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留相思》 作品相关 萧统其人 萧统南朝梁文学家,字德施,南兰陵人,梁武帝萧衍长子。齐中兴元年生于襄阳。萧衍曾任雍州刺史,镇守襄阳,后乘齐内乱,起兵夺取帝位,在建康建立梁朝。萧统2岁被立为太子,未及即位而卒,谥昭明,世称昭明太子。萧统对文学颇有研究,招集文人学士,广集古今书籍3万卷,编集成《文选》30卷。《文选》是中国古代第一部文学作品选集,选编了先秦至梁以前的各种文体代表作品,对后世有较大影响。旧时读书人有“《文选》烂,秀才半”的说法。“事出于沉思,义归乎翰藻”的选文准则,为后世推崇。原有集,已散佚,后人辑有《昭明太子集》。 著名的佛教大乘经典《金刚经》,其中「三十二分则」的编辑,即是昭明太子所作。原本长篇连贯的经文,经过他整理成为容易传诵理解的三十二个分则,各段并补充浓缩精要的副标题。 萧统少时即有才气,且深通礼仪,性情纯孝仁厚。他十六岁时,母亲病重,他就从东宫搬到永福省他母亲的住处,朝夕侍疾,衣木解带。母亲去世后,他悲切欲绝,饮食俱废。他父亲几次下旨劝逼,才勉强进食,但仍只肯吃水果、肉食。他本来身材健壮,等守丧出服后已变得羸瘦不堪,官民们看了,无不感动落泪。萧统极富于同情心。他12岁时,去观看审判犯人,他仔细研究案卷之后,说:“这人的过情有可原,我来判决可以吗?”刑官答应了,于是他就作了从轻的判决。事后,刑官向梁武帝萧衍汇报了情况,萧衍听了连连点头微笑,对儿子的宽厚表示嘉许。以至于以后大臣们想从宽处理某人时就故意拉上萧统,让他来判决。梁普通年间,由于战争爆发,京城粮价大涨。萧统就命令东宫的人员减衣缩食,每逢雨雪天寒,就派人把省下来的衣食拿去救济难民。他在主管军服事务时,每年都要多做三千件衣服,冬天分发给贫民。正因为萧统太子具有这些高尚的品质,才赢得了当世和后世人普遍爱戴和尊敬。 萧统酷爱读书,记忆力极强。他的东宫里藏书近三万卷、“名才并集,文学之盛,晋宋以来未之有也。”他读书时,“数行并下,过目皆忆”。因而他虽年龄不大,却博览群书,学贯古今。他更喜欢“引纳才学之士,赏爱无倦”。所以他身边团结了一大批有学识的知识分子,经常在一起“恒自讨论‘坟’、‘籍’,或与学士商榷古今。”学习之余,他就从事文章著述。他治学严谨刻苦,无论冬夏,笔耕不掇。 萧统有很高的文学才华和鉴赏能力,他的著作有《文集》20卷,典诰类的《正序》10卷,五言诗《英华集》20卷,编选历代诗文而成的总集《文选》30卷。可惜这位英华绝代的太子,在公元531年3月游园时,乘船去采摘芙蓉花,不幸掉入湖中,摔伤了胯骨,又耽误了治疗,病情恶化而死去,终年31岁。他死后的谥号为“昭明”,故此世人称之为昭明太子,他所编选的“文选”就称做《昭明文选》。 萧统从小就非常聪明,酷爱看书。据说他5岁就读遍儒家的经典,对于书上的文字,可以数行同时时过目,然后,还能把书上的内容给你说得一清二楚。萧统后来信奉佛学,写得一手好文章。 萧统不但自己好生了得,还结交了不少和他一样聪慧、有才华、有见识、博览群书的知识分子。他又把自己的太搞成一个庞大的藏书殿,收集了本朝以前三万多卷书籍。这样,围绕太子萧统,形成了一个“名才并集”的文学中心。一大批“才学之士”出入于太子东宫,漫游在书海之中,他们谈论古典作品,探讨古今书籍,在这样一个良好的研究文章著述的环境中,在朋们达到一致共识的基础上,面对古代典籍繁多、后人难以尽读的问题,萧统有条件编纂了《文选》。 《文选》共30卷,分38类,700余篇诗文作品,是一部起自周代、迄于梁朝的文学总集。因为是世称“昭明太子”的萧统所编选,所以后人又把《文选》叫做《昭明文选》。 《文选》究竟选些什么,不选什么,萧统是动了一番脑筋的。这时的萧统已经初步注意到文学作品与其他类型著作的区别,因而也可以说,《文选》是现存最早的诗文选集。 首先,宣传道德的圣贤经书不选;以思辨为核心的诸子哲学著作不选;对于以纪事为主的史书,则只略选其中颇有文学辞藻和风采的论赞部分,其余有关史事因果的描述,都不选人。 萧统认为文章应该“丽而不浮,典而不野”。其所选的作品,都应是“事出于沉思,义归乎翰藻”,也就是经过作者的深思熟虑而又文辞华美的作品,才能够被辑入《文选》。可见萧统在文学上即注重内容,又要求形式,是文质并重的。 由于《文选》注意文采,所以,不少优秀诗文都因为《文选》的生命力而得以流传、保存到了今天,所以说,《文选》是研究梁以前文学的重要参考资料。较有见地的是,对于当时盛行内容空虚的华文艳诗,《文选》却一概不选。当然,有些好的诗文,由于缺乏《文选》所强调的骈倔、华藻而未能被收进《文选》,这是当时文坛的风气乃至《文选》风格所决定的,使不少后来的学人感到点点遗憾。 《文选》一问世,便受到普遍的欢迎。随着人们阅读《文选》的需求,后来有不少学者为它作注。唐朝显庆年间,李善搜集了很多资料,把《文选》分为60卷进行了注释,为后人提供了较有价值的研习余地。自李善注本产生后,《文选》得到广泛的流传。唐朝开元年间,又有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五人合注《文选》,称“五臣注”。不过它只着重解释字句,与李善注有所不同。《昭明文选》对后代文学的影响很大。唐以后文人往往把它当作学习文学的首选教材。唐代著名诗人杜甫就曾要求儿子“熟读文选理”。宋代陆游也提出民间有“《文选》烂,秀才半”的谚语,就是说熟读《文选》,也就差不多是半个秀才了。后人受《文选》的启发,出现了不少较好的文学选本。 作品相关 作品相关人物表(不断更新中) 萧相思:527年出生,昭明太子与民女慧如的女儿,梁昭明帝萧统次女,四岁时被昭明太子带回宫中。 卢慧如:昭明太子萧统之爱人,相思的娘亲。 卢青山:卢慧如的弟弟,相思的叔叔。 雯娘:相思的婶娘。 萧统:501年出生,字德施,小名维摩,梁昭明太子。 青,玄:太子之侍卫。 清影:517年出生,建康人士,为女主角之内侍宫女。 清菁:517年出生,武昌郡人士,为女主角之内侍宫女。 连秀:宫中教习嬷嬷。 连喜:东宫中常侍。 萧仲:别苑总管。 孙寻:身份神秘,是太子近臣。 蔡氏婉容:503年出生,太子正妃,又称储妃娘娘。 萧欢:517年出生,字孟孙,小名麟儿,梁昭明帝萧统嫡长子。 萧詧chá:519年出生,字霖文,小名麒儿,梁昭明帝萧统嫡三子。 谢氏秋妤:506年出生,太子侧妃,又称荣良娣。 萧誉:518年出生,字孝然,小名智文,梁昭明帝萧统次子。 萧芙儿:526年出生,梁昭明帝萧统长女。 梁武帝,名萧衍,字叔达。 阮修容:476年出生,梁武帝之妃,萧绎之母。 采薇,采菊:阮修容之内侍宫女。 月纹:太子妃之内侍宫女。 作品相关 有点伤心,有点迷惑 本来是想要四月一日上架的,可惜,上不去了,其实上架对于我来说,除了意味着可以获得一点点收入,更让我有一种满足感,我的作品,它是有价值的。 我知道,这么想可能有些市侩,可是上架也是每个作者的梦想吧,它也是我的梦想。可是这个梦想,短期内无法实现了。 这部小说写到三万字的时候,我就接到了起点编辑的信息,很开心,像是得到了某种认可一样,我对这篇文抱了很大的希望。 可是,当文章写到了20万字的时候,我开始迷惑了,开始迷茫了,我的作品,真的不好吗? 不到三百的推荐,不到二百的收藏,我每天看着这些数字,心里都有说不出的滋味,我的作品,真的不值得收藏吗? 责编告诉我不要灰心,好的,我不灰心,我还要继续写,不TJ,也不烂尾,就算到最后也没有上架,没关系,只要我努力过了,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是支持我,喜欢我的吧。 好吧,阿笙,要加油 作品相关 有点感动,有点想哭 刚把自己的郁闷心情诉诸与此,就收到了好多好友的回应,有鼓励,有帮助,让我很感动,很感动... 写文是一个很寂寞的事,可是在网络上写文就不那么寂寞了,有很多的朋友可以联络沟通,哪个情节不好,哪个语言不对,你帮我,我帮你,很快乐。 就像此时,我因为收藏伤了心,也有她们的鼓励,让我重新鼓起勇气。 我知道,收藏我的文,就代表着你们喜欢我的文,阿笙谢谢你们。 我也明白,没有收藏我的文,是因为我的文有很多缺点,你们在等我改正后,再收藏,好吧,我一定会改,希望以后你们可以收藏我的文。 无论怎样,谢谢水水,海棠,还有水穷,还有群里的姐妹们,我,云如笙,喜欢文字,喜欢把心中的故事讲出来,无论如何,这个喜欢不会改变。 我会加油的,为自己,也为了所有支持关心我的人。 作品相关 海棠好书推荐 书名:《海棠闲妻》 书号:1168020 作者:海棠春睡早 穿越了,只想平平静静过她的懒日子,当个名符其实的闲妻。 然而命运却不给她这样的机会,为了儿子,为了老公,闲妻也可以变成贤妻! 书名:斗妻 书号:1139226 作者:水穷 作品类型:架空历史 宫斗之道,在谋其位。 妻斗之道,也是在谋其位。 娘亲说:妾不如妻。要为妻,成正妻。方才有钱途!!! …… 他合扇击掌,拍案道:“斗妻?斗气?亦或只是逗妻?” 言罢,临风把酒,扬眉一笑,正如是朗月当空。 书名:我就是那条虫 书号:1182650 作者:水穷 作品类型:虚拟网游 【非典型性网游】玩天龙,人人都已成龙,为何独我还是那条虫!? 书号:1165872 书名:《啼笑皆妃》 作者:燕子宝贝 简介:啼者凄然,笑者嫣然,江湖之间,宫廷之争,想要做一个自由人,全然不由己,爱上高贵的太子,他却早有准妃子。被谷主深爱,却念念不忘旧时欢。 书号:1098515 书名:穿越之我是魔法公主 作者:c小姐 简介:我是一只为立志成为职业“穿越er”而就读历史系的小白。 