着黑紫色的嘴唇,“狂妄的家伙,我一定会一点一点地把你撕碎,将你的内脏做成美味的肉羹。” 火焰的目光自头盔中浮现,陈蔑视着这个可笑的狂妄之辈。 “跪下。” 神威的呵斥响彻巷道,位格的加持直接将梅勒德五世的双膝压在路面上。 “恭喜你,保住了你的舌头。” 因屈辱而愤怒的梅勒德五世盯着陈那蔑视的目光,握着长鞭的他双腿用力,跃向不远处的陈。 蔑视之目的陈举起战斧,利斧切割长鞭,顺势斩开梅勒德五世的躯体。 无助和愤怒的哀嚎自梅勒德五世裂开的大嘴中传出,分裂的躯体分出无数黑色的丝线,试图再次融合。 啪,大脚踩在分成两半的脸上,陈一脚踩住了那条恶心的长舌头。 “禁锢他,阿酥。” 朦胧的光影轮廓出现在陈的附近,灵性的力量约束了梅勒德五世那诡异的液态躯体。 目睹了这一切的海鲨颤抖地走出仓库,主动地向着陈跪拜下来。而那些搬运罐头的海民看见自己老大的做法,也纷纷跪倒在地。 “你过来。”陈看着海鲨,用海民语说道。 海鲨立刻膝行向前,谦卑地跪在陈的面前。 请:.xsheng艳 第一百一十章 奇怪的罐子 “起来,”陈看着这张卑微的面孔,并没有感到多少的愉悦。“他为何找你?” 海鲨看了眼被禁锢的梅勒德五世,果断地开口道:“他想让我帮他运送像那些罐子一样的东西进入海都,并暂时储藏在我的仓库里。” “只是这些?” “嗯。” “他有说过什么目的吗?” 海鲨摇了摇头,又像似想到了什么,说道:“可能是为了边境的叛军,也可能是异族的阴谋,或者是贵族在转移自己的财宝。” 陈看着这个狡猾的地下之王,他已经知道了海鲨想说的话语,毕竟那个语气实在是过于明显。 叛军?陈看向被阿酥禁锢的梅勒德五世,他知道自己终于抓住了这些狡猾的家伙露出的尾巴。 巨藻海域,叛乱再一次出现在这片海域。作为昔日贝訚王子主要支持者的盘踞之所,几乎所有海民国度的成员都早已预料到了这片海域终会发生动乱。 但当真实的事件上演的时候,一切又会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德尔亲手割下一位忠于椮鹤国王的海民战士头颅,几十年前他为罗尔齐氏参与了投毒贝訚王子的密谋,而现在他为了贝訚王子的儿子亚的斯王子在反抗椮鹤国王的统治。 命运的轮回是那么的奇妙,身体略显佝偻的德尔打开了密尔的城门,将亚的斯王子的军队迎进了城中。 作为罗尔齐氏的密探,现在他是一位忠诚于亚的斯王子的海民战士,至少此刻如此。 在为战士拥护的身影中,德尔迅速找到了亚的斯王子。他是如此的年轻,只是脸庞上拥有着同龄者少有的冷酷。 密尔,巨藻海域重要的大城之一,也是这片海域海督的住所所在地。 亚的斯王子坐在海督高塔内的海督办事厅大座上,椮鹤国王委派的巨藻海域海督钦洱茶涅罗被两名战士压着跪在地上。 “椮鹤给你的,我也不会变。只要涅罗家族做出正确的选择,今后巨藻海域就归你们。钦洱茶,你为何还要固执?” 亚的斯王子坐在海督的大座上,从高高的台阶上投下审视的视线。 “你以为涅罗氏像罗尔齐氏那样是条没有骨头的海鱿吗?”钦洱茶愤怒地盯着站在亚的斯王子身旁的触祷罗尔齐,“海民国度迟早会被你们毫无品性的野心家毁掉。亚的斯,你身为贝訚王子之子,却被这些狡猾的恶徒……” 啪,触祷从高台上游下,重重地给了钦洱茶一个耳光。 “王子,这个涅罗实在是愚蠢又固执,不如杀了。” 居高临下的亚的斯王子淡定地看着这一幕,“可。” 触祷随即对着压着钦洱茶的战士命令道:“还不拖下去,砍下他的头颅。还有,把他的舌头先拔了。” 大座上的亚的斯王子不准痕迹地看了眼触祷,没有出言驳斥。 处理完密尔内守军将领和王国大臣,触祷志得意满地走出了海督办事厅,德尔此时早已等候在大门旁。 “王子的那位剑术老师回来了。” 触祷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不满,“怎么这么快?” 德尔恭敬地回应:“我们也不知道,守在必经之路上的密探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哼,难道他还是海怨灵不成?加派密探,给我查出他的底细。” “是。” 将梅勒德五世锁进梦境世界的囚牢之中,陈在海鲨躬着腰的陪同下,来到了船车的后门。 拿起一个罐子,陈看着上面用魔法术式封印的口子。燃起火焰的手指轻而易举地破坏了上面的古怪术式,陈看到一滩蠕动的褐色胶状物质急不可耐地从破开的口子中爬出。 细长的触手从褐色胶状物质表面伸出,急切地想要裹住陈的手指,却又被上面的火焰所阻止。 察觉到身前这个生灵的强大后,这个褐色胶状体又向其它方向伸出细长触手。 害怕的海鲨将脚下跪着的海民推到身前,发现猎物的褐色胶状体的细长触手急不可耐地缠了上去。 在陈的注视下,这个奇异的危险生灵借助细长触手,一点点裹住那挣扎的海民。 海民试图揪出这个想要钻进体内的怪物,但双手一触碰到褐色的胶体就被粘在上面。不一会,这个诡异的生灵就完全和可怜的海民融为一体。 褐色的皮肤取代了海民原本浅蓝的体色,海民的背部还生长出风帆似的背鳍,口中的牙齿变得锋利,双手双脚也长出利爪。 完成了寄生的褐色胶状体的目光打量着陈,又贪婪地转向地上那些被吓得无法动弹的海民。 “饿,吃?” 用拙劣的海民语,寄生体用请求的可怜语气看着陈。 “你是谁创造的?”陈看着这个有着智慧的寄生体。 目光中透露出疑惑,寄生体用渴求的语气再次说道:“饿,吃?” “你的名字?” “饿,吃?”寄生体变得有些躁动。 失去了耐心的陈一斧子劈下,火焰附着在斧刃上,将寄生体完全烧为灰烬。 “还有其它罐子?” 惊恐不安的海鲨忽然听到陈的询问,赶紧恭敬地回应:“没了,那个异族就说了这堆。” 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海鲨,再次消失在巷道一众海民的视线里。 “尊贵的游侠?” 海鲨对着四面的海水喊道,见确实没有回应,才心有余悸地看了眼空荡荡的船车。 一脚踢在跪在地上的手下身上,挺直了身子的海鲨用颇具威严的声音呵斥道:“都起来,给死去的那位亲族按战死赔偿,今天这里的事一个字也不准给我透露出去,知道了吗?” “是,老大。” “滚,都回去洗洗裤子。” “是,是……” 海鲨看着远去的一众手下,对着仓库说道:“这些家伙一个不留。” 仓库里一个高大的暴徒恭敬地走了出来,“是,海鲨。” 坐在船车内,海鲨不时看向四周的海水。前方,那名暴徒牵着角鱼回到了石堡。 看着消失在巷道尽头的船员,海鲨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不一会,一个瘦小年老的海民走了进来。 “海鲨,你找我?” “大鱿,我有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负责。” “你说。” “我有一批重要的货物在这里,”海鲨指了指桌面上那张描绘了大部分地下巷道的海图,又递给大鱿另一个黑色鱼骨头。“你带着最亲信的几个手下,把它们运到我的秘密地窟里。” 请:ap.biqiu 第一百一十一章 海路不易 成群结队的梭舟穿过海水,带起的水流搅动着海底的泥沙。 这支忠诚于海民王国椮鹤国王的梭舟群正在前往与巨藻海域,他们将在新任海督科克察涅罗和阚游大将的率领下镇压那片海域正在发生的动乱。 此外,还有一支梭舟群正在向与人鱼海域紧邻的缚手海域进发,用以阻挡人鱼海域驻军擅自离开驻地,向海都进发的举动。 而在前往巨藻海域的那一支梭舟群后方,一个庞然大物也在深海中潜行。 与尤拉分享了那些神秘敌人在海都的行迹后,陈将海都的情况交由了尤拉负责,而他自己则前往巨藻海域观察。 作为七十二石柱议会的创始者,陈并不关心这场世俗文明国度内部的斗争,但他也绝不允许那些神秘敌人利用这场战争悄然控制着地界的文明。 一个没有文明的世界注定是缺乏未来的世界,而一个失去了家园的文明也注定是没有希望的文明。 作为前世一直因家园的文明而骄傲的个体,陈来到了这个世界后也一直保持着对地界文明的尊重。 延续地界的岁月,注定不仅仅是延续一个死寂的世界,而且还要包括其中璀璨的文明。 因而与天神的斗争,不仅是强者之间的血肉厮杀,还有文明延续的隐晦斗争。 巨日的光芒投射到海洋之中,先是照亮约五百米深的明亮层,接着是较为昏暗的约至三千米深的黄昏层,最后来到约至一万米深的午夜层。 至于一万米以下,那是完全不可深入的怨圈。在海民一族的传说中,畏惧光芒的海怨灵们就聚集在那可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怨圈中。 而此时陈正是在明亮层与黄昏层的过渡水域潜行,他那庞大的身躯在破碎的光芒照射下如同深海中若隐若现的鬼魅。 四周的水流在陈的意志操纵下主动为他提供助力,惬意的陈如同一只灵活的巨鲸迅速地赶上了椮鹤派出的梭舟群。 陈并非是想要跟踪这支梭舟群,而是这一条海路是海民们探索出来的安全航道,一路上很少会遭遇海妖的干扰和各种巨型海兽的袭击。 如今的陈自然并不惧怕那些盘踞在海底的海妖,但从海都地下城获得海民国度探索出的海路航行图后,他自然也不会横冲直撞地去寻找麻烦。 角鱼、绸鱼成群地在头顶盘旋,陈减缓了前行的速度,狰狞的巨首猛然自黄昏层跃出。 炙热的火焰让上方的海水瞬间沸腾,角鱼、绸鱼们开始四散而逃,但陈的突袭已经收获了巨大的成果。贪婪的巨口缓缓张开,陈一口包下漂浮在海水中的美味鱼肉。 饱餐了一顿鱼肉的陈懒散地浮在海水中,因在海水中的缘故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和机会吸收大地的力量或者空气中的火焰力量弥补自身的需求,这一餐鱼肉算是相当不错的加餐了。 亨利敦海路,这是连接巨藻海域和拉第米奇海的海都之间的海中航道的名称,也是海民王国重要的五条海路之一。 亨利敦海路是由海民王国著名的探险家和游侠亨利敦·涅罗探索出的一条海路,他也凭借于此迅速积累了大量的财富,最后通过无偿将这条海路交给国王获得了贵族资格。 此时率领着这支梭舟群的首领之一正是科克察·涅罗正是亨利敦·涅罗的直系后代,他站在驾驶舱的窗口,心里忧虑着巨藻海域的局势。 自从科克察的曾祖父决定将家族重心移向海都之后,涅罗家族对于巨藻海域的掌控就在不断地下降。 这也是亚的斯王子的势力一直藏身在巨藻海域,而涅罗家族却迟迟不能为椮鹤国王找出他的原因之一。 “在担心钦洱茶的安危?”阚游走进驾驶舱,看到了站在窗口前的科克察。 “阚游大将,”科克察看着进来的阚游,深知其在椮鹤国王心中地位的他主动迎了过去。“钦洱茶的性格让我很担心他会自求一死。” 一向与涅罗家族关系不错的阚游大将对涅罗氏是比较认可的,与那个靠着走私违禁品崛起的罗尔齐氏不同,涅罗氏继承了他们先祖的勇气和决断以及必要的忠诚。 “如果那群叛军真敢如此,我会亲自扭断他们的头颅,放在钦洱茶的墓前。” 科克察听到阚游大将那战士特有的安慰方式,感动地表示了感谢。这时,驾驶舱内忽然发出急促的警告。 阚游大将立刻询问情况,负责在梭舟群身旁的巡查的由海民王国祭司们特别驯养的大眼鱿将看到的影像传回了舱室内的海珠中。 投影海珠将一个庞大怪物身影投射在阚游和科克察的眼前,那个身影在有着丰富经历的两位梭舟群首领看来其实不算是多么庞大,但通过影像散发的威严让他们不自觉地萌生想要跪拜的冲动,如同遇见了一位行走在世间的神灵。 “不要攻击。” 认识到在梭舟群下方游过的生灵或者说神灵的危险,阚游大将迅速下达了第一条命令。 当然,那些同样畏惧着这个神秘身影的海民战士们也没敢私自发动攻击。 约莫五百米的深海中,陈慵懒地从一支海民王国的梭舟群下方游过,而上方的梭舟群如同静止般恭敬地等待着陈缓慢游走。 努力克制着内心萌生的跪拜冲动,科克察看着那个神秘的庞大身影消失的方向。 “他,祂是谁?” “也许只有海女神能告知我们。”阚游大将略显镇定地回应:“但祂去往的方向似乎和我们相同。” 科克察看向海珠的投影中消失在黄昏层昏暗海水中的背影,摸了摸宽厚的下颌。 “巨藻海域那边会有什么在吸引着祂?”不敢以任何亵渎的字眼称呼的科克察向阚游大将询问,虽然他知道对方大概率也没有答案。 阚游大将摇了摇头,转身对一旁的护卫命令道:“派条飞鱼将这个情报送给国王,以最高机密等级送达。” “是,大将。” 阚游大将又看忧虑的科克察海督,安慰道:“这么强大的祂是不会在意我们的战斗的。” 与梭舟群和平地擦肩而过的陈在海路上游走了一会后,却发现自己似乎又迷失了正确的方向。 请:.xsheng艳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迷途的圣鹳雀 中部森林,在一场盲目的战争之后,叶精灵部落终于将自身的精力投入了恢复繁荣的建设工作中。 圣盾部落,离开了南部荒野纷纷扰扰的南南恢复了往日的欢乐模样,他此时正在听一位游侠分享自己的游历故事。 “看来游侠生活真的很有意思啊。”南南发光般的大眼睛看着讲故事的游侠。 游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憨笑地说:“也不是这样,有时候你会遇到特别坏的同行。” “特别坏?”南南不太理解这个程度的坏的体现。 看着这个可爱的光灵族,游侠压低声音说道:“我有一次遇到一位骑着虎黄蜂的游侠同伴,好心跟他分享我找到的树洞。结果,他居然趁我不注意打晕了我,抢走了我的衣服和钱财。” “啊,”南南下意识捂住了眼睛,“真的好可怕。” “嗯,所以做游侠一定要时刻警惕周围的风险。” 当南南从游侠的故事中学习做游侠的经验后,确认自己迷路的陈也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家伙。 感觉迷失了方向的陈浮出风暴积蓄下的呼啸海面,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哀鸣,接着一只全身白色羽翎且长有彩色头冠的巨鸟落在了离陈不远处的海面上。 狰狞的巨首与彩色头冠的鸟首对视着,赤红色的目光与红色眼瞳的眼睛互相盯着彼此。 惊惧的巨鸟展开不小于十二米翼展的巨翼,拍击着海浪呼啸的水面,试图远离那危险的巨兽。 首次见到如此巨大翼展的陈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贪婪的目光盯在了巨鸟肥美的肉体上。 “啊,不要吃我。” 超凡生物总能自行领悟的灵魂沟通出现在巨鸟的身上,他看着陈张开的大口,哀求道:“我不好吃,千万别咬我。” 陈看着这胆小的家伙,“我还没尝过,怎么知道好吃不好吃?” 巨鸟吓得把巨翼张的更开了,呼啸的风从他羽翼下升起,将他带离了危险的海面。 “哈哈,这下你吃不到我了,可怕的大家伙。” 陈平静地钻回水面,然后猛然跃起。有力的尾部拍击着海面,张开的巨口扑向巨鸟的身躯。 恐惧的巨鸟赶紧拍着翅膀,飞向了更高处。他看着陈回到海水后掀起的浪花,心有余悸地盯着危机四伏的海面。 “可怕的大家伙,你别再白费力气了。别看我只是个迷路的圣鹳雀,但我有很多亲族。你要是吃了我,他们会抓住你,啄死你的。” 陈的巨首浮出海面,危险的目光盯着那只圣鹳雀。 “既然你已经迷路了,那我吃了你,你的亲族也不会知道的。” 自知泄露自身情况的圣鹳雀又飞高了一点,他气呼呼地威胁着这只贪婪的海中巨兽。 “我的族人都很厉害的,你要是吃了我,他们一定能找到你。” 同样迷路的陈好奇地看着这只年轻的圣鹳雀,戏谑地说道:“我不信。” “哼,”圣鹳雀看着这只顽固的海中巨兽,“你这恶兽,我要好好教训你。” 巨翼一挥,两道风刃划破海面,径直袭向陈。 从风刃中察觉到一丝危险的陈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口,居然硬生生咬碎了袭来的一道风刃,又硬抗了一道风刃的袭击。 剩下的一道风刃碰到陈的厚实皮肤,溅起了几粒火星,但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 圣鹳雀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只恐怖的巨兽,因漫长的迁徙而渐感无力的双翼慌乱中扰乱了身下的旋风,又往下掉落了一些。 危险的目光出现在下方的狰狞巨兽脸上,有些绝望的圣鹳雀再次扑棱着无力的巨翼。 扑通,无力的圣鹳雀最终还是落入了海水,正好在陈狰狞的面孔前。 “你……你好。” 陈看着闭上眼睛的圣鹳雀,笑道:“我该吃你吗?” 扑通,无力疲惫的圣鹳雀居然晕倒在海面上。 略感无奈的陈抓起这只可怜又有些可爱的年轻巨鸟,在附近的海面上找了块露出海面的巨石。 夜色降临,圣鹳雀嗅了嗅不知从哪传来的香味。他小心地睁开一只眼,发现自己眼前有一条烤好的大鱼在等待。 因长途跋涉而饥饿疲惫的圣鹳雀顾不得自己的处境,咬起眼前的美味,快速吞了下去。 没等他享受着满足的时刻,那只恐怖的巨兽又浮现在眼前的海面上,他再次“吓晕”了过去。 感知到这只圣鹳雀有力的心脏跳动,陈裂开了大嘴:“晕过去了,那就直接烤了吧。” 装晕的圣鹳雀立刻站了起来,展开巨大的双翼,谨慎地盯着海面上的恶敌。 “怎么,吃了我的烤鱼就打算逃了?” “烤鱼?”想起刚才的美味,年轻的圣鹳雀好奇地看着这只恶兽。“还有吗?” “不怕我吃了你?” 圣鹳雀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了巨石的边沿。 “你给了我烤鱼,应该是不会吃我吧?” 陈看着这只可怜的离群巨鸟,勒索道:“我不吃你,那你怎么还我这只烤鱼?” “还?” “吃了我的,难道不该给我点什么吗?” “我什么都没有。” “那给我讲讲你为什么会迷路。” 空域,地界终日为云层遮掩的高空领域,圣鹳雀是居住在其中的诸族之一。 圣鹳雀一族与其它空域种族都是居住在伟大的鲸神所背负的鲸岛上,也就是陈昔日所见的云陆鲸的背部。 因为鲸神们,或者说云陆鲸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名族民暂时离开适宜居住的空域,返回自己出生的故乡。 生活在云陆鲸背部的空域种族每次遇到这次居住的鲸神要返乡,就不得不开始一段漫长的迁徙,寻找另一只鲸神的庇护。 而这次年轻的圣鹳雀所在的圣鹳雀家族就遇到了这种情况,不得不在年长者的带领下,在茫茫的空域中寻求另一位鲸神的庇佑。 在迁徙的过程中,年轻的圣鹳雀经常因好奇而不按照家族的队列飞行。在遭遇一群毒翎鹫的突然袭击后,没有按照队列飞行的年轻圣鹳雀失去了与家族的联系,沦为了空域中最可悲的孤鸟。 恐惧和不安让年轻的圣鹳雀不敢轻易地停下休息,而失去了家族的庇佑,他渐感无力的巨翼最终让自己从空域坠落。 划破了白色的云层,他落在了蔚蓝的海面,并遇见了一张狰狞可怕的巨首。 请:.xsheng艳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同行 大雨落下的海面上,溅起的水花如同各异的花朵。雨水朦胧了视线的天地间,一道白色的身影穿梭其中。 在波澜泛起的海面上,巨兽的脊背若隐若现,划破了本就被雨水打皱的海面。 “我还没有看到海水里有巨大的藻类,陈,你确定没有走错方向吗?” 下方的海水中,数道火焰突然出现。伴随着翻涌的海浪,一双利爪伸出海面,举起一只半生不熟的浑身长满利刺的海妖。 “应该没错。”陈看着天空中厚实的乌云,火之眼让他感应到隐藏在其后的巨日方位。“现在,让我们先尝尝海妖的美味。” “好好。” 年轻的圣鹳雀在空中拍打着翅膀,看着陈将整只海妖彻底烤熟。 在初识的误会和尴尬解除后,陈和年轻的圣鹳雀决定暂时结伴同行。 圣鹳雀为陈在空中指引路途,而陈提供美味的食物让这个年轻的个体快速恢复长途迁徙损耗的体能。当然,陈也不时通过年轻圣鹳雀的讲述来了解空域的情况。 而在圣盾部落,听过一位游侠的游历故事的南南也产生了想要探险的举动。为此,他打算去找在部落里最有可能带自己出去的那一位叶精灵——楉安适。 迷失在无尽的大海上,陈看着头顶散去的乌云,内心也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走错了方向。 这时,天空中盘旋的圣鹳雀忽然降了下方。 “前方的海水里有好多巨大的藻类,我想你到地方了。” 陈顺着圣鹳雀指引的方向游去,果然发现了一大片巨大海藻占据的海域。 圣鹳雀落在海面上,看着这段时间给他提供了不少美味的巨兽。 “我也要走了。” 两只巨兽互相告别,年轻的圣鹳雀巨翼用力拍击着海面,升起的旋风轻松地将他托往更高的天空。 如同一道飞升的白缎,年轻的圣鹳雀巨翼轻轻地扇动,很快钻入了白云之中。 “得找个飞行的方法了。” 看着圣鹳雀灵巧的身姿,陈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憧憬之色。 为了更全面地了解地界,统合地界的超凡力量对抗界外袭击,我也要学会飞。 陈暗自这么想着,他才不是因为羡慕别的巨兽有那么一双能够飞行的大翅膀。 “也不知道圣鹳雀的烤翅好不好吃?” 感觉到一丝遗憾的陈钻入海中,身影逐渐消失在光线条件较好的明亮层。 从黄昏层的海水向上看去,陈还能看见巨日投射在海面上的那轮拉扯扭曲的大致呈圆形的光影。 而在陈的下方,视线穿过巨藻的阻拦,还能看见则是黑色淤泥质的海底。 在巨型海藻中穿行,陈很快发现了一座典型的海民式海底城市。五座高塔矗立在平坦的海底平原,彼此之间有着数座桥梁连接。 但与和平时期不同,这座海民城市的周围一直有五艘轻型梭舟巡游,高塔上也遍布各种防御武器。 游荡在海藻丛中的巨影并没有盲目地接触那守备森严的海底城市,而是将目光集中在一位采集巨藻的“农民”身上。 尤科特是一位普通的海民采藻者,他的工作是收集巨藻海域特有的大海妖巨藻分泌的汁液和特殊部分鲜嫩的组织。 发生在巨藻海域的王国叛乱对他这样的采藻者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响。 实际上,自己居住的城市因此加强了守备之后,尤科特反而觉得生活安全了不少。 当然,他也有隐隐的忧虑,害怕战争进行到后面又会发生强征入军的事情。为此,尤科特每天的工作都会比同伴的时间更长一些,只为能给亲族留下更多的积蓄。 突然,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看着这名异族腰间露出的锋利武器,尤科特果断保持了冷静和顺从。 “这里是哪?” “沃茨尔茨。” 陈回忆起在海都地下之城见到过的巨藻海域海图,原来自己迷路来到了巨藻海域西南角的一个小城市。 看着从眼前诡异消失的异族,尤科特拿起挂在一旁海藻上的采藻筐。忽然,三枚落在采藻筐里的印着椮鹤国王头像的国币吸引了他的注意。 国币,每一任海民国王戴上王冠后都会发行的货币,价值远在海民王国流通的一般海铜币之上。 每一批国币的价值会受到海民对这一任国王的拥戴程度、制造数量的多少以及历史的久远程度而有所不同。 现存的国币中,价值最低的是咗冷国币,但也能兑换至少一千枚海铜币。 惊恐后又兴奋不已的尤科特拿起采藻筐里的三枚椮鹤国币,仔仔细细地摸了摸。最后,他将它们一枚一枚地塞进了破烂的鱼皮衣内侧口袋里。 确定了自己方位的陈则在继续向着密尔出发,被他成为“无视者之眠”的梦境魔法术式自然地从他体内散发,让他得以用比较舒适的庞大躯体在海域中穿行。 那三枚椮鹤国币是他从海鲨的身上随手拿的,原本只是出于对海民国币的兴趣,后来发觉其做工确实不错就留了下来。 陈一共拿了四枚椮鹤国币,三枚被他随手给了那位指路的海民,剩下的一枚则因他的收集癖而被放入了英灵殿中。 随着前世记忆的不断融合以及文明生活对野性的抑制,一些陈在前世的小习惯也随之表现在了他的日常生活中。 中部森林,犹豫了很久的南南找到了楉安适。那时他正在进行睡前的祈祷仪式,一个独属于他的信奉伟大神灵陈的祈祷仪式。 因为在叶精灵一族中,最高的信仰是自然之母,而最广泛的信仰则是对各棵圣树的信奉。 没有其他信徒同伴的楉安适只能选择在睡前独自祈祷,他向往陈的强大,这是他的家族一直流传下来的精神。 刃叶氏族,这是楉安适本能在族姓圣盾之后所拥有的家姓,也是他一直埋藏在内心的骄傲。 作为圣盾部落乃至整个叶精灵一族为数不多的家姓,刃叶氏族本身就是以追随强者的信条而获得了叶精灵一族的尊敬。 刃叶氏族的战士是叶精灵一族为数不多的擅长近身肉搏战的族民,他们能够挥动刀刃与体型相差巨大的敌人进行不死不休的战斗,并总能靠着完美的配合赢下最后的胜利。 而跟随强者的信条也让刃叶氏族总能站在胜利者的哪一方,虽然有时候这个胜利者并不是圣盾部落或者叶精灵一族,但刃叶氏族的选择也能为叶精灵一族留下更多的后路。 当然,这也导致刃叶氏族在叶精灵一族内部并不那么受到欢迎,特别是在一些特殊的时期。 这些矛盾最终导致了刃叶氏族被叶精灵帝国的王族们所厌恶,并被剥夺姓氏。但曾经强大过的骄傲留在了刃叶氏族后代的内心,楉安适就是继承了刃叶氏族信条的坚定一员。 当听到南南的呼唤后,完成祈祷的楉安适立刻飞出了树屋。听到南南的请求后,他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请:.xsheng艳 第一百一十四章 密尔 巨藻海域最明亮的海珠,这就是海民们对于密尔这座海底大城的称颂。 密尔坐落在巨藻高地上,这使得它在最深处已到达午夜层的巨藻海域中处于较好的地段,能够受到明亮层温暖光芒的巨日照耀,也能躲避习惯在寒水中活动的海怨灵和恐怖海妖突然的袭击。 故而,密尔在巨藻海域通常都是祥和与平静的美好城市。 在这座大城的高塔之间,你也能见到许多用以玩乐和聚会的小型石堡,它们通常属于居住在陈的高塔中的贵族们。 但在亚的斯王子和他的战士进入之后,密尔往日的繁华和不断举行的宴会就被迫停歇了,因为冷酷的王子不喜欢太过躁动的环境。 陈漂浮在密尔不远处的海水中,他那庞大的体型足以让密尔中所有的生灵注视到。 “无视者之眠”让陈此时被所有注视到的生灵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的存在,除了那些可能存在的对他抱有恶意的方舟、“灭绝之镰”或者伪装者…… 密尔城内,站在海督高塔顶端练习剑术的亚的斯王子一剑击退自己的老师。 “停。” 孤翎收回了练习使用的特殊鱼骨剑,眼角的余光一直瞟向某个方向。他在恐惧,这种恐惧感甚至让他舞不好手中的剑。 亚的斯王子看着自己的剑术老师,“你的心乱了,老师。” 随手将剑交给一旁的仆从,孤翎略显恭敬地对自己的弟子说:“我需要独处一会。” “当然可以。”亚的斯王子关心地看着他的老师离去的背影。 高塔内,孤翎在周围护卫畏惧的目光中不停地走着。不一会,他走进了一个看上去像是被遗弃的住所。 房间内,无处不在的阴影到处蠕动着,孤翎能清晰地看到其中每一个隐藏的家伙。他无意打破这些隐藏者的手段,直接走到屋内其中一张座椅上坐下。 “祂来了。” “大地的守护者。” “祂怎么知道这里?” “不是我们,肯定是方舟那些蠢货。” “你说什么?” “闭嘴。”孤翎打断了这些狡猾的家伙,“如果你们有杀死外面那个巨兽的,我会容忍你们的争吵。” 阴影一下子寂静了许多,然后一个人形从中走了出来,坐在了孤翎的对面。 “马尔特国王,”阴影笼罩中的隐藏者开口道:“我们已经多次主动或者被迫和那位大地的守护者进行过接触。祂的力量超出了我们现阶段对这个世界的估计,以我们现在积蓄的力量还无法杀死祂。” “所以,我现在只能看着祂在我的头顶盘旋,随时下来咬掉我的脑袋。” “不,”隐藏者说道:“我们会有一部分主动吸引祂的注意,你的身份会绝对安全。” 孤翎打断了这位隐藏者的话语,说道“如果你们暴露了,祂就会知道这里有更多。” “还有一个方案,但为了你的安全而使得我们不得不放弃另一个本来会是很完善的长远计划,这让我们很为难。” 孤翎看着面前的隐藏者,他能隐隐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窃窃私语的声音。 “诸神的使者,”隐藏者盯着孤翎,隐隐的杀意压迫着他。“我们需要未来更多的利益。” 孤翎挥了挥手,笑道:“你们也许觉得自己现在很聪明,对我很重要。但其实,我和你们都差不多,一片无足轻重的羽毛罢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一下子停止了,整个房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和尴尬。 那个坐在座椅上的隐藏者语气中带着愤怒地驳斥::“你是这个纪元第一位从上面降临的神灵使者,在你之前的每个纪元,他们的来临都是直接受到祂们的指派,甚至能够与祂们对话。” 孤翎靠在座椅上,他感受到了这些在地界隐藏了不知多少的纪元余孽们的愤怒。 “你可以杀死我。” 隐藏者盯着孤翎,他知道他们不知准备了多少个纪元才积攒起来的勇气都消散了,在天神的伟力和恐怖之下。 “请你降下命令,筑塔者,我们听从你的号令。” 阴影之中,数十个隐藏者纷纷显出身形,跪在了孤翎的附近。 “杀了祂。” “是,筑塔者。” 密尔城外,陈看到了一团蠕动的阴影巧妙地绕过海民的视线,向着远处逃离。 留下一队英灵战士,陈跟在了这团被他逼出来的“老鼠”后面。 一丛巨藻深处,跟随阴影而来的陈看见了一只巨大的蜘蛛,与他当初在初始之岛上遇见的那只金背蜘蛛,只不过是纯黑的。 “大地的守护者,你为什么要逼迫我们?” 手持巨斧的陈看着这只丑陋的八足怪物,“我现在也想统治整片海洋,而你们的存在让我很不喜欢。” “你在激怒我们,而我们杀死的纪元守护者远比你想象得多。” “看见我厌恶你们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密尔,亚的斯王子看着远处向高塔涌来的暗流,问向身旁的仆从:“怎么回事?” 这时,剑术老师孤翎走了进来。他看着发抖的仆从,游到了亚的斯王子身旁。 “这里不安全,王子。” 亚的斯王子看着急匆匆赶来的孤翎,“你出了问题?” “嗯,我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这就是神灵之间的战争。” 孤翎看着亚的斯王子那注视着扑向城市暗流的狂热目光,平静地解释道:“这并不是真正的神灵之战,顶多只是两只神灵宠物的厮杀而已。” 亚的斯王子的目光一下暗淡了许多,“是吗?” “嗯,只要我们能建成那座高塔,你就能见识到何谓真正的神灵。” 亚的斯王子点了点头,对着身旁的仆从命令道:“让战士们升起梭舟,我们离开密尔。” 利爪,毒螯。 巨力和意志的碰撞激荡着周围的海水,恐怖的大漩涡瞬间围绕着两名巨兽生成,随便撕碎了巨型的海藻和其中活跃的生灵。 火焰的袍服重新出现,覆盖着陈的身体,抵挡着阴影巨蛛的毒螯叮咬和阴影织成巨网束缚。 而这场战斗也在其它的战场以不同的形式呈现,梦境中无数的小蜘蛛在陈的噩梦丛林中孵化。肉体意识里,两只巨兽的嘶吼冲击着彼此灵魂和肉体的稳固。 愤怒的陈举起手里的战斧,火焰精粹的核心挤压出因长时间在海中活动而所剩不多的焱息。 附火的巨斧在陈意志的加持下短暂地劈开前行路径上的海水,陈的怒意在这一瞬间硬生生压住了阴影巨蛛在多个领域的挣扎和反抗。 巨斧轻而易举地击中了阴影巨蛛的头部,又随着陈的意志切割它的身躯。 “啊~” 痛苦的尖嚎让巨大的漩涡瞬间撕裂,四散奔涌的海水掀起更大的混乱。 陈一只巨爪抓住阴影巨蛛一半的躯体,另一只巨爪握持的战斧将其砍成粉末。但另一半躯体却趁机消失在混浊的海水中,化为了无数条四散逃离的黑色海蛇。 请:.xsheng艳 第一百一十五章 海战 “你为什么不完全消灭他们,我认为你有那个实力?”阿酥的光影轮廓再次出现在陈的身旁。 陈看向那些黑色海蛇消失的方向,一团火焰自他的掌心涌现,将附近海水中努力想要重新聚合的黑色粉末完全泯灭。 “杀死他们只能暂时满足我内心的嗜杀和战斗的渴望,但我更想要找到藏在他们背后的家伙。” 崩解的大漩涡放出肆虐的混乱暗流,如同暴风冲击森林,汹涌的暗流以狂暴的姿态毫无顾忌地撼动着高塔。 位于高塔之间的石堡被一个接一个拔起,翻滚的石块在海底砸出一个个浅坑。 位于高塔底部的海民不得不用石块堵住破碎的圆窗窗口,而中高层的海民则比较忧虑地看着拍击在海明石窗口的暗流。 海督高塔的高层,躺在一片狼藉的石床上的触祷看着离开密尔的梭舟群,慌张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站在海明石窗口前。 “这是怎么回事?” 跪在地面上的女仆畏缩地回应:“刚刚亚的斯王子已命令军队离开密尔。” 气恼的触祷向着女仆怒吼:“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你,你没有听见……” 一道血色融入水中,赤裸的触祷拿起石床上的袍服裹住身体,急匆匆地推门而去。 “快,跟上王子。” 守在门外的家将挡在了触祷,“外面暗流汹涌,梭舟无法启程。亚的斯王子离去之前给大人留下了汇合的地点,请大人不要惊慌。” 恼怒的触祷松了一口气,“在哪汇合?” “沃茨尔茨。” 密尔城外,亚的斯王子指挥的梭舟群以最快的速度躲避着身后奔涌而来的暗流,扰动的海水让整个梭舟群不停地左右摇晃。 “下潜,进入黄昏层。” 上百艘大大小小的梭舟立刻向下方钻去,镶嵌在梭舟上的海明石也在海魔法术式的作用下发出明亮的光芒。 附着在梭舟上的小鱼不断发出超频的音波,技艺精湛的驾驶员控制着梭舟在下潜的同时,不会因乱流而撞到附近的同伴。 一场略显混乱和狼狈的下潜行动后,亚的斯王子的梭舟群来到了黄昏层一个水流还算稳定的深度,开始快速撤离这片危险的战场。 中部森林,在楉安适与坎儿长老沟通后,坎儿长老允许楉安适带着南南在附近的森林里进行一场有趣的冒险,但绝不允许接近那片禁忌的森林。 一处火堆,打猎到一只大角鹿的南南开心地进行着烧烤。在他身旁,指导他如何狩猎的楉安适正饮用着清晨从树叶上收集的露水。 “楉安适,这就是狩猎带来的快乐吗?” 南南睁着大眼睛,眼膜上倒映着火光中持续发出香味的大角鹿烤肉。 收起水壶的楉安适坐在一旁的小毯子上,那是用喜欢缠绕银橡树的花眼蔓制作的。 “这就是我们都憧憬战斗的本能。” “憧憬战斗?”南南看向楉安适。 楉安适飞近火堆,手中的魔法长矛控制着一团火焰升起。 火焰的光芒照亮了夜色中的丛林,一只潜伏在附近的独行细犬被这突然的亮光吓退。 “对,弱肉强食的厮杀不仅是对生命延续的渴求,更是强者追求自己极限的手段。通过战斗,强者才能确认自身的地位,弱者才会被不断激励。” “楉安适,你说得太可怕了。” 楉安适看着南南,这个被神宠信的光灵族,恭敬地说:“南南,你可曾见过祂放下自己的利爪,合上满嘴的尖牙?生在这个世界上,你必须拥有对强大、对战斗的渴望,如果你今后想要和祂一起战斗。” 南南看向烤熟的大角鹿,“和祂一起战斗?” 楉安适满意地看着南南眼中变幻的目光,他觉得自己为伟大的神做了合适的事情。 “你不想总是被祂放在安全的地方,对吗?” 神庭海岸,鼓里看着接收到任命的蒙德。自从那次任务以来,他们的关系就一直很好。 “我很高兴你能成为它的统领。” 蒙德看着背着盾牌和背囊的鼓里,疑惑地问道:“你这是?” “我要离开这里了,蒙德。”鼓里耸了耸肩膀,“我来到这是为了寻找我的弟弟,但他现在已经不可能再被我找到,所以我打算离开了。” 蒙德沉默了片刻,诚恳地说:“你能把你弟弟的名字告诉我。” “不用了,”鼓里轻松地一笑,“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归宿。” “抱歉,鼓里。” 祭所,鼓里看着那只站在骨架上睡觉的火鸦。 “福金?” “嘎……呃,你来了,想清楚了吗,小子?” “嗯,我要成为一名猎魔人,你能告诉我,我弟弟最后的下落吗?” 雾尼打量了一眼这个小子,开口道:“雾尼告诉我,他被一只海怨灵吞了,但不一定见到了死亡。如果你成为一名猎魔人,我想你会很有机会再次遇见他。” “那我该怎么成为一名猎魔,猎魔人?” “体质药剂,基础且有用的猎魔戏法再加上出色的搏斗技巧。”雾尼抖了抖翅膀,胡诌道:“小子,我会与你同行一段时间,随便帮助你完善这些猎魔人的基础。” “我想先回趟家。” “哦,”兴奋的雾尼展开翅膀,飞到了鼓里的右肩落下。“这一路也够我教你最基础的猎魔知识了。” 巨藻海域,两支同样印有“王族之血”标记的梭舟群相遇了。 科克察海督惊诧地看向一旁的阚游大将,“阚游,他们似乎早有防备。” 果断的阚游大将看着远处从黄昏层浮上来的一片亮光,坚决地下令道:“打开武器舱,派出梭鱼骑手,开战。” 一瞬间,气泡弹的轰鸣在这片海水中响起。身披不同护甲的梭鱼骑手们松散又灵活从战场边缘切向对方阵营。 扰乱的海水考验着双方梭舟驾驶者的技术,巨大的侧帆从梭舟两旁伸出。 两边的梭舟群都围绕着中心的主舟分开,装备了巨大的猎妖叉的装甲梭舟挡在队伍的前列,巨大的猎妖叉向着对方射击。 而灵活小巧的轻型梭舟趁着双方气泡弹重新填压的间隙冲出,它们将以最快的速度杀入对方的梭舟群中,配合切入的梭鱼骑手进行残酷的破舟战。 突如其来的遭遇让这场海战显得无比的慌乱和紧张,阚游大将也只能凭借过往的经验派出手中的战士和梭舟。 但战局的变化远远超出了这位大将的预料,本来是“埋伏”的对手居然显得比他们还慌乱。 第一次短暂的交手后,叛军的梭舟群就开始迅速地撤退,只留下少数梭舟拖住他们的攻势。 看到战局变化的科克察海督疑惑又有些兴奋地问:“我们要不要追击?” “不,可能有埋伏。” 于是,谨慎的阚游大将就这么错过了可能活捉叛军首领亚的斯王子的宝贵机会,海民国度的局势依旧延续着混乱的局面。 请:.xsheng艳 第一百一十六章 英灵的忠诚 一支遭受创伤的梭舟群在黄昏层潜行着,如同一只巨大的藏身在阴影中的海兽。 昏暗的通道内,十五名英灵战士们悄然跟随着各自选定的可疑目标。 亚的斯王子休息的舱室对面,孤翎走进自己的舱室,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休闲时间。 解下披在身上的长袍,露出姑伯鸟人的外貌,纯白、圣洁。 “不出来见一面吗,老友?” 孤翎拿起挂在墙壁上的练习用骨剑,看着紧密的房门。 一位海民英灵战士出现了,“宫廷大臣”闵螃注视着眼前有着锋利羽翎的姑伯鸟人。 “你不是我的朋友。” “但我们可以成为新的朋友,”孤翎手中的骨剑舞了个漂亮的剑花,随即拉过一张座椅放在闵螃的面前。“时间一长,自然是真正的老友。” 闵螃将座椅拉开,注视着这个突然出现在亚的斯王子身旁的异族生灵。 “你在思考我是谁?”孤翎坐在狭小舱室的石床上,“我是一位姑伯鸟人的国王,而姑伯鸟人一族除了劫掠之外,还是天生的心灵术士。所以,除了你那位力量强大的主人,我几乎能听见这个世界所有生灵的心声。” 闵螃盯着孤翎,眼神没有一丝的动摇。 “你从我的内心听到了什么?” “满足和执念?”孤翎看着这奇怪的敌人,“你很特别,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生灵。我很疑惑,为什么你的主人执意于与我们斗争?” “祂不喜欢被统治。” “我觉得这种能够看到最终结局的反抗毫无意义,与其无意义的牺牲,跪求强者的怜悯或许是更好的出路。”孤翎看着闵螃身上蓝色的袍服还有那条红色的藻带,“身为王国的贵族,你应该很清楚这种游戏的规则。” 看了眼肩膀上的红色藻带,闵螃将它抽了下来。 “你知道我怎么看待祂吗?” 孤翎抬起自己的羽翎,感应到了面前这个生灵的内心,那种近乎实质的灵魂波动。 “敬畏、恐惧、赞颂……” “是恐惧,最深沉的恐惧才让我衍生了那些情绪。”闵螃拉过一旁的座椅,坐了下来。“作为祂从无尽深沉的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生灵,在祂用自己收集的信仰力量和自我灵魂自然散溢的魂质塑造我的时候,我和我同样因祂重生之后的同伴们都无意间看到了祂的一丝本质。” “这给了你们跟随祂一起战斗的勇气。”孤翎看着闵螃,羽翎散溢的心灵力量悄然影响着眼前这个灵魂生命。“那么,祂的本质是什么?” “你在影响我的心灵?”闵螃惊讶地看着孤翎,他确实在无形间影响了自己。 孤翎握紧了手中的骨剑,亲和地回应:“不,我是在倾听你内心渴望的诉求。” 闵螃马上从容地坐在座椅上,嘲讽地说:“你不会想知道的,祂与你我不同,甚至可能与那些我从未见过但畏惧的天神不同。” “与天神不同?”孤翎,或者说马尔特国王笑了,满是讽刺。 闵螃从容地回应:“是的,我从未见过那种黑暗还有光……” 铛~清脆的声响瞬间在房间内响起,闵螃拔出腰间的饰剑与孤翎的骨剑战斗在一起。 “你在挑战一位英灵对巴尔的忠诚。” 孤翎看着完全清醒的英灵,手中的骨剑和嘴中的口舌之剑同样挥动起来。 “你很清楚,你只是在畏惧祂,畏惧那种你根本不了解的恐惧。” “这就是忠诚。” 执念的愤怒浮现在闵螃的眼中,剧烈的灵魂波动加强了他手中的利剑。 猛然一挥,闵螃轻易斩断了对方手中的利剑,接着被孤翎的羽翎抵挡。 嘭~组成墙壁的木板破碎,无数道羽翎如同利剑般飞出。 闵螃的英灵躯体像似泛起涟漪的水面,锋利的羽翎切割了组成他身体的英灵力量。 远处,感应到一名自己召唤的英灵即将死去的陈牵动了那条英灵的线。 梭舟内,不擅战斗的闵螃看着孤翎即将刺来的骨剑,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漂亮的透明水泡破碎了,孤翎看着消失在原地的英灵闵螃,面容严肃地看着自己剑尖顶着的黑色铠甲。 “找到你了,老鼠。”陈,或者说堂吉柯德开口道:“我想你不会和那些黑色的家伙一样是滩恶心的液体生物。” 孤翎收起了骨剑,他自知无法和这个拥有恐怖心灵力量的强者进行对抗。 “尊贵的巴尔,”孤翎跪在了陈的身前。“我是应天神之命来与地界的原始神灵接触的使者。” “天神的使者?我见过几个,印象可不太好。” “他们只是愚蠢的奴仆,”孤翎毫不犹豫地回应:“只有我才是唯一能和天神们对话的使者,我为那些愚蠢者给你带来的冒犯向你致歉。” 陈看着这个随意编织谎言的家伙,“我从不接受歉意,交出他们的首领,让我踩死他们。” “我们可以以更好的方式相处,”孤翎,或者说马尔特国王仰视着神灵,他早已习惯用这个角度换取必要的利益或者同情。“天神能够给地界带来更多的恩惠,让你变得更加的强大。” 陈看着孤翎,大手掐住了他的脖颈,将这个卑微又狡猾的天神使者提了起来。 “我怎么相信你不是为了杀死我?” 脸庞红涨的孤翎努力地蹬着脚,他维持着气息说道:“你可以阅读我的灵魂,以你的位格,我的灵魂没有任何的秘密可以隐藏。” 陈松开了手掌,恢复了体内循环的孤翎划动羽翼,本能地与陈保持了一段距离。 “在我没有确认你的灵魂有任何的禁制之前,我不会触碰他。”陈威严的目光俯视着浮在水中的姑伯鸟人,闵螃再次在他身上出现。“从现在开始,他将成为亚的斯王子的宫廷礼仪老师。” 孤翎双脚落回地面,恭敬地回应:“我会向亚的斯王子郑重地推荐他。” 昏暗的海水中,一只难以察觉的巨兽与一支梭舟群擦肩而过。 光影轮廓再次在陈的身旁出现,阿酥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不杀死他?” “一个明面上的敌人远比暗地里的家伙要安全很多。” “但他仍会造成很多危险。” “至少现在的他是在我的注视下活动,而不是那些藏身在阴影中的老鼠。” 地底,饥荒母巢的意志笼罩着颤抖的持镰者们。 “祂控制了神使,这是变形者们传来的情报。我需要更多的资源才能杀死那个原始的地界守护者,快去给我收集更多的资源。” 请:.xsheng艳 第一百一十七章 腐蚀的梦境 一处混浊污秽的水域,巨大的腐尸在水面漂浮,遮住了一切的光。 在阴暗的水底,扭曲的生灵吟诵着死亡的乐曲,疯狂怪异地扭动着身体。 它们早已死去,却因一个纪元伟大存在的不甘而被束缚在这堕落的梦境之中。 一张石质的圆桌出现在水底,接着四个怪异的身影出现了。 一个是女性的的形象,婀娜的身姿用拥有着世间所有男性生灵憧憬的侧影。她没有固定的面貌,在光影的折射中总是露出不同的妩媚脸庞。这种妩媚是针对生灵的心灵所自然散溢的,是一种天生的危险的捕猎能力。 这名女性的左侧是一个全身笼罩在破烂黑袍里的无面者,他那空洞的兜帽和黑袍上的破洞里都露出浓郁的黑色气息,危险且令生灵战栗。最恐怖的是他森白手骨中的握持的一把镰刀,上面残留着鲜血,从鲜血中能隐约数个纪元死去的生灵的哀嚎。 女性右侧的是一个模糊的光影轮廓,看不清形象,也分辨不出具体的性别特征。如果你不把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不经意间就会忽略了他的存在。 坐在女性对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威猛男性个体,他坐着的座椅几乎占据了圆桌的一个侧面的所有空间。他长着四只耳朵,头顶有类似小羊的短角,反足结构的腿部,以及六只强而有力的手臂。 “神使被祂控制了。”女性先开口说道,语气中隐含着怒意。 持镰者佝偻着背部,阴冷地回应:“这也是因为你的贪婪。上个纪元的成功让你失去了冷静,饥荒母巢。” 女性形象的饥荒母巢盯着指责自己的持镰者,不满地反驳:“若不是你手下的愚蠢与弱小,我们本可以复制上次的成功。” 六臂的高大身材男性看着持镰者和饥荒母巢的冲突,说道:“我们现在应该把目光转到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上。” “同意。”模糊的光影轮廓第一次出声。 饥荒母巢把目光转向身材高大的男性,“方舟之主,你有什么可行的想法?” “现在的地界可不止一位守护者,除了那位水域的守护者难寻踪迹外,北地和森林那俩位守护者都很好找。我们可以慢慢地改变他们的思想,再掀起一场守护者之间的斗争。” 饥荒母巢露出危险的狞笑,转而看向一旁模糊的光影轮廓。 “变形者,你怎么看?” “可行,但需要时间。” “这个纪元才刚开始,”持镰者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那么,我们先从哪一位下手?” “森林巨鹿,”变形者说道:“他是已诞生的守护者中心思最单纯的一位,对自然的秩序有着懵懂又纯粹的坚持。” 方舟一只大手按住桌面上浮现的维达尔的身影,“那就让他为了森林的秩序而愤怒,因愤怒而疯狂。” “神使那边?”持镰者问道。 “我会负责。”变形者回应。 又是一番关于阴谋的具体策划的争论后,方舟之主有些不爽地首先离开,随后是饥荒母巢狞笑着离开了座椅。 持镰者无头的空洞兜帽里,阴冷的气息探向对面模糊的光影轮廓变形者。 “桀桀,按照至高者的指示,这是最后一个纪元了。你我都快要解脱了,有什么感想吗?” 变形者模糊的光影轮廓中伸出一只手,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自己的下颌。 “你想过为什么这个纪元会是我们被解脱的最终时刻吗?” “与我无关。” “无知的愚蠢。” 持镰者大笑了起来,森白的手骨在桌面划出五道浅浅的痕迹。 “至高者的计划岂是你我能够洞察,过于的自负就是导致你沦落到今日的原罪。他们的鲁莽,我想也有你暗中的推动?” 变形者看着质问自己的持镰者,“不争,我们永远都是尘土。” “呵呵,若是我们重返了众生之上,我会很乐意与你一同争一争。现在,我们还是学会当一当卑微的尘土。” 持镰者站了起来,拖地的黑袍消失在这腐朽的梦境中。 模糊的光影轮廓抬头看向上方漂浮的巨大腐尸,那是上个纪元真正的守护者。 光影轮廓渐渐扭曲,最终破碎成无数的碎片,变形者也消失在了这片旧时代残存的腐烂梦境。 守护在迷雾森林的边缘,维达尔的一天从与森林中的鹿玩乐开始。控制着身体的体型,森林巨鹿维达尔欢快地驱赶着自己的鹿群。 在搜寻那些狡猾的镰刀杀手的过程中,一无所获的维达尔无意间碰到了一群大角鹿。 为了给平凡的生活增添一点乐趣,这位没有森林的守护者在茂密的丛林间开始学习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牧民。 在维达尔享受轻松惬意的放牧活动时,迷雾森林内,萨格斯们也出现了诡异的活动。 他们聚集在迷雾森林的中心,彼此依偎着沉睡在淡红色的朦胧雾气之中。 在守护者们都没有觉察的情况下,一道奇异的触手沿着萨格斯们混乱癫狂的梦境潜入了他们扭曲的灵魂。 混乱邪恶的呢喃在迷雾森林深处响起,沉睡在最中间大树之下的萨格斯首领的意识在腐烂的深红色梦境中清醒了过来,他看到了一条奇异的血色触手从不可认知的混沌中探了出来。 腐烂,抉择,进化。 在来自万物之下的血色触手的影响下,萨格斯首领的身躯再次膨胀起来,混乱污秽的知识也沿着他的意识进入了全体萨格斯的潜意识之海中。 深红色的菌衣在萨格斯的身躯上蔓延,混乱与杀意的怒火让他们的眼睛变成了血色,木质的头角为诅咒所寄居。 那缠绕着萨格斯首领的血色触手连接无尽深沉黑暗的一端最终断裂,剩下的触手组织诡异地融合了所有萨格斯的梦境,并在其中开始缓慢又长久的腐烂。 迷雾之林,饥饿的萨格斯们纷纷睁开了眼睛,两米多高的肌肉躯体让他们改变了以往高瘦的薄弱形象。 “混沌”萨格斯首领张开满是毒涎的大口高呼。 其余的萨格斯们也纷纷附和地呼喊:“混沌~” 意识在触手的融合下高度统一的萨格斯们一边开始自觉地向迷雾进行探索,一边开始在迷雾森林中大肆残杀其它的生命。 他们在混乱中享受着生命的恣意与疯狂,并在梦境中那条腐烂触手的污染下变得疯狂。 请:ap.biqiu 第一百一十八章 偶遇 人鱼海域,在巨藻海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的时候,人鱼海的叛军和忠诚于椮鹤国王的战士已经开始了激烈的厮杀。 接掌了鰙贝大将军队的拉卡祭司和佐尔斯大将没有预料到人鱼海局势的复杂,大量忠诚于椮鹤国王的地方势力都开始自发组织起来抵抗他们的军队。 显然,不同于巨藻海域远离王国政治的麻木,人鱼海域的海民们在经历过王国的政治风波后,都开始有了站队的自觉。 一处漂浮着各种梭舟残骸的海底战场,陈看着穿梭其中的食肉鱼类,平静地向着东海岸游去。 忽然,他看到了海床上一个巨大的海蚌。感受到其中蕴养的微弱魔法气息,陈高兴地游了过去。 隐藏在海民王国中的神使已经被他掌控,陈也在这安排了不少海民战士。如果叛军高层真的全面倒向天神的阵营,他可以迅速发动一次歼灭战。从而,保证海民文明不会沦为天神的傀儡。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一边单独与这些狡猾的天神势力进行周旋,维持地界的稳定。一边通过七十二石柱议会笼络地界诞生的超凡生灵,并通过安排他们与那些天神奴仆的战斗来增强己方的实力。 陈思索着自己未来对局势的规划,庞大的身躯在水流的裹挟下前行。 鱼嘴湾,因第二次海民与陀黎族的战争而产生的一个位于东海岸的海湾。 此时距离海民完全撤军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东海岸巡逻的陀黎族战士也少了不少。 夜色下,翻涌的海浪不断拍向陡峭的崖壁,在上面留下日积月累的凹槽。 一个巨兽的身影浮现在鱼嘴湾的水面之下,他探出有着赤色双目的脑袋,看着寂静的崖壁。 为了不打扰崖壁上栖息的棕尾鸥,陈钻入了地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崖壁上方。 困倦感向着在海中奔波数日的陈袭来,找了片安静的丛林,他默默地躺在其中休息。 清晨,朦胧的雾气阻隔了附近生灵的窥视。醒来的陈看着守在身旁的奇相,微笑地从梦境的英灵殿里取出一串海珠项链。 这是陈用陨石的碎片和那个大海蚌孕育的海珠打造而成,蕴含着强大的水魔力。 看着奇相微笑的嘴角,陈主动为她戴上了这串海珠项链。与奇相分享了自己在海民王国的经历,陈问道:“大陆现在的情况如何?” “一切如常。”奇相想了想,又说:“维达尔养了一群鹿。” 感受着奇相散落在肩上的白色发丝,陈的利爪忍不住摸了摸她的秀发。 “一群鹿。” 拍了拍陈不老实的爪子,奇相从雾气中抽出一个发圈,将头发束了起来。 不老实的陈双爪撑着地面,欣赏着奇相的侧脸,大声地嘀咕:“我觉得马尾辫挺不错的。” 奇相忍不住瞟了这个忽然抬头看天的大地守护者,“马尾很好看吗?” 被点名的陈看向束发的白发美人,忍不住应道:“我想看。” 赤目的大地守护者此时的目光更加炽热,脸庞泛起粉红的奇相羞恼地瞪了他一眼,默默又抽出了一条发圈。 享受着挚爱的宠溺,轻松了许多的陈躺在奇相的大腿上。 “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先去圣盾部落接一下南南,看看他有没有回去的想法。” “嗯,巨人大陆的地下水域又有了一些小麻烦。” “要我帮忙吗?” “不用,有问题我会叫你的。” “嗯,注意安全。” 雾气渐渐散去,一身甲胄游侠堂吉诃德出现在东海岸的一处丛林外。 与上次的旅途一样,陈搭上了一个陀黎族的商队。自从地界的各种文明渐渐发展起来后,陈也开始享受与世俗文明接纳的方式。 这是一个比米尔肯的商队更大的商队,其中成员之间的关系也更紧密。商队的首领被成员们成为吉伯斯老爹,是一个年龄比较大的托比族人,有过战士的经历。 在陈搭上这个商队的便车后,就有两名商队的护卫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 夜色降临,商队的成员用无畏盘羊拉着的货车围成一个半圈,有吉伯斯老爹雇佣的厨师在火堆旁烹饪美食。 商队的成员大多坐在火堆旁等着厨师的食物,一边喝着醇香的美味果酒。 陈也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果酒壶,等待着吉伯斯老爹今晚让厨师准备的美食。 陀黎族族民在陈看来是相当大方的种族,至少陈现在与商队同行的一路上,吉伯斯老爹都非常大方地为他提供了食物。 当然,陈也暗中保护这个商队没有被一些纯靠本能行动的野兽袭击。 忽然,商队的临时驻地旁的树林中一道诡异的黑影闪过。 “谁在哪里?”守在商队边缘的护卫首领恩尼德向着黑影出现的方向吼道。 在恩尼德的提醒下,驻地内的成员们也纷纷抽出随身携带的各种武器。 吉伯斯老爹则是下意识看了眼那位跟随商队的神秘旅客,看见对方没有拿起武器,甚至没有站起来后,他也推开了守在身旁拿着屠刀的厨师。 “那个朋友在哪里,出来见一面如何?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的商队。” 树林中传出树叶晃动的“沙沙”声,一只巨大的披甲熊突然跑了出来,接着倒在了惊恐的一众陀黎人面前。 随后,又有一名肩膀上站着一只火鸦的陀黎族年轻人走了出来,他手中奇特材质的长刀上沾有猩红的鲜血。 “抱歉,我是一名猎魔人,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约尔。” 吉伯斯老爹主动走上前,“吉伯斯,这个商队的首领。请问,这只披甲熊你卖吗?” “嘎嘎,当然卖。”站在这名猎魔人约尔肩膀上的火鸦突然开口。 一番热情又诡异的交易后,火鸦和吉伯斯老爹达成了彼此满意的交易成果,化名猎魔人约尔的鼓里也坐在了火堆旁边。 “游侠堂吉诃德?” 走到火堆旁的猎魔人约尔马上发现了在火堆一角独饮的那个熟悉身影。 “嗯?” 似乎沉醉于美味果酒的堂吉诃德抬头看了眼俯身的托比族年轻人,不经意间瞟了眼站在猎魔人右肩上发抖的火鸦雾尼。 “要不要尝尝?” 拿起身旁草地上的另一个酒壶,陈扔给了坐在自己身旁的猎魔人约尔。 “嗯,多谢。” 果断了许多的猎魔人约尔打开装满果酒的酒壶,扭头看了眼在肩膀上瑟瑟发抖的火鸦。 “雾尼,你要尝尝吗?” “不……” “味道还不错。”陈的声音幽幽地从一边传来。 火鸦雾尼立刻用双翼夹住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接着“晕乎乎”地倒在了草地上。 请:.xsheng艳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与陈同行(三) 夜色茫茫,经历了猎魔人约尔这一突发事件的商队成员吃饱后开始了休息,由商队首领吉伯斯老爹雇佣的护卫们轮流守夜。 火堆旁,猎魔人约尔看着不远处靠着一块大石块的红色身影,拍了拍装睡的火鸦雾尼。 猎魔人约尔小声地问:“你很怕堂吉诃德?” 站起来的火鸦雾尼缩着脖子瞧了眼不远处的身影,拍了拍翅膀,小声但坚决地反驳道:“什么害怕,我这是尊敬,尊敬这位大人。” “他那么的强大?” 雾尼又看了眼那个似乎真的睡着了的身影,说道:“这是不需要质疑的,他可是岁月中还在行走的最伟大的游侠。” “那我可以向他请教猎魔技巧吗?” 雾尼愣了下,不怀好意的眼珠转了转,说:“当然,如果你能受到他的指导,以后你就有的吹了。” 受到鼓动的猎魔人约尔期待地看了眼那个正在沉睡中的身影,将手中保养好的长刀放在腿上,开始了一天的冥想。 在火鸦雾尼的指导下,他用这种奇特的方式来维持与自然中散溢的魔力的感应,借此不断强化自己的肉体和精神。 火鸦雾尼通过陈的记忆在恶趣味的驱动下,分析总结出了一套简单的蕴含着魔法仪式原理的猎魔人手印,配合它与鼓里一起收集的各种植物制成的药剂,创造了一个简陋的猎魔人修行体系。 只见冥想了一会的猎魔人约尔从腰间的皮兜里取出一包棕色的粉末,缓慢吸入了鼻腔。 接着他的双手开始结印,冥想带来的精神集中加上手印的辅助,那些棕色粉末开始发挥效用,猎魔人约尔的精神波动开始同空气中无形的魔力产生共鸣,一夜的修行进入了关键的时刻。 靠着大石块的陈凭借着敏锐的感知观察着这一切的发生,虽然是火鸦雾尼恶趣味弄出的事件,陈却很满意这种变化。 地界的文明需要这种发展,陈也很乐意陀黎族这个有潜力的地界纯土著文明能够诞生更多的强者,拥有自己思想和信念的强者。 平静又平凡的一晚过去了,在陈和猎魔人约尔都在的情况下,没有那头冒失的野兽敢于闯入这个危险的营地。 清晨,第一缕巨日的光辉才刚刚穿透树林,商队的成员们就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忙碌。 商队守卫和陀黎族商民一起清点货物,收拾行李。而商队首领吉伯斯老爹则在和雇佣的熟悉地形的向导一起规划路线,他们将一同决定今天的行程和休息地点。 猎魔人约尔结束了药剂辅助下的冥想,他先看了眼那块大石头,发现游侠堂吉诃德早已醒来,正在啃着陀黎族外出常带的蒲草饼。 忐忑不安的猎魔人约尔走到陈的身旁,恭敬地请教道:“我能向你发起挑战吗?” 诚恳的声音迅速吸引了其他商队成员的注意,陈看了眼一旁站在树枝上的某只鸦,语气平淡地回应道:“可以,容我吃完这张饼。” 打开的盔甲面罩下露出一张满是利齿的大口,猎魔人约尔看着这位游侠堂吉诃德一口包下蒲草饼,站了起来。 嘴里的蒲草饼还在咀嚼着,陈能感受到这种有些干硬的陀黎族食物里慢慢渗出的酸甜口感。 陈看着手持猎魔长刀,早已做好应战姿势的鼓里,包着蒲草饼的大嘴模糊不清地说道:“来吧。” 这场战斗马上吸引了附近商队成员的注意,特别是商队首领吉伯斯老爹和护卫首领恩尼德,两位都放下手里的工作,认真地看着两名神秘旅客的对决。 当然,在猎魔人约尔的心里,他很明白这场战斗对于游侠堂吉诃德而言,顶多只是餐后热身而已。 从腰间的皮兜里取出用小罐装着的红色液体,猎魔人约尔一口饮了腹中,随后双手握持着长刀。 快,在吉伯斯老爹和恩尼德都没有看清猎魔人的脚步情况下,他已经接近那位神秘游侠的身旁。 手中的长刀狠辣果断地刺向对方的腰部,猎魔人约尔瞄准了甲胄之间连接的薄弱处。 但在陈的感知里,猎魔人约尔的行动都显得无比清晰。 轻松地撤步转身,陈修长有力的右手牢牢地抓住猎魔人约尔的手腕,轻轻一带就让对方失去了身体的平衡。 接着松开握住对方手腕的右手,陈身体猛然跃起,右腿的膝盖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腹部。 还没等猎魔人约尔发出痛苦的哀嚎,陈双手快速地肘击其背部,并收回了自己的右腿。 嘭~猎魔人约尔痛苦地趴在了平坦的草地上,口中吐出了腹中仅剩的积食,但也没有受到任何严重的伤害。 一切发生得太过于迅速,商队首领成员们用敬畏的目光看着那个一直搭乘商队货车的神秘游侠,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猎魔人约尔搏杀一头披甲熊的场面。 商队首领吉伯斯老爹满脸的笑容,他明白自己一路的恭敬算是正确的决定。 而护卫首领恩尼德则是目光中露出深深的畏惧和忌惮,作为一名自认为强大的优秀战士,他更能感受到神秘游侠和猎魔人显露的恐怖实力。 看着倒下地上的猎魔人约尔慢慢地站了起来,陈也对雾尼弄出的这个猎魔人修行体系感到了满意。至少目前看来,这会是一个适合世俗生灵的有价值的超凡体系。 取出腰间的一张蒲草饼,陈递给了身形还有些不稳的猎魔人约尔。 “你很有潜力,强者要学会多吃点东西。” 双手恭敬地接过蒲草饼,忍着胃里恶心的感觉,猎魔人约尔将蒲草饼努力地塞进嘴里。 接下来的旅途中,陈坐在了最舒适宽敞的货车里,而猎魔人约尔依旧坚持着向这位神秘强大的游侠进行挑战。 直到有一天商队来到一片密林外,神秘的游侠堂吉诃德才离开了商队,只剩下想要返回故乡的猎魔人约尔还在商队中。 上神平原人鱼镇,结束了与商队成员讲述游侠堂吉诃德与云陆鲸的冒险故事,背着盾牌的猎魔人约尔带着火鸦雾尼向着久违的家乡走去。 人鱼镇的轮廓渐渐清晰,猎魔人约尔走在黄昏的巨日笼罩下的乡间小路上,心中的愧疚和思念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黄昏时刻的人鱼镇一如往日那般平静,满足的托比族人收起屋外晾晒的鱼干,好奇地看着小镇路上行走的外乡人。 “鼓里?”很快,有昔日的邻居认出了猎魔人的身份。 熟悉的小屋内,鼓里看着母亲古茉高兴的忙碌背影,眼睛不自觉地望向窗外,不远处海岸传来的波浪声也让他日夜思念。 请:.xsheng艳 第一百二十章 密林深处的暴动 鼓里给母亲古茉撒了个善意的谎言,谎称约尔在陀黎族那边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战士,只因暂时有事回不来了。 “那下次我得托商队给他带点好吃的鱼干过去。” 鼓里看着满桌的食物,脸庞上露出笑容。 “嗯,我到时会安排的。” 古茉看着长壮了许多的大儿子,欣慰地说:“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这两天跟奉兜叔叔一起去祭司镇准备参加祭祀。” 新年祭祀,这是托比族来到上神平原后的新习俗,是祭司们为了感激上神的庇佑而在新年之时举行的祭祀。 夜色笼罩的小镇逐渐陷入寂静之中,鼓里脚步如同灵猫般轻巧地跃出窗外,早已等候在屋顶的火鸦雾尼随即落了下来。 背着盾牌,鼓里脚步轻快地冲向海边。 “安丽娜~” 鼓里用小美人鱼曾经赠予自己的鳞片划过水面,等待着心中的美丽身影出现。 倒映着月光的海面上,站了许久的鼓里还是没看看到那道熟悉的生灵出现。 正当鼓里失落地站起来时,海面上一圈圈涟漪散开,小美人鱼安丽娜终于出现了。 “嘎嘎~” 火鸦雾尼看着在海边相拥的一对情人,默默地飞向了远处一根光秃秃的树枝。 两道身影相拥了很久,才在各自的羞涩下松开。 在猎魔人约尔享受世俗生活的美好时,游侠堂吉诃德却遭遇到了未曾料到的麻烦。 迷雾森林,笼罩着林间的浓雾渐渐为诡异的血色所侵染,大量的萨格斯和被他们驯服的野兽出现在密林的边缘。 因大地守护者抬高的地势而出现的断崖上,不断有萨格斯凭着自己的利爪一点点往下攀爬。 身披深红色菌衣的他们如同可怕的红色恶魔,头顶寄宿着腐败血肉诅咒的木角不断散发着血色的光芒。 凡是他们行走过的土地,身后都留下了猩红的粘液,那上面不断长出古怪的红色孢子。 通过遍布巨人大陆发达的地脉网络来到圣盾森林外,陈看见整个圣盾森林中遍布陷阱和叶精灵培育的生物武器。 安洛雅长老的花园内,得知陈到来的坎儿长老主动将游侠堂吉诃德形象的他请到了这里。 “迷雾森林暴动……” 原来,圣盾部落在领地里布下如此多的陷阱,竟然是因为出去游历的南南和楉安适无意间遇到了从迷雾森林中冲出的萨格斯。 心有担忧的陈在与坎儿长老、安洛雅长老短暂交流后,来到了圣盾部落专门为南南建造的大藤屋。 恢复自己的原貌,控制了体型的陈一走进大藤屋内,惊喜的南南立刻从藤床上跳了下来。 在确认南南没有遭受到萨格斯的伤害过,陈又与他了解一些迷雾森林的情况。 看到起身离去的陈,南南忽然开口道:“我也想一起去。” “不行。”陈果断地拒绝,“那片森林的污染太严重,你的种族体质不适合去那里。” 委屈的南南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心底却想起了楉安适的话语。 走出圣盾部落的家园,恢复了体型的陈大步向着迷雾森林走去,一路上他也在确认萨格斯对整个森林生态的破坏。 鹿群森林,这是一片紧邻着迷雾森林的林地,也是森林放牧者维达尔养鹿的地点。 夜色中,感受到森林弥漫着古怪气息的维达尔将目光转向迷雾森林。 “呦呦~” 察觉到不对劲的森林巨鹿维达尔向鹿群发出警示,站立睡觉的大角鹿群警觉地睁开双眼,在头领的率领下向着远离迷雾森林的方向跑去。 “萨格斯~” 一个嘶哑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鹿群森林内,维达尔惊讶又愤怒地看着数只萨格斯骑乘着诡异的四足血蛛。 这些外层覆盖着深红色菌衣的萨格斯与维达尔记忆中的大不一样,外貌更狰狞可怖,散发的气息也更腐败血腥。 看见森林巨鹿维达尔俯视的姿态,这些萨格斯似乎想起了什么,疯狂地驱使着骑乘的四足血蛛向着他冲了过来。 “束缚。” 维达尔一声令下,大树的根系和森林中的藤蔓纷纷向着萨格斯冲去,将一众萨格斯和四足血蛛束缚在半空中。 “萨~格斯……” 维达尔轻蔑又愤怒地看着一旁向自己挑衅的一只萨格斯,缠绕的藤蔓立刻将其绞杀成一堆破碎的血肉。 嘶~血肉溅落在森林的树木和土地上,马上就变成了一滩猩红的液体,液体中又迅速长出无数的红色孢子。 维达尔观察着这一危险的血肉变化,目光更加不善地盯着其余被藤蔓和树根束缚的迷雾森林生灵。 构成鹿身的藤蔓迅速解体,无数条藤蔓从维达尔体内射出,贯穿了被束缚的萨格斯和四足血蛛的肢体。 仅剩的长着巨大叉角的鹿首浮在空中,维达尔看着这些自己亲手造就的生灵,“吾今日亲自赐予你们毁灭。” 贯穿着迷雾森林生灵的藤蔓表面散发出危险的气息,那些被束缚的萨格斯和四足血蛛迅速地干瘪了下去,所有的血肉都被维达尔亲自吞噬。 收回了那些构成身躯的恐怖藤蔓,恢复了鹿身的维达尔又将那只萨格斯血肉蕴养出的红色孢子一一舔食赶净。 悄然间,森林巨鹿的背部也出现一条红色的线条,他的眼眶周围生长出细小的红色菌体。 显然,消化这些迷雾森林生灵的血肉给维达尔带来了一些负面的影响。 察看了一片鹿群森林的污染情况,维达尔敏捷地向着迷雾森林奔跑。看到了现在萨格斯们的血肉污染危害,维达尔内心已决定要亲手摧毁这个本不该诞生的种族。 另一边,陈一路走来也看到了迷雾森林生灵带来的污染。这些自迷雾森林中走出的生灵,即使被正常森林中诞生的猛兽杀死,他们的血肉也能造成可怕的污染。 随手杀死一只被迷雾森林生灵的血肉腐化的灵猫,陈看着从它死后血肉中生长的孢子。 这些诡异的红色孢子在迅速消化了灵猫的血肉后,就急不可耐地向着陈的血肉爬去。 陈抖动着披着的袍服,火焰铸就的袍服散溢出一颗火星,迅速将那些贪食血肉的红色孢子焚为了一团灰烬。 “是被改造了?” 感受着这些红色孢子比以往更具侵略性的表现,陈对迷雾森林暴乱背后的真相有了插手的想法。 请:.xsheng艳 第一百二十一章 血肉之灾 月色映照的林间,迷雾森林连同附近的区域都为淡淡的红色雾气所侵染。 月光在这片林地也失去了往日的圣洁,萨格斯活动的区域上空的银月倒影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猩红之色。 红色的孢子和菌毯在萨格斯的身后侵蚀着正常的土地,淡红色雾气缭绕的区域内,树木们也渐渐变得扭曲疯狂。 翠绿色的树叶纷纷凋零,红色的披着一层菌衣的叶片再次从这些扭曲的树木枝干上生长出来。 在接近迷雾之林的一片已经完全被萨格斯侵蚀的林地外,陈止住了脚步。 萨格斯们体现出来的污染和扭曲能力超出了他的预料,那些被他们活动覆盖的区域内,恐怖的诅咒和孢子感染都让他感到愈发的不适。 附着火焰的巨爪再次焚尽一只不受“无视者之眠”影响的变异生灵,陈将目光转向森林巨鹿维达尔的气息所在之处。 看着远处笼罩着迷雾森林的浓雾完全被萨格斯们的力量侵染成了血一般浓郁的颜色,陈决定先与维达尔汇合,作为森林守护者的后者对于萨格斯的变化或许有更透彻的了解。 双脚踩踏着大地,陈以自身大地守护者的位格掌控着萨格斯活动区域内的地脉网络。被陈强行改变的地脉能量散溢出一部分,虚幻又庞大的地脉节点影像随即笼罩着所有被萨格斯活动污染的林地。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现在被萨格斯活动破坏的区域整体开始塌陷,萨格斯们盲目野性地破坏被暂时约束在陈制造出的四面悬崖的谷地中。接着,陈又将部分没有任务的英灵战士从英灵殿中唤出,让他们分散驻守在谷地周围的峭壁上。 菌毯与孢子铺盖的红色大地,长着巨角的维达尔今剩下一个鹿首浮在空中,构成身躯的藤蔓在周围形成了绞杀生灵的巨大网络。 森林巨鹿维达尔对这些生物血肉的消化和毁灭能力惊人,凡是被他的藤蔓缠绕的迷雾森林生灵都迅速地干瘪。 但这种不顾一切的恐怖吞噬也给维达尔本身带来了巨大的负担,当陈一路挥动火焰巨爪来到维达尔的猎杀领域附近时,他看到的是一个布满红色孢子的臃肿鹿首。 “停下,维达尔。”察觉到不对劲的陈向着那个鹿首大喊。 满脑子只剩下彻底清除迷雾森林生灵危害的维达尔却没有听见,他单纯的心思中只剩下纯粹的毁灭和杀意,自然的意志此刻已经失去了平衡的准则。 确认了维达尔的异常状况,陈撕碎了身前阻拦的藤曼,强行向着森林巨鹿浮在空中的鹿首冲去。 血色的鹿首猛然扭向陈的方向,红色的孢子挤满了鹿首上的每一寸组织。维达尔张开长满孢子的鹿嘴,愤怒地吼道:“你在触犯森林的意志。” 数十条疯狂的藤曼如同恐怖的大蛇,在维达尔的意志下不顾一切地冲向陈。已经确认维达尔状况出了问题的陈拔出腰间的巨斧,附着火焰的斧刃将袭来的藤曼斩为了灰烬。 受到伤害的藤曼反而变得更加的疯狂,血色孢子迅速在伤口生长,彼此诡异地融合成为了一个长着三排利齿的狰狞大口。 火焰的袍服再次融合进了陈的身体,看着远处维达尔鹿首上愈发臃肿的红色孢子。顾不得许多的他再次唤起地下深处的熔浆,一道道熔浆的恐怖火柱自地下喷出,致命的高温迅速毁灭了陈周围的为孢子寄生的藤曼。 瞧准机会的陈跃向维达尔的鹿首,火焰熊熊燃烧的左爪毫无顾忌地抓住长满红色孢子的臃肿鹿首。源自陈本体火焰精粹核心的烈焰将维达尔的鹿首完全笼罩,并切断了所有藤曼和维达尔鹿首的联系。 红色孢子痛苦的细微呻吟声在一片熔浆的毁灭之地中发出,陈带着外表几乎化为木炭的维达尔鹿首跃出了这片谷地。 仔细地确认了维达尔的身体上没有残留任何与萨格斯有关的污染,陈小心地将他放在了没有受到污染的森林地面上,自己收敛气息,退到了远处。 寂静的森林里,远处谷地萨格斯嘶吼的声音若隐若现。维达尔的鹿首所在的森林内,自然的能量从周围的植物体内流出。 地下的根系缓缓爬出地面,缠绕着树干的藤曼也一点点向着鹿首爬去。这是森林意志化身的神圣者在呼唤,是懵懂的森林生灵们为伟大牺牲而自觉做出的行动。 某种意义上而言,差点杀死森林守护者的陈就隐隐感觉到了周围生灵的敌意,那是森林对于伤害者本能的反应。 时间在漫长的修复中缓缓流逝,直到巨日的光芒再次从大地之下升起,维达尔才再次塑造了自己的躯体。 不同于之前的巨鹿形象,“重生”之后的维达尔有着一双鹿蹄,但长着类似梦境中的人类身体,只是表面长着一层鹿毛。维达尔焦黑的鹿首也获得了重塑,似人似鹿的头部出现在陈的眼前。 “大,大哥?” “恢复得如何?”陈看着模样大变的森林守护者。 维达尔好奇地打量着自身的变化,“嗯,好了很多。大哥也是因为那些萨格斯而来的?” “听叶精灵一族说了迷雾森林的变化,过来就发现了你的变故。” 维达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鹿角,语气坚定地说:“这是我的事情,希望大哥能让我自己处理。” 看着维达尔坚决的目光,陈回应道:“当然,只是你那种盲目吞噬萨格斯污染的做法不能再用。” “嗯嗯,”维达尔连续点了两下脑袋,他也感受到了迷雾森林生灵带来的那种污染的不一般。“我会将他们赶回迷雾森林,然后将他们封锁在里面。” “叶精灵一族是个不错的助力,你可以让他们加入这场保护森林纯净的战争。” 维达尔思索了一会,开口道:“我会以森林守护者的名义邀请他们参与这场战争。” 看到维达尔“重生”后成熟了许多的手段,陈选择了暂时放手明面上参与萨格斯一族的战争。 告别了前去萨格斯谷地查看那边状况的维达尔,陈悄悄抓了一只成年萨格斯前往了那座封印了一只牙鬼军队的山中堡垒。 将这只萨格斯锁在牙鬼们留下的刑具上,陈唤来了研究任务繁忙的培西。英灵军团内具有研究能力的战士实在稀少,陈也只能像个黑心老板一样压榨着培西的脑力和体力。 请:ap.biqiu 第一百二十二章 梦境中蔓延的污染 “赎罪者”培西熟练地切开被刑具锁住的萨格斯的脑子,英灵力量汇聚成的镜片浮现在他的双眼外,解析着世俗生灵难以观察到的神秘现象。 而陈并没有加入培西的研究,他的位格让他能够轻易地理解和掌握许多神秘的力量。但相应着,这也让他更趋向于用本能去自然地使用这些力量。 将萨格斯身上体现出的异变问题扔给了培西,陈也将目光转向其他的地方。 沃茨尔茨,驻扎在这里休整的亚的斯王子梭舟群内,亚的斯王子的宫廷礼仪老师闵螃拦住了刚出门的孤翎。 孤翎疑惑地看着拦路的闵螃,后者的面容上浮现出一张狰狞的兽首。 “尊贵的巴尔。” “天神的神使,你欺骗了我。” 目光中露出疑惑的神情,孤翎不解地问道:“大地守护者为何这么说?” “你自己应该清楚。” 孤翎依旧疑惑不解,内心也在思考是不是那些潜藏的家伙私自抛下他,发起了行动。 “请守护者见谅,我实在不知。” “那就去问你那些阴险的同伴。” 狰狞的兽首从闵螃的脸部消失,英灵殿内的陈通过这次试探确认了地界的天神势力很可能没有介入这次萨格斯事件。 这时,培西出现在英灵殿内,手中捧着用英灵之力强行封印的一团血色丝线。 陈看着培西手中的血球,敏锐的感知立刻让他认识出这个具象背后的概念力量。 “梦?” “是的,巴尔大人。通过对那只萨格斯体内力量的解析,确认造成其具有如此强大污染之力的来源正是他们的梦。” 将那只萨格斯梦境概念具象化一团血色丝线召入掌心,陈凭借着自己对梦境之力的掌控强行对其进行解析。 梦的世界,一切的存在皆存在万物的内心,最为稳固的结构是众生潜意识构建的底层梦境世界。 通过这一团血色丝线,陈的目光悄然窥视到了意识融合后的萨格斯一族的梦境,一片腐烂尸骨沉浮的血池。 一缕意识从梦境之躯中分离出来,陈借助这团血色丝线强行闯入了萨格斯一族意识融合后的梦境世界。 梦境分身踏足在一具还没有完全为血池消化的尸骨上,谨慎地观察着这片梦境的状况。 因为梦境的规则构建主要依靠的是主意识。作为一名粗鲁闯入的客人,陈除非拥有压过萨格斯一族的强大意识,就得乖乖地遵从这个梦境的规则。 站立的尸骨浸泡在血池中的部分不断泛起气泡,陈观察着这个尸骨的结构,发觉这是一只大角鹿的尸骨。 大角鹿尸骨不断地沉没,被血池消化。找准下一个立足点的陈轻巧地一跃,落在了一只更加庞大的尸骨上——一只地龙。 抚摸着地龙背部的骨棘,地龙始祖的身份让他感知到这只地龙意识的挣扎。 咕噜,“活着”的血池渐渐察觉到陈这个不速之客,血水也开始活跃起来。 梦境的恶意锁定了安抚着族民的陈,数条腐烂的触手从血池中伸出。 “接受血池的荣光,融合,融合……” 疯狂的呢喃在梦境中响起,血色的雾气渐渐缭绕在陈的周围。 血色的脓疱开始在陈的身上生长,身处其它梦境领域的陈如同失去了尖牙利齿的野兽,只能无奈地遭受着侵蚀。 “我需要一个锚点。” 陈将这具梦境分身的意识与脚下的地龙尸骨连接,他再次堕入另一层梦境之中。 无边无际的红雾吞食着森林,血色的孢子与菌毯遮盖了大地。 孤独的地龙无助地看着这片血色袭来,他猛击着地面,不断向周围的同伴发出警告。 “不要来救我,快离开这里。” 忽然,一个高贵的身影降临在他的眼前。祂的血脉是如此的崇高,那是构成地龙王座的至高基石,是跨越时间的不朽伟大。 “始祖。” 忽略了周围恶劣的环境,地龙恭敬地跪下自己的前足。 陈看着这名族民,这片完全被侵蚀的梦境世界显示出他此时的处境。 “我会亲自埋葬你的尸骨。”陈扶起了这名族民。 萨格斯一族的意识融合梦境,血池中的地龙尸骨忽然恢复了血肉。借助着这名族民的梦境意识体,陈强行地在萨格斯一族的融合梦境中多待了一会。 感觉到陈的侵入,血池中的触手愈发狂野起来。数条血色的触手掀起巨大的浪涛,一条疯狂的触手猛然抽下。 血水淋到陈的血肉上,重生的血肉再次被剥离。紧随其后的触手将陈好不容易构建的梦境躯体击溃,将他彻底驱逐出这个梦境的世界。 英灵殿,陈看着掌心消散的血色丝线,对萨格斯一族的梦境世界状况感到了棘手。 将自己在萨格斯一族的梦境经历分享给培西,略显疲惫的陈询问道:“你觉得如何?” 培西察看着陈的梦境经历和他在短暂时间里解析出来的内容,回应:“这些触手很古怪,它不像是梦境里的意象,更像是寄生在萨格斯一族梦境中的某种实体生命。” 陈的梦境分身最后被那条触手抽散的景象不断被培西反复播放,其中的细节也显露陈的眼前。 血色触手挥下的瞬间,一种微弱的疯狂呢喃也在陈的梦境分身周围响起,这才让陈融合了族民身躯的梦境实体无法躲闪,被那条触手一击溃散。 “能解析出那些呢喃声音的内容吗?” 培西仔细地记录了下来,恭敬地回应:“这很难,我需要时间和更多的样本对照。” “更多的样本?” “嗯。”培西用研究者狂热的目光看向陈。 “知道了,那具萨格斯你研究得如何?有办法扭转他们身上的变异吗?” 有些失望的培西回应:“这种感染来自精神层面,很可能就是那些触手的缘故。现在萨格斯一族的意识都融合在了一起,单纯从肉体上只能起到抑制的作用。” “如果把萨格斯一族全部杀死?” “不行,”培西说道:“如果在最初的感染时还有可能用这种方式结束。现在这种寄生在萨格斯一族意识中的梦境实体生命很可能扩散到了其他受感染的生灵梦境中,单纯从肉体上消灭萨格斯一族,恐怕无法阻止那些梦境实体扩散。” “一场麻烦的战争要开始了。把研究者团队的其他任务置后,我需要你们先找出针对这种梦境实体生命的有效方式。” “是,巴尔大人。” 请:.xsheng艳 第一百二十三章 拉开的帷幕 战争以一种不同的面貌展现在两位守护者的眼前。在维达尔的眼里,这是一场对血肉污染者萨格斯的战争。而在陈的面前,这场战争却在另一个纬度以一种完全不同的面貌展现。 陈思索了片刻,又问:“这些梦境实体的扩散会很依赖现世中萨格斯的活动?” 培西回应:“如果它们成长到与巴尔大人相近的程度,这些梦境实体也应该学会了梦境中行走。” 陈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程度,按照他与那些触手的短暂接触,那些梦境实体恐怕早在萨格斯一族意识融合后的梦境空间内获得了大量的“养分”。 要不要通知其他七十二石柱议会成员,陈思索片刻后放弃了这个选项。 现在的七十二石柱议会议员中掌控了梦境力量的几乎没有,陈能通过他们获得的助力也会很少。 超凡生物对于不同超凡力量的主动认知和学习掌控往往是有选择性的,并不是每个超凡个体都像陈一样尝试解析和掌控遇到的每种不同的超凡力量。 一是因为对于不同超凡力量的解析和掌控本就是极为耗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试图掌控的越多反而容易导致对自己原本的能力开发得不足。二是生命天生的惰性,毕竟每名超凡生命个体在漫长的岁月中更渴求的是遇到有趣的事情,而解析其它性质的超凡力量就是假期作业一样的无聊且枯燥。 否决了通过七十二石柱议会来应对这次梦境战争,陈将目光转向了其他自己认识的能够在梦境世界中行走的超凡个体。 一张前世记忆中的白纸出现在桌面上,伴随着陈的思考,上面也不断浮现出名字。 奇相,毫无疑问的第一选择。英灵殿的建立是陈在奇相的帮助下才完成的,两位守护者之间也有着极为特殊的精神联系,这也是他们都能掌握梦境力量的缘故。 阿酥,这个灵性领域的奇异生灵应该也拥有在同为精神层面的梦境中行走的能力,是一个可以考虑的强力助手。 银月夫人,陈印象中整体偏好的天神势力一侧成员。在确认这场灾难大概率不会是天神众发动的阴谋后,陈也将她纳入了考虑之中。 还有人鱼一族的长老桑娜,陈想起了这一族的心灵天赋。或许对于梦境,他们也有一些独特的认知和知识。 现世,萨格斯谷地边缘,接管了英灵军团指挥的维达尔看着下方土地遍布的菌毯和孢子,深红色的雾气随着时间也变得愈发浓郁。 “阿斯莫德大人,”这支英灵军团的统领摩尔的特树盾恭敬地介绍着现在的局势:“迷雾森林生灵暂时被遏制在谷地内。但它们现在正试图从地下突破防线,我们的兵力严重不足。” 与迷雾森林生灵战斗过的维达尔明白召唤森林中的野兽来此就是给敌人送援兵,他想起了陈留下的忠告。 维达尔以森林的意志让谷地附近的树木用树根固定土地,让萨格斯一族不那么容易地指示驯服的野兽掘开一条通道。 圣盾部落的森林祭坛,维达尔以“鹿人”模样出现在这片银橡树树林内。 负责照看此地的自然祭司们看见出现的森林守护者,纷纷恭敬地行礼。不一会,圣盾部落“第一长老”坎儿长老带着其他部落长老来到了这座祭坛。 “尊贵的维达尔。” 维达尔俯视着这些一直对他表现恭敬的叶精灵,他因陈的缘故对圣盾部落的印象也不错。 “迷雾森林的灾难将对整个森林造成破坏,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一众长老看向坎儿长老,后者果断地回应:“圣盾部落遵从守护者的意志。” “很好,你们负责抵抗那些迷雾森林生灵从东面逃出谷地。”维达尔叮嘱道:“记住,这些从迷雾森林出来的生灵携带着可怕的诅咒和污染。” 坎儿长老看向消失的森林守护者,对着身后的一众长老下令道:“现在圣盾部落进入紧急事态,我作为第一长老决定任命奥博德特长老担任此次战争的统帅。” “领命,坎儿长老。”奥博德特长老站了出来,回应道。 树盾部落,随着维达尔的信仰从圣盾部落传开,树盾部落也接受了这个守护者的信仰。 莫哥长老恭敬地听着维达尔将萨格斯谷地南边的防御交给他们,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光盾部落,顿葛长老亦是恭敬地迎接了守护者维达尔的降临。在优格长老不幸死于内乱之后,这位性格更加温和隐忍的长老成为光盾部落新的“第一长老”。 与坚定的帝国狂热者优格长老不同,顿葛长老更注重光盾部落目前的局势,他谨慎地答应了光盾部落会尽力抵御迷雾森林生灵从萨格斯谷地西面发动的攻势。 维达尔不太满意对方的态度,但至少对方愿意派出自己的战士,他也就没有将鹿蹄踩在对方的脸上。 光盾部落长老议事所,顿葛长老叫来了依逊。在内乱之后,这位野心勃勃的亲族成员便被顿葛长老安排到了工匠所,负责看护那些战争工匠们,防止他们被自己的造物伤害。 经历了一场内乱,又遭遇到亲族的冷落,苍老了许多的依逊外貌显得成熟稳重了许多。 “顿葛长老。” 顿葛瞄了眼这位“年轻”的亲族成员,那双原本野心勃勃的眼睛暗淡了许多,如同蒙上了一层灰尘。他很满意这种变化,顿葛不喜欢那双眼睛,那活像压了他大半生的前“第一长老”优格。 顿葛长老随手签下古尔娅长老一张关于古代帝国魔法造物研究申请的树皮纸,抬起头看着依旧保持弯腰姿势的依逊。 “依逊,你看起来成熟了很多,这让我很欣慰。”顿葛长老走到依逊的身旁,并亲自扶直他的身体。“现在,我觉得你能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 “请顿葛长老吩咐。”依逊平静地回应。 “这片大陆的森林守护者向我们发出了重要的请求,我希望你能带领第二军团的战士们出发,协助森林守护者抵御迷雾森林中的可怕生物从西面逃出。” 第二军团,依逊知道这是顿葛将那些亲近优格长老理念的战士集中后形成的军团。但依逊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也绝不会放弃这次与战士们一同战斗的机会。 “遵从你的意志。” 请:.xsheng艳 第一百二十四章 英灵军团的战斗 萨格斯谷地,血色的浓雾几乎快要溢出谷地的边缘,负责防御的英灵军团统领“大剑士”摩尔的特树盾观察着下方的寂静。 厮杀与哀嚎渐渐从谷地中消失,这也反映出萨格斯一族带领的迷雾森林生灵完成了谷地里生灵的同化。 “伊维斯,情况如何?” 这支英灵军团的两位副统领之一的“树语者”伊维斯圣盾回应:“很糟糕,萨格斯一族开始侵蚀谷地附近的树木根系了,自然的意志正在被腐蚀。” 摩尔的特再看了眼脚边的红色雾气,那种不详的感觉让他的英灵躯体第一次有了想呕吐的感觉。 “我们必须为阿斯莫德大人统合森林的力量争取时间,我将带领一支战士冲入谷地,破坏萨格斯一族对周围根系的侵染。” “树语者”伊维斯说:“我可以与周围的大树沟通,请它们开通一条连接萨格斯一族地道的通道。” “好,你和格勒德特负责谷地的防御。记住,如果我和跟随我的战士战死在通道里,务必堵住通道,延缓萨格斯的攻势。” “是,统领。”英灵的理性让伊维斯认可了摩尔的特的方案。 离谷地边缘较远的一片林地,伊维斯在大树的帮助下打开了一条通道的入口。 摩尔的特带着一百名自愿参与的英灵战士进入通道,在黑暗中沿着大树树根的指引,向着萨格斯一族在谷地挖掘的地道进发。 根系密布的黑暗地底,萨格斯们骑乘着灵活的四足血蛛在挖掘的地道中前行。 在这支萨格斯军队的前方,一条巨大的掘地巨蠕虫不断吞食着身前的泥土和沙石。 萨格斯们在它身后不断地吟诵着瘆人的低语,红雾因此被源源不断地引入了地道中。 在树根的指引下,摩尔的特带领着英灵战士藏身在一层薄薄的土石外,贴墙偷听着外面地道中萨格斯的动静。 等到大虫子蠕动的声音过去,四足血蛛的脚步声随即响起。等到四足血蛛的脚步声稀疏了一些,摩尔的特当机立断,推开土墙,带领着英灵战士冲入萨格斯的队伍。 弥漫在地道里的血雾影响了英灵战士们的感知,但倒下的土墙扬起的尘土也干扰了萨格斯们对敌人的判断。 摩尔的特果断地让一小部分英灵战士借助倒下的土石拦住后面的萨格斯战士,自己则带着大部分战士靠着身位的优势袭向前方的萨格斯。 融合的意识空间让短暂混乱后的前方萨格斯们认识到后方有敌人在袭击,但过于狭窄的通道让他们在驱使身下的四足血蛛时,又陷入了另一个混乱的局面。 摩尔的特手持大剑,叶精灵一族秘传的大剑士一脉“巨化术”让他拥有了不下于敌人的体型。 只见他身先士卒,一剑斩断四足血蛛的后足,又狠厉地劈开从这只四足血蛛上滑落的萨格斯的头颅。 狭窄的地道内,摩尔的特一方的英灵战士只能三名一排地向前推进。 而这一支英灵战士中个体较小的叶精灵们则充分利用自己灵活的身姿,从上方对四足血蛛们进行致命的魔法光束打击。 最靠近英灵战士的一部分萨格斯和四足血蛛被迅速地杀死,堆积的尸体也成为了地面上行动的障碍物。 与此同时,被切割的前半部分中远离战线的萨格斯们也完成了阵型的调转,英灵战士们开始面临真正的厮杀。 血雾越来越厚,心知不能多留的摩尔的特下令道:“上,除了后排,不要顾忌身后的敌人。” 摩尔的特挥动手中的剑刃,破开前路的雾气。英灵战士的身躯让他们无惧地面的障碍,快速地冲到了刚刚整合好阵型的萨格斯中。 只剩下十五名萨格斯战士的前部在摩尔的特果断地冲击下,在损失了八名英灵战士同伴后,摩尔的特率领着同伴们全歼了被切割开的前部敌人。 摩尔的特一边下令让剩下的大部英灵战士转身帮助后方的同伴,将手中一颗“雪法师”斯迪傲研制的爆法球塞进了掘地巨蠕虫的排泄口里。 “跑。” 想起斯迪傲给自己的叮嘱,摩尔的特带着剩下的英灵战士逃进来时的通道。 大量的尘土从通道上方落下,一大团喷溅的绿色液体扑倒了后方冲进来的萨格斯援军。 被巨大的冲击吓到在地的摩尔的特回想起斯迪傲的言语,“这是个威力很大的炸弹,唯一的缺点就是它可能过大了”。 看着头顶根系渐渐绷紧的情形,摩尔的特赶紧带着同伴们跑向出口。 英灵战士们刚到通道的出口,身后的大树根系也随之崩断,无数的土石坍塌了下来,阻断了身后的道路。 紧接着,摩尔的特又带着剩下的英灵战士们进入一条连通地道的通道。 此时,萨格斯谷地的边缘,无数的怪物蚁附般爬上了陡崖,撕破了血雾的遮掩。 伊维斯与另一位副统领格勒德特看着下方的敌人。落下的滚石砸到一批,又很快有一批新的怪物填补上空缺。 “这片谷地里有这么多怪物吗?” “也许这些怪物能生。”身前为雪巨人的格勒德特手持战斧。 两者谈论间,一只八足的地蟹蛛跳了上来。这只怪物也是全身深红色,表面披着类似螃蟹的厚实甲壳。 格勒德特手持战斧,一跃而起,破开了这只地蟹蛛的腹部。伴随着这次战斗,更多的怪物冲出了谷地,战斗随即在谷地四面开启。 “树语者”伊维斯利用自身魔力唤醒附近的大树,醒来的大树挥动着巨大的枝干,打翻了冲上来的一批怪物。 两名强大的英灵战士配合着彼此的战斗方式,伊维斯呼唤着大树清理较为弱小的集群怪物,而格勒德特手持战斧斩杀其中强大的个体。 但在围绕着萨格斯谷地的战线其它缺口,越来越多的异化怪物涌上了陡崖,并在不断扩张着缺口。 伴随着异化怪物的涌现,血色的雾气也涌出了谷地,异化也在谷地边缘开始出现。 英灵战士们在自身的信念和陈的信仰之力庇佑下能够抵抗雾气的异化,但这种蕴含精神力量的雾气中长时间战斗,他们的身躯也在不断地瓦解。 以森林守护者的意志强令叶精灵一族协助的维达尔此时赶回了萨格斯谷地,英灵军团的惨烈战斗场面浮现在他的眼前。 无穷无尽的怪物从谷地中爬上陡崖,拥有着自身坚定信念的英灵战士们虽然数量稀少,却如同一个个钉子般,钉在怪物的海洋中。 他们利用自身英灵之力汇聚而成的力量,用尽一切阻遏着怪物们前行的脚步。不少英灵之躯被瓦解了大半的英灵们都放弃了回归英灵殿的打算,而是引爆自身最后的力量摧毁身旁的怪物。 维达尔泛红的双眼看着这一幕的出现,他强行唤起体内的力量与森林中的自然意志共鸣,数棵撑天大树随即从四方升起。 在维达尔的意志下,为自然意志蕴养的巨树彼此连接,数条缠绕从巨树身上落下。 很快,一道无形的屏障以巨树为基点展开,一个更大的结界笼罩着迷雾森林中异化的怪物大军。 疲惫的维达尔取出梦境石牌,战场上的英灵战士们化为流光脱离了这场惨烈的战争。 请:.xsheng艳 第一百二十五章 深红之主 流光消失在战场上,失去了目标的怪物们开始冲击阻隔它们与外界的屏障。 而在地底,几乎快要化为液体的红雾让“大剑士”摩尔的特树盾与他的英灵战士同伴失去了对梦境石牌的感应,他们被留在了这个狭窄又危险的战场上。 雾气,浓郁的雾气如同恋人的手掌抚摸着摩尔的特的脸庞,那种温暖的感觉让他依恋。 但敏锐的“大剑士”很快就察觉到这股温暖后面的潮湿和恶心,摩尔的特的眼中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和理智。 身旁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很快浓郁的雾气让摩尔的特失去了最后一名同伴的身影。他被孤立了,被“人为”地隔绝在一片红雾之中。 忽然,一只四足血蛛从身后的红雾中扑出,摩尔的特转身一剑斩杀。 墨绿色的液体四溅,四足血蛛分裂的头颅连带着身躯重重倒地,溅开的雾气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摩尔的特的身前。 “父亲?”摩尔的特迟疑地呼唤了一声。 红雾渐渐褪去,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那个背对的身影转了过来,正是摩尔的特记忆中熟悉的身影。 “大剑士,你终于恢复家族的传统了。” 摩尔的特手持着大剑,他的意志提醒着自身这是虚假的幻影,但内心的触动又让他难以挥动手中的武器。 “父亲,我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名侍奉祂的英灵战士。” 那个身影呆愣了一会,他审视这摩尔的特的面容,感叹道:“原来是这样,部族现在还好吗?” “很好,我们有了新的家园。” 那个身影的脸庞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个神情是如此的真实,摩尔的特握持着大剑的双手不由得颤抖。 “你该杀死我。”那个身影看着摩尔的特,呵斥道:“一名的大剑士不仅是拥有精湛的剑技,还需要一颗冰冷坚定的内心。既然你确认了心中的信念,为什么不用手中的利剑?” 摩尔的特听着这熟悉的训斥,手中的大剑猛然刺了出去。他闭上了眼睛,直到红雾那湿润粘稠的感觉再次触碰到脸庞。 似有似无的尖啸声从周围的红雾中传出,接着是刺激神经的低声呢喃。 摩尔的特感觉手中的大剑越发沉重,背后的红雾如同温暖的港湾在等待着他的倒下。 啪,一只手抓住了摩尔的特,他下意识地举起大剑,目光盯着脚下,那是一只被红雾吞食的英灵战士仅剩的手臂。 “你们被抛弃了。”一个身披深红色袍服的虚幻身影出现在摩尔的特的面前,用仿佛来自远方的飘渺声音说道:“我看到了地面上的情况,你的同伴已经离你而去。勇敢的战士,你已经被抛弃了。何必还要固执地战斗,不去加入我,成为伟大的一?” 摩尔的特看着深红色袍服中一片虚无,手中握持的利剑仿佛失去了力量。 他看着深红色的身影向自己渐渐靠近,摩尔的特的意志也逐渐融入了那一片深红之中。 摩尔的特的英灵之躯染上了红色的意志,他成为了一名新生的深红之子,也是英灵军团中第一个背叛的战士。 英灵殿内,刚刚与阿酥达成协议的陈看着穹顶那一颗染上深红之色的英灵幻境,他记得那是一位出色战士的住所。 深红的英灵幻境从穹顶坠落,连同它主人的最后一丝纯净坚韧的意志。 高坐在梦境的王座上,陈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一颗纯净的英灵幻境染上混乱的深红,自觉不净的它主动选择了从穹顶坠落,进入了陈设在大殿下方的恐怖囚笼中。 奇相出现在陈的身旁,她温柔地握住了他的爪。 “这一切的发生我早已有所预料,一切终会有意外。” 奇相看着这位初次遭到背叛的英灵军团创始者,她能感应到恋人那平静的内心。 但这种冰冷的心让她感觉到了恐惧,因陈的思念而诞生的女神默默抓紧了他的右爪。 陈侧身看向奇相,他感觉到了背叛吗?这个自认拥有着控制欲的英灵殿之主伸出自己的左爪,拨开一缕挡住奇相左眼视线的发丝。 “这就是战争,奇相,我对此早有准备。无论是忠诚的战士背叛,还是真挚的友人逝去。” 奇相露出了笑容,她与陈的特殊联系让她总是过度关心这位灵魂相通的伴侣。 “地下的情况如何?” “我找到了很漂亮的东西,”奇相露出了灿烂的笑脸,“等我回来与你分享。” “好。” 陈轻轻吻了脸庞,奇相随即消失在英灵殿内。 目光转下脚下自我囚禁的英灵幻境,陈内心的怒火不由得升腾了起来。 世俗之中,对财富的侵犯往往是战争的开端。而在超凡个体之间,对彼此领域和权柄的染指就是赤果果的挑衅。 “深红之主。” 陈念出了那个他从堕落的英灵幻境中窥视到的名字。 那片寄宿在萨格斯一族融合意识中的红雾实体已经获得了自我的认知,并且开始贪婪地向着陈的权柄发起了挑衅。 陈呼唤着下一位可能的同伴:“拜帕。” 很快,感受到呼唤的桑娜长老出现在石桌旁的座椅上。 “巴尔议长。” 陈颔首回应,并开口解释道:“这次并不是为了七十二石柱议会的事务而呼唤你,而是我需要另一个领域战斗的同伴。” “我很乐意成为与你战斗的同伴。” “我遇到一位可怕的梦境中的敌人,因而需要能够在梦中维持自我意志并进行自主战斗的同伴。” 桑娜长老回应道:“人鱼族拥有这方面的知识,我恰好是一名擅长这方面的心灵术士。” “我会在战争开始的时候呼唤你。” 桑娜长老笑了笑,回应:“我将随时响应你的呼唤。” 陈俯了俯身,表达了自己的感谢,说:“我现在将去拜访一位与天神有所联系的超凡者,如果不出意外,她也将加入我们的战斗。到时,你呼唤我的真名陈即可。” 桑娜长老准确地捕捉到陈话语中隐藏的信息,回应道:“遵从你的吩咐,陈。” 现世中,巨人大陆上的战争还在继续。疲惫的维达尔打量着自己强行用自然能量囚禁的迷雾森林生灵,这些深红生物暴躁地在自然屏障里跳动着,撞击着。 但维达尔并不在意这些,他更注视那些翻滚的血雾。自然的意志在与他沟通,维达尔察觉到了这些血雾对屏障的侵蚀。 原本只是被维达尔的愤怒强行唤醒的自然意志也感到了不安,祂恐慌地催促着维达尔去消灭那些深红血雾眷顾的迷雾森林生灵,不惜将自身的意志加持在维达尔的身躯上。 身为森林守护者的维达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但同时他也很清楚自己需要那些叶精灵战士。 请:.xsheng艳 第一百二十六章 筹划 人鱼镇,与安丽娜重聚的鼓里享受着安适的时光,被狗粮塞满的雾尼也没有打破这种美好的氛围。 巨日的光辉在头顶闪耀,鼓里坐在叔叔奉兜的巨犄角毛牛拉着的牛车上。 这种大型的牛类性格相当的温和,喜欢游荡在水草丰茂的奇相河河边。 陈为了纪念他与奇相的第一次相逢,将奇相河的名字通过信徒传播了出去。 托比族人发现巨犄角毛牛的性格后,尝试用自己的饲料驯养它们,结果获得了巨大的成功。经历了苦难迁徙的托比族族民迅速分享了驯养这种大型牛类的经验,巨犄角毛牛也因此进入了托比族的日常生活。 今年托比族祭司镇的年祭因为驯养巨犄角毛牛的收获,规模也比往常大了很多。 许多托比族族民都用巨犄角毛牛牛车拉来大量的物品,其中部分用来祭祀,但更多的还是用来与其他小镇的族民交易。 鼓里坐在叔叔的牛车后面,看着渐行渐远的小镇,心中满是安丽娜的形象。 奇相江有一条名为祭河的支流正好穿过祭司镇,安丽娜在听鼓里讲述了年祭的热闹后,决定通过祭河来到祭司镇与他一起参加热闹的祭典。 夜色渐渐降临,奉兜叔叔拉着的巨犄角毛牛进入了祭司镇。 一进入小镇,鼓里就发现这里的街道相比往日的记忆中显得狭窄了许多,因为有太多的牛车停靠在街道两旁。 祭河旁,叔叔奉兜带着鼓里借住在一户熟人的家中。鼓里住在低矮的小阁楼里,嘴角微笑地看着船只往来的祭河河面。 银月的身姿在河面倒映着,陈站在南部荒野的一条小河旁,静静地等待着银月夫人的降临。 不久前陈和银月夫人关于光灵族信仰的谈话让双方的关系不错,银月夫人很快从月光映照的河面上走了过来。 陈先开口道:“我来请求你的帮助,银月夫人。” 银月夫人微笑地看着这个坦诚又傲慢的大地守护者,“我很乐意帮助你,但你能回馈我什么,守护者?” 陈看着她,“这场战争注定影响的不会是我,而是我们。” “我需要那个孩子。” “南南不会是交易品,”陈果断地回绝道:“我宁愿得到一个毁灭的世界,也不会做这种交易。” 银月夫人欣赏地看着他,“你真的很像他。好吧,我愿意协助你。而且对于如何解决这个麻烦,我有一个建议。” “请说。” “把决战的时间留在年祭的那一刻。” 陈抬头看了眼天空,说:“他也能降临?” 银月夫人怀念地看着天空,微笑地说:“那是每一年我最幸福的时光,这次我可是做了很大的牺牲。” “多谢,我会记住的。” “这是承诺吗?”银月夫人看着这位高傲的守护者,“那我可会牢牢记住的。” 梦境,英灵殿内的一间偏殿内,陈、奇相、阿酥、桑娜和银月夫人的梦境形象都出现在这里。其中,阿酥依旧是白袍女的模样,银月夫人则是一位身穿银色袍服的高贵夫人。 侧殿内,一张中间摆着白色蜡烛的长桌两旁,奇相、阿酥坐在陈的左侧,银月夫人、桑娜坐在右侧,陈则坐在主座上。 数个银制的小牌子放在各位参与者的身前,上面浮现的文字显示着各自的真名。银月夫人通过对光灵族的了解,也很精通陈所传授的这种特殊又优美的文字。 坦诚地握住奇相的右手,陈将自己在萨格斯一族意识融合空间中的梦境经历投射了出来,并为众位解释道:“深红之主,不知从何处寄生到萨格斯一族的邪恶生灵。最初的模样或许就是这些触手,但现在他塑造了一个更具有完善自我认知的形象。” 腐化了摩尔的特的红袍形象浮现在桌面上,那内在的虚无在白蜡烛的光芒中显露出更猩红混乱的本质。 看着深红之主暴露出的猩红混乱,银月夫人说道:“我也许对他有一些了解。” 桑娜长老偷偷看了眼身旁这位陌生的同盟,对方无意间散溢的气息让她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银月夫人继续说道:“他来自的应该是混乱黑暗污秽的无底之地,是这世间一切恐怖和邪恶的至高所诞生的子嗣。也只有祂的子嗣才有这种混浊的气息,这种想要吞食一切的贪婪。” “有什么方法可以很好地解决它吗?”阿酥弱弱地问道。 “至高者的意志和光。至高者的意志可以压制祂的影响,而光则是祂畏惧的弱点。”银月夫人指了指桌面上的白蜡烛,嘲弄地笑道:“不是这种微弱的存在,而是神圣具有意志的光芒。” 陈倾听着银月夫人的话语,他想起了自己体内那股深藏的至高和伟大的本质。但至今他也未能自如地掌控那种力量,甚至连呼唤它都做不到。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力量。”陈尊敬地看向银月夫人。 银月夫人俯身回应,她认真且严肃地说:“因此,我们需要在年祭的那一天傍晚行动。” 桑娜长老疑惑地看了看陈,又扫了眼对面的奇相和阿酥,忍不住侧身问道:“请问为什么是那个特殊的时刻?” 银月夫人看向陈,后者向桑娜长老解释道:“因为那时我们能获得另一位强大的同伴帮助,他一般被称为巨日。” 桑娜长老瞄了眼桌面上那个刻印着“银月夫人”的银制小牌,她想自己对身旁这位同盟感到熟悉的原因找到了。 “我明白了,我同意这个正确的安排。” “我也同意。”从没有参加过这种聚会的阿酥连忙应道。 而此时,沐浴着银月柔和的纱光的森林中,上千名叶精灵战士正带领着各种危险的战争武器向着深红区域进发。 依逊坐在第二军团唯一的要塞木堡上,身旁的护卫都以怀疑和排斥的目光看着他。 第二军团在光盾部落“第一长老”顿葛长老的刻意压制下,军团的战士只有约两千名,大型战争武器则是最初孕育出来的一只要塞木堡和十五棵伤痕累累的战争古树。 身为顿葛长老亲族成员的依逊在这里感受到了毫不掩饰的恶意,没有一名战士愿意相信他。如果现在遭遇突袭,依逊相信自己绝对会是第一名被抛弃的军团成员。 将记录军团成员信息的树皮纸收了起来,依逊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红雾。那股深沉压抑的污秽让他感到恐惧,也让他发现了隐藏的机会。 “唯有经历血与火的洗礼,才能培养出最坚不可摧的战友情谊。” 请:.xsheng艳 第一百二十七章 梦境之战 迷雾森林的地点距离叶精灵一族现存的三大部落并不遥远,在维达尔的催促下以及森林主动敞开的大道帮助下,三个部落的军队都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了危险的深红区域。 但无论如何,实际上的距离都摆在那里。即使维达尔恨不得独自冲入其中,灭杀那些深红生灵,也不得不暂时忍耐下来。 祭司镇,明日就将开始真正的年祭,整座小镇也进入了一年中最为热闹的时候。 祭河两旁的集市上,身材强健的鼓里帮着奉兜将要售卖的东西摆好。 与一名巡逻的祭司卫队成员协商好租赁摊位的时间和价格后,鼓里将一条肥美的大帆鱼和二十枚铁血贝交给了这位祭司卫队成员。 铁血贝是东海岸近海海床上一种黑色外壳且拥有鲜艳的血色纹路的贝壳,它因为极具美感的外形而被托比族族民接受,并成为了托比族族民广泛使用的货币。 祭司镇中央的一座木制高塔顶层,托比族上神祭司恩罗德眺望着远处祭河的热闹景象。 祭司镇建立的初衷是祭司们为了祭祀上神,因而祭司们特意把祭司镇的中心上神祭所放在了远离祭河的平地上。 并且在上神祭所的周围祭司们特地划定了保持安静的祭区,建造起十二座木制高塔围绕在祭区边缘,作为祭司镇十二位威望最高的大主祭住所。 恩罗德此时站立的木制高塔就是围绕着祭区的十二座大主祭高塔之一,他也是掌握着祭司镇最高权柄的十二位高塔大主祭中的一员。 作为托比族如今的祭司高层,恩罗德一直想恢复祖辈们记录的神殿时期祭司们在整个蓝人族群中的权威。 恩罗德直系祖父就曾是神殿时期双神祭司中的一员,拥有着无比崇高的地位。 后来,安南王伪造上神的神谕,屠杀族群中的祭司,建立起独断的王政。恩罗德父亲就是死在了那场内乱中,而他的母亲则死在了安南王借着神谕进行的大迁徙途中。 幸运的是,青年的恩罗德凭借他英俊的蓝色外貌获得了一位部落首领的青睐,他将他的女儿嫁给了恩罗德。 再后来,安南王四处发起战争的野蛮和残暴激起了许多蓝人部落的不满,一直信奉双神教义的恩罗德加入了重返神庭草原寻找神殿的托比族族民中,并依靠着自身较为丰富的祭祀仪式知识成为了上神祭司中的一员。 但恩罗德并不满足于自己目前的地位,他内心真正信奉的是伟大的双神教义,而不是被暴君安南篡改后的上神教义。 “生与死,上神唯生,隐神明死。” 恩罗德看着远处即将落下的巨日,天际染红的霞光让他回想起了自己最近的梦。 那道古怪的深红印记至今还残留在恩罗德的脑海里,他感觉自己应该是收到了神启,真正的来自双神的神启。 绚烂的霞光在天边闪耀,恩罗德的眼底深红之色愈发浓郁,一个猩红之袍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你在寻找我,”深红之主空虚的袍服中伸出一只猩红之手,轻轻抚摸着恩罗德的脑袋。“吾名隐神猩红者。” 激动得颤抖的恩罗德跪拜在这名隐藏在岁月之后的伟大神祇脚下,这是贯穿他一生的信念。 “我,我的神,不,我所信奉的神……” 深红之主扶起这位“忠诚的”信徒,游历了诸多梦境的他已经是一位智慧的“怪物”或者说神。 “我忠诚的仆从,正是你的呼唤将我的目光重新投向这迷失了方向的尘世。” “这是我的光荣,”恩罗德平复好激动的内心,“只是我不能将主的名重新……” 深红之主飘渺的声音响起,“吾为隐神猩红者,我的名只需在信奉双神的忠诚信徒间传播。你们若是信奉吾,便只需侍奉我的雕像。” 猩红之色从恩罗德的眼底散去,他发觉自己正跪在窗前。恩罗德缓缓站起,远处的霞光让他感觉到了伟大的召唤。 梦境,穿梭在这危险又神秘的世界中,陈终于捕捉到了深红之主的痕迹。 形成了自我意识和完整认知的危险邪神深红之主在形成完整具象化实体后,立刻离开了孕育他的萨格斯一族融合意识空间。 为此,陈不得不独自在无穷无尽的梦境中搜寻他的踪迹。然后再以自身为锚点,将盟友们传送到战场。 无尽梦境的深处,自岁月诞生以来无数具有自我认知的生灵意识汇成的潜意识之海,深红之主与陈对峙着。 他们如同两只跳蚤,小心而谨慎地互相观察着对方,却谁都不敢出手挑衅下方无尽浩瀚的潜意识之海。 陈和深红之主也许在世俗生灵眼中被视为神灵,但在下方这个由无数生灵意识汇聚而成的潜意识之海面前,他们的位格和力量低微得如同世俗的尘土。 深红之主低声嘶鸣着,“来啊,至高的世俗上神,我祈求你的惩罚降临在我的身上。” 拔出腰间的战斧,火焰熊熊燃烧在陈身后汇聚成巨大的羽翼。 邪恶的深红之主惊讶又害怕地看着陈的举动,怒吼道:“你这个疯子,祂会埋葬了我们,在无边无际的梦境中沉沦。” “于我而言,这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看着陈举起的战斧,惊惧的深红之主慌乱地逃向上层的众生之梦中,陈也紧随其后。 人鱼镇,疲惫的渔夫不知不觉地睡在了海边的沙滩上。 忽然,他看见平静的海面上跃出一条巨大的红鲸,那条巨大的红色鲸鱼还飞向了天空,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飞鸟。在巨鸟的身后,波澜起伏的海面上一条千米长的巨蛇张开了大口,扑向了空中的飞影。 惊恐的渔夫吓醒了过来,海面依旧平静,唯有他背后留下了一大滩冷汗。 梦境,脱离了渔夫之梦的深红之主张开了手臂,无数缕猩红雾气从四面八方漂浮的梦中流出,汇入了深红之主体内。 “来吧,融入我的身体,你弱小的家伙。” 看着无限膨胀的深红之主,陈将自己的意志汇入战斧,一个固定的梦境通道随即在斧刃的切割下形成。 幽暗深邃的梦境领域,无数颗散发着微光的梦若隐若现。 在这片广阔的世界的某个角落,深红之主庞大的身躯笼罩了数个世俗生灵的梦,猩红的灾难在这些梦中蔓延。 但随即一轮月光缓缓升起,巨大的身披火焰的黑龙、纯净圣洁的巨鸟、高贵美艳的大鱼以及朦胧神秘的人形光影轮廓都投射在这些为猩红灾难降临的世界中。 请:.xsheng艳 第一百二十八章 众生梦 巴利德是一个奇怪的山怪,他整天胡思乱想一些奇怪的事情,因而受到了同伴的排挤。孤独的巴利德只能学会独自相处,为此,他给自己的影子取了个巴利亚的名字,而他则自称巴利德。 做梦是孤独的山怪巴利德唯一喜欢的活动,他每天都在期待遇见不同的梦境。渐渐地,巴利德学会了在梦中保持清醒的认知。 又一次做梦,巴利德一进入这个梦境,很快察觉到了它和往常的不同。 红色的天空覆盖着大地,一轮银月发出明亮的光芒,在血染的天幕上撕出一道道裂口。 还有一只黑色的像是蛇一般但有四足的巨兽也在撕咬天幕,它的身旁有一只圣洁的大鸟不停用利爪攻击着天空。 水中还有一条大鱼跃起,挟裹着汹涌的海浪扑向天空。在大鱼的背上,一个模糊的光影轮廓不停地对着血色的天幕射出光束。 红色的天空中,不停有血色的雨滴落下。数条可怕的触手从天幕中生长出来,它们扭动着向那些强大的巨型生灵发起反击。 巴利德看着这宛如末世般的场景,他想要惊声尖叫,却发觉自己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无助且孤独地看着那些强大生灵之间的战斗,这种孤独巴利德早已习惯。 不知不觉间,巴利德从梦境中知道了祂们形象的称呼,血色天幕、烈焰魔龙、圣灵冰凰、永白苍月、驭海巨鲸以及幻灵使徒。 拉第米奇海,宫相科莫德疲惫地在将厅拟订的与叛军在人鱼海的作战计划上签字。 不知不觉间,科莫德又陷入了美好的梦境,希尔一如既往地出现在他身旁。 但这一次,他看见的是染血的天穹上,巨鲸、黑龙、白凰、银月以及使徒一共在与从天幕上生长出的巨大猩红触手进行战斗。 科莫德从希尔的口中得知了一些有关主的神秘知识,因而他没有像巴利德那样从梦境中获得有关这些形象的夸张知识。 希尔紧紧握住了他的右手,自己的右手则握持着一把锋利的梦境长剑。 “这是?”科莫德看向希尔。 “战争,与我们无关的战争。” 梦境领域,这场以各种形象映射在地界生灵梦中的战争依旧在持续。 由于梦境与现世的差异,陈已经忘却了时间的流逝。他像一头真正的巨龙般吐出熊熊燃烧的烈焰,不断地毁灭着从深红之主的袍服上生长出来的猩红触手。 时间在这场梦境斗争中已经失去了它在现世中的崇高地位,有时只是一瞬,陈会感觉这场战争持续了百年。但有时,他又会觉得一切又在重新开始。 陈知道这是深红之主在刻意扭曲他们在梦境中的感知,企图让他们失去在梦境中的清醒认知。 银月夫人在这场梦境战争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现世的白日会削弱她的力量,限制她的降临。但在梦境之中,她的力量获得了强大的加持。 每当盟友们的感知陷入混乱之时,银月夫人都会为他们削弱深红之主施加的影响。 有一只猩红的触手在巨龙和冰凰的配合下摧毁,哀嚎的深红之主将隐藏在红色兜帽内的虚幻目光投向银月夫人。 他尖嚎着,一张巨大的长满利齿的深红脸庞从兜帽中钻了出来。这张脸庞没有皮肤,血淋淋的外表可怕且狰狞。 最恐怖的是他那张开的大口,里至少有五排利齿整齐排列着,深邃黑暗的喉管显露出能吞食一切的贪婪。 猩红的触手为深红之主吸引了感知逐渐混淆其他参战者的注意,他那贪婪的满是利齿的巨口扑向了在战场边缘的银月夫人。 凡是沿途阻挡他的皆为这阴森巨口所吞噬,无数生灵从噩梦中惊醒。 银月夫人惊惧地看着扑来的血腥大口,她可不想沾染上对方混乱污秽的气息。于是,银月夫人快速地向后退却。 高居于尘世边缘的本体让银月夫人能够清晰地感应到时间流逝,再加上自身在梦境中的感知也没有被深红之主混淆,银月夫人因而可以从容地与深红之主的可怖巨口进行周旋。 一个又一个梦为深红之主血淋淋的巨口撞碎,它们微弱的光芒如同被狂风袭击的蜡烛一般瞬间消散。 黑色的巨龙一口龙息烧灼着一条恶心的触手,不经意间他的目光注意到了周围熄灭的微光,捕捉到了昏暗中银月夫人优雅地躲闪。 冰凰落在了巨龙的身旁,她挡住了向巨龙袭来的触手。陈转身向银月夫人靠拢,在月光的指引下,他迅速出现在那血腥可怖又无比污秽的深红巨口前。 “吼~” 两名同样擅长争斗的超凡生灵互相嘶吼着,这梦境之中的嘶吼声传到了远比它们的主人所能想象得更为遥远的地方。 祭司镇祭河旁,鼓里突然从梦境中惊醒,小阁楼低矮的屋顶让他的额头感受到了痛楚。 “嘎嘎,”雾尼停在小阁楼的小窗口上,无情地嘲弄道:“天亮了,偷懒的托比族青年就要受到惩罚。” 揉着额头的鼓里看着窗外升起的巨日,祭河上传来的喧嚣声让他明白年祭快要降临了,安丽娜也快要到了。 迫不及待的鼓里背上盾牌来到祭河旁的街道上,他看到了正在与族民交易的叔叔。 “尽情去玩耍吧,年轻的小子。”奉兜看了眼自己的侄子,大声呼喊道。 鼓里兴奋地跑向河边,他选了个僻静一点的地点,手持鳞片拨动着水面。 不一会,小美人女安丽娜的面孔浮现在鼓里面前的水面下。 让鼓里惊喜的是,她身穿着托比族特有的叶鳞衣。这是托比族利用一种名古椰树的叶片和绸鱼的鳞片制成的衣服,是托比族盛典时才会穿着的衣物。 安丽娜在鼓里有些忧虑的目光中浮出水面,一双白嫩的小脚丫在鼓里不可思议的眼光中,谨慎且小心地踩上河岸。 鼓里在一旁小心地搀扶着,安丽娜温柔地贴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地贴耳说道:“我只有一天的时间。” 梦境里,两头互不相让的恐怖野兽终究还是撕斗在了一起。巨龙缠绕着巨口后面血淋淋的脖颈,充斥着火焰的大口啃咬着深红之主污秽的血面。 深红之主咆哮着,他找准机会一个扭头,满是利齿的巨口吞下了龙首。 痛苦的嘶吼从深红之主污秽恶臭的利齿巨口中传出,化身冰凰的奇相想要前去援助,数条巨大的触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陈的梦境巨龙形象在深红之主的利齿下破碎了,露出了梦境领主的模样。他努力想要撑开深红之主的大口,但这副梦境领主的形象也在长久的僵持中破碎。 梦境之中的具象化实体被一层层摧毁,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他最为本质的精神实体出现在了深红之主的巨口中,一团发光的人形光影刺激着这个混乱污秽邪神的口腔。 银月夫人看着那紧闭的深红大口再次张开,一缕最为璀璨明亮的光芒如同幻影般一闪而过,接着梦境领主模样的陈从那可怕的大口中逃了出来。 请:.xsheng艳 第一百二十九章 红与白 巨大的痛苦在深红血口的内部灼烧,那些璀璨的光如同尖锐的刺一般钉在了他口腔的肌肉内。 一根巨大的猩红触手从深红之主的袍服中伸出,竟一下扯断了深红之主从兜帽中长出的血口之首。断裂的颈部滴落污秽的血液,不一会,又长出一个全新的血口之首。 祭司镇,鼓里扶着光着脚丫好奇地四处张望的安丽娜。也许是还不是很能适应用脚走路,一路上安丽娜几乎是倚在鼓里的胸膛上。 不知不觉间,这对恋人就逛到了正午。 鼓里关切地看着怀中安丽娜发烫的小脸庞,恰好看见祭司镇随处可见的祈祷所。 祈祷所是祭司们建立祭司镇时最初的苦修住所,后来祭司镇建成之后,这些苦修住所就成为了任由信奉上神的托比族族民入内祈祷的场地。 一间狭窄的尖顶小屋,中间只有一座石台,上面摆放着刻有上神符号的泥板。房屋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水池,里面有从祭河引来的清水。 鼓里将安丽娜扶到水池旁,随手关上祈祷所的大门,这是提示有族民在里面祈祷。 安丽娜看着一池清水,解开身上的叶鳞衣。一旁的鼓里赶紧伸出手阻拦,脸庞羞红地说:“安丽娜,这里是上神的居所。” 意识到自己本能冲动的安丽娜捏着衣角,羞涩地低着头。鼓里主动走到门后,用背抵着大门。 “我帮你看着。” 安丽娜看着眼睛盯着上神符号泥板的鼓里,轻轻地抿嘴笑了笑,将水池中的清水换了一池,快活地钻了进去。 池水溅起的声音钻进了鼓里的耳朵,他闭上了眼睛,又忍不住睁开。 看着石台上的上神泥板,鼓里暗自真挚地祈祷着:“愿上神保佑我和安丽娜的爱情。” 一道光忽然掠过了泥板上的上神符号,梦境中,陈再次一斧劈退深红之主血口。 “我们还要多长时间?” 陈问着被他护在身后的银月夫人,直面深红之主所带来的感知混乱让他几乎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银月夫人的光芒照亮了奇相、桑娜和阿酥,刻意忽略了陈的她一直在期待那道光的出现,可是陈的表现又让她怀疑刚刚看到的是否只是梦境中的幻觉。 “午时已到。” 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的陈将手中的战斧抛出,斩断一条袭向奇相背后的触手。 有所感知的奇相恢复了英灵殿中的梦境形象,抓住了陈掷给她的武器。 上神的信仰汇聚在陈的身上,他将其融合成一把锋利的大剑,再次挡在深红之主的血盆大口前。 持久的战斗再一次在梦境中上演,失去了第一重梦境具象的陈小心地用手中的信仰大剑击退血口的每一次袭击。 陈必须防止自己再一次被吞食,如果失去了这一个梦境中的形象,他将会失去与现世中本体之间的精神联系,成为一名永久迷失在梦境中的可悲者。 在缠斗中逐渐失去耐心的深红之主张开了血腥脸庞上的一双狭长细眼,他狞笑地嘶吼着:“为什么要进行这无用的抵抗?加入我,成为伟大的一。” 陈无动于衷地挥动手中的大剑,“你害怕了吗?这里将是你的终结之所。” 扭开陈的剑刃,深红之主怒极反笑道:“终结,现在是你在面临死亡。” 一滩血腥的污秽从大口中吐出,陈挥动手中的剑刃,炙热的火焰附着在剑刃,消除了这一滩恶心的污秽。 “深红之主,这就是你的能耐,吐口水?” 被激怒的深红之主狭长的双眼再次睁大,污秽的深红之光从中射出。 陈举起大剑想要阻挡,污秽之光射在剑身上,血腥之色渐渐浮现在其上。 祈祷所内,鼓里惊恐地看着上神泥板上浮现的血色。他本能地扭头看了眼安丽娜,发觉她也赤裸着上身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互相对视了一眼,安丽娜立刻潜入水池,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鼓里尴尬地挠了挠额头,指着泥板上的这一切。 梦境,陈注意到沿着剑身扩散的血腥污秽。赤色的双眼燃烧,火焰穿透剑身挡住了那污秽的光束。 祈祷所,血色蔓延的泥板上忽然升起火焰,那让鼓里感到不适的血腥与随后出现的烈焰诡异地交织在了一起。 大主祭高塔,恩罗德跪倒在刻印着上神符号的石板前,他看到了神启。 那燃烧着的上神意志与不灭的隐神之色,这就是真正的双神教义,被安南王的暴政独断隐藏起来的双神教义。 梦境之中,愤怒的深红之主开始燃烧自己的本质。猩红的袍服开始收缩,混乱的本质灌注于那污秽的光束中,他要用自己的力量彻底改造眼前冒犯自己的弱者。 赤色的烈焰与深红的污秽交织在一起,陈感觉到一股混乱在侵蚀着自己的本质。 “吼~” 怒吼自他的口中发出,察觉不妙的银月夫人也将更多的光芒照在他的身躯上,护住他的认知不被深红之主混淆。 奇相用战斧斩断一条明显缩水的触手,转身向着逐渐陷入混乱的陈飞去。 圣洁的羽翼在她的身后展开,如同天使般落在陈的身后。 奇相伸出双手环抱着陈的腰,她的心灵与陈的心灵在这精神的领域融为一体,一股圣洁的光笼罩着两名有着特殊联系的守护者。 银月夫人激动地看着这一幕,又失落地发现这种光并不是她之前感受到的那种光。 圣洁的光芒笼罩着陈与奇相,两名守护者在彼此之间的特殊联系再次融为一体,一个神圣的非男非女的脸庞出现在深红之主面前。 燃烧的赤瞳化为了充斥着光芒的白眼,陈与奇相在这种奇特的状态下同时开口道:“混乱离开我的身躯。” 炙热与温和同存的白光霎时穿透了污秽的深红,陈将混乱的污秽驱逐自己的身体。 祈祷所,交织着的火焰与血腥同时为至纯的白光所取代,鼓里仿佛感受到了神圣的意志回应了他对爱情的祈祷。 至纯的白光照在深红之主的身躯上,血淋淋的巨首和脖颈渐渐融化,猩红袍服出现无数的洞破洞。 深红之主的自我认知在这道白光的力量下消融,但危机并不有随之消失,更为恐怖的混乱从那些猩红袍服的洞口中涌出。 请:.biqu99. 下午有事,更新推迟 临时有事,下午更新推迟到晚上,依旧双更……见谅 第一百三十章 年祭 黄昏开始降临,祭司镇内每一个祈祷所里面上神泥板的白光吸引了托比族族民的注意,那神圣的光芒让族民们欢喜地认为这是上神在与他们一同庆祝新年的来临。 梦境,深红之主脆弱的自我认知所形成的具象在尖嚎,他那腐朽堕落且混乱的本质不断地从猩红袍服的破洞中冲出,他的自我意志逐渐在混乱中消沉。 “不!” 脆弱的自我认知疯狂地挣扎着,一片破碎的猩红袍服碎片在混乱的具象淤泥中逃出,但那件满是破洞的猩红袍服最终还是为无尽的黑色淤泥所吞噬。 陈看着涌现的无尽淤泥,数条白光在他和她的意志下伸向桑娜、阿酥,将她们脱离那为淤泥吞噬的区域。 银月夫人神情严肃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她释放出自己最为皎洁的月光,尽力将迎面冲来的黑色淤泥浪潮驱散。 失去了猩红袍服的混乱具象显示出祂最为本质的特征,疯狂、无序且又污染一切。 陈与奇相尽力散发自身的光芒,他们与银月夫人一起抵抗着混乱淤泥的冲击。 但渐渐地,这些蕴含着混乱的可怕淤泥显示出祂纯粹黑暗的面目,它逐渐侵蚀了抵抗者们散发的光。 祈祷所内,黄昏的时刻快要降临了。 鼓里看着穿好了衣物的安丽娜,细心地将她金色的发丝梳理好。 “泥板的光好像弱了些?” 安丽娜漂亮的眼睛看着鼓里的脸庞,她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好快。 “嗯,也许上神嫌弃我们占了太久祂的地方。”鼓里牵起她,“祭典要开始了,我们出去逛逛。” 安丽娜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兴奋又幸福地回应:“嗯。”她转身看了眼角落的水池,将其又换上了一池清水。 推开祈祷所久闭的大门,鼓里看到了天边落下的巨日,也看见了另一边升起的银月。 这是地界一年中最为特殊的时刻,巨日与银月唯一能见到彼此面容的黄昏之时。 鼓里伸出手臂,主动将安丽娜挽进怀中。在他们身后,上神符号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梦境,银月夫人的身旁一个全身闪耀着金色光芒的长着络腮胡子的精壮男子出现了。 他牵起了银月夫人的手,怒视着涌来的淤泥。 “滚开,你们这些恶心的东西,不要打扰我们这美妙的时刻。” 驱逐一切、燃烧一切的炙热光芒从这胡子男子身上散发,这种剧烈燃烧的光芒焚尽了梦境空间内的一切淤泥。 随后从银月夫人身上散发的皎洁光芒将那些从淤泥灰烬中诞生的触角逐一清除,陈与奇相也加入这场扫尾的战斗。 焚烧的金色光芒如同这世间最炙热的火焰将充斥着呢喃之声的淤泥尽数焚烧,由近及远,梦境领域的深处浮现一团火焰的金色光芒。 它是如此的耀眼,即使是距离这里最远的梦境也能看到这团火焰的光芒。 而在这团火焰及其被燃烧的隐藏在阴影中的淤泥消逝后,无比圣洁的白光又在这片昏暗的空间中闪耀。 它是如此的温柔,所有注视到它的梦中生灵都感受到久违的来自内心深处的平静。 三重光芒的清除下,看似无尽的淤泥最终被摧毁后,那浑身金色光芒的络腮胡子男子看着陈。 “抱歉,我的时间很宝贵,现在我要和我的夫人一起去度过美妙的时光了。” 年祭,欢乐的祭典开始了。 祭司镇的街道上,身穿黑袍的上神祭司们走进各处的祈祷所。他们恭敬地站在门口,吟诵着赞颂伟大上神的诗歌。 灰袍主祭们神情严肃地走出了祭司们的队伍,他们跪拜在祈祷所的门前。 跪行进祈祷所内,主祭们从角落的池子中捧起清水,洒在自己的身上。然后,他们才恭敬地走到石台前,捧起上面的泥板。 街道上,欢呼的托比族族民彼此高歌着,赞颂着大迁徙中的先民们。 兴奋的托比族族民主动拿出货车里多余的食物和果酒,他们欢呼着像大迁徙中的先民们一样彼此分享着欢乐。 神情严肃的祭司队伍从街道的中穿过,站在队伍最前排的主祭们手捧着从祈祷所中取出的泥板。 “他们要去哪?”安丽娜牵着鼓里的手,好奇地问道。 鼓里从一旁的小摊上拿出一枚美味的红果塞进安丽娜的小嘴里,解释道:“这些是侍奉上神的祭司们,他们现在要将这些尊贵的上神泥板带去高塔广场,接受大主祭们的祭祀。” “好玩吗?” “好玩。”鼓里贴着安丽娜的脸颊,周围的欢呼声实在太大,他说道:“祭典的时候,广场上会有许多的篝火,很漂亮。” 安丽娜看着祭河对岸耸立的十二座高塔,大眼睛里满是憧憬。人鱼族的生活实在是太散漫和悠闲,安丽娜不由地沉浸在托比族这热闹的盛典中。 而同样沉浸在这种热闹中的还有另外一对恋人,陈抱着奇相的腰,走在这热闹的街道上。 结束了梦境战斗的陈注意到了这个特别的热闹小镇,于是,他与奇相一起化身来到了这里。 “无视者之眠”让陈和奇相可以自如地欣赏着这欢乐的祭典,街道两旁免费的食物和酒水更让陈感到非常的满意。 他们来到祭河的旁边,奇相依靠在陈的肩膀上,静静地看着河面上驶过的小船。 “记得我说过的在地底水域的收获吗?” “嗯,是什么?”陈看着奇相得意的眼神,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鼻子。 奇相拍了拍陈的左手,从水面中拿出了一枚奇异的发光结晶体。 “这是?” 陈接过奇相递来的发光结晶体,这种奇异结晶内部蕴含的能量让他都感觉到了一丝惊异。 奇相看着陈惊异的神色,狡黠地一笑,又从水中取出了两块相同的奇异结晶。 她将它们按在一起,两块奇异结晶居然渐渐开始融合,并不断释放出大量的热能。 陈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他悄悄靠近了奇相的脸庞,忍不住吻了下去。 “深红末日,这则末日故事广泛地流传在地界已知的大部分智慧种族中,但它的起源一直是个令贤者议会疑惑不已的问题。” ——考亚拓 请:.biqu99. 第一百三十一章 高塔上的故事 陈打量着手里的奇异结晶,深知能源对于一个文明发展重要性的他看到了地界的希望。 自窥视到这个世界的真相以来,陈的内心一直在忧虑地界文明与众生之上的那些神国文明对抗的未来在何方。 因而,陈容忍各个从众生之上降临的文明种族在地界发展,也是为了让地界的文明程度能够快速得到发展。 在这个奇幻的世界,也许个体的力量比陈记忆中的世界更具有影响力,但陈深知文明才是决定一个世界拥有光明未来的希望。 苦难也许能压垮一个坚强的个体,但压不倒一个有着深厚积淀的文明。 “这些奇异结晶很好挖掘吗?” 奇相手中两块融合后的奇异结晶逐渐失去了光芒,变成了坚硬的黑色晶石。 “我是在一条地下暗河附近发现的,具体的矿脉还需要探索。” 陈摸着奇相的白发,“嗯,去看看那边的祭典。” 高塔广场上,来到祭司镇的托比族族民从各处向这里汇聚。 鼓里和安丽娜搭着祭河上的小船,很快来到了前往高塔广场的祭道。 这十二条祭道是祭司镇中最为宽敞的道路,此时,从各处街道的祈祷所汇聚而来的祭司队伍正行走在这条祭道的中间。 中部森林,当深红之主的混乱淤泥被光芒泯灭的那一刻,深红区域内翻涌不息的红雾也猛然间开始爆发。 一瞬间寂灭的红雾释放的巨大能量冲击着自然屏障,维达尔联合森林意志布下的约束在这一刻终于破碎。 冲破了自然屏障的红雾翻涌了片刻,随即在维达尔不解的目光中自然泯灭。 但红雾的消失不代表战争的终结,成千上万名血腥狰狞的深红生灵在失去了屏障的束缚后,疯狂地向着各个方面冲去。 在这其中,意识融合的萨格斯一族骑乘着四足血蛛快速整合了族民,在众多深红生灵的掩护下,迅速地向着某个方向逃离。 疑惑于血雾突然消散的维达尔很快将目光转向萨格斯战士,在无序且混乱的深红浪潮中显得格外突兀。 数条树根突兀地破土而出,在混乱的深红浪潮中缠向萨格斯一族的战士们。 融合的意识空间内,失去了深红之主统治的萨格斯一族混乱地彼此交流着信息。 萨格斯一族的首领看着地面不断将族民缠住的树根,果断地与族民们做出了分散突袭的决断。 四散的红色浪潮迅速迷惑了维达尔的眼睛,森林之中的藤蔓在他的意志下纷纷向着深红生灵扑去。 无数条粗大的藤蔓如同巨蟒般从密林中扑出,失去了红雾的深红生灵如同惊慌的猎物,完全丧失了之前的协同性和纪律。 巨型藤蔓一边在森林的意志下在深红生灵的外围阻拦,一部分则直入慌张的兽群中,缠住其中危险的大型个体。 一只巨大的八足蟹壳蛛疯狂地挣扎着,被自然意志催生的巨型藤蔓缠绕着它,巨大的力量将八足蟹壳蛛的外壳逐渐压碎。 噗呲,深红色的血液从破碎的厚实外壳中喷出,溅落在巨型藤蔓的表面。 不一会,这些深红之血诡异地渗入了巨型藤蔓。很快,血腥的红色就在藤蔓的表面扩散开来。 站在这片森林的维达尔看着那条诡异的血色藤蔓开始自主挣脱自己的控制,一条藤蔓从他的躯体中伸出,霸道地将那条被感染的巨型藤蔓生机完全汲取。 表面快速扩散着深红之色的巨型藤蔓痛苦地扭曲着,最终化为了一条干枯的躯体。 深红生灵的血液伴随着巨型藤蔓的生机一同汇入了维达尔体内,那恶心的气味瞬间让他感受到了感知的混乱。 血雾的力量被这些深红生灵吸收后,这些深红生灵血液的感染性更强了。 月夜下,维达尔通过森林的树木感知着叶精灵一族距离尚远的军队,不得不暂时放开了西面的藤蔓束缚。 那边正是光盾部落一族第二军团的方向,维达尔不喜欢光盾部落的表现。因而,他决定让光盾部落暂时抵抗深红生灵的浪潮。 混乱的深红生灵发现了维达尔网开一面的通道,在萨格斯一族有意识地驱赶下,大部分的深红生灵开始向着西面逃窜。 祭司镇,一堆又一堆篝火在月夜中燃起,托比族族民围绕着篝火开始了歌舞。在这欢闹的托比族族民中,鼓里带着安丽娜也在其中一同欢歌。 在这欢乐的氛围中,祭司们站在中间高大的石台台阶上,大主祭们则站在最高处对着来自各个祈祷所的泥板进行祈祷。 宗教式的肃穆在高塔广场的中间上映,而在广场的外围,数堆篝火却是世俗的喧闹。 在这原始的宗教祭典中,陈带着奇相坐在一个木制高塔塔顶,俯视着这热闹的场景。 而在他们身下的高塔里,负责组织祭典的恩罗德大主祭扶着窗框,沉默地看着篝火照亮的广场边缘,又注视着广场中心昏暗的高台。 篝火旁,鼓里看着脸色泛红发烫的安丽娜,关切地问:“怎么了?” 安丽娜痛苦地靠在鼓里的肩膀上,“时间快到了,哈娑娜奶奶施加的魔法时间快到了。” “我扶你去祭河。” 高塔上,倚着陈的奇相看到了鼓里和安丽娜,她推了推欣赏着祭典场面的陈。 “安丽娜在哪。” 陈顺着手指看了过去,经历了一场大战的他迷糊着眼睛。 “小安丽娜长腿了?” 奇相扶着陈疲惫的身躯,笑道:“桑娜知道吗?” “恋爱是自由的,你这很八卦哦。” 奇相扶着陈的腰,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笑道:“安丽娜的身体有问题。” “不要管他们了,”陈牵起奇相扶着他的腰的手,放在身前。“咱两还是过自己的生活。” 高塔广场上,鼓里抱起浑身发烫的安丽娜,快跑地向着祭河旁跑去。 穿过空荡荡的街道,鼓里一边跑着,一片看着怀中的安丽娜双腿间开始有肉膜连接。 “水~”痛苦的呼唤不断地从安丽娜的小嘴中冒出。 高塔上,恩罗德大主祭猩红之色弥漫的双目注意到这一对恋人的狂奔。不知为何,直觉让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对恋人的身上。 深红之主残留在他身上的力量让恩罗德大主祭的体质强了许多,视力能够轻易地穿透了街道昏暗的光线条件。 祭河旁,鼓里惊慌地抱着安丽娜扑进水中。浑身发烫的安丽娜一进入水中,鱼鳞在她身上开始迅速浮现,一条美丽的鱼尾取代了原本的双腿。 “呼~”鼓里牵着安丽娜的手,关切地:“怎么样?” 安丽娜兴奋地从水中跃出,轻轻地吻了鼓里的嘴唇。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鱼。” “鱼?”鼓里开心又疑惑地回应。 安丽娜羞涩地贴在他耳边,“这是人鱼族对爱人的称呼。” 鼓里愣了愣,开心地抱住了她柔美的身躯。 高塔上,陈眼角的余光看着河面上的这一美景,更舒适地躺在了奇相的身上。 请:ap.biqiu 第一百三十二章 深红之战 高塔上,恩罗德大主祭不可思议地看着河面上的这一幕。他的双手紧紧地抓住窗框,猩红的目光露出贪婪的神色。 人鱼,这种仅仅是在托比族族民故事中的奇异生灵居然真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河面上波澜泛起,两名相拥的身影过了很久才彼此分开。 安丽娜抚摸着恋人的脸庞,不舍地说:“我要回去了。” 鼓里看着安丽娜摆动的鱼尾,“我明天也会回去,等我。” “嗯,”安丽娜潜回水中。“哈娑娜奶奶一定等急了,我先走了。” 高塔上,奇相看着祭河河面上的这一幕。 “安丽娜要回去了。” “恩。” 陈虚眯着双眼,目光转向了高台上的场景。 大主祭们将一头束缚好的健壮巨犄角毛牛放在高台中间,三十块上神泥板被摆在巨犄角毛牛周围。 十一名高塔大主祭手持骨刃抵着巨犄角毛牛的背脊,等待着高塔上的信号。 恩罗德看向恢复平静的河面,深沉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站在河岸边的族民,眼底的猩红之色不断地泛起。 他转身走向另一个窗口,恢复了平静的目光打量着月光笼罩的高台,拿起了窗台上的两块骨片。 骨片清脆地碰撞声从高塔上响起,陈看着那十一名高塔大主祭将手中的骨刃插进巨犄角毛牛的背脊中。 伴随着一声哀鸣,巨犄角毛牛彻底失去了一切感知。鲜血从巨犄角毛牛背部骨刃的血槽中流出,沿着高台上的凹槽流向摆在各个洼洞里的泥板。 奇相不忍地移开了视野,她虽然擅长战斗,但不喜欢这种无节制的单方屠杀。 握着奇相的手掌,陈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高台上,十一名高塔大主祭看着因鲜血流尽而亡的巨犄角毛牛,一同取出了脊背的骨刃。 他们灵活地运用着手中的骨刃,一刀又一刀地将这只巨犄角毛牛切割成尽量相等的肉块。 随后,三十名红袍大主祭带着灰袍主祭取起高台上的肉块。在黑袍祭司的陪同下,三十名红袍大主祭带着灰袍祭司将肉块分给聚集在各个篝火旁的族民。 烤肉原始的香味从篝火中散溢开来,高塔上的陈也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肉香味。 “饿吗?”陈坐了起来,问向身旁的美人。 奇相抿嘴笑着,顺着他的心意回道:“饿。” 当陈和奇相在享受胜利后的供奉美食时,中部森林里向着西面奔袭的萨格斯一族发觉了两旁巨蔓刻意的指引。 在奔跑的深红生灵中,骑乘着四足血蛛的萨格斯一族族民开始有意识地驱赶着其他深红生灵。 一些大型的深红生灵在萨格斯战士的配合下,被驱赶到这股深红浪潮的前方,成为了一堵足以摧毁一切的行动壁垒。 化为巨鹿的维达尔紧紧跟随在深红浪潮的一侧,他也很快发觉了萨格斯一族在其中的行动。 维达尔虽然不喜欢光盾部落的态度,但这也不代表他能接受萨格斯一族冲破光盾部落的防线。 通过捕获的白莹虫,维达尔将深红生灵正向他们发起突袭的消息传过去。 随后,维达尔驱动深红生灵前方土地下的树根。粗壮的树根根系破土而出,突兀地挡在最前方的大型深红生灵的脚下。 一只巨型八足蟹壳蛛灵活地躲过了脚下的树根,但它身旁的一只巨型血犸倒下了。 这种大型的深红生灵有着同其它深红生灵一样的血腥外貌,只是其血淋淋的外表上生长着如同钢针一般的毛发。整体外貌像是一个臃肿的大马,但其脚掌类似熊掌。血犸的嘴里有着长短不齐的尖牙,脸部两侧各长着三只眼睛。 这只血犸过于臃肿的体型让它一时难以躲避脚下盘结的树根,身躯不由得向前扑倒在地。 如此庞大的巨兽倒在前行的道路上,后续的深红生灵灵活的倒是可以越过,不少笨拙地却撞到在一起。 这样的场景同样发生在这股深红浪潮的其它地方,整股势头汹涌的深红浪潮也因这些被盘结树根绊倒的深红巨兽出现了暂时的阻遏,阵列整齐的萨格斯骑兵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混乱。 但不可避免的,血腥混乱的污血也在这些碰撞中流出,污秽着这片自然意志庇护的土地。 强令地下的根系自我断裂受污染的树根,维达尔预估着深红生灵与光盾部落第二军团碰撞的地点。 光盾部落第二军团,依逊接收着白莹虫的信息,神情严肃地命令军团开始原地布置防线并安排一队战士到后方挖掘深沟。 无数的爆炸花苞被布置在深红区域的方向,数棵喷射毒液的草丛也被安排在防线中,数道深沟被挖掘出来。 依逊将手中的全部生物武器全部用了出来,并将十五棵战争古树集中在一起,作为手中的一支重要的机动力量。 祭司镇,“无视者之眠”的影响下,陈和奇相一同享受着托比族特制年祭大烤肉的美味。 奇相温柔地替陈擦去陈嘴角残留的油腻,轻声问道:“维达尔那边的情况你不管吗?” “深红之主的影响已经被消除了,那些深红生灵他能处理。”陈取出一块烤肉,递到奇相的口中。“我刚刚派了福金过去。” “嗯。”奇相咀嚼着烤肉,含糊地回应着。 中部森林,依逊看着四周除了第二军团布置的防线外,其它的植物都在神秘的意志下迅速开始了枯萎。 大范围的植被枯萎出现在这个既定的战场上,依逊看着枯黄的林地,目光很快集中于不远处涌来的血潮。 战歌随着依逊的手令响起,光盾部落的自然祭司们开始为己方的战士们加持勇气,并提升这个防线内所有生灵的恢复能力。 叶精灵自然祭司们的魔法刚刚落下,无数深红生灵汇成的血潮就冲入了第二军团的防线,惨烈的厮杀开始了。 森林守护者维达尔以鹿人模样来到要塞木堡旁,他看着指挥着战士的依逊,说道:“我只需要你们坚持到天亮。天亮后,你们就能获得增援。” 依逊看着维达尔,这位守护者的话语让他的绝望减少了几分。 “是,守护者。但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维达尔欣赏地看着依逊坚定的战斗意志,“我会帮助你们。你的战士要格外小心那些深红生灵的血液,这些我已经传给你了。” 依逊看着迅速突破第一道防线的深红生灵,“我已经收到了白莹虫的消息,做好了准备。” 天才一秒:.2n 第一百三十三章 第二军团阻击战 高空盘旋的火鸦默默注视着下方的战斗,当深红浪潮最前方的生灵踏入光盾部落第二军团临时布置的防线,爆炸花苞就如同烟花般在各处响起。 喷溅的腐蚀性液体加上花苞本身的爆炸威力,深红浪潮最前方的生灵立刻化为了碎尸血雨。 深红的血雾洒落在后方的深红生灵身上,猩红之色渐渐深红生灵眼底泛起,嗜血的冲动取代了这些深红生灵本能的恐惧。 发狂的深红生灵更加凶猛地冲向第二军团的防线,毫无顾忌地踩踏着其中暗藏的深沟。 深沟中竖立锋利的木矛贯穿了它们的身躯,挣扎的深红生灵咆哮着,剧烈抖动的身体让其血液快速地流出。 防线后方毒液草丛受到战场血腥的刺激,开始向着既定的方向喷射毒液。腐蚀性的毒液铺盖在深红生灵前行的地面上,凡是踩踏在上方的深红生灵渐渐失去气力,倒在了冲刺的道路上。 但相比于数量庞大的深红生灵,这道防线的陷阱很快就被流淌着污血的深红生灵躯体填满。 依逊手持着魔法长矛,站在要塞木堡上,尽量冷静地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风中传来的血腥味让他感受到恶心与厌恶,但依逊依旧以一位统帅的冷静克制着内心的躁动和不安。 他拒绝了维达尔的参战,看着要塞木堡前方阵列整齐的叶精灵战士。 第二军团虽然数量稀少,但彼此因第一长老的和亲族之间的亲族纽带,反而让他们在战场上体现出更坚定的意志。 “三轮齐射,后军开始后撤。” 按照依逊的命令,九百名叶精灵战士分成三批,数百道魔法光束对着迎面冲来的深红生灵进行着杀伤。 数道白光如同暴雨般冲入深红色的浪潮中,汹涌的浪潮在地面的障碍和前方的阻击前不由得停滞了片刻。 突然,一阵阵整齐的呼声在深红浪潮中响起。 “萨格斯~” 流淌的污血腐蚀着地表的生灵,同时深红色的雾气不时从污血中升起。 在萨格斯一族的呼声下,淡薄的红雾中深红生灵们开始了粗糙的协同作战,开始更加疯狂地冲向前方的敌人。 依逊接过后方传来的白莹虫,果断地下令道:“全体撤入第二道防线。” 将手上的战争古树全部投入,维达尔跟着乘着第二军团的要塞木堡退入第二道防线,由数道深沟构成的防线。 十五棵伤痕累累的战争古树在灵魂印记的驱使下冲向了前方的深红浪潮,如同沉入大河的石子。伴随着血液的飞溅,十五棵战争古树无力地倒在了稀薄的血雾中。 第二道防线,提前在此用魔法挖掘出沟壑的九百名第二军团叶精灵战士早已准备就绪,为退下来的同袍进行着掩护。 等到依逊刚刚进入第二道防线后方,这九百名叶精灵战士主动对迎面冲来的深红生灵发起了打击。 坐在要塞木堡上的依逊神情严肃,但他忍耐了下来。这次阻击战关乎他和第二军团的未来,依逊并不打算在这种事情上和军团的战士发生冲突。 祭司镇,陈通过福金观察着此时战场的局势。 在深红之主被消灭后,陈在心里就将深红生灵的危害下降到了世俗战争的级别。 实际上,若不是深红生灵本身的污染性对森林的危害过大且诞生的过程又有超凡因素地介入,陈甚至不会同意维达尔介入这场战争。 多难兴邦,在不危害地界文明延续的情况下,陈很愿意让这些文明经历必要的苦难。如果他们不能在这些灾难中保持自身的独立和延续,那么只能说明他们不适合面对地界未来的苦难。 光盾部落第二军团战地,在萨格斯一族的驱使下,深红生灵冲向了第二道防线。 深深的沟壑在深红生灵尸体的掩埋下被一一推平,依逊看着这股深红浪潮的汹涌程度,下令道:“后军继续挖掘深沟,前军随我进行一次突击。” 九百名前军叶精灵战士加上要塞木堡上的二百名叶精灵战士举起了手中的魔法长矛,在要塞木堡庞大体型的掩护下,这些叶精灵战士勇敢地发起了攻击。 维达尔看着深红浪潮中不断寻找逃脱机会的萨格斯一族,四蹄踩入大地,无数条藤蔓沿着地下的土层突入深红浪潮之中。 数根巨大的藤蔓从土层中突出,搅乱了萨格斯一族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深红生灵之间的协同。 闪耀的魔法光束驱散着污秽的红雾,奔跑的深红生灵彼此碰撞着,较大的个体踩着其中慌乱的小个子。 体型庞大的要塞木堡向前顶住了数只大型深红生灵的冲击,它背部的战争武器不断地向深红浪潮中投放爆炸物和腐蚀毒液。 叶精灵战士们利用飞行的优势在空中悬浮,手中的魔法长矛彼此共鸣,在深红浪潮的前方形成两道死亡光幕。 一只血犸哀嚎着扎入第一道光幕,闪耀的白色光幕在它背部留下一道道密集的血缝。这只痛苦血犸的一半身躯才穿过光幕,它便无力地倒了下来,前半段躯体如同肢解般化为一地血块。 被挟裹在混乱的深红生灵浪潮中的萨格斯一族很快发觉了前方结成光幕的叶精灵战士,在首领的命令下,数名骑乘着四足血蛛的叶精灵战士跳上其它个体较大的深红生灵。 只见一名叶精灵战士拍着身下四足血蛛的脑袋,一束毒液射向了高空。数只四足血蛛的毒液一同喷出,腥臭的毒液让数名叶精灵战士不由得躲闪,构成第一道光幕的魔法长矛之间的共鸣也因此破裂。 依逊看着身下沾染着污血的要塞木堡逐渐开始变得暴躁,“撤退,让这只要塞木堡自爆。” 轰,随着叶精灵战士在第二道光幕的掩护下开始撤离,第二军团唯一一只要塞木堡也在这场完全失衡的战斗中损失。 维达尔收回自己也沾染着深红生灵血液的藤蔓,感受到体内翻涌的恶心的他也果断地撤入了第三道简陋的防线。 月夜在此时落幕,巨日缓缓升起。光芒照耀的林间,其他两支叶精灵部落战士的身影也出现在深红生灵浪潮的两侧。 天才一秒:.2n 第一百三十四章 落幕的血色 看到两侧出现的叶精灵战士,企图靠着深红生灵浪潮掩护来完成突围的萨格斯一族意识到形势的剧烈转变。他们迅速地达成了认知,脱离这场不可能获得胜利的战斗。 早已感知到两侧圣盾部落和树盾部落叶精灵战士的维达尔果断地接手了指挥权,“反击。” 失去了要塞木堡的依逊看了看突然出声的守护者,但整个第二军团早已开展了行动。 在深红浪潮中失去了数名战友的第二军团战士早已忍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在维达尔分出的巨型藤蔓掩护下,他们迅速地展开了反击。 与此同时,两侧的叶精灵战士感受到了森林意志的呼唤。看到拦在深红生灵浪潮两旁的巨型藤蔓松开了口子,圣盾部落和树盾部落的战士也立刻冲入深红生灵的侧面。 战场在大局势上由此发生了扭转,在福金的眼中,原本气势汹汹的深红生灵们开始向着四面溃散。 其中,那些骑乘着四足血蛛的萨格斯一族更是趁着混乱的局面果断掉头,向着迷雾森林的方向开始逃窜。 稀薄的血雾在叶精灵一族的魔法光束中破灭,加上维达尔伸出的巨型藤蔓的吸收。除了地面上扩散的污血,这些深红生灵危险的污染受到了最大程度的抑制。 在叶精灵战士的包围网里,这些深红生灵开始了最后的挣扎。 一道道魔法光束织成了严密且富有效率的杀戮网络,叶精灵战士高高地盘旋在空中,躲避着深红生灵污秽的血液。 而在这些深红生灵的前方,维达尔分出的巨型藤蔓构成了厚实的墙壁,逼迫着这些深红生灵向着两侧逃窜。 失去了萨格斯一族的组织,这些深红生灵不由得出现了混乱。在死亡的逼迫下,它们开始了相互地践踏。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不少略有智慧的深红生灵开始转身向着迷雾森林跑去。 维达尔看到逃回迷雾森林的深红生灵,收回了那些沾染着不少污血的巨型藤蔓。 翻涌的恶心感再一次袭击着维达尔的头脑,他看着深红生灵踏过的地面残留得污血,内心积累着阴郁与愤怒。 忽然,火鸦福金扑棱着翅膀从天而降,落在了森林守护者维达尔面前一棵枯萎的树木枝干上。 “尊贵的守护者阁下,我是陈的左眼福金。” 维达尔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的火鸦,他之前就感知到了对方,也察觉了对方体内翻涌着的与大哥类似的力量。 “大哥让你来找我?” 福金恭敬地回应:“这是我的意志,维达尔阁下。” 维达尔打量着这只火鸦,体内恶心的感觉让他有种想撕碎它的冲动。 “你找我?” “请守护者阁下原谅我的冒犯。” 火焰从福金的羽翎间迸发,炙热的高温让维达尔怒视着这只胆大的火鸦,但理智让他认知到火焰中与陈力量相同的本质。 赤色的火焰窜到维达尔的藤蔓身躯上,污秽的血腥化为一缕缕灰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平静重归于维达尔的内心,他看着为深红生灵的血液污染的地面,眼中只剩下厌恶的神色。 维达尔看着向迷雾森林逃窜的深红生灵以及追杀深红生灵的叶精灵战士,自然本性赋予他容纳和怜悯的情绪与他内心厌恶和斗争的冲动开始了纠结。 福金看出了维达尔内心的动摇,那双自然赋予的碧眼天然有着宽容一切的品质。 这种可贵的品质一直扎根在森林巨鹿的内心,以至于森林的守护者能够保持一颗澄净的心灵,不像大地那么沉重和冷漠,也不像北地那么冷酷和傲慢。 