书号1119141 书名穿越之沦为宫女 简介:老天搞不定命运我自己摆平 书号:1167142书名:水生大陆作者:月飞璎 简介:妖仙魔怪本同天地寿,生死缘结人间贪瞋痴。 书号:1148607 书号:1145834 书名娱乐圈的妖精生活 作者凝一 给你演绎一个古代影视圈,给你一份不一样的感觉冲击…… 书号:1161885 书名:子夜西楼 作者:月梢 简介: 子夜之时,西楼高处, 重重阴谋,隐藏了无数隐秘轶闻; 尘封旧事,牵出了几多爱恨情仇! 书名:星剑传 作者名:芙蓉雪 书号:1161313 简介 命中注定的穿越!幻想奇妙的异界!突如其来的亲情!身临其境的梦魇!错综复杂的身世!难以忘怀的友情!刻骨铭心的爱情! 书名:念念皇后 书号:1152723 作者:尹&amp;#8226;齐 四个人,三段感情,三种爱恨。 最终,她要如何才能成为这天下间最尊贵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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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笙是个新人,写小说的新人,写历史小说的新人,写历史类女频小说的新人,作为新人,我没啥天赋异禀,也没有满腹才华,只有一个想法,想把心里的故事,讲给大家听,可是发现自己的讲述能力实在是不好,所以,在码字的过程中,我相当颓废,一度想要TJ,被苗和一众好友严厉阻止,阿笙才有信心继续。 可是,阿笙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写手,虽然有好友的鼓励,可是,每天看见评论区的空空荡荡,心中不免伤感。我的文字,真的没有共鸣吗? 好吧,好吧,这些都不是结文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阿笙不爱它了,有人跟我说过,想写好一本书,就要先爱上它,爱里面的情节,爱里面的人物,而我呢,发现这种爱在无法抑制的减退着,而可以阻止减退的亲们,都不肯留下只言片语,哪怕是安慰阿笙,呼...是我强求了吧?不过,这么结束,确实并非我的本意,只是文章到了这里,我已经无法掌控它了。它,也已经不爱我了...... 今天上线,看到了有留言,突然心中有点莫名的感触,然后就忍不住打下这一串的文字,文章写得不好,是阿笙的错,可是阿笙不理解的是,为啥就没有人理我呢,哪怕是骂我也好,好吧,我败退...... 作品相关 致歉 很抱歉,一直以来,没有找个机会和大家说声抱歉。关于为什么相思结文结的如此仓促,我要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我曾经说过,结文是因为没爱了,实际上,事实并不全是如此。而真正的事实,已经让我的心阴霾了很久,直到今天,还无法平息。 自我开始网上写文的那一日起,妈妈就不是很支持我,应该说,因为这个,她和我争吵过,也因为很多相关的事情争吵过。我当然明白,母女之间不会有多大的隔膜,所以争吵,再和好,和好,再争吵,就当做一种乐趣。 可是,我不知道的是,这总会影响我的心,也同时会影响她的心。 在这样的压力下,我失去了对相思的爱,只能选择仓促的结文,然后让自己放松,休息,然后努力去说服她。可是,没等我成功的让她懂得我对文字的热爱就如同爱她一般的时候,她就以一种极端仓促的方式离开了我,永远的离开了我。 相思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也注定是我永远的伤口,因为对于那个我深爱着的人,这一生,我也只能相思。 妈妈离开了,而我只剩下爸爸,还有文字,还有你们。 爸爸不会抛弃我,文字不会抛弃我。 你们,也不会抛弃我的,对不对? 无论如何,我不会停止写字,也不会停止思念,纵然这世上,再也没有了她。 作品相关 昭明文选资料 《文选》,又称《昭明文选》。是中国现存的最早一部诗文总集,由南朝梁武帝的长子萧统组织文人共同编选。萧统死后谥“昭明”,所以他主编的这部文选称作《昭明文选》。 书中选录先秦至梁的诗文辞赋,不选经子,史书中也只略选“综辑辞采”、“错比文华’的论赞,可以看出编者已初步注意到文学与其他类型著作的区分,认为只有“事出于沉思,义归于翰藻”者方可入为文学作品,在艺术形式上,尤注重骈俪、华藻。 全书共60卷,分为赋,诗,骚,七,诏,册,令,教,文,表,上书,启,弹事,笺,奏记,书,檄,对问,设论,辞,序,颂,赞,符命,史论,史述赞,论,连珠,箴,铭,诔,哀,碑文,墓志,行状,吊文,祭文38类。所选多大家之作,时代愈近入选愈多。其中以楚辞、汉赋和六朝骈文zhan有相当比重,诗歌则多选对偶严谨的颜延之、谢灵运等人作品,陶渊明等人平易自然之作则入选较少。作品划分的类别,则能反映汉魏以来文学发展、文体增多的历史现象。 「选学」在唐朝与《五经》并驾齐驱,盛极一时士子必须精通《文选》。时至北宋年间,民间尚传谣曰:文选烂、秀才半。宋代有“文章祖宗”之说。延至元、明、清,有关《文选》的研究亦未尝中辍。是今人研究梁以前文学的重要参考资料。 【文选的注疏】 首先对《文选》作注释的是《文选》问世六、七十年后的《文选音》,这是萧统的侄子萧该对《文选》语词作的音义解释。隋唐时期的曹宪、许淹、李善、公孙罗等人将其发展成为了一门「文选学」。曹宪撰有《文选音义》。许淹、李善、公孙罗等都曾是曹宪的学生,他们都曾批注《文选》,其中以唐高宗显庆年间的李善注被认为最好。 唐玄宗开元年间,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和李周翰五位文臣又作五臣注。和李善注相比,五臣注更简单通俗,但不为学术正统所采纳。 北宋哲宗元佑九年(1094年)2月的秀州州学本是第一个五臣与李善合并注本,其后的六家注本(即五臣在前李善在后)如广都裴氏刻本、明州本,是此本的重刻本;又其后,六臣注本(即李善在前五臣在后)如赣州本、建州本,又据六家注本重刻,只不过是将五臣与李善的前后次序调换了一下。 南宋孝宗淳熙年间,尤袤所刻李善之注本对后来很有影响。 清嘉庆年间,胡克家据尤袤刻本,又据宋代吴郡袁氏﹑茶陵陈氏所刻六臣本以校刊异同,写成《考异》十卷。以后的传本多以胡本为底本,如1977年中华书局印本,1986年上海古籍出版社点校本等。 作品相关 萧综身世之谜 南北朝是个乱世。数百年间,战火连绵,杀戮不休,皇位更迭,形同儿戏。人在其间,运类转蓬,命如草芥,辗转流离,悲哀无奈。即使皇室贵胄,亦难保全,甚至有的时候生于帝王之家反而是不幸的根本。梁武帝萧衍的次子萧综所作《悲落叶》抒发的就是这种“人生譬如此,零落不可持”的感慨,它是乱世中挣扎求存的萧氏子孙共同的叹喟。 萧综的身世扑朔迷离。他的母亲吴氏本是齐东昏侯萧宝卷的宫人。萧衍灭齐后,将吴氏收入后宫,封为淑媛。七个月后,萧综诞生了,当时便有许多流言充斥后宫,但萧衍不以为然,坚持认为萧综是自己的儿子,命名为综,字世谦,并在萧综幼年就封其为豫章郡王,邑二千户,不满十岁时就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仁威将军、南徐州刺史,进号北中郎将,从此,直到逃往北魏,萧综始终受到武帝的信任,屡屡委以要职。 《南史》说,萧综长到十四五岁的时候,经常梦见一个肥壮少年提着自己的脑袋看着他,于是问母亲为何自己会作这样的怪梦,吴淑媛询问他梦中所见少年的样貌,觉得很象萧宝卷,就把当年自己怀孕七月而生及宫中的流言告诉了他,叮嘱说:“你是我怀胎七月所生,比不得其他皇子。但你如今是仅次于太子的二皇子,千万不要泄露这个秘密,好好保住你的富贵。”而《梁书》则说吴淑媛因年长宠衰,心怀怨望,故意向萧综吐露当年疑事。从此,萧综就怀疑自己是萧宝卷的儿子,为此常常在夜里独自哭泣。 萧综颇有才学,善属文,萧衍对他还是比较宠爱的。但是萧衍以礼待诸子,见儿子们的时候不是太多,所以萧综总觉得自己不受重视,郁郁不得志。自以为得知自己的身世真相后,性情更变得十分乖戾,举止不端而且怪异。传说他为人有勇力,曾经手制奔马。他 在徐州为政酷暴,每次看到萧衍的敕疏,就怒形于色。因为萧衍小名叫作练儿,他命令砍掉了徐州所有的练树。又据说,萧综后来为都督、南兗州刺史的时候,虽然勤政,却不见宾客。料理辞讼也隔着帘子,乘车出门同样帘帷深垂,很讨厌被人家看见自己的脸。他私下供奉齐氏七庙,曾经微服去拜祭萧宝卷之父齐明帝萧鸾之陵。不过直到那时,他还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身世。他听民间传言,以生者的血滴到死者的骨头上,如果血能渗进骨头,就证明两者是父子。于是,萧综私掘萧宝卷墓,取出骨头,滴血试之,又残忍地杀了自己刚出生的次子,取其骨试之,两次血都渗进了骨头,他对自己的身世不再怀疑,从此心怀异志。后来他听说萧宝卷的同母弟萧宝夤逃亡在魏,就阴结死士,与萧宝夤暗通消息,私下准备逃往北魏。他似乎没有刻意隐瞒自己对太子萧统和其他诸位兄弟的忿恨,行事也不算机密,因此很多人对他的图谋都有所察觉,但是萧衍仍然不为所动。 萧宝夤比萧宝卷要有才能得多,他曾经试图废掉哥哥取而代之,失败后萧宝卷却也没有追究。齐灭亡时,萧宝夤只有十五六岁,他逃过了萧衍的追杀,千辛万苦逃到北魏。他当时的样子狼狈已极,甚至有人误认他是被掠卖的奴隶。萧宝夤入魏以后,时时不忘复仇,多次参与北魏与梁之间的战争,互有胜负。另一方面,他曾任徐、荆等三州刺史,所在都有作为,魏正光二年,征为车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亦有声名。后以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假大将军、尚书令等衔平定北魏境内的几处叛乱。 梁普通六年,魏将元法僧以彭城降梁,萧衍命令萧综都督众军,镇彭城,摄徐州府事。过了一段日子,萧衍觉得双方对峙日久,担心萧综遭遇不测,于是手敕萧综退军,并嘱咐他退在众军之前,切莫落后。萧综却误以为萧衍终于发觉他的图谋,于是连夜投奔魏营,而梁军天亮后才发现主帅逃跑,损失惨重。萧衍闻讯惊骇不已。 萧综逃去北魏的时候,萧宝夤正在关西平叛,闻讯后曾派使者去北魏当时的都城洛阳看望萧综,并替他改名萧赞,字德文。北魏授萧综司空,封丹阳王,食邑七千户。他在魏为萧宝卷斩衰,追服三载,魏太后及群臣都来吊唁。而梁朝这边有司上书建议削去萧综的宗籍,令其留在南朝的儿子萧直改姓悖氏。但是不到旬日,萧衍就又恢复了萧直的名籍,并封为永新侯,邑千户。萧直字思方,后来位至晋陵太守,沙州刺史。至于吴淑媛,很多年以后,她被策免,不久就被鸩杀,死后萧衍又恢复了她的品秩,谥为敬。 萧综到洛阳后没几年,萧宝夤却在长安反了。《魏书》说萧宝夤造反的原因是由于北魏末年内部叛乱此起彼伏,官军穷于应付,屡屡败绩。萧宝夤带兵在外平叛多年,劳师靡饷,害怕自己一旦失败,会遭朝廷追究。况且当时洛阳对他确实已生猜嫉,遣御史中尉郦道元为关中大使赴长安。萧宝夤认为郦道元此来,就是为了抓他,十分忧惧,加上受了旁人鼓动,终于决定造反。他先秘密派人杀了郦道元,谎报是叛军所为,接着又杀了都督、南平王仲冏,遂反。 在洛阳的萧综听到消息,惶恐不安,想要逃出城去,却被桥吏抓住了。北魏君臣认为萧综没有参与萧宝夤谋反,因此没有问他的罪,后来还授他太尉,尚庄帝姐姐寿阳长公主,出为都督齐济西兗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齐州刺史。萧宝夤兵败被抓,萧综曾上书替他求情,但没有被采纳,萧宝夤被杀。 萧宝夤的妻子是南阳长公主,夫妻感情很好,共有三个儿子,长子萧烈,尚肃宗妹建德公主,因萧宝夤反而被诛。次子萧权少时被三子萧凯误射而死。萧凯娶妻不贤,南阳长公主多次责罚,萧凯竟然对母亲怀恨在心,暗派家奴害死了公主,萧凯夫妻同被极刑。 不久,北魏六镇起义导致洛阳失陷,寿阳长公主因为萧综守节而被害。关于萧综的结局,说法不一。《梁书》说,萧综在萧宝夤造反时,想逃出洛阳,被桥吏抓住后就被杀了,时年四十九。而《魏书》、《南史》和《北史》都载他当时并未被杀。《南史》的说法是大通初,六镇兵乱,当年萧综从徐州逃亡时亦在军中的梁将陈庆之送魏北海王元颢到洛阳称帝,萧综曾托他向萧衍送过信,希望能回梁朝,当时吴淑媛还在世,萧衍让她将萧综小时候穿过的衣服拣出来随回信送过去,表达思子之心。但是回信还未送到洛阳,陈庆之即兵败,不久萧综就死于魏地。《魏书》的记载可为补充,据称北魏内乱时,萧综弃州逃跑,可能为便于匿迹而出家,不久在阳平病卒,时年三十一。后来,北魏皇帝曾迎其丧到洛阳,以王礼与寿阳长公主合葬于嵩山。再后来,有江南人将萧综的尸骨盗回江东,萧衍依然认他是自己的儿子,将他祔葬在萧氏墓中。 当年得知自己身世后,萧综曾写过一首《悲落叶》,辞曰:“悲落叶,连翩下重叠。落且飞,纵横去不归。悲落叶,落叶悲。人生譬如此,零落不可持。悲落叶,落叶何时还?夙昔共根本,无复一相关。”也许比起真正“纵横去不归”的萧宝夤,萧综还是幸运的,他死后终于归葬南朝。 作品相关 昭明太子萧统年谱 (14-20岁) 天监十三年甲午十四岁 七月,萧绎立为湘东郡王。 见《梁书&amp;#8226;元帝纪》及《武帝纪中》。 天监十四年乙未十五岁 正月,行冠礼,始居监抚,佐理庶事。 《梁书&amp;#8226;武帝纪中》:“天监十四年正月乙巳朔,皇太子冠,赦天下。”《梁书》本传:“十四年正月朔旦,高祖临轩,冠太子于太极殿。”又云:“太子自加元服,高祖便使省万机,内外百司奏事者填塞于前。”《南史》同。刘孝绰《昭明太子集序》亦云:“地居上嗣,实副元首。皇帝垂拱岩廊,委咸庶绩。时非从守,事或监抚。”是也。知时已佐理政事。 时,昭明尚幼,未与臣僚相接,梁武命王锡、张缵入宫,与昭明游处,情兼师友。 《梁书&amp;#8226;王锡传》:“锡字公嘏,……年七八岁,犹随公主入宫,高祖嘉其聪敏,常为朝士说之。……十四,举清茂,除秘书郎,与范阳张伯绪齐名,俱为太子舍人。丁父忧,居丧尽礼。服阕,除太子洗马。时昭明尚幼,未与臣僚相接。高祖敕;‘太子洗马王锡,秘书郎张缵,亲表英华,朝中髦俊,可以师友事之。’”《南史》无“与范阳张伯绪齐名”至“服阕”数句,下云:“再迁太子洗马,时昭明太子尚幼,武帝敕锡与秘书郎张缵入宫,不限日数,与太子游狎,情兼师友。”按王锡弟佥,据《梁书&amp;#8226;王佥传》,佥以八岁丁父忧,卒于太清三年,年四十五,则锡、佥兄弟之丁忧在天监十一年当不难推知,其释服而为太子洗马乃天监十三或十四年之事。《梁书&amp;#8226;张缵传》:“缵字伯绪,缅第三弟也,出后从伯弘.籍弘籍,高祖舅也,……缵年十一,尚高祖第四女富阳公主,………起家秘书郎,时年十七。……缵固求不徙,欲遍观阁内图籍。……如此数载,方迁太子舍人。”按缵以太清三年被杀,时年五十一。由是推知,其十七岁当天监十四,即为秘书郎之时。参以王锡事迹,知梁武此敕文必是年所作无疑。缵与锡皆亲表髦俊,昭明一居监抚之地而引以为师友,其佐理政事,谅得二人之助多矣。 徐勉为太子詹事。 见《梁书&amp;#8226;徐勉传》。按勉当代韦睿而为太子詹事,据《韦睿传》,天监十三年睿以太子詹事迁丹阳尹,则事盖在是年。 天监十五年丙申十六岁 是年,梁武帝命太子詹事徐勉举学士撰《华林遍略》。 《南史&amp;#8226;刘峻传》:“峻《类苑》成,凡一百二十卷,帝即命诸学士撰《华林遍略》以高之。”又《何思澄传》:“天监十五年,敕太子詹事徐勉举学士入华林撰《遍略》。勉举思澄、顾协、刘杳、王子云、钟屿等五人应选。八年乃书成,合七百卷。”按《隋书&amp;#8226;经籍志三》云:“《华林遍略》六百二十卷,梁绥安令徐僧权等撰。”唐杜宝《大业杂记》又云:“秘书监柳顾言曰:梁主以隐士刘孝标撰《类苑》一百二十卷,自言天下之事毕尽此书,无一物遗漏。梁武心不伏,即敕华林园学士七百余人,人撰一卷,其事类数倍多于《类苑》。”足见此书参撰者远不止徐勉所举五人,且各有分工,其规模之大,可与曹魏时《皇览》媲美。 时,又命王锡、张缵、陆倕、张率、谢举、王规、王筠、刘孝绰、到洽、张缅为东宫学士。 《南史&amp;#8226;王锡传》:“武帝敕锡与秘书郎张缵入宫,不限日数,与太子游狎,情兼师友。又敕陆倕、张率、谢举、王规、王筠,刘孝绰、到洽、张缅为学士,十人尽一时之选。锡以戚属,封永安侯。”按此十人当是昭明东宫学士。曹道衡、沈玉成《读<文选>札记=昭明十学士”条云:“《南史》所谓学士十人,其入东宫当非一时,要之皆在天监十四年之后。”其说甚是。然核之史文,十人受命为学士既出自同一敕书,当在一时,无先后之别,似非概而书之。今已知锡、缵二人入东宫与昭明游狎在上年,而锡何时封永安侯则无明文。唯《梁书&amp;#8226;王锡传》“封永安侯”下紧云;“除晋安王友,称疾不行,敕许受诏停都。王冠日,以府僚摄事。”旧制,皇太子、皇子十五而冠,见《通典》卷五十六。是晋安王萧纲冠日当在天监十六年,梁武敕置东宫十学士为天监十四至十六年间事,则可得而知。今置之于是年。又按王象之《舆地纪胜》“京西南路襄阳府”《古迹》下有“文选楼”,引旧《图经》云:“梁昭明太子所立,以撰《文选》。聚才人贤士刘孝威、庾肩吾、徐防、江伯操、孔敬通、惠子悦、徐陵、王筠、孔烁、鲍至等十余人,号曰高斋学士。”明杨升庵则据此以为即是昭明聚文士以集选之十学士。其说殊误,近人高步瀛辨之甚详,见其《文选李注义疏》。旧说虽属张冠李戴,然其所谓昭明聚学士以撰《文选》云,谅非妄说,当自有所本。故疑《南史》所谓学士十人或与昭明之选文有关。夫学士之名,始于曹魏,六朝时所谓学士者无定员,无定品,各随所用而置。详参赵翼《陔余丛考》卷二十六“学士”条。考有梁一代之学士,其所用略有二途:一为侍读侍讲.侍读多以皇太子、皇子年幼而设,如天监七年谱所载到洽、殷钧为东宫侍读学士者即是;侍讲则以讲经义为主,如《梁书&amp;#8226;朱异传》:大同中“城西又开士林馆以延学士,异与左丞贺琛递日述高祖《礼记中庸义》,皇太子又召异于玄圃讲《易》。”即是。二为专司编纂撰述,如《梁书&amp;#8226;儒林&amp;#8226;沈峻传》:“时中书舍人贺琛奉敕撰《梁官》,乃启峻及孔子祛补西省学士,助撰录”。 《文学上&amp;#8226;钟嵘传》:“天监十五年,敕学士撰《华林遍略》。”又《到沆传》:“时文德殿置学士省,召高才硕学待诏其中,使校定坟史。”《南史&amp;#8226;庾肩吾传》:简文在雍州,“命肩吾与刘孝威等十人抄撰众籍,号高斋学士。”皆是。而陆倕、刘孝绰等十人均文士才俊,不以儒业为能,且时昭明既冠,谅亦不再设侍读一职,故所谓十学士者,当司编撰事也。又观昭明生平之著述,据本传所载,先是撰古今典诰文言为《正序》十卷、五言诗之善者为《文章英华》二十卷,后又撰《文选》三十卷,俨然以甄录古今诗文为己任。梁武之敕置东宫十学士,盖因昭明选文之业,欲使助成其功故也。昭明选文,初必广事披览,网罗遗佚,《文选序》称“余监抚余闲,居多暇日,历观文囿,泛览辞林”云云,即此之谓也。十学士时亦受命搜采,并各有分工,不必尽在东宫,而其事可办。由是言之,十学士之置乃昭明选文之始,《文选》集昭明选文之大成,其所采集,亦当自此而始。又昭明之选文与《华林遍略》之撰集实为一时之盛事。