清晨,一夜狂欢后陷入了平静的祭司镇。陈牵着奇相的手,站在结束祭祀后的落寞高台前。 通过福金之眼,他看到了维达尔将深红生灵驱赶回迷雾森林后,在深度污染的深红区域升起了数堵长满荆棘的巨蔓之墙。 “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再祭拜我这样的存在,也许我会更高兴。”陈牵起奇相的手,若有所思地说。 奇相看着陈的侧脸,她理解自己这位恋人的意思。 崇拜的盲目能够让守护者们迅速地完成对地界力量的统一,但盲目的崇拜也会让地界的生灵失去了自我的判断。 一个只是为了侍奉神灵而生存的文明是很难觉醒坚韧的品质的,这也是陈从不肯以信仰的方式来完成对地界力量统合的原因。 梦境,一块血腥的红布在无尽的昏暗中游荡着。 它残存的意志如同狂风中摇曳的烛光,不断流失的本质正在瓦解它最后的存在形式。 忽然,一张由无数个微弱的梦乡延伸出来的网“粘”住了这块血腥的不详布料。 轻微的颤抖出现在网上,接着一只背部有着三道扭曲白色条纹的巨型黑色蜘蛛从昏暗处爬出,沿着梦的线条织成的网,来到了破碎布料的附近。 怪异的颤声从这只巨型梦境蜘蛛的口器中发出,它仔细地打量着这块血腥的布料,最终咬起了这个古怪的猎物。 幽暗的地底,一片怪异的污秽菌毯上,一个外形怪异的巨大凸起渐渐浮现。 嘭,伴随着一声响动,菌毯上巨大的凸起里爬出一只背部有着三道白色扭曲条纹的黑色巨蛛。 “伟大的饥荒母巢,”黑色巨蛛用怪异的颤声向着菌毯中心一个忽缩忽胀的褐色椭圆体说道:“您的奴仆为你带回了一个有趣的礼物。” 黑色巨蛛叼起那块血腥的破布,放在了饥荒母巢下方,随即恭敬地退后了几步。 数根褐色的菌丝从饥荒母巢中伸出,将那块几乎快要流尽生机的血腥布料拉入了体内。 “你,很不错。” 菌毯在巨蛛的足肢下不断泛起泡沫,数条菌丝缓慢地插入了巨蛛的腹部。 巨蛛的体型随之膨胀起来,口器变得更加狰狞,背部三条扭曲的白色条纹开始彼此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白色的抽象八足蜘蛛符号。 再度成长的巨蛛缓缓钻入菌毯之中,返回了那昏暗的梦境。 而在缩胀的饥荒母巢内,那块原本快要失去生机的血腥布料开始缓慢地恢复。 渐渐地,一个熟悉的血腥袍服在饥荒母巢的孕育下成形,只是其表面多了数道散发着荒芜气息的白色条纹。 天才一秒:.2n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守护者的未来 返程的道路上,巨犄角毛牛慢悠悠地走在草原上,鼓里开心地躺在装满货物的牛车里。 崎岖的地面带来的抖动都为鼓里内心的欢喜所忽略,他渐渐沉迷于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 “嘎嘎~” 刺耳的鸦叫声在牛车里响起,雾尼站在了鼓里身前的货物上。 鼓里看着突然出现的火鸦,赶紧看向前面赶车的叔叔奉兜。 “他听不见的,猎魔人约尔。” 火鸦雾尼闪烁着赤焰的双眼盯着这个沉浸于幸福中的小子,这个幸福又注定可怜的年轻人。 看着叔叔奉兜专心赶牛的宽厚背影,鼓里神情复杂地看着这只出现的火鸦。 “嘎嘎,你真的爱上了那个小美人鱼了。”雾尼戏谑地盯着这位猎魔人,语气突然严肃地说道:“你觉得你真能和那位小美人鱼厮守一生?” 鼓里张开了眼睛,怒视着雾尼的质疑神情。 雾尼张开了双翼,用颇为嘲讽地语气回应:“你知道一名人鱼族族民的寿命有多长吗?” 没等鼓里出声,雾尼主动开口道:“至少五百年,而一名蓝人,嘎嘎,能活六十岁就是你们的幸运。” 嘲弄的话语如同尖锐的针刺破了鼓里的幻想,鼓里下意识张开了嘴,合了合,最终还是没有反驳的话语。 看着认识到现实的年轻人,雾尼愈发地感到了乐趣。他展开赤色的羽翼,开口道:“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猎魔人约尔。之前是你让我把你引进这个世界的真实一面,现在你就想退缩了?” 鼓里盯着他,忍着被愚弄的怒气问道:“猎魔人训练会让我活的和安丽娜一样久。” “嘎嘎,”雾尼欣赏地看着这个终于回归正道的猎魔人约尔,“当然,我也很乐意看到你与安丽娜永远地在一起。而且,终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指引的。现在,回去与你的家人好好告别。然后,重新给我回归猎魔人的修行。” “那安丽娜……” “你可以对她说,”雾尼转了转脑袋,得意地回应道:“你在接受巴尔的修行指引。放心,那名聪明的小美人鱼不会阻拦你的。” 深红区域,一重又一重荆棘之墙从地上深入地底,将森林守护者的威严和怜悯展示在众生的面前。 陈不知不觉间从地下走了出来,站在了注视着这重重壁垒的森林守护者身后。 “大哥,”维达尔看着眼前的荆棘之墙,若有所思地问道:“这就是你让我参加这场战斗的原因吧?” “无论是文明的发展亦或者野蛮的破坏,”陈走到维达尔的身旁,回应道:“环境总会承受着最大的伤害。以后或许会有一天,这片大陆上会因文明的发展而掀起砍伐树木的浪潮。那时候,你也要面临这种屠戮生命还是牺牲森林的抉择。” 一直以来,对于守护者的未来陈在内心有过无数矛盾的思考。文明的发展必然伴随着对环境的索取,而守护者这些与原始环境有着紧密联系的特殊生灵又该怎么进行抉择。 维达尔转身看着自己一直以来尊敬的大哥,犹豫地问道:“你不让我们介入这些世俗生灵的战争,也是害怕我们会因为自己的使命而……” “是的,我考虑过这方面。” 陈果断地回应让维达尔迟疑了,而自身本能的迟疑又让维达尔愧疚地在陈面前低下了脑袋。 维达尔躲避的视线让陈不由得感到了一丝失望,但他也很理解守护者在自身根本利益下的本能反应。 不同于陈以特殊的方式经历过末日般的灭世景象,这些地界强大的生灵们从没有与真正的敌人有过任何地直接接触,这让他们很难在有限的信息下做出和陈一样的重要决策。 “你不用害怕你内心真正的声音,”陈抚着维达尔的肩膀,“我们之间本就应该坦诚。” 在陈的鼓励下,维达尔抬起头说道:“大哥,我支持你的做法。” 陈笑了,他回应道:“我说的那种情况以地界现在的文明发展程度还需要很漫长的时间,以后,你会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些。” 维达尔转身看着深红生灵走过地面上留下的孢子,“它们该怎么办?” 一团炙热的火焰从维达尔的身旁擦过,这片被深红生灵践踏后的污秽林地化为了灰烬。 “毁灭之后往往是更富有活力的生机复苏,你该选择相信森林本身的恢复能力。” 维达尔若有所思地看向身旁的大哥,敬畏又愧疚地说:“自然之道上大哥你比我更懂。” 呃,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这个懂帝称赞的陈尴尬地将目光投向远方,转移话题地问:“你觉得叶精灵一族对森林的影响如何?” “他们很霸道,”维达尔有些忧虑地说:“凡是他们居住的森林,那些林地都变得不适合原来的森林生灵栖息。” 陈想起前世有关物种入侵的知识,他认知到这些叶精灵的生物文明能力对原有地界生物系统的破坏或许也不下于记忆中的工业文明。 刚刚才向维达尔说这种事情很久才有可能发生的陈感受到了打脸的痛感,他回应道:“你考虑过怎么解决吗?” “我原本想让那些由叶精灵种植的树木全部枯萎,”维达尔看着陈回应:“现在我决定先观察森林中其它生灵的反应。” 沉陆海域,人鱼海沟。 哈娑娜长老神情严肃地与一位体型庞大的海底人鱼族长老相对而坐,一旁还有一名英灵战士“雪法师”斯迪傲陪同。 “诅咒?”哈娑娜长老看着这位满脸皱纹的海底人鱼族长老普忒丝。 普忒丝摸了摸脸庞上的皱纹,痛苦地回忆道:“是的,诅咒。在我们的前辈投靠海洋巨人一族后,我们就失去了人鱼族不朽的容颜。而且,在海洋巨人的海魔法下,我们虽然获得了更为庞大的体型,但失去了种植食物的天赋。此后的岁月里,我的族人们习惯了劫掠的生活,却渐渐忘却了这是诅咒的影响。” 哈娑娜长老看着这名海底人鱼族的近亲衰老的脸庞,取出了一枚白色的贝壳。 普忒丝将自己的一滴血滴在白色贝壳的表面,一团墨绿和一团血色渐渐浮现在贝壳表面上并不断开始扩散。 天才一秒:.2n 第一百三十六章 海与冰 海域,一个庞大的梭舟群在冰冷的黄昏区海水中沉默地行进,阚游大将和科克察海督坐在一间用作会议的宽敞舱室内。 阚游大将看着桌面上展开的海图,指着沃茨尔茨,说:“人鱼海那边派了支梭舟群过去,触祷交待得没错,叛军的首领亚的斯果然就在那边。” “确认?” “嗯,我们从一艘击毁的梭舟上发现了亚的斯的信息。”阚游用刻笔在海图上划出一道痕迹,“根据各方面收集来的情报,将厅命令我们迅速感到敦尔柑,从侧面威胁叛军的后路。” 科克察海督看着距离沃茨尔茨不远的小城敦尔柑,这个位置刚好掐住沃茨尔茨与巨藻海域重要产粮城市之间的安全航道。 而且,一旦沃茨尔茨的叛军出发与人鱼海的叛军汇合,他们这支梭舟群也能趁机攻占沃茨尔茨,彻底将叛军封锁在人鱼海中。 “为什么人鱼海的叛军还一直停留在那里呢?”科克察海督疑惑地看着海图上代表着叛军的一团墨色,神情严肃地说:“人鱼海可没有太多的食物,军队的食物来源主要依赖其它海域的支援。” 阚游大将看了眼这位科克察海督,将一封打开过的密封藻纸递了过去。 接过藻纸,科克察随开,随即抬头惊讶地看了眼阚游大将,又再次把目光转回藻纸上。 “内部清洗,他们疯了吗?” 阚游大将继续观察着海图上标注的形势,随口讽刺地回应:“不要小看海中的疯狂。” 人鱼海沟,墨绿和血色浸染着白色贝壳的表面。 “雪法师”斯迪傲看着那魔法器物白色贝壳表面散发的污秽,惊诧地看着这位海底人鱼族长老普忒丝的身体。 这种程度的诅咒污秽已经和中咒者身上真正的血肉不分彼此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不能被称为诅咒了。更可怕的是,这种诅咒在普忒丝身上有两种。 “真是疯狂。”斯迪傲情不自禁地开口感叹。 哈娑娜神色难看地用水泡包裹着面部全非的白色贝壳,一把将它压成了粉末。 “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这件事我会回去与我族现任的大长老商议。至于你们,”哈娑娜看向斯迪傲,“我希望英灵军团能让他们在这里再多待一会。” 斯迪傲神情疯狂地看着海底人鱼族的老者斯迪傲,仿佛在打量一个绝佳的实验对象。 “遵从你的意志。” 哈娑娜拿起普忒丝的右手,用一个贝壳杯装下一些普忒丝的血液。 噗呲,又一个无头的身影在刑场上倒下。 人鱼海,无底城。 这是一座因海底地质变动而下沉的海山之城,也是整个海民王国国度唯一一座快要接触到午夜层的深海城市。 因午夜层冰冷的水温,无底城终年都是寒冷的,只有少数无处可归的流浪海民会躲藏在无底城还算坚固的高塔内。 但是,最近这座原本因地质变动而陷入死寂的城池又恢复了热闹与生机,只因另一场政治的变动。 佐尔斯大将裹着厚实的须鱼皮皮衣,透过无底城狭小的窗口,打量着外面刑场上又倒下的一名试图逃跑的战士。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烟石温暖的房间内,佝偻着身体的拉卡祭司眼神有些浑浊地看着桌面上的海图。 事情的变化出乎了这位阴谋家的预料,这片偏僻海域里的海民们对国王的拥护超出了他的预料。 即使他和佐尔斯利用各种卑鄙恐怖的手段来恐吓那些海民,人鱼海海民的顽固依旧让拉卡祭司感到了惊恐。 但活了很久的拉卡祭司知道自己不能在佐尔斯面前失去方向,不然对方说不定会转身吃了自己,接着再向国王投降。 “亚的斯王子到了沃茨尔茨。” 拉卡祭司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好的藻纸,摊开,放在了桌面上。 “现在只要我们合在一处,就可以突破正面的防线,沿着底昔航路进入古原海域。” “罗尔齐氏,”佐尔斯大将瞥了一眼桌面上的藻纸,嗤笑地说:“那个狡猾的氏族,我真不想将未来交到他们手中。” 拉卡祭司慢悠悠地调制出一杯诺勒藻末茶,无底城严酷的寒冷水温让这位老者只能依靠这种方式温暖体内的脏腑。 一堆从熔浆中产出的稀有矿石烟石被堆在房间的中央,这种特殊的石头在接触到冷水的时候会不断地释放高温的气体,是海民们遭遇海中寒流时的重要保温物品。 可拉卡祭司依旧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了寒冷,或许是年老了,他的勇气更多地被谨慎所吞噬。 尝了一口诺勒藻末茶,拉卡祭司慢悠悠地说:“只要我们带着战士进入古原海域,罗尔齐氏再有钱也不过是个聪明的商人。” 佐尔斯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烟石温暖的海水让他感受到了无底城少有的暖意。 “你,”佐尔斯看着慢慢品尝诺勒藻末茶的拉卡祭司,“我以前倒是小看了你。但是,你认为我们还有机会进入古原海域吗?” “亚的斯王子不久前主动丢失了密尔,现在他们也只有和我们汇合。有了亚的斯王子,我们进入古原海域的机会就有了。” 佐尔斯大将拿起刻笔,在海图上刻下了沃茨尔茨的标记。 “亚的斯王子一旦与我们汇合,你怎么看?” 拉卡祭司慢悠悠地放下喝光了的贝壳杯,他看到了佐尔斯眼底的深意。 “军队我们一定要握住,只有这些战士听从我们的话语,王子身旁以后才有我们的位置。” 达成了共识的两名叛军高层彼此默契地不再谈起亚的斯王子,佐尔斯说道:“整个军队里鰙贝曾经的亲信这段时间都被清洗了,我会保证别人的声音在这里不会超过我们俩。” 拉卡祭司点了点头,笑道:“我外面的一些老朋友给我发了消息,这次负责讨伐我们的会是阚游和科克察。” “阚游?”佐尔斯舒展开的脸庞再次皱起,“他是个很难对付的敌人,我们最好在他的军队到来之前突破防线。” “来不及了,他们正赶在亚的斯王子的身后。” 请:ap.biqiu 第一百三十七章 地底的奇异 佐尔斯拿起桌面上的藻纸,仔细地浏览上面的内容。 “让我们去支援?” 拉卡祭司点了点头,“是的,亚的斯王子希望我们主动前往巨藻海域与他们汇合。” “不行,”佐尔斯大将指着海图上的标注,认真地与拉卡祭司商议道:“一旦我们动身进入巨藻海域,恐怕就不可能再踏入古原海域了。椮鹤的军队会把我们包围在沃茨尔茨,逼迫我们向着冰冷的午夜层逃窜,最后葬身在某只海妖的腹中。”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了解现在的局面。”拉卡祭司慢悠悠地说:“但很显然,我们这位亚的斯王子并不想委身在罗尔齐氏的海域,他想当一位真正的王。我在密尔的老朋友送信给我,亚的斯王子在离开密尔的时候,故意将触祷留在了密尔城内。” “你觉得我们该如何?” “出发,支援亚的斯王子。” 佐尔斯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位面容苍老的祭司,他开口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我们不可能去当罗尔齐氏圈养的梭鱼群,”拉卡祭司饶有深意地开口道:“而且,王族的成员总能知道一些隐秘的知识。” 沃茨尔茨,固守在此的亚的斯王子与他最为宠信的家臣孤翎坐在圆桌旁,共同享受着美味的晚餐。 “王子,人鱼海的反应如何?” 亚的斯王子撕开一块美味的绸鱼肉,扔进了嘴里,快速咀嚼后咽下。 “他们会来的。”亚的斯王子自信地回应,“反而是我的老师,你能确认那条午夜层的航路安全吗?” 孤翎遮起来的面部看不出清晰的表情,只是那不变的冷漠腔调说道:“放心,我的王子,那条路我亲自游过一趟。” “这次航行的风险不得不让我谨慎,午夜层冰冷的海水里有着无情残忍的海妖和拥抱死亡的海怨灵。一旦遇见它们,我们都会沦为海底的泥沙。” 孤翎放下手中的美食,郑重地回应:“我向你允诺,当你的军队在深海中航行,所有的危难都将远离你的军队。” 亚的斯王子打量着自己这位神秘的导师,不紧不慢地拿起一块绸鱼肉,细细品尝。 “根据后方的消息,阚游的军队已经来到了敦尔柑。” 孤翎看着铺在桌面上的海图,回应道:“可以先派出一支梭舟群拖住他们,等佐尔斯和拉卡祭司前来汇合。” “闵螃如何?”亚的斯王子突然开口。 孤翎果断地回应:“他是最适合的选择。” 地底,一处暗河的冰冷河水之中,陈打量着上方石缝间暴露的奇异结晶。 这些奇异结晶在一片昏暗的地下暗河附近的石缝中随处可见,散发的光晕让这条暗河充斥着说不尽的美感。 陈牵着奇相在这条暗河的浅水处行走,不由得惊叹于自然造就的奇异光景。 “你说,它们是怎么诞生的?” 陈从一道石缝中取出一块较小的奇异结晶,解析着其中蕴含的神秘知识。 奇相微笑地接过陈手中的奇异结晶,说:“你不觉得它散发的气息很熟悉吗?” “熟悉?”陈端详着奇相手中的奇异结晶。 奇相笑了笑,眨巴地眼睛,调侃道:“你看看我,再看看它,走什么相同的?” “都很漂亮。”陈立刻回应。 奇相白了一眼,嘴角带着笑意回应:“正经点,你没发现它的气息和周围的环境都很协调吗?” 得到提醒的陈观察着这些奇异结晶的分布,才隐隐发觉到认知上的古怪。 在昏暗的地下暗河空间内,这些散发的亮光的奇异结晶并不显得突兀,反而与周围的环境有种天然的协调感。 “气息。”奇相再次出声提醒。 气息,或者说万物的呼吸。在神秘知识的领域,世间所有存在的事物都有自身独特的呼吸频率,它是事物独一无二本质在外界的表象之一。 而此时在陈刻意的捕捉下,这些奇异结晶的呼吸也显露在他的感知中。 这些奇异结晶的呼吸是如此的奇异和特殊,竟然巧妙地与周围事物的呼吸形成了奇妙的协调,完美地将自身的存在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中。而且每个奇异结晶因周围环境的不同,都会自动调节自己的呼吸频率。 奇相看着陈震撼的神情,有点小得意地说:“这才是它们真正独特的一面,你现在对它们感到熟悉了呀?” “生机,叶精灵一族最初从天上带来的生机。” 回忆起踏上巨人大陆那震撼一幕,陈看着手中的奇异结晶。当时他对那股浩瀚生机的感觉就如同对这些奇异结晶的感知,无穷无尽的生机之海。 “所以这些奇异结晶?” 奇相点了点头,“它们很可能就是叶精灵一族带来的那股生机的残留物的结晶。” 认知到这些奇异结晶本质的陈迅速在内心否定了让蓝人立刻接触奇异结晶的打算,而是向奇相问道:“他们知道这些吗?” “叶精灵一族并不知晓。” “这里还有其他智慧的种族生活吗?” “有,”奇相指了指暗河的尽头,一条巨大的白色巨虫身影出现在陈的眼前。“这就是通过吸收奇异结晶的能量而变异产生的地底生灵之一。” “吼~” 发现了暗河上奇异结晶的巨虫快活地大叫着,又随即向着陈和奇相发出怒吼。 附着火焰的石剑缓缓从沸腾的河面升起,陈抓起自己的附火利刃,立刻冲向了那条敢于挑衅的白色巨虫。 火焰凌厉地穿过巨虫身体,白色巨虫痛苦地哀鸣着,身躯自动地分成两半。 “智慧?”陈看着这只笨重的白色巨虫。 奇相走了过来,说道:“地底的智慧种族就在这里。” 将手通过白色巨虫侧面长满毛发的空洞,奇相从死去的白色巨虫体内抽出了一只脑袋奇大且四肢短小的黑色人形生灵。 “食虫族,”有过调查经验的奇相为陈解释道:“这条白色巨虫只是食虫族用来照顾孩子的工具。” 陈走近奇相的身旁,仔细地打量着这只幼年的食虫族。 请:ap.biqiu 第一百三十八章 地底与海底 地底暗河中,陈提着从白色巨虫体内取出的食虫族幼婴。奇相加持的水汽包裹着这个可怜的食虫族幼婴,陈能清晰地看到幼婴黑色的大脑袋上长着的六只眼睛,还有一张长满利齿的大嘴。 “食虫族,他们的族民数量有多少?” 奇相微笑地把那食虫族幼婴从陈手中接了过来,说道:“这条暗河下游有数万食虫族族民。” “过去看看。” 冰冷昏暗的河水湍急地流过满是洞穴的地下河道,通过满是奇异结晶的石缝发出的亮光,隐约可见石壁上的洞有不少白色巨虫进进出出,在附近的石块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发光的粘液。 在一些白色巨虫的背上,成年的食虫族族民趴在上面,有的捕捉着暗河里的小鱼,有的采集石缝间奇异结晶滴落的液体。 陈和奇相站在这处食虫族族民聚居地的边缘,“无视者之眠”可以让他们自如地观察着聚居地中的景象。 奇相看着暗河中一条浮在水面上的白色巨虫,轻轻地将怀中的食虫族幼婴送了过去。 白色巨虫背部的两名食虫族捕鱼者惊讶地看着水面上漂来的幼婴,赶紧伸手将幼婴从水面上抱了起来。 泛起涟漪的暗河河面上,两名食虫族捕鱼者将救起的幼婴仔细查看了一遍,拍了拍白色巨虫头上的发光触角。 白色巨虫叫唤了一声,敞开了脖颈处的一个肉洞。捕鱼者将幼婴塞进白色巨虫脖颈处的肉洞,只见脖颈处的随即缓缓合拢。 陈站在白色巨虫的旁边,发觉那缓缓合拢的肉洞中有一根肉管连接着幼婴的大嘴。 涉着冰冷的河水,陈和奇相走进了食虫族族民聚居地的内部,各处蠕动的白色巨虫和能够用手脚依附在石壁上行走的成年食虫族族民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为什么把他们叫做食虫族?”陈看着一条白色巨虫背部正在生食河鱼的食虫族族民。 奇相指着石壁上的洞穴,笑着说:“你往那里面看?” 陈走近一个洞穴,发现里面正缩着一个年轻的食虫族族民,那名族民的身旁有一团彼此纠缠的黑色蠕虫。 只见那食虫族族民翻身站起,从黑色蠕虫团中揪起一小撮虫子,张开大口吞了下来。 看着这恶心的一幕,陈收回了目光,回头幽怨地看了眼正在偷笑的奇相。陈因前世的记忆回归,对一些虫子的恶心感也难免随之出现。 奇相看到陈回头幽怨的目光,笑着走过去,牵起了他的手。四目相对间,陈无奈地收回了对奇相的幽怨。 “你没发现他们很特别吗?” 奇相的话语突然响起,打破了陈久违的尴尬和幸福。 “什么?”陈看了眼毫无察觉地从身旁游过的一条白色巨虫。 奇相开口解释道:“他们体内的生机太充沛了。”说完,奇相给陈指了个目标。 陈随着奇相的芊芊细手望去,只见一个食虫族成年族民从石壁上掉落,恰好不幸地落在暗河旁的碎石堆上。 红色的血液立刻从这名食虫族族民的体表露出,没过一会,那食虫族族民居然又站了起来。 血痂快速地在这名食虫族族民体表受伤的部位形成,这名食虫族族民很快又活跃地站了起来,重新爬上了石壁。 这诡异的一幕让陈清晰地认识到食虫族族民旺盛的生命力,不禁感叹于这个族群可怕的潜力。 “有他们的踪迹吗?” 奇相回应:“在这个食虫族部落没有发现。” “嗯,”陈听懂了奇相话中隐藏的意思,“我们去周围的食虫族部落看看。” 东海岸近海,人鱼礁海域下,哈娑娜与姐姐桑娜共坐在一张石桌旁。 哈娑娜主动为姐姐桑娜讲述了海底人鱼族的诅咒情况,并且拿出了装着海底人鱼族鲜血的贝壳杯。 桑娜长老接过贝壳杯,将一颗刻印着魔法的海珠扔了进去。贝壳杯里,那团鲜血表面再次浮现墨绿和红色的污秽。 哈娑娜看着眉头紧皱的桑娜,犹犹豫豫地说:“还有一件事,陈下令让英灵军团的战士杀死了海底人鱼族的战士和绝大部分海底人鱼族长老。” “死就死了,”桑娜长老看着贝壳杯里的变化,“如果他们还活着,反而对我们是件麻烦事。” 哈娑娜长老看着桑娜长老毫无变化的表情,心里的忐忑不安少了许多。在进入七十二石柱议会后,这位聪慧的人鱼族长老逐渐感受到那个傲慢的陈身后掌握的实力。 “这个诅咒?”桑娜长老精湛的魔力操控将那滩红色从贝壳杯中提炼了出来,“这应该是我们祖辈施加的报复。” “我们的?” 哈娑娜长老看着桑娜长老指尖操纵的一团血色,马上反应出来姐姐话语的含义。 “所以,那个人鱼族长老找我的原因就是这个。” 桑娜长老应声道:“对,这个诅咒也剥夺了他们能够享受不老容颜的能力。” 桑娜长老又将目光投向贝壳杯中血液透露的另一股力量,说:“另一个诅咒应该就是海洋巨人给他们加持的。” “那个海底人鱼族长老也是这么说的。”哈娑娜犹豫地向桑娜长老问道:“所以,我们要接受他们来这里吗?” “这两道诅咒停留在他们体内的时间太久,已经和他们的身体彻底融合在了一起。”桑娜长老叹息地看向哈娑娜,“现在,他们已经不适合再被当作我们的同族了。” “让他们待在那条海沟?”哈娑娜长老疑惑地问。 桑娜长老笑了笑,说:“你先下去吧,这件事交给我。” 等着哈娑娜的身影远去,桑娜对着一旁的侍从吩咐道:“让克由尔将军来找我。” “是,长老。” 不一会,一个高大壮实的雄性人鱼游了过来。 “大长老。” 桑娜长老笑了笑,指着对面的石凳。 “坐。” 克由尔顺着桑娜长老的指引坐在了石凳上,主动问道:“桑娜,你找我来为了什么?” “海底人鱼族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 克由尔应道:“听说了。” 桑娜长老将指尖的诅咒力量扔进贝壳杯里,推到克由尔的身前。 “他们已经没救了,如果现在把他们迎进部落,这些污染就可能流进我们的血中。” 克由尔打量了一眼贝壳杯中的诅咒,毫不犹豫地答应道:“既然你这么认为,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找块好地方,埋了。”桑娜长老操纵着纯粹的魔力磨灭了贝壳杯中的血液。 请:.xsheng艳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午夜狩猎 一个巨大的透明水泡包裹着克由尔带领的人鱼族战士,在水流的推动下,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沉陆海域前行。 荒野上,沉重的牛车缓缓地前行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年祭的巨大收获让这辆牛车比来时沉重了太多,巨犄角毛牛也只能缓慢地拉拽着。 心疼自家巨犄角毛牛的奉兜叔叔降低了回去的速度,选择找一条尽量平坦但较远的道路回去。 夜色降临,一处有着守夜篝火的小村庄木墙外,鼓里跟着奉兜叔叔用货物交易的方式获得了一间过夜的住所。 牛车缓缓驶进村庄,鼓里向跟在牛车旁的一名村民问道:“我刚刚看到木墙上有许多新留下的抓痕,这是怎么回事?” 拿着木矛的村民打量着这个表现友好的外乡人,回应:“这两天平原上出现了一群可怕的血狼,经常四处袭击村庄,我们村庄昨晚就遭遇了两只。” “血狼,”曾在山林中与各种猛兽搏杀过的鼓里问道:“它们长得什么模样?” 村民略一思索,说:“当时夜色很深,但你能看到它们通红的身躯,发着血光的双眼,前爪抬起来差不多有两个我那么高。” 鼓里在心里大致描绘了一下血狼的外貌,一颗属于猎魔人约尔的心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临时的住所,鼓里躺在自己的卧室里,耐心地等待着对门奉兜叔叔入梦的鼾声响起。 推开窗户,鼓里摸着腰间的两把狩魔短刀以及左边腰间的药剂腰袋。这一刻开始,他将是地界最初的猎魔人约尔。 潜行在村庄的阴影间,猎魔人约尔很快来到了一段没有木塔矗立的木墙下。抬头看着木制的高墙,猎魔人约尔的目光随即在附近的空中搜索。 不一会,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雾尼展开翅膀,通过“无视者之眠”将猎魔人约尔悄无声息地带到了平原上。 一处猛兽的爪印处,雾尼将鼓里扔了下去。 一个翻滚,安全着地的猎魔人约尔立刻将目光转向那处脚印,对着停在一旁的雾尼说道:“这是你发现的线索?” “嘎嘎,”雾尼得意地展开翅膀回应:“小子,你能否成为一名猎魔人的真正考验开始了。” “血狼是超凡生物吗?” 兴奋的猎魔人约尔想起了火鸦说过的关于成为一名真正猎魔人的标准,独立杀死一只涉及神秘因素的超凡生灵。 雾尼“嘎嘎”地笑了几声,飞入了空中。 习惯了雾尼做派的猎魔人约尔从腰袋里取出一瓶能够增强五感的淡蓝色药剂,仔细地收集着爪印周围留下的痕迹,并顺着这些线索追寻猎物的踪迹。 漫过腰间的草地里,猎魔人约尔身形灵活地跟在了一只血狼活动留下的痕迹后。看着草地上渐渐丰富起来的血狼活动痕迹,猎魔人约尔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猎魔人约尔蹲在一处虫子飞舞的草丛内,一双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双眼透过草叶间的缝隙,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撕咬着猎物的深红身影上。 猎物是一只在平原上较为常见的黄斑羚,一种群居的草食生物,擅长跳跃。 而那深红巨狼的捕猎方式和鼓里寻常所见的猛兽不同,它像是发泄心中的暴虐一般,一直对着黄斑羚躯体上并不致命的部位撕咬,直到那只可怜的黄斑羚流血过多而哀鸣地死去。 观察到这只血狼的附近没有其它同伴后,猎魔人约尔从腰袋里取出一瓶能够短暂激发肌体和灵魂潜力的红色药剂,一口将药剂吞入腹中。 熟悉的灼热感在腹中升起,猎魔人约尔拔出腰间的两把短刀,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血狼的身后。 拨开身前的草叶,猎魔人约尔如同一只灵活的灵猫冲向血狼的身后。 感受到危机的血狼猛然扭身跃起,身上的红色毛发如同钢针一般竖起。 察觉到不对劲的猎魔人约尔将刺出的短刀变为下划,在这只危险猎物毛发较少的左后腿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精准的刀法加上猎魔人约尔准确的判断,怒嚎的血狼痛苦地往后退,借着猎物尸体的掩护与猎魔人约尔拉开了距离。 感知药剂与潜力药剂赐予的夜视能力让猎魔人约尔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刀给血狼造成的伤害,也看到血狼左后腿流淌的血液散发出的微弱雾气。 本能察觉到不妙的猎魔人约尔主动屏蔽了自己的呼吸,同时在内心下了速战速决的决定。 战斗一触即发,愤怒的血狼诡异地抬起前肢,身躯傲然地站立起来。 “嗷~” 狼叫声在平原上响起,同时数道呼应的狼嗷从其它地方传入猎魔人约尔的耳中。 手持着双刀的猎魔人约尔立刻冲向了受伤的血狼,利爪与短刀相抵。 巨大的冲击从短刀上传导到猎魔人约尔的身上,他惊讶地看着包裹在血狼前爪上的红雾,那诡异的雾气竟然让这只血狼的利爪抵住了自己的狩魔短刀。 后悔没有带上猎魔长刀的猎魔人约尔果断拉开与血狼的距离。后者却立刻飞扑跟上,围绕在血狼身上的雾气如同毒蛇般也随之扭动地冲向猎魔人约尔。 一团不断沸腾的红色药剂从腰袋里取出,猎魔人约尔一口饮下药剂,双手结印引动体内与周围环境中的魔力。 一瞬,一团炽热的火球从猎魔人约尔的口中喷出。飞扑过来的血狼哀嚎着被火球吞没,身上散溢的雾气也随之被驱散。 灼伤的血狼全身焦黑地躺在草地上,体内魔力快要枯竭的猎魔人约尔警惕地双手持刀,缓缓走向看似重伤濒死的猎物。 突然,倒地的血狼再次扑起,早有察觉的猎魔人约尔双刀凌厉地划向血狼的腹部,一道十字的伤口随即出现。 痛苦的血狼血色的双目中闪过一丝求生的清醒,转身选择了个方向逃窜。 月色下,恢复了狼身的血狼不顾身上的伤势,四爪着地,一刻不停歇地奔跑着。在这只血狼身后不远处,一名潜行在阴影中的身形若隐若现。 远处,村庄的木墙轮廓渐渐清晰。猎魔人约尔马上察觉到血狼想要利用在村庄中制造混乱,然后再逃窜。 再一次燃烧体内的潜力药剂,体内魔力充盈了些许的猎魔人约尔脚步轻快地拦在了血狼的身前。 没等血狼再次掉头逃窜,猎魔人约尔双手持刀展开,体内的魔力在意志的指引下与周围环境中的魔力渐渐产生共鸣。 狩魔技乱刃暴击。 在体内魔力与环境中的魔力共鸣达到极致后,猎魔人约尔凭借坚韧的意志推动手中的刀刃,顺着魔力共鸣产生的乱流杀向血狼。 折射月光的刀刃在魔力乱流的加持下如同一台疯狂的绞肉机,不知停歇地切割着血狼的身躯。 月色与刀光在魔力的乱流中破碎,穿透了血狼身躯上的每一处血肉。 血肉被一块块粉碎,血液在刀光中泯灭,连同那些散溢的雾气也被这极致的魔力暴动所摧毁。 血腥的红色与乱刃的白光上演着一场极具暴力美学的表演,凡是见者必定深深折服于那能够驾驭双刃的消瘦身影。 直至体内的魔力枯竭,这一暴虐的招式才不受猎魔人约尔的控制停下。 一道火焰从天而降,变大的雾尼抓起猎魔人约尔的双肩,将这位真正的猎魔人带离了脚下满是污秽与血腥的土地。 天才一秒:.2n 第一百四十章 深红污染 木墙内侧的一处木塔上,鼓里临时休息的托比族十里村村民费内劳斯惊讶地看着远方,明亮而散碎的白光与深红的血色深深吸引了他的目光。 紧接着,数道穿透血色的白光更是牢牢抓住了费内劳斯的双眼,直到一只火焰巨鸟飞入天空。 与年轻的费内劳斯充满幻想的激动不同,十里村的托比族族民皆对这异象感到惊慌,每户的成年族民都拿着木矛或者骨刀,急匆匆地聚在了村庄的篝火广场上。 在村庄长者的安排下,木墙内和木塔上都站着手持武器的成年男性族民。 临时住所内,奉兜在外面的吵闹声和窗边闪过的焰火中惊醒。他拿起床边的木棒,小心地打开房门,发现自己的侄子鼓里也一脸迷糊地从房中走了出来。 “外面似乎出什么事情了,我去问问,你去看看牛车的情况。” 鼓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疲惫地回答:“好的,叔。” 临时住所后面的围栏里,感到腰酸背痛的鼓里倚靠在牛车旁,安抚着因自己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而躁动不安的巨犄角毛牛。 火鸦雾尼收敛其身上的火焰,如同一只普通的黑色小鸟般站在一旁的木板上。 “你已经是一名合格的猎魔人了,现在感觉如何?” “痛。”鼓里锤了锤自己的腰,“这招式用起来确实很厉害,但对身体的负担也太大了。” 雾尼不屑地瞟了他一眼,说道:“那是你现在还太弱了,嘎嘎。等你的体质和灵魂得到一次升华,你就可以自如地操纵那个招式了。做一个英雄的感觉如何?” “英雄吗?” “嘎嘎,是的。”雾尼指着不远处木墙下的火光,“要不是你及时杀死了那只血狼,这个村庄迟早会被那只残暴的超凡生物杀死。” 想起那只血狼撕碎猎物时的残暴,鼓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很开心。” “但你知道你也给这个村庄招来了覆灭的祸患吗?” 鼓里看向雾尼嘲讽的目光,困惑地问道:“什么,难道那只血狼的同族?” “你想得没错,那只血狼的同族已经察觉到了它的死亡,现在估计正有十几只血狼同时往这边赶来。” 鼓里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许多,他盯着雾尼,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 “没错。”雾尼毫不掩饰地嘲讽道:“但这也是因为你的失误,那血狼的尸体才会躺得离这个小村庄这么近。” “那我该怎么做?” 雾尼看着这个忧虑的托比族小子,吐出来一块米粒大小的红色晶体。 “这是那只血狼体内的能量结晶,你带上它,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它引爆,那些血狼就会疯狂地向着你的方向跑过来。” 鼓里小心地捧着血狼结晶,“你能飞,你......” “不行。”雾尼拒绝道:“这颗血狼结晶爆炸后,会在引爆者的灵魂上留下一道浅显但需要漫长时间才能消磨的印记。这种招惹仇恨的事,当然还是需要你这样的英雄前去。” “印记?”与雾尼相处了一段时间的鼓里问道:“那是什么,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自知说漏嘴的雾尼尴尬地抬头看了看今晚的血色,解释道:“就是在你的灵魂上留下一种只有血狼才能嗅到的气味,以后只要有血狼嗅到这种气味,就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杀死你。” 鼓里的脸色更难看了,“这种气味能够传多远?” “嘎嘎,”雾尼尴尬地笑了笑,理直气壮地回应:“也就是从这个小镇到你刚刚杀死那只血狼的距离。这就是英雄所要背负的重担,你应该要有这种觉悟。要知道你可是这个纪元最初的猎魔人……” 无视了火鸦雾尼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言语,鼓里沉默地看着掌心的血狼结晶。 他当然知道自己又陷入了某只阴险火鸦的陷阱,但如果自己真的不解决这个小村庄即将面临的大危机,这里将彻底沦为一片死地。 暗暗地锤了自己一拳,鼓里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在欣赏月色的阴险火鸦,后者夸张地展开了翅膀。 深呼吸一口,鼓里克制着自己想要捏死火鸦的内心冲动。 “带我出去选个地方。” “好嘞。” 一脸得逞模样的火鸦猛然从木板上跃起,化为一只巨大的火鸟,双爪抓住鼓里的双肩。 一缕火焰与几枚翎羽从雾尼身上的落下,不经意间粘在了鼓里的身上。 没等后者发觉,那缕火焰瞬间引燃了那些翎羽。一件边缘燃烧着的黑色风衣披在了鼓里的身上,燃烧着的鸦面具覆盖在他的脸部。 “嘎嘎,真正的猎魔人约尔来到了,血狼们颤抖吧!” 感受到下方一掠而过的诧异目光,猎魔人约尔忍受着灌进口里的冷风,大声问道:“你让他们看到了我们?” “嘎嘎,这可是真正的猎魔人约尔的第一场拯救生命之战,你需要见证者。” 摸了摸脸庞上的古怪面具,鼓里也没有再发出异议。 远离小村庄的一片虫群肆虐的草地,一道火鸦贴近地面,放下一个身着风衣的面具怪男。 猎魔人约尔看着周围不敢靠近的虫群,对那无良的火鸦终于有了一份感激。 摊开手里的血狼结晶,猎魔人约尔看着快要落下的银月,感受着体内恢复了几分的魔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风衣上燃烧的火焰在魔力的引导下流到猎魔人的掌心,五指渐渐握紧。 嘭,一团深红的雾气从猎魔人约尔的指缝间迸出,瞬间吞没了猎魔人约尔和周围的草地以及虫群。 恶意的嘶吼隐隐在猎魔人约尔的耳边响起,鸦面具下,他看到一缕无形的气钻进了自己的身体。 伴随着恶意的嘶吼,附近纷纷响起血狼的嗷叫声。 猎魔人缓缓拔出腰间的两把短刀,风衣上的火焰也随之附着在他的武器上。 感受到这件风衣对自身战力的加持,猎魔人约尔隐约地对即将发生的战斗有了某种期待。 狼嗷不断地在平原上响起,十里村的村民紧张地握着木矛,掌心的汗水消磨着他们内心的勇气。 忽然,一只血狼从十里村的一段木墙边蹿过。紧张的村民们正打算掷出手中的木矛,却发现这只血狼忽略了他们的存在,向着远处的平原跑去。 天才一秒:.2n 第一百四十一章 群狼环伺 月色渐渐沉入地面之下,稀薄了许多的红雾里走出一个燃烧着的黑色身影。 火鸦雾尼看着沉浸于力量之中的猎魔人约尔,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经历过这么久的修行,这个普通的蓝人终于可以承受来自主人的力量加持了。 “嘎嘎,猎魔人约尔,好好利用这团火焰的力量。”火鸦雾尼浮在猎魔人的上方,对着远处的狼群,不屑地嘲弄道:“只要你驾驭好这份力量,这些血狼不过是待宰的一群黄斑羚。” 地面,一个个焦黑的脚印出现在猎魔人约尔的身后。炙热的火焰在他的体内流淌,仿佛体内的血液都在燃烧。 “啊~” 看着渐渐逼近的狼群,猎魔人约尔的眼眶浮现出半透明的赤色火焰,附着在短刀下的火焰拉出长长的锋刃。 在群狼危险的目光注视下,独行的猎魔人无畏地冲了上去。风衣随之飘扬,赤色的火焰在身后拖出璀璨的焰尾。 狩猎,开始了! 以短刀为载体的赤焰长刀掀起翻涌的热浪,猎魔人尚未突入,身前的数只血狼就被高高抛起,又在地面摔成一滩血肉。 红雾还未从血肉中散溢,猎魔人的双刀已至,熊熊燃烧的烈焰随即在血肉上升起。 剩余的数只血狼立刻张开血腥的大嘴,露出威吓的利齿。 但它们看见的是一张毫无表情变化的鸦面具,以及一个为火焰笼罩的双刀猎魔人。 “嘎嘎~” 死亡的嘲弄从天而降,猎魔人约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冲入狼群。 炙热的焰尾在试图撕咬的血狼身上留下数道焦黑的烧灼伤,驾驭着“神之火焰”的猎魔人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猎杀乐趣。 空中,火鸦雾尼观察着在猎魔人的杀戮下四散而逃的血狼,这群为深红污染感染的生灵让它感到无比的失望。 无视了远处追杀最后一只血狼的猎魔人约尔,雾尼落在一只尸体还算完整的血狼身躯上。 收回了燃烧着这只血狼的赤色火焰,雾尼用锋利的羽翎划开了血狼身躯上的血肉,仔细地察看着其血液中散发的红雾。 轻轻打了个喷嚏,雾尼吐出零星的火苗,将这团红雾瞬间焚尽。 “有点弱,看来并不是从那个地方跑出来的。也是,那里离这也很远,这群血狼也没有翅膀。” 雾尼疑惑地看着这些血狼,吐出一团火焰,焚尽了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血狼尸体。 不远处,一团明亮的火光散去,雾尼看着一片焦黑的土地上孤独站立的猎魔人。 “装。” 暗暗地吐槽了一句,雾尼化身巨大的火鸟出现在猎魔人的身后。 温暖的双翼收回了缠绕在猎魔人身上的火焰,雾尼双爪抓住精疲力尽的猎魔人双肩,向着十里村的方向飞去。 这一次,“无视者之眠”完美地掩护了这一道从初升的巨日边缘划过的火焰。 天色蒙蒙亮,与十里村村民共同守了一夜平安的奉兜疲惫地走进临时住所。 他向着半掩着的鼓里房间看了一眼,发现侄子也正疲惫地躺在床上休息。 将归家的日程向后推移了一天,奉兜疲惫地撑着木矛,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顶上,一只普通的黑鸟正打量着从木墙边向着自己房屋走去的村民,一缕快要凝实的红色雾气正被它踩在脚下。 “嘎嘎,快告诉我,你这鬼东西是从哪里溜出来的?” 地底,与奇相一起又察看了附近三个食虫族聚落的陈接收到了雾尼传来的记忆。 “怎么了?”奇相关切地询问。 “深红之主的力量不知为何泄露到了东部平原。” 奇相挽着陈的手臂,说:“也许是梦境带来的污染。” “梦?” “嗯,那次我们的战斗波及了梦境很多的区域。或许,那时有一部分深红之主的力量就通过这种方式泄露了出去。” 陈认同地点了点头,“这也是个教训,在我们未知的领域开展要冒的风险实在太大。” “尝试了也是一份经验。”奇相轻轻地靠近陈,宽慰道:“即使深红之主还活着,所剩的力量应该是十不存一了。” “嗯,但对于梦境,我应该要投入更多的精力。” “我也会帮你的。” 陈看着奇相的脸庞,忍不住吻了一下。 “你觉得这些食虫族怎么样?” 脸颊泛红的奇相听着陈突然岔开的话题,回应道:“这是一个很有潜力的种族,而且巨人大陆很眷顾他们。” 奇相的话语准确地说出了陈这次查看的感受,沿着地下的通道,他发现这些食虫族聚落分布地点的附近都有大量的奇异结晶。 正是因为这些奇异结晶蕴含的充沛生机,那些食虫族的血脉才有如此恐怖的生命力。 而暗中培养这些食虫族的幕后者依陈看,正是巨人大陆的意志。因为只有祂才能真正让这些降临到巨人大陆的生机在地底凝聚,形成可以供生命食用,而不是直接撑爆他们的奇异结晶。 “看来从初始之岛走出来的蓝人一族并不是很受巨人大陆的眷顾。” 奇相听着陈调侃的话语,笑着回应:“还不是你太强势了,现在蓝人们侍奉的可是你的符号。” “嗯哼,我帅怪我咯。”在奇相身旁活泼了许多的陈也没有掩饰自己脸皮厚的优点,不过,很快又严肃地说:“这其实也是件好事,他们在地下暗中繁衍,也避免了被太多的目光所注视。对于我们来说,这也是一份可以依赖的力量。” 奇相看着陈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说:“我已经在暗中调整这里的水域,食虫族在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不会有太多的目光注视到他们。” 陈满意地说:“食虫族的存在以后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对于七十二石柱议会那边,等到必要的时候,我会向他们解释。” “嗯,按你说的。” 陈温柔地将奇相拥入怀中,两道彼此依赖的身影过了很久才缓缓分开。 “我现在去东部平原一趟。” 奇相轻轻摸了摸陈的脸庞,“去吧,我来调整这附近的水域。” 天才一秒:.2n 第一百四十二章 梦境中蔓延的污染 东部平原,长满青草的地面自动裂开一道缝隙,一个披着红袍的身影从中走出。 野草主动俯下身子,为来者铺就一条平坦的路径。游侠堂吉诃德站在巨日初升的平原上,身后的裂缝自然地愈合。 覆盖利爪的手套缓缓消散,陈站在猎魔人约尔战斗过的土地上,焦黑的烟味还残留在这片厮杀的战场上。 利爪划过一片焦土,陈从中拾起来一块残存的血狼肉块,若有若无的淡红色雾气还残留在上面。 拨开红色兜帽下的面罩,一张满是利齿的大嘴暴露在空气中。陈捏着这一小块血狼肉块,扔入了自己的血盆大口中。 雾气伴随着被利齿撕烂的血肉开始扩散,在利齿间流转。 感受到口中那团血雾不安分的动作,陈打了个喷嚏,零星的火花露出了他的大口。 口腔内,血雾在烈焰下被彻底摧毁。陈揉了揉鼻子,说道:“一样的味道,没杀死他还是通过梦境传播的污染?” 梦境,这里拥有着另类的秩序和规律。 离开自己统治的梦境区域,以黑色的巨龙形象游走在深沉昏暗的梦境中。 因为现世是白天的缘故,梦境区域大多是一片昏暗。除了最底层潜意识之海散溢的光芒,梦境巨龙只能凭借自身与已统治的梦境区域的联系,来确认自己的前行方向。 那一场波及范围广泛的战斗并没有在这个神秘的领域留下太多的痕迹,至少在梦境深层游走的巨龙还没有发觉自己想要的目标。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梦境深层的时间流速和现世差距很大,陈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昏暗的梦境深层区域,仅有少数的微弱光芒在其中闪烁。 耐心细致地搜寻下,陈看到了许多未曾注意到的梦境生物。一群伞状的半透明生灵从他的尾部缓缓游过,神奇的穿过了他的身体。 轻微的麻痹感从尾部传来,陈感受到了一股舒爽的感觉划过自身的大脑。 这些伞状生灵感受到陈发出的愉悦反应,快乐地游离了这片梦境区域。 遭遇了一次“愉快”的梦境生灵袭击后,陈的行动更加谨慎了,他小心地躲避着附近梦境生灵的行动。 现在的他已不再是昔日丛林中需要确定自己生态位的野兽,理性的思考让他学会了在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下完成自己的目的。 在漫长的搜索后,陈终于看到了那场战斗在梦境区域留下的记忆痕迹,一片被光芒撕扯得四分五裂的淡红色区域。 数群伞状生灵在这片战场周围盘旋,陈还看到数条尾部分叉的蛇状生灵在淡红色分布的区域游荡。至于光芒照耀的发光带,陈没有看到任何的梦境生灵在其中栖息。 黑色的巨龙在这片区域边缘游荡着,试图寻找深红之主残留的气息。 但发光带散溢的含有三重性质的强光干扰了陈的感知,他只能耐心地在这片战场中四处游荡,仔细地搜索每一片区域。 很快,他的身影在一个位于战场边缘的梦旁停了下来。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梦,看来属于某个智能比较低下的生灵。 这个微弱的光点悄然吸引着梦境生灵的注意,那些尾部分叉的蛇状生灵游了过来。 它们凶恶地嘶吼着,赶跑了围绕着梦的周围歌唱的伞状生灵。 陈清晰地看到这些尾部分叉的蛇状生灵的尾部拖着一缕缕红色雾气,它们在这个现世生灵的梦境周围吸收着能量,那些雾气也不知不觉间渗入了梦中。 污染开始了,在陈的感知里,那些雾气正顺着梦境渗入那个生灵的精神层面,最终它们将改造那个生灵的肉体和感知。 陈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明白了深红区域以外深红生灵产生缘由的他轻松了许多。 看着发光带逐渐侵蚀的深红区域,陈转身吐出了一团烈焰。 现世,时间不知不觉间推移到了下午。睡足了的鼓里在床上坐了起来,服下了一瓶用以修行的棕色药剂。 窗边,火鸦雾尼看着这欣慰的一幕。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它的身后。 “嘎,主主人。” 陈摸了摸停在右臂上的雾尼,说道:“你做的不错,他会是个传奇的英雄。” “嘎嘎。”雾尼兴奋地挺直了身子,双翼展开。 “现在,有个任务交给你。” “请主人吩咐。” “这片大陆上蓝人一族聚居区内有不少深红污染的野兽,你带着他去清除这些,并将猎魔人的修行知识传播出去。” 雾尼兴奋地回应:“是,主人。” 夜色降临,观察了鼓里一下午修行的陈也明白了猎魔人体系的强大之处,药剂的作用能够让一个体质普通的蓝人逐渐适应魔力对血肉的侵蚀,从而踏上成为一名强大的超凡生灵的升华之路。 而托比族祭司们能够利用的力量来自于陈不经意间的馈赠,而非属于自身的力量。 这些祭司再怎么修行也不可能超出陈,猎魔人们的升华之路却有这个潜力。 圣盾部落,南南与楉安适站在一颗家园树的树荫下。 “楉安适,我打算回到我的族群。” 楉安适看着南南的目光,“这会是你伟大的开端。” 南南摇了摇头,说:“我不想伟大,不过我明白了太过弱小只会成为祂的负担。” 月光笼罩着大树,在自然祭司们警惕的目光注视下,一位高贵的女士牵起了南南的手。 长老议事所,安洛雅长老看向坎儿长老,问:“我们要不要阻止那个……” “不用了,”坎儿长老看着南南坚定的目光,“那个孩子的眼神已经说明他没有问题。” 福金在圣盾部落上空盘旋着,它将南南与银月夫人消失在月光中的一幕分享给了远在千里之外的主人。 神庭海岸,陀黎族的狩猎队带着一堆猎物返回了驻地。 安南拄着上神权杖站在上神祭所外,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里邬与族民分享猎物。 疲惫地躺在屋内的披甲熊熊皮盖着的木椅上,里邬气愤地将手中的骨矛投向地面。 “这些贪婪的家伙,每一个都想要最肥美的部分。” 一个蹲着生火的老者抬起头,笑着回应:“贪婪是智慧者必有的品质。” 气愤的里邬听到老者的回应,脸色平静了许多。他恭敬地说:“你的话语总是那么充满智慧。真不知道父亲还要我做多久这种事,我应该是一名真正的战士。” “这是安南王对你的考验。” “考验?”里邬不忿地说:“我只看到他对蒙德的袒护。” 老者低下了头,将手中的木柴扔进了生好的火堆里。 天才一秒:.2n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战争 “若是主人想要恢复战士的身份,”生火老者不急不慢地将火堆上装满水的陶罐取下,“我有一个冒险的方法。” 躺在熊皮上的里邬坐起,急切地问道:“有什么方法?” “打仗。” “打仗,”里邬迷糊地看着这位智慧的奴仆,问道:“这是什么方法?” 老者从旁边拿出两个泥碗,摆在里邬和自己的身上,将陶罐中烧好的水倒入。 “现在王之所以解散了族内一部分战士,就是因为没有了可以征服的敌人。只要主人你给王找出一个对手,王为了战争的胜利就不会不同意主人再次成为战士。” 里邬立刻俯下身,真诚地向老者请教:“那我该怎么给父亲找到一个对手?” 老者吹了吹泥碗中的开水,狡诈地一笑,说:“虽然王已经征服了神庭海岸的部落,但祖地那边不是还有一个不服从王号令的敌人吗?” “托比族?” 里邬站起来,在屋里走了走,又向老者问:“我该怎么说才能让父亲决定去攻打他们?” “事实比语言更有说服力。”老者喝了口水,说:“与其由主人亲自去说服王,不如让王看到托比族对王统治的威胁。” “怎么做?”里邬蹲在老者的身旁,主动拿起陶罐,为老者空了的泥碗添水。 不急不慢地吹了吹泥碗中的热水,老者笑道:“如果有几名我族族民死在了与托比族的纷争中,王自然就能认清那些为祭司们蛊惑的族民。” 里邬看着一脸笑容的老者,自己禁不住咧着嘴笑道:“好办法。” 看着推门离去的里邬,老者露出了讽刺的笑容。看着泥碗里散发着热气的开水,这位老者轻松地一饮而尽。 “战争,真是死亡的代名词。” 科克察海督看着窗口外破碎的梭舟、漂浮的尸体以及扩散的血液。 阚游大将面无表情地指挥着战士清理前方的航道,冷漠地说:“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尽快剿灭这股叛军。” “嗯,从敦尔柑前往沃茨尔茨的航道几乎打通了。现在,这股叛军唯一的退路就是缩进人鱼海了。” 阚游大将颔首表示认同了科克察海督的看法,这也是将厅那边规划的战略。 通过巨藻海域和与人鱼海域毗邻的红尾海域的军队配合,将叛军锁在粮食匮乏的人鱼海域。 黄昏层深处,另一支庞大的梭舟群正在沉默中前行。 派出一支战士吸引了国王军队的注意,佐尔斯大将与拉卡祭司冒险地通过一条位于黄昏层的危险航道前往沃茨尔茨。 临时加装的厚实外壳包裹着这支梭舟群中的每一艘梭舟,它们不仅能帮助梭舟抵抗住出没在黄昏层深处的海兽袭击,还能隔绝外界冰冷海水对内部成员的伤害。 当然,加装了这些厚实骨甲的梭舟群速度不可避免地缓慢了,深层海水中压抑的黑暗更让梭舟中的海民感到时间流逝的缓慢。 尾舱,一条飞鱼被守在此处的观察手接了进来。 裹着厚实的鱼皮衣,这名观察手取下了飞鱼背鳍上的密信,转身交给了舱门外的看守。 一间小型的休息室内,拉卡祭司接过一位近卫递来的密信,并当着佐尔斯大将的面打开。 看了一眼,拉卡祭司将密信交给了对面的佐尔斯大将。 “是沃茨尔茨发来的密信,王子让我们在三天之内必须到达。” “三天?”佐尔斯大将拍了拍厚实的舱壁,“以梭舟群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完成不了。” “不,我们可以。”拉卡祭司看着桌面上的海图,抬头看着佐尔斯大将。“只要我们抛掉梭舟群现在的外壳,上升到黄昏层与明亮层的过渡区,三天之内可以到达。” 佐尔斯大将指了指海图上标注的王国军队梭鱼骑手的活动范围,说:“只要我们那么做,进入人鱼海的王国军队立刻就会知道那些还留在无底城附近的战士只是诱饵,他们会快速地在沃茨尔茨附近形成一个包围圈。” “那些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拉卡祭司在海图上用刻笔划出一道从沃茨尔茨到梭舟群现在位置的直线,回应道:“我们只需要完成王子的命令即可。” “一个优秀的将军决不能盲目地遵从错误的命令。” 拉卡祭司看着神情坚定的佐尔斯大将,语气严厉地说:“现在我们就是挂在王子身上的附鱼,并不需要自己的思想。” 佐尔斯大将对视着拉卡祭司的目光,一种没来由的悔恨情绪从他的内心升起。 从一开始只是对鰙贝大将的嫉妒,到现在被这个只懂迎合王子的祭司愚弄。佐尔斯大将发觉自己早已失去了身为战士的荣耀,失去了为何而战的信念。 “希望你我最后不会成为海底的一具无名腐尸。” “呵呵,”拉卡祭司看着佐尔斯大将弯曲的背脊,说道:“我相信海巨神会庇佑我们。” 嘭~在舵手和工匠的配合下,上百艘梭舟在上浮过程中纷纷卸下覆盖在外壳上的厚实骨甲。 或是黑色或是灰色的骨甲伴随着一串水泡,毫无挣扎地沉入了黑暗的深海之中。 它们或许会被某只不忌口的海妖吞下,也可能静静地躺在死寂的海底,还有可能被怨圈中游荡的海怨灵当作修筑骨船的材料收集。 明亮层与黄昏层的过渡区,上百艘梭舟快速航行所形成的队列如同一个庞大的族群,不一会佐尔斯大将就收到了梭鱼骑手出没在梭舟群附近的情况。 与冰冷昏暗的深海不同,明亮层较为温暖的海水十分适宜梭鱼骑手的活动。 佐尔斯大将只能一边派出己方的梭鱼骑手去驱赶敌人,一边下令梭舟群以最快速度前行。 “大将,那是什么?” 烦躁的佐尔斯大将顺着舱室内观察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气泡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梭舟群前方掠过。 “不要理会它,以最快的速度赶向沃茨尔茨。” “是,大将。” 气泡内,一个人鱼战士对着克由尔恭敬地说:“将主,刚刚有与一群海民战士遭遇。” 克由尔张开了眼睛,平静地回应:“不用在意,只要对方不发动攻击,就不要理会他们。” “是。” 天才一秒:.2n 第一百四十四章 尤科特的征途之始 明亮层的温暖海水里,惊扰的鱼群四散而逃,上百艘梭舟在数十名梭鱼骑手的追逐下看似慌张地逃窜着。 舱室内,佐尔斯大将看着海图上的航线,下令道:“派出两支梭鱼大队驱散身后的那些梭鱼骑手。” “是,大将。” 梭舟群最后五艘大型的用于运兵的梭舟打开后方和两侧的舱门,约莫两百名梭鱼骑手立刻从中按照队列冲出,迎向身后一直尾随的哨骑。 不一会,位于梭舟群中心位置的将舟内,传令官向着佐尔斯大将报告道:“我们的骑手一出现,敌方的哨骑就选择逃窜,两支梭鱼骑手大队无法跟上他们。” 佐尔斯大将看着海图上越来越近的沃茨尔茨,下令道:“让他们跟在舟群后方,负责随时驱赶出现的哨骑。以后,这件事就交给克儿夫副将负责。” “克儿夫副将生病了。” “什么时候?” “在无底城驻扎的时期。” 佐尔斯大将将刻笔扔在桌面上的海图上,说:“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当时拉卡祭司下达了命令,所以……” “不用说了,”佐尔斯大将盯着这个传令官,说:“以后这种军队内部的调动只能报告给我。” “是,大将。” “现在谁负责梭鱼骑手?” “是克儿夫副将的副手霍茨德千长。” 佐尔斯大将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外表瘦弱且有着一双阴鹜眼睛的青年,下令道:“那就由他负责骑手巡防的事务。” “是,大将。” 两天后,沃茨尔茨,战争已经临近了这座小城。 采藻人尤科特待在高塔内的自家小屋内,忧虑地透过小窗看着盘旋在高塔上的梭舟和骑手,眼神不安地看着屋内的石床以及上面的儿女和妻子。 “别担心。” 尤科特走到妻子和儿女的旁边,抱紧自己的儿女,一边对着妻子说道:“这几天城内戒严,等戒严取消了,你带着儿女去我父亲那。” “那你呢?” “我会在这里看着情况,”尤科特从石床下一道隐蔽的缝隙里取出一袋海铜币,说:“这里是一千枚海铜币,你可以分出两百给父亲,但不要让其他族人知道你有这么多。” 尤科特妻子拿着钱袋,害怕又关切地问:“你怎么有这么多积蓄?” “这是神的恩赐。”尤科特说道。 这时,高塔外响起梭鱼骑手的声音。 “所有平民听着,亚的斯王子已经和敌人进行了协商,你们现在可以从东城门搭乘梭舟离开这里。” 尤科特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双方的交战者统帅还保持着对古老规则的尊重。 在广袤的大海里,海民的数量永远显得那么稀少。在不时发生的海妖、海兽袭击和海灾面前,海民一族的数量一直没有得到过大幅度的增长。 因而,在战争的过程中,古老规则对于平民的生命的重视程度就相应地提高了。 将带着儿女离去的妻子送上离开的梭舟,尤科特重新返回住所,从石床下的缝隙中取出两枚椮鹤国币和五百枚海铜币。 作为沃茨尔茨一个普通的采藻人,尤科特一生积蓄的财富不超过十枚海铜币,但那次的奇遇让他获得了几辈子都攒不了的财富。 拿到三枚海铜币后,尤科特冷静地拿出一枚,在沃茨尔茨的地下交易市场以比较低廉的价格换了一千五百枚海铜币。 为了防止暴富吸引来周围的贪婪目光,尤科特一直隐藏着这笔天降巨款。 现在,他看着城外升起的国王军队的梭舟,内心久违的冲动再次升起。 拿起采藻时用来防止藻叶入口的鱼皮罩面,尤科特向着高塔底层通往地下市场的通道口。 一间废弃的小屋内,换了一身衣服的尤科特推开堆在墙角的各种废物,钻进了漆黑寒冷的通道内。 游过一道向下的通道,一个顶端嵌着海珠的地下洞窟出现在尤科特的眼前。 按照上次的记忆,尤科特游向一间石堡。 “站住,”一个面相凶恶的海民拦住了尤科特,“你是做什么的?” 尤科特刻意压低嗓音说:“我是来买武器的。” 凶恶的海民打量了一眼尤科特,不屑地嘲弄道:“又一个想赌命的废物,跟我进来吧。” 石堡内,另一个戴着面罩的海民早已等待在这里,看着被带进来的尤科特。 面罩海民看着尤科特,指了指两边墙壁上的骨制武器,说:“你需要什么样式的武器?” 尤科特取出用袋装着的五百枚海铜币,说道:“我不要这些,让我看后面的。” 面罩海民打开钱袋,语气温和地回应:“请。” 来到另一间房屋,各种海铜制作的武器和稀少的甲胄展示在尤科特的眼前,他甚至能看到那些甲胄上面被磨掉的血滴印记。 面罩海民数着钱袋里的一枚枚海铜币,说道:“五百枚海铜币,你可以从这面墙壁上挑选一件海铜武器。那些甲胄,抱歉,你的海铜币不够。” “那加上这枚国币。” 尤科特将一枚椮鹤国币放在房间里的桌面上。 面罩海民惊喜地拿了起来,说道:“如果还有一枚就够一件甲胄的了。” 尤科特试探地伸手拿回海铜币,说:“那我想一件武器就够了。” 面罩海民后退了一步,说:“现在情况不同了,我可以做主由你挑选一件合适的甲胄。” 当尤科特挑选好一件由梭鱼鱼鳞、甲头鱼外壳以及骨架海铜制作而成的甲胄,拿起一根海铜长矛的时候,整个海底洞窟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面罩海民惊慌地抬头看了眼上方,向尤科特送出了一块刻印着符号的骨牌,说道:“战争开始了,如果客人以后遇到困难,可以在其他的地下市场找到刻着这个符号的交易房间。” 尤科特接过骨牌,看着面罩海民开始指挥一些面相凶恶的打手收拾屋内的武器。 沿着通道返回,尤科特走出高塔,望着城墙和高塔上的气泡弹和骨矛不断地向着城外抛射。 城主高塔,身穿甲胄、手持武器的尤科特来到了亚的斯王子的征兵处。自备全部武器的他立刻被编入了甲士队中,而不像其他平民被编入炮灰的长矛手。 请:.xsheng艳 第一百四十五章 沃茨尔茨海战(一) 城墙和高塔上,数以百计的骨弩和数十台珍贵的魔法气砲瞄准着渐渐逼近的梭舟群。 “攻城舟向前。” 随着阚游大将一声令下,数十艘有着厚实外壳且体型较为庞大的梭舟由两侧来到了前列,并且与身后的梭舟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砲舟、载兵舟前行。” 一些有些臃肿的梭舟随即跟在了攻城舟后方,这些梭舟外面挂载着众多的武器,并且两侧、前方和腹部的小门打开后,还推出了数门魔法气砲。 而在这些臃肿的砲舟之间,梭形的载兵舟伺机而行。它们的外壳也有一层薄薄的骨甲加载,但与攻城舟相比,简直就像一条柔弱的帆鱼。 沃茨尔茨内,面对着来势汹汹的梭舟群,数座高塔顶端的海魔法仪式开始共鸣,并且与城墙上的魔法纹路一同形成了一个淡蓝色的护罩。 随即,数百枚黑色的球体从城墙上抛了出去,在攻城舟前形成了一道拦截线。 逼近的攻城舟看着前方的黑色球体,表面刻印的魔法纹路开始闪烁起来,一层水流护照在这些攻城舟表面流转。 数道火焰从城墙上喷出,黑色的球体开始融化。一滩又一滩黑油从中涌出,汹涌的蓝焰瞬间在攻城舟的前方形成一道致命的火墙。 前行的攻城舟前方打开,一个巨大的魔法气砲探出。数十艘攻城舟的魔法气砲一同发动,爆炸的气泡在蓝火带冲开了数个缺口。 趁着打开的缺口,数艘攻城舟率先冲了进去,靠着自己厚实的外壳和强大的火力强行撕开连接着蓝火带的黑油。 如同破海的巨人,率先冲入蓝焰带的攻城舟向着城墙逼近。 按照海民们总结的攻城策略,这些攻城舟的表面都镌刻有复杂的破魔纹路,它们将负责破坏覆盖着沃茨尔茨的魔法屏障。 城墙上的守门官看着突破蓝焰带的攻城舟,下令道:“气砲准备,攻。” 十余台临时架设的魔法气砲对着冲破蓝焰带的攻城舟攻击,数十个海魔法凝聚的气落在攻城舟厚实的外壳上,率先贴近魔法护罩的攻城舟被大量的气泡击退。 这时,大量的气泡从蓝焰中抛向了魔法屏障,剩余的攻城舟也在这凶猛的火力掩护下冲向了城墙。 沃茨尔茨海战,开始了。 骨弩抛射出成百上千条特制的骨矛穿透魔法屏障,密密麻麻的黑影扎向靠近魔法屏障的攻城舟。 这些骨矛中有不少刻印着复杂的海魔法,足以破坏攻城舟厚实的外壳。在砲舟的掩护下,贴近城墙的攻城舟开始出现损毁。 火焰与一些扎满骨矛的破损攻城舟在魔法屏障在飘荡着,双方的气泡与骨矛也在战场上往来。 位于战场边缘的阚游大将面无表情地看着抵近魔法屏障的数艘攻城舟,大量的砲舟火力开始向那边集中,并且载兵舟也迅速贴近。 轰隆,在攻城舟的冲击下,沃茨尔茨城墙上的魔法屏障开始出现数个漏洞。 灵活的载兵舟冒着城内投射的骨矛和气泡,沿着攻城舟开辟的路径,快速地接近凿开缺口的数艘攻城舟。 在攻城舟和砲舟的掩护下,载兵舟打开了舱门,效忠于国王的海民战士从各个舱门涌出。 沿着攻城舟背部的通道,他们快速贴近了漏洞,惨烈的近身搏杀也在这时开始。 城主高塔顶端,亚的斯王子看着城墙上开展争夺战的双方士兵,向身旁的近卫问道:“这座城还能守多久?” 近卫回答:“现在战场进入了争夺城墙的关键时候,只要能守住地上针对城墙的攻势,他们的梭舟就不敢贸然地从上方进行攻击。因而只要守住城墙,沃茨尔茨可以守到城内粮食耗尽之时。” “那我们现在能够守住城墙吗?” 近卫看了眼城墙上不断涌入的敌人,回应:“以素德大将的才能,应当能守住。” 亚的斯王子看着一支被新派上城墙的招募战士,下令道:“你去告诉素德,我只要他守住今天这一天即可。” “是,王子。” 松散的阵列里,尤科特握紧了手中的海铜长矛,紧张不安地看着护在阵列两旁的军令官。 在两天之内,这些无情的家伙就让尤科特感受到了军法的严苛和冷酷,并学会了服从命令。 阵列最后方的军令官一边驱赶着这些招募来的临时战士,一边大声喊道:“素德大将有令,只有你们杀死一名敌人,赏五百枚海铜币;杀死十名敌人,升为精锐战卒;杀死百名敌人,封为千长。” 丰厚的赏格让尤科特少了几分紧张感,只要自己能从这一场战斗中活下来,从此就不再是卑贱的采藻人了。 游上城墙的战场,扑面而来的血腥海水让尤科特的胃几乎作呕。他一回头发现了几个想要从队列中逃脱的,但不一会就被两侧骑着梭鱼的军令官砍死。 “上。” 战场越来越近,随着身后军令官的一声令下,尤科特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从全局的视角来看,这些试图冲入城墙上敌人中部区域的招募战士队列可以说是无比松散,尤科特一路游过去的时候还会受到身旁战友的干扰。 聪明的是,记得精锐战卒教导的经验的他一直保持着与城墙持平的行进路线,而不像身旁一些惊慌失措的招募战士一般向着毫无头绪地乱游,然后被乱箭杀死。 城主高塔顶端的亚的斯王子注意到了那一批表现拙劣的战士,不禁愤怒地问道:“那是谁的战士?” 一旁的另一位近卫回应:“应该是素德大将新招募的战士。王子有所不知,一般敌人攻城时都会先用攻城舟配合精锐战卒攻下一段足以立足的长墙。然后,后续的大军开始沿着这个漏洞发动总攻。在破坏了城墙和城内大部分的骨弩、气砲等武器后,梭舟群就可以通过上方对城池进行打击。” “那这些招募的战士?” “他们正是素德大将用来消耗对方兵力的力量,虽然这些新招募的平民战士实力不行,但只要有足够多的数量也能让对方的精锐战卒折损不少。” 城墙上,缩在一名同伴身后的尤科特惊恐地看着同伴被贯穿的胸膛,以及他缓缓倒下后露出的满脸血腥的敌人。 披着用以辩识身份的罩袍,尤科特急忙举起海铜长矛挡住对方的大刀。却见对方临时一变,一刀斩向自己的脖颈。 噔~巨大的冲击让尤科特一下子甩了出去,覆盖着颈部的甲胄救了他一命。 砍出致命一刀的对手惊异地看着尤科特破损罩袍下露出的甲胄,转而一刀斩向他的面门。 察觉不妙的尤科特一个翻滚,躲开了冲过来的对手。然后,只见他转身用力插出长矛,血腥的海水随即冲击着他的嗅觉。 厮杀,无处不在的厮杀。身处于城墙战场中的尤科特渐渐感觉迷失了自我,只剩下手中的长矛脖子上悬挂的最后一枚椮鹤国币还在他的意识里。 请:ap.biqiu 今天一更 lpl决赛太精彩了,脑海里现在都只有那个了,今天就一更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沃茨尔茨海战(二) 当尤科特以惊人的能力适应了战场的规则后,一阵剧烈的晃动从脚下传来。 尤科特急忙游离下方的城墙,只见脚下的一段城墙如同坍塌的山石般猛然崩裂、滚落,搅动着海底的泥沙和血腥的海水。 一根海铜柱立在崩裂的那段城墙中间,在战争祭司们施加的海魔法作用下,沃茨尔茨的城墙出现了第一个崩裂处。 魔法纹路的流光在城墙表面开始熄灭,纹路随着墙体的破损而一同被摧毁。 覆盖着沃茨尔茨的魔法屏障表面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光,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墙体倒塌的地方。 为攻城舟掩护的载兵舟开始打开更多的舱门,数条微型梭舟纷纷弹出,通过巨大的缺口进入沃茨尔茨城内。 城主高塔上,亚的斯面色冷了下来,问道:“素德在做什么?” “王子不要担忧,”站在一旁的孤翎主动说道:“你看城墙的周围都被素德大将提前清理完所有的可供掩护的建筑。从这可以看出,素德大将对比应该早有准备。” 话语刚落,数艘梭舟从沃茨尔茨的高塔间冲出,抵在了那一堵倒塌的城墙前。 处于战场中心附近的尤科特欣喜地看着己方的梭舟,却发觉这些梭舟直接打开了武器舱口。察觉到危险的他慌张地看着周围漂着鲜血的海水,躲在了一堆死去的战士尸体后。 承载着两名海民的微型梭舟刚刚打开,效忠于亚的斯王子的梭舟群对着这一缺口开始覆盖式的狂轰乱炸,不断的轰鸣声让战场中心的尤科特陷入了昏迷。 阚游大将和科克察海督通过战争祭司设定的海魔法——洞察水镜,观察着城墙附近战局的变化。 当科克察海督看到对面战场主将果断对着缺口进行无差别的屠杀时,脸庞上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这个主将是个疯子?” 阚游大将目光不时在洞察水镜和海图间流转,回应道:“这个主将是个疯子,但他也成功阻挡了我军进攻的势头。” “传令,”阚游大将对着身旁的亲卫说道:“让前线的军队撤离下来,让砲舟继续压制,对着那个缺口。” “是,主将。” “嗯,让后军做好准备,待会就是他们上去。” “是。” 持续且残酷的拉锯战开始了,阚游大将老道地调配着战场上己方的战力,始终保持着对打开的那个缺口的压制。 而在沃茨尔茨城内,素德大将的安排好的梭舟群虽然压制住了对方的攻势,但也导致己方的战士和工匠根本无法进入战场,修复城墙的缺口。 各种形式的残骸在缺口中越积越多,直到光线开始变得昏暗,这一场残酷的战争还在持续。 已经得知亚的斯王子就在城内的阚游大将不可能再放过这个叛军的首领,而知晓援军即将到达的素德大将更是疯狂地强征城中的成年男性族民去填补那个缺口。 两个主将的意志在这一处坍塌的城墙缺口彼此抗衡,渐渐增加的海民残骸也体现出主将决心的坚定。 终于,在临近黄昏的时刻,忠于国王的军队将这个缺口再次扩大了,足以容纳多艘梭舟进入。 随着阚游大将趁此时机将手里的梭舟群再分出一支,城墙缺口处的战斗开始出现变化。 见此情景,素德大将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隶属亚的斯王子的一支精锐战卒投入战场,试图阻遏敌军梭鱼骑手的冲击。 与此同时,隐藏在高塔间的剩余梭舟也开始离开泊位,依托高塔开始构建第二道防线。 轰,一艘载兵舟在前方攻城舟和后方砲舟的掩护下,冲入了城墙的缺口内。 数具倒在地面的尸体被这艘载兵舟冲开,感受到碰撞的尤科特猛然睁开了眼。 看着上方游过的梭舟,尤科特转身望着远处布置起第二道防线的高塔群,一股突如其来的勇气让他游向了上方的梭舟。 看着打开的舱门,遍身血污的尤科特自如地钻了进去。 “你是谁?”守在舱口的卫兵斥问。 尤科特下意识地看了眼罩袍表面刻印的忠诚亚的斯王子的标志,一大滩血污遮盖了那里。 卫兵看着尤科特遍身的血污和无神的目光,吼道:“祭司们在那边,快去治疗,然后给我重返战场。” “是。”有些茫然的尤科特下意识地回应道,并按照对方指示的方向走去。 但很快,他就转变方向。不知道梭舟内部结构的尤科特靠着直觉乱窜,一条空荡荡的通道尽头,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国王军,阚游大将看着观察手刚刚送来的情报,并在海图上梭舟群的侧面刻下了一个标记。 一旁的科克察海督看着神情变得严肃的阚游大将,问:“有什么特别的情报?” “人鱼海那边发来消息,有一支规模庞大的梭舟群正赶来支援。刚刚我的观察手说,他们已经看到了那支梭舟群的踪迹。” “有多少?” 阚游大将严肃地看着海图上突然出现的标注,说:“我军并没有抵近观察,但他们出现的位置和时机太微妙了。” 科克察海督看了眼海图,那支神秘的梭舟群就在我军的侧面。一旦城中的战事被拖住,他们就极有可能陷入两年夹击处境。 “怎么办?” 阚游大将看了眼海图,面不改色地下令:“命令攻城的战士先撤离,我军后退休息。” “那这个缺口?”科克察不甘地看着洞察水镜中快要被攻占的城墙缺口。 阚游大将自信地说:“不用担心,他们即使修补了那堵墙,也恢复不了上面的魔法纹路。” 载兵舟内,尤科特幸运地缩在了舵手舱门外,并且清晰地听到了里面关于撤军的命令。 趁着舵手舱内的战士还惊愕于主将的命令,尤科特果断地冲入了舱室。 锋利的海铜长矛扎死了守在里面的两名卫兵,尤科特将长矛抵在舵手的咽喉处。 “现在,我说,你开。” 舵手急忙应道:“是,大人。” 在攻城舟的掩护下,大量的战士和载兵舟开始撤离。 突然,阚游大将看到整齐的队列中出现一个上窜下跳的载兵舟,并且它还非常卑鄙地阻挡其它梭舟的航路。 缺口中央,尤科特强行让舵手将梭舟打横,并且一矛破坏了梭舟的控制系统。 嘭,不可避免地碰撞随即出现在阚游大将率领的梭舟群中,混乱和不正常的伤亡也随之出现。 天才一秒:.2n 第一百四十七章 沃茨尔茨海战(三) 城墙缺口处,这一艘打横的梭舟所引起的连环骚乱逐渐吸引了双方主将的关注。 沃茨尔茨内亚的斯王子一方的梭舟群立刻对着缺口展开攻击,混乱中失去了队列的阚游大将一方梭舟只能各自为战,匆忙地从缺口中撤离。 阚游大将不满地看着洞察水镜中的混乱场景,下令道:“让前方的砲舟掩护他们撤离,大军向左移动,防止侧面的敌人趁此机会进行袭击。” 战场侧面,数十艘载兵舟和砲舟观察着局势变化。这一支梭舟群的首领——千长泽德眉头紧皱地看着向己方靠近的敌方梭舟群,目光不时望向远处沃茨尔茨的战斗。 “要不要趁机冲过去?”一旁的亲卫问。 泽德缓缓摇了摇头,说:“我们拥有的砲舟数量太少,现在进入战场反而容易让敌人察觉出虚实。不如就在这里和他们对峙,这样一来就能牵扯住敌方对沃茨尔茨全力进攻的力量,等佐尔斯大将率领剩下的梭舟到来。” 阚游大将观察着这一支一直与己方保持着距离的梭舟群,疑惑地思索了片刻,下令道:“让左军去试一试对方的虚实。” 于是,护卫在主将舟左侧的梭舟群开始向着千长泽德冲了过去,上百名梭鱼骑手迅速地抵近泽德率领的梭舟群。 一旁的亲卫见势不妙,说:“对方好像察觉到了。” 同样察觉不妙的泽德下令道:“全军准备,迎上去。” 沃茨尔茨城墙,载兵舟内的尤科特一矛扎死舵手,又果断地杀死其他想要反抗的舱室内海民。 这艘载兵舟开始不停晃动,尤科特手持长矛打开一个舱门,赶紧离开了这艘载兵舟。 而在他离开不久,一艘攻城舟蛮横地将阻挡退路的载兵舟撞成了碎片。 素德大将看着城外与敌方开始交战的援兵,下令道:“打开魔法屏障,全军出击。” 城外,与国王军队交战的千长泽德立刻陷入了下风。为了完成驰援沃茨尔茨的命令,他抛下了缓慢的攻城舟和大量的砲舟,只选择了以载兵舟和少量砲舟混合的编队。 如此一来,千长泽德的梭舟群虽然及时在敌人攻城时到达了,但整体的战力根本无法与一个有着完整编队的梭舟群相比。 攻城舟厚实的外壳加上砲舟的强大火力,千长泽德只能让己方的梭舟尽量分散,并以最快的速度插入敌方的阵列。 数艘泽德阵列里的梭舟在气泡的爆炸中被摧毁,无数的残骸间,千长泽德毅然决然地带着其余的梭舟冲进敌方的阵列。 在经历短暂的火力攻击后,在千长泽德的命令下,他率领的梭舟群终于将这场战斗拉入了残酷的夺舟战阶段。 彼此紧密接触的敌我方舟开始从侧面弹出有着铁链连接的巨锚,将对方牢牢固定在自己的周围。然后,梭舟内部的战士沿着连接巨锚的铁链,迫不及待地冲入敌方的梭舟。 在如此近距离的战斗中,敌我梭舟上的武器基本都失去了作用,只能凭借战士的力量去消耗。 不远处观察到这一幕的阚游大将立刻意识到这支援兵的虚实,不禁气愤地跺了跺脚下的木板。 “左军的千长是谁?” “费曼剁勒。”一旁的传令官回应。 阚游大将气愤地说:“给我记下来,这次之后他就不再是千长了。这个蠢货,居然跟敌人进行夺舟战。” 一旁的科克察海督向阚游大将劝解道:“阚游,现在还是救出左军为要。” 阚游大将冷漠地颔首,说:“让后军绕到左军侧面,把那些快被他们千长害死的战士救出来。记住,一旦发现远方出现敌人踪迹,后军就立刻撤退。” 左军战场,费曼剁勒一刀砍死敌人。此刻他的内心也不禁苦恼起来,对方的决绝大大出乎了这位年轻千长的预料。 但此时的情况让这位年轻的千长顾不了太多,只能努力收拢身旁的战士。 “有没有发现没被巨锚缠住的梭舟?” “没有,千长。” “该死。” 又一刀砍死面前的敌人,费曼剁勒内心的惶恐又多了几分。 梭舟形成的战场上,被分割开的双方战士厮杀着。因为是泽曼临时决定的夺舟战,两边的战士都没有统一的决策,只能三五成群地盲目寻找敌人。 但随着阚游大将派出的后军的加入,战局还是不可避免地向着不利于泽曼一方的形势发展。 与此同时,阚游大将看着城墙战场,一大群敌方梭舟正追着撤退的前军梭舟冲了出来。 阚游大将意识到一旦让这群被驱赶的梭舟冲散了本阵,这次战争的局势说不定真要被扭转。 “让砲舟进行压制,不要在意前军的伤亡。剩余的攻城舟抵在本阵的前方,将撤离的前军赶向军阵两侧。” “是,主将。”传令官回应。 燃烧着黑油的蓝焰带在数十艘梭舟的冲击下变得更加散乱,效忠于亚的斯王子的叛军梭舟如同一根锋利的长矛冲向阚游大将的军阵。 爆炸的气泡、锋利的骨矛,沃茨尔茨城内的防御武器和阚游大将军阵中的砲舟展开了激烈的交火,试图为己方的梭舟提供掩护。 嘭,一艘慌乱中撤下来的前军梭舟还是撞在了守护军阵的攻城舟上,接着攻城舟前端的气泡弹让它变成了一团碎片。 意识到危险的前军梭舟急忙调转方向,向着军阵两侧撤离,尾随着它们的沃茨尔茨梭舟群暴露在军阵的前方。 坐在城墙后的主将舟内观察这一切的素德大将沉默不语,对方主将的冷酷让他认识到了这次决策的失误。但战场的局势已经如此,素德大将只能冷漠地观察着接下来的变化。 以数艘攻城舟为前锋的沃茨尔茨梭舟群与阚游大将的军阵终于见到了彼此,气泡弹和魔纹骨矛也随之瞬间发动。 双方抵在前方的攻城舟都遭受到了第一轮的打击,数量较少的沃茨尔茨梭舟群更是在第一轮交战中就失去前方近乎一大半的攻城舟。 剩余的攻城舟一边冲锋,一边重新集结在阵列的前方。 在双方又一次远程火力的交战结束后,几乎丧失了所有攻城舟的沃茨尔茨梭舟群终于插入了阚游大将的军阵,残酷的夺舟战开始向着全局展开。 看着即将被拖入夺舟战的军阵,阚游大将指挥着主将舟和周围的护卫舟后撤,右军接替前军的位置,并且开始重新整合退下来的前军战士。 天才一秒:.2n 第一百四十八章 沃茨尔茨海战(四) 随着驻守在沃茨尔茨的梭舟群与阚游大将手下的梭舟群展开残酷的夺舟战,战场上的局势变成了两个夺舟战的角力。 同时开始两线作战的情况让阚游大将心有焦虑,他的目光从正面的战场转向了侧面战场。 随着前军从城墙战场撤出,现在战局的重心已经转向了侧面战场上的夺舟战。 阚游大将清楚,只要左军和后军能够消灭侧面的援军,敌方的士气和决战的勇气都会受到巨大的打击。届时,沃茨尔茨就可以一战而定。 但问题是,阚游大将看着海图上的标注,那支从人鱼海无底城赶来的叛军如同一团迷雾般让他不敢轻易抛出手中的底牌。 科克察海督看着洞察水镜上正面战场的血腥,忍耐不住内心的疑惑,问道:“阚游大将,为什么不把整合好的前军派出去?” “不急,现在战场的局势还不够清晰。”阚游思索着那支未出现的叛军,说道:“只要等着侧面战场的局势平定,沃茨尔茨随时可以攻下。” 科克察海督来到侧面的观察窗口,只见己方的战士正在一边倒地清理着梭舟间被分割的敌军,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 忽然,远处从午夜层浮现的一大团模糊的阴影吸引了科克察海督的注意,他不由得问道:“那是什么?” 心有焦虑的阚游大将下意识地转向那个观察窗口,一大团模糊的阴影轮廓渐渐清晰,数艘梭舟的模样出现在他的眼瞳里。 “不好。”阚游大将心里猛然一惊。 只见从阴影中冲出的梭舟疯狂地投射出如同雨点般的骨矛和魔法气泡,正在交战的侧面战场在这一轮无差别的覆盖攻击下,沦为了一片死寂与血腥的墓地。 “撤。” 一手拍在桌面的海图上,阚游大将果断地下令道。 城主高塔上,亚的斯王子冷漠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剑术老师孤翎,问:“是老师给他们的路线?” 孤翎点了点头,回应道:“三天的时间对他们还是太紧了,我正巧知道这一条近路。” 随着佐尔斯大将和拉卡祭司率领着援军出现在战场,沃茨尔茨的局势随之逆转。 察觉到危险的阚游大将带着剩余的梭舟群急匆匆地向着敦尔柑撤退,大约五分之二的战士彻底埋葬在了沃茨尔茨城外。 城主厅,亚的斯王子面容较为温和地接见了佐尔斯大将和拉卡祭司。 一番酒宴后,新的会议随即在大厅内展开。 亚的斯王子从身旁孤翎手里接过一张海图,铺在桌面上。在他的两边,分别坐着拉卡祭司和素德大将,而佐尔斯大将坐在了素德大将的下手。 素德大将看着海图上新标注出来的一条通过午夜层前往古原海域的航路,问道:“王子,这条航路确定安全吗?” 亚的斯王子看向站在左侧的孤翎,后者主动走到桌边,指着海图上的标注说:“这是昔日我的游侠朋友探索出来的航路,佐尔斯大将来时的那条航路也是我的那位游侠朋友探索出来的。” 素德大将看向身旁的佐尔斯大将,正是后者的突然出现,才真正改变了沃茨尔茨外的局势。 佐尔斯大将颔首回应:“孤翎大师提供的航路确实很安全,我想这条路线也是值得信赖的。只是不知大师的哪位游侠是谁?佐尔斯很想与他结识。” 孤翎隐藏在面罩后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干哑的嗓音也有了几分波动地回应:“他叫堂吉诃德,是位想要游历整个世界的神秘游侠,我也是偶然情况下才与他见了一面。” 城主高塔,尤科特兴奋地看着功勋官为他记录下一个又一个不可思议的战绩,周围投来的惊异目光也让他感到无比自豪。 “尤科特?” “是。” 功勋官看了看藻纸上记录的战绩以及折换的功勋,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先在此稍等,我要去和军令官们核对一二。以你的功勋,待会我会带你去大将处接受奖赏。” “是。”尤科特兴奋地看着功勋官离开的背影。 夜色降临,尤科特被功勋官带到了一个高塔高层的房间内。但他没有看见素德大将,反而看到了一个身穿绣皮的贵族。 绣皮是指表面描绘着图画的鱼皮衣,是贵族们才会有钱购置的奢侈品。 尤科特疑惑地看向功勋官,只见他恭敬地走到贵族身旁,向尤科特介绍道:“这是罗尔齐氏的恩比德大人,他想要招募你为他的家卒。” 熟悉了军中律法的尤科特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阴谋,按照海民王国通用的军法,贵族派出的家卒所获的功绩归主人所有。 恩比德公子眼神不耐烦地看着尤科特犹豫不决的表情,说道:“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家卒,三代之后你的后代就能够冠上罗尔齐氏的尊姓,不再是卑贱的下民。” 不知怎的,尤科特的内心升起了一团怒火,他看着在贵族身旁弯腰的功勋官。 “抱歉,恩比德大人,我只愿意成为为亚的斯王子而战的战士。” 恩比德轻蔑地笑了,踩着厚底鞋的他俯视着尤科特,说道:“好一个忠诚的下民,诺,这是一千枚海铜币。” 啪,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了尤科特的脚下。 功勋官看着还没有弯腰伸手的尤科特,怒斥道:“这是恩比德给你的奖赏,出去之后记得宣扬恩比德大人孤身占领敌方载兵舟的功绩。” 看着弯腰的功勋官和傲慢的恩比德罗尔齐,尤科特强忍着怒火回应:“那是我的战绩。” “哈哈,你的战绩?” 功勋官对着门外招了招手,一个俘虏被压了进来。 只见功勋官用手指了指尤科特的脚,对战俘说道:“这是一个卑贱的下民尤科特,”又恭敬地指了指恩比德的肩膀,“这是高贵的罗尔齐氏的恩比德大人,他们两位都声称是孤身占领你们一艘载兵舟的战士。现在,你告诉我,他们俩到底谁才是真正做成了这番功绩的战士?” 被两名罗尔齐氏家卒压着的俘虏看了看功勋官的眼神,急忙地回应道:“是恩比德大人,我亲眼看见恩比德大人冲进那艘载兵舟的。” 功勋官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抬头看向尤科特,却见他无礼地转身离去。 “恩比德大人,要不要?”功勋官做了个摸脖的动作。 恩比德大人傲慢地笑了笑,说道:“不必,这可是一位忠诚于亚的斯王子的好战士。” “是,恩比德大人,您的心胸真是比拉第米奇海还要宽广。” 请:ap.biqiu 第一百四十九章 遇袭 翻涌的海浪冲上沙滩,留下数条跳动的泥鱼后,又退入昏暗的夜色中。 穿着藤条裤的鼓里冒着午夜的冷风来到了这里,火鸦雾尼种在他体内的火苗让他轻松地抵御了海风中的冷湿。 一阵浪花拍在他的身上,鼓里伸出手臂,抱住了从海浪中走出来的美人。 静谧的海边,海浪的涌动声掩盖了一切。一只立足在远处光秃秃的枝干上的乌鸦默默转过身,不去看那短暂重逢后的火热。 微凉的月光在海水的冲刷下不停地破碎、重组,鼓里张开手臂,在海水漫上的沙滩上怀抱着双眼虚眯的小美人女安丽娜。 “我,”鼓里看着夜空中的银色圆月,犹豫地说:“我可能要离开家乡一段时间。” 安丽娜侧着身子,虚眯的双眼贴近鼓里的胸膛,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现在接受巴尔指点的修行,成为一名猎魔人的修行。所以,我有很多日子都要离开家乡,去山林中修行。” 一条洁白无瑕的手臂搭在鼓里的胸膛上,小美人鱼安丽娜用可怜的语气说:“那你多久才能回来?” 鼓里抱紧安丽娜,温柔地回应道:“三个月,每次出去修行,最多三个月的时间我就会赶回来见你。” “好吧。” 安丽娜睁开明亮妩媚的眼睛,将头埋在了鼓里的怀抱里。 “不许在外面被其他坏东西勾引走了。” 鼓里幸福地一笑,抚摸着小美人鱼安丽娜金色的柔顺发丝,宠溺地说:“我的心里全是你。” 一座高山的山林小道上,曾是商队守卫的恩尼德正在组织自己第一次的商队活动。 从吉伯斯老爹那里学习了许多经验的恩尼德从容地与自己商队的成员进行沟通,安排协调商队每日的行程、驻扎地以及守夜轮次。 因为有多年担任商队护卫首领的经验,恩尼德每次都会参与商队的守夜安排中。 每到夜深人静的值夜时候,恩尼德总会想起那位神秘的游侠堂吉诃德以及那个杀死一头披甲熊的猎魔人约尔,一种埋在内心里的渴望不经意间发了芽。 “恩尼德首领,”一同守夜的一位商队护卫亚德曼递给一碗热好的肉汤,恭敬地说:“刚刚热好的,尝尝吧。” 恩尼德接过热汤,喝了一口,温暖的感觉从胃部涌出,松缓了夜色里山林间的冷气。 “好喝。” 亚德曼高兴地眯起了眼,开口道:“我爷爷最会煮肉汤了,他曾经给安南王当过厨夫,我也就学了一些。” 恩尼德捧着装着肉汤的泥碗,惊讶地打量着这个羞涩的商队护卫新成员。 “哈哈,那看来今晚我是有上神的眷顾了,居然尝到了王的肉汤。” 亚德曼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认真地摆弄着身前的火堆。像似想起了什么,亚德曼又问道:“首领,我听老者们说这条商路越来越长了,是真的吗?” 恩尼德仔细地舔了舔泥碗碗底的汤汁,说:“记得刚开始走这条路最多也就一个月,现在就算运气好,最少也要一个半月才能到托比族的驻地。大地确实在生长,树也越来越高了。” 亚德曼拍了拍脚下的土地,惊叹地说:“那为什么我们感应不到脚下的大地在生长呢?” “我们太小了,小子。对于这片大地开始我们就像虫子一样,是看不清她的全貌的。” 正当亚德曼还要说话时,一阵树叶晃动的声音从一旁传出。 恩尼德谨慎地拿起身旁的一把骨刃,亚德曼也跟着拿起身旁的一根骨矛。 望着刚刚声音的来源,恩尼德从火堆里抽出一个火把,小心地靠近旁边的灌木。 一个人影忽然从远处的林间穿过,恩尼德下意识地举起火把,对着远处吼道:“是谁?” “小心。” 亚德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恩尼德低头看见一根骨矛穿过灌木的掩护,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袭营,快醒来~”惊恐的亚德曼看着林间冲过来的战士,大声地吼道。 骚动在这个临时驻地发生,从没有遭遇到这类事件的新手商队护卫亚德曼感到万分的惊恐,特别是看见商队首领恩尼德在他面前倒下的那一刻。 “快跑。” 感到双腿颤栗的亚德曼看着抱住敌人左脚的首领恩尼德,转身向着身后的帐篷跑去。 慌乱间,亚德曼发现自己跑进了首领恩尼德的帐篷。此时,外面武器碰撞和商队成员一个接一个倒下的声音让他感到无比的惊恐。 亚德曼一把拿起桌面上的一个装满东西的皮兜,从帐篷后面逃往营地外。 厮杀和惨叫声渐渐平息,亚德曼缩在一个营地旁的灌木丛里,看着营地里渐渐升起的火焰。 隐约间他听到了从营地里传出来的声音,正是他非常熟悉的陀黎语? “怎么样?” “全部都被杀死了。” “蠢羊,我不是说要留下一个活口吗?” “之前那几个都留了活口,那样王子的计划应该没问题了。” “蠢羊,这里不能说王子的任何话语。再检查看看这个商队有没有活的家伙,都补上一刀。” “是。” 灌木丛里,亚德曼拼命咬着怀中的皮兜,他很害怕自己会因恐惧而忍不住吼出来。 夜色一点点加深,直到一抹白色的光在远方升起,被烧光了的营地出现在亚德曼的眼前。 灌木丛里,一夜不眠的亚德曼双目布满血丝。他颤抖地从灌木中走出,如同一只受伤的孤鹿,小心翼翼地走入营地。 焦黑的烟味从土壤钻入亚德曼的鼻孔,他双腿无力地跪倒在地面上,忍不住吐出了腹中的食物。 噗,皮兜从他的怀中落下,在地面上滚动了两圈。 亚德曼布满血丝的目光木讷地跟着皮兜,只见它最终因捆绑的藤条断裂而打开,一堆奇怪的植物和数个泥瓶滚了出来。 啪,其中一个泥瓶不慎从植物上落到地面,一滩褐色的液体从中流了出来。 眼神茫然的亚德曼突然跑到皮兜旁,他拿起皮兜里剩下的六个泥瓶,将其中的液体全部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巨日的光芒透过林间的秋叶,照射在一个仿佛死去的蓝人身上。忽然,这个蓝人的尾巴摆了摆,亚德曼睁开了眼睛。 “没死。” 一个念头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亚德曼坐了起来,一种饥饿感从他的腹中传出。 天才一秒:.2n 第一百五十章 魔瘾者 东海岸的一座山林内,前不久刚刚去了一趟中部森林的陈再次来到了这里。 在陈得知了南南已经返回部落后,他选择了尊重南南的抉择。 而这次来到东海岸,陈是准备给一位“老友”送行。安南的生机在陈的眼中如同一个随时会被风儿吹灭的火苗,为了表达对这位建立起陀黎族文明的王的尊重,陈决定亲自来东海岸一趟。 但在路途上,陈遇到了有趣的一幕,一群伪装成托比族模样的陀黎族战士袭击了一个陀黎族商队。 经过了这些年的变化,托比族和陀黎族在服饰上有了些许变化。陀黎族更多地使用一种织树分泌的黏液来编织衣物,这是一位陀黎族女子发现的。 这种名为织树的奇特植物会在表面分泌出一种褐色黏液,一位被称为织妇的陀黎族女子无意间发现将这些黏液从织树表面剥离,晒干后会形成一团卷曲的丝线。 织妇用收集来的织树丝线制作了一件衣服,结果受到了所在部落内族民的欢迎。短短几年内,织妇衣开始成为陀黎族族民日常穿着的衣物。 而位于平原上的托比族聚居地并没有织树这种奇特的植物,大部分托比族人都是穿着蛇藤的藤条制作成的衣物。但最近利用鱼皮制作衣物的技巧开始出现在托比族中,鱼皮衣也渐渐成为了托比族族民的日常衣物。 陈能分辨出那群袭击商队的陀黎族战士伪装,正是由于他们穿着的衣物。也许是因为不太能忍受蛇藤藤衣给皮肤带来的冰凉感,这些陀黎族战士还在里面穿着贴身的织妇衣。 冷漠地旁观着这一场陀黎族族民之间的杀戮,陈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一个比较年轻的陀黎族族民身上。 陈看着那个年轻的陀黎族族民饮下数瓶不知成分的古怪药剂,那些药剂混合后形成的反应正在侵蚀扭曲这个陀黎人的精神层面。 饥饿、痛苦,亚德曼流着口水,倒在焦黑的土地上。他茫然地用双手抓着地面的泥土,不停地塞进口中。 饥饿的感觉占据了他的脑海,只有隐约的痛苦还让他保持着脆弱的自我认知。 无力地扭曲着身体,亚德曼最终还是失去了知觉。 陈默默旁观着这一幕,他无意间散发的气息威慑着这片丛林中的生灵。就这样,亚德曼在两个日升月落之后的正午醒来。 巨日的光芒从丛林间的缝隙中投下,恢复了知觉的亚德曼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挡住了头顶投下的强烈日光。 他蹬着腿,连跑带滚地来到了一旁的树荫下。舒适的感觉让亚德曼注意到了自身的变化,他的皮肤显得格外苍白,双手长出尖锐的指爪,身体格外的消瘦。 树林中隐藏的陈则从另一个层面看到了不同之处,那个陀黎族族民正在吸收着空气中散溢的魔力,贪婪且毫无控制地吸收着。 亚德曼吐出了口中的泥土,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却让他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野草。 在饥饿的迫使下,他张开了大嘴,贪婪地咀嚼着地面的野草。土腥味在亚德曼的口中蔓延,他下意识地想要吐出口中的东西,一股清凉的感觉忽然流入了腹中。 “噗。” 等到那股清凉感彻底消失,亚德曼吐出了口中的野草,只见那团野草变成了干枯的黄色。 而在一旁的陈看到了那个异化的陀黎族族民居然吸收了野草内的生命力,毁灭了那个弱小生灵的生机。 亚德曼惊异地看着这团野草的变化,随即又在饥饿感的驱使下,扑向其他的“活物”。 噗咚,又一棵大树在山林间枯萎、倒下,有了饱腹感的亚德曼疲惫地藏在一棵大树的树荫下。 他用苍白干瘦的双手遮住了自己的脸庞,一种对自我的恐惧感让亚德曼感到几乎快要发狂。 亚德曼能够感受到许多以往自己察觉不到的“声音”,比如周围树木对自己的恐惧和厌恶,还有不远处那个让所有生灵都感到畏惧的明亮身影。 忽然,那个令亚德曼感到畏惧的明亮身影缓缓地向他靠近了,亚德曼颤栗地抱紧了自己。 陈看着那个“吃饱后”的异化陀黎族族民还在吸收周围环境中的魔力,甚至贪婪地想要从自己的附近争夺魔力的控制。 而且,在自己靠近后,这个异化的陀黎族族民虽然主动示弱,但那对魔力的贪婪依旧不曾衰减。 一把提起陀黎族族民的脑袋,陈的视角转向了灵魂的纬度,窥视其灵魂层面的变异。 记忆和意识层面的变幻依旧保持着完整的自我认知,但陈看到了一个诡异的“漩涡”在亚德曼的灵魂中形成,也正是这个灵魂漩涡不停地吸收着附近的魔力。 陈利用自身的位格强行隔绝了亚德曼与附近环境中魔力的感知,只见亚德曼身体开始不停地摆动,口水不住地从嘴角流出。 在灵魂视角里,陈看到那个灵魂漩涡开始呈现不稳定的状态,连带着亚德曼的灵魂也开始出现崩溃的情况。 陈看着亚德曼隔绝魔力后快要崩溃的灵魂,松开了外界的魔力隔绝,只见亚德曼的灵魂漩涡立刻疯狂地拉扯着周围的魔力。 感觉快要崩溃的亚德曼又再次恢复了知觉,他颤抖地看着那只覆盖着他脸庞的利爪。 咚,陈松开了亚德曼的脑袋,后者慌张地摔倒在地面上。 亚德曼抬起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巨兽,或者说神灵。他慌张地跪在神灵的脚下,眼睛只敢看着地面。 “亚德曼,你可认识我?” 亚德曼听着神灵熟练说出的陀黎语,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脑袋,回应道:“不认识。” “一般,你们都习惯称呼我为上神。” 亚德曼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上神是每名陀黎族族民一生侍奉的崇高信仰。但亚德曼从没有真正期待过遇见上神,传说中那是安南王才有的资格。 “上,上神。”亚德曼立刻收起了偷偷打量的目光,更加恭敬地拜伏在陈的脚下。 陈的看着这个因奇遇而跨入超凡的陀黎族年轻族民,说道:“你可愿意成为我的仆从?” 亚德曼一愣,随即高兴地回应道:“愿意。” “你要想清楚,跟着我很有可能会死的?”陈戏谑地问道。 亚德曼沉思了片刻,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一切让他的内心不再像以往那般简单。 “上神,我想问,我可能会为了什么而死?” “每个生命都有注定凋亡的时刻,但我允诺你,你将会为了这个世界的存亡而死去。” 亚德曼注视上神的下颌,恭敬地回应:“我将忠诚地侍奉你。” 天才一秒:.2n 第一百五十一章 陀黎 东海岸,又称神庭海岸。 在陀黎族的故事中,这是神灵赐予的土地,是安南王于梦中得到的神启之地。 在这片丰饶的土地上,陀黎族发现了许多美味的食物还有可用于制作衣物的织树。除了临近的那片危险的海洋,陀黎族族民对这片土地都是充满感激和热爱。 而这份真诚的情绪让陀黎族族民无比地感谢得到了神谕的陀黎之王安南,至少最早的陀黎族族民是如此。 安黎城,陀黎族的王安南及其本族的聚居地。 清晨的光芒刚刚照进城内,数名遍身伤痕的商民打破了安黎安宁的氛围。 商民,因为陀黎族中出现越来越多的族民与托比族进行贸易来赚取生活所需,因而也就出现了这么一个专门针对这些族民的称呼。 王厅,位于安黎城中央的一间大木屋,顶部由诸多翎羽和野兽的皮毛覆盖而成。 安南坐在王厅内的王座上,台阶下的圆桌旁围坐着六名族老,那是向安南王臣服的六个大型部落中的长者。 在族老圆桌前的地板上,五名身上有着不同伤势的陀黎族商民跪着,他们身后各有一名上神勇士看押。 一名族老将提前整理好的记录有关商民遇袭的栯树皮递给身旁的上神勇士,再由这名上神勇士转交给王座上的安南。 安南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充满威严地问:“你们说托比族的强盗袭击了你们?” 跪在地面上的一名年长商民稍稍抬起头,看着族老围坐的圆桌,回应道:“是的,王。” “你们为何认定强盗就是托比族族民?” “王,他们都身穿蛇藤衣,而且说话也是托比族的口音。” 陀黎族和托比族所说的语言大体上是相同的陀黎语,但托比族族民的口音比较模糊,习惯将字粘起来读。 安南俯视着那个年长的商民,郑重地问道:“你可愿意为你说的话向上神发誓?” 上神誓言是陀黎族最为看重的誓言,也是在事实中具有很高可信度的言辞证据。 只见那个受伤的商民举起自己的右手,竖起中指和无名指,真诚地说道:“我向伟大的上神发誓,我所说的话皆是诚实者的话语。若有半点虚假,必为野兽剖腹。” 族老们看着这个商民的誓言,眼底的疑虑也消减了不少。在陀黎族的认知里,没有族民敢向上神撒谎,因为那是最大的罪恶。 安南挺直着背脊,拿起了王座旁的上神权杖。他站了起来,低声咳嗽了几声,整个王厅立刻陷入了一片寂静。 “咳咳,”安南看着五名受伤的商民,说:“你们先让神仆们治好身上的伤势。” “是,王。”五名商民在上神勇士的带领下离开了王厅。 六名族老看着神情疲惫的安南王,自觉地离开了王厅。 “蒙德,把里邬给我叫过来。” 守在王座台阶下的蒙德看向安南王,恭敬地回应:“是。” 安黎左侧,狩猎队成员的聚居地。这里的土地上散发着血液的腥味,定居下来的陀黎族族民除非遇到分享猎物的时候,平常都不会到这片地区。 而在这片聚居地中最大的一间木屋,正是安南王之子、狩猎队队长里邬的房间。 蒙德到了门口,看到那个熟悉的老人正在默默拾捡着地面上被族民遗弃的骨肉。 “骨老,”这是蒙德对这个里邬的奴仆的称呼,虽然族民们一般将他称为骨奴。“里邬在吗?” 骨老转身,挥了挥手,说:“王子正在睡觉,不要吵。” 王子,蒙德知道这是族民们为了表达对安南王血脉的敬畏,而给里邬加上的称呼。 “王有召。” 骨老身形一滞,回道:“那我先进去叫王子。” 嘭,不一会,蒙德看到一个族内的女子从王子的屋内跑了出来,低下的脸庞恰好被浓密的长发所遮掩。 王厅,蒙德与里邬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安南疲惫地靠在座椅上,岁月的流逝让他渐渐察觉到肉体的衰微和痛苦。即使手中握持着上神赋予的权杖,安南依旧感觉到与往日的差距。 “蒙德还有你们先退下去,让我和我的儿子说说话。” “是,王。” 蒙德和另外四名守在王厅内的上神勇士一起退了下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蒙德带着四名上神勇士掩上了大门。 “父……” “这里是王厅。” 里邬看了眼坐直了身体的安南王,双腿跪地,说:“王。” 栯树皮“啪”的一声砸在了里邬面前的地面上,里邬不由地低下了脑袋。 “你想当王吗?”安南撑着权杖站了起来,威严地质问。 里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冷汗从额头渗出,滴落在眼前的地面上。 “你,你是王,我,我就是想当王。” 看着里邬抬起的脸庞,安南又想起了她,那个让他决定亲自杀死祭司的女子。 “你当了王,可想过将陀黎带去哪里?” “我会带领陀黎征服托比族,像父亲一样杀死那些叛乱的祭司。” 安南坐回了王座,说:“前天你摸进了诺德克女儿的房间,昨天分肉的时候你分给了他们家最大的一块。” 冷汗渐渐浸湿了里邬的背部,他的眼睛又看向了地面。 “昨天,你强行将马尔斯家的女儿拉进了自己的房间。因为马尔斯太老了,快要没有挡任狩猎队猎人的体力了。所以,他没有拿起骨矛去找你。” 里邬把额头贴在了地面上,身体不住地颤抖。 安南默默叹息了一声,最后还是说道:“今天,你去他们两家,将他们的女儿接进你的房间。” “是,”里邬毫不迟疑地回应:“我马上就去接她们,父亲。” “出去,叫蒙德进来。” “是,”里邬看了眼威严的安南王,不甘地咬牙回应:“王。” 门外,里邬看了眼蒙德,喊了声:“王召你。” 看着里邬离去的背影,蒙德面无表情,一旁的四名上神勇士倒是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王厅内,蒙德恭敬地看着坐在族老圆桌旁的安南王。 “蒙德,我感受到了上神在召唤我的灵魂。” “王。” 安南抬手制止了蒙德,语气温和地说:“但我不放心我那唯一的儿子,你可能向我允诺?” “王,身为你的战士,我必会忠诚于你。” “好,那你要发誓,无论里邬犯下怎样的大错,你都不能杀他。” “我发誓……” 安黎城,看守祭所的风蒙看着里邬带着两个族内女子走了过来。 “王子,这是?” “我奉我父的命令,来与她俩成家。” 王厅,安南欣慰地看着蒙德,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坐在这个圆桌旁。” 天才一秒:.2n 第一百五十二章 死亡 圣洁的上神祭所,与王厅相对的神的净土。 在“无视者之眠”的作用下,陈带着“魔瘾者”亚德曼出现在这里,并遇见了一场有趣的婚礼。 作为陀黎族唯一侍奉的“正神”,陈在这个祭所构建的净土中能够轻易地窥视陀黎族族民的内心,自然他也能了解此时祭所内这场婚姻的荒谬与卑鄙之处。 亚德曼谨慎地站在上神的侧后方,惊异地看着祭所内并没有察觉到他们存在的三名族民以及两名身穿白袍的神仆。 在安南杀死所有祭司的那一刻起,陀黎族就再也不可能有祭司这一阶层的存在。 但随着安南王越来越老,擅长杀戮的上神勇士们也不适合侍奉神灵。安南王在温和地拒绝了由族老们接手祭祀上神的建议后,特意选择了一批清白的少女来侍奉伟大的上神,她们被尊称为神仆。 清晨收集的露水被两名戴着面纱的神仆洒在里邬和他身旁的两位陀黎族女子身上,尽管里邬还不曾记得她们的名字,但他们已经是上神见证的夫妇了。 “看起来怎么样?” 亚德曼惊异地看了看没有察觉到任何声音的族民,问道:“他们看不到我们吗?” 陈笑了笑,说:“我很不喜欢麻烦。你认识那个男子吗?” 亚德曼摇了摇头,怯声回应:“不认识,我住在陀曼,很少会来王城。” “他叫里邬,是安南之子,而那两个女子是被他玷污了清白的族民。” “玷污清白?”亚德曼疑惑地嘀咕着。 陀黎族此时虽然产生了私有的概念,但道德在文明的发展中还处于很简陋的水平。 陈换了个表述,“他强占了她们的第一次交合。” 亚德曼的脸上流露出厌恶的神情,即使现在陀黎族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开放,但同族之间特别是部落内部对这些是比较讲究的。 “那她们……” “因为他的父亲是安南。” 亚德曼不知怎的,内心对曾经崇拜的王多了一丝厌恶。 陈观察着亚德曼脸庞上流露出的厌恶之色,他看到了这个“魔瘾者”内心的变化。 “你很厌恶这位陀黎王子?” “他的恶行应该受到惩罚。” 很显然,在经历了一次突然的袭击,并且自己还主动抛下商队成员“逃走”后,亚德曼内心的道德准则有了偏激的倾向。 陈并不打算徒劳地去改变亚德曼内心的想法,反而开口说:“你的商队被袭击,幕后指使者也是他。” “魔瘾者”亚德曼的双眼立刻浮现血丝,祭所内的魔力也开始出现暴动的情形。 但陈的利爪扼住了亚德曼的脖颈,也轻而易举地镇压了祭所内暴动的魔力。 风,结束了婚姻仪式的里邬看向飘动的祭所入口,拉着身旁的女子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有些不适的神圣之所。 “为什么要拦我?”亚德曼恶狠狠地看着里邬远去的背影。 陈传来的冷漠声音压住了他的愤怒,“他的生命在我的衡量中,并不比你的高贵。以后你会有机会去杀死他,但不是现在。” 人鱼海沟,克由尔将军带着上千名雄性人鱼战士以及数百名雌性人鱼施法者,押送着海底人鱼族剩下的上万名族民。 普忒丝长老和其余的海底人鱼族长老都被美人鱼们加上了禁锢,海底人鱼族的施法者们更是被束缚在一个个单独的魔法泡泡内,隔绝了与外界魔力的感知。 克由尔将军甚至还在这些海底人鱼族中发现了两名海洋眷者,她们都更加谨慎地施加了禁锢。 至于普通的海底人鱼族族民,克由尔将军只是让战士们用普通的刑具锁住。 黄昏层,不知名的海域。 海底人鱼族长老普忒丝看着身旁全副武装的战士,疑惑地叫住了前方的克由尔将军。 克由尔停了下来,黄昏层较深处的冰冷海水让他的心也冷了不少。 “普忒丝长老,怎么了?” “我的族民们需要休息。” “好。”克由尔转了身,手中的冷铁叉向后插入了普忒丝长老的腹部。 一场血腥的屠杀在黄昏层的冰冷海水中进行,在人鱼族海魔法——“困流之境”的约束下,鲜血被圈在这片区域。 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一丝嘶吼声发出,克由尔冷漠地看着一个又一个海底人鱼族族民倒下。 人鱼族的战士们站在“困流之境”所约束的“圈”外,一道道水流在他们的操纵下投入区域内,一个又一个生命因此死去。 “怎么样?”克由尔问着身旁的美人鱼尤罗娜,也是这次随行施法者的首领。 尤罗娜的魔力感知着“困流之境”内那两股愈发躁动的诅咒力量,脸色难看地回应道:“‘困流之境’还能约束住,不过要快,他们血中的诅咒力量快要具象化了。” 克由尔将军看着“困流之境”中漂浮着的海底人鱼族尸体,问道:“还有活着的吗?” “有。” “你杀死他们,我的战士做不了那么精准。” 尤罗娜愤怒地看向他,“我做不了。” “那我只有命令那些施法者。” 尤罗娜看着附近或是闭着眼或是干呕的同伴,冷冷地回应:“你真是个魔鬼。” 克由尔平静地回应:“这是我们的任务。如果他们的血流进我们后代的身体,你不会想见到的。” “难道就不能让他们走吗?” “这是他们的罪过,他们本来就是叛徒。尤罗娜你接手了‘血鲸’,也该学会杀戮了。时代已经改变了,我们要重回海洋。” “啊~” 无数条魔力凝成的针穿入了困流之境,血更加浓郁了。 “结束了?” “嗯,呕~” 克由尔抱住尤罗娜,下令道:“把他们埋了,撤。” “困流之境”缓缓沉入海底,穿过黄昏层,沉进寒冷黑暗的午夜层。 魔力一点点失去约束,“困流之境”海魔法最终在午夜层的深处自然瓦解,一大团浓郁的血腥味吸引来四面八方的海底怪物。 贪婪的海兽们成群结队地在这里狂欢,它们互相争斗着,抢夺着血腥的美食。 忽然,一具冰冷的“尸体”从更黑暗寒冷的海底浮现。 刺骨的冰冷从这具“尸体”中散发,贪婪的海兽们也因忍受不了这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温度而躲避。 “不死者”约尔茫然地飘进这团还未完全散去的血污中,他的皮肤贪婪地吸收着海水中的污血。 他默默地上浮着,血水在他身后形成数条宽阔的条带。而在那些带状的海水里,原本死去的海底人鱼族族民如同活了般跟在“不死者”的身后。 海兽们贪婪地游离在这诡异的景象附近,贪婪的本能与危险的感知在它们的身体内争斗。 最终一条巨海蛇无法克制本能的冲动,扑向了血带中死去的海底人鱼族族民。 惊悚的啃完声在这寂静寒冷的黑暗海水中升起,在海兽们四散逃离的身影背后,一条巨海蛇正在被一群血水中活动的海底人鱼阴尸疯狂地撕咬着。 机械般冷酷的啃咬声在深海中响起,宛如索命的乐曲,久久回荡在黑暗的世界里。 天才一秒:.2n 第一百五十三章 蒙德 海浪涌上鱼嘴湾陡峭的崖壁,转眼间又破碎成无数溅落的浪花。 “二百士”战士都黯听从统领的命令来到了这里,他将接手鱼嘴湾的哨兵长。 骑乘着一头强壮的无畏盘羊,都黯的内心有着无比坚决又朦胧的意志,他要为统领管辖好鱼嘴湾的战士,因为安南王老了。 安南王老了,这是所有陀黎族族民都渐渐了解,却很少会在口头上说出的内容。 但都黯作为“二百士”中积极效忠统领的一员,他很清楚现在族内那些涌动的暗流。 安黎城北部,隶属“二百士”的战士及其亲族都居住在这里。 “二百士”成立之后基本担任着守卫安黎城的任务,而上神勇士们负责拱卫祭所和王厅。 蒙德兼具“二百士”和上神勇士双重身份,因而他偶尔会去王厅履行上神勇士的职责,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与“二百士”的战士们一同进行训练。 因在与海民的战斗中创造的不可思议的战绩,蒙德在陀黎族内获得了非常高的威望。连带着,他之前的部落成员都来安黎投靠他,其中不少成员加入了“二百士”。 陈看着蒙德在族民尊敬的目光中走回自己的住所,向身后的亚德曼问道:“你认识他吗?” 亚德曼疑惑地看了看那个体型高大的族民,听到一旁族民对他的称呼,眼里冒出崇拜的光芒。 “蒙德,‘镇海者’蒙德?!” “如果他担任陀黎族未来的王,你觉得如何?” “他会是最合适的王。”亚德曼毫不犹豫地回应,心底对上神降临到安黎的目的也有所了解。 木屋内,怀有心事的蒙德满面笑容地看着迎接自己的小女儿。 “地宝,”陀黎族族民对孩子一般取的小名,蒙德抱起蹦跳地跑过来的四岁小女儿,这是他的第三个孩子,前面两个都不幸离世。“阿妈呢?” 地宝拍了拍父亲调皮地捉弄着小尾巴的手,想了想,说道:“啊,阿妈采果果回来了,在里面洗果果呢。” “好,咱们吃果果去。” 午餐,定居下来后,陀黎族族民的饮食逐渐形成了一日三餐的习惯。 东部,狩猎队居住区。 冷漠地与两位女子吃完一顿丰盛的肉餐,里邬踢了踢整理杂物的骨老。 “你这个老东西,我的父亲让蒙德那家伙进入族老圆桌了。” “哎哟~” 骨老摔倒在地面上,颤颤巍巍地双手撑地站了起来。 “王子,即使蒙德统领进入族老圆桌,你依然是安南王的血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骨老张开几乎掉光了牙齿的嘴巴,谄媚地笑道:“王子,蒙德只不过是一个后来加入族群的战士,你才是大家心目中安南王唯一的继承者。” 里邬不耐烦地给了骨老一个大巴掌,吼道:“别给我转圈,说清楚点。” 卑微地趴在地面上,骨老颤抖地说道:“是是,王子作为王唯一的儿子,族群里那些不喜欢蒙德称王的族民自然会倾向于你。只要王子和他们站在一起,等到王去了,王子就可以主动称王。” 双眼露出亮光,里邬兴奋地低头看向骨老,说:“你的意思是要我杀了我的……” “不,不,王已经老了,陀黎需要一位年轻的能够征服托比族的王者。” “好,好。”里邬大力拍着骨老的背部,嘴角露出冰冷的笑意。 木屋。 “王让你坐进族老圆桌?”蒙德的妻子恩娜丝放下了手里的果子。 “嗯。” “王这是要让你?”恩娜丝试探地问。 蒙德看了眼门口,说:“王的身体不行了,这几天你和地宝不要去东边。” “嗯。” 昏暗的深海,亚的斯王子麾下的梭舟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沃茨尔茨,沉入冰冷的午夜层海水中。 有些冰冷的餐桌上,恩娜丝打发吃饱的小女儿去外面玩耍。这里是安黎北部,自然不用担心其他的问题。 “你知道那五名商民的事吗?” 蒙德点点头,说:“托比族的强盗做的。” “王是不是要对托比族动手了?” “怎么了?” 恩娜丝沉默了片刻,说:“我的妹妹不久前跟一位托比族的商民跑去了他们那。” 蒙德看了看恩娜丝,宽慰地说道:“不用担心,王会先派使者和托比族商议的。” “嗯。” 门外,亚德曼让开身位,小女孩“地宝”冲着他露出了愉快纯真的笑容。 “她能看到我?”看着远处去找其他同伴玩耍的小女孩,亚德曼疑惑地问。 陈欣慰地笑道:“不,她只是感应到这儿有东西存在。孩子的心灵还保留着最初的纯真,这是任何法术都难以屏蔽的心灵天赋。” 亚德曼羡慕地看了一眼远处街道上玩耍的孩童,突然问道:“上神,您不认同由蒙德担任下一任陀黎王吗?” “哦,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亚德曼畏缩地退了一步,又鼓起勇气问道:“因为你不让我杀死王子里邬,难道不是?” 陈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看着敬畏着自己的亚德曼,说道:“当我降临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我便清楚了这里发生的和即将发生得一切阴谋。陀黎族的未来于我而言,不过是漫长生命中值得品味的一点乐趣而已。我之所以不干涉这里即将发生的一切,是因为我的傲慢,也是出于我对他们的尊重。走吧,我带你去见证一个可贵的世俗生命即将凋亡的最后时间,希望这能对你以后漫长超凡生命有所启示。” 木屋,疲惫的安南王默默地坐在火堆旁。生命的火焰在他的体内摇曳着,随时可能熄灭。 族内所有的奴仆都被安南打发了出去,在预感到死亡即将降临的最后光阴里,他愈发习惯独自怀念过往的时光。 忽然,他的眼前出现了另一张座椅,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 泪水不由地从安南的眼眶中涌出,他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神,握着权杖的手颤抖了起来。 “上神?” 陈看着这张满脸皱纹的蓝色脸庞,再也没有了当初手持权杖消灭祭司们的豪气。 “你将要死去,你可愿死后入我的国?” 看着安南伴随肉体衰微一同腐朽的灵魂,陈明白这位王者不可能成为一名英灵战士。但陀黎族族民对安南的敬爱让他的生命有了另外一种可能,不至于死后灵魂自然崩解为魂质。 安南激动不已地低下头,恭敬地回应:“这是我的荣幸。” 看着没有抵触的灵魂,陈的意志轻而易举地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烙印。 安南太老了,连同他的灵魂也一样充满腐朽的气息。如果陈强硬地侵入其中,恐怕这位王者会很快地死于非命。 而如果陈不留下这道能够帮助安南的灵魂承载陀黎族族民信念的烙印,恐怕他那腐朽的灵魂将在死后崩解为魂质。 然后这些魂质要在将近百年的时间里,借由陀黎族族民因怀念他而产生的传说和信仰一点点重新凝聚,最终才有可能诞生一位属于陀黎族的原始祖灵。 当然,在陈将这道烙印留在安南王灵魂中的那一刻起,这位陀黎族即将诞生的祖灵就成为了他未来神系中的一员。 请:ap.biqiu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安南之死 浪花如往日般拍碎在鱼嘴湾陡峭的崖壁上,都黯巡逻在海风吹拂的崖壁上。不知怎的,他感觉今天的海风中夹杂着刺骨的湿冷之气。 数日间,都黯已经成功地获得了鱼嘴湾哨兵的认可,成功控制了这些驻扎在海岸边的战士。 在刺骨的湿冷海风尚还波及不到的安黎,王厅内,安南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 另一种“风”正在安黎城中暗自酝酿,大部分的陀黎族族民都或多或少地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氛围。 不过在那块磐石彻底地崩坏之前,安黎城内积蓄的暗流还都保持着克制。 蒙德熟练地与六位族老一同处理完族内的事务,走出六名上神勇士守卫的王厅,他向着对面的上神祭所走去。 上神祭所门口,风猛一如往日般守在这里。两名曾经熟悉的战友互相对视了一眼,风猛拉开了祭所的入口,蒙德沉默地走入。 过了一会,蒙德走了出来,他对着风猛说道:“一起走一会?” 一片位于安黎旁的丛林间,蒙德看着留着长胡子的风猛,说:“你还记恨王让我去进行那场战斗,而不是由你?” 风猛瞪着他,对着地面吐了滩口水。 “是的,要不是因为你弟弟是神使,那原本就该是我的。” 蒙德盯着风猛的双眼,说:“你清楚那次战斗的结果,那不是我愿意回忆的战斗。” 风猛沉默了,他当然记得蒙德回来时脸庞上露出的惊悸。但他依然不能坦然地与这位曾经的战友相处,内心深处的那些纠结让风猛拉开了与蒙德的距离。 “我知道你的来意,上神勇士不会参与你和里邬之间的斗争。”风猛不忿地说道:“虽然我看不惯你,但那个小子也没有王的资质。” 蒙德知道风猛的话语是实话,但他还是继续开口道:“你能确定所有的上神勇士都会听从你的话语?” 风猛瞪着对面这个神情平静的家伙,又对着地面吐了口水。 “你放心,那天若是有一位上神勇士参与这场斗争,我就亲自动手砍了他。” 蒙德知道这番言论也有警告他的意味,但他还是很满意,因为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约定。 两名有着各自立场的战士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离开丛林,蒙德一如往常来到了安南的住所前,他也看到了最近很活跃的王子里邬站在门外。 六名上神勇士站在门口,将各个部落派来探望安南王的使者挡在门外,等待着安南王的召令。 和以往一样,蒙德一到就被立刻叫了进去。门外空地上的使者有不少都偷偷地打量了王子一眼,只见里邬一脸莫名的平静和自信。 屋内,陪同上神多日的亚德曼默默地旁观着部落传说中的英雄蒙德和安南王进行琐碎无趣的谈话,这些后世学者一直苦苦追究的话语在此时的亚德曼耳中只觉得无味和烦躁。 实际上,亚德曼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停留在窗外,停留在那个注定要死去的王子身上。 亚德曼很满意对方此刻流露出的得意,越是这样他便越渴望看到那位王子死前绝望的挣扎。 在灵魂漩涡的扭曲下,这位“魔瘾者”的灵魂也愈发癫狂躁动,不久前的经历更让他性格偏执得更加厉害。 陈默默地听着蒙德和安南之间关于陀黎族日常事务的交谈,同时也留意着“魔瘾者”亚德曼脸庞上隐约露出的疯狂。 安南王看着蒙德离去的身影,转而恭敬地看向对面的上神。 “我是不是该走了?” 一团生命的亮光在陈的感知里渐渐寂灭,最后如同一堆燃尽后的灰烬,只剩冰冷的灰暗。 安南握着上神权杖的手缓缓松开,落下的权杖砸中了前方的小圆桌。 咚,巨大的响动让刚走下台阶的蒙德转身跑向大门,门外的陀黎族族民也都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向着屋内跑去。 人群中,蒙德一把扶住失去了呼吸的老者,伸手摸了摸安南停止的心跳。 “王,走了。” 先是一阵不敢置信的躁动,接着所有的族民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中。 这时,一个哭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或是厌恶或是冷漠或是热切的目光注视下,流着泪的里邬跑到了安南的身旁。 他推开了扶着安南的蒙德,跪倒在座椅旁,一只手却向着小圆桌旁的上神权杖伸去。 在里邬的手即将接触到上神权杖的时候,这根石质的权杖忽然滚动了起来。 在屋内陀黎族族民敬畏的目光注视下,这根神圣的权杖主动飞向了站在族民与安南王之间空地上的蒙德。 陈默默地看着亚德曼捡起地上的上神权杖,递给他认可的陀黎族英雄蒙德。 跪在安南王座椅旁的里邬不敢相信地转身看向蒙德,嫉妒与怨恨地看着对方伸出双手接过权杖。 “不,这是我的。” 愤怒的里邬站起身来,向着蒙德挥出拳头。但围观的族民里突然伸出一只脚,一时不察的里邬顿时扑倒在地。 蒙德双手高高举起上神权杖,屋内的族民纷纷地跪在地面上,唯有里邬痛苦地呻吟着。 “王已没,我将与族老圆桌一同安排王的祭礼,你们可有异议?”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里邬不甘地仰视着蒙德的下颌。 在上神勇士和随后赶来的“二百士”的协助下,除了蒙德之外的族民都被赶出了屋子。很快,六名族老也赶到了安南的住所。 温凉的夜色,以蒙德为首的八名上神勇士用月树制成的木板,将安南的遗体抬往上神祭所。 祭所门口,亚德曼看着上神伸手往下压了压。 安南住所的台阶上,八名上神勇士以及附近默默哭泣的陀黎族族民忽然听到轻微的响动。 只见从安南住所到上神祭所之间的地面微微上升,并且表面的石块和凸起处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压平,而凹处和较低的地面则被周围的土石填平。 转眼之间,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就出现在陀黎族族民眼前,这种神迹自然也让看到的陀黎族不由地赞颂起上神的伟大。 在神的颂歌里,八名上神勇士面带荣光地抬着安南遗体,走在神灵赐予的祭道上。 旁观的人群里,里邬不甘地收起腰间的骨刀,跪拜在周围虔诚的族民中。 请:.biqu9. 第一百五十五章 祭礼 安南王死亡的消息和神道的神迹一同向着东海岸上所有的部落扩散,接着又像风信子一般飘向更远的远方。 作为陀黎族最初的王,安南这个名字注定在这个种族的文明进程中留下深刻的印记,并成为陀黎文明中一个永不磨灭的传说。 短短七天内,东海岸区域内纳入陀黎族的部落都在收到消息后,纷纷派出了骑乘着无畏盘羊的吊唁使者。 安黎城,上神祭所。 月树木板上的安南一如死时的平静,没有散发出任何腐臭气味。这种异常的现象自然被陀黎族族民认为是上神的眷顾,也让从未经历过王者陨落的陀黎族族民有了更加充分的时间去举行祭礼。 陈从容地坐在月树板旁边的地面,观察着在安南的灵魂上越来越明亮的烙印。 亚德曼不耐烦地在门边走来走去,与这位长相狰狞的上神相处了一段时间,他也渐渐明白了对方那只要不触及底线就无比淡定甚至懒散的性格。 “现在是在做什么?” 陈看着性格越来越偏执张狂的亚德曼,回应道:“等,你难道想在自己王的祭礼期间大开杀戒?” 亚德曼默默地收回了白皙干瘦的指爪,给身旁的王子里邬让来了一条通道。 在一群陀黎族族民的簇拥下,王子里邬走进了祭所,开始了最近每天都会上演的哭戏。 每到这时,亚德曼都能看到上神嘴角露出的戏谑笑容,也许这就是神灵对于世俗阴谋的态度——一场搞笑的表演。 不一会,又有一大群陀黎族族民还有归顺于陀黎族的使者走了过来,蒙德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哭泣的里邬听到外面的喧闹,立刻恢复平静的面容,走出了神圣的祭所。 两位安黎城内王的候选彼此在祭所外对视着,一时之间,紧张的氛围出现在这神圣的净土上。 亚德曼无趣地打了个哈欠,看着两名王的候选再次擦肩而过,白皙干瘦的指爪轻轻地擦过王子里邬的颈部。 死亡预感的冷汗从里邬的后背渗出,危险的目光疑惑逗留在擦肩而过的蒙德背后,眼底的犹豫在刚刚传来的预感下彻底消失。 蒙德与新来的其他部落使者一同先是祭拜了安南王的遗体,随后走出了祭所。 站在祭所前的神道上,这位陀黎族族老圆桌成员、上神勇士成员以及“二百士”统领开口道:“族老们已经决定今晚对王的遗体进行火焰祭礼。” 还未远去的里邬脚步一滞,随即带着自己的拥护者远去。 亚德曼看向陈,问道:“今晚他肯定要杀害蒙德,不如让我先去杀了他?” “世俗之事归于凡人,”陈看着躁动的亚德曼,“你现在还不能杀他。” 亚德曼暴躁地啃咬着指爪,偏执的杀意近乎实质化地扑向了阻挡着主人的上神。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在这个祭所之内,陈只是轻轻地压下利爪,一切暴动的力量就被轻易地镇压。 夜色,陀黎族族民手持着火把守在神道的两旁,蒙德、里邬、风猛和另外五名上神勇士抬着月树木板,面色沉重地走向神道上熊熊燃烧的火堆。 神仆们围绕在火堆旁,用沉重的曲调歌颂着由安南一生的事迹编成的曲调。 莫名着,站在祭所外的陈有了一种老友逝去的伤感。 火焰熊熊燃烧,月树木板上的安南遗体在陀黎族族民的注视下,投入了火焰之中。 因上神符号中火焰的存在,火祭被陀黎族族民认为是最易进入神的王国的方式。 零星的火苗从陈的嘴角冒出,飘入了燃烧的火堆中。 如同一阵微风轻拂,熊熊燃烧的烈焰再次窜高了一些。安南的肉体一点点被火焰吞没,而在世俗的目光无法注视之处,熊熊燃烧的火焰正在以一个烙印为中心,铸造一具非凡的信仰实体。 看着这上神展示伟力的一幕,原本因灵魂漩涡而偏执张狂的亚德曼眼底流露出畏惧与忌惮。 随着亚德曼渐渐适应体内的超凡之力,他一度认为自身已和上神相差无几,直到见识到神灵这塑造灵体的伟力。 “死而复生?”亚德曼喃喃自语,目光注视着那从火焰中渐渐走出的“安南王”。 “上神。” 踏出火焰的祖灵“安南王”恭敬地向着陈俯身,他那虚幻的灵体尚不能为世俗的生灵注视。 陈看着这个表情还很呆滞的祖灵,知晓安南王的魂质还没有完全地回归这具祖灵之躯。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与陀黎族文明生死相伴的祖灵了,你可愿意成为这副模样?” 安南机械般地抬起手臂,这具重铸的祖灵躯体唤醒了他生前那些鲜活的记忆,死者的不甘与挣扎则被上神的火焰和族群的意志渐渐磨灭。 “我将奉行身为祖灵的职责,守护我的种族。” 燃烧了一夜的火堆在次日成为了一堆封在陶罐里的灰烬,并由王子里邬放在了祭所内的石台下方。 王厅,族老圆桌旁的座位与以往相比又多了一张,正是属于王子里邬的座椅。 各个部落的使者站在王厅内,所有蓝人的目光都几乎都集中在圆桌上的一根权杖和一顶冠冕,那是属于王者的象征。 陈、亚德曼与祖灵安南旁观着这一幕,还是虚幻实体的祖灵安南自然也无法干涉眼前的一切。 族老中最为年长的一位贵托族老站了起来,说道:“按照王身前的嘱咐,王位应该由你接任,蒙德统领。” 未等其他族老开口,王子里邬重重地拍着桌面。 “贵托,我的父亲有亲口说过让他接任王位吗?” 此言一出,整个王厅都陷入了一片寂静,鄙夷与热切的目光同时投向坐在圆桌旁的里邬。 脸庞上感到火辣辣的里邬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吼道:“难道不是吗,我的父亲何曾公开说过要把王位给他?”手指着蒙德,里邬得意地看向他,质问道:“你说,我父亲说过要将王位交给你吗?” 里邬的无赖表现震慑了王厅内陀黎族族民,但这番强盗的逻辑对于现在的陀黎族族民来说,又实在没有反驳的话语。 一片寂静中,蒙德站了起来。在一众族民的注视下,他坦然地开口道:“王子说得对,我将尊王子为王,并带领亲族去往鱼嘴湾定居。” 躁动一下子在王厅中发生,六名族老慌张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反倒是自以为得逞的里邬大笑着坐了下去。 亚德曼厌恶地啃着指爪,看向一旁的上神。 “不杀了他吗?” “不许。” 陈的目光转向王厅外,他感受到了“熟人”的气息。 “蒙德,”贵托严肃地看着这位陀黎族英雄,说道:“上神权杖选中了你,你就是王。” 蒙德看了眼又紧张起来的王子里邬,恭敬地回应:“里邬是王唯一的血脉,我不能夺走属于王血的荣誉。” “根据传说,贤王蒙德为了表达对初王安南血脉的尊重。在继位之争中,贤王主动放弃对王位的继承资格,带领亲族前往人鱼湾定居…… 但在贤王居住于人鱼湾期间,各部落首领皆去拜见,不再前往安黎进贡。部落之间若是发生矛盾,首领们只会向贤王请求裁决,而不是去请教初王之子…… 如此三年,贤王蒙德方才重返安黎,继承王位……在贤王返回安黎之前,初王之子因暴虐无度,而被亲族谋杀于住所内。” ——《古代诸王传说?贤王篇》 请:.biqu9. 第一百五十六章 镜 当地民的王位之争第一次出现在这个纪元时,海民的王国内战依然在持续。 黑暗寒冷的午夜层海水,上百艘梭舟安静地穿行在其中。为首的领航舟舵手舱内,数名经验老道的领航手正在用各种仪器计算着前方的航线。 在这缺乏光线的水下,领航舟舵手舱内的氛围极为的压抑,连舵手喘气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作为整个梭舟群的领航舟,他们的压力不可谓不大。毕竟只要舵手多转一点,亦或者领航手报错一个方位,整个梭舟群就可能葬身于某只海兽或者海妖的腹中。 在这种强大的压力下,整个梭舟群前方的数艘梭舟不得不轮流担任领航舟的职责,一避免有成员因压力过大而导致不可挽回的错误。 闵螃捧着一杯藻浆茶,站在卧室的窗前。在这黑暗阴郁的深海,即使是英灵之躯,闵螃也不由得感受到一丝压抑。 在这看不到一指之外的深海,总是让身处其中的生灵感受到危险无处不在。 加固在外壳的厚实骨甲并不能让闵螃感受到一丝安全感,因骨甲而缩小的窗口反而让这位英灵感到不安,不时觉得视野之外正有成群结队的深海怪物在游荡。 咕咚咕咚,一串气泡忽然出现闵螃的窗口前,刺骨的冰冷感觉霎时穿透了他的躯体。 在幽暗的深海里,上百艘梭舟如同时间冻结了一般,停滞在幽邃的海水中。 而在上百艘梭舟间,数条鲜艳的血色绸带缓缓飘过。在这些血色的宽阔绸带间,数不清的冰冷阴尸彼此推搡着。 主将舟舵手舱内,孤翎和亚的斯王子脸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但两者的呼吸都轻微到没有一丝声音的程度。 此时此刻,整个梭舟群如同一块块毫无生机的石块漂浮在这危机四伏的深海里,每艘梭舟里的海民也巴不得外面那些散发阴冷气息的怪物将自己当作无用的石块。 嘭,一条血色绸带里的阴尸忽然撞上了一艘载兵舟。接着,惊悚的景象在这深海中上演。 在接连的碰撞下,这艘载兵舟加装的骨甲掉落。这掉落的骨甲立即引起血色绸带里的阴尸群注意,那些或是鱼人或是怪鱼状的阴尸成群结队地扑向载兵舟。 没有一声惊悚的尖叫,这艘载兵舟内又流出一条血色的绸带,里面有数名海民模样的阴尸扭曲挣扎着。 通过窗口看到这一幕的英灵闵螃没有发出一声惊呼,这并非是英灵的勇气所致,而是这群阴尸散布的恐惧。 那些遍布海水的恐惧如同一双双有力的大手,扼住了这片区域内每一个生灵的咽喉和心灵。 这原是阴尸们捕猎猎物的有效手段,但在梭舟的保护下,海民们反而因此躲过了阴尸的搜寻。 又一艘梭舟因意外的骨甲脱落引起阴尸们的注意,沦为了另一条血色绸带里的阴尸。 在这极度压抑的氛围中,血色的绸带终于离开了这个梭舟群。随着阴尸群的远去,那种扼住咽喉的恐惧感也随之渐渐消失。 “啊~” 疯狂或是发泄式的尖嚎在梭舟群间不时响起,又很快被压下。 甚至还有数艘梭舟出现脱离梭舟群的序列,试图返航的举动。但在主将舟的控制下,这几艘梭舟被果断击毁。 强力的控制下,整个梭舟群在短暂骚动后又恢复了平静,继续沉默地穿行在深海中。 沃茨尔茨,城主厅。 阚游大将张开桌面上的海图,所有的标注方向都没有传回他想要的消息,一切的信息都在证实这位大将内心最不敢相信的猜想。 “未知的海路?” “什么?”敏锐的科克察海督看向阚游大将,作为涅罗家族的一员,他们对于未知海路的热情远超其他家族。 阚游大将解释道:“派出去的梭鱼骑手已经察看了附近所有已知的海路,都没有发现叛军的踪迹。现在看来,只有一条新海路的存在才能解释为什么这支叛军能突然地从我们的眼前消失。” “那会是连向哪的海路?”科克察海督问道。 阚游大将摇了摇头,“这需要将厅那边的分析,我们现在也只能将这边的情况传过去了。” 拉第米奇海,国王椮鹤看着床边倒下的王卫,看了看床边拔出的利剑。 “谁让他进来的?” 一名侍从回应:“是王梦中惊吼,这位王卫误以为有刺客想要刺杀王。” “抬下去吧,告诉那些新来的王卫,晚上不可入我寝殿。” “是,王。” 重新恢复了平静的寝殿,椮鹤坐到了海铜镜镜面前,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 “你疯了。”镜中人像是陈述事实般用平静的口吻说道。 椮鹤冷漠地睁开了眼,问道:“那些出现在沉陆海域的海民是怎么回事?” “你这是在和我交易吗?” 椮鹤冷漠地回应:“是。” “很好,这次我要你八分之一的魂质。” “太多。” 镜中人嘲讽地笑道:“那可是一群海巨神,即使没有成年个体,他们的价值也是不容忽视的。” “十六分之一。” “十二分之一。” “十六分之一。” 镜中人看了一眼椮鹤肥胖了许多的躯体,回应道:“成交,我会享受你鲜美的魂质的。那群海巨神是一群逃难者,也是被海巨神一族扔到新纪元的海洋里试探天上诸神反应的诱饵。当然,他们现在对于你的国度而言,确实是一群随时可以踏平你们的猛兽。” “八分之一,消灭他们的方式?” 镜中人对着椮鹤做了个鬼脸,回应道:“这笔交易我拒绝。” “你杀不死他们?” “不不,是你的灵魂比不上这笔交易的价值。”镜中人嬉笑道:“给你一个忠告,与其担忧那尚且遥远的灾难,不如想想怎么对付即将降临的死亡?” 没等椮鹤提出内心的疑惑,铜镜中的那张脸孔就恢复了平静。 支离破碎的镜像领域,一个苍白的面具漂浮在无数破碎的镜片之间。祂的身影穿过破碎的镜面,却没有在任何一个镜面留下影像。 “桀桀,你就算封印了我一个纪元又如何?新的纪元已然降临,我将在流淌着你血脉的生灵中完成复活。到时候,真想看一看你那张气急败坏的臭脸啊。” 请:.biqu9. 第一百五十七章 神的对面 安黎,当第一缕日光撕破夜的冷寂,这个陀黎族的大本营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喧嚣。 “安南之子”里邬气势汹汹地带着依附于自己的狩猎队猎人,冲进了没有上神勇士看守的王厅。 惊恐的族老们纷纷从圆桌旁站了起来,守在他们身旁的亲族战士也举起了手中的骨矛。 “你在做什么,里邬?”族老中最有威望的贵托站了出来。 里邬拔出了腰间的骨刃,恶狠狠地扫了一眼面前的族老们,大笑道:“我来当王,你们还不跪下来,拜见你们的新王。” 贵托用手杖重重地敲击王厅的地面,斥责道:“你有什么资格成为陀黎族的王,先王从未传位于你。” “老东西。” 里邬想要冲上前去,却被族老亲族的战士们挡住。 “滚,我乃安南之子,体内是安南的血脉,我天生就该是陀黎族的王。” 在里邬的傲慢和凶恶下,族老们的亲族战士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见识到敌人的软弱,里邬更加张狂地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族老亲族战士,直面贵托族老。 “你们要么跪拜,要么被我逐出安黎。” “陀黎族绝不会有你这样的王。” 血,四溅而出。 愤怒的里邬一刀砍在贵托族老的胸前,随即被跟在身后的狩猎队猎人们拉入身后。 喋血的王厅很快平息了下来,拖着一把染血骨刃的里邬狞笑地踩过敌人的尸体,坐在了他朝思暮想的王座上。 上神勇士们沉默地守护着神的祭所,王厅的血腥很快传遍了整座安黎。 愤怒与不甘的族老亲族们再次聚集起来,与大部分狩猎队猎人及其亲族在王厅前开始了对峙。 狩猎队猎人赫尔竿坐在王厅内曾经的族老圆桌旁,他是最早站在里邬身旁的有威望的猎人。此外,在这圆桌旁还有诺德克和马尔斯两位老猎人。 “外面怎么这么吵?” 看着刚刚清理干净的王厅,里邬不耐烦地斥问道。 现在一名已经成为了王卫的猎人回应道:“不好了,那些族老的亲族都向着王厅拥了过来。” 里邬立刻紧张地坐直了身子,问道:“有多少族民?” “看不清,六名族老在安黎的亲族都来了。” 赫尔竿站了起来,说:“不用担心,只要把他们都杀了。王,以后就没有族民再敢反对你了。” “对对,”里邬拍了拍手,拿起王座旁的骨刃,说:“把他们都给我杀了。” 前往王厅的道路上,气愤的族老亲族们一部分带着武器,试图去与那犯下血仇的“安南之子”在上神祭所前对峙,进行神圣的“血仇对决”。 但一到达王厅前,这些族老的亲族成员就察觉到了里邬的杀意,手持武器的狩猎队猎人在王厅前拦截了他们。 安黎城内的第一次王厅暴动发生了,这场注定淹没在历史尘埃里的内乱,最终以王子里邬的暂时胜利而告终。 三天后,蒙德及其亲族前往鱼嘴湾的途中,数名自称来自安黎的族民拦住了他。 在一场痛苦和哀求之后,跟随上神到来的亚德曼亲眼见证了蒙德被族民们拥护着,被迫转变了前往鱼嘴湾的车队。 “他预见了这一切?”亚德曼问向身前的上神。 陈看着蒙德,回应道:“不,他不是我,而我也没有赋予过他这种能力。” “我从没有见过这么肮脏的……战斗。” 陈回头看了眼白皙干瘦的亚德曼,这个“陀黎人”像他的族民一样还不曾拥有谋略这一概念。 “不,这是王者的谋略。与里邬正面对抗,只会导致陀黎族因两种立场分裂。”陈转过身,看向身后偏执又很单纯的亚德曼,问道:“你希望你的种族因此分裂吗?” 亚德曼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说道:“他们完全可以通过一场决斗决定。” “亚德曼,死亡能够消灭肉体上的存在,但它消除不了思想。” 亚德曼疑惑地看向上神,他隐约地了解到上神带领他旁观这一场王位之争的意图。 “思想?”这个古怪的词汇在亚德曼的嘴里咀嚼。 陈开口道:“你杀了里邬能改变什么?” 亚德曼愣了愣,说道:“杀了他,王位就稳定了。” “真的吗?” 陈在亚德曼眼前一挥,亚德曼死后的梦境在他眼前上演,一场分裂的内战出现在亚德曼的眼底。 “怎么会这样?”亚德曼疑惑地看向陈。 “瘦弱的兽群会因为饥饿这一共同的目标而集合在一起。但当它们强大之后,特别是曾经的首领虚弱甚至死亡后,内部的争斗就会开始。” 亚德曼看着成群结队的族民向着安黎走去,他仿佛看见一只新生的野兽首领正在重新集结因老首领死去而混乱的兽群。 这就是神灵看待世俗的态度,亚德曼再次看向陈的背影。这个在他内心不断变幻的形象再次添上了一丝冷漠,甚至恐惧的黑色。 “亚德曼,你可知道你的商队为什么会遭受袭击?” 亚德曼疑惑地看向陈,“为什么?” “一个兽群占据了一片猎场,但随着兽群规模不断扩大,它们该怎么做?” 如同被闪电击中,亚德曼一下子僵在原地,世界在他的内心深处破碎又再次缓缓复合。 “哈哈哈,这就是我,不,恩尼德首领他们该死的罪吗?” 黑色的气息从亚德曼扭曲的灵魂漩涡中散溢,只见他的身躯再次庞大了一圈。黑色的血液在苍白的皮肤下流动,紫黑色的血管如同一条条狰狞的长虫。 陈冷漠地审视着亚德曼的愤怒,松开了自身的躯体控制。附着火焰的巨爪再次扼住亚德曼脆弱的咽喉,陈轻而易举地镇压了这个试图暴动的小家伙。 痛苦且无用地挣扎后,亚德曼哀嚎着:“你难道不会为信奉你的生灵而痛苦吗?” “亚德曼,我若看见亲近的生命逝去自然会痛苦。但我若为每一个逝去的生灵而痛苦,那谁为这个世界战斗?” 亚德曼盯着祂,“那你又为何注视我,只为了寻找一个奴隶?” “这个世界很危险,亚德曼。”陈看着这个超凡生灵,“我需要陀黎族能够成长为支撑这个世界的一根支柱,而不是沉浸于自身每一次成功后的内乱中。为此,他们需要一个时刻存在的外敌。” 请:.biqu9. 第一百五十八章 魔鬼的诞生 “神之敌?”亚德曼疑惑地看向上神。 陈松开了利爪,掌心的火焰精巧地构成了一副巨人大陆的粗略地图,一个小巧的陀黎人站在了标注为东海岸的一小块狭长地形上。 “这个世界很大,世界的外面也有很多未知的危险。我不能容忍陀黎文明在一次次内耗中学会成长,那样太过于缓慢。而你们又太过于弱小,不适宜遭受外敌的打击。所以,我需要一位可以扮演陀黎之敌又不至于摧毁陀黎文明的‘魔鬼’。” 明白了神灵意图的亚德曼恭敬地单膝下跪,“谨遵您的意志,但我渴求里邬的鲜血。” “现在他归你了。” “是,上神。” 当蒙德的车队消失在远处,陈和亚德曼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入口。 安黎,王厅内。 手持上神权杖,头戴王之冠冕的里邬坐在王座上打盹。在王座的两旁,两名穿着暴露的女奴隶正努力挥动着宽叶。 台阶下,族老圆桌旁。赫尔竿和诺德克正在处理着安黎城内的事务,年老体衰的族老马尔斯则是闭目不语。 赫尔竿将刻满符号的栯树皮放到右手边,问道:“有多少部落派来了使者?” 诺德克看了眼身前的栯树皮,迟疑地回应:“山木、石民,只有这两个部落派来了使者。” “织妇、祭医、善矛、釉面、造符这些部落呢?” 诺德克面色凝重地说:“没有,听说织妇和善矛都派出使者去往鱼嘴湾。” 先看了一眼尚处于睡梦中的王座身影,赫尔竿开口道:“先让山木和石民的使者来拜见王,其他部落派使者去鱼嘴湾的事情就不必对王说了。” “嗯。”见识了里邬最近残暴表现的诺德克认同地点了点头,他可不想被暴怒的王砍了头。 珍贵的兽油火焰点亮了夜色中的王厅,接见完两名使者的里邬得意地坐在王座上。 现在的安黎城,除了那群上神勇士及其亲族汇聚的上神祭所,里邬自认为已经都臣服在自己的权杖之下。 空无他人的王厅,手持权杖的里邬狞笑地看向上神祭所。感受着手中权杖涌动的大地之力,这位陀黎族的新王享受着权力的滋味。 忽然,一种冰冷的触感从他的后背传来。里邬猛然一转身,一个白皙高瘦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不同于日常所见的那种陀黎人的蓝色皮肤,眼前的这个怪人皮肤在里邬看来简直苍白得可怕,他甚至能看到那些蠕动的黑紫色血管。 啪,狂风突兀地灌进王厅,关上了两道沉重的大门。怪异的是,守在门外的两名王卫仿佛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任何的异样。 恐惧如同实质般灌进了里邬的咽喉,接着一条白色的尾巴缠住了他的脖颈。 “里邬,你可知道我是谁?” “呃,啊~” 权杖从里邬的手中滑落,双手无力地拉扯着怪物的长尾。 嘭,亚德曼松开脖颈,又一脚踩在里邬的背部。 痛苦再一次从里邬的背部传来,接着他又感受到浑浊的吐息在耳边响起。 “你是谁?我可是陀黎的王。啊~” 亚德曼重重地在里邬的背部踩了一脚,冷笑地回应:“我是魔鬼,是替被你杀害的族民来索命的魔鬼。” 那从未出现在陀黎语中的词汇是如此的邪恶污秽,里邬的身体不由得颤抖,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上神权杖和在地面滚动的王冠。 “魔鬼,你不能杀我,上神会惩罚你。” 狞笑浮现在亚德曼的嘴角,他越笑越猖狂。白皙干瘦的指爪握住了里邬的后脑壳,亚德曼野蛮地将他的脸压入了夯实的地面。 “上神,就是祂派我来索取你的性命。” “唔~” 里邬痛苦地摆动着手臂,窒息的感觉渐渐让他听到死亡逼近的脚步。很快,他又发觉体内某种重要的东西正在被魔鬼抽取。 黑暗,无尽的黑暗。 虚弱与窒息的感觉同时压在里邬的身上,他那干瘦枯老的身躯无力地抽搐着。 浓郁的怨念与不甘在这具干瘦的躯体上盘踞着,狞笑的亚德曼享受地嗅着空气中的怨气。 忽然,亚德曼转过身,一个虚幻的实体出现在这空旷的大厅内——祖灵安南。 亚德曼警惕地看着这位重生的王者,自己刚刚可是亲手杀死了他的儿子。 一声沉重的叹息响起,安南看了眼亚德曼身后那具惨死的躯体,默默地转身离去。 这位祖灵很清楚里邬的死亡是神灵的意志,而且神灵也给他留下了一道血脉的延续——马尔斯之女拥有了身孕。 亚德曼暗自松了一口气,狞笑地转身看着浮现的灵魂,一道为怨念缠绕的灵魂。 “里邬”哭嚎着,扑向这个杀害他的魔鬼。只见一只利爪伸出,亚德曼在“里邬”不敢相信的目光中握住了它的手臂,狠狠地甩到了夯实的地面上。 在“里邬”的眼里,这个可怕的魔鬼全身散发出无数的黑光,一股诡异的吸力悄然抽取着它的魂质。 “啊~” 失去了生者语言的怨魂扭曲着身体,试图向着外面逃去。 亚德曼疑惑地看向“里邬”逃跑的方向,在本能的驱使下,他勾了勾手指。 即将接近门口的“里邬”露出了笑容,忽然,它发觉自己的魂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回那魔鬼的手掌。 玩弄着灵魂的亚德曼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 “上神。” 亚德曼单膝跪下,右手捏着怨魂“里邬”。 陈看着这邪恶的一幕,心中满意了这个反派的人选。 “看来你完成了自己的复仇。” “都是您的恩赐。” 陈打量了一眼亚德曼手中虚弱的魂体,说:“去吧,去托比族的祭司镇。那里正有一群信奉深红之主的亵渎者在潜伏,你要用你的力量统治他们。” “是,上神。只是统治他们后,我该怎么做?” “释放你的邪恶,让你的同族们认识到一个魔鬼正在暗中破坏他们的世界,让陀黎族和托比族联合起来反抗你的邪恶。” 一口吞下手中的灵魂,亚德曼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谨遵你的命令,吾主。” 王死了,翌日,安黎城内又陷入了新的骚动。 请:ap.biqiu 第一百五十九章 陀黎之王 当蒙德的车队出现在王卫们派出的哨兵视野中时,失去了新王的安黎城陷入了新的动乱。 当蒙德的车队看见安黎城的轮廓时,数具效忠于里邬的王卫尸体被悬挂在围绕着安黎的木墙上。 当蒙德的车队缓缓驶进安黎城时,以赫尔竿为首的数位新族老、上百名王卫成员以及里邬的亲族跪在了入口两旁,他们身后站着忠诚拥护新王入城的陀黎族族民。 一切显得如此平静而又理所当然,当蒙德走下由四只无畏盘羊拖着的板车,陀黎族族民们仿佛忘却了某位安南之子。 “王。” 王厅,那具干瘦的尸体早已被两名胆大的族民扔进了山林,地面的深坑也被新土填平。 站在王厅前的平地上,蒙德看了眼周围炙热的目光,他终于走进了这座王厅。 空旷的大厅内,蒙德独自看着桌面上的权杖和冠冕。因为族老们或死或俘,现在的安黎城内竟然没有一个有资格向王递交这两样圣器的族民。 陀黎族社会文明现在虽然还很简陋,但对于阶层的划分也初步印在了族民的意识深处。 蒙德隐约感觉到了这种王位交接的缺漏,但他又不知该如何去处理。 而在陀黎族族民看不到的地方,陈也在思索着自己要不要出手为这位新王加冕,还是让陀黎族自己处理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忽然,蒙德双手捧起了王冠,向着上神祭所走去。 在陀黎族族民的簇拥下,蒙德来到了为上神勇士们保护的祭所前。 蒙德高高举起手中的冠冕,对着身前的上神勇士大吼道:“我,陀黎族族民蒙德,前来请求上神赐予我王的荣耀。” 站在一众上神勇士之后的风猛摆了摆手,上神祭所前打开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道路。 随行的亲族战士刚想跟着蒙德一同进入,风猛立刻挡在了一众族民身前。 “你们想亵渎上神的威严吗?” 在这一声告诫下,成百上千的陀黎族族民不得不止住了脚步,上神的信仰可是连暴虐无度的“安南之子”都懂得敬畏的伟大存在。 上神祭所内,陈看着手捧着王冠进来的蒙德,不得不感叹每个时代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异类。 如果,蒙德直接在王厅里为自己加冕。以他的威望和实力,在场的陀黎族族民大多都会认可蒙德成为新王的事实。 但这也会不可避免地再次打破陀黎族本就简陋的社会仪式,让赤裸裸的暴力再次凌驾于族群的规则之上。 而现在,蒙德主动将新王加冕的权力让渡给了上神祭所。虽然不可避免地抬起了神仆这一阶层在陀黎族的威望,但也让蒙德的王位不再是暴力的产物,而是陀黎族侍奉的上神的恩赐。 祭所内,十二名将自身献于上神的神仆们胆怯地看着蒙德,只见这位高大的陀黎人主动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请上神为我加冕。” 突兀的请求声从祭所内传到祭所外,整个上神祭所内外默契地陷入了一片寂静。 十二名不了解情况的神仆们茫然地看着蒙德的举动,少女们的目光在王冠和同伴间流转。 最终,一位名叫月鹿的少女主动走了出来。她是第一位被安南王选中的神仆,也是现在侍奉上神的神仆中最为年长和有声望的一位。 月鹿双手拿着王冠的边缘,双手颤抖地将王冠放在了蒙德头顶。 “上神会保佑你。”月鹿声音颤抖地说道。 蒙德神情严肃地抬起头,认真地回应道:“我会认真履行作为一名王者的使命。” 巨日的光芒散落在构建上神祭所得羽翎和骨架上,忽然,这些光芒化为了金色的流光。 在陀黎族族民的注视下,戴着王冠的蒙德走出了上神祭所。在金色的流光映衬下,这位王者的身躯显得异常的高大。 “啧啧。” 陈看着凝实了一些的陀黎族祖灵使用的小把戏,心里对陀黎族的局势下了个基本稳定的结论。 “接下来,该去拉第米奇海看一看另一位老朋友了。” 陈的目光看向远处的人鱼海,又回头看了眼陀黎族族民中散溢出来的那股气息。 这股怪异的气息正是陈多次交手过的伪装者们的气息,但对方的狡猾实在是让他没有太好的办法将其揪出来。 “不过无所谓了,亚德曼这条饵已经布置好了,我就不相信那些天神的势力不会去咬一咬。” 对于与地界潜伏的天神势力的战斗,陈早有了持久战的准备。实际上,如果地界的战斗仅维持在与这些天神势力之间的斗争,陈会很乐意用失败的假象迷惑对手。 毕竟,陈真正用来对抗众生之上和万物之下的势力是七十二石柱议会和英灵军团。因而,只要这些明面上的斗争中不至于让陀黎族完全沦为天神势力的奴仆,陈很乐意用这些种族文明的斗争吸引天神势力的注意。 悄无声息地穿过围观着新王加冕的陀黎族族民,陈径直向着拉第米奇海走去。与巨人大陆不同,浩瀚的深海里,陈可无法自由地穿行。 午夜层的“死亡阴尸海路”,自从与恐怖的阴尸群遭遇后,亚的斯王子的战士们就给这条神秘的海路冠上了名字。 不过幸运的是,自从那次恐怖的遭遇后,整个梭舟群再也没有遇到过其他危险的海中怪异。 另一艘主将舟内,拉卡祭司和佐尔斯大将正在一间舱室内密谈。 为了避免遭遇海难而导致主将全部死亡,一般而言,在一个大型的梭舟群内,高层的将领们会分别乘坐两艘主将舟。 因而,拉卡祭司和佐尔斯大将所在的主将舟和亚的斯王子乘坐的主将舟不是同一艘。 特制的鲸油茶在狭小的舱室内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配合着酥软的帆鱼肉泥以及压制的肉珊瑚球,拉卡祭司感觉到了深海之中珍贵的暖意。 “根据领航手们的测算,再有五天就能到达古原海域了。” 拉卡祭司喝了口鲸油茶,说:“真是漫长的深海航行,我这个老骨头感觉快要见到了死亡的本相。” 想起了前几日遭遇的阴尸群,佐尔斯大将心有余悸地附和道:“这种航行真是一生都不想经历第二次。” 品尝着桌面上的美食,佐尔斯再次开口道:“王子有到了古原海域后重新整合整个梭舟群的想法。” “你的部下都安排好了吗?” “嗯,”佐尔斯大将担忧地说:“到了古原海域,那就是罗尔齐氏的传统势力范围。到时候,王子借助于罗尔齐氏的势力强行干涉将领的任免,我们怎么办?” 拉卡祭司从容地回应道:“到了古原海域,我们就将自己的梭舟群与王子的梭舟群分开驻扎。” 请:.biqu9. 第一百六十章 山火 “什么才是真正的自我?”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冰冷的海水中响起,引来无数同样阴冷邪异的笑声。 在一片寂静的深海中,数以万计的长条状生灵成群结队地向着某个方向游动。 它们拖着扁平的尾部,体侧长着四个类似扇面的鳍部,体表则是深紫色的皮肤。这些怪物光滑的背部上没有任何的背鳍,脸部也只有一张狭长的裂口。 当它们在海水中游动时,连一丝乱流都没有带起,好似从没有生灵从此穿行过一般。 实际上在众多生灵的记忆里,它们确实从未存在过。 古原海域边缘,一片肉珊瑚田中数名珊瑚奴正在仔细地喂养珊瑚虫。作为海民王国中公认的珍贵食材,一条肉珊瑚虫的价值可比这些沦为奴隶的珊瑚奴珍贵太多。 在这片肉珊瑚田的边缘,数名手持骨矛的罗尔齐氏私兵正看守着这片珍贵的海田。 忽然,一团黑影从周围的海水中涌出。数十只长条状生灵从黑影中游去,钻进了那些想要逃离的珊瑚奴和私兵体内。 没过一会,这些罗尔齐氏的私兵和珊瑚奴再次睁开了眼,目光有些呆滞地走回了原来的位置。一切再度恢复平静,只有一团黑影再次潜回午夜层的海水中。 人鱼海域,陈向着拉第米奇海游去。 每一次入海对于陈而言,都是有所差异的感受。从最初的出自本能的厌倦,到现在能够自如地在其中游荡。 与巨人大陆,地界的海洋太过于广阔。 陈曾和圣鹳雀谈论过从天空鸟瞰海洋和陆地的感觉,圣鹳雀的回应是,海洋就像是另一片天空,而陆地他从未看见过。 所以,在如今的地界格局中,海洋依旧是最为重要的那一块。只是对于陈而言,它太过于浩瀚,以至于陈不得不将它放在后面。 陈放开了身体的控制,二十多米长的巨大身躯在明亮层的海水中游动着。 随着陈的身躯远离了巨人大陆,茂密的丛林内,一些不安分的生灵重新恢复了活动。 维达尔沉默地站在深红区域的荆棘之墙外,一场与深红生灵的战斗让这位单纯的守护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思想斗争。如同刚刚迈入社会的稚子,这位森林的守护者渐渐迷失在自己所要追求的目标的岔路口。 森林,野兽,叶精灵,深红生灵……这些森林中的存在都在这位仁慈的守护者内心反复衡量,一遍又一遍叩问着他坚守的信念。 “吼~” 迷茫的吼声从这危险的区域内传出,轰隆的雷声忽然在天空中不断响起。 雷霆不断响彻天空,跑到一个断崖上的维达尔看见数道闪电落在长青的森林间,多年来林地间累积的败叶烂枝开始发生了反应。 一道粗大的闪电落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火焰随即燃起。大火很快从一棵树蔓延到另一棵大树,林地间的枯枝败叶成为了助长火焰威势的燃料。 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出现在一片无名的密林,但熊熊燃烧的火焰迅速呈圈形向外扩散。 慌乱的维达尔在山火的边缘蹦跳着,但这吞噬一切的烈焰却克制了他的能力。 从未遭遇过山火的维达尔试图用藤蔓强行压灭身前的火焰,但威势已成的山火不仅点燃树木和林地间的枯枝败叶,更点燃了无处不在的稀薄魔力。 一场真正的天灾开始了,以无比刚猛残暴之势碾压着中部森林的每一寸土地。 维达尔痛苦地看着一棵又一棵大树呻吟地倒下,一只又一只野兽被火舌卷入烈焰之中。 三天后,熊熊燃烧的山火就扑向了叶精灵占据的森林。最先接触的一个小部落在反抗无果之后,选择向更远处撤离。 而在某个山火的边缘,维达尔愤怒地撞倒一棵又一棵大树,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在山火的前方划出一道空地。 但燃烧着的山火轻而易举地掠过了这片空地,从其它方向吞没了空地后的森林。 无奈的维达尔取出议员石牌,但他没有注意到,一个穿着袍服的深红色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 “梦境信物?” 仿佛梦呓般的声音在维达尔的身后响起,他一转身,一个深红色的类人身影映入了眼帘。 维达尔警惕地看着猩红长袍上那熟悉的深红之色,将议员石牌收了起来。 “你是谁?” 猩红长袍里那看不见脸庞的兜帽下传出一阵狞笑,仿佛梦呓般的声音再次在林间响起。 “我乃饥荒母巢的侍奉者,死而复生的猩红者,游走于阴暗噩梦的夺梦者。” 一缕缕深红色的气息从这猩红者的袖口流出,凝成了两只细长的血爪。 察觉到对方的恶意,鹿人形态的维达尔从地面抽出一根树根盘结而成的手杖,质问道:“这山火可是你造成的?” 猩红者的两只血爪交叉,放在胸前。 “此乃自然之理,枯荣变化,你居然不知道?” “自然之理?” 猩红者抬起头,兜帽下的一片空洞映射出远处熊熊燃烧的山火。 “这片森林自其诞生以来可有经历枯败,可曾有过凋零。你看你脚下的泥土,里面埋葬了多少未曾长大的幼苗。森林的守护者,你认为这可正常?” 血爪伸出,一道深红的气息流向维达尔。 一片茂密的森林出现在维达尔的眼中,那是一棵幼苗的视角。它从某一个大树掉落的果实中生长,根系努力地扎入大地,枝叶却看不见茂密树冠后的阳光。 日复一日,自然之理从未怜悯于它。最终,这棵树苗开始出现枯黄之色,不甘地葬身于腐臭的林地间。 “胜者愈胜,循环不在,这样的是自然之理吗?” 维达尔放下了手杖,他转身看着吞噬着一切的山火,喃喃自语道:“难道这就是自然之理?” 猩红者如同漂浮般来到维达尔的身旁,说道:“它既是吞噬一切的无情之火,也是为生灵还来一片澄净世界的新生之焰。” “可我是森林的守护者。” “毁灭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守护,一切都是为了新世界的降临。” 维达尔退后几步,看着这个猩红者的背影,问道:“你对我说这些话语,你想做什么?” 猩红者缓缓转过身,熊熊燃烧的山火在他的身后掀起一阵又一阵热浪,吹拂着血腥袍服。 张开两只血爪,猩红者梦呓般语言响起:“我是来帮助你理解自然之理的朋友,森林守护者。你看这毫无循环的世界,祂需要贯彻如同山火般的自然之理。” 热浪扑向维达苍白的脸庞,他疑惑地说:“自然之理,山火?原来我不理解的是毁灭吗?原来森林守护者要做到的不仅是守护吗?” 请:.biqu9. 第一百六十一章 新生与毁灭 “唯有毁灭才能为新的生灵留下一片澄净世界。愚昧者固守的旧世界,不过是为了防止后起者对现有秩序的反抗。” 维达尔颔首,沉默地看着葬身于山火中的兽类和树木,怜悯的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涌出。 “我仍为它们的牺牲而痛苦。” 猩红者细长的血爪温柔地搭在他的右肩上,劝解道:“那就让无痛苦的死去,这才是最大的仁慈。” “可我该怎么理解自然之理所要推行的真理?” 猩红者叹息道:“新生旧死,此即为自然更替之理。” 维达尔看着吞没一切的火焰,若有所思道:“新生旧死?” “凡是老旧的,其内在必为腐朽气息所侵蚀。它们的存在,只会阻拦新生者的前途。我们作为凌驾于世俗之上的超凡者,为了躬行自然之理,就要拔除这些阻碍时代发展的老旧者。” “谁?” “叶精灵一族。”猩红者虚无的兜帽里闪过一丝血光,“他们只不过是旧时代的遗民,却因大地的眷顾而再度占据了本不该属于他们的丛林,这是违背自然之理的罪恶。” 猩红之色在眼底泛起,维达尔想起叶精灵一族种植的那些改变森林植被的树种,想起那场内战造成的深红区域。 “原来是大哥错了吗?” 猩红者虚无的兜帽下忽然睁开两道细长的血眼,他看着陷入自我认知矛盾中的维达尔。 “大哥?” “大地的守护者。” 冷酷的笑声从兜帽中响起,猩红者若有所指地说:“大地是这世界上最为固执而又缺少变幻的存在,他并非自然之理的崇信者。森林守护者,你需要的是自己的信条。” “摧毁一切腐朽的、老旧的,将澄净的世界交给新生者。” “对,这才是自然之理。” 维达尔看向一群在烈焰的逼迫下不得不逃窜的大角鹿,年老的个体很快在族群中倒下,沦为了山火吞没的可悲者。 “都是我没有践行好自然之理的缘故,才让你们遭受这样的苦难。” 真是一个仁慈的守护者。猩红者顺着维达尔的目光望去,说:“来吧,我们一起合作,贯彻自然之理。” 维达尔推开了猩红者搭在肩上的血爪,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是深红生灵的意识具象,”感受到维达尔露出的不善目光,猩红者从容地说:“我也是自然之理的践行者。叶精灵一族的存在阻碍了这片森林的自然之理运行,这才导致了我族的产生。我们并非生来罪恶的存在,而是为了践行自然之理的毁灭。” 维达尔露出疑惑的神色,他开口道:“我会亲自践行自然之理,你们还是待在深红区域。” “如果这是您的意志,”猩红者俯身回应:“我等必定遵行。” 炙热的火浪肆虐的林地间,猩红者细长的红眼目送着维达尔的远去,对着一旁说道:“他们对我们似乎很警惕。” 一个持镰者从一棵大树后转出,回应道:“我们和那位大地守护者有过几次很不愉快的遭遇。” 细长的血目从兜帽中消失,猩红者转身看向那位持镰者。 “难怪这位森林守护者会对我的戒备心理这么大。” “你的心灵之种埋下了吗?” 梦呓般的声音中出现若有若无的笑意,猩红者说:“他再怎么戒备,一颗迷茫的心灵是不设防的。现在只需要一个机会,饥荒与毁灭的真理就会植入他的心灵。” “不愧是母巢孕育的纪元生灵,”持镰者称赞道:“那么,我们就静待毁灭真理的降临。” “嗯,不过其他守护者?” 持镰者说道:“水域的那位太过神秘,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她的踪迹。至于北地那位,他是雪母阵营的地界势力,想必不会帮助这些守护者。” “那就找到那位水域守护者,她的能力对这山火可不太好。” “就算山火熄了,心里的火可灭不了。” 一个叶精灵小部落的银橡树树林外,上百名叶精灵正在砍伐普通的树木,并用魔力摧毁地面上的植被。 在维达尔的注视下,这些叶精灵很快在部落周围制造出一圈宽阔的隔离带。 随着山火逼近,这个小部落一部分叶精灵开始逃离,也有一部分留下来看守家园。 蒙利落特?灰根,灰根部落的一名战士。手持魔法长矛站在银橡树树林外,这位战士脸色苍白地看着远处的山火。 在大树贤者的“诞树之园”降生的他与大多数的同族一样,从未经历过撑天树帝国末期的战乱,更未遭遇过这类的天灾。 “诞树之园”的平静和美好早让诞生其中的叶精灵一族失去了对自然残酷的认知,直到蒙利落特以游侠的身份参与那一场迷雾森林的战斗,他才真正认识到远离叶精灵一族多年的战争。 意识到战争中武力可贵的蒙利落特回到部落后,立刻选择成为了一名战士。 但看着部落内战士渐渐多起来的蒙利落特没想到,灰根部落的第一场战斗居然是与一场天灾之间的搏斗。 地面的砾石微微颤动,蒙利落特高喊:“准备战斗。” 不一会,数只逃难的野兽窜出森林,试图跑进灰根部落设好的隔离带。 “杀。” 各种哀鸣声随即响起,那些向着灰根部落逃离的野兽纷纷撞在了一道又一道魔法光束上,成为了隔离带边缘的尸体。 在火焰的逼迫下,为了守护部落的财产,蒙利落特带领着部落战士,射杀了一位又一位野兽。 很快,山火来了。在魔力的推动下,赤焰之中隐约可见蓝色的烈焰。 那些倒在林地边缘的野兽躯体轻易地被山火吞噬,但过于空旷的隔离带阻挡了山火的前进。 蒙利落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迎面扑来的热浪让这位叶精灵战士感受到了酷热的滋味。 这时,忽然一头浑身着火的灵猫凄厉地嘶叫着,向着部落外围的银橡树树林跑来。 “阻挡它。” 数条魔法光束瞬间射出,这只可悲的灵猫最终还是无奈地倒在了空旷的隔离带地面上。 不远处,维达尔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天上的生灵不可信,他们只不过是岁月的遗民,阻挡了新时代生灵的前路。” 看着被射杀的灵猫,蒙利落特松了一口气。 请:.biqu9. 第一百六十二章 遗忘地带 一片破碎的镜面空间,一个孤独的灵体在这里漂流着。 岁月早已遗忘了这个破碎的空间,不断的整合又破裂的过程让这个原本属于镜界的空间陷入了世界的褶皱中,连带着独居其中的生灵也渐渐被时光所遗忘。 苍白的面具孤独地漂浮在破碎的镜片间,太过久远的时间早已让祂忘却了自己最初的姓名。 现在,祂称呼自己为“海魔鬼”。因为上个纪元之初,祂与一位海洋巨人有了一段深厚的交情。为此,祂一直折磨着继承那海洋巨人最纯正血脉的后裔。 破碎的镜面里,无数海民的面孔一一闪过。 海魔鬼饶有兴趣地看着每一块破碎镜面中的海民,低沉的笑声不断地在这片空间中回响。 “时间于我而言,早已失去了意义。老朋友,我会和你的后裔好好玩一个纪元的游戏,直到他们的灵魂被那些可恶的‘星星’抢走。” 忽然,苍白面具在一团小块的镜面前停下,空洞的眼窝里倒映出那些漆黑的镜面。 “谁,是谁抢走了我的灵魂?” 国王高塔,王厅后面的寝宫之内,一面全身铜镜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形。 “真是奢靡的王的生活。” 嘲讽的声音灌进了椮鹤的脑海中,这位“疯王”推开了身上横七竖八的美人,游到了这面全身铜镜前方。 镜中的身影渐渐具象为椮鹤的模样,接着又泛起一阵涟漪,化为了一面白色的面具。 “看来你也遇到了麻烦。” 镜中的面具忽然贴了过来,充满了大半的铜镜。 “不,这是我们麻烦。” 椮鹤冷笑着看着镜面,说:“什么麻烦?” “有小偷偷走了我们的财宝。” “财宝?”椮鹤大笑起来,双手抓住境框,抵着白色面具。“这海中居然有敢偷你东西的?” “你可知我的财宝是什么?” 嘭,椮鹤面色不悦地看向石床上醒来的女海民,呵斥道:“都给我滚出去。” 恢复了平静的寝宫,椮鹤再次看着镜面中的白色面具。 “什么财宝?” “灵魂,海民的灵魂。” 古原海域边缘的午夜层海水,亚的斯王子所在的主将舟内。 “我们快到了,老师。” 孤翎透过狭小的窗口,看向外面黑暗的海水。 “古原海域现在是神的领土,等到了,我们就可以‘筑塔’了。” 亚的斯王子冷漠依旧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的波动,只是那双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异常的亮光。 “神灵吗?天国的景象应该不同于这冰冷的海国。” 裹着黑布的孤翎看不清任何的表情,他开口道:“天国,它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 “神灵会复活我的父亲吗?” “会的,”孤翎直视着亚的斯王子的眼睛,回应道:“神灵无所不能。” 一片茂盛的大纹藻带,上升的叛军梭舟群缓缓钻入其中。 闵螃站在走道间的窗口上,惊异地看着大纹藻带内上千名海民战士默默地守在梭舟群两侧,其中甚至有镇守城镇的王国军成员。 “罗尔齐氏的势力居然将古原海域控制得这么彻底。” 另一艘主将舟上,拉卡祭司和佐尔斯大将同样神情严肃地看着外面的情况,互相对视了一眼。 一片空旷的海水里,陈发现自己又迷失了方向。 在明亮层的海水里游荡了数日后,陈无意间发现自己来到了这片海域,一个似乎为时间所遗忘的神秘海域。 染红的残霞在天际悬挂着,数道明亮的光束从天空落下,照射着一片死寂的海面。 游在过于安静的海面上,陈很清楚刚刚还是正午时分。很显然,他来到了另一片海域,一个甚至不属于现世的海域。 旧时代的光晖还残留在这片神秘的海域上,陈从水面探出脑袋,疑惑地看向远处海面上漂浮的残破船只。 那些钢铁制造的巨大船只让陈想起了前世记忆中的巨轮,这不是现在海民文明可以制造的造物。 好奇心的驱使下,陈游近了这些海面上的残破巨轮,上面破裂的缺口让他感受到了这些巨轮生前经历的惨烈战争。 巨大的缺口占据着这些巨大船只的船身,操纵着这片无主之海的海水,陈稳定地站在了海面上。 利爪敲了敲金属制造的船身,陈仔细地搜查着船只上的生灵,却没有发现任何的踪迹。 忽然,一个破损的巨船在陈的感知中显得格外明亮。锋利的巨爪插入船身上的巨大破洞中,陈将感知里的那艘巨船整体撕开。 轰隆,巨大的浪花四溅,陈的目光定在了从船身中漏出的一个金属箱上。 缩小了体型,两米左右的陈抓住下沉的金属箱,利爪划破箱子表面设下的禁制。 一阵火花闪过,在陈蛮力的破坏下,这个金属箱内部的情况暴露在他的眼前。 一本特殊的皮质书籍孤零零地躺在金属箱内部,表面印有类似花纹构成的文字。 陈随意地翻看着书籍,里面每一页上也都是那些花纹文字。 疑惑地挠了挠下巴,陈将目光转向海面其他的散落物品,一片蔚蓝的海域出现在他的眼前。 正午的日光从头顶落下,陈看着船只消失了的海面,下意识地看了看手中的皮质书籍。值得庆幸的是,这本书只是稍稍泛黄了一些,里面的内容也没有消失。 陈默默潜入水中,躲避着头顶的正午烈日。正打算将这本皮质书籍放进英灵殿内,陈突然感应到了奇相的呼唤。 梦境,美梦花园。 陈看着身旁坐着的奇相,关切地问:“怎么了?” 奇相贴近着陈的肩膀,手指一点,一个画面出现在空中。 中部森林,持续了多日的山火越来越大。从空中俯瞰,只见一个巨大的火圈正不断吞噬着翠绿的丛林,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 “山火?” 奇相眨巴着眼睛,回应:“嗯,维达尔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 奇相看着陈,摇了摇脑袋,说:“就是找不到了。” 陈摸了摸奇相的头发,手感似乎又好了。 “有哪些势力的踪迹吗?” “应该只是天灾,不过维达尔的消失很奇怪,他的性格不会不出来制止这场山火。” 陈抱着奇相的肩,说道:“你先看着这场山火的灾害如何,我现在需要去拉第米奇海送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 “希尔的爱人,他的生命已经快要见到尽头了。” 奇相靠着陈的肩膀,“这场山火燃烧了空气中的魔力,我用河水也很难阻止。” “那等我回去。” “维达尔呢?” “如果他刻意躲避我们,那就先暂时如此。” “嗯。” 请:.biqu9.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死者”约尔 海面之下,陈浮在明亮层的温暖海水中,任凭着身下的洋流带动他前行。 中部森林的变故正在这位守护者的脑海里思索,山火的事情他早有预料。 终年繁荣茂盛的森林必然会积累大量的可燃物,过高的氧气含量也很容易导致这场天灾的发生。 只是地界无处不在的魔力为这场灾难带来的加持出乎了陈的预料,以奇相的能力都无法控制这场山火的蔓延,只能说地界的天灾威力与陈记忆中的还是有所不同。 但这一场火灾并不有让陈感觉到什么危害,反而是维达尔的意外失踪更让他感到担忧。 用力地摆动尾部,陈脱离了这个涌动的洋流,向着拉第米奇海游去。 维达尔的心结暂时是不能顾及了,先将海民王国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再回去找到那个家伙。 在焦急的心态下,这只巨兽以堪比海兽的潜行速度向着拉第米奇海而去,夜以继日地赶往海民国度的中心之地——海都。 拉第米奇海边缘的冷水带一如既往地冰冷死寂,一头钻入其中的陈却察觉到了这片寒冷海域与以往的不同之处,海水中残留着一股血腥味。 多次来往拉第米奇海的陈很清楚这片海域的死寂程度,唯有那些逃离了灵魂安眠之所的海怨灵们才会在这里游荡,拥有鲜血的生灵很少涉足此处。 想起了前不久闵螃传来的关于阴尸群的情况,陈向着这股血腥味的源头寻去。 血色绸带的轮廓不久出现在陈的视野里,他甚至清晰地感应到那些阴尸散溢的阴冷气息。 炙热的气息从巨兽的体表向外扩散,扰动着死寂的海水。 远处,飘荡的血色绸带缓缓停滞了下来,成千上万只阴尸齐齐转身向着发出挑衅的巨兽望去。 死寂的海水里,无数散发着幽绿色的眼睛盯着缓缓游近的巨兽。七条巨大的血色绸带渐渐合拢,化为了一个巨大的血幕,并且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一个全身腐烂的陀黎人从血幕中游出,其双眼中也跃动着幽绿的光芒。 “约尔”打量着不远处的巨兽,对方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不知为何,他总是从这只巨兽的身躯上感受到久违的躁动,一种贪婪又敬畏的躁动。 “你是谁?” 陈看着这只体温比其他阴尸都要低许多的陀黎人模样的阴尸,裂开了大嘴,零星的火苗从陈的利齿间不时溢出。 “你是什么东西?” 一个阴尸和一只巨兽在冰冷的海水里用陀黎语互相问候着,失去了生者情感的阴尸没有觉察出巨兽语气中的厌恶,而是回应道:“我已经忘了我是谁,但我很吃了你。” 听着对方理所当然的语气,陈果断地张开大嘴,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扑向了冰冷的阴尸。 火焰驱散了沿途冷水带的冰冷海水,向着挑衅的“约尔”袭去。但血色帷幕从“约尔”的身后伸出五条血色绸带,挡在了火焰的必经之途上。 烟火四溅,血色的绸带上露出无数细小的缺口,又缓缓愈合。阴尸“约尔”推开挡在身前的绸带,疑惑地看向陈。 “你拒绝了逃离死亡的邀请,为什么?” 阴尸的古怪言语让陈看到了这个死灵生物与正常生灵不同,他失去了和这些死灵生物交流的兴趣,战斧出现在他的手中。 乱流瞬时在平静的冷水带出现,陈利爪手持巨斧,轻而易举地斩开迎面而来的血色绸带,却被随后涌来的阴尸群所淹没。 腐烂恶臭的阴尸如同恶心的苍蝇,一个接一个地扑向陈的躯体。火焰造就的长袍点燃着每一个扑来的阴尸,但无穷无尽的阴尸还是在陈的火袍上撕开一个又一个小洞。 感到不耐烦的陈收起了巨斧,火焰附着的巨爪抓住一只又一只冰冷的阴尸,硬生生地将其捏成了灰烬。 污秽之血构成的帷幕与陈表面的火焰互相侵蚀着,无数条细小的触手沿着阴尸,黏上了陈的体表。凡是这些触手粘黏的地方,陈都隐约感觉到了寒气在侵入体内。 “吼。” 一声怒吼之下,两道毁灭的赤光从陈的双目中射出,穿透了迎面扑来的阴尸。体内的火焰精粹核心再次暴动,狂暴的烈焰再度从他的体表窜出,将污血之幕和那些恶心的触手以及阴尸全部逼退。 淡蓝色的液体从灵魂彻底泯灭的阴尸体内流出,这些散发着寒气的液体将冷水带的海水温度再度降低。 金色的火焰笼罩着巨兽的全身,这位始祖地龙厌恶地看着附近被削去一小半的阴尸群。 “不死者”打量着这只越战越勇的巨兽,这只生灵之兽的力量让这位阴尸首领感觉到了敌我力量的差距。在死灵生物的冰冷理性下,“不死者”带领着阴尸群迅速向着深海逃去。 始祖地龙陈紧跟在这群阴尸的后方,不时吐出烈焰。但随着接触到午夜层的深处,陈也不得不止住了脚步。 午夜层的深处,黑暗在这里成为了近乎实质的存在。从未涉足此处的陈即使全身覆盖着金色的火焰,也感受到了冰冷,一种在心灵领域蔓延的冰冷。 看着钻入怨圈中的阴尸群,厌恶的感觉才从陈的心底消退。恢复了生者理性的陈看着脚下近乎实质的黑暗,选择先向着上方游去。 忽然,一双冰冷的眼睛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在午夜层黑暗的海水中,直到这只海怨灵的双眼贴近陈的脸庞,他才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救救我。” 哀怨的声音在陈的灵魂中响起,这海怨灵的庞大身躯也若隐若现地暴露在陈的眼前。 这是一条有着百米长的大鱼,腹部有着一道巨大的伤口,隐约可见血腥的肉肠在其中缓缓蠕动。 冰冷的气息从大鱼的身躯上散溢,不断地侵蚀着陈体表的火焰。 “救救我。” “你要我怎么救你?”陈重新从梦境中取出战斧。 大鱼的双眼紧盯着陈,巨大的身躯围绕着陈,缓缓游动了起来。 “杀了他们,替我杀了他们。只要他们都死了,我就可以安息了。” “他们是谁?”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们。” 凄厉的嘶吼声在陈的灵魂中炸开,这条大鱼也开始愤怒搅动起周遭的海水,并且张开了腥臭的大口。 请:.biqu9. 一章警告 今天就一章了,转换一下心情。 自我感觉最近写得干巴巴的,休息一下,换下脑子…… 第一百六十四章 傀儡之城 刺骨的寒气从附近的海水中渗出,如同一缕缕灰白的雾气绕在陈的附近,只等着这条裂腹大鱼的意志。 陈从容地看着这条突然暴动的大鱼,裂开满是利齿的大嘴:“是你有求于我。” “求?”大鱼的冰冷双目映出陈的利齿,“你不杀了他们,我现在吃了你。” 始祖地龙盯着大鱼空洞的双眼,火袍再次融入体内,全身披上一层火焰。面对这只为死亡扭曲的海怨灵,陈很清楚交流没有任何用处。 涌动的暗流在午夜层深处搅动,从未出现的烈焰在这冰冷的海水中突然出现。 尔礁,古原海域的海督府所在地。 这座海底城池位于黄昏层,拥有着数十万的海民居住其中,是罗尔齐氏掌控的一座重要海底城池。 黑石塔,尔礁城中下民居住的一座高塔内。 胜觅惊恐地缩在石床下的缝隙里,看着那条怪物钻进父亲的身体内。恐惧扼住了他的咽喉,胜觅双手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忽然,胜觅看着自己的父亲低下了头,一双失去了光芒的眼睛正盯着他。 “胜觅,你怎么躲在这里?” “我,”胜觅趴着的身子向里侧缩去,惊恐的声音不住地颤抖着:“别靠近我。” 鲜活的目光一点点恢复在胜觅父亲的双眼中,只见他以往常的语气斥责道:“快出来,今天我们还要出去采藻。” 胜觅看着这个陌生的父亲,掏出了腰间的骨刃,吼道:“不要,你不要过来。” 愤怒的神情鲜活地出现在成年海民的脸上,又渐渐化为诡异的笑容。 在胜觅畏惧的目光中,沉重的石床被一点点拖出。恐惧驱使着胜觅拿出了最后的勇气,他向着成年海民扔出了骨刃。 余光看了眼空手抓住骨刃的陌生亲人,胜觅赶紧向着外面游去。他要赶快逃离这恐怖的一幕,要告诉王国军人关于这怪物的情况。 鲜血从掌心流出,这一位夺心者好奇地舔食着海民的血液,戏谑地望着这个海民孩童逃离的背影。 “呵呵。” 夺心者缓缓游到房间门口,狭长的走道上,无数冷漠的成年海民望着那逃离的海民孩童。 “回来吧,我的孩子。” 夺心者不急不慢地向着一边哭喊一边逃离的海民孩童追去,通道两旁的“成年海民”看着这一幕,默契地一同发出诡异的笑声。 “噩梦,这一定是场噩梦。” 胜觅疯狂地摆动着双手双脚,余光从通道两旁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上瞟过,那些如今显得如此陌生和危险的脸庞。 “快,快让我醒过来。” 城外,缓缓驶进预定泊位的梭舟群内,拉卡祭司惊恐地看着那钻进佐尔斯大将体内的怪物。 一道海魔法汇聚的水流从拉卡祭司的掌心发出,笨拙的“佐尔斯”被击倒在地。 “好疼。” “佐尔斯”呻吟着,又一个长条状生灵从他的胸口钻出。 那新生的夺心者面部转向不断退缩的拉卡祭司,狭长的裂口发出不太熟练的海民语:“成,成为我们其中的一员,你才能活下来。” 拉卡祭司看着重新站起来的“佐尔斯”,问道:“你们是什么怪物?” “夺心者。”那新生的夺心者狞笑地回应:“我们是神灵的使徒,加入我们是伟大的光荣。” “你们的神灵是谁?” “佐尔斯”拍了拍新生的夺心者,说:“伟大的放牧者,孕育一切生灵的母神。拉卡,祂的位格远高于你信奉的那些伪神,那才是你该真正侍奉的神灵。” “成为他一样的吗?”拉卡祭司指着佐尔斯。 “佐尔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愈发熟练地用海民语回应:“你和他不一样,你是真正具有智慧的个体。我们会尊重你的独立意志,只要你的智慧忠诚地服从于神灵的意志。” 拉卡祭司看向窗外平静的梭舟群,没有一丝的动乱迹象,他内心的最后挣扎也随之消失。 “这是我的荣幸,我必忠诚地侍奉母神。只是这个梭舟群内,还有我世俗的首领……” “他是母神的合作者。” 话语哽咽在拉卡的咽喉处,一个他不敢想象的真相随之浮现在脑海中。 “外面的尔礁城?” “佐尔斯”欣赏着对方内心的恐惧,阅读这种情绪是夺心者最为美妙的乐趣。 “他们已经和母神的伟大意志融为了一体,成为了我等神圣的住所。” 恶心和恐惧的情绪翻涌在拉卡的内心,他颤颤巍巍地拿着手杖,跟随着“佐尔斯”游出了舱室。 另一艘主将舟,孤翎看着闵螃及其身旁的其他英灵战士,说:“闵螃,你在这里联系不了你的首领,夺心者的能力足以隔绝你和他之间的心灵链接。马上,你将连自身的存在都难以做到。” 闵螃从容地站在英灵战士之间,回应道:“如果我们消逝了,祂就会感应到这里的一切。” “不,”孤翎指了指身旁漂浮的夺心者,说:“他们会取代你们,这样一切就会悄无声息地进行了。” “英灵的存在依赖于我们的意志,如果我们的心灵意志消失了,我们也会消失。” 孤翎的目光露出一丝惊异,随后冷漠地说:“看来,你们只能去死了。” 黑石塔,惊慌的胜觅钻进了平常偷东西的一条的秘道,瘦小的身体让他能钻进那个狭窄的洞口。 洞外,夺心者看着这个狭小的洞口,宿主强壮的身体挡住了他的行动。 “抓住他,他没有被寄生。” 心灵网络链接着夺心者彼此的意志,有一个未被寄生的海民孩童逃脱的消息迅速传遍了这个傀儡之城。 狭窄的地洞里,胜觅无助地哭泣着。片刻后,稳定了情绪的胜觅转入了身旁的另一个地洞,他知道这个地洞正通往那些走私犯们开凿的另一条地道。 黑石塔地下的一条走私通道,身材瘦小的胜觅灵活地沿着通道边缘游动着,双眼紧张地不时向后望去。 黑暗的走私通道内异常的安静,胜觅没有听到往常那些“贼鱼”的响动,这反而让他感到更加的紧张。 城主高塔,努力冷静下来的胜觅想到了自己应该前往的地方。海督府所在的城主高塔有着最为精锐的战士,如果整个尔礁还有一个地方还没有被那些怪物占据,那就只有那里了。 钻进走私通道旁的一个分岔路口,胜觅灵活地沿着这条隐秘的小道来到了城主高塔旁的一个出口。 今天的城主高塔依旧戒备森严,身披骨甲的战士守在每个出入口两旁。 观察着城主高塔喧闹的场景,胜觅暗自松了一口气,大概那些怪物还没有入侵这里。 忽然,高塔上方的海水中传来一声巨响,一艘梭舟的舟身发生了一起爆炸。 巨大的响声响彻了整个尔礁,胜觅看到视野内城主高塔上的海民们如同傀儡般齐齐停住了身形,上万只眼睛整齐地看了眼上方。接着他们又诡异地重新恢复了动作,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止住了胜觅冲动的想法,他的心如同被冰块冻结起来的鱼,完全地失去了暖意和活力。 “这是梦吗?” 胜觅掐着自己的大腿,牙齿咬着手臂,咽下了喉咙里的哭声。 数道流光从那艘爆炸的梭舟里窜出,胜觅看见它们一道接一道被追逐的梭鱼骑手消灭,但还是有一道映入了他的眼睛里。 不安的胜觅离开了这条只有他和最亲密的朋友才知道的秘道,游到了一处贵族们丢弃废物的垃圾堆里。 他灵活地躲开看守垃圾堆的一位老海民,钻进了这些腥臭肮脏的垃圾堆深处。往日饥饿无助时,胜觅也会偷偷来这里拾捡东西。 夜色渐渐降临,失去了温暖房间的胜觅只能缩进一条大鱼破碎的骨架里,蜷缩着身体。 黄昏层的夜晚是寒冷的,对于今晚的胜觅来说尤其如此。他失去了最亲的亲人,并且生活在了一个陌生的城市里。 梦中,胜觅孤独地坐在一块海底巨石上,无数条贪婪的侩鱼在他的周围游动。 这些可恶的食肉鱼会跟在受伤的个体旁边,用它们那细小尖锐的牙齿不断啃咬着受伤者的伤口,让受伤的个体最终因伤势恶化而孤独地死去。 忽然,一道亮光驱散了那些可恶的侩鱼,一个衣着华丽的贵族出现在胜觅的眼前。 “你叫什么名字?” “胜,胜觅。”感受着对方传来的温暖,胜觅小声地回应。 闵螃微笑地抚摸着这个孤独又纯洁的灵魂,他本应该在那些夺心者的围攻下消散,但同伴们提供的最后一点力量将他送去了这个未被污染的心灵深处。 “胜觅,你会是一个勇敢的战士。” 胜觅抬起头,看着这个高贵的身影,小声地回应:“我,我害怕它们。” “害怕并非是懦弱的表现,而是对危险的谨慎,你不用怕,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和你一起。” “可,可我,我该怎么做?” “去找祂。” 胜觅疑惑地看着这个贵族,“祂是谁?” “一位能拯救这片海域的神灵。现在,这片海域的精神领域已经被那些危险的怪物污染,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去呼唤祂。” “我,可我游不出尔礁。” 闵螃笑了笑,说:“不用担心,我会和你一起。” “你能帮我?” “嗯。” “这不是梦?” “这是梦,但我是真实的。” 温暖的海水唤醒了不安的灵魂,手握骨刃的胜觅惊慌地看向鱼骨外,接着缓缓松了一口气。 “走,我们离开这。”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胜觅的脑海里响起,他既惊喜又慌张地看向四周,最后发现手中的骨刃上浮现出梦中那个温暖的面孔。 请:.biqu9. 第一百六十五章 尔礁之变 拉第米奇海边缘的冷水带,一爪将身下的大鱼再次拍飞,陈不禁咧着牙,惊叹于对方身为海怨灵所拥有的无尽怨念。 与英灵战士的存在维系于自身的信念类似,这些海怨灵的存在依赖的是对于现世的怨念。 陈附着火焰的利爪虽然能够破坏这条大鱼怨念实质化后构成灵魂躯体,却无法从根本上磨灭这条大鱼灵魂深处的怨憎,那对于整个海民一族的怨恨。 失去了耐心的始祖地龙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口,无比炽热的烈焰淹没了这条大鱼。 火焰强行将这条大鱼压入了黑暗的怨圈,陈随即向着海都游去。忽然,一条诡异的舌头从怨圈中伸出,给陈的右脚脚踝处留下了一团灰白的雾气,那是怨憎者的怨念集合而成的灵魂印记。 涌动德尔黑暗海水里,陈感受到无数海怨灵正被这个诡异的灵魂印记吸引,向着自己缓缓游来。 脚踝处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陈忍着轻微的痛苦,抹去了这个古怪的印记,转身离开了这片海水。 尔礁,胜觅看着骨刃上映出的那张陌生的海民脸庞,问:“你,我该怎么离开这里?” 一脸疲惫的闵螃露出自信和温暖的笑容,暂时寄宿在这个少年内心的他能够感受到对方此时的无助和彷徨。因而,他必须给这个少年活下去的勇气。 “接下来的路,你跟着我的指引走。放心,我们一定能离开这座危险的城市。” 通过少年心灵力量,闵螃指使着少年开始了一场冒险。 胜觅安静地游离这个位于尔礁中心誓言塔下的垃圾堆,他要在拾骨人来之前离开这片区域。 这个垃圾堆是居住在誓言塔中高层的贵族们所扔,那些懒惰的贵族们很少会下到低层,自然也不会在意那些垃圾造成的污染。 而对于下民而言,这些垃圾堆里往往能淘出珍惜的东西。并且,那些拾骨人们每天清晨也会来将这堆垃圾收集起来,倒入黑暗的海底之中。 “等等。” 通过与胜觅的心灵沟通了解到这些的闵螃开口道:“你先躲在这附近,我们看看有没有机会藏在拾骨人的拖舟里。” 准备逃离的胜觅藏进一个垃圾堆后面,说:“这确实是个好方法。” 巨日的光芒穿透了黄昏层的海水,感觉等待了很久的胜觅终于看到了五只拖舟在角鱼的拖拽下,缓缓游了进来。 胜觅看着拖舟上驱使着角鱼的那些海民,问:“他们有被那些怪物?” “胜觅,我们现在不能相信这座城里的任何居民。” “我知道了。” 胜觅看着那些将垃圾推进拖舟里的拾骨人,小心翼翼地沿着垃圾堆的阴影,游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拖舟。 这种形似船的拖舟上方没有任何的遮盖物,下方也没有任何的轮子,只有四根立柱。 忍着拖舟里垃圾的恶臭,胜觅在闵螃的催促下钻了进去,并用里面的垃圾盖住了自己。 嘭,又一堆垃圾落下,腥臭的味道充斥着胜觅的鼻孔。更恶心的是,还有一些细长的各类海蠕虫以及食腐小鱼在其中游荡。 拖舟的晃动终于让忍受着恶臭和折磨的胜觅松了一口气,现在他只需要等待垃圾倾倒的那一刻,悄悄从围绕着尔礁的海沟中逃走就行了。 再度天亮的尔礁城一切如常,拉卡看着“佐尔斯”一如既往地检查着梭舟和战士,城主高塔内的守卫一如既往地换岗。 一切就像是一场真实得让他感觉到荒诞的戏剧,而拉卡作为身处其中的观众,内心却只有深深的恐惧。 游进海督府,空荡荡的大厅内只有亚的斯王子、孤翎以及罗尔齐氏的家主“析佴”。 亚的斯王子看着走进了的祭司拉卡,说:“坐吧。” “是,王子。” 拉卡看了眼亚的斯王子那冷淡的脸庞,又用余光瞄了眼罗尔齐氏家主双眼深处的涣散。 “老师,把计划给拉卡祭司看一看吧。” “是,王子。” 孤翎,或者说马尔特把手中的图纸展开,放在了大厅中间早已备好的石桌上。 拉卡走上前,惊讶地看着桌面上那堪称奇迹的图纸建筑。 “这,这是什么?” “迎接神的阶梯。” 亚的斯王子冷淡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激动的神情,并主动从台阶上的座椅上起身,游到了石桌旁。 “拉卡,你认为统治一个腐朽的王国能比见证一位真神的降临更光荣吗?” 震撼于图纸所显露的知识,拉卡呆滞地颔首,随即将目光转向那位沉默的剑术老师。 “这是你,您带来的?” 全身笼罩在黑色袍服里的孤翎抚摸着桌面上的图纸,回应道:“真正的权力就在你的面前,拉卡,你可愿意加入神的队伍?” 目光忍不住为图纸中的知识所吸引,全身颤栗的拉卡向后倒退了几步。 他看着亚的斯王子,问道:“你真的决定如此吗,王子?” “拉卡,我已经厌倦了王族间无止境的纷争。那不是我渴求的生活,也只会给这个可悲的王国带来无尽的苦难。真神,唯有真神才能解救这个为伪神血脉所束缚的悲惨世界。” 注视着亚的斯王子从未体现过的激动神情,全身颤栗的拉卡再也禁受不住知识的诱惑,主动站到了石桌旁。 “王子,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沉骨海沟,拾骨人们像往常一般将拖舟拉倒海沟上,然后任其倾倒其中的垃圾。 “啊~” 倾覆之下,失去了平衡的胜觅忍不住喊了出来。 在以往,这种喊叫声在倾斜的垃圾中并不明显。只是如今,胜觅清楚地看到了上方那些拾骨人转变的眼神。 “快逃,向下。” 闵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胜觅立刻调整好身形,向着昏暗的海沟深处游去。 五名拾骨人在他的身后紧追不舍,没有了拖舟负担的角鱼以极快的速度缩近着和胜觅之间的距离。 “不行,我游不过他们。” “放开你的心,让我暂时控制你的身体。” “哦,啊,怎么做?” “放空,什么都不要想。” 沉骨海沟内,“胜觅”猛然转身,一个巨大的漩涡突兀地出现在角鱼的前方。 恢复了感知的胜觅惊喜地看着被搅进漩涡的角鱼,一个信任的声音随即在他心底响起。 “快逃,很快就有更多的追兵出现。” “哦,是。” 胜觅赶紧转身,沿着沉骨海沟向远方游去。 1秒:.114.rg 第一百六十六章 黑暗深海 黑暗的海底,没有生者可以存活的怨圈中,“约尔”带领着他的跟随者游荡在其中。 咕噜,一串水泡升起。在浓郁的黑暗中,一个散发着幽光的巨大身影隐约地浮现在阴尸群周围。 它是如此的庞大,“约尔”甚至看不清这个怪物的全貌。数以百计的阴尸群在这个庞然大物前也如同一群渺小的蚁群,只能本能地颤栗着。 巨大的蛇首缓缓贴近“约尔”的脸庞,对方熟悉的气息让他分辨出了正是之前吞下自己的那条大蛇。 大蛇似乎嗅出了“约尔”身上那股熟悉的腐臭味,扭头向着怨圈深处游去,看不到尽头的尾部搅起一股又一股乱流。 “约尔”注视着大蛇远去的身躯,对着身后的阴尸群发出有节奏的嘶吼声。随即,这个阴尸群也跟在了大蛇的后方。 寒冷的海水夺取着误入其中的生灵体温,胜觅全身哆嗦地沿着沉骨海沟向远离尔礁的方向游去。他不敢轻易地浮上黄昏层,因为那很有可能会让身后的追兵发现自己。 “浮上去,”闵螃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你的身体扛不住。” “不,我没事。如果浮上去,他们就会抓住我。” “不用担心,沿着这个崖壁游上去,上面是一座海底山脉。” “嗯。” 一座海底高山的海草丛内,全身哆嗦的胜觅贪婪又小心地享受着从海面投下的日光。 “我们现在怎么办?” “那些怪物的心灵力量封锁了这片海域,”闵螃的脸庞浮现在骨刃的表面,说:“我们现在必须找到一个他们的心灵力量不能干扰的地方。” 感觉身体暖和了许多,胜觅问道:“我们该去哪?” 闵螃看了眼海面上不时飘过的各种鱼类,夺心者诡异的心灵力量在他的视野里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封锁着整个海域的精神层面。 夺心者之间的精神共鸣,加上他们占据的海民一族的心灵,让整个古原海域的精神领域都为他们的心灵力量压制。 “海底。” 胜觅身体顿时颤抖起来,说:“我游不下去。” 闵螃神情严肃地看着他,“你不用游下去,只需要到午夜层边缘,然后把手里的这把骨刃抛下去。” “嗯,”胜觅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你还可以回来吗?” 闵螃从容地笑着,回应道:“我是神灵的使者。往下游,他们发现我们了。” 胜觅猛然一抬头,远处数个黑点正在迅速靠近。 留恋地望了眼波光粼粼的海面,胜觅紧了紧身上的衣物,向着下方游去。 咕噜,努力维持在越来越困难的呼吸,胜觅游向黄昏层下方。 海民一族作为深海中的智慧种族,他们的足迹遍布了多个海域。但一般而言,海民一族多是在黄昏层和明亮层活动。 一个身体健壮的成年海民男性个体实际上也很难深入午夜层,因为深海之中不仅有致命的寒冷所带来的失温,还有巨大压力导致的呼吸困难。 此时,潜入黄昏层下层海水的胜觅就正遭受着这种折磨。作为尔礁城中一个下民的孩童,身材瘦弱的他连接触到午夜层的边缘都感到无比的困难。 骨刃上,闵螃默默注视着这个孩童的努力。此时,他必须保存自己残留的力量。 身后,数名梭鱼骑手紧跟着胜觅。全副武装的骑手将手中的海铜矛插入梭鱼上的皮鞍,拔出了侧面的骨矛。 咻~数根骨矛穿透海水,扎向胜觅的背部。 “继续往下游。” 一个模糊的光影在胜觅的背后显现,闵螃扰动着附近的海水,数根骨矛随之从胜觅的体侧擦过。 紧张的胜觅感到体内再次涌出了一丝温暖,奋力向着下方的黑暗游去。 “把骨刃扔下去。” “不。”胜觅看着下方的黑暗海水,“现在还太远了。” 又一根擦过胜觅的脸颊,闵螃怒斥道:“扔,向上游。” 昏沉的睡意重击着这个海民孩童的大脑,胜觅感受着身后传来的骨矛穿透海水的声音,用尽全身的力气甩出了手中的骨刃。 模糊的光影悄然从胜觅背后破碎,转而包裹在骨刃的表面。 在光影消散的前一刻,一个巨大的推力出现在胜觅的腹部,这个感到头脑昏沉的海民少年就这么向着上方游去。 六名梭鱼骑手冷漠地擦过胜觅的身体,向着下方的骨刃冲去。 黑暗,无尽的黑暗。 附着在死物上的闵螃尽力收拢着自己残存的力量,全力向着海底冲入。 随着黑暗渐渐较深,他明显地感受到海水中夺心者一族心灵力量的衰减。 最终,六名追击的梭鱼骑手消失在了闵螃身后无尽的黑暗和寒冷中。 梦境,一条若有若无的丝线再次贯穿现世与英灵殿之间的间隙,一个又一个清晰的记忆画面随之传入军团之主的脑海。 拉第米奇海,正在向着海都前行的陈忽然停住了身形,目光转向古原海域的方向。 利爪强行伸入精神领域,陈抵抗着物质位面海水的咆哮,捏住了那根断裂的丝线。 怨圈,涌动的暗流冲击着暗淡的骨刃。忽然,一团金色的火焰包裹着骨刃的表面。 一块凸出的海底巨石上,在陈的意志操纵下,这把骨刃插入了巨石上的裂隙间。 咆哮的海水猛击着陈的身躯,心有怒意的巨兽收回了打破物质与精神界限的利爪,继续向着海都游去。 宫相房,科莫德看着桌面上的王令,内容为将剿灭叛军的军队转向古原海域。 一副海域图放在了科莫德办公的桌面上,这位年老的宫相忧心忡忡地看着地图上划出的叛军行动路线。 从巨藻海域至古原海域,王国两大产粮地都陷入了这场叛乱的战火中。叛军主力虽已从巨藻海域撤离,但留下的骚动也足以影响巨藻海域的生产。 无论国王的军队胜或败,这场内乱都将导致王国的政局陷入新的动荡。 而现在的科莫德也渐渐感受到了岁月在身体上留下的痕迹,他已经无力再独自支撑王国的大局。 “科莫德。”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宫相房内突兀地响起,科莫德下意识地遮住桌面上的海图,抬头却看见一个令他无比敬畏的面孔。 “上神?!” 1秒:.114.rg 第一百六十七章 海魔鬼的同盟 在科莫德的一生中大约有三件事值得纪念,第一件事是遇见希尔的故事,第二件是被国王金樽提拔为宫廷大臣的那一刻,第三件就是看见海都毁灭的那一刻。 有些真相只有真正遇见时才会选择去相信。在海都毁灭日之前,科莫德从未真正侍奉过神灵,即使是为王国普遍尊崇的海巨神。 在担任宫廷大臣的时间里,科莫德见过太多地神被屠戮的情形。因而对于传说中那些巨兽神灵的存在,这位世俗王权的臣服者不免失去了敬畏之心。 直到恶魔海娜拉的出现才打破了科莫德傲慢的世俗之心,而上神的伟力更是摧毁了这位海国大臣的最后一丝自傲。 “不必起身了,”阻止了科莫德的崇敬之举,以游侠化身出现的陈开口说出了来意:“我此行是为了你而来。” 希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科莫德的身旁,温柔地扶住了爱人的肩膀。 科莫德尊敬地挺直了脊背,“请上神嘱咐。” 陈看着科莫德体内近乎消亡的生机,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希尔。数道灵魂的丝线正连接着这对挚爱的生命,正是希尔强行用自己的英灵之力维持住了科莫德最后的时光。 “你的生命即将凋亡,如果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为了你而化为英灵的希尔也将一同死去。” 听着上神的话语,科莫德侧身温柔地看着希尔,接着问道:“我遵从您的意志。” “时光已经腐朽了你的灵魂,这个王国对你的存在也不曾留恋。”陈看着希尔忧虑的目光,平静地继续说道:“不过,你可曾记得输给我的梦境?” “记得,正是上神的庇护才让我和希尔重聚。” “死亡是每个生灵必然面临的终点,但它并非不可逃避的宿命。我将用那个梦境作为你留在此岸的载体,代价是你将很难涉足现世,你可愿意接受?” 希尔默默注视着科莫德,后者思考了片刻,随即肯定地颔首。 “上神,我将何时死去?” 隐藏于头盔之后的双眼露出温和的笑意,一个沉重又无比威严的声音回应道:“只要希尔放开她的双手,你就会见到死亡的面孔。珍惜你在现世的时光,如果有留恋的族民或者事物,现在去解决吧。” “是,上神。” 科莫德再次抬头,一个空荡荡的座椅出现在眼前。他抓住希尔的双手,将她温柔地放倒在双腿上。 英灵的躯体自如地控制着身体的重量,一对爱人亲密地贴合在一起。 宫廷大厅,“疯王”椮鹤困倦地躺在王座上。 “请进,尊贵的客人。” 铜柱上,白色面具形象的海魔鬼盯着大门。 哐~随意地关上大门,陈出现在海魔鬼的视野内,两位超凡生灵冷漠地审视着对方。 礼仪还未进入这群原始古老的超凡生灵之间,唯有力量才能衡量彼此的地位。 精神领域的绞杀在大厅内无声地上演,沉睡之中的海民王者在无形的压迫下露出痛苦的神情。 “停手吧,我的宿主快要崩溃了。” 大厅内再度恢复了平静,接触了对方力量性质的陈饶有兴趣地看了眼那名王者,海民王族真是沾惹了不少可怕的命运。 “看来你比那些夺取我灵魂的家伙识趣得多。” 对海民王国的形势有所了解的陈开口道:“夺心者?” 白色面具的眼窝中瞬间窜出两道火焰,海魔鬼饶有深意地说:“我很不喜欢它们,你呢?” “我也是,”陈看着铜柱里那具白色面具,说道:“但我怎么相信一个连自己的鱼群都看不好的渔夫?” 海魔鬼绕到了王座后悬挂的巨大铜镜上,白色的面具化为了一个无脸的海民。 “但我抓住了最大的一条鱼,有了他,我们就可以轻松地消灭那些恶心的小偷。” “靠着鱼群去消灭偷鱼贼,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海魔鬼没有五官的脸孔上忽然裂开一个笑容,说道:“我这里可是养了一群食肉鱼。” 空旷的大厅内的镜面上,一个又一个海民王族的灵魂出现,手中握持着巨大的三叉戟。 “我的鱼群如何?” 这就是历代王族灵魂的归宿,真是可悲。 陈看着王族灵魂冷漠的脸庞,还有那为海魔鬼提着的无形之线。 “看来我们之间确实有合作的可能。” 海魔鬼手指交叉,脸上那道孤独的裂口露出礼貌又显得无比惊悚的笑容。 “当然,只要你能帮我惩戒那些小偷,我愿意放弃对外面那个高尚灵魂的索求。” 听着对方表现主权的话语,陈拨开了头盔的面罩,露出了狰狞的利齿。 “你想成为我的食物吗?” 两头贪婪的超凡生灵再次为了领地上的猎物发生了碰撞,海魔鬼无奈地摊开了双手。 “我的朋友,现在我们应该先消灭那些小偷。两只巨兽互相争斗,只会让弱小且狡诈的窃贼得利。” “同盟的基础是信任。”赤色的双目压迫着白色的恶魔,陈威胁地回应:“如果是没有信任的联盟,那不如吞食了朋友,饱餐一顿后再去消灭无耻的窃贼。” “难缠的家伙。”海魔鬼心中默念道,受到封印限制的他可无法与这只原始的超凡生灵进行真正的正面战斗。 “你需要什么样的信任?” “他。”陈指着王座上的椮鹤。 海魔鬼露出了危险的笑容,“所有王族的灵魂都是我的瑰宝,你这是在逼迫我。” 陈直视着海魔鬼的脸庞,“我对王族的灵魂不感兴趣,但在这场战斗之中,我需要这位海民的王者作为盟约的质物。” “你真是一位初生的地神?”恢复为白色面具的海魔鬼浮现在大厅的穹顶上,俯视着这位为地民所崇拜的上神。“你的智慧真是让我这位恶魔都感到惊讶。” “野兽的智慧而已。” 海魔鬼驱散了镜面中浮现的王族灵魂,回到了最初的铜柱位置,温和地回应:“他会亲自参与这次剿灭小偷的战斗,你可以派出你那些战士来看守他,作为我们彼此信任的基础。” 陈拨下了面罩,说:“希望我们能够珍惜这份信任。” 看着消失在宫廷大厅内的上神,白色面具上的大嘴露出了不快的弧度。 “一位地神会如此积极地参与大海之下的事情,真是全新纪元里才能发生的故事。” 天才一秒:.2n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叶精灵贤者的到来 火焰是塑造了巨人大陆的力量,也是本性最为狂暴的元素。 随着山火的不断扩散,奇相眼中的忧虑也不断加深。狂暴的火焰如同贪婪的野兽肆意吞食着沿途的一切生灵,更可怕的是,其盘踞区域的魔力更是被它尽数消耗,而且还不断拉扯着附近区域的魔力。 死亡在火焰中具象,伴随着死亡一同诞生的,还有不知从何处出现的火元素生命。 灰根部落驻地,蒙利落特痛苦地看着四面熊熊燃烧的烈焰。空旷的隔离带虽然阻隔了火势直接蔓延过来,但阻隔不了高温和火焰对魔力的抽取。 失去了魔力的感应,蒙利落特感觉自己和那些超凡力量之间存在着一层无形的隔膜,他的魔法长矛失去了力量。 恐怖的高温让留下来的灰根部落战士只能痛苦地缩在树荫下,烟尘和高温正在吞食着他们的生命。 更让蒙利落特感到绝望的是,他听到了部落内银橡树林地间落叶燃烧的声响,一切都没了。 “这是什么?” 头脑昏沉的时候,蒙利落特突然感觉脸庞上传来一丝清凉。凭着自身的意志,蒙利落特睁开了眼睛,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林地间,火焰灼烧的大地出现无数道或粗或细的裂痕,清凉的水柱从各处涌出。 “我这是得救了吗?” 蒙利落特用力地甩着脑袋,耷拉的翅膀完全失去了飞行的能力。 林地间的火焰渐渐为地下涌出的水柱浇灭时,一股恐怖的高温突然从身后传来。 蒙利落特一扭头,一条火焰形成的巨掌正拍向这片处于火海中的孤独林地,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咔嚓,地面上的裂缝不断地扩大。在火焰的巨掌落下的前一刻,蒙利落特感觉到自己正在不断地下坠,像是正投向死亡的怀抱。 扑通,溅起的水花惊醒了昏沉的蒙利落特,这个叶精灵战士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根漂浮在水面上的树干上。 湍急的地下暗河让惊醒的蒙利落特赶紧抓住了树干表面的凸起,头顶塌陷形成的地洞上,翻滚的火焰正试图冲入地下的暗河。 奇相站在地下暗河的河面上,与塌陷地洞上方的那只火元素生命对峙着。 湿润的水汽与翻滚的火气彼此抵消着,侵蚀着各自的领域。在塌陷地洞的洞口,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就这么纠缠着。 最终,火元素生命深深地看了一眼暗河上的超凡生灵,放过了奇相庇护的那名叶精灵。 湍急的地下暗河,全身湿透的蒙利落特全力抱紧一根较细的树枝,惊恐地大声呼喊着。寄身的大树随着涌动的河水不断碰撞着暗河两旁的石壁,偶尔随着水面的乱流旋转着。 嘭,随着一声碰撞的声响,惊恐不安的蒙利落特才感觉树木平静了下来,只是偶尔随着河面起伏。 睁开了眼睛,蒙利落特看见了有着发光石头的石壁。在石头微弱的光亮下,他看见自己抱住的树木冲上了这条地下暗河一处比较平坦宽敞的河岸。 几乎虚脱的蒙利落特抖了抖背上的水,用尽最后的力气飞向了石质的河岸。 “呼~啊~呼~” 疲惫地喘息着,蒙利落特双手双脚齐用,向着远离河水的一块石头上爬去。 躺在冰冷的长着青苔的石块上,疲惫不堪的蒙利落特闭上了沉重的眼皮,他已经无暇顾及周围潜在的危险。 湿润的触感从脸上传来,蒙利落特下意识地挥了挥小手,想把打扰自己睡眠的讨厌家伙赶来。 突然,想起了自身处境的蒙利落特坐了起来,一条细长的舌头填满了他的视野。 蒙利落特赶紧飞了起来,一条全身黏糊糊的巨大球虫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条对他而言体型巨大的球虫缓慢地在地面上爬动着,小小的口器里不时吐出细长的粉色舌头,舔食着石块上的青苔。 蒙利落特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脸庞上被舔食的部分,一团黏糊糊的液体出现在他的手上。 “呕,恶心。” 蒙利落特飞到暗河河边,仔细地清理着面庞。 他看着旁边被冲上河岸的银橡树,催动魔力,切下了一小根光滑的树枝。 银橡树本身具有很好的魔力亲和性,手持简陋的银橡树长矛的蒙利落特也能减轻自身施法的负担,也给了他一丝安全感。 飞到暗河上方的石壁下,蒙利落特挑选了一块发光的小石子。随后他从银橡树上取下一块树皮,编织成树皮绳,将小石子固定在银橡树长矛上。 咕噜~摸了摸饥饿的肚皮,蒙利落特从暗河中抓起了一条半透明的河鱼,简单地饱餐了一顿。 从银橡树上取下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蒙利落特又花了一些时间制作了一条小船。 曲折的地下暗河河面上,蒙利落特努力地操纵着小船。经过一片开阔平缓的河道后,他又接连遭遇了数段湍急的河道。 时间在昏暗的地下失去了意义,蒙利落特只能靠着自身的本能来估计自己在地下度过的时间。每一次睡醒,他都会在小船的内侧刻下一道数痕。 在遭遇了数段湍急河道带来的翻船事故以及数只暗河怪物的袭击后,这一天,蒙利落特忽然感觉到了风拂过脸庞的感觉。 “前面有出口。” 惊喜不已的蒙利落特驱动小船向着一条前方河道最左侧的分岔口驶去,他激动不已地看着前方的河面。 忽然,前方一堵石壁挡住了蒙利落特手中发光石的光芒。 “断崖?” 蒙利落特赶紧从小船中飞起,汹涌的暗河河水拍在了石壁上,一部分卷住了来不及逃离的叶精灵。 哗~巨大的地下瀑布带着蒙利落特进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洞,被河水带着钻过七拐八扭的地下水道后,蒙利落特察觉到自己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地面。 圣泉村,东部草原托比族的一个小村落。 村民特力如往常一般来到神圣的泉水旁,准备向伟大的水神进行祈祷。 在圣泉村的村民迁徙到这片林地的那一日,他们遭遇了一群牙鬼的袭击。幸运的是,一位高贵的水中女神庇护了他们。 从此,女神消失的那眼泉水就成为了圣泉村村民心中的神圣之地,与村落中的上神祭所同样神圣的净土。 哗~平静的泉水突然向天空喷涌,特力赶紧跪在了地面上。突然,他看到天空中四溅的水花中,一个长着翅膀的生灵落了下来。 特力伸出双手,接住了这个长相美丽且身材小巧的神奇生灵。 “这是神使吗?” 1秒:.114.rg 第一百六十九章 生与死 “火元素生命?” 梦境的美梦花园,陈温柔地拥抱着奇相。 “嗯,他从燃烧了魔力的山火中诞生,似乎具有不低的智慧。” 想起了熔岩巨人残留的元素之魂的话语,陈关切地嘱咐:“每个元素生命自诞生以来就具有着必须贯彻的使命,你先不要和那个元素生命进行正面对抗。如果有机会,可以问一问他的宿命是什么?” “嗯,”奇相微笑地回应:“我会小心的。” “维达尔还没有出现吗?” “没有,我也很担心他。会不会是那些天神势力袭击了他?” “放心,他是自然意志的宠儿,是不会那么轻易地被伤害的。” “嗯。” 轻轻地抚摸着怀中美人的柔顺长发,陈开口道:“这边有一些事情还要处理,大陆那边要麻烦你了。” 感受到这个大男子主义内心的愧疚,奇相眨了眨了明亮的眼睛,装作不快地说:“你认为我很没用吗?” 听出这看似抱怨话语后面隐藏的戏谑和调戏,陈忍不住扶额,然后霸道地吻了下额头。 “如果火势无法控制,就让四季出现在大陆上吧?” 脸颊泛红的奇相点了点头,一只手捏了捏陈的下巴。 “嗯,等到火焰消耗了附近的魔力,我就用一场大雨浇灭它。” “先不要激怒那名火元素生命,当然,有危险的话就不要顾虑得太多。” 忽然想起了,陈将一手抱住奇相的腰,一手贴在地面上。 不一会,一个不断收缩的球体出现在陈的掌心,正是尚未孕育出的熔岩巨人之子。 “也许这是个机会,如果火焰无法熄灭,你可以试试这个小家伙的能力。” 一个隐约可以看出人形的小娃娃在半透明的赤色球体挥动着肥胖的小手,嘟起的小嘴似乎是在抗议某个野蛮巨兽的行为。 奇相收回捏着下巴的手,双手捧着赤色球体。 “嗯,你那边也要注意。” 深海,从梦境中醒来的陈望向身后的海水。 “尤拉,你来了。” “议长。” “无须行礼。” 陈无奈地看着恭敬的海女神,说道:“你可了解古原海域最近的变故?” “古原海域有事情发生?!”尤拉心中默念道,最近一直在睡觉的她感到有些尴尬,她才刚刚起床诶。 维持着一脸平静的表情,尤拉回应:“古原海域有什么大事吗,议长?” 感知到尤拉短暂活跃的心跳,陈明白这位嗜睡的女神肯定又是才醒不久。 “嗯。” 通过超凡者之间的灵魂沟通,陈将闵螃传来的记忆画面分享给了她。 尤拉面露震惊之色,说:“夺心者?” 居然有这么诡异的生灵,这就是天神的可怕之处?只是,议长私下就和那些天神的势力接触过吗? “古原海域有什么吗?”恢复了平静的尤拉问道。 “你失算了。”阿酥的声音忽然在陈的脑海中响起。 陈知道她是在指自己当时没有杀死那名天神使者的决定,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确实很愚蠢。 “等我们过去,这些就清楚了。你知道王族的魔鬼吗?” 尤拉愣了片刻,反问道:“海魔鬼?” “嗯。” “我曾经见过他,那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家伙。” 陈犹豫了片刻,对尤拉说:“这次他是我们的同盟。” “议长,他是个不可信任的狡诈者。” “他手里有一支军队,这会是我们解决古原海域事件的助力。” 尤拉明白了议长的想法,他并不想消耗英灵军团的力量,因而看中了海魔鬼手里的战士。 “我先去往古原海域,你在这里看住他。” “遵从你的意志。” 巨兽身影在海水中渐渐消失,尤拉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变化瞳色的眼睛望向了海都。 “睡了一觉,感觉世界又变了呢。” 分叉的舌头捕捉着海水中的气味,这位海中女神坐上了一旁趴着的喙蛇海兽。 “希望我的地下宫殿没有被一些杂鱼破坏。” 持续了数日的火焰仿佛完全融入了这片土地之中,维达尔神情挣扎地看着这片火海。 猩红者从火焰笼罩下的阴暗处走出,贪婪地注视着维达尔挣扎又无比纯粹的灵魂。 “真是悲哀的挣扎,强者不该陷入对于蝼蚁的怜悯中。” “他们……” “多余的怜悯,”猩红者狞笑着说道:“死亡对于这些世俗的生灵而言不过是必将面临的终点。森林的守护者,你对它们的情感实在是多余。” “这就是你对他们的看法吗?”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猩红者看着全身披着干枯藤蔓的维达尔,这个森林的守护者正在向死亡的阵营偏移。 维达尔双眼恢复了平静,枯黄的树根手杖出现在他的手中。 “既然死亡蕴含着自然之理,猩红者,带我去看看吧。” 得意的笑容出现在猩红者的嘴角,一道裂缝随即出现在维达尔站立的大地之下。 裂缝不断地扩大,黑色的地衣从不可见的黑暗地底延伸而出,形成了一道道阶梯。冷风从阶梯之下吹出,呼啸的风声中隐约有着死者的哭嚎声。 “欢迎降临死者的国度,森林的守护者。” 死亡,从其诞生之初就是生命必然的终点。即使是拥有着漫长生命的超凡生灵,偶尔也会有因失去生存意志而自愿堕入死亡的存在。 而在一切概念都具象化的地界之中,死亡也拥有着实体的存在——死界,独立于属于生灵的现世之外的领土。 死界,存在于地界最深处的黑暗与寒冷之中,数个纪元以来这里都被外来者的阴影所笼罩着。 在上个纪元的毁灭中重新受到塑造的死界内,空荡荡的领土上只有不断呼啸的死者之声。而在黑暗潮湿的地面上,一层菌毯遮盖了原本的土地。 维达尔踩在菌毯之上,迎面扑来的“冷风”让他感觉到了灵魂的颤栗。 “这里是?” 走在前方的猩红者扭头看向止步的森林守护者,冷漠地说:“这就是死亡。” 死者之声从空荡荡的死界各处传来,那些在山火中死去的野兽甚至树木的幻影出现在了维达尔的周围。 “看到了吗,这就是它们最终的归宿。在死亡的怀抱里,它们将永远地安眠,成为支撑整个死界和地界的骸骨之柱。对于卑微的弱者而言,这是它们的诞生对于这个世界所能做出的最大奉献了。” 天才一秒:.2n 第一百七十章 怨圈,这是海民认知中世界的最深处所在地,也是海怨灵们聚集的恐怖深海。传说中,只有亨利敦涅罗这一传奇的探险家曾经到达过这一危险而又神秘的区域。 巨兽陈游在这片未知且危险的海域中,谨慎地躲避着附近黑暗中的那些危险生灵。 残留着闵螃最后一丝力量的骨刃在这片黑暗的海域里,如同一根摇曳的烛火。 忽然,一条只剩下骨架的骷髅鲸挡在了陈的前方。这条骷髅鲸非常诡异地躲过了陈的感知,目的明确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上神?”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陈的脑海里响起,与海怨灵有着截然不同的平静。 保持着一个彼此可见却又不会轻易进行攻击的距离,始祖地龙打量着这条有着两根长须的巨鲸。 “你是谁?为什么找我?” 长须骷髅鲸一双空洞的眼窝里跳跃着幽蓝的火苗,哀婉的鲸鸣声在海水中回响。 “你可以称呼我为鲸老,上神。我从鱼母那里知道了你,一个活跃在海洋里的地神。” 长须骷髅鲸模样的鲸老向着陈游去,长满须毛的长舌从巨大的嘴中伸出。 “告诉我,你进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在陈的感知里,周围正涌来成百上千只海怨灵。 “我的一名战士遗失在了这里,我需要把他带回去。” 陈毫不退让地与鲸老对视着,赤目之中的火焰升腾着。 “只是为了一名战士?” “对。” 鲸老看了眼陈,眼窝中的幽蓝色火焰灵动地跳跃了一下。 “你可以去找,但不能离开我的视野。” 黑暗幽邃的深海之中,一只百米长的巨鲸和一只二十米长的始祖地龙缓缓游动着。 “你是一只山兽?” 感受到身旁这只情绪平静的海怨灵巨鲸的善意,陈回应道:“是,现在我们称呼自己为地龙。” “地龙,陆地也变了?” “群星之灾。” 平静的海水顿时翻涌起来,鲸老的情绪激烈起来,又突兀地恢复了平静。 “呼~”鲸老那骷髅的面孔上露出僵硬的笑容,回应道:“想起了一些往事,不要对我说那两个字。” “这就是你成为海怨灵的缘故。” 鲸老跳动的幽蓝火焰中倒映着身旁的地龙,哀婉的鲸鸣声再次在海水中响起。 “想不到山兽一族还保留着这份传承记忆。” “一切早都被遗忘,我只是偶然间知晓了这些。” 鲸老眼窝里的幽蓝火苗暗淡了些许,他开口道:“你既然看到了这个世界后面的黑暗,绝望吗?” 陈看着这个意外相逢的强大海怨灵,反问道:“那你放弃了吗?” 骨刃的微光映入了眼帘,陈看着眼中隐藏着无尽怒气的巨鲸,说道:“在我族的传承中,一切的压迫终将被反抗者击碎。鲸老,你可愿加入我的反抗者联盟?” 一枚表面空白的梦境石牌出现在陈的手中,陈递向了一旁若有所思的鲸老。 巨大而柔软的舌头卷起了陈掌心的梦境石牌,鲸老认真地打量着这个神秘的流淌着山兽之血的新纪元地神。 “希望我这个老头子这次没有信错盟友。” 陈拔起巨石上的骨刃,将其中残存的英灵意志收入了梦境的英灵殿中。 “我降生在这个世界的宿命就是改变祂的命运。这块石牌是进入一块梦境领土的钥匙,我召集的抵抗者们都会在其中举行聚会。” “我明白了,下一次聚会什么时候开始?” “等我解决完这片海域中潜伏的天神势力。” 陈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鲸老的变化。 果然,鲸老的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全身充斥着杀意和嗜血的冲动。 “你说,这片海域有天神的奴仆活动?” 作为一个异类的孤独是能够淹没心灵的洪流,胜觅游在无边无际的海水里。 自从那日的经历后,胜觅不敢再轻易接近任何的海民城镇,而是选择躲藏在海底的山脉中。 不过,闵螃离开他的身体之前也给他留下了一份心灵力量,这让他拥有了极其敏锐的感知。 这种为闵螃的心灵力量强化的感知让胜觅躲避了几次夺心者的搜查,并在危险的海底山脉中存活了下来。 一处为大叶海藻隐藏的山脉洞,胜觅小心翼翼地推开堵住洞口的石块,拿着一根做工粗糙的骨矛游了出来。 忽然,一股暖意出现在他的感知里。胜觅下意识地转身,一个威严又神秘的身影出现他的眼前。 游侠化身的陈看着这个瘦壮的海民少年,在脱离了尔礁的高塔生活后,他的身材反而壮实了很多。 “我是游侠堂吉诃德,闵螃的好友。上神派我来此,拯救这片陷入阴影的海域。” 看着眼前这个全身黑甲黑袍的神秘游侠,胜觅低头瞧了瞧手里的骨矛,选择相信了对方的话语。 “就你一个吗?” 陈抛出手里的骨刃,说:“你们的王也将降临于此,你不必担心。现在,你先带我前往尔礁。” “尔礁那边有很多那样的怪物,它们寄生了整座城池的居民,你要独自过去?” 赤色的目光在黑色的头盔下闪过,一股致命的压迫袭向犹豫不决的胜觅。 “不必多言,带路。” “是。” 尔礁,拉卡祭司与一群没有被寄生的祭司们认真地解析着摆放在桌面上的塔图。 那些纷繁复杂的知识让这些海民王国最为精通神秘知识的一群海民感到头晕目眩,其中隐含的真理却又让他们感到无比的兴奋,甚至忘却了自身危险的处境。 在这种狂热的研究氛围中,唯有年老体衰的拉卡祭司还保留着一份可贵的清醒,他从不相信亚的斯王子以及那位剑术老师的承诺。 这份神秘建筑图纸中解析出来的伟大知识越多,研究团队的领导者拉卡祭司的内心就愈发慌张。 “登神之梯,这是登神之梯。” 又一名因图纸中的神秘知识而狂热的祭司在大厅内呼喊,旁观着他的祭司们眼中也都透露着疯狂的意味。 “安静。” 拉卡祭司用手杖敲晕了那四处游动的狂热祭司,对着其他研究者吼道:“别忘了你们的任务,解析完图纸,我们就要去寻找可供筑塔的地点。时间紧迫,你们都给我加快速度。” “是,拉卡祭司。” 大厅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拉卡祭司挣扎地看着眼前那一份关于塔的原本。 天才一秒:.2n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木偶戏 “无视者之眠”,这是陈在这个世界上创造的第一个真正称得上技能的秘术,也是陈摆脱地龙野性之后的理性光辉的造物。 这个运用了梦境力量的术能够让位格在陈之下的个体都自然忽视施术者的存在,从而让施术者处于绝对的心理盲区。 因而在遍布着夺心者的古原海域内,陈能自如地带着胜觅游走在其中。 感应着海水中如同抽象网格般的心灵力量,陈对自己发明的术愈发得意了起来。今后要重视对自己力量的运用了,陈看着“无视者之眠”弱化周围心灵力量的效果。 “堂吉诃德大人,尔礁到了。” 远处,一座矗立着数百座大大小小高塔的海底城市出现在陈的视野里,过于强大的心灵力量在那座城上方显化为了稀薄的雾气。 敏锐的目光让陈注视到了城中繁忙的景象,采藻者成群结队地游走在城外的藻田里,捕鱼人乘着角鱼拉的舟车寻找着鱼群。 光从城市的外表上看,这座名为尔礁的城市与过往并无不同。但在陈的灵魂视角里,数不清的心灵之线在这座城市里彼此连接,其中的每一个生灵都被这些心灵之线操纵着、玩弄着。 “嗯,我们进去。” “什,什么?”胜觅扭头看着这位神秘的战士,犹豫不决地说:“那座城里全是那些怪物。” “跟着我,他们不敢动你。” 尔礁。 “站住,你们从哪来的?”一队巡城战士乘着角鱼,拦住了进城的胜觅和陈。 胜觅胆怯地缩在神秘战士的身后,一只手紧紧地贴着腰间骨刃的柄部。 敏锐的感知让他能够清晰地感应到附近传来的恶意目光,那些贪婪、戏谑又带着一丝恐惧的目光。它们不时扫过自身,却又在触及到神秘战士的时候畏惧地收回了。 “哦,”收回了“无视者之眠”的陈看向出现的巡城战士,“前几天救了个孩子,现在护送他回家。” 询问的巡城战士看着缩在陈身后的身影,回应道:“原来是个好心的游侠,进城吧。” 紧跟着堂吉柯德游进尔礁城,胜觅担忧地问道:“你,你不会真要把我送回去?” “如果你愿意的话。”一双红色的目光在陈的面罩后一闪而过。 胜觅急忙挥手,目光时刻留意着身旁游过的海民。 “不,我不要。” 一座高塔旁,一缕鲜美的鱼汤香味吸引了陈。 “饿吗?” “啊?”胜觅打量着堂吉柯德大人高大的背影。 “饿不饿?” 胜觅摸了摸肚皮,不好意思地说:“有,有点。” 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尔礁有什么特别好吃的吗?” “好吃的?”胜觅看着眼前这位厉害的游侠大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陈失望地扫了眼附近高塔里传来的香味,“你也不知道吗,看来得找位懂吃的居民。” 察觉到游侠大人莫名的失落,胜觅也不由得感觉尴尬。 但游侠大人接下来的举动更让胜觅担忧起来,他竟然真的拦住了一位游过的居民。 在那位居民露出惊讶目光的时候,胜觅感觉到了周围传来的恶意目光,那让自身的皮肤都感到刺痛的深沉恶意。 “城里那家店的食物最好吃?” 拦住的居民小心地拂去了额头上的汗水,说:“游侠是要找食店啊,那边十埃塔有家烤鱼食店,味道非常好。” “烤鱼,”陈看着这个眼底满是恐惧的“海民”,“那是什么?” “一种用黑油火烧热的涡石来做的鱼。” “哦,原来如此,多谢。” “不,不用谢,” 胜觅无力地看着这“友好”的一幕,目送着那个居民慌张游离的背影。 啪,陈拍了下这个愣住的海民少年,提醒道:“知道十埃塔在哪吗?” “啊,”胜觅捂住了痛疼的脑袋,没有须发的海民头部还是很敏感的。“知道,堂吉柯德大人。” “还不快带路,我饿了。” “是,大人。” 城主塔,孤翎看着远处一大一小的闯入者,一名寄生了海督府护卫的夺心者站在了他身后。 “神使,那个海民孩童叫胜觅,是城中一名采藻者的后代。在我们入驻的时候,他利用城中地下走私通道逃了出去。根据后来的情况分析,英灵闵螃大人就是寄生在他体内,一同逃出了我们的追踪。” “那名游侠呢?” “不清楚,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闵螃大人背后的那位上神派出的战士。” “能够消灭他吗?” “不能。” 孤翎默默地颔首,下令道:“那就配合他。拉卡那边情况如何?” “拉卡大人已经解析了筑塔的地形要求。” “嗯,先将他们转移出城。” “是。” 烤鱼店,与陈前世记忆中的烤鱼不同,眼前的这条烤鱼是摆在一堆火烤的石头上。 这名为涡石的石头在火烤后表面浮现一圈又一圈赤色的螺旋纹,附近的水都沸腾了起来。 店主小心地用长长的夹子抓起一块又一块涡石,随后将用膜包裹的烤鱼端到了陈的面前。 “请享用,客人。” 拿起骨头制作的叉子,陈快活地享用着美食。 一块又一块美味的鱼肉塞进嘴里,陈不禁沉迷于这美味之中,这些年少有的熟肉美食。 很快,一条烤鱼只剩下小半的鱼肉。 一旁,胜觅缩着身子,尽量小心地靠近着游侠堂吉诃德。虽然这位游侠大人好吃,又似乎有那么一点不靠谱,但店里的这些夺心者明显都畏惧着他。 “你不饿吗?” 挪着海草椅的胜觅惊得站了起来,他实在忍受不了周围投来的恶意目光。 “坐下,吃饭要讲规矩。”陈瞪着缓缓坐下的胜觅,又向着周围的客人说道:“抱歉抱歉,这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子。不过,各位也要吃自己的食物啊,不要老盯着我们。” 感受着周围消失的恶意目光,胜觅松了口气,却发现桌面上的烤鱼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骨架。 “店主,再来一条。” 感受着从没尝过的美食,胜觅的内心开始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耳边悄悄传来。 “你有钱吗?” “啊。” 一块滚烫的鱼肉匆忙间咽下了喉咙,很少接触熟食的胜觅不禁喊出了声。 “没有?” “咳咳,嗯。” “好吧,”在胜觅瞪目结舌的注视下,游侠对着店主说道:“没钱付账可以赊欠吗?” 嘭,似乎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 “可以。” “多好的店主。”游侠拉起吃饱的胜觅,感叹道。 1秒:.114.rg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戏里戏外 尔礁,恶意的目光不时从周围游过的海民身上传来,手里拿着各种吃食的胜觅却莫名觉得这个城市似乎亲和了许多。 “假象,都是假象。” 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酵鱼块,胜觅自我提醒道。 “你家在哪?” 游侠冷漠的声音从身前传来,胜觅顿时愣了片刻,不安地问:“你不是说?” 游侠回头看了眼,赤色的危险目光一闪而过。 “既然说是送你回家的,我们得按照剧本走一走。” “哦,”看着手里突然不香了的酵鱼块,胜觅回应道:“我家在黑石塔,尔礁南城最矮的那一座塔。” “嗯,带路。” 当胜觅和游侠消失在这条高塔内通道的拐角处,这条街的居民和客人马上停滞了片刻,随后又缓缓恢复了平常。 城主塔,一旁的护卫提醒道:“神使,他们消失了。” 孤翎的目光盯着那空无一人的拐角,“你们的心灵网络感知不到吗?” “是的,神使,这应该就是他们能够悄无声息地走近尔礁的原因。” “一种可以欺骗心灵感知的术,看来那位被地民信奉的上神的战士确实不一般。你们没有可以破解这种术的手段吗?” “有,神使。但如果我们使用了,那位强大的生灵恐怕就会掀起一场屠杀了。所以,我们觉得有些还是看不见的好。” 孤翎的眼里流露出不满的神色,“难道饥荒母巢也拿不出消灭一个地界土著的方法?” “神使,每个纪元的更替不仅会破坏这个世界,也会消耗主人大量的储备去度过纪元之间的孤寂与荒芜。全盛时期的主人自然能轻易地杀死他,但现在我们需要时间。” “多久?” “这是主人的秘密。” 孤翎转身,一双黑色的眸子露出冰冷的杀意。 “是吗?” 房间内的光线霎时昏暗了下来,这名护卫的影子不断地膨胀扭曲,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型的蜘蛛状阴影。 “神使。” “饥荒母巢,想见到你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望神使见谅,上一次的纪元毁灭中我遭受了重创,因而只能休息。” 孤翎看着这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巨大阴影,冷笑道:“在一片荒凉的死界中沉眠吗?” 蜘蛛状的阴影边缘扭曲了片刻,随即那空洞冷漠的声音再次在房间内响起:“神使,吞噬一个世界的死亡领域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毕竟我并非登上了神位的存在。” “如果塔建成了,我相信神灵会很愿意帮助你的。” 波纹在蜘蛛状阴影的表面荡起,随即一只血色的大蜘蛛从中爬了出来。 “血死蛛,这是我利用死界的能量所孕育的强大生灵。” “它能对付外面那只四处游荡的地界土著?” “如果是那位大地的守护者,它只是个食物而已。但如果只是他手下的战士,血死蛛足以杀死他。” 孤翎打量着眼前这只猩红色加上黑色圆斑的大蜘蛛,不满地问:“难道你们手里就没有一个可以用来对付那地界原始神灵的手段?” “哦,神使,一切都需要时间。” 蜘蛛状的阴影渐渐消退,孤翎沉默地盯着眼前这只大蜘蛛的八只复眼,他越发清楚了这些地界天神势力的态度。 这些天神扶持的地界势力就像一群贪婪又短视的食肉动物,只会在乎自己猎食的地盘。他们对于天神们虽然保持着敬畏和恐惧,但又在贪婪的驱使下不断地试探着主人的底线,试图保留自己在地盘内的那些利益。 烦躁的孤翎少见地对着一旁的护卫用不善的语气命令道:“把这只大蜘蛛安排到适合它的地方去。” 护卫平静地回应:“是,神使。” 巨大的蜘蛛缓缓离去,房间再次恢复空荡荡的情况。 孤翎跺着步子,来到了铺着一张海图的石桌旁,上面正是古原海域详细的地形地貌,甚至比海民王国已有的所有关于古原海域的海图更清晰。 敲门声响起,孤翎的视线依旧粘黏在海图上。 “进。” “神使。”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孤翎闻言抬头,正是拉卡祭司站在了眼前。 “拉卡祭司?” 拉卡看着这位神秘的神灵使者,说:“神使,这是我们解析图纸知识后确定的最合适建塔的地点。” 拉卡拿起石桌上的一根刻笔,在桌面上这副详细的海图上标注出了一个地点,摩尼坦海底大平原。 孤翎看着这个位于海民国度边缘的领土,黑眸中露出了一丝愉悦的光芒。 “那就麻烦拉卡祭司带领一支军队前去探查。” “是,神使。” 另一边,黑石塔。 游侠提着瘦小的海民孩童来到了昔日熟悉的家门前,这个瘦壮的海民少年却是满脸惊恐地看向护送他的游侠。 “不,我不要回去。” “你不想你的父亲?” 胜觅停顿了片刻,又开口道:“不,里面的已经不是我的父亲。” “马上就会是了。” 狭小的房屋内,胜觅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石床旁的父亲。 “他很伤感,连内心的那个怪物都无法吞噬他的痛楚。” 游侠松开了手指,放开了手中的少年。胜觅难过地看着石床上的亲人,向着身旁的游侠求道:“你能解救他吗?” 陈看着这个可怜的少年,他一定要帮助对方吗?当然不是,毕竟他所见过的痛苦事件远不止眼前的这一起。但是,他现在愿意帮助这个少年。 梦境的力量再次笼罩这个小小的房间,朦胧的雾气充盈着这个狭小的房间。陈一把提起痛苦和自责的少年,将他瘦弱的身躯扔进了梦境之中。 “拿好你的武器,去吧。” 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动着胜觅的后背,眼前朦胧的雾气完全地吞没了他。 虚无的土地上,如同丝线般的雨滴从为日光撕裂的海面上方缓缓飘落,淡墨色的洋流从胜觅的周围冲过。 在这虚幻又古怪的世界里,一只全身长满肉质长须的古怪巨鲸正漂浮在海面上,许多条肉质长须正贪婪地吸收着这个世界里的一切光线。 正当手持骨刃的少年不知该如何时,一个危险的声音从伤口传来:“杀死它,你就可以拯救你的亲人。” “它?”胜觅的目光自然地转向了那个可怕的肉须巨鲸。 当海民少年正在和自己的勇气做斗争的时候,陈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尔礁北城,数艘梭舟混在北城众多的商者梭舟之中,沉默地向着尔礁城外游去。当游出尔礁城的范围后,这些梭舟分成了数个小队,向着不同的方向分散开来。 其中一艘梭舟上,亚的斯王子与拉卡祭司坐在一间精心装饰的舱室内。 亚的斯王子看着桌面上的海图,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是摩尼坦海底大平原?” 1秒:.114.rg 一更…… 写了不满意,又删了,明天多更些字数…… 第一百七十三章 破灭的戏剧 “王子可知那座塔的真实面目?” 拉卡祭司看着这位不在乎王位的王族,历代王族的“疯病”最严重的也不过如此。 亚的斯王子冷淡的脸庞上挑了挑眉头,眼睛瞟了一下桌面上的海图。 “接引神灵的祭坛?” “祭坛?”拉卡祭司摇了摇头,“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登神之梯。王国的祭坛与之相比,就是不堪入目的鱼骨。这座塔不仅是能让神灵自如地行走在天上和地下,更蕴含着成神的力量。” 亚的斯王子的眼里露出惊诧和莫名的目光,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成神?” “是的,成神。”拉卡祭司解释道:“这座塔能够让行走在其中的生灵抬升其位格,从而接近那不可知且无所不知的神灵之境。因而,建造这座塔必须要在最为稳固的土地上,摩尼坦海底大平原是已知的最适合的地方。” “成神吗?” 拉卡祭司听着亚的斯王子的喃喃自语,“王子想要成神吗?” 亚的斯王子盯着拉卡祭司,蓝色的瞳孔释放出王族的威严。 “这是我放弃王位的渴求之一。” “那是神使对王子的许诺?”拉卡祭司观察着王子表情的细微变化。 “不是,”亚的斯王子看着这位算是自己支持者的祭司,平静地回应道“这只是我的渴求罢了。” “王子应该清楚,诺言对于真正的强权而言,只是随手投下的饵食。” 亚的斯王子的表情依旧淡然,“拉卡祭司,你觉得王位不像饵食吗?我从有记忆开始,周围的所有亲族、随从、护卫以及属下都告诉我,你要当一位王。在我的眼里,他们就像是挟裹着我这条头鱼的鱼群,一群疯狂地冲向饵食的鱼群。” “我明白了,”拉卡祭司叹了一口气,“王子,你应该成为一名祭司才对。” “既定的事实无法选择。” 拉卡祭司沉默了,他也清楚眼前的这位王子并非受到神使的胁迫或者诱惑,而是真正的贪婪,一种渴求其他生活的野望。为了能够获取他未曾想象的世界,这位王子会做出无比可怕的决定。 “他不可靠,也不是我能请求的合作者。”拉卡祭司在内心下了决定,他默默看向了窗外。 北城,陈看着分头行动的梭舟,数枚无形的气息之刃从他的指尖掷出。 这是他跟鱼母学来的跟踪手段,就像前世野兽会在领地周围留下自身的气味一样,这些凝聚着他梦境之力的气息之刃也会在梭舟上留下印记。 梦境,胜觅小心翼翼地向着肉须巨鲸游去。在巨鲸那长达百米的躯体笼罩下,他渺小得如同一只虫子。 渐渐贴近了肉须巨鲸的腹部,胜觅的目光停留在两根长达十米的大肉须之间的白色部位。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告诉他,那里正是这只古怪的肉须巨鲸的要害。 胜觅小心翼翼地向着那里游去,躲避着摆动的血色肉须。海水在这只肉须巨鲸附近已经变得如同墨水一般,胜觅只能靠着前不久获得敏锐感知,一点点摸索着前进。 巨物很少会在意尘埃的目光,但在漫长的光阴之中,巨物会倒下,尘埃却一直存在。 在梦境潜意识的庇护下,胜觅来到了肉须巨鲸的那块白色部位,骨刃猛然刺向那里。 颗粒状的血液不断地从骨刃刺入的小口滴落,巨鲸的肉须也随之疯狂地抽动起来。一把抽出插在伤口的骨刃,胜觅赶紧向着肉须外游去。 胜觅尽力地在肉须的丛林间游动着,这些肉须像是恐怖的吸血海草,向着他疯狂地扭动。 但在这个古怪的梦境世界内,时间和空间就像任由意志摆弄的玩偶。 每当一条肉须快要触及胜觅时,他都能看见一段空间在自己和肉须之间被拉长,使得自己能够险之又险地躲开袭来的肉须。 化身肉须巨鲸的夺心者很快发现了这个梦境真正主人在潜意识里的抵抗,大海中顿时卷起墨色的巨浪,支离破碎的光线被卷动的肉须再次打成零星的碎片。 小屋内,陈注视着这个成年男性海民脸庞上露出的痛苦表情,房间内朦胧的雾气渐渐染上了淡淡的墨色。 “看来你的孩子不行啊?” 屋内的雾气不断地聚拢又散开,陈看着这剧烈波动的朦胧雾气。 “你想让我出手?可以,你能给我什么?” 雾气渐渐坍塌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这个雾气聚成的人形向着自己伸出了手指。 “我对你没有兴趣,但我对你的梦很有兴趣。” 雾气人形随即点了点头,散成了朦胧又稀薄的雾气。 梦境,胜觅看着周围涌来的肉须,越来越狭小的空间让他只能无助地挥动着手里的骨刃。 颗粒状的血滴不断从骨刃造成的小口中渗出,夺心者狞笑通过肉须感知着那个闯入自己领土的虫子。他要慢慢折磨死这个海民,让在乎他的梦境主人彻底陷入崩溃之中。 在这愤怒的状态下,这只陷入梦境斗争的夺心者忘却了自身的处境。 日光撕裂的海面上方,一只巨大的利爪缓缓伸出,截断了无数丝线状的雨滴。长达百米的肉须巨鲸在这只巨爪之下如同一条小鱼,轻松地被巨爪抓出海水。 肉须在巨鲸表面恐惧地甩动着,试图黏上利爪表面的皮肤。 海面之下,墨色的海水中,胜觅惊恐地看着投下一片阴影的利爪。 啪,血雨从利爪间散落,打在墨色的海面上。当颗粒状的血滴与墨色的海水接触,光再一次出现在这个梦境中。 而在胜觅看不见的梦境深层结构中,口吐烈焰的龙首印记已然刻印在其上。 现世的黑石塔小屋,陈看着一大一小相拥的两位海民,说道:“跟我来,杀了那只夺心者,现在这场戏演不下去了。” 陈带着两名海民,在“无视者之眠”的掩护下,迅速地向着尔礁城外游去。 此时,尔礁城内的繁华景象早已消失,瞬间成为了戒备森严的军事堡垒。而且在陈的灵魂视角中,构成心灵网络的那些无形之线更加坚韧了,数量也多了许多。 “演不下去了,”陈对着身后的海民父子说道:“待会我斩开一条通道,你们就迅速向城外游去。” “是。” 利爪轻轻碰撞着一条无形之线,陈看到整座尔礁城内的生灵齐齐将目光转了过来,那些冰冷无情的眼睛仿佛要将被注视者的心灵冻结一般。 “逃。” 陈双爪紧握,尔礁城地面立刻飞起一块泥土与巨石混成的大剑。 重剑斩下,剑气之前的所有有形与无形之物尽皆被斩断。 恐怖的气场从这位持剑游侠的身上散开,尔礁城内的一切活物皆在这一剑的威势下停滞了片刻,那是真正的威不可挡的剑圣之势。 待到重剑之前的海水重合,陈一只利爪抓起胜觅重重扔了出去,而他的父亲也在陈的心灵暗示下游向了城外。 掀开挡住下半张脸的面罩,陈露出满是利齿的大嘴,挑衅地说道:“来,让我看看你们的力量如何?” “嘶~” 令人不寒而栗的叫声突兀地响起,陈转身看见一只血色的大蜘蛛正趴在城主塔顶端。 古怪的低声吟咏声从尔礁城内的生灵口中发出,无形的心灵之网渐渐浮现在现世之中。而与之相应的,尔礁城内凡是吟咏的生灵尽皆化为雕像,融入了神秘的精神领域,只剩下歌声在城中回荡。 无处不在的心灵之网宛如巨蛛的猎场,血死蛛爬上附近的丝线,沉默地爬向着困在重重心灵之网中的游侠。 困境之中,游侠露出愉快的笑意,举起了手中的大剑。 战斗一触即发,血死蛛灵活地穿梭在心灵之网间。那些丝线为它提供了最大的便利,凡是它想要通过的,都暂时化为虚线。 很快,血死蛛爬到了两米高的游侠身前,五米高的躯体抬起两根修长的蛛足,重重地踏向游侠的身躯。 宽阔的剑身在蛛足的对比下显得无比狭窄,但游侠依旧凭借它挡住了蛛足。 两股非凡的巨力碰撞在一起,周围的心灵丝线瞬间化为了虚线,海水为之翻涌不息。 最终,一道道裂痕出现在游侠手中的大剑剑身上。八只眼的血死蛛立刻加大力量,试图将前足插入游侠的身体。 但两只利爪抓住了突破剑身的蛛足,在血死蛛惊骇的目光中,游侠硬生生用巨力将它甩向了一旁的高塔。 巨石崩裂,高塔破碎,层层的心灵之网将倒飞的血死蛛拦住。 “嘶~” 愤怒的嘶吼声从血死蛛的口器中发出,它再次沿着丝线向游侠狂奔而来,这一次它要咬下那个游侠的头颅。 1秒:.114.rg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逐渐拉开的帷幕 重重的心灵之网束缚下,无畏的游侠露出了狰狞可怖的笑容。火焰从甲胄上升起,游侠向着前方冲来的血死蛛,伸出了附着熔浆的右爪。 “爆。” 戏谑的声音从游侠的口中吐出,熔浆凝成的火柱立刻向着血死蛛刺去。 血与火在一瞬间交融在一起,四溅的墨绿色血液在火焰与熔浆中蒸发。无情的熔浆之柱插入血死蛛嘶鸣的口器,贯穿了它的躯体。 血死蛛拼命地挣扎着,最后竟自爆了血肉。墨绿色的血液和红色的肉块在熔浆中大多被焚毁,但仍有不少落在了四周的心灵之网上。 “嘶~” 痛苦、愤怒又畏惧的嘶鸣声从四面传来,那些残存的血与肉中竟然爬出了一只只小型的血死蛛。 从大血死蛛上残留血肉中孵化的上百只小血死蛛趴在心灵之网上,上千只眼睛齐齐地盯着全身笼罩在火焰中的游侠,怨恨的目光中隐含着逝者的嘶鸣。 “吼~” 被小血死蛛激怒的游侠卸下全身的甲胄,在心灵之网的震颤中,一只巨兽出现在尔礁城中。 尔礁城外,胜觅惊恐地看着一只喷吐火焰的巨兽在尔礁城内大肆破坏的。那些突兀出现的心灵网络在巨兽的利爪下显得无比脆弱,石质的高塔更是一触即塌。 在巨兽的无情践踏下,慌张逃窜的小血死蛛被一一消灭。而那些心灵之网更是被巨兽的利爪无情撕扯,大量的夺心者被硬生生地从宿主的心灵世界扯出,死在了巨兽的蛮力下。 城主塔,不免心生恐惧的孤翎赶紧乘上一只被夺心者寄生的梭鱼,逃离了这片可怕的战场。 “巨兽消失了。” 心有余悸的胜觅看着远处已是一片断壁残垣的尔礁城,他有些担忧游侠的情况。 这时,父亲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我们过去。” 尔礁城内,恢复了化身模样的游侠打量着周围的残破景象。一些摆脱了夺心者的海民已经从精神领域返回,茫然地站在一片废墟上。 “主……” “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游侠打断了胜觅父亲绳鮟的话语,说:“不久后,你们王的军队就会到来。” “是。” 胜觅看着转身打算离去的游侠,问道:“你要去哪里?” 陈扭头看了眼这个勇敢的海民少年,“讨伐异神。” 山火依旧不息,滚滚的浓烟向着天空袭去,让中部森林的生灵内心愈发不安。 火场之中,一个身穿蓝色纱衣的白发美人走在燃烧的火焰间,身后留下一个个湿润的脚印。而在美人的旁边,一个赤色的球体浮在空中,隔绝着周围袭来的热浪。 “你是谁?” 不一会,一个火焰的人形从山火中走出,拦在了白发美人前。 “这片大陆的水域守护者,奇相。”奇相看着眼前火元素生命的化身,“火元素生命,你又为何降临在这片大陆?” 火元素生命的脸部幻化出五官,看向漂浮的赤色球体,“你又是谁?” 球体内的人形生灵胆怯地缩到了奇相的身后,他不太喜欢这个野蛮的“同族”。 奇相回应道:“这是创造了这片大陆的火元素生命之子,他现在受到我与大地守护者的共同庇护。” “庇护?”火元素生命露出了不屑的笑容,“元素生命从不需要庇护,他应当回归吾主的怀抱中。” 奇相露出严肃的神情,“他不是元素生命。” 火焰顿时在附近翻涌着,这名火元素生命打量着赤色球体,鄙夷地说:“原来又是一个逃离宿命之道的杂交体。守护者们,你不该庇护他,这会是你们的罪恶。” “火元素生命,我并不认为庇护一个生命会是一种罪恶。反而是你,为何要用火焰焚烧这大地上的生灵?” 火元素生命看向这个超凡生灵,满是嘲弄的声音质问道:“这就是我的宿命之道,将这片大地上积累的腐烂之物尽皆焚尽。” “你要焚尽这片大地?” 火元素生命大笑道:“是的,我将成为毁灭一个大陆生灵的不灭之火,完成自身的宿命之道。” “这片大地上没有成为腐烂之物的生灵呢?” “一切毁灭皆是宿命。”火元素生命吸收着周围的火焰,顿时成长为百米高的巨人。“奇相,你是要阻止我的宿命吗?” “我们会阻止你的。”奇相毫无畏惧地回应。 火焰巨人顿时大笑起来,“哈哈,来吧,我会欢迎你们成为薪柴的。” 看着四面熊熊燃烧的山火,奇相先带着赤色球体退了出去。 但在弄清这名元素生命的宿命之后,水域守护者奇相已经明白,又一场超凡战争即将在巨人大陆上展开。 海都,宫廷高塔文库内。 海神教派的现任大祭司汝媚正独自坐在那张染血的石座上,昔日卡拉克大祭司死亡前所坐的那个位置。 这个隐秘的罪恶在海都的混乱中被埋葬,而犯下如此罪恶的罪犯此时也成为了现任的大祭司。 给椮鹤交上神圣的圣物尤拉之壳后,汝媚在椮鹤即位后担任了海神教派的大祭司。在国王椮鹤的助力下,这位外貌美丽甚至称得上妩媚的汝媚大祭司开始了第一次的宗教改革。 在汝媚的信仰改造下,海女神尤拉的地位超过了海巨神信仰,成为了父神拉第米奇真正的神位继承者。 这一前所未有的宗教改革既让汝媚迅速获得了国王的信任和一批坚定的支持者,却也让她饱受了国内海巨神信徒的批判。甚至在一些阴秽的流言之中,她被称为国王的大祭司王妃。 但在终日穿着清冷白袍的汝媚心中,她的情感早已随着昔日的错误而终结。 “大祭司?”科莫德忽然出现在门口,希尔在一旁搀扶着他。 听到声音的汝媚立刻站了起来,微笑地看着希尔还有宫相科莫德,这是她在宫廷内为数不多的朋友。 一番交谈后,三位坐在了文库内的一间独立的小屋内。 “我快要死了,”科莫德开口说道,并挥断了汝媚想要说出的话语。“这是上神给我的启示。大祭司,我这次来是为了委托你一件事,不知你可否答应?” 汝媚果断地回应:“您的恩情一直记在我的内心中,请你吩咐?” 科莫德的眼里露出了愉快的神色,“王的‘疯病’注定是无法解决了,但王国绝不能再陷入下一次的王位战争中。我本想靠着自己硬撑着,等着末妳王子登上王位。现在来看,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宫廷内的那些大臣多是为了家族考虑,现在王国叛军作乱,他们也并不可靠。所以,我希望你能支持末妳王子登上王位。” 听着科莫德诚恳的言语,汝媚微笑地说:“我会记住你的话语,一定不让王位再引发王国的内乱。” “好,王国安危今后就看你了。” 1秒:.114.rg 第一百七十五章 科莫德之死 古原海域,在尔礁吞噬了大量夺心者的心灵力量后,陈也从杂乱的信息中得知了筑塔一事。 在尔礁城内暗中布下十五名英灵战士,陈开始在古原海域游荡,搜索着自己刻下印记的那些梭舟的行动轨迹。 梦境,接受到奇相呼唤的陈走进美梦花园,奇相正坐在草地上等他。 “火元素生命的使命是焚尽大陆上的腐败之物。” 陈抚摸着奇相的白发,说:“古原海域的情况弄清楚了,那位神使是想在地界筑起一座接引神灵的高塔。这件事需要时间,我会先返回大陆。” 奇相倚着陈的肩膀,忧虑的脸庞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希尔和科莫德?” “上次与深红之主的梦境战斗让我获得了不少关于梦境的知识,我打算利用它们将科莫德改造为梦境生灵。” “你总是很有办法。” 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说:“嘿嘿,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的男人。” 粉红爬上了奇相的面颊,她故作生气地回应道:“不正经了呀。” 又一朵光灵族传说中的“爱之花”在美梦花园中生长,悄然绽放。 几天后,拉第米奇海。 选择暂时搁置古原海域“筑塔事件”的陈来到了海都,悄无声息地游进了科莫德的住所。 石桌旁,科莫德与希尔恭敬地向着出现的上神行礼。 “希尔,可以放手了。” 科莫德靠在石椅上,温柔地对着身后的爱人说道。 希尔不舍地抚摸着科莫德的鬓角,恭敬地看向陈。 “让他睡吧。” 恋恋不舍的希尔松开了双手,连接在她和科莫德灵魂之间的无形之线随即崩断。 梦,希尔跟随着陈站在爱人的梦境边缘,死亡正在侵蚀着这片生灵的领土。 往事在科莫德的灵魂视角中回放,一种沉眠的诱惑正在吸引着他,将其最后的意志和残存的灵魂引向无尽的地底。 “主人?” “不用担心。” 陈伸出双爪,强大的意志强横地拦住了死亡对梦的侵蚀。在科莫德的灵魂视角中,自身的坠落突然停滞了。 肉体在逐渐衰亡,而梦境中的陈小心地将这个美好的梦从科莫德的现世意识的支撑转向自身的梦境领土,嵌在了自身的意识上。 接着,陈隔绝了自身梦境中的噩梦丛林对科莫德美梦的窥视,将其放在了美梦花园旁边。 在死亡中坠落的科莫德忽然发觉有一根无形的线硬生生维持住了他与现世之间的联系,拉远了自身与死亡之间的距离。 无法接触死亡的不安让科莫德开始愈发痛苦,生与死之间的挣扎让他的灵魂无法安息。 梦境,灵魂视角的陈强行越过生与死的边界,忍受着来自死界亡者之声的呼嚎,抓住了科莫德那根线。 禁忌开始了,生与死的边界在陈的手中被强硬地打破。 不同于安南依赖族群信念而成为祖灵,亦或者拥有执念的灵魂进行英灵塑造,科莫德的重生是将真正的死者从死亡的边境拉回。 在自身高位格的加持下,陈强行地打破了这个脆弱世界的生死边境,亡者之声也将他拉回科莫德的右爪腐蚀。 梦境,希尔焦虑地看着上神腐烂的手,一根无形的线正在那强大的利爪之中。 “呼唤他,希尔。” “是,主人。”希尔立刻向着那线的另一头大声呼喊:“科莫德,科莫德……” 脱离了死界的衰败游魂迷茫地在生灵世界的边缘游荡着,他不知该归向何处。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内心深处的思念指引着科莫德向着声音来源走去。 来到梦的边缘,仿佛穿透一层无形的水膜,科莫德终于踏上了自身的梦。 一切的记忆立刻被擦去了灰尘,科莫德迷茫的双眼也再度清晰明亮。 陈看着鲜活了许多的科莫德,没有顾及右爪的伤势,立刻将这个梦境领土与科莫德的灵魂开始融合。 在科莫德没有抵抗的情况下,这个为陈占据的梦境领土轻松地与曾经的主人再次融合在了一起,而科莫德也恢复了昔日与希尔初见时的模样。 现世,磅礴的大雨打落在拉第米奇海的海面,海都立刻陷入了一片昏暗的世界。 过了一会,混合了黑油的劣质鱼油灯在各个高塔间亮起,特制的灯罩防止了它们轻易地熄灭。而在海都中间的高塔间,海珠的光芒将这里的光明延续。 宫廷大厅内,王室内务长须曼急匆匆地求见国王椮鹤。 “王,宫相逝世了。” 王座上,一向疯癫的椮鹤露出了惊诧的神情,愤怒的目光盯着须曼。 “你在骗吾?” 须曼颤抖地跪在地面上,“不,王,这是真的,宫相去见海神了。” 椮鹤茫然地从王座上站起,手里握着一把做工精良的海铜长剑。 “快,带吾去见宫相。” “是,王。”须曼小心翼翼地上前扶住国王,“鱼车已在外面备好。” 当椮鹤的鱼车缓缓驶向科莫德的住所,宫相逝世的消息随即传遍了海都,又迅速向着拉第米奇海乃至整个海民国度扩散。 作为海民王国漫长历史中,唯一一位成功辅佐了两位国王的宫相,科莫德足以称得上是这个国度当今局势的柱石。 现在这根柱石倒塌了,几乎所有海民国度的有识者都预见了一场无形的漩涡即将在海都生成。 科莫德住所外,各家海都贵族的主事者尽皆站在此处。他们有的也许并不为宫相的逝世而伤心,但对于政治的敏锐让他们不得不加入了这场游戏。 住所内,大祭司汝媚站在了众多宫廷大臣和将厅大将的前方,蹲在了科莫德的遗体旁。 在肃穆的氛围中,这位海神教派的现任大祭司正在为宫相进行祷告。虽然,她很清楚这位宫相其实是一名隐秘的异教徒。 当神圣的祷告结束,手持长剑的国王椮鹤在众多敬仰和畏惧的目光中,快步走了过来。 在这种肃穆的场所,按照海民王国的礼仪,椮鹤不能用游动这种散漫的方式。若是其他大臣的葬礼,也许国王会忘记,但这一位让“疯王”椮鹤展现了久违的王的风采。 打量着科莫德安宁的脸庞,椮鹤下令道:“都给我退下,我需要和宫相待一会。” “是,王。” 最后离开的汝媚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椮鹤的背影,这位流言中的王妃其实并没有和这位国王见过几面。 房门被轻轻地关上,椮鹤看着旁边的水晶镜,问:“要怎么才能救他?” 海魔鬼露出了无情的嘲笑,“我若是能拯救一个必死生灵的亡魂,这个国度就不会君主的更替了。” 啪,长剑霎那间击碎了镜面。 “你现在该考虑考虑下一位忠臣是谁了。”破碎的镜片上,海魔鬼肆意地嘲弄道。 1秒:.114.rg 第一百七十六章 绯族 历史的车轮在地界慢慢滚动,无论是初生的陆地,亦或者深邃的海洋,生灵的更替都在此时开始了变化。 椮鹤悲痛的神情一闪而逝,王族的野性和无情让他迅速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现在他死了,古原海域的事件得耽搁一会了。” 海魔鬼脸庞上露出了不悦,他知道这位君主是在跟自己进行博弈。 “三天后,你会获得一位新的忠诚且有能力的执玺大臣。” 漫长的海民国度岁月中,海魔鬼早已见识过了数位君主的无耻要求。 这些靠着自身血脉而占据着王位的海民王族成员,很少会出现一位可以称得上英明的君主。一直以来,执玺大臣实际上代替君王处理着整个国度内的事务。而君王们?只要他们不因血脉里各种诅咒而发疯杀死自己忠诚的左膀右臂就可以了。 海都城外,陈将古原海域以及海民国度的事情逐一与尤拉分享,但隐瞒了有关昔日派遣闵螃与神使的接触。 “巨人大陆诞生了一个很危险的火元素生命,我现在需要回去解决他,这里的事情暂时就交给你了。如果觉得危险,你可以呼唤鲸老和森尔德特一同解决。” 喙蛇海兽上的尤拉从容地说:“是,议长。” 海都,锻火高塔。 这座位于宫廷高塔旁的高层主要用红石砌成的高塔,其主要是海民国度著名的锻造家族曼德罗家族成员居所。 此时,曼德罗家族在海都的主事者——锻工大臣磬尔曼德罗正独自坐在房间里,用藻墨笔在藻纸上计算着讨伐古原海域叛军所需的武器数量。 宫相科莫德的逝世让整个国度陷入了新的动荡之中,王国武器锻造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因而在私下与将厅那边的诸位大将沟通后,这位锻工大臣不得不重新规划整个武器锻造计划。 放下手里的藻墨笔,磬尔长叹了一口气。宫相之死实在是太突然了,也太不是时候了。这位经历了金樽王晚年动荡的大臣实在不敢相信,如今内忧重重的王国前途如何。 “找到了。” 一个戏谑的声音在房间里突兀地响起,接着一阵阴影笼罩了整个房间。 “像科莫德那样天生的执玺大臣太罕见了,对于你,我只能改造下了。” 海魔鬼浮现在昏睡的磬尔身后,房顶的阴影垂下两道细长的黑影,贴在了磬尔的眼睛旁。 不一会,磬尔曼德罗仿佛梦呓地开口道:“忠于国王。” 于是,在海都的政治暗流在宫相科莫德的祭礼结束后,正准备开始爆发时,国王椮鹤突然下令任命锻工大臣磬尔曼德罗担任执玺大臣。 这一重磅消息就像上百架气砲的攻击,在击毁了暗流的同时,也导致舆论开始沸腾。 其中,不乏明智者或者自诩为明智者指出,国王此举正是为了表达自己平定盘踞在古原海域的叛军的决心。 毕竟,锻工大臣磬尔曼德罗一向是发动战争的强硬者。而且因他和将厅的特殊关系以及自身家族的缘故,这位大臣无疑是王国眼下最合适的执玺大臣。 当海都的暗流再次潜伏,海民国度再度按着国王的意志前行着,巨人大陆上的火焰和战争也在酝酿。 巨兽的利爪爬上鱼嘴湾,陈控制着体温的上升,将湿漉漉的皮肤恢复干燥温暖的舒适状态。 不远处,一个陀黎族哨兵的休息点吸引了陈的一部分注意。 木屋前的空地上,一个火堆燃烧着。七名陀黎族战士在附近围成一圈,一边啃着手里某种鸟类制成的熟食,一边讨论着安黎城的消息。 一名手持鸟腿的战士说:“哨兵长,听说王要讨伐托比族,这是真的吗?” 都黯折断身旁的树枝,扔进了火堆里。 “你有亲族在那边?” 吃着鸟腿的战士点了点头,“嗯,我的叔叔一家去了那边,现在好像是在一个叫人鱼镇的地方定居。” “当那些祭司的战士了吗?” “没有,他们一家都是捕鱼的。因为安南王不允许下海,他们就迁到托比族那边去了。” “那就不用担心。”都黯观察着每一名战士的表情变化,说:“这次王之所以要讨伐托比族,是因为那群祭司暗地里派出战士劫掠我们的商民。这些假借上神之名的祭司先违背了神灵的教诲,王才要讨伐他们。” “嗯。”吃着鸟腿的战士露出了笑容。 “哨兵长也是‘二百士’吧?”又一名战士问道。 都黯用骨刃从火堆旁掏出一块烤好的地番,一种美味的类似陈前世记忆中土豆模样的食物。 将地番放在身前,都黯回应道:“嗯,王统领‘二百士’时,我就是其中的战士。” “哇,哨兵长这次是不是要回去参与王的这次讨伐了?” 都黯摸了摸凉了些许的地番,眼里也露出一丝期待的神情。 “这都得等王的命令。而且,鱼嘴湾的巡逻也很重要。毕竟,那些狡猾又危险的海民可比托比族那些连仗都不敢打的废物强多了。” 在陀黎族的认知里,主动迁回祖地的托比族表面上虽说是不满王的禁海令,实际上是一群害怕与海民交战的懦夫。 火堆旁的陀黎族哨兵尽皆笑了起来,包括叔叔一家都迁到托比族驻地的鸟腿战士。 “哨兵长既然是‘二百士’,肯定知道一些王当年击退海民的故事吧?” “那是当然,我跟你们说……” 听着这一群陀黎族哨兵或真或假的谈话,陈笑了笑,从火堆旁拿起了一只鸟腿。 东部平原,祭司镇。 陀黎族蒙德王的讨伐令已经传到了这里,十二位高塔大祭司为此齐聚在一间木屋内,商讨如何应对这次危机。 往日安南王屠杀祭司阶层的阴影一直笼罩在这些祭司后代的心底,因而,身处其中的恩罗德看到高塔大祭司态度鲜明地分成了两派。 以阜南高塔大主祭为首的七位或多或少都表达了投降的意愿,甚至天真地想要通过臣服来换取蒙德王的宽宥。 而恩罗德、盖耳莫在内的五名高塔大祭司则是坚定地支持抵抗,决不容许蒙德王成为陀黎族与托比族的共同君王。 这场争执延续到了深夜,最终没有达成共识的两方选择先各自回去休息,然后再召开一次大主祭在内的会议。 恩罗德修行的高塔内,亚德曼神情轻松地坐在窗边的藤椅上。 “失败了?” 恩罗德脸色难看地站在另一边,“他们已经被陀黎族吓破了胆子。” “不如让我转化了他们?” 藤椅上的亚德曼与往日白皙瘦弱的身躯不同,现在的他皮肤泛着诡异的红光,嘴里上下长出了四颗獠牙。 恩罗德否决道:“绯族的外貌太明显了,现在隐神的信仰尚未公开,由你出面反而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那就找个方法,让他们相信陀黎王蒙德是不会接纳祭司们的。” 1秒:.114.rg 第一百七十七章 凛冬将至 中部森林,一处流淌的溪水旁,裂开的地面下陈走了出来。 此时正是黑夜,熊熊的烈焰划破了原本静谧的月夜。站在水面上的奇相最近一直在森林间操纵着水域,掀起湿润的雾气,试图阻止火势的蔓延。 清冷雾气缭绕的水面,陈走向眉眼间露出疲惫之色的奇相。 “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先休息。” 奇相温柔地看向来者,“好。” 将奇相送入其在水下的居所,陈站在火场的边缘。他可没有和那个火元素生命进行交涉的想法,这种固执的宿命生灵根本无法进行沟通。 赤色的双眸通过飞行在空中的福金,俯瞰着已经占据了约十分之一中部森林面积的巨大火场,陈的神情愈发严肃。 元素生命是一种既强大又无比脆弱的生命,它们能够轻易地创造适宜自己生存的极端环境,而自身的战力和形象又极其依赖所生存的环境。 因而,陈当前所面临的这只火元素生命在如此巨大的火场中,其战力恐怕远远超过了诞生的那一刻。 “看来那个想法确实要开始实施了。” 北地,雪母残留的力量在这里酝酿出愈发狂暴的风雪,也锤炼出坚韧不拔的雪巨人一族。 沃利尔默默地站在暴风雪中,他在感受着雪母这一众生之上的神灵的伟力。 忽然,一个熟悉的气息在北地的边缘出现。他没有任何的掩盖,显然就是在向这片土地的主人宣告自身的降临。 巨熊挥动利爪,劈开了身前的风雪,四脚着地,向着北地边界跑去。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沃利尔直率地问:“你来做什么?” 熊脸上表面是一副不耐烦的神情,但陈还是从那双黑眼珠中看出来“来求我啊”之类的内容。 “中部森林发生了一场山火。”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看着沃利尔双臂环抱,一副不关我事的态度,耐心地讲解了关于元素生命的知识。 “维达尔那小子呢?中部森林不是他的地盘吗?”沃利尔疑惑地看着陈,他清楚这个家伙一定隐藏着什么。 陈坦诚说道:“他消失了。” 沃利尔顿时双手张开,利爪露出厚实的熊掌,声音颇有些激动地问:“那小子怎么了?” “他没事,”陈看着巨熊关切的模样,说:“只是成长的过程中有了些迷惑。” “切,”沃利尔不屑地喷口气,“真是一个小屁孩啊。不过,你确定他没被那些天神势力唬弄?” 陈惊讶地看了眼这个今天颇为精明的家伙,“确实有天神势力在这里掺合。” 沃利尔瞪了眼陈,质问道:“你就任他们那么做?” “维达尔很聪明,他不会上当。” “哼。” 陈略过了这个话题,说:“中部森林的事情我需要你帮忙。” 沃利尔瞥了眼陈,克制了自己得意的嘴角,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要我怎么帮你?” “雪母在北地的影响不好控制吧?” “这关你什么事。” 陈看着因质疑而不满的沃利尔,说:“这次中部森林的事件正好帮你。” 沃利尔警惕地看了眼这个狡猾的家伙,与雪巨人法师们的斗争让这头大熊其他方面的智慧增长了不少。 “刚刚不是你请我吗?” 陈面无表情地说:“互相帮助,这才是守护者之间的合作。” 明白自己又被溜进去的沃利尔呲了呲牙,不耐烦地问:“你要怎么做?” “把雪母影响制造的寒流放出去一部分。” 沃利尔惊讶地看向陈,“你要杀死整个北方的生灵吗?” “这就要看你的能力,先放出一小部分。” 沃利尔摸了摸下巴,神情为难地说:“我需要时间。” 陈笑着回应:“你会有很长的时间,我会先用其它方式削弱那只火元素生命的力量。” 中部森林,圣盾部落。 坎儿长老关切地看着一旁的安洛雅长老,关心地询问:“怎么样?” “咳咳,”被仪式反噬的安洛雅长老回应道:“不行,魔力干扰太严重,祈雨仪式无法发挥作用。” 坎儿长老一把抱住安洛雅,“不用担心,那些守护者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陈,你联系他了吗?” “他没有回应。” 沉默在两位叶精灵长老间出现了片刻,随后坎儿长老开口道:“不用担心,这场山火并不能造成什么伤害。” 安洛雅知道坎儿说的确实是实话,以叶精灵一族的实力,这场山火注定烧不到圣盾部落。但对于那些弱小的部落而言,这场山火确是不折不扣的灭顶之灾。 忽然,雨下了。 奇相江边,诞生于此地的奇相与陈站在雾气朦胧的江岸。 在江岸托比族的传颂下,奇相借助信仰之力掌控了这条被冠上她的名字的江水。因而,她也能动用这条江的部分江水来为中部森林降下一场大雨。 磅礴的大雨持续了数日,不断蔓延的山火也因此被遏制,并出现了缩小的趋势。但在火元素生命的影响下,山火依旧没有出现熄灭的迹象。 梦境,陈端坐在座椅上,通过信徒与自身的连接,将冬天来临的消息传出。 安黎,新王蒙德走在梦中的世界。一排排木屋在他的眼前排列,族民们正在欢快地分享着美味的食物,一切都如此的美好。 突然,一阵寒冷的风吹进了城中,接着他从未见过的美丽的白花从天空飘落。 “雪?” 蒙德无意识地说出了这个字眼,他朦胧间感知到了神灵的启示。 居所内,蒙德猛然从床上惊醒。 “怎么了?” “没事,你先睡吧,我要去祭所一趟。” 接收到神启的蒙德既兴奋又焦虑,穿好衣服的他迅速走向了上神祭所。 灯火通明的祭所内,大神仆月鹿正跪在其中进行祈祷。 “王。”月鹿看着走进了的蒙德,主动俯身说道。 蒙德主动扶起了大神仆月鹿,他和这位大神仆之间的联系因那次戴冕的缘故,早已非同一般。 “我获得了一次梦中神启……” 蒙德将梦境中经历与月鹿进行分享,“冬天和雪”的知识让这位王察觉到了不安。 月鹿看着王的不安表情,“既然神灵给了王这样的启示,那就说明这种景象极有可能会出现,王需要早做准备。昔日,安南王就是收到了神启,才主动带领陀黎族族民来到肥沃的神庭海岸。神不会以虚妄之事来诓骗我等。” 与月鹿分享了这个神启后,第一次遭逢这类大事的蒙德也平静了许多。 “我会遵从神灵的启示。” 祭司镇,“绯族之祖”亚德曼向一旁的高塔大祭司恩罗德说:“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恩罗德疑惑地看向这位“同伴”,“你发现了什么?” “隐神刚刚给了我启示。” “什么?” “你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恩罗德皱了皱眉头,“好消息?” “陀黎族暂时不会来打我们了。” 恩罗德不安地问道:“坏消息?” 亚德曼表情突然严肃地开口道:“凛冬将至。” “四季在神秘学领域里有着各自独特的称呼,分别为鹿春、龙夏、鱼秋、熊冬。” ——《神秘的象征》 1秒:.114.rg 第一百七十八章 漫长的熊冬 在地界,因为巨日和银月的轨迹非常明确和清晰,因而并没有所谓季节的概念。 巨人大陆又是在一个强大的火元素生命的塑造下诞生的,所以,整个大陆常年都保持着温暖的环境,除了雪母影响下的北地。 当陈将凛冬将至的消息传播出去后,北地之外的智慧种族不由得惴惴不安。 圣盾部落,安洛雅长老听完陈的话语,立刻反问道:“陈,你不是只想消灭那个火元素生命。” “我正是为了消灭他。”陈坦诚地看着这位叶精灵长老。 “如果只是为了消灭他,以你的力量根本不需要释放北地雪母的影响。” “安洛雅,”陈看着这个智慧的叶精灵长老,“地界不同于众生之上,这块土地承受不起一片终年繁茂的森林。” 坎儿长老开口道:“陈,如果你是担忧这种事今后还会发生,我们叶精灵一族可以帮助森林守护者一同清理森林里的隐患。” “坎儿长老,没有隐患是能够事前发现的,不然它就不足以称为隐患。”玩弄字眼的陈说道:“但你们放心,北地的寒流至多会抵达中部,南方将会是依旧温暖的土地。” 看着陈远去的背影,安洛雅长老开口道:“坎儿,他不信任我们。” “如果你对地界的研究是对的,”坎儿长老目光中露出了一丝无奈,“他确实不应该相信我们。” “我们要去南方吗?” 坎儿长老摇了摇头,说:“第一次的寒冬,这片土地上的其他生灵也如我们一样没有经验。所以,它必然不会太严酷。我们准备好御寒的衣物和食物就行。” 安洛雅长老拍了拍翅膀,担忧地说:“我会把这个消息传给其他部落。” “嗯,这对我们来说,都会是一场考验。” 叶精灵一族是大树贤者庇佑的生灵,他们的生命也同自然类似。一旦遭遇寒冬的降临,叶精灵一族的族民将不可避免地陷入“惰性”的状态,这就是他们生命的弱点。 磅礴的大雨在中部森林持续,风从北地吹起,一丝寒冷的感觉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巨人大陆温暖湿润的中部和东部。 寒冷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持续地增强,当中部森林的大雨结束时,大量不耐寒的生灵被驱赶到了温暖潮湿的南方。 人鱼镇,被雾尼赶回老家的鼓里呆呆地坐在海岸边,身上裹着厚厚的熊皮衣。 在他怀里,戴着魔法吊坠的小美人鱼安丽娜痴痴地望着天空中落下的白花。 “这是什么?好漂亮。” 鼓里尴尬地摸了摸头,视线转向不远处孤独的火鸦。 “两个笨蛋,”感受到鼓里求助的视线,雾尼肆意地嘲弄道:“雪,这是雪。” “雪吗?” 小美人鱼安丽娜伸出手掌,捧着一片晶莹的雪花,静静地看着它融化。 鼓里用熊皮衣将她裹在怀里,其实,有着魔法吊坠的安丽娜根本就不畏惧寒冷。但是,她很享受这一刻。 不远处,站在智慧高地的火鸦雾尼感受到了空气中寒流的寂寞。 中部森林,枯黄的林地间铺上了一层白色的地毯,陈牵着奇相的手,一同站在熄灭了一大半的火场旁。 火场中,火元素生命孤独地向着天空落下的雪花怒吼着。 随着新纪元的第一场雪落下,熊冬正式拉开了帷幕,这也是巨人大陆有过的最为漫长的冬季。后世的贤者们在研究这方面的传说时,常常为这场长达半年左右的冬季的幕后真相而困惑不已。 零星的山火在漫长的冬季里艰难地维持着,地龙始祖模样的陈走到不足十米高的火元素生命前。 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陈张开了大嘴,将这只脆弱的火元素生命吞入了腹中。 梦境,七十二石柱议会再次召开。 在一张巨大的石质圆桌旁,九个高大的身影坐在相应的高背椅上。 新来的鲸老选择了维达尔右侧相隔了一个座椅的位置,他的高背椅的上方浮现的是一只张开大嘴的鲸骨纹路。 陈先是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很久没有出现的维达尔,他的身上笼罩着死亡的阴影,但本体并没有出现被控制的痕迹。 顺势将目光转向鲸老,陈介绍道:“这位是议会新加入的议员,鲸老,他的代号是毛莫。” 梦境中的鲸老有着一头似虚似实的白发,身体则是一副宽大的人形骨架,包裹在一件皮质的长袍之下,头上还戴着一顶棕色的帽子。 “各位好。” 通过与陈的交流学会了议会官方语言的鲸老和蔼地伸出了手掌,但在座的每位议员都能察觉到那股浓郁的海怨灵气息。 接着,陈又向鲸老介绍了在座的七十二石柱议会以及整个议会的架构。 一番寒暄后,陈先看向尤拉(弗加洛),“弗加洛,古原海域的情况如何?” 尤拉先主动和其他议员介绍了古原海域的事情,接着回应道:“国王的军队已经顺利进驻到古原海域旁的尼莫德拉海域,海魔鬼坚持要你到场,他才会让国王出兵。” “嗯,我知道了。”陈回应道,“大家对此怎么看?” 桑娜长老开口道:“既然那位神使选择在古原海域建造那座塔,恐怕那里应该盘踞了不少敌人的力量。以海民国度的力量,能够阻止敌人的企图吗?” 尤拉思索了一会,说:“我已经接触了一些夺心者,他们的力量虽然很诡异。但对修行了心灵的海民祭司们而言,并不是不能抵抗。但敌人的力量肯定不止这些,我觉得恐怕不行。” 尤拉坦诚地说着,并将目光转向了鲸老。 鲸老咳嗽了一声,说:“我掌握的怨圈领土正好在古原海域下方,但海怨灵的力量一旦大规模释放,那片海域就将长时间成为不适宜生灵存活的‘苦寒之海’。所以,我只能派出一小部分情绪比较稳定的战士来参与这件事。” “我这边可以参战。”没等一众议员开口,森尔德特主动说道。 “不行,”这时,尤拉反驳道:“你们的身份对于海民国度而言太特殊。如果你们参战,对于现在海民王国局势的冲击会很大。” 很显然,这位海女神虽然长时间处于沉睡状态中,但并非不懂得世俗国度的局势。 陈看向森尔德特,说:“海洋巨人一族的战力强大,你们可以作为后手。” 失落的森尔德特点了点头,“是,议长。” 这时,哈娑娜开口道:“我们也可以参战,对于海洋战争,我们人鱼族也很擅长。并且,擅长心灵力量的我们也不会被夺心者控制。” 尤拉看向了陈,她对此并不反对。 陈颔首回应:“可以,搜索他们筑塔地点的事情就交由你们人鱼族负责。” 桑娜认真地回应:“是,议长。” 1秒:.114.rg 第一百七十九章 升华之路 再谈了一些关于古原海域“筑塔事件”的细节,陈将话题转向另一个事件——“深红梦境事件”。 听完陈隐匿了阿酥等一些细节的与深红之主的梦境战争事件,沃利尔摸了摸下巴,用粗犷的嗓音说道:“原来那天我做的梦就是你们在干事,那个深红之主那么厉害吗?” 陈看了眼一旁的桑娜,后者微微颔首,对一众议员说道:“他的位格似乎并不是很高,但是能力很诡异。偏向于精神领域的能力让那个自称深红之主的万物之下生灵很难被杀死,并且在梦境中他的力量有着更多诡异的手段。” 沃利尔摸了摸下巴,不屑地说:“原来万物之下的生灵只是这样而已。” 鲸老咳嗽了一声,开口道:“各位可曾见过真神的形象?” 一众议员沉默了,随即将目光转向陈。 想起封印在人鱼海沟深处的那个神祇,陈双手交叉顶着下巴,语气幽幽地说:“唯我唯一。” 鲸老骷髅脸上构成那张大嘴的两块骨头露出颇有些诡异的笑容,说:“是的,真神就是跨越了生与死、物质与精神的存在。那个深红之主难杀的原因就在于他初步跨越了物质与精神的界限,越过了成为神的升华之路的门口。” 说着,他敬畏地看了眼陈,继续说道:“但这等存在在万物之下和众生之上并不罕见,因为他还没有越过生与死的边界,达到真神的层次。” 沃利尔看着鲸老,翁着声音回应:“我清楚你的意思了,等我再修行一段时间,老子肯定能拍死一只真神。” 鲸老笑了笑,没有表情的骷髅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意味。 陈轻轻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视线拉了过来,平静地说道:“众生之上和万物之下现在的强大必然是超过我们的,但我们还有时间。这个纪元才刚刚开始,而且与之前的纪元不同,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敌人是谁。地界,未来注定会在我们的斗争中变得和之前不同。” 一众议员脸上的表情舒缓了许多,陈随即看向鲸老,问道:“毛莫,关于真神的知识,你是否还有其它的?” 鲸老摇了摇头,回应道:“议长,老头子我可没有你厉害。实际上这些年,我靠着当时的回忆才解析出这些知识。” 陈看了眼圆桌旁的议员,不紧不慢地说:“对于成就真神的升华之路,我也知道一些残缺的知识,但这些都不完整。” 感受着周围投来的炙热目光,陈又说道:“我向众位保证,议会如果真的掌握了完整的成就真神的知识,我会与大家分享。” 沃利尔开口道:“我相信你,但是你有把握解析出这条路吗?” 陈看着主动问出问题的沃利尔,说:“有,因为议会手上有一位被封印的真神。” 轻飘飘的一句话语如同雷霆般在一众议员耳旁炸裂,连骷髅脸的鲸老空洞的眼窝中都窜出两道幽蓝色的火苗。 尤拉双手抓住扶手,避免自己因过度激动而站起身来。她看着那个神秘又高大的身影,再次确认了自己之前的猜想,议长是一位真正古老的强大生灵。 站起身的沃利尔用熊掌拍了拍脑袋,“议会真封印着一位真神?!” 陈伸手向下虚压,说:“嗯。” 得到回应的沃利尔顿时坐了下去,脸上的表情还残留着一丝震撼。 对于七十二石柱议会的议员而言,关于地界之外的威胁绝大部分都是缺乏感性认识的,并没有与真神的交战。 因而在对待地界之外的那些强大存在可能带来的威胁时,他们也都表现得时而自信时而心虚。 大部分的议员心中其实都将那位神秘的议长作为最后的依靠,所以当鲸老以亡者的冷酷揭露敌人强大的真相时,陈的态度成为了议员们最后的心里支柱。 只不过,这些议员都没有想到,陈给出的筹码这么大。 再用一个震撼得甚至有些虚幻的事实稳定住议员的心思后,陈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地说:“深红之主的事暂且略过,现在我有一个关于探索升华之路的想法与大家分享。” 一众议员齐齐将目光投来,陈说道:“不久前一只火元素生命降临在了巨人大陆,我为此让拜蒙降下了一场大雪。” 石桌桌面上随即浮现出大雪覆盖枯黄林地的景象,那圣洁的美丽景象让一众议员为之惊叹。 鲸老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地说:“议长是想创造新的神秘象征,以此来探索未来的路?” “嗯,”陈将记忆中四季的景象投射出来,向着一众议员解释道:“根据已有的知识,要想跨越物质和精神的领域,最好的方法就是利用位格,而位格就是某种执掌某种神秘领域的权柄。所以,我决定以四季这一概念创造出新的神秘象征,来探究成就真神的升华之路。” “为什么不用已有的神秘领域?”一直未曾说话的维达尔出声道。 奇相温柔地解释道:“因为已知的神秘领域都有超凡生灵涉足,而新生的领域不会有这些对手的干涉。” 鲸老看了眼在座的议员,“还有一个问题,那些议员涉足这次神秘领域的实验?” 陈开口道:“四季的更替只会在巨人大陆的部分地区出现,所以,这次升华之路的探究就由我、亚斯塔禄、拜蒙以及阿斯莫德负责。” 一众议员俯身回应:“遵从您的意志。” “嗯,接下来,大家自由讨论吧。” 鲸老眼窝的火焰倒映出陈的右爪,问道:“议长,你是涉足过生死的边界吗?” 陈看了眼自己依旧乌黑的右爪,回应:“不久前涉足了一次,但只是拉回了一个还未完全坠落的苍老灵魂。” “我请求您一件事。” 陈右爪握住奇相的小手,左手手肘撑着高背椅的扶手,手掌撑住下巴。 “嗯。” 鲸老站起来,俯身说道:“我恳求您在能涉足生与死的边境后,救回一名我族族民的灵魂。盘鲸一族在上个纪元里无一存活,全部战死在与界外之敌的战斗中。” 陈看着鲸老格外活跃的眼窝火苗,缓缓点了点头。 又扫了眼其他的议员,陈开口道:“若无其他的事情,这次的议会就到此为止。” “是,议长。” 霎那间,圆桌旁只剩下上石柱议会的五名成员还坐在座椅上。 早已按耐不住的沃利尔瞪向维达尔,语气颇有些不善地质问道:“你最近去哪了?” 1秒:.114.rg 第一百八十章 四季之神 守护者之间的联系是怎样的呢?如果没有陈的主动介入,这些在巨人大陆意志影响下诞生的超凡生灵也许只是彼此之间有着特殊精神感应的存在。但在陈的组织下,这些本就特殊的超凡生灵更是诞生了一些他们很少体会的感觉——情感。 维达尔此时的形象与往日有了很大的不同,身上原本苍翠的藤条变得枯黄,头顶的木质分岔鹿角变得更加巨大,并且缭绕着死亡的气息。原本孩童模样的他体型也增长了不少,成为了少年。 不过,在陈的感知下,这位森林守护者并没有受到任何形式的外来污染。 听到沃利尔有点恼怒地责问,维达尔只是回了一眼,然后向着陈说道:“我现在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暂时无法返回巨人大陆。” “有危险吗?”没等陈开口,奇相出声道。 维达尔嘴角露出笑意,平静地回应:“没有,我只是发现了一些对议会很有帮助的事情。” 沃利尔不爽地用熊掌拍了拍桌面,“搞得这么神神秘秘,你是跟巴尔学坏了。” 陈无奈地向一直不说话的尤拉笑了笑,随即向着维达尔说:“死界环境对生者的伤害很大,即使你作为森林的守护者,有着充沛的生命力。” 维达尔郑重地颔首,说:“我会注意的。” 陈顺势看了眼巨熊沃利尔,又转向心意已定的维达尔说:“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决定。” 在陈的权威下,在座的其他成员也没有再质问维达尔。 陈依次看过每个议员,说:“接下来,我们来决定四季的事情。” 此话一出,在座的议员顿时神情严肃了不少,哪怕是一直沉默的尤拉都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根据,研究团队的研究和之前收集的信息,成神之路最重要的就是位格。它就像是一把钥匙,一把能够打开地界深层规则的钥匙。 而且,这把钥匙还有唯一性。它一旦被某个存在占据,其他的就只能借用它的力量,而不能掌控它。这就是那些界外敌人比我们强大的一点,在漫长的时间里,祂们已经占据了太多的位格。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研究团队发现现在地界的大多数神秘领域都没有主宰者。对比,他们有两个推测,一是那些界外生灵在早已夺取了地界的这些领域,只是当祂们离开后,这些领域自然地恢复为了无主的状态;二是那些界外生灵确实没能完成对这些领域的侵占。” 陈缓缓地说出培西领导的研究者们对那个沉睡在人鱼海沟的神灵的研究成果,继续说道:“对于这两种可能,我倾向于前一种。” 沃利尔开口问道:“我们还能通过那些领域踏上成神之路吗?” “可以,”陈望向沃利尔,点了点头。“只是当那些界外之敌回归后,你的神格很可能因此变得不完整。具体如何,研究团队还没有得出结论。” 沃利尔眼里露出思索的神色,“嗯。” “而这次四季的探索是经过思考后,我提出的用以验证这条成神之路的方案。 这一次,我们主要是要验证两件事,第一是关于信仰之力的作用;第二是我们掌握的有关升华之路的知识是否可行。” “那要怎么做?”维达尔问。 “作为拥有信徒或者被庇护者的超凡生灵,大家应该隐约察觉到这些世俗生灵对自身状态的影响。 根据议会已有的超凡知识,通过信仰成就神灵大致需要以下的准备——提供信仰之力的信徒、纯净信仰之力并固定自身神灵形象的教典以及一个能够涉及深层规则的神秘领域概念,即位格。 以这次巨人大陆的气候变化为契机,我们让四季及其各自主宰的形象传播出去。” 尤拉疑惑地问:“这些信仰怎么能准确地汇聚到你们身上呢?” “记得海娜拉吗?” 尤拉颔首,接着恍然大悟道:“那三句话。” “吾乃深海之恶,万物之下的匍匐者,贪食之海娜拉。” 陈幽幽地念诵着这句话语,脚下的地面泛起轻微的涟漪。 “实际上这不仅是一句介绍语,而和调动魔力的魔法咒语一样,是可以用来指引神秘力量方向的超凡符号。 所以,我们在占据四季这一概念后,可以利用创造指向自身的祈祷语来汇聚信徒的力量。这段祈祷语最好是三段式的,并且其中要有彰显自身身份的称谓。” 奇相扭头看着陈认真的侧脸,问道:“那这样的修行有什么危险吗?” 陈给了奇相一个欣赏的目光,说:“这次‘四季之神’有两个危险之处,第一我们无法肯定融合了四季位格以后,再将自身的物质和精神领域融合,这会造成什么样的结局;第二我们无法确定信仰之力对自身会有什么样的改变,这种力量是否会侵蚀扭曲自身的认知。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大家用一个相对独立的分身来容纳这部分指向自身的信仰之力。” 尤拉疑惑地看向陈,问:“议长,你从没有接受过信仰之力吗?” 陈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对自身之外的力量都保持着理性的克制。” “我自诞生以来吸收了不少来自海民的信仰之力,这会有什么危险吗?” 陈打量着尤拉紧张的脸庞,说:“你将对外界的警惕放下,我来看看。” “嗯。” 不一会,陈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尤拉紧张地问:“怎么样?” “你吸收的信仰之力过于庞杂,它们在无形之中在侵蚀压迫着你的灵魂,所以你才会时不时想要沉睡。 不过,也正因为这些信仰之力过于庞杂,彼此之间无法融合且不能为你的灵魂接纳,这才让你保持了清晰的自我认知。” “我该怎么消除它们?” “不用,你只需要今后注意不要再吸纳那些庞杂的信仰,并且将已吸纳的信仰之力消耗了就行。我这座梦境中的英灵殿就是用信仰薪柴建造,它们是很好的超凡材料。” 尤拉暗自松了一口气,感激地回应:“谢谢议长。” 这时,沃利尔开口道:“四季的成神之途如果成功了,我们今后自身的超凡道路怎么办?” “至高的神之终点可是全知全能,一个生灵可以拥有不止一把超凡钥匙。” 又是一段时间关于如何实施计划的讨论后,陈敲了敲桌面,做出了总结:“这次的计划就这么确定了,将四季作为信仰纳入巨人大陆现有的各个智慧种族生活中,这次上石柱议会就到此为止。” “是,议长。” 天才一秒:.2n 第一百八十一章 春 晴天,漫天飞舞的雪花终于化为了一地的白色毯子,有些部位被偶然路过的野兽践踏,成为了混杂着泥土的破洞。 西部沙漠与中部森林交界处的一片平原上,一队迁徙到此处的角魔族部落猎手正在搜寻着猎物。 大雪掩盖了平原上的一切,只留下一个白茫茫的世界。对于莫科吉克率领的这支部落猎手而言,今天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 再往东部走,他们这支部落猎手小队就会进入叶精灵和牙鬼们活跃的森林地带,而且那里离部落的驻地也太远。 莫科吉克抬头看了眼略显苍白的巨日,他清楚今天必须要找到合适的食物,不然部落就会面临缺粮的危机。 回头看了眼踩着自己脚印前进的族民,莫科吉克将目光集中在脚下的雪地上。 在与角魔王四处逃难的岁月里,这位曾经瘦弱的角魔族族民逐渐变得强壮,性格也更加坚毅。 莫科吉克举起了手中的骨矛,因为没有在这里发现合适的锻造金属,逃难到此界的角魔族部落文明倒退了很多。 “有鹿的气息。” 首领的话语让身后的猎人们欣喜不已,近十日来只抓到几只洞兔和长耳狐的事实让他们感到十分的沮丧。 这些猎人立刻呈扇形散开,寻找着雪地上鹿群的痕迹。 清晨的一场小雪掩盖了地面上大部分的迹象,但这群在地界饱受了各种苦难的流浪者们还是找到了雪地下的踪迹,一片鹿群啃过草根的土地。 “是鹿,很有可能是叉角四目鹿。” 一名老猎人看着地面上一处冻结的泥坑中的脚印,对着莫科吉克说道。 莫科吉克当即下令,“追。” 大半天的追踪后,这支角魔族猎人终于看到了鹿群——一个有着四十多名成员的大家族。 老猎人望周围看了看,对莫科吉克说:“首领,那边有个大湖。” 莫科吉克点了点头,下令道:“所有猎手散开,把鹿群往南边赶。” 于是,这个十二名猎人组成的狩猎队伍先移动到鹿群的北面,接着一齐冲了出去。 伴随着猎人们发出的各种怪异吼声,这个叉角四目鹿鹿群在惊恐中向着远离猎人们的方向跑去。在猎人们默契地配合下,这个鹿群逐渐来到了大湖边。 叉角四目鹿的短距离冲刺速度虽然远远超过角魔族,但在比拼耐力的长跑上,叉角四目鹿就差很多。 疲惫不堪的鹿群看见前方的湖水后,开始惊恐地想要散开逃难。 这时,一根又一根骨矛被角魔族猎手掷出。因被大湖阻拦,叉角四目鹿的速度不由得降了下来。 猎手们大力掷出的骨矛极为精准地穿透了一只又一只鹿群成员,每当扔出一根骨矛,他们都会从背后取出另一根备用的短柄骨矛。 大湖边,叉角四目鹿流出的血液迅速染红了周围的积雪,余温在雪面上融出一道道浅坑。 一场成果丰富的狩猎,莫科吉克满意地看着地面上倒下的六只鹿。今晚,他们这个疲惫了许久的狩猎队终于可以享用一次美餐,还可以缓解部落的食物危机。 十天后,莫科吉克带领着狩猎队返回了部落驻地,他们的到来为这个人数不足百人的小部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欢笑。 但食物危机依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没有植物带来的果实,莫科吉克就不得不想着下一次该去哪里寻找部落需要的肉类。 又一天清晨,莫科吉克正在和部落里的老者了解这片平原的地形。忽然,地面上一抹翠绿吸引了他的注意。 莫科吉克快步走到一间部落木屋旁,蹲下身子,嘴角上翘。 原来,这间木屋的墙角,一棵幼苗不知不觉间从雪融化后的土地上生长出。 “春,来了。” 突兀地,一个念头从莫科吉克的脑海里冒出。 从西部的一小块平原开始,春意拂过了被寒冬笼罩了太久的土地。 伴随着从大地上冒出的点点翠绿,季节的知识悄然在这片大地上的各个智慧种族间开始传播。与这些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知识相对应的,四季的神灵也随之传来。 “鹿春, 吾乃润泽万物的自然之理, 初生之意的显化者, 身披植木的巨鹿。” “龙夏, 吾乃暴雨雷霆的吞吐者, 万物繁盛的意象, 执掌山与火的巨龙。” “鱼秋, 吾乃枯败萧索的化身, 生灵枯荣的象征, 隐于绵雨薄雾间的大鱼。” “熊冬, 吾乃掌控冰雪的巨兽, 沉眠万物的冷酷者, 臻冰铸造的无畏巨熊。” 当残留着一丝冷意的早春第一次出现在巨人大陆上,四季之神的知识和信仰也随即传播开来。 死界,巨鹿模样的维达尔独自站在一块干裂的土地上入睡。 在与猩红者幕后的那个存在见面后,维达尔知道自己这一次真的鲁莽了。于是,恢复了森林巨鹿模样的他慌张地逃出了菌毯覆盖的死界土地。 在昏暗寒冷的死界里,维达尔想过请求陈的帮助。但一股冥冥之中的意志在指引他,祂似乎很想让维达尔独自履行某种使命,不可违抗的使命。 摆脱了猩红者的维达尔没有抵抗这个意志的指引,祂的位格远在自身之上,只是似乎很衰弱。 梦中,维达尔走在一片翠绿的林地间,脚下正是一片湖泊,湖泊中倒映着他的“春之神”形象。 湖面上也是一只巨鹿,只是他全身不仅有藤蔓还有各种树木和花朵。而且,他的鹿身上接着的是一个头戴花圈的俊美男子,如同人马一般。 湖水荡起波澜,维达尔能够看到无数微弱的线条从各处汇聚于此。 在维达尔意志的指引下,那些关于春的信仰之力尽皆注入湖中。湖中的“春之神”鹿春渐渐凝实,接着祂从湖中走了出来。 维达尔注视着这个“自己”,与一般的分身不同。维达尔的意志进入鹿春的身躯时,感觉自身的视线就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冷漠神灵,只是固执地牢记着自身存在的使命。 将意志收回本体,维达尔若有所思地想到,这个可能就是大哥所说的信仰之力的认知危害了。 “春天到了,我该去大地上行使唤醒生灵的权柄了,本尊。” 鹿春的话语突然响起,维达尔的思绪立刻被打断,他回应道:“哦,可我现在在死界。” 鹿春四蹄踏在水面上,声音冷漠地说:“我可以通过信徒的呼唤去往大陆。” “可以,你去吧。” “是,本尊。” 巨鹿抬起右前蹄,轻轻点了点湖面。一圈又一圈涟漪泛起,“春之神”鹿春随即沉入涟漪。 1秒:.114.rg 第一百八十二章 寒冬已逝 积雪消融的中部森林,吞食了一只火元素生命的陈站在森林的边缘。高温不受控制地从陈的体内冒出,将站立之地的积雪化为一滩流水。 陈看着一旁奇相的侧脸,等到后者眼里露出羞涩和迷惑,才开口道:“托比族今年的年祭快要召开了?” 奇相回应道:“嗯,还有五天。” “你的季节之神形象如何?” 奇相露出了一个笑容,右手摊开,一条全身金色的类似前世记忆中金鱼模样的鱼儿在掌心游动。 隐约间,陈能从这条鱼儿的身躯上嗅到果实熟透至掉落腐败的气息。 “挺可爱的。” 陈刚想伸出爪子,碰触那条小鱼。只见那鱼儿滑溜地躲过了陈的指爪,跳入了奇相的精神领域。 陈尴尬地露出一个有些可怖的笑容,“看来她不太喜欢我。” 奇相看着有些委屈模样的爱人,“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在陈愈发无奈的可爱眼神下,奇相忍住笑意回应道:“她就是那么傲慢的,连我都不能随意触碰她。” 若有所思地挠了挠耳边,陈说道:“这应该就是神性生灵的傲慢了,我的季节分身也是如此。” “信仰之力的影响确实很大,特别是这种经过教典提炼过的信仰。” 陈轻轻点了点头,“不过这只是开始,也许等他们神格塑造完成后,一切都会有些变化。” 奇相犹豫片刻后问道:“你确定祂们成为真的季节之神后还会是我们的分身吗?” “当然,”陈得意地说:“那本四季之神的教典唯一的原典就在我的手中。如果真的出现什么意外,我能通过那本教典抹除祂们存在的痕迹。那样,祂们就会自然地从神灵的位格上落下。” 看着一副求夸模样的陈,奇相不由地又笑出声来。她很愿意看到这样的他,一个没有约束的自在模样。 一个亲亲的吻在雪地上融化。 东部草原,春日的暖意渐渐唤醒了枯黄的野草,也打开了祭司镇上久违的热闹。 年祭将至,司雷亚牵着自家的巨犄角毛牛去积雪融化的草场上寻找食物。 虽然有祭司们派出的使者四处传播寒冬将至的消息,从未经历过寒冷的司雷亚一家还是没有做到完全的准备。 在这场寒冬中,司雷亚一家养殖的数只彩翎冠鸡在开始那突如其来的寒流中死去,司雷亚年迈的双亲也在这漫长的冬季中去世。 最后,只有这只住在木棚中的巨犄角毛牛靠着自身又生长出的可以抵御寒冷的长毛活了下来,成为了司雷亚唯一的家庭成员。 一个冬季,司雷亚将自家储备的大部分卷叶都给了这只巨犄角毛牛,才让对方活了下来。 街道上,黑袍祭司们主动地清扫着路面上的积雪。在这个异常漫长的冬季里,他们是牺牲最大的一群陀黎族族民。 这些谨奉上神教义的黑袍祭司冒着大雪到处拜访族民,为缺少粮食的族民提供自己为数不多的珍贵口粮,甚至主动奉献自身的衣物给缺少御寒衣物的族民。 