东宫专取其文,华林直书其事,事文并举,盖皆秉承梁武意旨而为焉。 是时,太子含人萧子云撰《东宫新记》。 《梁书&amp;#8226;萧子云传》;“子云字景乔,……年三十,方起家秘书郎。迁太子舍人,撰《东宫新记》奏之,敕赐束帛。”按子云以太清三年卒,年六十三,以此推之,三十岁当天监十五年。子云为甲族,其由秘书郎迁太子舍人而撰《东宫新记》在是年或稍后。《隋书&amp;#8226;经籍志》著录萧子云《东宫新记》二十卷,与《梁书》、《南史》所载同。 天监十六年丁酉十七岁 时,昭明崇信佛教,遍览众经,引名僧十人入玄圃讲经,亦谈论文外,于释法云尤加礼敬。 《梁书》本传:“高祖大弘佛教,亲自讲说,太子亦崇信三宝,遍览众经。乃于宫内别立慧义殿,专为法集之所。招引名僧,谈论不绝。”《南史》同。 《续高僧传》卷五《释法云传》:梁武“下诏礼为家僧,资给优厚。敕为光宅寺主,创立僧制,雅为后则。皇太子留情内外,选请十僧人于玄圃,经于两夏,不止讲经,而亦悬谈文外。云居上首,偏加供施,自从王侯,逮于荣贵,莫不钦敬。”按此所谓“选请十僧”与本传“招引名僧”之言盖同指一事。昭明从僧人学经,时间既久而经义渐通,至天监十七年便应法云之请,在玄圃亲自讲说,详见下年谱。所云“两夏”,盖指天监十六、十七两年,因置十僧人玄圃事于此。 天监十七年戊戌十八岁 八月,昭明于玄圃园讲经,自立二谛、法身义,并有新意。又作《玄圃讲诗》。 《梁书》本传:“乃于宫内别立慧义殿,专为法集之所。招引名僧,谈论不绝。自立二谛、法身义,并有新意。”《南史》同。按《广弘明集》卷二十载简文帝《上皇太子玄圃讲颂启》、《玄圃园讲颂并序》,昭明太子《答玄圃园讲颂启令》各一篇,皆为昭明讲经事而作。《玄圃园讲颂并序》云:“储君德彰妙象,……及于玄圃园,栖聚息心之英,并命陈、徐之士,抠谈永日,讲道终朝。……于时藏秋仲节,丽景妍晨,……纲叨籍殊宠,陪奉末尘,预入宝楼,窃窥妙简,凫兴藻忭,独莹心灵。”知萧纲亦预讲筵。同书卷二十九上又载萧子云《玄圃园讲赋》,亦为一时之所作,文首有“曰天监之十七,属储德之方宣”云云,又据上引《颂序》“于时藏秋仲节”,则昭明于圃讲经,事在是年八月。其所讲之内容,即为二谛、法身二义,文载《广弘明集》卷二十一,题作《解二谛义令旨》、《解法身义令旨》。文中并记有道俗二十五人问难之词,而萧纲署衔“丹阳尹晋安王”。据《梁书&amp;#8226;简文帝纪》,纲于天监十七年为宣惠将军、丹阳尹,正与讲经时间合若符契。又《广弘明集》卷二十一载昭明太子《答云法师请开讲书》、释法云《上昭明太子启》、昭明太子《又答云法师书》、《谢敕赍水犀如意启》、《射敕赍制旨大涅般经讲疏启》、《射敕赍制,旨大集经讲疏启》,均为此次讲经事所作,知昭明应释法云再请而开讲,而梁武又赠以木犀如意、佛经讲疏等物,以备时用,又遣使赴讲筵劳问、观讲,可谓隆重其事,属意深矣。 又按《梁昭明太子文集》卷二载《玄圃讲诗》一首,《艺文类聚》卷七十六亦节引其文,诗云:“白藏气已暮,玄英序方及。……试欲游宝山,庶使信根立。名利白巾谈,笔札刘王给。兹乐逾笙磐,宁止消悁邑。”细审之,亦当此时之作,而“笔札刘王给”云,岂其所谈经义由东宫文士捉刀代笔耶? 以张率为太子仆。 《梁书&amp;#8226;张率传》:“张率字士简,吴郡吴人。……八年,晋安王戍石头,以率为云麾中记室。王迁南兖州,转宣毅谘议参军,并兼记室。王还都,率除中书侍郎。十三年,王为荆州,复以率为宣惠谘议,领江陵令。府迁江州,以谘议领记室,出监豫章、临川郡。率在府十年,恩礼甚笃,还除太子仆。”按《梁书&amp;#8226;简文帝纪》,晋安王纲以天监十七年由江州刺史征还为丹阳尹,率之为太子仆盖亦在是年,由此上推至天监八年,其在晋安王府首尾,正十年,与传所谓“率在府十年”之言正合。 刘勰为步兵校尉,兼东宫通事舍人,深被昭明爱接。 《梁书&amp;#8226;文学下&amp;#8226;刘勰传》:“刘勰字彦和,东莞莒人。……天监初,起家奉朝请,中军临川王宏引兼记室,迁车骑仓曹参军。出为太末令,政有清绩。除仁威南康王记室,兼东宫通事舍人。时七庙飨荐已用蔬果,而二郊农社犹有牺牲,勰乃表言宣与七庙同改,诏付尚书议,依勰所陈。迁步兵校尉,兼舍人如故。昭明太子好文学,深爱接之。”按此所云“车骑”,亦当属临川王,因承上文而省主名。考《梁书&amp;#8226;临川王宏传》,萧宏无车骑将军之封,疑“车骑”当“骠骑”之误。宏天监三年为中军将军,六年迁骠骑将军。又《梁书&amp;#8226;南康王绩传》,绩天监十年为南徐州刺史,进号仁威将军,十六年徵为宣毅将军,领石头戍事,则勰始兼东宫通事舍人当在此数年之间。《梁书&amp;#8226;武帝纪中》:“天监十六年冬十月,去宗庙荐修,始用蔬果。”杨明照《梁书刘勰传笺注》云:“按步兵校尉因陈表而迁,其年当在天临十七年八月以后。”又按《隋书&amp;#8226;百官志上》:“太子步兵、翊军、屯骑三校尉,并秩同台校。”《通鉴》卷一三八胡注亦云东宫官属有步兵校尉。是知东宫亦置步兵校尉,疑勰之所任即此,而非台省之步兵校尉。然则,勰自此已纯为东宫僚属,盖因昭明赏其文才而招之。 梁武帝命周舍注《历代赋》。 《梁书&amp;#8226;文学&amp;#8226;周兴嗣传》:“十七年,复为给事中,直西省。左卫率周舍奉敕注高祖所制《历代赋》,启兴嗣助焉。”《隋书&amp;#8226;经籍志四》:“《历代赋》十卷,梁武帝撰。”按《历代赋》既命注于是年,则其始撰之时或与昭明选文相同,即在天监十五年左右。是赋、诗、文三类各有所归、齐头并进,足见当时布署之周密。 释僧佑,时年七十四。 见《高僧传》卷十一《释僧佑传》。 钟嵘或卒于是年。 《梁书&amp;#8226;文学上&amp;#8226;钟嵘传》:“钟嵘字仲伟,颖川长社人,……选西中郎晋安王记室。嵘尝品古今五言诗,论其优劣,名为《诗评》。……顷之,卒官。”按《梁书&amp;#8226;简文帝纪》,天监十七年晋安王纲“征为西中郎将、领头戍军事,寻复为宣惠将军、丹阳尹”,钟嵘之卒盖在是年。 天监十八年己亥十九岁 时,昭明好士爱文,刘孝绰、殷芸、陆倕,王筠、到洽等同见宾礼,常与学士讨论篇籍,或商榷古今。 《梁书&amp;#8226;刘孝绰传》:“刘孝绰字孝绰,彭城人,本名冉。……起为安西记室,累迁安西、骠骑谘议参军,敕权知司徒右长史事,迁太府卿、太子仆、复掌东宫管记。时昭明太子好士爱文,孝绰与陈郡殷芸、吴郡陆倕、琅邪王筠,彭城到洽等,同见宾礼。太子起乐贤堂,乃使画工先图孝绰焉。”《南史》同。按所云“安西”,当指安西将军安成王萧秀,据《梁书&amp;#8226;安成王秀传》,秀天监七年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十一年为中卫将军、领石头戌事,十三年复为安西将军、郢州刺史,十六年迁镇北将军、雍州刺史,十七年春之镇,途中薨。考孝绰于天监八年为太子洗马,掌东宫管记,预昭明讲《孝经》事,其为安西记室盖在天监十三年,后迁安西谘议参军。而萧秀临终前孝绰犹为其属僚,由《艺文类聚》卷四十七引其《司徒安成康王碑铭》“况复祗承帝命,来仕王家。兔园晚春,叨从者之赐;高唐暮天,而奉作赋之私。常惧庆云之惠不酬,而摇落奄至”之言可证。所谓“高唐暮天”云云,当指萧秀任郢州刺史之事。天监十七年春,秀改任雍州刺史,道中病殁。及至萧秀亡殁,孝绰方迁骠骑谘议参军。骤骑当是骠骑大将军临川王萧宏。据《梁书&amp;#8226;武帝纪中》,天监十七年五月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宏免职,六月以中军将军行司徒,十月为正,孝绰之权知司徒右长史事盖在十七年六月,其迁太府卿当十月之后。又据上谱知,张率于天监十七年为太子仆,后转为司徒右长史,孝绰之任太子仆乃接替张率其任,两人可谓互换其职,事盖在十八年初。尔后,有昭明起乐贤堂画文士图像事。 《梁书&amp;#8226;王筠传》:“昭明太子爱文学士,常与筠及刘孝绰、陆倕、到治、殷芸等游宴玄圃,太子执筠袖抚孝绰肩而言曰:‘所谓左把浮丘袖,右拍洪崖肩’。其见重如此。”《南史》同,唯“殷芸”误作“殷钧”。按此条《梁书》置于“奉敕制《开善寺宝志大师碑文》”之前,初读以为天监十三年前事,细审之,乃知史家插叙之文,举以明筠见重于昭明也。又其所列游玄圃文学士之姓名亦同《刘孝绰传》,故其事当与昭明起乐贤堂同在天监末、普通初之间。 《梁书》本传:“太子性宽和容众,喜愠不形于色,引纳才学之士,赏爱无倦。恒自讨论篇籍,或与学士商榷古今,间则继以文章著述,率以为常。于是东宫有书几三万卷,名才并集,文学之盛,晋宋以来未之有也。山水,于玄圃穿筑,更立亭馆。与朝士名素者游其中。”按此“引纳才学之士”及“于玄圃穿筑”云云,与上引刘孝绰、王筠二《传》所叙殆一时事耳。又按传文所谓“学士”,盖指参与选文之十学士。考此十人.其时或服事于东宫,如到洽之为太子中舍人,刘孝绰之为太子仆,张缵之为太子舍人,王筠之为太子家令是也;或任职于京都,如王规之为司徒从事郎、陆倕之为司徒司马,张率之为司徒右长史,谢举之为侍中,王锡之摄丹阳尹晋安王府事是也。唯张缅一人于时为太子中舍人抑或北中郎谘议参军,未敢遽定,但北中郎将属内官,要亦在京都。由是可知,其时十学士由四方云会京师,得入玄圃与昭明游处。而所谓“恒自讨论篇籍,或与学士商榷古今”云云,其学士所共讨论、商榷者乃是古今诗文,选其文而定其篇也。盖自天监十五年,昭明授意十学士分头广采古今诗文,及至是时,各将其所得汇总而成长编也。清朱彝尊《书&lt;玉台新咏&gt;后》云:“昭明《文选》初成,闻有千卷。既而略其芜秽,集其清英,存三十卷,择之可谓精矣。”