牵着巨犄角毛牛的司雷亚看到这些祭司,都会主动合掌行礼。 在冰冷的寒冬中,正是这些品行高尚的祭司为他逝去的双亲举行了祭礼,并冒着风雪将他们埋葬在墓地里。 一位冻掉了一只耳朵的黑袍祭司转身对着司雷亚笑了笑, 泪水突然从司雷亚的眼眶中涌出,他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感性,声音沙哑地回应: 亚德曼看着积雪渐渐被清除的高塔广场,向一旁的恩罗德高塔大祭司说:“现在,你不用担心你的族民会放弃你们了。” 恩罗德摇了摇头,“真是一场可怕的灾难,它真的今后每年都会来吗?” “一枯一荣,这才是世间的真理。”亚德曼目光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祭道上的黑袍祭司,“不过,今后四季之神会划分一年中各自的时间,你们不会再经历这样漫长的寒冬了。” 恩罗德闭目跪下,恭敬地在眉心和两侧的太阳穴各点了一下,接着合掌。 “上神庇佑。” “这是四季之神的司职,”亚德曼嗤笑道,“不过,你这么做也没错。毕竟,祂们也是上神认可后才诞生的新神。” 神情肃穆的恩罗德没有理会亚德曼的言语,而是用手指在喉结和两肩各点了一下。 “隐神宽恕。” 在恩罗德和亚德曼一起合作出的双神教义里,上神是仁慈的庇佑者,隐神则是严酷的惩戒者。 看着恩罗德祈祷的亚德曼脸庞上露出了嘲讽的神情,又慢慢为隐晦的敬畏所取代。 向两位神灵祈祷后的恩罗德站了起来,向亚德曼说:“族民虽然感受到了神的庇佑,但我们的粮食也消耗了太多。现在,我们恐怕很难招募到足够多的战士。” “这次的寒冬伤害的不仅是你们,陀黎族其实也一样。何况,你们还有我们绯族的帮助。” 恩罗德双手缩在袖子里,一副平静表情的面孔下不知在思索什么。 过了一会,他张口道:“德磨勒高塔大祭司因这场寒冬即将去世,他的继任者已经确定是虔诚的大主祭罗安林。罗安林多年前为了虔诚地侍奉伟大的上神,就把自己的身体都用黑袍遮掩,面部也带戴上了一副木质面具。” 亚德曼露出嘴里的獠牙,“这是个不错的对象,我会给予他真正的力量的。” 一间祈祷所前,牵着巨犄角毛牛的司雷亚停在了这里。 这间祈祷所内正是为他双亲主持祭礼的大祭司罗安林常在的祈祷所,手里提着一条鱼干的司雷亚主动走了过去。 咚咚,祈祷所内一位正在祈祷的灰袍大主祭睁开了眼。罗安林缓缓起身,拉开了祈祷所虚掩的大门。 司雷亚将手里的鱼干递了过去,说:“罗安林大主祭,这是我给上神的献礼,请你收下。” 罗安林缓缓点头,接过了鱼干。 屋内,罗安林先将鱼干放置在上神泥板前,继续进行着虔诚的祈祷。 这时,一道异样的阴影不知不觉地出现在墙角处,并且慢慢向着这位虔诚的大主祭接近。 一道亮光闪过,一直处在祈祷中的罗安林大主祭猛然转身。长期虔诚的祈祷让他在不知不觉间从上神那伟岸的虚影中获得了一些微小的恩惠,这就是大主祭能够察觉到危险的敏锐感知。 发现自身行迹暴露的亚德曼立刻全速逼近罗安林,挥拳打断了对方想要与上神的力量共鸣,使用神术的手势。 血口张开,亚德曼将獠牙精准地刺入罗安林大主祭的颈部血脉。 1秒:.114.rg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月份与四季教会 绯红之血蕴含着灵魂漩涡的力量渗入灰袍大主祭罗安林的体内,亚德曼松开了嘴,迅速远离了这位虔诚的大主祭。 绯色的光芒笼罩着祭所内部的空间,罗安林只觉得全身的血液沸腾,灵魂深处传来异常痛苦的撕裂感。 在这痛苦的撕裂中,罗安林只觉得脑海里过往的记忆正在被搅动,一些认知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混淆。 这个过程就像是在当下和过往之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网,一层过滤了许多认知和记忆的纱。 紧接着,来自亚德曼的绯红之血开始改造罗安林灰袍大主祭的身躯。蓝色从罗安林的皮肤表面开始褪去,绯红之血渐渐地给这位灰袍大主祭染上了诡异的血色。 “我这是怎么了?” 罗安林双手抱头,痛苦地抬起脑袋,眼底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绯色。 亚德曼露出得意的笑容,将身上黑袍的兜帽取了下来。 “欢迎加入绯族,罗安林灰袍大主祭。哦不,马上你就会是罗安林高塔大祭司。” 门缝间,巨日的光芒悄悄渗入,将亚德曼高瘦的阴影投在跪在地面上的罗安林身上。 罗安林痛苦地摘下手上的织丝手套,看着完全变成红色的皮肤。 “绯族?” 五天后,梦境英灵殿。 陈、奇相、维达尔、沃利尔四位守护者以及海女神尤拉坐在高背椅上,身后的季节之神幻象若隐若现,其中以维达尔的“鹿春”和沃利尔的“熊冬”较为凝实。 沃利尔首先问道:“这次召我们是为了什么?” 陈伸手手掌,石桌表面立刻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圆盘,上面准确地刻印着代表一年时间的小指针。 令陈相当惊讶的是,这个圆盘上标注出的一年时间正是三百六十五天,正是陈前世记忆中对一年时间的通常认知。 对此,陈的猜想是,正是他介入这个世界演化时,自己的一些认知随之注入了这个世界的深层规则中。 “这是关于一年中的天数,一共三百六十五天。” 陈手掌在石桌表面上轻轻一挥,十二根大指针均等切割了圆盘表面,将三百六十五根小指针分别归拢在各个大指针之间。 “我将一年中的天数进行划分,一共十二月,今后我们每位的季节之神分别占据三个月。” 其余三位守护者皆点头表示认可,这时,沃利尔又出声问道:“天数各个月份有所不同。” 维达尔看了看圆盘,说:“我不介意的。” 陈还没说话,奇相开口道:“这个安排是我和陈在解析了这个世界的深层规则后决定的。” 沃利尔尴尬地摸了摸下巴,说:“我只是一时好奇而已。” 陈阻止了奇相接下来的“护夫”举动,毕竟这个天数和月份的划分只是他基于前世的记忆决定的,而地界和前世历法的计算完全不同。 “既然大家没意见,那么今后一到三月是鹿春守护的春季。” 维达尔身后的季节之神虚影缓缓点头,圆盘上一到三月立刻渲染上春时的嫩芽花苞。 “四到六月是龙夏守护的夏季。” 陈身后浑身雷霆闪烁的黑色巨龙虚影无声地颔首,一道闪电从祂的指尖射出,圆盘上的四到六月上立刻缠绕上繁茂的枝叶。 “七到九月是鱼秋守护的秋季。” 噗咚,一条小鱼从奇相身后的大鱼虚影中跃向圆盘,圆盘上七到九月部分立刻生长出熟透的各种果实以及枯黄的野草。 “十到十二月归熊冬守护的冬季。” 沃利尔与身后的巨熊虚影同时点头,一只熊掌越过沃利尔的肩膀,在圆盘上十到十二月的部分按上一个熊掌印。顿时,风雪在圆盘上十到十二月之间升起,将这一部分立刻化为雪白,还有几棵晶莹的雪树矗立在其间。 接着,四季教典的原典出现在圆盘的正中央,将圆盘上四位四季之神的力量尽数吸纳。 陈看向另外疑惑的两位守护者,解释道:“这本四季教典的原典将用以保证四季之神今后的中立地位,它今后也会被交给一位合适的四季教会的大主教。” 维达尔皱起眉头,不解地问:“交给一位世俗生灵?” 还没有等陈说话,沃利尔开口道:“真是个单纯的小子,难道你想把这个捏住咱们季节之神分身的东西交给他吗?放在一位世俗生灵的手里,就相当于我们四位一起看着。” “其实我不介意给大哥。” 维达尔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但顾及沃利尔的面子,还是没有说出口。 没有在意沃利尔的直言冒犯,陈笑着说:“这也是保证季节之神在世俗的影响。” 沃利尔斜靠在座椅上,一只熊掌撑着下巴,问道:“那么,谁来负责四季教会的事情?” “我提议交给鱼秋。”陈主动开口道。 维达尔果断地伸手,说:“我同意。” 沃利尔瞧了一眼端坐的奇相,点了点头,说:“我也同意。” 尤拉也颔首表示认同,毕竟她一般身处在深海之中,不太能干涉大陆上的事情。 陈伸手将圆盘上的原典隔空摄来,将它递给了身旁的美人。 奇相接过了记录着四季之神教义和隐秘知识的教典原典,说:“我会亲自将这本四季教典原典交给合适的人选。” 陈微笑地拍起了手掌,连带着其余两位守护者和尤拉也一起拍掌。桌面下,无奈的奇相保持着微笑,一脚踩在了这位恶趣味的爱人脚面上。 陈脸庞上保持着笑容,“这次议会最后,我提议将四季教会作为直属于上石柱议会的一支隐秘势力。” 海女神尤拉这时开口道:“嗯,教会确实是保持我们对世俗影响力的好方法。在海民国度,曾经的海洋巨人一族就通过这种方式影响了海民一族文明的发展。” 于是,五名上石柱议会议员再次一致通过。 “四季之神是从远古时期开始,一直保持着中立立场的四位神灵。在远古时期发生的各个传说之战中,祂们都以中立和调停者的身份介入其中。 时至今日,四季教会仍是大陆上中立势力的代名词。 侍奉四季教会的教士们经常活跃在在各个冲突地区,他们秉持着中立者的立场,以伟大的枯荣之理调解着各个冲突地区的矛盾……” ——摘自《四季教会传承事迹》(一本广受欢迎的四季教会宣传材料) 1秒:.114.rg 第一百八十四章 海底的奇迹 深海,集结了海民国度大半军力的上千艘梭舟正在向着古原海域进发。 这些梭舟由驻扎在海都的护王军、由阚游大将率领的讨逆军、将厅临时征召的海督护卫军以及海神教教廷派出的祭司卫队组成,统帅由现任海民国度国王椮鹤亲自担任。 但所有战士都认为实际上是由执玺大臣磬尔曼德罗、将厅主将密歇德涅罗和大将阚游三位组成御前军议会,协同处理这个庞大梭舟群的事务。 一间休息厅内,密歇德涅罗品尝着一杯用来提神的诺勒藻末茶,苍老的脸庞上挤出堆满皱纹的笑容。 “阚游,科克察那边的事情真是多谢你了。” 阚游大将恭敬地回应:“钦洱茶和科克察的勇气让我倾佩,能够和涅罗家族的英雄后代合作,这是我的荣幸。” 密歇德涅罗摇了摇头,叹息地说:“这一代的后裔也就科克察可以了,如果家族里能出现一位像你这样的杰出者,老夫我也就不用天天坐在将厅里的硬石座上了。” “主将过誉了。” 阚游不动声色地拿起桌面上的诺勒藻末茶,这种口味独特的藻末茶确是海民王国上层一直以来流行的饮品。 密歇德看了眼窗口外游动的梭舟,说道:“这是你应得的赞赏,王可是一直信赖你。这次平叛的事情,阚游大将是一直参与其中。” “主将见笑了,我也只是遵从王令,再多的也就不知道了。” 观察着阚游大将平静的表情,密歇德继续试探道:“王这次的屠杀令,大将没有参与其中?” 听到密歇德主将终于问出的问题,阚游大将心道果然如此,但这也是阚游大将一直在思考的一件事情。 这次平叛进行到椮鹤国王亲征这一步,本就是让整个王国感到惊讶的一件事。然而,当椮鹤国王将屠杀令发布后,亲征带来的惊讶立刻让王国上下抛在了脑后。 屠杀令,只能由国王亲自签发的战争命令。一般而言,这个命令只会是针对外族进行。但这个命令签署之后,军队将有资格用任何手段对任何可能对自身产生危险的目标进行杀害。 这意味着,现在这支平叛大军已经被国王解开了道德的最后枷锁,成为一群真正的野兽。 阚游大将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小声说:“这件事情只有宫相与国王进行了商议。” “是吗?”密歇德主将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诺勒藻末茶,“是宫相提议的这件事?” 阚游大将看了眼附近,“我只看到宫相脸色不太好地走了出来。” 密歇德主将轻轻地颔首,又问道:“这次战争准备如此多的心灵海珠是为了什么?” 一丝为难的神色从阚游大将的脸庞上露出,察觉到的密歇德主将放下手中的茶杯,说:“听说阚游大将的孩子最近在寻找一位良师,我最近恰好知道米安德罗大师需要一位随从。” 在海民国度,知识主要垄断在贵族、军队以及祭司手中。而最为强大的神秘知识则是集中在那几位大师的脑海里,米安德罗就是其中之一。 阚游大将露出了笑容,说:“听说,叛军得到了一个能够使用心灵力量的异族帮助。” “能够使用心灵力量的异族?” 密歇德的脸庞上露出露出了惊讶和愤怒交杂的复杂表情,作为御前军议会的一员,他居然连敌人这些信息都不知道。 但当余光扫了眼阚游大将暗示的眼神,密歇德主将立刻明白了这个信息恐怕就是王上让阚游故意这样泄露给他的。 打量着密歇德脸庞上变幻的表情,阚游大将不紧不慢地说:“王这次还特意让大祭司汝媚带了祭司团前来。” 密歇德主将这次压下了内心翻涌的波浪,声音平静地说:“汝媚大祭司也在梭舟上?” “嗯,这次两艘主将舟,一艘是王的,另一艘就属于大祭司。” 海神教教廷派出祭司卫队和大祭司汝媚亲自前来,这可是完全不同的意义。 “古原海域的情况真的这么糟糕?” “不知道。” 古原海域,哈娑娜长老和克由尔将军带领着近千名精锐的战士在这片海域进行搜索。 在重重的心灵之网间,这些或美丽或雄壮的人鱼族战士灵活地穿梭在其中。每当他们触及一根夺心者编织的心灵之线时,他们释放的心灵力量都会将这些丝线虚化。 摩尼坦海底大平原,一片位于危险的午夜层的海底平原。 在数条海底沙线虫摇摆的长条状身体上方,一艘又一艘梭舟向着这里游动。在梭舟们的目的地,一座巨大高塔的底座正在建造。 祭司们正在认真地在地面上描绘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他们三五成群,互相交流着关于这个魔法阵的看法。 而在这个魔法阵的下方,隐约可以看见另一个魔法阵隐晦的纹路。如果再仔细查看,那个魔法阵的又是在另一个魔法阵上绘制的。 这种在魔法阵进行另一个甚至几个魔法阵绘制的知识从未出现在海民国度的知识中,因而拉卡第一次见识到这种知识时,就为之深深吸引。 而这种重叠魔法阵的绘制知识只不过是筑塔知识体系中的一小部分,更多隐秘的知识如同大海般将拉卡世俗的权力之心渐渐淹没。 世俗中不断变动的权力游戏怎么能和这种永恒的权柄相比呢?每看一眼手中的筑塔图纸,拉卡就感觉自身的灵魂又在其中沉沦了一寸。 同样的,这片被夺心者控制的筑塔基地上,所有被胁裹来的祭司们也都逐渐改变了心思。现在,恐怕夺心者要把他们驱赶走,他们都跪求着留在这片知识的大地上。 数座山形的建筑在最新绘制的魔法阵上建造,拉卡看着夺心者操纵着一只只海兽拉着巨大的石块,放在预定的位置上。 这些山形建筑将在随后的魔法仪式中用来沟通这片土地下的地脉之力,以作为将来承受高塔伟力的基石。 而那些繁复的彼此嵌套的魔法阵将用来汇聚这片区域内的各种超凡力量,将它们注入高塔的主体中,从而构造出一阶阶神之梯。 “神迹。” 拉卡想象着那座将刺破海面的高塔,内心再次被震撼。短暂的一生能投入这种奇迹,拉卡觉得以后能够从容地接受自身的死亡了。 1秒:.114.rg 第一百八十五章 绯族祸始 当大海之中的海民国度在一系列的准备后,终于决定由国王椮鹤亲自率领平叛之时。 东部平原上,将体型控制在两米左右的陈正端坐在祭司镇高塔广场北边的议事大厅内,旁观着这一场关乎托比族未来命运的会议。 这间木屋内,手工精巧的工匠们搭建了阶梯式的座椅,围绕着木屋的三面,仅在南边入口留下一面空白。 木屋的中间是一座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块有着上神符号的泥板。石台旁有十二张木椅,没有靠背的那种。 每位进入其中的灰袍主祭和高塔大主祭都会向这块上神泥板行礼,走接着向着三面的阶梯座椅。十二位高塔大主祭坐在石台上的木椅上,其他的灰袍主祭坐在阶梯上。 陈坐在北面阶梯与东面阶梯的角落里,视线落在站在南面门口的那位穿着高塔大主祭白袍的大主祭身上。 罗安林戴着木质面具,视线落在石台前的地面上。他的脑袋隐隐还有些痛疼,绯族的转化过程还没完全在他身上结束。 石台旁的座椅上,一位老者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两旁的同伴赶紧扶住了他。这位老者正是德磨勒高塔大主祭,漫长的寒冬让他原本枯老的身躯更加接近死亡。 在另外两位高塔大主祭得搀扶下,德磨勒几乎是挪着走到了罗安林身前。他伸出干瘦的手指点了点德磨勒的眉心,又接着点了点眼睛两侧。 “咳咳,愿上神今后保佑你。” 罗安林恭敬地回应:“我必终身侍奉上神。” “咳,咳咳,好,交给你了,咳,罗安林。” 在两位同伴的搀扶下,德磨勒大主祭走到了门口。早已在门口等待多时的两位黑袍祭司接过德磨勒大主祭,将这位侍奉了上神一生的祭司送往他居住的高塔。 大门缓缓关上,阜南高塔大主祭站了起来,他是现在十二位高塔大主祭中资历和年纪都最大的一位。 “罗安林,入座吧。” “是。” 罗安林高塔大主祭低着头坐在德磨勒高塔大主祭的座位上,他的脊背缓缓挺直,双眼的视线也与其他高塔大主祭一样直视着石台上的上神泥板。 站起来的阜南高塔大主祭目光扫过每一位石台旁的同伴,视线在恩罗德、盖耳莫高塔大主祭身上停顿了一下,说:“德磨勒高塔大主祭与罗安林高塔大主祭之间的交座仪式已经完成,现在我们开始讨论关于如何应对托比族蒙德王的宣战。” 话语一顿,三面阶梯座椅上的灰袍主祭们立刻交头接耳,不住地争吵起来。 “安静。” 阜南高塔大主祭呵斥道,议事大厅内的声音立刻小了起来,渐渐恢复了安静。 “因为上次的争议,现在我们十二位高塔大主祭在上神的见证下重新表明自身的立场。” 阜南高塔大主祭将右手放在石台上,说:“我认为应和蒙德王进行和谈。作为同样侍奉着上神的信徒,我们不应随意地起刀兵。” 盖耳莫高塔大主祭随即站起,也将右手放在石台上,说:“莫要忘了之前那位独断的王屠杀了对上神最为忠诚的信徒,现在这位王也是要来杀害我们的。” 接着,陈又看见九只右手放在石台上,其中五位支持阜南高塔大主祭,四位赞同盖耳莫高塔大主祭的说法。 寂静的议事大厅里,所有目光都停留在最后一位没有表达意见的高塔大主祭罗安林身上,他的意见将决定这次议事最初的形势。 戴着手套的右手放在石台上,罗安林高塔大主祭开口道:“作为神的仆人,我们不应向任何世俗的王者低头。” 阜南深深地看了罗安林一眼,收回了目光。 “那么,现在由灰袍主祭们开始表达立场。这间议事大厅内的一切话语,我们都会谨守缄默,不会流传到族民间。” “好吵。” 陈左手手肘撑着大腿,手掌扶住右侧脸庞,右手则搭在右腿膝盖上。 在高塔大主祭的注视下,这些灰袍主祭表现出平时一直克制的感性冲动的一面,与异议者们进行着尖锐的争吵,甚至偶尔会出现动手的迹象。 “安静。” 恩罗德大力地跺了跺脚,逐渐趋向混乱的议事大厅短暂地安静下来。 “表决吧,多余的争吵已经无用了。” 坐在对面的阜南点点头,说:“同意与蒙德王进行和谈的站在我身后,不同意的站在你身后。” 恩罗德回应:“可以。” 次日,大量的黑袍祭司从祭司镇赶往东部草原上各个托比族驻地,他们奉命去号召各个托比族驻地的族民加入抵抗陀黎族入侵的战斗。 空旷的议事大厅内,散发出一丝气息的陈等待着仆从的到来。 不一会,“绯族之祖”亚德曼恭敬地走进了这间简陋的议事大厅,目光敬畏地看向阶梯座椅上那双属于上神的大脚。 “上神。” 陈居高临下审视着这位仆从,问:“你觉得这里如何?” 亚德曼恭敬地抬起头,回应:“相比于他们的虔诚,我更畏惧王的威严。” 陈看着这位已经适应了体内超凡力量的绯族之祖,下令道:“这次战争,我需要你让他们认识到绯族的威胁。” “是,上神。”亚德曼犹豫了片刻,说:“深红之主的信仰我该如何处理?” “今后,它归你了,只要你能占据它。” 亚德曼嘴角露出了笑意,更加恭敬地说:“遵从您的意志。” 忽然,一只半人鹿出现在陈的身旁。他的下半身是由各种嫩枝、花苞和藤蔓构成的鹿身,上半身则是一个极其俊美的头戴花圈的男子。 以亚德曼的审美来看,这位男子的皮肤过于白皙,但那股兼具男女性美感的相貌实在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瑰宝。 陈向自己这位危险的仆从介绍道:“这位是季节之神中的‘春之神’鹿春,这次祂将旁观陀黎族和托比族的战争。” “是,上神。”亚德曼恭敬地向鹿春弯腰,“我会谨遵您的意志,和‘春之神’一同处理这次战事。” 陈起身走下了阶梯,说:“无论是绯族还是托比族、陀黎族在我眼中并无不同,我很期待你能探索出一条新路。绯族是不错的战士,未来我会需要你们。” 得到认可的亚德曼笑容轻松了许多,“这是我和我的亲族们的无上荣光,绯族一直期待着为你死战的那一刻。” 陈看着这位危险又忠诚的仆从,单纯从功利角度思考,也许将蓝人全部转化成绯族这样天生的战士种族是个更好的选择。 但陈明白众生之上的天国诸神拥有着远比这个纪元的地界文明更悠久的岁月,盲目地积蓄这种力量无疑是在起跑线就落后一万公里的情况下与天神进行对抗。 因而,现在的他除了暗中扩大英灵军团,整合一部分地界的超凡生灵外,更期待地界的文明在发展和碰撞中产生类似前世记忆中那种技术爆炸的文明进程。 为此,陈可以容忍那些隐藏在地界的天神势力进行各种活动,而不主动地亮出所有的底牌。更何况,这个世界的悲剧在陈的眼里远不止如此。 1秒:.114.rg 第一百八十六章 腐梦之地的阴谋 腐蚀堕落的梦境中,苦难沉沦的灵魂在巨大的腐尸让扭动着,它们在为自身遭受的没有尽头的折磨而哀嚎。 光线破碎的昏暗海床上,石桌旁再次出现饥荒母巢、持镰者、变形者、方舟之主四位天神们安插在地界的势力首领。 一出现,方舟之主就看向存在感稀薄的变形者,说:“神使快要成功了?” 模糊光影模样的变形者摇了摇头,“他用上面给予的权柄召唤了我麾下的一群子民,但它们不足以帮助他很快建起塔。” 饥荒母巢扫了眼两位,又将目光投向左侧全身笼罩在破洞黑袍里的无面者,用极具魅惑的嗓音问道:“持镰者,你想让神使成功吗?” 握着染血镰刀的森白手骨动了动,持镰者空洞冷漠地声音响起:“筑塔是天神们的意志,我们不能违背。” 饥荒母巢妩媚地笑了,她吐了吐舌头,“不是还有那位讨厌的大地守护者吗?” “神使刚刚给我传了消息,”变形者开口道,“他希望我们尽力将那位大地守护者困在陆地上。” “我可拦不住他。” 饥荒母巢哀怨地回应,右手拉开了颈部遮挡的衣物,露出了一道贯穿肩骨的严重伤势。 方舟之主也摇了摇头,面部浮现出一道翻开的狰狞伤口。 持镰者默不出声,变形者无奈地摆了摆手。 看了看三位“同伴”,变形者说:“看来我们现在都无力出手了,只是天神们可不会在意我们艰难的处境。” 方舟之主收起了脸上的伤口,最上方的双只手手指交叉,顶在了下巴。 “我们可以让神使推迟一下计划,等我们全部复原不就行了吗?” “可是神使已经开始执行了。” 饥荒母巢幸灾乐祸的语气在梦境中回荡,吓得周围的扭曲灵魂噤声不语。 持镰者伸出森白的右手手骨,按在身前的石桌桌面上。 “其实,海中的强大生灵也并不少,我们不需要冒着彻底得罪神使的风险。” 饥荒母巢看向自己最亲密的同伴,问:“你的计划是?” “海民的国度已经向古原海域派出了大军。” 变形者插口道:“他们打不过夺心者。” 持镰者的兜帽下发出了冷笑,他看向一旁的方舟之主,说:“一般而言,你是对的,变形者。但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方舟之主为隐藏在海民国度后面的那位强大生灵送去了一件礼物。” 模糊的光影轮廓扭曲了片刻,接着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恶獠之胎?方舟之主,你越界了。” 被变形者盯着的方舟之主面不改色地回应道:“这桩交易已经失败了,那位无处不在的大地守护者撞破了它,我的属下还牺牲了。” “不对,海民国度还保留了一批恶獠之胎。”冷漠的声音从变形者模糊的光影中传出,“来自众生之上最重要的一条戒律就是不能将这些隐藏着珍贵知识的物体交给他们,这会让地界的文明发展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 方舟之主的脸色立刻变了,说:“咳咳,那批恶獠之胎是经过改造的,我保证那些卑贱的海民从里面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知识。” 这时,持镰者也开口道:“变形者,这次神使可是将筑塔的知识传给了那群海民祭司们。” 模糊的光影轮廓再次扭曲了片刻,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这次行动神使不能死,但那些祭司一个都不能留。” 方舟之主重重地点了点头,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他们一个也逃不了。” 饥荒母巢伸了下懒腰,向方舟之主问道:“海民国度背后的强大生灵是谁?” 方舟之主回应道:“一个侥幸从上个纪元活下来的幸运家伙,他自称海魔鬼,我打算将他拉入方舟。” “你的胃口果然很大,”饥荒母巢露出讥讽的笑意,“又想独自吞并一个世俗的国度。” 方舟之主松开了手指交叉的双手,叹息地回应道:“上个纪元为了配合那位天神的谋划,我的船员牺牲太多,我必须要进行一次大补充。而且,你不也诱惑了那位森林守护者吗?” “饥荒,”变形者突然出声,“对那位森林守护者的计划进行得如何?” 饥荒母巢美丽的脸庞上露出了让异性无比怜惜的可怜模样,她忿忿地说:“我本以为死界的意识早已被天神们撕碎,结果祂竟然还残留着一些清醒的意识。” 持镰者冷冷地问:“森林的守护者呢?” “他跑了,”饥荒母巢声音平静中隐含着一丝怒意。“但他逃不出死界,我迟早会抓住他。” 持镰者呵斥道:“你又犯下了一次错误。这么漫长的时间,你竟然还没有控制住死界?” 饥荒母巢恼怒地盯着持镰者,说:“死界,那可是这个世界深层规则的显化。即使是天神们也没有彻底摧毁祂,我的时间远远不够。” 变形者的目光在持镰者和饥荒母巢之间流转了片刻,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够了,森林守护者的事情今后就交给你,饥荒。毕竟,你也不想我们踏足其中。但你要是失败了,死界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饥荒母巢微微点头,表示接受了变形者最后的决定。 “这次筑塔对我们而言也是一个机会,”变形者扫了眼同伴,说:“那位大地守护者的行动轨迹很是异常,我怀疑他可能接触了很多隐秘的知识。这次,我们要利用筑塔钓出他。” 饥荒母巢抬头看了眼上方漂浮的巨大腐尸,冷笑地说:“终于,我们要杀死他了吗?我还打算多玩一会呢。” 没有理会饥荒母巢的话语,变形者继续地说道:“这次,我们先旁观那些海民的战士破坏神使的活动,借助那些海洋中的超凡生灵和那位可能出现的大地守护者之手清除掉神使周围的势力。然后我们救出神使,杀死所有知道筑塔知识的祭司,并且杀死那位大地守护者。” 饥荒母巢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这样可怜的神使就只能借助我们的力量,筑塔也有机会随时进行。” 方舟之主说道:“我需要那位大地守护者的躯体,那会是很好的造船材料。” 森白手骨握持着镰刀敲了敲梦境中的海床,提醒道:“这位大地守护者的实力也不一般,我们谁出手?” 变形者看向方舟之主,说:“既然你决定要他的躯体,那就由你解决。” 方舟之主看着另外将目光偏移的两位同伴,点头回应:“可以,他的灵魂也归我。” 1秒:.114.rg 一章…… 呃……看说唱新世代看得太晚了,就这样吧╮(﹀_﹀)╭ 第一百八十七章 骨刃占卜 东海岸地区,这是位于东部草原东北方的一块狭长的海岸地区,因一条连绵巍峨的山脉而和东部草原隔开。 当北地的风雪南下时,围绕着东海岸的群山为东海岸地区挡住了部分的风雪。但寒冷依旧钻过山林,钻进了肥沃美好的神庭海岸。 当春天来到这片土地,这块被陈重新梳理了地脉网络的沃土很快恢复了生机。 安黎城,蒙德、六位族老、月鹿大神仆和上神勇士首领风猛齐聚在王厅内。蒙德坐在台阶上的王座上,月鹿大神仆、风猛则和六位族老一起坐在族老圆桌旁。 一叠栯树皮堆在族老圆桌的桌面上,蒙德耐心地听着来自各个部落的灾害情况。 “山木的情况怎么这么严重?” 族老贵德站起回应:“山木在之前的动乱中换了一位部落首领,现任的这位残暴好色,族民怨言颇多。” “风猛。” 风猛站起,眼睛直视蒙德说:“请王吩咐。” 蒙德温和地笑着,说:“山木部落如今的困境首在头人暴虐好色,我希望由你带领上神勇士和一位神仆前去解决这件事情。” “是,王。” 蒙德又看向月鹿大神仆,说:“神仆就由月鹿大神仆亲自挑选。” 月鹿坐在椅子上,低头回应道:“是,王。” 蒙德似乎又像想起了什么事情,对着风猛说道:“这次前去山木部落记得去仓库要一批粮食,分发给山木部落的族民。” 风猛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说:“我不会让那个家伙糟蹋这批粮食的。” 蒙德点了点头,转向贵德长老问道:“那些商民还在城内?” “是的,王。” “月鹿大神仆,由你先派神仆安抚好他们。现在春天来临,我们的第一件事情是安排族民种下豆黍、黑薯、卷叶等粮食。” 又是一番讨论后,各位族老、月鹿大神仆和风猛都领着记录各自事情的栯树皮离开,只剩下蒙德独自坐在王座上。 在王座后方,一个世俗生灵难以察觉的灵魂生物正在注视着这个肩负着陀黎族命运的王者。在成为陀黎族的祖灵之后,安南的存在就与陀黎族的命运链接在了一起。 安黎城一处角落,这里的积雪以略微超过其他地方的速度融化着。陈走进安黎城,观察着这个陀黎族王城的受灾情况。 因吞食了一只火元素生命的缘故,他现在体内的火焰力量有些难以控制,身体散发的温度会略高于平时。 “看来陀黎族的情况要比托比族好一些。” 陈看着街道上活动着的披着各种野兽皮毛的陀黎族族民,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了一些。 作为蓝人们现在的主流信仰,陈这位上神明显无法做到真正的公正。前世的记忆和观念一直潜在地影响着这位上神的认知,这位现在巨人大陆上信仰传播最为广泛的超凡生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反而是巨人大陆上最为世俗的家伙。 王厅内,陈坐在族老圆桌上。他看了眼那堆栯树皮的文字,一旁的蒙德双手撑在桌面上,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上神,如果这次我能率领统一陀黎族和托比族,就让我手中的骨刃刺入地面。” 蒙德退后几步,双手握持着骨刃,刃尖对着夯实的地面。 祖灵安南站在王座所在的台阶上,恭敬地向着陈低头。陈控制着“无视者之眠”的效果,因而让心灵力量稍强于蒙德的祖灵安南注意到了自身的存在。 “我应该允诺他吗?”陈与祖灵安南进行着灵魂交流。 祖灵安南恭敬地回应:“这一切都是您的意志才能决定。” 陈手指敲了敲桌面,他想起了前世记忆中的两位统治者。一位在神话和传说中统一了一个伟大民族的血脉,成为了人们怀念上的共同祖先。另一位确立了一个伟大民族延续千年的制度,并从文化上构建了一个民族的共同语言。 “看来,我该允诺他。” 蒙德紧张地看着落下的骨刃,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陈轻轻跺了跺大地,在骨刃着地之时,一道微小的裂缝出现在刃尖处。 蒙德神情激动地看着插入地面的骨刃,他肃穆地站在王厅内,向着伟大的上神祈祷。 作为陀黎族现任的王者,坐在王座上的蒙德并没有像里邬那般喜悦,他感受到的是沉重的责任。 在继承了王位之后,蒙德赦免了里邬亲族的罪过,只惩罚了赫尔竿这位族老。 但他知道自己的仁慈并没有完全抚平陀黎族内部的伤痕,山木、石民两个部落就一直对他这位陀黎族极为抵抗。 所以,蒙德这次介入山木部落的事务,都只能借助于上神祭所的力量。 因而应商民的请求对托比族发动战争,对于蒙德来说既是提高自身威望的好方式,也有可能是导致陀黎族分裂的坏事。 再次看了一眼地面上的骨刃,蒙德走上台阶,拿起王座旁的上神权杖。 看着决心已定的陀黎王,陈将“扫尘者”蒙挚从英灵殿中召唤了出来。 “从今日起,你负责守护他的安危。” 蒙挚看了眼生前的哥哥,颇为平静地回答:“是。” 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又嘱咐道:“他若有生命的危险,你方可出手。” “遵从您的意志。” 从族老座椅上起身,陈转身离开了王厅。通过地脉网络,陈来到了鱼嘴湾。 在海民与陀黎族的战争中,这个海湾被海民以破坏地面的方式制造了出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再加上这次“雪母的影响”所带来的寒流。再次踏足这片土地的陈立刻察觉到了这处地脉网络的紊乱,大地的力量正在被海水缓慢地侵蚀。 一处哨兵站,裹着巨狼狼皮的都黯忽然察觉到地面在震动。他带着哨所里的战士们赶紧跑了出来,惊恐地看着不远处月色下黑色轮廓的丛林。 在海浪的翻涌声里,一座丘陵缓缓地从地面拔起。那片夜色下的黑色丛林如同鼓起的袍服,盖在了丘陵的表面。 随着这座丘陵渐渐稳定了形状,地面的震动也悄然平息。只剩下都黯带着一群陀黎族的巡海哨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座突兀的山岭,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远处,海浪依旧在拍击着陡峭崖壁。只是在都黯的耳中,这些往日狂暴的海浪似乎温和了许多,那破碎的浪潮失去了野性。 感受重新梳理好的地脉,陈能察觉到其中流淌着的地脉能量再次恢复了往日浑厚汹涌的模样。 目光再次投向大海,陈知道目前还有一件急迫的事情就是海中的那座塔了。 尔礁城,胜觅独自坐在一块高塔倒塌后的碎石上。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昔日那场灾难留下的伤痕依然存在。 幸运的是,胜觅和他的父亲绳鮟以及整座尔礁城内存活的族民本以为那些怪物还会来袭击。 结果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那些恐怖的怪物还没有出现在尔礁城附近,就像整个古原海域突然忘记了它的海督府。 而在尔礁城内,胜觅还察觉到幸存的城中居民包括他的父亲也有了古怪的变化,他们开始疯狂地崇拜一位名为“山与火之王”的神灵。 1秒:.114.rg 第一百八十八章 尔礁无战事 尔礁城中间昔日的城主塔还没有重新建造起来,只剩下约莫一半的下半座塔身孤独地矗立在周围被修复的高塔间,那下半截的塔身暴露在外的部分还可以看见被灼烧的痕迹。 胜觅站起身来,游向城主塔。在哪里,他能看见自己的父亲绳鮟正带着幸存的族民们在打量着残存的塔身。 游到绳鮟附近的胜觅听到了他们的计划,绳鮟正打算带领幸存的城中居民将这座城主塔改造成伟大的“山与火之王”的巨型雕像,以便城中的居民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见到祂的伟岸。 等到绳鮟与城中工匠讨论完毕,胜觅拉住打算去察看各处情况的父亲,怯声说:“游侠大人不是让我们等待王的军队吗?” 绳鮟回应:“我们是在等待王,这并不妨碍我们侍奉主。” “可是主到底是谁?父亲,你不是又被……” 一双愤怒的眼神制止了胜觅的话语,绳鮟看了眼别在胜觅腰间的骨刃。 “主的圣器就在你的腰间,你居然忘却了祂给你的恩德。” 胜觅摸了摸腰间的骨刃,他最终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父亲,你为何那么确认游侠背后的那位神灵就是那位山与火之王?” 这个一直深埋在胜觅心中的疑惑是有原因的,父亲绳鮟和城中幸存的族民自苏醒以来,突然产生了对那位“山与火之王”的狂热崇拜。 这种崇拜毫无来由,就像是被另一个夺心者占据了一般。 绳鮟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良久以后开口道:“你可曾进入梦境?” “进过。” “那你可曾见过游侠的梦中之躯?” 胜觅迷茫地摇了摇头,他只在父亲可怕的梦境中见到过一只无比强大的利爪。 “难道游侠大人就是?”猛然回过神的胜觅看向自己的父亲。 绳鮟欣慰地颔首,并摊开了自己的掌心。火苗突兀地从掌心冒出,一个喷吐烈焰的巨龙之首由火焰勾勒而成。 震惊的胜觅觉得头脑此刻一片空白,那个站立在尔礁城废墟间的巨兽形象再次浮现。 他是祂,祂就是山与火之王! 所以,这就是现在那些怪物再也不敢踏足尔礁的原因。 胜觅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近一年内那些游荡在古原海域的怪物没有再踏入尔礁。它们在畏惧祂的气息,山与火之王在这片区域留下的名为神威的标记。 绳鮟展开怀抱,将醒悟的孩子揽入怀中。 “让我们一起感受主的伟大。” 尔礁城外,陈残留的气息没有波及的海域,成千上万只被夺心者占据心灵的海中生灵游荡着。 而在古原海域边界处,海民王国的梭舟群终于缓缓驶进了这片潜伏着致命危机的海域。 在汝媚大祭司的安排下,大量的心灵海珠被巧妙地镶嵌在梭舟群合适位置上的梭舟外部。在魔法仪式的共鸣下,这些心灵海珠在梭舟群外围形成了一个巧妙的隔绝心灵力量介入的防护罩。 海魔鬼厌恶地看着这个防护罩,它也在抑制自身的力量。不过,海魔鬼明白对于那些诡异的夺心者,这个防护是必要的。 原本,海魔鬼并不打算这么快就让椮鹤带着大军进入古原海域。 直到海女神尤拉出现,并允诺和他结盟对抗那些怪物,并且还会有其他超凡生灵一同加入。 此时,在这个海民王国罕见的梭舟群下方。海中女神尤拉正游荡在深海的苦寒之水中,特殊的超凡体魄让她轻松地抵抗住了深海的寒冷,这是源自海娜拉的特殊能力。 长期的沉睡让这位海中女神保持着相当纯净敏感的心灵,因而尤拉能够感应到遍布在海水中的心灵之网。 当椮鹤国王的平叛大军进驻古原海域的那一刻起,这片海域中的危险生物就已经在暗中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在古原海域的另一个纬度,满是伤痕的灵界之中,一艘由各种怪异强大的生灵的血与肉铸造的大船正在航行。 大船的甲板上,各种怪异的裹着黑布的生灵行走在其间。他们步伐或是缓慢或是迅捷,但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整艘大船亦是静悄悄地在灵界中航行,船身笼罩在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中。 这是一艘穿梭在时光间的古老之船,它从未被现世的生灵捕获,却能从各个纪元的古老典籍里找到影射它存在的只言片语。 而在这艘船上的船员只会将其称为,方舟。 方舟,血肉之船,不灭之舟。这是一艘真正意义上活着的大船,它甚至能通过自己在时光中留下的印记,实现自身被摧毁后的再次复活。 至于它建造的历史,现在已是埋葬在时光里的隐秘。也许,只有它的主人——方舟之主才真正知晓这一隐秘。 船长室内,六臂四耳的方舟之主正坐在一张巨大的餐桌前。他满意地看着桌面上堆着的流淌着各色血液的肥美食物,大口地吞食起来。 一场恶战即将来临,作为族群中唯一存活的个体,方舟之主依旧秉持着战前必须饱食血食的优良传统。 暗流涌动下的古原海域在各方势力的克制下仍保持着表面的安宁,风暴中心的摩尼坦海底大平原也维持着忙碌的场景。 临时修建的住所内,孤翎听着身旁的夺心者汇报关于人鱼族战士和海民国度平叛大军同时出现在古原海域的情报。 “那位大地的守护者呢?” 夺心者回应:“他返回了陆地,暂时应该不会出现在这片海域。” “变形者没有关于他的情报吗?” 夺心者沉默不语,它们只不过是变形者掌控的一个下位种族。 “你下去。” “是,神使。” 孤翎坐在靠椅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轻视了这些天神安插在地界的势力首领们的勇气,他们有了不该有的野心。 但让孤翎感到无可奈何的是,这些不知在地界潜伏了多少个纪元的势力,其真正的实力恐怕早已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然而,自己统治的天上之国又能维持多久呢?怍挪,姑伯鸟人以及曷度王国的命运此时都在自己的手中,孤翎,或者说马尔特国王不能任由时间在自己的手中被挥霍。 “一定不能让他们找到这里,我需要给他们一个更明显的目标。” 1秒:.114.rg 第一百八十九章 涌动 尔礁城,当陈用野蛮的手段将一只只夺心者从这座城内的居民心灵中扯出时,他留下的气息也深深地烙印在这些受伤的心灵深处。 随着尔礁城内的海民恢复了清醒的自我意志,陈留下的气息也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这些海民自我认知的一部分,维持着他们的精神世界不再崩溃的重要支柱。 而这一切陈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直到那关于山与火之王的呼唤穿过一重又一重翻涌的海浪,潜入他的梦境。 受崇拜者的目光越过大海的阻碍,投向那座自废墟中再生的大城。 梦境领主身份的陈能够清晰地感应到有一大片梦境领土正归顺于自己的统治,他在梦境中的权柄因尔礁城海民的忠诚侍奉而扩大了些许。 也许,随着自己在梦境中领土的扩张和现世里本体实力的不断提升,陈最终不需要借助信仰之力就能跨越物质与精神的边界,踏上神性生灵的升华之路。 当尔礁城内的各处都刻印上山与火之王的抽象符号后,陈渐渐感应到了自身与那片海域之间产生了某种特别的联系。 自从那日与父亲的谈话后,胜觅陷入了长久的震撼之中,接着果断地加入了尔礁城的重建。 至于王的军队,对于遭遇了这次可怕灾难的尔礁城海民而言,他们早已将国王的威严放在了主的神圣之下。 因此,整座尔礁城中至今没有居民尝试去寻找国王的军队。 当尔礁城居民侍奉的神灵正在赶来的路上,人鱼族的战士们终于有了一个重大的发现。 在一条位于午夜层的隐秘航道上,十艘大型的货舟和数十艘武装梭舟正在缓缓地行进着。 在哈娑娜的微光视觉里,那些货舟的下方悬挂着大量的木石。木石?哈娑娜想起了议会中分享的信息,当即命令身旁的战士暗中跟着那些货舟。 一座沉寂的巨大海底死火山上方,成千上万名被夺心者占据身心的“海民”正在用各种工具搬运着木石和其它建筑材料,将其运到这座海底死火山的火山口。 从上方俯瞰这个热闹的海底工地,一副繁复的魔法阵隐约可以在火山口的地面上看见,大量的木石建筑在这个魔法阵的各个节点上修建。 哈娑娜带着战士来到这个海底死火山附近,她敏锐地感应到了死火山中传来的魔力波动。 一旁的一名战士问:“长老,要不要我抵近看看?” 哈娑娜观察着将木石抛在火山口边缘的那些货舟,说:“不用,我们先撤。” 古原海域边界,停留在此的国王军队静静地等待着国王的命令。 梭舟群下方,收到议会消息的尤拉手指轻轻点着面前的海水,一面凝结的冰镜随之出现。尤拉再次敲了敲镜面,一副轮廓模糊的白色面具浮现在镜面上。 “你的敌人的巢穴找到了。” 海魔鬼眼窝里的火苗不停地摇曳着,说:“这真是个好消息,他们在哪?” “一座无名的海底死火山上。” 白色的面具上出现一个夸张弧度的笑容,海魔鬼低沉的嗓音从镜面中传出。 “你们有什么安排,现在应该说出来了。” 尤拉摸了摸自己蓬松的藻发,略带困倦地回应道:“这是你们的盟约,我只是个旁观者。” 海魔鬼看着尤拉脸庞上隐约露出的倦怠,海中女神的懒惰可以说是海民国度公开的秘密,这也是海女神的信仰一开始没有海巨神强势的缘故。 “因为他帮你杀死了你的母亲,所以你就这么听从那位地神的命令了?” 听到海魔鬼嘲讽的语气,尤拉一脸淡然地看着他,说:“你这位寄生虫还是照顾好自己吧。我的父亲改变那个诅咒的效果后,你的力量已经和海民国度的强弱联系到了一起。我想,你应该比我更害怕这片海域内所有海民的死亡。” 一圈涟漪在镜面泛起,海魔鬼在尤拉的脸庞停留了片刻,随即离去。他没有想到,那位可恶的拉第米奇居然将那个事迹传给了他的血脉。 咔嚓,尤拉用手指轻轻敲碎了冰镜。她看向上方的梭舟群轮廓,那些海民永远不会知道,这片海域真正愿意守护他们的居然是一位魔鬼。 尤拉闭上了眼睛,将这里的情况分享了出去。 主将舟,海魔鬼浮现在椮鹤桌旁的水晶镜镜面上。 “我们的敌人找到了。” 椮鹤神情冷漠地将手中的藻纸扔到脚下,“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在这里等死。” “一个老练的猎手要拥有足够的耐心,这片海域的情况远比你想象得危险。” 早已习惯了海魔鬼言语的椮鹤问道:“我们要去哪里拯救我的国民?” “先去尔礁。” 摩尼坦海底大平原,一旁的护卫向孤翎汇报着国王军的情况。 “神使,国王军的梭舟群开始行动了。” “去哪?” “根据他们的行动轨迹,尔礁。” 孤翎揉了揉眼睛,在他面前的桌面上铺着古原海域海图。 综合夺心者们四处收集的情报,孤翎发现那群突然出现的人鱼族战士并不是国王的雇佣军,而是目的明确地在这片海域搜索着什么。 为此,他故意伪造了另一个筑塔地点,并将它泄露给了那些人鱼族战士。 但这个消息一泄露,国王军突然开始的行动让孤翎不由得怀疑之前收集的信息的可靠。国王军在这么巧合的时机开始行动,这其中一定有情况。 “海民一族的王室与人鱼族可有联系?” 护卫回应:“不久前,海民国度内一直有一个人鱼族部落存在。” “后来呢?” “那个部落消失了,有生灵看到过那个部落的族民已经化为了可怖阴冷的活尸。” “没有幸存者?” “暂时没有发现。” 孤翎在屋里踱来踱去,突然下令道:“阻扰他们前往尔礁,最好让他们相信尔礁城内的居民现在还是被心灵生物占据着。” “是,神使。” 同时,哈娑娜在和自己的姐姐桑娜谈论有关筑塔的事情。 1秒:.114.rg 第一百九十章 居崖的财富 一个巨蚌在桑娜长老面前打开紧闭的蚌壳,柔软的肉质托出了体内的海珠。在这颗被改造的海珠表面,鱼人战士见到的那个魔法阵大致的图案出现在其上。 “姐姐,你看到了吗?” 桑娜知道哈娑娜在说那个有些模糊的魔法阵,她的内心此时也被这个魔法阵上美妙甚至可以说完美的魔法纹路所吸引,不可抑制地泛起了属于贪婪的低语。 没有一个智慧的生灵会蔑视知识的力量,如果有,那你可以将它从智慧生灵的阵营划出。 人鱼族作为度过了一次纪元末日的旧日种族,在遗失了大量珍贵的知识后,他们开始愈发珍惜对这些宝贵财富的保管。 而在这个传统的驱使下,每个人鱼族族民对于知识的收藏也到达了一种狂热的程度。 身为人鱼族长老,桑娜自然有着对于神秘知识的超高鉴赏能力,这也是她为何会对那个火山口的魔法阵如此痴迷的缘故。 那个魔法阵上的魔法纹路,桑娜长老只在族内的一本古老典籍上看到过,那是关于昔日海洋巨人一族的一些记载。 “嗯,你带领着战士们先等着海民与夺心者之间发生冲突。如果那座火山口出现疏漏,或者海民们攻下那里,让克由尔不惜一切代价尽量拓印下那个魔法阵的魔法纹路。” 哈娑娜兴奋地点了点头,说:“我会安排的。” “一切都听克由尔的判断。” “嗯,我知道了。” 随着海民国度国王的大军缓缓驶进古原海域,阴谋、欲望和力量交织而形成的局面终于为喷涌出来的暗流搅乱,战争开始了。 国王军的第一个战略目标是尔礁,但椮鹤的军队不可能直接绕过海路上的诸多城池,直奔尔礁城而去。毕竟,这支大军是需要一个稳定的粮道才能维持的。 而在古原海域,最好的海路正是与亨利敦海路齐名的亚斯文海路。 在海民国度往日平静安宁的岁月里,亚斯文海路承担着将古原海域出产的粮食运往海都,为海都通宵达旦的各种聚会提供后勤支持的重要任务。 在如今战争的情形下,亚斯文海路两旁的各种海粮田自然成为了国王军必须争夺的重要资源。而且,维持亚斯文海路也能让国王军随时获得来自海都的支持。 故而明确了战略目标的国王军径直向着位于亚斯文海路上的大城居崖前进,这一支庞大的梭舟群一开拔,就像一只体型庞大的海兽闯入了危机四伏的猎场。 居崖,一座位于海底大山一面陡峭崖壁上的大城。 这座城池坐落于盛产蓝纹宝石的蓝山,黄昏层的海水让蓝山山顶也十分适宜各种海中植物和动物活动。可以说,这座海底大山正是孕育出居崖的根本所在。 而之后亚斯文海路的开通,更是让居崖靠着来自海都的各种资源,迅速成长为了古原海域里仅次于尔礁的大城。 当国王的大军一路屠灭了几个被夺心者彻底控制的小城,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居崖城外,一个令大军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了。 居崖城的大门缓缓打开,在国王军高层或是惊讶或是警惕的目光中,居崖城城主带着两位属下游到了国王的大军前。 两名祭司在一队战士的保护下来到了居崖城主的面前,一枚心灵海珠的光芒在两名祭司吟诵的咒语下,笼罩着这位居崖城主和他的属下。 发光的白色心灵海珠表面并没有显现出任何污浊黑暗的异象,两名祭司和和一队战士才带着居崖城主和他的属下游向了主将舟。 主将舟,椮鹤与一众军队高层都坐在了负责召开会议的一间大舱室里,除了负责另一艘主将舟的汝媚大祭司。 坐在大舱室内的长桌上首,椮鹤略显惊讶地听着祭司们汇报这位居崖城主居然没有出现任何的心灵感染,手指不住地点着桌面。 “王。” 居崖城主伯览罗尔齐声音中隐约有着哭腔,跪在地板上,额头不住地敲着地板。 “王,您终于来了,古原海域一直在等着你的救援啊。” 椮鹤笑了,他开口道:“亚的斯没有拯救你们吗?” 伯览肥胖的身体抖了抖,委屈地说:“那个可恶的叛臣带来了可怕的怪物,他是个屠夫,专门杀害忠诚于您的臣民的屠夫。” “我从没听说过,原来古原海域对我这么的忠心啊?” 轻微的嗤笑声在长桌旁的大臣和将领间响起,罗尔齐氏的野心可以说一直是海民国度上层贵族间公开的秘密。但罗尔齐氏一直以来对古原海域无处不在的影响力,阻止了海民国度上层们想要除掉他们的心思。 君王的嘲讽和大臣们的嗤笑声让这个肥胖的罗尔齐氏抖得更厉害了,他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诉说道:“王,古原海域对您的忠诚大海可见啊。为了阻止那些怪物对居崖城的侵入,我们杀死过自己的父母、孩子以及友人,这才为王留下一座干净的居崖。” 舱室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那个胖子时不时响起的委屈的抽泣声。在那胖子身后,同样跪在地板上的两位属下则直接哭了出来。 “好了。” 椮鹤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胖子的抽泣立刻停止了,身后的两位属下也抹了抹眼泪。 磬尔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国王,向着跪着的伯览问道:“你们是怎么阻挡那群怪物的?” 伯览抬头看了眼坐在国王左手边的大人物,眼底露出一丝疑惑。 古原海域的动乱阻隔了这里和外面的信息交流,即使最勇敢的探险者或游侠现在都不敢轻易地游进这片海域。 但他还是尊敬地回应道:“是安雅大师,她发现了那些夺取心灵的怪物的入侵,并且提供了发现和消灭它们的方式。 我们按照安雅大师的指示,将心灵海珠镶嵌在高塔和梭舟上,四处巡视。 然后,又按安雅大师所说的精金能够抑制那些怪物成长和繁衍的方法,将磨成粉末的精金撒满了全城。 最后,勇敢的忠诚于国王的战士们奋力击杀了那些怪物。” 长桌旁的大臣们脸庞都微不可查地抖了抖,不是因为居崖城中战士的勇敢,而是那一句“撒满全城的精金粉末”。 作为重要且珍贵的施法材料,精金一向是海民国度观念里最为珍贵的物品。 在海民国度里,计算精金用的单位是“谟”,即释放一个微光术所消耗的魔力。而用以计算精金得时候,则是指能够承载一谟魔力的精金重量。 通常,一谟精金的价值是一千枚海铜币。而一谟精金的大小大概是一颗米粒。 “居崖的财富”,这句流传在海民国度的谚语响起在各位大臣乃至国王的心底。 1秒:.114.rg 第一百九十一章 罗尔齐氏的自救 居崖城这颇为耗费钱财的防御手段狠狠地刷新了来自海都的大人物们,宫相磬尔的眼皮不禁跳了一跳,继续问道:“现在城内还有多少居民,那些怪物都驱逐出去了吗?” 伯览内心惊讶于这位大臣连续多次替国王问话的举动,语气愈发恭敬地回应:“现在城内还有约八万左右的居民。” 这个数字一出,桌面上的各个大臣神情严肃地互相看了看。残酷在海底并不罕见,但这个恐怖的死亡规模让每位大臣都不禁思考该如何结束这场噩梦般的战争。 “那些怪物大多在城内被杀死,也有些跑了出去。安雅大师率领着城内的祭司仔细地检查了城中各处,确认城里已经干净了。” “嗯,你做得不错。”椮鹤看了眼这个跪在地板上的罗尔齐氏,说:“起身,我们进城。” 两名伯览的下属领命游回了城内,笼罩着居崖城的魔法屏障随着打开的城门一同打开了缺口,国王军随即游进了城内。 居崖城内,靠近城墙的高塔都被拆毁,只剩下当初中心区域的数座高塔矗立着。 当梭舟群游过城门,另一艘主将舟上的汝媚大祭司发现了居崖城城墙的特殊之处。一般城池的城墙只是表面有着魔法纹路,而居崖城城墙的魔法纹路不仅遍布城墙两面,甚至延伸进了城墙内部。 居崖城内,清除了建筑物的地面上有着各式的魔法纹路,汝媚能够解析出其中大部分都是针对心灵领域进行干涉的。 当梭舟群驶近中心区域的高塔群,那些遍布高塔的海珠更是显示出居崖的豪富。 按照居崖城的安排,大量的梭舟停泊在了高塔群外围的一片空地上,唯有两艘主将舟继续向着城主塔前进。 城主厅,居崖城内幸存的和火线提拔的高层等在了大厅两旁的房间内,唯有伯览和另一位地区大祭司劳考有资格站在了大厅内。 坐在城主厅内的主座上,椮鹤无趣地打量着下方互相推让着位置的大臣们,静静地等待着这个游戏的结尾。 最终,宫相磬尔和将厅主将密歇德一左一右站在了最前方,伯览站在了第二排边缘,劳考则站在了第二排比较靠中间的位置。 在国王眼里颇为无聊的站位游戏结束后,椮鹤看向了第二排边缘的伯览,问:“伯览,尔礁的情况你可知道?” 伯览走出了队列,站在了台阶下,恭敬地俯身回应:“王,我们曾多次派出战士去往尔礁,但从没有收到过回信。甚至,没有一名战士能从尔礁回来。” 接着,大厅内又开始了关于下一步的讨论。自从进入古原海域后,椮鹤便将古原海域真实的情况告知了御前军议会的三名成员。 原定的前往尔礁的计划被暂时搁置,毕竟尔礁的位置处于古原海域偏中心的地带,大军在明知尔礁被攻陷的情况下还深入,并不是明智的决定。 大军前往尔礁考虑的是国王的意志以及寻找一个在古原海域的战略要塞,而现在居崖这个更为完美的替代者出现了,大臣们自然劝国王放下了之前的固执。 尔礁再无战事。 国王军在干净的居崖城驻扎了下来,御前军议会临时加入了伯览城主、安雅大师两位。 破碎的镜界区域,海魔鬼一会兴奋一会烦躁地摆弄着被自己囚禁在破碎镜片中的海民灵魂。 自从进入古原海域后,海魔鬼感觉自己成为了一位收过肥美藻叶的采藻人。大量被夺心者寄宿的海民被同族杀害,一个又一个灵魂被他吸纳入这个囚禁自己的牢房。 有时,海魔鬼甚至想让夺心者们多肆虐一会,以便他能更畅快地收割海民一族的灵魂。 海铜镜前,椮鹤看着御前军议会的大臣们花费多日后,整合当前情报制定的战略。 根据国王军之前的战斗和居崖城的遭遇,夺心者们的神秘面纱渐渐被揭开。 首先,这种能寄生在生物心灵中的诡异生灵一旦与宿主的心灵高度融合,就无法在脱离宿主的身体自由活动。 其次,这种名为夺心者(来自椮鹤)的生灵能够在与宿主高度融合后分娩出同族,但那些二代的夺心者并不能独立地生活很久。鉴于这些二代的特点,这些夺心者的群体中可能有一类专门用以孕育一代夺心者的个体。 再次,夺心者很厌恶魔力过于活跃的区域。在这种魔力过于活跃的区域活动,它们的生命力会快速流逝。因而,对于能够让魔力变得活跃的精金是对付它们的好方法。但鉴于这种方法过于昂贵,军队接下来会大量制造能让魔力活跃的超凡药剂。 最后,这些夺心者应该是在古原海域有明确的目标。所以他们才一直徘徊在这片海域中,没有离开。国王的秘密情报已经证实了这一点,我们可以派出部分战士先前去袭击,确认他们的目的。 统合上述的分析,御前军议会认为鉴于这种怪物的奇异能力,最好的做法是找出并杀死夺心者中可以孕育出一代夺心者的特殊个体。 为此,大军可以利用这些夺心者在这片海域搜索的目的将那片区域占据。然后,利用那片区域作为诱饵,大军设伏杀死所有前来救援的夺心者,并找出其中的特殊个体。 椮鹤看着几十页的战略规划,用藻墨笔不耐烦地划出其中的死火山地区,在旁边写下“大军下一步占领此地”。 海铜镜内,海魔鬼早已发觉了那位地神与他合作背后肯定有其他的意图。但漫长的生命中,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阴谋的合作方式。 “那片死火山到底有什么?” 破碎的镜界里,海民模样的海魔鬼摩挲着下巴,他对那位地神和那些夺心者追求的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摩尼坦海底大平原,国王军待在居崖不动的消息让孤翎有些迷惑,但随后传来的大军已向死火山进发的情况则让这位神使神情严肃了起来。 “人鱼族与海民国度有暗中的联系。” 国王军的行动立刻让孤翎的内心警觉了起来,他隐约觉察到了地界这些超凡生灵与光明神使告知的不同,他们似乎存在着某种暗地里的沟通。 “传令给死火山那边,尽力拖住国王军占领那里的时间。” “是,神使。还有一件事情,我不知该不该告诉你。”以往寡言的守卫突然开口道。 孤翎看向他,“说。” “首领们很不喜欢您的私自行动,有一位首领已经亲自来到了这片海域,他们也许很期待和失败后的你再次合作。” 孤翎饶有深意地看了这位守卫一眼,这不可能是这只夺心者的私自行动。 “嗯。” 1秒:.114.rg 第一百九十二章 试探性攻击 战争开始了,一条偶有弯曲的直线刻在了海图上居崖和那座暂时被命名为寄生之巢的死火山间,这将是国王军的一次试探性攻击。 对于与未知生灵的交战,海民国度并不缺乏经验和教训。曾经与壳人族、海底人鱼族的战斗都记载在宫廷内珍藏的典籍里,当然只是没有多少海民会去看而已。 只是历史留下来的积淀给了海民国度一些必要的勇气,于是,战斗开始了。 在国王军出发之前,一只巨大的拖着扇形尾部并且长着獠牙的海兽出现在居崖外。这只海兽躯体类似鲸类,但两颗上獠牙以及那长达百米的巨大躯体显示了它与普通海洋生物的不同。 巨大的扇尾扰动着海水,重重地拍打居崖城的魔法屏障上,轰鸣声惊动了整座城内幸存的居民。 数百名国王军的梭鱼骑手领命冲了出去,有些先在这只海兽附近的海水中倒入能够提高魔力活性的药剂。大部分则灵活地按照军阵转化着位置,一边躲避这只扇尾鲸的攻击,一边抵近巨兽的躯体。 嗖~一根根海铜长矛应声脱手,在扇尾鲸口中喷出巨大的水流后,梭鱼骑手们抛出了手中的矛。痛苦的哀鸣随即响起,手持连接着长矛尾部长链的梭鱼骑手们奋力地撕扯巨兽躯体上的血与肉。 血肉横飞,这只巨型海兽最终在精锐的国王军梭鱼骑手的配合下死去。 一只被寄生的海兽的突然袭击仿佛掀开了盖在古原海域上的假装平静的纱衣,流动的海水将海兽的鲜血带向远方,更多的袭击也随之而来。 但国王军的战士在与各种或是被寄生或是被吸引而来的海中生灵厮杀,努力开凿出一条稳定的通往寄生之巢的通道时,陈终于来到了这片混乱的海域。 他首先来到了人鱼族在古原海域开辟的一个临时住所,这里被人鱼族用海魔法创造出了一个无法被心灵之网探查的区域。 一座无名山脉的山洞里,哈娑娜面带笑容地盯着陈。 哈娑娜是个记仇的美人鱼,特别是对于某些敢于拒绝她魅力的雄性,她更是一辈子都无法轻易地放下。 “议长。” 哈娑娜这声称呼异常的魅惑,特别是配合她撑着下巴,压低身子的姿势。而且,她的下半身也化为了梦境中的修长双腿,穿着高跟鞋并交叉着搭着一起。 陈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他害怕这种过于自信的异性。目光欣赏了一下暴露的美景,就自觉地转向了其他地方。 哈娑娜暗暗地骂了一句,更加妩媚地说:“我们已经发现了筑塔之地,你是不是该赏赐我们一些东西呢?” 陈平视着哈娑娜,说:“你们想要什么?” 无趣的口吻,没有心思的哈娑娜坐直了身子,鱼尾再次摆动了起来。 “那个魔法阵?” 陈暗自松了一口气,说:“只要你能够拿到,它就归你了。但是,关于它的解析成果议会需要一份。” “当然可以。”哈娑娜果断地回应,接着又眨了眨眼睛,温柔又诱惑地说:“其实,我们人鱼族也可以付出其他的代价。” 陈维持着野兽般的狰狞外形,说:“不用了,议会的准则是等价交换。” 无声地在心底叹了口气,陈说:“海民那边的情况如何?” “他们被缠住了,现在还在一个叫卡尤都的小城池。” 哈娑娜在桌面上转了转手指,一副立体的海图出现在陈的眼前。海图上,国王军正被一小群海民与几只大海兽战斗着,距离死火山至少还有十天的路程。 “没有一个月,他们到不了这里。” 陈疑惑地问:“一个月?” 哈娑娜笑着问:“你不知道吗?” “什么?” “这些海民战士这些天可是遭受了十五次大大小小的袭击,若不是有弗加洛暗中维护,他们来得就更慢了。” 陈看着海图,问道:“这附近的夺心者有减少吗?” 哈娑娜眼睛一亮,说:“少了不少,你想要出手吗?” “死火山交给你们如何?” 眼眸的亮光熄了下去,哈娑娜说:“议长,我们人鱼族可不是来给海民当战士的。” “只要你们攻下死火山,所有的东西都算你们的战利品,议会只要一份关于筑塔知识的副本。” “你说的?” “我可以订下契约。” 哈娑娜看着陈认真的脸庞,说:“我需要跟姐姐商量一下。” 安静的山洞里,陈看着桌面上立体的海图,他猜到了这座死火山隐藏的可能。但在这片广阔的海域里,即使明知可能是陷阱,陈也不得不派出人手去试试看。 至于他之前留下的印记,那是需要在一定范围内才能感知到的。大海太过于广阔,陈留下印记的作用只是增加一定的几率而已。 不一会,哈娑娜走了进来,脸颊有点鼓鼓的样子。陈能察觉到对方压制的怒气,毕竟桑娜长老是个聪明的美人鱼。 哈娑娜先是瞪了陈一眼,接着没好气地回应道:“我们接受了。” “嗯。” 死火山的战斗开始了,上百名人鱼族战士分成了五个阵列。一个阵列的美人鱼由哈娑娜带领,站在最后方,克由尔将军带领着其余四个阵列向着死火山冲去。 哈娑娜与美人鱼们一同吟唱起来,她们按照古老流传的战法先行压制住了死火山区域的魔法,以遏制敌人的魔法攻击。 随后,克由尔将军大吼着,张开魔法护罩。四个阵列的人鱼战士在将军的带领下,冲向了死火山的核心区域。 过于懒惰的魔力状态抑制了魔法阵的运行,它的光芒变得更加隐晦。而守护在周围的祭司们则更加手足无措,他们惊恐地望向从上方冲下的人鱼战士,穿着厚实袍服的身躯不由得颤抖起来。 夺心者们第一时间将这些宝贵的头脑护送去了预先准备好的地点,其余的夺心者则迎向了那些手持鱼叉或者大刀的人鱼战士。 心灵的风暴在彼此间冲撞着,哈娑娜和美人鱼们努力维护着同族战士的心灵,使得他们不受夺心者的干扰。 克由尔将军一刀斩杀一名夺心者,又一挥杀死从那名夺心者宿主体内钻出的二代夺心者。 不远处,陈看着人鱼族战士和夺心者之间的战斗。那些夺心者寄宿的宿主身体似乎都比寄生前衰弱了不少,但随着人鱼族的冲杀,整个战场上的二代夺心者越来越多了。 没有与国王军那边有过沟通的陈自然不清楚一些夺心者的特性,但他还是察觉到了这些夺心者的不对劲。 “不要抑制战场上的魔力。” 陈的声音在哈娑娜的灵魂中响起,作为超凡生物,他察觉到了这些夺心者对于心灵力量的使用并不依赖于魔力。 1秒:.114.rg 第一百九十三章 山与火 哈娑娜与一众美人鱼停止了针对魔力进行压制的吟唱,将更多的魔力投入到维持人鱼战士心灵防线,并加持他们的力量和战意上。 果然,陈发现那些夺心者并没有因魔力压制的解除而更加活跃。 正面战场,人鱼战士的战力超出了陈的预料。三百余名人鱼战士居然真的冲进了夺心者们严防的死火山,数只海兽也在这些人鱼战士的大刀利叉下逐一倒下。 另一处战场,海民们发现挡在前路的敌人们开始撤离了,疯狂地向着既定目标的方向游去。 “王,要不要追上去?”御前军议会成员——首相磬尔问道。 椮鹤点了点头。 御前军议会另一位成员将厅主将密歇德随即对着门口候令的传令官,下令道:“追上去。” 数百艘梭舟立刻追寻着夺心者撤离的方向,向着那座死火山游去。 在居崖短暂停留后,国王椮鹤否决了御前军议会成员制定的稳妥方案,决议带领全部大军直接冲着死火山而去。 但御前军议会的几位成员都提出了抗议,椮鹤也只能放弃自己的决定,毕竟他现在还不能杀死所有御前军议会成员。 最后,椮鹤和汝媚大祭司商议了一会。国王决定由汝媚大祭司带着阚游大将和劳考地区大祭司留守居崖,他则带领大半的军队和御前军议会成员冲向死火山。 与此同时,国王椮鹤下令附近海域负责封锁海路的地方驻军进驻古原海域,牵扯那些夺心者的力量。 当国王军全力赶赴死火山的时候,人鱼族的战士终于杀退了面前的夺心者。 陈跟着哈娑娜落到了火山口内的魔法阵上方,两位踏入超凡领域的生灵利用各自掌控的超凡之力解析着其上魔法纹路的含义,一旁的人鱼族战士则在拓印这些魔法纹路。 这是一个有着非常庞杂的魔法纹路的魔法阵,以陈粗浅的法阵知识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它对自身的不友好,但他还是隐约察觉到了其中一些超凡知识的内容。 作为一位涉足了大地、火焰和梦境等领域的超凡生灵,陈在解析神秘领域的知识上已经有了很大的优势。 哈娑娜疑惑地声音从一旁传来,“我觉得这个魔法阵有些不对。” 解析了一会的陈咧开了大嘴,他看出了这个魔法阵那些庞杂魔法纹路中主要的隐秘知识。 “让你的族民快退。” 哈娑娜赶紧点头,呼喊着族民一同撤离。 这时,这个覆盖了火山口的大型魔法阵突然开始了运转,庞大的魔力唤醒了沉睡在这座活火山内的熔浆能量。 隐隐的怒吼声从地下传出,扰动了这片海域的海水。 陈脸色有些难看地盯着这座即将被唤醒的海底火山,火焰渐渐覆盖了他的全身。 熊熊燃烧的烈焰自陈的体内溢出,试图冲破下方的魔法阵。魔力与火焰在火山口区域彼此纠缠,地壳内涌动的赤红熔浆更加狂暴了。 大地开始震动,火山所在海底区域表面隐隐开始出现裂缝。 陈抬头看了眼向着海面游去的人鱼族,心知自己如果不压制一会这座即将活过来的火山,这片海域恐怕会沦为真正的炼狱。 恢复了高达二十米左右的庞大身躯,陈浮在了魔法阵的上方。 嘭,随着一阵地动海摇的巨响,熔浆汹涌地从火山口喷出。接着,海底的裂缝迅速扩大,更多的熔浆从地下涌出。 刻印在火山口的魔法阵化为了浮在空中的魔力幻象,继续勾动着这片区域的熔浆能量。 陈调动体内的大地与火焰之力,趁着魔法阵化为魔力幻象的那一刻,双拳全力轰下。熔浆霎时更加凶猛狂暴,但这个还没有完全幻象化的魔法阵也随之破碎。 失去了魔法阵凝聚的魔力引导,熔浆能量在失控的魔力爆发下更加狂暴起来,整片区域沦为了熔浆肆虐的地狱。 海水痛苦地沸腾这,在最接近熔浆喷发的地方甚至失去了海水的存在。 熔浆带来的死亡在人鱼族匆忙逃离的身影后方追击,哈娑娜来到了族民的后方,正打算唤醒周围的海洋之力。 这时,下方昏暗的海水中,一个头上长着双角的火焰身影若隐若现。 在哈娑娜的视野里,她看见一双巨大的火焰之翼从那火焰身影的背后伸出,将整片区域狂暴的熔浆能量笼罩在这双巨翼之下。 飞行?暂时还不是。 为了抑制这被魔力引爆的熔浆能量,陈不得不用体内的火焰之力与大地之力凝聚成巨大的可以覆盖这片区域的双翼。 其中大地之力构建坚实的骨架,火焰之力化为无法被毁的翼膜。 陈站在火山口内,巨大的双翼从喷涌着火焰的火山上垂下,将大部分涌出熔浆的地面覆盖。山与火之王沟通着这片区域的熔浆与大地,尽力地安抚着这片狂暴的土地。 与此同时,远处的国王军战士中的领航手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双穿透了昏暗海水的巨翼从深海中举起,划过沸腾的海水,缓缓落入仿佛囚禁着某个恶魔的海底。 “这是什么?” “海女神保佑……” “海巨神……” 对海底潜伏着的巨物的不安与恐慌瞬间袭击了这个梭舟群,也惊动了主将舟的大人物们。 海魔鬼的声音在椮鹤的脑海里响起,“停下。” 主座上,国王椮鹤听完传令官的汇报,嘴角露出了笑容。 “停,我们就在这里看。” “是,王。”大臣们暗自松了一口气。 梭舟群下方,尤拉向着那双巨翼游去,她感受到了其中属于议长的气息。 狂暴的熔浆能量再一次冲击着陈的躯体,山与火之王忍不住发出了怒吼,与来自地下的巨响交汇着。 燃烧着魔力的黑烟不断涌现,穿过陈无比宽大的双翼,向着海面涌去。但那些燃烧着、毁灭着、排斥着其它超凡力量的熔浆能量则被陈的双翼死死地压在了海底,只能无奈地挣扎着。 这时,陈看到一个更小的魔法阵光芒在火山内部一闪而过。山与火之王立刻吐出一口烈焰,将那运转的魔法阵立刻摧毁,但魔法阵依旧牵动了熔浆能量的进一步暴走。 被巨兽压制的熔浆能量开始摧毁大地,数道撕破地面的巨大裂缝向着四面延伸,撕裂山脉,摧毁崖壁。 前去援助议长的尤拉惊诧地看着一条巨大的裂缝试图向着梭舟群延伸,她赶紧凝聚出一道盾牌,插入了下方的海底。 但一旁的另一道裂缝突然巨大化,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梭舟群。 喷涌的熔浆沿着海底的裂缝不断喷发,尤拉回首看见承载着一位王者的梭舟群很快被喷涌的熔浆所淹没,数艘燃烧的梭舟哀鸣地插入破碎的海底。 1秒:.114.rg 第一百九十四章 后手 巨兽伏在破碎的大地上,火焰凝聚的双翼贪婪地吸收着从地下涌出的熔浆。 吸纳了太多能量的山与火之王身躯不由得膨胀起来,被迫进行着自我进化。他贪婪地吮吸着来自地下的能量,体内的火焰精粹核心疯狂地将外来的超凡力量再次改造,注入骨骼、血肉、神经等等组织之中。 与此同时,陈踩踏着火山口的四足强行地与破碎的海底地壳中的大地之力开始勾连。巨兽的躯体主动承担起这片大地的苦难,同时,这片大地也将自身的命运与巨兽相连接。 于是,遍布大地的巨大裂缝渐渐停止了扩张。在大地之力的推动下,失去了魔力推动的熔浆也开始冷却了。 远处,尤拉使用海魔法制造出一个巨大的水球,扔向了为熔浆冲击的梭舟群。 巨大且突然的冲击一瞬间破坏了梭舟群近乎一半的梭舟,大量的燃烧着的梭舟残骸坠落到了昏暗中散发出赤红光芒的海底。 直到尤拉扔出的水球包裹了国王军的梭舟群,可怕的熔浆才被隔绝在梭舟群之外。 尤拉构建的由海洋之力凝成的水球虽保护了残存的国王军力量,但这支大军已然失去了战力。而且,尤拉发现国王军中的那艘主将舟不见了。 摩尼坦海底大平原,护卫恭敬地说:“他们已经踩进了陷阱。” 孤翎看了眼海图,下令道:“派出集结在那里的所有战士,杀死他们。” “是,神使。” “请拉卡祭司过来。” “是。” 暴动的大地渐渐恢复了平静,尤拉向着水球游去,她美丽且神圣的躯体安抚了幸存在梭舟群中的战士。 这时,海水中忽然出来不详的蜂鸣声。 “你先离开。” 山与火之王的声音在海女神的脑海中响起,尤拉随即带着为水球包裹的国王军战士离开了这里。 成千上万只为夺心者寄宿的海洋生灵自四面八方涌来,他们呼喊着,发出怪异又得意的叫声。事前设下的陷阱让他们肆无忌惮地游进这片猎场,只有遇到尤拉的那一边才不得不让开了一条去路。 这时,覆盖着火山区域的巨翼再次举了起来,并开始缓慢地拍打。 巨翼之间的巨兽已然膨胀到了百米的恐怖长度,吸收着火焰和大地之力的躯体显得有些臃肿,但极具视觉上的压迫力。 巨兽的四肢为了支撑庞大的身躯不得不变成了四足着地的结构,并且形成了反足结构。 而为了容纳体内沸腾的火焰,巨兽的躯体上覆盖着为大地之力改造后的皮肤,层层的暗金色鳞片精巧地覆盖在体表。因短暂时间内吸纳了太多的熔浆能量,暗金色鳞片的边缘不时有赤红色的光亮流淌。 陈的尾部也大大地延伸,从火山口一直拖到山脚,并且还延伸出一段距离。 巨尾轻轻地摆动着,山与火之王的四足站立在火山上,双翼挥动将庞大的躯体缓缓拉动。 巨大的双翼只是轻轻地扇动,附近的海水立刻搅动了起来。当山与火之王的利爪抓住崩裂的崖壁,那可怖且不断吞吐着烈焰的兽首终于暴露在这片海域的生灵眼中。 那是何等可怖的威仪,火焰的身躯沸腾着接触身体的海水,暗金色的鳞片显示出强大的力量。 “吼~” 喷出巨大焰柱的巨兽嘶吼着,夺心者连接而成的心灵之网纷纷猛烈地颤抖起来。心灵脆弱的宿主更是在这一声怒吼之下瓦解了心灵的防线,惊恐地猝死在巨兽的威压下。 陈痛苦地借助着巨翼缓缓移动,体内过于充盈的能量让他时刻处于暴走的边缘。 再次冲着前方吐出一团巨大的焰火,陈看着四散而逃的夺心者,伸出了附着火焰的利爪。 来自火焰与大地这两个领域的超凡之力与海域中的海水激烈地碰撞着,陈通过超凡的感知抓住了隐藏在海水中的一根根心灵之线。 毁灭开始了。 山与火之王从海水中强行介入精神领域,一根又一根由夺心者借助宿主的心灵力量织成的心灵之线被具象化于物质的领域,接着就被吞吐的火焰之息焚尽。 四散而逃的夺心者越来越少,大量的夺心者和它们的宿主漂浮在无情的海水中。 失去了心灵之线的夺心者只能痛苦地在宿主的心灵中死去,而那些被山与火之王强行扯断与夺心者寄生关系的宿主生灵也开始茫然,他们的心灵世界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这时,山与火之王遮天蔽日的巨翼印入这些宿主生灵的眼帘,雄伟的超凡身姿彻底地填满了他们心灵中的漏洞。 山与火之王凶猛地撕扯着遍布这片海域的心灵之网,如同一只狂野的巨兽在破碎的熔浆大地上发泄内心的野性。 摩尼坦海底大平原,孤翎坐在靠椅上,向着进来的拉卡祭司指了指对面的座椅。 待到拉卡祭司坐在座椅上,孤翎问:“拉卡祭司,你现在愿意侍奉天神了吗?” 拉卡祭司点了点头,他的头脑已经被那些神秘又伟大的知识所填满,不由地赞叹道:“祂们是何等的伟大,我们这样的尘埃本就该匍匐在这等不朽存在的脚下。” 孤翎露出了笑容,没有一个渴望进化的生灵会放弃这些知识的诱惑,除非他自认强大。 “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们很快就不能再筑塔了。” “什么?”拉卡祭司拍着桌面,他是真的愤怒了。 孤翎遗憾地说:“这个世界里的某些顽固者打断了我们原本的计划,所以,我们将不得不放弃这个完美的筑塔地。” 拉卡祭司抱着头,说:“不,他们怎能如此的狭隘和卑鄙。” “为了保留天神为这个世界带来未来的希望,我现在需要一位虔诚的筑塔者。” 拉卡祭司看向孤翎,谦卑又恭敬地说:“请把它交给我,我一定用自己的生命去完成未尽的筑塔之事。” 孤翎将记载着塔的知识原本推了过去,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后就拜托你了。” “拜龙教,起源于海民国度中三大教派之一的山与火密会……他们崇拜的山与火之王,据说是地界起源中最初的龙……” ——《教派录海洋诸国篇》 “筑塔会,不知从何时诞生的神秘宗教,其符号是一座尚未修建完的塔的塔基…… 传说中,他们掌握着大量的极其强大的神秘知识……中立者‘四季教会’为数不多的仇敌之一……” ——《教派录邪教篇》 1秒:.114.rg 第一百九十五章 术 一块块心灵记忆碎片在陈的眼前闪过,庞大且杂乱的信息洪流在他的脑海里迅速整理。最终,暴走中的陈终于发现了摩尼坦海底大平原的秘密。 接近海面的明亮层海水,哈娑娜收到了陈分享的信息,人鱼族迅速向着摩尼坦海底大平原游去。 而体型庞大臃肿的山与火之王只能用力拍打着巨翼,缓慢地游向摩尼坦海底大平原。陈的体型已经严重地妨碍了他的行动能力,因而他不得不维持着这一对巨翼。 摩尼坦海底大平原,孤翎目光冷漠地看着建造完成的塔基,地界那些首领的举动让这位神使大为恼怒。 “拉卡祭司走了吗?” “走了,带走了五位祭司。”护卫在一旁恭敬地回应。 孤翎点了点头,警告道:“这件事情我不希望你泄露出去。” 护卫立刻回应:“我会忘记它,不会与族群进行分享。” “很好,你待会带着一群战士看好剩下的祭司。一旦我们抵抗不了,杀了他们。” “遵命,神使。” “王子呢?” 即将离去的护卫愣了愣,回应道:“您不是让拉卡祭司将他一同带走吗?” 孤翎摸了摸下巴,说:“嗯,你下去吧。” 另一边,将幸存的国王军战士送到安全区域后,尤拉立刻向着火山区域游去。见到巨大变化的陈以后,收到消息的尤拉转向了摩尼坦海底大平原。 当七十二石柱议会的议员们终于知晓筑塔的真正地点,并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时,提前出局的海魔鬼正暴躁地站在破碎的镜界。 “该死,都该死。” 海魔鬼看着四周的碎片,那是他从熔浆袭击中拯救的财富——死者的灵魂。 发泄完内心的怒火后,白色面具的海魔鬼移动到一块破碎的镜片前,一缕白色的烟雾从面具的口中流出。 白烟钻进破碎的镜片中,不一会,裹着一个迷茫的灵魂钻出了镜面。 “椮鹤”,白色面具看着这一位陪伴了自己许久的王族成员,缓缓张开了大口。 吞下了一位王族成员的灵魂后,血色的条纹如同蛛网般遍布白色面具表面。很快,海魔鬼又感应到了一位血脉浓度较高的王族成员。 “呵呵,你们困不住我。” 海都,宫廷高塔。 “国王之子”川泷尤拉默默地坐在高塔顶端的花园里,温柔地抚摸着脚边的水泷花。 水泷花,海民国度传说中因海女神尤拉而诞生的“美之花”。它有着六片淡蓝色花瓣,每一片花瓣表面会随着海水拂过而呈现不同的炫光,如同身穿彩服的美人。 川泷的名字正是来源于此,而这位王子的性格也像这朵水泷花一样美丽且安静。 虽然被国王椮鹤早早封为了“国王之子”,身为海民国度下一任国王的川泷却不喜欢宫廷大厅内那些繁杂的事务。 早早逃离了宫廷大臣的他来到了这片独属于王室的庭院,欣赏着这朵在他出生时由母亲亲手种下的水泷花。 忽然,水泷花花瓣表面的流光开始不正常地扭曲,川泷看见一副白色面具浮现在其上。 “川泷尤拉?” 恍惚间,一个仿佛从远处传来的声音响起在他的脑海里。 川泷愣愣地看向那副面具,说:“是你在说话吗,水泷花?” “你可以称呼我为,川泷。” 那副白色面具从水泷花表面浮起,渐渐地戴在了川泷的脸上。 鬼脸花摇曳的摩尼坦海底大平原,先到此处的人鱼族战士立刻陷入了夺心者战士的包围圈。被寄生的宿主从各处窜出,将人鱼族战士拖入了疲惫的袭扰战中。 但在哈娑娜长老强力的海魔法加持下,人鱼族战士以不可挡之势迅速接近了筑塔之地。 筑塔之地的外围,孤翎坐在一条蛇形的海兽头部,盯着渐行渐近的人鱼族战士一行。待到双方碰面,哈娑娜长老和克由尔将军立刻止住了族民。 “呵呵,人鱼族,你们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克由尔将军打量着蛇首上的神秘生灵,“你是谁?” “怎么他没有告诉你们吗?” 哈娑娜拦下了想要冲过去试试的克由尔将军,说:“你放弃吧,现在你的计划不可能实现了。” 孤翎看向那位美人鱼,对方无意间散发的气息让他感受到了压迫和生命的威胁。悄悄解开裹在身上的布料,孤翎回应道:“该放弃的不应该是你们吗?你们是不可能一直对抗下去的,如果现在顺从,天神们反而会护佑你们享受一个美好纪元的岁月。” 克由尔将军疑惑地看向身旁的长老,它只是个服从命令的战士。 “像曾经的海洋巨人一族?”哈娑娜讽刺地回应道,“安罗娜的后代没有那样的软骨鱼。” 孤翎叹息了一声,黑色的布料一圈圈从他的身躯滑落。 “服从于强者的安排,那才是弱者幸福的归处。作为经历了一个纪元毁灭的幸存者,你们的不幸在于身为一个弱者,却知道了太多属于强者的隐秘。” 海洋之力悄然汇聚,没有动用魔力的哈娑娜直接凝聚出一柄海之利刃。 “当你们阴谋杀害山的时候,安罗娜的誓言就已经刻在了她后代的血脉里。天神的使者,你会是这个世界摆脱宿命的第一个祭品。” 铮~蔚蓝的海之利刃与金属光泽的羽翼碰撞在一起,翻涌的海水推离了附近的生灵。 显露出姑伯鸟人真身的孤翎双翼接住哈娑娜用力的一斩,数枚锋利的羽刃随即从他的身上射出。 海水如同精灵般围绕着哈娑娜,不需要魔力作为介质来调动和呼应,这位早已踏入超凡生灵的升华之路的美人鱼灵活地操纵水流,挡住了羽刃的突然袭击。 抽回海之利刃,哈娑娜再次呼唤海水的加持。巨大的漩涡随即在她的头顶生成,接着与利刃一同砸向孤翎。 这一近乎术的技巧让姑伯鸟人的国王诧异了片刻,他双翼交叉,数枚翎羽再度射出。 呼啸的风声突兀地在海中响起,数枚翎羽化作数道风刃。在与海之利刃接触的一瞬间,那数道风刃巧妙地切入漩涡间的破绽,气势汹汹的漩涡随即瓦解。 孤翎右翼伸直,金属光泽在他羽翼的边缘猛然泛起亮光。 翎杀术羽斩。 一道超越哈娑娜视线捕捉能力的羽翎之刃切开她面前的层层海水,直逼她的面门。 这时,一道水盾突然出现在哈娑娜的身前。 “噗~” 尤拉吐出一口鲜血,那道斩击不仅撕裂了她的守护,还跨越空间击中了她的躯体。 1秒:.114.rg 第一百九十六章 方舟 这种对力量运用的技巧超出了地界超凡生灵们的朴素认知,无论是哈娑娜还是尤拉,对超凡之力的运用都只是限于其本身窥得的领域。 而眼前的这位神使,他使用的技巧包括了多个超凡领域的力量,并且近乎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尤拉运用海洋之力凝聚的护盾在这种技巧的攻击下显得无比脆弱,锋利的翎羽之刃发出的斩击,穿透了她和哈娑娜的躯体。 血溢出伤口,哈娑娜呼唤着魔力,一面巨型的圆盾挡住了孤翎下一次的攻击。 孤翎双翼交叉,放在胸前。作为姑伯鸟人的首领、曷度王国的国王,他对于术的修行是同族中极为优秀的。 翎杀术羽切。 先前那种致命的危机感再次出现,哈娑娜与一旁的尤拉对视了一眼。 两位超凡生灵同时呼唤着魔力,在身前凝成一面厚实的魔力之墙。在刚刚的接触中,她们已然发现抵御这种结合了多种超凡之力的攻击技巧,魔力远比其它超凡力量有效。 冷笑了一声,孤翎身影诡异地出现在哈娑娜和尤拉的身后,交叉的双翼猛然展开。刹那间,两道光弧冲向了两位超凡生灵的身后。 哈娑娜灵活地转身,再次凝聚起魔力之墙。但在与光弧接触后,无数枚光芒凝成的羽翎如同穿透薄布的箭矢,从光弧表面投向哈娑娜。 焰火四溅,正当哈娑娜以为自己必受重创的时候,一对巨翼护住了她和尤拉。 体型臃肿且庞大的山与火之王终于来到了摩尼坦海底大平原,巨大的羽翼遮蔽了从海面上好不容易抵达此处的光影。 感受着羽翎锐利的杀伤力,陈猛然拍动双翼,将光弧和漂浮的光之羽翎一一拍灭。体内过于充盈的熔浆能量让他毫无忌惮地发泄着自身的力量,用蛮横的方式拍碎了孤翎的术。 百余米的山与火之王浮在海水中,展开的百余米的巨翼轻松地将尤拉和哈娑娜两位议员护住。 孤翎神情严肃地看着这个样貌大变的大地守护者,迅速与对方拉开了距离,陈体内溢出的能量余波让这位神使感到了棘手。 “孤翎,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臣服于我。” 将尤拉和哈娑娜挡到身后,山与火之王那双流淌着火焰的赤眼映出了孤翎渺小的身形。 收敛起翎羽的锐利,孤翎知道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一切技巧都是在无用的。灰色的鸟喙里发出嘲讽的笑声,他看了眼山与火之王,转而看向身旁的海水。 “你们听到了,这位地神可是要招纳我了。如果你们再不出手,我这位神使可就要背叛天神赐予的使命了。到时候,这也会成为你们的罪过。” 话音刚落,一个漩涡随即在塔基的上方形成,接着一艘三桅巨船从漩涡中心驶出。 巨船的船身约有千米,宽度约二百米,足以让陈横趴在上面。甲板上的三根巨型桅杆是由三只不知名巨兽的脊椎骨建造,上面悬挂着的风帆更是各种生灵皮肤的缝合物。 而且巨船的船身是由各种生灵的血肉堆砌而成,旁观者能够清晰地看见那些血肉还在微微地蠕动,不时有黑色的污血沿着船身流下。 另外,这艘巨船似乎遭遇过一次极其激烈的海战,船身遍布大大小小的破洞。透过破洞,陈能看见里面森白的骨架,有些上面还布满细微的裂痕。 更吸引陈目光的是这艘巨船的船首像,那是一个全裸着的雌性类人生灵。下半身诡异地融入了船头,暴露的上半身则是白色雕塑一样的皮肤质感,有着肉须构成的头发。 她双手捂着脸部,仿佛是在不停地哭泣。隐约间,陈还能听见痛苦的哭声在耳边响起。更让生灵感到惊恐的是船首像捂住的脸部,时刻有两道血泪从其中流下。 不知怎的,陈感觉每当那船首像的哭声在他的耳边清晰了几分时,这片区域的海水也在酝酿着愤怒和不甘。 当这艘三桅巨船驶进战场的那一刻,一根粗粗的肉鞭立刻从船身的一个破洞中伸出,将孤翎拉入了船舱。 接着,出乎在场其他生灵的预料,三桅巨船向着下方的塔基投下了数枚肉球。不一会,剧烈的爆炸声自下方传来,塔基里的祭司和一些夺心者就此死去。 陈完全张开巨翼,浮在三桅巨船的前方,巨大的体型形成了一个颇似十字的形态。 尤拉和哈娑娜则主动退出了这片战场,并护着人鱼一族前往远处。 “看来你就是那位地神了,真是修船的好材料啊。” 方舟之主魁梧的身形从船长室走出,游到了巨船的船首处,如同打量货物一般看着山与火之王臃肿的躯体。 陈很是厌恶地瞧着这位方舟之主,这个只有十米左右的小家伙却带给了他极强的不安。 “你是谁?” 方舟之主的手搭在船首像的后背上,在船首像痛苦的哭泣声中,他缓缓从脊背处抽出了一柄黑色的骨枪。 “年轻的小家伙,等你成为方舟的一部分时,我会亲自告诉你的。” 话语一落,方舟之主全身的肌肉再度膨胀起来,右边最上方的一只手全力掷出了黑色的骨枪。 扑通扑通,心跳声突兀地从方舟内传出。从原本的杂乱无序,变得与陈心跳声一致,一种恶心的感觉也随之从他的体内传出。 而更危险的是,那柄骨枪在这心跳声的指引之下,精准地奔向了陈的血肉心脏。 海水剧烈地扰动,陈挥动巨大的双翼,交叉地挡在身前。熊熊燃烧的火焰之翼试图融化那致命的骨枪,当锐不可当的杀意却还是洞穿了两层翼膜。 骨枪融化了,杀意构成的真正骨枪却还是命中了陈的心脏。 血,从顽强跳动的心脏中流出。那蕴含着火焰的血液一接触到扰动的海水,随即剧烈地燃烧了起来,将海水也烧得沸腾。 “吼~” 巨兽愤怒了,他自诞生以来何曾受到这等严重的伤势。利爪猛然伸出,穿透双层的火焰翼膜,直冲方舟之主。 嘭,巨爪拍在船头,被船身伸出的数根肉须结成的圆盾挡住。 1秒:.114.rg 第一百九十七章 鲸老 “你的力量太弱了。” 方舟之主大笑着,高高跃起,六臂轰向陈合拢的巨翼。 一刹那,数以百计的拳影落在巨翼之上。陈痛苦地哼着,收回的巨爪挡在身前。 火焰和大地之力聚成的巨翼在方舟之主的拳击下隐隐出现崩溃的迹象,在最后一击重拳落在巨翼之上,山与火之王的巨翼上出现若干个漏洞。 残影般的速度在陈的视野里掠过,方舟之主穿过破洞,右边的手臂齐齐挥出,三拳落在山与火之王格挡的巨爪上。 破损的心脏再次溢出大量的鲜血,陈感觉自己的爪骨折断了。 极致的力量一瞬间压在了山与火之王的身体,陈感觉自己体内的能量循环也被打断。 破损的巨翼带着痛苦的巨兽重重地倒在海底大平原上,搅动的海水卷起沉积的泥沙,失去了控制的火焰在一瞬间的闪耀后随即熄灭。 远处,尤拉看着正欲发动第二次攻击的方舟之主,急忙呼唤着海洋之力。 酝酿着愤怒的海水主动地呼应着召唤者,海浪在海面翻涌,化为一道水蛇向着下方冲去。 方舟之主一转身,只见一条看不见尾部的水蛇正冲向自己。 “报复?哈哈,你还不够资格。” 六只手再次挥出残影重叠的拳头,海洋之力凝成的水蛇身躯各处随即出现破洞。在方舟之主最后一记重拳的打击下,这条蕴含着大海之怒的大蛇崩解了。 过度的消耗让尤拉头痛难忍,她无力地落下了海底大平原。 一旁的克由尔将军用眼神暗示着哈娑娜,却见她手持一柄魔力凝成的大剑,向着那可怕的敌人冲了过去。 方舟之主俯视着下方的巨兽,“看来关心你的家伙还真不少,可惜只有你的这副躯体才有资格成为我的船。” 痛苦从陈的心脏传来,余光扫到冲过来的哈娑娜。他奋力挥动巨翼,搅起的海水将那看不清局势的人鱼族长老推离了战场。 “咳咳,你以为你能杀了我。” 方舟之主惊讶地看了眼巨兽的胸膛,只见那血肉心脏的后方还有另一个纯粹的能量核心在快速地跳动。 “元素化,你居然涉足了这个领域。” 不可思议的发现让方舟之主更加贪婪地打量着这副躯体,他说道:“真是完美的躯体,你这弱小的实力配不上它,还是交给我。” 重拳再次挥动,却在挥出的那一刻停滞了。 在陈的眼里,那些拳头第一次如此的清晰,再也不似残影般令人绝望。同时,摩尼坦海底大平原的海水也没有如此时这般冰冷,或者说苦寒。 致命的怨气从摩尼坦海底大平原的海底泥沙间渗出,哈娑娜和族民一起带着尤拉向着上方游去。 不远处的一道海底裂谷中,一对幽蓝的火焰浮现。接着,一个近千米长的骷髅巨鲸出现在生灵的眼中,他的嘴部两侧由两根长长的触须随着水流不停地摆动着。 鲸老,释放了自己体型束缚的长须骷髅鲸出现在这片战场边缘。他自然散发的气息就影响了这片海域大部分的超凡之力,意志更是压制了方舟之主自认为勇猛无敌的拳头。 血肉的气息从方舟之主的体表渗出,巧妙地包裹在他的皮肤上。 “海怨灵?” 幽蓝色的火焰倒映着方舟之主的身影,鲸老像是遇见老朋友一般,用怀念的语气问道:“方舟之主,你不记得我了吗?” 巨鲸摆动着已经化为骷髅的身体,凝聚的怨气渐渐实化,显现出生前鲜活的模样。 方舟之主微眯着眼睛,他的眼皮不由得跳动了起来。他认出了这只海怨灵生前的身份,一个被戏弄了的可怜家伙。 “海之化身——波塞冬?” 一个名字从方舟之主嘴里吐出,陈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鲸老眼窝里的幽蓝火焰燃烧的更加旺盛。 “我曾经那么信任你们,可你们却深深地背叛了我。方舟之主,你们该死。” 身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方舟之主看着鲸老全身沸腾了一般的怨气,他有些后悔单独接下这个任务了。 鲸老,上个纪元之初诞生的来自海洋意志的化身之一。他本该随着岁月不断成长,最终成为能够保护那个纪元的守护者。 但不幸的是,天神隐藏在地界的势力早早发现了他。他们编造了或者说扭曲了纪元末日的谎言,并在他能够承载海洋意志的前一刻杀死了他,现在他残存的腐尸还在那个绝望的梦境中漂浮。 方舟之主疑惑地看着他,恼怒地问:“你的灵魂怎么可能?” “我本就是海洋意志孕育的超凡生灵,始终有一份魂质与祂紧密相连。现在,该你偿还曾经的罪过了。” “休想。” 方舟之主挥动拳头,全力冲向下方的巨兽。上个纪元末日遭受的伤势让他不敢面对那个存活了许久的海怨灵,但下方即将到手的战利品他可不舍得放手。 陈愤怒地看着冲向来的身影,虽然苦寒之水压制了对方的速度,但也同时克制了自己的力量。 可是,我现在是在大地上啊! 陈怒吼着,大地随之破裂,突起的石柱和喷涌的熔浆一同冲向落下的拳头。 石块和熔浆四溅,鲸歌悄然响起,万籁俱寂。 方舟之主突然觉得自己的拳头无比滞缓,或者说周围的海水如此的粘稠。 在鲸老的吼声里,一切的力量都被压制。 “你很幸运,下次我会亲自砍下你的脑袋。” 方舟之主的声音在陈的脑海里响起,陈张开大嘴,吐了口火苗。 羞恼的方舟之主返回了巨船,在鲸老冲撞过去的前一刻,离开了这片苦寒的战场。 “你怎么样?” 陈看着远处的鲸老,巨翼无力地拍打着地面,有气无力地说:“死不了。” “你体内的能量太过于充盈和混乱,好好睡一觉。” “咳咳,我可不想一觉睡过去。” “小家伙,你很幽默。” 陈挣扎地四肢着地,站了起来。 “你们认识?” “一段记忆深刻的往事,但我不能说。”鲸老的一根触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作为一个海怨灵的麻烦事,就是不能随便回想自己的记忆,不然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陈知道他没有说错,以鲸老的实力,现在的他逃不掉。 “咳咳。” “我先回去了,这地方我待久了,其他生灵就不能待了。” “好。” 1秒:.114.rg 第一百九十八章 龙的诞生 凄惨地站在苦寒的海底大平原上,陈无奈地低头看着破碎的胸膛,血流得有些多。 “这就是天神安排在地界的势力,咳咳,看来并没有我想象得那般可怕。” 虽然被揍得很惨,但这位山与火之王却还是笑了起来。那位方舟之主的力量运用确实很强大,不过没有超出陈的想象。 除了对方对超凡之力的运用技巧,陈并没有感到特别惊异的地方。 对于陈而言,这大概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好事的原因是那些潜伏在地界的天神势力并没有想象中得那么强大,坏事则是因为他同样也无法从那些潜伏在地界的天神势力手中得到太过珍贵的知识。 破损的巨翼支着冰冷的海底,陈缓缓拍打着巨翼。 鲸老离开了这片海域,但他的影响却残留在了此处。怨灵的气息弥漫在海水中,让摩尼坦海底大平原成为了生灵禁区。 待在这里的陈感觉自身无时无刻不在遭受怨灵之力的袭扰,那些海水中饱含怨憎的呢喃低语在他耳边响起,漂浮的怨气试图渗入他的躯体。 咕噜,尤拉和哈娑娜一同从上方落下。体型较大的尤拉来到陈的身前,试图搀扶这位遭受重创的议长。 “咳咳,不用。” 陈挥动双翼,如同飞行一般游向了上方。尤拉和哈娑娜紧跟在一旁,她们眼里有着好奇和忧虑。 陈用议会的语言说:“他是方舟之主,天神安排在地界的势力首领之一。” 尤拉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理所当然的神色,也只有那样的存在才会让议长如此的难受了。 哈娑娜则是忧虑,她问道:“议长,另外那个是鲸老吗?” 陈回应道:“嗯,咳咳,我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段时间,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是,议长。” 尤拉看着陈远去的身影,转而问一旁的哈娑娜长老:“议长什么时候认识鲸老的?” 哈娑娜闻言一愣,说:“也许很久了吧。” 血止住了,胸膛处的伤口已然开始了愈合。陈咳嗽着,根据本能寻找到了一处海底的活火山,接着沉入了其中。 “这一次鲁莽了,下一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提前集合手里所有的力量,来一次正义的群殴。不过,这次见识到了对方对于超凡之力的运用技巧,也许这次梦境我能解析出来。” 一边嘟囔着,陈渐渐陷入了沉睡中。这次战斗之前他吞了太多的熔浆,然后又进行了一场剧烈的餐后运动,他太累了。 当陈再次陷入重塑躯体的沉睡中时,尤拉和哈娑娜正带着人鱼族在探索着这片正在向着苦寒之海转变的战场,他们正试图从那堆废墟中找到有价值的信息。 居崖城,汝媚大祭司眉头紧皱,独坐在城主厅的主座上。 阚游大将主动喝退了其他族民,向着现在唯一能主持大局的大祭司说:“大祭司,现在只有你能稳定局势了,请你赶快返都。” 汝媚大祭司看着主动表态的阚游,暗自松了一口气。 “好,但我需要大将暂时封锁这里的消息,并坐镇古原海域,防止局势进一步恶化。” 阚游大将抬头看了眼汝媚大祭司的眼睛,低头回应:“请大祭司放心,我一定不让这个消息在大祭司返都之前泄露。只是,请大祭司务必乘一艘普通的梭舟返都,不要引起注意。待到海都之后,大祭司可联系我的弟弟沃尔斯。” “他现在担任何职?” “宫廷高塔的左守备官,并且还是‘国王之子’的亲卫侍长。” 海都宫廷高塔设有左右两位守备官,负责宫廷高塔的防务。而亲卫侍长则是负责国王之子贴身安全,是国王之子最亲近的臣民之一。 汝媚大祭司伸手接过阚游大将递来的佩剑,那是他身为亲族领袖的亲族信物。 “若是此事成功,”汝媚大祭司模仿着记忆中科莫德宫相的作派,说:“我必请求川泷国王为你族赐下族姓。” “谢川泷国王,谢汝媚大祭司。” “起身,为我准备梭舟。” “是,大祭司。” 看着数艘离去的梭舟,阚游大将向着身旁的副将问道:“那些战士安排好了吗?” 副将回应:“大将,按照你的安排,他们都被单独安排到了北城。” “嗯,让大祭司乘坐的主将舟出去转一圈再回来,就说是国王回来了。对了,这件事不要传到北城的驻地。” “遵令。” 沉眠,一闭上眼睛,陈就自然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体内吸收的熔浆能量不停地流淌着,向着受伤和需要补充的地方快速流去。不知不觉间,破损的血肉心脏开始了愈合。 血肉的心脏顽强地恢复了跳动,但骨枪留下的创伤却固执地保留了最后一道伤痕。 扑通扑通,伤痕留下的痛苦阻滞着血肉之心的最后复苏。这时,邻近的那颗火焰精粹核心缓缓靠拢。渐渐地,两者开始了融合。 火焰的力量改造着血肉的心脏,同时,大地之力也从各处汇聚于此。 最终,一颗强壮的心脏诞生了。它介于血肉和元素之间,拥有着足以支撑巨兽的强悍力量。 体内核心的恢复迅速反馈到了身体各处,血液和火焰精粹核心建构的两套循环也随之融合在了一起。 臃杂的体内组织被完美地简化,相应地,陈的体型也优美了许多,从原本臃肿肥胖的体态转向流畅健壮的体型。 此外,更加强壮的心脏让陈拥有了强化自己的余地。 于是,他皮肤外的暗金色鳞甲得意保留,并且得到了优化。原本有大有小的鳞片开始了统一,并在不同的地方有了精细的改变。 特别是在心脏所在的位置,一枚与众不同的逆鳞诞生了。这枚鳞片与陈心脏上那道模糊的伤口遥相呼应,正是陈不可触碰之地。 最让陈欣喜的恐怕会是他的那对巨翼,一节节骨骼沿着大地之力构建的翼骨延伸,特殊的肉膜组织也在翼骨间生长。 顺应着巨兽内心飞行的渴望,梦境之力悄然跨越了物质与精神的边界。 在陈强大的执念推动下,些许的梦境之力渗入了巨翼,为这个由火焰和大地铸造的一对巨翼注入了飞行的能力。 “吼~” 沉睡的陈无意识地低吼了一声,这一宣告他再度升华的吼声通过精神领域,传向了那些被他留下过踪迹的领土。 龙,诞生了! 这一新的生命形态是陈自挖尽了地龙血脉的潜力后,为了承载自己日益庞大的神秘力量而寻找的新的生命形态。 方舟之主的致命一击唤醒了陈潜在的渴望,对于强大的渴望。再加上这只巨兽这段时间以来在梦境之中的扩张,以及自己肉体的不断强大,他已经有了再度升华的深厚底蕴。 而在陈的记忆之中,最适合升华的形态正是巨龙。 当然,这和巨龙会飞绝对没有太大的关系,毕竟陈是个脚踏实地的真正强者。 1秒:.114.rg 第一百九十九章 神话生灵 当陈尚处于沉睡升华的状态,龙的诞生已经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无处不在的影响。 奇相江,朦胧的雾气笼罩在宽广的江面上,心有所感的奇相坐在入海口沙洲的沙地上。涌动的江水不时漫上她的腰身,这位美丽的女神静静地看着远处无边无际的大海。 一时间,悠扬的曲调从翻涌的江水中传出,仿佛一位少女的低吟浅唱。 白色的浪花溅起一朵朵,奇相优雅地站起,鱼身褪为一双修长的美腿。 她轻巧地踩在江面,如同赴约的美人,迈着婀娜的步子,走向那无垠的大海。 待到江海分界之地,她止住了脚步。一声威严的龙吼伴随着涌入的海水,奇相伸开白皙的双臂,迎接着涌来的浪潮。 扑~一阵水花溅起,朵朵洁白的花儿幻化在她的脚下,奇相的身影逐渐朦胧。 雾气缭绕着花间的美人,又缓缓散开,一条圣洁优雅的白龙匍匐在江面的白花间。 她是如此的神圣和高贵,一举一动间尽显不属于这凡尘的魅力。 随着女神的蜕变,平静的江面乍起波澜,将涌入的海水猛然挤出。 涌出的海浪轻柔地拂过白龙,白色的花朵纷纷凋零。凋谢的花瓣随着江面的微风漂浮,有序地铺在白龙的躯体上。 又随着一团雾气的聚散,一袭白裙的奇相出现在江面上。她的白发依旧轻柔,其间仿佛倒映着江水里生灵的幻影。 当神圣的女神迎来自身升华的时候,巨人大陆上另一群与陈有着血脉联系的生灵也感应到了来自精神领域的呼唤,冥冥之中的威严之声激发了他们血脉中潜藏的力量。 几乎同时,巨人大陆上的地龙们纷纷对着天空发出咆哮,他们开始了进一步的进化。 而在这些地龙中一些较为优异的个体开始不知不觉间踏上了另一条路径,来自山兽的血脉在他们体内被压制,来自另一条血脉尽头的神秘力量呼唤着他们。 这些踏上化龙之路的地龙们身体相较于同类开始变得修长,大地的力量被有意地压制,他们变得更加的嗜睡和贪食。 除了有着特殊灵魂羁绊的奇相和血脉共鸣的地龙,虔诚信奉陈的信徒们也感受到了来自被侍奉者的神秘反馈,一些更加强大的神秘知识更易为他们获得。 更甚的是接受了陈的力量馈赠的特殊个体,东海岸的安黎城内,王厅内的蒙德惊讶地感应到头顶的王冠又重了些许,而手中权杖上的龙首也变得更加灵动。 安黎城内的上神祭所内,月鹿大神仆更是清晰地感应到上神散发的光芒正温暖地包裹着自身。至于那些上神勇士,他们感受到体内的大地之力比以往更雄浑了些许。 至于托比族的祭司们,他们也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思绪的清醒和自身与上神之间亲近了一些的距离,仿佛祂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自己。 古原海域山与火之王的信徒们更是不停地惊呼着一个他们之前从未听到过的特殊字眼,一个威严又强大的字眼。 “龙!” 从尔礁开始,这个呼声渐渐遍布古原海域。它以不同的腔调出现在这片海域的各个角落,并且强势地嵌入他们的语言之中。 腐梦之地,方舟之主狼狈地坐在三名同伴的眼前,他感受到了三道或疑惑或愤怒或贪婪的目光。 方舟之主立刻挺直了脊背,散发出自己并未虚弱的气息。 “我遇到一个我们之前绝不会想到的敌人。” 饥荒母巢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她吐出猩红的舌头,饶有兴趣地说:“说吧,让我们听听你失败的理由。” 方舟之主感受着来自变形者和持镰者的不善目光,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他还活着,以海怨灵的形式活着。” 染血的镰刀晃了晃,饥荒母巢更是直接地出声驳斥道:“不可能,我亲口咬断了他的脖颈。” “海怨灵。”方舟之主隐隐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眼持镰者和饥荒母巢。 变形者模糊的光影伸手制止了快要暴走的饥荒母巢,慎重地问:“方舟之主,当时我们联手磨灭了他所有的魂质。” “但我们忽略了一点,他是海洋意志的化身,始终有那么一点魂质留在祂那里。” 持镰者冰冷地开口道:“你怎么不杀了他?” “我杀不了他,那股庞大的怨气让我的伤口不停地发痒。看来,当初他爱饥荒爱的确实很真实很深沉。” 杀人般的目光从对面投来,饥荒母巢盯着方舟之主的心脏,一字一句地说:“听说你有六颗强壮的心脏,它们的味道……” “够了。”持镰者用镰刀敲了敲地面,喝止了饥荒母巢的话语。 方舟之主接着说道:“他现在很强大,而且还和那位地神走到了一起。更可怕的是,成为了海怨灵的他还拥有理性。一只有理性的海怨灵,如果他统治了怨圈,这是多大的麻烦。” 上方,巨大的腐尸缓缓浮动着,投下一片笼罩着首领们的阴影。 饥荒母巢恶狠狠地说:“我们必须杀死他,彻底地把他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怨圈,我们进不到它的核心之地。”变形者无奈地说,这是他少有的真实感叹。 持镰者冰冷地扫过方舟之主和变形者,“你们真的没有办法?” 方舟之主摊开了六只手,说:“我一直以来就是在灵界,那里和怨圈可太不一样了。” 变形者更为干脆地回应:“我进不去,那些充满怨念的可怕灵魂连我也有可能被污染。” 饥荒母巢看向持镰者,后者沉默了片刻,回应道:“这件事情我会负责。” 变形者随即向方舟之主问道:“神使……” 忽然,一声突兀的龙吟打断了变形者的话语,四位天神势力的首领脸色齐齐一变。 “神话生灵?” 愤怒的饥荒母巢双手拍向桌面,吼道:“你们到底又做了什么?” 变形者闭上了眼睛,模糊的光影轮廓表面数道波纹不停扩散又聚拢。 “古原海域?” 方舟之主脸色一变,只见其余三位恶意的目光已然毫不掩饰地对着他。 变形者直接质问道:“什么是……龙?” 那个威严的字眼刚刚在腐梦之地响起,上方的腐尸立刻不正常地抖动起来。 汗水从方舟之主的额头渗出,他实在不知道为何自己去了一趟古原海域,那么多的变故就发生在那个可恶的地方。 1秒:.114.rg 第二百章 生命位阶 方舟之主感觉到了同伴毫不掩饰的恶意,他恼怒地说:“你们认为我有那种可以创造出神话生灵的能力?” 这个反问让三位首领冷静了,变形者思索了一会,说:“普通种、优势种、上位者、超凡生灵、神话生灵、不朽者、至高存在,这是我们从天神那里好不容易获得的知识。 这些生命位阶的攀升是需要各种条件配合才能成功的,这一点以方舟现在的储备而言,他没有欺骗我们。” 虽然被变形者奚落了一顿,但方舟之主还是暗自庆幸地松了口气。 持镰者和饥荒母巢收敛起恶意的目光,选择相信了变形者的结论。 方舟之主重新坐直了身子,他知道自己暂时摆脱了危机。 “我也不知道什么是龙,”方舟之主自嘲道:“如果我知道如何成为一名神话生灵,你们认为我会便宜其他生灵吗?那可是成为天神最直接的方式。只要成为了一名神话生灵,我就能无限接近于神灵的领域。” 饥荒母巢猩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讥讽地回应:“你还真是个愚蠢固执的家伙,几个纪元以来你就一直在收集生灵的血肉,却连这个纪元诞生的一个幸运儿都不如。” 方舟之主怒了,他吼道:“如果不是祂们一直在暗中限制,我们会这样屈辱吗?祂们就是把我们当成一群看守牧场的野兽。饥荒,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完全占据了死界后,就能成为高贵的天神吧?” 直白的言语掀破了在场者的伤疤,变形者扫了眼在座的同伴,呵斥道:“够了,方舟之主,如果你再不收敛,我就不得不惩罚你了。记住,成为天神的仆从是你的荣幸,否则,你早就成为岁月里的一粒尘埃了。” 方舟之主忿忿地闭上了嘴,他实在是被那个突然出现的神话生灵刺激到了。 不光是方舟之主,持镰者握持镰刀的手骨也比往日更用力些。 他开口道:“现在,我们要找出这只突然出现的神话生灵。生命位阶就像是枷锁,只要解开其中任何一道,生灵的力量和位格都会得到巨大的提升。”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饥荒母巢白了一眼身旁的持镰者,“几个纪元以来困住我们的不就是这该死的生命位阶。不成为超凡生灵,就永远无法踏足超凡之力的升华之路。不成为神话生灵,就永远无法接触神性力量。” 饥荒母巢顿了一顿,嘴角翘起,用极低的声音接着说:“除非接受信仰之力,可是,信仰这个东西有毒啊。变形者,你不也是因为这个秘密才加入我们的。” 一双明亮的眼轮从变形者模糊的光影轮廓表面睁开,透露出的警告意味掐灭了饥荒母巢的疯狂。 沉默的石桌旁,变形者抬头看了眼上方漂浮得巨大腐尸,语气严肃地说:“他的诞生将鲸类的血脉潜力提升到了极点,导致了云陆鲸一族的诞生和繁荣,我们也因此遭受了一次谴责。这次的龙,我们必须在他成长之前杀死他。” 方舟之主犹豫了片刻,开口道:“他要是一只成熟个体演化的呢?” 变形者的眼轮发出了刺眼的光芒,他冷冷地说道:“要是这样,你们就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演化的吗?” 饥荒母巢露出了贪婪的目光,说:“寻找那个神话生灵的任务交给我。” “不行,”没等方舟之主发怒,变形者先出声否决了这个提议。“死界的事情你解决了吗?” 饥荒母巢沉默了,她至今还没有在无边无际的死界找到那只小鹿的蹄子印。 变形者又转向方舟之主,冷酷的目光让后者低下了脑袋。 “持镰者,这件事情交给你。” 持镰者点了点头,兜帽下的黑暗中隐约显现出一双红色的眼睛。 “嗯。” 腐尸继续浮动着,默默地浸泡在光影破碎的梦境里。昔日的时光早已逝去,唯有深入骨髓的悔恨和痛苦还残留着痕迹。 死界,四处躲避饥荒母巢和猩红者追杀的维达尔驻足在一堆山一般的尸骨前。 这是何等高大的存在,当维达尔抬头望去,只觉得自己如同虫子般渺小。 “山!” 维达尔不自觉地说出了这个字,他从这堆巨大的骨头中感受到了比大哥还要浑厚的大地气息,这已是不知过了多久的残余力量。 沿着这堆尸骨走动,维达尔如同朝圣般恭敬地绕过这曾经强者的遗骸。 虽不知这堆尸骨怎么会出现在这暗无天日的死界里,尸骨上得那一道道伤痕还是告诉了维达尔他生前的故事,一段惨烈至极的战斗。 走了好一会,维达尔看到了巨兽的头骨,他不屈地朝着天空嘶吼。隐隐间,森林巨鹿还能听到那声来自前一个纪元的吼声。 敬畏地走近巨兽的头骨,维达尔的目光又被另一具遗骸所吸引。 一具美人鱼的尸骨,维达尔惊讶地打量抚摸着巨兽头骨的那具尸骨。 恍惚间,他看到了那个纪元的末日,一只愤怒的山兽对着天空陨落的石块怒吼着。在他的身旁,一位容貌美丽的美人鱼忧虑地望着从天而落的一众强敌。 “安罗娜和山。” 维达尔想起了大哥曾经分享给他的一个故事,他想自己找到了历史的见证。 默默地,维达尔开始挖掘起山周围的泥土,一位可敬的战士应该有一块值得埋葬的墓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维达尔已然忘却了自身的处境。他以鹿人的形态挖起死界冰冷的泥土,那些没有一丝生机的干冷泥土。 山的尸骨不断地下沉着,最终没入了深深的巨坑中。维达尔精疲力竭地站在巨坑的边缘,欣慰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低吼。 高傲的山缓缓低下了他的头骨,空洞的眼窝里仿佛映入了维达尔的身影,最终低向了尘土。 抚摸着头骨的美人鱼尸骨也张开了嘴巴,一枚独一无二的黑色鱼鳞飘向了掘墓人。 维达尔伸手接住了黑色鱼鳞,在那一瞬间,他感应到来自脚下土地的回应。 一道幽灵从鱼鳞中飘出,“美人鱼”欣慰地看着维达尔,空灵的声音响起:“地界的宠儿,好好保护这枚钥匙,不要让死界的财富留给那些恶敌。” 幽灵渐渐飘散,维达尔恭敬地向墓中的英雄鞠了一躬,将四面的泥土推入深坑之中。 1秒:.114.rg 一章 二百章了,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惊讶。 今晚看s10,被lg弄懵了……希望后面的赛程都加油。 明天多更些…… 第二百零一章 海国祸始 海民国度,这一纪元至此最为古老的智慧生灵国度。他们因纪元之初的勇敢巨人拉第米奇而降生在这个世界,并在自身的不断努力下开拓出一片广阔的领土。 但过早诞生的文明灯火也吸引了过多的旧时代飞蛾,海民国度稳定繁荣的景象下,祸乱的力量一直在潜伏着。 海都,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汝媚大神仆借助于海神教中忠于自身的力量和沃尔斯的忠诚,终于将川泷尤拉扶上了王位。 国王的交替过程有惊无险,其中暴露的信息却震动了整个海民王国。 此时,王国大部分的忠于国王的军队都集中在古原海域,一个空虚的海都前所未有地暴露在所有的海督眼前。 宫廷大厅内,汝媚大祭司坐在国王座椅旁边的一张椅子上,下方站立的是新任的掌玺令沃尔斯。掌玺令是一个不常设的官职,唯有在宫相缺位一个时才会设立。 沃尔斯抬头看了眼空空的王座,他知道现任的国王川泷在登位之前就不喜政务,现在恐怕正坐在高塔顶端的庭院里赏花。 汝媚大祭司揉了揉眼角,说:“阚游大将率领的大军回来了吗?” 沃尔斯连忙低头应道:“回大祭司,阚游大将的军队五天内就能返京了。” “那就好。” 沃尔斯又说道:“只是兄长海传回来一封绝密的情报。” “说。” “古原海域的那些怪物消失了,但那些叛军并没有消失。许多叛军战士现在都去往了尔礁,他们很有可能谋求将古原海域从国王的手中割出来。” “他们有多少战士?” 沃尔斯连忙回应:“现在已经有了约二十万。” 汝媚大祭司抬起了头,脸庞上惊诧的神色一闪而过,接着问道:“他们可有异动?” “根据探查的骑手回报,他们好像是在修城,修尔礁城。” 暗自松了口气,汝媚大祭司看着桌面上摊开的疆域海图。自从成为海民国度现任的实际女相,汝媚渐渐发觉了王国面临的重大危机。 首先是粮食危机,巨藻海域和古原海域同时为叛军所侵扰。特别是古原海域,那些怪物的出现严重影响了那片海域里粮食的产出。因而,现在王国的粮食有了大问题。 其次是军力不足,对叛军的多次征伐特别是古原海域一行后,王国军原本绝对优势的局面遭受了真正的打击。现在,那些大族的力量已经隐隐威胁到了王位的稳定。 庆幸的是,汝媚大祭司手里还紧握着属于海神教的武装力量。只是对于王国而言,这份武装力量也是危险的。 最后是宗教危机,身为海神教的现任首席大祭司,汝媚大祭司渐渐发现了许多地区教派与自身的离心离德。同时,大量的异端邪神也开始出现在王国的各个地方。 汝媚大祭司轻声地叹息了,她现在迫切需要来自宫廷大臣的支持,而阚游大将将会是其中最有影响力的一位。 一个庞大的梭舟群里,阚游大将亲自浏览完来自弟弟沃尔斯的来信,对于宫廷和王国现在的局势有了新的认识。 不知不觉间,自己竟成为了影响整个国度局势走向的重要角色。 阚游大将笑出了声,声音里满是忧虑。自从得知尔礁的变化,阚游大将很少笑出声了。 尔礁的表现说明他们已经把王国忘却了,阚游大将想起手下一位使者的话语,那些住在尔礁的海民都在疯狂地崇拜一名为山与火之王的怪物。 尔礁,这座古原海域的海督名城。 与往日高塔耸立的模样不同,现在这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高达百米的巨型雕塑——龙。 在不断聚集的海民同伴帮助下,这座在灾难中受伤严重的雄城渐渐恢复了昔日的荣光。只是其内在的灵魂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无处不在的属于山与火之王的信仰符号取代了王族和海神教。 胜觅跟随着父亲绳鮟巡视着城中景象,接着向着山与火之王的巨大雕像下方的石桌游去。在石桌旁,已有诸位山与火之王的信徒在等待。 这些信徒有亚的斯王子叛军的幸存者,其他古原海域大城的幸存者,昔日海神教的地区高层以及其他智慧生灵的代表…… 在山与火之王信仰的羁绊下,这些前古原海域势力的代表齐聚在尔礁城内。在这些代表中,绳鮟以及神眷者胜觅靠着山与火之王的偏爱和尔礁城幸存的力量,隐然成为了聚会的首领。 于是,在古原海域叛军之乱后,一个名为“山与火密会”的教派组织悄然在古原海域内扎根,并从此成为了这片海域不可动摇的主流信仰。 分裂的隐患在海民国度开始出现,一些隐秘而强大的势力也在悄无声息地撕扯着海民国度上肥美的血肉,巨人海域正是其中之一。 当整个海民王国的视线都被古原海域的叛军吸引住时,盘踞在巨人海域的海洋巨人一族也开始蠢蠢欲动。 这一部分年轻的海洋巨人在离开边缘之壁内的家园后,重新成立了一个名为拉第米奇的氏族,并推选森尔德特作为氏族首领。 在开发巨人海域的过程中,这些几乎从零开始的年轻海洋巨人们遭遇了众多的挫折。于是,他们开始向周围的智慧生灵学习如何征服新纪元的辽阔海洋。 在这一过程中,距离他们最近的沉陆海域渐渐受到了影响。 海洋巨人一族,或者说海巨神们出现了,这个令人震惊的传闻成为了沉陆海域上层贵族之间保守的秘密。 渐渐地,大量的粮食和各类财富从黑原海域和沉陆海域送往了巨人海域,重回大海的海洋巨人一族又再次开始了崛起的征程。 海都汝媚大祭司开展的宗教改革在黑原海域和沉陆海域遭受到了彻底的失败,一个名为真神会的组织在这两个海域崛起。 在新王的王座下,新纪元的海洋汹涌的乱流已然掀起。 而在巨人大陆上,因骨刃占卜得到启示的陀黎之王蒙德开始征召各部族的战士,并通过这个名义打压和清除各部落的野心家。 在蒙德王无师自通的权谋手腕下,山木、石民这两个一开始野心勃勃的部落都主动表达了忠心。 而类似织妇这等忠心大部落,在族老们的推动下,蒙德王纳入三位新的夫人,分别来自于织妇、祭医和釉面。 在这等安排下,蒙德终于将整个陀黎族团结在了自己的王座周围。 当蒙德王积极为夏秋之时的征战准备时,托比族的祭司们却在决定军队统帅时出现了争执。 作为从陀黎族中分裂出来的新的蓝人族群,托比族的性格是自由且固执的。为了海洋,他们当初果断地选择脱离了安南王的统治。 因而,寻找一位能够统辖来自各个陀黎族驻地战士的统帅无疑是极为困难的。 祭司镇,司雷亚牵着自家的巨犄角毛牛,远远地看着两名战士的决斗。自从聚集在祭司镇周围的战士越来越多,这种娱乐出现的也越来越频繁。 作为一名快乐的牧牛者,司雷亚很是享受地看着这副场景。现在的他已经摆脱了寒冬带来的痛苦记忆,靠着帮助邻居牧牛来生活。 忽然,一队黑袍祭司出行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个方向是人鱼镇,难道大祭司们真要召猎魔人约尔来当统帅了吗?” 自从鼓里以猎魔人约尔的形象出现在东部草原各处,帮助各个托比族驻地消灭暴虐凶残的野兽,他的名声也随之越传越大。 如此一来,在各个驻地的战士聚在一起并且谁也不服谁后,自然就有战士主动提议让祭司们去找猎魔人约尔来当统帅。 毕竟在关于那个猎魔人的传说中,他还是帮助陀黎族击败海民的强大战士。 司雷亚期待地看着祭司们消失在路上的身影,他虽然不喜欢打仗,但这并不妨碍他对猎魔人约尔的崇拜。 人鱼镇,背负猎魔长刀的猎魔人约尔,或者说鼓里再一次返回小镇休息。 清晨沾染着露水的花草在路旁摇曳,微风吹拂着猎魔人约尔一脸络腮胡的硬汉脸庞,野外的生活可不是那么的舒适。 路旁,不时有早起的镇民敬畏地向他问好,称呼他为猎魔人约尔。 随着他狩猎涉及神秘因素的强大生灵的次数越来越多,猎魔人约尔这个名号渐渐取代了他本来的名字。 雾尼站在猎魔人约尔的右肩上,旁若无人地调侃道:“嘿嘿,那个小妮子恐怕等不及了吧。话说,你们两个还没打算要个孩子?” 在猎魔人约尔的故事里,会说话的乌鸦也成为了托比族族民普遍知道的存在。 猎魔人约尔的耳朵瞬间红了,自从母亲接受他猎魔人的身份后,他渐渐交代了自己和小美人鱼安丽娜的故事。 他本以为母亲会很难接受,结果母亲唯一在意的就是他和安丽娜什么时候能够给她带回来一个孩子。这种唠叨的话语最近越来越多,甚至成为了猎魔人约尔归家的恐惧。 1秒:.114.rg 第二百零二章 猎魔人的准则 人鱼镇较外围的一间木屋,一早归家的猎魔人约尔看到年老的母亲正在门前照料四只新得的彩冠稚,这是他的弟子们送来的礼物。 正式踏上猎魔人的神秘修行之路后,猎魔人约尔也开始收徒并传承自己的修行知识。 当然,他收徒可不是谁都收。而是会带对方去一趟野外,猎魔人约尔会亲自观察求学者的战斗天赋,通过一只活的野兽。 在猎魔人约尔的严格考核下,他现在一共收了十五名弟子,分布在不同的托比族驻地里。 每当猎魔人约尔外出猎魔时,他都会特意去自己徒弟的驻地休息,并且指点他们的修行技巧。而对于自己徒弟的修行,,猎魔人约尔主要教导的是三部分的知识——猎魔技巧、魔药研制和神秘生物知识。 在雾尼的帮助下,猎魔人约尔在猎魔知识的整理归类上有了很大的进展。 年岁渐老的古茉弯着腰,将手里的卷叶豆撒进了特制的笼子里,欣喜地看着这四只由耳兜抓来的彩冠稚。 忽然,一个熟悉的倒在地面的影子吸引了古茉的注意力。她抬起头,一脸高兴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 “鼓里,”古茉拿起身旁的木棒,忿忿地说:“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不恋家了。” 猎魔人约尔,嗯,现在应该说鼓里立刻低下脑袋,主动认错道:“我是遇到了一只熊怪,在山林里追了七天,这才回来晚了。” 接着,孤翎从身后的背囊里抽出一块处理好的黑熊皮,说:“你看多漂亮。” 一番赔罪加糊弄后,鼓里终于摆脱了母亲的唠叨,吃上了一顿简单但温暖的早饭。 迎着清晨的海风,鼓里向着约定的海边碎石滩走去。风声中,他已经听到了那位海中美人欢喜的歌声。 美人鱼安丽娜坐在碎石滩中的一块巨石上,白嫩的脚丫不停踢着海水。在这些日子里,安丽娜对于海魔法的学习显然又有了一次大的突破,这也是她现在能自如地掌控变形术的缘故。 正当安丽娜在望着海面发呆时,一双强壮有力的双手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腰。 “啊?” “嘿嘿,”鼓里故作流氓地问道:“小美女,你是在想我吗?” 安丽娜惊喜地大笑着,转过身,手指很不老实地捏了捏鼓里的鼻梁。 “哼,有没有想我?” “有,当然有……” 海浪缓缓向着滩地涌来,又再度退下。喧嚣的海风里,一只孤独的火鸦站在光秃秃的枝干上。 嘎嘎的鸦叫声在浪涛中响起,人鱼镇上,一队骑着无畏盘羊的黑袍祭司走了进来。在镇民们的注视下,一位黑袍祭司主动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请问猎魔人约尔的住所在哪?” “就在前面……那间木屋就是了。”一位旁观者向这位黑袍祭司指路道。 黑袍祭司双手合十回礼,走回了队伍。 哼着歌曲,鼓里满心欢喜地向着自己居住的木屋走去,与安丽娜的相聚让他无比的高兴。 这时,自家木屋方向传来的声音让这位感官敏锐的猎魔人握紧了腰间的短刀,他警惕地向着木屋走去。 不一会,一众黑袍映入了他的眼帘,鼓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祭司们是善良的,自从那场漫长的寒冬过后,这个观念就注入了托比族族民的普遍认知中。 在此之前,普通的托比族族民对于祭司阶层也都是冷漠居多。他们虽然都是因不满安南王的命令而回到祖地,但这并不意味着祭司们就是托比族的领袖。 一位黑袍祭司转身发现了鼓里的到来,他神情隐约有些激动,但又很快按捺了下去。 “你是猎魔人约尔吗?”这位黑袍祭司抬起头,语气依旧有些激动地问。 鼓里点了点头,他若有所思地问:“你们有什么麻烦吗?” 在外出猎魔的经历中,鼓里经常遇见帮助族民驱赶野兽的祭司们,他和几位祭司都有过非常不错的合作经历。 一众黑袍祭司闻言都转过身来,一开始发问的那位继续说:“我们是来请求你担任托比族军队的统帅。” 疑问顿时充满了鼓里的脑海,经常外出的他自然也知道一些关于陀黎族和托比族的矛盾,但对于祭司们组建军队的事情他还真不知道。 人鱼镇镇长的大屋子里,鼓里了解了关于托比族军队的事情。他看着身前的黑袍祭司们,包含歉意地说:“我不能接受这个请求,猎魔人只会战斗在有神秘生物的战场上。” 夜色渐深,鼓里头疼地送别了黑袍祭司们。经过了大半天的纠缠,鼓里坚定的意志终于让固执的黑袍祭司们选择了放弃。 坐在小镇广场中间的祭台下,鼓里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蒙德真的要征伐托比族?” “嘎嘎,”火鸦雾尼站在祭台边缘,“征服可是王者最伟大的使命。” 鼓里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实在不愿意和昔日的战友刀兵相见。 现在的蓝人们虽划分成为了陀黎族和托比族两大阵营,但实际上这个称呼并没有成为具有象征意义的身份认知符号。 特别是在社会结构较为松散的托比族这边,托比族更多的像是东部草原这类的地理符号。因而,鼓里的内心并没有类似于背叛种族的负罪感。 月光从黑暗的天幕落下,从陷入苦恼的猎魔人约尔到遭受挫折的黑袍祭司们。 “我们现在去哪?” “圣泉村,那里有一位充满智慧的首领特力,据说他有一名无所不知的精灵辅助。” “是吗?” “他曾经指挥自己的村民用木矛杀死了一只可怕的食猿。” “这样的人物一定可以胜任统辖我们军队的任务,只是猎魔人约尔的拒绝……唉……” “我理解他的信念。” “我可不能……” 夜晚草原上的风声中,黑袍祭司们乘着奔跑的无畏盘羊,讨论着统领军队的英雄人选。 祭司镇,司雷亚将各家托付的巨犄角毛牛一一送回他们的围栏,再带着自己的巨犄角毛牛回到了家里。 简单地吃完一顿蒸卷叶豆,司雷亚坐在了窗边的座椅上,他习惯在睡前独自望会天空。 窗外,司雷亚唯一的亲人——那头巨犄角毛牛正咀嚼着脚边的卷叶。它也没有睡觉,而是像往常一样听着主人的喃喃自语。 “你说我该成为一名战士吗?” 司雷亚看向窗边的巨犄角毛牛,它那对大眼睛眨了眨,看不出任何的含义。 “可是我怕死啊。”司雷亚双手抱住膝盖,尾巴卷着腰。 “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勇敢呢?只有我喜欢跟你们在一起。可是,邻居们都说成为战士是一件很厉害的事。也许,我该去问问罗安林大主祭。” 司雷亚说着说着,又抬头看着银月,说:“我好久都没有看到罗安林大主祭了,也许他一直在高塔上修行吧。这么看来,成为一名祭司似乎很枯燥呢。” 1秒:.114.rg 第二百零三章 主教候选 时间在流逝,春天的东部草原生机盎然。司雷亚早早起床,先是跑到了自己的农园。 在简单翻垦的农田里,卷叶豆的幼苗正在茁壮成长。 司雷亚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冬天并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今年的虫子少了很多。 往年照顾这些卷叶豆时,司雷亚往往得一天到晚地和虫子们作斗争,才能保留住一年辛苦的最终成果。 坐在开垦的农田旁,司雷亚摸了摸自己的尾巴,嘻嘻地笑出了声。他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蓝人,因而也没什么争斗心。 “看来我还真不适合当一位战士。” 司雷亚躺在清晨浸满露水的草地上,眼神恍惚地看向天空。 忽然,司雷亚发现自己的视线模糊了起来。他坐了起来,向着四面望了望。只见微风拂动的东部草原上,目光所及之处皆笼罩在茫茫的白雾里。 “起雾了。” 不远处,优雅的女神奇相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异常平和的灵魂,他会是四季教会合适的主教候选。 这段时间以来,奇相一直在四季规律影响的大地上寻找合适的主教候选。她本来属意的是叶精灵一族,但陈的态度阻止了她。 对于叶精灵一族,奇相知道自己的爱人一直是保持着善意但谨慎的态度。迄今为止,他从来没有打算过从叶精灵一族中挑选出一位合适的成员加入石柱议会。 而个中的缘由也很简单,叶精灵一族与天神们的关系太过于暧昧。现在,叶精灵一族的各个部落中都还是大树贤者等自然之母神系中的天神信仰占据主流。 上次的山火天灾陈便不让自己出手,其中有不少是存了消耗一下叶精灵一族实力的心思。 实际上若不是与圣盾部落有着一些人情债,陈恐怕只会等山火影响到气候环境时,才会真正地接手此事。 所以,奇相最终将主教候选定在了蓝人这一智慧生灵中。毕竟现在的巨人大陆地面上,唯一让陈比较放心的就是他们了。 奇相看着司雷亚平和的表现,又想起了陈曾经分享给自己的那些往事。 “你们祖先给的那些食物可太值了。” 默默地将四季教典放在司雷亚的旁边,奇相随着雾气离开了这里。 巨日的光芒照耀着大地,司雷亚瞧着渐渐散去的雾气,摸了摸身边的草地。 “一会应该就会干了。” 带着露水的草并不适合巨犄角毛牛食用,这是司雷亚总结的放牧经验。 突然,他的目光发现了身旁的一个古怪物体。司雷亚不自觉地伸手拿起了它,一刹那,大量的自然知识涌入了他的脑海。 “四季……教会?” 司雷亚呆坐在草地上,过了好一会,才赶紧站了起来。 “该去接牛了。” 司雷亚把四季教典小心翼翼地用背上的行囊包裹好,向着镇上走去。 接下来几天,祭司镇的镇民和聚集在周围的战士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那就是牧牛者司雷亚时常会将恶臭的牛粪处理后放到农田里。 有厌恶者会主动地远离司雷亚,也有好奇者主动与司雷亚交流。 一交流,就有不少镇民发现那个平时呆傻的司雷亚对于种植作物、放牧以及捕鱼都有极为实用的见解。 放牧的牛群旁,一位镇民看着侃侃而谈的司雷亚,试探地问:“司雷亚,你竟然懂这么多,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家地?” “地?”司雷亚愣了一下,扭头问道:“你家地怎么了?” “今年种下的卷叶豆都枯黄着,看着像是要死了一样。” 司雷亚看了眼牛群,说:“你能找人帮我看护牛群,我就过去看看。” 那镇民连忙跟着身旁的邻居说了两句,然后对司雷亚说:“他会帮你看护牛群。” 司雷亚看着旁边的蓝人点着头,笑着回应:“那我们走吧。” 这一走,大部分镇民还有些好奇的战士都跟了过去。一是现在的托比族族民也没啥玩乐的事情,二是大家都很好奇司雷亚是不是真的很有本事。 祭司镇西北边,一座小丘的北部。 司雷亚在镇民妥塔司的带领下,来到了他说的那块田地。 一到这块田地,司雷亚看着大半被阴影笼罩的卷叶豆就心生怜悯,他恍惚间听到了来自这些生灵灵性的不安和痛苦。 在旁观者的注视下,司雷亚蹲在了田地边,伸手抓起了一把黄土。只见他仔细地揉了揉,又放在鼻边嗅了嗅,一股阴冷的腐臭味钻进了他的鼻孔。 妥塔司担忧地问:“怎么样?” 司雷亚摇了摇头,没等妥塔司说话,开口道:“你这块地的选择有问题,正迎着北方,又有高地阻挡。在熊冬之时,雪母的影响带来的寒风就在这里留下了一丝残留的寒气。” 疑惑的神情显露在旁观者和妥塔司的脸上,他们实在听不懂司雷亚有些话语的含义。 妥塔司不安地说:“有救吗?” 司雷亚点了点头,他翻阅着脑海里的那些神秘又强大的知识,自言自语地说:“对付雪母的影响,龙夏的知识应该比较有用。” 没等一旁的妥塔司理解他的话语,只见司雷亚在手掌按在土地上,表情严肃地说:“暴雨雷霆的吞吐者,万物繁盛的意象,执掌山与火的巨龙。” 此话一出,顿时周围的托比族族民都感觉头顶的巨日热了几分。 “请您怜悯此地的生灵,将残害生命的寒意尽皆融化。” 雾气忽然从种植着卷叶豆的田地间升起,并迅速扩张至小丘北面大部分的土地。 妥塔司惊讶地发现,随着雾气升起又消散,自家田地里那些本以为活不成的卷叶豆又重新恢复了盎然的生机,披上了翠绿的新衣。 在旁观者一片惊讶的赞叹声中,妥塔司顿时跪在了司雷亚的身前。 “你是上神的使者?” 感受着周围投来的炽热目光,司雷亚微笑着摇了摇头,说:“不,我是四季之神的教徒。” “四季之神?” “嗯,四季即鹿春、龙夏、鱼秋、熊冬……” 在一众托比族族民的围观下,司雷亚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传教。他讲述着四季之神的名称和各自的神职,说明了祂们各自的领域、观念和准则。 在这个过程中,朦胧的雾气从四面涌来,将祭司镇及其周围大半地区笼罩,唯独留下司雷亚传教的地点。 当司雷亚结束了传教,从坐着的土地上站起,不少族民看他的眼神已尽是崇敬和尊重。 雾气散去,司雷亚带着一群族民返回了自己放牧的地方,却见答应他的那位镇民神情焦急地在原地呼喊着。 司雷亚看着空荡荡的草地,微笑地问:“出了什么事?” 那位镇民说:“刚才突然来了一团雾气,那些巨犄角毛牛就消失了。” 司雷亚安抚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它们会回来的,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一群巨犄角毛牛就在司雷亚的那头牛带领下跑了回来。 1秒:.114.rg 第二百零四章 战略总结 司雷亚扇动的小翅膀被祭司镇忙碌的景象掩盖了,上神的祭司们正每日愁于协调各个托比族战士团队的矛盾,并焦急地等待着一位合适的统帅来降伏这些好战之徒。 五天后的傍晚,一个名为特力的首领在黑袍祭司们的簇拥下,昂首挺背地走进了议事大厅。 不一会,任命特力为首领的命令就传向了小镇周围的托比族战士驻地。 休息的房间里,特力神情有些疲惫地躺在了床上。蒙利落特则坐在了床边的窗台上,一叠栯树皮浮在他的身前。 “统辖一万多名来自不同驻地的战士,这个任务可不容易。” 特力睁着眼睛,盯着屋顶的一道细微的裂缝,幽幽地说:“军法从严,你教我的。” 蒙利落特笑了笑,说:“这里和圣泉村不一样,祭司们并不是圣泉村的高层,你也不是具有威望的首领。”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特力坐了起来,看向窗台上的蒙利落特。 “陀黎族一时不可能打过来,你得先和这群战士生活在一起,养威。等你的威望起来了,再严令立法。” 特力皱了皱眉头,“为什么不直接严令?” “我看了你的军队,他们只是因祭司们的号召而聚在了一起。你若一开始就以严令驱使,他们第二天就会跑散。” 特力点了点头,又躺了下去。他对蒙利落特的信任是绝对的,毕竟这位叶精灵贤者是他成为圣泉村首领最重要的力量。 梦境之中,沉睡了多日的陈终于唤醒了自身的意志,坐在了英灵殿的高背椅上。 看着英灵幻境照亮的大殿,陈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再来点光亮。” 于是,数盏青铜古灯出现在大殿内的立柱上,将整座大厅变得明亮了许多。每盏青铜古灯里的烛焰还飞出一只火焰能量构成的梦境小精灵,勤快地清理着大殿。 对着自己的梦境造物满意地颔首微笑,陈感觉到了自身对梦境的支配能力又有所提升,这些纯粹的梦境生灵就是能力的体现。 接着,陈又在身前的桌面上想象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钢笔。伴随着他的思考,钢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又一个字眼。 「七十二石柱议会,这是用来吸纳地界超凡生灵的神秘组织。以后,我应该把它埋得深点,尽量通过其它的行动来掩护议会议员的活动。最近这些和议员们的合作有些频繁了,一方面也是我个体力量不够的原因。 守护者,我、奇相、维达尔、沃利尔四位巨人大陆的超凡生灵在明面上的联系。现在,我们四位的力量足以稳定大陆的局势。只是,现在维达尔下落不明。虽然我信任他的决断,但有时间还需要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这个组织我可以经常动用,但因为沃利尔诞生的特殊原因。也许我可以通过和他刻意保持距离,来让那些潜伏在地界的天神势力主动联系他。 英灵军团,现在这支力量应当算是我手里最强大的超凡军队。只是,随着议会议员引入越来越多的英灵战士,我对它的控制力有所下降。 但现在英灵军团看守着多个隐秘地点,有些地方我也不便让议员们过早知道。嗯,是时候从英灵军团中抽出一支特别的收容部队,只听命于我的特殊部队。 研究者团队,我逐渐从英灵军团中分离出来的一支特殊超凡力量。今后,它的成员将主要从事对出现在地界的超凡力量的解析和研究,我可以把它和那支收容部队统合起来。 地龙群体,我能感觉到我的进化通过血脉共鸣应该影响到了他们。也许未来,他们能够成为我手里另外一支重要的超凡力量。 上神信仰,我掌控的世俗力量之一,现在有陀黎族的神仆和上神勇士、托比族的祭司。算是有潜力的一支力量,可以当作我暗中影响大陆局势的棋子。 山与火密会,海国之中的一支世俗力量,算是我这次行动的意外之喜。只是,这或许会破坏海民国度的平静,但这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猎魔人,鼓里的知识传授初步有了些进展。如果它能成为一条可行的超凡之路,这或许会是我手里最具有潜力的一支力量。」 陈大致梳理了一下直接掌控在自己手里的那些力量,至于议员手里的那些以及自己可以影响的类似叶精灵一族这样的势力,他都没有纳入到这次的梳理中。 接下来,他又挥手抹去了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字眼,转而考虑起自身现在布局的不足之处。 「我现在涉及的领域有地界现世、梦境,已知的地界领域有现世、梦境、元素、灵界。 其中,我在地界现世的海洋、巨人大陆和地下世界都有一定的影响。 梦境世界我也有了稳定的疆域,但缺乏一支可行的力量。英灵军团虽适合在梦境战斗,但它现在逐渐成为七十二石柱议会的下辖武装,我应该重新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梦境生灵力量。 科莫德会是个不错的助力,我也可以找一找梦境中的强大生灵,然后征服他们。 元素,未知,我曾经通过岁月长河接近过,但没有解析到有用的知识,暂时搁置。 灵界,阿酥会是个助力。只是,那个阿殊似乎很介意其他势力对灵界的干涉。」 陈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方舟之主逃离的方式。 「阿殊的态度需要考虑,但对于灵界的干涉势在必行。 此外,地界的领域应该还有很多我没有涉及到的,比如那次在大海迷路误入的那个地方。 即使在现世之中,我还有很多地方没有进行过探索,圣鹳雀所在的空域就是其中之一。空域,暂列为我下一个现世探索的地方。 唉,独行者的力量终究有限。或许我该暗中推动组建一个有好奇心的探索组织,贤者议会这个名字就不错。」 坐在空旷的大殿里,陈十指交叉着放在身前。通过一番粗糙的梳理,他现在对自己的实力和影响力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唉,路漫漫其修远兮。” 感叹了一声,陈再次振奋了精神。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布局和长远规划都是好的形势,没必要徒增烦恼。 “毕竟,我并不需要屠灭所谓的天神,只须让地界的扩张成为一个不可阻止的事实即可。” 陈的目光望向殿门,自从看到了地界诞生的过程,他对未来便定下了一个最可行的目标。只是离实现这个目标,他还需要太多太多的力量。 1秒:.114.rg 第二百零五章 三挑战 挥手抹去桌面上的纸与笔,陈感觉到本体传来了沉沉的睡意。于是,他又合上了眼睛,陷入了深沉的睡梦中。 这一睡,春去夏来。 人鱼镇,鼓里刻意趁着清晨绕开镇民的注意,回到了家中。 自从那日黑袍祭司到来之后,镇中的青年就经常聚在一起,请求鼓里带着他们去跟陀黎族族民斗一斗。 但深知战争不是平时斗殴的鼓里拒绝了他们,并开始频繁地外出猎魔,以躲避镇中青年的骚扰。 古茉欣慰地看着自家儿子吃着卷叶豆饭和烤鱼的模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族民最近都说那位蒙德王的哨兵出现在伏鹿镇附近了。” 熟悉陀黎族战法的鼓里一愣,说:“是吗?” “你说你弟弟会在里面吗?” 鼓里顿时沉默了,随着母亲渐渐衰老,她也开始越来越多地念叨着约尔的名字。其实,那个真相在他们心里早就清楚了。 突然,古茉又开口道:“你不说安丽娜最近回到家里来吗?” “今天晚上我就带她回来。” “她吃什么啊?” “什么都行。” 鼓里摸了摸头,一时间他发觉自己还真不知道安丽娜的口味。不过,每年年祭的时候鼓里也发现安丽娜并不介意族民的食物。 古茉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儿子的愚笨,无奈地摇了摇头。 礁海,人鱼族对于自己在新纪元领地新取的名字。这片靠近东部草原的海域中暗礁密布,对于托比族的渔夫而言,是一块危机四伏的海域。 小美人鱼安丽娜快乐地在自己的贝壳屋练习着变形术,并对着魔力凝成的冰镜,检查着装扮有没有什么大问题。 一切准备完毕,激动不已的安丽娜小心翼翼地向着部落外面游去。毕竟,她还没有和桑娜长老说过自己和一位蓝人战士的恋情。 忽然,部落领地内部的一道一闪而逝的光束吸引了她的注意。在与鼓里约会的焦急心态驱使下,安丽娜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异常的现象。 “桑娜奶奶又在和哈娑娜长老一起研究什么奇怪的术式。” 摆了摆疑惑的小脑袋,安丽娜还是趁着这个机会溜出了部落。 一道璀璨的魔法阵一闪而逝,化为了一捧灰白的尘埃,随着海水流去。 哈娑娜脸庞上还残留着惊悸的神色,向着桑娜长老说:“这,这个魔法纹路……” “它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奥妙。”桑娜不甘地低下了脑袋,手指敲了敲额头。 “也许,他有办法。” 桑娜长老摇了摇头,说:“这等奥妙的魔法纹路已经不是光靠本能就可以解析得出来了,它涉及的知识太复杂了。” “那,姐姐你能看出来它的作用吗?” 桑娜长老回想起刚刚那道极致璀璨的光柱,若有所思地说:“这像是一种载体,只是它承载的信息可能在我们获得的魔法阵残余中找不到了。” 哈娑娜长老露出了遗憾的神情,如果人鱼一族可以获得这些隐秘的知识,说不定她们就能借此恢复上个纪元的荣耀。 更重要的是,她和姐姐就能借此进入七十二石柱议会的上石柱议会。 似乎看穿了哈娑娜的心中所想,桑娜长老安慰地抱了抱她。 “我们可以慢慢来,这次的收获已经够多了。” “嗯,姐姐。”哈娑娜看了眼安丽娜消失的方向,调侃地说:“不过,小安丽娜的事情你再不管,她可能就要被那个托比族族民给骗走了。” 桑娜长老无奈地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族内有规矩,不准许族内的女子嫁给外族。” “那有什么。”哈娑娜满不在意地靠在石桌上,说道:“那个规矩都多久了,一开始是安罗娜为了压制族内那些老鱼头把女子当成结盟礼物的恶心做法,后来反而成了另外一些老鱼头用来束缚族内女子外出的规矩。” “规矩是不好破的,这次我们从结界里搬出来已经得罪了族内的一些长老。如果安丽娜的事情再被有心者利用,我害怕……” 哈娑娜眉头一皱,怒道:“我看他们谁敢。” “安丽娜的事情暂且先这样,你多看着她。” 哈娑娜看着头发又白了一些的姐姐,眼珠子一转,说:“其实,小安丽娜的恋人也不简单。” 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的哈娑娜,桑娜长老好奇地问:“他是什么样的?” “那个托比族族民有一只火鸦,那只火鸦的气息跟议长同源。”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桑娜长老思索了一会,她在担心自己的孙女与那位托比族族民的相遇真的只是偶然。 “你带我去看看那位托比族族民。” 哈娑娜面露笑容,她觉得自己的姐姐终于对小安丽娜的未来上了心。 在海边进行了一次甜蜜的依偎后,鼓里带着安丽娜来到了自己的家。 一顿在古茉关切的询问中度过的午餐,鼓里抱着安丽娜的腰,坐在了自家木屋后的长椅上。往日里,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长椅正对的方向正是远处的海面,其间有繁茂的野草如浪涛般翻涌着。 此时正是夏日时分,海面来的风儿一吹,酷热中顿时有了一丝难得的清凉。在巨日和来自大地之下的火气衬托下,每一缕海风都显得如此的珍贵。 “害怕吗?” 鼓里扭头看着怀里的恋人,在烈日下的熏熏海风中,这位俏丽的美人鱼迷糊地打了个哈欠。 安丽娜眨了眨眼,努力地摆脱着睡意。她茫然地看着鼓里,脸颊有些羞红地说:“什么?” 看着怀里美人的反应,鼓里顿时哈哈大笑,忍不住捏了捏安丽娜的鼻子。 “讨厌,不要碰我。” “咳咳~” 一阵突然的咳嗽声打断了这对恋人的狗粮行为,小安丽娜循声望去,只见两名皮肤白皙的美丽女子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啊,”小安丽娜立刻从鼓里的怀里钻了出来,怯生生地说:“桑娜奶奶,哈娑娜奶奶。” 鼓里闻言,顿时也站了起来。 哈娑娜一挥手,一道魔法屏障便将他们所站之处笼罩。 “你就是鼓里,那个猎魔人约尔?”桑娜长老没有理会孙女哀求的眼神,直接向鼓里问道。 鼓里看着安丽娜眨巴的眼睛,愣愣地回应:“嗯。” 没等桑娜长老接着询问,一旁的哈娑娜长老开口道:“你想娶小安丽娜吗?” 鼓里赶紧点头,说:“我一定会照顾好安丽娜的。” 桑娜长老无奈地看着一旁的哈娑娜,说:“你应该知道我们人鱼一族与你们蓝人不同,若是你想娶安丽娜,你得完成三个挑战方可。” “你说,我一定能做到。” “第一个挑战从奇相江江底采一朵纯白之花。” 鼓里疑惑地看着桑娜长老,手被小安丽娜紧紧地握着。 桑娜长老看着屋顶上的火鸦雾尼,说:“你可以问它。” 说完,将小安丽娜拉了过来,桑娜长老对着鼓里说:“等你采到那朵花,你就可以见到安丽娜。” 一阵海风拂过,桑娜长老、哈娑娜长老以及安丽娜消失在鼓里的眼前。 “嘎嘎~”无情的叫声从屋顶的火鸦口中传出。 怅然若失的鼓里呆立在原地,随即对着落在右肩上的火鸦问:“那朵花在哪?” 火鸦雾尼愣了一下,说:“嘎嘎,你真打算去江底采花?” 鼓里坚决地点头回应:“你必须帮我。” “嘎嘎,那朵花可是女神奇相的宝物,每一朵都无比珍贵。你想去采,嘎嘎,唯一的办法去求得女神的同意。” 鼓里问:“怎么样才能让女神同意?” 火鸦雾尼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它郑重地说:“从这里往南,穿过茫茫的森林,你会来到一个由光灵族占据的土地。那片土地上生长着一种名为爱神之花的奇异花朵,你只要送一朵爱神之花给女神,她定然会回赠你一朵纯白之花。” 鼓里狐疑地说:“你没有骗我?” 雾尼眼神坚定地说:“当然。” 第二百零六章 眠龙勿扰 咕咚,沉睡的火山口内的熔浆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翻滚着。在这充斥着炽热熔浆的火山内部,一只庞大生灵的超凡气息渐渐超过了火山本身散溢的能量。 龙沉睡着,他的力量勾连着地下流淌的熔浆和脆弱的海底地脉。 这是一处位于午夜层的海底火山,随着眠龙的超凡气息不断加强,周围的环境也开始了受到一种名为“龙”的神秘因素的影响。 在无形的生命之树上,一根属于地龙一脉的生命枝桠延伸出新的分叉。这根枝桠不断向着生命之树的树冠延伸,渐渐占据了高位。 昏暗无光的海水里,一名镰刀杀手循着感知中的亮光游去,那是属于真正的超凡生灵才能散溢的恐怖气息。 驻足在火山口的边沿,镰刀杀手向着下方的熔浆望去,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不由得战栗起来。 恐惧从内心翻涌而起,恍惚间,这位镰刀杀手仿佛感受到了位格上的生命压制,这是猎物对于狩猎者的天生恐惧。 咕噜咕噜~熔浆表面突然开始剧烈地翻涌,镰刀杀手感觉一股杀意锁定了自己。 骨头碰撞的声音从这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镰刀杀手身上传出,他已然陷入巨大的恐惧之中,丧失了抵抗的勇气。 平静的熔浆池表面突然炸裂,威严的狰狞巨兽带起飞溅的滚烫熔浆,一口吞下了那个已然无法动弹的镰刀杀手。 裂缝在火山表面出现,平静的午夜层海底也开始了剧烈地晃动。