此说不知其所本,若视“千卷”为长编,则颇切事理。有此长编,再相与商讨,精选而得三十卷。唯此次所得之三十卷,并非《文选》,实乃《正序》与《文章英华》,据《梁书》及《南史》本传,前者为十卷,后者为二十卷,合之正三十卷之数。昭明之选文,自长编而至于三十卷《文选》,其间尚有一中间环节,即《正序》、《英华》二选本,前人往往忽略之,易滋误会,故特作说明。又《文章英华》为五言诗集。亦名《诗苑英华》。昭明有《答湘东王求文集及<诗苑英华>书=一篇,为普通三年之所作,说见该年谱文。其书有云:“又往年因暇,搜采英华,上下数十年间,未易详悉,犹有遗恨,而其书已传。’此既称“往年搜采”,又言“其书已传”,则《诗苑英华》必撰成于普通二年以前,即天监十八年普通元年之间。《正序》十卷为古今典诰文言,或亦同时成书。 又按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卷二十引窦常曰:“统著《文选》,以何逊在世,不录其文。盖其人既往,而后其文克定。然则所录者皆前人作也。”窦常,《新唐书》卷一七五有传,编有《南薰集》三卷,见《新唐书&amp;#8226;艺文志》总集类,其所言想必有据。何逊以诗名世,卒于是年末或翌年初,说详普通元年谱,而在其亡故之前《文选》尚未成书,则所谓“以何逊在世,不录其文”似亦指《文章英华》而言,方与事理相合。然则知《英华》一书以天监为断,不录生存,故无何逊之诗。 又按,《颜氏家训&amp;#8226;文章篇》云:“何逊诗实为清巧,多形似之言,扬都论者,恨其每病苦辛,饶贫寒气,不及刘孝绰之雍容也。虽然,刘甚忌之,平生诵何诗,常云:‘蘧车响北阙,不道车。又撰《诗苑》,止取何两篇,时人讥其不广。”扬都即建康。所云“扬都论者”,盖指昭明东宫之文士。孝绰所撰《诗苑》,不见著录,或以为即昭明之《诗苑英华》,其说得其仿佛,又相隔一间。窃以为此《诗苑》当是昭明《诗苑英华》之增补本。据宋以前书目著录,唐僧慧净撰有《续古今诗苑英华》二十卷。《郡斋读书志》称此书上起于梁大同,下迄于唐贞观间,刘孝孙为之序。今检《全唐文》卷一五四载刘孝孙《沙门慧净诗英华序》其云:“自刘廷尉所撰《诗苑》之后,纂而续焉。”是知慧净为续刘廷尉《诗苑》而编是集。刘廷尉指刘孝绰,曾任廷尉卿,可见此《诗苑》亦即《颜氏家训》所谓刘孝绰所撰之《诗苑》。而慧净之续书既起于大同,则《诗苑》当止于中大通,不然,二者便不相衔接。由此推知,刘孝绰所撰《诗苑》必非昭明《诗苑英华》之旧,疑是孝绰遵昭明之命在原书基础上续加修订而成者,故何逊诗二首始得以补入其间。又《隋书&amp;#8226;经籍志》于谢灵运《诗英》下小注云;“又有《文章英华》三十卷,梁昭明太子撰亡。”此当是昭明手编之原本;而同书著录梁昭明太子撰《古今诗苑英华》十九卷,则为刘孝绰补编本,《文选》王康琚《反招隐诗》李善注所引之《古今诗英华》,此也。 普通元年庚子二十岁 昭明有《和武帝游钟山大爱敬寺诗》。 《梁昭明太子文集》卷一载昭明《和武帝游钟山大爱敬寺诗》,并附有梁武帝《游钟山大爱敬寺诗》一首。按大爱敬寺梁武为其父萧顺之而建,见《续高僧传》卷一《释宝唱传》。据梁武诗“始得”,“方乃”云云,知诗为大爱敬寺初建时作。昭明诗云:“俯同《南风》作,斯文良在斯。伊臣限监国,即事阻陪随。”则未往陪游,为事后奉和赋诗。大爱敬寺建于普通元年,见《建康实录》卷十七。又宋周敦颐《六朝事迹编类》卷上有梁昭明书台,与大爱敬寺同在蒋山北高峰上,“旧传梁昭明太子著书于此,今遗址尚存”云。 时俗稍奢,昭明欲以己率物,服御朴素,衣食从简。 《南史》本传:“普通元年四月,甘露降于慧义殿,咸以为至德所感。时俗稍奢,太子欲以己率物,服御朴素,身无浣衣,膳不兼肉。”按《梁书》无“时俗稍奢”以下文字。 是年,吴均卒,年五十二。 见《梁书&amp;#8226;文学上&amp;#8226;吴均传》。有文集二十卷。《隋书&amp;#8226;经籍志》著录集二十卷。 何逊或卒于是年。 《梁书&amp;#8226;文学上&amp;#8226;何逊传》:“何逊字仲言,东海剡人也。……天监中起家奉朝请,迁中卫建安王水曹行参军,兼记室。王爱文学之士,日与游宴,及迁江州,逊犹掌书记。还为安西安成王参军事,兼尚书水部郎,母忧去职。服阕,除仁威庐陵王记室,复随府江州,未几卒。”按建安王即萧伟,后改封南平王。据《梁书&amp;#8226;南平王伟传》,天监九年伟出为江州刺史,逊首次随府至江州掌书记盖在其时。又据《梁书&amp;#8226;庐陵王续传》,天监十六年续为江州刺史,普通元年征还,领石头戌事,则逊再次随府江州任记室当在天监十六至普通元年之间。《南史&amp;#8226;何逊传》云:“梁天监中,兼尚书水部郎,南平王引为宾客,掌记室事,后荐之武帝,与吴均具进幸。后稍失意,帝曰:‘吴均不均,何逊不逊.未若吾有朱异,信则异矣。’自是疏隔,希复得见。卒于仁威庐陵王记室。”由此可见,何逊任庐陵王记室前又曾被南平王伟所引,掌记室事。萧伟以建安王改封南平王在天临十七年三月,见《梁书&amp;#8226;武帝纪中》,假设逊以此时被南平王引,后又荐之于武帝而失意,则其任庐陵王记室必在天监十八年之后。又《何逊集》卷一有《赠族人秣陵兄弟诗》,题注云;“何思澄为秣陵令。”则此诗为赠秣陵令何思澄而作。据《梁书&amp;#8226;文学上&amp;#8226;何思澄传》,思澄于天监十五年以预撰《华林遍略》而迁治书侍御史,“久之,迁秣陵令”,既云“久之”,必逾一秩之常期,则其任秣陵令而受何逊赠诗不早于天监十八年,当在何逊任庐陵王江州记室期间。逊诗有云:“游宦疲年事,来往厌江滨.十载犹先职,一官乃任真。”所谓“江滨”,即指江州寻阳;所谓“十载犹先职”之“先职”,指天监九年所任江州记室之职。而经历十载,今犹任此官,故下句云“一官乃任真”。由天监九年下数十年,正天监十八年,亦即此诗所作之年。诗又云“萧索高秋暮”,时在暮秋。由上考述,可知何逊于天监十八年来江州任庐陵王记室,秋末作有《赠族人秣陵兄弟诗》,未几即卒,时当在天监十八年末或普通元年初。今暂置于此。《南史》云:“初,逊文章与刘孝绰并见重,时谓之何、刘。梁元帝著论论之云:“诗多而能者沈约,少而能者谢、何逊。”又云;“东海王僧儒集其文为八卷。”《隋书&amp;#8226;经籍志》著录集七卷。 作品相关 昭明太子萧统年谱 (1-8岁) 齐和帝中兴元年辛巳一岁 昭明太子萧统,字德施,小字维摩,南兰陵兰陵人。 《梁书》本传:“昭明太子统,字德施。”《南史》同,又云:“小字维摩。” 《梁书》、《南史》本传皆不著昭明籍贯。按梁武帝萧衍为昭明父,《梁书&amp;#8226;本武帝纪上》称:梁武“南兰陵中都里人,汉相国萧何之后也。”又谓其于齐高帝萧道成为族子。《南史&amp;#8226;齐本纪上》云:高帝“其先本居东海兰陵县中都乡中都里,晋元康元年,惠帝分东海郡为兰陵,故复为兰陵郡人。中朝丧乱,皇高祖淮阴令整,字公齐,过江居晋陵武进县之东城里,寓居江左者,皆侨置本土,加以‘南’名,更为南兰陵人也。”是知昭明先祖为兰陵人,其故地在今山东苍山县西南,自六世祖整随晋室南渡,始侨居于晋陵武进,于是为南兰陵人。《宋书&amp;#8226;州郡志一》“南徐州刺史”下有南兰陵郡,领兰陵、承二县。《读史方舆纪要》卷二十五“常州武进县”有“兰陵城”,云:“晋太兴初,始置兰陵郡及兰陵县于武进界内,宋因之,亦曰东城,以在武进东也。”清光绪《武进阳湖合志》卷一《沿革表》:“故城在常州武进西北六十里。《一统志》引旧《志》:今名阜通镇。”按阜通镇,即今武进万绥乡。 九月,昭明生于襄阳。十二月,建康平定,乃随母还京都。 《梁书》本传:“初,高祖未有男,义师起,太子以齐中兴元年九月生于襄阳。”颜子推《观我生赋》“子贪心之野狼”句下自注云:“武帝初养临川王子正德为嗣,生昭明后,正德还本。”临川王萧宏为梁武异母弟,《梁书&amp;#8226;临贺王正德传》亦云:“正德字公和,临川靖惠王第三子也。少粗险,不拘礼节。初,高祖未有男,养之为子,及高祖践极,便希储贰,后立昭明太子,封正德为西丰侯。”按是年梁武帝年三十有八。 《梁书&amp;#8226;丁贵嫔传》:“高祖义师起,昭明太子始诞言,贵嫔与太子留在州城。京邑平,乃还京都。”按是年丁贵嫔十七岁。又据《梁书&amp;#8226;武帝纪》,是年十二月建康平。 中兴二年、梁武帝天监元年壬午二岁 十一月,立为皇太子,以年幼居于皇宫。 《梁书》本传,“高祖既受禅,有司奏立储副,高祖以天下始定,百度多阙,未之许也。群臣固请,天监元年十一月,立为皇太子。时太子年幼,依旧居于内,拜东宫官属,文武皆入直永福省。”《梁书&amp;#8226;武帝纪中》:“天监元年夏四月丙寅,皇帝即位于南郊。冬十一月甲于,立皇子统为皇太子。”按《艺文类聚》卷十六、《初学记》卷十并引有沈约《梁武帝立昭明太子诏》、《为太子谢初表》二文,当为昭明初立太子时所作。 又按于时东宫官属甚多,据史传所载略可考知者有:太子詹事柳惔,太子中庶子范云,太子庶子萧琛,太子洗马、管东宫书记到沆、太子舍人殷钧、到洽,刘孝绰等。 天监二年癸未三岁 昭明始读《孝经》、《论语》。 《梁书》本传;“太子生而聪睿,三岁受《孝经》、《论语》。”《南史》同。按《梁书&amp;#8226;孝行&amp;#8226;庾黔娄传》云:“黔娄少好学,多讲诵《孝经》,……迁中军表记室参军。东宫建,以本宫侍皇太子读,甚见知重。”是知昭明立太子初,即以黔娄为其侍读,讲授《孝经》、《论语》者必其人也。 二月,范云卒,年五十二。 见《梁书&amp;#8226;范云传》,云有集三十卷。《隋书&amp;#8226;经籍志》著录十一卷,《文选》录其诗三首。 同母弟萧纲生。 