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龙吟,海底火山的山体顿时崩裂。 赤色的巨翼从崩解的山体中展开,大地之力凝聚的翼骨流淌着暗金色的流光。 巨龙沐浴着沸腾的熔浆,舒展来强壮有力的躯体。 “吾为众龙之祖——陈应。” 前世记忆中的老龙之名在此界为陈所占,龙族也就此融入地界。 火焰缠绕的巨爪站在熔浆流淌的火山碎石之间,陈应摇了摇因沉睡而有些迷糊的脑袋。 山与火密会的祈祷声遍布了这片海域,陈应感觉海水中无时无刻不在响起烦躁的呼声。 因为这位众龙之祖从不肯接纳信仰之力进入自己的身躯,所以那些虔诚的祈祷声在他听来如同虫子的嗡嗡声。 刚刚睡醒的陈应还有点起床气,忿忿地向着四周低吼了几声。接着巨翼一振,陈应向着天空飞去。 哗,蔚海的海面掀起一阵巨浪。一双暗金翼骨的赤色巨翼从划破平静的海面,百米长的巨翼自海水连接着天空。 “吼~” 嘶吼声再次响起,陈应在澎湃的心情驱动下,飞向了梦想的白色天空。 巨翼撕碎云层,陈应从高高的天空望向无垠的海面。 壮阔的海浪在变成了不起眼的白色线条,无边无际的海面如同一面蓝色的镜子。偶然间,会有几座岛屿构成的尘埃破坏了海面的完整和平静。 至于巨人大陆,陈应只远远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与蔚蓝色的海水相比,它是如此的不和谐,又体现出独属于大地的安稳。 陈应飞舞着,漫无目的地在无拘束的天空畅游。他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口,任由呼啸的冷风灌入温暖的胸腔。 “空域会在哪?” 想起了圣鹳雀的言语,陈应再度向着高空飞去,兴奋的他已然忘却了疲惫的感觉。 穿过白茫茫的云层,陈应看见了蓝色的天穹,它是如此的纯净和美丽。 自由自在的飞行感受让陈应的脑海里完全失去了理性的约束,他张开巨翼乘着微凉的清风,紧贴着云层开始疾飞。 “吼~” 陈应嘶吼着,发泄着内心的激动。 忽然,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头顶投下。陈应下意识地抬起头,白色的腹部占据了他的视野。 鲸歌从上方传来,一只陈应一眼望不到尾部的云陆鲸慢悠悠地从他的头顶游过,如此的庞大又那么的优雅。 在看到这只云陆鲸的一瞬间,陈应觉得自己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任何夸张的描述在这等巨兽的躯体前都是苍白且无力的。 云陆鲸,一种成年后真的能称得上是一块陆地的神奇生灵,它光靠体型就足以让绝大部分心怀恶意的狩猎者失去猎食的勇气。 陈应振动着翅膀,向着上方的这只云陆鲸飞去。根据圣鹳雀的说法,每只云陆鲸的背部都有一个完整的生态圈,圣鹳雀一族就是好几只云陆鲸生态圈上的霸主种族。 当陈飞到云陆鲸的上方,一片发光的丛林映入了他的眼帘,接着七只十米长的大蝙蝠从丛林的树冠层中飞了出来。 一只大蝙蝠张开了大口,露出了嘴里锋利的四颗獠牙,威胁的声音也在陈的脑海里响起。 “快滚,这里属于强悍的汲血氏族血蝙蝠。” 陈打量着这七只血蝙蝠,展开的巨翼顿时燃起熊熊的火焰,恐惧立刻摄住了汲血氏族族民的心灵。 “你这是在挑衅汲血氏族的尊严。” 云陆鲸背部的发光丛林树冠层无风自动,黑压压的一团“乌云”从丛林中涌出。 陈应看着数不清的血蝙蝠,作为一名真正的超凡生灵让他心生不屑,蔑视地看着时而聚拢时而分散的血蝙蝠们。 汲血氏族一方,小头目们不安地望向氏族中间的首领。虽然己方数量众多,但恐惧还是精准地穿透了他们的心灵。 首领张用特殊的高频音波与族民联系,说:“这个可怕的家伙你们知道是那个氏族的吗?” “不知道。” “不知道。” 杂乱但同一的回复从四面八方涌来过来,汲血氏族首领不由得怒道:“我们数量众多,不要怕,上去吸干他的血。” “好。” “好。” “好。” 杂乱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同时,黑压压的一片血蝙蝠也冲向了自傲的龙。 陈应在空中如同十字般诡异地悬停着,不灭的火焰缠绕着他的全身。 一只又一只血蝙蝠睁着贪婪的血色目光,急匆匆地冲向了被围在中间的未知生灵。 噗通,一只又一只血蝙蝠在接触到陈的身体时立刻开始了燃烧,无助地向着下方的云层坠落。 陈应就这么任由这些下位的生灵进攻着,燃烧着的血液即使被血蝙蝠吸收,也会将他们那可怜又弱小的躯体点燃。 燃烧的十字傲慢地伫立在云陆鲸的上方,无知的汲血氏族成员如同燃烧的雨滴,一个接一个地向着下方坠落。 在氏族成员彼此之间的嗜血狂热驱使下,这个可悲的氏族死在了自身强大的种族天赋上。 嗜血狂热下的血蝙蝠会互相感染,以丧失理智为代价换取强大的吸血能力和无畏的勇气。 火雨一刻不停地下着,陈应傲慢地注视着汲血氏族的成员从黑压压的一片减少到上千只。在这等可怜的数量下,激发了嗜血狂热的汲血氏族成员也获得了一丝珍贵的理性。 于是,他们主动向巨龙请求臣服。 请:.iau 第二百零七章 云陆鲸 白茫茫的云层被坠落的火雨打出一朵朵白绒绒的花,偶然有燃烧的火焰滴落在云陆鲸的躯体上,引出巨鲸隐隐的低吟。 待到黑压压的汲血氏族终于因族民的大量伤亡而克制住自身的嗜血狂热时,燃烧的龙已吸引了云陆鲸的注意。 悠扬的鲸鸣声在无边无际的白海上回响,云陆鲸缓缓地扭动着庞大的躯体,隐含着智慧的深邃双眸注视着悬停在空中的燃烧十字。 两名超凡生灵彼此对视着,极具压迫性的气场在空中掀起了无形的气浪。 幸存的汲血氏族血蝙蝠们在这两只巨兽的碰撞下再次瑟瑟发抖,有不少因恐惧失去了意识,掉入了下方的茫茫白云。 “你为什么要屠杀我的仆从?” 陈应收起全身燃烧的烈焰,赤色的双目毫不畏惧与巨鲸对视。 “它们想要杀我。” 巨鲸叹息了一声,说:“它们杀不死你。像我们这样的生命,这些弱小的生灵是伤害不了的。” “它们冒犯了我。” 云陆鲸平和地回应:“你走吧,空域不欢迎你这样残暴的生灵。” 陈应挥动着双翼,傲慢地回应道:“天空也应该有龙族的领土。” 云陆鲸打量着巨龙的双翼,说:“龙,空域不是你能够驻足休息的家园。你能够接触到天空,但空域不欢迎你。” 陈应看着身形难以窥尽全貌的云陆鲸,强硬地回应道:“你们不肯接纳龙族?” “空域是平静的家园,龙,你不适合这里。” “刚刚那群血蝙蝠可算不得平静。” “它们很弱小,而你很强大。它们吃不了空域里的所有生灵,而你可以。” 陈应扭了扭脖颈,张开了狰狞的大口,零星的火苗散溢着。 “你们知道这个世界的威胁吗?” 庞大的云陆鲸微微眯起幽邃的双眼,说:“原来你知道了那些,龙。” 云层翻涌而起,下方的白海开始出现各种古怪的形态。 云陆鲸的双眼显露出复杂的情绪,他打量着这只凶恶的巨龙,语气沉重地回应:“云陆鲸一族不会干涉这件事情,我们和天神们订下了不可打破的神圣契约。” 一句话表明了云陆鲸一族的立场,也解决了陈应心中的一些疑惑。 “如果这个世界毁灭了,你们能够偷活到下一个纪元?” 龙的呵斥让巨鲸的眸子更深沉了,他摆动着巨尾,搅动的气浪撕裂了掠过的茫茫云层。 “当这个世界面临重启的时候,龙,你会看到一座不可能被摧毁的岛屿。到了那时候,你只要逃进去,天神们也除不了你。” 云陆鲸的善意反而让陈应隐隐有了些反感,这个承载了空域生灵的超凡生灵种族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投降派。 自私吗?陈应扪心自问,自己如果这么做算不算一种自私的罪过。答案是让他感到愤然又沮丧,他无法将这种行为完全认定了罪恶。 “逃到一座岛屿上,这就是你们逃脱世界命运的方式?” 云陆鲸沉默了,他看了一会陈,转身缓缓游离了这片空域。悠扬的鲸歌再次响起,同时一个声音在陈应的脑海里出现。 “云陆鲸一族有一种神奇的天赋,我们能够察觉到空间的裂隙,并通过它逃到另一个危险又安全的世界。” 鲸歌消失在远处的一座白云堆成的云山中,陈应的内心沉重了许多。 “空域,一定要想办法把他们捆在地界这艘破损的战船上。” 陈应暗自思索着,前世的价值观让他不会批判这些为了生存而背叛的云陆鲸一族。毕竟,地界可从没有形成过一个完整的主体,自然也不会有为了地界奉献的意识。 但这些都不会干扰到陈应的决策,他如果想要为自己和地界的未来增大一份希望,就必须尽可能地将地界的每一分力量拉上自己的战车。 “云陆鲸一族,贪婪的巨龙可不会放弃嘴边的美食。” 再听到云陆鲸一族的天赋能力后,陈应对这个超凡种族的贪欲更强了。 巨翼轻轻扇动,陈应向着巨人大陆的方向翱翔而去。沉睡中的血脉共鸣让陈应意识到了自身这次进化对于亲族的影响,巨人大陆上的龙族正等待着王的归来。 当龙翼掀起的气浪拨开了白色的云层,猎魔人约尔正驾着小船,破开了迎面而来的风浪。 感受着湿润的水汽,猎魔人约尔皱起可眉头,又要下大雨了。龙夏的天气是如此的无常,猎魔人约尔怀念起了鹿春的温润。 猎魔人约尔摇动着船桨,小船渐渐驶进了沿岸的一个小港湾里。这是一处为树丛掩盖的天然港湾,若不是有雾尼的提醒,猎魔人约尔也不可能寻找到这个地方。 将小船固定好,猎魔人约尔先是警惕地巡察了附近的情况。在确认没有危险的野兽后,他才开始收集建立临时庇护所的树木和一些干柴。 轰隆,闪耀的电光在密布着乌云的空中浮现。临时庇护所内,猎魔人约尔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小团火焰随即浮现在他的指尖。 雨水哗啦啦地落下,在临时庇护所的出口支起一层雨帘。庇护所内,猎魔人约尔坐在温暖的火堆旁,手里拿着两根穿着大鱼的木棍。 火鸦雾尼目光紧盯着猎魔人约尔手里的烤鱼,通过对各种植物药性的研究,猎魔人也掌握了不少植物的调味作用。 美食的香味被外面倾盆的大雨锁在了临时庇护所内,火鸦雾尼隐隐流出了赤色的口水。 “什么时候好?” 观察着火鸦的猎魔人约尔诱惑地反问:“你很想吃吗?” 被美食的香味夺舍了脑袋的火鸦雾尼赶紧点了点头,急不可耐地说:“快点,我饿了。” “告诉我怎么从奇相江江底拿到那朵花?” 火鸦雾尼瞬间一激灵,语气严肃地说:“你应该相信我的品格,火鸦雾,咳,福金绝不会欺骗你的。” 猎魔人约尔面无表情地说:“我们还需要多久才能到达那个地方?” “放心,只要沿着海岸向着南方游,最多一个月你就可以到达那里。”火鸦雾尼宽慰着这位相思的猎魔人约尔,又急不可耐地说:“快把鱼给我,它快要烤糊了。” 烤好的大鱼递了过来,火鸦雾尼一口咬了上去。焦酥的外皮又脆又香,接着香嫩的鱼肉滑入了雾尼的口中。雾尼轻轻地一用力,油香就铺满了它的口舌。 “嘎嘎,你以后就算不能猎魔了,也足以回去当个厨师了。” “厨师?” “就是为客人制作美味的食物,用以换取报酬的商民。” 猎魔人约尔想起了安丽娜,说:“这倒是个不错的生活。” 天空中乌云依旧密布,偶尔有刺眼的雷霆闪烁其间。 东海岸的陀黎族族民和东部草原沿海某个临时庇护所里的猎魔人一样,被气势磅礴的大雨锁在了住所里。 平静的沿海哨所,鱼嘴湾下一个庞大的阴影抵近了陡崖。暗金色的背脊如同陡峭的山脊,破开了平静的海面。 陈应抬起了威严的巨首,无视了崖壁上瑟瑟发抖的海鸟,轻而易举地跃上了大地。接着,他沉入了巨人大陆无处不在的地脉,向着那些因血脉共鸣而开始演化的亲族前进。 第二百零八章 初代巨龙的诞生 一夜过后,雨势渐渐小了,淅沥沥的雨水汇成的雨帘也没有昨日那般密集。 雨小了,精力充沛的猎魔人约尔看了看外面落雨装点的丛林,从行囊里取出了防雨的地懒毛衣。将地懒毛衣套在身上,猎魔人钻入了稀疏的雨幕。 此时,银月尚悬在海面之上,煌煌巨日还没有显露出身形。 解开绑在一旁大树上的绳子,猎魔人约尔驾着小船,继续向着南方驶去。 巨日降临前的时刻是最昏暗的,当银月沉沉地坠入海面之下,一刹那的黑暗时刻笼罩着地界。猎魔人抬头望去,所见之处尽是混沌的黑暗。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下一刻巨日的耀光便从海面上升起,击碎了至暗的统治。 天亮了,一叶小舟仍在孤独地漂泊着。 这一刻,猎魔人约尔想起了游侠堂吉诃德,他随着神谕而四处游走的生活是否也是如此的孤单。 忽然,沿着海岸线前进的小舟开始晃动起来。猎魔人约尔扶着船舷,探头向着水下望去,一个闪烁着红光的巨影若隐若现。 立在船头的火鸦雾尼猛然睁开了眼睛,他向着猎魔人约尔大声吼道:“别停下,快往前划。” 闻言,猎魔人立刻划动船桨,驱使着小舟离开这片巨影活动的区域。没一会,猎魔人约尔回头看见那个水下巨影探出了脑袋。 锋利的双角先是刺破海面,接着土黄色的狰狞巨首伸了出来。巨首的皮肤上附着黄色的鳞片,鳞片间隐隐有赤色的流光闪烁。 巨兽的脖颈修长,在猎魔人约尔看来有一种异样的美感。沿着脖颈向下,那是一副强壮得如同铜浇铁铸般的躯体。 只是让猎魔人约尔感到怪异的是,那海中巨兽的背部有着一对赤色的巨翼。 “那是什么?” 火鸦雾尼隐隐有些忌惮地说:“龙,一条正在蜕化的巨龙。” “超凡生灵?” “嘎嘎,比你见过的那些涉及神秘因素的生灵都要强大得多的生灵。” 猎魔人按住了腰间的猎魔短刃,这些年来他可是遭遇了不少因涉及神秘因素而变得诡异强大的生灵。 啪,火鸦雾尼一个翅膀拍在了猎魔人约尔的脸上,呵斥道:“不要乱动,他不会伤害我们。” 海面上,造成了蜕化的巨龙朝着天空嘶吼了一声,拍打着巨翼,飞向了高高的穹顶。 猎魔人抬起脑袋,望向朝阳明亮的天空,那巨龙的双翼深深地映入了他的眸子。 零星的火苗从扇动的巨翼末端飘落,不经意间点燃了猎魔人内心深处对于力量的渴望。 “我有一天也能如此吗?” 火鸦雾尼欣慰地看向自己的伙伴,他终于觉醒了一颗属于强者的心灵。 “猎魔之路的未来不会低于这条巨龙,你体内的超凡种子可是直接源于上神。” 火鸦雾尼暗自在内心说道,嘴里却说着:“龙可是众生的顶点,你现在还差的远呢。” 早已适应了火鸦的毒嘴,猎魔人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头顶的巨龙上。 小船随着海水向南方漂泊着,一个强者的升华之路也随之开启。 石柱谷,陈应从地脉中爬出,双腿直立,站在了谷地的中央。他的气息笼罩着整座山谷,将那些弱小的生灵驱逐出了这片谷地。 “吼~” 陈应向着天空嘶吼,他在召唤因自身血脉的升华而蜕化的族民们。 不一会,或是粗犷或是凄厉的吼声从天空中传来,一条条或略显纤细或强壮野蛮的巨龙从空中落下,停在了石柱谷内。 陈应站在山谷中央,百米长的巨大身躯让他轻易地压制了这些“新生”的巨龙们。 与陈应所想的一样,到来的龙族虽体型各有差异,但都是涉及大地、火焰以及梦境这些超凡领域,并没有一条突破他们始祖的力量范畴。 在场的巨龙一共有二十七条,体型大都分布在十米和二十米之间,只有两条超过了二十米。 在陈应的威慑下,这些初代龙族均是表现出少有的臣服和谦卑。 只是继承了地龙喜独行性格的他们彼此之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偶尔出现碰撞,两条巨龙都会彼此露出利齿。 陈应迈着坚实的脚步,从一条又一条臣服的巨龙身前走过。与陈应本体不同,这些巨龙的头部只有两根利角,而陈应的额头处还有一根融合了奇相馈赠的水之珠的短角。 每经过一条初代巨龙的身旁,陈应就会在额头处按下一个指印,这个记号可以让他今后随时知晓这些初代巨龙的生死。 后面的巨龙看到陈应的做法,纷纷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为每一位珍贵的族民留下了自身的印记,陈应来到了石柱谷谷地中央,猛然振翅一飞,冲向了高高的天穹。 飓风在山谷间升起,一条又一条巨龙紧随着陈应,纷纷飞向了天空。 这一日,巨人大陆的上空百鸟绝迹,唯有巨龙的身影在云层间若隐若现。而居住在地面上的生灵不时身体惊颤,隐隐听到有威严的怒吼从天穹中传出。 只是一次简单的巡游,龙族的威严就深深地刻在了巨人大陆的生灵记忆中,确立了他们在大陆上生态位顶端的地位。 龙吟之声,强者之威。 圣盾部落,坎儿长老眉头紧皱地看着空中若隐若现的巨兽身影,安洛雅长老默默地站在身旁。 安洛雅长老持着手杖,说:“他们是地界的土著种族。” 坎儿长老先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接着又舒缓开来,叹息地说:“这倒是一件好事。” “是吗?” “嗯,有了这个强大的种族盘踞在这片大陆的高位,以后那些守护者们就不必过于担忧叶精灵一族的威胁了。” 安洛雅长老点了点头,说:“这么看来,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巨龙们在巨人大陆上空盘旋了好一会,陈应才带着初代巨龙们返回了石柱谷。 四爪抓着地面,陈应开口道:“从今日起,你们就是龙族的一员。” “龙~”四方的巨龙们纷纷发出吼声附和。 陈应又开口道:“我作为这片大陆最初的守护者,亦是你们的始祖。你们既然成为巨龙,便要负担起守护这片陆地的使命。否则,我将亲自惩罚背叛使命的族民。” 巨龙们一一俯首,表示臣服始祖的命令。 陈应抬起右爪,指向巨龙中体型最大的两条初代巨龙。 这两条初代巨龙一个身体纤细,体内的梦境之力较为明显。另一个较为粗壮,土黄色的鳞片隐隐呈现出暗金的金属光泽。 看到始祖的召唤,两条巨龙从龙群间爬出,伏在了陈应的身前。 陈应先指着较为纤细的巨龙,“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南方巨龙一族的守护巨龙,凡是居住和诞生在南方的巨龙都由你守护。”又指向较为粗壮的那条说:“从今天开始,北方的守护巨龙就是你,你和他一起共同保护龙族的成长。” “遵从您的意志,王。” 第二百零九章 奇相江 当陈应在为了龙族日后的繁衍和壮大而确立龙族秩序之时,猎魔人约尔正在海面上漂泊。 数日后,猎魔人的小船来到了奇相江的入海口处。 奇相江这些年来愈发清冷透明的江水冲入蔚蓝的海水中,在入海口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海中之湖。除了夜晚涌来的海潮,这个入海口处的海中之湖都一直存在着。 猎魔人的小舟此时就停在了海中之湖的湖面,猎魔人约尔若有所思地看着奇相江的入海口。 火鸦雾尼看破了猎魔人的心思,说:“嘎嘎,既然想试,你就下去试试看。” 猎魔人约尔将身上的衣物脱下,口中咬住一把猎魔短刃,扎入了海中之湖。健壮的身影向着入海口游去,矫健地游入奇相江中。 雾气无声无息地涌来,海中之湖很快被朦胧的雾气笼罩。猎魔人的小舟上,一位身披白袍的曼妙女子坐在了其中。 火鸦雾尼恭敬地展开翅膀,俯首致敬,语气格外谄媚地说:“主母,我是主人忠诚的仆从雾尼。” 奇相抿嘴笑着,她有些被这个小家伙的神态逗乐了。 “他是?” “主人眷顾的一位世俗生灵,主人期待他能开辟出一条属于世俗生灵的升华之路。” 奇相微微颔首,又问:“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一个爱情,”火鸦雾尼恭敬地回应:“他和人鱼一族桑娜长老的孙女安丽娜相爱了。桑娜长老为了考验他的真心给了他三个挑战,第一个就是来您这里取得一朵纯白之花。” “原来如此,我现在要给他吗?”奇相似有深意地看向火鸦雾尼。 雾尼愈发恭敬地说:“我认为现在给不好。” “为什么?” “这个世俗生灵虽踏进了升华之路的门槛,却没有真正的强者之心。如果现在给了他爱情,主人的期待就要落空了。” 奇相伸出白皙的手,温柔抚摸着火鸦背部的温暖羽毛。 “好聪明的小家伙,你的想法是什么?” 火鸦雾尼舒服地伸了伸脖颈,说:“嘎,我跟他说,他只有取得南方的爱神之花,才能换取您这里的纯白之花。” “走的远了,心也就大了。你的想法很好,我会帮你的。” 雾气悄然散去,火鸦雾尼抖了抖沾着水汽的羽翼,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主母虽然亲和,但女人的心思可没有主人好猜。 奇相江江底,猎魔人约尔仔细地搜寻着纯白之花的踪迹。他不时上浮吸气,又猛然扎入江底,却是一次又一次地一无所获。 只是,猎魔人约尔感觉到今日的奇相江格外地冷清,他连一条鱼都没有遇见。 再一次扎入江底,猎魔人约尔忽然内心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循着直觉望去,一朵无根的纯白之花浮在江水中。 那朵纯白之花是如此的清冷和高贵,身处江水之中又仿佛不在此处。 猎魔人约尔伸出手,试图抓住那朵纯白之花。手掌推动着水流,纯白之花再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他的手掌。 猎魔人以更快的速度出手,纯白之花又是以惊险的距离躲开了他的手掌。 每一次猎魔人出手,纯白之花都能以极为巧妙地距离避开他。 窒息的感觉渐渐传来,猎魔人不甘地浮出了江面。吸足了新鲜的空气,猎魔人约尔再次游向那朵纯白之花的所在处,却发现这里已是空无一物。 沿着周围游了一圈,猎魔人约尔无奈地再次浮出江面,他已然明白了纯白之花主人的意图。 海中之湖,猎魔人约尔坐在小舟中,平静地看着火鸦雾尼眼里的嘲讽之意。 “嘎嘎,抓不住?” 猎魔人约尔点了点头,清理了身上的江水,重新穿好了衣物。 “你认识纯白之花的主人?” 火鸦雾尼露出了得意的眼神,回应道:“当然,不过我是不会替你求那朵纯白之花的。” 闭上了眼睛,猎魔人约尔深呼吸了一次,再次睁开了神情坚定的双眸。 “走,去南方。” 小舟再次出发,坚定地向着南方游去。 石柱谷,安排好龙族的族民后,陈应结束了这次龙族的聚会。 听到王的话语后,傲慢的龙族们纷纷选择了独行离开,他们可不愿意成为成群结队的弱者。 那被陈应安排为北方和南方守护巨龙的两条巨龙最后向着王低吟了一声,接着各自向着划定的区域飞去。 陈应舒展着庞大的龙躯,再次感觉到变大后的不便之处。 这时,晴朗的天空中突然乌云涌现,一道粗大的落雷砸在石柱谷的地面上。雷霆劈中的地面,一条黑色的小龙爬了出来。 陈应伸出黑爪,接住了凝实了躯体的龙夏,大嘴咧出了笑容。 “可爱的小东西。” 巨龙的指爪挠着小黑龙的腹部,龙夏顿时脸庞上露出不开心的表情,小嘴一口咬住了指爪。 一丝酥麻的感觉从爪子上传来,陈应倒是开心地说:“力量增长了不少,看来奇相找到了一位优秀的传教士。嗯,让我去看一看。” 祭司镇,高塔广场附近的一间祈祷所内,红袍大主祭汜尔斯发现了镇里最近的不平常之处。在镇民的住所里,他看见了一些与往常不同的装饰品。 这位虔诚的红袍大主祭通过与虔诚的信徒进行沟通,才知道最近有一个四季教会竟然在祭司镇里传播开来,镇民住所内的那些装饰品正是四季教会信奉的神灵的象征物。 其中,老树的树枝象征着鹿春,山丘上的泥土象征着龙夏,采自奇相江的江水象征着鱼秋,大熊自然脱下的毛发象征着熊冬。 上神信仰从未要求过信徒要忠诚地侍奉唯一的神灵,但虔诚的红袍大主祭汜尔斯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厌恶,特别是与他沟通的那些信徒们用真诚的语气赞颂那四位四季之神的伟大时。 他大踏步地向着高塔走去,汜尔斯不明白为什么十二位高塔大主祭会允许四季教会在祭司镇传播开来,这里可是对上神最忠诚的土地。 一般而言,祭司镇内的红袍大主祭们都不会干涉镇内的世俗事务,终年都在静修的他们甚至都不会轻易地踏出自己居住的祈祷所。 所以,汜尔斯并不了解祭司镇最近的变化,更不知道托比族和陀黎族之间将要爆发的冲突。 “德磨勒?” 汜尔斯拍打着自己最熟悉的那位高塔大主祭的高塔大门,不一会,一个陌生的白袍出现了。 “你是?” 罗安林恭敬地回应:“我是德磨勒高塔大主祭的继任者,你可以称呼我罗安林。” “德磨勒去见上神了?” “不,德磨勒大主祭年岁已高,选择回归神圣的静修生活。” “哦,”汜尔斯叹息了一声,又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高塔大主祭,说:“我有事找你。” 罗安林看着这位还没有介绍过自己的红袍大主祭,语气依旧温和地说:“好,你先进来。” “嗯。” 汜尔斯走了进去,很少与族民交流的他举动自然又有些怪异。 请:.xsheng艳 第二百一十章 红袍大主祭 高塔内的客厅,罗安林端着一杯取自奇相江的江水,放在了汜尔斯身旁的桌子上。 静修了两年的红袍大主祭汜尔斯只是不住地打量着高塔客厅的各处,很久没有来到此地的他总是泛起一种异样的陌生感,总觉得这里存在着一些不自然的东西。 “汜尔斯大主祭,”罗安林打断了汜尔斯若有若无的敏锐感知,亲和地说:“你刚刚说有事找我?” 汜尔斯愣了一下,说:“镇里的四季教会是怎么回事?高塔大主祭们怎么能允许这个异教在这片忠诚于上神的土地上传播?” 罗安林的脸庞上没有露出一丝意外,反而是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 “四季之神只是上神的从神,我们允许他在这里传播也是上神对四季之神的宽容,这是上神博爱的体现。” “从神?” 罗安林微笑面对着汜尔斯的疑惑,“这是我们十二位高塔大主祭共同祈求神启的结果。” 客厅沉默了一会,汜尔斯再次开口:“即使是上神的从神,我们也应该维护这片土地的纯洁。” “你的态度我知道了,但现在祭司镇还需要这位四季教会的司雷亚大主教,所以我暂时不能接受你的意见。”罗安林高塔大主祭温柔地回应。 “这不是一件忠诚于上神的事情,”汜尔斯不由得愤怒了,他觉得现任的高塔大主祭们背叛了对于上神的忠诚。“你们是在亵渎这片土地。” 罗安林的目光顿时露出了怒意,这些静修的红袍大主祭们秉性实在是顽固。 “汜尔斯,你静修得太久了。我们现在正在准备和陀黎族的战争,为此,我们需要四季教会善于种植的力量。” “战争?”汜尔斯再次感觉到了与小镇的隔阂,他诧异地质问道:“你们发动了与陀黎族的战争?” “不,是陀黎族发动了与我们的战争。” 汜尔斯红袍大主祭诧异的神情隐去,面露不快地说:“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们?” “静修是禁绝一切干扰的,汜尔斯。” “我们哪来的战士?” “托比族各个驻地大都愿意支持。” “统帅呢?” “我们恰好有一位来自圣泉村的智者。” 汜尔斯的神情变得严肃,他开口道:“他是祭司吗?” “不是。” “不行,这样可不行。”汜尔斯语气郑重地说:“侍奉上神的军队应该由祭司掌控,我们应该让祭司们去接管这支军队,这样才能让他们在上神的号召下变得更加强大。” 沉默又降临在这间客厅内,罗安林这次算是彻底看穿了红袍大主祭们的心思,至少眼前的这位是无比明白了。 秉持着虔诚之心的红袍大主祭们显然有一部分开始不甘于终日静修的生活,在祭司们表现出对托比族的强大影响力后,他们开始以上神忠仆的身份站了出来。 看着罗安林冷漠的身形,汜尔斯红袍大主祭以通知地口吻说:“我会联系我的同伴们,到时我们再来商量让祭司们加入军队。” 送别汜尔斯红袍大主祭,罗安林关上了自己居住的高塔大门,急匆匆地向着恩罗德高塔大主祭的居所走去。 夏季的东部草原,拂动着野草的狂风都带着一丝燥热,在路上行色匆匆的路人们亦是汗流浃背。 在前往祭司镇的一条宽阔的道路上,一个全身披着铠甲的游侠显得如此的突兀。他那黑袍虽遮住了大部分的身形,却也使其在这炎炎夏日中显得风格怪异。 陈应站在进入祭司镇小路的上坡路上,打量着小镇周围的战士营地。 “咕噜~” 一条小黑龙从陈应的肩头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远处的小镇。 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陈应温柔地说道:“不要着急,一会就给你找点好吃的。” 小黑龙点了点头,乖巧地趴在肩膀上。陈应拉了拉黑袍,遮住了小黑龙。 祭司镇,司雷亚正和一群镇民围在新开垦的农田旁,与镇民们交流着有关时节和各种作物习性的事情。 突然,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怪异生灵出现在人群边缘。 妥塔司打量着这个出现的陌生身影,作为四季教会大主教感化的第一位信徒,他的信仰无疑是最为忠诚和狂热的。 离开正在和几位镇民亲切交流的司雷亚,妥塔司走到了陈应的身旁。 “你是来投军的战士吗?” 陈应看了眼这位四季教会的信徒,他感受到了对方狂热的信仰。 “不,我只是一位路过的游侠。” “哦,我是四季教会大主教的仆从妥塔司。我们正在分享种植的经验,你有什么疑惑吗?” 陈应摸了摸下巴,问道:“你们有发现特别好吃的作物吗?” 妥塔司古怪地看着这位游侠,心知这位并非那种老实种植的族民。 “你是饿了吗?” 陈应颔首,说:“最近一直在也在露宿,还没有享受过一顿美食。” 是啊,陈应回想起自己最近的经历。自从火焰精粹核心诞生后,他对肉食的需求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求了。 妥塔司看着这位游侠黑袍尾端沾染的泥土,同情地说:“我这还有一些食物。” 接过一袋类似土豆的食物,陈应疑惑地问:“这是?” “地薯球,大主教新发现的作物。” 陈应取下下半部分的面具,一张略显狰狞的大口顿时将妥塔司吓退了好几步。 没有在意妥塔司的惊愕,陈应将袋里的地薯球扔进了嘴里。这颗地薯球显然是烤过的,表皮有些脆,但里面的很香软。 “咕噜,咕噜~” 小黑龙从黑袍里探出了脑袋,冲着陈应张开了嘴巴。 “诺,味道不错。” 陈应将袋里的地薯球一股脑倒进了小黑龙的口中,在妥塔司惊讶的目光中,那个小家伙的嘴巴鼓胀起来。 “呜呜~” 满意的哼声从小黑龙的嘴里发出,祂调皮地冲向妥塔司吐了吐舌头。 再次倒退的妥塔司撞上了身后的一位镇民,对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妥塔司?” 妥塔司指了指陈应和小黑龙,对方却异常疑惑地问:“什么也没有,妥塔司,你没事吧?” 妥塔司想要说话,却发现那位游侠将手指抵在嘴唇上,他便怎么也说不出话了。 惊恐的妥塔司想要去找大主教,他的目光在镇民间寻找着,再一回头却发现那位游侠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恐惧在内心泛起,意志却又忽然变得无比的清醒。恍惚间,妥塔司发现自己对大主教传授的有关季节之神的知识精通了几分。 请:.xsheng艳 第二百一十一章 从神们 恩罗德大主祭居住的高塔,罗安林脚步有些匆忙地走了进来。他没有去见恩罗德,而是走进了二层的房间。 亚德曼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这分明的四季景象倒是让巨人大陆的色彩比往日丰富了。只是随着绯族的力量修行,亚德曼发觉自身感知的世界渐渐变成了单调的绯红色。 “你怎么来了?” “大人。”罗安林先是对着坐在窗口的身影恭敬地躬身,接着说道:“那些红袍大主祭中的忠诚派愈发直接了,他们想要派出祭司掌控军队。” “祭司掌控军队,这是个好办法。”亚德曼饶有兴致地肯定道。 罗安林不得不继续说:“他们还想把四季教会赶出祭司镇。” 亚德曼转过身,说:“你觉得可以了吗?” 罗安林看着亚德曼脸上的表情,说:“我觉得可以。” “为什么?” “我们接纳四季教会,一是为了让镇民们接纳上神之下还有其他从神的事实,二是为了准备与陀黎族的战争。 现在,镇民们大都接纳了四位季节之神与上神之间的关系,也学会了关于种植的知识。” 说到这里,罗安林抬头看了眼亚德曼,选择了不再开口。 亚德曼明白了罗安林话语中的含义,说:“你去和那位司雷亚大主教交谈,如果他愿意主动离开,我们都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是,大人。” 罗安林刚刚退出房间,只见亚德曼立刻恭敬地站起身,让出了房间内唯一的座椅。 陈应坐在了座椅上,他打量着这位绯族始祖,那浓郁的血气实在是过于明显。现在的亚德曼已然和刚刚涉及神秘因素时有所不同,他真正脱离了世俗生灵的桎梏。 在陈应打量自己这位“从神”时,亚德曼也在偷偷观察自己的主人。 随着对自身力量掌控的精进以及这段时间以来的修行,亚德曼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因神秘因素影响而张狂的少年,他认识到了上神的恐怖。 而且,亚德曼隐隐感觉到,自己这位主人现在更恐怖了。那双打量着自己的目光,在亚德曼自己看来就像是一双随时可能吞噬自己的凶目。 “陀黎族还没打过来吗?” 亚德曼恭敬地回答:“还没有,不过他们的军队已经在蒙山山脚建立了驻地。” 蒙山,正是将东海岸和东部草原隔离的那一座雄伟山脉。 “你们没派战士过去?” “托比族的祭司们还没有和战士们协商好,战士统帅特力要求先定下战利品的归属。” 陈应一时愕然,又不禁发笑,真是智慧生灵的通病。 “祭司们怎么决定的?” “大多数赞同将战利品归战士,但忠诚派的祭司们认为战士们的举动是在冒犯您。” 陈应顿时笑出了声,说:“冒犯我?” “是的,他们认为战士们为了忠诚于您的土地而战斗是一种无上的光荣,他们要求战利品的行为就是在亵渎这场战争的神圣。” 陈应摇了摇头,这就是他不喜欢盲目崇拜的一个原因。 “让托比族的战士尽快踏上战场,我不希望这场战争过于拖延。” 亚德曼恭敬地回答:“遵从您的意志。” 陈应的身影悄然消失,亚德曼却不敢随意地坐上那张椅子。他知道上神那可以迷惑视线的特殊能力,所以,亚德曼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高塔广场,陈应站在祭台的边缘,目光停留在那座为他举行了多年祭祀活动的祭台上。 承载的众生意志的神圣仪式在那座祭台上留下了无形的印记,通过链接着陈应的信仰之线,那一头头被屠宰的巨犄角毛牛残留的影响在这里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通过自身的超凡感知,陈应看见一头格外健壮的牛灵正在祭台上缓缓成形。或许有一日,他将摆脱这种蒙昧无知的状态,成为上神神系中的一名成员。 察觉到这个生灵本质与自身的关系,陈应竖起了食指,一团火焰出现在指尖。 轻轻地将火焰扔入牛灵体内,陈便转身离开了这里。祭司镇的事情他已知晓了许多,现在他要去人鱼族驻地一趟。 海岸边,陈应看着围绕着身边的薄雾,露出了笑容。不一会,一位白发美人出现在了他的身旁,并主动挽住了他的手臂。 “你是担心我迷失在人鱼族吗?”陈应靠近奇相的耳朵,小声地调侃道。 奇相白了他一眼,耳朵却染上了浅浅的粉红。 礁海,一片暗礁密布的危险海域。 奇相捧着可爱的小黑龙龙夏,跟着陈应一同来到了海水中的人鱼族驻地。 在人鱼族战士的引领下,陈应和奇相来到了一间漂亮的贝壳屋。不一会,桑娜长老和哈娑娜长老一同游了进来。 四位七十二石柱议会的成员互相之间打了声招呼,贝壳屋内的气氛就很快平静了下来。 陈应和奇相在完成了从上位者到超凡生灵的蜕变后,其本体不经意间散发的压迫感足以让其他的生灵察觉到致命威胁。 “魔法阵的研究成果如何?”陈应问道。 桑娜长老面露难色,说:“很困难,这个魔法阵所使用的表达语和我们的完全不同,还添加了很多繁琐的防解析手段。以我族现有的海魔法知识,现在还不能解析它。” 陈应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不快的神情,对于这一点他早就有所预料。 毕竟,那些狡猾的天神们肯定会对失败的后果有所准备。更何况,他们这次取得的魔法阵还残缺不全。 陈应温和地说:“既然如此,这件事就由你们一直负责。” 哈娑娜惊讶地看着陈应,她本以为这位议长会有所责难。 桑娜长老则是恭敬地回应道:“是,议长。” 接着,陈应又和两位人鱼族长老交流了一会对魔法阵已有的些许收获。倒是一旁的奇相得知那次战斗的经历后,看向陈应的目光隐隐有了一些不满和心疼。 巨人大陆东海岸,持镰者站在陡峭的人鱼湾崖壁前,目光停留在那夜陈应不经意间留下的浅浅的一个脚印上。 “果然是他,巨人大陆的守护者。” 请:.xsheng艳 第二百一十二章 龙与猎魔人 狂浪拍打着崖壁,持镰者仔细地察看着龙留下的痕迹。 浪花在崖壁上撞碎,溅撒在持镰者的黑袍上。阴冷的寒气从持镰者的黑袍表面散溢,冻结了撞碎的“花瓣”。 “方舟之主这个废物,居然让他如此轻易地完成了一次生命位阶的跃迁。” 持镰者仔仔细细地察看完人鱼湾的情况,内心不由得泛起一丝怒意。 “难道真要让天神们提前派下使徒?” 暗自思索的持镰者摇头否决了自己在内心里的想法,如果这个纪元的使徒降临得如此之早,他们这些首领就没可能获得供给自身的资源了。 天空中隐隐的龙吟声传来,持镰者跃上了人鱼湾陡崖的崖顶,他决定先亲自去看看那位一直给他们带来麻烦的守护者。 而此时,陈应正和奇相坐在浪潮漫过的沙滩。傍晚的银月挂在幽蓝色的海面上,陈应苦笑着低头接受奇相的训斥。 “你说,你有没有错?” 奇相双手抱胸,故意挺直背脊的姿态让陈应偷看的行为更明显了。 看着陈应低头不语的模样,奇相隐隐有了几分心疼。突然,她发现了陈应偷看的眼神,脸庞顿时羞恼不已。 啪,温柔的小手拍在陈应的左臂上,奇相瞪着抬头的陈应。 从美丽的风景中艰难移开视线的陈应尽量展现出一个美好的笑容,示弱地说:“我的错。” 奇相却是哼了一声,没有理会陈应的话语。 幽蓝的海面上月光轻轻地摇晃,陈应不由地轻叹了一声,果然女神的心思不好猜。于是,这位野蛮的原始神灵展开了强有力的臂弯,噗通,溅起了一堆白色的浪花。 一片生长在潮滩湿地的古怪树林内,猎魔人约尔艰难地将翻倒的小船扶正。 当夜色刚刚降临的时候,这位倒霉的猎魔人遭遇了一条潜伏在泥沙中的巨型水蚺。当他划着小舟进入这片水域时,那条不知潜伏了多久的水蚺以为食物送到了嘴边。于是,一场小船倾覆的灾难就这样上演了。 “咳咳” 全是湿漉漉的猎魔人约尔躺在小船上,他瞪了眼空中的火鸦,暗自庆幸地说:“还好那家伙怕火。” 火鸦雾尼落在船头,嘲弄地说:“嘎嘎,这就是挑战伟大龙族的猎魔人吗?” 无视了火鸦一如既往的嘲讽,猎魔人约尔打量着这片奇异的生长在海水中的丛林,说:“居然还有树木能够生长在海水里?” “嘎嘎,孤陋寡闻。” “什么意思?”猎魔人约尔疑惑地看向火鸦雾尼。 雾尼那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瞬间让猎魔人明白了刚刚那句话的含义,忍无可忍的他将落在船舱里的一颗红小果实扔了出去。 啪,火鸦雾尼精准地抓住了飞来的果实,塞进了嘴里。片刻后,这只贪嘴的火鸦“呸呸”地吐出了嘴里的果肉。 猎魔人约尔看着这只倒霉的火鸦,毫无怜悯地大笑起来。一时间,欢快的气氛充斥着整片红果树树林。 火鸦雾尼怨恨地飞向一旁的一棵红果树,抓起树枝上一颗快熟透的红果,精准地扔向了幸灾乐祸的猎魔人。 “呕,好苦好咸。” 猎魔人约尔好奇地咬了一口,顿时趴在船舷呕吐起来。 “嘎嘎嘎” 空中,火鸦的嘲笑声再次响亮起来。 打平了的猎魔人与火鸦再次恢复了和平的相处,鼓里捏了捏湿漉漉的衣角,警惕地打量着横在海面的树根和扭曲的树枝。 “前面有危险?” 火鸦雾尼飞向树冠,盘旋了一会后落下。 “到海岸的路都被这些红果树的树根和枝干挡住了,你今晚要找棵大树休息。” 猎魔人皱着眉头,忧虑地打量着那些长着微微泛黄叶子的古怪树木,不久前遭遇的那条水蚺让他很是不安。 在火鸦雾尼的帮助下,猎魔人约尔找到了一棵较为“孤独”的红果树,与其他的树木距离较远。 将小舟系在休息的红果树上,猎魔人约尔爬上了红果树树冠,找了一处树枝交叉的合适睡觉的地方。 月色昏沉,猎魔人约尔抬头望了眼藏身在云层后的一轮银月。随后,他取出了腰包内新配制的冥想药剂,进入了前半夜的冥想修行中。 伴随着对猎魔之路的探索,作为猎魔人约尔的鼓里对着空气中弥漫的魔力有了更高的亲和度,因而冥想修行的时间也在不断的增长。在最初修行的时候,鼓里为了感应空气中的魔力往往要消耗大量的心神,无法进行过长时间的修行。 深夜,完成了今日份修行的猎魔人约尔正准备找个舒适的姿势进入梦乡,却发现一旁的火鸦朝着自己的背后张开了羽翼。 猎魔人约尔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猎魔短刃,缓缓转过了身。 昏暗的潮滩湿地里,若有若无的水声由远及近,接着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出现在猎魔人的眼里。 鼓里一看到这双眼睛,脑海里就止不住回想起昔日和蒙德一起袭击海底堡垒的记忆,刺骨的寒冷也随着记忆深处蔓延至他的肌肉。 火鸦雾尼发现了他的异状,立刻落在了猎魔人的右肩上,温暖的感觉缓解了猎魔人约尔的冰冻感。 “你认识它?” 哗,海水中一个巨大的蛇首冲出了水面,半透明的身躯在月光下显得神秘又惊悚。 “我曾经闯过海民的疆土,并遭遇了这条大蛇的诅咒。” 火鸦雾尼听着猎魔人约尔隐隐有些颤抖的声音,扭头一看才发觉对方的灵魂表面有一块不正常的幽蓝色光芒在不断侵染魂质。 大蛇的躯体划过水面,渐渐靠近了昔日刻下印记的猎物。他现在很是饥饿,与那群无法食用的“尸体”之间的战争太消耗体力了。 正当大蛇抵近猎魔人栖身的红果树,一颗火球从天而坠,将其砸入了海水中。 猎魔人约尔一抬头,只见一条巨龙从天而降,扑入了大蛇所在的海水中。 一时间,海水翻涌,猎魔人无助地看着自己那艘小舟在两头巨兽的战斗中被毁成木块。 炽热的火焰划破红果树树林昏暗的夜色,大蛇的嘶鸣与巨龙的怒吼在夜幕中此起彼伏,搅动着潮滩湿地浅浅的海水。 1秒:.114.rg 第二百一十三章 百夫长都黯 海水变得污秽,不仅掺杂着翻涌的泥沙,还有巨兽的污血。 猎魔人抱住树干,他有些后悔自己选择了这个相对孤立的红果树。与周围树木相隔的距离让这位猎魔人失去了从树冠脱离战场的机会,只能略显无助地抱紧树干。 忽然,大蛇的蛇尾破海而出,扫向了猎魔人待着的红果树。 无奈之下,猎魔人跳入了满是污血和泥沙的海水,在火鸦“嘎嘎”的叫声指引下,向着安全的海岸逃生。 火焰在海面上升腾,恐怖的高温让体内有着同源力量的猎魔人感到格外的不安,那是来自位格和实力上的双重压制。 忍耐着内心的恐惧,这位猎魔人不时往身后的战场望去,两只巨兽自然纠缠在了一起。 他们彼此撕咬着,竭尽全力地想要压倒对方。火焰和刺骨的寒霜在海面上交融,蒸腾的雾气掩映着巨兽们暴虐的爪牙。 烈焰在挣扎求生的红果树树林中蔓延,寒霜在海水表面扩张。 猎魔人挣扎着从寒霜凝结海水中跃起,爬上了身旁的一棵红果树。 在火焰的高温和树木的哀鸣间,猎魔人约尔用尽自身的每一分力气,从一棵即将倒下的树木跳到另一棵即将倒下的树木。 吱呀吱呀,又一棵燃烧的树木在猎魔人的身后倒下,浸泡在寒霜凝结的海水中。 猎魔人站在一棵摇摇欲坠的大树树枝上,眺望着昏暗的海岸,他的内心升起了几分无奈。死亡如同身后的龙息之火和下方的怨灵寒霜,早已将这位猎魔人的生路围住。 这时,指引的火鸦来到了他的头顶,“嘎嘎,别愣着了,抓住我。” 顿时,璀璨的火焰在高空炸裂,一只巨型的火鸟出现在猎魔人的眼中。猎魔人猛然一跃,抓住了火鸟的爪子。 海岸,疲惫的火鸦和精力枯竭的猎魔人倒在了冰冷的海滩上。 粗粗的喘息声在寂冷的泥滩上响了一会,猎魔人约尔站了起来,观察着远处燃烧的红果树树林中两个巨大的身影。 “嘎嘎,害怕吗,小猎魔人?” 巨龙的双翼在火焰中扇动,卷起的大风将火焰带向吐出白色冰霜的大蛇。 猎魔人深蓝色的眸子紧盯着这震撼的一幕,回应道:“猎魔之路的尽头可以猎杀他们吗?” 火鸦雾尼看着外表略显狼狈的猎魔人,知道现在可不能再打击这位踏上猎魔之路的同伴,果断回应道:“小安丽娜的那位奶奶就能亲手杀死他们。” 知晓了火鸦话中深意的猎魔人暗自握紧了猎魔短刃的柄部,说:“从陆路到那边需要多久?” 不远处烈焰熊熊的海面上,大蛇痛苦地嘶鸣了一声,消失在幽蓝的海水中。没一会,巨龙也展开翅膀,向着云层后方的银月飞去。 巨兽的战斗以大蛇的败退而得到平息,而海岸边的猎魔人也因小舟的毁坏而不得不跟随火鸦走入茂密的丛林,去面对丛林深处那些种类繁多又各有危险的野兽。 天亮了,陈应独自伸了伸强健的身体,将昨晚随手搭建的土屋撤去。 奇相在羞涩地给了陈应一个吻后,便又回到了奇相江中。 因陈应的那一次血脉跃迁,奇相在他们之间强大的灵魂羁绊影响下也进行了蜕变,并且与奇相江有了更深层次的联系。 在这连环的影响下,奇相江里的那些生灵悄然发生了变化,与奇相有着特殊联系的另一个“龙族”正在江水的涛波中崛起。 海浪涌上了陈应的脚背,这位众龙之祖竟然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发呆地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 在生命位阶完成了一个位阶的跃迁后,陈应终于患上了长生种特有的毛病,对于时间流逝愈发的淡漠起来。 祭司镇,四季教会的大主教司雷亚走进了罗安林高塔大主祭的客厅。 经过了一番寒暄后,司雷亚开口道:“我已经明白了大主祭们的考虑,我愿意带着信徒们前往其他的驻地传播季节的知识。” 罗安林对这位大主教的态度顿时有了几分好感,说:“托比族还有不少的族民主要是依赖血腥的肉食为生,希望大主教能够将这些珍贵的种植知识传播到每一个托比族族民的驻地。” 送走了四季教会的大主教,罗安林站在高塔的门前,心里暗自思索着忠诚派的事情。突然,一个匆忙跑进高塔广场的黑袍祭司吸引了他的目光。 只见那位黑袍祭司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喊:“陀黎族打过来了,陀黎族的大军已经占领了林中镇。” 林中镇,持矛披甲的陀黎族战士在街道上巡逻。小镇街道两旁的房门紧闭,道路上隐约还能闻到残留的血腥味。 “王,再往前的一个大型的托比族驻地就是大角镇。” 林中镇最大的一间房屋内,蒙德王正在听取负责哨兵的都黯汇报前路的情况。此时,在这间临时的王厅内还有上神勇士的首领风猛、大神仆月鹿、各个部落的首领以及陀黎族安黎城内各个亲族的族长。 蒙德王问道:“那距离祭司镇还有多远?” “攻下大角镇,离祭司镇的距离就只需要无畏盘羊跑上一天一夜。” “好,传令全军,明天出发。” “是,王。” 当蒙德王的军令传了下去,按照陀黎族和海民们进行战争的惯例,一大批哨兵们自动地进入了林中镇和大角镇之间的荒野。 其中,已升任为百夫长的都黯就带着自己的亲族战士一共一百一十七人向着大角镇进发。 自从蒙德王将他亲自从人鱼湾调回之后,这位三十多岁的战士重新点燃了心中的豪情。 作为蒙德王亲族以及“二百士”中的一员,这位百夫长已经决定将这场征服托比族的战争作为自己名扬族群的关键一步,他要成为一名能够站在王厅里的首领。 在这种豪情的激励下,他带着亲族战士以远超于其他哨兵队的速度抵近了大角镇和林中镇之间的一个小村落外,夜色也随之悄悄降临。 东部草原上的风甚是喧嚣,都黯带着自己的哨兵队藏身在一片丛林中。 数十名亲族哨兵在他的指挥下分布在周围的旷野中,戒备着来自其他方向的托比族战士。 百夫长都黯在安排好队伍里的警戒轮次后,坐在了地上休息。 夜色已深,都黯决定明天凌晨时分再发起供给。过往与海民一族的战斗经验告诉他,凌晨时分是最适合偷袭的时候。 请:.xsheng艳 第二百一十四章 斯鲁特的故事 回忆…… 林中镇,黑袍祭司斯鲁特一如往日般坐在小镇中间的那座大祈祷所内,向着祭司镇的方向祈祷。 在祭司镇以外的托比族驻地,祭司们为了减少建造太多祈祷所的麻烦,因而一般都是建造一座可以容纳驻地内祭司一同祈祷的大祈祷所。 突然,站在角落里的斯鲁特看见一位全身沾着鲜血的林中镇战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喘着粗气说道:“快跑,陀黎族……陀黎族打过来了。” 斯鲁特的内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他知道陀黎族的那些同族可一向不待见祭司们。 站在一众祭司前列的三位灰袍主祭互相看了看,斯鲁特看到他平日里最尊敬的筎垵灰袍主祭主动站了出来。 他走到了那位林中镇战士的身旁,先察看了那位战士的状况,随即问道:“他们到哪了?” “就在镇外面,现在他们快要打进来了。” 斯鲁特站在一众祭司外围,他隐约看见筎垵灰袍主祭的脸庞上浮现一丝不安,又很快隐了下去。 筎垵灰袍主祭扫视了一圈围在身旁的同袍们,说:“你们快往祭司镇的方向跑,我去镇外看看。” 话音刚落,斯鲁特气愤地看见好几位同袍跑了出去。等到筎垵灰袍主祭和那名战士一同出去,剩下的祭司们也都跑出了祈祷所。 斯鲁特犹犹豫豫地看了看逃跑的同袍,又看了看筎垵灰袍主祭坚毅的背影。 镇外,悄悄尾随着筎垵灰袍主祭的斯鲁特看见他正在和一位进入林中镇的陀黎族战士对话,主祭的手里拿着一柄不知从那得来的旧骨矛。 斯鲁特看见主祭的话语让那位战士止住了身后的队伍,突然又一名骑着无畏盘羊的战士带领着一队战士走了进来。 在斯鲁特的记忆里,那是一道遮盖了日光的血柱。骑羊的战士一进入小镇,那把有着豁口的骨斧砍下了主祭的头颅。 咕噜,斯鲁特仿佛听到了头颅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他恐惧且无助地向着小镇的另一边跑去,跌跌跄跄地跑着。 不一会,更多的羊蹄声出现在小镇里。呼喊的声音、哭泣的声音随即在小镇各处响起,斯鲁特又在街道上遇见好几具同袍的尸体。 愈发惊恐的斯鲁特一路碰撞着,与路过的墙壁和兽栏进行着各种体位的亲密接触,撕破了身上那件平时珍视的祭司黑袍。 或许是上神的庇佑,斯鲁特竟然逃出了陀黎族重兵包围的小镇,来到了外面的林地。 一脸迷茫和痛苦的斯鲁特踩在林间的一块长着青苔的石头上,顿时跌落一个被野草掩盖的坑洞里。 痛苦将斯鲁特从迷茫的情绪中唤醒,他躺在坑底,双眼无神地望着洞口的野草。 背部的痛苦让斯鲁特忍不住呻吟了出来,这时,地面传来的羊蹄声立刻让他用双手捂住了嘴巴。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直到月光从野草的缝隙滴落,斯鲁特才试探地爬出了洞口。 林地间一片寂静,衣衫褴褛的斯鲁特通过银月辨认了方位,用尽全力向着祭司镇的方向跑去。 东部草原一处小山丘上的丛林内,等待凌晨时分的都黯坐在丛林边缘的一棵树木下。 看着即将坠落的银月,都黯召集了队伍中的战士。 负责在周围戒备的哨兵们已经探索出了一条安全的通道,都黯带领着亲族战士迅速抵近了沉睡中的小村落。 在抵达事前准备好的地方后,都黯的亲族战士们就像狩猎中的野兽,包围了这个沉睡中的村落。 都黯问身旁负责探查情况的哨兵长:“你们确认了那些祭司们的住所了吗?” 哨兵长恭敬地回应:“确认了。” “嗯,记住先将所有的祭司都活捉起来,不要一见面就砍了。” “我会传达下去的。” 都黯眼神幽幽地看着前方的托比族村落,他想起了自己进入林中镇时犯下的罪。 那天,杀红了眼的都黯带领着亲族战士冲进了小镇。他一眼看到了一位灰袍主祭,并毫不犹豫地用手中的骨斧砍下了他的头颅。 这时,一旁愤怒的另一位百夫长将他拖下了无畏盘羊。 啪,一拳揍在了都黯的左脸,那位百夫长愤怒地大声吼道:“他叫筎垵,那年他也是亲手杀过海民的战士,你这个瞎眼的屠夫。” 因冲动而败坏了声名的都黯先是怒气冲冲地瞪着这位战士,听到后面的话语后,他更是握紧了手中的骨斧。 一刹那的黑暗过后,都黯带着战士们冲向了沉睡中的村庄。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战,即使这个托比族村落已经知晓了陀黎大军的到来,但毫无战争经验的他们在战斗还没开始时就失去了对抗的资格。 昏昏欲睡的守夜者被近在咫尺的敌人割断了咽喉,沉睡的村落街道口都被都黯安排的战士守住。 最可悲的是那些主动替村民巡夜的祭司们,即使有都黯事先下达的命令,他们还是被战士们一见面都用骨矛捅死。 幸运的是,那些尚在睡梦中的祭司们在都黯的命令下暂时活了下来,只是被战士们用兽筋捆住了他们的手脚。 村落里的大祈祷所内,活着的五名黑袍祭司和一名灰袍主祭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都黯手持滴血的骨斧,蹲在他们的身前。 “取下他们嘴里的东西。” 都黯挥了挥手里的骨斧,打量着面前这六位恐惧的祭司,说:“祭司是陀黎族不喜欢的东西,你们和我们最初的王安南在神灵的启示下消灭了他们。但是,你们违背了神的启示,亲自穿上了这身黑袍。” 为首的灰袍主祭没有说话,反而是一名黑袍祭司愤愤不平地开口道:“那是你们的污蔑,是安南伪造上神的启示。” 血猛然溅出,都黯的斧头砍下了这个黑袍祭司的脑袋,他若无其事地接着说:“现在我们的王带领大军前来,一是为了替我们那些被劫掠的商队清除强盗,二是为了完成当年上神对安南王的启示。我本应该现在将你们全部杀死,但若是你们中有杀死过海民的战士,我可以放过他。” 大祈祷所里死一般的沉寂,都黯摇了摇手,一旁的战士们立刻将剩下的五名祭司拖出了大祈祷所。 血染红了大祈祷所前的地面,都黯放下手中的骨斧,转身对着前方石台上的泥板恭敬地行礼。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大角镇 大角镇,一个坐落在鹿群草原的托比族大型聚居地。 在大角鹿群随处可见的鹿群草原的大角丘上,托比族中的一群猎鹿人最先建立了这个小镇。后来因为这个小镇邻近鹿饮湖,从神庭海岸(东海岸)来的商队经常会在此休息,大角镇的规模也随之不断地扩张。 时至今日,大角镇已成为东部草原上托比族少有的几个大型驻地之一。 往日里,大角镇作为附近最大的一个托比族族民聚居地,镇民们从没有畏惧过来自附近的威胁。 但在最近几日里,帖锋感觉镇里的气氛是越来越凝重了。 在镇中祭司、镇长和镇中长老们的决议下,又有两道木墙在镇外面建了起来。 帖锋站在最外面的木墙上,身体健壮的他披着一身皮甲,手里握着一柄骨矛,背后也背着两根较短的骨矛。 他的目光看向被风压倒的草原尽头,眼底竟有几分期待敌人来临的意味。 帖锋的勇气来自他的师父——猎魔人约尔,而他正是鼓里以猎魔人约尔的名号在外面狩猎时收的猎魔学徒之一。 仔细地将腰间的药剂瓶摆好,帖锋开始保养手里的骨矛,并利用一些冥想的小技巧来让自身保持高度的专注。 忽然,一阵来自林中镇方向的微风拂过了他的脸庞,其中夹杂的血腥和肃杀的气息让这位猎魔学徒立刻站起身来。 “呜~” 牛角号发出的声音唤醒了大角镇中的战士,猎魔学徒帖锋将牛角挂回腰间,眺望着远处那一道逐渐逼近的黑线。 战场对于大多数托比族族民来说是陌生的,他们中绝大多数见识过林海或者草原上野兽的鲜血,却从未经历过军阵厮杀的情形。 因而当陀黎大军的军阵向着大角镇压过来的时候,帖锋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木墙在这军阵组成的惊涛骇浪前仿佛一根摇摇欲坠的朽木。 余光看到周围战士后退的脚步,清醒过来的帖锋强行提起精神吼道:“握紧你们的武器,弓手准备放箭。” 作为大角镇里有名的勇士,帖锋自然被推举为了镇中战士的首领。 在帖锋的提醒下,木墙上的战士们稳住了脚步,弓手也拉弦对准了涌来的人潮。 轰,军阵恰好在弓手的射程外停下。大地仿佛在一瞬间恢复了安静,沉默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飓风般压向木墙上的托比族战士。 咻,在帖锋茫然又带着一丝愤怒的目光注视下,一支箭从木墙上飞出,随后无力地落在了敌方军阵前方的一大片空地上。 这支箭就像托比族战士心中那根断掉的弦,随后一番稀稀疏疏的箭雨也抛入了那片空地之中。 以猎魔学徒的目力,帖锋明白这些利箭都是白费气力。但在偌大的战场上,愤怒的他也如那些无力插入土地的利箭一般,徒感无奈和挣扎。 当这一阵稀疏的箭雨插入地面,那肃穆的军阵顿时如同奔涌的巨浪般扑向大角镇的木墙。 这时,帖锋才从空虚无力的愤怒中缓过神,怒吼道:“弓手都给我放箭,其他战士准备迎敌。” 零星的几支利箭孤勇地投入下方的人潮中,徒劳地溅起几朵血花后便没了声响。 倒是大角镇的木墙下,陀黎族的战士开始向着上方抛投用骨头制作的绳钩,灵活的战士开始向着木墙上攀爬。 而更多的战士冲向了那堵木制的大门,齐心协力地与木门后的大角镇战士搏力。 于是,在这么一个天气明朗的上午,陀黎文明史上第一场算得上规模的战争开始了。 帖锋拔出腰间的骨刃,砍断一旁木墙上的绳钩。接着他又取出背后的一根短矛,投向着下方试图抛出绳钩的陀黎族战士。 随着“咻”的一声,帖锋看见那个绳钩手直愣愣地倒下,骨矛残忍地刺穿了他的脑壳。 “都对准那些抛绳钩的,不要让他们爬上来。” 完全进入战场状态的帖锋保持着惊人的冷静,向着传令官吼道。 这时,位于陀黎军阵后方的弓手们开始出手。通过由与海民战斗经验的战士的带领,陀黎军的利箭更加整齐划一,如同真正的骤雨般笼罩着木墙。 帖锋下意识地贴近木墙墙壁蹲了下来,在这一刻他也突然意识到绳钩要上来了。 果然,趁着这一阵箭雨造成的防守空缺,大量的绳钩抛上了木墙。甚至有一些还没被砍断的绳钩上,第一批敌人已经跳上了扎满利箭的第一道木墙。 箭雨一结束,帖锋立刻站起身来,敏锐的目光发现左右两侧都出现了陀黎族战士。 他握紧手中的骨矛冲向右侧,同时大喊道:“不要怕,他们现在不会再放箭了,把敌人赶下去。” 但是,战场的局势还是从此时发生了彻底地扭转。毫无经验的大角镇战士在面对凶恶且经验丰富的陀黎大军时,全线已然呈现崩溃之势。 从高空俯瞰,大角镇的第一道木墙的大门已经开始摇晃。更危急的木墙上,到处都有通过绳钩爬上来的陀黎族战士,每一处的大角镇战士都面临着腹背受敌的处境。 稚嫩的“将军”帖锋愤怒地用手中的长矛挑飞一个又一个敌人,但源源不断的陀黎族战士已经占据了这一面木墙上的大部分空间。 “首领,我们快撤到第二道木墙上去吧。” 守在帖锋身旁的一名亲族战士拉住了试图再次冲杀的帖锋,大声地规劝道。 帖锋不甘地瞪了他一眼,但脱离了搏杀后的目光瞧了眼木墙上的情况,心知大门一旦被攻破他就真的逃不走了。 “退,我们去第二道木墙。” 在一众亲族战士的掩护下,帖锋沿着一旁的通道,撤出了第一道木墙。 正当大角镇战士首领帖锋因稚嫩的战场经验而屈辱败退的时候,百夫长都黯也率领亲族战士推开了第一道木墙的大门。 “杀!” 在狭长的木门通道内,百夫长都黯唤醒了体内由蒙德王赋予的大地之力,健壮的体表顿时浮现土黄色的光泽。 硬抗着敌方如同长林般的骨矛,都黯拽住身前的骨矛矛头,杀向了对面堵门的敌人。 只见那些锋利的矛头抵在他的皮肤上,却怎么也刺不穿那层土黄色的光泽。而都黯则是大笑着,挥动骨斧劈下了为首一名战士惊恐的脑袋。 仅仅是第一次攻打,大角镇外的五道木墙就陷落了一道。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一十六章 海边垂钓 都黯坚硬的皮肤进一步摧毁了守门战士的抵抗意志,骨斧砍下一个又一个托比族战士的头颅。不一会,都黯就不得不冲着那些战士的背脊砍去。 第一道木墙和第二道木墙之间的缓坡在大角镇的战士们眼中从未有如此的漫长,身后那些陀黎族战士发出恶魔般的吼声,将一名又一名同伴永远地留下这块坡地上。 都黯回忆起了以往将那些海民赶回大海的战斗,兴奋地发出了有节奏的吼声。不一会,这片追杀的缓坡地上到处都是这些恐怖的声音。 而提前撤到第二道木墙上的大和原本就守在这里的大角镇战士就只能无助地看着那些同伴倒下,因为他们不忍投下可能杀死同伴的利箭和长矛。 都黯双手紧紧地握住木墙,愤怒的目光紧盯着那即将接近第二道木墙的骨斧战士,咬着牙下令:“放箭。” “什么?”一旁的传令官问。 都黯怒视着他,用野兽低吼般的声音说:“放箭,不要让敌人靠近大门。” 传令官吓得倒退了一步,随即向着其他传令官说:“放箭,拦住敌人,不要让他们靠近大门。” 箭雨如注,不少大角镇弓手在放箭的前一刻闭上了眼睛,他们清楚自己的箭很有可能夺走的是同伴的性命。 而都黯则是紧盯着那个全身笼罩在黄色光泽里的骨斧战士,那个皮肤坚硬到利箭都只能敲碎光芒,却不能造成流血的可怕战士。 在大角镇战士的箭雨下,陀黎族战士暂时选择了退却,只留下躺满空地的两族战士尸体。 翻涌的海水不时漫上海岸,又在即将碰触到那个身影时退却。 身披甲胄的游侠笼罩在黑色的袍子中,巨日的光芒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狰狞的影子,那名为龙的伟岸巨影。 陈应伸手探入梦境,将维达尔赠给他的那根树枝取出。接着他用梦境之力一改造,树枝就变成了一根钓竿。 然后,他再将手探出头顶的日光中,不一会一束光线被抽了出来,系在钓竿上。 日光为线,鱼钩自然也不能是一件凡物。于是,陈应张开嘴巴,一颗牙齿自动从牙槽中脱落,新牙也随之长出。 陈应看着手里的旧牙,吐出一口火焰,手掌再用力一握。不一会,一个鱼钩就这么出现了。 耐心地将鱼钩系在鱼线上,陈应用力一甩,那鱼线仿佛无限延伸般投入了远处的海面。 煌煌大日之下,蔚蓝的海面上微波荡漾。海风吹皱水面,隐约间可见东部草原上战火四起的场景。 没有鱼饵的鱼钩孤零零地在海水中摇摆,在陈应的眼里,那来自战场之中的怨气正在这鱼钩上汇成了“鲜美”的诱饵。 大角镇,攻下了第一道木墙的陀黎大军开始休整。 因整个大角镇是修建在一座坡度较缓的丘陵上,且这座丘陵呈现下缓上陡,陀黎大军自然难以做到一鼓作气地冲破剩下的四道木墙。 蒙德王站在山脚,眺望着丘陵的地形,下令道:“修建军营,另外向祭司镇派出哨兵。” 第二道木墙上,帖锋眉头紧皱地看着第一道木墙上活动的陀黎族战士。借着一点居高临下的优势,他能看到那些经验丰富的陀黎族战士正在朝向小镇的墙边设置陷阱和各种障碍。 虽然托比族战士缺乏最基本的战场经验,帖锋还是知道要学习敌人的先进经验的。 “耶拓,”帖锋对着一旁的亲族战士兼传令官下令,“派一队眼力好的战士观察他们是如何设置陷阱的,然后在我们的墙边也设下。” 耶拓先是一愣,接着恍然大悟地说:“是,我这就去安排。” 不一会,另一边的百夫长都黯就看见对面也在墙边开始布置各种陷阱和障碍,不由地笑道:“看来对面的那些家伙也不那么笨。” 这时,一个传令官走了过来,说道:“王有令,让百夫长你去通知对方,双方各自派人收拾战场上的战友尸体。” 都黯点了点头,说:“我这就去。” 当蒙德王的怜悯之心在大角镇战场上体现时,一支由织妇部落千夫长尤刻洛带领的军队正在大角镇和祭司镇之间的平原上扎营。 这位尤刻洛千夫长是织妇部落现任部落首领的亲族,曾经也参加了对抗海民的战争。 因而,这位千夫长现在对于托比族军队的战力是极为的鄙视。毕竟在与海民国度的大军交过战后,再看与托比族之间的战争,未免有种小孩子打架的感觉。 一边安排好部落的战士修建营地,尤刻洛对着一旁的传令官说:“真不知道王为什么要带领这么多部落一起来打,我觉得只需要我们织妇部落就足以征服托比族。” 传令官川耳赞同地点了点头,自从进入托比族占据的东部草原以来,那些托比族战士的威胁在他看来还不如草原上游荡的野兽。 “或许是王想借此树立在各个部落中的威信,山木、石民那两个部落可是一直不安分。” 尤刻洛冷哼了一声,说:“不安分,现在上神权杖可都在王的手里握着,他们不会以为光靠部落里的那些粗陋巫术就能……” 说到这,这位有些傲慢的千夫长明智地没有再讲下去。 一旁的传令官川耳也只是望着祭司镇的方向没有说话,毕竟这一任陀黎王的继位过程在七大部落之间可是有着诸多流言,其中最有影响的便是那发生在上神祭所中的戴冕过程。 最初的安南王加冕可是在一众部落首领的见证下,由上神亲自戴上的王冠。 而这位蒙德王的加冕据说只是由月鹿大神仆所为,虽然这位大神仆是陀黎族中最接近上神的族民,但她还只是个世俗生灵。 这背后不仅让各个大部落的聪明人深思,原来那顶王冠也可以由我们亲自戴上。 夜色较深,蒙德王让守在第一道木墙上的战士时刻看住大角镇的行动,便再没有下令发动针对大角镇的进攻。 王帐内,蒙德王与风猛、织妇部落现任首领丘珥、善矛部落首领魁桐一同讨论着接下来的行动。 蒙德王先开口道:“哨兵发现一直停留在祭司镇的那股托比族大军出动了。” 魁桐用雄浑的嗓音说:“这是个好消息,只要我们打败了这股大军,祭司镇的那些祭司就只能乖乖地伸出脖颈被我们砍了。” “但我们要先打败他们。”风猛看了眼蒙德王,对着魁桐说。 “哈哈,打败他们?”魁桐不屑地说:“这些懦夫就不是真正的战士。” 丘珥赞同地点了点头,说:“托比族的这些族民不会打仗,这些来自祭司镇的战士也一样。” 蒙德王颔首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围住大角镇,我们的大军直接去和敌人来场大决战。”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一十七章 会战(一) 风从平原上吹过,将泥土的气息带向远方。 特力揉了揉眼睛,刚刚的那阵风带来了一粒沙子。抬头望着整齐前进的军阵,这位托比族大军统帅的内心不由得升起自豪之情。 在与那些来自各个托比族驻地的战士同吃同住一段时间后,这位智慧的统帅成功获得了托比族战士的认同。 而在他为战士们争取到占有战利品的资格后,特力自然地成为了战士们拥戴的领袖。 “前面发现了陀黎族战士驻扎的军营。” 特力点了点头,对着一旁担任传令官的护卫说:“派出哨兵,不要让敌人的哨兵抵近军阵。” “遵命,统帅。” 来自圣泉村的护卫们守护在特力的周围,这位统帅抚摸着羊头上的叶精灵。 “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做?” “先找个驻地,然后弄清楚大角镇的情况。” 特力随即对着另一位护卫下达了命令:“带两个十夫长的队伍在附近找一个合适的驻营地。” 当两支大军在各自统帅的智慧下保持克制的时候,哨兵战在平原上开始零星的上演。 骑乘着无畏盘羊的两族骑手在平坦的草地上交错而行,每一次遭遇都会为这片肥沃的野性土地上留下几具尸体。 尤刻洛听着传令官川耳汇报哨兵战的伤亡情况,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 “部落的骑手是谁训练的?” 川耳尴尬地低声说:“千夫长,是你。” 尤刻洛神情一怔,随即恼怒地说:“这些平时懒惫的家伙,回去让他们都进山林跟那些野兽搏杀。” 鹿饮湖旁的一个高地,特力带领着大军驻扎在了这里,与远处的织妇部落千夫长遥相对峙。 蒙利落特静悄悄地飞向高空,俯瞰着大角镇及其周围的形势。 只见大角镇的北面有着一大片属于陀黎大军的营地,南面也就是与特力对峙的这一支陀黎大军的军营就显得小了许多。 “看来大角镇还没有被完全攻占,陀黎大军的军营主要是在山脚,山坡上都没有军营。” 蒙利落特略一思索,取下后背上特制的自然之弓。 这个树枝和藤条制作的魔法器物被蒙利落特拿在手里,拉动藤条制成的弓弦。弓身上的枝条立刻活动起来,结成了一根木箭。 咻,木箭自高空落下,在风的挟持下摇摇晃晃地飞向大角镇。 大角镇的一条街道上,一支摇摇晃晃的木箭顺着风儿插入了路面。在木箭插入地面的那一瞬间,一片宽大的绿叶在木箭的尾部生长开来,叶面上浮现出一行陀黎文字。 一队在街道上负责安抚镇民的大角镇战士很快发现了这支奇怪的木箭,为首的那位战士看了眼木箭尾端的绿叶,赶紧拿着木箭往木墙那边跑去。 鹿饮湖高地上的托比族军营,飞回来的叶精灵蒙利落特神情有些疲惫地坐在统帅特力的军帐内。 “大角镇还没有被陀黎攻陷,我给他们发了消息,随时准备和我们里应外合。” 特力严肃的脸庞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不由觉得手上亲族护卫送来的那片栯树皮轻了一些。 蒙利落特瞟了眼栯树皮上记录的内容,正是托比族大军派出的哨兵的伤亡数。 “这是个好消息,你觉得我今晚派出军队偷袭陀黎族军营如何?” 蒙利落特摇了摇头,说:“大角镇虽没有被攻占,但陀黎族的军队已将大角镇围住并且分开扎营。我们现在偷袭其中一处,都会面临着被另一支军队包围的危险。” 特力果断地点了点头,放弃了内心的想法,他绝对相信蒙利落特的考量。 “那我们该如何?” 蒙利落特想了想,说:“我在回来的路上看了看这里的地形,这里往西不远处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北低南高的平地。我们向那位蒙德王约在那里决战,利用那里的地形来增加我们的胜算。” 特力闻言犹豫了起来,说:“我们的战士完全没有作战经验,直接进行这样的大战会不会?” 蒙利落特从桌面上挑出一片空白的栯树皮,用魔力操纵着骨刀在上面刻下了他预先选好的战场。 只见栯树皮上,一个北低南高的地形缓缓出现在特力的眼前。而且,通过地形图的直观表现,这位统帅才发现这片平原还呈现出北窄南宽的特点,平原两侧有高地和丛林围绕。 “陀黎族会同意这个战场吗?” 蒙利落特得意地笑道:“如果不从高空俯瞰,只是身处这片平地之中,他们是察觉不出来这里的区别的。我们可以同意先让双方派出哨兵察看这里的情况,然后再各自安排大军进入。” 见特力脸庞上隐约还有犹豫不决的神情,蒙利落特又说:“那位陀黎王既然想统一两族,他就决不会拒绝这种属于勇士之间的战斗。” 特力最终颔首回应:“我这就给那位陀黎王邀战。” 一块坦诚又暗藏杀机的栯树皮很快送到了蒙德王的王帐里,而蒙德王的态度也正如蒙利落特所料,干脆地答应了特力的邀战。 祭司镇,亚德曼独自坐在恩罗德大主祭高塔里。忽然,他听到了来自上神的话语。 “亚德曼,你的绯族可以准备行动了。” 亚德曼恭敬地从座椅上起身,对着房顶说道:“遵从您的意志。” 等到那股冥冥之中的伟大意志从房间内退去,亚德曼才挺直了身子。 他推开房间的窗户,饶有兴趣地看着窗外街道上不时祈祷的祭司和镇民,嘴角露出了嘲讽的笑意。 “你们的神早已做出了选择,托比族必败无疑。可怜的祭司们,希望命运庇佑你们。” 亚德曼内心满是恶意地想着,两颗致命的獠牙从他的嘴里探出。等到脱出战败的那一刻,绯族将从祭司们的身体里获得成长的血肉。 恶意的目光通过窗口打量着街道上的祭司,亚德曼清楚这将是绯族最近唯一一次可以肆无忌惮地扩张种群的机会。毕竟,上神终究是青睐蓝人一族的。 尖利的牙齿轻易地咬破了十根手指的指尖,亚德曼轻轻地吹动伤口流出的血液,一滴又一滴血珠随之飘出窗外。 始祖的血液唤醒了祭司镇潜伏的绯族,狩猎的欲望即将突破肉体理性的压制。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一十八章 会战(二) 百夫长都黯带领着他的亲族战士与前来的一位山木部落百夫长交接了防守任务,他的队伍被安排参加这次与托比族的决战。 为此,第一道木墙上的守备战士都换成了来自山木和石民部落的战士。毕竟,这两个大部落还一直没有为蒙德王死战的决心。 退下木墙的都黯还没来得及休息,来自蒙德王的命令就让他立刻带领亲族战士赶往了决战的平原,他们将负责探查那里的地形以及是否有敌人的埋伏。 决战之地,百夫长都黯和他的一百一十二名战士在一位千夫长的率领下来到了这片平原。 十支哨兵队向着不同的方向开始探查,都黯带领的战士向着西南方前进,这是千夫长安排给他们的方向。 都黯的哨兵队呈扇形在这片平原上散开,一路沿着西南方向查看情况。不一会,他们就遇到了一个不利于展开军阵的坡地。 将这个情况暗自记下,都黯骑着无畏盘羊跑向了坡顶。站在这一处高地上,都黯很快发现这片平原是两边高中间低的地形,南北两边倒也没有特别大的差异。 这时,另一支托比族的哨兵出现在他的眼前。都黯与那托比族哨兵队互相遥望了一会,各自退回了自己军阵排列的平地。 当各支哨兵队将探查的情况汇总之后,那位千夫长将都黯和另一位百夫长留在了这片战场,他们将负责防止托比族偷偷派出战士在这里埋伏。 夜色渐深,都黯坐在虫子到处飞舞的草地上,不耐烦地将防止虫咬的熏草又在身上擦了擦。 熏草是一种在东部草原上随处可见的植物,有着肥厚短粗的叶片。那些叶片只需要轻轻一挤压就能流出极具刺激性的淡褐色液体,很不好闻,却对预防虫子叮咬有很大的作用。 忍受着身上没洗漱的汗臭味和熏草汁的刺激性气味,都黯俯瞰着坡地下方的平原。 隐约间,他仿佛看见了无数名战士在平原上出现。那一名名面容坚毅的战士沉默地站在平原两侧,在夜晚的凉风中默默地对视着。 晚风拂过都黯的脸庞,眨眼之间,冲天的喊杀声恍惚间响起在他的耳边。 一瞬间,都黯看见平原北面的战士和南面的战士冲撞在了一起。看不见的鲜血伴随着一具又一具尸体铺满了土地,都黯高兴地看见南边的战士被渐渐挤压到了平原南面的入口。 正当都黯认为北方战士将要获胜的时候,他发现一边倒的局势突然僵持住了。 接着,一阵撼动大地的蹄声响起,都黯张大嘴巴看着数不清的骑手从南边军阵的两侧冲出。一瞬间局势陡然扭转,北面压上来的军阵开始晃动,隐隐出现了溃败之迹。 “百夫长快醒醒,我们的大军来了。” 一阵夹杂着清晨露水的凉风拂过都黯的身体,猛然间,他从那场噩梦中惊醒。 揉了揉眼睛,都黯看见下方蒙德王的大军正在列阵。十五万左右的大军在这片平原上展开,密密麻麻的人头如同无边无际的大海。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甚至比海洋还要令人震撼,因为其中的每一滴“水”都是活的。 缓过神来的都黯按下了心中隐隐的不安,现在这片平原已是真正的战场,私自散播流言是会被毫不留情地处死的。 于是,这支哨兵队就像一缕细小的流水汇入了下方的军阵。 另一侧,只有约八万战士的托比族军阵在特力的安排下与陀黎大军的方阵迥异。大量的骑兵被安排在了战阵的后方,且整个军阵异常的狭长。 蒙德王打量着对面狭长的古怪军阵,对着身旁的风猛说:“他们是想把军阵拉长好显得人数不比我们少吗?” 风猛闻言发出了笑声,亦是有些不屑地说:“如果是这样,我一定先凿穿他们的军阵。” 陀黎军阵前方尽是骑乘着无畏盘羊的骑手,他们的目光紧盯着远处托比族狭长的军阵。 在与海民的战斗中,陀黎族发现了骑手对于敌人阵型强大的冲击和破坏能力。因而,在军阵的排列中,陀黎族习惯将盘羊骑手作为先头部队,以期先冲乱敌方阵型。 等待双方排列好各自的军阵,两边的传令官来到了战场中央,告知对方开始应战。 待到传令官归阵,平原两侧的军阵立刻躁动起来。顿时,大地震颤,草木俯身。 只见陀黎大军一侧,在风猛的带领下,上万盘羊骑手如猛兽掠食般冲向敌阵。羊蹄溅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一往无前的军势更是力压乾坤。 在这血气之势、肃杀之势、军阵之势强盛到极点的战场上,位于托比族大军后方的祭司们不由得身体颤抖,竟觉得自己对于神术都无法发动。 统帅特力神情严肃,他没有理会后方祭司们的哑火,毕竟他本来也没有指望那些祭司们能够发挥多大的作用。 只见特力举起手中的骨刃向前一挥,位于狭长军阵前方的盾兵立刻向前踏步,盾兵身后的长矛手们也按照之前的演练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长矛。 颤抖的大地在托比族战士的脚下呻吟,当长矛手刚刚举起手中的长矛,上万的陀黎骑手已然接近军阵。 这一幕如同怒浪拍岸,陀黎骑手先是熟练地放出利箭。箭落如雨,不少托比族战士应声倒下,如同草原上被狂风吹倒的野草。 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对于军阵已演练多日的托比族军阵在凶恶的陀黎骑手面前一时松动开来,不少托比族战士竟隐隐有了畏敌逃走的意图。 这时,蒙利落特提前选好的军令官发挥了作用。他们一边指挥战士填补空缺,一边斩杀敢于离开军阵位置的士兵。 军阵大后方,负责指挥托比骑手的蒙利落特表情严肃,双手紧紧握拳。 飞起来的他能够看见那些陀黎族的骑手正趁着一阵箭雨带来的慌乱,如同血狼一般袭入军阵。 羊蹄践踏,惨叫声四起。蒙利落特欣慰地发现盾兵和长矛手阻却了陀黎骑手的攻势,对于自己的计划多了几分信心。 但在军阵之中的战士们却是惊恐不已,胆大的尚能配合身后的刀兵、弓手围杀入阵的骑手,胆小的却是俯身在地,不敢动弹。 特别是直面陀黎骑手的长矛手们,在无畏盘羊的铁蹄之下,不少战士根本无法将长矛举到合适的角度。 慌乱造成了更大的伤亡,但托比族的军阵也因此成功阻止了陀黎骑手的冲杀。 风猛挥动骨矛,戳死了一名围上来的刀兵后,无奈地选择带领骑手们撤出了军阵。 浪潮退去,蒙德王看着远处略显混乱却又没有崩溃的军阵,果断举起手中的骨矛。 王令一下,十多万陀黎族战士构成的方阵迅速向着托比族冲来。一时间,天空仿佛暗淡了下来,只剩冲天的血气和两族战士的嘶吼。 天才一秒:ap.2n 明天早上发 sn牛逼,卧龙我记住你了……误会解除。 第二百一十九章 会战(三) 在陀黎文明后世史书上记载的第一场战争在这个有些阴晦的夏日上演了,闷热的天气里躁动的两军战士剧烈地碰撞在一起,利刃交错的寒光映照在军阵交织处的战士脸庞上。 陀黎族,一个与海民战斗中逐渐成长起来的智慧种族。海民一族的强大教会了这个族群本不该在这个阶段拥有的军事智慧,汹涌的方阵如同蛮狠的野兽扑向托比族的战士。 而托比族,一个因贪恋海洋而无意间造就的蓝人族群。从未经历过战争的他们虽然有来自东海岸战场的归来战士,却缺乏真正的战争血液。 值得庆幸的是,托比族的军队有一位真正的将军——拥有蒙利落特支持的特力。 叶精灵一族虽在众生之上的国度饱受重创,但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祖先残留的智慧和经验让弱小的托比族拥有了和陀黎大军一战的实力。 陀黎大军冲击性极强的方阵如同一柄重锤撞在托比族的狭长军阵上,在激烈的厮杀下,一开始就因陀黎骑手而有所慌乱的托比族军阵不由得开始向后推移。 军阵之中,特力紧盯着前方的盾兵以及站在长矛手后的刀兵,他们是蒙利落特和他挑选出来的有战争经验的归来老兵或者胆大的勇士。 浪涛拍岸,由经验丰富的老兵和胆大的勇者构筑成的盾兵直面着陀黎方阵的前军,竟是压住了己方原本有些涣散的军阵。 手持骨刃的刀兵也在盾兵抵住第一波凶猛攻势的时候,换下了被陀黎骑手杀伤最多的长矛手。 但从全局来看,托比族军阵虽抵住了陀黎方阵的第一波冲击,整体还是被压着往后移动。 在军阵后方观察全局的陀黎族统帅特力暗自松了一口气,抱拳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并下令让后方的一部分战士支援托比族军阵两侧。 另一侧,因连夜警戒而得以在后军阵列中休整的都黯不由得紧张起来。 那个梦的场景正在他的眼前上演,都黯看见己方军阵的推进愈发困难,犹如一柄陷入泥泽的重锤。 不安的情绪从都黯的身上传染到骑乘的无畏盘羊身上,冷汗渐渐渗出了掌心。 这时,坐镇后军的蒙德王显然也发现了前方军阵推进的问题,一道进攻敌阵侧方的军令随即传达给了后方休整的骑手。 无畏盘羊作为最初在山林活动的生灵,对于坡地的活动自然是相当的习惯。 都黯手持长矛,将骨斧挂在腰间。在他的周围,休整完毕的陀黎骑手们纷纷上羊列阵。 “冲。” 在织妇部落首领丘珥、善矛部落首领魁桐的带领下,分别向着托比族军阵的左右两侧冲去。 骑手们气势汹汹,平原中间的陀黎族步兵们也因己方再次投入战场的兵力而气势高涨起来,将中间的托比族军阵再往后压了一些。 如此一来,托比族军阵两侧因特力派出的支援而显得愈发突出,犹如两只手臂在试着抱住陀黎族的进攻方阵。 织妇部落的首领丘珥率领着骑手们向着敌军的右侧冲击,只见他从山坡上往下一望,顿时掌心多了些冷汗。 “这些愚蠢的哨兵。” 丘珥不由地暗骂了一句,只见下方的陀黎军方阵因北宽南窄的缘故,竟渐渐地拥挤在了一起。从山坡上往下一望,托比族那狭长军阵伸出的“两只手臂”隐隐呈现出包围的态势。 心知形势不对的丘珥立刻下令让身后的骑手们举起手中的武器,喝道:“我的坐骑没有停下,谁也不准撤离战场。” “是。” “杀~” 另一侧,善矛部落的首领魁桐却没有在意平原上的局势,一向蔑视托比族战力的他傲慢地对着身后的战士们下令:“杀,杀的最多的那位勇士可以从我的鹿群中拿走最肥美的那头。” “杀,杀,杀~” 厮杀声从两侧的坡地上传出,笼罩着平原上的两方军阵。 羊蹄践踏,两侧的陀黎骑手在各自首领的激励下,全力冲向了托比族的两侧。 托比族军阵后方,蒙利落特再次制止了骑手们想要出战的冲动,他清楚现在就是这一次决战的关键时刻了。 跟随着魁桐的都黯身子俯在无畏盘羊背部,双眼紧盯着前方的军阵。 敌人的身影渐渐清晰,都黯也看清了列阵以待的敌军,一面面如同墙壁般的厚实木盾映入了他的眼帘。 不同于平原上托比族盾兵手中仅能遮住大半身躯的方形盾牌,坡地上的大盾牌将后方的战士身形完全挡住。 冲在前方的首领魁桐怒目微眯,大声吼道:“按羊角。” 陀黎族除了安南王族以外有七大部落,其中善矛部落最擅攻击,且最先驯服无畏盘羊的部落正是他们。因而,善矛部落的骑手有很多驾驭无畏盘羊的独特技巧。 只见由魁桐带领的善矛部落骑手按住无畏盘羊两只弯曲的羊角之间,奔跑的无畏盘羊们纷纷低下了脑袋,羊角毫无畏惧地冲向了巨盾。 轰,插入地面的巨盾一阵摇晃,也有不少缓缓倒了下去。但善矛部落的无畏盘羊也有不少折损,有好几只竟当场暴毙。 而在倒下的巨盾后方,长弓手林立。那些被蒙利落特改良普通弓后诞生的长弓威力巨大,只是需要的气力也更多。 因善矛部落的骑手没有攻破前方的巨盾墙,陀黎一方的骑手们不得不放缓速度,让前方的善矛部落骑手有时间转到后方休整。 这时,陀黎族的巨盾手们忽然放低巨盾,长弓射出的利箭如同雨滴般冲入陀黎骑手的军阵。 骑手在任何的战场上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其冲锋时的杀伤,而一旦失去了速度,死亡就趴在了骑手的肩膀。 轻敌的魁桐付出了代价,他带领的部落精锐骑手在敌方的第一轮箭雨中折损大半,他的肩膀也中了一箭。 “撤~” 在痛苦的折磨下,这位首领又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在长弓手的箭雨下,慌乱之中的陀黎骑手彼此之间开始出现冲撞,不少骑手反而是在这种混乱的冲撞中落羊身亡。 不甘心的都黯在亲族骑手的护送下撤离了这片战场,他已然察觉到了失败的迹象。 另一侧,织妇部落首领丘珥也遇到了同样的巨盾。这位理智的首领伸手止住了后方的骑手,疑惑地观察着那些沉默的巨盾。 “米栮,你带一队上去试试。” “是,首领。” “不要撞上去,先抛射试试。” 织妇部落的百夫长米栮带着自己的亲族战士冲向了巨盾,上百骑盘羊骑手在巨盾前拐弯,顺势将利箭向上射出。 这时,只见那些巨盾手突然低下巨盾,露出身后那些身材高大的长弓手。 箭雨如注,近距离的长弓手将正在拐弯的米栮队伍杀伤大半。 等到米栮率领的骑手远去,那些巨盾再次树立,底部的尖端深深插入了地面。 织妇部落的首领丘珥面露难色,那些厚实的巨盾就像一堵墙壁,将陀黎骑手扭转战局的机会挡在了门外。 一旁的亲族护卫看着首领的表情,说:“这些巨盾只有让步兵过来,首领,我们先撤吧。” 丘珥望坡地下望去,一片丛林恰好挡住了他观察平原主战场局势的视线。 “该死的。”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又仔细看了看前方的巨盾,下令道:“撤。”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二十章 会战(四) 战争是一种艺术,它可以被种种因素影响,却总是有着一些令所有的智慧生灵都捉摸不透的古怪性格。 因而,战争让强者着迷,也让弱者兴奋。在死亡的恐惧和威胁下,智慧只能被迫发光,然后将战争带入更高层次的死亡艺术中。 比如现在,陀黎族第一次领略到了军阵变化的魅力,死亡的臂弯正在拥抱他们。 与海民的战争中,迫于环境的压力,海民国度深入陆地的战士都是结成小队活动。 眼前的这场战斗才是陀黎族真正意义上遭遇的一次大规模军团会战,拥有经验的老兵与拥有智慧的新卒之间的厮杀。 随着两侧陀黎族骑手的撤退,蒙利落特松了一口气。他俯瞰着战场的局势,飞回己方的骑兵队伍中,下令道:“出发。” 一声令下,一直在后方休整的上千名托比骑手向着己方两侧进发。 此时,巨日已至穹顶,炙热的日光将拥在一起的战士们照得大汗淋漓。一往无前的陀黎族战士第一次尝到了勇气的代价,愈发狭窄的平地将他们的方阵挤压变形。 阵型在战场上不仅是为了约束战士,更是为了最大程度地发挥每一名战士的力量。 平原南部狭窄的地形让十万数量级的战士如同一摊变形的大饼,两侧居高临下的托比族战士更是不断挤压陀黎战士的空间。 后方,负伤的魁桐被亲族战士先护送回到了蒙德王的身旁。 没等蒙德王宽慰这位勇猛的战将,织妇部落的首领丘珥出现在了蒙德王身旁。 “王,两侧的敌阵都有巨盾,需要派出战士。” 蒙德王面色沉静地回应:“你看清楚前方的情况了吗?” 丘珥脸色难看了起来,语速很快地说道:“很不好,敌军快将我方包围起来了。但他们的战士不多,只要我们击溃他们的任意一个侧面的军阵,我们就能获……” 话语刚落,大地突然震动起来。丘珥扭头看向前方,两侧的山坡烟尘飘扬,看不清数量的托比族骑手正从坡地冲下。 也许是烈日当头,也许是一直被蒙利落特压制的热血,两侧的托比族骑手居高临下地冲锋是如此的沉默,但带来的威胁又是那么的恐怖。 蒙德王脸色一变,向着身旁的丘珥下令:“丘珥首领,你带领织妇部落的战士守住后军,收拢退下来的战士。” 没等丘珥回应,蒙德王又对着身旁的上神勇士以及“二百士”下令:“随我冲锋。” 尘土遮天蔽日,军阵早已变形的陀黎大军在两侧骑手的冲击下,顿时陷入了崩溃的处境。 反扑开始了,蒙德王带领着自己最为精锐的战士冲向了敌军的左侧,他要为自己的战士打开一条活路。 血染红了平原,在崩溃的军阵裹挟下,陀黎族的战士如同雪崩般向着后方溃逃。 但死亡的臂弯已然开始合拢,两侧坡地上等候多时的托比族战士们纷纷向着下方冲去。高傲的长弓手们更是自如地站在坡地上,向着陀黎军后方抛射利箭。 一瞬间,局势翻转,一直苦苦抵御进攻的托比族战士为了发泄心中的怒火,成为了撕咬巨兽的饿狼。 长矛、利箭以及来自无畏盘羊的践踏,所有带来死亡的工具正在这片平原上肆虐。 另外,蒙德王与他的精锐战士虽为陀黎大军打开了一条撤退的通道,撤退时的拥挤依旧让不少陀黎族战士死在了汹涌的人潮里。 “唉。” 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在空中回响,上神俯视着海面的投影,摸了摸肩膀上趴着的小黑龙。 “天气有些热了,去下点雨,记得刮北风。” 小黑龙点了点可爱的小脑袋,向着高空猛然一跃,化身为一条凶猛的四爪黑龙。 陀黎大军崩溃的战场上,目光隐隐有些涣散的都黯无助地看着从前方溃逃的战士,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及时将神启告知王。 这时,天地突然昏暗起来,天空中乌云悄然聚集,暴雨倾盆落下,狂暴的北风粗暴地自平原北部灌入。 蒙利落特轻松的面色瞬间凝重,他藏身在特力亲族战士的身后。 狂风骤雨凝固了整片战场的局势,溃逃的陀黎族战士在北风的狂暴中不得不止住了身形,追击的托比族战士也不得不在风雨中停下了脚步。 亲自带领亲族战士追击的特力敏锐地察觉到了风雨对战局的影响,他无奈地抹去脸庞上的雨水,眼里竟是恼怒与不甘参杂。 “撤。” 当此时风雨之间,命令根本无法传达到所有的战士。 而溃逃的陀黎族战士在一通大雨的浇灌下,渐渐恢复了理智,脱离了群体崩溃的状态。 夏日的暴风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当都黯的心因这一场狂风暴雨而安宁的时候,乌云散去。 一直保持着警惕的都黯感受到渐渐变小的局势,没等丘珥下令,立刻带领着亲族战士冲向了敌军。 “上神庇佑,陀黎必胜。” 这一声呼唤如同移动的军旗,崩溃的陀黎军势瞬间止住,并在都黯的带领下向着托比族发起了反攻。 祭司镇,鲜血是今天的主色调。 无处不在的鲜血带来了死亡,亚德曼大笑地坐在高塔广场中间的祭台上,而他的后裔们正在四处扩张绯族的成员。 失去了特力统帅的大军,绯族成为了这个小镇里最为强大的力量。 “来吧,侍奉你们的新主吧!” 亚德曼张开臂弯,虚抱着眼前的祭司镇。随着陀黎族大军自北面而来,祭司镇内此时正聚集着仅次于年祭时的祭司数量。 “吾名深红之主,执掌鲜血的绯族始祖,隐匿于黑暗的嗜血者。” 在上神的默许下,这位绯族的始祖肆无忌惮地在祭司镇内发泄着内心的情绪。 而在此时,身为上神的陈应正在注视着自己的钓竿。来自战场的鲜血、不甘和怨愤正在鱼钩上凝聚,垂钓“大鱼”的饵食开始散发诱惑的气味。 深海中,受伤的大蛇喘息着,睁开了那双闪烁着幽蓝火焰的眼睛。不安分的身躯扭动着,大蛇的信子已然收到了诱饵的气味。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二十一章 会战(终) 一场狂风暴雨改变了战局,也深刻地影响了陀黎文明发展的进程。不然,这个崛起的智慧种族所创造的文明或许就是托比文明了。 特力慌张地带着蒙利落特和剩下的战士迅速地撤离了战场,平原上的军团战斗此时已演变为混乱的冲突战。 依靠着兵力的优势,陀黎大军逐渐蚕食了战场上各个负隅顽抗的托比族战士。 坐在无畏盘羊上的蒙利落特望向乌云退散的天空,望向身后负责骑乘的特力,这位叶精灵贤者嘲讽地说:“真是可怜啊,你们那位神灵心中早就有了决定。” 无畏盘羊在草地上狂奔着,呼啸的雨后凉风吞没了蒙利落特冷淡的话语。 骑乘着无畏盘羊的特力胸腔内满是不甘,这位圣泉村的驻地首领耳边充斥着骨刃碰撞的幻听,失败的痛苦在折磨着他。 大战过后的平原,鲜血汇成了新的河流,。蒙德王在“二百士”的簇拥下,从坡地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片战场。 狂风骤雨后的战场已然是死亡和怒火的狂欢之所,都黯手持沾满鲜血的骨矛,疲惫又有一丝茫然地靠在骑乘的无畏盘羊身上。 这是一场漫长的战斗,都黯只觉得身体无比地空虚,连身下流淌的粘稠血液都未曾注意。 居高临下观察的蒙德王敏锐地看到了他那位被鲜血污了脸庞的“二百士”,在护卫的跟随下,他来到了都黯的身前。 “你是位勇敢的战士,都黯。” 这位智慧的君王在坡地上为自己的战士们打开一条退路时,他也注意到了这位首先对敌军发起反击的敌人。 尚处于恍惚中的都黯抹去脸庞上的污血,咧开了嘴角。 “王。” 蒙德王主动下羊,扶起了试图站起来的都黯,欣慰地说:“这次能够扭转战局是你的功劳。” 扶着骨矛站起来的都黯微微低下了脑袋,语气有些沮丧地说:“这都是上神的庇佑。” 蒙德王看着这个低着脑袋的都黯,对这位“二百士”成员的秉性更加满意了。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上神庇佑,回军营休息。” “是,王。” “丘珥。” 一旁跟随的织妇部落首领走了过来,这位全身沾染不少鲜血的战士对着都黯露出了亲和的笑容,又转向蒙德王恭敬地说:“王。” “战场交给风猛收拾,你先带领一部分战士回到军营,随便将祭司镇援军战败的消息传给大角镇。” “遵命,王。” “都黯,你帮丘珥首领一起收拢战士。” 都黯果断地回应:“遵命,王。” 待丘珥和都黯一同去整合军队,蒙德王在“二百士”的护卫下,独自打量着面前的战场。 手中的权杖插入脚下的土地中,这位陀黎之王已然看到了这片平原的未来,属于王者的威严即将笼罩祖地。 鲜血不仅在决战的平原上流淌,也在祭司镇的地面上蔓延。 “绯族始祖”亚德曼优雅地漫步在高塔广场的石板地上,表情愉快地等待着一名又一名“新生”的绯族成员从四面八方涌来。 “始祖~” “深红之主~” 拥护亚德曼登临深红之主的呼声先是零星地响起,接着隐隐连成了一片,最后汇聚成了淹没祭司镇的“海洋”。 死界,追寻维达尔踪迹的猩红者忽然发现自身的力量正在不断地流逝,那些他往日在蓝人族群埋下的“暗子”正在被其他超凡生灵夺取。 猩红的血袍正在褪色,扭曲的白色丝线在猩红者的袍服上扩散。 猩红者愤怒着,嘶吼着,利用自身全部的感知去锁定那个敢窃取他权柄的小偷。 祭司镇,亚德曼感觉自身的灵魂正在经历一个奇妙又神圣的洗礼过程,他感受到了那些生灵的呼唤。 呼唤不仅来自于他的族民,还有蓝人族群里的那些信徒,那些深红之主的信徒。 无数根信仰之线与往日的某个原点断裂,转而连接了亚德曼的精神领域。深红之主的位格在一瞬间的崩溃后,又在亚德曼身后隐隐成形。 死界,猩红者犹豫地看了看干涸的地面上那一个浅浅的蹄印,最终还是在身前打开了死界大门。 “是谁偷了我的力量?” 阴冷的死界之风灌入祭司镇,亚德曼警惕地注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超凡生灵,彼此之间因“深红之主”而产生的感应让他们注视着对方。 亚德曼挥了挥手,一众新生的绯族成员主动退出了高塔广场,隐匿于各处的阴影。 猩红者只是冷冷地盯着这位胆敢窃取自身力量的窃贼,一双猩红和苍白交织的利爪从愈发苍白的袍服中探出。 死界的大门缓缓关闭,猩红的身形如同翻飞的鸟儿冲向了亚德曼。 利爪的残影划过亚德曼的咽喉,鲜血从绯族始祖的颈部渗出。 身形交错间,遭受重创的亚德曼伸出了绯红之手,汲取生命的力量扰动着猩红者。 在后者身体僵硬的那一刻,亚德曼颈部流出的鲜血在主人的操纵下化为利箭,刺向了袭来的猩红者。 在不断强化了自身对生命力的汲取能力后,绯族始祖亚德曼自然地精通了对鲜血的操纵。 暴力的打击间,另一种看不见形式的战斗也在进行。猩红者的精神感染与亚德曼的灵魂扭曲相互影响着,让鲜血浸染的高塔广场成为生灵禁入的危险区域。 亚德曼狞笑地看着鲜血利箭插入猩红者的红白长袍里,白皙了几分的利爪抓向了那隐隐有些扭动的袍服。 锋利的爪子撕破了猩红者的袍服,蠕动的幽影和杂乱的白色蛛丝从中涌出,扑向了原本镇定的亚德曼。 脸色有些惊慌的亚德曼立刻将双臂拦在身前,指尖的白皙皮肤自然绽开,十根血线组成一张密集的血网。 如同一团扭曲线团冲在了血网上,其中蛛丝穿过血网的阻拦,插向了亚德曼的身体。 蛛丝如同坚硬的线条穿入了亚德曼的血肉,绯族始祖顿时察觉到体内的血液粘稠了起来。 融合了死界力量的蛛丝向亚德曼的体内散发着属于死界的阴冷气息,化身蠕动阴影的猩红者裂开了一张狰狞的大嘴。 “死亡降临了!” 绷紧的血网另一侧,脸色渐变为苍白的亚德曼亦是毫不退缩地露出了狞笑。 “那是属于你的死亡。” 血网猛然炸裂,幽邃暗影般的猩红者沿着蛛丝扑向了可恶的窃贼。 与此同时,两道细长的伤痕出现在亚德曼的后背,一双由血线编织而成的蝠翼从伤口伸展。咔,数根浓郁粘稠的血刃从蝠翼的末端弹出,扎入了猩红者的暗影之躯。 “你伤不到我。” 猩红者狂笑着,试图再度逼近亚德曼,却发现自己的躯体被阻滞了。 原来,弹出的血刃尾部都与亚德曼身后的蝠翼末端有一根极细的血线连接。 当猩红者试图逼近亚德曼的时候,一根根血线立刻凝结成无法弯曲的血柱,阻止了他的行动。 再度被激怒的猩红者盯着全身几乎惨白的亚德曼,“你死定了。” 嘭~血色的爆炸笼罩着猩红者和绯族始祖亚德曼,血色的气流撞碎了沿途的物体。 石板破碎,祭台崩裂,房屋坍塌。 在猩红者的愤怒自爆下,以高塔广场为中心的祭司镇瞬间垮塌了一大半,只剩下最外围的一圈零星建筑。 爆炸中心,烟尘散去,一件破烂的红白相间的袍服站在数根掉落在地上的蛛丝前——亚德曼消失了。 “啊~” 猩红者愤怒地嘶吼着,正要沿着绯族始祖残留的气息追击。 这时,天空中突然乌云密集,雷霆轰鸣。 猩红者不甘地望着天空,只见乌云之间一条黑色的巨龙若隐若现,两道威严的目光正打量着他。 死界之门再度开启,身受重伤的猩红者只能再度潜回死界。他失败了,深红之主的位格已被绯族始祖亚德曼窃取。但他也成功了,因为指向深红之主的神秘象征还并未去除他的影响。 “深红之主的神秘象征是神秘学中最危险的仪式符号之一,它的指向往往会受到严重的异常干扰,从而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所以,在学习如何应用神秘符号的过程中,初学者禁止使用深红之主的象征符号……记住,这是个善意的提醒。” ——《神秘的象征》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二十二章 鱼 一场狂风暴雨改变了两个战场的局势,也改变了陀黎文明的走向。 血腥扩散的海面,“众龙之祖”陈应正等待着一条大鱼的上钩。 鹿群草原的决战结果已为陈应所知,那些亡者的不甘和怨恨正被他牵引到此处,作为引诱那条大蛇的饵食。 至于祭司镇的绯族祸乱和猩红者的出现则出乎了陈应的预料,亚德曼强行将整个祭司镇的蓝人转化为绯族的做法确实是猜中了陈应的底线。所以,陈应默许了他的做法。 毕竟,绯族毁灭祭司镇的做法对于陀黎文明的发展是个好消息。 一个新的敌人出现能够很好地转移托比族族民对陀黎族的仇恨,也有利于降低蒙德王统一两族的难度。 “可不要毁了我的期待,大鱼快上钩。” 陈应目光幽深地望着海面,脑海里同时在思索那个样貌大变的“深红之主”。 对方的实力下降了,但使用的力量夹杂着一种近似海怨灵的性质。更让陈应记忆深刻的是那一扇门,门后的那个死寂世界。 当陈应期待的“大鱼”正在海底犹犹豫豫地向着饵食游动时,鹿群草原的那片战场也已经被打扫完毕。 大角镇内,帖锋脸色难看地望着南北两个方向正熊熊燃烧的火焰,他清楚那是陀黎族战士正在为战死的士兵进行火葬。 因陈应的本体主要涉及的领域是大地与火焰,故而信奉上神的陀黎族和托比族在生活的各个方面都受到众龙之祖的影响,火葬和土葬一并流行在他们的死亡仪式中。 “镇长和长老们决定投降了。”一旁的亲族战士说出了镇里的决定。 帖锋脸色一沉,转而问道:“祭司们呢?” 那位亲族战士说:“他们都被关在了大祈祷所里。” 帖锋怒道:“开门。” “什么?” “我亲自去见那位陀黎王,你带着亲族战士去护住祭司们。” 亲族战士立刻拦在了帖锋的身前,劝诫道:“首领,你不能去。” “给我滚开。” 帖锋一把推开这位亲族战士,脾气有些暴躁的他可不愿意接受镇里的决定。 火光映照着蒙德王的脸庞,这位伟大的王者默默地看着渐渐化为灰烬的战士,大吼道:“愿你们进入上神的国。” “上神庇佑~” “上神庇佑~” “上神庇佑~” 欢呼声顿时在北面响起,响亮的呼声仿佛要撼动大角镇所在的大角丘。 站在高地上的蒙德王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等到战士的呼声平息了之后,他主动将主持葬礼的位置让给了月鹿大神仆。 按照陀黎族自安南王时代确立的葬礼仪式,上神神仆逐渐成为了葬礼的主持者,成为了陀黎族族民口中将灵魂引入上神国度的接引者。 只是在陀黎族族民看不见的地方,一名名英灵军团的接引者正在寻找适格的战士灵魂,他们将带着那些拥有执念的战士灵魂进入陈应的英灵军团。 主持完北面陀黎族战死战士的葬礼,蒙德王转而在“二百士”的护卫下,来到了南面托比族战士的葬礼。 仁慈的蒙德王否定了部落首领们简单埋葬托比族战死者的做法,而是为托比族战士举行了一场同样的火葬。 “他们不是敌人,他们和我们一样是上神的子民。他们是战死的勇士,我们应该认可这些战士的勇气。” 这句话从王帐中传出,不仅流传在陀黎族战士之间,也传入了托比族的战士耳中。 南面,火焰在沉默中燃烧,千夫长尤刻洛带领着队伍守在俘虏的托比族战士外围。 这位千夫长打量着那些浑身还沾染着污血的托比族俘虏,忍不住说道:“这些该死的托比族蛮牛,王应该把他们全砍了。” 川耳只是平静地听着千夫长的埋怨,他也虽然不喜欢这些托比族战士,但能理解他们失去战友的痛苦。这一场决战中,川耳的亲族也有不少倒在了那片平原上。 “呸~”千夫长尤刻洛忍不住朝地上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他们的灵魂一个都进不了上神的国度。” 这时,离尤刻洛所在处不远的一名托比族战士扭头怒视,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尤刻洛皱着眉头,用尾巴指着那名托比族战士的脑袋,这是蓝人群体里特别具有羞辱性的姿势。 受到羞辱的托比族战士拍了拍身旁的同族,一个接一个托比族俘虏转过身来,纷纷怒视着还抬着尾巴的尤刻洛。 埋葬战友的火焰还在燃烧,木柴的响声偶尔刺破了夜晚的寂静。 尤刻洛瞪着涌来的上千名托比族俘虏,内心不由得虚了几分。现在看守这两万多托比族俘虏的只有三个千人队,而在尤刻洛身旁的更是只有百余名战士。 “你们这群下贱的蛮牛,再过来我就砍了你们的脑袋。” 千夫长拔出插在腰间的骨刃,恶狠狠地向着为首的那名托比族战士呵斥道。 但回应他的只是沉默,孕育着怒火的托比族战士一步步靠近了尤刻洛,场面也顿时紧张起来。一旁的陀黎族战士举起手中的骨矛,警告着这些赤手空拳的托比族战士。 踏,羊蹄声突然响起。 “怎么回事?” 一个威严的声音插进了托比族俘虏和千夫长尤刻洛之间,数名手举火把的精锐战士拦在了千夫长和托比族俘虏之间。 蒙德王及时出现了,借着火把的光芒,他打量着一脸愤怒的托比族俘虏,向不远处的那名千夫长问道。 尤刻洛空悬的心顿时落了回来,他指着那些托比族俘虏,语气急促又有些紧张地说:“那些该死的蛮牛想要暴动,他,他们……” “你说。” 蒙德王的权杖指向了一旁的川耳,尤刻洛不得不闭嘴,那些“二百士”的目光正盯着他。 川耳尴尬地瞄了眼尤刻洛,又悄悄抬头看了眼高贵的王,随即低下头恭敬地说:“千夫长刚刚训斥这些托比族俘虏,结果他们因忍受不了而聚在一起似乎想要暴动。” 蒙德王颇有深意地看了眼这位传令官,转而看向那些一脸愤怒和不甘的托比族族民,指了指为首的那一位。 “那位千夫长训斥了你们什么?” 为首的托比族战士诧异地看了看这位突然出现的陀黎族首领,接着颇为怨愤地说:“他侮辱了我战死的同伴,还用尾巴指我。” “不,我没有。”千夫长尤刻洛大声地否认,又向着那位托比族战士吼道:“你这个该死的蛮牛,竟然敢在王羞辱我。” “闭嘴。”蒙德王怒视着这位千夫长,后者不由得悻悻地停口。 “你叫什么?” 千夫长尤刻洛低声回应:“尤刻洛。” “你现在去北面送别你的战友,这里现在交给你的传令官负责。” “是,王。” 尤刻洛怨恨地看了一眼那为首的托比族战士,转身离开了这里。 蒙德王翻身下羊,走近了那位托比族战士。只见在一众托比族战士的注视下,这位王者取下了头顶的王冠,说:“对于我的战士给你们带来的羞辱,我愿意以王者的尊严来作为补偿。今夜,我愿意以一名托比族族民的身份来送别这些战死的勇士。” 在这个纯朴的时代,有什么能够比得上一位高贵者的认同呢? 蒙德王的话语一落,那些托比族战士脸庞上的怒气立刻消散了,一条道路在蒙德的前方自动分开。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二十三章 汤 即使是多年之后,川耳依旧记得那晚属于王者的一幕。 在一群托比族俘虏的簇拥下,那位取下了冠冕的男子却像是戴着一顶无形的王者冠冕,散发着无形的威严。 有那么一刻,川耳觉得这位仁慈的王者并不是在与托比族俘虏们一同祭奠死去的族民,而是在登临更高的王者之位。 “这,这就是王者的胸襟?!” 川耳在内心暗自感叹,忽然觉得部落那位智慧的首领确实不如这位王者。 银月的光芒散落大地,战死的亡魂无声无息间走向了他们各自的归途。 崩解的魂质如同河流般汇向了隐藏在世界深处的某个伟大存在,因怨憎悲怒等等负面情绪凝聚成的死者则堕入了凄冷的死界。 而一些拥有执念的纯净灵魂则被有意向的超凡存在接引,其中与那些超凡存在有信仰关连的更是容易被特别青睐。 一场残酷大战对于陈应而言,倒像是一次收割的时候。 只是此时,陈应正在等待着另一个更加丰厚的收获。贪婪的巨龙尽力收敛着自身的气息,耐心地等待着猎物上钩。 月光照耀的海面下,幽暗的光芒勾勒出海水中若隐若现的庞大身躯。 受伤的大蛇在海水中扭动着躯体,拥有智慧的他贪婪又克制地盯着那极具诱惑力的鱼钩,血腥战争凝成的肥美饵食。 作为一个在怨圈中逐渐成长的海怨灵,大蛇从未见过如此美味可口的食物,严重的伤势更让他忍受不了内心的冲动。 于是,他伸出了冰冷的信子,巨大的蛇口慢慢地咬住了巨龙投下的诱饵。 当鲜美的饵食在大蛇的口中融化的那一刻,这条近来又是遭受阴尸又是与龙族厮打的大蛇第一次翘起了嘴角,他感受到了世界的善意。 海岸上,陈应也翘起了嘴角,身后的影子渐渐张开了巨龙的双翼。 噗,巨龙之牙铸成的鱼钩在饵食融化的那一刻开始显露狰狞的本色,锋利的钩子洞穿了大蛇的上颚。 “嘶~” 痛苦的大蛇不停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幽暗海水中的月光在蛇躯的力量下开始破碎。 由下及上,平静的海面骤然破裂,日光凝聚的鱼线拉起了一张不停扭动的蛇口。阴寒的气息不断从蛇首散溢,怨憎的蛇目死死地盯着海岸上的那个身影。 “吼~” 海面上乌云骤聚,一条黑龙从天而降,右前爪顿时抓住钩住的蛇首。 没等大蛇的蛇躯卷出海面,陈应也显露出伟岸的龙身,生命位格霎时压制住躁动的大蛇。陈应提着鱼竿,威严的龙躯一步步走近大蛇。 原本试图反抗的大蛇看见众龙之祖的伟岸身躯,颤栗地蜷曲着蛇身。 陈应狞笑地盯着扭动的蛇身,手持鱼线将这条肥美的“大鱼”缠住。 摸了摸配合默契的小黑龙,陈应笑道:“小家伙配合得不错,这次的蛇羹汤分给你一碗。” 身躯缩小的小黑龙趴在陈应的肩膀上,疑惑地打量着陈应提着的大蛇,用颇为嫌弃的声音地说:“不好吃。” 被陈应抓在手里的大蛇听到小黑龙天真的话语,嘴角露出不知是谄媚还是委屈的笑。 陈应空着的左手拍了拍小黑龙的脑袋,“你这个不知道好的小家伙,这条大蛇吃了可是有很大的好吃的。” “好吃?” 小黑龙嫌弃地看了看大蛇,犹豫地望着陈应的眼睛。 一声龙啸,巨大的龙翼卷起一阵灰尘,陈应双爪抓住大蛇的身躯,向着中部森林飞去。 昔日牙鬼那支先锋军被石化的山体内部,缩小了一圈体型的众龙之祖翻看着牙鬼们留下的各种金属器物。 在他脚下,小黑龙无聊地踩在装死的大蛇,看着陈应将各种金属物品聚成一堆。 等到小黑龙无聊地踢了踢巨龙的脚时,陈应才扭头看向大蛇身上快要因无聊而闹脾气的小黑龙,宽容地笑道:“好了好了,开始了。” 一团火焰从巨龙的口中喷出,满地的金属器物化为了流动的液体。陈应伸出利爪,在极具幻想能力的梦境之力加持下,满地流动的金属液体慢慢形成了一座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的大鼎。 一把抓住装死的大蛇,陈应将其投入了大鼎之中。 小黑龙先是慌张地从蛇躯上跳了下来,接着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老大将那条超大超长的大蛇塞进了那座大鼎里。 一掌把试图爬上大鼎边缘的小黑龙拍下,陈应将铸成的鼎盖盖住。毫不理会大鼎之中活蹦乱跳的大蛇,一团烈焰又从巨龙的口中喷出。 小黑龙惊讶地望着没有任何薪柴就在鼎下燃烧的火焰,目光很快被鼎盖周围溢出的寒气吸引。 陈应一把揪住又想爬上鼎的小黑龙,训斥道:“小家伙,小心被冻伤。” 小黑龙瞪了眼陈应,指了指鼎底,鼓起嘴说:“有火。” 陈应无奈地指了指鼎盖周围的冷气,“那是海怨灵散溢的怨灵气息,很冷。” 说着,陈应将利爪贴在鼎身,一层薄薄的冰霜立刻覆盖了他的利爪。 小黑龙紧张地飞到陈应的肩膀,小声地说:“不好。” 一团火苗从陈应的口中喷出,那覆盖着手掌的冰霜随之消融。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当天亮前的至暗时刻降临前,一股幽幽的香味逐渐从大鼎中溢出。 趴在陈应肩膀上的小黑龙开始默默地吞咽口水,陈应也打开了大鼎的鼎盖,数截白骨漂浮在鼎中的白汤汤面。 从梦境空间取出一个汤勺,陈应品尝了一口大蛇汤的美味。 冰冷又鲜美的蛇汤注入了陈应的体内,死亡的憎恶也随之灌入了陈应的体内。朦胧间,陈应终于碰触到了属于死亡的领土。 对于亡者国度的领土,陈应一直保持着贪婪的念头。毕竟在这个多次遭逢毁灭和重生的世界里,那积攒的属于死亡的神秘力量必然是无比充沛的。 当陈应了解到这个世界的真相时,他便在内心明确了一定要将这个世界里那因无数纪元毁灭而积攒的怨憎与死亡掌控在手里,眼前的这鼎蛇汤就是踏出那一步的钥匙。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二十四章 狩猎的意义 为什么要狩猎?首先,当然是饿了。其次,也许是为了变得强壮。最后,或许只是单纯为了发泄身体和内心积攒的烦躁和倦怠。 浓香的蛇羹在山中堡垒里弥漫,喝了一大口的小黑龙趴在了一个角落休息。 陈应盘腿坐在大鼎旁,一勺接一勺品尝着这地界少有的美味。 对于很久都没有像个世俗生灵那样进食的陈应而言,这条海怨灵大蛇实在是枯燥的超凡生命中难得的美味。 当然,这位智慧的超凡生灵不是单纯为了口腹之欲而狩猎了这条大蛇。 自从陈应完成生命位阶上的一次跳跃后,对于这个世界运行的深层规则的解析能力比过往强大了许多。所以,陈应现在可以通过对食物的摄取来解析其中所蕴藏的规则力量,特别是那些强大的蕴含着超凡力量的食物。 故而,在陈应决定涉足死亡领域时,他便想着通过解析一些蕴含死亡力量的超凡生物来获取有关死亡的知识。 大蛇与那条龙的斗争正好通过雾尼的眼睛分享给了陈应,众龙之祖自然地将目光投向了那条体内蕴藏着死亡力量的食物。 端起大鼎,陈应将其中残存的美味蛇羹一口吞入腹中,只剩下还残留着一些怨念的蛇骨堆积在鼎底。 陈应感知着那盘踞在蛇骨上久久不曾消散的怨念之力,不由地轻声笑了出来。这条海怨灵大蛇对于自我存在的执念确实强到可怕,哪怕这样都不肯彻底地死去。 嘭,随手将鼎盖盖住,陈应饶有兴致地给这条大蛇留下了一丝生机。只是从对方那依然破烂不堪的海怨灵躯体来看,陈应下次想要见到一条完整的美味大蛇还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 “不过,一个可以不断采摘的食物也不错,虽然时间长了点。” 贪婪的巨龙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随手抓起了趴在角落里睡觉的小黑龙,走出了这座山中堡垒。 祭司镇,一个格外安静的清晨。 昨日死界大门残留的影响还影响着这座小镇,当陈应带着小黑龙走进这里,耳边隐约还能听到那属于亡者的哭嚎。 陈应拍了拍肩膀上趴着的小黑龙,“去找个地方休息,这里的污染对你的位格可不好。” 一脸厌恶的小黑龙点了点头,向着天空飞去。 作为季节之神中掌管夏季的信仰神灵,小黑龙本身就代表着夏日繁茂的生机,自然与这片土地上残留的死者怨念相抵触。 虽然陈应在设计祂的时候,将雷霆的力量也融入了祂的位格中,但那也是堂堂正正地清除邪恶和污秽的雷霆。 所以,陈应才会让小黑龙远离这座残留着死界影响的小镇。 毕竟,作为一个还在“成长”中的幼神,小黑龙的位格并不那么的稳固。这也是信仰成神路径的弊端之一,位格稳固之前往往容易遭受外来的污染。 将小黑龙赶离这片不适合祂的土地,游侠化身的陈应来到了高塔广场,站在了猩红者打开死界之门的地方。 作为死界和现世曾经的交汇点之一,这里残留的死界影响也是整座小镇中最为浓郁的地点,陈应还能解析出这里残留的一部分指向死界的坐标信息。 当然,陈应可不会盲目地利用这些坐标信息去打开一道“门”。不完整的坐标信息最终的指向往往是极其模糊的,使用者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死在门被打开的那一刻。 “这倒是我解析死亡领域知识的好地方。” 陈应显出了本体,趴在了祭司镇中间的一片废墟上,认真地解析着这里残留的死界影响。 每一次炙热的呼吸之间,他都会将这里残存的死界力量引入体内,算是随便清除这座小镇里的死界污染。 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自学死界知识的巨龙隐隐感受到了属于死亡领域的神秘力量正在向他靠拢,属于生命彼端的知识正在他的脑海中具象化。 平原上,特力正带着好不容易重新聚拢的两万多名战士,一路向着祭司镇赶来。 那场狂风骤雨让托比族一方的阵型在追击中相互脱节,但也让陀黎族无法包围。因而,这支托比族大军还是有不少战士活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的失败让托比族大军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特力每次收拢完一部分战士,翌日就会有另一批战士选择逃回自己亲族的驻地。 一脸疲倦的斯鲁特待在特力亲族护卫的旁边,他的脸色异常的沉重,沮丧的神情清晰可见。 “失败了,一切都完了。” 现在唯一还支撑着这个可怜祭司的就是祭司镇,他相信那些智慧虔诚的大主祭们一定有打败那些陀黎族野羊的办法。 坐在战士中的特力也没有任何的办法,他知道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祭司镇。只有赶到那里,浮动的军心才能在祭司们的话语中稳定下来,他们才能重新和陀黎大军进行战斗。 火焰在草原上燃烧,哨兵们没有发现那些陀黎大军的追击,一直慌张逃脱的托比族战士们才得以享受片刻的安宁。 只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阴影中的猎手正在悄悄围拢过来。 从祭司镇慌忙逃离的绯族发现了他们,那些曾经可爱的同伴。 两路彼此无比熟悉的逃亡者在银月下再度相会,过往的温情彻底被黑暗中张开的獠牙所取代。 亚德曼饥渴地露出了獠牙,绯红的长舌舔舐着身前的野草,猩红的目光紧盯着那些坐在火堆旁喘息的战士。 他们是如此的疲惫和虚弱,武器都随意地摆放在地上,就像是一头头待宰的肥牛。 一丝丝不安在斯鲁特的心头萦绕,这位对于危机感应有着独特天赋的黑袍祭司站了起来,无意间向着一旁的黑暗中望去。 晚风在吹拂,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草丛间亮起。 斯鲁特恐惧地发抖,手指颤抖地指着隐藏着危险的黑暗。没等他眨眼,那些猩红的目光又一一熄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幻觉吗?斯鲁特在内心自问,扭头看向坐在特力身旁的精灵贤者蒙利落特。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二十五章 崩溃的黑袍 命运大概是最无情的婊子,她总是会在生灵最落魄的时候及时出现,然后发出最为恶意的嘲讽和戏弄。 黑袍祭司斯鲁特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无数双在黑暗中再度亮起的猩红目光正在洞穿他的身体,凝固血液和灵魂。 乌云忽然聚拢,将皎洁的银月遮住,深沉的黑暗覆盖着大地。 “拿起武器。” 特力因斯鲁特的异常而注意到黑暗中敌人,这位尚未丧失勇气的统帅立刻向战士们下达了命令。 当因战败和逃亡而迟钝的战士还没领会统帅的命令,数道绯色的身影立刻冲入了驻地,逃亡再次开始了。 丧失了士气的托比族战士很多甚至没有拿起身旁的武器,就慌不择路地逃进了更加危险的黑暗。而零星的拿起武器的战士则在一片慌乱和无助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血泊中。 在红与黑的死亡光影中,唯有聚在统帅特力周围的托比族战士还在抵抗。 贪婪地榨取了一名又一名托比族战士的生命,恢复了绯红肤色的亚德曼狞笑地看向被包围的特力一众。 一声格外凄厉的尖叫声在黑暗中响起,被特力亲族战士护住的斯鲁特黑袍祭司发现那些长着尖牙利爪的绯红恶魔立刻退去了黑暗,消失在银月光辉重新出现的大地上。 “啊~” 突然降临的寂静出现在了这个饱受折磨的托比族战士驻地,斯鲁特无助地看着一位忍受不了命运折磨的战士跑入黑暗的平原。 斯鲁特用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哭腔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迷茫的情绪传染着,特力看了眼身旁飞着的蒙利落特,后者小声地对他说:“那些生灵走了。” 特力立刻主动站了出来,大声地说:“不要怕,把所有还在燃烧的火堆聚在附近,我们轮流守夜。你,你,还有你和我先守一会,其他人将火堆先聚到附近,不要单独行动。” 在特力的指挥下,原本慌乱无助的队伍仿佛找到了最后的勇气。他们三五成群地将一堆堆未被熄灭的薪柴移到了附近,没一会创造出一片明亮的休息地。 还剩一万多的托比族残军在特力的安排下轮流守夜,终于安稳地度过了后半夜。 大角镇,被扣押了一天多的帖锋终于见到了处理完军队事务的陀黎王蒙德。 “你是谁?为什么见我?” 放下栯树皮,蒙德王审视着这个身材健壮的年轻战士。 帖锋看了眼蒙德王威严的相貌,主动低头回应道:“我是大角镇战士的首领帖锋,是来向你请降的。” “可以,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我的战士不会破坏大角镇。” “包括祭司?”帖锋问道,眼睛直直地盯着蒙德王。 蒙德王沉默地看着他,等了片刻,说:“这是你们投降的要求?” 帖锋果断地回应:“这是我的要求,镇长和长老们都想投降,但我请求王不要杀害镇中的那些祭司。” “当年安南王应上神的神谕亲自诛杀了祭司,你是要我违背上神和先王的意志?” 帖锋身子俯得更低了些,他语气不卑不亢地回答:“我还记得镇中长老们讲过的故事,安南王诛杀那些祭司的理由是他们侍奉了邪神,但托比族现在的祭司们都是上神最忠诚的仆从。” 蒙德王欣赏地看了眼这位托比族战士,继续说道:“上神让安南王带领我们前往神庭海岸,而这些祭司们擅自带领族民返回祖地,这也是不容赦免的罪过。” “上神让安南王带领族民前往神庭海岸是为了让我们有肥沃的土地来生活,祂并没有禁止我们返回祖地。不然,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如此自由自在地生活。” “你的名字,战士?” “帖锋。” 蒙德王点了点头,说:“如果你能说服我的战士们,我会下令让我的军队不再杀死祭司。” “真的?” “当然,我的传令官会带你去军营,你有五天的时间。” 石堆镇,距离祭司镇最近的一个托比族族民驻地,也是特力原本用来训练托比族战士的地方。这里还保留着托比族大军修建的营寨,以及一堵由蒙利落特指挥战士们依托地形修建的石墙。 在连续多日的逃难后,特力终于带领幸存的战士们回到了这里,却发现另外一个噩耗正在等待着他们。 “什么?”这是特力惊讶和惶恐的吼声。 “不,上神啊~”这是斯鲁特无助地嘶吼。 祭司镇毁了,这个可怕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托比族战士耳中。 一时间,恐慌和无助袭扰着原本就士气低落的托比族大军。没过一会,蒙利落特就看见成百上千的托比族战士离开了休息的营寨,逃向了危机四伏的荒野。 他们有的跑向了自己的驻地,有的则疯狂地奔向了祭司镇的方向。 斯鲁特双手抓住前来报信的灰袍主祭,大声地质问:“怎么会这样,托比族怎么会毁了?” “是绯族,是那些恶魔。”报信的灰袍主祭用饱含恐惧的语气回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看到一走出祈祷所,街道上全是那些自称绯族的魔鬼。然后,一声巨大的响动从高塔广场传来,祭司镇就塌了,没了。” “不。” 斯鲁特大喊了一声,转身跑出门外。崩溃的他听不见身后任何的呼唤,只是茫然地骑上一只无畏盘羊,接着匆忙地向着祭司镇方向跑去。 不吃不喝,没有一刻的休息,这位虔诚的黑袍祭司在经历了一个昼夜后,终于看见了祭司镇大致的轮廓。 “咩~” 一声无助的嘶鸣,不停疾跑的无畏盘羊倒在了沾满露水的草地上,滑落的黑袍祭司在平地上翻滚着。 啪,在与一块石头亲密接触后,这位虔诚的祭司硬顶着恍惚的大脑,一瘸一拐地走向祭司镇。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身形不稳的黑袍祭司眯起了眼睛。一双赤色的巨翼自祭司镇中间抬起,接着一个庞大的身躯出现在斯鲁特的眼里。 他是那般的威严,又是那般的强大。一时间,身体虚弱不堪的斯鲁特倒在了大地上。 “祭司镇真的没了……” 最后一个念头划过这位黑袍祭司的脑海,他终于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二十六章 殉道者 “将信仰作为精神支柱的殉道者是一种极为脆弱又强大的生灵,因为他们的生命不是由自身的血肉决定,而是取决于自身所坚持的理。” 崩溃是什么样的感受? 斯鲁特倒在清晨沾满露水的野草间,他已然忘却了一切,包括他自身的存在。 在这一刻,这位黑袍祭司不再感受到身旁存在着的鲜活世界,他的所有心神都被过往的回忆牵扯,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在眼前所见的废墟中彻底沉沦。 “我……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 一切的一切在这时都失去了意义,包括过往的坚持和付出,唯有一具无用的肉体还在本能的坚持住维持着喘息。 恍惚间,一道炽热的光刺伤了这个迷茫无助的信徒。 吸纳完祭司镇残留的死界影响后,陈应本该离开这个已沦为一片废墟的小镇。这时,一根狂热又行将崩溃的信仰之线吸引了他的注意。 斯鲁特努力睁开流着泪水的眼睛,他看见一个全身笼罩在光芒里的伟岸身躯,唯有脚下有一片几乎不会留意到的阴影。 陈应看着这个精神领域的支柱近乎崩溃的可怜信徒,叹息了一声,说:“是什么让你怎么痛苦,我的信徒?” “上神,我的主。” 斯鲁特狂热地呼喊着,挣扎地向陈应伸出一只手臂多有划伤的右手。 陈应伸出手掌接应,一股暖流从他的指尖流入对方的体内,吊住了他那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 此时,陈应的化身是一个全身笼罩在一袭白袍里的老者,样貌类似他前世记忆里的那些老者。 而在陈应的外表散发着一圈光芒,这是他点燃了一些来自信徒的信仰薪柴造成的效果,有利于让他轻易地获得信徒的认可和崇拜。 为了避免自己的本体一出现就吓死这个精神和肉体都极度虚弱的信徒,陈应选择了这副比较具有亲和力的外貌。 感受到体内暖流的斯鲁特渐渐恢复了一些体力和神智,他痛苦地说:“我的主,有恶魔摧毁了您的信徒所建立的纯净之土。” “只有被摧毁的国才建在土地上,而我的国是建在你们的心中,它是不可摧毁的。” “可您的信徒都牺牲了。” 陈应看着这个痛苦的家伙,“牺牲之时,他们都尽到了神圣的职责,这便是伟大的。你不应该沉湎肉体消亡的苦难,他们都已尽到灵魂的救赎。” 斯鲁特的眼里再度燃起火焰,他羞愧又真诚地回应:“是这样的吗?” 虽然不知道这个狂信徒的心里有了怎样的奇妙变化,陈应还是温和地回应:“灵魂的救赎才是生命不朽的终点。” “是,我的主,我想我明白了。” 陈应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在确认这个家伙没事后,他便转身离去。对于陈应而言,这只不过是漫长岁月里随手而为的事情。 但在斯鲁特的眼里,上神那饱含欣慰的笑容实在蕴含了太多的真理,他想自己终于领悟了为何人生中会有那么多苦难折磨这上神虔诚的信徒。 天空中,翱翔的巨龙突然发现连接梦境的一根信仰之线竟然开始了“燃烧”,那是近乎狂热的自我燃烧。 陈应从没见到过如此纯粹和疯狂的信仰,即使如今他的信仰已经从陆地扩张到了海域,数以万计的信徒中也未曾诞生过这种程度的信仰。 纯粹的疯狂,为了神灵而不顾一切的自我牺牲精神。陈应估计如果自己拥有数以万计的这种程度的信仰之线,只怕自己不想登临神位都不行。 陈应小心翼翼地将这根信仰之线放置在自己梦境的底层,防止这根过于疯狂的信仰之线影响到周围的信仰薪柴。 三天后的清晨,特力率领着上千名还愿意跟随他的战士出现在一片废墟的祭司镇外。 这位智慧的统帅并非是为了寻找下落不明的斯鲁特而来,而是祭司镇的位置恰好在前奇相江的必经之路上。 在衡量了陀黎大军和自己的军队实力差距后,特力放弃了和蒙德王一较高下的念头,决定回到自己亲族的驻地圣泉村。有着奇相江这一天险的阻拦,特力相信陀黎大军比不可能征服自己的领土。 露水从叶面滑落,特力和上千名托比族战士惊讶地看向已化为一片废墟的祭司镇。 在初升的巨日光芒映照下,只有一袭黑袍默默地站在高塔广场的废墟中,挑拣着一块又一块曾经属于祭台的石块。 踏踏特力骑着无畏盘羊走进小镇,不一会就看到了祭河旁忙碌的黑袍祭司斯鲁特。 那个沐浴在巨日光辉中的身影并不高大,但特力远远地看着他,只觉得内心升起了一分肃穆和尊敬。有那么一刻,特力觉得他看见的并非世俗的祭司,而是行走在上神国度的神使。 一旁的蒙利落特更是不自觉地张开了小口,自顾自地用叶精灵的语言惊叹道:“天哪,居然是一位真正的殉道者。这,这怎么可能?” 于是,特力放弃了去祭司镇废墟中搜寻财宝的打算。 在“殉道者”斯鲁特的精神感召下,这一支溃逃的托比族军队以前所未有的严整阵列撤离了这片废墟。在这个过程中,不时有受到感召的托比族族民走出阵列,加入斯鲁特的捡石队伍中。 祭司镇外百米,坐在无畏盘羊上的特力长叹了一口气,看向坐在身前的蒙利落特。 “怎么回事?” 只见蒙利落特飞了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那位是殉道者。你刚刚感受到的就是属于殉道者的精神感召,如果我们还在那里多待一会,我说不定都会被他的信仰所感化。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你们和他侍奉的信仰都是一样的。” “什么是殉道者?” 叶精灵蒙利落特落到特力的肩膀上,“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祭祀之道吗?” “以诚心将贵物奉献给上位者,以此换取知识和力量的升华之路。” 蒙利落特点了点头,说:“在祭祀之道上,绝大多数的信徒虽然虔诚地将手中的贵重之物奉献给他们信仰的尊者,但至少还保留着自我的独立。而殉道者,他们是彻彻底底地将自身都毫无保留地献祭给所侍奉的尊者。如此一来,他们从所侍奉的尊者处获得的知识和力量都会在那股皈依的狂热中获得极限的增幅。” “很强?” “一位殉道者在信仰之路的神灵眼中抵得上一万名普通的信徒。” 第二百二十七章 山中堡垒 水波粼粼,在森林中跋涉多日的猎魔人约尔此刻正蹲在一条小溪边用双手捧水,清理着多日污垢附着的脸部。 忽然,一个庞大的阴影掠过猎魔人的头顶,将水中的鱼群惊散。 “嘎嘎,”火鸦雾尼及时地出现猎魔人身后的一棵大树的树枝上,“想不想要真正的超凡武器?” 猎魔人约尔用比较干净的内衣擦了擦脸,疑惑地回头看了眼树枝上那只眼神里透露出戏谑的大火鸦,“去哪拿?” “前面不远处有座山,山里有个龙穴。” 猎魔人约尔用质疑的目光盯着火鸦,那里面的含义分明是你想让我去送死。 “嘎嘎,现在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机会,那只巨龙现在正要睡觉。” “真的?”猎魔人约尔一副“你可别骗我的”神情。 毕竟,昨天这只火鸦就用语言让这位猎魔人走进了一头大犼的洞穴…… 火鸦雾尼展开了赤色的羽翼,继续用坚定的口吻说:“当然。” 又是一个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的回应,猎魔人约尔无奈地将地上的背囊捡起,说:“带路。” 昨天遭遇那头大犼的经历让猎魔人约尔无比的狼狈,但是猎魔人也从那头大犼的肉体中收集到不少有用的超凡材料。 当熟悉火鸦套路的猎魔人约尔再次向着同伴指引的方向进发时,他的故乡也在走向另一条注定影响文明历程的道路。 一切都在变化,一切也注定变化。这个残酷的世界,唯有适者生存。 大角镇剩下的四重木墙纷纷卸下了武装,猎魔学徒帖锋沉默地带着蒙德王的军队进入了小镇。 他成功了,大角镇却失败了。 不费一兵一卒,蒙德将这座托比族在鹿群草原上最大的驻地占据。 而在这时,祭司镇的变故正如一块砸落水面的石子,掀起了一圈又一圈不断往外扩散的涟漪。 “祭司镇真的被毁了?” 蒙德王握着手中柔韧的栯树皮,审视着跪着的哨兵。 那名哨兵回答:“是的,我们的哨兵已经抵达了祭司镇,发现那里只有一片废墟。” “有查清它是怎么被毁的吗?” “从祭司镇周围驻地收集来的消息来看,有一个名为绯族的种族摧毁它。” 蒙德王疑惑不解地看向那位哨兵,说:“绯族的情况有了解到吗?” “我们没有在祭司镇周围发现任何绯族的痕迹,祭司镇的废墟里还有一些幸存的托比族族民在生活。我们向他们问过情况,他们也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蒙德王挥了挥手,那位哨兵主动退出了房间。 “你叫帖锋?” “嗯。”帖锋站到房间中间回应。 “你认识鼓里?” 帖锋迷惑地看了看蒙德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蒙德王放下手里的栯树皮,“他现在的另一个名字是猎魔人约尔。” 帖锋顿时呆愣在原地,说:“他是我的师傅。” “你也是猎魔人?” “我现在只是猎魔学徒。” 蒙德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可知道绯族?” “不知道,或许只有师傅才知道他们。” “你知道猎魔人约尔在哪?” 帖锋看向蒙德王,一时犹豫间保持了沉默。 “我和他曾经是战友,”蒙德王一眼看穿了这位大角镇年轻的战士首领的内心,说:“他有一位弟弟就是叫约尔,这是他猎魔人称号的由来。” 帖锋相信了蒙德王的话语,对方并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 “师傅现在住在人鱼镇,但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到处地狩猎超凡生灵,我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 “你带上一支百人队先去人鱼镇找到他。如果他不在,你再回来告诉我。” “是,王。” 猎魔学徒帖锋正式进入了蒙德王的阵营,而此时陈应正在山中堡垒里选择一块合适的睡觉的地方。 他需要消化的东西太多太多,最近解析出来的死亡知识就是一笔沉重的精神负担。 山中堡垒对于陈应而言就是一个很好的“别院”,这里有大量的英灵战士看守,“赎罪者”培西偶尔还会来这边进行研究。 因而,陈应完全可以无负担地在这里沉睡。 至于小黑龙,陈应给他派了第一个夏天的任务,去看住那些到处乱窜的绯族。 作为新诞生的一个涉及超凡领域的神秘种族,陈应有些担心他们会因为过强而破坏陀黎族的文明进程。 巨大的龙躯盘踞在大鼎的周围,陈应缓缓地陷入了沉睡。 而在此时,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带着另一个更小的小黑点溜进了这座堡垒内部。 实际上,在他们出现在山中堡垒附近的时候,陈应就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 惺忪的睡眼努力坚持着,陈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猎魔人约尔的活动。 与陈应操纵大地力量,可以直接撕破山体往返不同,猎魔人约尔只能从入口处一步步地探索。 在火鸦雾尼的帮助下,猎魔人约尔发现了牙鬼一族隐藏在山壁中的大门。 “赎罪者”培西的研究早就将整个山中堡垒的结构解析了出来,所以火鸦雾尼才能如此自如地分辨出这里隐藏的牙鬼族机关。 “嘎嘎,你先在这里等着。” 火鸦雾尼对站在山壁大门前的猎魔人约尔说道,自己则通过能量体的特点,直接穿过了山壁大门。 轰隆隆,一阵响动过后,山壁大门缓缓抬起。 猎魔人拔出腰间的两柄猎魔短刃,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大门。一进入这扇厚重的石门,一条长长的通道映入眼帘。 通过猎魔药剂获得的微光视觉,猎魔人约尔能够隐约分辨出隐藏在通道各处的陷阱。 “嘎嘎,”打开大门的火鸦雾尼落在他的右肩,“这条通道里可是有不少能够杀死你的陷阱,你可要小心点。” 猎魔人约尔点了点头,谨慎地走在长长的通道上。 “停下。” “哪里不要走。” “嘎嘎,你这个笨蛋。” 一声声火鸦的叫声在通道内回响,猎魔人约尔勉强安全地通过了长长的通道,内心却不住地想这只火鸦不会是想惊动巨龙吧。 山中堡垒内,陈应的嘴角露出了一抹人性化的微笑。他摸了摸小黑龙,后者乖巧地隐藏住了身形。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二十八章 猎魔人的龙穴见闻 穿过长长的布满陷阱的昏暗通道,猎魔人终于见到了那个曾在火光和月色中一览的伟岸身影,一头正在沉睡的巨龙。 这个位于山体内的龙穴没有任何的自然或者人工光源,唯有那条巨龙的暗金色鳞甲散发着微光。 因而当猎魔人一进入龙穴,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巨龙的躯体上。 当猎魔人约尔一看到这副健壮雄伟的躯体,内心止不住泛起了对他的崇敬,这是源于生命位阶差距带来的影响。 呼~龙翼微微摆动,猎魔人约尔马上滚到一旁的石雕后躲藏。 他小心翼翼地从石雕后望去,只见那头巨龙稍稍睁开了流淌着赤光的双眼又很快合上。不一会,猎魔人约尔又听到了巨龙沉重的呼吸声。 “嘎嘎~” 火鸦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吓得猎魔人约尔撞倒了紧贴着的石雕。 火鸦雾尼得意地尖叫了一声,“嘎~你是第一位在龙穴里干掉牙鬼的猎魔人。” “牙鬼?” 猎魔人约尔一转身,只见那个摔得四分五裂的石雕正是一个牙鬼的外貌。 “这是活的?” “嘎嘎,当然了。”火鸦雾尼无情地踩在四分五裂的石雕碎块的脸部碎块上,“这里的石雕可都是活生生的生命,是那头恶龙封印的玩物。” 猎魔人约尔不由得一脸无奈地看向自己的火鸦同伴,脸上的表情分明是那你还这么吵。 读出表情的火鸦雾尼顿时露出了不爽的神情,接着“啪”的一声被巨龙睡眠中不小心扇动的巨翼尾端打飞。 半睡半醒的陈应笑了一声,他可不太喜欢自己这位仆从玩弄的游戏,所以小小地给了个惩戒。 但在猎魔人约尔的眼里,这确是危险的征兆。早已习惯火鸦玩脱的他举起手中的猎魔短刃,身体摆出随时朝着通道退去的姿势。 一阵沉默后,神情萎靡了不少的火鸦雾尼从废墟中爬了出来,溅起了一地灰尘。 “嘎~” 委屈的一声鸦鸣让猎魔人约尔不由得笑了起来,他可是很少见到这只无法无天的火鸦露出这副沮丧的表情。 小心地沿着巨龙躯体的边缘探索,猎魔人约尔很快发现了这个龙穴的特殊之处。 数不清的牙鬼石雕在这个龙穴里随处可见,多层的房间也不像是为巨龙建造的住所。 “更重要的是,”猎魔人约尔摸了摸身前牙鬼石雕表面的武装,“牙鬼曾经这么强大?” 雾尼落在了猎魔人的右肩,“嘎嘎~他们可是跟神灵对抗过的强大种族,你这次的超凡武器就是他们铸造的。那头又大又凶恶的巨龙可用不上它们,算是便宜你了。” 昏暗的螺旋阶梯上,猎魔人约尔跟着火鸦雾尼向着高层走去。很快,他又在灰尘累积的阶梯上停住了脚步。 “那是什么?” 只见巨龙弯曲的身体间,一个四足的巨型器物静静地摆放着。 因为通道的入口处正对着巨龙的身躯,因而猎魔人约尔一开始才没有发现那座大鼎。 火鸦雾尼抓着阶梯旁的栏杆,俯视着那座巨龙铸造的大鼎。 “那东西叫鼎,是真正的神圣器皿。以你现在的气魄,嘎嘎,会被那东西压成肉泥的。” 无视了火鸦一如既往的嘲弄,猎魔人约尔收回了视线。这时,一声响动从一旁的一间房间里传出。 猎魔人约尔循着声音走去,一间上锁的房间出现在他的眼前。 回头看了眼躲在远处的火鸦,猎魔人约尔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犹豫着要不要推开这扇锁住的金属大门。 作为一名老练的猎魔人,鼓里可是很清楚身后这只火鸦都躲着远远的危险必然是要命的。 于是,他果断地转身离开,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不知是惋惜还是庆幸的叹息。 “看来没打开是正确的。” 猎魔人约尔摇了摇头,他太清楚身后那只火鸦的恶劣秉性了。 “武器在哪?” 火鸦雾尼不爽地飞到了猎魔人约尔面前,用嘲弄的语气说:“真是没有意思,你怎么不打开那扇门。勇闯龙穴的战士都没有一个曲折的经历,这一点都不完美。” “生命更重要。” “嘎嘎~生命不在于无意义的长度,而在于厚重的宽度。” “我还想活得更长些。” 梦境,陈应摸了摸小黑龙,看着小家伙好奇的脸庞。 “你想去陪他们玩?” 小黑龙点了点头,“嘎嘎。” 陈应一愣,拍了拍这个小家伙的脑袋。 “不许学那只臭嘴的火鸦。” 低着头的小黑龙露出无辜的眼神,“我想去玩。” “去吧,不要伤到他们。” “吼~” 山中堡垒“龙穴”,斗嘴的猎魔人约尔和火鸦雾尼来到了第九层的一间房子的门口。 “在这里?” “嘎嘎~” 猎魔人约尔看着这扇锈迹斑斓的大门,从未见识过真正的金属器物的他隐约感到有些不安。 不顾身后火鸦的嘲笑声,猎魔人约尔激发了体内的火种,熊熊的烈焰随即覆盖他的全身。 实质的火焰从猎魔人约尔的眼眶冒出,沿着他的脸部轮廓构成了一副神秘凶狠的鸦面具。 覆盖周身的火焰则巧妙地在猎魔人的体表融合,化为了一件帅气的黑色风衣,风衣的边缘都有不停摇曳的火苗。 流淌的赤焰沿着风衣的袖口流入猎魔人约尔双手的猎魔短刃,顿时火焰铸成的锋刃取代了猎魔短刃原本的刀刃。 猎魔人约尔以真正的猎魔形象出现在龙穴之内,原本因巨龙栖息而干燥的山中堡垒因此更增添了一分燥热。 “嘎嘎~这里除了一头你根本对付不了的恶龙以外,你不会以为还有一……” “吼~” 另一声稚嫩又不失威严的龙吼在龙响起,锈迹斑斑的金属大门缓缓打开,一头黑色的无翼小龙出现在猎魔人约尔的视野里。 火鸦雾尼看着那个小家伙,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身为上神之眼的化身,它自然认识一个小家伙,也很清楚对方的能力。 与小黑龙龙夏对视了一眼,火鸦雾尼咽下了快要说出口的话语。它现在有点后悔让主人给这个猎魔人增加点难度了,这回自己也有可能遭殃啊。 刚刚诞生没多久的龙夏扭了扭脑袋,玩性大发的他打量着眼前的猎魔人,张开了大口。 轰隆,惊雷乍起。 低头看了眼出现破损的风衣,猎魔人约尔背后冒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这次危险了。 “巨龙容易被吵醒吗?” 火鸦雾尼有意无意地看了眼下方,说:“这取决于他想不想醒。” 房间里,龙夏站在一堆牙鬼打造的武器上,故作狰狞地盯着这个猎魔人。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二十九章 龙与猎魔人(二) 作为一名诞生没有多少时日的幼神,龙夏平常的时间是颇为无趣的。 四季之神作为司职巨人大陆四季变换的神灵,祂们彼此之间碰面的时间并不多,且彼此的性格相差也因各自的神职影响而差异颇大。 故而,龙夏是颇为想要一些玩伴的。 当然,作为一名幼神,祂本身是没有朋友、玩伴之类的认知的。所以,当祂看见猎魔人约尔和火鸦雾尼的时候,心里升起来的更多的是玩耍的想法。 毕竟,对面这两个家伙的力量与陈应一模一样,龙夏自然是放心地跟他们玩了起来。 在猎魔人约尔的视角里,这件事就完全不同了。无论如何,对面可是一头龙,即使还是一头年幼的小龙,刚刚喷吐的雷霆都足以证明对方的危险了。 内心不由得抱怨起那只又把事情搞大发了的火鸦雾尼,猎魔人约尔小心翼翼地往后连退几步,他现在已经有了逃跑的打算。 但是,小黑龙龙夏又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没等猎魔人靠近每一层走道边的围栏,龙夏就越过了他的头顶,四爪灵巧地抓住了栏杆。 “吼” 又一缕雷霆从小黑龙的口中喷出,发散的电流笼罩着火鸦和猎魔人。 雾尼狼狈地向着下方飞去,它可不想成为龙夏的玩物。自己可是上神的眼睛,不能被那调皮的小家伙折磨。 知晓小黑龙身份的火鸦狡猾地飞向了沉睡的巨龙,被欺骗的猎魔人约尔可不敢去招惹下方那个更为可怕的眠龙。 只见猎魔人约尔灵活地在地上一滚,正好钻进了龙夏刚刚待着的那个房间。 哐当,金属武器在猎魔人的冲击下纷纷向下滑落,猎魔人一扭头就看见了一把大剑。 本就是故意而为的龙夏指了指那把大剑,嘴角露出了一抹颇为人性化的笑容,这是祂学习陈应的表情。 猎魔人看了看小黑龙的手指,将右手的短刃插入腰间,接着伸手拔出了那把大剑。 这把剑是一名牙鬼战争工匠的作品,其一边剑刃锋利无比,另一边却是隐隐有着数道裂纹浮现在表面。完整的剑刃和隐隐有裂纹的剑刃以剑身的中轴为界,正好将这把大剑完美地切割成两个相等的部分。 当猎魔人约尔一握住那把大剑,一股嗜杀的冲动就从他的大脑中冲出。 感受到对面那个生灵终于涌现的战意,小黑龙眼里露出了期待的神情。作为四季之神中的夏季神灵,小黑龙本身就是好动且不时会有点暴躁的家伙。 至于对面那个蓝人冒出的到底是杀意还是敌意,对于作为神灵的小黑龙而言,这根本就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手持牙鬼大剑的猎魔人约尔在脑海里的冲动支配下,不顾双方力量的巨大差距冲了上去。 嘭,从未与猎魔人交战过的小黑龙恶狠狠地伸出了右前爪,力气颇大的一掌拍飞了手持大剑的猎魔人。 “咳咳” 猎魔人被一掌拍入墙壁中,燃烧的火焰在石壁上印出一个漆黑的人形。 遭受重击的猎魔人约尔稍稍恢复了清醒的认知,嵌入石壁的他一扭头就看到那把古怪的大剑剑柄尾端如同蛇身般缠在自己的手上。 山中堡垒底部,陈应虚眯着眼睛,他确实有些犯困了。 解析另一个陌生领域的超凡知识对于陈应的灵魂而言是极有负担的一件事,所以现在的他很需要一段时间的沉睡来消化死亡知识带来的负担。 当火鸦雾尼落下来的时候,陈应只是虚眯地看着这个小家伙。 作为自己右眼的化身,雾尼在长时间的独立活动后也难免有了自己的思想,不再是自己附庸的一部分。 就像这次火鸦雾尼这个毒嘴带着猎魔人约尔来他的龙穴,其目的之一正是想让陈应看看猎鼓里在猎魔人之路上的成就,并让这位真正的超凡生灵为鼓里指引一下猎魔人的前路。 “嘎嘎,主人。” 陈应的视线不经意地看了眼这只火鸦,略带疲倦的声音在它的脑海中响起。 “这就是猎魔人的能力,似乎弱了些?” 火鸦雾尼赶忙向着上方看去,只见猎魔人约尔不知何时被小黑龙甩出了走道,正惊险地用尾巴勾着石质的栏杆。 龙夏后爪抓住了栏杆,挺直了身躯。祂迷惑地审视着下方的猎魔人约尔,心里不解这个家伙为什么这么弱。毕竟小黑龙龙夏诞生以来,其所交战的对手都是海怨灵大蛇这种敌人。 恢复了清醒认知的猎魔人约尔将左手的短刃插入腰间,尾巴一用力,整个身体再次回到了走道上。 冷汗在猎魔人的背部渗出,这头幼龙的力量简直大得惊人。若不是手上的这把大剑主动用尾端缠住了自己,猎魔人后怕地看了眼颤抖的剑身。 火鸦雾尼谄媚地看向陈应,“主人有什么想法吗?” 陈应看了眼这只火鸦,果然是对猎魔人升华之路的前方迷茫了。 “他能够抗住龙夏的利爪,这说明他的肉体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了。现在的问题在于,猎魔人之路缺乏对于精神领域的修行。蓝人一族的本体只是个弱小的世俗生灵,不像我们能够天生感应到精神领域的力量。” 火鸦雾尼展开了赤色的羽翼,说:“他一直在坚持冥想。” “那种粗浅的冥想最多只能调动他的精神,对于现在的猎魔人称不上修行。” “嘎嘎,原来是精神领域的修行强度不够吗?”火鸦雾尼自言自语道,眼里露出了激动和危险的目光。 陈应漫不经心地看了它一眼,跟小黑龙打了声招呼后,缓缓进入了沉眠。 走道里,小黑龙有些沮丧地看着这个猎魔人,陈应暗中嘱咐他不要伤害到这个生灵。对于龙夏而言,这说明玩耍玩得不能够尽兴了。 察觉到面前这头幼龙情绪的变化,猎魔人约尔的内心突然浮现出那只火鸦的形象。 龙夏不开心地盯着猎魔人,四爪一扑,冲向了有所警惕的猎魔人。 嘭,一座又一座牙鬼石雕崩碎,横剑格挡的猎魔人在龙夏不爽的利爪扑打下,倒飞进身后走道里的数座石雕间。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三十章 猎魔人的领悟 当力量的差距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足以抹灭所有技巧的地步,猎魔人约尔已然有了放弃反抗的觉悟。 龙夏无趣地看着趴在一堆碎石里的猎魔人,祂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正打算放弃和这个猎魔人的玩耍。 这时,一只火鸦落在了碎石边。 “嘎嘎,想要娶美人鱼的勇士就是这么容易放弃的吗?” 即将熄灭的火焰再度燃起,猎魔人约尔扭头看向一旁的火鸦,不爽地吐了口血痰,接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吼~” 厌倦了敌人弱小的龙夏歪着头,祂觉得这样的家伙已经没了乐趣。 猎魔人约尔感受到了那双眼睛里的轻视,内心仅存的骄傲让他举起了手中的牙鬼大剑。 “嘎嘎~”火鸦雾尼转而看向龙夏,用龙族的语言(由简陋的地龙语发展而来)说:“不要客气,他很愿意跟你玩。” 龙夏看向能够和自己沟通的火鸦,说:“父亲不让我伤害他。” 火鸦雾尼展开翅膀,颇为大气地说:“他很结实的,少爷可以随便打。” “真的吗?” “嘎嘎~是的。” 没等猎魔人约尔解读出火鸦雾尼与小黑龙交流的古怪言语,他便看见原本无精打采的小黑龙突然张开了大口。 “嘎嘎~” 火鸦慌张又灵活地逃离自己的犯罪现场,数道雷霆再次扑向猎魔人约尔。 正想退缩的猎魔人约尔眼前忽然浮现出一片蔚蓝的海面,一个若有若无的美妙身影正在海面下徘徊。 一刹那,猎魔人约尔改变了心中的决意。他首次举起了大剑,勇敢地冲向了迎面而来的雷霆。 剑与光彼此交错,闪耀的雷霆在利刃的导引下散向四面八方,打在各处的石壁和石像上,溅起数块乱飞的碎石。 飞在空中的火鸦雾尼慌慌张张地躲闪着四散的电光,眼睛好奇地看向烟尘弥漫的走道。 “我切开了雷电?” 毛发乍起的猎魔人约尔惊诧于手中大剑展现的力量,竟一时忘却了流窜的电光对他身体造成的痛感。 小黑龙龙夏也对这个玩伴的实力感到了诧异,饶有兴趣地探出了利爪。 这时,空气突然如同凝固了一般,让身处其中的生灵感受到了窒息的威胁。 顶着疲惫的身躯,虚眯着眼的陈应缓缓站起身来。准确地说,巨龙只是稍稍挺直了颈部,微微张开的赤色瞳孔映入了小黑龙和猎魔人。 龙首缓缓扭动,转向一旁的火鸦。一不小心被电光打到的巨龙显然有些烦躁,他猛然吼了一声,蠕动的山体顿时包裹住了猎魔人和火鸦。 