见《梁书&amp;#8226;简文帝纪》。 天监三年甲申四岁 是年,梁武帝舍道归佛,由是佛法大盛。 事见《广弘明集》卷四《叙梁武帝舍事道法》。梁武本奉道教,《隋书&amp;#8226;经籍志四》云:“武帝弱年好事,先受道法,及即位,犹自上章”。又《太平御览》卷六六六引《道学传》曰:“天监二年置大小道正,平昌孟景翼,字道辅,时为大正,屡为国讲说。”则为上年之事,及至是年乃舍道归佛.由是大兴佛法。 时,任昉有盛名,后进多游其门,号称“兰台聚”,亦曰“龙门之游”。 《梁书&amp;#8226;任昉传》:“任昉字彦升,乐安博昌人,……雅善属文,尤长载笔,才思无穷.……沈约一代词宗,深所推挹。……昉好交结,奖进士友,得其延誉者,率多升擢,故衣冠贵游,莫不争与交好,坐上宾客,恒有数十。时人慕之,号曰任君,言如汉之三君也。” 《南史&amp;#8226;到溉传》:“梁天监初,昉出守义兴,要溉、洽之郡.为山泽之游。昉还为御史中丞,后进皆宗之,时有彭城刘孝绰、刘苞、刘孺、吴郡陆倕、张率、陈郡殷芸、沛国刘显及溉、洽,车轨日至,号曰兰台聚。”按兰台即御史台。《梁书&amp;#8226;任昉传》,昉于天监二年出为义兴太守,还,“镇军将军沈约遣衫迎之”,寻转御史中丞。又据《武帝纪中》及《通鉴》,天监三年正月以沈约为镇军将军,八月有御史中丞任昉弹奏曹景宗事。是昉为御史中丞当在是年,所谓“兰台聚”亦始于此。又“兰台聚”亦称“龙门之游”,见《南史&amp;#8226;陆倕传》。刘孝标《广绝交论》亦称:“近世有乐安任昉,海内髦杰,……蹈其阃阈,若升阙里之堂;入其隩隅,谓登龙门之阪。”梁元帝《金楼子&amp;#8226;立言篇》又云,“任彦升甲部阙如,才长笔翰,善缉流略,遂有龙门之名,斯亦一时之盛也。”足见此事称美当世,流为口碑,而预“兰台聚”者皆一时才秀,又多曾任东宫官属,颇得昭明赏爱,则昭明之受任昉影响,亦可知矣。 天监四年乙酉五岁 正月,诏开五馆,建立国学,置《五经》博士。 见《梁书&amp;#8226;武帝纪中》,又《南史&amp;#8226;儒林传序》。《隋书&amp;#8226;天文志下》云:“自此后,帝崇尚文儒,躬自讲说,终于太清,不修武备。” 昭明遍读《五经》,悉能讽诵。 《梁书》本传:“五岁遍读《五经》,悉能讽诵。”《南史》同,唯“讽”作“通”字。按《建康实录》卷十八《梁昭明太子传略》云:“五岁徧读诸经了义。”与本传不同。据《梁书&amp;#8226;儒林&amp;#8226;贺瑒》,天监四年瑒奉“诏为皇太子定礼,撰《五经义》”,姚振宗谓此《五经义》乃为皇太子所作之讲义,见《隋书经籍志考证》卷八。然则,其时《五经》讲义始撰而未就,且昭明年在幼冲,其受业而读《五经》,当如史传所言仅讽诵而已,必不可能了其义,《建康实录》所言与事理难合,不足凭信。 江淹卒,年六十二。 见《梁书&amp;#8226;江淹传》。《隋书&amp;#8226;经籍志》著录集二十卷;又集九卷,后集十卷。《文选》录其赋二篇,诗十二首,文一篇。 王巾卒 见《文选》卷五九王简栖《头陀寺碑文》李善注引《姓氏英贤录》。《隋书&amp;#8226;经籍志》著录巾《法师集》十卷,集十一卷。《全梁文》卷五十四王巾小传云:“王巾似当入梁,而《隋志》注引于齐谢朓之下,岂入梁不仕邪?” 天监五年丙戌六岁 正月,以右光禄大夫沈约领太子詹事。 《梁书&amp;#8226;沈约传》:“沈约字休文,吴兴武康人也。……天监二年,遭母忧,……起为镇军将军、丹阳尹,置佐史。服阕,迁侍中、右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梁书&amp;#8226;武帝纪中》:“天监五年春正月乙亥,以镇军将军沈约为右光禄大夫。”约领太子詹事盖亦当在是年正月。 八月,筑太。 《梁书&amp;#8226;武帝纪中》:“天监五年秋八月辛酉,作太。”《南史》同。按《建康实录》卷二十注引《舆地志》云:“其地本晋东海王第,后筑为永安宫,穆帝何皇后居之。宋文帝元嘉十五年,始筑为东宫,齐末为火灾焚尽。梁天监五年,更筑于齐故地,盛加结构。”是也。 时,谢举为太子家令,掌东宫管记,深得昭明赏接。 《梁书&amp;#8226;谢举传》:“谢举字言扬,中书令览之弟也。……举年十四,尝赠沈约五言诗,为约称赏。……起家秘书郎,迁太子舍人,……太子庶子,家令,掌东宫管记,深为昭明太子赏接。”按举传此下紧云:“秘书监任昉出为新安郡,别举诗云……”昉于天监六年春出为新安太守,则事当在此之前。今暂系于是年。其传又云,举少博涉多通,尤长玄理及释氏义,太清二年终尚书令,文集乱中并亡逸。 天监六年丁亥七岁 六月,昭明自禁中出居东宫。 《梁书》本传:“五年六月庚戌,始出居东宫。太子性仁孝,自出宫,恒思恋不乐。高祖知之,每五日一朝,多便留永福省,或一日三日乃还宫。”《南史》同。按据上年谱可知,天监五年八月始筑太,而此云:“五年六月出居东宫”,宫未建而出居,殊悖事理,疑“五年”当作“六年”。考《通典》卷一四七“东宫宴会奏金石轩悬及女乐等议”条下云:“梁武帝天监六年,东宫新成,皇太子出宫。”事正在六年,可证诸史所载皆误。六年六月己丑朔,庚戌当二十二日,即为昭明出居东宫之时。又按,《初学记》卷二十七引梁徐勉《谢敕赐绢启》云:“伏惟皇太子,睿情天发,粹性玄凝,作震春方。继离朱陆,嘉日茂辰,毕宫告始。龙楼起耀,博望增华。……臣远属会昌,命逢多幸。预奉休盛,复颁恩锡。”“朱陆”,指夏季;“龙楼”、“博望”,谓太,盖勉因预太子出居东宫事而蒙赏也。又《艺文类聚》卷十六引梁陆倕《为豫章王庆太子出宫表》有“甲观惟新,桂宫告始,朱班徒次,翠盖移阴”之言,亦为昭明出宫时之作。豫章王即萧综,梁武第二子,天监三年封豫章王。 七月,以王茂为太子詹事。 《梁书&amp;#8226;王茂传》:“王茂字休远,太原祁人也。……江州刺史陈伯之举兵叛,茂出为……江州刺史。……六年,迁尚书右仆射,常侍如故,固辞不拜,改授侍中、中卫将军,领太子詹事。七年,拜车骑将军。太子詹事如故。”按《梁书&amp;#8226;武帝纪中》。天监六年七月丁亥以新除尚书右仆射王茂为中卫将军,则茂领太子詹事亦在其时,当代沈约之职。 又按《梁书&amp;#8226;安成王秀传》云:天监六年秀出为江州刺史,“及至州,闻前刺史取征士陶潜曾孙为里司。秀叹曰:‘陶潜之德,岂可不及后世。’即日辟为西曹。”萧秀为梁武弟,所云“前刺史”即指王茂。后昭明曾撰《陶渊明集》,并在序中称扬陶潜之德.知其与夫乃叔、近臣所好同焉。 闰十月,以临川王宏为太子太傅、沈约为太子少傅。 见《梁书&amp;#8226;武帝纪中》。按临川王宏为萧顺之第六子,梁武之弟,《梁书》、《南史》并有传。 时,以吏部尚书徐勉领太子中庶子,侍东宫,命知东宫事。昭明礼之甚重,每事询谋。 《梁书&amp;#8226;徐勉传》:“徐勉字修仁,东海郯人也。……六年,除给事中、五兵尚书,迁吏部尚书。……迁左卫将军,领太子中庶子,侍东宫。昭明太子尚幼,敕知宫事。太子礼之甚重,每事询谋。尝于殿内讲《孝经》,……勉与国子祭酒张充为执经。”按《武帝纪中》,勉于天监六年十月为吏部尚书,又昭明于寿安殿讲《孝经》事在八年九月,则勉侍东宫当在此期间。今系于是年。勉久居端揆,为梁武腹心,以大同元年卒,时年七十。 作品相关 昭明太子萧统年谱(8-13岁) 天监七年戊子八岁 正月,梁武帝下诏立学。 见《梁书&amp;#8226;武帝纪中》、《儒林传序》。 时,置东宫侍读学士,殷钧、到洽充其选,与庾黔娄、明山宾递日为昭明讲《五经》。 《梁书&amp;#8226;到洽传》“到洽字茂松,彭城武原人也。……七年,迁太子中舍人,与庶子陆倕对掌东宫管记。俄为侍读。侍读省仍置学士二人,洽复充其选。”又《殷钧传》:“殷钧字季和,陈郡长平人也。……高祖与睿少旧故,以女妻钧,即永兴公主也。……迁给事黄门侍郎,中庶子,……东宫置学士,复以钧为之。”按据上可知,是年置东宫侍读学士二人,由殷钧、到洽充任之。《梁书&amp;#8226;孝行&amp;#8226;庚黔娄传》;“东宫建,以本官侍皇太子读,甚见知重。诏与太子中庶子殷钧、中舍人到洽、国子博士明山宾等,递日为太子讲《五经》义。”按所云“东宫建”,谓昭明始立太子时也,见天监二年谱;而“诏与”以下所云则为此年之事。黔娄要自天监初以迄于今,始终任太子侍读之职。 《梁书&amp;#8226;明山宾传》:“明山宾字孝若,平原鬲人也。……山宾七岁能言名理,十三博通经传,……时初置《五经》博士,山宾首膺其选。迁北中郎谘议参军,侍皇太子读。累迁中书侍郎,国子博士。”按此所云北中郎将当指豫章王萧综。据《梁书&amp;#8226;豫章王综传》,综进号北中郎将在天监五年,是山宾为太子侍读当在此时后,及至是年任国子博士,乃与黔娄、洽、钧等递日为太子讲《五经》义。 四月,纳蔡氏为妃。 《梁书&amp;#8226;武帝纪中》:“天监七年夏四月乙卯,皇太子纳妃。”《南史》同。按昭明妃蔡氏,其父樽。见《南史&amp;#8226;蔡樽传》。 八月,异母弟萧绎生。 见《梁书&amp;#8226;元帝纪》。 是年任昉卒,时年四十九。 见《梁书&amp;#8226;昉传》。昉有文章三十三卷,《隋书&amp;#8226;经籍志》著录集三十四集。《文选》录其诗二首,文十七篇。 丘迟卒,时年四十五。 见《梁书&amp;#8226;文学&amp;#8226;丘迟传》,谓所著诗赋行于世。《隋书&amp;#8226;经籍志》著录集十卷,又云梁十一卷。《文选》录其诗三首,文一篇。 天监八年己丑九岁 九月,昭明于寿安殿讲《孝经》,讲毕,释奠于国学。 《梁书》本传:“八年九月,于寿安殿讲《孝经》,尽通大义。