世界清净了,疲倦的巨龙立刻陷入了沉睡。 山坡间的林地,一时失去平衡的猎魔人在地面翻滚着,直到撞上一棵大树的躯干。 “嘎嘎~” 无情的嘲弄从头顶传来,火鸦雾尼一个盘旋落在了猎魔人约尔的眼前。 暴怒的猎魔人约尔挥动了还缠在右手的大剑,却只见到几片翎羽落下。 “嘎嘎~可怜的家伙,你的脑袋都被那把大剑占据了吗?” 猎魔人约尔几近赤色的眼睛紧盯着飞起来又落下的火鸦,“该死的,这把剑……” 看着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猎魔人约尔,火鸦雾尼突兀地变大,巨爪一把压住了暴怒的猎魔人。 “你这个笨鸟,快把这把剑从我手里拿走。” “嘎嘎~它就是你的考验,你想变强吗?战胜它你就可以称得上强者了?” 猎魔人约尔暴怒地扭动着身躯,“不,我只要安丽娜,我只想和安丽娜在一起。” “你的弟弟约尔呢?” “他早就死了。” “不,他还活着。” “你是个该死的骗子。” “他确实活着,嘎嘎,而且活的比你强大,比你自由。” “他在哪?” “他在的地方你可去不了,你这个弱者。” “我可是猎魔人,最初的猎魔人。” “一条都没完成的升华之路。” “你这该死的骗子火鸦,你果然不知道猎魔人后来的路。” “它就在你的手里。” “把它拿走。” 火鸦雾尼嘲讽地一笑,“嘎嘎,不行,它注定是你的。” “啊~” 赤色的火焰漫上大剑,同源的烈焰在林地间无情撕咬着。 撕咬着猎物,深海中一群不停扭动的阴尸正贴在一只海兽的躯体上。 血色的绸带在海水中飘荡,约尔孤独地游离在阴尸群外,死亡唤醒了身体内潜藏的记忆,鲜活且富有光影的记忆。 “约尔?” 孤独的阴尸之王抚摸着自己腐烂的手臂,又唤来最近的一条血色绸带。 鲜艳的绸带拂过他的躯体,原本腐烂之处一一恢复了原貌,蓝色的鲜活肉体。虽然,效果只是暂时的,却让约尔有了短暂又朦胧的喜悦。 约尔有了情绪,这种鲜活的东西本不该存在于阴尸的体内,但他终究有所不同。 当约尔遭遇那次海诅鱼带来的灾难后,他的身体在海水中遇到了变形者族群中的一个上位者,他被寄生了并活了下来。 如果只是这样,他本该成为一个懵懂无知且又被变形者操纵的玩偶,成为天神监控地界的一只眼睛。 但是后来约尔又遭遇了一次灾难,他体内的寄生者被火鸦雾尼和陈应发现了。他们逼得那个寄生者不得不激发约尔体内为数不多的生机,拼尽气力跳入了深海。 约尔被海怨灵大蛇吞入了腹中,在那个充满怨念的特殊环境里,约尔的自我意识苏醒了并奇迹般地压制了寄生者。 一切在这一刻发生了转变,阴尸之王约尔就此诞生了,他那独属于不死者的恶臭让大蛇都不得不主动吐出了他。 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不死的存在,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至高存在以外, 但约尔是不同的,他不同于靠着怨念重新凝聚身躯的海怨灵,也不同于以执念和信仰之力塑造的英灵战士。 阴尸之王不仅保留着灵魂和意志,还保留着一具腐烂却又没毁坏的肉体。 肉体是灵魂的载体,一具没有毁坏的肉体足以勉强承担原本就与它不分彼此的灵魂。因而,阴尸们无需依靠某种执念或者怨憎来维持自己,他们接近于真正的不死。 既然灵魂与肉体都有所保留,那些模糊却又深刻的记忆自然也会在阴尸的脑海里偶然泛起,一遍又一遍地消磨着他们的生存意志。 日渐强大的约尔就在经历这个过程,他越强大,那些过往的记忆就越鲜活。 到了现在,这位阴尸之王忽然开始追念往日的故事,他想家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洗礼录 不死者的情绪如同隔在磨砂窗外的脸庞,模糊却又真实存在,仿佛触手可及却又不可触摸。 苏醒了太多记忆的约尔便是如此,他本该早早地沉沦为一具无惧无怨的阴尸。但在吞噬了体内的寄生者后,约尔因此获得的心灵力量让他觉醒了。 阴尸群啃咬猎物的声音不断在海水中回响,约尔伸出了鲜活的手指,不经意地敲了敲束缚在腰间的骨头。 中空的骨头发出清亮的响声,撕咬的阴尸群立刻安静了。 呜~鬼泣般的瘆人声音在海水深处响起,血色的绸带随着水波飘荡。 在不死者的渴求下,身为其臣属的阴尸群开始了一次迁移。只是没有生人会希望自己遇到这群活动中的“尸体”,他们可是死亡的瘟疫。 夏季的时光在流逝,陈应在山中堡垒中陷入了沉睡。 临时当作龙穴的山中堡垒里有一只可怜的深红神灵以及一群英灵军团的战士,所以,陈应自然无需担心有危险的袭击者闯入了。 而在夏季的丛林里,终于有了一分强者觉悟的猎魔人约尔继续向着南方前进。 作为所有猎魔人中最先踏上了升华之路的第一位真正的猎魔人,鼓里需要承担起开拓者的身份,照亮猎魔人的前路。 祭司镇,照亮陀黎和托比两族未来的蒙德王正站在一片废墟间。在他的身旁围绕着隶属“二百士”的勇敢战士,以及一群被他赦免了罪过的上神祭司。 帖锋成功了,他说服了陀黎大军中的首领和高层将领。 为此,蒙德王与月鹿大神仆进行了一次重要的交谈,最终由蒙德王以上神神谕的名义赦免了祭司们过往的罪过。 此时,围绕在蒙德王身旁的一位红袍大主祭正捧着一块泥板——赎罪者泥板。 这块赎罪者泥板是由蒙德王和月鹿大神仆一同制作的,由月鹿大神仆用神术加持过的泥板,以作为蒙德王和祭司群体间和解的见证物。 巨日的光辉平等地洒落在废墟内的土石间,蒙面的月鹿大神仆站在其中,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那块泥板。 作为忠诚于上神的仆从,月鹿大神仆并没有涉及预言的神术,毕竟上神的本体陈应也没有掌控属于时间和预言的超凡知识。 但在眼角余光掠过赎罪者泥板的那一刻,这位仁慈的大神仆心里隐约有了些不安。 “同为忠诚于上神的仆从,我为什么会感到不安?” 月鹿大神仆在面纱后的柔美脸庞隐约有些自责和不安,她既受到不安感的折磨,又感觉自己实在不该质疑这些同为上神侍奉者的品格。 “科耳柏红袍大主祭,我会派出一支千人队帮助你们重建这片属于上神的净土。” 一旁的红袍大主祭立刻眼露泪光,他用感动的哭腔说道:“王,你真是仁慈的君主,你的仁慈必将笼罩着整个祖地……” 语气真诚的言语不断地从红袍大主祭的口中冒出,那真诚的口吻甚至让月鹿大神仆的脸庞都爬上了一丝羞红。 “好了。” 蒙德王主动搀扶起跪在地面上的科耳柏红袍大主祭,一番好言好语安抚住了这位年事已高的大主祭。 在那夜祭司镇的剧变中,托比族原本的祭司群体高层被一网打尽,只剩下少数几位在其他托比族驻地传教的红袍大主祭。 而在这其中一生不如意的红袍大主祭科耳柏主动站了出来,成为了祭司群体现任的领袖。 认真听着蒙德王的话语,科耳柏大主祭老泪纵横地站了起来,并且微微俯身向着蒙德王和月鹿大神仆行礼。 月鹿大神仆微微颔首,一路跟着陀黎大军的大神仆听到了许多关于祭司们的虔诚故事,这也是她默许蒙德王赦免祭司们罪过的原因。 走过祭司镇外围保存的比较完整的建筑物,蒙德王来到了祭河旁,对面活动的一群黑袍祭司中的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是谁?” 蒙德王扭头看向身后紧紧跟随的科耳柏,后者也顺着蒙德王的目光看了过去。 斯鲁特虔诚的背影在一群拾捡祭台碎石的黑袍祭司中很普通,却又像蕴藏着无穷潜能的黑洞,吸引着四面八方的目光。 一丝嫉妒的目光从科耳柏大主祭的眼底闪过,他低着头,恭敬地回应:“斯鲁特黑袍祭司,德磨勒高塔大主祭的孙子。” “他在做什么?” 科耳柏呆愣在了原地,他是陪同陀黎大军一同来到这里。 蒙德王敏锐地察觉出科耳柏迷惑的表情,马上对着身旁的一位“二百士”说:“去把那位斯鲁特黑袍祭司叫过来。” “遵命,王。” 不一会,斯鲁特黑袍祭司跟着“二百士”战士一同小跑着跟了过来。 “王。”斯鲁特看了眼一旁的科耳柏大主祭,对着蒙德王微微俯身。 蒙德王打量了一眼这位黑袍祭司,不知怎的,他总是感觉这位祭司的脸庞虽然平静,内在却像是蕴藏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斯鲁特,你和你的同伴在做什么?” 斯鲁特挺直了身子,用一丝有些狂热的嗓音回答:“我们在拾捡祭台破碎的碎石,它们是数年来祭祀上神的圣物。” “祭台?” 陀黎族对于上神的祭祀都是在上神祭所内,因而蒙德王并不明白“祭台”这种圣物。 一旁得科耳柏红袍大主祭马上凑近蒙德王,仔细地给蒙德王以及一众陀黎大军首领和将领讲解有关托比族年祭的过程。 蒙德王闻言微微颔首,一旁的月鹿大神仆的眼里满是亮光。 “斯鲁特,”蒙德王看向这位虔诚的黑袍祭司,语气温和地说:“带我们过去一同为上神重铸神圣的祭台。” 在巨日的光芒之中,一众陀黎族战士和被俘虏的托比族战士都在祭司镇的废墟间忙碌着,寻找着埋葬在其中的上神泥板和祭台碎片。 在同一的上神信仰感召下,他们的身形渐渐交织在一起,成为了某种有着共同身份的同伴。 “圣台重铸事件,这是贤明的蒙德王在受到‘殉道者’斯鲁特的感召后,接受上神洗礼的崇高之事……正是古教宗圣科耳柏的教诲,贤王才能从上神的神谕中领悟到贤明圣君的道理……” ——《洗礼录》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三十二章 南与北 信仰与宗教,陈应因受到前世的记忆的缘故,对它们并不算喜欢,更谈不上认同。 但在蓝人族群这个文明现今的情况下,对于同一信仰的认同感成为了他们最为便利的工具。 一次迁徙促进了陀黎文明的繁荣,后来又一次迁徙造就了陀黎族和托比族的分裂。而现在,在蒙德王的征服下,陀黎族和托比族再次开启了统一的进程。 夏日喧嚣的大风拂过旷野,一缕缕风浪自平原流入丛林,再从丛林进入南部荒野。 在火鸦雾尼的指引下,与大剑意志搏杀的猎魔人约尔不知不觉间绕过了叶精灵一族的领地,来到了南部的荒野。 南部荒野,这是一片狂野又散漫的土地,一如占据着这片土地的光灵族。 昔日紊乱且充沛的生机依旧在这片荒野上留下了诸多的痕迹,这里有着诸多与巨人大陆其他地方完全不同的怪异生灵。 啪,猎魔人恼怒地挥动手中的大剑,斩断了一条试图缠上脚踝的藤蔓。 “这该死的鬼地方。” 火鸦雾尼飞在猎魔人的头顶上,俯视着下方愈发暴躁的猎魔人约尔。 那把牙鬼大剑的影响在猎魔人约尔意识清醒后倒是被压制了不少,但它也从日常生活中潜移默化地改变着猎魔人的个性。 对此,火鸦雾尼是喜闻乐见的。 一直以来,火鸦雾尼最不满的就是猎魔人约尔那温吞的性格,简直就有辱于强者的尊严。 作为继承了陈应一部分记忆的仆从,火鸦雾尼的脑海里满是陈应前世娱乐故事中的中二形象,那才是强者好不好。 为此,火鸦雾尼总是忍不住对这个最初的猎魔人毒嘴相向,不过这也不能排除它本身的性格使然。 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猎魔人约尔抬头看向天空中的那只火鸦,语气颇为暴躁地说:“这把该死的大剑真不能取下来?” “嘎嘎,取下来?只有你用意志击败它,才能自由地使用。” 嘭,无法压抑内心毁灭欲的猎魔人重重地将手中的大剑砍向身旁的巨石,血肉顿时飞溅。 原来,那个“石块”并不是真正的石头,而是有着类似石头纹路外壳的古怪生物。从这石甲兽分开的躯体来看,那外壳还是很厚的。 猎魔人约尔皱起了眉头,看向了沾染着鲜血的剑身。 只见那把大剑竟在缓缓吸收剑身上的鲜血,剑刃不时闪过凌厉的弧光。与此同时,猎魔人约尔也感受到一股滚烫的热流。 这是一把嗜杀的魔剑,每一次杀戮后都驱使猎魔人约尔再度去猎杀。 正当猎魔人约尔准备压抑心中再度泛起的愤怒时,一个发光的生灵出现在猎魔人的视线里。 “你是谁,竟敢杀害我养的石甲兽?” 一名成年的光灵族族民由远及近,飞到了猎魔人的身前。 腔调古怪的光灵族语言让猎魔人约尔心生警惕,暴躁的情绪更是让他举起了手中的大剑,指向了飞来的光灵族族民。 粗短的触角让这位光灵族族民感受到了猎魔人约尔那颗暴躁的心灵,当猎魔人举起大剑的那一刻,他也拔出了腰间类似直尺的光灵族武器——直刀。 “嘎嘎,带我们去找你们的王南南。” 火鸦雾尼这时从天而降,用猎魔人同样听不懂的古怪腔调说道。 “王?”光灵族族民疑惑地看着会说话的火鸦,“你们认识我族的圣子?” “对,就是找圣子南南。” 光灵族族民盯着猎魔人手中的大剑,“让他把大剑收回去。” “嘎嘎,收回大剑,他会带我们去拿那朵花。” 猎魔人约尔疑惑地扭头,同时放下了手中的大剑。 当猎魔人约尔跟随着光灵族族民前往圣子的住所时,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了北地。 即使现在的巨人大陆大部分地区尚处于盛夏时分,北地依旧是冰天雪地的世界,彰显着属于天神的伟绩。 一袭黑袍的持镰者漫步在这片冰天雪地的世界里,作为天神安插在地界的棋子,他自然能分辨出那些天神残留的影响。 而这片突兀地出现在地界陆地边缘的冰原,持镰者能够在这里无时无刻地感知到那独属于天神的残留影响。 持镰者站在一座冰山前,低声地说道:“伟大且冷酷的雪母,看来你的仆从背叛了他的使命。” 只见冰山之上,数具雪法师的尸体被骨钉钉在上面,任由残酷的暴风雪摧残。 雪法师无论在那一脉的雪巨人族群中都是颇受尊敬的个体,因为他们的魔法来源于雪母的恩赐,是雪母最为爱护的子民。 即使在最残暴的雪巨人首领统治下,雪法师们也绝不会遭受这种被暴风雪活活冻死的酷刑,这是对于雪母恩赐的亵渎。 作为来自天上的成员,持镰者很清楚这些常识性的知识,毕竟他可不是方舟之主那样纯粹靠着众神的仁慈才活到如今的地界叛徒。 联想到变形者分享的有关四位大地守护者关系的情报,持镰者几乎确定了这位北地的守护者已然背叛了他的使命。 “这是一个机会。”持镰者看着狂风中摇晃的冻死者,“雪母虽然冷酷薄情,却从不会亏待为她工作的奴仆。” 呼~冷风在咆哮,狂暴的北地之风甚至让身处其中的雪巨人们都放弃了出门狩猎的打算。 一个百户聚集的雪巨人村落,米格斯正趴在窗前,痴痴地望着外面纯白色的天地。 作为一名雪巨人孩童,米格斯早已学会了狩猎和独自生活的技巧,因为他的爷爷是一名不愿意屈从“大熊”的雪法师,而他的父母在他幼年时就死在了一场灾难中。 “大熊”正是雪法师们对于那位北地守护者的代称,他的冷酷无情和暴虐凶残让胆颤的雪法师们只敢用这个称呼代指他,而不敢直接称呼他那“沃利尔”的名号。 “为什么爷爷不喜欢大熊?” 这个问题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困扰着米格斯,因为村落里的那些战士们都很崇拜大熊,并为获得熊战士的称号而日复一日地磨练自己的战斗技巧。 很显然,年幼的孩童心中并没有有关权力的印象。 正当米格斯对着窗外发呆的时候,一个在风雪中日益清晰的黑色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三十三章 心灵 身处南方荒野中的生灵是不会理解北地终年冰雪的冷酷,这片因雪母而诞生的永冻之地从来都是无情者的家园。 因而,当米格斯看见窗外那袭黑袍时,只是默默地拉上了遮风挡雪的皮毛。 冻死,在北地只是一件日常的小事。 过了一会,米格斯正坐在屋内的火堆旁取暖,敲门声忽然响起。 咚咚,两声短暂且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米格斯没有理会,起身取下墙上挂着的一柄至冰长矛。 至冰,北地因雪母的影响而诞生的一种特殊冰雪结晶物,坚硬且能够传导魔力。 警惕地看着敲门声停歇下来的大门,米格斯双手握紧至冰长矛,戒备着门外随时可能闯进来的危险生灵。 “米格斯,北地雪法师的后裔。” 一个生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米格斯看见一滩鲜血正从门缝渗入。 “你是谁?” “一个路过的外乡人,我想见一见你的爷爷。” 米格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门外那位外乡人的气息令他不安。 “我爷爷不在。” “你能带我去见他吗?” “我不知道他在哪。” 一阵阴冷的笑声从门外传来,接着米格斯看着一袭黑袍穿过大门。 哐当,没等米格斯刺出至冰长矛,持镰者手骨就抓住了他的手,粗暴的力量迫使米格斯放下了手里的至冰长矛。 阴冷的镰刀顶在米格斯的后颈,持镰者染血的骨指勾了勾米格斯的下颌。 “我带你去见你爷爷。” 血染着一片白洁的雪巨人村庄,被持镰者提着的米格斯看见村庄里的房屋大门都是打开的,一块又一块血染的毯子从屋里铺出。 “大熊是不会放过你的。” 黑袍里发出了“咯噔咯噔”般的骨头碰撞声,阴冷的声音回应道:“雪法师们居然会选择相信那头大熊吗?” 米格斯强忍着来自外乡人身上的血腥味,语气强硬地回应道:“雪法师中也有和大熊一起的。” “但他永远不会是你的爷爷。” 喧嚣的风儿在冰雪铺盖的北地无时无刻地肆虐着,淹没了渐行渐远的持镰者和米格斯。 风在北地是干燥和暴虐的,而在南方的荒野里则是湿润和温柔的,犹如美人温润的肌肤贴近你的脸庞。 在生机恢复了稳定的南方荒野里,暴躁的猎魔人感受到了来自自然的安抚。 鼓里狐疑地看着前方贴地飞行的光灵族族民和火鸦雾尼,他的内心一直存在着一个不安和躁动的声音。 “它在欺骗你。” “你一直都知道的。” “它在和那个古怪的生灵一起合谋,他们想要在这荒野里谋害你。” “杀,杀死他们。” 大剑的剑身不停地颤抖着,剑尖不停地引导着猎魔人约尔。 这时,数座水晶建筑出现在猎魔人约尔的视野里,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在光灵族族民的引领下,忍耐躁动的猎魔人来到了位于这个水晶建筑群旁边的独立建筑,一个宫殿式的大型建筑。 三神殿,光灵族族民用来祭祀的场所,它由一个主殿和三个侧殿组成。 猎魔人约尔站在三神殿的建筑群前,眼里瞬间被三神殿的大殿所充填,一座圆顶的闪闪发光的白水晶建筑。 白水晶建筑的墙体由各种棱形的水晶切面凌乱组成,当猎魔人约尔站在白水晶建筑的大门前时,瞳孔里倒映着来自各个菱形水晶表面中浮现的属于自己的身影。 在光影破碎的墙体间,这位猎魔人约尔迷失在了无数个自我之间。 这座三神殿的主殿在建造过程都是在夜间进行的,时刻接受着来自光灵族信奉的繁衍与之神银月夫人的祝福。 作为行走在夜间的银月,她天然地具有梦境与光领域的超凡位格。 作为刚刚踏足超凡之路的猎魔人,鼓里这位连陈应赐予的火焰领域的火种都没有完全掌控的超凡者,自然是无力反抗地陷入其中。 朦胧的黑暗如同一地无法挣脱的泥泽,鼓里第一次孤独地站在一团黑暗中,唯有远处一抹亮光在吸引着他。 咕噜,鼓里一步一步地向着亮光处走去,忽然一滩从亮光处流来的血水吸引了他的目光。 啪叽,血水沾染在鞋底上,鼓里没来由地心生不安。他快步地跑向血水的来源,啪啪啪,鞋底与血水接触,踩起一朵又一朵血花。 很快,他看到了,在亮光中血染的美人。 安丽娜正面容憔悴地悬在那抹亮光里,一把大剑穿透了她的胸膛。 “这不是真的。” 隐约有些记忆的鼓里看向其它地方,所见之处皆为黑暗。 忍受不了痛苦折磨的鼓里还是跑了过去,一把抱起了遭受重创的安丽娜。她是如此的安详,却又那么的脆弱。 伸手握住大剑的剑柄,鼓里一点点拔出了大剑的剑身,那是他自己未驯服的那把大剑。 风儿吹过,又一个黑白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那张脸庞与鼓里完全一样。 “来吧,我取代你,或者你杀死我。” 白水晶的主殿,火鸦雾尼看着为水晶折射的银月光芒笼罩的猎魔人。 “嘎嘎,他会怎么样?” 南南从大门中走了出来,他现在的样貌已经和过往有了很大的不同。 银月光辉编织成的长袍披在他的身上,南南的躯体也健壮修长了许多,手中握持着由陈应赐予的直尺。 “这是银月夫人的心灵考验,如果他失败了,他就会被一个自己真正认同的虚拟人格取代。” 火鸦雾尼落在南南的右肩上,陈应的气息让他们很熟悉彼此。 “嘎嘎,这倒不是一个坏消息。” 南南握紧了手中的直尺,“如果是这样,我就会亲自杀死他。” “嘎~”雾尼扭头看向这位许久未曾见过光灵族圣子,“干啥?” “这是银月夫人的命令,凡是心灵有了虚假漏洞的进殿者都要被杀死。” 火鸦雾尼微微扭头,它很快清楚了这个命令的原因,原来那位银月夫人也不太喜欢那些夺舍心灵的家伙。 “嘎嘎,这倒是个好消息。”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三神殿 南南看了眼这只火鸦,疑惑地问:“你不喜欢这个蓝人?” “嘎嘎~”火鸦雾尼读懂了南南的眼神,也明白了对方误解了自己的话语,它说道:“银月夫人让你杀死过多少暴露心灵漏洞的族民?” “如果他失败了,他就是第一位,之前的那些族民都是由神殿护卫负责。” 南南握紧了手里的直尺,脸庞上隐约露出紧张和不安。 火鸦雾尼看着这位比较受陈应宠爱的光灵族圣子,“你没夺取过生灵的性命?” 南南摇了摇头,作为圣子,他更多的时间都是负责三神殿的祭祀仪式。 “你得找几位神殿护卫来帮你。” 南南紧张地看向银月光辉中的猎魔人,“不用,我能杀死他。” “你对面的这个猎魔人虽然还没有真正属于战士的觉悟,但他的经验可不是你能对付的。” “他太弱了,陈的力量他掌握不了。” 火鸦雾尼的眼里瞬间充满了趣味的眼神,它用真挚的语气说道:“在一场关乎生死的对决中,意志可比力量重要。” 沉默在三神殿前的水晶广场上酝酿着,火鸦雾尼感受到了圣子南南平静之下的烦躁,打破对生命的敬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嘎~来了。” 笼罩着猎魔人的光辉伴随着火鸦雾尼的话语开始破碎,如同一片片蛋壳坠落到水晶的地面上。 一双赤色的眼睛突兀地出现在圣子南南纯净的双目前,猎魔人约尔手持不再缠绕手腕的大剑,如同一只鲁莽的野兽开始了冲锋。 铛~金属碰触的声音立时响起,一时不备得圣子南南只是慌张间举起直尺格挡,故而匆忙间倒退数步。 火鸦雾尼飞到一旁的一棵树上,对着慌张的圣子南南说道:“战斗可不会在意对手是谁,握紧你的武器。” 听到雾尼提醒的圣子南南立刻举起了手里的直尺,他刚刚的慌张在于对面那个气势汹汹的猎魔人并没有被心相或者说心魔所取代。 “冷静,我不是心魔。” 犹豫的圣子南南对着猎魔人吼道,这位纯真的圣子并没有杀死对方的决心。 但猎魔人此时可不会仁慈,鼓里的眼里满是血色,他还在杀戮心魔的状态中。 听不懂光灵族族语的猎魔人约尔双手握住驯服的大剑,再次冲向了圣子南南,以一种必死的决心杀向了对面那个模糊的身影。 大剑猛击在圣子南南格挡的直尺上,决死意志加持的剑刃传导来的巨大力量让圣子南南再次倒退了两步。 庆幸的是,光灵族成年族民强壮的身躯让南南顶住了猎魔人的决死一斩。 火鸦雾尼待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双翼微微地张开,随时准备下来援救。 陈应对于南南的生活虽然不怎么过问,拥有主人一部分记忆的火鸦雾尼却很清楚那位巨龙对情感的重视,越是冷漠的外表越是炙热的内心。 双手按住直尺,遭受重击的圣子南南双眼浮现银色的光芒,勾动心灵的银眸轻易地窥视了猎魔人满是破绽的内心世界。 血染的心灵世界,无数具美人鱼的尸体躺在朦胧的黑雾里。 从未见过如此破碎的内心世界,踏足鼓里内心的圣子南南站在一抹光亮旁,那里正蹲在一位双手持剑的猎魔人。 手持直尺的圣子南南谨慎地拍了拍这位猎魔人的肩膀,后者立刻向他扭头。 “你是谁?” “你可以称呼我为南南。” 心灵的世界里,一切都是以意识进行交流,一位光灵族圣子和一位蓝人猎魔人毫无障碍地相互交流着。 “你好,我叫鼓里。” 圣子南南听见这个称呼,立刻明白了这才是对方的真名,或者说是他的内心真正认同的身份。 “你该醒过来了。” “醒?” 鼓里松开握紧大剑的双手,手掌上尽是一抹抹红色的鲜血。 “我杀死了安丽娜。” “这只是梦。” “梦?” 鼓里猛然站了起来,右手握住南南的颈部,左手抓住了大剑的剑柄。 “如果我醒来,我也守护不了我的亲人。” 银眸的圣子南南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他关切地问:“为什么?” 海水忽然从黑雾下方涌出,鼓里颤声地说:“我的弟弟死了,就是在我的身旁。” “那只是一个不幸的意外。” “那是事实。” 圣子南南一把抱住了这位掐住自己脖子的猎魔人,他已然了解了对方内心的破绽,这确实是一位一直以来没有战士觉悟的强者。 “但你现在还有希望。” 银月的光辉下,火鸦雾尼迷茫地看着月光笼罩的猎魔人和光灵族圣子。 “嘎~” 没等火鸦雾尼理解那两位的状况,一只美丽的手握住了它的身子。 “银,银月夫人,您好。” 火鸦雾尼畏缩着身子,声音恭敬地向着这位只在夜间行走的超凡强者。 银月夫人一只手握住火鸦雾尼,另一只手微微抚摸着这只怪鸟温暖的羽毛。 “你是陈的宠物?” 火鸦雾尼快速地点头,“我是主人忠诚的仆从。” 银月夫人微微攥紧了火鸦的身躯,用危险且富有魅力的语气问道:“你的主人让你带着那位猎魔人来这里,他是有什么企图?” 颤抖的雾尼咽了口唾沫,小声且地说:“主人想让他来采一朵名为爱情的花。” “花?” 银月夫人露出了笑容,她亲切地说:“那朵花不正是他的花园里诞生的吗?你是在骗我?” “没有,”火鸦雾尼果断地摇头,“这朵花是主人对他的考验。” “什么考验?” “那个蓝人爱上了一位美人鱼,主人想让他清楚守护爱情必须要有战士的觉悟。” 话语刚落,火鸦雾尼顿时感觉那只抓住自己生命的手忽然松开了。 银月夫人看向他,说:“这是他说的话。” 火鸦雾尼不停地点头,他可不敢说不是。 “那头恶龙倒是在感情上有见识,我倒是很羡慕奇相了。” 火鸦雾尼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它觉得眼前这位银月夫人此时格外的忧愁善感,这就是陷入情感往事的女子。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三十五章 决心 心灵是埋藏隐秘的场所,而窥视了彼此秘密的生灵往往不是敌人就是朋友。 银月夫人将火鸦雾尼放在左肩,不顾雾尼坐立不安的表现,一步步向着“沉睡”中的那两位走去。 一靠近这两位陷于心灵世界的战士,银月夫人原本愉悦的表情又突然恢复了高冷,她一把抓住肩膀上的怪鸟。 “那头恶龙还在惦记南南?” 火鸦雾尼眼珠子在这巨大的压迫下突了出来,哑着声音说:“没有,主人从没有踏足过这里。” “但他的族裔来了,那些凶猛的小龙。” “咳咳,主人从来不管那些龙裔的活动。” 银月夫人妩媚地一笑,松开了火鸦雾尼几近窒息的躯体。 “很好,等他醒过来?” “我会马上带他离开。” 银月夫人微微颔首,敲了敲猎魔人的脑袋,随即消失在一片银色的光辉里。 刺痛感从恢复清醒的猎魔人掌心传来,鼓里发现一朵鲜艳的红色花朵正静静地躺在掌心,那刺痛感的来源正是花茎上的小刺。 圣子南南看了看出现在猎魔人掌心的那朵花,温和地说:“这是梦境与规则之神和爱神一同赠予的爱情之花。” 火鸦雾尼落在猎魔人的右肩上,主动为他翻译了这句话。 恢复了清醒的猎魔人俯身回应:“感谢神灵的馈赠。” 圣子南南早已从猎魔人的心灵中知道了他那些美丽的记忆,不无欣喜地祝福道:“这是神灵们对你爱情的赐福。” 猎魔人约尔也露出了笑容,他将右手的大剑递到左手,随即将右手握拳放在胸口。 “我会记住你的帮助。” 火鸦雾尼又将这句话翻译给圣子南南,只见南南闻言笑了笑,额头上的触角摇了摇。 夜色已深,精疲力尽的猎魔人约尔跟着圣子南南走进了三神殿,他将在供奉梦境与规则之神的侧殿里休息。 在光灵族规划的三神殿中,爱神的侧殿是光灵族恋人确立终生之时会去的地方,繁衍与之神的侧殿是生育困难的光灵族族民求子的地方,梦境与规则之神是惩戒与安眠的地方。 在平时,圣子南南就是在梦境与规则之神所在的侧殿里休息。 黑水晶建造的侧殿里,数根发光的白色蜡烛漂浮在墙角和屋顶,仿佛每个蜡烛底下都有一只无形的手托着。 南南回头看了眼惊诧的猎魔人,解释道:“这些是惩罚之烛。” 听到火鸦的翻译,猎魔人约尔收敛了内心的好奇,点了点头,转而观看起大殿内的布局。 这座侧殿一共有四道门,分布在四侧,其中东侧的一道连通主殿。而在大殿的穹顶,描绘着一副神灵的画像。 隐约间,猎魔人约尔感觉那副画像中的神灵似乎有几分熟悉。 在圣子南南的带领下,猎魔人约尔走进了北门中。一个长长的廊道随即出现在眼前,廊道两旁分别有五扇紧闭的大门。 “这些都是可以休息的地方,你可以选择其中一间暂时住下。” 猎魔人约尔看了看火鸦,转而向着圣子南南点了点头,随手推开了左侧的第一扇大门。 大门内,一眼望去尽是黑水晶般的洁净,唯有目光尽头有一张石床。石床旁,两盏水晶灯一左一右立在墙壁上。 与圣子南南打了声招呼,猎魔人约尔关上了大门,小心地将手中的爱之花放在了石床上。 “他是谁?” 猎魔人将大剑靠在墙壁上,被驯服的剑刃已经能够自如地收敛锋芒。 火鸦雾尼落在石床上,“他叫南南,算是这个族群的首领吧。” 猎魔人约尔微微颔首,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内心深处。 拿起带刺的红花,猎魔人约尔向火鸦雾尼问道:“这就是那朵花?” “嘎嘎,没错,这就是可以用来向奇相江江神换取纯白之花的爱之花。” “爱之花,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火鸦雾尼展开翅膀,得意地说:“那朵花可是一对能够影响这个世界命运的恋人的爱情象征。” “一对恋人?” 火鸦雾尼歪着头说:“他们,以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知道。” “你引领我成为猎魔人是为了什么?” 火鸦雾尼露出了颇为人性化的笑容,目光戏谑地说:“你成为猎魔人又是为了什么?” 看了眼墙边的大剑,猎魔人约尔说:“我要用我的力量守护自己的亲人。” “嘎~好决心,这才是战士的觉悟。至于本大爷为什么要引领你这个蠢笨的家伙,嘎嘎,只是寄希望你能在世界末日的那一天能有些许的作用就行。” “世界末日?” “嘎嘎~” “呼噜~” 没等火鸦雾尼再嘚瑟一会,疲惫的猎魔人直接依靠着石床入睡了。 北地,沃利尔满脸愤怒地站在一处雪巨人村庄李,空气中的血腥味让这位北地的守护者感受到了冒犯。 这处村庄的风雪里有一股异常的气味,不属于北地的阴冷气息。 “是谁?” 拥有强烈领地意识的沃利尔沿着残留的气味来到了村庄的边缘,一栋不起眼的小屋子。 嘭,大门被熊掌拍碎,沃利尔走进了这间简陋的冰屋。 鼻子嗅了嗅,沃利尔的目光很快落在了一根简陋的法杖上,“雪法师?这些可恶的家伙又召唤出了什么怪物?” 召唤物,不,一个代表着毁灭的黑袍正在北地的风雪中游荡着。 一圈黑色的雾气围绕着米格斯,将肆虐的风雪隔开。但同时,这股雾气本身的阴冷气息也让米格斯的身躯不停地颤抖。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黑袍下露出了一双红色的眼睛,“我这是带你去见你爷爷。” “你放我回去,我爷爷会回家见我的。” 苍白的骨手摸了摸腋下夹着的米格斯,持镰者冷冷地说:“我们已经到了。” “这么快?!” 围绕着身体的黑雾渐渐散去,米格斯这才看见远处出现了一个村庄的亮光。 离开了满是尸体和鲜血的村庄,沃利尔一头扎入了肆虐的暴风雪中。 那股阴冷的气息正在快速地消散,那个源头的移动速度太快,以至于其一路残留的气息都非常地稀薄。 “可恶的家伙,那群可恶的雪法师。” 一路追寻的沃利尔愤怒地拍着冰山,他还是失去了对方的气息。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三十六章 独立王国内的动乱 北地,一个独立于巨人大陆又与巨人大陆主体有着紧密联系的冰天雪地。 作为地界新纪元以来,首次有天神降临的一块地域,这片冰天雪地之间处处残留着属于雪母的影响。 但那位名为雪母的降临方式仅仅是利用一具眷族的替身,并非真身的直接降临。因而,白雪皑皑的北地至今尚未被雪母的信仰所统治。 而当某头莽撞又自以为聪明的巨熊诞生以后,北地之中的雪母信仰更是被进一步压制。 在这种情况下,因雪母诞生的雪法师和为巨熊赞赏的巨熊战士自然成为了对立的势力。 油灯照亮了冰屋,度罕手持着鹊羽笔,认真地在桌面上的鹿皮上描绘着一行又一行尤格拉氏雪族语。 过了一会,这位雪巨人老者感觉到了疲倦,放下了手中的鹊羽笔。 “也不知米格斯怎么样了?”度罕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按照圣歇罗历法进行计算,他的生日也快到了,回去的时候得记得带一份礼物。” “爷爷。” “米格斯?” 感觉幻听了的度罕一转身,发现房间里不知何时进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的腋下还夹着自己最宠爱的孙子。 持镰者打量着这位雪法师,上一次见到雪母阵营的雪法师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不过,这么长的时间了,雪法师们还是没什么进步。雪母阵营果然都是一群顽固分子。 “度罕?” “你是?” “你可以称呼我为持镰者。” 度罕拿起了一旁的法杖,“持镰者,你是奉大熊的命令来杀我的?” “呵呵,大熊,他命令不了我。” “那么,能否放下我的孙子?” 嘭,米格斯“啊”的一声落在了地面上,又站起来跑向了自己的爷爷。 一手将米格斯推到身后,度罕谨慎地看向对面的持镰者,语气严肃地问道:“持镰者阁下深夜带着我的孙子来看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家伙帮忙吗?” “没错,雪法师度罕,我是有事找你。但是,我不是来要你帮忙的,而是来找你合作的。” “合作?” 持镰者伸出藏在袖袍里的左手,手骨之间显露出一头熊的身形。 “作为雪母的侍奉者,你们能容忍这头巨熊在北地的作为吗?” 度罕谨慎地将法杖举在身前,“大熊是雪母的造物,我们雪法师与他的斗争就不需要外来者的介入了。” “真是顽固的雪母神系。” 持镰者冷笑了一声,右手举起了巨大的夺命之镰。 一刹那,没等度罕反应过来,黑色的镰刃便斩断了度罕手中的法杖。 “合作,或者死亡?” 阴冷的气息如同侵蚀骨肉的剧毒,度罕感受到了从未降临在雪巨人身上的寒冷。 噗咚,度罕一回头,只见一脸紫青色的米格斯倒在了地面上。 “毒?” “取自亡者尸体最后一滴血的剧毒,凡是这镰刃所在之地,我都能轻易地释放这种毒素。” 度罕无力地放下了手中的法杖,那名为“亡者血泣”的超凡毒素他也曾从种族仅存的典籍上看过,是他目前根本无力阻挡的毒素。 “我愿意和你订下盟约。” 持镰者发出了得意的笑声,一缕黑色的烟雾从他的袍服中流出。烟雾拂过米格斯的身躯,米格斯身上的紫青之色立刻褪去。 “订约。” 一卷皮纸从黑袍里飞出,尤格拉氏雪族语描写的文字一一浮现其上。 看到这卷由尤格拉氏雪族语构成的契约,度罕眼中的神情更凝重了,这个持镰者到底是哪一位神灵的眷族。 风雪中,发泄完心中怒火的沃利尔站在一片白皑皑的冰原上,身旁是一堆破碎后又开始重新凝结的冰山。 冷静下来的巨熊一屁股坐在一块还算圆润的冰块上,熊掌摩挲着下巴,开始思索起针对那些可恶的雪法师们的对策。 一直以来,沃利尔都用石柱议会议员们提供的各种思路和方式拉拢着雪巨人一族中的战士,并成功利用巨熊战士和熊法师的名义获得了大部分雪巨人的支持。 唯有那些顽固的雪法师们,屡屡利用各种方式给他制造麻烦。 甚至,他们还一直想创造出一个魔法阵,利用北地残留的“雪母的影响”来呼唤雪母的降临。 “可恶!” 沃利尔一掌拍向身后的冰山,咔嚓,又是数道裂隙出现在还没完全恢复的山体上。 不甘心的鼻子又在呼啸的狂风中嗅了嗅,最终还是无奈地停止了搜寻。 沃利尔双掌撑着下巴,心里已经有了想把那些雪法师的聚集地一掌拍碎的想法。但想起那些依附自己的雪法师们的劝告,这头大熊还是忍耐了下来。 “雪法师们的聚集地?” 沃利尔拍了拍脑袋,既然这股气息最有可能是那些雪法师们弄出来的,我去哪里找它不就行了。 聪明的大熊顿时撒来了脚掌,在整片北地都越来越倾向于他的情况下,大多数雪法师的聚居地对他早已不是秘密。 鲜血凝固的死亡村庄,熊法师沃德拉看向身旁的同伴,问道:“这是熊神刚刚经过的地方?” 一旁打颤的法师学徒点了点头,五米高的身体此时显得弱小又可怜。 沃德拉走向最近一户住所,一进门就看见一具雪巨人的尸体正躺在门口,表情惊悚且可怕。 “没有雪魔法的痕迹。”身后跟随的法师学徒小声地说。 沃德拉点了点头,仔细地察看尸体上的伤痕,说道:“这不是野兽撕咬的痕迹,而是某种利刃划过的致命伤,野兽的爪子造不成这种伤痕。” 身后的法师学徒小心翼翼地靠近,看向雪巨人颈部的伤痕,冷静了一些的他点了点头。 “可是这里只有……” 看着欲言又止的法师学徒,熊法师沃德拉很清楚对方心里的想法。 在北地的尤格拉氏雪巨人心里,熊神沃利尔始终是一位畏多过敬的神灵。而在雪法师们看来,沃利尔就更是一位蛮横残暴的神灵了。 即使,现在有不少类似沃德拉这样的雪法师决定信奉沃利尔,改名为熊法师。在新一代的法师学徒心中,那种传统的观念还并未消除。 而且,熊法师沃德拉很清楚那位熊神还真不是所谓的善神。 “我们去其他住所看看。” 天亮了,察看了一夜的熊法师沃德拉排除了熊神的嫌疑,因为村庄里所有死者的致命伤都是那种划痕。 如果是那位熊神动手,方式绝不可能这么优美和冷酷,房屋也不会这么完整。 “我们先回去向首席汇报,也许熊神需要我们的帮助。” “是。”法师学徒回应。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南国的隐患 北地的风雪依旧喧嚣的时候,南国的神殿里,休息好的猎魔人正在享受一顿美餐。 位于梦境与规则之神的神殿西门廊道内,两扇大门分列在左右,左侧正是猎魔人此时享受美餐的房间。 相比于蓝人族群喜爱熟食的风格,光灵族的美食更贴近自然。此时在猎魔人面前的木桌桌面上,几乎所有的食物都是采摘的果实,唯一一道肉食还是桌面上某种生灵的蛋。 圣子南南坐在对面,一一为猎魔人介绍着桌面上的各种大自然美食。只是,沉迷于美食的火鸦雾尼根本无心给猎魔人翻译。 这时,一位身穿黑袍的的光灵族神殿护卫走了进来。只见他快步来到圣子南南的身旁,小声地对着南南说了几句话。 南南点了点头,向坐在对面的猎魔人给了个歉意的笑容,随即有些慌忙地离开了这里。 通往主殿的廊道上,圣子南南压着声音和那位光灵族神殿护卫交谈起来。 “他们的数量一共有多少?” “两百名,其中有一位调序者。” 调序者,能够感应到自然界的生机秩序,并运用自身的心灵力量操纵它们的超凡者。 圣子南南一皱眉,说:“克难公在哪?” “克难公已经带着五百名银月战士过去了。” 圣子南南松了一口气,说:“召集两百名神殿护卫,我们现在过去支援。” 三神殿外不远处的一片密林里,一位矮壮的雄性光灵族族民悄悄地躲在一片灌木后,远远地望着从三神殿内走出的神殿护卫。 “那是圣子南南,他果然出来了。” 矮壮光灵族族民旁边的另一位雄性光灵族族民笑道:“月村是他的家园,他不可能在收到袭击的消息后不赶回去。快给后面的同伴发消息,我们的机会要来了。” 三神殿,梦境与规则之神的侧殿。 吃饱喝足的猎魔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实际上,鼓里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着,只是认真地将那朵爱之花放入他借来的木盒里。 “嘎嘎,我们走吧。” 火鸦雾尼落在猎魔人的右肩上,昨晚的它可是一直害怕着,毕竟这里可是银月夫人的地盘。 如今到了白天,银月夫人在这里残留的力量已经接近近乎于无的程度,火鸦雾尼才感觉到了久违的平静。 猎魔人约尔点了点头,也没有矫情地想要等那位圣子南南回来。 离开北门里的侧房,猎魔人约尔脚步矫健地走向南门,从哪里可以直接离开三神殿。至于北门,它通向的是三神殿后方的繁衍与之神的侧殿。 正当猎魔人约尔推开梦境与规则之神的侧殿南门时,一把弯刀忽然从门缝里伸了进来,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险之又险地向后一退,猎魔人约尔堪堪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只在额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谁?” 猎魔人约尔低沉地吼了一声,拔出了背后的大剑。 巨日的光芒沿着门缝渗入,五名雄性光灵族族民走了进来,各自双手握着一柄弯刀。 充满恶意的目光在大殿内交错,察觉到来者不善的猎魔人约尔立刻举起大剑,右脚向前一踏,一剑猛然斩下。 一道弧光沿着剑刃划过,随即一道火焰凝聚的弧线向前飞出。 五名光灵族族民确实毫不闪躲,银白色的光芒充斥着他们的眼眸,一股无形的力量随即出现在他们身前。 有形的火焰在碰到一堵无形的屏障后,立刻化为了散开的璀璨火花。 火花散落间,五名光灵族族民一拥而上,以极快的速度贴近了猎魔人。铛铛铛~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打破了神殿内原本的平静。 猎魔人约尔挥动着驯服的大剑,巧妙地格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但身上仍难免留下数道伤痕。 火焰勾勒的风衣在神殿内无风自动,面带鸦面具的猎魔人约尔双手紧握火焰附着的大剑,眼角的余光紧盯着两边的光灵族战士。 “你是谁?”站在猎魔人约尔身前的光灵族族民质问道。 落在猎魔人的右肩的火鸦雾尼给猎魔人约尔翻译了对方的话语,猎魔人约尔将大剑竖在身前,回应道:“你们是谁,竟然敢擅闯三神殿?” 对面的那名光灵族族民冷笑了一声,下令道:“杀。” 察觉不妙的猎魔人约尔亦是抢先动手,竖起的剑刃立时斩向正对的光灵族族民。 火焰在风衣后方汇聚,一瞬间的爆发硬生生地使猎魔人约尔身形的移动比周围四名光灵族族民快了一个身位。 正对面的光灵族族民面露不屑,手持弯刀迎了上来。 只是一刹那的接触,光灵族族民的脸色顿时变得惶恐,大剑传来的巨力硬生生压下了他手里的弯刀。 哐哐~削铁如泥的大剑在下一秒斩断了光灵族族民手中的弯刀,猎魔人约尔抓住敌方慌乱的一瞬间,变斩为削。 骨碌碌~一颗带血的脑袋在神圣的大殿地面上胡乱滚动着。 一剑得手的猎魔人约尔不顾身后传来的目光,脚步飞快地向着门外跑去。 “追。” 四名光灵族族民中年长的一个先是一愣,随后果断下令。 繁衍与之神的侧殿内,一位美丽的雌性光灵族族民赤脚走在五光十色的水晶地板上,高贵又妩媚的脸庞上一双美眸打量着头顶的银月符号。 “找到那本教典了吗?” “还没有。”一旁跟随的雄性光灵族族民回应。 “那就快去找。” “是。” 这时,又一名雄性光灵族族民跑了过来,“可罗雅大人,梦境与规则之殿那边出了些意外,里面有一位异族跑了。” “梦境与规则之殿可是三神殿里当下守备力量最薄弱的地方,你们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疏忽?” “不不,可罗雅大人,是那位异族手中的武器太厉害了,我们这才拦不住他。” 可罗雅转身一脚踹在了这位雄性光灵族族民的面门上,呵斥道:“都是些借口。” 这时,先前开口的那位雄性光灵族族民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找教典,让大家速度都加快。” “是,可罗雅大人。” 一小片丛林里,猎魔人一剑再次斩杀了一位追寻者。 火鸦雾尼朝着三神殿的方向说道:“看来这里出了件大事。” “我们回去。” “嘎~什么?” “昨天那位圣子帮了我。”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三十八章 北地的客人 火鸦雾尼看向英雄气笼罩的猎魔人,泼了一盆冷水。 “你现在回去有什么用?” 猎魔人约尔一边将自己无用的行礼先放在地面上,一边回应道:“既然他们专门挑那位圣子不在的时候闯进来,也没有着急抢夺神殿里的财物,说明三神殿里有一样他们想要的东西。这件东西比财宝珍贵,却又能让圣子南南守护得很好。” “嘎?” “所以,我只要拖住他们。等那位圣子一回来,他们数量再多也没用。” “嘎,怎么拖?” “杀。” 一言既出,猎魔人约尔身形如同鬼魅般跑向了失陷的三神殿。这次,他熄灭了身上的火焰,如同刺客般巧妙地融入了神殿的影子里。 隐秘的杀戮开始了。 在火鸦雾尼的帮助下,猎魔人约尔如同披着隐身衣的刺客,巧妙地避开了光灵族的心灵感知。 他就像嗜血的鬼魅般,开始在宽阔的神殿里四处猎杀落单的敌人。 很快,这个消息传到了可罗雅那里。 “一群废物。” 可罗雅不满地踢飞了前来报信的战士,随即带着一批战士向着大殿冲去,如同汹涌的浪潮。 浪潮在翻涌,平息,凝结。当海浪每一次试图冲击北地边缘的冰山,总会留下一层全新的薄冰在巨日和海浪间颤抖。 这里是北地,一切最终都会走向冷酷的永冻之土。 邻近北地的冷海中,两道颤抖的身躯爬上了一块海面上的浮冰。 只见,其中一位弯着身子的老迈者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团温暖的亮光出现在了浮冰上。 “亚的斯王子,你怎么样?” 亚的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只是其中略微带了些颤音。 “我没事,拉卡祭司。你也不必再称呼我为王子了,现在的我连领地和臣民都没了。” 拉卡苦笑了一声,劝解道:“至少我们现在还有这个,它不仅能让我们去往陆地上生活,还能让我们最终见到天神。” 亚的斯看了眼拉卡紧握的卷轴,眼里露出了渴望和信心。 “愿天神庇佑我们。” “天神庇佑,我们已经看到陆地了。” 亚的斯微微颔首,目光很快落在了远处冰面上活动的两个雪巨人身上。 “那是地民,和我们之前所见的很不一样。” 拉卡若有所思道:“也许这陆地上的地民也和我们海国一样,也有各种异族存在。” “咳咳~” 亚的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点了点头,说:“先不管那些了,我们需要尽快换具身体,我感觉自己这副身躯快不行了。” 啪,拉卡再次打了个响指,温暖的光球立刻向着冰面上的两名雪巨人扑去。 一间孤独的海边冰屋,不停咳嗽的亚的斯看着躺在地面上的两名雪巨人。 “死了吗?” 拉卡摸了摸两名雪巨人的脖颈,说:“很顽强的生命,是很合适的身体。” 亚的斯点了点头,主动躺在了左边那名雪巨人的身旁。 不一会,拉卡就在冰屋的地面上描绘出一副围绕着亚的斯和一名雪巨人的魔法阵。 他向亚的斯叮嘱道:“放空你的思绪,越空越好。等你进入他的身体后,一定要尽快吞掉看见的魂质,它们像是一颗颗发光的海萤虫。” 亚的斯眨了眨眼睛,接着淡然地闭上了双眼,双生交叉放在胸前。 “愿天神庇佑你。” 拉卡真诚地说了声,随即将魔力注入了那副临时描绘的魔法阵。 一阵七彩的光芒闪过,亚的斯醒了过来,眼前尽是发光的粒子。他本能地开始吞食它们,一颗又一颗。从一开始的简单到最后越来越难,亚的斯看着那些粒子开始不停躲闪着自己。 过了许久,紧张的拉卡才看见亚的斯夺舍的雪巨人睁开了眼睛,一双红色的眼睛。 “拉卡,是我。” 苏醒过来的雪巨人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手脚滑稽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活动了许久,渐渐适应了新躯体的亚的斯看向拉卡,说:“轮到你了。” 亚的斯将自己的旧躯体拖出魔法阵,又将另一位昏迷的雪巨人放了进去。拉卡犹豫了一会,便也躺了进去。 不一会,成功夺舍的拉卡也站了起来。 “很混乱的记忆。” 亚的斯也是揉着脑袋,那些属于被夺舍者的混乱的记忆也在困扰着他。 坐了一会,拉卡站了起来,对亚的斯说:“王子,这次我们倒是来了个好地方。” “什么?” 拉卡笑着说:“根据我脑海那些混乱不堪的记忆来看,这片陆地也有天神的降临事迹,说不准可以帮助我们简化筑塔的繁琐流程。” “我们现在去哪?” “这片土地上的雪巨人分成两派,其中信奉天神的多是法师。所以,我们去找雪法师。” 说着,拉卡在地面上描绘起了另一个魔法阵,“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向导。” 三神殿,可罗雅轻而易举地用强大的心灵力量破解了火鸦雾尼施展的简陋版“无眠者之视”。 退无可退的猎魔人被逼到了一个墙角,他的面前尽是敌人的利刃。 可罗雅走到猎魔人面前,呵斥道:“一个卑贱的异族竟敢杀害我族族民,你该死。” 可罗雅拔出腰间的软绳一扔,顺势将猎魔人缠住,又顺势一摔摔到了主殿的北门。 这时,一位手捧着树纸的光灵族族民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走的正是北门。 “可罗雅大神,教典原本找到了。” 本来被摔倒在地的猎魔人约尔抓住机会,一脚踢倒送教典的光灵族族民,一手抓起了落在地面上的教典。 可罗雅正要动手,这时一道光突然笼罩着猎魔人约尔。 北地,拉卡正将魔力注入魔法阵,忽然一阵大风吹过。 一时间,拉卡发现这座魔法阵在运行过程中出现了不可挽救的变化。 没有一丝丝预兆,猎魔人就从温暖的南方来到了冷漠的北地。 大剑挥击,忽然身处异地的猎魔人发现自己身前正有一名雪巨人战士,莽撞的他决定先一步发动攻击。 南方,三神殿的光芒忽然暗淡了下来,可罗雅迷茫地看着猎魔人消失的空地。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三十九章 魔法阵的施展是一个复杂且精巧的过程,虽然众多智慧生灵在长期探索中早已总结出各种经验的定式,但无法预测的环境变化偶然给魔法阵的运作造成未知的影响。 雪巨人拉卡看着突兀地出现在身前的大剑,下意识地挥动手臂,一道冰墙随之升起。 大剑斩入冰墙,破碎的冰块向着四方飞溅,冰墙顿时一分为二。 一击不成的猎魔人约尔立刻后退数步,右手握持大剑,左手拿着一本正在发光发热的古怪典籍。不知怎的,他感受到对面那个奇怪的雪巨人身上正有什么在吸引手上的古怪典籍。 保持着安全距离的雪巨人拉卡也感受到了手中卷轴的变化,一股微弱的热流正在他的掌心不停地流淌着。 “被召唤者,将你手中之物交给我。”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束缚住了慌张的猎魔人,鼓里感觉自己的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松开了大剑和典籍。 无法理解拉卡那充满雪巨人口音的生涩海民语言,鼓里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误以为对方使用了什么神秘强大的咒语。 实际上,这个束缚效果只不过是魔法阵附加的超凡效果,让每一个通过魔法阵召唤出来的生灵能够受到召唤者的约束。 虽然这个召唤法阵在实施的过程中受到了北地雪母残留影响的干涉,以及拉卡手中那张卷轴隐秘影响,但魔法阵本身附加的约束功能并没有受到破坏。 拉卡满意地看着这个学自“筑塔者”卷轴的召唤魔法阵的效果,绕过了破碎的冰墙,伸手去拿落在地上的那本典籍。这时,身后的亚的斯跑到了他的身旁,一掌向着拉卡的身侧拍去。 惊吓的拉卡扭头看去,只见那本来被命令束缚的地民居然再次拔起了落在冰面上的大剑,向他斩了过来。 精通剑术的亚的斯一个简单的侧身就躲过了迎面而来的大剑,雪巨人长长的手臂轻易地拍飞了猎魔人。 扑通,倒飞的猎魔人在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充满裂纹的冰坑。 “这是被召唤来的向导,他好像不怎么认识路?” 亚的斯看着不远处被打晕的猎魔人,对方手中的大剑给了他致命的威胁。 拉卡举起了手中的教典,“这个召唤魔法阵受到了这个的干扰,被我召唤来的这个灵并不是向导,但我们有了更大的收获,王子。” “那是什么?” “一本教典,”拉卡利用习自“筑塔者”卷轴的知识很快明白了这本古怪典籍的身份,他解释道:“这是一本真正有着超凡能力的教典,本源和我们手里的卷轴一样。也许,这是天神给我们的帮助。” 亚的斯摇了摇头,看了眼不远处冰坑里的猎魔人,说:“那个地民可不像是一位灵,更不像是天神派来的使者。” “命运使然。” 当了多年祭司的拉卡顺口说了句过往宽慰信徒的言语,将这本可能是天神恩赐的教典塞进了怀中,走向着那位冰坑里的猎魔人。 “这块陆地有些古怪,王子,我们得自己徒步向着内陆走了。” 亚的斯平静地向着冰屋的方向摊开了手掌,爆裂的冰荆棘霎时撑爆了那个埋葬了过往的房屋。 “以后叫我亚的斯,现在我们都是筑塔会的一员了。” 提起冰坑里昏迷的猎魔人,拉卡一怔,回应道:“是,亚的斯王子。” 南方荒野中的三神殿,巨大化的火鸦轻而易举地摆平了前来捣乱的光灵族叛乱分子,接着神情尴尬地看向急匆匆赶回的圣子南南。 梦境与规则之神的侧殿内,圣子南南与叛乱者首领可罗雅以及一只火鸦六目相对。 被缚住手脚的可罗雅跪在地面上,圣子南南则端坐在穹顶巨画的下方,右肩上站着一只充满智慧的火鸦。 “可罗雅,”圣子南南显然认识这位叛军首领,他语气温和地说:“你这次杀死了我们两百名族民,你犯了大罪。” 可罗雅细长的触手在空中卷曲了一会,又渐渐松开。她语气坚定地回应:“不,这都是你的罪。是你将这些邪神引进了我族,是你让我们叛离了原母的路。” 火鸦雾尼扭头看向圣子南南,用叶精灵一族的语言问:“原母?” 圣子南南亦用叶精灵一族的语言解释道:“一位从荒野中诞生的超凡生灵,她蛊惑了我族的一部分族民。” “你没除掉她?” “她太狡猾了,银月夫人也找不到她的住所。” 火鸦雾尼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眼神,随后用光灵族的语言质问下方的原母信徒:“你们用什么手段弄走了跟随我的那个蠢家伙?” 可罗雅闻言一怔,脸上满是疑惑的表情,她反问道:“什么手段?” “你们让那个蠢家伙从神殿里消失的手段。” 可罗雅看了看火鸦雾尼,又转向圣子南南,说:“他不是被你们带走的?” 火鸦雾尼正要发火,圣子南南开口道:“她说的是真话。” 火鸦雾尼不满地说:“还有谁对那个蠢东西有兴趣?” 圣子南南摇了摇头,“也有可能是对三神教典的兴趣。等到晚上,银月夫人会告诉我们答案。” 龙穴山中堡垒,消化了死亡领域知识的陈应微微睁开了双目,数条漆黑的类似血脉的线条出现在他背部的双翼上。 “吼~” 打了个低沉且缓慢的嗝,陈应慢慢伸展着身躯,适应着自己从深沉睡眠中复苏的身体。 扑动扑动,他能清晰地听到体内的心脏在跳动,连带着那片逆鳞也在微微颤抖。 不经意间,陈应扭头看向了北地,大量的属于死亡领域的征兆正在那里浮现。 按照已获得的属于死亡领域的超凡知识,陈应能够解析出北地将会出现一场灾难,一场属于死亡的狂欢盛宴。 “北地?” 陈应的脑海里浮现那片冰雪覆盖的白色大地,那片为冰雪铸就的几乎不曾有过多少变化的土地。 冰暴熊沃利尔终年待在那里,掌控着那片冰原上的事情。与陈应克制和世俗生灵的接触不同,沃利尔奉行的可是用暴力干涉世俗生灵发展的做法。 只是冰原上的那个智慧种族与蓝人们相差太大,故而陈应从不曾以此触怒那头暴躁的大熊。 “难道是那头大熊已经压制不住他领地内的雪法师了?” 陈应走出身体,缩小了庞大的身躯,游侠再现于世间。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四十章 跃龙门 北地,大熊在冰原上行走,留下一串即将被风雪淹没的脚印。 信奉力量的沃利尔独自在冰原上行走着,他可不想借助手下那些熊战士的力量。那个敌人是在向他挑衅,而沃利尔从不畏惧挑战。 地界的大地上,不仅是沃利尔正在行走,陈应也是如此。 一身甲胄加黑袍的陈应走在树木繁茂的林间,此时已是夏日的末端,虫鸣声在白日里也是喧嚣至极,似乎想要抓住这夏日最后的欢乐时光。 陈应能够感应到小黑龙在这林间逗留的痕迹,但他并不想去找那位可爱的季节之神。也许,陈应前世也是个不太能跟孩子玩太久的大人。 游侠脚步飞快地在林间行走,他看上去步伐十分的稳健。但只是一眨眼,你就能看见他已然跨越了数十棵大树。 深红区域,一片为荆棘和藤蔓阻隔的禁地,日夜不停有叶精灵一族的战士和游侠在此看守,谨防其中的可怕生灵溜出。 陈应站在维达尔构建的荆棘之墙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里面活动的那些深红怪物。 “亚德曼。” 龙声低吟,以众多生灵难以察觉的声音传遍了深红区域。 深红区域之下,一处简陋且初具规模的营地已在这迷雾重重的谷地中建立。逃离了东部平原的绯族,一部分就在亚德曼的带领下来到了这里,建立了这个驻地。 坐在木石搭建的房屋里,正在闭目修养的亚德曼突然滑落座椅, 不顾屋内侍从的惊异,睁眼的亚德曼立刻向着驻地外跑去,划破了重重的淡红色迷雾。 灵活地越过了荆棘之墙的阻拦,“绯族始祖”亚德曼恭敬地跪在了陈应的身旁,后者只是用余光瞟了他一眼。 “这片区域很适合你。” 亚德曼立刻低垂着脑袋,恭敬地回应道:“有一部分族民还在祖地。” “我没有阻止你的意思,这片深红区域本就是前一任深红之主造就的。” 亚德曼的目光紧盯着地面,说:“属下见过那位深红之主,他现在失去了资格。” 祭司镇的废墟场景在陈应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了然地笑了笑,说:“这片深红区域现在如何?” “很混乱,有不少势力在其中混斗,他们失去了对深红之主的敬畏。” “这是你的机会,但不要打破这堵墙。” “遵从您的意志。” “北地,你可曾了解?” 亚德曼微微抬头,说:“没有。” “那是北方的一片冰原,终年不化的冰雪覆盖着那里的陆地和海洋。” “绯族愿为主上牺牲。” 陈应看着这位愈发恭敬的仆从,他反而有些怀念初见时的那份张狂。随着陈应在地界的势力不断膨胀,他能平等视之的“友人”却少了。 “派一部分你的族民前往北地冰原外的针叶林带。” “是,主上。” 陈应点了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这位跪拜在地的奴仆。 “这片深红区域里有一位堕落的英灵,如果你遇见了他,不要杀死他。” “是。” 夏日的风儿拂过丛林,陈应张开双翼,飞向了广阔的天空。 亚德曼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看着陈应消失的地方。他不敢随意讲话,“无视者之眠”的特殊效果亚德曼很是清楚。 过了许久,这位绯族始祖方才离开此处,返回了在深红区域的领地。没过一会,一名绯族成员悄悄地从亚德曼开辟的通道离开了深红区域。 奇相江,今天的江面不适合通行,漫天的大雾挡住了过往生灵的路途,也留下了江神渴求的一位客人。 奇相江入海口处,陈应静静地坐在南岸,看着江面下游动的鱼群。 在朦胧的雾气中,一座高大的“龙门”渐渐凝实,那是奇相江中无数生灵愿力的显化。 以鱼群为主的奇相江生灵在江水中肆意游动,向着“龙门”的方向汇聚。向着强者的方向进化,奇相江中一众生灵的渴求塑造了这座“龙门”。 戴着冠冕的白发江神在江面行走,白嫩的长腿似乎在向某个方向传递着诱惑的信息。 奇相江之主奇相踩着江面。一步步来到了“龙门”下方。她看着这众生渴求的升华之路的“具象”,张开了怀抱。 龙吟声在“龙门”下响起,奇相将自身力量的一部分注入了这座“龙门”,以助其真正地显化在这世间。 一旁的陈应看着这一幕,背后虚化出一双黑红相间的巨翼,将自身名为“龙”的概念真正地注入了那座“龙门”。 轰隆隆,如同巨雷般的声音在奇相江响起。江水中的生灵开始躁动不安。 奇相轻轻抚摸着江面,随即走向了江岸等待的爱人。 当奇相踏上江岸的那一刻,江面的平静立刻被各种各样的奇相江生灵打破,它们躁动地游向那座高大的“龙门”。 扑通扑通~一条大鱼从江水中跃起,努力地扭动着躯体,跳向着“龙门”上方。 巨日的光芒经过雾气的折散,朦胧地映照在它的鳞片上,衬托出这条大鱼美丽的身姿。 风儿喧嚣,在躁动的江水仰视下,这条大鱼猛然越过了“龙门”。 在大鱼的身躯穿过“龙门”的那一刻,鳞片从他的躯体掉落,七彩的光芒包裹着他的躯体。仅仅只是一刹那,一种名为“龙”的超凡概念进入了大鱼的身体和灵魂。 浪花在入海口溅起,成功的大鱼重新回到了水中。他成功地获得了名为“龙”的恩赐,但真正的考验也从此时开始。 未来数月或者数年间,这条大鱼将不断磨练自己的身躯和灵魂,以达到和“龙”的概念相适应的状态,最终才能真正踏上“龙”的升华之路。 在这个磨练的过程中,他一旦失败,要么被其他生灵吞食,要么因承受不住“龙”的强大而四分五裂。 但与能够进行生命的升华这一结果相比,这些代价是远不足以阻止这些生灵的。 在大鱼越过之后,“龙门”明显暗淡了一些。奇相江中的生灵顿时更加躁动起来,大量的生灵开始向着龙门发起挑战。 一旁的陈应默默欣赏着这一场景,一边抚摸着奇相柔顺的白发。 “跃龙门,升华之路的诱惑就是如此的强大又可怕。” 海面上,数道白波泛起。那些都是成功越过“龙门”的奇相江生灵,他们将去大海中接受那名为“龙”的考验。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四十一章 水域隐患 随着一个个奇相江中的生灵跃过“龙门”,雄伟巍峨的升华之门渐渐虚化,最后淡化为雾气中只剩下一圈光晕的虚影。 陈应抱住怜悯江中生灵的奇相,安慰道:“你现在的族民可比我的多了。” 奇相转过去,翻了个白眼。只见她一挥手,风卷雾散间“龙门”消失。 久违的细雨如珠帘般从天空落下,打皱了逐渐沉寂的江面,失去了“龙门”的奇相江生灵落魄地在雨水中散去。 “巨人大陆的水域出了问题。” 陈应温情地看着面露忧虑的奇相,关切地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奇相伸手敲了敲他的甲胄,娇嗔道:“还不是因为你的缘故。” “我?” 奇相忿忿地说:“你现在位阶太高了,导致巨人大陆现在扩张的速度又在加快,水域也因此出现了紊乱的迹象。” 陈应闻言骄傲地一抬头,取下了头盔。只见他将脸庞贴近奇相,语气不无得意地说:“我强点不好吗?” 啪,一只白嫩的手掌拍在陈应凑近的大脸上,奇相一眼就看穿了这头恶龙的心思。 “不许。” 陈应贴着手掌心,颇为狡猾地说:“我只是想抱抱你。” “真的?” 奇相略微抬起下巴,满是疑惑地松开了白嫩的手掌。 扑通,巨大的水花溅起在江面上,浓厚的雾气随即笼罩着江面,炙热的水温驱散了江中的生灵。 夜色降临,南部荒野。 三神殿中,银月夫人漫步在繁衍与之神的后殿内,听取火鸦雾尼有关教典原本失踪的事情始末。 “一道光?” 火鸦雾尼低着头,语气卑微地说:“嗯,我看见了一道光。” “那光给你什么样的感受?” “威严又温暖。” 银光笼罩的手指在火鸦的眼前一晃,一道火焰随即从雾尼的赤目中流出。 银月夫人读取着这段记忆碎片中的迹象,脸庞中不经意间露出一丝诧异和隐晦的忌惮。 “你的主人在哪?” 火鸦雾尼微微抬头,恭敬地说:“主人在龙穴里沉睡。” 银月夫人闭上了眼睛,一道银色的光柱隐隐连通了天穹的月相。 过了一会,银月夫人睁开了闪烁着银芒的双眼,露出了疲惫又略带羡慕的眼神。 她语气古怪地说:“看来你的主人并不喜欢你。” 火鸦雾尼顿时炸开了毛发,直着脖颈,尖声回应道:“我可是主人的眼睛,他离不开我。” 一把抓住这只火鸦,银月夫人拉开了一道月光组成的帷幕。 “南南你也过来。” 在月光帷幕后的通道里,银月夫人带着南南和雾尼消失在深邃的灵界中。 波光粼粼的江面上,陈应独自坐在江面,享受着夏日晚风拂面的惬意。 奇相刚刚离开了,为了去安抚巨人大陆各处紊乱的水系。这位仁慈的女神并不愿巨人大陆各处出现江河肆虐的泽国,因而不得不到处巡游。 这时,江面不正常扭曲的月光吸引了陈应的目光。 扭曲的光影在江面形成了一扇门,不一会,银月夫人带着火鸦雾尼和圣子南南一同从大门中走了出来,站在了江面上。 恢复了游侠化身的陈应站起身来,向着银月夫人微微颔首。 “嘎~” 火鸦雾尼着急地向着陈应飞来,挺起胸膛,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应摸了摸雾尼柔顺温暖的羽毛,立刻从这只“眼睛”中知晓了三神殿中发生的事情。 欣慰地看了眼长大的南南,陈应向着银月夫人说:“南部荒野的事情我知道了,他被未知的手段召去了北地。” “北地,哪里发生了什么?” “不清楚,但确实有一股风暴在哪里酝酿。” 银月夫人疑惑地看着这位大地的守护者,“北地的那头大熊如何?” “北地属于他的领地,我很少涉足那里,不清楚那里的情况。” “我的教典原本被你那位猎魔人带去了那位大熊的领地,这件事你们守护者应该负责。” “这只是一个意外,那位猎魔人前往南部荒野的事情是由我这只仆从擅作主张引发的。” “真的?” 银月夫人直视着这头狡诈又强大的恶龙,她很怀疑对方是想把自己拉入北地那正在酝酿的风暴之中。 “当然,这是我仆从引发的事情,我会亲自前去带回那本教典。” 银月夫人看向这头恶龙的眼睛柔和了不少,语气亲和地说:“带走你哪位仆从的光并不一般,北地的风暴背后很有可能有那道光的主宰——光明之主的推动。” “光明之主?” “至高者之一,祂曾经是我侍奉的主。”银月夫人敬畏地介绍道:“如果北地有祂在幕后推动,我不会涉足其中。” 陈应理解地点了点头,“我们守护者会亲自解决北地的事情。” “南南会代表我前往北地,他对于那本教典的感知能力很敏锐。” 北地,月光在冰原上朦胧着,与雪母的影响交织在一起,隐约呈现出绚丽的色彩。 一处临时搭建的简陋冰屋内,鼓里迷迷糊糊地从昏迷中醒来,观察着周围的景象。 冰屋中间,一个小火堆正在噼里啪啦地燃烧,升腾的火苗散溢着。在火堆旁,两位身材高大的雪巨人盘腿坐着,用猎魔人不曾学过的言语相互交流着什么。 微微睁开眼睛的鼓里正准备重新闭上,以迷惑这些野蛮又强大的异族。 这时,两位雪巨人中面相较为年长的一位转过身来,敏锐又锋利的目光正好看到醒来的猎魔人。 一串奇怪的咒语从雪巨人的口中冒出,鼓里只觉得脑海突然一涨,像是有什么家伙用力给他的脑袋里塞进了一大堆庞杂的信息。 “你叫什么,地民?” 恍惚间,鼓里竟然听懂了雪巨人的言语,他生涩地张开说道:“鼓里。” 拉卡满意地看向亚的斯,说:“这个真言术的力量很强大,我们现在可以从他身上知道更多陆地的情况。” 亚的斯看了眼半睡半醒模样的鼓里,“嗯,希望他能知道这片陆地的地形。” 白茫茫的冰原对于来自海洋的两位海民而言,无疑是一场灾难级的考验。 当亚的斯和拉卡完全占据雪巨人的躯体后,那两具躯体内原本的记忆也随着魂质的流失而消灭,而这正是普通的夺舍比不上变形者的地方。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四十二章 北地的法师们 一番讯问后,拉卡却是无奈地发现,自己唤来的这位地民对于脚下的这片陆地竟也是一无所知。 身为海民一族中曾经的高层,拉卡也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也许脚下的这片土地是属于自己占据身体的这种白色地民,因而这些蓝色的小矮子地民们才会对这里一无所知。 一旁听着拉卡讯问的亚的斯面露忧虑,随即又恢复平静地说:“再走一段,既然我们能够在海边发现两名雪巨人,他们的驻地应该离这不远。” “嗯,这个蓝人怎么办?” “还是带上吧,我们离开这片冰原后,他或许有用。” 当筑塔会的火种在北地的寒风中摇曳时,此处的守护者已循着气息来到了一处雪巨人的村庄。 雪巨人的村庄多建立在空旷平坦的冰原上,之所以远离冰山,是因为在冰山下很容易遭遇暴雪滑落的风险。 当在空旷的冰原上,每一个雪巨人村庄不时会遭遇肆虐的暴风雪。因而,大多数雪巨人村庄的外围建造一圈高大的圆墙。 沃利尔站在一座冰山的山腰上,眺望着远处模糊的圆墙轮廓。 那堵围墙后的村庄正是一处雪法师的聚居地,也是沃利尔在风雪中寻觅的那个敌人的去向。 身为北地的守护者,沃利尔拥有的可不仅是敏锐的嗅觉,还有身处这片冰雪世界时强大的直觉。 圆墙上,负责巡视的雪巨人战士们身穿厚实的由长毛巨角鹿的鹿皮制作的袍子。 长毛巨角鹿,这种在北地分布广泛的植食性野兽有着与近亲完全不同的体貌特征,它的皮肤表面生长着十分茂密的淡褐色长毛。 雪巨人战士赫格度站在圆墙上,观察着冰原上的景象。现在风雪势大,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受到了一定的阻碍。 呼啸的北地寒风刮过他的脸庞,这位性格沉稳的雪巨人战士内心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烦躁的情绪。 以往的这个时候他一定是待在温暖的室内,只是如今村内的情况让赫格度不得不在暴风雪中走上护墙,为村里的那些雪法师们警戒。 “有声音。” 赫格度身后的一位雪巨人战士忽然扭头看向远处冰山的方向,肆虐的风雪模糊了远处的冰山。 赫格度闻声看向远处的冰山,一股无形的气势正从那个方向逼近自己。 沃利尔体表的毛发虽是白色,但在这股气势的衬托下,赫格度还是清晰地看到了那头威震北地的大熊。 风在怒吼,雪在飘舞。 赫格度扭头对着身后的雪巨人战士下令:“你去向度罕法师汇报,其余的跟随我下去迎接守护者阁下。” 沃利尔慢慢地摇晃着脑袋,不紧不慢地走向着向着雪巨人村庄。 他故意释放了自身作为上位者的气场,试图压迫村庄中那个可能存在的敌人,让对方主动地暴露身形。 冰门缓缓打开,控制了身形的沃利尔走进了这座雪巨人村庄。 “你是这里的首领?” 头戴鹿角盔的赫格度俯身回应:“尊贵的守护者阁下,我是这里的首领赫格度。” 打量了一眼对方健壮的身材,沃利尔满意地说道:“勇武的战士,你可曾见过异族的身影?” “没有见过。” “你的部族驻地内最近有没有外乡人来过?” “没有。” 沃利尔疑惑看向前方一座座半陷在冰面中的冰屋,鼻子嗅了嗅村庄里的气息。 “你们这里的法师们呢?” 没等赫格度回应,雪法师度罕拄着法杖,一步步地走了过来,身后跟随着一位雪巨人战士。 “沃利尔阁下。” 直起身子的巨熊俯视着这位垂垂老矣的雪法师,岁月在他体内酝酿的力量甚至吸引了北地守护者的目光。 “你叫什么,法师?” “度罕。” 沃利尔点了点头,说:“你是这个部落主持祭祀的雪法师?” 站在一旁的赫格度微微抬头,向着雪法师度罕投去暗示的目光。 只见雪法师微微挺直了身子,语气平静地回应道:“不,我只是一位野法师。” 野法师,在尤格拉氏雪巨人的文化中一般是指那些失去部族的雪法师们。 “野法师,”沃利尔不经意间瞄了眼一旁重新低下脑袋的赫格度,接着向赫格度问道:“你可想前往熊山?” 熊山,这是由沃利尔亲自凝聚魔力创造出的极寒冰山,每一片落在那座极寒冰山上的雪花都在迅速地被它吸收,成为山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在北地之中,熊山已成为投靠沃利尔的雪巨人法师们的修行地。 度罕直视着沃利尔,语气颇为恭敬地说:“熊山太冷清。” “现在那里的法师不少。” “若有机会,我会去的。” 沃利尔点了点头,他本身并不太在意这些雪法师暗中的不满,只要他们不整天想着如何恢复雪母至高唯尊的地位就行。 “你可在这个部族的驻地内感受到异族的气息?” 度罕思索了片刻,回应道:“没有。” “嗯。”沃利尔闷哼了一声,又开口道:“北地现在混进了一个危险的异族,他屠杀了一个小部落的全部成员。你们如果感知到了异族的气息,将消息传给熊山。” 赫格度主动站出来,恭敬地俯身:“是,守护者阁下。” “呼~” 看着大熊远去的背影,在场的雪巨人战士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赫格度走向拄着法杖的雪法师,关切地问:“度罕法师?” “没事。”度罕推开了想要伸手搀扶的赫格度,呼出了一口气。 “我先回去休息,你注意驻地的状况,那头大熊的话语并不是恐吓。” “是。” 赫格度看着走向住所的雪法师,握紧的手掌掌心里传来的尖锐的触感。 “首领?” “把大门关上,你们轮班戒备。” “是。” 赫格度疾步走回自己的住所,关上了大门,随即摊开了手掌。 屋内较为昏暗的光线下,一小块写满字迹的冰块正躺在赫格度的掌心,冰块的边缘略微有些融化的痕迹。 “逃……” 赫格度念出了第一个字,立刻止住了口,目光浏览完剩下的内容。 “逃,去找熊,驻地有危险。” 一阵寒颤突然出现在他的身上,看完的赫格度立刻捏碎了掌心的冰块。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四十三章 北地的来客 熊法师沃德拉继续在风雪中跋涉,他的那位法师学徒则被派回了熊山送信。 “北地的雪越来越频繁了,自从那次熊神试图削弱雪母的影响后。” 沃德拉拉低戴着的帽子,一脚踩在了形成了不久的积雪上,手中的法杖一直向着某个方向倾斜。 风雪不断地呼啸着,忽然,沃德拉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团阴影。忍受着扎眼的雪花,沃德拉抬头望向雪毯遮蔽的天空。 呼~胸有热火的陈应扇动巨翼,轻而易举地拨开了雪花阻拦的前路。 “嘎嘎~主人,下面有一名雪巨人。” “嗯,下去看看。” 扑通,沃德拉惊诧地看着那头不知名的巨型怪兽从天而降,然后化为了一名与自己差不多的四米多高的战士。 而在那身披黑袍的甲胄战士右肩上站着一只赤色的鸦,身后还跟着一个把自己裹在厚实的皮袍里的异族。 “你是谁?” 沃德拉举起法杖,警惕地盯着为首的那名战士。 “游侠堂吉诃德,这位是我的随从桑丘,这只火鸦叫雾尼。” “嘎~你也可以称呼我为罗西南多。” 陈应摸了摸别扭的火鸦,一双赤目透过头盔定住了那位雪法师。 “你又叫什么?” 被赤目定住的沃德拉顿时觉得身体僵硬,这个异族游侠随意的一个目光已让他失去了抵抗的最后一丝勇气。 “沃德拉。” 陈应看着这个雪巨人法师,他嗅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浓郁的“熊味”。 “最近这片雪地上有什么异常的事件?” 沃德拉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怪人”,畏惧感让他主动地讲述了不久前那个村庄的事情。 “带我去看看。” 沃德拉一愣,却看见那名为堂吉诃德的游侠再度现出那怪兽的躯体。 “那边?” 狰狞的巨口吐露威严的言词,不敢违抗的沃德拉转身指向了来时的方向。 “罗西南多带上桑丘。” “嘎~是,主人。” 高兴的火鸦雾尼膨胀着身躯,俯下身子,主动载起了怕冷的南南。 而在前方的陈应则直接抓起雪法师沃德拉,向着对方指着的方向飞去。 既然不知道什么样的风暴正在北地酝酿,那就先找个线头。 大雪纷飞,夜色渐渐笼罩着北地,昔日的村庄渐渐化为了寒寂的死地。 嘭,龙爪拍在地面,陈应落在这个夜色中没有一缕灯光的村庄。 “是这里?” 被陈应扔在地面上的沃德拉颤抖地站起,恭敬地回应:“是,就是这里,部族里的所有成员都是被一种未知的方式杀死的。” “嗯。” 陈应随意一扫,确认了这个村庄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灵。 向着最近的一个住所走去,陈应的目光立刻被门口倒下的尸体所吸引,那一道划破脖颈的伤痕竟让陈应的双眼感到隐隐的刺痛。 “生机都被斩绝了。” 裹得严严实实的南南站在陈应的身后,怜悯地看向地上的那具雪巨人尸体。 在冰雪的保护下,这具尸体依旧完整地保存着身前的样貌,只是体内的生机都被彻底地斩断。 这种伤害不是世俗的刀刃所能比较,因为世俗的刀刃再怎么锋利,也只能造成生灵生命力的缓慢流逝,而不是这种直接斩灭的狠辣。 看着这具尸体,陈应隐约觉得手法有些熟悉。凭借着身为超凡生灵的记忆,他想到了曾经在西部沙漠遭遇的战斗。 “灭绝之镰。” 沃德拉站在这两位外乡人的后面,听着他们用古怪的异族语交流。这时,沃德拉看见那为首的游侠忽然转身,赶紧恭敬地低下了脑袋。 “沃利尔在哪?” 惊疑不定的沃德拉在心里一瞬间闪过了许多的念头,他和守护者阁下是敌人还是盟友? “我和他是多年的熟人。” 听到陈应那仿佛看穿他内心想法的话语,沃德拉略一抬头,说:“熊神不久前来过此地,后来应该是追寻凶手去了。” “你不知道他在哪?” 沃德拉摇了摇头,那头充满野性的大熊从不曾轻易接触雪巨人的部族驻地,连熊山也很少会回去察看。 陈应了然地颔首,抬头望着天空,忽然发出一声威严的龙吼。 扑通,那威严的声音让沃德拉双腿不自然地颤抖,竟一下子摔倒在地面上。 远处,站在冰山上的沃利尔依旧在望着那个可疑的雪巨人村庄。 若是按照他最初时的性格,这头大熊定会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只是如今,沃利尔已是掌控着整个北地的熊神,他的性格也沉稳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在沃利尔刚刚踏足那个村庄的时候,他便感受到了其中隐藏的危险。 居高临下的沃利尔打量着村庄的布局,并思索着直接莽进去的成功概率。 这时,一声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吼声随着风雪传来,沃利尔转身看向那个被屠灭的村庄的方向。 扭头看了眼身后那个隐藏着未知危险的雪巨人驻地,沃利尔决定还是先去看看那头可恶的恶龙为什么要来他的领地。 雪巨人的村庄里,思索了许久的首领赫格度否决了内心亲自去寻找熊神的做法。 身为部族首领,他的一举一动必然会受到那暗中隐藏的异族的关注。所以,这件事必须找一位有合适的理由离开部族驻地,并且不会被那个异族怀疑的族民。 “隆拉。” 一个投靠部族的野法师的名字出现在赫格度的心中,他想起了对方最近隐约透露出的想要投靠大熊的迹象。 这么想着,赫格度立刻站起身来,向着隆拉的住所走去。 持镰者站在这个雪巨人部族驻地的阴影处,默默感受着风雪的洗礼。 北地的风雪来自于雪母的影响,这块冰雪的“土地”甚至大部分都在海面之上,与巨人大陆之间存在着若即若离的联系。 即使在巨人大陆不断扩张的情况下,北地依旧在努力保持着自己相对的独立,这就是为什么如今北地的风雪如此肆虐的主要原因。 身处其中的雪巨人们大多都认为是熊神试图压制雪母在北地的信仰,因而导致了北地风雪愈发的肆虐。 实际上,是因为某头恶龙的强大导致了巨人大陆陆地扩张越来越迅速,这才刺激了北地不断刮起风雪,凝结海域。 不然,终有一日,北地的冰面下将全部成为巨人大陆的土地。到了那时,北地自身的独立也将被彻底地打破。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四十四章 持镰者的筹谋 北地中为雪母影响的风雪肆虐着,持镰者从黑色的袍服中伸出那冰冷的骨手,静静地看着雪花堆积在掌心。 “度罕,你可知道我族的由来?” 看着这个冰冷的外乡人突然展现出有温度的一面,一旁的雪法师眼里流露出警惕的神情。 “当年,大概是第五纪的时候,你们尤格拉氏雪巨人曾跟随着雪母入侵了一个名为翠饶之国的国度。” 一瞬间,雪法师度罕感受到了来自这位异族的实质般杀意。 可是,作为一位在尤格拉氏雪巨人衰败时期出生的族民,族群过往的荣耀历史早已消失在丢失的典籍中。 “现在我族的历史也大多消失,那些过往的辉煌也少有族民知晓了。” “咯咯~” 骨头碰触的声响从黑袍里传出,杀意也随之消融。 “多么的悲哀,我还记得当年你们的先祖从这样的大雪中接连冲出,将我的族民一一屠杀在枯萎的树木下。” 只觉得浑身发冷的度罕略微低头,“只能说后裔无用,辜负了先祖的勇武。” “你这话倒也没错,我也没想到竟会在地界见到尤格拉氏的后裔。当年五大雪巨人始祖中,尤格拉氏可是最接近雪母的那位。” 持镰者的语气十分的冷淡,仿佛是在陈述一件于己无关的事情。 而在度罕的耳中,这些话语就像尖刺一样捅在他作为一名雪巨人法师的尊严之心上。但同时,这些话语又让度罕对这位前身为某个天上之国强者的外乡人增添了几分畏惧。 “伟大的先祖战死于覆灭暴风与掠夺之神的圣战之中,祂是不逊于伟大的存在,只是我们这些后裔亵渎了祂创造的荣光。” 持镰者再度冷笑起来,阴冷的声音毫不客气地训斥道:“在众生之上只有活着的才有价值,尤格拉氏一死,祂比尘埃也高贵不了多少。” 度罕握紧了手中的法杖,脸色变得铁青,沉声地回应道:“阁下来与我订下盟约,就是为了嘲讽我族的先祖吗?” 持镰者冰冷无情的声音回应道:“只是一个死去的老者怀念一下过往的时光而已,那头大熊走了吗?” “走了。” “那块冰也送出去了?” 度罕点了点头,“赫格度的性格必然会派出族民送信给那头大熊。” 暴风雪里,赫格度派出的族民正在风雪中艰难地跋涉。 漫天的雪花不仅让赫格度派出的信使脚步变得沉重,而且掩盖了沃利尔留下的大部分痕迹。此外还有一个未曾让度罕知晓的情况再干扰着他们的计划,那就是巨熊沃利尔竟然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冰冷的村庄里,唯有一处灯光在闪烁。村庄边缘唯一一户没有灯光的冰屋内,南南盘腿坐在陈应升起的火堆旁。 陈应静静地坐在靠近窗口的床上,感受着铺垫在石床上的数层被褥,那上面残留的梦境气息让他有了解析其主人内心画像的可能。 当然,这是一个非常繁杂的工作。若不是厌烦等待的无聊,陈应才不会耐下心来做这件事。 而在火堆的一旁,熊法师沃德拉静静地端坐在南南的对面。屋内安静的氛围让他不敢轻易出声,连呼吸声都小了许多。 后半夜风雪声小了许多,脑袋有些昏沉的沃德拉小声地添加着木柴,担心打扰对面那位游侠仆从的睡眠。 忽然,一阵冷风灌进了屋内。 顿时清醒的沃德拉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魁梧的身影拉开了挂在门口的两层冰山象的厚实毛皮。 “熊神。” 身为熊法师的沃德拉放下了手中的木柴,站起来向着走进房间的沃利尔俯身行礼。 沃利尔没有理会屋里的那位侍奉者,拉上了身后的皮毛,目光直接落在了右边坐在床铺上的假寐者。 “你怎么来我这?” 沃利尔翁着声音,熊掌拍了拍,止住了俯身行礼的沃德拉。 陈应睁开了眼睛,关心地看了眼裹紧了皮袄的南南,再对着沃利尔说道:“我有一件宝物被偷到了北地。” “什么东西居然要你亲自过来。” “教典原本。” 沃利尔脸色一变,“你把那本教典原本给……”忽然想起了教典原本真正的掌握者,沃利尔改口询问道:“掉在哪了?” “不清楚,但是在你的领地,在一位被召唤到北地的蓝人手中。” 沃利尔摩挲着下巴,开口道:“我会发动全部的战士去看看北地最近有没有蓝人出现。” “嗯,”陈应脸色看似慎重地点了点头,接着开口问道:“最近北地不太太平?” 沃利尔点了点头,坐在了火堆的旁边,语气颇为不悦地说:“我快要抓住它了,若不是你急匆匆地找我。” 陈应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问道:“我的教典原本是不是和这件事有些关连?” 啪~木柴燃烧的炸裂声在屋内响起,沃利尔伸出熊掌,挡住了喷向南南的火苗。 “多疑的家伙,你有什么看法?” “世间没有巧合的事情,不久前睡醒的时候,我看到死亡正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黑色的线条从陈应的指尖溜出,在他的掌心化为交织的黑球,球里隐约浮现数具雪巨人的骨架。 沃利尔先是饶有深意地看了眼陈应,这位最初守护者的实力增长得过于恐怖了些。 自诞生以来,沃利尔自认为自身的实力一直在快速增长。但与陈应相比,他觉得自己就是在原地踏步。 “死亡预知?”沃利尔一刹那看出了陈应运用的超凡术式。 陈应摇了摇头,“只是粗浅的运用,还没有到形成术式的程度。” “你的这个能力运用得如何?” 陈应平静地说:“第一次运用这个能力。” 沃利尔目光古怪地盯着他,随后一五一十地讲述了在赫格度部落驻地的遭遇。 “它在那?”陈应跟着沃利尔的用词,用了那个侮辱性的代指。 “嗯,我的耳朵能够听出那个野法师内心的谎言。” “你居然没有横推掉那个村庄?” 在沃德拉疑惑的目光中,陈应和沃利尔用议会的语言交流着。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四十五章 双王 沃利尔脸色一黑,声音沉闷地说:“猎人是不会轻易踏入陷阱的。” “你这么大的体格,我看没有陷阱可以埋葬得了你。” 熊目狠狠地一瞪,陈应笑着解释道:“现在有我在后面等着,你担心什么?” “这是我的事情。” 陈应无奈地一摊手,示好地说:“我的东西说不定也在里面。” 沃利尔看着薪柴上摇曳的焰火,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作为守护者中的一员,他也很清楚四季教会教典原本对于整个守护者团体的重要。 看着沃利尔态度的软化,陈应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之色。 于是,达成默契的两位守护者开始商议有关接下来的计划。 其内容也很简单,就是让沃利尔主动闯进那个雪巨人部落驻地,试探下其中隐藏的陷阱。至于陈应,他负责隐藏在暗中随时准备支援。 在这个过程中,大熊沃利尔更是警告道,如果没有必要,陈应只需要待在一旁看着就行。很显然,这头大熊对于陈应的到来依旧不太高兴。 商讨完具体的安排,大熊就掀开挂在门上的象皮帘子,再次走入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中。此时,这场大雪已然停歇,不少冰原生物开始在黑夜中寻觅着埋藏在雪地中的食物。 当大熊沃利尔一离开,屋内再次陷入了平静的氛围。陈应看了眼那位努力添柴的雪法师沃德拉,说:“休息会,明天会有一场恶战。” 沃德拉恭敬地点头回应:“是,堂吉诃德大人。”随即放下手中的薪柴,沃德拉开始闭目冥想起来。 屋内,唯有平时喋喋不休的火鸦雾尼不时扇动翅膀,视线不断在各个角落扫过。 而在此时,北地的更北方,拉卡和亚的斯正趁着大雪停歇的安静时刻,徒步向着南方跋涉。 为了确定一个安全的方向,拉卡进行了多次的占卜,最后才确认南方是他们该去的方向。 关于方向,在海民一族的传说中,这世界一切的指向追溯到最初的时候,是根据一条围绕世界的大蛇蛇首所在的方向确定的。 所以,拉卡此刻手中正抓着一条有着灰色圆环的白蛇,并根据蛇首的指向不断调整着他们前行的方向。 白茫茫的冰原上缺乏可靠的参照物,只有一片又一片的冰雪,比寂寞的冷海还要令拉卡感到枯燥。 当然,在这样的冰原上行走,最令生灵感到乏味的不仅是千篇一律的白色景象,还有时刻失去参照物而导致迷路的风险。 鼓里躺在一块鹿皮做成的毯子上,双手双脚都被鹿筋捆住。 他的武器都被拉卡扔进了冰面之下的海水里,唯有那柄大剑还在鼓里的感应内。它正紧贴着冰面,跟着自己一起移动。 北地很冷,因而那块鹿皮将鼓里卷成了一条在冰面上不断蠕动的虫子,一头由长毛巨角鹿鹿毛编织而成的绳子牵引着。 亚的斯牵着鹿毛绳子,静静地跟在拉卡的身后。 现在的他没有了成千上万的战士,没有了献媚于他的奸臣,更没有了鲜美的食物。 但亚的斯感到心灵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由衷地热爱这样的生活,哪怕它看上去是如此的枯燥和充满未知。 哐当,北地的冷风沿着光滑的冰面呼啸而过,吹动他腰间挂着的鹿骨和冻僵的鹿肉。 而在他们的头顶,月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时刻笼罩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天快亮了,狩猎完成的沃利尔拖着两只冰山象,这是他请陈应的一餐盛宴。 这时,沃利尔嗅到了一位雪巨人的气味,一名皮肤冻得青紫的雪巨人战士。 “熊神,我是赫格度首领派来的求救信使。” 火焰在屋里燃烧,温暖驱散了赫什温四肢的冰冷。这位勇敢的战士在暴风雪中不停地行走着,从奔跑到缓步慢走,再到毫无意识地机械运动。 在他意识恍惚的时候,赫什温看到了一束皎洁的月光在风雪中指引着他,他迷迷糊糊地走进了月光后的道路。接着,他终于看到了熊神。 撕~冰山象脊背处的肉被沃利尔撕成了一条又一条肉块,接着制成了鲜美的烤肉。 “嗯。” 沃利尔将其中最美味的一条递给了赫什温,他对勇敢的战士一直都很庇护。 赫什温恭敬地用双手接过了沃利尔赏赐的烤肉,作为尤格拉氏雪巨人一族的战士,他对沃利尔的态度并没有雪法师们那么极端。 “你怎么找到我的?” 沃利尔看着赫什温,威严的目光穿透了他的内心。 赫什温没有隐瞒自己的经历,那踏入“月路”的神奇经历本来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月光开辟的道路?” 沃利尔疑惑地念着这句话,扭头看向了陈应,他知道那头龙一定知道些什么。 陈应走下了床铺,他走到沃利尔的身旁,拿过来一条烤肉。 “银月夫人,我们的盟友。” 陈应咬下一块烤肉,并用议会语言向沃利尔解释道。 看着陈应没有再解释下去的意图,沃利尔向着赫什温露出了赞赏的笑容,并亲手将一块冰山象的象皮盖在他的身上。 在那块象皮的表面,陈应看到沃利尔留下了属于冰雪力量的简陋知识,那是一位普通的雪巨人战士都足以消化的超凡知识。 “看来我对蓝人一族的馈赠真是太吝啬了,真是一头大方的巨熊。” 陈应想起那些蓝人信徒日日夜夜向自己祈祷,都只能偶尔从灵魂的沟通中获得些许的超凡知识,这头巨熊对领地内的战士可是慷慨多了。 天亮了,在平静的冰原上,巨龙和大熊一同向着那个设置的陷阱扑去。 赫什温和沃德拉被留在了那个寂静的村庄,负责埋葬其中死去多时的同族。 而火鸦雾尼和南南也被陈应留在了那座村庄,毕竟陈应也猜不准前方的陷阱有多深。 大熊在冰原上狂奔着,当巨龙从空中俯瞰时,那头大熊的身形如同一道飞驰的白色闪电。 赫格度的部落驻地,稀薄的黑气已然占据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身为首领的赫格度更是被一缕又一缕黑气构成的大网笼罩着。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四十六章 咬饵的巨熊 冰山之上,陈应落在了赫格度部族看不见的那一侧,巨熊则直接站在了山巅。 “希望你不要被陷阱坑杀了。” 巨熊冷哼一声,回应道:“守住外面,不要让那个滚蛋跑了。” 村庄内,持镰者向着冰山上望去,随即对着身旁的雪法师度罕说:“你的任务完成了,带着你的孙子离开这块死地。” 度罕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米格斯的住所走去。 持镰者阴冷的目光在度罕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黑袍里传出了一声冷笑。 嘭当持镰者的目光重新转向从冰山上跑下来的巨熊身上时,那道苍白的巨影已然触及赫格度部落外围的城墙。 一时间,冰墙崩裂,碎块散乱。 在纷飞的冰屑中,沃利尔这一头下山猛熊无视了雪巨人驻地内四处漂浮的黑雾,径直向着持镰者所在处奔去。 熊掌拍打在冰面上,重击的声音如同扩散的涟漪。 在房屋内的赫格度很快便感应到了地面传来的震感,这位强大的战士催动着双手凝结的冰霜之力,尽力撕扯着缠绕着自身的黑气。 赫格度感觉到这些黑气正变得越来越紧,像是被某个巨物拉扯着,因而开始了不正常的收缩。 一头扎进赫格度部族驻地的沃利尔很快也发现了这点,这些雾气在他闯进来以后,迅速化为了一缕缕黑线,紧紧地缠在了他的身躯上。 冷气在巨熊的皮毛处凝结,沃利尔将全身的毛发冻结成坚硬的冰刺。他怒吼着向前扑去,试图靠着蛮力和锋利的冰刺撕破这些黑线组成的大网。 在巨熊向着部落驻地中央冲刺的那一刻,数个哀嚎的声音忽然在驻地内响起。只见数条黑线上鲜血流动,将原本漆黑的大网染上了数抹血色。 “哼” 赫格度的住所,这位平日里神经坚韧的战士不由得闷哼一声。缠绕在他身上的黑气刚刚忽地缩紧,此刻已深深地嵌入了赫格度的血肉中。 覆盖着赫格度全身的冰霜之力在这些黑气的切割下,如同薄薄的树皮般四分五裂,将内侧的鲜血暴露下黑气之中。 站在黑网之中的沃利尔察觉到了那些鲜血的流动,他立刻明晰了这些黑线的另一头所连接的对象,正是这座雪巨人部族驻地的族民。 “那个阴险狡诈的敌人使用这张黑气组成的大网,巧妙地将自己和整个雪巨人部族驻地族民的生命连在了一起。如果自己再轻举妄动,这张网就会因为自己施加的力而杀死被束缚在另一头的雪巨人族民。” 想通这一切的沃利尔盯着驻地中央那个散发着气息的外乡人,愤怒地低吼了数声. 不一会,果然有一位手持巨大镰刀的黑袍者沿着街道走了过来,视若无物地穿过了一条有一条黑线。 “沃利尔,雪母的使徒,你为何要背弃自身的使命?” 持镰者打量着这头因“黑网”而恼怒不已的大熊,对方对于雪母使命的反抗让这位同样身为神仆的存在感到困惑。 沃利尔看着这个手持镰刀的恶心家伙,内心不由地升起一种想冲上去将对方咬碎的冲动。 “你是谁?” 持镰者伸出了左边袖袍里的骨手,摘下了兜帽,一个燃烧着黑火的头骨出现在沃利尔的眼前。 “我是毁灭主宰的仆从,亦是天神在地界行走的代罚者。沃利尔,你的行为背叛了雪母赋予你的使命。” 持镰者恐吓着这位被雪母赋予生命的生灵,他的话语半真半假,所图不过是为了看看能不能够将这头巨熊纳入自己的势力。毕竟,一位纪元宿命的守护者还是很有价值的存在。 沃利尔不爽地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他本就厌恶那些雪法师们拿雪母威胁自己的做法,自然也对这位持镰者的恐吓很是不爽。 “哼,看来你是一位天神安插在地界的走狗。” 沃利尔舔了舔手掌,他内心的杀意已然快要掩饰不住了。 看到雪母的威胁无法动摇这头巨熊的内心,持镰者的骨手随意地勾动了身旁的一根黑线。铮一响动从黑线上传来,接着又是一抹血色从黑线的尽头涌来。 “这些黑线连接了这座雪巨人部族驻地的所有族民,你现在冲过来杀了我,他们也会因为你的鲁莽而死去。雪母的造物,你可有这个决心?” 沃利尔犹豫了,当他发现真相的那一刻,这头巨熊就没有再轻易地挪动自己已然踏入陷阱的躯体。 持镰者笑了,那上下碰触的骨头发出“咯噔咯噔”的阴冷笑声。 “看来你很在意这些雪巨人的生命,很好,我可以给你一个解救他们的提议。” 沃利尔看似恼怒地拍了拍脚下的冰雪,问道:“什么提议?” 持镰者抬头看了眼天空,忽然反问道:“你知道我们来自哪里?” 沃利尔当然清楚这个神秘兮兮的持镰者的来历,陈应通过英灵军团所作的一些研究,他偶尔也会关注一二。当他并没有暴露石柱议会的想法,而是疑惑地盯着那个黑袍者。 “我们来自众生的上方,天神的国度,这些雪巨人就是昔日雪母领域的战争种族。” 沃利尔咧开了嘴,问道:“难道你也是雪母的仆从?” “不,我前说过我是毁灭主宰的奴仆。”持镰者先是回答了沃利尔的问题,又问道:“你这么喜欢这些雪巨人,那你可知道他们正在面临血脉退化的危机?” 没等沃利尔回应,持镰者就主动解释道:“你可知雪母为什么要专门在地界创造出这片永不消融的冰原?因为只有它存在,才能暂时保住雪巨人一族体内的冰霜之力。而一旦这片冰原开始为北面那些包含火焰的土地所侵蚀,雪巨人一族就会因冰原的衰亡而走向灭亡。” 沃利尔凝视着对方,质问道:“你想说什么?” 持镰者向着他伸出骨掌,语气冰冷地说:“北地的守护者,我们天然是盟友。只有破碎北方的大地,这片冰原才能永不消融。” “哼,我可没有见过像你这样通过要挟来结盟的盟友。” 持镰者那看不出表情的骷髅头直视着愤怒的大熊,“若不是如此,你我又怎么能这么迅速地见面。至于那些死去的雪巨人,他们在雪巨人一族未来的复兴中并不重要。” “你的话让我很不爽。” “我们有天然需要结盟的理由,你不该反对。”持镰者的口吻依旧冰冷。 沃利尔抬头看向天空,轻蔑地回应道:“沃利尔绝不接受被胁迫的盟约。” 话音刚落,一团庞大的阴影笼罩着大地,接着一头巨龙从天而降。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天降的巨龙 利爪附着着炽焰,撕碎了一路的黑气。巨龙傲慢地俯视着脚下的黑气,一团火焰从口中喷出,霎那间淹没了身前的持镰者。 热浪向着站在持镰者前方的巨熊涌来,沃利尔亦是默契地用双掌拍击地面,一丛又一丛冰刃随之出现在持镰者的身下。 极冷与极热的碰撞之间,一缕缕黑气纷纷消融。 只见红与白的交织处,忽然伸出一柄黑色的镰刃,持镰者的一袭黑袍完好无损地从冰火之间走了出来。 “我是杀不死的,因为我早已属于毁灭。” 持镰者转身看向巨龙,唯有这头已完成了一次生命阶层跃迁的地界生灵才能让他感到真正的威胁。 陈应的鼻孔吐出两串白烟,他看着对方身上焕然一新的黑袍,冷笑道:“那你试试这招。” 龙怒死印。 只见陈应挥动着龙翼,翼面上的黑线一条又一条地飞向持镰者,紧接着火焰沿着黑线扑向锁定的目标。 当黑线从龙翼的表面飞出时,持镰者便向着右侧闪避,试图躲开这些线条和来自后方的威胁。 但那些黑线如同拥有智慧般,紧随着他变换路线。因而当持镰者变换了身位后,那些黑线还是粘在了他的黑袍上。 更让持镰者感到麻烦的是那一缕缕沿着黑线过来的火焰,在与死亡之力不断交融的过程中,那一缕缕火焰正变成冰冷刺骨的白焰。 无法躲闪的持镰者举起手中的镰刃,向着身前的黑线斩下。一刹那,镰刃的锋芒划断一根又一根黑线。 与此同时,蕴含着死亡力量的白焰如同蚀骨的毒药,粘上了持镰者手中的镰刃。 在沃利尔忌惮的目光中,那一缕缕白焰轻易地在镰刃上腐蚀出一个个缺口,还有数缕白焰向着持镰者的黑袍上窜去。 这就是术的力量,一个好的术能够将多种不同领域的超凡力量完美地融洽在一起,从而创造出一个承载着多重领域属性的力量形式。 持镰者恼怒又惊讶地看着陈应使出的术式,他没想到这些地界新纪元诞生的土著竟然这么早就明白了术式的运用,因而一时不备遭中了陈应的术式。 属于死亡的呼唤将火焰的破坏力进一步放大,那股与持镰者本体类似的阴冷感觉一点点泯灭着他体内的力量。 这就是陈应在沉睡期间开发的新术式,也是他继“无眠者之视”后创造的第二个术式。第一个“无眠者之视”的术式仅仅是陈应为了自由活动而无意间创造的,直到他见识到那位神使使用术式的技巧后,这位地界的守护者才真正开始重视对技巧的开发。 受创的持镰者忽然倒持手中的镰刃,在陈应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他将镰刀插入了黑袍之中。顿时,一阵黑烟从黑袍中冒出。 在持镰者倒持镰刀时就察觉不妙的陈应这时也冲了上来,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口,对着持镰者就吐出了一枚蕴藏着体内火元素力量的高温火球。 恐怖的高温霎那间融化了周围的冰雪,甚至点燃了附近的冰屋。 从一开始就察觉不妙的巨熊沃利尔早已躲到了战场外围,当他看到陈应吐出的火球竟然造成冰上起火的奇景后,眼底的不爽和忌惮更多了些。 不过,这头骄傲的大熊可没有背弃盟约的低劣秉性。在察觉到自己的实力不足以介入这场战斗后,他就主动站在了战场边缘,牵扯着那个黑袍者的注意力。 无视了侧后方巨熊传来的威压,持镰者骨头组成的双手将镰刀送入体内,双手随即在身前格挡。 恐怖的火球以熔化一切的伟力撞在持镰者的骨手上,没有丝毫地停歇就吞噬了这个消瘦的身影。 当在这一刻,被白焰附着的黑袍在火球中自行消亡,无数缕黑烟如同毒蛇般冲出了高温的火球,向着村庄各处散去。 陈应看着这个想要撤离的狡猾家伙,大口一吸,将火元素力量构成的火球再度吸入腹中。巨大的身躯向后转动,陈应直接向着持镰者气息最浓厚的那一缕黑气追去。 北地的冰原上,巨龙紧贴着冰面飞行。在他的前面,数缕黑气时而聚拢时而分散,向着更北方飞去。 两者的速度都极快,不一会就将赫格度雪巨人部族的驻地甩在了远处的天际线上。 砰一座冰山在巨龙的碰撞下应声而碎,原本逃跑的黑气也忽然在陈应的身前止步。 数缕黑气再度凝聚,黑袍笼罩的持镰者出现在陈应的眼前,用一如既往的阴冷腔调说:“大地的守护者,我们之间并没有死斗的理由。” “没有?呵呵,你的同族可是杀害过我的族民。” “但他也被你杀死了。” “但你还活着,巨龙一族绝不容忍像你这样危害这个世界的生灵还活着。” 持镰者摘下了兜帽,骷髅头眼窝里的赤色火焰跳跃着,倒映出巨龙的身形。 “大地的守护者,你确实是数个纪元以来那些守护者中较为特殊的一个,你早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巨龙的赤目里火焰升腾,陈应咧开了嘴角,果断地回应道:“我确实知道你们的存在。” 黑气在持镰者的骨架上穿梭着,血肉一点点地出现在他的骨架表面。 持镰者了然地叹息了一声,说:“不愧是在预言中的这个纪元里诞生的最初守护者,你的见识令我感到惊讶。但这样的话,我就不得不除掉你了,哪怕冒着失去一次生命的危险。” 在持镰者说话的间隙,血肉已然覆盖住他的骨架,一个俊美的人形男子样貌出现在陈应的眼前。 恢复了血肉的持镰者有着异常白皙的皮肤,脸上有着两对眼睛,身材亦是干枯消瘦,唯有脸庞有着迷惑众生的魅力。 心中早有杀意的陈应也是毫无顾忌地呼唤着梦境中的领土,一块又一块甲胄从梦境中具象到现世,按照各自的位置自动覆盖在他的龙躯上。 战斗开始了,在两个超凡者对视的时候,两个蕴含着多重超凡领域力量的力场已然在冰原上展开。各种超凡领域的伟力在其中相互纠缠着、抵消着,将这一片平原中的魔力渐渐泯灭,只剩下适合超凡者肆意搏杀的决斗场。 陈应的目光紧盯着对面的持镰者,这是他完成了自我升华后第一次全力与一个敌人作战,他要彻底地杀死对方。只有这样,自己才能震慑住那些暗处的敌人,为地界争取一段时间的和平时期。 至于这些地界的天神走狗会不会叫来天神的降临,在他们掳走那位筑塔者的那一刻,陈应就明白了这些家伙的短浅目光。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四十八章 龙的威势 巨龙的利爪抓挠着冰面,尖锐的牙齿裸露在凛冽的寒风中,无形且近乎实质的威势压迫着方圆百里之内的区域。 站在龙之威压的区域内,持镰者又感受到了来自生命位阶上的压制,体内的力量运行不由地感受到了晦涩的感觉。 恢复了血肉之躯的持镰者双眼中露出恼怒的神情,一手解开了身披的黑袍,露出了只在腰间缠绕着一件骨甲的俊美身躯。 以陈应前世的目光来看,这躯过分白皙的俊美躯体确实透露出一股斯巴达的气质,只是腹部那一道如同蜈蚣般狰狞的伤痕大大地破坏了这种肌肉美感。 “如果你现在跪下,我可以饶恕你触怒天神的罪过。” 转动着手中的镰刃,持镰者将致命的镰刃尖端指向了那个狰狞的龙首,嘴角微抖地吐露了这句饱含威胁的话语。 巨龙不屑地喷出两道热气,利爪在冰面上划出两道深痕,长满细小倒刺的舌头在寒风中轻微地摇摆着。 “我该怎么称呼你,天神的奴仆?” 俊美的持镰者冷笑地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裂开的大嘴似有怀念地自我介绍道:“‘持镰者’卡尔通斯,昔日翠饶之国的守国人。” “卡尔通斯,”巨龙的始祖陈应俯视着这个恢复血肉之躯后的持镰者,“你觉得我会在意那高高在上的天神们?” 四米高的持镰者卡尔通斯仰视着这头巨兽,“巨龙,你太过傲慢了。现在,让我来执行天神降下的惩戒。” 镰刀高高举起,巨日的光辉投在冰面上,又反射在镰刀的刀刃之上。 锋利的光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更加冷冽的轨迹,直到那头庞大的巨龙身躯之上,渗入了他暗金色的皮肤底层。 灭绝之镰死线。 暗金色的巨龙双目吐出赤色的火焰,面对着高高举起的镰刃,他向前踏出了一步,双翼陡然展开。 威压万物的低吼在寂静的北地初晨响起,敲碎了这片土地的最后一丝安定。 咔嚓~持镰者卡尔通斯在巨龙的威压下,忍不住挥下了手中蓄满死亡意味的镰刃。 裂痕瞬间在冰面映出的镰刃轨迹上形成,与此同时,一道暗红色的伤痕在巨龙的身躯上炸裂,割出一片又一片破碎的鳞片。 一刹那,陈应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痛感,仿佛某一刻有一把锯子正在切割自己的心脏。 但巨龙强而有劲的生命维系了陈应最后的生机,他粗喘着气息,危险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镰刃已扎入冰面的持镰者。 卡尔通斯看到这一幕,紧握镰刀的双手不自觉地轻微颤抖。 作为毁灭主宰的仆从,卡尔通斯的这一术式源于昔日翠饶之国废墟的毁灭。 以一个王国的毁灭作为代价,卡尔通斯创造的这一术式拥有了可怕的即死效果。如果敌人无法承受这一击的伤害,来自毁灭主宰的意志将把他拖入昔日翠饶王国的黑暗废墟中。 过往的那些纪元中,卡尔通斯曾用这一术式埋葬过无数地界杰出的战士。 但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失败了,因为他在上一纪元承受的重伤以及这位巨龙可怕的生命力。 濒临死亡的痛苦让陈应那根约束理智的线猛然崩断,他通红的火焰之目倒映出持镰者的身躯。 蜈蚣般的狰狞伤口在细碎的声音中逐渐撕开,宛如黑油般浓郁的古怪血液流出了伤口。 持镰者坦然地张开手臂,迎接那压迫而来的狰狞巨首。 冰冷的北地,愤怒的龙祖一步步靠近了持镰者卡尔通斯,张开的大口对着持镰者的头顶。 没有施展精致的术式,没有运用自己掌控的属于各种超凡领域的恐怖力量的结合,陈应以最直接最愤怒的方式释放了心中的怒火。 喷涌而出的火焰自龙口灌出,偶尔飞溅的火星在北地的冰面上融化出一个个小孔,而持镰者卡尔通斯更是沦为了乌黑的木炭,接着又彻底地崩解为细小的微屑。 失去了理性控制的巨龙只是肆意地发泄着内心积蓄的火焰,融化了敌人的躯壳后,那股炙热的愤怒之火依旧如同钻子般冲入了冰冷的北地之土。 直至这股似乎无穷无尽的火焰接触到北地深处至冷的冰髓,唤醒了这片土地塑造者残留的影响,骤起的暴风雪才将发狂的巨龙从失控的边缘拉回。 呼~良久以后,巨大的冰坑边缘才出现巨熊的身影。 沃利尔看着这个刚刚被暴风雪肆虐后的冰坑,目光落在了坑底那个被大雪覆盖的伟岸躯体上。 即使在冰雪肆虐之后,那头巨龙的躯体仍然保持着仿佛能吞噬万物的威势,竟让沃利尔一时不敢靠近那位熟悉的同伴。 巨日渐渐升起,温暖的光芒填满了那个冰冷的深坑,直到那头恢复了理智的巨兽扭了扭自己雄壮的躯体。 “他死了?” 沃利尔站在深坑的边缘,警惕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巨龙那双噬人的目光上。 陈应扭了扭有些冰冷的脑袋,一条浅浅的红痕还残留在他的脑袋上,空洞的腹腔因缺少火焰而感到有些寒冷。 “没。”他冰冷而高傲地回应,赤色的双目扫了眼脚下一个几乎快要消失的井道。 沃利尔向着坑底走来,问:“教典原本呢?” “还没找到,我从他身上没有察觉到原本的气息。” 因冰冷而恢复了理智的巨龙迅速地回应,在与持镰者的战斗中,他确实一直在试图感受那本教典的气息,只不过是银月夫人创造的三神教教典。 “那怎么办?” “他已经被我重创了,不会再来干扰我们的行动。接下来几天,我会沿着北地寻找那本教典的气息。” 沃利尔看向巨龙,说:“既然是这样,你可以把它交给我。” “现在是夏季,”陈应平静的目光回应着巨熊沃利尔,“我会比你更快地感应到它。” 沃利尔思索了片刻,说:“你可以在北地搜索,但不能闯进任何一个雪巨人部族的驻地,除非教典原本就在其中。” 巨龙化为了游侠的模样,陈应果断地回应道:“当然。”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四十九章 神之壁垒的由来 与巨熊沃利尔的交涉来陈应暂时获得了在北地活动的自由,而这正是这位石柱议会议长一直以来内心的想法之一。 作为在地界这一纪元最为清楚危机的超凡强者,两世作为智慧生灵的陈应不知不觉间有了远比之前更多的疑心。 北地一直以来在北地上都处于相对隔绝的地带,还掌控在雪母神系下的一个奴仆种族尤格拉氏雪巨人手里。即使陈应通过石柱议会和守护者种族之间的联系,最终让北地巨熊沃利尔的立场偏移向己方。 但陈应毕竟不是站在上帝的视角观察这个世界,这头内心多疑的巨龙不得不忧虑北地最终的偏向。 沃利尔是否有能力掌控这片冰雪的世界?这头大熊在北地是否真正和雪母的信仰产生了不可弥合的裂隙?北地的雪巨人氏族是否有靠向巨熊和巨人大陆的心思? 这些属于阴谋家的心思都蕴藏在恶龙的内心深处,虽然答应了沃利尔提出的条件,但两世的经历和记忆让他很清楚地知道什么是权宜。至于沃利尔那种单纯的愤怒,陈应并不担心这头大熊会因为他的行为而背叛石柱议会。 双翼一振,陈应追寻着空气中那股稀薄到几乎快要消失的气味,向着北地的更北方飞去。 沃利尔则站在接近冰坑的最深处,目光落在了坑底最中心处。内心的忧虑在沃利尔的内心酝酿,这位北地巨熊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了那个黑袍敌人的话语。 腐烂的梦境,破碎光影割裂的海底淤泥中,数块骨头纷纷地从土壤中浮出,在一股力量约束下组成了一个人形的骨架。接着,一袭黑袍从梦境中昏暗的黑影中飞出,包住了这一具坚硬冷酷的骨骸。 咕噜,正当持镰者卡尔通斯从“复活”的疲惫中脱离,坐在石桌旁属于自己的座椅上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光影中浮现。 母巢打量着持镰者暗淡了些许的黑袍者,关切地问道:“谁伤了你?” 阴冷的风从黑袍下吹去,卡尔通斯冰冷无情的声音在灰暗的梦境中响起,“那位大地的守护者,他的成长超出了我们的顾忌。” 母巢的目光停在了持镰者的腹部,她开口道:“你的那道伤还那么严重?” 腐烂的梦境里平静了片刻,持镰者卡尔通斯伸出骨手按在桌面上,说:“快了。” “我会替你保守住这个秘密,”母巢深情地看向卡尔通斯黑袍下深红的双目,“你消耗的那份世界之血我会帮你补上。” 持镰者点了点头,开口道:“死界的情况如何?” 母巢妩媚地坐在了石桌旁,面带忧虑地说:“很不好,那只鹿获得了死界里许多暗藏的老家伙的支持,我的战士找不到他。” “困住他。身为森林的守护者,他所涉及的超凡领域与死界的本质是存在冲突的,他在死界活不了太久。” 母巢认同地贴近持镰者,伸手挽住了卡尔通斯的手臂。 “那个大地的守护者你打算怎么对付?” 卡尔通斯咳嗽了一声,冷笑地说:“我为什么要对付他?” 母巢疑惑地看向卡尔通斯,问道:“他杀了你。” “我从自我的毁灭中得到了来自主宰的启示,”这位一直语气冰冷的持镰者卡尔通斯终于有些激动地说:“祂告诉我,那头恶龙会是一位合适的毁灭者,他的未来能够彻底地摧毁这个混乱的世界。” 贴在卡尔通斯冰冷黑袍上的母巢身子不由得一颤,脸上却露出了更加妩媚动人的笑容。 作为毁灭主宰神系下的仆从种族,母巢很清楚自己这位主宰的秉性。 作为唯二在众生之上和万物之下完全成形后诞生的至高存在,毁灭主宰与另一位至高存在光明之主温暖威严的本质完全不同,而是最终恐惧的毁灭的化身。 祂诞生的躯壳是那些从众生之上坠落的国度,那些在虚无之间中毁灭的生灵所残留的最后一丝怨念所凝聚的怪物。 在毁灭主宰诞生的那一日,众生之上的众神皆是惊恐不已。祂们站在众生之上的边缘,默默地注视着一个残破不堪的躯体从虚无之间中爬出,抓住了众生之上的领土边缘。在众生之上形成后的漫长时间里,众神们第一次看到了从虚无之间中活着出现的生灵。 在众神看来,祂是如此的混乱和恐怖,每一声嚎叫里都夹杂着无数生灵的怨念,仿佛从无尽黑暗中爬出的索命者。祂迟早会造成众生之上的毁灭,在毁灭主宰诞生的那一刻,众神就达成了这一共识。 当在众神准备齐心协力驱逐这一可怕的至高存在时,至高存在自然之母的化身万灵哺育者出现了,祂否决了众神驱逐毁灭主宰的提议。 “你们驱逐不了祂,也毁灭不了祂,因为祂本身就是毁灭的象征。” 这是母巢所知晓的从万灵哺育者口中吐露的关于毁灭主宰本质的描述,从此之后,自虚无之间中爬出的祂便有了这个正式的称号。 但万灵哺育者也没有任由毁灭主宰爬上众生之上的诸国,在自然之母的伟力帮助下,祂与光明之主联手将毁灭主宰封锁在了众生之上的边缘。 自此,众生之上的诸国很少在担忧来自虚无之间的泯灭波,而一道名为“神之壁垒”的伟大建筑也在毁灭主宰的躯体上建成。 众生之上的安宁建立在毁灭主宰的躯壳上,这位至高存在自然不会接受这样的命运。一直以来,祂都孜孜不倦地向信奉自己的生灵传递毁灭的欲望。其实作为一名至高存在,祂本身对于信仰并没有任何的需求。 因而,当母巢知道持镰者卡尔通斯接到来自主的启示后,她本身不可抑制地感受到了毁灭带来的恐惧。 同为毁灭主宰仆从的她本不应该如此,但是在上个纪元的经历中,她的化身之一蛛母给本体带来了名为爱的感受。这种复杂的情绪如同最恐怖的毒药,一点点地溶解了母巢内心暴虐和毁灭铸成的高墙。 她温柔地握住卡尔通斯的手臂,“主宰想要毁灭地界,其他的至高存在会同意?” 卡尔通斯扭头看着母巢千变万化的妩媚脸庞,说:“祂们不会同意,没有经历过绝望的生灵都不会同意。但是,我们会。”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五十章 命运的路口 决绝冰冷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割开昔日存续的脉脉温情,心有软肋的母巢再度回想起了故乡被摧毁时的绝望。 她忍下了眼里的情绪,语气淡漠地说:“你把自己的躯体让他毁灭是有什么想法?” “我确实打不过他。” 卡尔通斯拉开遮盖腹部的黑色长袍,浮现的血肉和皮肤覆盖了那里的骨架,一道刚刚撕裂的狰狞伤口不住地流淌着黑色的液体。 母巢刚刚伸出手,想要抚摸这道伤痕,却见卡尔通斯毫不犹豫地将黑袍重新盖好伤口。 目光稍稍暗淡的母巢悄悄地松开了双手,“变形者那边你想怎么对付?” “不需要,”卡尔通斯略一抬头,看向海面漂浮的巨大腐尸。“只有经历了打磨的利刃才能成为一把摧毁世界的魔器。” 略一思索的卡尔通斯扭头看向母巢,“把我旧伤复发的消息泄露给变形者。” 母巢略有深意的眼神一闪而逝,重重地点头,随即消失在腐烂梦境中的破碎光影里。 卡尔通斯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母巢消失的光影间,左手苍白的骨指一一摊开,一把锋利的镰刃在他的手掌逐渐凝实。 “毁灭,唯有毁灭才能带来最后的安宁。” 北地,抛下了南南和火鸦雾尼的陈应正在快活地飞向巨日,空洞的腹部需要温暖的光线。 巨日的光芒撒在巨龙的双翼,如同流水般的光一点点渗入陈应暗金色的皮肤,接着被他体内跳动的心脏饥渴地吸收着。 冰面上,迷失了方向的拉卡和亚的斯藏身在一座冰山脚下的洞穴里,突如其来的风雪再度阻止了他们前行的脚步。 用魔力铸造的透明冰镜封锁了洞穴的入口,昔日的海民祭司拉卡只正盘坐在洞口,手里捧着那本来自地民的教典原本。他在认真地解读着其中的内容,不知不觉间忽略了身处的环境和周围的变化。 坐在洞穴较深处的昔日海民王国王子亚的斯正用骨刃切割着冻僵的肉块,他很享受这种平静地和食物做斗争的时刻,脸庞上浮现的真挚表情如同一位对待食物的大厨。 烤肉的香味在洞里弥漫,鼓里平静地靠在山壁上,打量着这两位古怪的北地生灵。从未涉足北地的他偶尔也曾听过火鸦讲述北地的故事,知道这里最厉害的是一头熊,以及占据这里的智慧生灵是极度排外的雪巨人。 火光在山洞里摇曳,偶尔晃过鼓里思索的脸庞。他紧闭着双目,以前所未有的虔诚向着部族信奉的那位至高神灵祈祷,伟大的上神请拯救你的信徒。 这时,来自洞外的喧噪吸引了鼓里的注意。这位虔诚的上神信徒向着洞外望去,只见一队由五只长毛巨角鹿组成的雪巨人商队正徘徊在洞口。 因为拉卡施展了魔法的缘故,这面封住洞口的透明冰镜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而不能从外面看到里面。所以,这队也想要躲避风雪的雪巨人商队只能疑惑与不安地敲着这面看不见的冰镜。 呼北地的风儿肆意地虐过地面,拉卡解除了封锁洞口的冰镜。 外面的雪巨人商队惊诧地看着洞里的情况,为首的一名高大雄性雪巨人越过商队的成员,走到了拉卡的面前。 “尊贵的法师,我是来自伯纳特部族的商队。现在商路上大雪肆虐,我希望能够获得您的收容。” 在尤格拉氏雪巨人一族的概念里,法师是高贵的存在。因而,这位名叫罗坎特的商队首领根本不敢得罪拉卡,只能恭敬地请求着。 拉卡的手在背后给亚的斯做了个手势,随即果断地给雪巨人商队让开了进入洞内的路。 罗坎特扫了眼洞内的景象,目光短暂地在猎魔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作为一名雪巨人的商队首领,罗坎特也曾去往北地的边缘,看到过类似猎魔人外貌的蓝人。 没有刻意地去询问这位野法师和他的同伴捕捉一名蓝人的缘由,罗坎特指挥着商队将五只长毛巨角鹿安排在洞穴外避风的一侧,接着将比较珍贵的货物带进了洞内。 刚刚还很空旷的冰洞内因罗坎特商队的进而显得拥挤了几分,罗坎特的商队成员主动守在了洞口,并且生起了另外两个火堆。 罗坎特看着正在烤肉的亚的斯,主动从包裹里取出腌制好的冰海鱼肉以及两壶冷酒。 “两位大人,这是我们随身携带的美食和美酒,你们尝尝。” 亚的斯伸手接了过来,打开了木制酒壶上的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让这位灵魂海民感受到了陆地饮品的别样诱惑。 在罗坎特的热情下,亚的斯不知不觉间和这些雪巨人主动坐在了一起。而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拉卡也没有反对,反而在言语之间试探着罗坎特背后那个名为伯纳特的雪巨人部族的真实实力。 察觉到这位拉卡野法师话语中的意味,罗坎特亦是面露喜色,积极主动地向拉卡介绍自己部族安稳生活的美好。 实际上,罗坎特所在伯纳特部族最近的生活相当艰难。部族中原来唯一一位法师因巨熊和部族的首领产生了矛盾,一气之下,那位雪法师选择离开部族,前往其他还坚持最纯正的雪母信仰的部族。 在这样的情况下,伯纳特部族的施法者力量衰落到了最低点,许多建筑活动和狩猎活动都大受影响。因而,罗坎特才不得不带领着部族中年轻力壮的成员组成商队,前往其他部族进行交易。 察觉到这位野法师有重新寻找部族定居的意图,罗坎特积极地回应道:“法师大人如果愿意来到我们部族,首领一定会予以最丰盛的美食和酒,部族中的女子都任由法师选择伴侣。” 简单粗暴的条件让拉卡的脸上露出动心的神色,其实他的内心也早有了先找一个雪巨人部族作为落脚点的想法。 “嗯,这就麻烦你了。”拉卡语气有些生硬地回应。 罗坎特并没有在意这些,作为商队首领的他很清楚这些施法者们的古怪脾气,内心充斥着为部族带回希望的喜悦。一位法师的价值可比五只长毛巨角鹿背负的货物高多了,这会是他在部族地位上升的开始。 鼓里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嘴里被亚的斯塞进了一块鹿肉。他努力地咀嚼着这块还有些生冷的肉神却在时刻不停地感应着冰面下的大剑。 随着拉卡和亚的斯的行程愈发往南方深入,鼓里发现这里的冰层越来越厚,与大剑之间的联系也因此越来越微弱。 “我必须活下去。” 鼓里感受着来自胸口的温暖,爱之花的力量让他的精神一直保持在一个舒适的状态。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五十一章 游侠 肆虐的风雪渐渐平息,罗坎特的商队又多了两位同族以及一名被鹿皮袋裹住的蓝人。 罗坎特坐在商队最前方的长毛巨角鹿背部,不时回头看着商队中间的鹿车,那里面正是他这次外出给部族带回的最大的一份礼物。 忽然,冰面上掠过一团庞大的阴影。 感受到光影变换的罗坎特下意识地抬起头,却只感受到一股略带暖意的怪风拂过脸庞。 “怎么了,首领?”一旁跟随的战士看着首领变换的表情。 罗坎特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向那位战士问道:“你不觉得这阵风太暖了吗?” 战士疑惑地问:“暖?” 罗坎特摆了摆手,带领着商队继续向着部族的驻地走去。 商队的前方,一头暗金色的巨龙从云端落下,化为一名身背战斧的游侠。陈应静静地站在冰面上,目光看着渐行渐近的伯纳特部族商队。 远处,心生不安的商队首领罗坎特也注意到了前路的那位游侠,一袭黑色的甲胄和袍服显示出非凡的气魄。 “拿好手中的武器。” 罗坎特向着商队中的同伴下令,自己则驱赶着身下的坐骑,向着那拦路的游侠跑去。 尤格拉氏雪巨人原本是雪母麾下的诸多战族之一,氏族中的成员本就是崇尚武力。因而作为部族商队的首领,罗坎特选择了独自前去试探那位拦路的游侠。 “你是谁?” 罗坎特打量着这个身高两米左右的矮个子,甲胄和黑袍让他无法分辨出对方的身份。 陈应抬头看着路背上的雪巨人,“我的一位朋友在你们的商队,我来带他回去。” 危机感顿时涌上罗坎特的心头,当游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罗坎特就发觉自己完全失去了战斗的勇气。 翻涌的思绪努力地压下了紧张和不安的情绪,罗坎特想到了那位野法师和他的同伴带着的蓝人仆从。 “带我过去。” 陈应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炸醒了沉思中的罗坎特。 “是。” 鹿蹄在冰面上踢踏着,罗坎特的余光不时扫向身后跟着的游侠。长毛巨角鹿的速度并不慢,但身后的游侠依旧是游刃有余地跟着。 “首领......” 商队中的成员正想出声询问情况,游侠身上散发的威势却将他们全部压了下去。陈应悠然地走进商队里,旁若无人地查看着其中的情况。 很快,他便走到了商队中间的鹿车旁,记忆中鼓里的气息正是这里面最为浓郁。 陈应打开鹿车后面的鹿毛帘子,里面两名神情紧张的雪巨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海民的灵魂?” 凭借着对英灵之躯的塑造,陈应轻而易举地识破了两名雪巨人躯体内灵魂的异常。不过,陈应只是稍稍在内心惊讶了一下。 陈应看着两名雪巨人投来的目光,语气淡然地说:“我的朋友在你们手上,能把他交给我吗?” 亚的斯看了眼拉卡,丢出了手里的鹿皮袋子。 咕噜,陈应伸手按住了在车厢地板上翻滚的鼓里,向着拉卡问道:“能把那本书也还给我吗?” 拉卡恭敬地双手捧着教典原本,弯着身子递给了这名突然出现的游侠。在对方出现在商队的那一刻,拉卡就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的魔力都在向着这个可怕的游侠涌去。 陈应伸手接过教典原本,借助于鼓里的祈祷以及银月夫人在这两名古怪的雪巨人身上留下的标记,他自然能非常容易地找到鼓里的位置。 冰原上,伯纳特部族的商队在短暂地停留后,再次滚动了车轮。 陈应解开了束缚住鼓里的鹿皮袋子,目光不时看向商队中间的那辆鹿车。两名占据了雪巨人躯体的海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数个念头在陈应的心底涌现,又一一地被巨龙压下。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可以试探尤格拉氏雪巨人氏族的棋子。 疲惫的猎魔人从鹿皮袋子里钻出,手掌在冰面上按住,拔出了藏于冰面下方的大剑。数道剑光闪过,鹿皮袋子勉强成为一件可以御寒的袍子。 “堂吉诃德大人,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当看到陈应出现的那一刻,被塞住嘴巴的猎魔人立刻露出了兴奋的目光,以前的经历让他清晰地记得这位曾在另一支陀黎族商队中相识的强者。 陈应点了点头,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与一位朋友去南方进行一场试炼,不知怎么回事就被那位雪巨人法师召唤到了这里,这里到底是哪?” 陈应看着可怜的鼓里,说:“这里是北地,风雪永冬之土。我因接受银月夫人委托的一项任务来到了这里。”说着,陈应挥了挥手里的教典原本。 猎魔人眼中的疑惑散去了大半,接着问道:“堂吉诃德大人最近会离开北地吗?” “东西已经找到了,我当然要离开这里,你就跟我一起返程吧。” “是,大人。” 陈应扭头看向南方,说:“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去另一个地方。” “哪?” “熊山。” 另一边的伯纳特部族商队里,拉卡刚刚送走前来问候的罗坎特。 “没想到陆地上还有这么强大的游侠。” 拉卡认同地点了点头,说:“他的威势让我失去了与之对战的勇气,或许那是一位行走在陆地上的地神化身。” 亚的斯好奇地问:“地神都这么强大吗,拉卡祭司?” 拉卡摇了摇头,回应道:“并不是,很多从露出海面的陆地上诞生的地神并不强大,大多只是能力古怪。而这位游侠模样的地神,祂是真正的强大。” “如果祂庇护着这片土地?”亚的斯没有说出后半部分的话语,但言语中的意味拉卡很是清楚。 “先去这群地民的驻地看看。” 嘎嘎,鸦声在高空响起,雾尼盘旋在伯纳特部族商队的上方。与猎魔人鼓里同行的陈应唤来了这只仆从,并将监视那两名怪异雪巨人的任务暂时交给了它。 前往熊山的冰道上,一块不知名的兽骨正在匍匐着,时快时慢,方向却坚定无比。呼啸的北风不时刮过地面,稀薄的气息随着风儿向远方飞去。 请:ap.biqiu 第一百五十二章 骨头 腐烂的梦境里,持镰者卡尔通斯闭着眼睛,感受着那根从腹部逃脱的肋骨。 作为毁灭主宰的仆从,他的体内却蕴藏着昔日翠饶之国的最后一点遗产,那些昨日飘荡在废墟内的亡魂不少都寄宿在他的躯体内。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卡尔通斯摸着重新生长的那根肋骨,思索着那位从体内私自逃走的亡魂之名。 渐渐地,如同雨水打翻了摆在空地上的泥碗,肆意流淌的液体混入泥泞的土地。那年翠饶之国的记忆混杂着岁月的腥臭涌上了卡尔通斯的脑海,乍现的光芒撕破了被他刻意遗忘和尘封的过往。 这位持镰者卡尔通斯并不清楚的是,那头掌控着火焰和大地的巨龙并不仅仅是一位普通的地界新纪元守护者,他的本原更是这个世界上最初的那道光。 在陈应肆意发泄他内心的怒火时,暴走的情绪无意间牵动了他隐藏着的真正力量。于是,一道裂隙在卡尔通斯的体内形成了,过往的创伤在耀眼的光芒之下显得更加的分明,让这位持镰者已然无法躲闪。 在回忆的契机下,卡尔通斯无助地沉入了那道光所勾动的岁月里。 昔日的翠饶之国是信奉自然之母的诸多众生之上的国度之一,它的庇护者是自然之母神系中的一位弱小神灵——翠王,一位外貌为雄性的魁梧树人。 而在那时,卡尔通斯是一位守在翠王一条主根旁的翠饶王国守门者。那时的他拥有着众多生灵都有的烦恼,每日为爱恨情仇所牵扯。 直到那一日,翠饶王国在翠王的带领下加入了自然之母神系与母河神系的神战。在神战的某一日,卡尔通斯率领上万名战士支援身为同盟的丰饶之森时被伏击,惨烈的战斗持续了二十多个光明日,最终只有卡尔通斯活了下来。 当他浑浑噩噩地逃回翠饶王国,愕然发现昔日的故土也沦为了一片废墟。 来自母河神系的战士们在分解着翠饶王国的“遗体”,先是神灵们从概念的层面分解收集翠饶王国所凝聚的超凡之力,接着是经验丰富的战争工匠们指挥着匠人们拆解翠饶王国所蕴藏的各种物质财富,矿藏、水流乃至木材等等。 最后,失败者的“遗体”只剩下无用的废墟,四分五裂地漂泊在众生之上的虚空中,并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不断下沉。 失去了家园的卡尔通斯和其他藏身暗处的拾荒者一样,扑向了昔日的故土。但他并非是想要和拾荒者一样在这具王国的残骸上再找出有用的废物,他只是向尽量找到自己昔日生活过的记忆。 但是,卡尔通斯失败了。 众生之上的神战就是如此的残酷,昔日的翠饶之国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废墟,以及偶尔响起的哀歌。 众生之上自那日起,再也没有了属于卡尔通斯的翠饶之国,只剩下一座座也许还残留着些许财富的拾荒者废墟。 绝望的卡尔通斯在各个废墟间游走,沦为了众生之上中最为凄惨的无国者。直到有一日,在废墟间艰难寻找食物的他感受到了死亡和毁灭的呼唤,他本可以选择走向安宁的死亡,但故土难离的哀痛让他走向了永不安宁的毁灭。 从此,失去王国的守门者卡尔通斯消亡了,唯有侍奉毁灭的持镰者还在这个世界上存续。 成为了持镰者的卡尔通斯用翠饶王国废墟上凝结的苦恨哀怨锻造了武器,又以自身的血肉为代价,将一块又一块废墟纳入了自己的身体。 记忆在沉沦,在光明的温暖中,过往种种的痛苦酝酿出了名为岁月的毒药。 卡尔通斯感觉自己的四肢正在记忆中消亡,翠饶王国的毁灭,昔日亲族的诀别,一切的一切都在巨龙无意间释放的光芒中重现。 腐烂的梦境里,一缕缕黑气从卡尔通斯的四肢散溢,这些过往记忆凝成的毒素正不断地从他的体内涌出。梦境呻吟着,上方的巨大腐尸微不可察地摆动着尾部,大量的毒素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涌入了它的体内。 良久,陷入回忆的卡尔通斯才艰难地睁开了双眼,赤色的光芒充盈着他的双眼。持镰者第一次发出了名为痛苦的嚎叫,血色的泪水从他那空洞的眼眶里流出。 “你到底是谁?” 卡尔通斯低声地自问道,巨龙的阴影正笼罩着他。突然,那道光骤然提高了亮度,如同白昼般的光芒充斥着他的灵魂,漫过了他的躯体,刺破了那身黑袍。 在白茫茫的视野里,持镰者卡尔通斯终于想起了那个寄宿在肋骨上的亡魂。他叫卡多斯,是昔日翠饶王国守门者卡尔通斯的弟弟,昔日翠饶王国的天才法师。 骤起的光明一闪而逝,持镰者卡尔通斯右手紧紧地按住腹部,黑油般的液体从他的骨指间渗出。 “卡多斯,你还活着吗?” 活着?寄宿在肋骨里的卡多斯也不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他本该死去,早该埋葬在那座巨大的废墟里。 但是,一道光忽然将他从怨憎凝成的牢笼中接引,并放逐到着寒冷的世界里。 在魔力的吸引下,卡多斯本能地向着熊山前去。作为众生之上翠饶王国的天才法师,他有信心用一根肋骨重塑身躯,但这需要海量的魔力。 时间在不知不觉地流逝,赶路的肋骨渐渐感觉到了来自灵魂的疲倦。 “一根骨头上居然有这么浓郁的魔力?” 沃德拉捡起一根大半埋在雪里的骨头,疑惑地打量着这根来自未知生物的肋骨。 在他的身后,赫什温和南南疑惑地看向这位突然停下脚步的熊法师。在埋葬了那座村庄里的雪巨人后,火鸦雾尼的离开让沃德拉决定先带着赫什温和南南前往熊山。 南南对此并无异议,因为他相信陈应是不会抛下他的。至于赫什温,这位勇敢的战士对于传说中熊神创造的神山还是很感兴趣的,自然也选择了同行。 在走出村庄后的第二天,这位熊法师就无意间发现了这根肋骨,并且很快被其蕴藏的魔力所吸引。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五十三章 卡多斯魔杖的起源 “老魔杖亦称卡多斯魔杖,传说中用龙的火焰铸造的至强魔导器。它是一把活的魔导器,对生者的灵魂和情绪有着难以抑制的贪婪,但其强大的能力足以让每位踏上魔法之路的法师忘却其弊端。” “嗯,很浓郁的魔气,不过这根骨头本身很不祥。” 南南看着沃德拉的眼睛,光灵族的能力让他通过灵魂沟通的方式与对方交流。 沃德拉惊讶地打量着这位跟随那位强者的沉默仆从,接着好奇地问:“它有什么不详?” 南南艰难地从皮袄里伸出手,拿来沃德拉手里的骨头,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它里面有一个贪婪的亡魂,这是会一件污染灵魂的武器。” 沃德拉不舍地看着南南还回来的骨头,摸了摸骨头上的纹路,犹豫地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抹去里面的灵魂吗?” “可以,只是抹去之后,这根骨头就是一根普通的骨头。” “请问,还有其他方法吗?” 南南思索了片刻,说:“这件事你要求助于祂,世间唯有祂的火焰才能成就此事。” 接下来数日,南南依旧跟着沃德拉向着熊山走去。 而陈应则和猎魔人鼓里一同向着熊山走去,一边暗中观察着沿途遭遇的雪巨人部族。 因沃利尔也是英灵军团的领导者之一,故而陈应并没有派出英灵探查。 一处冰原上的高地,陈应与猎魔人鼓里围坐在火堆旁,各自手里拿着一根穿着北地裘鼠的木棍。 北地裘鼠,一种体型较大、全身披着厚实毛皮的巨鼠,肉质在陈应尝来有种牛肉的感觉。 剥了皮的裘鼠在火焰的炙烤下表面渗出一层光滑的油渍,烤肉的香气在鼓里的鼻尖萦绕。 陈应看向咽着口水的猎魔人,开口道:“你有什么想问我的?” 鼓里身形顿了一顿,看向主动开口的游侠堂吉诃德。这几日,重获自由的他内心的疑惑就像母亲古茉种下的卷叶豆,藤条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他的心底。 只是因为拯救者是神秘又强大的堂吉诃德,鼓里才一直克制着自己内心的疑惑。 “堂吉诃德大人……” “叫我堂吉诃德先生就可以了。” 不习惯这种称谓的陈应主动为蓝人的语言创造了新词,鼓里也是果断地采纳了建议。 “先生,你为什么放过那两位雪巨人?” 本就是为了打发无聊时间的陈应摘下了头盔,略显狰狞的龙首出现在猎魔人的眼前。 震惊的猎魔人瞳孔先是一缩,右手不自觉地伸向了身旁的大剑。 陈应笑道:“你的修行如何?” 猎魔人鼓里不知所措地握紧了身旁的大剑,然后又是呼地吐出一口气,神情放松地说:“已经走上了路。” 这是火鸦雾尼对他的评判,鼓里在这里直接转述了过来。 陈应站起身,“来,如果你能和我过几招,你就有了知道这个世界真相的权力。” 北地的风掠过地表,鼓里双手持着大剑,肆意燃烧的火焰覆盖着他的体表。 砰~猎魔人举剑冲了上去,随即重重地倒飞回来。 陈应看着倒在冰地上的猎魔人,眼里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情,脸庞上则是冷漠地说:“看来你的修行还不够,这件事你还没有知道的资格。” “咳咳,”猎魔人一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那我怎样才有资格呢?” “等你不需要手中的大剑都能斩杀强敌的时候。” 陈应随即扭头看向远处轮廓模糊的一个雪巨人驻地,说:“你觉得这片土地怎么样?” “很冷,不适合生存。”鼓里如实地回应道。 “那些雪巨人你觉得如何?” “很强大。” 踏入升华之路的猎魔人已经对其他生灵的实力有了一定的感知能力,除非像陈应这样实力和位阶都过高的存在,他一般都能有个大概的揣测。 陈应走到火堆旁边坐下,接着发问道:“如果有一天,这些雪巨人南下,你觉得你的同族能够抵挡住他们吗?” 猎魔人也坐回火堆旁边,看着陈应拿出火堆里的一串烤裘鼠,认真地回应道:“不能。” 陈应露出了一个难看且狰狞的笑容,颇有深意地说:“与那两名雪巨人的事情相比,这会是你未来注定要面对的考验。” “先生是说,这些雪巨人有一天会往南方跑?” 陈应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冰面,回应道:“他们不仅会南下,还会将这里的暴风雪带往南方。” “为什么?” “因为上神与北地的雪母是与生俱来的仇敌。” 陈应看着错愕的猎魔人,拿出了腰间的战斧,那上面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息显露出上神的影子。 鼓里震惊地看着陈应,惊疑不定地问:“你是上神的神使?” “不,我是祂的行走在大地上的化身。” “化身?” “嗯,我即是祂,但祂不是我。” 鼓里仔细地打量着这位正在咀嚼裘鼠肉的游侠堂吉诃德,猛然间他发现这位神秘游侠的威势竟与这片冰原不相上下,只是太过庞大才让他身处其中而没有察觉。 “上神。” 鼓里正要跪下,一股风扶住了他。 “我说过我是祂,但祂并不是我。” 陈应看着疑惑的猎魔人,没有进一步解释,转而说道:“如果这里的雪巨人氏族南下,你和你的族民能够抵抗得住吗?” “很难。”犹豫了一会的猎魔人弯腰回应。 陈应又问道:“你的猎魔之道传授的如何?” 鼓里脸色更加难看地说:“只有八位学徒真正学到了猎魔的修行。” “看来你并没有领悟我让他成为猎魔人的真意。” 一瞬间,从初遇火鸦到与陈同行等等的画面划过鼓里的脑海,这位原本不算太虔诚的信徒立刻跪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请上神责罚。” “责罚并不是我的意图,也不是祂的想法。身为这个世界最初的猎魔人,你要有承担这份责任的觉悟。” “是,上神,我回去一定会努力教授族人猎魔之道的知识。” “嗯,起来吧,裘鼠肉都快烤焦了。” 在北地的冷风中,陈应看着这位目光炯炯的猎魔人,心中知晓他言语终于让这位最初的猎魔人有了新的觉悟。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五十四章 永生的渴求 当巨龙在引领自己的信徒去承担全新的使命时,大熊正在赫格度部族的废墟上漫步,艰难存活的部族首领赫格度正一瘸一拐地跟在他的身旁。 持镰者卡尔通斯布下的陷阱虽然没有杀死这位雪巨人部族首领,但黑气留下的暗伤依旧摧毁了他的右腿,一道几乎不可能愈合的伤口贯穿了他的右腿小腿。 “熊神,没有找到度罕。” 沃利尔俯视着这个打颤的雪巨人部族首领,冷漠地问道:“他的尸体呢?” “没有发现。” “赫格度,你包庇了企图杀死我的叛徒,现在又让他们轻易地逃离,我该怎么惩罚你?” 赫格度双腿发软,不由地跪在了地上。 “请熊神降罪于我,部族的罪过全都是由我独自决定所导致。” “哼,你倒是个有骨气的战士。但是,你的部族将危险引入了北地,你们必须接受惩罚。从今天开始,你们往北迁徙,直到见到最北端的冷海才能返回。” “是,熊神。”不甘又痛苦的红色充斥着赫格度的脸庞,这位同情雪法师的部族首领只能无奈地低下头颅。 北地作为永冬之土,即使有雪母一开始利用神力驯化的北地物种,但其中适宜居住的土地还是大多都靠近巨人大陆主体的南部。 越往北面行走,北地的风雪就会越加残暴和疯狂,其中生活的生灵就会越少。因而,这一场前往北地的迁徙之旅对于赫格度的部族而言,就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征途。在北地,这种惩罚被称为“熊路之刑”。 另一边,几天来的同行让陈应对猎魔人的修行有了较为全面的把握。于是这一天,陈应唤来了火鸦雾尼,让他将猎魔人带离北地。 看着消失在天边的巨大火鸟,陈应拿出了三神教的教典原本,但并没有打开。与拉卡那种层次的法师不同,陈应一旦打开这本教典,很容易从其中解析出关于银月夫人的隐秘知识,说不定就从此与之结下了不可化解的仇怨。 因而,陈应只是在教典原本的封面处轻轻地抚摸,将龙夏掌控的四季气息覆盖在其表面。 不一会,冰原上风雪大作,大熊沃利尔出现在了不远处。 “你找到了原本?” “嗯。”陈应挥了挥手里的教典,随即收了起来。 “你可以离开了。” “不欢迎我在这里逛逛?” “你有你的领土,北地是属于我的。” 陈应看着这头领地意识极强的大熊,无奈地说:“我还有一名同伴在这里,先让我去接他,可以不?” 沃利尔盯了他一会,说:“我的仆从把他带到了熊山,你跟我来。” 陈应看着大熊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冰面上的影子展开了龙翼。悄然间,一条影子构成的小龙从陈应的阴影中分离了出去。 伯纳特部族驻地,一场宴会正在欢笑声中举行。 作为一个小型的雪巨人部族,伯纳特的部族驻地位于北地的北部地区。因为缺少雪法师,且部族本身并没有大熊认可的熊战士。一直以来,伯纳特的部族生活都相当的艰难。 若不是部族首领伯纳特是一位仁厚且善战的好首领,这个雪巨人小部族很可能早就解散了,或者并入另一个大部族中。 作为部族新来的雪法师,拉卡和亚的斯都受到了热情的招待。在欢闹的宴会里,亚的斯不得不推开一位又一位试图接近他的雪巨人少女。 夜色降临,拉卡和亚的斯围坐在火堆旁,并赶出了屋里侍奉的雪巨人少女。 “北地是一个很好的筑塔地点。” 摇曳的火光中,拉卡拿出一块鹿皮,上面大致描绘了他们一路走来的地图。 “嗯,”亚的斯点了点头,附和道:“这里终年风雪肆虐,我们筑塔不会轻易被发现。而且那些雪巨人体型高大,是适合筑塔的劳工。只是,他们的口中的那位熊神,我们能够应付吗?” 拉卡沉思了一会,说:“这事先不急,我们先把这个小部族控制住。然后,再去熊山看看那位熊神的力量如何。” “嗯,还有那天我们遭遇的那个神秘强者。” “看来,我们先要在北地建立起属于我们自己的耳目。” 亚的斯听到这句话,像是想起了什么,思索了一会,说道:“这里或有一股势力我们可以借用。” “什么?” “北地的这位熊神并不喜欢那些不侍奉他的法师,我们可以暗中和那些雪法师合作。” 拉卡想了一会,颔首回应:“王子的见识果然比老朽我厉害多了。” “拉卡祭司不要再称呼我为王子了,现在的我先不想再成为那位王子了。” 拉卡看着这位完全享受着当下的昔日海民王子,说:“王子真的不想再回去了吗?” 亚的斯摇了摇头,“拉卡祭司,我早已明白成为海民国度的王并不是我的追求,我向往的是无拘无束的永生。” “王子的心是一名真正的法师啊,既然如此,我们就按照王国最古老的祭司传统成立一个侍奉者的结社。” “嗯,只是这个结社我们侍奉谁?叫什么?” “传说中最初的海民祭司结社是为了宣扬海巨神拉第米奇创造大泽的神迹而建立的,我们以最古老的祭司们为先例,将宣扬筑塔的使命作为我们结社所侍奉的宗旨。至于结社的名字,就叫做筑塔会。” “筑塔会?”亚的斯在火光映照下的双眼露出兴奋的目光,他饶有兴趣地说:“既然如此,以后拉卡祭司就以古民的礼仪称呼我为祭友。” “是,亚的斯王子,以后你就是亚的斯祭友了。” 拉卡看着这位神情略显狂热的海民王子,自己的内心却是向冷海般冰凉。他原本的年纪已是一位真正的老者,投机的半生都在人鱼海域的礁堡中蹉跎。若不是一场意外,他恐怕难以获得第二次的生命。 与亚的斯王子换的雪巨人躯体后的平静不同,这种重生的感觉让拉卡真正地感受到了永生的诱惑。亚的斯追求的所谓无拘无束的永生大抵还只是他作为年轻者的自傲,而拉卡却是真正地想要不顾一切地投入其中。 筑塔会,这会是拉卡在重生之后的第一次投机,他要在地民的世界里成为真正永生的怪物。 请:ap.biqiu 第二百五十五章 沃利尔的威权 夜色中阴谋家在阴影的注视下进行着邪恶的谋划,墙壁上晃动的影子细语着关于永生的筹谋。 在这个污秽又阴暗的话语里,昔日曷度王国的国王被遗忘,筑塔的宗旨悄然沦为了创造者编织的谎言,用以诓骗为他们服务的仆从。 至于伟大的神灵,祂们的降临将会被阴谋者的野心所拖延。直到某一日,这些变质的野心家能被真正的忠仆取代。 熊山,它的位置正是昔日尤格拉氏雪巨人首领莫罕拉试图建造高塔的冰谷所在处。 在巨熊沃利尔诞生之后,这头大熊为了不让那些雪法师暗地里利用高塔遗址联系雪母,亲自施展力量创造了这座高近千米的巨大山峰。 巍峨的熊山将昔日的莫罕拉高塔山谷藏于其山腹中,并且将掌控着高塔铸造知识的莫罕拉亲族囚禁在其中。 随后,沃利尔在接受一部分雪法师的投靠后,便将这些侍奉自己的熊法师引到此处,让他们负责看守这里。 因为沃利尔亲自施展力量创造的冰山,熊山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魔力。按照一般魔力分布的规律,这些魔力必然会向周围逐渐散溢。但在山腹中的高塔遗址牵引下,熊山反而是不断地吸纳着周围的魔力。 在陈应的眼里,眼前这座近乎千米的高山像是一个不断吞噬魔力的恐怖黑洞。在熊山方圆上千米的范围内,陈应能够感受到魔力相当的稀薄。直到接近熊山方圆百米的范围内,魔力才开始充盈起来。当登上熊山之后,陈应更是觉察到这里的魔力充沛得过些过分。 作为一名超凡生灵,陈应本身自然不会对魔力有过度的依赖。但身处这种富魔环境里,陈应恍惚间真有一种在大冬天里裹着被褥吃火锅的暖和感。 “这座山不简单。”陈应试探地说了一句。 在前面领路的沃利尔立刻回头瞪了一眼,说:“这里是我的领土。” 巨龙模样的陈应扭了扭头,目光又落在远处一冰石后的小熊身上,好奇地问道:“那是你的族裔?” 沃利尔听出了陈应调侃的语气,身为雪母与巨人大陆意志共同创造的存在,他的本体是地界唯一的北地守护者。但他也很清楚,自己斗嘴是说不过这头恶龙的。 “那些熊法师们用我的皮毛制造的生灵。” “真是可爱。”陈应看着那团缩在冰石后的毛绒绒的小家伙,浑然未察觉巨熊沃利尔听到后的窘迫和尴尬。 “你的同伴在前面。” 陈应看着突然发火的巨熊,无所谓地跟了上去。 “你不喜欢那些小熊?” 沃利尔又回头瞪了陈一眼,“一个废物罢了,那些法师们整天只会捣乱。若不是他们对看守这座熊山还有点用处,我早就把他们赶出了这里。” 巨熊沃利尔对雪巨人一族法师们的态度陈应已经了然,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沃利尔对投靠自己的熊法师们的态度也是很一般。 思索了一会,陈应也明白了自己这位守护者同伴态度的由来。就像前世史书上那些记载的旧秩序统治者一般,他们对待自己统治的民众都是猜疑的,信奉的是威权的统治。 大熊沃利尔作为雪母赋予智慧的生灵,他并没有陈应那般丰富的前世记忆,对于统治的知识也是大致停留在信奉力量的威权主义这个层次。 对于自己统治的雪巨人一族,沃利尔又因雪母的缘故是有天然的不信任感的。所以,他才会对雪巨人一族法师的任用都是相当浪费的程度。 在北地上,沃利尔信任的恐怕就只有他自己的力量以及由他招募的英灵军团战士了。 想到这一层面,陈应不禁感叹于自己前世思想给自己带来的优势,若不是有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所带来的认知,他恐怕也只会将破局的思路集中在盲目提升个人实力的方向上,而最终沦为地界之前那些纪元的强者一般。 但陈应并没有打算教授这头巨熊这些思想,除了他认为自己恐怕很难说动一个有着自我思想的强者之外,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如果北地的这些雪巨人真的完全服从于大熊沃利尔的命令,那么,他们结合起来之后还真的会和石柱议会的目标一致吗?陈应很清楚一个稳定团结的利益集团,它的目标不仅仅是首领的意志,更多的时候是来自集体的意见挟裹着首领不停地前进。而雪巨人一族的利益和地界的利益在多大范围上是重合的,陈应很难判断。 说到底,在这头多疑的巨龙心底,他是天然不愿意选择相信这些来自众生之上的种族的。特别是在这些种族的初代还都存活的情况下,陈应更不会轻易地将地界的未来压在这些外来者的身上。 它们会是未来地界成功的筹码之一,但绝不能成为主导地界局势的势力。 一座大半嵌入山体的冰屋前,缩小了体型的熊神沃利尔和巨龙陈应走了进去。 “熊神。” 一进入屋内,陈应看见宽阔的大厅内聚集着十余名熊法师,南南也站在这些法师的外围。而在这些法师聚拢的中间,有一张冰桌,桌面上摆放着一根让他感到有些熟悉的骨头。 一旁的沃利尔也注意到了那根骨头,他看向冰屋的主人沃德拉,“你们在做什么?” 沃德拉稍稍挺直了背脊,“我们正在研究一块古怪的骨头。” 沃利尔向着冰桌走去,熊法师们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路。陈应慢慢地跟在身后,伸手招来了南南。 熊的鼻子嗅了嗅桌面上的骨头,沃利尔很快发觉了隐藏在其中的脆弱亡魂。 “是他?” 正当沃利尔想要拍下去的时候,陈应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这不是他。” 沃利尔恼怒地回应道:“你以为我嗅不出那个家伙的气息。” 一束火焰从陈应的指尖飞出,在隐隐的尖叫声里,骨头表面萦绕的气息被抹去,只剩下亡魂那腐朽堕落的气息还附着在骨头上。 “这是什么?”察觉到不对劲的沃利尔看向陈应。 “不知道。” 听到陈应的回应,神情恼怒的大熊忽然轻松了几分,显然他很高兴也有这头恶龙不知道的东西。 “沃德拉,你们从哪里得到的它?” 请:.biqu99. 第二百五十六章 骨头的锻造 听到沃利尔询问的沃德拉立刻走出人群,站在桌前回应:“是在返回熊山的路上捡到的。” “捡到的?” “嗯。” 沃利尔摆了摆熊掌,随即看向陈应,用议会语言问:“你认为这是怎么回事?” 正在一旁查看南南情况的陈应看向桌面上的骨头,他从南南的心灵沟通中已经知道了沃德拉得到这块骨头的来龙去脉。 “问问里面的亡魂。” “你有......你来。”沃利尔忽然想起这头恶龙最近又进行了死亡领域的修行,而且还有了不小的成就。 沃利尔主动让开了桌边的位置,那些早就注意到陈应的熊法师们也纷纷把目光投向这突然出现的另一位神灵。 在这些熊法师中有一位的目光隐藏着怪异的意味,他叫斯德堪耳,昔日莫罕拉首领的亲族成员。在尤格拉氏雪巨人一族降临地界后,他便一直在北地游荡,收集这个陌生世界的信息。 直到莫罕拉及其亲族灭亡后,斯德堪耳才返回莫罕拉部族的驻地,并投靠熊神沃利尔,成为了一名熊法师。 而在这个熊山上的他一直在积极地寻找莫罕拉部族覆灭的真相,最终他发现了隐藏在山腹里的禁制,并从一具残存的雪巨人尸骨中看到了那个映在死者眼球深处的可怕存在。 当看到陈应的那一刻,斯德堪耳就察觉到了这个地界神灵身上那股与覆灭莫罕拉部族相似的强者气息。 冰桌旁,陈应的影子忽然无限拉伸,由地面爬到了屋顶。 在一众熊法师惊异的目光注视下,一双黑色的龙翼从屋顶的影子中伸出,末端触碰到了桌面上的骨头。 细碎的裂纹在骨头表面浮现,数缕若有若无的黑气从骨头中渗出,接着在龙翼之间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恍若来自古老时代的吟唱声在屋内响起,这声音哀婉幽怨,仿佛在述说着一个末日的降临以及一个族裔的灭亡。 泪水止不住地从斯德堪耳眼里流出,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和那个寄宿在骨头里的亡魂产生了共鸣。 “它是我的。”斯德堪耳在心中默念。 来自亡魂的怨语自然触动不了沃利尔和陈应内心的脆弱和痛苦,两名地界的强者只是默默地听着,运用自己掌控神秘领域知识来解析其中象征的内涵。 只是巨熊沃利尔的权柄并没有陈应那么广泛,特别是在陈应还掌握着死亡领域知识的情况下,亡魂怨语的内容大多是被陈应所获得。 “一个国度的灭亡。” 陈应轻叹了一声,总结了这名亡魂话语中的内容,又转向沃利尔说:“这块骨头给我如何?” 沃利尔的熊掌指向了熊法师沃德拉,说:“这是他的东西。” 了解巨熊性子的陈应知道这是他的借口,如果自己真找沃德拉要了,恐怕那位熊法师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这时,一旁的南南用心灵沟通的方式给陈应说了熊法师沃德拉想要用这块骨头打造一件魔法武器的想法。 陈应扫了眼警惕的巨熊,走向了沃德拉,问:“我帮你把这块骨头打造成一件强大的魔法武器,在锻造期间,你把它交给我保管如何?” 沃德拉还没有开口回应,身后的沃利尔就问道:“你需要多长的时间?” “半个月到三个月左右。” 大熊沃利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可以,但你不能把它带出这里。” “好。” 陈应答应了这头大熊纯粹因为无来由的气愤所提出的要求,并召来英灵军团的战士,让他们护送拿着教典原本的南南去往南方。 当巨龙被傲慢的大熊留在北地时,火鸦雾尼与猎魔人终于离开了北地。 寒气犹在的北地边缘针叶林带里,火鸦雾尼看着猎魔人鼓里挥动着手中的大剑,一招一式地冲向身旁的树木。 平凡的生命并没有那些与生俱来的地界超凡生命那般强大的本质,但追求强大的信念足以让他们在升华之路上走出属于自己的风采。 轰在鼓里的剑招下,一棵大树缓缓倒下。巨日的光芒透过林间的间隙,落在了全身大汗淋漓的猎魔人身上。 “嘎嘎,不错。接下来我们要沿着东边的海岸线往南走,以这只月狸的速度,再过半月你就能到达神庭海岸的边界。” 只见在鼓里身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一只体态优美的类似大猫的黄毛狸兽正趴在阴影处休息。 因为高傲的火鸦并不想成为猎魔人的坐骑,故而它便帮助猎魔人驯化了这么一只刚好可以用来作为猎魔人坐骑的野兽。 此时已至月夜的时候,训练完的猎魔人坐在生好火的火堆旁,将猎杀一只毛甲懒得来的肉食放在上面炙烤。 毛甲懒是北地活动的一种猎食者,前爪后足,身上有着极为厚实的毛发。在地面上行走时,这种野兽会用前爪的爪背贴地行走。在猎魔人鼓里看来,这和东部平原上活动的地懒很是相似,只是后者的毛发要少很多。 劈里啪啦的柴火声在安静的针叶林里响起,猎魔人拿起一块烤的半熟的肉食扔向一旁的月狸,后者饶有兴致地吐着舌头,竟是颇为灵性地想要吹凉肉食上的热气。 鼓里看着这只身上有着月牙图案斑点的狸兽,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即他又看向那只火鸦栖息的树枝,却发现对方不见了踪影。 早已习惯这只火鸦秉性的猎魔人并没有担心它的安危,过往的经验表面哪怕自己死了,这只火鸦大概都能活得好好的。 针叶林的深处,一具失去了生机和血液的枯瘦鹿尸“安静”地躺着,火鸦雾尼高傲地站着上面,打量着四周阴影里跪下的绯族族民。 “嘎,你们对雪巨人一族的转化如何?” 阴影中,一个较为年长的绯族弯腰走了出来,恭敬地回应:“尊贵的神使,我们成功了也失败了。” “怎么说?” 咕噜咕噜,车轮滚动的声音在林地间响起,四名绯族族民推出了一个巨大的施加了魔法的木制牢笼。 在牢笼的里面,一个一场干瘦的雪巨人映入了火鸦雾尼的眼帘。他非常地干瘦,瘦到像是一层皮贴在了雪巨人高大的骨架上,宛如一具狰狞的蒙皮骷髅。 最让火鸦雾尼感到心惊胆颤的是那双完全失去了瞳孔的白色眼珠,纯白的眼球里一丝丝冰冷的凉气不断溢出。 那位年老的绯族族民从阴影中的族民手中拿来一只雪兔,扔进了牢笼。 只见惊恐的雪兔一进入牢笼就主动躺下装死,然后那个干瘦的雪巨人伸出了他的右手。在手指还没有接触到雪兔的时候,那装死的雪兔忽然跳了起来。 薄薄的寒霜不知何时已然覆盖了雪兔的全身,它变得如同雪巨人那般枯瘦,木讷地趴在雪巨人的脚下。 咻,一道血线从年老绯族族民的指尖飞出,那只被转化的雪兔立刻炸成了数块血肉。火鸦雾尼向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块血肉看去,只见其血管中都是寒霜。 请:ap.biqiu 第二百五十七章 卡多斯魔杖的诞生 “嘎嘎,这是什么怪物?” “禀告神使,我们把它称为寒民。” 火鸦雾尼飞近囚禁着寒民的木牢,体内蕴藏着巨龙之火的它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体内那股阴冷的衰败气息。 一时间,拥有着陈应大半记忆的火鸦雾尼竟也迷糊了起来。 绯族始祖亚德曼的诞生本来就是英灵军团研究者团队一直未曾破解的谜团,因而火鸦雾尼一时也弄不懂绯族的同化作用于雪巨人身上的过程是如何的。 “还有其他寒民吗?” “我们也尝试过对其他雪巨人进行同化,结果都是这样。” 火鸦雾尼打量了一番木牢里一双白眼的枯瘦寒民,向着那位绯族年长者说:“嗯,这件事情暂时先放下,不要让北地的雪巨人发现你们的踪迹。” “是,神使。” “嘎嘎,你们就在这里耐心等待。过不了数日,上神就会派出另一位神使来安排你们后续的任务。这个寒民你们先好好看守,等他来下达命令。” “是。” 卡费斯看着火鸦消失在丛林间,慢慢挺直了身子。他的内心暗自送了一口气,庆幸自己率领族民擅自采取的行动没有触怒这位上神神使。 火鸦是上神仆从的这一传说自从陀黎族在福金的帮助下击败海民后,就传遍了信奉上神的各个蓝人部族,无论是陀黎族部落还是托比族的蓝人驻地。因而,火鸦雾尼才能如此容易地指派这些绯族成员。 而绯族之所以还忠诚地侍奉着上神,自然绯族之祖亚德曼在向族民宣扬自己的身份时,都会自傲地说自己曾经是侍奉上神的神仆。 故而,即使绯族现在大部分都与陀黎族、托比族分离,其中的成员依旧是上神忠诚的战士。更何况现在亚德曼掌控的绯族中,那些核心的成员基本都是由昔日祭司镇的那些大祭司们转化而来。 熊山,当猎魔人鼓里信念坚定地踏上返程之路时,陈应正在沃利尔特别安排的山洞打造那块古怪的骨头。 陈应先是前往北地的南部,从厚实的冰层下方取出泥土和巨石。接着,他又飞往北地的北部,用龙息融化冰层,随即从暴露的冰髓中取出一截极其坚固寒冷的髓冰。 蕴含着北地冷气的泥土和巨石被巨龙建造成一座合适的锻造熔炉,而那截几乎无法融化的髓冰则被陈应选为了法杖的杖身。 陈应曾在海底的海民国度就有过锻造经历,因而建造其这些都是相当地熟练。只见他在三天内就建造起一个巨大的熔炉,从第四天起,锻造的声音就在熊山上响起。 以龙人形态进行锻造的陈应收起了双翼,魁梧有力的手臂挥动着他用陨石碎片铸造的一柄锤子,暗金色的身躯在熔炉的火光映照下如同威武的战神。 哐当在接下来的半个月的时间里,熊山上的法师们都被那个山洞里不时传出的声音所吸引,甚至那头大熊沃利尔都不前来看看自己这位兄弟的锻造技巧。 到了最后,跟随一些法师前来熊山的工匠们都经常聚拢在巨龙栖息的山洞内。因为陈应时常大方地分享自己锻造的心得和经验,这些工匠们逐渐成为熊山上下最为钦佩这头巨龙的雪巨人群体。 不知不觉间,大熊沃利尔就发现熊山的氛围正在发生他所不情愿的改变,一些雪巨人工匠开始在暗中侍奉“熔炉之龙”作为他们的主。 对于大熊沃利尔而言,他本来是不太在意这些跟随法师而来的工匠们的。若不是这些工匠们能够建造一些美观的建筑,沃利尔甚至都不太愿意接纳他们进入熊山。 但是,当他们开始暗中改信“熔炉之龙”,沃利尔就有些感到不爽了,毕竟这座熊山可是他的领土。 大熊愈发频繁地催促陈应快点完成那件魔法武器,陈应的态度反而愈发悠然。 这不仅是因为挑逗沃利尔的过程很好玩,这头大熊虽然不爽陈应待在这里蛊惑他的子民,却一直谨守承诺没有驱赶陈应。还因为对于一件魔法武器的锻造确实是一个繁琐的过程,特别是在协调魔力和原材料本身所蕴藏的力量时。 陈应挑选的用来制作老魔杖的材料主要是一截蕴藏着冰雪之力的髓冰和一块蕴藏着死亡和毁灭气息的骨头,如何将这两个超凡领域完全同的材料结合起来,并且可以随时引入魔力激发它们的强大力量本身就是一个复杂的事件。 此外,这件魔法武器以后的使用者还是沃德拉那样的“世俗生灵”,陈应就不得不考虑如何完美地调和老魔杖原材料中过于强大的力量。 这和陈应使用的巨斧是有很大不同的,巨斧的使用是陈应直接以本体的力量驱使,完全不需要考虑魔力的缘故,更不要担心陈应挥不动它的情况。 于是,在大熊沃利尔不断的催促下。时隔半个多月后,至强魔法器——卡多斯魔杖被陈应从熔炉中提了出来。 这件名为卡多斯的魔杖正是陈应在获得其中寄宿的亡魂所有残存的记忆了,同情其生前的经历所取的名字。 作为从龙火中诞生的魔杖,卡多斯魔杖的全貌却是一根黑色的冰棍,冰棍内部不时有白色的寒光冒出。在魔杖的一头雕刻着有着四个眼窝的头骨,头骨的眼窝中有时可以看见墨绿色的亡魂火焰一闪而逝。 在榨取了亡魂卡多斯的残存记忆后,陈应并没有好心地将这个亡魂从其寄宿的肋骨中释放。当一个生灵失去作为生者的资格后,堕入死亡黑暗的他便早已不能再以生前的那些价值观念来衡量。 而且,卡多斯魔杖的大半力量正是源于寄宿于肋骨的亡魂卡多斯。 在洞口等待多日的雪巨人工匠们都紧张地看向紧闭的洞门,自五日前,那头经常外出活动的熔炉之龙就再没有出来过。 这些熟悉锻造的工匠们很快就推测出那位大人很可能快要完成魔法器的锻造了,于是,他们自发地开始在洞口等待,等待那个见证的时刻。 锻造声在持续了数日后终于停歇,不一会,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巨日的光芒忽然变得耀眼,在一众雪巨人工匠和部分熊法师们的焦急等待中,巨龙手持一根黑色的冰杖走出了山洞。 在雪巨人们期待的目光中,陈应举起了手中的卡多斯魔杖。只见一道白光从卡多斯魔杖中射出,漫天的鹅雪随即落下,一朵朵晶莹的雪花在雪巨人的欢呼声中落下。 “根据传说,所有锻造师的起源正是北地。在那块终年处于永冬岁月的土地中,有一座永不熄灭的龙息熔炉,古老的至强魔法器卡多斯魔杖正是源自哪里。” 请:ap.biqiu 第二百五十八章 北地的暗流 鹅雪从无云的天空飘落,辉煌的日光夹杂在雪白的鹅绒间,其中一束光芒正好照在沃德拉的身上。 巨龙拖着强有力的巨尾,手持着卡多斯魔杖,走到了站在法师和工匠之间的沃德拉身前。 在周围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目光下,陈应将强大的卡多斯魔杖递给了沃德拉。 “法师,按照我们之间的契约,它现在归你了,你可以称呼它为卡多斯魔杖。” “是,尊贵的熔炉之龙阁下。” 沃德拉俯身,恭敬地伸出双手,接过巨龙手中的黑色权杖。 做完这一切的陈应扭头看了眼山上的白色巨熊,散布着黑色纹路的火焰巨翼缓缓展开。 冰冷的雪花落在燃烧的龙翼,一瞬间融化的雪花在巨龙的背部冒起一缕缕雾气。 在巨熊的目送中,陈应那流淌着暗金色光芒的龙躯渐渐消失在雪花迷惑的目光中,漫天的雪花也随之渐渐消散。 一众的雪巨人法师中,斯德堪耳的双眼始终停留在沃德拉,或者说那根魔杖上。 “它是我的。” 贪婪的话语从妒恨者的口中吐露,斯德堪耳的耳中隐隐有着来自魔杖的诱惑。 而另一边沃德拉正在接受同伴庆祝,他感觉体内的魔力都因这根魔杖变得活跃和强大,空气中游离的魔力亦是比往日更加的亲和。 妒恨之蛇已然爬上了独立于世俗之外的熊山,无形的毒素正在挑拨附庸于大熊的法师。 而在北地的北部,伯纳特部族之中,一场动乱正在酝酿。 美味的冰酒在罗坎特的冰屋内散溢着醇厚的香味,迷醉的氛围缭绕着屋内的每一位客人。 亚的斯坐在主人的座位旁,一边从火堆上的烤架上割下烤好的肉食,一边与左右的雪巨人交谈。 自从进入伯纳特的部族后,亚的斯和拉卡进行了合理的分工。 拥有着筑塔卷轴的拉卡负责继续解析其中的知识,并与亚的斯进行分享。 而海民王室出身的亚的斯则负责在伯纳特的部族中拉拢人心,分化这个由雪巨人首领伯纳特统帅的小型雪巨人部族。 虽然亚的斯在支持他的海民王国叛军中并不是一位善于收买人心的王子,但作为海民王室出身的他从不缺乏在这方面的教导。 因而在伯纳特的部族中,这位新来的雪法师很快拉拢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雪巨人。 一场酒足饭饱的欢宴后,看似迷醉的亚的斯走出了罗坎特的住所,外面的驻地上伯纳特部族的族民也在欢呼。五天前,拉卡和亚的斯又帮助伯纳特部族攻占了另一个靠近南方的雪巨人部族。 南迁,这个“幸福”的字眼正不断被伯纳特的族民们挂在嘴边。 只有到了南方,野兽才会多起来,肆虐的风雪才不会那么的频繁,伯纳特部族也才能繁衍更多的人口。 而在这个欢乐的氛围中,亚的斯迷醉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人群边缘的一位雪巨人老者身上。 伯纳特,这个正在重新恢复荣光的雪巨人部族的首领,至少现在他还是。体魄衰老的他在部族被迫南迁的途中用自己的见识和心胸维持了整个部族的稳定,但现在他的力量和年纪已经显得和整个部族的崛起有些格格不入。 “伟大的雪母正在赐予我们力量。” 亚的斯走过一个火堆,兴奋的伯纳特部族族民向着这位强大的雪法师低头行礼,这是他和拉卡用力量挣来的尊敬。 拉卡的住所,亚的斯推开大门,只见拉卡一如往日正伏身在那展开了一小半的卷轴上。 筑塔卷轴,记录了无数隐秘知识的强大神物。以拉卡作为海民祭司一声所修行的知识,他也仅仅只是打开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内容,剩下的部分依旧被锁在一个强大的禁制中,而打开的那部分也是昔日筑塔者孤翎所为。 “你来了。” 拉卡谨慎地合拢卷轴,转身看向坐在屋子里火堆旁的亚的斯。 亚的斯随意地将薪柴扔进快要熄灭的火坑里,温暖的火舌再次开始肆意地跳动。他看向收好卷轴的拉卡,说:“可以了,罗坎特已经沉醉于权力的毒药。” 拉卡点了点头,将手边的一张写满魔法咒语的鹿皮递给了亚的斯。 “迷心咒,它可以帮助你更好地控制那些雪巨人的心灵。但是要注意,以你的魔力最多只能维持三个雪巨人长期处于迷心咒的状态。” 亚的斯暗自默读鹿皮上用海民语描写的迷心咒,接着将鹿皮扔进了火坑里。 “它对施法者有什么负担?” “头疼,偶尔的头疼。如果你施展的次数过多,头疼就可以变成长期的。当然,你可以用寻找魔法材料或者替代者来消除这一后果。” “什么魔法材料?” “能够对心灵有舒缓效果的都可以,我还没有进行具体的研究。” “嗯,你决定什么时候行动?” 拉卡迟疑了片刻,问道:“你怎么想?” “明天,有了这个迷心咒,罗坎特会向他发起首领挑战。” “嗯。” 拉卡看着这位活跃了许多的亚的斯王子,平静地颔首回应。 火光在欢乐的伯纳特部族各处摇曳,唯有部族首领伯纳特的屋内只有一个小小的火坑在跳跃着一束微弱的火焰。 伯纳特和他的孙子博南坐在火坑旁,他的手边是一个用鹿皮打包好的包裹。 “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博南语气不舍且隐含哭声地回应:“记住了,向南走,去血牙部族投靠厄尔多大酋长。” 伯纳特欣慰地点了点头,嘱咐道:“记住,不要想着为我报仇,这是我的宿命。” 门外,欢呼声不时地响起。 博南看着爷爷凄然的脸庞,“我会按照雪巨人的传统,在成为一名强大的战士后,以你的名义回来挑战。” 伯纳特没有阻止自己这位孙子按照传统许下的诺言,按照尤格拉氏雪巨人一族的古老规矩,任何一名族民都不能阻止一名战士为了自己的血亲所立下的誓言。而且,一位部族首领的直系后裔为了夺回部族统治权而向现任首领发起的挑战也是神圣的事情。 “走,趁着现在没人会注意你,走。” 在伯纳特的再三催促下,年轻的战士博南独自向着南方走去,他将投靠尤格拉氏雪巨人现存的四个最强大的部族之一血牙部族,一个已经拥有氏族名的强大部族。 作为昔日雪母麾下的战争种族,雪巨人的斗争就是如此的血腥且野蛮。唯有强者能够拥有胜利的喜悦,而弱者只能接受不公的命运。 次日,一个衰老的雪巨人在族民的注视下,双目迷茫地倒下了北地的冷风里。 北地的风在呼啸,为这边土地上所有不甘的生灵。 在冷风中,巨龙带着一位可爱的光灵族族民向着南方飞去。在一个夜色,巨龙终于离开了北地。 第二百五十九章 木牢与雪兔 北地边缘的针叶林带,朦胧的月光如雾如纱般遮掩着林中的风景。 一阵风尘扬起,巨龙从空中落下,这一处月色笼罩的林地外。不一会,只见月光如珠帘般向两边勾起,一位面带白纱的高贵夫人从中走了出来。 “银月夫人。” 陈应将三神教的教典原本递了过去,随手抹去了上面覆盖的四季之神的气息。 银月夫人接过教典原本,仔细地察看了一番,递给了一旁站着的南南。只见她温柔地抚摸着南南冻得通红的鼻子,关切地说:“怎么被冻得这么难受?快回去休息,可不能得了什么寒症。” 南南下意识地看向陈应,见他也是点头,便走了银月夫人身后的“月路”中。 “你帮我拿回了教典原本,我可以为你解答关于这世界的两个疑惑。” 银月夫人看向气息愈发强大的巨龙,接着说道:“是你选择问题还是我替你选。” “我曾经在海域中无意间闯进过一个与现世截然不同的空间,里面有过往纪元的战船。” “遗留之地。” 陈应看着银月夫人,问道:“什么是遗留之地?” “你已经知道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过往的旧事了,应该明白这个世界终将迎来末日的宿命。所谓遗留之地,正是那些末日劫难后幸存的属于旧时代的领土。但新纪元的世界没有承载它们存在的空间,这些遗留之地就会被挤入介于现世与其他超凡领域之间的间隙,也就是世界的褶皱内。” 巨龙颔首,说:“那个空间就是过往的遗留?”这一句话问的颇为肯定,当日陈应便从一个特别的遗留之地中得到过一本写满古怪花纹文字的皮质书。 银月夫人散发银光的眸子看着陈应,面纱下传出温柔的话语:“嗯。” “怎么进入一个遗留之地?” “如果你拥有一件从某个遗留之地流出的古物,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那个遗留之地的附近,你就能穿过现世的边界进入其中。” “我知道了。” 朦胧的月光随即散去,只余一片寂静的针叶林。 陈应空荡荡的林地,心中不禁暗道:“这就算两个问题了,真是小气啊。” 完成与银月夫人的约定,陈应化身为游侠,走向了绯族藏身的林地。没过多久,空气中弥漫着的极淡的血腥味指引着陈应更为精确地走向绯族的藏身之所。 在一次生命的飞跃后,陈应的感官比以往强大了太多。但相应的,他的精力也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去协调那过分敏锐的感官与现世的矛盾。不然,那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便足以杀死这头恶龙的肉体。 但在需要寻找相关线索的时候,陈应就能快速地从身体收集来的各种信息中锁定目标的方向,就像此时此刻。 突兀的树枝折断声在林地间响起,这一支绯族小队的领头卡费斯立刻从梦中惊醒,目光盯向了声音的来处。 很快,一袭黑袍的游侠出现在他的眼前。只见对方伸出右手,熊熊燃烧的火焰让卡费斯松了一口气,这与火鸦同源的火焰已经证明了来者的身份。 “神使。” 数十名绯族成员从林地的阴影处走出,恭敬地向着游侠行礼。 陈应的目光从头盔的眼洞中传出,看向了领头的卡费斯,语气平静地说:“带我去看那名寒民。” “是,神使。” 穿过似乎隐藏着无数影子的丛林,陈应看到了被藏在一个洞穴里的木牢。 山洞的洞口挂着一张熊皮,陈应猜测大概是这个洞穴原来的主人,现在应是成为了那些绯族的口中食。 熊皮帘子并不能完全覆盖这个洞口,陈应透过帘子的边缘能清晰地看到木牢里格外枯瘦的寒民。 枯瘦的身材看起来像是皮肤紧贴着骨头,一双白色的眼珠从深凹的眼窝里突出,似乎长久没进食的嘴部流出略微腥臭的口水。 卡费斯主动上前拉开熊皮,只见那寒民毫无反应地呆坐在木牢内,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多久没进食过?” 卡费斯卷好熊皮,恭敬地俯身回应:“一直没有给过食物。” “给他一块肉。” 啪,卡费斯立刻让藏身在一旁阴影处的绯族成员拿来一只雪兔,扔进了木牢里。 一直没动静的寒民像是从梦中醒来一般,扑向瑟瑟发抖的雪兔。一时间,鲜血与冻僵的肉屑从木牢里飞溅而出。 等待饥饿的寒民吞下木牢内残留的最后一块碎肉,陈应才不急不慢地走近活过来的寒民。 “你叫什么?”陈应用雪巨人一族的语言发问。 木牢内,一直沉默不语的寒民白色的眼珠突然转向陈应,眼珠表面倒映出陈应的形象。 良久的沉默后,木牢里的寒民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你是……谁?” “你想自由吗?我可以给你。” 又是一阵沉默,寒民再度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有……名字。” “你还记得什么?” “我……” 嘭嘭木牢内的寒民突然暴动,双手不停地拍打着木牢,泛白的眼珠紧盯陈应。 一旁的卡费斯看向陈应,并没有上前阻拦寒民的行动。 陈应亦是平静地看着突然暴走的寒民,直到对方从记忆破碎引发的状态恢复过来。 泪水从寒民的眼角渗出,不一会就凝结成两道细长的冰棱。他抬起头看着陈应,又转向一旁的卡费斯。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他的语言突然流畅起来,只是语气中还满是疑惑和莫名的忧伤。 陈应能够感受到对方那深藏的忧伤,恍如被岁月遗弃的孤独。 “你现在记起来什么了?” 寒民茫然地看着陈应,“没有。” “那就安眠吧。” 清脆的响指响起,陈应利用梦境之力轻而易举地窃入了这位寒民的梦境。 空白,一片茫然的空白,陈应从未见过如此苍白荒凉的梦境。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唯有一个矮小枯瘦的寒民幼儿坐在一个木牢里,幸福地啃咬着从天空落下的雪兔。 陈应慢慢接近木牢,伸开木牢的牢门。 咔嚓,木牢里的寒民幼儿惊恐地看着打开的牢门。没有在意突兀出现的陈应,这位寒民竟是先慌张地拉上了打开的牢门,然后才缓缓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露出了安定的笑容。 在陈应默默地注视下,这位寒民幼儿只是幸福地坐在木牢里,啃咬着手中突然出现的雪兔肉。 请:ap.biqiu 第二百六十章 如梦如幻 梦境是人心的鬼魅,隐喻着生灵深层意识的活动。 陈应作为一名梦境领主,他见识过诸多怪异的梦境,却没有哪一个像眼前这般古怪又单纯。 作为一个拥有着恐怖力量的强大生灵,这个寒民的内心近乎苍白得如同一张纸。 他早已失去了过往作为一名雪巨人的点点滴滴,自新的记忆生成以来,这个初生的寒民便只记得身旁的木牢。 更让旁人觉得可悲的是,那本该是用来束缚他的木牢。在寒民的眼里,却是这世间最安全的所在,是保护他新生的外壳。 错误的认知源于扭曲的生活,从未品尝过食物的寒民,亦是将世间最美味的食物当作了一只从未被烹饪过的雪兔。 看着这个单纯的梦境,陈应竟一时新生不忍,不想打破这个可怜又纯粹的美好。 当然,这种情绪只是这头内心过于丰富的巨龙一闪而逝的感慨,其利爪早已按在了木牢的顶端。 一团阴影顿时笼罩在牢笼内的寒民头顶,只见他木讷地张开正在啃咬雪兔的大嘴,接着惊恐地望向头顶。 只听得一阵宛如心碎的玻璃声后,木牢轰然破碎。苍白的梦境立刻如同一张被撕碎的白纸,无数道黑色的裂隙浮现其上。 现世,在卡费斯惊诧的目光中,那个被囚禁多日的寒民竟然拍碎了坚固的木牢,一张狰狞的面孔直扑神使。 又是一团烟尘扬起,只见神使的拳头印在寒民的掌心,竟自如地接下了后者愤怒又惊恐的全力一击。 地面和洞穴的岩壁上寒霜凝结,却又在片刻后化为水雾。 卡费斯的目光锐利地透过雾气,惊讶地看见那高大干瘦的寒民似是畏惧地颤抖着身躯,跪在了神使的身前。 一个五六米高的巨人跪在一个约是二米左右的游侠身前,这副在雾气中画面真是让卡费斯领略了何谓强者的风范。 被迫逃离内心安全区的寒民苍白的双目显出无数条细小的血丝,他颤抖的声带哀求道:“我要回去。” 收回击溃寒民内心的一拳,陈应怜悯地打量着这个内心脆弱的寒民。 好不容易被迫离开了自我认知束缚的牢笼,这位寒民正要用武力重新构建自己在外界的认知和地位时,却又再度被自己一拳轰碎了信心,变得如同一个幼儿般弱小和无助。 但是,陈应可不想要这般弱小和无助的寒民,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在北地派得上用处的棋子。 虽说现在的北地大致还是被沃利尔掌控得很好,但这头腹黑的恶龙总是对于自己无法掌控的地域有着些许不安和忧虑的。若是放开了说,就是这头恶龙不仅是有着真正的属于龙的贪婪和野心,更是内心一直存着独属于穿越者的傲慢。 实际上,这头巨龙现在的表现在他自己看来多少还是很克制的。毕竟他还是很在意这些地界生灵的内心的,没把他们当作纯粹的棋子或者木偶。 审视着眼前这个脆弱的寒民,陈应的眼眸深处浮现如梦如幻的星辰,一抹漆黑之色在他的眼底衬托着那些星辰的光亮。 在卡费斯的注视下,那名原本还在啜泣的寒民突然止住了哭声,痴痴地看着神使的脸庞。不一会,只见那寒民又自如地睡了过去,接着很快睁开了眼睛。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奥托。” 利用梦境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夺取了属于寒民的梦境,陈应给了这个寒民一个自己觉得还算顺口的名字。 寒民奥托咧开了大嘴,憨憨地笑出了声。仿佛在重新拥有了自己的名字后,这个寒民竟又有了拥抱世界的勇气。 陈应看向一旁因听不懂雪巨人一族的语言而只能默默观察的卡费斯,下令道:“你们今后负责给他提供食物,并等待时机把他送入北地。” 卡费斯俯身回应道:“是,神使。只是什么时候才是把他放回北地的时机?” “等你们看见有雪巨人的部族出现在针叶林带的边缘时,你们就可以把他放回北地。” “是,神使。”卡费斯恭敬地回应,暗自压下了内心的疑惑。 从这支绯族出现在北地的边缘以来,卡费斯他们确实没有在针叶林带中发现过雪巨人的踪迹,这个寒民都是他们进入北地收集情报时所消灭的一个雪巨人狩猎队中的成员。 至于,为什么北地的雪巨人从不踏足针叶林带呢?这自然是北地大熊沃利尔的约束。这头巨熊并不希望因雪巨人的南下导致那头恶龙将目光头向北地,作为一个领土意识超强的野兽,他天然厌恶那个没有领地意识又实力不弱的恶龙。 而且,大熊沃利尔更不想成为雪母的棋子,让祂的影响随着雪巨人一族领地的扩张而延伸至地界其他的土地。 所以,雪巨人部族出现在北地边缘的原因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大熊沃利尔失去了对北地的掌控。而陈应做下这个决断,正是因为他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依旧在北地存留。 虽然陈应以雷霆手段拔掉了最直接的一个诱因,死亡的阴影并没有因此离开北地,反而以一种更为隐晦的形式在默默积蓄着力量。 熊山,在此待了多日的大熊沃利尔再度离开了这里,像往日一般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在陈应离开以后,熔炉洞窟的火焰依旧在沸腾。崇敬熔炉之龙的工匠和法师们开始在这里聚集,他们有的试图收集这里有关熔炉之龙的痕迹,有的则想要如那巨龙一般锻造出强大的武器。 雪巨人一族对于武器的痴迷是远超现在巨人大陆的其他生灵的,只是昔日在雪母神系中的他们一直以来都是作为战争仆役在战场上厮杀,部族中的工匠也不过是临时用来修补武器的最低等的战争工匠而已。 故而,当陈应带来他用自己的特点所创造的锻造方式后,痴迷武器的雪巨人们立刻向他表达了崇敬和拥护。而在这些雪巨人中,斯德堪耳又是目光最为贪婪的那一位,他的眼睛始终停留在沃德拉的身上。 当又一批工匠和法师与沃德拉交谈完后,斯德堪耳从人群中挤了过去,站在了沃德拉的身旁。 “沃德拉,我哪里有一壶美酒,今晚去我的住所聚餐如何?” 沃德拉看着这张有些熟悉也有点陌生的脸庞,习惯性地点了点头。这些天来,他已经很久没在自己的住所吃过饭了。 周围其他想要和沃德拉交谈的工匠很快把斯德堪耳挤到了外围,这位妒恨的熊法师向人群中间的沃德拉投去了一个包含恶意的目光,随即转身离开了熔炉洞窟。 第二百六十一章 祸伏 熊山上的建筑与冰原上的雪巨人驻地建筑风格大致相同,只是因山上的风势往往更加猛烈,所以住所埋得要更深些。以至于沃德拉走进斯德堪耳的住所时,都要先弯腰走下一道台阶,方才看到早就备好酒肉的餐桌。 这是一张中间有着圆洞的长桌,圆洞对着的正是燃烧着柴火的火坑,长桌的其余部分则摆放着美酒、蔬果和肉食。 这些日子沃德拉一直在各个法师和工匠家中赴宴,故而对于这顿丰盛的午餐早就看得相当的平淡,自觉地将魔杖放在了桌面上。 卡多斯魔杖上早就被沃德拉用血契的方式刻下了自己的印记,因而这位享受美酒美食的熊法师丝毫不在意斯德堪耳会有什么险恶的用心。再说了,熊山上那些品德高尚的列席熊法师们也不会容许那些奸邪之徒在此作恶。 但是,这位沉醉于酒肉的沃德拉又忘了罪恶这种东西一旦滋生,其宿主往往在当时是不会在意所谓后果的,他所追求的不过是一时填补贪婪的快感而已。 昏暗迷离的光线在冰屋内映照着,打量着卡多斯魔杖的斯德堪耳双目嫉妒地看着杖身上隐约浮现的血契,眼里更多了几分厌恶。 只见他举起手里的卡多斯魔杖,那四目骷髅头的一端正对着沉醉的沃德拉。略显明亮的墙壁上,卡多斯魔杖的影子猛然融入沃德拉那趴在长桌上沉睡的脑袋里。 霎那间,红的白的溅落在墙壁,卡多斯魔杖杖身上的血契也因订约者的消失而消散。 斯德堪耳痴迷地看着血染的杖头,竟是狂妄地大笑起来。他急不可耐地在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血契,然后不顾一切地向着屋外跑去,连身上和脸部的血污都没有擦拭。 熊山山巅,一座威严的白色大殿里,一根又一根漂浮的白色蜡烛在其中燃烧。燃烧的白蜡间,不时有沉默的年长者走过,他们的目光不时会扫过那些正在燃烧烛火。 突然,一阵不正常的风在这个封闭的大殿内吹起,一根原本散发着明亮烛光的白蜡顿时熄灭了。 最靠近那根白蜡的年长者立刻脚步匆忙地走了过去,伸手取下了漂浮的白蜡,打量了一眼蜡烛上的文字。 “沃德拉在哪?” 不远处的另一名年长者回道:“在山上。” “他死了。” 于是,在第一件地界强大的魔法器出现后不久,关于它的斗争就打破了熊山的安宁。 而此时北地不安宁的地方自然不止熊山,在北部,改名为罗坎特的雪巨人部族正以一种疯狂的姿态向南奔进。 伴随着这个强大的新兴部落的崛起,一个名为筑塔会的隐秘组织也随之不断地扩大,并借着罗坎特部族的这个壳向着其他雪巨人部族蔓延。 但现在这个暗流涌动的北地已与陈应暂时无关,在留下必要的暗手后,陈应重新把大部分的注意力转向了一个自己很久以来就一直在缓慢进行的计划。 梦境,巨龙再一次站在了自己的梦的边缘,深邃的赤红之目投下了较为稳固的梦境下层。 “这么早就要开始了吗?”奇相挽着陈应的臂弯,温柔地看着爱人坚毅的侧脸。 “以前看过一个故事,当你从太空中看到一个星球上出现一只会生火的猿猴,你就该明白文明已经离这个这个星球不远了。” 奇相只是温柔地靠着陈应,她隐约明白了陈应内心的想法。 “你是担心那些地界生灵的文明会对梦境有很大的扰动。” 陈应点了点头,说:“早些出手总比晚些好,若是再等下去,地界的梦境维度不知道要复杂到何等程度。到时候,我占的这点先机就不算什么了。” 奇相也是认同地挽紧陈应的手臂,说:“既然如此,你就去做吧,我会替你看好你还有巨人大陆的情况。” 陈应自然懂得奇相话语中的关切之情,毕竟他现在还没有打破物质和精神这一升华的桎梏,因而他在现世中的躯体是无法进入梦境的维度。 在这种情况下,陈应要开启梦境的大远征,现世的躯体必然需要一位真正信得过的强者来庇护。而在地界之中,又有谁比奇相更值得陈应相信呢。 在这种情况下,陈应先是把手臂从奇相的怀中抽出,然后颇为豪气地揽白发美人入自己的怀中。 “先不急,等咱俩享受完今年的年祭。” 感受着身后巨龙不老实的动作,奇相娇羞地捏了捏结实的手臂。 现世的月色映在众生的眸中,梦境的维度里亦是数轮或明或暗的光亮在无边无际的昏暗中闪耀。而在这其中,数道流光从陈应的梦境领土中飞出,冲向了梦境的深层次空间中。 略带一丝凉意的风儿从林间吹过,猎魔人鼓里骑乘着月狸在一片卷叶豆地边赶路。 此时已是六月,按照昔日陈应为了方便和四季之神一同订下的约定,正是地界巨人大陆的晚夏,秋的凉意正在赶来的路上。 而在路旁的卷叶豆田里,猎魔人鼓里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些翠绿的卷叶豆豆杆上正挂着累累的豆荚,形态异常地饱满。 一时间,这位猎魔人不由地起了馋意。于是,在安静的夜色中,鼓里轻手轻脚地溜进这片卷叶豆田。 趁着或许是守田农夫回家休息换班的时机,这位强大的猎魔人竟像个胆小的窃贼般,在火鸦蔑视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捧豆荚,接着仓皇地逃向了丛林。 在火鸦雾尼的注视下,捧着偷来的豆荚的猎魔人耐心地剥开一个个豆荚,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鲜美饱满的卷叶豆。 因没有炊具的缘故,这位猎魔人只得挖开一个小洞,然后生了火。等过了一会,待坑中的火燃尽之后,猎魔人才小心地将用宽耳叶和泥土包好的卷叶豆闷在火焰的余烬里。 看着空中皎洁的银月,思乡心切的猎魔人将烤好的卷叶豆放在腿间,用宽耳叶盛着,满心欢喜地一颗接一颗地品尝起来。 原本一脸蔑视的火鸦雾尼看着猎魔人鼓里满脸满足的笑容,也忍不住向着宽耳叶上的卷叶豆下了嘴。砸吧了一会后,这位一向鄙夷陀黎人烹饪手艺的“美食家”竟也忍不住多尝了几口。 请:ap.biqiu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大洪水的预言 沿着东边的海岸一路进入神庭海岸区域,猎魔人鼓里便算是从越过了荒凉而危险的针叶林带和没有开垦过的落叶丛林地区,正式进入了属于陀黎族的文明世界。 在夜作贼人偷了一捧卷叶豆果腹后,鼓里按照过往脑海里的记忆,向着蒙山商路的一个重要节点驻地——羊城进发 羊城,这是一座位于蒙山山脚的重要商镇。它不属于任何陀黎部族的管辖,一开始是由跨越蒙山商路的商民们自发聚集形成,而后由那些商民首领请求安黎进行管辖。因而,现在这座羊城是由陀黎王的战士们亲自守卫。 作为蒙山商路的在神庭海岸的终点,羊城自建成以来就在不断地扩张,其规模甚至超过了陀黎族的王城安黎。 而在陀黎王蒙德亲自率领大军向着托比族发起征战后,羊城更是成为了后方物资运转的重要节点,大量的商民承担了陀黎大军物资运送的任务,并借此与前方的大军进行着交易。在这个过程中,陀黎族第一个大量使用的货币——骸元诞生了。 骸元,一如其名字,正是用无畏盘羊的骨骸所制成的圆形货币。 在崎岖艰难的蒙山商路上,总会有无畏盘羊因各种意外而死去。对自己的坐骑有感情的商民们就会取下它的头角和脊椎骨,当成纪念的信物带回家中。 久而久之,这种寄托了情感的无畏盘羊骨头制品就成为了商民间交易的担保物,而骸元正是无畏盘羊脊椎骨制品的加工物。 为了让骸元更具有担保和交易的价值,商民们甚至主动让神仆们介入,让她们用神力为骸元加上不了仿制的上神符号。 由此,骸元渐渐成为了商民之间交易的等价物,并在这次蒙德王的远征中不断扩散到陀黎族的各个部族之中。 进入神庭海岸区域的猎魔人鼓里在确认了羊城的方位后,便向着那个方向进发。曾在蒙山中进行过一段时间修行的他对这座绵延千里的山脉并不陌生,其中的许多植物鼓里是相当的熟悉,它们的价值足以让鼓里获得支撑他返程的财富。 骑着月狸,猎魔人站在陡峭的崖壁上,看着远处波澜壮阔的海面。 人鱼海的海面与东部草原那边的海面相比,其颜色更加的深沉,蔚蓝的海水下像是隐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而且,人鱼海域总是有海水吹拂,终年不息的狂浪更是固执地一日继一日地拍打着崖壁。 鼓里站在这个久违的地方,自从他和蒙德一起完成那次终生难忘的任务后,他就不曾再站在人鱼海的海边。即使是故乡人鱼镇的海域,这位猎魔人也很少在涉足较深的海水。 但在最近,那股过往一接近海水就产生的冷意似乎退却了,鼓里感觉那条海中大蛇在自己脑海中留下的影子也在逐渐地消散。 “呼,走,回家。” 摸了摸怀中的花,鼓里驱使着月狸向着羊城跑去,那里是回家的起点。 而在他看不见的海面之下,一股“寒流”正在悄然接近巨人大陆,成群结队的阴尸正在海水中涌动,血色的绸带在它们周围扭曲着、伸展着。 “家?” 曾经被变形者的族裔吞噬掉心灵的约尔忽然又撬动了过往的岁月,在一股执念的驱使下,他踏上了返乡的路程。 梦境中,陈应正在和奇相了解关于巨人大陆水系的问题。 “地脉的扩张让水系开始暴动?”陈应问道。 奇相坐在陈应的怀里,温柔地说:“自从你的力量突然强大了之后,巨人大陆的地脉也变得更多更繁密,土地的扩张也比过往快了很多。这就像是一个人的骨骼正在飞快地增长,反而让其中的血脉无法跟上。 巨人大陆的水系也就出现了断裂,许多水网的节点出现了堵塞和改道的情况。如果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一场水灾将不可避免。” 陈应露出了无辜的眼神,他故作可怜地说:“总不能让我抑制自己的成长吧?” 奇相摸了摸陈应凑过来的脑袋,笑着说:“当然不是你的问题啦。只是你和巨人大陆地脉的连系太紧密了,所以你的增长会直接地影响到地脉的状况。” “哦,”陈应了然地看着聪明的奇相,“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地脉和自身之间再隔一层,从而使得自己的影响不至于那么快地改变到地脉。” 奇相露出了微笑,说:“是啊,你注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存在。如果巨人大陆和你的连系一直这么紧密,反而可能导致它自己的崩溃。” 听着奇相的夸赞之语,陈应毫不客气地表露出得意的神情。 “嗯,既然如此,我就学你,找一群土地公来替我打理地脉,分享我在地脉上的权柄。” “你打算找谁?” 陈应想了想,说:“龙族怎么样?” 奇相摇了摇头,“龙族不应该被约束在巨人大陆上,那样太浪费他们的潜力。” “地龙呢?” 奇相默不作声地靠在陈应的怀中,显然是认可了这个提议。 想起了地龙一族的陈应也是觉得他们很合适,作为旧纪元中山兽一族的后裔,他们天生是适合行走在大地上的强者。而且,地龙一族作为陈应最初的族裔,天然也是属于他的力量。 “拥有了地脉权柄的地龙正好可以恢复山兽的荣耀。”陈应抱紧了怀中的美女,有些惆怅地感叹。 作为赋予了他在这个世界上躯体的族裔,陈应对于地龙一族的安排并不怎么刻意。特别是在了解到这个族群曾经的首领山在上个纪元的经历后,陈应给了他们很多悠闲的时间,并没有强行地将地龙们捆在自己这辆战车上。 只是陈应和地龙一族天然的联系,让他不可能放弃这股拥有潜力的力量。因而在奇相略作暗示之后,陈应便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地龙们未来的方向。 在一部分地龙选择改变自己的血脉成为龙族后,剩下的地龙们将承担起恢复旧纪元祖先荣耀的重担,成为执掌着巨人大陆地脉的山兽。 “水系现在的情况如何?”在想出了解决地脉快速扩张的问题后,陈应开始考虑之前地脉扩张导致的问题。 “不太好,地表水域虽然梳理得比较顺利,但地下暗河没有那么好疏通。” 陈应捏了捏奇相因忧虑而不自觉地鼓起的脸庞,笑着说:“如果不行,就把地下暗河的水流引导到地表。” “可是这样会导致一场大洪水。” “那引入大海呢?” “不行,打开的通道会成为海水侵入陆地的隐患,反而会进一步破坏水系和地脉。” 陈应摸了摸奇相的柔顺白发,说:“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果不行,那就用一场大洪水解决到暗河水系阻塞的隐患。” “嗯,如果地下水系不能疏通,我会向议会提交这件事的。” 请:ap.biqiu 第二百六十三章 交易 所谓议会,自然是七十二石柱议会。 显然相比于身后的这位议长,奇相还是很尊重石柱议会的作用,并且真心想维持议会在处理地界秩序方面的权力。 对此,陈应则是默认,毕竟七十二石柱议会本就是他用来协调地界超凡势力。 并且在某个可能出现的危机关头,陈应以议长的身份来统合地界超凡势力的机关。 于是,两位掌管着巨人大陆水陆权柄的守护者就此达成了一致,一场天灾也就此在暗中酝酿。 清澈的流水在林间流淌,一只月狸灵巧地在草地间活动。月狸的背部,身背大剑的猎魔人不时观察左右的情况。 神庭海岸是位于巨人大陆东北部的一条狭长沃土,西面的蒙山山脉和东面的人鱼海域限制了它的面积。 因而陀黎族对于神庭海岸的开发程度是比较高的,至少神庭海岸看起来比东部平原要热闹许多。 猎魔人骑着月狸走在土路上,道路两旁的卷叶豆田里,宽大的卷叶不时随风摇晃宛如海浪。 沿着一派丰收景象的卷叶豆田走了一会,一个陀黎族小部族的驻地轮廓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与托比族在东部平原上分散的小聚居模式不同,神庭海岸的陀黎族多是以亲族为联系组成规模较大的部族,因而其聚居地的规模要比托比族大很多。 在神庭海岸生活过一段时间的鼓里很清楚这里和东部平原的区别,因而他先是小心谨慎地站在木墙上的弓箭射程外,等待着这个小部族中的战士出来。 曾经与海民交战的经历让陀黎人的不安感远高于生活在东部平原上的托比族族民,鼓里可不敢轻易地走进这个部族打开的大门,以防其中的族民将他当成溜进驻地的窃贼亦或者强盗和山匪的探子。 不一会,一个骑着无畏盘羊的战士走出了部族的大门。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鼓里,目光在月狸上多停留了一会。 “你是那个部族的?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是那个部族的,只是一个来做交易的商民。” “商民?你有什么好东西?” 鼓里从月狸身上系着的包裹里取出那块长毛巨角鹿的鹿皮,扔给了对面的战士。 “珍稀的兽皮,你们部族有没有想要的?” 那战士伸手接过兽皮,仔细地摸了摸,眼里明显流露出兴趣的神情。他一手拿着这个不知是什么野兽的毛皮,可:“你要多少骸元?” 虽然鼓里离开了东部平原有一段时间,但这位曾长期混迹于蒙山商路的猎魔人对于骸元还是清楚一些的,这曾是商民们彼此用来交易的筹码。 “你们能给多少?” 那战士再摸了摸手感好得出奇的异兽毛皮,试探地可:“十块骸元。” “不行。” 那战士不舍地看着鼓里伸出的手,再次加码道:“十五块骸元。” 鼓里皱起了眉头,约束着胯下烦躁的月狸,正准备再次开口拒绝。 这时,又一个战士从部族里跑了出来,“汗铎,你在做什么?” 新来的战士骑着一只看上去更为健壮的无畏盘羊来到那先到的名为汗铎的战士旁,目光一下子那块毛皮上,“这是哪来的?” 驱使着月狸靠近的鼓里回道:“我的货物。” “是吗?”新来的战士看着汗铎肯定的颔首,便也不客气地拿过了毛皮,自顾自地打量了一番,接着又看向鼓里:“喂,你从哪里得到的这块毛皮?” “这是我的货源。”鼓里语气冷漠地回应。 新来的战士见此也不追可,而是说道:“五十块骸元卖不卖?” “可以。” “你在这等着,我先回去拿骸元。” “把货物先给我。” “诺。”那战士也不毫不犹豫地把毛皮扔回给鼓里,转身向着部族驻地内跑去。 一旁看着这一幕的汗铎却是不舍地看着鼓里手上的毛皮,可:“你还有小一点的吗?” “只有这一块。” 汗铎想了想,又可道:“你还有其他的货物吗?” 鼓里看了眼这个看上去并不富裕的部族成员,回道:“没有。” 一抹羞恼的神情流露在汗铎的脸上,这位年轻好胜的部族青年质可道:“你这个商民难道就只卖这一个东西?” 鼓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陀黎族青年,“你难道不知道只有稀少的东西才能卖更多的骸元吗?” 汗铎还没有回应,一个爽朗的笑声从部族大门内传出,只见那回去拿骸元的部族战士与一位年长的陀黎族战士一同走了出来。 “诺铭长老。” “嗯,汗铎,你今天巡逻辛苦了。” 诺铭先是拍了拍自己欣赏的这位部族青年,随即和自己的侄子一同来到刚刚说出那句智慧之语的商民前。 “诺铭,抵角部族的长老。” “鼓里,商民。” 诺铭先是递出一个装着五十块骸元的袋子,“这里是五十块骸元,你看够不够?” 拿过装的满满当当的袋子,鼓里只是看了一眼,便挂在了腰间,并将那块长毛巨角鹿的鹿皮递给了对方。 看到鼓里交易完就想走的迹象,诺铭开口道:“你刚刚那句话语是自己所说的吗?” 鼓里看着对方求知若渴的眼神,回应道:“不是,这是一位叫福金的贤者所说。” “贤者?” “拥有智慧的生灵。” 诺铭感叹道:“真是美丽的言语,那位福金贤者现在在哪里?” 鼓里抬头看了眼没有鸦声的天空,说:“我也不知道,他总是来去匆匆,我只是一次偶遇了他。” 诺铭不由得面露遗憾,随即开口挽留鼓里,但被急着返乡的猎魔人一口回绝。 看着猎魔人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诺铭再次叹息了一声。 一旁的侄子摸着手中的异兽皮毛可道:“这个商民很重要吗?” 诺铭看了眼自己这位贪爱奇珍异物的侄子,没好气地说:“你以珍宝为贵,而我的珍宝就是那些看不见的智慧啊。” 一旁的汗铎若有所思地看着部族长老诺铭消失在大门内的身影,却见一只手将皮毛扔在了自己的坐骑上。 “你的妹妹身体虚弱畏风,拿回去给她做件厚实的衣服。” 只见爱惜珍宝的长老之侄隆得不舍地瞟了眼那块好皮毛,接着驱着胯下得无畏盘羊向住所跑去。 汗铎捏着这块异兽皮毛,脸庞的神情既有喜悦又有感动。 请:ap.biqiu 第二百六十四章 商路上的流言 当北地的风雪为一根魔杖所搅动,辽阔的海面下暗流涌动之时,鼓里终于骑着月狸来到了蒙山脚下的羊城。 羊城,顾名思义是一座属于无畏盘羊的城镇。 无畏盘羊作为一种最初生活在蒙山山脉中的食草动物,在被驯化之后,是每个陀黎族族民家中财富的象征。一般而言,只有财富比较多的族民才有能力养得起一只无畏盘羊。除非他是一位由部落承担养羊重负的战士。 而商民虽然是一个天然的比较松散的团体,但他们积累的财富可能是陀黎族中最多的那一类。 故而,在商路起始处的羊城你能看见城镇外围有无数用来系羊的矮墙。一旦羊城遭遇眼红的强盗山匪袭击的时候,这些矮墙也会是这里有效的防御手段。 那些恶心的独眼细犬会被这些矮墙有效地阻挡,无法发挥处在林地间的那种凌厉的撕咬和扑击。 来自安黎的王族战士守在羊城的石质城墙上,可怕的强弓警告着暗中的敌人。因为羊城每年都会给安黎王族提供相当多的物资和财富,蒙德王和安黎内的其他势力都很愿意为这座商民的城池提供庇护。 骑着月狸的鼓里慢悠悠地走进羊城,嘈杂的街道上充斥着商民们互相打探消息和进行交易的喧闹声。 在这座最初的财富之城,有破族灭家后的流亡者、退伍的老兵以及某些部族的商队首领。在这里,来自财富的诱惑让每个商民都平等地交流着,骸元让他们团结也让他们斗争。 而在这座城池里,唯有位于城中心的那座白石堆砌而成的上神祭所依旧散发着神圣的光芒,以博爱的胸怀包容着世间的污垢。 圣洁的神仆们居住在其中,她们以侍奉上神所拥有的公正怜悯的形象掌控着对骸元加持上神印记的权力,是这座城市内无论那位商民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群体。 经历过北地磨难的猎魔人驱使着月狸向着上神祭所走去,他带着一只狩猎得到的叉角山羚,恭敬地低头踏上白色的阶梯。 这座由商民们集体修建的上神祭所是由无数块采自蒙山山脉中一座名为白山的山石修建,其底座是由一整块巨大的白石切割而成。在白石底座之上,整体方方正正的白石宫殿以威严神圣的姿态矗立着。 四方前来朝见的信徒唯有沿着白石底座的阶梯向上,走过七十二阶阶梯,才能进入神圣的白石宫殿。而在白石殿的外围,每一侧都有十八根立柱支撑。 等猎魔人走过立柱,经过东面的大门进入大殿,就看见一个用羽毛和异兽骨骼搭建而成的自安南王时期就固定样式的上神祭所。 这间美丽圣洁的上神祭所是用白色的羽毛白色的骨骼搭建而成,其间没有一丝杂色。自它修建完成之后,安黎城中的王族们就毫不犹豫地认可了商民们对于上神的虔诚,并派出了十二位仅次于月鹿大神仆的虔诚神仆进入此城。 在这间纯白色的上神祭所上方,白石殿的顶端有一个大小相当的圆形缺口,巧妙地将外界的光线引入其中,投射在美丽圣洁的祭所上。 身处于这个神圣空旷的大厅里,猎魔人鼓里顿时忘却了旅途的辛劳和对家乡的思念,唯有虔诚的信念此时在支配着他的肉体。 一位身穿白袍的神仆从祭所中走出,微笑地引导猎魔人来到祭所门前的祭台上。 肥美的叉角山羚被鼓里放置在祭台上,他跪在祭台旁,闭目聆听着神仆们的祷告声,借此洗去心中的苦累和倦怠。 “你可有所祈求?” “我希望上神能启示我关于归乡路途的磨难。” 鼓里睁开眼睛,看向一脸微笑的神仆。后者微微颔首,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柄锋利的短刃。 神仆挥动刀刃切开叉角山羚的背部,以鼓里从未见识过的精湛技巧从背脊中取出一截完整的脊椎骨。 接着,这位神仆手捧着这截沾染着血腥的脊椎骨,走进了神圣的上神祭所。 不一会,鼓里嗅到了烟火的气息。耐心地等待了片刻,鼓里看见那位神仆手持烧焦并出现了裂纹的脊椎骨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的前路会遇到许多的磨难和抉择,但最终你会和你的爱人在一起。千万要记住,小心断流的河水。” 美丽圣洁的神仆将烧焦的裂骨递给鼓里,这是他的神启之物。 鼓里双手接过裂骨,转身低头离开了白石殿,神仆的话语让他安心了许多。至于磨难,这位心中有所觉悟的战士早已做好了准备。 “断流的河水?” 只是,神仆最后的那句话如同一团迷雾困扰着猎魔人。 走下神圣的白阶,四周的嘈杂顿时如同浪潮般涌来,将鼓里空灵安宁的心境顿时打破,让这位猎魔人从神的国回到了世俗的城。 穿过略显拥挤的街道,猎魔人很快找到了一家酒馆。 在饥饿感的驱使下,鼓里推开了大门,坐在了一个无人的小桌旁。不一会,一个仆人就端上来一壶酒和一盘烤肉。 这就是羊城中的酒馆,没有点餐的程序,你想吃什么全凭酒馆中此时有什么。当然,你可以拒绝不吃,酒馆中的仆人就会把那盘菜给另一位客人。 当然,一路辛劳的鼓里自然不会拒绝果酒和烤肉的诱惑。 “多少?” “六块骸元。” 鼓里看了眼堆满的木盘子,没有犹豫地从腰间瘪了许多的袋子里取出了六块骸元。 仆人拿着骸元走入了后厨,准备去端下一盘菜。酒馆里,鼓里则一边吃着还算美味的烤肉,一边听着酒馆里商民们的交谈。 “你听说最近流传的那个预言了吗?” 一个故意压低嗓音以吸引听众注意的声音传入了鼓里的耳朵,他好奇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只见一个较为年长的商民对着同桌的两位同伴说:“那个关于大洪水的预言。” “别骗人了,有商民拿着祭品去请教神仆了,神仆们都没回应。” “没回应才是问题啊,”那个年长的商民说:“以往的流言神仆们都会开口否认,但这次她们可什么都没说。” “不会吧,难道这事真是真的?” “怎么不会?”那个年长得商民得意地开口道:“前几天我沿着新开辟的那条商路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一条山溪被落石阻断了,这是洪水的预兆。” 请:ap.biqiu 第二百六十五章 映月溪的故事 作为商民汇聚之地,羊城本就是现在陀黎族消息最为灵通和杂乱的地方。 这间酒馆位置离白石殿不远,来往的商民多会在此休息,鼓里因而能听到或真或假的流言。 将这个突兀的显得格外假的大洪水流言抛至脑后,鼓里很快又被酒馆里另一处传来。 “你下次打算去哪,克昂?” 鼓里前方的一张小圆桌上,两位络腮胡的中年商民正在低声交谈着商机。 只是他们不知道有一位耳朵灵敏的猎魔人正在窃听,猎魔药剂和汲取魔力的冥想让鼓里的感知能力远超同族。 肤色较深的络腮胡商民怪异地一笑,说:“我打算沿着西线那条路去龙沟。” “那边就一个不大不小的埋骨镇,你有什么消息?” 肤色较深的蓝民克昂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又把声音压低三分回应道:“我的姐姐给我传来消息,蒙德王决定在龙沟建立新的王城。” “新王城?” 另一位络腮胡的商民暗自惊呼了一声,又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可不想把这个商机分享给酒馆里的其他人。 克昂点了点头,“这个消息暂时还只有跟随王出征的那些亲族才知道,蒙德王已经征服了托比族那边的领土,安黎现在离托比族的领地太远了。” “这么说,龙沟那边会有大商机。” 克昂得意地露出笑容,“数十万大军在哪里,你我手下的商队合作,骸元会像流水一样进入我们的口袋。” “好,这次的消息是你提供的,骸元你可以多分一份。” “不,我要两份。” “好,如果错了?” “所有的损失我来承担。” “我们现在就去白石殿订下契约。” 两位络腮胡的商民兴奋地离开酒馆,一同向着白石殿走去。 酒馆里,若有所思的鼓里吃完木盘里最后一块烤肉,便也起身离开。 他决定改变自己的路线,先随着那两位商民首领的商队去那所谓的龙沟看看。 商民们开辟的蒙山商路一共有三条,分别是靠近东边海岸的东线或者说雨路,最先开辟的中线或者说羊道,以及最靠近西边穿过白山的西线或者说白石道。 这其中白石道是最晚被商民们开辟的,一开始是为了建造白石殿而开通的一条运石路。 但是,本着物尽其用的商民们很快发现这条白石道虽然没有东边的雨路平坦,却要比最先开发的那条羊道要宽阔很多。 在这种情况下,这条运石路便渐渐有了商民来往,不至于在短暂的开发后沦为杂草丛生的林地。 只是,这条商路通往的托比族领地是一个较小的埋骨镇,商路上的商队规模一直不大。 今天的白石道上,一个多达上百人的陀黎族商队忽然出现。前方开路的羊铃声此起彼伏,宛如在演奏一曲荒凉悲壮的音乐。 受雇的猎魔人鼓里骑乘着商队里唯一的月狸,跟在商队最前方的铃铛队侧边。 商民们多年的经验早已让他们有了一套比较成熟的经验,铃铛队就是这套经验的运用之一。 荒凉悲壮的铃铛声不仅能让商队中的成员消磨旅途的艰苦,也能驱赶那些暗中的恶兽。 此外,这些铃声还是一条商路上各个商队之间互相呼应的信号。一旦前后有商队的铃铛声减弱、混乱甚至消失,其他商队就会知道有危险闯入了商路。 苍翠的丛林商道,灰白的无畏盘羊商队行走在其间。蜿蜒的身影如同一条缓慢前行的巨蟒,不停响起的铃铛声更是悦耳。 经历了多次磨难的猎魔人混在其中,胯下的月狸如同一道亮丽的风景吸引着商队中不少成员的目光。只是在猎魔人刻意保持冷漠疏离的姿态下,并没有多少商队成员愿意接近这个半途加入的游侠。 庞大的商队一路走走停停,不断的铃铛队在林间的声音愈发响亮起来。 于是,在商民和蒙山间山匪盗贼的某种默契下,这支由商民首领克昂率领的商队竟一直没有遭受过任何来自其他智慧生灵的袭击。 映月溪,这个位于白石山南部山脚下的清澈溪流因一个美好爱情而得名。 昔日石民部落的一位青年战士在一次“浣水夜”遇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子,于是在部族长老的陪同下去了女子所在的部族,并订下了婚约。 正当迎亲日快到的前一夜,女子所在的小部族突然被一大群牙鬼山匪袭击,女子也被牙鬼们劫掠走。 愤怒的青年战士拿着武器在亲族战士的陪同下,追寻着牙鬼的踪迹。结果在白石山附近失去了牙鬼们的踪迹。 这时,伤心欲绝的青年战士忽然看到前面的林间出现了一条溪流,溪流清澈的水面上倒映着一轮皎洁的银月。 在某种神秘力量的暗示下,青年战士带领着亲族战士踏进了溪水中。接着一层朦胧得恍如雾气的月光晃到了他们的眼睛,一阵晕眩后,青年战士和他的亲族们看到那群跟丢了多日的牙鬼山匪竟在溪流岸边。 牙鬼山匪看到突然出现的石民部族战士,顿时慌张不已。在骁勇的石民部族战士追杀下,他们不得已放弃了大部分劫掠所得的财宝和陀黎族族民,而那位青年战士的爱人正在其中。 当青年战士高兴地带领着爱人和亲族们返回部族,他们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从白石山的北部跑到了南部。 从此,月神的信仰和传说就在石民部族中流传,那条神秘的溪流也因此得到了映月溪的美丽名字。 皎洁的月光在微波泛起的溪流水面上破碎成无数的棱光,鼓里独自坐在溪水边,双手捧着清澈的溪水清理脸庞。 忽然,这位感知敏锐的猎魔人察觉到了来自地面的有规律的轻微震动,很像是某个骑兵队伍正在集体行动。一念至此,鼓里立刻骑上月狸,大喊着向不远处驻扎的商队告知危险的来临。 在蒙山的深处能够自如活动的大规模骑兵队伍只有一支,那就是在山林间以劫掠为生的各个牙鬼部族。 这些狡猾得劫掠者拥有着陀黎族族民眼中一切恶人的秉性,嗜杀、残忍和暴虐是陀黎族族民们对这些异族最为克制和客观的表述。 一般而言,这些狡猾的家伙绝不会攻击一个全副武装的大型商队,除非他们自认为自己拥有着绝对的优势。 请:ap.biqiu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上神勇士的战斗 月光下的丛林,摇曳的树枝传递出危险的信号。 在温凉的夜色深处,数百只猩红的竖眸散发出微弱的亮光。 独眼细犬,与牙鬼战士相伴的危险坐骑。这些可怖的野兽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贪婪而又顽强。其尖锐的犬牙一旦咬住猎物,必然要狠狠地咬下一块血肉。 陀黎族的族民憎恨这种野兽,他们叫它为“死亡豢养的黑影”。 现在,陀黎族商民克昂就遭遇到了“黑影”的袭击,死亡的裙摆已经碰触到商队的边缘。 经验丰富的商队首领克昂立刻和同伴一起指挥着商队,大量的货车被架在商队的外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珍贵的货物被安排在圆阵的中间,商队护卫以及受雇的游侠站在圆阵最外圈的货车后。 商队护卫手持大弓以及骨矛自货车间的缝隙间探出,对准了远处山林中的红光。 受雇的游侠和拿着短兵器的商队护卫则分成三队,一队护着最中心的商队首领和珍贵货物,另外两队随时准备冲出去与敌人短兵相接。 在有经验的两位商队首领以及一位商队护卫首领的协力安排下,商队的圆阵在敌人到来之前安排妥当,铃铛队的铃声也被取下。 “唔~” 来自独眼细犬的低声恐吓响彻了丛林,不一会,一名劝降的牙鬼从藏身的丛林里跑了出来。 熟悉牙鬼族语言的商队首领克昂勇敢地站在了最外围的车阵内,操着一口并不流利的牙鬼语和对方沟通。 一旁观察的猎魔人鼓里发觉克昂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外面那位牙鬼的语气和神情也越来越激动。 不一会,只见那牙鬼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竟大摇大摆骑着细犬返回了山林。 谈判无疑是破裂了,脸色难看的商队首领克昂忍住了内心的愤怒和恐惧,大声说道:“只要我们抗过今晚,其他商队的援兵就会过来。今晚每位牺牲的战士,我克昂向上神起誓,一定会把你们的雇金送到你们的亲族。没有亲族的,你们的妻子和儿女我克昂的亲族会一并接纳。无论活下的还是死去的商队成员,我都会增加一份佣金。” 大方的克昂立刻让气氛低沉的商队顿时振奋了几分,死亡的恐惧暂时被雇主的慷慨所遏制。 但阴影绝不会因一时的振奋而消失,无数木制的飞箭以骨质箭头抛向车阵。雨落的骨质箭头不仅锋利,且其本身还带着牙鬼们特制的毒液。 猎魔人鼓里安抚着身旁趴着的月狸,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过丛林中的牙鬼,他在寻找其中的头目。在他周围,不时有中箭的商民倒下。 得益于某只喜欢乱飞且多嘴的火鸦,鼓里还是知道很多牙鬼的故事的。 比如他们曾经是能正面对抗森林之子们的强大军队,现在却是靠着一些头目维持的松散劫掠者组织。所以,驱散一个牙鬼劫掠团队最好的方式就是杀死其中的头目。 将背后用叉角山羚的皮包裹好的大剑解下,鼓里冷静地捕捉着牙鬼劫掠者头目的身影。 与劫掠者团队里的其他个体相比,劫掠者头目的体型往往更大,身上穿戴的甲胄也更多。而且,这些头目所拿的武器往往是陀黎族族民都没有见过的金属武器。 战斗在箭雨中打响,牙鬼劫掠者们在箭雨的掩护下,骑乘着细犬快速接近商民们的车阵。 商队护卫首领站在正对牙鬼劫掠者的方向,通过货车车厢间的缝隙观察劫掠者们的动静。 看到在箭雨中突进的劫掠者,这位果断的商队护卫首领立刻下令:“弓手准备,射。” 咚咚当最后一根来自劫掠者的骨箭洞穿货车车厢,被压制的商民弓手立刻起身。按照事先的演练,一排弓手在车厢间的缝隙间直射,一排弓手向着高空抛射。 与牙鬼们相比,陀黎族的骨箭较短,但速度很快。 灵巧地越过溪水的独眼细犬们很快就遭受了商民箭雨的打击,抛射的骨箭封锁了他们的走位,直射的骨箭精准地找到了它们背上的牙鬼劫掠者。 但在数十骑牙鬼骑手的冲击下,数位劫掠者的牺牲并不能阻遏牙鬼们的攻势。 趁着一阵箭雨的间隙,多达四十名的牙鬼骑手抵近了车阵。于是,商民车阵中的长矛手迅速取代了弓手们的位置,将长矛从车阵的间隙中伸出。 抛射的箭雨仍在持续,抵近车阵的牙鬼骑手们却是毫不犹豫地爬上了车阵的车厢,大喊着向着车阵内部突进。 “短兵队上。” 并非鼓里所属的短兵队冲了上去,与长矛手配合,抵挡着试图从正面攻破车阵的牙鬼劫掠者。 弓手们停止了抛射,惊慌地拔出了腰间的骨刃,随时准备迎战可能冲进来的牙鬼劫掠者。 有战争经验的商队护卫首领鲁克扬立刻怒吼着,制止了弓手们慌乱的举动。 而在最外圈的货车上,商民们的短兵队已经和最先抵近的牙鬼劫掠者交战在一起,彼此的鲜血洒满了货车中堆积的货物。 战争经验丰富的上神勇士鼓里无视了身前的战争,他以勇力安抚着跟随自己的月狸,双眼时刻观察着车阵侧面的动静。 敏锐的猎魔人很快发觉了月色中溪流上游的异常动静,黑夜中的趟水声让这位猎魔人准确地捕捉了敌人真正的进攻方向。 鼓里很快移动到了车阵南边,悄悄地将大剑抽出山羚皮。 在战争的慌乱中,无人注视到来自侧面的阴影,唯有一位经历颇为丰富的上神勇士在等待着黑夜中猎物。 当正面的战斗接近末尾,车阵的南边终于响起细犬们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当大地的震动声终于惊动了车阵里的商民时,上百名牙鬼劫掠者已然冲出了映月溪上游的丛林,接近了缺少防御力量的车阵南部。 尖锐嘈杂的呼喊声伴随着牙鬼劫掠者的细犬脚步扑向了车阵,车阵内被约束的无畏盘羊们首先开始不安地跳动,商民们更是做好了拿起骨刃拼命的准备。 这时,在月光映照的车阵里,一名勇士独自骑着一只古怪的坐骑,跃出了车阵。 月光如同稀薄的雾气在剑刃上流淌,刺眼的寒芒映入了每一位慌乱的商民眼中。车阵外, 上百名牙鬼劫掠者亦是惊讶地看着那位骑着有着月牙花纹的野兽的勇士,但很快,这些胆大妄为的牙鬼劫掠者就露出残忍的笑容。 鼓里一手抓住月狸颈部的毛发,一手拿着大剑。 只见他脸上毫无畏惧之色,凌厉的剑刃向着身前的牙鬼劫掠者挥下。嗜血得大剑剑刃顿时闪过一丝红芒,斩断了牙鬼劫掠者手中的骨刃。 大剑高高举起,重重落下。交错间,一个脑袋被斩去小半的牙鬼劫掠者满脸惊恐地坠落。 请:.ia5 第二百六十七章 牙鬼杀手 上神勇士,作为陀黎族中专门侍奉和守卫上神祭所的武装力量,他们拥有着神赐的力量。 每位上神勇士都会接受来自上神权杖的改造,在这一过程中,他们会梦见一个模糊的光影轮廓。 在梦醒后,他们都会拥有着运用些许地脉力量的能力。而上神勇士中的佼佼者则能不断提升自己对地脉的感应,从而掌控更多更强大的地脉之力。 修行猎魔人之道的鼓里并没有放弃之前获得的上神勇士之地,实际上因为火鸦雾尼赠与的火种,他的上神勇士之力反而一直在增长。 只是作为上神勇士之力的地脉力量加持的效果更偏重于防御,而且还会影响鼓里的速度,这位单打独斗的猎魔人一般都不会轻易调动体内的地脉之力。 但此时面对牙鬼劫掠者冲来的阵列,鼓里终于调动了体内的这股力量。 土黄色的光芒在他的体表浮现,渐渐凝结成一具暗金色的勇士甲装。 “上神勇士?!” 商队里的首领克昂一下子认出了这种超凡力量的来源,他曾在王城安黎见到过那些健壮的上神勇士使用这种伟力。 与记忆里的那些勇士相比,克昂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位神秘游侠更加的强大。 在月夜下,那个身体笼罩着土黄色光芒的战士如同天降的战神,竟以一己之力突入了那些可怖的牙鬼中。 奇异的大剑一次次挥动,克昂只看见昏暗的林地间一个又一个牙鬼无力地从独眼细犬上摔落,再也没有站立起来。 在鼓里的神勇发挥下,整个商队陷入了一种怔住的恍惚感觉中。 牙鬼温热的鲜血溅在脸庞上,鼓里的双眼掠过眼前的三四名牙鬼劫掠者,落在了掠夺者队伍中间的那位全身金属甲胄的头目身上。 大剑的寒芒晃在牙鬼头目的脸庞上,狞厉的笑容随即出现在牙鬼头目的嘴角。 “让开。” 感觉受到挑衅的牙鬼头目推开身前护卫的属下,举起手中金属质感的长矛。 一段短暂的冲刺,在周围护卫拉开的通道中,牙鬼头目借助细犬冲刺带来的力量挥动手中的长矛,狠狠地刺向了鼓里的面部。 早有准备的鼓里横剑格挡,剑锋一转,顺势滑向了牙鬼头目。 这时,左侧的牙鬼劫掠者赶紧刺出手中的骨刃,躲闪不及的鼓里用地脉力量凝聚的甲胄硬生生抗住了骨刃的斩击。 只见他手中的大剑向右一刺,那挥动骨刃的牙鬼劫掠者的胸膛顿时洞穿,随即坠落地面。 但这给了牙鬼头目回旋的机会,只见他一边喝令身旁的牙鬼劫掠者闪开,手中的长矛再度收回刺出。 堪堪收回大剑的鼓里只能别扭地在面前横砍,打偏了刺向胸口的长矛。 大剑和长矛交错间,火光四溅,牙鬼头目不经意间刚好看到鼓里手中大剑剑柄处的符号。 勒住细犬的牙鬼头目不善地看向鼓里,用别扭的陀黎族语言问道:“你是谁?” 抓住机会的鼓里好不犹豫地驱动月狸前扑,大声回应道:“杀牙鬼的剑士。” 月光在剑锋上流转,惊恐的牙鬼头目举起长矛格挡,却见那大剑剑刃之上隐隐有灼烧的火焰附着。 炙热的大剑斩断了长矛,在一众牙鬼和商民的见证下,将那牙鬼头目的头颅劈成两半。 血液飞溅,剩下的牙鬼劫掠者先是一愣,随即四散哄逃,消失在昏暗的丛林中。 鼓里手持大剑,看着那跌落在地的断头尸身以及那趴地哀鸣的细犬,翻身下了坐骑。只见他拿起有着矛头的短矛,扎入了独眼细犬的脑袋。 喧噪的晚夏丛林中,忽然有了片刻的寂静,商民的首领克昂敬畏地看着不远处站立的身影,恭敬地俯身。 接下来的数日,猎魔人坐进了商队中间的舒适车厢。不过很快,他又重新坐回了月狸,不时进入丛林中磨练技巧。 而在克昂商队的商民和护卫看来,这位猎魔人很可能就是在追杀丛林中的牙鬼劫掠者。因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支商队再也没有遭遇到牙鬼的袭击。 于是,在这次商路中,鼓里又不知不觉间多了个“牙鬼杀手”的称号。从此,在危机四伏的白石道上又多了个神奇的故事。 龙沟,这是一处位于蒙山山脚下的土地。两道从蒙山之中延伸出的雄山恰好如同臂弯般把它“抱”在中间,一条名为大沟的河水从蒙山流入此处。 这条名为大沟的河水沿着龙沟向南流去,并在龙沟的出口处因地势的抬升而分成两条支流,分别向着东南和西南两个方向流去。 而这个大沟分岔口所在的地方正是埋骨镇,也是此次克昂商队的目的地。 虽然,蒙德王决议在龙沟内的那片肥沃土地上建立新的王城。但此时龙沟内还是一片未开发的荒芜景象,因而大半的王族战士还是停留在埋骨镇。 在一个夏日的傍晚时分,鼓里跟随着商队走进了这座被扩建的小镇。 大量自白石山中运下的石块被堆积在小镇外,石质的城墙渐渐取代了小镇昔日木制的围墙。在通往小镇的路上,鼓里还看见一块位于城墙外的石碑,上面刻着“蒙山镇”。 穿过新建不久的城门,商队先是走过一段田间的小道,最终才抵达这个改名为蒙山镇的小镇中。 在那日的会战后不久,蒙德王的统治很快得到了大多数托比族小镇的认同。在祭司们的热情帮助下,蒙德王很快见到了来自各个小镇的镇长和长老。 在这个还较为朴素的时代,所谓的托比族认同感并没有那么的强烈。毕竟在陀黎族和海民进行战争的时候,还有不少热血的托比族青年决定前往神庭海岸参加战斗。 因而,当蒙德王许诺不禁止托比族的族民下海捕鱼后,最后的抵抗也在这片东部草原上的托比族族民间消失了。 至于鼓里,本就不愿意参与这场战争的他更是无所谓谁成为这片土地上的统治者。毕竟,他的目标并不是成为一名王或者那位王的臣民。 作为一名猎魔人,他拥有着更为重要得使命,将猎魔之道的知识在族民间传播开。 请:.ia5 第二百六十八章 蒙山城 当克昂商队一行进入这座正在扩建中的城镇时,负责督建的上神勇士首领风猛正和大匠安顿一同安排城中的石木堆放。 “这堵城墙的修建还需要多长的时间?” 风猛指了指东面还未修建完成的城墙,一名名被俘虏的托比族战士搬运石块。 仁慈的蒙德王有令,只要这些托比族战士能够完成蒙山城和新王城的修建,他们反抗陀黎王的罪行就会被赦免。 安顿大匠心中默默地推算了一会,回应道:“还需要一个多月。” “嗯,能不能再拖延一段日子?” 安顿大匠惊愕地扭头看向一脸平静的风猛,“这是王的命令。” “安顿大匠,难道你也想抛下安黎的土地迁来这里?” 沉默出现在工地旁的两人间,安顿大匠双手不安地交叉在一起,试探地问道:“这是风猛首领你的想法?” 风猛睁大了眼睛,表情变得狰狞且威严。 “安顿大匠,你我都是先王的亲族,你难道真的想要放弃先王辛苦开垦的土地,跟着蒙德王去到前面那片荒芜的野地?” “我,我……”安顿大匠惊吓地倒退了两步,声音颤抖地说:“我只是听从王的命令。” “哼,亲族中的长老们都传来了消息,他们是不会离开先王辛苦建立的安黎。” “啊,我……我听你的。” 风猛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收起了他日常用来恐吓属下的表情。 轻轻地拍了拍安顿大匠的肩膀,风猛问道:“我听说白石山的坑道里出现了一头龙?” “嗯。”弯着身子的安顿大匠低声细语地回应。 “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明日向王说,白石山被一头恶龙占据,现在无法派遣工匠搬运石块。” 安顿大匠的脸庞上再度露出为难的神情,他抬起头,哀求的眼神看着风猛。 很显然,这位老实的工匠并不想欺骗侍奉的王。 风猛随即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瞪了过去,安顿大匠只能无奈地低下了脑袋。 作为陀黎族的族民,安顿大匠认为自己应当忠心侍奉王。但作为安南亲族的成员,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违背亲族长老的命令。 在现在的陀黎族中,虽然出现了私产,但还有很大一部分物资和财富是由亲族长老们进行分配。 在这一点上,托比族的小镇和陀黎族的部族有很大的不同。 因为迁徙的缘故,托比族的部族结构被打散,大量的亲族也出现了分化。 在这种情况下,东部平原上的托比族小镇的族民们几乎都是有着各自的私产,小镇上的镇长和长老们掌握的可分配的财产远少于陀黎族中的亲族长老。 第二日,在小镇休息了一天的猎魔人鼓里再次看到了昔日那位战友,现任的陀黎族王者蒙德。 在威武的陀黎族大军簇拥下,这位王者来到了新建的蒙山镇外。随即在“二百士”的护卫下,蒙德王踏进了这座在他未来规划中会是拱卫王城的重要城池。 好奇又敬畏的蒙山城民众站在了街道的两旁,这些天来他们一直在担忧这位王者的来临。 在蒙德王还未到来之前,蒙山城内一直流传着这位王者将会抢占蒙山城原来的那些埋骨镇镇民开垦的田地,而且还会抢夺他们私产的流言。 “二百士”护卫着蒙德王来到了新建的驻地,临时的王庭内,四位从安黎赶来的族老在其中等待。 当蒙德王决定迁王城的消息传回安黎后,王城的族老、王族长老以及上神勇士和神仆们中都出现了不同的意见,安黎因而不得不派出族老来和蒙德王交流。 当蒙德王走进王庭,四位站立的族老纷纷低下了脑袋。 鹿角镇外的那场大会战让蒙德王的威信远超当初,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新登王位的王者,而是一位获得了战士拥护的君主。 蒙德扫了眼四位族老,走上了王庭内台阶,坐上了属于自己的王座。 “族老们坐吧。” 四位族老纷纷应了声,坐在了台阶下的圆桌上。 “安黎内的族民们是否愿意搬来新的王城?” 当族老们一坐下,蒙德王直接问出了今天最重要的事情,他的目光停在了四位族老中出生于安南亲族的那位。 安黎,作为安南王率领陀黎族族民们前往神庭海岸后建立的王城,它最初的主人正是安南王的亲族。 因而,安黎附近大部分的土地都实际处于安南亲族的控制下,这也是蒙德王看向那位安南亲族出身的族老的缘故。 安卡纳感受着来自王座上的目光,内心没来由地一阵慌乱,只觉得姓氏似乎也无法保佑自己。 自从安南王的亲儿子里邬死于那次王城动乱后,大部分的安南亲族成员都将名字的第一个字改为了安南王的安字,想以此提醒王城和陀黎族的其他族民安南王的恩泽和血脉还在他们身上延续。 这曾是族老安卡纳在王城里一直以来的骄傲,但在这座临时王庭内,他感觉这种骄傲带来的信心正被王座上的那个身影吞噬。 “王,安黎是先王建立的城,我族作为先王的后裔,实……实在不忍抛弃先王开垦的土地。” 忍受着王座上投来的目光,安卡纳略微地抬起脑袋,声音有些颤抖地诉说着亲族长老们事先商量好的理由。 蒙德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这位安南亲族出身的族老,目光转向了另一位出身于织妇部族的长老镐女,他因年幼时体态类似女子而得了这个古怪的名字。 织妇部族作为陀黎族中最为强大的部族,它的态度实际上代表了神庭海岸那些王族之外的其它部族的意见。对比,蒙德不得不重视。 镐女起身回应:“王,您的意志我们自当奉行。只是新的王城还没有建立,祖地还有那么多荒芜的土地没有开垦,希望您能允许我们先在其它地方建立自己的驻地。” 蒙德王点了点头,果断地允诺道:“可以,但不得侵占已有得族民驻地的领土。” “遵命,王。”镐女恭敬地俯身,随即坐回了座椅。 而族老圆桌旁的安卡纳听到族老镐女的话语,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懊恼和悔恨。 没有在意安卡纳族老低下的脸庞上的表情变化,蒙德王看向了剩下的两位族老。 请:.ia5 第二百六十九章 族老们 气氛怪异的临时王庭内,剩下的两位族老共同迎上了王的目光。 与安卡纳和镐女不同,这两位族老身后是王城内另外两股庞大不以亲族或部族为纽带的势力,分别是匠师和战士。 谷休德,归附于王族的一位战士,前上神勇士之一。 面对蒙德王投来的目光,这位后加入王族的小部族战士恭敬地回应:“遵从您的意志。” 而站在谷休德身旁的那位正是安顿大匠,作为出身于安南亲族的匠师,他的内心实在是挣扎不已。 作为一名匠师,安顿对于主持修建新的王城是无比向往的。 年少的他曾经参与过王城安黎的修建,故而对于亲自主持修建新的王城,安南是一直有着这个想法的。 但是,作为安南亲族的成员,安顿大匠也无法拒绝族中长老们的要求。这是亲族的纽带,是来自血缘和荣誉的羁绊。 因而此时面对蒙德王投来的目光,他只得战战兢兢,眼珠子在眼眶里来回打转,最终支支吾吾不出一言。 在安顿大匠这番拙劣的表现下,临时王庭里的所有目光更像利箭般插在他弯曲的背部。 王座上,沉默良久的蒙德王开口道:“安顿族老有什么考虑?” “王,我……不,是……是蒙山城现在城墙还没有完成,白石山又被一头恶龙占据。现在商量迁……迁移王城是……”安顿抬头看了眼坐在王座上的蒙德,又咬着牙低下脑袋。“是不是太早了?” 蒙德王打量着这位颤抖的族老,面无表情地问:“以安顿大匠的看法,还要多久才不算早?” “至少一年。” “一年?” “是。”安顿咬着牙齿,硬生生地回应道。 “一年以后,安顿大匠就能建成新的王城了吗?” 安顿身体再次打颤,他忍着心中的恐惧回道:“不,不能。” “为什么一年以后就可以商议迁王城了?” 蒙德王的双眼投射出锋利的目光,配合那平稳却冷漠的话语,狠狠地洞穿了安顿内心的防线。 啪,重压之下,这位安顿大匠竟跪在了王庭的地面上。 一时间,蒙山城内的临时王庭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这种寂静一是因为安顿大匠作为族老所表现出来的属于罪人的姿态,二是因为安顿族老的这一表态所导致的局势。 现在,整个神庭海岸中的主要势力特别是王族内部分歧就在这个小小的王庭中展现,所有族老的目光全部汇聚在蒙德王的身上。 “安顿,你说是因为恶龙占据了白石山,你们才不能建造起新的王城?” 伏在地面的安顿大匠用颤抖地声音回应道:“是。” “若我驱逐掉那头恶龙,你可能及时建造起新的王城?” “能。” “很好,”蒙德王走下台阶,扶起跪拜的安顿大匠。“我将亲率‘二百士’前往白石山,为了新的王城驱逐恶龙。” 两天后,克昂商队临时休息的房间内,“牙鬼杀手”鼓里正在收拾行囊。 这两天来在蒙山城的所见所闻让这位猎魔人赞叹于蒙德的王者气度,对于迁都,鼓里也是支持的。 在火鸦雾尼的熏陶下,这位经历丰富的猎魔人很明白王城的位置对于族群未来的影响。现在的安黎太偏,这并不适合陀黎族和托比族的融合,更不利于蒙德王的统治。 只是这些和鼓里有什么关系呢?所以,这位因一时好奇而来这里看一眼的猎魔人再次背上了行囊准备归乡。 通过这些天在蒙山城的打听,鼓里知道战火并没有蔓延至自己的家乡。他此时的心情也就轻松了很多,唯有那股名为相思的毒火在燃烧他的心脏。 当鼓里刚刚收拾好行囊,正要踏出大门的时候,木门突然被从外打开,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就是牙鬼杀手?” “有什么事?” “王要召见你,跟我们走。” 于是,在“二百士”们略显粗暴的动作下,“牙鬼杀手”鼓里以一种被强迫的姿态来到了昔日故友的面前。 王的寝宫,因安南王的居所与议事的王庭是分离的缘故,现在蒙德的居所和王庭也是两栋独立的建筑。 被带到蒙德王面前的鼓里很快和这位故友热情相见,随后他便被这位故友派出战士寻找强大勇士的原因所震撼。 “你要驱逐一头龙?” 鼓里惊讶地看着这位身披白袍的王者,余光掠过他手中的权杖。恍惚间,他想起了曾经在海边红果林中感受到的恐惧。 蒙德目光坚定地与故友对视着,他点了点头说:“为了避免王族内部的分裂,我必须以一头龙来震慑那些被土地蒙蔽了双眼的族民。” “你知道一头龙的强大吗?” “你见识过?” 鼓里叹息了一声,说:“是啊,正是因为见过,我才劝你放弃这种荒唐的想法。” “如果这样,我只能带领大军回去,然后砍下上百名安南王的亲族族民。” 猎魔人看着蒙德王那张没有变化的脸孔,他知道对方在荒诞地期冀着自己有什么特殊的作用。 “你的那位神使弟弟呢?” “他不会轻易地出现,除非我遇到死亡。” “这就是你敢直面巨龙的勇气?” 蒙德王听着故友的质疑,不置可否地看向自己这位越来越强大的故友。他放下了属于王者的威严,恳切地说:“我需要你,鼓里。” 看着蒙德伸出的手掌,猎魔人鼓里感觉自己快要忍不住失声笑出,因为对方这副真诚的模样反而让他忘却了过往那个温暖有力的同伴。 “我会和你一起出发。” 鼓里还是答应了蒙德的请求,因为这位王者的话语中有一个道理是真实的。 如果他不能赶跑那头恶龙,说不定真得有上百名安南王的亲族死去。而作为曾经服从于安南王的战士,鼓里无法接受这种事情发生。至少,不能未经他的努力就发生。 为蒙德王招揽的勇士自四面八方汇聚于蒙山城,城中的原住民们却日益恐慌,一些流言在经历众口相传后,其内容变得更加的夸张和荒诞起来。 蒙山城内,诸多的原埋骨镇镇民聚集在祈祷所内,不少镇民手中都拿着武器。 祈祷所内,黑袍祭司卡顿亚站在镇民中有威望的首领间,说道:“你们已经看到了,那位蒙德王召来了那么多的战士,埋骨镇的土地他们是不会留给我们的。” “可是,他们的战士那么多?”其中一位镇民首领迟疑地说。 卡顿亚看向那位镇民首领,露出自信的笑容,说:“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王庭的位置就在镇的南边,我们熟悉这里的街道。只要抓住机会,我们趁机冲进王庭后的寝宫,那位蒙德王就会被我们俘虏。到时候陀黎族的战士再多,也只能任由我们处置。” “卡顿亚祭司说得好,早就看那些陀黎人不顺眼了,这次看我宰了他们的王。” 一众镇民首领中体格最大的一个站了出来,赫兰顿站在了卡顿亚的身后,炯炯有神的目光扫向了祈祷所内的其他镇民。 作为埋骨镇拥有最大一片土地的赫兰亲族的首领,赫兰顿的威望无疑是埋骨镇中最大的那一位。 看到赫兰顿的表态,其余的埋骨镇镇民首领纷纷附和。 夜色渐凉,北地的冷风开始向南方吹去,夏日的余温开始缓缓退却。一切都在无形的岁月中开始流逝,草木们最先感受到了风的变化,悄然开始披上属于秋天的黄衣。 鼓里坐在蒙德王居所的一间房屋内,看着窗口外摇曳的草木。忽然,一个又一个在树丛间掠过的影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第二百七十章 刺王 鼓里定眼看向那里,敏锐的目光清晰地捕捉到了最后一道身影。他本能地拿起手边的大剑,随即又轻轻放下。 刺客?不,只是一群鲁莽的自杀者罢了。 手握上神权杖的王者是不可能被一群拿着世俗武器的平民杀死者,除非上神厌恶了他。 鼓里关上了窗户,坐上了木床。他聚气凝神进入了冥想的状态,一头恶龙可不是那么好驱逐的对象。 拥有强者觉悟的猎魔人没有在意脚边路过的蝼蚁,这对蝼蚁们而言,也可以说是另一种幸运。至少,他们可以在命运的挣扎中多存活一会。 绕过鼓里居住的房间,卡顿亚和赫兰顿以及十余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埋骨镇战士来到了蒙德王的寝宫。 打磨好的骨刃从织布中抽出,赫兰顿耐心观察着寝宫的情形。 门口有两位“二百士”战士值守,门前的走道上不时有五人一队的“二百士”战士经过。大门敞开,赫兰顿隐约可以看见其中来回走动的仆从。 在蒙德王以战胜者的姿态征服这片土地后,活跃在祖地的托比族亲族们主动向这位君王献上了美人和仆从。 因而,在这座临时的王庭里,赫兰顿可以看见众多缀有各大亲族纹饰符号的侍奉者。 赫兰顿不禁愤怒地握紧了手中的骨刃,作为赫兰亲族中的嫡系成员,他为亲族受到这样的羞辱感到愤怒。 而在寝宫内,蒙德王却没有一丝享乐的时间。 在他的身前,数位来自托比族内各个大亲族的女子跪在地面上,而他的桌面上摆放着一叠厚厚的鹿皮纸。 突然间掌握了一片远大于神庭海岸的领土,蒙德在享受完属于征服者的喜悦后,很快开始烦恼于对这片土地的统治。 在神庭海岸,蒙德王能够通过与族老们协商,从而妥善地处理王族以及各个部族之间的矛盾。 但在祖地,蒙德王并没有寻找到合适的族老。 与陀黎族在神庭海岸部族聚居的格局不同,祖地的平原上,各个亲族分散在不同的小镇或者村落。 一个大的亲族可能分布在数个甚至十余个小镇或村落中,而一个大的城镇也可能有数个甚至十余个不同亲族的成员混居。 这种陌生的情景让蒙德王和族老们感到迷茫,因而只能暂时让各个小镇保持原状。 摇曳的灯火在寝宫内映照,蒙德王仔细翻看着由骑手们送来记录各地情况的鹿皮纸。 每当遇到不清楚的地方,这位勤劳的王者就会询问由那里的大亲族送来的侍女。 在蒙德王的身旁,圣洁的月鹿大神仆坐在另一张木桌后。松散的头发在灯火映照下显现出别样的美感,疲惫的她尽力地睁开双眼,为蒙德王挑拣出值得考量的鹿皮纸。 而在这座大厅两侧的阴暗处,上百名身披甲胄的“二百士”尽心尽力地守卫着,他们的目光如针般注视着来往的仆从和跪地的美人。 忽然,寝宫外传来一阵骚动。蒙德王抬起头,看向一旁随侍的“二百士”副统领。 “外面什么声音?” 副统领提着骨矛往外跑去,不一会,一位“二百士”战士跑了进来。 “王,有镇民想要冲进寝宫,现在已经被我们拿下。” 蒙德王皱起眉头,他无意间扫过身旁的大神仆,眼角的余光刚好捕捉到月鹿悄悄打了个哈欠。 一股愧疚和怜悯的心情顿时涌上蒙德王的心头,他忍着怒气和不满下令道:“交给镐女族老审问,重罪则斩。” “遵命,王。” 寝宫外平坦的土地上,十余名持刃的短袍镇民痛苦地倒在地上。 赫兰顿的嘴角裂开了个口子,鲜血灌进了他的嘴巴。 这位自大的赫兰亲族成员小瞧了“二百士”的战力,十七名镇民被两位守门战士挡住,随即被赶来的五名“二百士”打倒。 这是一场不起眼的战斗,但它的结果却注定影响深远。 十七名镇民中有两人死在了“二百士”的骨矛下,剩下的十五名被带到了王庭。 赶来的镐女族老一踏进王庭,便看见十五名跪在地上的托比族族民,他不经意间露出了残忍且得意的笑容。 寝宫内,蒙德王遣散了忙碌了很久且受到惊吓的美人们,关切地看向了身披白袍的月鹿大神仆。 “大神仆可有受到惊吓?” 暗自为解脱松了口气的月鹿大神仆微微摇了摇头,恭敬地说:“有王在这里,我并不担心他们能冲进来。” 略显昏暗的火光中,疲倦的月鹿大神仆头发散乱,神情疲惫的脸庞上一双明亮的眸子盖住了蒙德王眼中的灯火。 “王?”月鹿看着似乎因疲惫而有些呆愣的蒙德王,温柔地出声提醒。 蒙德暗自一惊,为自己内心的亵渎警醒了一番,随即回应:“夜已经深了,让‘二百士’护送大神仆回去休息。” 月鹿恭敬地起身,随即在“二百士”的护卫下,走向了门外的月色。 灯火映照的大厅内,一位正在打扫的托比族仆从无意间抬头看见了蒙德王的表情,那是一种因权力而滋生的原始贪欲。 王庭门口,凶狠的镐女族老正下令用最严酷的刑罚审问赫兰顿。 空旷的大地上,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堆发出灼热的光,负责审问的战士将一块块火红的木炭从火堆中夹出。 在镐女族老的指使下,一片由烧红的木炭铺就的地面随即成形。 不断挣扎的赫兰顿被四名战士强压着抬上木炭,然后扔在了炙热的炭地上。周围八名战士手持骨矛压住了他的身体,只听到烤肉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这是陀黎族中最为严酷的“火烤”之刑,是用来审问那些犯下大罪的族民。 经验丰富的镐女族老算准时间,让一旁的战士把奄奄一息的赫兰顿拖下火炭。 “告诉我,有哪些亲族参与了这次刺王?” 趴在地面上的赫兰顿几近昏厥,他已然失去了后背的痛感,只觉得身体虚弱不堪。 镐女族老摇了摇头,“上神厌恶了他得罪行,没有庇佑他。”接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剩下的镇民,“你们有谁知道是哪些亲族犯下了这次的大罪?” 数对惊恐的目光慌乱地交错着,最后停在了一位高瘦的同伴身上。 卡顿亚颤抖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镐女族老身前。 清晨,一卷记录了上百个名字的鹿皮纸出现在蒙德王的桌面上。 镐女族老满意地品尝着眼前的烤肉,他很清楚不处理掉几个托比族的亲族,他的部族怎么能在这片土地上拥有一块好土地。 请:.ia5 第二百七十一章 埋骨镇之乱 清晨的蒙山城内,陀黎族大军占据了每一处角落,应蒙德王号令而来的勇士们也被禁足在各自的居所。 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搅乱了平静的蒙山城,原埋骨镇镇民与进驻的陀黎族大军之间产生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混乱开始了。 囚禁的牢笼里,黑袍祭司卡顿亚看着昏暗之中的墙壁。 忽然间,他露出了一列白牙,诡异的笑容出现在这张满是血污的脸庞上。 “尊贵的变形者大人,”黑袍祭司卡顿亚抬头看着房顶,嘴里吐露出呓语般的古怪语言。“混乱与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清晨醒来的鼓里很快察觉到了寝宫内气氛的不正常之处,两名手持骨矛的战士阻止了他出门的步伐,猎魔人被强硬地要求留在屋内。 并不知道昨夜具体经过的鼓里坐在了桌边,自如地享受着仆从端来的食物。 这时,熟悉的鸟叫声从窗口传来。火鸦雾尼振着赤红的羽毛,落在了满是食物的圆桌上。 “嘎嘎,你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了吗?” “昨夜有一群镇民袭击了陀黎王。” “嘎嘎,你居然没有阻止他们?”火鸦看向猎魔人鼓里,这可不符合这位的作风。 “这是他们的抉择。” 火鸦雾尼的双眼里露出了笑意,它很高兴这位猎魔人终于有了牺牲的觉悟。“你怎么还留在这座城里?” 鼓里撕开手中的牛肉,扔了一小口在雾尼的嘴边。 “蒙德王请求我与他一同去白石山驱逐一头龙。” “嘎嘎,你应了他?” 在火鸦雾尼看待白痴一样的目光中,鼓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一声格外刺耳的戏谑笑声在屋内响起,火鸦雾尼展开翅膀,嘲弄道:“你们的那位王是嫌弃上神留给他的日子太长了,想早点去往上神的宫殿?” 习惯了雾尼毒舌的鼓里只是默默吞咽着口中的肉食,等到口中的食物进入腹中,他才开口问道:“没有办法可以将一头龙驱逐出他的巢穴?” 火鸦雾尼歪着头,“每一头都是极为傲慢的家伙,一头龙是绝不会接受被弱小生灵驱逐的耻辱的。” “什么办法都不行?” “除非杀死他。但龙群的数量稀少,每一头龙的死去都会引来盘踞在这片天空的守护巨龙,到时候即使是上神也拯救不了你们。在龙族的背后可是有着一位古老的神灵龙祖,祂可是不弱于上神的古老神灵。” 鼓里看着火鸦雾尼眼中的嘲讽,说:“我既然应许了蒙德的征召,就不会轻易地离开。” “嘎嘎,你真不怕死?” “我不会死。” 火鸦雾尼欣赏地看着这位自信的猎魔人,这才是它寻找的强者。只见它张开了鸟喙,一缕细小的火苗冒了出来。 火苗不断扩散,在鼓里的注视下,形成了一个他曾经见过的巨龙形象。 火鸦雾尼抬起爪子,指了指巨龙腹部与颈部连接处的一块独特的鳞片。在火苗构成的巨龙形象中,那块鳞片是唯一散发着奇异金光的地方。 “嘎,这个地方叫做逆鳞,是巨龙除了双眼以外唯一容易受伤的地方。你的大剑如果刺中了这里,无论那头骄傲的巨龙都会为了自己的生命而暂时逃离。 但是,只要你向着这个地方发起了攻击,你就会和那头巨龙拥有不死不休的仇怨。巨龙一族拥有漫长的寿命和极为记仇的个性,他们会花上数个百年的时间来向你和你的后裔寻仇。” 鼓里忽略了火鸦雾尼后面的警告,他的目光集中在那块逆鳞的位置上,脑海里反复权衡着该怎么此处致命的一剑。 泄露了自己主人隐秘情报的火鸦雾尼丝毫没有任何愧疚的感觉,它贪婪地享受桌面上的美食和果酒。至于那位还在梦境中整备出征军团成员的主人,雾尼可不认为现在的地界还有能够伤害到他的存在。 至于未来,一个地界未来的拯救者是不会停滞自己成长的脚步的。 梦境中,一支由三千名英灵战士组成的梦境征服者军团缓缓成型。在陈应的安排下,这支军团开始了对梦境深处的探索,他们将为自己的军团之主逐步收集梦境深处的讯息。 与旷阔的现世不同,梦境这一超凡力量创造的维度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边界可言。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虚幻的,是众生意识的幻想所衍生的奇异世界。 因而对于梦境的征服,试图去统治它领地边界内的每一寸土地是不可能的,边界从不存在于梦境之中。 梦境的支柱在于它的深度,梦境的深层次结构中蕴含着因无数个纪元生灵做梦所产生的“碎屑”形成的奇异梦境领土。 这些奇异的梦境领土与漂浮在梦境表层的梦是不同的,它们算的上是梦境维度中为数不多的具有类似实体概念的存在,绝大部分的梦境生灵都居住在其中。 这些奇异的梦境领土占据了梦境实体的大部分,也是梦境中资源最丰富的地方。陈应想要征服梦境,必然要首先占据这些拥有丰富资源的奇异领土。 由陈应从英灵军团中挑选出来的三千名英灵战士分成了三个千人队,沿着陈应用梦境力量搭建的阶梯,走入了梦境的深处。 坐在自身梦境的边缘,陈应向着梦境的下方探去。 那些奇异的梦境领土各个形状怪异,其中的规则和力量也与现世大不相同。陈应很是好奇这些由数个纪元的智慧生灵的梦境力量所构成的王国,其中到底有怎样的风景。 只是现在,陈应可不会鲁莽地闯入其中。他收回了好奇的目光,沉默地闭上了双眼。 现世北地的一片针叶林的土地忽然起伏不定,摇曳的树木在地面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鬼怪阴影。 忽然,地面猛然裂开,一个庞大的身影撕碎了狰狞的树影,出现在嘈杂的针叶林中。林中的野兽看见这个忽然出现得巨兽,纷纷选择了向远处逃窜。 无意猎食的陈应化身为红袍黑甲的游侠,看了眼风雪肆虐北地,转身向着温暖的南方走去。 积蓄的暴风雪还在从更遥远的北方赶来,陈应此时的目光已然被南方的事件所吸引。 请:.ia5 第二百七十二章 血腥氏族的诞生 死亡的预兆从未离开过北地的风雪,新任的部族首领罗坎特满心欢喜地看着又一个小部族倾覆,他看到了新氏族诞生的希望。 在雪巨人的传统中,唯有强者才能建立属于自己的氏族。 唯有拥有氏族的部族才能吸引其他部族的强者加入,成为能够竞争王的名义的大族。 幻想着未来的罗坎特微笑地看向身旁的雪法师亚的斯,正是他们的到来才让自己拥有了这么足的底气。 亚的斯冷漠地看着雪巨人们屠戮着同族,这个骨子里透露出一股冰冷的族群是傲慢的。 当一个雪巨人部族弱小时,它会积极地吸纳外来的成员。 但当一个部族变得强大,特别是快要成立氏族的时候,它就会变得格外残忍无情。 就像现在,罗坎特的部族族民正在肆意地屠杀这个小部族的成年男性族民,并且有些格外疯狂的成员甚至会杀害这个小部族的男性幼童。 亚的斯没有制止这些残忍的“同伴”,在昔日的海底国度,阴暗的历史角落里甚至有同族相食的岁月。 在海民国度王室的藏书中,亚的斯阅读过那些黑暗的历史,而现在这一切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骄傲的罗坎特看着自己这位强大的雪法师露出了笑容,一个冷漠又略显兴奋的狞笑。 罗坎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的内心对这位雪法师多了一丝畏惧。 战士是用刀剑杀敌,这些秉性怪异的法师却是使用那些可怕的法术和危险的智慧害敌,他们才是这片土地上最危险的生灵。 “首领,我们可以准备覆灭下一个敌人了。” 罗坎特收起了脸庞上流露的畏惧之情,一位强悍的首领不该畏惧自己的下属。 雪巨人的首领是不能爆露自身的脆弱的,除非他的部族只是一个无力争王的小部族。 鲜血染红了这支雪巨人部族身后的道路,由冰冷残酷的北地到渐渐拥有兽群活动的南部,罗坎特率领的这个雪巨人部族渐渐掀起一场血腥的征服之路。 血染红的不仅是北地,在温暖的东部平原上,一份记录在鹿皮纸上的名单也造成了一场血腥的动乱和斗争。 蒙德允诺了镐女族老的行动,当巨日还未升到天穹的最高点,数具死去的尸体便被蒙德王的战士拖到了埋骨镇中间的广场上。 埋骨镇上的赫兰亲族被蒙德的战士清理,镇民和祈祷所内的祭司们被禁足在各自的屋内。 东部平原上,陈应抚摸着摆动的野草,一只火鸦从天空中落下,它是沉默的福金。 与吵闹的雾尼不同,这只沉默的火鸦停在陈应的肩膀上,低声地讲述着此刻蒙山城内的事情。 “那位王者真的动了怒气,但他的命令是不明智的。”福金最后评判了一句。 陈应摸了摸福金的羽翼,“一切事情皆有利有弊,王者除了要有包容一切的胸怀,还应有手持利刃的胆魄。” 蒙山城内,清晨醒来的蒙德王听着镐女族老讲述城内那些赫兰亲族的暴动。 “赫兰亲族想要叛乱?” 镐女族老恭敬地说:“是,我们在赫兰亲族的城内驻地发现了大量的武器。” “多少?” “两百根骨矛,一百张长弓。” 蒙德王打量着下方低着脑袋的镐女族老,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做?” “草不除根,只会越来越多。不除掉赫兰亲族,托比族的其他亲族也会向他们效仿,到时候这片土地就又会陷入战争之中。” 镐女族老抬起头,双眼不偏不倚地与蒙德王对视着,没有透露出一丝的心虚。 实际上,在赫兰亲族的族民驻地里只有不到二十根骨矛。 但这位从小因样貌类似女子而饱受恶语的镐女族老早就明白,事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族民们想看到什么。 当族民们都厌恶一样东西的时候,那种东西的美好便不存在。 而现在赫兰亲族占据的那几片草地,据商民们描述,正是织妇部族渴求的土地。所以,镐女明白自己要为部族讲述的“事实”。 蒙德看着镐女,怒气过去的他已然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 但身处其中的他却又明白不能说破,织妇部族一直以来是最支持他的大部族。 “将赫兰亲族的罪状宣扬给祖地的其他亲族,讨伐他们的事情交给你们织妇。” 镐女族老露出了笑容,神情愈发恭敬地说:“遵从您的意志。还有,那位卡顿亚祭司该如何处理?” 蒙德王沉思了片刻,他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月鹿大神仆的模样。 这位虔诚的大神仆一直以来是蒙德最坚定的盟友,也正是她的支持稳固了蒙德的王位。 “既然是侍奉上神的祭司,交给月鹿大神仆。” “是,王。” 蒙德王看着向王庭外走去的族老,又想起了什么,下令道:“把那那些看守勇士的战士撤掉。” 快到门口的镐女族老脚步一停,转身回应道:“王,我认为应当推迟一些日子。” “为何?” “在我的部族有一个猎人世代流传的经验,一位聪明的猎人在狩猎开始之前,不会让他的猎物听到草木折断的响声。” “这些勇士会随我进入白石山,他们踩断的草木不会出现在赫兰亲族的草地上。” 镐女看着威严的王者,再次开口道:“王,强大的首领不应该通过把自己置身险地,从而得到英雄的威望。” 蒙德王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劝诫,脸色顿时柔和了几分。他打量着这位忠于部族的族老,试探地问道:“如果不置身险地,又从哪里得到威望?” 镐女低下脑袋,语气果决地说道:“你有英雄般强壮得战士,派出去讨伐那些不服从的敌人。只要骨刃上的血迹够多,就没有不服从的民众。如同那些俘虏得来的奴隶,只要狠狠打几棍,他们便不再有过多的乞求。” 蒙德王的神情再次变得严肃了起来,他知道这位族老并不是他此时想要的贤人。 “我的战士为我战斗是因为他们能得到战利品和土地,而不是为了满足杀敌的欲望。撤掉那些看守勇士的战士,你退下。” “是,王。”镐女面色平静地回应道。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七十三章 仇恨的种子 一个群体的维系除了实实在在的利益以外,还有看不见的名为信与义的绳索。 有时候相较于利益,信与义这种脆弱且无形的情感因素往往是一个群体安定与否的根本。 当蒙德王下令将赫兰亲族叛乱一事交给织妇部族后,这位一生经历了诸多磨难和战斗的王者渐渐意识到了某种不安,但身为王者的姿态让他克制了自身想要反悔的冲动。 镐女族老走出王庭,立刻向着身旁的部族战士下令道:“让轲尔骆召集战士,王已经许诺了我们去夺取赫兰亲族的领地。” 一旁的织妇部族战士面露喜色,快步跑向自己部族的驻地。 而在王庭门口巡视的其他部族战士也是目露微光,有一两名战士悄悄向着自己部族在城内外的驻地跑去。 镐女的目光扫过那些离开的其他部族战士,嘴角露出了微妙的笑意。 “王啊,哪有和鹿群相处的贪狼?” 镐女族老挺直了背脊,走向部族在城内的驻地。 当着其他部族战士的面下达命令自然是镐女故意而为,这位出身于织妇部族的族老就是想要鼓动其他的陀黎部族一起出手。 跟随蒙德王出征的王族战士驻地,安卡纳族老和安顿大匠坐在新建不久的木屋。 安卡纳看向安顿大匠,言语间有些懊恼地说:“王把赫兰亲族的领地和民众许诺给了织妇部族。” 安顿大匠思索了一会,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哼,这就是他赏给织妇部族的肉罢了。” 安顿大匠摇了摇头,他有些犹豫地说:“不对,我觉得这件事不是这样。我们去找风猛首领,他一定知道王背后的意图。” 安卡纳主动起身,“嗯,去找风猛。” 两位族老一前一后来到了与王庭相距不远的上神祭所,上神勇士们的驻地正是围绕着这座属于上神的世俗领土。 最接近蒙山城内上神祭所的木屋,风猛打开房门,迎进了两位同族族老。 “王的命令我听说了。”没等安顿大匠开口,风猛先说出了他们的来意。只见这位外表粗犷的上神勇士首领看向安卡纳族老,问道:“你们也是看到镐女下达的命令?” 一位老迈的族民端上来两个木碗,里面盛着略显浑浊的果酒。 安顿大匠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替安卡纳族老开口道:“嗯,亲族的战士看到了镐女族老在门口下令。” 风猛咧嘴一笑,说:“我就知道镐女那只狡诈的夜狐不是个老实的东西,他这是想迫使王允诺我们抢占托比族的领地和民众。” “怎么说?”安卡纳族老问。 “织妇部族现在抢了赫兰亲族的土地和族民,你们不羡慕吗?” 安顿大匠老实地回应道:“羡慕。” “你们都羡慕,那其他的部族呢?特别是谷休德背后的那些小部族,他们在神庭海岸的土地可是少得可怜。现在王既然允诺了织妇部族抢托比族的领地和民众,他们就不能让王在答应一次吗?” 安卡纳族老皱起了眉头,他说道:“赫兰亲族是筹划了刺杀王的阴谋,王才让织妇部族去占领他们的土地、奴役他们的族民。” 风猛首领嘴角的笑意多了一丝嘲讽,他开口道:“一个借口而已。而且你可知道镐女呈送给王的那份名单上不仅仅只有赫兰亲族的名字,还有风玫亲族、大渝亲族等好几个亲族的名字。王只给了镐女一个赫兰亲族,其他的你们不想要吗?” 安卡纳族老眉头紧皱,一旁的安顿大匠却是不安地说:“王会下令吗?” “王也是陀黎的王,托比族既然败了,我们这些远征的胜者就不能获得属于自己的土地和奴仆吗?”风猛的话语充斥着煽动的言论,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安卡纳变幻不定的面部表情。 安卡纳族老看向安顿大匠,说:“这次与托比族的战斗王族的牺牲最多,我们身为王族的族老应该一同向王请求赏赐新的土地和民众。” 安顿大匠看着一脸坚定的安卡纳族老,他咽下了内心的话语。 在新的土地和奴仆面前,无论是地位多么崇高的亲族首领都不可能轻言放弃。即使安南亲族反对迁移王城又如何,这跟我们要求新的土地有什么关系。 王庭内,蒙德王看着谷休德和他送上来的鹿皮纸。 在镐女族老走后不久,这位一向贤明的王者很快认识到了自己把这个征讨赫兰亲族的任务交给织妇部族是多么错误的一个举动。 狩者有其肉。在现在的陀黎族内,这是最为牢不可破的真理。 在陀黎大军战胜陀黎族在祭司的主持下临时集合起来的大军后,蒙德出于统一两族的考虑并没有像过往传统那样把战败者的土地和族民分配给陀黎大军。 在蒙德王的约束下,所有参与这场远征的陀黎部族都没有获得失败者的土地的民众。 朴素的陀黎族战士在知道所有部族的情况都一样后反而安定了下来,加上祭司们和神仆们对于托比族和陀黎族都是上神信奉者的宣扬,所有陀黎部族的战士忍耐了这场战斗的结果。 但在织妇部族以平叛的名义去抢夺赫兰亲族的领土和民众后,这种默契被打破了,蒙德王和陀黎大军战士因信任缔结的无形契约也随之破灭。 蒙德头疼地看着谷休德要求参与平叛的请求,他按下了这张鹿皮纸,脸色阴沉地说:“赫兰亲族是这次叛乱的主谋,他们的罪恶连上神都不会赦免。所以,我下令让织妇部族前去征讨他们。其他的亲族......” 没等蒙德王说完,谷休德开口道:“王,我们出征的时候还是在龙夏的热风中度过,现在鱼秋的凉风都快到了。而我们的战士至今双手握着的都是来时的骨矛,而非狩猎归来是的肉食和兽角。” “我向你们立下誓言,新的王城开建之时,你们都能在祖地获得新的土地。” 谷休德抬头看向王座上的陀黎大首领,“王,我们不是站在山上的你,看不到远处的风景。就像是草原上活动的鹿群再这么肥美,也抵不过我们手中抓着的一块鹿肉。” 王座是冰冷的,蒙德得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扶手。沉思了许久,这位王者最终叹息了一声。 “召集所有在军中的部族首领。” “遵命,王。” 1秒:.114.rg 第二百七十四章 北方部落的诞生 当陈应走向蒙山城时,跟随大军的各个陀黎部族首领正兴奋地赶向临时王庭,织妇部族的行动已经引动了这些“狼”的贪欲。 除了先行去收获战利品的织妇部族战士,其他的部族首领都集中在了临时的王庭内,在他们的前方的是安顿、谷休德、安卡纳三位陀黎族老。 蒙德看向下方躁动不安的一众首领,内心的愤怒早已平息,脸庞上依旧是一副从容的表情。 在一众陀黎族首领人物的争论下,一个个血腥且残忍的计划被制定出来。 首先是策划刺杀蒙德王的托比亲族们的土地和民众被划分给祭司、善矛、釉面这三个大部族,接着其他的大部族开始将名单外的其他托比亲族拉入其中。 最后,一个严肃的问题摆在了蒙德王的面前,那就是被俘虏的叛军战士。 “我已向他们立下誓言,绝不会杀害他们。” 谷休德看了看身旁的部族首领,走近了蒙德王。 “王,若是任由那些战士留在蒙山城内,您的安全就只能由上神来庇佑了。” 蒙德王看向下面这些部族首领,他知道谷休德话语中的含义。 一旦底下的这些滚蛋们抢着去拿地盘和奴仆,蒙山城仅剩的“二百士”战士和不足一千的上神勇士们是压不住上万的托比族俘虏的。 当蒙德王左右为难时,陈应也正看着这一幕。 蒙山城这两天突变的状况让这旁观的上神也惊愕不已,只觉得蒙德这个王座坐得确实不容易。 只是要他现在介入陀黎族的局势,像过往那样随便地给蒙德也来个加冕之礼,这位巨龙之祖却是不愿意的。 思索了片刻,陈应的目光转向了蒙山城内的另一个角落。 鼓里的住处,火鸦雾尼的额头忽然睁开一只竖眸。 正在冥想的鼓里感觉周围的魔力受到了未知的干扰,被迫从冥想的状态中退了出来。当他一睁眼,雾尼额头的那只竖眸便转向了他。 梦境,鼓里再次看到了那位上神化身的堂吉诃德大人。他恭敬地俯身行礼,对方微笑着回礼。 行完礼的鼓里才注意到自己正身处在王庭之中,身旁围绕着众多的陀黎部族的首领。恍惚间,猎魔人听到了这些首领正在争论着有关托比俘虏的生死问题。 这些陀黎首领的面目是模糊的,他们的话语好像是山谷间吹过的风,隐隐有些空洞。 “你可想救你的族人?” 鼓里看向王座上的那个模糊身影,问道:“我该怎么做?” “记得北地雪巨人南下的故事吗?” “嗯。” 陈应拿出一块巴掌大的上神泥板,“你可愿带领那些战士前往北地洗刷战败的耻辱?” 鼓里看向游侠手中的泥板,面带难色地说:“他们是战士,他们会守护自己的家园。现在陀黎的部族要侵犯他们的家园,我不能带领他们离开。” “北地的边缘会是他们新的领土,他们的后裔会在北地的寒风中成为强大的战士。” 鼓里想起了族民间流传的有关安南王受到神启的传说,他知道自己这是听到了新的神谕。 鼓里恭敬地接过了作为信物的上神泥板,朦胧的白色瞬间将他淹没。 “雾尼会帮助你。” 从梦中醒来,鼓里重复地呼唤道:“雾尼?” “嘎。” “雾尼?” 火鸦雾尼拍了拍翅膀,不满地说:“嘎嘎,你叫大爷干嘛?” 鼓里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这只火鸦,问道:“你不是叫福金吗?” 四只眼睛尴尬地对视了片刻,火鸦雾尼语气慌张地大声斥问:“你不想救你的族民了?快和我去王庭见那位蒙德王。” 争论不休的王庭里,蒙德王正要退让之时,一只巨大的火鸟突兀地出现在门口。 在火鸟羽翼间漏下的日光中,猎魔人鼓里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下,踏进了突然安静下来的王庭里。 传说中栖息于王城上神祭所内的神鸟占据了门口大半的空间,赤色的身影在巨日的照耀下,向王庭内拖进一条长长的泛着红色光晕的影子。 在仅剩的一小半门口,手持上神泥板的猎魔人踩着由神鸟影子铺就的毯子,走进了一众陀黎族首领汇聚的大厅。 蒙德疑惑地看向神鸟相伴的老友,快步走下了台阶,目光落在了鼓里手举的泥板上。 赤色的光芒闪耀在泥板的边缘,光华与门口那只高傲的神鸟散发的赤光类似。 “我有上神神谕。”鼓里高举手中的泥板,一股伟力顿时笼罩着整座王庭。 赤光笼罩的王庭内,蒙德王以及一众陀黎族首领惴惴不安地跪在地面上,刚刚的谋划让一众首领深恐受到神灵的处罚。 没等鼓里想好措辞,门口的雾尼开口道:“托比族战败者及其亲族随鼓里前往北地者,不再受奴役、杀戮以及苦役。此事交由猎魔人鼓里实行,任何上神的信奉者不得擅自阻拦,违抗者将不会有进入上神国度的资格。” 蒙德王带着一众部族首领回道:“遵从您的意志。” 荒野中,陈应抚摸着一只刚刚遇到的地龙或者说山兽,火鸦福金停在了这只山兽的背部。 “上神,”福金习惯如此称呼它的主人,“那些俘虏们会跟随那位稚嫩的猎魔人吗?” 陈应摸了摸身旁的山兽,说:“这只是一个选择,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火鸦福金听到主人的回答,便没有再开口。这位沉默的火鸦虽然对托比族的俘虏们心生一丝怜悯,但从不会违背主人的意志。 至于被俘的托比族俘虏们,在听到猎魔人鼓里讲述的上神神谕后,这些还很茫然的托比族战士们中只有不到三分之一选择了立刻跟随猎魔人鼓里前往北地。 虽然这些俘虏中有一部分看到了织妇部族出发的动静,还有一部分听到了来自蒙山城中那些托比族勇士传递的消息,但其中绝大部分还不曾知道蒙德王和那些陀黎部族首领们在王庭中的决议。 对于故土的留恋是大多数智慧生灵都会拥有的感情,至少在地界是如此。 因而,对于这些曾听过蒙德王誓言的俘虏来说,老老实实服完修筑王城的劳役,随后回到自己的家园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之所以还约莫三分之一的俘虏愿意跟随猎魔人鼓里,实在是这些俘虏中有不少是脱下了黑袍得祭司以及安南王时期上神信仰传播的功劳。 于是接下来数日,关于陀黎部族首领们将要违抗王的意志抢占托比各亲族土地和族民的消息暗中在托比族俘虏间传播。 在某些大人物们的关注下,选择跟随猎魔人鼓里北上的托比族俘虏们渐渐多了起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王庭中托比部族首领和蒙德王们关于领土的划分也终于达成了令彼此满意的契约,一份注定只会藏在上神祭所中的契约。 1秒:.114.rg 第二百七十五章 北迁之路 故土难离,但家园最根本的终究还是性命。 在巨人大陆第一个鱼秋来临之际,数以万计的蓝人们开始北迁。 在他们的身后,是昔日眷恋的土地和房屋,是正在肆意抢占土地的陀黎各部族,是正在崛起的新的陀黎文明。 斗争是残酷且无情的过程,其中也许会有心生怜悯的个体,但绝不会有富有同情心的群体。 没有了骨刃、骨矛以及长弓利箭的一部分托比亲族只能无奈接受失败的命运,在猎魔人鼓里的率领下走向北方。 而对于猎魔人而言,他也是满心无奈和纠结的。好不容易接近了奇相江的他又只能转身走向北方,猎魔人鼓里只能默默地把那朵美丽的爱之花好好保管着。 对于这位为上神注视的猎魔人,唯一幸运的事大概就是他和小美人鱼还有足够长的时间去等待彼此。作为踏上了升华之路的强者,鼓里所拥有的作为生者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同族。 在这群移民的上空,火鸦雾尼以拖着焰尾的巨鸟形象一路相伴,震慑荒野中那些觊觎着这群蓝人的野兽和掠夺者。 一路北上,伴随着渐渐枯黄的草木,旧的群体逐渐瓦解、衰亡,新的族民随之诞生、壮大。 在这些亲族的故土上,数具留恋不去的反抗者尸体被挂在了树枝上,偶尔有两三只食腐的鸟儿落在上面。 这场突如其来的杀戮和劫掠盛宴波及的范围并不大,仅限于埋骨镇附近,也就是东部平原的西北部一带。 这片平原土地肥沃,但居住的托比族族民并不算很多,因为托比族族民更多的是居住在能够渔猎的东部和南部地区。 但它造成的影响注定是深远且不可磨灭的,在后世来看,强悍的北方部落因此而生。 只是此时的北迁族民们并没有意识到北方的风雪将会给他们带来的力量,看不到尽头的迁徙之路正在折磨着这群可怜的北迁蓝人。 夜色下,一处处篝火如同地上的星光,温暖的焰光映照着鼓里沉思的脸庞。 “首领,又有族民跑了。” 一位年长的男性战士坐在鼓里的身旁,开口打断了猎魔人的思绪。 鼓里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件事。 自从踏上北迁之路,这样的事情已经是每天的日常了。而且从一开始,猎魔人就没有约束这些族民逃离的打算。 在这群北迁的族民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那些战俘,这些战俘中有不少族民的家园是东部平原的东部和南部,而不是蒙山城西北部附近的那些托比族驻地成员。 故而,那些东部和南部的战俘最初加入鼓里率领的北迁队伍就有了逃离的打算,毕竟他们的家园可没有遭受陀黎族的侵占和掠夺。 翻了翻串着地懒肉的木棍,鼓里用骨刃切割下一块肉,递给了刚刚开口的战士。 “食物和水都分好了吗?” 战士接过烤好的肉块,说:“多亏了那些赶来的四季教会的教士,他们带来了很多粮食,这次的分配很快就好了。” 鼓里拍了拍辛苦的战士,“也辛苦你了,鲁克,那些教士的首领在哪?” 鲁克咽下了口中的肉,“他叫司雷亚,诺,在那边和族民们聊天的那个褐袍教士就是他。” 借着火光,拥有敏锐视觉的鼓里一眼便看到了鲁克所说的那位褐袍教士。 与鼓里所想不同,这位名为司雷亚的教士脸庞看上去很年轻,嘴角总是带着令人安心的微笑。 鼓里把地懒烤肉交给了鲁克,起身走向着司雷亚教士。 “司雷亚教士?” 微笑的司雷亚一转身看到了一位身材高大的战士,手持四季教典原本的他感应到了对方体内充沛的火焰能量。 “你是鼓里首领?” 鼓里点了点头,他并不喜欢首领的称呼,但现在这位习惯独身的猎魔人不得不接受这些。 “嗯,多谢你带来的粮食,来这边坐一会如何?” 司雷亚微笑着说:“嗯。” 弥漫着地懒肉香味的火堆旁,司雷亚教士细嚼慢咽地品尝着美味的烤肉。 “鼓里首领可想好要将这些族民带往哪里?” “上神只是启示要往北方,但确切的地方我也不知道。” 面对着极具亲和力的司雷亚教士,鼓里也没有一丝地隐瞒。 司雷亚教士把教典原本放在地上,说:“既然如此,我愿意和鼓里首领一同北迁。” 鼓里惊讶地看着这位主动要求加入的四季教会教士,坦诚地劝告道:“北方最远处是一片满是风雪的极冷之土,教士真的要去?” “四季教会侍奉的四位季节之神中就有掌握冰雪风霜的熊冬之神,鼓里首领不用担心我会被北方的风雪侵袭。” “那今后也要辛劳司雷亚教士了。” “同为上神的子民,鼓里首领尽管吩咐。” 鼓里好奇地说:“四季教会也信奉上神吗?” 若是普通的陀黎族或托比族族民自然不会疑惑这些,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世间的生灵应该都是侍奉上神的。 但猎魔人鼓里走过巨人大陆许多的地域,还见识过其他智慧生灵的信仰,他的眼界早已和普通的族民不同。 “当然,”司雷亚教士有些惊讶于鼓里的疑惑,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四季之神只是上神派到世间,用来调和现世各种气的从神。祂们是枯荣之道的化身,但上神是这世间一切力的本源。” 鼓里接过鲁克递来的肉,疑惑地问:“枯荣之道是什么?” 司雷亚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他拔起身旁得一棵泛黄的野草,反问道:“鼓里首领看这棵草和鹿春时有什么不同?” “黄了?” “这就是枯的现象。”司雷亚又指了指自己,问:“首领觉得我和鲁克战士有什么不同?” “更年轻?” 鲁克疑惑地抬起头,默默地串起了另一块地懒肉。 司雷亚满意地说:“这就是荣的现象。” 久经火鸦雾尼洗礼的猎魔人鼓里马上理解了司雷亚的话语,“枯荣就是生灵从幼年到衰老的意思。” “首领看的很明白,这就是四季教会谨守的枯荣之道所表现的最浅显的道理。” 请:.biqu9. 无更 看东西看了一天,眼睛疼…… 第二百七十六章 山兽岳和野神 当猎魔人鼓里因新加入队伍的教士司雷亚而欢喜时,营地火堆无法照亮的暗处,陈应侧坐在一只巨兽的背部。 “岳。” 陈应摸了摸身下的山兽,后者立刻乖巧地趴在了地上。 这只名为“岳”的山兽是陈应第一个授予地脉权柄的地龙,对方也因此获得了升华,成为了这个纪元能够称得上山兽的存在。 岳恭敬地趴在地上,小声地回应道:“主。” 陈应滑下岳的背部,看向远处北迁蓝人的临时营地,吩咐道:“那些蓝人交给你照看。一路上若是遇到危险的野兽或者荒野上新诞生的野神,你便暗中帮他们驱赶开。但若只是一般的野兽或者是那些劫掠者,你就不用管了。” “是。”岳简单地回应。 陈应想了想,又说道:“等你护送他们到了北方,那边邻近北地的地脉就交由你掌管。切记,不要管那些延伸进北地的地脉。” “嗯,记住了。” “此外,若是看到北方的河道出现堵塞和断流的情况,你尽力将其疏通。” “是。” 吩咐完这一切的陈应收回了看向营地的目光,转身消失在泛黄的野草间。 有了这批蓝人部族迁往北地,那边的情况也算有了一道防线。等到未来发展起来,陈应便不必太担心雪巨人们会由此侵入巨人大陆。 现在,陈应将继续向着南方前进。陀黎的新王城未定,此时正是可能影响陀黎族未来的关键节点。 北迁部族的临时营地边缘,鼓里带着一队自愿参与巡防的青年在巡查周围的情况。 虽然有过从军的经历,但从未作为军队高层领袖的鼓里在带领这支北迁队伍时基本是采用自愿的方式。 除了食物和水的分配,这位猎魔人在处理争端和组织护卫的时候都是将这些事情交给愿意处理它们的族民,而他自己则用高出族民的强大武力为那些处理事务的族民做保证。 就像这队护卫的年轻族民,鼓里虽带领着他们,但这些族民平时的训练和组织都是由鲁克负责安排。 现在距离开蒙山城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这支一开始乱糟糟的北迁队伍终于有了基本的组织和秩序。 猎魔人鼓里走在临时营地的边缘,不时看向营地边的帐篷内那些正在精心护养武器的战士。 在北迁各部族离开蒙山城区域的时候,大量的武器都被陀黎各部族收缴,陀黎人可不愿看到这支队伍忽然拿着武器返身袭击他们。 因而北迁队伍里的武器相当的稀少,负责战士的鲁克不得不把珍贵的骨刃集中交给有经验的战士,年轻的战士就只能拿着木头制成的长矛。 鼓里点头回应着一位走出帐篷的战士的呼喊,巡防中的他对能否率领这支队伍到达上神指示的地点又多了几分信心。 鲁克和负责营地杂务的奇克斯对队伍的安排很合理,战士的帐篷大多被安排在了营地的边缘,有孩子的族民的帐篷都被安排在了营地的最中间。 查看完营地的安排,鼓里又仔细地看了看在营地周围挖掘的浅沟以及一排排两头削尖的木栅栏。这是北迁队伍中那些商民的提议,经常会遭遇劫掠者的他们对于如何防范劫掠者们的袭击很有经验。 浅沟和木栅栏可以减缓那些细犬的行动,而且这些木栅栏在需要时还可以用来圣火。至于挖掘浅沟而堆积的泥土则被集中垒成了数个分布在营地各处的土台,上面都有鲁克安排好的哨兵。 多难兴邦,身为蓝人的鼓里虽不知道这个故事,但身处于北迁队伍中的他能感受到这个队伍中的族民正在逐渐地改变着自己。 实际上,鼓里所不知道的是,那位对这支北迁队伍有所愧疚的上神在梦境中为这支北迁队伍里的不少成员进行了暗中的启示,这才让这支队伍中的成员能够如此积极地发挥其日常生活中所获得的知识和才能。 巡防完的鼓里解散了跟随自己的战士,“你们都回去休息。” “是,首领。”众战士回应。 看着战士们走向各自的帐篷,鼓里也向着自己位于营地边缘的居所走去,这是他对鲁克和奇克斯强硬要求的位置。 钻进用兽皮和木头搭建的简陋帐篷,鼓里把身后背负的大剑放在地面上铺好的熊皮毯上,那里正有一只火鸦在闭目休息。 疲惫的鼓里双手垫在脑袋后面,习惯性地开始回放今天的记忆,渐渐放空脑袋里杂乱的思绪,这是冥想的准备工作。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呼唤从帐篷外的荒野中传来,那像是某种野牛的叫声又类似某位少女的呼唤。 倦怠的猎魔人被这声呼唤从空想的状态中拉出,可当他一回到现世杂乱的心理状态时,那声呼唤突然中断了。 北迁队伍的营地外,背部骨棘如林且双角如同长矛般的山兽岳以一种威严的姿态,横亘于一位下半身如牛上半身却类似少女的奇异生灵和北迁队伍的营地间。 牛身人首的少女野神蹙着眉头,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阻止我?” 山兽岳只是闷闷地回了声:“滚。”四根粗壮的腿踩踏在大地上,细微的裂隙如同蛛网般向四面爬去,恰巧将牛身人首的野神罩在其中。 野神良件女不忿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巨兽,身为从荒野群牛中诞生的野性生灵。这位野神很是喜欢诱惑和吞食智慧生灵的血肉,但今天她的狩猎活动却被一只陌生且强大的巨兽给阻断了。 良件女愤愤地盯着山兽岳,她能够嗅到空气中那从前方营地里传出的美味气息,那里面有一个极为诱人的血肉美食。 “可恶的大个子,只要你不阻拦我,我可以把食物分给你一半,一大半也行。” 不想放弃的良件女看着山兽岳,她能感觉到如果吃了前方营地里那只奇异智慧生灵的血肉,说不定她的升华之路能都走一点点。 岳抬起了前腿,双足重重踏在地面上。 良件女脚下的土地立刻塌陷,这只野神只得惊恐地从地面跃起,仓皇地逃向远处。 “我诅咒你,巨兽,我诅咒你。” 一块块黑色得斑点应声出现在山兽岳背部的皮肤上,只是没过一会就自然地从岳的皮肤表面褪去。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七十七章 王城乱局 福金在空中盘旋着,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暗淡的大地。 黑夜如一重重纱布,覆盖在白日光彩的世界上,只留下朦胧灰白的世间。 但寄宿着火焰的双目不会被这些外界的因素所影响,它清晰地看到了山兽岳与野神良件女的战斗。 从空中落下,福金灵巧地停在了一只张开的手掌上。 “大人,那个一直在附近游荡的野神被山兽岳赶跑了。” 陈应抬起手掌,将火鸦福金送到肩头。 “那个野神你可知道些什么?” “嗯,她是活跃在这片荒野上的野性力量的象征之一,算得上是一位蛮荒的神灵。只是,现在的她还没有找到真正能够侍奉自身的信徒群体,只能寄托在荒野中四处活动的各种野牛群中,成为它们的庇护者。” 当火鸦雾尼在进行它的猎魔人培养计划时,一直处于“掉线”状态的火鸦福金实际上是在巨人大陆的旷野和丛林间盘旋,悄悄收集着在山野平原中成长起来的各种奇异生灵的隐秘知识。 “像这样的野神在荒野里还有多少?” 火鸦福金扭了扭头,说:“东边和南方有很多,西边不清楚,中部地区也有一些,北地最少。一共加起来,这些野神的数量约莫有二三十。” “南方,那个‘原母’?” “那位与银月夫人斗争的‘原母’正是成长得很好的野神,她已经踏上了信仰神灵的升华之路。” 陈应露出了笑容,他对这些野神的兴趣又大了几分。 在守护者们诞生之后,日益扩张和完善的巨人大陆已经拥有了孕育更多超凡生灵的能力,并且祂也正在这么做。 这对于陈应而言,自然是一件好事,至少这些野神算得上是一份可以期待的超凡势力。 “跟着那个野神,如果可以引导的话,把她带上正途。” 火鸦福金展开翅膀,飞向了良件女逃走的方向。所谓的正途,自然是指追随于主人的道路。 安排好插入野神的一颗闲子,陈应继续向着蒙山城走去。 秋风夹着蒙山山脉中果实的香气扑向山脚的城镇,陀黎的王者蒙德却是一脸忧虑地站在王殿外。 这段时间来,蒙山城附近的土地完全沦为了陀黎各族的驻地,但反对迁王城的势力依旧不少。 其中,在蒙山城附近占了新领地的安南亲族态度最为坚决,他们的意图蒙德也很明白。 只要王城一日是安黎,安南一族与王座的联系就一日不能断绝。 此外,这次驱逐附近的托比族事件也让蒙德的名声遭受重创,这位王者渐渐感受到了各个部族愈发冷漠的态度。 神鸟的现世虽然为蒙德安定了托比族不满的情绪,避免了北迁事件造成陀黎族和托比族的新战争。 但这次事件中一直处于被动地位的蒙德王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各部族首领的质疑,他的威望在镐女引动的大势下受到了打击。 “安顿,新的王城你还要多久才能开始修建?” “王,”安顿大匠站在蒙德王的身后,“龙沟内经常出现那头恶龙的身影,匠师们都不愿入内。” 蒙德王扭头看向这位出身于安南亲族的大匠,可道:“看来不驱逐掉那头恶龙,新的王城是无法开始修建了?” 安顿大匠主动低下头,说:“是的,王。” 当陈应出现在蒙山城外时,蒙德王正带领着“二百士”和留在蒙山城中的勇士出发驱龙。 蒙德王的驱龙军队沿着大沟向北,进入龙沟内一片荒芜的沃土。 在蒙山城城内和城外各个陀黎部族的首领都还没留意到的时候,这位王者已率领着精锐的“二百士”抵近了白石山。 蒙山城内,镐女族老的住所此刻显得有些拥挤,来自织妇、祭医、善矛、釉面、造符、山木和石民的首领都汇集在了这里。 善矛部族首领米沁先开口道:“镐女族老,王真的进入了白石山中?” 镐女坐在木椅,不急不躁地回应道:“嗯,这是月鹿大神仆亲自说的消息,不会假。” “去了多久?”年纪最大的米沁再次开口可道。 “十天了。” 一旁的石民部族首领雷氓突然插嘴道:“那该到了白石山了,我们现在赶去没有用。”说完,他那染着圆月印记的脑袋转向山木部族首领所在的地方。 但山木部族的首领却是沉默不语,没有回应雷氓殷切的目光。 反倒是坐着的镐女族老一下子站了起来,走到了雷氓首领身前,质可道:“你叫什么名字?” 雷氓冷哼地回应:“雷氓。” 啪,镐女挥动藤杖,狠狠地打在了雷氓的腿上。 “蒙德是我陀黎的王,你不想去救难道是你石民想要脱离陀黎族自立吗?” 雷氓正要动手还回去,却被镐女这话镇住了。他用眼角的余光一扫,只见附近其他部族的首领或冷漠或面带不善,便硬生生忍耐了下来。 镇住了石民部族首领的镐女族老扫了眼其他部族得首领,转而又对着雷氓说:“王我们各部族是一定要出兵援救,而且现在就要出发,不然族民们和你们各自的族长都会斥责我们的罪过。” “谁带兵?”米沁可。 “我们都去。”镐女族老果断地回应。 一番商议后,各部族首领决定各自带着一百名战士,一同向白石山出发。 各个部族首领回驻地挑选战士的路上,雷氓气愤地走到山木部族首领柯戈尔身旁,质可道:“刚刚在屋里,你怎么不理我?” 柯戈尔无奈地说:“你真的不想去救蒙德王?” “哼,救他?”雷氓一撇嘴,“怎么,你们山木部族现在想要去当他们王族的仆从了?” “你?”柯戈尔气愤地瞪了眼雷氓,转而又冷静下来回应道:“你以为那位镐女族老想要救王?” “什么意思?” “哼,”柯戈尔瞥了一眼身旁这个空有武力的石民部族首领,“我们这位王想要迁王城,那位与安南亲族走得很近的镐女族老比我们还不愿意这件事成功。他才是比我们还想那位王去死的家伙。” “那他怎么叫我们去救王?” “蠢牛,刚刚不是说王已经到白石山了吗?我们现在去或者不去,对于王来说又有什么用。” 雷氓认真地想了想,双手兴奋地一拍,说:“那位镐女族老真不愧是织妇部族那群商民的同族,真是够狠的。” 请:.biqu9. 第二百七十八章 白石山上 柯戈尔瞥了眼身旁这个来自石民部族的“蠢牛”,对方那强悍的肌肉简直是用脑袋里的智慧换来的。 但柯戈尔没有反驳雷氓关于镐女族老和织妇部族的话语,因为那是事实。 织妇部族作为王族之下陀黎族中最富有和强大的部族,其族民每一户基本都有商民成员,是个不折不扣的商民部族。 身为山木部族的族民,柯戈尔和雷氓一样不喜欢织妇部族,因为商民们简直是陀黎族中最为小气和奸诈的一个群体,织妇部族则是各个部族中最为狡猾和没有立场的部族。 “回去带上脚力最好的战士,一旦发现王出了意外,我们要最快地把消息带回部族。” 柯戈尔拍了拍还沉浸于某种幻想的雷氓首领,仔细地叮嘱道。后者点了点头,大步走向自己部族驻地的方向。 柯戈尔却是站在原地想了想,快步走向了不远处安卡纳族老的居所。 这些陀黎族中的大部族首领们虽然定下了决议,但身处蒙山城内的王族族老安卡纳此时还是一无所知。 王族在陀黎族中拥有着最强的战士和声望,身为先王亲族的安南亲族势力却是这蒙山城中最为弱小的一股势力。 走进安卡纳族老的居所,柯戈尔看到了一位意外的客人——上神勇士的首领风猛。 柯戈尔的目光稍稍在风猛身上停顿了一会,随即转向了自己此行的目标安卡纳族老。 “柯戈尔?” 在安卡纳族老疑惑的目光中,柯戈尔走了进来,开口道:“安卡纳族老,风猛首领。” “柯戈尔。”风猛颔首回应。 “王去了白石山。”柯戈尔用陈述的口吻说道。 “嗯,”安卡纳族老有些迟钝地坐在木椅上,“有什么事?” “镐女族老决定带着我们去拯救王。” “拯救?”风猛首领插口道,“他想做什么?” 柯戈尔没有说话,双眼紧盯着安卡纳族老,这位安南亲族现存的族内首领之一。 安卡纳族老点了点头,“风猛是先王最信任的护卫。” “风猛首领,”柯戈尔转身看向这位统领着上神勇士的老者,上神力量的眷顾让这些上神勇士都有着漫长的寿命。“你认为王能够战胜那头龙?” “王有上神的眷顾。” 柯戈尔笑了,说:“与先王不同的是,王从未有过上神加冕的伟大事迹。” 嘭,安卡纳族老突然站了起来,语气不善地说:“王有上神的眷顾。” 柯戈尔看了看身旁的风猛首领和安卡纳族老,赶紧低头说:“是,咳咳,我……”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风猛首领打断了柯戈尔的辩解。 “现在。” 风猛看向安卡纳族老,后者沉思了片刻,回应道:“风猛,带上蒙山城内所有的上神勇。” “是,族老。” 安卡纳族老又看向柯戈尔,“山木部族的首领,安南王族将永远记住你的恩情。” 柯戈尔恭敬地弯腰,这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了所谓王族的威严。 “这是我的荣幸。” 白石山上,繁茂的树林扎根在泥土铺盖的白石上,偶尔贫瘠陡峭之处才隐约浮现白石的色泽。 作为蒙山山脉中一座高度并不起眼的山峰,白石山却因其特殊的山石而在陀黎族中有着非同一般的名气。 善于制造石器的石民部族更是将白石山称为“月神的居所”,把白石叫做月石。 在白石道开辟之前,活跃在东海岸的石民部族已经开始开采白石山上的白石。 后来,伴随着伟大的安南王和他的部族的到来,白石山因其独特的山石开始在其余各部族间流传。直至最近一头龙的出现,这才阻止了陀黎各部族对白石山的开采。 蒙德王带领着战士们走在密布草木的山路上,在他的前方,四名战士互相配合着劈砍阻拦前路的灌木、荆棘和藤蔓。 自从龙盘踞在此山后,往日为了采石而开辟的山路已然荒废,自然的野性再次掩盖了陀黎的活动。 “是那头龙活动的坑道。” 前方开路的一位战士小声地对身旁的同伴说道,后者点了点头,随即跑向站在后方的蒙德王。 听到前方哨兵的汇报,蒙德及其身旁其余的“二百士”战士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全神贯注地看着密林尽头那个若隐若现的坑道口。而混在“二百士”间的勇士们见状也各自举起拔出腰间的骨刃,混在“二百士”的阵列中一同前行。 与最初“二百士”已有所不同,如今成为王的护卫的“二百士”规模要大了许多,仅此次随蒙德出行的战士就有二百一十八名。 因是在林木间行进的缘故,这些精锐的战士阵列比较松散,但每名二百士身上都带着强劲的长弓和锋利的箭矢。 蒙德王与两名“二百士”中的副统领蹲在坑道入口不远处的树丛后,透过林木间的缝隙观察着坑道内的景象。 坑道的入口处,各种野兽的骨头堆成塔状,其中有不少乌黑如碳。而且在坑道入口如今的地面上,凌乱的巨龙爪印清晰可见。那狰狞的利爪即使是斑驳模糊,其残留的气息也让那些藏身于丛林中的蓝人战士们感到战栗和惊恐。 一位副统领深吸了一口气,说:“王,我先进去探查一下。” “嗯,带上二十名战士。” “是。” 在副统领的挑选下,二十名战士跟着他进入了前方的坑道。 日光照在坑道口,副统领与二十名战士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仿如龙口的坑道里。 昏暗的采石坑道里,柔和的白石散发着白光,给了踏入其中的“二百士”战士们一丝安稳和恍如异世的感觉。 身处探查坑道的同伴之间,曾经是采石匠的莫顿感觉心正在胸腔里极快地跳动,这个坑道空气里有着一丝异常的燥热。 但莫顿不敢轻易出声,因为他现在走近副统领必然会导致队列散乱,而且坑道也会将他的声音传到那可能存在的巨龙耳中。 走了没多久,一名战士被留下。莫顿清楚这是副统领怕他们遭遇不测,留下一位能够往外报信的同伴。 感觉上无比漫长的坑道里,在第四名战士被留下后不久,莫顿终于感受到坑道里的燥热感愈发明显了起来,整个队伍得行进也随之更加谨慎。 莫顿取下了身后的长弓,他知道龙就在不远处。 1秒:.xs. 第二百七十九章 直面巨龙之士 龙是怎样的? 陀黎族无一位族民可以回应这个问题,作为行走在大地上的卑微生灵,他们只是偶尔抬头时,才看见那个狰狞恐怖且威严的巨大身影一掠而过。 有时,在月色暗淡的夜晚,一些露宿野外的陀黎族族民也会听到那从远处传来的龙吟。 但从未有那位勇士真正接近过名为龙的生灵,更不要说驱逐一头巨龙。 莫顿手持长弓,站在一众同伴的身后。 他并非怯懦之辈,按照王之前的安排,莫顿这类箭术精湛的战士需要做好射出那一箭的准备。 在猎魔人鼓里离去之前,他告知了老友蒙德王有关龙之逆鳞的那些知识,蒙德王又教给了这次跟随的战士们。 用盾甲兽坚硬的头骨制成的箭头对准了坑道的尽头,莫顿的目光随着队伍的前移而愈发专注。 坑道的尽头,白石柔和的光亮在这里被炽热的红光取代。 最前方的副统领小心翼翼地带着两位哨兵摸到了坑道口,一个巨大的空洞随即映入了他的眼帘。 热浪在翻滚,副统领向着空洞下方望去,沸腾的岩浆正在下方翻涌。 不知何时,那头巨龙居然打通了白石山山体和地下的岩浆通道,创造了一个位于白石山内部的巨大岩浆池。 “怎么办?”一位哨兵小声地问。 岩浆池在坑道尽头下方百米左右的位置,副统领扫了眼周围的石壁,看见数个大小不一的通道连到了此处。 “你们看到龙了吗?” “都是岩浆看不见。”一个哨兵回应。 另一个哨兵说:“可以让莫顿上来,他的目力好。” 副统领当即下令:“你去叫莫顿过来。” “是。” 不一会,背负长弓的莫顿来到了坑道尽头的陡崖上。 蹲在副统领的身旁,莫顿向着下方的熔浆池探出脑袋。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莫顿恍惚间竟感觉毛发都要被烧灼,双眼更是为一片火红充斥。 在强烈的外界刺激下,黄色的光芒汇聚在莫顿的双目,这正是他掌握上神之力后的变化。 作为蒙德王依赖的护卫力量,“二百士”中的战士与拱卫上神祭所的上神勇士们都有来自陀黎王赋予的上神之力。 而上神之力除了加强战士的体魄外,往往也会导致一些战士出现特异的变化,莫顿就是这样一位幸运的战士。 上神之力不仅增强了莫顿的体魄,还让他拥有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随着黄色的光芒覆盖莫顿的眼球,他的瞳孔开始变化,由圆形变为狭长的竖瞳。 伴随着这种外形上的改变,下方灼热的熔浆池在莫顿的眼中也渐渐有所不同。 赤色的熔浆背景变得模糊,其中活动的物体轮廓渐渐突出,世界在莫顿的眼中更加分明。 翻滚的熔浆间,一头巨龙的背脊若隐若现,暗金色的背部鳞片上流淌着赤色的熔浆,火焰的双眸不时浮出熔浆池表面。 恐惧在莫顿的内心蔓延,那是来自生命位阶的压制。 融合了上神之力的莫顿最多只是达到了上位者的生命位阶,而底下那头活动在熔浆间的巨龙可是因龙祖的缘故位阶已是神话生灵,自出生就天然能掌控超凡之力的神话生灵。 “他在下面。” 莫顿身体微微打颤,扭头向一旁的副统领说道。 正当副统领准备返身时,莫顿忽然感受到了来自底下的目光,一双赤目投来的关注。 鼓起最后的勇气,莫顿拉起身旁的战友向后逃去,一边大吼:“弓箭,他来了!” 翻涌的熔浆拍打在山石上,一头身体修长的巨龙伸出利爪,抓住了陡峭的崖壁。 滚烫的熔浆沿着巨龙魁梧的躯体滑落,打在岩浆池表面的声响如同磅礴的雨点声,回荡在山体内部的空洞和坑道内。 莫顿和副统领以及另外一名战士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动,脚步飞快地跑向不远处的阵列。 没等莫顿调整好呼吸,副统领下令道:“盾兵向前,吸引巨龙的注意,弓箭手准备好攻击。莫顿,你回去报信。” “是。” 莫顿喘着粗气,转身向着洞外跑去。 留下的十五名“二百士”默默把持着武器,身为精锐战士他们清楚这里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葬身之所,但身为“二百士”的信念支撑着他们。 上神之力呼唤着大地的力量,五名盾兵持着厚重的骨盾向前。在他们身后,五名手持骨刃的战士跟随着。 从未有过与巨龙战斗经验的他们依凭着世俗战争的记忆,一步步逼近坑道尽头。 忽然,一阵热浪袭进坑道。没等战士们的脑袋从热浪带来的刺激中恢复过来,一双泛红的龙目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其中满是蔑视和鄙夷还有一丝丝惊讶。 咻,前面由副统领带领的战士虽然受到巨龙气势的压迫,五名弓箭手却冷静地射出了手中的利箭。 四支骨箭无力地打在巨龙厚实的皮肤上,随即滑落,但有一支精准地击中了龙的右眼。 怒吼声在坑道内响起,恢复清醒的副统领兴奋地看着那支射中龙目的骨箭,下一秒却愕然地看着巨龙睁开的右眼。 骨箭从巨龙的眼中落在,睁开的眼皮露出其中完好无损的眼球,以及一个快要消失的内眼睑。 绝望在下一刻来临,愤怒的龙息从张开的大口中喷出,汹涌的龙焰如同洪水般涌进了坑道之内。 连通了地脉力量的骨盾在龙焰的灼烧下显得异常脆弱,在接触的一瞬间立刻崩解,连同身后的那些战士一同消失在赤焰中。 坑道的岩壁渐渐变得灼热,赤色的痕迹在白石表面蔓延,如同蛛网般向着山外爬去。 莫顿不断地大吼着“龙来了”的话语,脚步匆忙地逃离身后涌来的赤光,那是能够吞噬他生命的危险。 柔和的白光逐渐消失,巨龙行进的响声渐渐清晰。 坑道外,接到消息的“二百士”以及勇士们正沿着洞口排列成一个弧形,耐心地等待着巨龙出现。 蒙德王紧张地望向洞口,他知道自己只会有一次机会,一次趁龙不备袭击其逆鳞的机会。这一次一旦错过,那迎来的将会是自身的末日。 洞口,不断冒汗的莫顿感受着背部愈发强烈的灼烧感,猛然向着外面的日光一跃,随即趴在了地面上。 在他身后,有龙自火焰中窜出,赤翼与其上的黑色纹路在展开得一瞬间遮蔽住来自天空的日光。 请:.xguan 第二百八十章 猎龙人的创始者 时隔多年以后,当被奉为猎龙人的莫顿在自家庭院教导子孙练习战技时,总会想起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战斗”。 当巨龙魁梧的身躯出现在驱逐者们事先设定好的战场上时,恐惧顿时压制了这些本以为可以依赖手中武器的战士。 九米多长的巨龙伸展着双翼,投下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位或明或暗的战士头顶。 手持权杖的蒙德王克制了内心的不安和畏惧,他顶着龙翼掀起的气流,大吼道:“杀。” 上神权杖的伟力灌注入厚实的山体,霎那间,白石构造的立柱从巨龙腹部下方的地面突起。 惊愕的巨龙拍打着双翼,向着上空飞去。 这时,回过神来的战士们纷纷拉弓射箭亦或是举矛投掷,向着巨龙腹部投去。 炽热的高温火焰在莫顿的头顶出现,这位刚刚逃出龙穴的战士敏锐地发现一支支利箭从上方掉落,泛着巨龙投下的暗影中为数不多的冷酷白光。 莫顿一把取下身后较短的骨矛,原地翻滚以躲闪骨箭的袭击。在这个过程中,这位目光锐利的战士不时趁着翻滚的间隙捕捉着上方巨龙腹部的景象。 一场一边倒的战斗正在洞口处的空地和林地间上演,当龙息扫过地面,除了焚为灰烬的草木之外,数具战士的尸体也随之出现。 烟雾和高温的火焰间,莫顿看见数道土墙突兀地从地面升起,随即又被巨龙的利爪和火焰摧毁。 在战场中心的“暴风眼”活动的他急忙卸下背负的长弓和箭袋,将全部的气力灌注在右手的骨矛中,目光时刻不停地捕捉着龙腹的逆鳞。 “只有一次机会。” 同伴慌张和痛苦的声音穿过火焰和烟雾传入莫顿的耳中,他的目光愈发专注。 战场正面,蒙德王高高举起手中的权杖,厚实的黄色罩子随即覆盖了他的身躯。 龙息蛮横地冲撞着护罩,恐怖的高温和冲撞的蛮力使得这个看似厚实的护罩表面出现紊乱的光晕。 “啊,上神庇佑。” 蒙德咬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权杖插入地面。 抵御着龙息的护罩在刹那间崩裂,暗金色的气息从崩裂的碎片中散溢,于空无之间凝成数把石刃。 玩弄着蓝人战士的巨龙忽然察觉到来自下方的危险,他戏谑的眼神消散,腹部的鳞甲间显露出赤色的纹路。 暗金色的石刃冲向巨龙,后者的口中也吐出一股几近金色的锥形火焰。 绝大多数的石刃在龙息中悄然崩解,却有一把玄之又玄地擦过龙息范围的边缘,划伤了巨龙的右翼边缘。 