讲毕,亲临释奠于国学。”《南史》同。《通典》卷五十三;“天监八年,皇太子释奠。”按《礼&amp;#8226;文王世子》,凡始立学者,必释奠于先圣先师。又《隋书&amp;#8226;经籍志一》;“梁有皇太子讲《孝经义》三卷,天监八年皇太子讲《孝经义》一卷,亡。”姚振宗《隋书经籍志考证》卷七云:“按前三卷是三岁时侍傅所进之讲章,后一卷则天监八年寿安殿所讲之大义也。” 《梁书&amp;#8226;徐勉传》:勉“侍东宫。昭明太子尚幼,敕知宫事。太子礼之甚重,每事询谋,尝于殿内讲《孝经》,临川靖惠王、尚书令沈约备二傅,勉与国子祭酒张充为执经,王莹、张稷、柳憕、王暕为侍讲。时选极亲贤,妙尽时誉,勉陈让数四,又与沈约书,求换侍讲,诏不许,然后就焉。”按时预其事者又有刘孝绰,《初学记》卷二十一引孝绰《谢为东宫奉经启》云:“皇太子四术夙知,三善非学,犹复旁求儒雅,应物稽疑。业光夏校,德茂周庠。诸侯宋鲁,于焉观则。参陪盛礼,莫匪国华。臣虽职典经图,而同官不一,推择而举,尚多髦俊,龙光曲被,独在选中。”孝绰时由殿中金部郎复为太子洗马,掌东宫管记,见《梁书&amp;#8226;刘孝绰传》。据《隋书&amp;#8226;百官志上》,典经局有洗马八人,故有“职典经图而同官不一”之言。又按《艺文类聚》卷五十三引陆倕《释奠祭孔文》一篇,《文馆词林》卷一六○载萧洽《释奠会诗》、陆倕《释奠应令诗》,鲍几《释奠应诏为王曒作诗》各一首,盖皆为昭明释奠事而作。 以柳庆远为太子詹事。 见《梁书&amp;#8226;柳庆远传》。 天监九年庚寅,十岁 昭明入国子学就业。 《梁书&amp;#8226;武帝纪中》:“天监九年三月己丑,车驾幸国子学,亲临讲肆,赐国子祭酒以下帛各有差。乙未,诏曰:‘……皇太子及王侯之于,年在从师者,可令入学。’”《南史》同。按是时国子祭酒为张充。《梁书&amp;#8226;张充传》:“征拜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充长于义理,登堂讲说,皇太子以下皆至。”此亦为昭明入学之证。 天监十年辛卯十一岁 以韦睿为太子詹事。 见《梁书&amp;#8226;韦睿传》。 天监十一年壬辰十二岁 昭明始于内省决狱。 《南史》本传:“年十二,于内省见狱官将谳事。问左右曰:‘是皂衣何为者?’曰:‘廷尉官属。’召视其书曰:‘是皆可念,我得判否?’有司以统幼,绐之曰:‘得’。其狱皆刑罪上,统皆署杖五十。有司抱具狱,不知所为,具言于帝,帝笑而从之。自是数使所讼,每有欲宽纵者,即使太子决之。建康县谳诬人诱口,狱翻,县以太子仁爱,故轻当杖四十。令曰:‘彼若得罪,便合家孥戮,今纵不以其罪罪之,岂可轻罚而已,可付冶十年。” 昭明作《大言诗》与《细言诗》,殷钧、王规、王锡、张缵、沈约等各应令奉和之。 诸诗载《艺文类聚》卷十九。按据史,殷钧尚梁武长女永兴公主,王规妹灵宝于本年拜晋安王萧纲妃,王锡母为梁武妹义兴长公主,张缵则于天监八年尚梁武第四女富阳公主,是皆皇室戚属;而沈约时为太子少傅,自常得出入东宫。然则,诗当是天监十二年沈约亡殁之前,在东宫一时倡和之作。今暂系于是年。又此诗为昭明幼年仅存之习作,尔后如《梁书》本传所言“每游宴祖道,赋诗至十数韵,或命作剧韵赋之,皆属思便成,无所点易”,遂精此道矣。 天监十二年癸巳十三岁 闰三月,太子少傅沈约卒,时年七十三。 见《梁书&amp;#8226;沈约传》、《武帝纪中》。《隋书&amp;#8226;经籍志》著录集一百一卷。《文选》录其诗十三首,文四篇。 时,殷芸为太子侍读,与王筠以方雅为昭明所礼。 《梁书&amp;#8226;殷芸传》:“殷芸字灌蔬,陈郡长平人。性倜傥,不拘细行;然不妄交游,门无杂客。励精勤学,博洽群书。……十年,除通直散骑侍郎,兼尚书左丞,又兼中书舍人,迁国子博士,昭明太子侍读,西中郎豫章王长史,领丹阳尹丞。”按《梁书&amp;#8226;豫章王综传》综于天监十五年迁西中郎将,是殷芸之为太子侍读,当是天监十年至十五年间事。又芸为殷钧宗人,钧天监六年为东宫侍读,曾因公事免职,见《殷钧传》,岂芸代之而为侍读欤?《梁书&amp;#8226;王筠传》:“王筠字元礼,一字德柔,琅邪临沂人。……累迁太子洗马,中舍人,并掌东宫管记。昭明太子爱文学士,……筠又与殷芸以方雅见礼焉。出为丹阳尹丞,北中郎咨议参军,迁中书郎。奉敕制《开善寺宝志大师碑文》,词甚丽逸。”按释宝志卒于天监十三年,见《高僧传》卷十,则筠之为太子舍人当在此之前,今合参《殷芸传》,姑系事于此。 太子舍人刘遵撰成《东宫四部目录》。 《隋书&amp;#8226;经籍志二》:“《梁东宫四部目录》四卷,刘遵撰。”姚振宗《隋书经籍志考证》卷二十三云:“案刘遵初为昭明太子舍人,后为简文帝东宫中庶子,所著目录本传不载其事,不知何时,或当在中大通以后。”按姚说未的。《隋志》列此目于阮孝绪《七录》之前,而《七录》成书于普通四年,见《广弘明集》卷三阮孝绪《七录序》,则是目当遵为昭明太子舍人时所撰。据《梁书&amp;#8226;刘遵传》,其为太子舍人当在天监十三年之前。今暂系此事于是年。《昭明太子传》有“于是东宫有书几三万卷”云,遵当据以撰为目录。 作品相关 昭明太子萧统年谱 (21-25岁) 普通二年辛丑二十一岁 春,晋安王萧纲出为徐州刺史,昭明作《示徐州弟诗》以赠。 《文馆词林》卷一百五十二载昭明太子《示徐州弟诗》,共十二章。按徐州弟即晋陵王萧纲。《梁书&amp;#8226;武帝纪中》。普通二年春正月甲戌“新除益州刺史晋安王纲为徐州刺史。”诗其十有“纶言遄降,伊尔有行”,知萧纲临行时昭明作此以示友于之情。 秋,往游钟山开善寺,预法会,参讲席,作《开善寺法会诗》、《钟山解讲诗》。 《广弘明集》卷三十上载有昭明太子《开善寺法会诗》,以及陆倕、萧子显、刘孝绰,刘孝仪四人《奉和昭明太子钟山解讲诗》各一首,当与昭明游钟山开善寺同时所作。开善寺有高僧智藏,《续高僧传》卷五《释智藏传》云:“释智藏姓顾氏,本名净藏,吴郡吴人.……逮有梁革命,大弘正法,皇华继至,方游京辇。……圣僧宝志迁神,窀窆于钟阜。于墓前建塔寺,名开善,敕藏居之。……帝将受菩萨戒,敕僧正牒老宿德望,时超正略牒法深、慧约、智藏三人,而帝意在于智藏,仍取之矣。皇太子尤相敬接.将致北面之礼,肃恭虔往。朱轮徐动,鸣笳启路,降尊下礼,就而谒之。从遵守戒范,永为师傅。又请于寺讲《大涅般》亲临幄坐,爰命谘质。朝贤时彦,道俗盈堂,法筵之盛,未之前闻。又于北阁更延谈论,皆叹曰:‘陪预胜席,未曾有也’。……又于寺外山曲,别立头陀之舍六所,并是茅茨,容膝而已。皇太子闻而游览焉。各赋诗而返,其后章云:‘非曰乐逸游,意欲识箕颖。’”,此引之诗即是昭明《钟山解讲诗》。是知其时昭明携陆倕、萧子显,刘孝绰、刘孝仪等文学之士往游钟山开善寺,进谒智藏,行弟子之礼,并请开讲《大涅般经》,又与北阁谈论,尔后乃游寺外山曲,赋诗而归。又据《释智藏传》载,此事后未久,智藏即得疾而卒,时在普通三年九月。今姑系昭明游钟山赋诗事于是年。 时,陆襄母年将八十,昭明敬耆老,与萧琛、傅昭,陆杲每月常遣存问,加赐珍羞衣服。 《梁书&amp;#8226;陆襄传》:襄“除太子洗马,迁中舍人,并掌管记。出为扬州治中,……昭明太子敬耆老,襄母年将八十,与萧琛,傅昭、陆杲每月常遣存问,加赐珍羞衣服。……累迁国子博士,太子家令,复掌管记。”按据《梁书&amp;#8226;昭明太子传》,普通三年襄已为太子家令,则事当在此年之前。又普通五年萧琛以吴兴太守入为宗正卿,二年博昭以临海太守入为通直散骑常侍,同年陆杲以太常卿出为临海内史,见《梁书》各传。此三人唯普通二年同在京都,得与昭明每月常遣存问襄母,故系事于此。 刘峻卒,时年六十四。 见《梁书&amp;#8226;文学上&amp;#8226;刘峻传》。《南史》作“普通三年卒”,今从《梁书》。又“年六十四”,原脱“四”字,据标点本《梁书》校勘记补。《隋书&amp;#8226;经籍志》着录其《世说注》十卷,集六卷。《文选》录其文三篇。 普通三年壬寅二十二岁 十一月,始兴王萧憺薨。旧事以东宫礼绝傍亲,书翰并依常仪。昭明以为疑,命太子仆刘孝绰等议之。 见《梁书》本传。按始兴王憺字僧达,萧顺之第十一子,梁武之弟,天监元年封始兴郡王。 昭明文章繁富,是年特命太子仆刘孝绰集而序之。 《梁书&amp;#8226;刘孝绰传》:“迁太子仆,复掌东宫管记。……太子文章繁富,群才咸欲撰录,太子独使孝绰集而序之。”《南史》同。 《梁昭明太子文集》卷首载有刘孝绰《昭明太子集序》。按姚振宗《隋书经籍考证》云:“序云‘大梁之二十一载’,则编于普通三年;又云‘一帙十卷,第目如左’,则初编为十卷,录一卷也。”又昭明《答湘东王求文集及<诗苑英华>书》有“集乃不工,而并作多丽”云,知集中附有他人唱和赠答之作。 又作《答湘东王求文集及&lt;诗苑英华>书》。 书载《梁昭明太子文集》卷三。按此书于《诗苑英华》仅寥寥数语,一笔带过,而自言为文之宗旨与缘由则不嫌其详,且与刘孝绰所撰集序又多有相合处,似当作于文集撰成之初。又《梁书&amp;#8226;元帝纪》云:萧绎天监十三年封湘东王,“初为宁远将军、会稽太守,入为侍中,宣威将军、丹阳尹。普通七年,出为……荆州刺史。”其任丹阳尹当代袁昂之职,事在普通三年,见《梁书&amp;#8226;袁昂传》。据《续高僧传》卷五《释智藏传》,智藏于普通三年九月十五日卒,湘东王绎为制碑铭,则确知其时绎自会稽而还,已在京邑。盖闻昭明文集新成,欲兼《诗苑英华》求而观之,昭明作此书以答。 王僧孺卒,时年五十八。 见《梁书&amp;#8226;王僧孺传》。《南史》谓“普通二年卒”,与《梁书》不同。《隋书&amp;#8226;经籍志》著录三十卷。 