为蝼蚁叮咬的愤怒立刻让巨龙的赤目燃起火焰,他第一次正视了下方那个手持权杖的小虫子,张开了长满利齿的大嘴。 “吼~” 龙的怒吼发出恐怖的音波,蒙德王受此冲击,双耳流血,顿时倒在地面。 这时,位于巨龙腹部下方的莫顿却抓住了机会。 愤怒的巨龙躯体表面浮现出无数条彼此交错的赤色纹路,隐约间勾勒出龙躯表面鳞片的轮廓。 借助着这一现象,身体止不住颤抖的莫顿竟看到了那一块独特的鳞片,一个不断随着巨龙躯体活动而起伏的逆鳞。 避开了巨龙音波正面攻击的莫顿单手握持骨矛,用尽自身最大的力气抛出了这决定他一生的一根骨矛。 磨得无比锋利的骨矛矛头在空气中隐隐浮现火花,它高傲地向着上方的巨兽飞去,像是一位明知是赴死依旧赴约的勇士。 琤~怪异的金属声响恍惚间在莫顿的耳边响起,接着龙的怒吼在他上方回荡。 锋利的矛头不可思议地捅破了巨龙的逆鳞,沸腾的龙血自伤口处涌出,溅落大地。 血,巨龙在空中盘旋,逆鳞破碎的痛楚让他暂时丧失了控制自我的意识。 血,沸腾的龙血在地面流淌,其中蕴藏的恐怖力量焚烧着每一个接触的生灵或者物体。 有死里逃生的战士在痛苦地哀嚎,沸腾的龙血引动了他体内的血液,最后摧毁了他的生命。 有残存的草木在哀鸣着摇曳,龙的血液在扭曲着它们的生命,污染着它们的魂质和灵性。 莫顿也在痛苦地翻滚,位于巨龙腹部下方的他承受了太多沸腾的龙血,现在它们再用一种蛮横粗暴的方式为自己的主人报仇。 龙血沿着莫顿皮肤的孔隙渗入他的体内,以神话生灵高贵的本质影响着莫顿体内的一切力量。 在这个过程中,莫顿的蓝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火红的花纹,他的意志也正在被火焰构建的“无尽花海”吞噬。 不远处的林地间,陈应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略过正在警惕空中巨龙的蒙德王,落在了发出关键一击的那位战士身上。 地脉悄无声息间活动,痛苦的莫顿忽然发现大地的深处传来一股温暖厚实的力量,那股力量抚平了他内心的痛苦和躁动。 挣扎和拉锯间,莫顿奇迹般地与那些龙血中蕴含着的暴虐性质达成了妥协,彼此渐渐接纳了对方在同一躯体间的共存。 与此同时,在空中盘旋的巨龙也恢复了理智。他略有深意地看向了地面,实际上是盯住了莫顿。 肌肉蠕动,扎入的骨矛被巨龙挤出身体,伴随着一小块逆鳞的碎片落向地面。 莫顿刚刚睁眼,却看见天空中的巨龙远去,一小块鳞片悄然落在他的手中。 当莫顿想拿起破碎的逆鳞仔细查看时,却发现它钻入了自己的掌心。 “还有多少活着的?” 蒙德王的呼唤从不远处传来,莫顿挣扎地站起来,走向了声音的来源处。 “王不能有事。” 这是莫顿的信念,作为“二百士”的信念。 庆幸的是,蒙德王确实没有死去。只是巨龙的音波让蒙德的双耳受损,他只得大喊着那些“二百士”和勇士们的名字。 嗡嗡的声音在蒙德的脑海里不断回响,那巨龙逃离前得痛苦吼声让他内心激动不已。 “王。” 率先恢复过来的莫顿钻过巨龙力量残留的烟雾,找到了双耳流血的蒙德王。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八十一章 龙派猎魔人的诞生 黄昏的余光照耀着大地,留下最后的不舍和温情。 莫顿跑到蒙德王的身旁,搀扶着这位遭受重创的王者,后者则是欣慰地看向这位战士。 “龙在哪?”蒙德大喊着,他看见了落下的龙血,内心却还恐惧那头龙的袭击。 莫顿看着蒙德王受伤的耳朵,大声地回应:“他跑了,我刺中了那片逆鳞。” “什么?” “我刺中了逆鳞。” 蒙德王面露喜色,不住地拍打着莫顿的背部。 “好,好。” 火焰烧灼的焦味从莫顿和蒙德身上散发,蒙德王收回拍着莫顿背部的左手,忽然发觉自己的掌心满是污血和粘稠的体液。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莫顿,迷糊的意识再次专注于双眼,莫顿那为龙血灼伤的狰狞外貌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王?” “哦,”蒙德王握住地面上插着的权杖,身体不再依靠这位忠心的战士。“看看还有多少战士存活。” “是。” 似乎忘却了身体上的灼痛感,莫顿与蒙德王分开搜寻被巨龙驱散的同伴。 草木依旧在燃烧,莫顿不时看见一具烧焦的尸体躺在焦黑干裂的土地上。 花费了许久的时间,直到巨日落下,银月高悬天幕。 蒙德王带着存活的战士走进了坑道,巨龙残存的气息使得夜晚附近游荡的野兽不敢靠近。 “王,一共有三十二名战士活了下来,十五人受伤,还有一名战士快活不下去了。” 因上神的眷顾而顽强活下来的莫顿坐在蒙德的身旁,小声地向这位王者汇报队伍的情况。 蒙德默默地点头,驱逐巨龙的任务成功了,其中的牺牲却远超这位王者的预料。 实际上,蒙德还不知道那头巨龙从一开始就只是在戏耍他们,从没有真正地使用自身的力量,除了那一口因石刃的攻击而吐出的炙热龙息。 夜晚的坑道里,沉稳的蒙德王带领着没有受到伤害的战士耐心地为伤者清理伤口,并将烤好的肉食分给各位战士。 莫顿默默地咽下嘴里的烤肉,看了眼因疲惫而入睡的同伴还有那位在沉思的王者。 蒙德王笑着看向对面靠在坑壁上的莫顿,一把抓起身旁那块地懒皮,扔向了他。 莫顿接住地懒皮,理所当然地盖在自己的身上,闭上了眼睛。 今日因王的渴求而拼死战斗的他可不会拘束,自然是坦率地接受了这份王的馈赠。 火把悬挂在坑道的入口处,蒙德靠在被龙息炙烤后的温暖石壁上,看着这些疲惫至极的战士一一睡去。 寂静降临在这个小小的坑道内,蒙德倾听着洞外传来的虫鸣风吼,内心的思绪如同野草般翻涌了上来。 这么多年来,他从昔日海边一个小部族的首领成长为陀黎的王者,生活的变迁让这位王者愈发地感到孤独。特别是在此时此刻,他为了巩固自身的王座而在这条坑道的内外牺牲了如此之多的族民,常人的软弱再度袭击了蒙德内心。 蒙德摩挲着手中的权杖,他忽然发觉这根权杖是那么的沉重,沉甸甸的质感让蒙德一时间竟感觉有些拿不到。 但那只是一时的错觉,蒙德不仅握住了这蕴藏着王者权威的上神权杖,更是将它抱紧在胸前。 “我是王,是陀黎唯一的王。” 在蒙德的对面,沉睡中的莫顿却是面露痛苦和挣扎的神色,似乎是在梦中和某个怪物正在进行着惨烈的厮杀。 “莫顿,这就是你的称号?” 一个巨龙的头颅漂浮在莫顿的头顶,他仰视着,双脚被地面升起的火焰炙烤。这是梦,却是无比真实的梦。 “龙?!”莫顿如此想着,便也这般呼喊了出来。他惊恐的声音在幽邃的梦境中只得无助地回荡着,消逝在无人的昏暗中。 黑色的帷幕从天而降,将莫顿所处的周遭重重遮挡。唯有巨龙的火焰在不断地燃烧,散发着此处仅有的光亮。 “吾名‘熔岩铸造者’格尔斯顿,”龙首逼近下方的莫顿,赤焰从他的双目中喷涌而出。“陀黎的战士莫顿你亲手刺中了我的逆鳞,造成了我诞生以来唯一一次的重伤。以巨龙的骄傲起誓,在一百年后,我会亲自来向你或者你的后辈发起决斗。到时,你们若是失败了,我会亲自用烈焰焚尽你的亲人和财产。” 赤色的火焰从巨龙张开的狰狞大口中涌出,没来得及反应的莫顿顿时被无穷无尽的火焰所淹没,连同四周燃烧的帷幕一起消失。 现世,满脸恐惧的莫顿从梦中惊醒,地懒毛皮从他的身上滑落。 略带燥热的风儿从坑道深处吹出,惹得惊魂未定的莫顿直觉得口干舌燥,内心深处满是惶恐与不安。 他抬起吸纳了龙鳞的右手,借助于柔和的白石光芒,莫顿忽然发觉手上满是鳞片。他惊恐地愣了片刻,再次凝神望去,才发觉还是原来那只右手。 “不是幻觉。” 莫顿内心立刻有了决断,那真实的梦境让他放弃了不切实际的逃避念头。他看向对面已然沉睡的蒙德王,默默地捡起了身旁的地懒皮。 身为一名战士,莫顿没有后悔这次跟随蒙德王的决定,但他的内心却失去了对于王者应有的敬畏。 龙逆鳞落入了莫顿的体内,惊醒的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身的不同。沸腾的血液正日夜不停地在体内流淌,莫顿只觉得自己的气力越来越强大。 伸手捡起一块小石头,莫顿用力地握紧拳头,石块立刻崩解为一捧粉粒。 坑道外,陈应默默地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并没有干涉蓝人们与龙的战斗,即使是莫顿投掷的那一根骨矛也没有受到他的意志的干涉。 而之所以最后选择出手拯救莫顿,原因也只不过是陈应的突发奇想,加上莫顿本身的意志和体质确实过人的缘故。 “流淌着龙之血脉的蓝人。” 陈应走过了躺着蓝人的坑道,来到了巨龙格尔斯顿栖息的地方。 “原来只是个澡池子。” 熟知初代巨龙生活习性的陈应马上认出这里只不过是格尔斯顿清洁身体和玩耍的地方,难怪那头巨龙丢弃得如此干脆。 哑然一笑,陈应转身离开了这个洞穴。 “作为最古老的超凡职业体系,猎魔人拥有着诸多的派系,每个派系得技巧和魔药知识都有着独特的地方而在猎魔人派系中鸦派和龙派是最为庞大和古老的两支,前者有着猎魔人各个派系中最为丰富的魔药知识,后者拥有着猎魔人各个派系中最为成熟的武技因而,在猎魔人中一直流传着‘智属火鸦,力归巨龙’的箴言。” ——考亚拓《超凡职业体系简述》 1秒:.xs.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三首制度 夜色中,野兽的嘶吼声不时打破寂静的氛围,点缀着无星夜空下的平静世界。 离开了白石山坑道的陈应在荒野中行走,寻找着其中幸运的地龙成员,赋予他们地脉的权柄。 为了避免地龙之间因争夺地脉权柄而发生斗争,陈应在一定的区域范围内只选择了一只地龙。 就这样,在幸运的关注下,新纪元的山兽一族开始从地龙群体中分化出来,成为了巨人大陆地脉网络的掌控者。 当山兽在巨人大陆上出现,蒙山城各个部族组成的救援大军正在向着白石山出发,而北迁的蓝人队伍也终于感受到了来自北地的丝丝寒气。 夜幕里,一棵棵笔直的针叶树如同镇守北疆的战士,沉默地挺立在北地的边缘,隔开了温暖的大陆和苍白的冰原。 北迁的这些蓝人之所以能如此快地抵达自己新的领土,大多还是因为那头不耐烦的山兽岳。 在野神的侵扰和自身的使命感驱使下,山兽岳暗中操纵北迁亲族所经土地的地脉,使得他们迁徙的路程和时间大大缩短。 夜色中,猎魔人鼓里与鲁克、四季教会教士司雷亚安排完族民的驻扎,围坐在温暖的火堆旁。 鲁克手持部落内所剩不多的鹿皮纸,默默地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小字。 “秋七月,至亲土。” 嘭,装满果酒的一个皮袋落在鲁克的身旁,鼓里问道:“鲁克,怎么不喝酒?” 卷起鹿皮纸,鲁克拿起酒囊,痛快地饮了一大口。 “鼓里,你要不留下来当我们的大首领?” 此话一出,火堆旁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除了教士司雷亚之外的两名亲族首领亦是目光热切地看着鼓里。 一路以来,那不时出现在部落上空的火鸟深深地映在了北迁族民的内心,因而猎魔人鼓里在北迁各亲族族民的心中威望甚高。 但这一路上鼓里一直没有主动承担部落的事务,也没有表露作为大首领的意愿,因而这才有了鲁克的发问。 鼓里摸了摸怀中那朵奇异美艳的花朵,闷头喝了口酒,说:“大首领还是交给你鲁克,我来这地是上神的神谕。” 另外两位首领闻言挺直了背脊,犹豫之间又望向鲁克。 鲁克放下酒囊,目光穿过窜起的火舌,落在了对面坐在的鼓里身上。 “为什么?” “我是一位战士,”鼓里扭头看向身后那片乌幽幽的树林,“我的宿命是战争,统领一个部落不是我的归处。” 鲁克皱起眉头,他没有想到鼓里会以这个理由拒绝。 “我们奉你为大首领,自然愿意为你战斗。” “我需要的不是普通的战士,是真正能在风雪中屠魔的强者。” 赫兰亲族的首领赫兰休身体猛然前倾,说:“大首领要什么样的战士,我赫兰亲族都可以派出。” 鼓里看了眼赫兰休,“赫兰亲族的战士不弱,但他们还达不到我的要求。” 鼓里从身旁的包裹里取出一卷厚厚的鹿皮纸,放在了火堆旁的空地上。 “鲁克,这卷鹿皮纸上记录的是我修行的猎魔之道,由你教导给部落的族民。” 鲁克拿起鼓里推过来的鹿皮纸,疑惑地问:“大首领要去哪?” “部落已经找到了新土,我也要回归自己的故乡。” “大首领真的不留下来?” 鼓里默默拿起身旁的酒囊、包裹,走向了自己的临时居所。 火堆旁,鲁克、赫兰亲族首领赫兰休和莫霍亲族首领莫安面面相觑,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教士司雷亚默默地坐在火堆旁,啃咬着手中的肉食。 莫霍亲族首领莫安看了看身旁的赫兰休,对鲁克说:“鲁克,要不你来当大首领?” 鲁克看了眼赫兰休微微皱起的眉头,摇了摇头,说:“这个大首领我不能当。既然神使鼓里不愿意担任我们这个部落的大首领,我更当不得。” 莫安又看向赫兰休,试探地问:“赫兰休?” 赫兰休喝了口果酒,冷哼地回应道:“我不当。” 莫安顿时脸上也是不悦,“我们都不当这部落的大首领,难道让族民们分开各自在这荒野中与野兽搏杀?” 赫兰休哼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酒囊。鲁克则是坐在草地上,一句话也不回。 无奈的莫安看向对面安心享受肉食的教士司雷亚,问了声:“司雷亚教士?” “嗯?”司雷亚放下口中的肉食,疑惑地回了声。 “教士对于部落的大首领有什么看法?” “没有愿意做的,那便一起做。” 莫安摸了摸脑袋,问:“司雷亚教士这是什么意思?” 司雷亚拿起身旁的教典,把教典封面转向莫安和赫兰休所坐的方向,封面上四位四季之神的抽象符号显露在他们的眼前。 “四位四季之神管理一年变化便是均分月份,既然三位部落首领彼此不能屈服,那就划分部落事务各自安排。” 鲁克看了眼点头的赫兰休,再看了看亦是面露笑容的莫安,开口道:“教士不愧是四季之神的眷者,赫兰休、莫安我们就这样如何?” 莫安点头回应:“好。” 赫兰休问:“那怎么划分部落的事务?” “赫兰休,你们赫兰亲族最擅长战斗,你担任部落战争大首领。”鲁克再看向莫安,说:“莫安,你们莫霍亲族的采集和种植是北迁各亲族中最好的,你就担任部落的食役大首领。” “你呢?”赫兰休面带笑容地问。 鲁克想了想,说:“我们在上神的指引下来到了北地,上神的祭祀也不能少。但是我们部落内的祭司很少,祭祀也很久未曾举行。我愿担任部落的祭祀大首领,重新恢复对上神的祭祀。” 赫兰休和莫安纷纷点头,脸庞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作为侍奉上神的子民,他们竟然忘却了这等重要的事情,这两位北方部落大亲族的首领不由得感到愧疚。 鲁克扭头看向四季教会的首席大教士司雷亚,恭敬地说:“希望司雷亚教士能够在祭祀的礼仪上帮助我们。” 司雷亚爽朗地一笑,说:“祭祀主要看的是心,上神是不会责怪信徒无心的过失得。” 夜幕中,重归安稳的北方部落陷入了安眠之中。 猎魔人鼓里背起行囊,悄然离开了这群重获家园的旅人,他的旅程还没有结束。 寂静的荒野里,鼓里再度向着南方走去。他驱使着月狸,归乡的思念在驱使着他。 忽然,一只巨大的野兽拦住了鼓里的前路,巨兽的背脊上一只高傲的火鸦站立着。 “嘎嘎,赶紧给雾尼大爷走过来,他会带你回家。” 山兽岳缓缓走近鼓里,“过来吧猎魔人,我会带你前往奇相江。”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八十三章 终归故乡 这一年对于鼓里来说,终究是崎岖和美好的。 奇相江的风波近在眼前,温暖的风泛起一圈圈涟漪,引动这一朵又一朵纯白的无根之花如同舞女般在水中漂浮。 纯白的舞女翩翩起舞间,猎魔人仿佛听到了来自江底不可知处的美妙歌声,那是神灵的歌颂亦是美好的祝福。 默默从怀中掏出那朵爱情的花朵,鼓里放入弥漫着雾气的水面。 清澈的江面下,一张精致的美人脸庞悄然浮现。她伸出白嫩修长的手,温柔地接过花朵。 野神水美人,诞生于一朵极大的纯白之花花苞中。因诞生之物的缘故,她忠诚地投入了奇相的阵营中。 因水美人那纯白色得令人怜惜的美貌,奇相收下了这位水美人,派她看守奇相江中的纯白之花。 在奇相的吩咐下,野神水美人接过了猎魔人递入水中的花儿,另一只手捧出了一朵纯白之花。 猎魔人鼓里先是在水美人娇美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转而拿起了那朵纯白之花。 咕噜,水面再起泛起涟漪,数朵纯白之花消失在鼓里的视野内,连带着那位脸庞娇美的野神。 “嘎嘎。” 难听的鸦叫声打破了梦幻的迷雾,猎魔人鼓里赶紧双手捧着纯白之花,问:“这个怎么收?” 火鸦雾尼的一只翅膀指了指鼓里腰间的酒囊,说:“把它放在酒囊的入口,它自己会钻进去的。” 鼓里一只手小心地捧着漂浮的纯白之花,另一只手拔起酒囊口的木塞。 当他把纯白之花送到酒囊口,这朵美丽的无根之花幻化为一股流光钻了进去。 鼓里拿起酒囊查看,只见略显混浊的酒液里纯白之花孤独地上下漂浮着,好似一位被囚禁的孤独美人。 “嘎~” 鸦爪落在鼓里的头顶,爪子的刺痛感将猎魔人鼓里从那种唯美的梦幻感中抽离。 “嘎嘎,这朵花蕴含着梦与幻的力量。你如果不想成为一位顾影自怜的可怜人,最好少看它。” 警醒的猎魔人马上用木塞塞住酒囊,略带后怕地深吸了口气。 幽暗之处,一位身披甲胄的游侠正挽着一位美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对岸的这一幕。 奇相挽着爱人的臂弯,语气略微不满地质问:“你怎么能让小安丽娜的爱人来回地往北地跑?” 游侠面甲下的陈应赔笑地握住奇相的小手,“这可不能光怪我,桑娜那边才是主谋。” 啪,奇相轻轻地拍了拍陈应的胸膛,嗔怒地说:“鼓里回到蒙山城后,你又派他带着那些流民去往北地干嘛?为了这事,我可昧着良心好言好语哄骗了小安丽娜一次。” 奇相突如其来的小女子作态顿时让陈应吃消不住,余光看了眼奇相嘴角戏谑的笑容,陈应立时明白了这是她在戏弄自己。 陈应也没有生气,手臂从奇相的怀中抽出,然后一把拥错愕的白发美人入怀。 “啊~” “来,让我好好补偿你。” 扑通,水花溅起,月狸的身影消失在银月光辉照耀下的荒野。 江底水宫,昔日角魔族留下的正方体建筑被奇相从淤泥中取了出来,并动用奇相江中的水族改造了此处。 对于这件事,埋葬它的实行者自然不敢有任何的意见。 而且,陈应还将自身的梦境权柄默默让奇相借用,使得角魔族原本看起来僵硬呆板的建筑变得梦幻且奇异。 这座重新被命名为“水坊”的江底宫殿坐落于奇相江的入海口,其位置正是龙门跨越的江面正下方,“水坊”本身也是构建龙门这一生命跃迁仪式的一个重要枢纽。 当然,经过龙门的神灵与因陈应而升华的初代巨龙们是不同的。最明显的区别就是,越过龙门的那些水中生灵最多也只是从上位者跃迁为超凡生灵,而初代巨龙们至少能算是半个神话生灵。 陈应搂着羞涩的奇相游向“水坊”,看守大门的两条完成升华的海龙主动闭上双眼,缠绕在柱子上的躯体主动让开了大门。 宫殿内部,金碧辉煌的大厅让陈应不由地幻化为了前世记忆中长袍君主的模样,怀中的奇相颇为配合地化为了曼妙女子。 王座之上,陈应伸手幻化出一个水球,猎魔人乘坐月狸归乡的景象出现在其中,其视角正是来自空中盘旋的火鸦雾尼。 “你说,桑娜为什么要这么考验这个猎魔人?”奇相靠在陈应的肩膀上,语气温柔地问道。 陈应打量着怀中的奇相,“你愿意你辛苦养大的孩子被一位从未谋面的外乡人拐走吗?” 奇相嘟着嘴,接着目光盯着陈应的脸庞,略带疑惑地问:“你插手这个考验又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培养一位强者。” “他有这个潜力?” “或许,”陈应捏了捏奇相的脸庞,“这个纪元才刚开始不久,我还有很长的时间去尝试这些事。” 奇相拍灭了水球,问道:“梦境的征服你有把握吗?” “当然。” “真的?” “嗯。” 温存不仅存在于某位神灵的宫殿内,八日之后的人鱼镇,离乡多时的猎魔人终于再次敲开了自己的木屋。 年岁已老的古茉看着离家多日容貌未改的儿子,只是转身默默地去厨房准备食物。 鼓里看着母亲又弯了不少的腰,眼泪止不住地溢出了眼眶。 与王族和部族的高层相比,普通蓝人的生命并不长,大多也就是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五十岁就可以称得上是长寿者。 而鼓里的母亲如今已经达到了三十多岁的高龄,昔日迁移的苦累与后来独自支撑家庭的辛劳所带来的毛病都在晚年呈现了出来。 鼓里曾向火鸦雾尼请教过延长生命或者恢复健康的方式,对此,雾尼的回应是苟活的辛劳不如一生终了时的安宁。 事实上,雾尼也没有毫无隐患就可以延长一个老者的方式。即使是一点点上神之力的加持,对于古茉这样灵魂脆弱的老者而言,也是无异于谋杀的举动。 “鼓里。” “在。” “你的那个女子什么时候能够带回来给我看看?” 清扫房屋的鼓里身子一愣,来自生命延续的责任这一刻触动了他的心房,他回应道:“我今天就带她回来看你。” 海浪涌向沙滩,海风沿着平坦的土地深入荒野,无意间吹入了一户人家的木屋。 木制得房门“吱呀”地在风中晃动,来不及关门的男子脚步踩在松软的沙地上。他朝着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大喊着心中爱人的名字,那声音传得极远又极为响亮。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八十四章 海女、王者与北地 海浪涌上沙滩,浪头堆砌的浪花倾倒在松软的泥沙上,溅起的浪花遮蔽了漫天的日光。 松软的泥沙被气势汹汹的浪涛冲开,底下冷硬的泥土挡住了浪涛的冲击。 呜呼的哀鸣落在鼓里的脚边,海水无奈地退回了自己的领地。 “花?” 一个全身披甲的人鱼战士站在海水与陆地的交界处,没有持兵的左手伸向鼓里。 鼓里取下腰间的酒囊,扔给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鱼战士。 接过酒囊的人鱼战士转身消失在海面下,只留下鼓里独自站在海边。 “嘎嘎~” 鸦叫声从身后的秃树上传来,一双浅蓝的脚丫踩在了沙滩上。 四目相对,化为蓝人样貌的小安丽娜脚步急切地小跑着,扑入了爱人的怀中。 鼓里一愣,双手紧紧地搂住了怀中的美人。 “长老怎么说?” 小安丽娜一抬头,撅着嘴,不满地嘟囔道:“她就给了我三天时间陪你。” 鼓里察觉到小安丽娜低沉的情绪,赶紧说道:“我母亲想见你。” “啊?!” 小安丽娜眨巴着眼睛,小手一下子捂住了脸庞。 滚烫的脸庞触动着小安丽娜的小手,她怯怯地说:“我该怎么做?” 鼓里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他忽然大笑了起来,惹得怀中的美人不满地用小手拍打着他的胸膛。 幸福总是美好的,但人世间的不幸就在于,幸福往往是独独眷顾某些幸运者的。 清晨,秋日的冷气从土壤里渗出,让前往白石山救援王者的部族联军打了个寒颤。 晚夏的暖气还在苟延,联军首领之一的善矛部族米沁却好像看到了结局。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上神勇士首领风猛身上,很快又被风猛身旁一个骑着枯瘦老羊的奴仆身影吸引了过去。 “他是谁?” 一个疑惑忽然从米沁的心底冒了出来,那个年迈的奴仆跟随着队伍行进了多日,却在这个清晨才被米沁注意到。 骨老,他曾是先王安南之子里邬的奴仆。在里邬死后,他被分配到上神首领风猛的名下。 按照陀黎的习俗,里邬的财产本该由安南亲族的长老们重新划分给族民。 但是,里邬的暴行让王族的其他成员很是不满,因而他的财产归由蒙德王进行划分。 清晨的凉风中,骨老干瘦的身躯颤巍巍地爬上风猛赐予的老羊,那模样活像一只幽灵在攀爬着。 乱糟糟的部族联络营地内,除了善矛部族的首领米沁,没有谁再注意到这个老奴,这个本该死去却诡异地活到今日的奴仆。 忽然,米沁看到了骨老那大半被眼白占据的眼睛,内心突地升起一股寒意。 他赶紧移开目光,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扫到对方嘴角露出的阴森笑意,那是猎人的微笑。 吃过了早饭,部落联军继续向着白石山前进。 看着渐行渐远的白石山,米沁把那个诡异奴仆的事情暂时抛到了脑后,转而安排亲近的族民准备随时返回部族报信的任务。 在这个名为“救王”的部族联军内,几乎每位首领都很清楚王的命运最终会如何。 只是先王留下的威严在哪里,这些部族首领没有哪位敢光明正大地在一众族民面前表明这些,但在暗地里每一位都做好了准备。 无论是有资格成为竞争下一任王者之位的王族成员,还是那些野心勃勃的大部族,他们早已将这次大军出征的目的了然于胸,这是陀黎族大军第一次不是为了战斗的出征。 沿着狭窄的前路前进,大军最前方的数百名战士挥动着手中的骨刃,用力地砍伐着挡路的草木。 这时,一阵来自前方的响动吸引了其中数十名开路战士的目光。 只见前面的草木间,忽地闪出一名面相丑陋的怪物。那怪物与族民模样体型相似,脸部却有一半似是被火焰灼烧过一般,丑陋难看。 负责开路的战士们举起手中的骨刃,却听到前方的类人怪物用熟悉的语言喝问道:“大王在此,你们是那个部族的?” 数十名战士面面相觑,有机灵的悄悄跑到后方报信,也有大胆的站出来反问:“大王在哪?这里是前进援救大王的战士。” 莫顿眼里的警惕神情消减了几分,他朝着后方众人示意无事,自己率先走了过去。 草木随风摇曳,上千名战士站在树木之间,将整片树林塞得更加拥挤。 风猛带着数个部族首领挤过前方挡路的战士,出现在莫顿的视野里。 米沁大喊道:“王在哪?” 没等莫顿回应,蒙德王手持权杖走了出来。 “我在此。” “王~” 看见手持权杖的蒙德,米沁与一众首领赶紧从羊背上滚下,连带着整片山林里的战士一同跪下。 原本乱糟糟的树林变得寂静,唯有喘气的声音不时响起。 俯视着下方跪拜的族民,蒙德王沉声说道:“巨龙已经被驱逐,从今日起,王城迁至龙沟。” “王!” “王!” “王!” 肆意的欢呼在林间响起,挟裹着其中颤栗的部族首领们。 崎岖的山路上,上千名陀黎战士汇成的大军向着龙沟进发。与此同时,数十名骑手正飞快地跑向神庭海岸。 一日的行军,蒙德王与二百勇士驱逐巨龙的故事在大军之中传播开来,其中莫顿那一矛的传奇也随之不断得到提升。 并且,日后随着这个故事版本的不断更新,“直面巨龙之士”、“恶龙之敌”乃至“屠龙者”的称号也在莫顿的身上不断更新,直至那一日的大火在他的城池燃起。 当然,此时的莫顿自然不会为未来的事情忧虑,他此刻正安宁地躺在车厢里。 那头名为“樽”的巨龙自那夜出现以后,果真没有再侵入过莫顿的梦乡。 安宁的梦乡里,莫顿抬起头看向梦中的天空,一个模糊的龙首轮廓悬在其中。 神话生灵的本质若不自觉地加以收敛,其残存的影响足以改变经过的地域。 莫顿叹息了一声,知晓自己已是身处梦境。他看了身边迎合自己的族民,顿时觉得无趣。 风雪在夜里咆哮得愈发狂野,北地的东北部一间塌陷的冰屋旁,一名雪巨人仔细地察看着两具死去的海民尸体。 “他们在这里。” 咆哮的风声里,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响起。 “去,找到他们,拿回那个卷轴。” “可是,他们已经死了。” “他们没死,蠢货。那个祭司运用了卷轴里的知识,他们换了雪巨人的身躯。我授予你动用北地变形者势力得权力,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们。” 雪巨人跪在冰面上,低头回应道:“遵从您的意志!” 天才一秒:ap.2n 今日无更 一更真是容易出戏,重新梳理一下剧情线,主要是牵一下反派线索。 第二百八十五章 蒙京 安南坐在安黎城的土墙上,望着不远处正在建造新石墙的族民。 他察觉到了一种古怪的撕裂感正在族群内弥漫,这是安南身为陀黎祖灵后所获得的感知能力。 不死的安南在忧虑,受到自身和族群扩张的限制,他不能离开王城安黎太远。 忽然,他看到了羊蹄践踏地面扬起的烟尘。 下一秒,安南出现在了这位日夜兼程的骑手身旁。对方看不见他的存在,但安南已然读出了这位族民内心的那个强烈的念头。 望着骑手入城的背影,安南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蒙德,不错的小子,你现在是一位真正的王了。” 王厅,贵托族老瞟了眼鹿皮纸上的内容,立刻朝族老圆桌旁的另外两位族老脸庞上扫了眼。 一位族老不满地说:“贵托族老,王这是要抛弃先王建立的基业吗?” 贵托平静地放下了鹿皮纸,呵斥道:“奢鲁内,我认同王的决议,这是陀黎的未来。蒙安娜族老,你如何看?” 奢鲁内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知道自己这次是阻止不了蒙德王和贵托族老的安排了。 蒙安娜族老是蒙德王的亲族成员,也是族老中唯一一位女性的族老。 虽然平时这位蒙安娜族老因年纪过于老迈的缘故,从不在族老圆桌上发表任何意见。 但在此时,奢鲁内深深地感受到了王的智慧。他平时以为最无害的那位,此刻却成为了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 “我认同王的决议。”蒙安娜族老睁开了混浊的老眼,惜字如金地吐出了几个字。 奢鲁内正欲发作,却看见贵托族老把手中的鹿皮纸推给他。 “王逐巨龙于白石山。”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震慑住了想要了离开的奢鲁内,他刚刚离开座椅的屁股就这么悬在半空中。 贵托族老忍住了笑意,他是一位成熟的族老。 “奢鲁内,你的担忧我理解,不如你我一同去祭所占卜?” 奢鲁内坐回了座椅,沉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说羊城的白石宫殿是世间现存最宏伟的上神祭所,那么王城安黎的这间上神祭所就是最神圣的那个,连巨龙都不曾在此地上空嘶吼。 王城即将更改的消息在一个上午就传遍了安黎,安南默默地站在祭所前,看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族民。 在留守祭所的神仆带领下,贵托族老、奢鲁内族老一同牵着一只无畏盘羊的羊羔走进了祭所,蒙安娜族老撑着手杖跟在后面。 一名年纪稍长的神仆接过贵托族老手中牵羊的绳索,拉着羊羔来到了石台前。 作为宰卜,牵羊的这位年长神仆是此时安黎城内所有神仆的领导者,也是此次占卜的执行者。 所谓宰卜,就是神仆中负责宰杀献祭给神灵的牲畜,并在大神仆不在时执行占卜的人员,一般由年长的神仆们担任。 宰卜月氏牵着羊羔,她温柔地捂住羊羔的眼睛,手持一柄锋利的骨刃精准地割断了羊羔的咽喉。 接着,只见她用极为精湛的技术切开羊羔的背脊,从中取出一截完整的脊骨。 烧好的炭盆摆在石台下,月氏将这截血腥的脊骨扔了进去。 月氏先用一旁神仆准备的清水清洗了双手,然后恭敬地跪在了炭盆旁,口中念诵着礼赞上神的诗歌和颂词。 安南在无人可见的状态下步入了祭所,上神的默许让他可以自由地出入此地。 他伸出手在炭盆的上方轻轻地挥了挥,炭盆里的火焰“嗖”地一声窜了起来,脊骨开裂的声音细微而清晰地出现在月氏的耳旁。 月氏急忙向炭盆伸手,抓起了那块脊骨。在祭所的庇佑下,她的手掌没有受到任何的灼伤。 咕噜,滚烫的脊骨在平整的地面上翻滚了一圈,其内的火气立刻被大地汲取,表面的温度已足以让普通的族民拿取。 宰卜月氏拿起脊骨看了看,随即满脸严肃地对三位族老说:“上神认可了迁都的决议,你们应当谨遵王的命令。” “是。”贵托族老平静地回应,伸手接过了宰卜月氏递来的脊骨,递给了身后跟随的上神勇士。 上神勇士双手捧着脊骨,退出了祭所。不一会,欢呼声和失落的叹息声从祭所外传来。 当王城内上神祭所的占卜结果出来后,贵托族老立刻在王厅内亲手准备了数份记录了占卜结果的栯树皮。 第二天清晨,数十名骑手携带栯树皮从安黎城的四门离开,向神庭海岸和祖地各部族送达族老们占卜的结果。 由此,印在陀黎文明血脉里的一座重要城池——蒙京就此诞生,并成为了一座经历了诸多传奇事迹的伟大城池。 当蒙京在上神和先王的默许下艰难诞生时,人鱼镇的猎魔人又收到了新的考验——去中部的群山中拿到一本记录着叶精灵魔法的书籍。 人鱼镇,鼓里给叔叔奉兜和其他亲族族民留下一笔丰厚的财物,委托他们照看自己的母亲后。 这位注定一生奔波的猎魔人又踏上了前往远方的道路,而现在的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并逐渐将其融入了体内流淌的血液里。 而与此同时,上神陈应也踏上了前往中部地区的路程。 北地和东部平原的山兽都已安排妥当,陈应现在要前往中部地区任命新的山兽。 作为巨人大陆林木最为茂密的地带,中部地区的地势相对较高。这里不仅有沉寂的火山,还有积雪的高山。 当然,中部地区最重要的存在还是他们,拥有着巨人大陆乃至整个地界最大潜力的叶精灵种族。 凉风吹拂着山林,四季之神的势力覆盖了一部分中部地区,并因地势的抬升而逐渐消退。 现在陈应行走的山林正是满目的红叶,层层叠叠的红色如同一张巨大的红毯,又好似涌动的赤潮,更像是黄昏时巨日因留恋大地而留下的残霞余晖。 走在原始荒蛮的山路上,陈应卸下了为方便与陀黎人交流而装扮的游侠模样,以龙的姿态行走在大地上。 为避免自身庞大的体型彻底摧毁这片美丽的景象,陈应缩小了龙躯,悠闲地在林木间穿行。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棵大树的躯干上,利爪灵活地抓住了上面停留的一只小虫——白莹虫。 陈应咧开了嘴角,露出了有趣的笑容。他就像是一位等待彩票开奖时的赌徒,饶有兴趣地准备揭开这只白莹虫所承载的信息。 1秒:.xs. 第二百八十六章 风起于密林 圣盾部落,巨大的家园树彼此之间枝叶交错、根系纠缠,在无边的林海中划出了一片叶精灵一族的家园。 重重叠叠的藤蔓枝条垂落于空中,其间有不少精致自然的藤桥穿行。 远远望去,直让观者觉得宏美绝妙,如同地上天国。 叶精灵一族在帝国覆灭后,曾在大树贤者庇佑下度过了一段漫长且无忧无虑的乐园时代。 那段美妙的时光补充了叶精灵一族的族民,却也悄然改变了他们在撑天树帝国时期好斗凶狠的种族精神,变得崇尚艺术且性格温和。 在坎儿长老看来,这种改变并非坏事。战争摧毁了昔日的帝国,这也说明帝国的精神并不适合叶精灵一族在这世间的延续,因而他坚定地在地界维持部族的平和。 而在经历了一场毫无意义的内战和一次突如其来的火灾之后,坎儿长老如愿以偿地让整个叶精灵种族收获了地界的安宁生活,这位长老也渐渐开始失去了生活的意志。 家园树上的长老议事所,安洛雅长老看着站在窗前的坎儿长老,她看到了他衰老的气息。 “坎儿?” 安洛雅长老轻轻地呼唤了一声,她不敢相信他的选择。 作为圣树眷顾的种族,叶精灵一族拥有了几乎不可磨灭的深厚生命力,但绝大部分的叶精灵很难拥有对抗漫长岁月消磨的意志。 因而,绝大多数的叶精灵寿命会在两三百岁左右,坎儿长老不在其中。 那些经历了帝国覆灭的老者们都活了至少一个千年,坎儿长老只会更长,漫长的岁月甚至让他忘却了许多过往的旧事。 博朗尼乐死了,坎儿长老的痛苦比安洛雅更深沉,因为与他共历了帝国覆灭那段时光的最后一位老友也离他远去。 月色朦胧,模糊了坎儿长老窗前的身影,他慢慢转身看向走近的安洛雅。 坎儿长老苦笑道:“安洛雅,我也老了。” “不,”安洛雅长老抱紧头发变得苍白的坎儿长老。“坎儿,你不能就这么离开。” “安洛雅,我活了太久了。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个有感知的生者,我该走了。” “你有我。” “对不起,安洛雅……” 啜泣声从树屋里传出,漫天的白莹虫穿过层层藤蔓,迎着月光飞向密林之中。 次日,陈应自一棵大树的躯干上抓住了一只白莹虫。 “坎儿长老回归圣树椿枫的树冠了。” 椿枫是圣盾部落信奉的圣树,一如树盾部落信奉的斑楠一般,是叶精灵帝国昔日王族的高贵来源。 传说中,最初的叶精灵一族就是诞生于十棵圣树的树冠。 所以,坎儿长老回归圣树椿枫的含义,即是他死了。 意外的消息让陈应发出了一声叹息,他很喜欢那位叶精灵长老,有见识且不失手段。 “培西?” 一旁的树枝无风自动,英灵培西出现在陈应身旁。 “主人。” “那位坎儿长老的灵魂?” 培西恭敬地回应:“坎儿长老是安详地长眠,我们无法接引他。” 陈应了然地颔首,心中的敬意更多了几分。 英灵是拥有不屈执念的战士。 但相比于不舍现世的执念,像坎儿长老这般能够完全放下的生灵更加稀少。 智慧给予了生灵的认知,也网住了生灵的本性和自由。 陈应挥了挥爪,英灵培西恭敬地消失在枝叶间。 哨兵树上,奥博利安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带领着手下的战士巡察家园周围的情况。 第一长老的逝世让整个圣盾部落悲痛不已,作为引导着他们度过千年乐园时代的首领,坎儿长老已然成为了所有圣盾部落成员心目中家长式的存在。 没有哪位圣盾部落的成员会认为坎儿长老会回归圣树的树冠,奥博利安甚至从未想过这件事发生的可能,但它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奥博利安甩了甩脑袋,用力将那些杂乱的思绪从脑海里甩出去,然后勉强地向辛苦执勤的哨兵露出个敷衍的笑容。 哨兵树里的两名叶精灵战士没有苛责这位新任的哨兵长,他们也沉浸在坎儿长老离世的悲痛中。 这时,一个身披红袍的异族游侠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站住。” 奥博利安与八名叶精灵战士停在陈应的身前,拦住了这位异乡人的前路。 “前方是圣盾部落的家园,你是谁?” 陈应看着领头的战士,他一眼便认出了奥博利安一如往日的青年脸庞,其中多了些稳重的气质。 “你可以称呼我为,陈。” “陈?” 奥博利安疑惑又惊诧地打量着来者,他知道陈的含义,却有点不敢相信这位高不过两米的游侠竟是祂。 陈应掀开面罩,狰狞的龙首顿时唤起了奥博利安往日的记忆,那是他的幸福时刻。 “尊贵的守护者,”奥博利安和身后的战士主动下降了高度。“您为何事而来?” “听闻坎儿长老逝世,我前来悼念。” 奥博利安顿时面露喜色,尊贵的来客总是能彰显逝者的功绩。 在奥博利安的带领下,陈应穿过改良后的适应地界环境的金盾树和银橡树林,走进了圣盾部落家园的核心地带。 一棵棵高大的家园树彼此纠缠在一起,体格较为高大的陈应不得不时刻注意弯腰低头,好不容易才来到位于长老议事所所在的家园树下的广场上。 一堆篝火正在一个魔法阵的中间熊熊燃烧,凡是经过此地的叶精灵都会手持一根家园树树枝。 在叶精灵的习俗中,除了因战死而牺牲的情况外,一般族民的自然死亡都只会升起一小堆篝火。 然后,这堆篝火在何时熄灭全看死者身前的影响。 因为每位前来悼念的族民都在居住的家园树上折断一根树枝,扔进燃烧的篝火里,以维系亡者在家园的存在。 仅仅一夜,坎儿长老的篝火就成为了圣盾部落家园驻地内最温暖光明的场所。 陈应默默走到魔法阵边缘,同情地看着站在其中照看篝火的安洛雅,她低垂且杂乱的羽翼足以显示其内心的悲伤。 奥博利安落在地面上,安静地走近魔法阵里的安洛雅长老身旁,低声地说:“守护者陈来了。” 安洛雅长老眨了眨眼,抹去了眼角的泪水,转身看向以游侠模样现身的陈应。 “多谢您的到来。” 陈应缩小了身形,接过安洛雅长老递来的树枝。他走进魔法阵,按照叶精灵一族的传统,恭敬地扔进了燃烧的篝火中。 “节哀。”陈应对着安洛雅安慰地说。 安洛雅苦涩地一笑,“以前的三位老友,现在就剩我了。”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八十七章 安洛雅的花园 这堆祭奠坎儿长老的篝火注定会成为圣盾部落降临地界以后延续时日最长的篝火,它也注定会成为圣盾部落今后的一个精神符号。 陈应神情肃穆地站在篝火旁,他沉默了,也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劝慰孤独的好友安洛雅。 火焰熊熊,陈应能看见坎儿长老的魂质正在分解,其中包裹的灵性在上升。 缠绕世间的那一缕灵性悄无声息地融入圣盾部落,它将成为嫁接灵界与圣盾部落现世家园的支柱,维持此地的平衡与长久。 而更多的灵性,陈应也不知道它们会前往何处,也许真是那神秘的圣树树冠。 陈应小声地念叨道:“安息。” 短暂哀悼结束后,安洛雅长老带着陈应来到了她的花园。 漫长的寿命让叶精灵一族对于死亡的态度较为冷漠,因而也没有太多饮食上的限制。 在花园中间的木桌上,陈应看到了各种各样的鲜果以及一壶醇香的蜜酒。 缩小并没有限缩陈应的胃口,但对于现在的陈应而言,食物大多只是满足口舌之欲的作用。 安洛雅长老为陈应倒上一杯蜜酒,又从口袋里取出两根米尔苏草烟。 “要不要尝尝?” 陈应接过一根米尔苏草烟,指尖冒出一团火焰,礼貌地为安洛雅点上。 “呼,你来这是为了什么?”心情低落的安洛雅长老直率地问道。 陈应默默掐灭了手上的米尔苏草烟,他并不太喜欢其中酸涩的口味。 “我只是来看看朋友。” 安洛雅喝了口蜜酒,脸颊顿时泛起红晕。 “我的眼睛告诉了我,你肯定有什么事。”安洛雅指了指自己眼里那如同花圈般的神秘纹路。 陈应豪爽地拿起桌面上的蜜酒酒壶,他没有想到这位外表清纯的叶精灵长老居然是位酒垃。 “森林里的水域情况如何?” 安洛雅有些无力地趴在桌面上,断断续续地说:“水……水域,那有问……问题吗?” 陈应感觉自己满头黑线,安洛雅的酒量得有多差。 无奈地提着酒壶,陈应体贴地为安洛雅长老盖上一件厚实的藤衣外套,自己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处花园。 他此时所站的地方是沿着入口直道进入的花园中心,除了直道这里还有另外四条道路通往花园的其它地方。 “看起来它比上次大了很多。” 陈应在心中默念,接着随意选择一条路走了进去。 沿着狭长的花园道路,陈应悠闲地欣赏着其间的奇花异草。 龙的威严让他无惧这里培育的古怪植物,哪怕是那些平时张扬的大嘴花,在陈应面前都恭敬地垂下了“脑袋”。 “你是谁?” 一个口吻严厉的声音在陈应的身前响起,他也认出了她。 追溯脑海中的记忆,陈应说出了这名叶精灵的名字:“波安娜?” 波安娜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古怪的异族,问:“你是谁?” “陈,”陈应举起手中的酒壶,“安洛雅请我来的。” 波安娜半信半疑地说:“安洛雅长老在哪?” 陈应掀开面罩,露出的龙首吓得波安娜拉离了一段距离。 恶趣味的陈应笑出了声,他提起酒壶喝了一口,说:“安洛雅的酒量不太行,她在哪边的桌子上睡着了。” 波安娜点了点头,又像似想起了什么,说:“你就是陈?安洛雅长老提起过你,你是这片大地的守护者。” “哦,”陈应笑了笑,说:“那能请你带我游览一会这个花园吗?” 波安娜大胆地飞近陈应,“当然可以。不过,安洛雅长老说陈是很大很大的,你怎么……啊!” 陈应突然变大了体型,巨大的压迫感让波安娜不由得从空中跌落地面,连话语都不敢说出口。 看着这个胆大的叶精灵吓成这样,陈应一边笑着一边缩小了自身的体型,他现在对于这些技巧已然很熟练。 “现在你相信了吗?” 波安娜跌坐在地,呆呆地看着随意变大变小的陈应,随即又忿忿地回应:“你吓我?” 陈应满脸笑意地回应:“我是在满足你的好奇心,作为交换,你是不是该带我游览这里?” 波安娜看着这个恶趣味浓厚的守护者,刚刚的恐惧一下子消散了不少,她爽快地回应:“好。” 一路上,波安娜刻意带着陈应去那些危险的植物旁。 但令她失望又惊讶的是,那些平时危险又棘手的生灵在陈应的身旁通通收起了自己危险的一面,温顺得如同一只白莹虫。 抚摸着一棵样貌诡异的人面侏儒树,陈应问:“波安娜,你平时离开过家园吗?” “离开家园?不,我从来不到外面去。” 波安娜一边打量着被陈应吓到的人面侏儒树,一边回应着陈应的古怪问题。 陈应点了点头,拍了拍辛苦压制本能的人脸侏儒树,继续向身前走去。 在他们离去后,那棵人面侏儒树立刻睁开了双目,一条细长的舌头猛地从人面处的口中吐出,卷住了一只在空中飞舞采蜜的虎黄蜂。 波安娜想起了刚刚的问题,她反问道:“为什么问哪个问题?” 陈应摇了摇快喝光的酒壶,“我想了解一些附近的事情。” “可是,神灵不应该是很容易知道这些的吗?” “哦,是吗?” 波安娜双脚摆了摆,声音有些沮丧地说:“坎儿长老说过,神是可以知晓一切的,哪怕是你深藏在内心的声音。” 把最后一口蜜酒喝光,陈应拉随手将木制的酒壶扔到地面上,说:“我恰好不是那种喜欢窥见内心隐私的神。” 波安娜狡黠地一笑,“是你不会吧。” 陈应露出夸张的表情,惊叹地回应:“真是聪明。” 波安娜高兴地多扇动了几下翅膀,她越来越喜欢这位脾气古怪的守护者阁下了。 这时,安洛雅长老出现在陈应的视野里,脸庞上的红晕已然消退得一干二净。 “抱歉,陈,我只是……” 陈应伸手止住了安洛雅长老的话语,“还好,你只是小睡了一会,没有发酒疯。如果感到歉意的话,多送我几壶蜜酒就成。” 于是,安洛雅的花园里,笑声很快又出现了。 而这一次,陈应也了解到了圣盾森林内水系的状况,有数条山溪确实出现了水位下降甚至断流的情况。 安洛雅长老忧虑地问:“陈,是有什么状况?” 陈应点了点头,坦诚地说:“巨人大陆的扩张太快,导致大陆的水系出现了隐患。” “情况如何?” 陈应摇了摇头,“还不确定。” 请:.biqu99. 第二百八十八章 泉 溪水涓涓地流淌着,一如往日的惯性般在林间流动。 忽然,它一头撞上了一块突兀出现的巨石,不得已在原地回旋逗留着。 慢慢地,它侵蚀着周围的土壤,形成了一滩山间的积水。 两米左右的陈应带着肩头的安洛雅长老来到了此处,他在巨石前停下了脚步。 “第三条了。”肩头的安洛雅长老飞了起来,向着陈应说道。 手掌按在巨石上,陈应轻轻一用力,巨石立时破碎。 涌动的溪水马上漫过碎石,自由地流向林间的低地,它渴求的道路已然敞开。 陈应目送着流水远去,大地肆意扩张的隐患正以一种细微的现象出现在生灵的眼中,他们却无法察觉其背后的危害。 安洛雅长老落在一块较大的碎石上,开口道:“研究魔力的贤者们有一句名言,一个细微的波动往往能不经意间扰动一个区域的魔力。所以,这些山溪的断流会导致巨人大陆的水系出现怎样的隐患?” “一场大洪水的爆发。” “那是什么?” 陈应无奈地摊开手掌,“我低估了自身对于这块大陆的影响。我的成长推动了这片大陆的扩张,但过度扩张的陆地改动了这片大陆的水道,大量的河流被阻塞。” 安洛雅领悟了陈应的话语,她继续说道:“阻塞的河流就像一处处暗雷,所以,你想用一场大洪水彻底摧毁旧的河道并重新塑造新的水系。” 陈应叹息了一声,冰冷的面罩掩盖了他的面目,唯有怜悯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 “没有其它方法?” 陈应指向山溪消失的林间,安洛雅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 轰隆,剧烈的震动突然响彻山林,栖息其间的飞鸟、走兽、鱼虫尽皆不安地逃窜着。 只见远处茂密的林地间,一个冲天的水柱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散开呈伞状。 冰凉的地下水流浇灌着翠绿的丛林,地势较高的圣盾森林附近地域并没有受到四季的规制。 安洛雅抬头望着日光中如同蚌珠般散落的水滴,她一瞬间明白了水道堵塞的真正危险,正是遍布巨人大陆无数暗流汹涌的地下河。 陈应从水边的阔叶蕉上摘下一片嫩叶,为安洛雅挡住了来自天空的“雨水”。 “不用了,让我淋一会。” 安洛雅飞向树冠,从高处俯视着不远处破地而出的暗河。 不一会,安洛雅落在了陈应附近的一棵大树上,她询问道:“大洪水会影响到圣盾吗?” 陈应想了一会,回应道:“圣盾附近有很危险的封印,我不会让大洪水影响到这里。” 安洛雅果断地俯身说:“谢谢你,陈。” 陈应坦诚地说:“我只是在说实话。坎儿逝世后,圣盾部落的第一长老会是谁?” 安洛雅俏眉一立,略一思索便反问道:“你有什么需要我们的事吗?” “不,只是需要你。” “部落今后的第一长老我也不清楚,或许会是奥德博特。” 陈应打量着安洛雅,他相信对方的才能是足以成为圣盾部落第一长老的,问题在于她的胸怀。 “安洛雅,你知道我诞生于此世的使命。但拯救这个世界光靠我定然是不行的,我希望叶精灵一族的力量也能加入其中。” 安洛雅注视着陈应那隐藏于冰冷头盔下的目光,她明白陈应话语中的含义。 作为此世的拯救者,陈应愿意接纳叶精灵一族成为抗争天神的力量,但前提是他需要一个与叶精灵相互信任的桥梁。 毕竟,叶精灵一族是天神自然之母的眷族,陈应自然不会轻易地接纳他们。 而这个信任的桥梁,现在唯一的就是安洛雅长老。 叶精灵一族未来的命运就把握在安洛雅的手中,她明白一旦自己替自己的族群拒绝了陈的邀请,此后叶精灵一族将不再可能获得这个世界的欢迎。 “只有我成为第一长老才可以吗?” 陈应不置可否地回应:“我需要一个有分量的可以信任的叶精灵首领。” 安洛雅微微一笑,她从身后取出一根纤细的纹满繁复花纹的小棍子,说:“这是第一长老传承的部落信物,椿枫的一小截枝干。坎儿在安眠前把它交给了我,按照部落的古老传统,我可以决定由我继任第一长老之位还是交给旁人。” 陈应看着那一小截木棍,他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充沛生命力,那是来自近乎不灭的强大存在。 “你的决定是?” “我会接任圣盾部落的第一长老,叶精灵一族很乐意为这个世界未来的命运付出自己的一份力。” 陈应凭空取出一面两面空白的梦境石牌,扔给了安洛雅长老。 空中翻滚的梦境石牌渐渐缩小,到了安洛雅的手上正好是她刚刚能握住的大小。 “七十二石柱议会的身份石牌,你可以凭借它进入议会召开的梦境之地。对了,你可以把它收进你的梦里。” 恐怖的气势笼罩着四周,陈应向安洛雅解释着这个石牌的意义。 安洛雅微微颔首,手掌一握,石牌立刻消失不见。 “走,让我们先去处理那个大喷泉。”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飞快地在林间穿行,不一会,陈应和安洛雅便战在了巨大喷泉旁。 类似圆形的泉眼直径约有两米,汹涌的泉水时刻不停地攀登着百米的高空。 陈应的目光穿透地面,他看到地下暗河昔日的河道被厚实的土石所掩埋,困住的河水只得狂暴地躁动着,最终得以破土而出。 巨龙现出原形,陈应的利爪按住大地,磅礴的地脉之力顿时破开了地下暗河堵塞的河道。 霎时,喷涌的泉水水柱消失不见,唯有咕咚的暗河河水流动声从幽暗的泉眼中传出。 安洛雅长老看着陈应举手解决一条暗河河道堵塞的问题,却更加理解了陈应大洪水的决断。 只见泉眼所在的附近大地上,一道道粗细不一的裂纹向四面八方扩张着,一棵棵大树倒下,惊恐的生灵在其中死去。 暗河已然回归地下,但灾难性的后果留在了大地。 “那些低地的生灵?” 陈应默默无言,他总不可能在大洪水期间将所有的生灵都赶往高地。 “这是我要背负的罪。” 1秒:.xs. 第二百八十九章 恐惧者 在与安洛雅订下契约后,陈应与她告别,独自向着南方走去。 在与奇相缠绵的时日里,两位巨人大陆的守护者也交流了许多有关水系隐患的信息。 陈应此行的目的除了任命各地的山兽之外,还有就是察看水域的情况。 而中部和南方算是巨人大陆除了北地以外水储量最多的区域,也是河道堵塞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 所以,陈应此行是先中部地区后南方,最后再绕向西部去解决另一件事。 雪冠峰,中部森林目光所及之处最高的区域。近乎万米的高峰让山顶终年为白雪覆盖,宛如一顶戴在山峰上的纯白冠冕。 当然,雪冠峰本身并不是什么奇物所化的高山峻岭,而是数条贯穿森林的大河源头。 以雪冠峰为代表的雪顶山脉不仅是中部森林地带的高地,更是整个巨人大陆多条河流的发源地。 陈应此时正行走在雪冠峰的山腰处,山上变幻莫测的天气阻挡了他登山的行程。 此时,山脚的森林正是一片绿意盎然,阳光明媚的景象。 而位于山腰的陈应却端坐在洞口处,望着外面倾盆的暴雨。 现在的他已恢复巨龙之身,只是为了行动便利,依旧保持着两米左右的体型。 或许是地势的缘故,亦或者是此处植被较为稀疏,陈应能感受到空气中魔力的游离和不稳定。 暴雨如注,疯狂的雨滴挟裹着空气中的魔力,将其带入厚实的大地。 雨水虽然疯狂,却也从另一个方面为这座高峰的崛起提供了有力的支持。正是那些被雨水带入大地的魔力让这座高峰更为坚固,成长得也相当的快速。 “魔力溶于万物。” 陈应欣赏着这场雨,思绪忽然集中到这个世界特有的这股神奇力量上。 忽然,重重雨幕之间一个苍老的白色人影由远及近。 “上神。” 一个全身隐藏在白袍内的侏儒老者从雨幕中走出,跪拜在大雨冲刷的泥泞地面上。 雪顶山脉的积雪线是在六千米左右,陈应所在的山洞位置正是雪冠峰植被最为稀疏的约五千米山腰处。 “一名野神。” 陈应一眼便看出了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的身份,这位一位诞生于雪冠峰冰雪风霜中的野神,而且还是一位获得了信徒的野神。 “进来吧。” “是,上神。” 侏儒老者走进了山洞,那藏于须发下的面孔也随之暴露了出来,正是一副类似牙鬼的面容。 “你叫什么?” 侏儒老者跪在陈应身前,恭恭敬敬地回应道:“他们称呼我为老吼,是这座雪冠峰的山神。” “老吼?” 侏儒老者解释道:“那些牙鬼认为我是雪崩的化身,是守护这座山的恶神。他们也因此畏惧我,侍奉我。” 野神,作为巨人大陆的意志在守护者之后催生的第二批奇异生灵,也是完全依赖巨人大陆的意志才诞生的超凡生灵。 这些生灵天生拥有着非凡的能力,却也有天生的缺陷,即他们的存在和形象必须依赖巨人大陆上生灵的各种需求。 听到老吼的解释,陈应了然地微微颔首。 “这座雪冠峰的积雪融化时流入的河道可有阻塞的情况?” 陈应收回了看向雨水的目光,瞧了眼跪地的老吼。 “站起来,不用跪了。” 老吼低着头站了起来,竟比跪着的模样高不了多少,不及坐着的陈应的肩膀。 “谢上神。” 陈应接着说道:“嗯,河道。” “雪冠峰积雪融化形成的大河共有四条,小河不知其数。在最近一年内,其中十之八九都改变了河道的流向。” “真是糟糕。”陈应暗自嘀咕了一句,又随口问道:“雪顶山脉的牙鬼部落情况如何?” 老吼脸部的表情变得怪异,有一丝恐惧,似乎正是对着陈应所触发的。 “他们在雪顶山脉之间生活的很好,形成了两个大部落和数十个小部落。” “嗯,有杰出的英雄吗?” “有一位名为穆勒大参的牙鬼战士,他出生之时就受到了魔神恐惧者的赐福。” 陈应疑惑地看向老吼,“魔神恐惧者?” 老吼低头回应:“尊贵的上神,那就是您的化身。” “我?”陈应表情略显错愕。 老吼恭敬地为陈应解释:“您以伟力击败牙鬼后,他们便以恐惧和敬畏侍奉您。久而久之,祂便诞生了。只是祂与您现在相差巨大,因而你才没有察觉到祂的存在。” 陈应揉了揉额头,刻意收敛的感知如同无形之网般张开,无穷无尽的低语立刻涌来。 那些低语中饱含着爱恨情欲,来自大海、陆地乃至天空。 数量足以让一名蓝人发疯的杂音中,陈应抓住了所有来自牙鬼的祈祷声,那因恐惧而衍生的侍奉之意。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当陈应试图碰触那因恐惧而形成的化身时,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挡了他的意志。 雪顶山脉一处无名山峰上,绘满奇异彩色图案的山洞里,八名牙鬼长老满脸痛楚地站在一个涂满鲜血的石台上。 在石台的中间是一个粗糙的雕像,形象隐约像是陈应前世记忆中的羊角恶魔,只是过于模糊。 “祂,祂发现我们了?!”一位牙鬼长老呻吟道。 另一位长老说:“不,祂也许只是无意间碰触到了这里。坚持住,只要我们成功,氏族就能找到归途。” 又一位长老开口道:“不不,祂发现我们了,祂在接近这里。” 啪,石块掉落的声音在洞口突兀地响起,接着是清晰的脚步声。 八名牙鬼长老惊骇地滚下了石台,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竟纷纷果断地拔出了一柄短刀。 鲜血从喉管处涌出,一名又一名牙鬼长老应声倒下。 鲜血的气息顺着风流入了陈应的鼻孔,他迅速地来到了石台旁,一把掐住了最后存活的牙鬼长老。 哐当,短刀无力地坠向地面,陈应审视着最后一位牙鬼长老。 赤目燃起火焰,陈应只手提起存活的牙鬼长老,威严且愤怒地斥问:“你们窃取了我的力量。” 语气平静却蕴含怒火,赤目威严投射恐惧。 在牙鬼长老失去气息的最后一刻,陈应松开了手掌,对方立时无力地坠落地面。 “神,请您宽恕我们。”牙鬼长老跪拜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 石台上,仿佛受到本体力量的影响,粗糙石像上的石屑自行开始剥落,恐惧者的形象竟在此时渐渐清晰完整。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九十章 诡计的巴利亚 没有理会一旁渐渐成形的恐惧者化身,陈应专注地将恐惧投向脚下跪拜的牙鬼长老,他们的举动让陈应既愤怒又有一丝恐惧。 窃取高位格者的力量,并将其与本体相隔绝,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陈应从未想过。 事实上,陈应平时虽刻意压制自身大多数感知能力,以避免各地的祈祷声无时无刻干扰自身的念头。 但他的潜意识是一直在接收那些祈祷声的,因各种祈祷所形成的相(即化身)也都被他本体统合。 牙鬼一族的这个手段相当于在陈应眼前,悄无声息地窃取了他一部分化身的力量,并且轻而易举地隔绝了陈应与化身之间的联系。 这种做法具体而言,就像是一只老鼠悄无声息地从一只狮子身上咬下了一大块肉,而流血的狮子竟罔然无知。 目光看了眼石台上的石像,那石像立刻停止了行动。 陈应随即扫了眼满是鲜血的石台上遍布的怪异花纹,以及整个洞部的古怪壁画,这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牙鬼长老额头贴着地面,他声音颤抖地说:“这并不是本族拥有的知识,而是一位异族交给我们的。” “谁?叶精灵还是角魔?” “都不是,是一名山怪。” 愕然的神情浮现于陈的脸庞,这倒是他从未设想过的答案。 “山怪?” 牙鬼长老回应:“是,他自称巴利德。” “他在哪?” “不知道。他可以在山的影子间自由行走,我们无法捕捉他的行踪。” 陈应审视着这位牙鬼长老,“你们用这个仪式窃取我的力量是为了什么?” 陈应移动着身形,从洞口投入的光亮将他的影子拖长,笼罩了身后的那座石像。 轰隆,石像陡然崩塌,快要成形的恐惧者化身也被陈应重新纳入本体。 恐惧的气息在山洞内蔓延,黑暗的压迫使得渗入洞里的光亮变得暗淡,宛如黄昏的时分。 来自情感层面的阴森气息让山洞外的野神老吼颤颤发抖,他感受到了神的愤怒,如同直面死亡的恐惧。 洞内,唯一存活的牙鬼长老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满是血污的战场,他颤栗又激动地发出怪异的嘶吼。 忽然间,牙鬼长老手脚并用,竟在陈应的压迫下爬向那柄脱手的短刀。 “啊~” 痛苦的嘶吼声在山洞里回响,只见陈应一脚踩住了牙鬼长老握住短刀的那只手,断裂的手骨从腕部突出,森白可怖。 “死亡拯救不了你。” 牙鬼长老痛苦扭曲的脸庞微微抬起,迎接他的是一双通红的火焰之目,紧接着是灵魂的灼痛感。 失去耐心的陈应使用了最为残暴的手段,凭借着自身的高位格,他蛮横地榨取着对方的灵魂。 无声的哀鸣在山洞内回响,伴随着牙鬼长老影子的晃动和扭曲,直至其最后痛苦的死亡。 这种因灵魂崩溃的死亡是极其痛苦的过程,其反应在肉体上的现象就是血肉迅速地衰老、干枯,宛如一具经历多年风化后的干尸。 陈应闭上双眼,“消化”着刚刚得来的灵魂记忆,并将其中对自己暂时无用的部分“排泄”出去。 过多地汲取其他生灵的灵魂记忆会污染自身的纯洁,陈应可不想今后出现精神分裂的状况。 很快,有关仪式的内容浮现在陈应的脑海里,正是一名山怪在与一群牙鬼长老们对话。 “这个仪式名为‘窃影之石’,它可以帮助你们窃取祂的力量。你们不是要打开回归的道路吗?只要有了祂的力量,那座山谷的封印将不再是问题。” “巴利德,你是为了什么?” “这不是你们该在意的,我给了你们一条归路,选不选择是你们的事情。” 短暂的记忆碎片就此结束,陈应默默记下了山怪巴利德的形象,随即向着山洞外走去。 老吼恭敬地站在洞口,余光不经意间扫了眼洞内的情况,遍地死尸。 “泰。”陈应轻轻地向着群山唤了声。 不一会,一只山兽从地脉中爬出,正是陈应最近任命的另一只山兽。 山兽泰恭敬地向陈应低头行礼,“主。” “今后雪顶山脉区域的地脉交由你掌管。” “是。” 陈应又指了指一旁的老吼,说道:“祂是野神老吼,今后祂作为你的从属,雪冠峰交由祂管辖。” 山兽泰的威严褐目看向老吼,对方立时弯腰俯身。 “遵从您的意志。”山兽泰收回了目光,向陈应回道。 一缕火焰从陈应的指尖冒出,接着如同烟花般掉落雪地,不一会融化出山怪巴利德的模样。 “只要在雪顶山脉间看到这只山怪,抓住他。” “是。”山兽泰和野神老吼一同回应。 呼~一阵风吹过,巨龙自山峰上起飞。 石柱谷,陈应第一次封印世界裂缝的地点,后来他又在此地让位地龙之王,不久前还在此召集初代巨龙。 于陈应而言,石柱谷在地界是个特殊的地点。 为此,他还特意派了一群英灵战士驻守,这里也是七十二石柱议会下辖英灵军团收容部队看守的[001]号秘密。 封印石柱,石柱谷内最为特殊的封印物。 陈应向看守此处的四名英灵战士颔首问候,这些英灵战士都是直属他的军团成员。 仔细查看了叶精灵们布置的封印仪式,陈应又认真地将利爪按在石柱上,感知其中裂缝扩张的情况。 “没有变化。” 陈应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因这里的疏忽导致梦境计划的推延。 “斯迪傲。”陈应唤出了负责看管此地的军团成员。 “雪法师”斯迪傲虽是由北地守护者沃利尔直属的军团英灵,但由于他出色的研究能力,陈应将他从沃利尔那边要了过来。 斯迪傲浮现在陈应的身旁,“议长。” 将山怪巴利德的模样传给他,陈应嘱咐道:“加强看守此地的军团战士,如果发现这名生灵,抓住他。” “遵命。” “[002]那边也同样加派军团战士看守。” [002]即是封印牙鬼族恶罗次参的那个大坑,现在也是由英灵军团收容部队看守。 “遵命。” 安排好这一切,陈应向着南方飞去,他打算去迷宫丘陵看看那边的情况。 雪顶山脉的群山之间,山怪巴利德正坐在一座山的山顶。白皑皑的大雪覆盖了他的全身,让他得以和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 忽然,巴利德抬头看向蔚蓝澄净的天空,巨龙的身影在其中肆意翱翔。 “烈焰魔龙,我会抓住你的。”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九十一章 裂缝 南方,这是巨人大陆上最怪异的土地。 与因雪母诞生的北地不同,南方的土地多是温暖潮湿,水与火的影响在此交织。 昔日的地龙未曾感受到这片土地的异样,今时的巨龙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缘故,这片土地很可能就是那位海洋巨人葬身之处。 只是与火元素巨人相比,他的力量较为弱小,因而只残留些许的影响在这温湿的南方。 高处总是给予生灵一丝冰冷的寒意,这不是源自肉体上的知觉,而是灵魂层面的颤栗。 即使身为巨龙,当陈应从高空俯瞰大地之时,心中豪情退却后,满是敬畏。 你看那翠绿的植被,于空中俯瞰时连绵不绝,披盖山林,纵横荒野。 而空中的孤影却是落寞独飞,衬得出孤寂与弱小。 生生不息的自然,这是足以让其中的生灵敬畏的存在,一种无言的高傲。 狂风乱动林间的尘土,巨龙自高空落地。 时隔多年,迷宫丘陵也不像陈应初见时那般单调,入目之处尽是各种生灵活动的痕迹。 整个迷宫丘陵覆盖的范围也比过往大了很多,陈应于高空俯瞰时,就发现海岸线已比那年退后了许多。 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无数的山怪蠢笨地履行着诞生之处的使命,一点点将巨人大陆土地往海中推进。 哪怕他们隔壁的光灵族已然摆脱了宿命的约束,这群愚蠢的山怪依旧固执地追逐着自身的宿命。 “到底是什么催生了巴利德?” 陈应暗暗地心中猜想,他已然有了两个最大的怀疑对象。 海风绕过重重丘陵,略微的腥味钻进了陈应敏感的鼻腔,他嗅到了其中隐藏的信息。 巨龙缩小了体型,赤色的双目望向了西南方的一座丘陵,那边的气息很不正常。 巴利德丘陵,陈应将这座不正常的丘陵如此命名。 他的本能让他轻易地确认了这座丘陵曾经的住客就有巴利德,这是一个神话生灵的本能,因而它是可信的。 迷宫丘陵里的一座普通丘陵不知道自己从此有了名字,就像它不曾记得是那个山怪化作自身一样。 踩在巴利德丘陵的泥土上,陈应愈发察觉到了此处的怪异,无处不在的撕裂感混淆着他的感知。 一丛娇艳的野花中隐藏着衰败的花盘,一树茂密的绿叶间不时落下腐朽的枯叶。 繁荣与衰败共存于此,在这南方的一座小小丘陵上。 龙首谦卑地凑近地面,寻觅着大地与山林间的气息。忽然,赤目中一道金色的光芒略过,陈应相信自己找到了这里怪异的源头。 巴利德丘陵的山巅,一棵被落雷劈焦的枯木上,一道若隐若现的红色裂隙出现在龙的眸子里。 龙的指爪抵着枯木上的裂隙,一缕腐蚀灵魂的红光随即渗入陈应的身体,在梦境中蔓延。 一根细小的红色触手自梦境的土壤中生长,它弱小且贪婪,却散发着无比危险的气息。 当它的征途尚未开启便已然终结,一个火球灼灭它的躯体,连同它隐藏在梦境土壤里的狡猾根系。 陈应收回了指爪,他知道了巴利德堕落的源头,来自万物之下的阴森诱惑。 “这是个很特殊的裂缝,它太狭小了。” 陈应得出了结论,这是一个值得探索的裂缝。 它很危险,就像石柱谷的那道裂缝一样,但它又不像那些裂缝那样不可接触。 龙眸抵近裂缝,其中的景象在他的感知中展开。 无数细小的血腥触手在虚幻又真实的隧道中伸展,它们互相纠缠着,试图从异常狭窄的裂缝涌出。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体型相对于裂缝又较为庞大,因而只得互相在隧道内推挤。 一眼望去,那猩红的血肉给予陈应一种癫狂的感觉,龙眸缓缓合拢。 通过简单的冥想,陈应排出了脑海中那些癫狂且蕴含诡异力量的影像。 退后几步,陈应张口吐出一股龙息。 炙热的火气在陈应的意志下如同一张薄膜,巧妙而妥帖地覆盖在枯木的表面。 残留于枯木躯干的雷霆气息被唤起,与火气交融间形成了一个自然的禁制。 “博朗尼乐。” “主。”英灵博朗尼乐应声出现在陈应身旁。 陈应指着枯木上的裂缝,下令道:“这道裂缝先交给你管理,等研究者团队那边有了时间,再把这个交给他们。” 考虑到自己之前扔给研究者团队那么多任务,陈应觉得决定还是把这个比较危险的裂缝先行收容,等今后再进行处理。 博朗尼乐回应:“是。” “不可直视它。” “遵命。” 将这个裂缝交给博朗尼乐及其掌管的英灵队伍,陈应开始将目光投向整片丘陵。 当禁制封锁住裂缝后,巴利德丘陵给陈应的违和感消减了不少。 午后的巨日光芒散落林间,游侠陈应在迷宫丘陵的沟壑间行走,一处掩映在山林间的牙鬼部落出现在他的视野内。 大船部落,牙鬼一族恶犸氏族部分成员组成的新部落。 在那一战后,牙鬼大军四分五裂。在叶精灵一族的围剿下,各个氏族也被打散。 其中,善于工匠技艺的恶犸氏族部分成员便乘着制作的大船来到了南方,并组成新的部落开始休养生息。 不同于雪顶山脉那群周围叶精灵部落围困的牙鬼部落,大船部落的恶犸氏族牙鬼们生活得相当的安逸,至少在陈应眼前的都是相当舒适的建筑。 丘陵间的一条溪水上方,粗犷而不失美好的木制建筑彼此连接,巧妙地架构在两岸陡峭的崖壁间。 四条地金锻造的锁链两两分布在木制建筑的两边,一端连接着溪水的河滩,一端与木制建筑的出口相连接。 锁链之间并无任何可以踩踏的踏板,但陈应看到了木制建筑出口处有一堆卷起来的木板。 “很巧妙的机关。” 陈应隐约看见那对卷起的木板中有齿轮的模样,木制建筑中也有不少可以抬起放下的通道和大门。 陈应穿过树林,走到松软的河滩上。当他靠近锁链时,木制建筑敞开的出口处立刻出现了一名身披甲胄的牙鬼战士。 “止步。” 牙鬼战士高吼一声,一支骨箭随即落在了陈应身前不远处。 1秒:.xs. 第二百九十二章 牙 悬于半空之中的木制建筑群俯瞰着河滩上的游侠,那射箭的牙鬼浑然不知自己招惹了怎样可怖的存在。 只是陈应也没有暴露真身的想法,他现在越来越习惯以这种“亲和的”游侠模样和生灵沟通,大概类似于古代皇帝们想要微服私游的念头差不多。 “游侠堂吉诃德,偶然经过这里。”陈应用并不熟练的牙鬼语回应。 门口的牙鬼战士脸庞上露出疑惑和警惕的神情,手中的弓箭依旧对准陈应。 “你是哪个氏族的?”门口又出现另一名牙鬼。 陈应略一思索,“次参。” “摘下你的面罩。” 陈应暗自感叹了一句,“果然还是要这样。” 只见他一抬头,赤色的目光与门口的两名牙鬼战士对视,对方立刻变得精神恍惚。 陈应轻轻一跃,跳进入了入口。 “你们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两名牙鬼战士齐声回应。 陈应坦然自若地走在木制建筑群的走道上,身影却诡异地不为路过的牙鬼所知。 当他与牙鬼们擦肩而过时,对方总会不自觉地让开道路,这景象看上去颇为诡异。 一进入木制建筑群,陈应也发现了其中的奥妙。 原来所见的那栋木制大楼只不过是守城的关隘,真正的居住区还在其后。 只见巨大的木制大楼后,数架木桥横跨溪水,架构在两岸陡峭的山崖间。 这些木桥或高或低,与两岸崖壁上的悬楼连接。有的木桥之间还有木板构架,组成了一个较为开阔的广场。 陈应站在横空木楼的走道上,望着里面的场景,只觉得牙鬼一族中的能工巧匠着实不少。 沿着悬空木楼最下方的一条走道,陈应很快来到了一条通往大船部落内部的木桥。 沿着木桥离开悬空木楼,陈应走入了牙鬼一族的居住区。 与悬空木楼完全是军事设施的标准不同,建在两岸山崖上的房屋半嵌在山体中,样式都是生活住房的情况。 沿着木桥进入左侧崖壁的屋檐走廊,陈应看见有牙鬼妇女在伸出的木板上利用特殊的装置拉溪水,有儿童在走道上耍闹。 这个悬空牙鬼部落的后方是一个落差达到百米的瀑布,陈应看见一座木桥从瀑布后伸出,不时有牙鬼族战士在那里走进走出。 “就是那了。” 陈应一眼就明白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那里应该就是这个大船部落的高层所在。 在雪顶山脉搜查那个牙鬼长老的记忆后,陈应便很疑惑那位山怪巴利德是怎么知道牙鬼一族归乡的隐情的。 “阿叔,你在干嘛?” 陈应刚要走向着通往瀑布后山洞的木桥,忽然发觉一个牙鬼孩童正在揪着自己的红袍。 “你能看见我?” 牙鬼孩童萌萌的大眼睛眨了眨,接着愣愣地点了点头。 陈应蹲了下来,余光扫了眼附近路过的牙鬼,发觉那些牙鬼确实都没有“看到”他。 “你叫什么名字?” 牙鬼孩童警惕地看着他,反问道:“那你叫什么?” 陈应不由得笑出了声,他认真地回应:“我叫堂吉诃德,你呢?” “小牙。” “小牙?” 牙鬼孩童乖乖地点头,“阿妈说我太小了,还不能有名字。” 陈应脑海中还保留着部分牙鬼族记忆,他知道这是牙鬼族的一个习俗。 牙鬼族的族民无论男女,只有完成成年仪式才能获得名字,不然就只有卑贱的小名。 陈应摸了摸小牙的脑袋,温声地说:“小名不错。” 听到陈应夸赞的话语,小牙立时露出了笑容。 “哈哈,你们看那个傻子在跟空气说话。” 在走廊一个小拐角处,突然出现五个牙鬼孩童,其中个子第二高的男孩童指着小牙嘲弄道。 小牙惊愕又委屈地转身,指着身后的阿叔说:“阿叔在这里。” “哪来的阿叔?”那一开始说话的男孩带着另外的三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你真是个傻子。” 陈应默默地看着那个后来的男孩指着小牙的额头,等到小牙反抗时,旁边个子最高的牙鬼男孩立刻一拳揍向了小牙。 水汽湿润的走廊木板上,小牙龇着牙齿,目光凶狠地盯着那五个欺凌他的孩童。 一旁看着这一幕的牙鬼族族民却是无比冷漠,显然习惯了族内发生的孩童间的打斗。 第二高的牙鬼孩童也盯着小牙,凶狠地呵斥道:“小牙,你再盯我,我就打断你的腿。” 小牙依旧固执地抬起头,丝毫没有被脸颊的痛打怕。 陈应皱着眉头,他并不喜欢这一幕。 “如果你现在低头,你就不用担心会挨揍。” 小牙固执地说:“我不。” “你还敢说不。”那个说狠话的牙鬼孩童向着一旁的高个子说:“打他,大拳头。” 大高个的牙鬼孩童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露出了凶恶的獠牙,一步步逼近了倒在走廊上的小牙。 陈应问道:“害不害怕?” 小牙盯着走近的大拳头,“我不怕。” “很好。” 陈应一只手扶起了小牙,另一只手掀开了面罩。 哄,小牙错愕地看着突然逃窜的牙鬼孩童以及吓得趴倒在地的大拳头。 “阿叔,你做什么了?” 重新盖好面罩的陈应笑了笑,他只是稍稍动用了一些恐惧者的力量欺负小孩子。 “帮你报复了他们,你是不是该回报阿叔?” 小牙看了眼爬起来又跑掉的大拳头,大力地点了点头。 “阿叔想要什么,小牙有的都给你。” 陈应指了指那个木桥连接的瀑布山洞,问:“那里面是谁的住所?” 小牙疑惑地打量着阿叔,还是果断地开口道:“那里面是首领和长老们聚会的地方,只有部落里的大人物们可以进去。” “现在里面有大人物吗?” “有,首领一家住在里面。” “嗯,小牙回家去吧。” 小牙闻言呆愣了片刻,语气低落地说:“我没家了,阿叔。亲族都战死了,阿妈也死了。” 陈应蹲了下来,他看着这个单纯的牙鬼孩童。 “想不想跟阿叔出去闯闯?” 小牙眼睛一亮,说:“想。” “好,牵着阿叔的手。” 陈应伸出了手掌,小牙立刻搭上了小手。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向着首领住所走去,一路上的牙鬼族族民尽皆无视。 小牙抬起头,疑惑地问:“阿叔,他们怎么看不见我们?” “漠视真实的恐惧是一种生存的本能。” “阿叔很强吗?” “嗯。” “有多强啊?” “比这个瀑布高些。”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九十三章 痴妄者巴利德 小牙惊讶地看了看瀑布,又打量了眼身旁的阿叔,他颇为安心地靠近了陈应。 一路上,这位牙鬼族的孩童好奇地看着过往对自己或冷漠或鄙夷的族民,此时他们都是一副漠然无视的目光。 “原来大家对于恐惧都表现得这么愚蠢吗?” 哗~瀑布凶悍地落下,又在木桥连接山洞的入口处被一块伸出的厚实地金板阻挡,无奈地分向两旁。 八名披甲持剑的牙鬼战士分立在山洞入口左右,破开的瀑布在他们身后形成一幕雨帘。 陈应一手牵着小牙,旁若无人般走进了山洞。 “首领叫什么?” 小牙挠了挠脑袋,“血骨恶犸首领。” “是他吗?” 一进入山洞,映入陈应眼帘的是一个有皮毛制品和木制品装饰的大厅,除了入口以外左右各有一个用帘子和木门遮挡的房门。 大厅中间有一个可供十人落座的长桌,长桌中间有五个长短不一的油灯。 摇曳的灯光下,长桌上首正坐着一个身材高大、右眼有伤痕的牙鬼族战士。 小牙看了眼那个牙鬼族战士,畏惧地点点头。 陈应走近了长桌,坐在了大船部落首领血骨恶犸对面的位置。 借助油灯的光亮,陈应看到血骨恶犸在看一副地图,雪顶山脉的地图。 陈应把小牙放在左侧的一张座椅上,接着坦然自若地对血骨恶犸质问道:“你认识巴利德?” 低沉的嗓音如同审判的神灵,威严的身影顿时昏暗了山洞内的光影。 在血骨恶犸的眼中,世间忽然只剩下他和对面那个陌生且强大的模糊身影。 血骨恶犸想要拿起靠着桌腿的利刃,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比的沉重,唯有意识是清醒的。 “你的身体在梦中,唯有意识存于现世。如果你不想永远沉睡,告诉我你的答案。” 那个背景昏暗的模糊人影再次开口,血骨恶犸明白了自己和对方实力的差距。 “我逃不了,他旁边还有个危险的同伴。” 血骨恶犸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位于对面那位强者左侧的矮小身影,其气息的隐蔽程度令他畏惧。若不是他天生感知敏锐,定然不能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血骨恶犸觉得心头好生不安,只得乖乖地回应:“认得。” “是你告诉了他有关牙鬼一族来历的知识?” “不是,是他自己窃取了我族的藏书。” “是你告诉了他雪顶山脉一带牙鬼部落的消息?” 赤色的目光穿透昏暗的环境,映在了血骨恶犸的内心,如同两把刺穿心灵的利刃。 血骨恶犸感觉冷汗正止不住从他的后背冒出,但实际上他的身体早已不再呼应他的意识。 “是。” 他试图躲闪对面投来的目光,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逃避。 陈应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为了方便维持血骨恶犸意识的清醒。 “巴利德帮助你们打开回归之路的目的是什么?” 血骨恶犸不由自主地说:“那个山怪是个疯子,我们也不知道他真的想要的是什么。” “疯子?” “嗯,那个山怪经常说什么烈焰魔龙、血色天幕之类的疯言疯语。他自称之所以帮助我族,乃是为了引出那些拥有古怪名号的神灵。” “巴利德为什么要引出祂们?” 血骨恶犸回应:“吃。那个疯狂的山怪一心想要吃掉那些神灵,他想要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当然,这大概是那个山怪疯了才说出的理由。”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陈应平静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 汲取地脉能量成长的山怪竟然会有吃这种欲望,也难怪对面这位牙鬼首领会说巴利德是个疯子。 至于巴利德口中那些古怪的名号,陈应结合自己的记忆一思索,马上反映出了那些名号所对应的对象。 “巴利德的仪式知识来自哪里?” “不知道。” “你们可是臣服万物之下?” 此言一出,血骨恶犸满脸惶恐,声音颤抖地回应:“我们畏惧祂,祂不曾注视过我族的存在,这也是我族能够存活的缘故。” 陈应没有怀疑血骨的话语,因为生灵在梦境中是最为真实和难以克制自我的状态。 “巴利德是万物之下的眷者吗?” “不,不知道。” 陈应停止了敲击桌面,“醒来后,忘记这些话语。” 陈应轻轻地打了个响指,昏暗的山洞立刻在血骨恶犸的眼前重新明亮了起来。 血骨恶犸陡然从座椅上站起,手持锋利的砍刀。 只是没过一会,他又面色平静地坐了下去,目光谨慎地打量着大厅内的一切事物。 “守卫?” 一名牙鬼战士从门外小跑着进来,“首领,有什么事?” “你可曾看到有异族进入部落的驻地?” “没有。部落驻地的哨兵布置是由蛮齿恶犸将军负责,我现在去向他询问?” 血骨恶犸摇了摇右手,“不用了,你退下吧。” “是。” 门外,陈应牵着小牙向着大船部族驻地外走去。 “阿叔,我们这是要去哪?” 陈应温和地问:“小牙想去哪?” 小牙困惑地瞧了瞧手指,说:“小牙想去雪顶山脉,小牙的亲族说不定哪里还有呢。” “那小牙知道辨别自己亲族的方法吗?” 小牙高兴地举起另一只手臂,只见其胳膊上印着一个有着豁口的滴血斧头。 “这是小牙亲族的标志,有它的族民就是小牙的亲族。” 陈应摸了摸小牙的头,说:“好,阿叔带你去雪顶山脉找亲族。” 当陈应带着年幼的小牙一路察看水系、任命山兽,不急不慢地向着雪顶山脉前进时,猎魔人鼓里也正向着丛林密布的中部地区出发。 鱼秋之季,绵绵的细雨总是少不了的。 再次踏上考验之路的猎魔人鼓里骑着坐骑月狸在秋雨中跋涉,湿润的草地上一座小镇的轮廓渐渐清晰。 “运气不错。” 猎魔人鼓里在心中暗自庆幸,至少今夜他是不用露宿荒野了。 在昏暗的夜色降临之前,猎魔人鼓里进入了这座名为蓬尾粟镇的小镇,此镇名字的由来乃是因他们发现了一种新的可食用谷物。 在镇民的指引下,猎魔人鼓里踩着一条夯实的土路,走进了小镇中心广场西面的一间旅馆内。 “住宿一夜多少?” “十五块骸元,包食宿,食物由小店安排,酒钱另算。” 鼓里大方地从口袋里取出十五块骸元,放在了柜台上。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九十四章 见闻 淅沥沥的雨声沿着屋檐落下,柜台后的旅店老板收起了骸元,随即拿出了一个样式简陋的骨钥匙。 “从后门出去,院子里左手边第三间是你的。” 鼓里接过钥匙,指着身旁的骑兽月狸,问:“它的口食算不算?” 旅店老板踮起脚尖,打量了一眼这只大l,畏惧地说:“它吃什么?” “肉。” “咳咳,这我负担不起。” 鼓里略一蹙眉,看着对面老板惶恐的模样,说:“这是五块骸元,给我送盘烤肉到房间,外加一壶酒。” 旅店老板立时略略弯腰,满脸笑意地说:“好,这就送过去。” 当鼓里往后院房间走去时,旅店老板转身走入后面的厨房,对里面的自家女儿吩咐:“来一盘烤肉加一壶酒,送到后院左侧第三间。” 正在窗边望雨的旅店少女回过头,伸手取下头顶挂着的一串鹿肉。 这时,旅店的大门又走进一名背负薪柴的镇民。 “安托,你这还要柴不?” 旅店老板安托掀开门帘走出厨房,踱步到柜台后,眼珠微微下移瞧了眼镇民背来的薪柴。 “你有多少?” “外面有一车。” “嗯,你这柴湿了,一车我只能给你一块骸元。” 镇民顿时急眼了,说:“这不行,你要是不给五块骸元,我现在就去镇长家。” 安托双手交叉,细细地想了想,说:“三块骸元外加两张鹿皮。” “你跟我来拿。” 不一会,卸完柴的镇民暂时坐在大厅的木椅上休息。 “安托,刚刚有个游侠进了镇,是不是来你这了?” 安托坐在柜台后,随口回应:“是啊,那个游侠可真是个大方的家伙,他还有一只古怪的大猫。” “忒德队长刚刚嘱咐我,让我如果在你这看到那位游侠就带着去他那。你告诉我,那个游侠住在哪?” 安托听到忒德队长立刻神情严肃起来,马上坐直了,反问道:“忒德队长要你带那个游侠去他那做什么?那个游侠有什么问题吗?” 镇民得意地瞥了安托一眼,“连杯酒都没有?” 安托愤愤地瞪了那镇民一眼,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木杯,转身从身后墙壁上的酒桶中倒出半杯蓬尾粟谷酒。 镇民满脸笑意地从柜台上拿过酒杯,喝了一大口,说:“王不是要召集各个地方的首领们去那个什么蒙山城见面,忒德队长说那个游侠可以帮我们镇的镇长获得王的认可,成为周围的地区酋长。” “忒德队长真这么说的?” “嗯,我亲耳听到的。” 安托马上扭头对厨房的女儿说:“安娜多,多烤两个谷饼,烤的厚实一些。” 旅馆后院,鼓里带着自己的骑兽月狸进入了房间。 收集免费好书关注.x书友大本营推荐你喜欢的小说,领现金红包! 简陋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木椅和一张小桌子。 石头垒成的床靠着窗台,上面铺着一层草席和一件轻薄的被单。不过石床旁有一堆薪柴,石床底下也有个可以放木柴进去的口子。 鼓里知道这一年在四季教会教士的帮助下,几乎各个族民的家中都把床建成了这样可以御寒的石床,去年漫长的冬季让族民们记忆深刻。 湿漉漉的雨水让屋内显得格外的潮湿,鼓里把一块块木柴扔进了石床。 呼~鼓里没有使用一旁的火折子,而是指尖直接冒出一团火焰。 躺在温暖的石床上,鼓里挪了挪身子,给月狸让出了一个位置。 不一会,又有一只火鸦从门外窗口飞了进来,落在了月狸温暖的皮毛上。 咚咚,敲门声响起。 旅店老板安托和一名镇民走了进来,满脸笑意地说:“这位是本镇忒德队长的亲族,忒德队长委托他带您去见他。” 那镇民也是满脸笑意,站在安托的身后。 “鼓里大人,忒德队长说他是你的学徒。” 鼓里摸着月狸柔顺的毛发,他记得忒德,那是他最初教授的八名猎魔学徒之一。 “你先回去告诉忒德,我吃完饭再去他那。” “是,大人。”镇民回应。 安托也连忙说:“您的晚餐马上就好,鼓里大人。” 大门“吱呀”地关上,鼓里默默进入了冥想状态。 过了一会,食物的香气将他从冥想状态抽离。 鼓里一睁眼,看见一名身穿抹胸布裙的少女站在他床前,双手托着装满食物的木制餐盘。 “鼓里大人,你的晚餐好了。” 鼓里的目光略过少女的胸脯,耿直地说:“嗯,把它放在桌子上就可以了。” 少女弯腰放下餐盘,又扭头问道:“鼓里大人,你要我侍夜吗?” “不用了,你出去吧。” 安娜多暗自松了口气,马上转身走出了这位大人的房间。 鼓里看着少女仓惶的背影,亦是无奈地笑了笑。 自他以猎魔人的身份到处猎杀危险的野兽以来,遭遇这样的事情也不算少了。 而且鼓里这次一路走来,还听到不少小镇的族民都想把自己的女儿献给王,为此还惹出了不少的笑话。 旅店厨房,安托气冲冲地看着女儿安娜多,“你怎么没让那位大人留下你?” 安娜多靠着窗台,满不在乎地回应:“那位大人让我离开的。” “哼,你就不能自己把衣服脱下来吗?” 安娜多暗自攥紧了拳头,她早已不满这个家,自从母亲离开以后更是厌恶。 “听说镇长要挑选献给王的礼物?” 安托听到女儿的问题,嗤笑地说:“你居然有这么大的心思?” 安娜多转身盯着他,说:“你既然想把我卖个好价钱,为什么不找个最好的试一试?” “镇长那个老家伙是没有还没经历过浣衣日的女儿,但你这张脸压的下其他的女人吗?” 安娜多快步走到一个木盆前,双手捧水擦去了脸上的油烟,一张俏丽的脸庞立刻出现在安托的眼前。 “这就是母亲从小让我的脸庞染上泥巴或者烟尘的理由。” 安托咽了咽口水,大笑道:“我的好女儿,好,我现在就带上所有的钱去找镇长。但你要是当上了王的女儿,你拿什么回报我?” 安娜多果断地回应:“我会在最富裕的羊城给你买下一块最大最肥沃的土地。” 安托捏紧了腰间的钱袋,又取出身后的匕首,扔给了安娜多。 “记住了,从现在起别让那些家伙碰到你,我会给你雇个护卫。”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九十五章 忒德 安娜多冷漠地看着走出厨房的父亲,看着他在柜台上琢磨接下来安排的背影。 她淡然一笑,转而欣赏其窗外的落雨。 安娜多羡慕雨的一生,从云中落下,自由地坠入木讷的大地。一生的晶莹剔透,一时短暂却完美的欢愉。 “王的女人?” 安娜多忽然叹了口气,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突兀地说出那样的话,但她的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一滴雨水落进了心湖,一圈圈涟漪随之扩散。 蒙山城,因蒙京还未建立,蒙德王只得暂居于此。 蒙德王的亲族还未迁居至此,蒙山城的王庭却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迫于各个部族、镇的压力,蒙德王不得不在他的王庭内纳下了数十名少女。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蒙德王发现自己王庭的少女越来越多。 为此,他甚至不得不暂停向蒙京派遣工匠,让工匠们先扩建蒙山城内的临时王庭。 只是,蒙德不曾知晓,在远方正有一名注定影响他的王室的女子此刻正在迎接自己的命运。 蓬尾粟镇,雨停了。 猎魔人鼓里与月狸一同吃完了餐盘里的食物和美酒,端着餐盘来到了大厅。 柜台后,旅店老板安托正在小心翼翼地计算着家产,思量多少东西可以说动镇长那个老东西把自家女儿献给王。 啪,餐盘拍在柜台上的声音唤醒了沉思中的安托。 “啊,哦,鼓里大人。” “你知道忒德的住处吗?” “忒德队长,我知道,要我现在带您过去吗?” 鼓里看向门外,雨后的黄昏残霞如血,湿漉漉的地面上满是红黄交织的光芒。 “嗯。” 安托略微弯着腰,赔笑着走在鼓里的前面带路。 过往的经历让鼓里早已习惯了商民的性子,亦是坦然地跟在了安托的身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刚刚踏出旅店的大门,安娜多的俏丽面貌马上出现在柜台后。 她拿起安托放在柜台上的鹿皮纸,仔细地看了看,随即扔在了一旁。 咕噜,倒满一杯蓬尾粟谷酒,安娜多一个优雅的转身,掀开帘子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厨房。 巨日依然顽固地停留在天边,银月的身影也没有出现,雨后的落寞萦绕在湿漉漉的小镇街道上。 安托的脚步很快,但猎魔人鼓里轻松地跟在了身后。 鼓里并没有带月狸出来,担心那只大猫会引起镇内不必要的恐慌。 穿过小镇中心的广场,鼓里跟着安托来到了一栋带有前庭后院的双层石楼前。 安托走到庭院门口,对门口小木屋里的一位老者说了几句话,很快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鼓里和安托一同跟在看门老者的身后,大概离门口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鼓里就看到昔日学徒忒德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书友福利看书即可得现金r点币,还有iphne12、sih等你抽!关注x书粉基地可领! 与鼓里的记忆相比,猎魔学徒忒德的模样变了许多。 与过往精悍消瘦的模样不同,忒德现在肌肉壮实了不少,个子也比那时高了近一个头。 “师。” 看门老者让到路的一旁,忒德主动单腿跪地,向着鼓里行礼。 与鼓里同行的安托一见到这个情况,赶紧学那看门老者站到了小路旁。 鼓里伸手扶起忒德,随意地与他交流了几句。 这一师一徒闲话一会后,便一同进入了石楼内。安托则跟着看门老者一起跟在后面。 “听闻师傅曾是蒙德王的好友?” 落座闲谈几句后,忒德主动说出了自己这次见鼓里的目的。 鼓里回应:“嗯,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忒德满脸笑意地说:“师傅是否听过王的新命?” “最近一直在荒野狩猎。” “师傅真是秉持猎魔之道的强者。” 鼓里看了眼这个学会了说话的学徒,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就直说。” 安托低垂着脸,听到鼓里这颇为不客气的语气后,微微抬头打量了眼忒德队长。 只见作为负责蓬尾粟镇守备和狩猎的忒德先是露出尴尬的笑容,继而果断地回应:“王要在托比各镇中实行新政,以三到五镇为一酋,任命其中一镇的镇长为酋长。我想请师傅为我镇写一封信,助我镇镇长为附近诸镇的酋长。” 听到忒德的话语,安托立刻明白了这位镇内的狩猎队队长真正的目的。 蓬尾粟镇的镇长年事已高,镇内的事务实际上是由大祈祷所里的那位祭司和眼前的忒德一同处理,而且是由这位忒德队长为主。 而且,此次代替镇长前往蒙山城面见王的正是忒德。 安托心里不由想到:“为镇长求酋长,还不是为你自己。” 当然安托这话是不敢放到明面上说的,而鼓里也不知道这镇里的那些事。 “我早已不在王庭任职。” 听到鼓里回绝的话语,忒德却是笑道:“只是希望师傅写上一封信,其他的事情我们会自己争取。” 鼓里眉头一皱,问:“那个酋长如何选任?” “这个王命没有告知,因而才求师傅能助我镇一力。” 一番商议后,鼓里只是随手写下一封问候的鹿皮纸,递给了一旁的忒德。 忒德满脸笑意地接过了信,随即目送不愿留宿的师傅离开。 银月高悬夜幕,凉意袭袭的街道上,鼓里独自走向广场上的大祈祷所。 离开忒德居所不久,旅店老板安托便以有事为由和鼓里分开,后者倒也满不在意地独自在街道上晃悠。 夜晚的蓬尾粟镇,因为油灯和烛的珍贵,每家每户天一黑便早早入睡。 巨人大陆一年四季的日夜分布几乎不变,陀黎族的族民们很容易安排自己一天的生活。 推开一年四季灯火不灭的大祈祷所,鼓里在角落的清水池洗手完毕后,向着石台上的上神泥板开始祈祷。 旅店内,脸庞微红的安托小跑地进入厨房。厨房里,安娜多正在收拾厨具和食物。 “成了,成了。” 安托借着透过窗口的月光,对自己的女儿兴奋地大呼。 “一百一十块骸元,安娜多,你可以去见王了。” 安娜多平静地把肉挂在钩子上,语气平淡地说:“我不会让你的骸元白花的。忒德队长有说我要准备什么?” “好。”安托笑着说:“忒德队长五日后带队出发,到时你带好衣物坐在准备好的牛车里就成。只是要记住没到王庭内,沿途不要随意下车。” “娶礼的要求我是清楚的。” “嗯,不愧是我的好女儿。这两日,我会给你雇个护卫。” “嗯。” 安托刚想要离开厨房,忽又转身问道:“那位鼓里大人回来了吗?” “还没,他不是与你一起出去的吗?” 这时,大门“吱呀”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安托急忙掀开帘子,走到柜台后。 只见鼓里一脸平静地走过大厅,去往了后院。 1秒:.xs. 第二百九十六章 小小的浪花 第二日,简单吃完早餐的猎魔人再次踏上了属于自己的行程。 蓬尾粟镇离奇相江不远,是奇相江附近的镇和部族与祭司镇来往的中转点,亦是商民们休息的一个商贸城镇。 此时正值秋日粟谷成熟的时节,鼓里骑着月狸在城镇外的田路上行走时,能看到起早的镇民们正在田地间收割着粟谷。 蓬尾粟镇的经历对于这位猎魔人而言,不过是漫长岁月中一个不起眼的小浪花,他现在更重要的是为自己的人生幸福而奋斗。 历史的车轱辘继续在预定的宽阔大道上奔驰着,只是不经意间被一颗小石子磕了一下。 四天后,蓬尾粟镇的朝见队伍在忒德的带领下,一路向着西北方的蒙山城进发。 五辆装满蓬尾粟、皮毛、酒以及武器的牛车和一辆载着美人安娜多的牛车构成队伍的主体,在护卫和雇佣游侠的簇拥下,他们踏入了商民们开辟的商道。 岁月在蒙京石墙垒叠中流逝,南部荒野的一片沼泽中,游侠陈应带着小牙站在一堆尸骨旁。 清晨的光亮驱逐了夜幕和银月的光辉,白日得以让畏惧银月夫人的荒野生灵隐秘活动。 小牙害怕地抓住陈应的袍服,他从未见过埋葬了如此之多尸骨的沼泽,阴寒且可怖。 各种不知名的骨架半沉半浮地散落在沼泽各处,有的向着天空伸出骨爪,仿佛在哭嚎着乞求。 还有些骨架的骨头表面遍布伤痕,有的甚至有断裂的伤口,显示其身前遭受的痛苦折磨。 蝇虫在杂草和尸骸间乱窜,细小且密集的虫豸于污水中游淌。 唯有游侠站立之处,方圆半米之内没有虫兽侵袭。此处的污秽皆对这位行走于地上的神表示敬意,不敢冒犯其威严。 陈应伸手抱住小牙的肩膀,安抚着这个牙鬼小孩的不安。 “我并非银月的盟友,你不必如此小心地掩藏身形。” 咕噜咕噜,在陈应身前半米的一个水潭表面突然泛起波澜,一串陈应熟悉的字眼慢慢呈现。 [你是祂的朋友,我在三神殿里感受到您的威严。] “三神殿有三位神灵,但没说他们是朋友。” 水潭再次翻涌,一副妩媚又危险的女子脸庞映显其中,背后有一双漆黑的膜翼。 “尊贵的梦境与规则之神,你来此是为了什么?” “原母?” 水潭中的污水缓缓上涌,渐渐形成了一具曼妙的躯体。 哗,随着躯体表面的水退却,一个极具诱惑的光灵族女族民出现在陈应的身前。 “我是原母。” 陈应默默地将小牙推到身后,遮住了他注视原母的目光。 “与恐惧,你的道路并非正途。” 原母吐出了细长的舌头,语气轻佻地说:“你是来替银月夫人和解的吗?” “不,银月夫人的斗争不是我的斗争。” 原母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光灵族侍奉的正神,她实在不知对方的目的。 但这位梦境与规则之神体内的火气令她恐惧,那是足以摧毁她的伟力。 “您是想让我偷取银月夫人的力量吗?” 陈应无趣地看着这个野神,即使踏上了升华之路,依然保持着野性的愚昧和贪婪。 “我只是来看看一名野神的升华之路。现在看来,你并不适合我的要求。” 陈应拉起小牙的手,转身离开了这片沼泽。 沼泽里,妩媚的原母贪婪地窥视陈应的背影。 忽然,她感受到了脚下炙热的气息。一团火焰干涸了沼泽,接着吞没了其中的野神。 小牙不舍地回头看了眼那被火焰吞没的野神,用少年单纯的口吻问道:“为什么要杀死她?” “你喜欢她吗?” “她看起来很漂亮。” “那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那个沼泽很污秽。” 陈应摸了摸小牙的脑袋,“你说得很对,这就是她的罪。” 白石道的一条隐蔽小路上,一只火鸦沉默地落在一根树枝上。 在树根处,牛身人首的野神良件女紧贴着躯干,愤怒地摩擦着躯体。 “上面那只该死的火鸦,”良件女的双眼紧盯着头顶的火鸦。“就是它的存在,我才不能享受血与肉的盛宴。” 福金略微低垂着目光,它看到了良件女的所思所想。 “野神,我的主将宽宥你过往的罪过,只要你约束自身的野性。” “我要食肉,你这只该死的火鸦。” 福金展开翅膀,轻巧地落在良件女的背部。 恼怒的野神却不敢驱逐它,只能扭头看着那双通红的赤目,其中隐藏的力量让野性屈服。 “正途在前,你不该拒绝。” “哞。”野神良件女低吼了一声。 “正途在前。” 林木间忽然流水涌动,呼救声不断响起。 野神良件女看着福金深邃的赤目,她明白了此刻即是抉择。 牛蹄践踏着土地和杂草,奔跑的野神良件女自诞生以来,第一次为了拯救而奔跑。 肆意的流水冲破了封堵的山崖与落石,淹没了一支正在白石道隐蔽小路上行进的商队。 汗铎在突如其来的洪水中挣扎着,努力地想要抱住身旁的树木。 湍急的流水冲击着他,无情地将他一次又一次拉离生命的希望,死亡的阴影在他的心灵和肉体中蔓延。 正当汗铎绝望之时,他看见汹涌的流水在一位骑着野牛的少女身前分离,他得救了。 得到释放的流水在林木间渐渐平息,抵角部落商队大部分的成员幸运地存活了下来,在一位不知名的骑牛少女的拯救下。 流水未曾肆虐的陆地,汗铎清点着商队的人员,接着又清点着幸存的货物。 看书领现金关注x公.众号看文基地,看书还可领现金! 这时,一只火鸦落在了汗铎的左肩上,微弱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记住,是上神的从属良件女拯救了你们,你们今后当念诵她的名如同敬畏上神。” 幸存的抵角部落族民努力收拾着物品,忽然他们听到了一声尖锐的鸦鸣,接着传说中的神鸟在他们眼前一闪而逝。 流水分隔的另一边,野神良件女藏身在草木后,偷窥着对岸的蓝人们。 忽然,她听到了他们在呼唤神鸟的声音。正当她脸上露出不快的神情时,那些蓝人忽而又大声呼唤着另一个名字——“良件女”。 火焰降临在她身后,良件女发觉自身正被温暖的火焰包裹,野兽的躯体从她的形象中褪去。 福金动用了上神的馈赠,那饱含神性的火焰来自梦境的大殿,轻而易举地将良件女从荒野牛群的庇护者形象中脱离。 从今日起,牛身人首的野神良件女成为了神仆——骑牛的良件女,一位拯救落水生灵的善良神祇。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九十七章 山林遇故人 八月的尾巴即将溜走,晚秋的凉意正在北地渗漏的寒风中徐徐袭来,而中部丛林的边缘地带也有了些许的凉意。 猎魔人鼓里独自行走在这里,从未接触过叶精灵的他只能盲目地在林木间搜寻着。 在他的头顶,火鸦雾尼惬意地眯着眼,享受着嘴里新找到的鲜美果肉。 捡起地上掉落的枝叶,鼓里夹着一堆收集的薪柴来到了临时搭建的住所,一个简陋的由树枝和枯叶组成的窝。 之所以称它为窝,是因为这个住所实在是太过于简陋,出入的那一面只有鼓里的包裹布遮挡。 鼓里轻轻地打了个响指,度过温凉夜晚的篝火随即升起。 咔,树枝折断的声音忽地传入鼓里的耳朵,猎魔人谨慎地拿起一旁地上的大剑。 “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猎魔人的耳朵,紧接着游侠神秘威严的形象出现在这寂寥的夜间丛林。 鼓里赶紧起身,说:“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 游侠拉起身旁牙鬼小孩的手,轻松地走到了火堆旁。 “我从南边过来,正打算去蒙京一趟。你呢?” 猎魔人沿途已经听说了蒙德王新建王都的名字,于是回应道:“我在挑战第二个考验。” “是什么?” 陈应带着小牙在火堆旁坐下,鼓里也一并坐下。 鼓里一边翻滚着架在火堆旁两个叉型木架上的烤牙水豚,一边回应着陈应的问题。 “我需要拿到一本记录着叶精灵一族魔法的书籍。” 陈应掀开了面罩,打量着通体油光的烤牙水豚,说:“看来今天这顿晚餐我是不能白吃了。” 猎魔人鼓里立刻用手中的短刀切下一块豚腿,恭敬地递给了坐等的陈应,也给小牙切了一小块。 “吃吧。” 陈应先安抚一旁的小牙,自己也咬了一大口豚肉。 作为一种在淡水河流中生活的豚类,牙水豚长有一双如同利刃般的下犬齿,这是它们典型的特征。 并且,终年水中的生活让它们的肉质非常可口。陈应每咬一口,都能感觉到肉汁在口中融化。 与猎魔人一同享受完整只肥美的牙水豚,陈应拿出了一块外表看上去普通的矿石,递给了猎魔人。 “雾尼。” 火鸦恭敬地从树枝飞了下来,低头站在陈应的右肩。 陈应摸了摸它的羽毛,对猎魔人吩咐道:“拿好那块地石,如果遇到危险,把它交给围困你的叶精灵察看。 另外,你如果想要安稳地拿到一本魔法书籍,让雾尼带你去圣盾部落找一名叫楉安适的叶精灵战士,他会帮助你。” 猎魔人鼓里接过地石,小心地收纳在内衣外侧的口袋里。 陈应看着收下地石的猎魔人,说:“圣盾部落的叶精灵与我有往日的交情,不到迫不得已的地步,你不可伤害他们。” 虽然一直在暗中限制叶精灵一族的扩张,但陈应还是记得曾经许给圣盾部落的人情。 猎魔人鼓里郑重地回应:“我的利刃必不会朝向他们。” 火焰在升腾,赶了一天路的牙鬼孩童小牙不知不觉间沉沉地进入了美梦。有梦境领主的庇护,他的梦必会无比香甜。 猎魔人鼓里好奇地看了眼头倚在游侠堂吉诃德大腿上的小牙,说道:“可以把他放进里面。” 陈应点了点头,小心地抱起沉睡的小牙,放进了鼓里搭建的临时住所。 放下挡风的布帘,陈应坐在了鼓里的对面,他欣慰地感知到这位猎魔人力量和意志的强大。 “在与那位小美人鱼结婚以后,你的余生决定如何度过?” 鼓里一边折断收集的枝叶,扔进燃烧的火堆里,一边回应道:“侍奉母亲。” “她逝世之后?” 鼓里沉思了一会,说:“上神命我带领一群族民到达北地,哪里是我命中注定之地吗?” 陈应捡起地上一块牙水豚的腿骨,递给了鼓里。 “要不要我为你占卜?” 鼓里点了点头,说:“堂吉诃德大人,我愿听从神的意志。” 啪,腿骨应声落入熊熊燃烧的火堆里。两条由火焰构建的火蛇在薪柴中扭曲,在本能的驱使下缠绕在腿骨之上。 这奇诡的一幕吸引了鼓里全部的注意,一声咳嗽又把他从火焰中抽离。 “你相信它?” 鼓里想了一会,说:“我不相信它,但我愿听从祂的意志。” “祂?”陈应失笑地摇了摇头,用平静地口吻说:“祂不在乎你的命运。” 两条缠绕在腿骨上的火蛇舔舐着其上的裂痕,随即张开大口,一前一后咬噬着腿骨。 火焰升腾,焦黑的腿骨在火蛇的噬咬下化为灰烬,连同蛇躯一同消散。 猎魔人鼓里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忽又抬头看着准备就地休息的游侠堂吉诃德。 夜色深沉,火堆旁的生灵尽皆安眠,唯有看似睡着的陈应忽又睁开了眼。 送红包阅读福利来啦!你有最高八八八现金红包待抽取!关注eixin书友大本营抽红包! 月光散落在寂静的秋林间,一道道如梦如幻的光柱刺穿了其间的黑暗,带来了安抚心灵的安宁。 银月夫人从昏暗处走出,坐在了火堆旁。 燃尽的薪柴再次升起火焰,无根的月光汇成了银白色的浮焰。 陈应坦然地坐起身,看着这位只能在夜间行走的银月夫人。 “你杀死了那个野神。”银月夫人说道。 “原母?” 银月夫人直视着陈应的赤目,质问道:“她受到我的庇护。” “庇护一位窃取你力量的野神。” “不是正神的信仰。”银月夫人盯着这位光灵族的梦境与规则之主。“你破坏了我的道,她本该成为承载我之途的容器。” 陈应毫不逃避地与她对视,坦诚地说:“她冒犯了我,自然该死。” “你傲慢了。” 陈应淡然一笑,利爪轻松地掐灭了余烬上的银焰。 “你想要什么赔偿?” 银月夫人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解除加持在光灵族一族命运上的仪式。” “仪式是不会解除的,我会用其它的方式补偿你。” “其它的?” “你对成为一位梦境领主有兴趣吗?” 银月夫人立时紧盯着他,“祂不会允许的。” 没有在意祂的代指,陈应淡然地回应:“如果我成为了梦境的至高君主,你自然可以获得分封。” 第二日,猎魔人鼓里从一夜的美梦中醒来,内心早已定下了在一切结束后前往北地的想法。 作为最初的猎魔人,这是他的使命,而非命运。 天才一秒:ap.2n 第二百九十八章 雪顶山脉的牙鬼氏族 雪顶山脉,一座座积累着白雪的山峰如同一位位沉默的老者。 在地脉的扩张下,中部地区因各种地脉能量的自然汇聚而抬升,雪顶山脉便因此诞生了。 陈应牵着小牙来到了这里,履行许下的承诺。 山崖陡峭,崎岖的山路和凛冽的寒风阻挡了叶精灵一族的进击,也为残存于此的牙鬼氏族留下了一丝生机。 凶恶的牙鬼们在岩石铺就的山路上追逐猎物,甚至在积雪的山巅与猛兽搏杀,和敌对氏族对决。 “泰。” 伴随着陈应一声呼唤,一只巨兽从山体中走出,恭敬地匍匐在地面上。 陈应看向小牙,说:“挽起你的袖子。” 有着豁口的滴血斧头图案出现在了山兽泰的大眼中,他的疑惑地摇了摇头,随即用脚掌踩了踩结实的地面。 老吼颤颤巍巍地从远处跑来,一路跟随着咆哮的狂风。 “上神。” 陈应指着小牙胳膊上的图案,问:“认识吗?” 老吼先是打量了眼小牙,又走近看了眼小牙胳膊上的刺青。 “认识。” “带我们过去。”陈应牵起小牙的小手。 穆勒大参,骨殉部落现任的部落首领。 火光照亮的温暖山洞内,穆勒大参独自坐在一堆熊熊燃烧的薪柴旁,影子在洞内的墙壁上摇晃着。 忽然,又一个古怪的影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穆勒大参睁开了眼睛,他看向那个出现的异常影子,隐含怒气地质问:“为什么我的力量会流失?” 一阵冷笑从山壁中传出,那个诡异的影子讥讽道:“你只不过是个窃贼,何故做个受害者的姿态?” 穆勒大参不满地说:“当初是你主动找我合作,为此,我族甚至失去了八名牙长老。” “仅仅是八个不中用的老东西,为了归途,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代价,不是吗?” “我们可没有看到归途。” 那个影子忽然如同墨水般涌出石壁,一个无脸的牙鬼渐渐在山洞内成形。 “穆勒,你现在担心的不该是归途,而是你的性命。” 穆勒大参握起地上的斧头,“你要杀我?” 无脸牙鬼说:“不,不是我,而是祂。” “恐惧者?” 无脸牙鬼颔首回应:“我们一般称呼祂为恶龙。” 穆勒看向无脸牙鬼,说:“若是恶龙找到我,你也逃不掉。” 无脸牙鬼冷漠地说:“穆勒,相比于那头恶龙,我才是你最后可靠的盟友。” “你能帮助我杀死那头恶龙?” “不能,但我能帮你杀死那头恶龙派来的战士。” 穆勒大参疑惑道:“战士?” “恶龙是不屑于与你这样弱小的生灵战斗的,但祂会派出自己青睐的牙鬼战士来处决你。” 穆勒大参冷笑地握着斧头,凶狠地说:“我倒想看看谁能处决我?” “你已经失去了恐惧者的力量,你觉得自己还能对抗那位战士吗?” 无脸牙鬼取出一碗水,说:“这是给你的补偿,取自死界的无魂之水。” “有什么用?” “饮下它的生灵,其灵魂永远不会受到损害。” 穆勒心疑地看着那碗水,说:“那样我的灵魂会变得……呜~” 无面牙鬼的手臂突然延伸,手掌抓住穆勒的脖颈,大力地提离地面。 斧头无力地掉落,无面牙鬼发出冷厉的笑声,把那碗水全部灌入穆勒的口中。 一缕缕烟雾混杂着黑气从穆勒的体表渗出,魂质在肉体内瓦解,灵性无形间被污染。 无面牙鬼放下穆勒的肉体,颇为温柔地从腋下扶住这具无主的躯体。 只见无面的牙鬼动作颇为温柔地以脸贴脸,慢慢地融入了穆勒大参的躯体。 在洞穴的石壁上,一个影子无情地伸出双手掐住另一个影子,直至对方化为一滩烂泥。 然后,谋杀的影子张开大口,一点点吞下了那滩烂泥。 最终,谋杀者与失去意志的躯体彻底地合二为一,新的穆勒大参就此诞生。 吼峰,雪顶山脉诸峰之一,犬乘氏族隐牙部落的领地。 老吼恭敬地在前面领路,并为陈应介绍道:“前面是隐牙部落,他们的首领胳膊上就有和这位小眷者一模一样的刺青。” “嗯。” 陈应微微颔首,内心却疑惑于那个与恐惧者有联系的眷者突然失去的踪迹。 陈应看着眼前的牙鬼部落,蹲下身拍着小牙的肩膀。 “你的抉择就在前面。” 小牙看着陈应,不舍地说:“阿叔不跟着小牙吗?” 陈应从梦中取出一把匕首,这是他用海底陨石碎片铸造的武器,上面附着他的火焰力量。 “战士的路注定独行,你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勇士。” 小牙接过匕首,再一看却发现陈应消失不见。 老吼恭敬地站在小牙身旁,“上神的眷者,我来为您引路。” 骨殉部落,陈应站在部落领地的边缘高地上,俯视着那个部落中活动的身影。 穆勒大参在族民敬畏的目光中巡视着部落的情况,他看似随意地瞥了眼陈应所在的高地,接着坦然自若地继续走路。 梦的气息萦绕着骨殉部落,陈应以龙的姿态出现在穆勒的身前。 “变形者?” 穆勒大参沉默不语。 龙的气息饱含着炽热的火星,陈应再度逼问:“变形者?” 穆勒大参抬头看着巨龙,回应道:“陈应,你不会杀我。” “为什么?” 穆勒大参说:“你不想知道万物之下的秘密吗?” “我可以从你的灵魂中得知。” “这一招并非无敌。在众生之上的国度,每个掌握秘密的灵魂都有隐藏记忆的手段。” “我总有办法。” 穆勒大参回应:“我可以让你更简单地得知。用这些雪顶山脉牙鬼族族民的血肉作为代价,我可以打开一条安全通往失落之地的稳定通道。” “失落之地?” “那是位于万物之下与地界之间的破碎领土。” 巨龙的利爪贴着变形者穆勒的额头,尖锐的刺痛感同时出现在他的灵魂上。 “变形者为什么要去失落之地?” 穆勒大参看着巨龙,“因为您的诞生是我们巨大的失职,天神们的愤怒必然会把我们毁灭。而我们又杀不掉你,所以只有另谋出路。” 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但陈应没有在意其中的真实。 “寻找归途也是这些牙鬼的追求,我不会阻拦你,但我尊重这些牙鬼族族民最终选择归乡的方式。” 第二百九十九章 蒙京 在穆勒的目送下,陈应离开了雪顶山脉。但在穆勒的视野里,另一只巨兽——山兽泰也在不远处看着他。 穆勒叹息了一声,他小看了一位神话生灵的感知。 这位高等变形者本以为自己摧毁和污染穆勒的灵魂后,他能够断绝穆勒躯体与陈应的感知,却不想一位神话生灵的感知能力竟达到如此恐惧的程度。 丢下一名变形者,陈应以巨龙的姿态朝着蒙京飞去。 有那么一刻,陈应不是没想拍死那头巨龙。但对方的条件确实引起了他的兴趣,失落之地的情况。 “有山兽泰在,雪顶山脉的大局不会乱。” 蒙山城,九月的冷风刮着城内的房屋和城外的帐篷,却驱不散聚集在此处的人群。 蒙德站在城墙上,俯视着城外似乎无边无际的帐篷“海”,酋长制服的颁布让祖地东部的各个部落完全归顺于他。 在他身后,“猎龙人”莫顿默默地护卫着。 白石山一战之后,莫顿被龙血灼伤的皮肤已经复原,唯有右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并且变成了诡异的竖眸。 “王,东部各镇的镇长都大多都到了。” 蒙德王看了一会,问道:“有镇长没来?” “奇相江以南的大部分镇、村都没有。” “那是特力的领地?” 莫顿看向一旁的镐女族老,只见这位族老向前一步说道:“正是那位恶贼,王上。” 蒙德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又开口道:“各个部落的首领都来了吗?” 镐女族老恭恭敬敬地回应:“都来了。” 莫顿看着这位异常恭敬地镐女族老,心中不禁冷笑。 自从那日这些部族首领看到白石山上的龙息灼烧之地,蒙德王的威严也就此烙印在他们的脸上。 “王上对酋长的选拔有什么想法吗?”善矛部落首领米沁问。 蒙德王看向安卡纳族老,说:“族老们可有想法?” 安卡纳族老愈发恭敬地弯腰行礼,说:“酋长之事是王上的权柄,族老们不敢擅下断言。” 蒙德王又看向莫顿,这位他新任的“二百士”统领,说:“莫顿,你有什么想法?” 莫顿憨笑着说:“王上,我只知道打仗。” 蒙德王双手一拍,说:“这个主意不错。传令下去,让各个镇选出各自的勇士。七日之后,我亲自主持酋长勇士对决。” “遵命,王上。” 石民部落首领雷氓看着王和族老们消失的身影,对一旁的山木部落首领柯戈尔说:“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柯戈尔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你们族长怎么会派你来?” 雷氓高傲地回应:“其他想来的都被我打趴下了。” 无奈于石民部落内部逞凶斗恶的风气,柯戈尔不得不为自己这位铁杆盟友解释道:“你可知道这些日子那些族老、部落首领们都在做什么?” “做什么?”雷氓一愣,说:“不就是到处乱逛吗?” “丘珥、魁桐可是私下底和不少镇的镇长或者使者达成了契约,你一个镇都没去接触?” 雷氓睁大了眼睛,翁声说:“一群都被我们打败的家伙,有什么好接触的?” 柯戈尔打量着这个不知真傻假傻的大高个,说:“你就不想推一个镇长当这片土地上的酋长,好让自己的部落掌控哪里?” 雷氓恍然大悟,大笑着拍了拍柯戈尔的肩膀,说:“你这个注意真不错,我这就去找几个镇的使者联系一下。” “晚了。” 柯戈尔摇了摇头,指着蒙德王远去的背影。 “王上刚刚的做法让那些部落私下的许诺全落空了。” 雷氓略一思索,大笑地说:“果然还是决斗好,不愧是王上。” 城墙外,数十只无畏盘羊载着数十名“二百士”成员大喊着王上举行酋长勇士决斗的消息,同时各自向着负责的小镇使者驻地跑去。 很快,本就不平静的帐篷区更加喧闹起来。 蒙山城内的王庭,安娜多独自坐在后花园内的一块石头上。 弯曲的小径被一棵棵满是金黄和血红树叶的大树遮掩,甚少有仆从会经过此处。 自从被忒德送进王庭侍奉王上后,安娜多便寻找到了这块宁静的土地,就像她在故乡的厨房。 在安娜多的心中,那位不曾谋面的王上确实是一位强大的君王。直至今日,那位王上也没有见过任何一位送进王庭的美人。 月鹿满怀心思地独行于落叶的林木间,赤足白服的她如同天降的神女,圣洁的模样虚化了周围所有的事物。 坐在石块上的安娜多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出现在林木间的身影,她太过于圣洁,以至于安娜多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忽然,一块石粒被安娜多的手掌拨弄,滚落到地面上。 沉思的月鹿循着声音望去,她微笑地看着那个紧张不已的女孩。 作为大神仆,月鹿也知晓各个部落和托比镇都给王上进献美人的事情,为此那位王上不得不日夜居住在政厅里。 “你过来。” 听到那位神女的呼唤,安娜多毕恭毕敬地走了过去。 “你叫什么?” “安……安娜多?” “安南亲族?” 安娜多小手摇晃,说:“不,我来自蓬尾粟镇。” “托比镇镇民?” “是。” 月鹿大神仆伸出手指,勾起安娜多的下巴,赞赏地说:“你很漂亮。” 安娜多看着月鹿大神仆圣洁的面貌,羞愧地说:“不,你才是真正的漂亮。” 月鹿大神仆微笑地说:“你跟我过来。” 安娜多小心谨慎地随着月鹿大神仆穿过丛林小径,来到一处隐蔽的溪水旁,最终停在一座木屋前。 “到了。” 听到月鹿大神仆的声音,安娜多怯怯地抬起头,却看见一位威严的男子正坐在木屋的门口。 那双威严的目光审视着她,王上蒙德看着月鹿大神仆,说:“为什么要这样?” 月鹿的声音满是愧疚,“王上,我是侍奉上神的仆从。” “你也是我的……” “不,”月鹿大神仆说:“先王下过严令,神仆必须是以纯洁之身侍奉上神。” 蒙德王走下台阶,高大的个头让他得以俯视着安娜多。 “你叫什么,来自哪里?” “安娜多,蓬尾粟镇镇民。” 安娜多低着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蒙德王。 她发觉王上的手臂正紧紧地搂着月鹿大神仆的细腰,又赶紧收回了目光。 “从今天起,你是孤的,那个怎么称呼来着?” 月鹿大神仆低声提醒:“妃。” 蒙德王接着说:“安娜多你今后就是孤的妃了。” 安娜多低头回应:“王上是要安娜多做什么?” “你很聪明。今后,孤和月鹿大神仆的事情由你安排,不可让其他人知道。否则,孤砍了你的脑袋。” 安娜多想了一会,说:“王上,我该怎么做?” “多去月鹿大神仆的住处走动,我会去找你。” “是。” “你先退下吧,外面有‘二百士’带你去你的住所。” “遵命。” 1秒:.xs. 第三百章 安娜多的第一步 安娜多,王上的新妃。 一个消息忽然传遍了蒙山城,陀黎部落和托比各镇都在打听谁是安娜多,唯有蓬尾粟镇的使团爆发了欢呼声。 又一日清晨,安娜多孑然一身坐在窗前。 成为王上的妃子后,安娜多收获了一间大房子、五名女仆和一队宫廷护卫的守护,以及上百名女人的嫉妒。 “王上走了吗?” “走了。”女仆回应。 安娜多回想起昨晚的经历,她叹了口气。 王上至少临幸了她,虽然她知道王上真正想要的是那位大神仆。 “王上可有妻?” 女仆回应:“有,但不久前已经没了,只留下一位王女。” 安娜多面无表情地颔首,她并没有期望自己能夺得那个位置,只是内心有些不甘。 至少,她来到这座城,并不想当个傀儡。 这时,一个女仆从门外小跑着来到梳妆台旁。 “王妃,科耳柏教宗求见。” “教宗?” 女仆解释道:“祭司镇的圣台重建以后,科耳柏红袍大祭司在王的认可下,成为了负责圣台祭祀的唯一大祭司。因此,现在大家都称呼他为教宗。” “殉道者呢?” 女仆恭敬地回应:“殉道者阁下不愿理会这些俗事,只想一心侍奉上神。” “嗯,快请科耳柏教宗进来。” 台阶下,教宗科耳柏双手合拢在腹部,恭敬地站立在门前。 自从托比各镇臣服于陀黎王的麾下后,祭所神仆慢慢开始侵蚀祭司们在祖地的影响。 祭司们慑于大神仆月鹿在王上那的影响力,不敢轻易和祭所发生正面冲突。 但在今天,科耳柏发现了一个新的机会。 “王妃。” 安娜多坐在客厅的座椅上,屋内的火炉驱散了凉意和湿气。 “科耳柏教宗,坐。” “谢王妃。”科耳柏教宗恭敬地合掌行礼。“我代上神的祭司们祝贺王妃。” 历史的偶然总会不经意间推动车轮朝着必定的轨迹出发,对于王妃安娜多而言,她的生命也被无意间挟裹其中。 陈应出现在蒙山城外,观望着城外厉兵秣马的各镇镇民。 略一闭眼,陈应笑道:“这倒是件有趣的事。” 游侠模样的陈应打了个响指,一团雾气不期而至。 一身蓝纱的奇相出现在陈应的身侧,温柔地挽住陈应的手臂,说道:“在看什么?” 陈应勾了下奇相皱起的鼻子,笑着说:“蒙德有个很有趣的想法,我带你来看看。” “什么想法?” “他要举起一场比武。” 奇相白了陈应一眼,说:“这就是你的乐趣,地下的河道最近堵的我脑壳痛。” 在奇相嫌弃的眼光中,陈应摸了摸她的小脑壳,说:“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奇相又好气又担忧地说:“我才不想你担上那种事。” 陈应一把搂住奇相的腰肢,“走吧。” 雾气骤散,唯有群体中的异心者才会瑟瑟发抖。 骨老颤巍巍地在上神勇士首领风猛的屋前打扫,他感觉到了这股雾气的异样。 但在那些上神勇士眼中,这位喂着瘦羊的驼背老者只不过是年老的缘故而已。 风猛从屋里走出,身为上神勇士的首领,他也带领着上神勇士们圈占了一片祖地的土地。 此时,他正要带领着四名上神勇士成员一同去巡视领土,随便察看奴隶们是否有认真劳作。 骨老颤巍巍地走近风猛,声音颤抖地说:“主人,今日不宜出行。” 其他四名上神勇士面露不善地看着拦路的奴隶,风猛却主动勒住无畏盘羊。 “有什么事,骨老?” “祂来了。” 四名上神勇士面面相觑,唯有风猛领会了其中的含义。 屋内的陶土火炉再次燃烧,风猛坐在火炉旁的座椅上。骨老蹲在一旁,整理着一旁的薪柴。 风猛语气不善地说:“伟大的无面之神在哪?” 骨老颤声回应:“真神从不轻易行走在世间。” “可是祂出现了。” “伟大的无面之神庇佑着我们,祂不会发现我们的。” 风猛一脚踢在骨老的背上,怒斥道:“你这个没用的废物,上次你说王会死于白石山,如今他却驱逐了那条恶龙。” 骨老一言不发地爬起,接着恭敬地说:“王上会死的,他现在沉迷于女色与权力之中,迟早会死于其中的。” “女色?那个叫安娜多的蓬尾粟镇民?” 骨老赔笑地说:“不,是尊贵的月鹿大神仆。” 风猛陡然地座椅上站了起来,诧异地问:“月鹿大神仆?” “是。” 变幻不定的神色,风猛骤然发怒道:“那个蒙德怎么能如此违背先王的命令?” 骨老笑而不语地看着“一脸愤怒”的风猛,他知道自己的话语已然诱惑住了这位上神勇士首领。 冷静下来的风猛回头盯着自己的奴仆,说:“祂不会发现我们?” “高居云层上的巨龙是不会在意地上的虫豸的。” 奇相挽着陈应的手臂,两位信步街头的“神灵”自然没有在意暗中的污垢。 与北方部落刚刚迁走时的落寞景象不同,随着蒙京王都地位的确立,蒙山城也因暂时作为王庭所在的缘故而再度繁荣起来。 街道旁,商民们的店铺里人流来往不断。 由七大部落成员组成的巡逻队在城内维持秩序,镇压敢在王城内闹事的镇民或者部落族民。 因为蒙京的建立人手缺乏,蒙德可是很愿意送这些壮力前往工匠手下服劳役。 遍尝城中的美食后,陈应和奇相已经玩到了夜色降临,星星点点的篝火在城外形成火焰的亮光。 “月鹿的事情你知道了?” 屋顶上,奇相枕着陈应的手臂,声音轻柔地说。 陈应眨了眨眼睛,“嗯。” “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为什么要处置她?” 奇相温柔地一笑,说:“你真的不生气?那些美女原来可都是应该全身心奉献给你的。” 陈应捏了捏奇相的脸,用好气又好笑的语气说:“那是安南弄出来的事情,我可没有指示。” “真的?”奇相一脸怀疑的神情。 陈应赶紧真诚地点头,说:“这只是世人的愚昧。” 王庭内墙里面的上神祭所,月鹿大神仆愧疚地跪在石台前,她感受到了自身的罪恶。 忽然,一个身影自石台中慢慢走出。 请:.xsheng艳 第三百零一章 死界亡鹿 被爱神胁迫的梦境与规则之神不得不显化于真诚的信徒前,用话语免除信徒内心的罪恶。 月鹿惊讶地看着坐在石台上的魁梧身形,一时竟说不出话语。 陈应打量着自己这位信徒,不得不说,月鹿的美确实是蓝人种群中非凡的存在。 或许是常年真诚祈祷的缘故,这位大神仆的气质飘渺非凡,隐隐间真有神女的气场。 陈应伸出手掌,按在月鹿大神仆的发丝上。 “安南的禁令不是我的意志,爱乃人心之欲,你不必如此受罪。” 月鹿大神仆泪眼朦胧,却是格外诚恳地说:“神,这是我的誓言,并非先王的束缚。” “我许你破誓,若是日后你和你的后代遭遇不幸,我的意志会庇佑你的血脉。” 当地面的世界开始因一件看似微弱却注定影响深远的决斗大赛而沸腾起来时,死界的领土里,一只身披枯藤落叶的大角鹿在皲裂的土地上飞奔着。 在他身后,猩红的血潮渐行渐近。那猩红血潮里满是各种诡异的虫豸,长着各种狰狞的口器。 维达尔的额头流出了汗水,滴在了干裂的大地上。 鹿蹄踩踏着干涸的土地,维达尔已经忘了自己奔跑了多久。 自从山那里得到死界的馈赠后,维达尔感觉这个世界里隐藏的恶意更深厚了。 如同海潮般的血色虫豸即将扑到维达尔的短尾巴时,一股枯死之意突兀地包裹了维达尔。 死亡呼啸,维达尔的身影幻化为挟裹着无数枯枝败叶的疾风,瞬间拉开了与虫豸血潮的距离。 猩红者在虫豸血潮中冷眼紧盯着维达尔,四位守护者之一的森林守护者。 当看到维达尔又使出那招加速的诡异手段,猩红者狞笑起来,灰白条纹撕裂的血袍之下八条蛛足陡然张开。 蛛足抵住地面,猩红者以巨大血蜘蛛的形态高高跃起。 蛛丝交错,上百根血色蛛丝射向维达尔行进的前路上,挡住了以死亡疾风形式逃窜的巨鹿。 “你逃不了,森林守护者。” 狂风呼啸,维达尔再度化身为鹿人模样,右手握持着一根由枯死藤蔓制成的手杖。 “死亡赐予你安眠。” 维达尔高举手杖,插入龟裂的死界大地。 阴风咆哮,无数股阴冷的气流从大地的裂缝间涌出,撕扯蛛网和涌动的虫豸。 冷风灌进了猩红巨蛛的口器,怨者的呻吟搅动着猩红者仅有的理性。 猩红者发出愤怒且凄厉的嘶吼声,八只蛛足沿着蛛网爬向鹿人维达尔。 足矛高高抬起,重重落下。 皲裂的土地上尘土飞扬,维达尔险之又险地躲开了两根利矛般的蛛足。 只见他单手抚地,数颗种子悄无声息地滚落干裂的大地中。 猩红者居高临下,复眼发出瘆人的光芒。 “把你的死界权柄交出来。” 狰狞的口器中探出两根毒刺,冲向维达尔的颈肩。 “死界亡灵,蔓延。” 一个初具形态的魔法阵出现在维达尔的脚下,数条枯萎模样的藤蔓自地缝中钻出。 “嘶~” 猩红巨蛛奋力地挣扎着,数条枯藤缠绕着它的躯体,并且藤蔓的表面还附着着哭嚎的亡灵。 八只复眼流淌出血泪,猩红巨蛛随即开始变幻身形。 一滴滴血泪侵蚀着藤蔓,一个瘦长的身形从巨蛛的躯壳中脱离了出来。 维达尔看着被困住的猩红者,转身向着更远方跑去。 在他身后不远处,刚刚被死亡狂风吹散的血色虫豸开始重新聚集起来,再次向着维达尔追去。 “脱壳”的猩红者看着再度消失的维达尔,赤红的目光自红袍下露出。 这时,他听见了下方的声音,只见那个初具形态的魔法阵骤然崩解。 远处,维达尔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干枯的大地上。 “你这样逃不久。” 一个模糊的女子轮廓浮现在维达尔的身前。 维达尔喘着粗气,说:“我现在已经掌握了死界的一部分权柄,很快他们就困不住我了。” 女子说:“为什么不找他?” “不行,阿殊。” 灵界生灵阿殊打量着自己这位认识不久的朋友,说:“你的大哥现在的能力足以帮你打败那只臭蜘蛛。” “我的目的是为了我自己。” “什么?” 调整好气息的维达尔站了起来,说:“四位兄弟姐妹中一直以来只有我最弱小也最无力,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也不是我的信念。” 阿殊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自己这位朋友的决定。 “那你快跑吧,那只母蜘蛛快要来了。” 维达尔赶紧化身鹿形,四蹄飞快地跑向远方。 阿殊漂浮在维达尔的头顶,说道:“你还要跑一个小时才行,到了那个时候,亡灵们的怨气就会笼罩死界了。” 蒙山城,奇相满意地看着陈应走出上神祭所。 陈应伸手抱住奇相,说:“去逛逛蒙京吧。” 蒙京,石块和木料堆在规划的王城建造区域各处。 陈应和奇相坐在这座即将改变陀黎文明的未来王城旁,此地的大地与水的脉络正在他们的意志中悄然变化。 “森林你去过了?” 陈应回应:“嗯。” “看到维达尔的行踪了?” “没有。” 奇相担忧地说:“我也去过许多次中部森林区域,一次都没有见过他。” 陈应笑着宽慰奇相,“维达尔的本质蕴含着生机,他是不会那么容易受到伤害的。” “你看到四季之力的影响了吗?” “只是影响到了森林的边缘地带。” 奇相看着一脸淡然从容的陈应,心中那股不安顿时消散了许多,她相信陈应的判断。 陈应这时开口道:“你看到最近这片大陆上的那些野神了吗?” “嗯。” “我打算收容一部分。” 奇相躺在陈应的怀中,附和地说:“我觉得可以。” 陈应摸着奇相的秀发,说:“你要不要担任祂们的首领?” “为什么是我?” 奇相眨巴着大眼睛,打量着陈应的下巴。 陈应低下脑袋,与奇相温柔的眸子对视。 “因为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好吧,你要我怎么做?” 请:.xsheng艳 第三百零二章 乱 月色迷人,骑牛的良件女自大沟滚滚的河水中走出,敬畏地看向河边的两位大神。 火鸦福金落在陈应的左肩上,它为良件女介绍道:“这是统治着大地以及陀黎族信仰的上神。” 良件女从身下的白牛背上滑落,恭敬地行礼道:“上神。” 火鸦福金又恭敬地介绍道:“这位是奇相江的领主以及水域的掌控者奇相大神。” 良件女又转向奇相,恭敬地说:“奇相大神。” 奇相打量着四蹄跪地的白牛和美丽的野神良件女,“从今日起,你可愿意跟随我?” “愿意。” 奇相指着大沟,说:“这条河将成为陀黎王城的庇护者和哺育者,你今后会成为它的领主。” 大沟的河水汹涌澎湃,一股清澈的河水流到白牛的身下。 良件女拜服在地,感激地说:“谢大神的馈赠。” “给它取个名。” 良件女看向一旁开口的陈应,略一思索后,说:“白孺河。” 风自山林吹出,白孺河泛起一圈圈涟漪。 灵界,一艘巨大的血肉巨船漂泊在灵性聚成的幻界中。 船头上,上半身裸露的肉须白皮女子船首像不停地哭泣着,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庞。 孤翎,或者说曷度国度国王马尔特站在船头上,看着两道从血泪从船首像女子的指缝间渗出。 方舟之主魁梧的身材从船舱里出现,他看向站在船头的孤翎。 “神使,你可是想好了?” 孤翎回头看了眼方舟之主,“方舟之主,你可知道如果天神发现你们的做法。” “神使,你愿意一生都做那些天神的奴仆?” “天神的奴仆可是有无数的生灵争的当。” 方舟之主走到孤翎的身旁,血肉的甲板上立时升起桌椅。 “请坐。” 方舟之主看着落座的孤翎,说道:“神使可知道我当了多久的天神奴仆?” 孤翎看着他,方舟之主缓缓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个纪元。我亲眼见证了上一任天神安排的地界暗子的覆灭,而那时候我也是这个世界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孤翎隐约从方舟之主的双眼中看到了落寞和伤感,那是过往残余的悔恨所酿成的苦酒。 “为了逃避那必然覆灭的未来,我带领着信任我的亲人、挚友一同建造了这座方舟。但要想这座方舟能够躲避灭亡的命运,我必须作出最大的牺牲。为此,我把他们全部都献祭了。” 方舟之主“温柔”地抚摸着血肉堆砌而成的座椅,那副表情让孤翎隐隐作呕。 “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没能逃脱灭亡的宿命。直到天神们看上了我,选中我成为他们在这个世界的看守者。 多么可悲,我牺牲了那么多,却不值他们一个念头。神使,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只有神才能对抗神。” 孤翎笑了,他冷漠地盯着对面的方舟之主。 “成为神?筑塔卷轴帮不了你,不然我也不会沦落到这个世界。” 方舟之主回应:“我知道,但那里面的知识足以让我弥补我的路,血肉成神之路。神使,只要你我达成这个交易,我可以帮你完成你的使命。” “你帮我筑塔?” “嗯。” “若是天神的化身降临,你们的秘密还能隐瞒多久?” 方舟之主嗤笑道:“秘密?天神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们的野心,但他们是不会在意的。” 孤翎也懂了方舟之主的话语,即使在众生之上,那群天神们也是傲慢的混蛋。 “成交,但筑塔卷轴不在我手上。” 方舟之主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已是冷冽无比。 孤翎不慌不忙地说:“它被我交给了一位海民祭司。幸运的是,我手上有追踪它的方法。” “把它给我。” “筑塔。” 方舟之主打了个响指,一块黑布出现在桌面上。 “你可知道梦境?” 孤翎点了点头,说:“曷度国度无眠,我们所有的梦都被点燃,以维系国的存在。” 方舟之主指着桌面上的黑布,说:“这是一片梦境国度,与众生之上的梦境或许有些不同,这片梦境国度是由这个世界数个纪元不断遭遇的毁灭所形成的噩梦国度。我的属下征服了它,现在我把它交给你筑塔。” 孤翎皱起了眉头,说:“梦境与现世不同,无论何种深度的梦境,它都无法承担神梯的重量。” 方舟之主笑道:“你太小看这个世界的本质与它遭遇的苦难了。相信我,这片噩梦领土的深度和厚实会远超你的想象。现在轮到你了,我的筑塔卷轴在哪?” “北地。” 一枚精金铸成的硬币被孤翎扔到了桌面上,硬币的正面写着一个名字——拉卡。 方舟之主拿起精金硬币,他感受到了其上牵引着的线条,一头正连着现世中的某个角落。 与奇相一同安排好对野神们的收服计划,陈应又只身返回了蒙山城。 水域之主并不放心水系中隐藏的祸患,即使陈应已经下定决心用粗暴的手段解决此事,奇相依旧希望能够让这场灾难小一些。 为此,奇相又再度回到水域,去指挥水族疏通水路。 蒙山城,忒德看见了故人。 帖锋正坐在一家酒馆里,他也是为了酋长之争而来。 大角镇距离部落们占据的草原领土并不远,为了镇民今后的安宁生活,帖锋已然决心要为大角镇夺下酋长之位。 “帖锋?” 忒德坐在了同为猎魔学徒的帖锋对面,两人曾一同在鼓里门下学习猎魔技巧和药剂配制。 帖锋打量着忒德,随即也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忒德,你也来了?” 忒德说:“为了镇民。” “嗯。” “师傅来了吗?” 帖锋摇了摇头,说:“师傅没有来,是由克木奇代表人鱼镇出战。” 克木奇也是一位猎魔学徒,而且是人鱼镇镇民。 忒德笑着说:“师傅是不在意这些的。” 帖锋点了点头,说:“听说不久前师傅来过这里,驱逐恶龙的方法就是由师傅告知王上的。” “不愧是师傅。” “是啊……” 酒馆的一个角落,陈应正在品尝着美酒。 很早以前,还是蓝人的陀黎族就知道了酿酒的方式。来到巨人大陆以后,陀黎族的酒也是越来越丰富了。 1秒:.xs. 第三百零三章 勇士对决 陈应听着两位猎魔学徒的对话,嘴角露出了笑容。 这是一次机会,让那些陀黎人见识到猎魔体系这一超凡力量的机会。 相较于鼓里那种慢吞吞式的教学方式,倒不如让世人在利益的驱使下,主动拜服猎魔之道。 七日之后,蒙山城。 酋长之争的擂台已经在城中心的广场上建立,五个由木头和石块建造的大台子为成千上百名陀黎族族民围拥着。 克木奇静静地坐在决斗台旁特意为勇士们休息而搭建的凉棚下,他默默地抚摸着横放在双膝上的骨刃,微眯的目光不时扫向人群。人群中有些面孔他很熟悉,他们是人鱼镇同行的伙伴,亦或者老师的学生们。 作为此次人鱼镇派出的代表,克木奇的内心无疑是激动又恐慌的。作为人鱼镇内唯一一位为他所教导的战士,克木奇相较于镇内哪些愚昧的族民,更清楚他以及哪些同为猎魔学徒的勇士们的强悍。 陈应独自站在人群的边缘,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远处众民的欢呼声处。在那里,陀黎与托比族共尊的王者蒙德正缓步走来。 在“两百士”与上神勇士的左右簇拥下,蒙德王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在他身后,安娜多和月鹿大神仆分立左右。而在他们身后,科耳柏教宗、安顿大匠等恭敬地跟在群臣之间,为两侧的战士裹着前进。 随着蒙德的脚步离广场上最中央的高台越来越近,刚开始还有些喧噪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呼吸声不知不觉间汇成一片,凝成肃穆庄重的氛围。 “两百士”与上神勇士们分列在高台台阶的两侧,各自保护着高台周围约一半的距离。陀黎族各部落和托比族高层默默地站在蒙德的身后,并自觉地远离了安娜多和月鹿大神仆。 台下,陈应看着已然习惯以高位者的姿态发言的蒙德,露出了一丝笑意。世事无常,正如那城外的白孺河,万物唯有自觉地按着命运的轨迹自我驱动。 一阵欢呼声随着蒙德亲自宣布酋长制而响起,接着又被仆从们端出的烤肉美酒引爆。 插木为信,在烤肉美酒中,来自托比族各镇的勇士们看着刻有各自名字的木条被插入擂台周围的泥土中。 “猎龙人”莫顿在蒙德王的任命下安排此次勇士决斗,只见他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到哪些木条旁。 他那沐浴了龙血的躯体特别是被融入了龙鳞的右半侧身体外表狰狞,暗红色的纹路在蓝色的皮肤表面勾勒出古怪的花纹,散发出危险可怖的气息。 在忒德的眼里,这位“两百士”的右眼格外恐怖。他观察到不仅是自己,周围的族民们都不敢直视此人的眼睛。 龙血改造的右眼里,诡异的狭长竖眸里血丝如同细蛇般游动,极具震慑力和压迫感。 扭头躲开莫顿恐怖的眼神,忒德的目光略略扫过高台上的安娜多,那张鹿皮纸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与周围这些勇士不同,忒德更想用轻松一些的方式。。 居高临下的安娜多坐在蒙德王的身旁,她感受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目光及其蕴含的意味。那张由那个神秘男子所写的鹿皮纸确实在她的手中,但安娜多并没有把这张纸交给身旁的王。 故作平静的端起桌子上的美酒,安娜多低头饮酒,躲开了众人有意无意的打量。 “第一高台,蓬尾粟镇忒德、鸢水镇” 伴随着莫顿冷漠的声音,四座高台各自走上了两位托比族勇士。台下看热闹的陀黎族战士和陆续迁徙来的陀黎族族民展望着这热闹的景象,他们欢呼着,渐渐模糊了和前来参与这场盛事的托比族各镇民众的界限。 陈应打量着这番景象,高台上的战斗于祂而言毫无意义,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毕竟在祂的眼里,这些现在不过是“虫子的吵闹”。 看到忒德轻松地击败对手,陈应已然看到了自己想要达成的东西。这次战斗猎魔人的技巧必然会在这些陀黎族和托比族族民面前展示,之后的事情自然也会随之推行。 纷乱的思绪一闪而逝,霎那间,面前的景象立时在祂眼里如同定格般凝固起来。水声溅起,奇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祂身旁。 “想好了吗?” 陈应拥住美人细腰,“想好了,犹豫不定反而会导致更多的麻烦,这里接下来一段时间得辛苦你了。” 奇相白了祂一眼,又默默地挽住祂的手臂。 决斗依然在蒙山城内进行,直到朦胧的夜色渐渐降临。 奇相江,水坊。 恢复龙躯的陈应盘踞于一处舒适的大厅内,数条鱼儿在巨龙的躯体周围游动,为一道无形的屏障所阻隔。 梦纪元初年,祂入睡。 梦境,这是一处每个生灵都有踏足却罕有生灵能真正立足的世界。哪怕是如今的陈应,祂也从未真正踏足过梦境的深处,真正的由数个纪元的生灵幻梦破碎后的“余渣”所积累成的近乎实质的一处世界。 越过曾经战斗的表层,陈应渐沉渐深。渐渐地,祂也忘却了现实感触曾在身体留下的时间、空间等等印象,乃至于忘却了现实里的自我。 万事如梦亦如幻,在恐怖的梦境里世界,陈应用最后一丝自我在这处世界的“壳”上留下了一个接近真实的分身。 苦海,数不清的浮骨漂浮在海面上,又缓缓沉入海底。 这片海域唯有死亡、死亡空虚得如同泡沫般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忽然被一阵真实响亮的水花声破开。 由虚返实,一个头上长着如刀利角的古怪老人浮现在海面上。在他的脚下,一艘小船渐渐成型。 “你是谁?” 一个声音响起,老人一扭头,只见一具古怪的鱼骨突然出现在老人的船旁。 老人低头看向鱼骨,空洞的眼窝里连一丝储存性灵的火焰也不曾有,不曾存在的事物。 “吾。” 梦境国度,骨国。 一只两米长的骨蜥蜴在白骨堆积的林子里穿行着,四条白骨组成的蜥蜴爪灵活地抓着林间的各种白骨,转眼出现在一处僻静的“阁楼”前。 “吾先生在吗?骨国牙郎恶鬼斋求见。” 只见骨蜥蜴背上,一具身披甲胄的人形白骨一跃而下,稳稳地停在了阁楼的骨门前。 和周围的环境一样,白骨搭建的阁楼内,吾先生闭目休养。每当他休息时,那一幕幕如真如幻的记忆便从天而降。 “进。” 风起,门开,一位瘦若干柴的长角老人随即出现在恶鬼斋空洞的眼窝里。 1秒:.114八 复更通知 陈应听着两位猎魔学徒的对话,嘴角露出了笑容。 这是一次机会,让那些陀黎人见识到猎魔体系这一超凡力量的机会。 相较于鼓里那种慢吞吞式的教学方式,倒不如让世人在利益的驱使下,主动拜服猎魔之道。 七日之后,蒙山城。 酋长之争的擂台已经在城中心的广场上建立,五个由木头和石块建造的大台子为成千上百名陀黎族族民围拥着。 克木奇静静地坐在决斗台旁特意为勇士们休息而搭建的凉棚下,他默默地抚摸着横放在双膝上的骨刃,微眯的目光不时扫向人群。人群中有些面孔他很熟悉,他们是人鱼镇同行的伙伴,亦或者老师的学生们。 作为此次人鱼镇派出的代表,克木奇的内心无疑是激动又恐慌的。作为人鱼镇内唯一一位为他所教导的战士,克木奇相较于镇内哪些愚昧的族民,更清楚他以及哪些同为猎魔学徒的勇士们的强悍。 陈应独自站在人群的边缘,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远处众民的欢呼声处。在那里,陀黎与托比族共尊的王者蒙德正缓步走来。 在“两百士”与上神勇士的左右簇拥下,蒙德王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在他身后,安娜多和月鹿大神仆分立左右。而在他们身后,科耳柏教宗、安顿大匠等恭敬地跟在群臣之间,为两侧的战士裹着前进。 随着蒙德的脚步离广场上最中央的高台越来越近,刚开始还有些喧噪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呼吸声不知不觉间汇成一片,凝成肃穆庄重的氛围。 “两百士”与上神勇士们分列在高台台阶的两侧,各自保护着高台周围约一半的距离。陀黎族各部落和托比族高层默默地站在蒙德的身后,并自觉地远离了安娜多和月鹿大神仆。 台下,陈应看着已然习惯以高位者的姿态发言的蒙德,露出了一丝笑意。世事无常,正如那城外的白孺河,万物唯有自觉地按着命运的轨迹自我驱动。 一阵欢呼声随着蒙德亲自宣布酋长制而响起,接着又被仆从们端出的烤肉美酒引爆。 插木为信,在烤肉美酒中,来自托比族各镇的勇士们看着刻有各自名字的木条被插入擂台周围的泥土中。 “猎龙人”莫顿在蒙德王的任命下安排此次勇士决斗,只见他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到哪些木条旁。 他那沐浴了龙血的躯体特别是被融入了龙鳞的右半侧身体外表狰狞,暗红色的纹路在蓝色的皮肤表面勾勒出古怪的花纹,散发出危险可怖的气息。 在忒德的眼里,这位“两百士”的右眼格外恐怖。他观察到不仅是自己,周围的族民们都不敢直视此人的眼睛。 龙血改造的右眼里,诡异的狭长竖眸里血丝如同细蛇般游动,极具震慑力和压迫感。 扭头躲开莫顿恐怖的眼神,忒德的目光略略扫过高台上的安娜多,那张鹿皮纸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与周围这些勇士不同,忒德更想用轻松一些的方式。。 居高临下的安娜多坐在蒙德王的身旁,她感受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目光及其蕴含的意味。那张由那个神秘男子所写的鹿皮纸确实在她的手中,但安娜多并没有把这张纸交给身旁的王。 故作平静的端起桌子上的美酒,安娜多低头饮酒,躲开了众人有意无意的打量。 “第一高台,蓬尾粟镇忒德、鸢水镇” 伴随着莫顿冷漠的声音,四座高台各自走上了两位托比族勇士。台下看热闹的陀黎族战士和陆续迁徙来的陀黎族族民展望着这热闹的景象,他们欢呼着,渐渐模糊了和前来参与这场盛事的托比族各镇民众的界限。 陈应打量着这番景象,高台上的战斗于祂而言毫无意义,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毕竟在祂的眼里,这些现在不过是“虫子的吵闹”。 看到忒德轻松地击败对手,陈应已然看到了自己想要达成的东西。这次战斗猎魔人的技巧必然会在这些陀黎族和托比族族民面前展示,之后的事情自然也会随之推行。 纷乱的思绪一闪而逝,霎那间,面前的景象立时在祂眼里如同定格般凝固起来。水声溅起,奇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祂身旁。 “想好了吗?” 陈应拥住美人细腰,“想好了,犹豫不定反而会导致更多的麻烦,这里接下来一段时间得辛苦你了。” 奇相白了祂一眼,又默默地挽住祂的手臂。 决斗依然在蒙山城内进行,直到朦胧的夜色渐渐降临。 奇相江,水坊。 恢复龙躯的陈应盘踞于一处舒适的大厅内,数条鱼儿在巨龙的躯体周围游动,为一道无形的屏障所阻隔。 梦纪元初年,祂入睡。 梦境,这是一处每个生灵都有踏足却罕有生灵能真正立足的世界。哪怕是如今的陈应,祂也从未真正踏足过梦境的深处,真正的由数个纪元的生灵幻梦破碎后的“余渣”所积累成的近乎实质的一处世界。 越过曾经战斗的表层,陈应渐沉渐深。渐渐地,祂也忘却了现实感触曾在身体留下的时间、空间等等印象,乃至于忘却了现实里的自我。 万事如梦亦如幻,在恐怖的梦境里世界,陈应用最后一丝自我在这处世界的“壳”上留下了一个接近真实的分身。 苦海,数不清的浮骨漂浮在海面上,又缓缓沉入海底。 这片海域唯有死亡、死亡空虚得如同泡沫般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忽然被一阵真实响亮的水花声破开。 由虚返实,一个头上长着如刀利角的古怪老人浮现在海面上。在他的脚下,一艘小船渐渐成型。 “你是谁?” 一个声音响起,老人一扭头,只见一具古怪的鱼骨突然出现在老人的船旁。 老人低头看向鱼骨,空洞的眼窝里连一丝储存性灵的火焰也不曾有,不曾存在的事物。 “吾。” 梦境国度,骨国。 一只两米长的骨蜥蜴在白骨堆积的林子里穿行着,四条白骨组成的蜥蜴爪灵活地抓着林间的各种白骨,转眼出现在一处僻静的“阁楼”前。 “吾先生在吗?骨国牙郎恶鬼斋求见。” 只见骨蜥蜴背上,一具身披甲胄的人形白骨一跃而下,稳稳地停在了阁楼的骨门前。 和周围的环境一样,白骨搭建的阁楼内,吾先生闭目休养。每当他休息时,那一幕幕如真如幻的记忆便从天而降。 “进。” 风起,门开,一位瘦若干柴的长角老人随即出现在恶鬼斋空洞的眼窝里。 1秒:.114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