普通四年癸卯二十三岁 释僧旻时在虎丘,昭明慕其重名,遣东宫通事舍人何思澄衔命致礼。 《续高僧传》卷五《释僧旻传》:“释僧旻……七岁出家住虎丘西山寺为僧。……天监五年,游于都辇,天子礼接下筵,亟深悦。……虽居重名.不嘉荣势,闲处一室,简通豪右,……普通之后,先疾连发,弥怀退静。夜还虎丘,无人知者。时萧昂出守吴兴,欲过山展礼。……及萧至,旻从后门而遁。其年,皇太子遣通事舍人何思澄衔命致礼,赠以几杖、炉奁、炉奁、褥席、尾、拂扇等。五年,下敕延还住开善。”按《梁书&amp;#8226;萧昂传》,昂普通四年出为吴兴太守,则昭明遣何思澄衙命致礼事在是年,正与下文“五年下敕延还”事相接。时开善寺僧释智藏新亡,盖昭明遣使致礼意在请僧旻入主开善寺也。 又处士何胤居虎丘讲经论,昭明钦其德,亦遣何思澄致手书褒美之。 《梁书&amp;#8226;处士&amp;#8226;何胤传》:“何胤字子季,……胤虽贵显,常怀止足。……居虎丘西寺讲经沦,学徒随之。东境守宰经途者,莫不毕至。……初,开善寺藏法师与胤遇于秦望,后不还都,卒于钟山。其死日,胤在般若寺,见一僧授胤香炉奁并函书,云‘呈何居士’。言讫失所在。胤开函,乃是《大壮严论》,世中未有。……昭明太子钦其德,遣舍人何思澄致手书以褒美之。”按所云“藏法师”,即释智藏,卒于普通三年九月,则昭明遣思澄致手书当在此之后。又所云“虎丘西寺”即上条《续高僧传》所言之“虎丘西山寺”,是其时何胤,僧旻一寺,故何思澄此行得以兼而礼之也。 东宫新置学士,以明山宾充之。时山宾家无余财,构宅未就。昭明赠送资助,并作诗相赠。 《梁书&amp;#8226;明山宾传》:“四年,迁散骑常侍,领青冀二州大中正。东宫新置学士,又以山宾居之,俄以本官兼国子祭酒。初,山宾在州,所部平陆县不稔,启出仓米以赡人,后刺史检州曹,失簿书,以山宾为耗阙,有司追责,籍其宅入宫,山宾默然不自理,更市地造宅。昭明太子闻筑室不就,有令曰:‘明祭酒虽出抚大藩,拥旄推毂,珥金拖紫,而恒事屡空。闻构字未成,今送薄助。’并贻诗曰:‘平仲古称奇,夷吾昔擅美.令则挺伊贤,东秦固多士。筑室非道傍,置宅归仁里。庚桑方有系,原生今易拟。必来三迳人,将招《五经》士。’……五年,又为国子博士,常侍、中正如故。其年以本官假节,权摄北兖州事’按《梁书&amp;#8226;武帝纪下》,普通五年六月,北青、北充二州刺史率众北伐,盖以此之故,乃命山宾假节权摄北充州事,则其任东宫学士为时甚短。山宾为老儒硕学,《颜氏家训&amp;#8226;勉学篇》称其“兼通文史,不徒讲说”,知亦以文才擅名也。 又按,此所谓“东宫新置学士”当相对于“东宫十学士”而言。其所以新置东宫学士者,似又与编撰《文选》有关。盖《历代赋》十卷、《正序》十卷、《诗苑英华》二十卷撰集既成,昭明受梁武之命,更欲合赋、诗、太子一编,与新成之类书《华林遍略》相匹配,故特新置东宫学士以司选文之事矣。 是年,阮孝绪撰《七录》。 见《广弘明集》卷三阮孝绪《七录序》。 普通五年甲辰二十四岁 二月,徐勉子悱卒,昭明遣使吊慰之。 见《梁书&amp;#8226;徐勉传》。按《徐勉附子悱传》云:“悱字敬业。幼聪敏,能属文,起家著作佐郎。转太子舍人,掌书记之任。累迁洗马、中舍人,犹管书记。出入宫坊者历稔,以足疾出为湘东王友,迁晋安内史。”知其为昭明东宫旧僚。《文选》录其诗一首。又按悱妻为刘孝绰少妹。《南史&amp;#8226;刘孝绰传》云:“其三妹,一适琅邪王叔英,一适吴郡张乘,一适东海徐悱,并有才学。悱妻文尤清拔,所谓刘三娘者也。”《玉台新咏》录有刘令娴诗,即其人也。 母丁贵嫔建善觉寺,梁武帝赐铜以造露盘,昭明作《谢敕赍铜造善觉寺塔露盘启》。 《艺文类聚》卷七十七引有昭明太子《谢敕赍铜造善觉寺塔霹盘启》。按《建康实录》卷十七:“普通五年,置善觉尼寺,在县东七里,穆贵妃造,其殿字房廊,刹置奇绝,元帝绎为寺碑。”则昭明此启盖是年作。梁元帝《善觉寺碑》,见《艺文类聚》卷七十六引,有“金盘上疏,非求承露”云,又同书引有简文帝《善觉寺碑铭》,曰:“……穆贵嫔宿植远因,……乃于建康之太清里,建善觉寺焉.大通元年,龙集已酉,有令使立碑文,未获构撰,……岁在诹訾,始得补辍。”“大通”上当夺一“中”字,大中通元年为己酉;“岁在诹訾”当辛亥年,即中大通三年。然则丁贵嫔亡殁后,简文受昭明命于中大通元年为制善觉寺碑文,未果,及至三年,简文为太子时方补此碑。 时,大军北伐,京都米贵,昭明因命菲衣减膳,改常馔为小食,又于贫困家密加振赐,若死亡无可敛者,为备棺木,常忧百姓赋役勤苦,重于劳扰。 《南史》本传:“普通中,大军北侵。都下米贵。太子因命菲衣减膳。每霖雨积雪,遣腹心左右周行闾巷,视贫困家及有流离道路,以米密加振赐,人十石。又出主衣绢帛,年常多作襦袴,各三千领,冬月以施塞者,不令人知。若死亡无可敛,则为备棺槥。每闻远近百姓赋赋役勤苦,辄敛容变色。常以户口未实,重于劳扰。”按据《梁书&amp;#8226;武帝纪下》,自普通五年六月北青、兖二州刺史元树率众伐魏,战事迭起,至六年初方暂平息,故系事于此。 太子詹事周舍卒,时年五十六。 见《梁书&amp;#8226;周舍传》。 作品相关 “蜡鹅事件”真伪与昭明太子后期处境 昭明太子萧统,齐和帝中兴元年(501)九月生于襄阳,此时萧衍已军至建康,正待合围京师。随后,建康东府城守将徐元瑜降,荆州萧颖胄暴卒,对这两件事和萧统的降生,“时人谓之三庆”。次年十一月,萧统立为太子,天监十四年加冠,中大通三年(531)卒。 “蜡鹅事件”是萧统卒前不久发生的、关乎其个人命运的一件大事。《南史·梁武帝诸子·昭明太子传》记其始末:“初,丁贵嫔薨,太子遣人求得善墓地,将斩草,有卖地者因阉人俞三副求市,若得三百万,许以百万与之。三副密启武帝,言太子所得地不如今所得地于帝吉,帝末年多忌,便命市之。葬毕,有道士善图墓,云‘地不利长子,若厌伏或可申延’。乃为蜡鹅及诸物埋墓侧长子位。有宫监鲍邈之、魏雅者,二人初并为太子所爱,邈之晚见疏于雅,密启武帝云:‘雅为太子厌祷。’帝密遣检掘,果得鹅等物。大惊,将穷其事。徐勉固谏得止,于是唯诛道士,由是太子迄终以此惭慨,故其嗣不立。”《资治通鉴》也有类似记载。此事发生在普通七年,萧统因丁贵嫔墓地不利长子而埋蜡鹅等物厌祷,《南史》进一步认为,这是萧统一支不得继立的原因。然而,对此事的真伪长时间以来便存在不同的意见。曹道衡先生认为当存疑,因为此事仅见于《南史》,《梁书》、《魏书》等史家竟无一言提及,故“厌祷”是否确有其事颇可见疑。但他同时认为《南史》关于此事“说得这样言之凿凿,也许不完全是无稽之谈”。曹先生的审慎严谨对后学启发良多。 我认为,此事的真伪还可详论。首先,讨论此事宜在将《南史》与《梁书》之昭明太子传全文作比的前提下进行。检括二书可以发现,两书的昭明太子传详略不同,《南史》详,《梁书》略。昭明之事,《南史》载而《梁书》不载者非止“厌祷”一事。如:(1)昭明十二岁于内省听讼审狱,判决宽纵事;(2)普通初“时俗稍奢,太子欲以己率物,服御朴素”事;(3)昭明与“姬人荡舟”后池,没溺“动股”事;(4)太子性仁恕,食中得蝇虫“恐厨人获罪”,隐而不言事;(5)下人赌博嬉戏按律当徙,太子以为“此科太重”而予宽减事;(6)埋蜡鹅“厌祷”事;(7)昭明死后,封其子大郡以慰其心事,等等。因此,相比《南史》,《梁书》昭明太子传显得较为简略。而且,对昭明而言,《南史》增益之事有瑕疵一类,亦有贤誉一类,蜡鹅事件只是其中之一,故不宜孤立地看待此事,而将其视为别有用心者有意丑化昭明而为。其次,《南史》的可靠性尚可。八书、二史成书俱在唐初,上距梁代并不久远,可资借鉴的材料在当时应有相当存留,《南史》较《梁书》仅晚约二十年,李大师虽在北方生活较长时间,但考虑到隋唐时期大一统之局面,李延寿父子所采之事可信者当不在少数,以至《四库全书总目》称赞它“意存简要,殊胜本书”。再次,姚察著《梁书》时可能存在一定的感情因素。《梁书》昭明太子传虽不如《南史》详尽丰满,但所记内容却多是褒扬之辞,考虑昭明在世时久有“仁德之名”的因素,以及姚察个人可能存在的感情倾向,对有关昭明瑕疵之事隐而不书的处理办法当难完全排除其可能性。《陈书·姚察传》载:姚察父僧垣“知名梁武代,二宫礼遇优厚,每得供赐,皆回给察兄弟,为游学之资,察并用聚蓄图书,由是闻见日博”。姚察“年十三,梁简文帝时在东宫,盛修文义,即引于宣猷堂听讲论难,为儒者所称。及简文嗣位,尤加礼接。起家南海王国左常侍,兼司文侍郎……”可见境遇尚可。 明张溥也曾论及此事,《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题辞注》“梁昭明集题辞”称:“《南史》所云,埋鹅启兴,荡舟寝疾,世疑其诬。于是论昭明者,断以姚书为质矣。”虽有所怀疑,但亦未下断言,更多的是对世人看法的描述。而异议的源头恐怕还在《南史》,梁武帝诸子传结尾史臣论曰:“甚矣,谗佞之为巧也!……以昭明之亲之贤,梁武帝之爱之信,谤言一及,至死不能自明,况于下此者也。”其“谤言”一语所指为何?基本可以肯定与两件事有关,即“蜡鹅事件”和“姬人荡舟”溺水而亡一事。因为《梁书》本传无瑕累之辞,《南史》本传只有这两件事不利昭明。也许,宫廷内部当时存在不同派别,倒昭明一派趁机借题发挥,也未可知。但这倒恰恰说明此二事很可能存在,不同政见者便由此引申、渲染,极尽诋毁之能事,而使昭明“至死不能自明”。否则,若事情原本子虚乌有,以萧统太子之尊,异己之敌凭空捏造,兴风作浪,恐亦不易。再者,从这两件事的分量看,“谤言”所指,其意更在后者的可能也是有的,《南史》本传对此事有简略记载:“三年三月,(昭明)游后池,乘雕文舸摘芙蓉。姬人荡舟,没溺而得出,因动股,恐贻帝忧,深戒不言,以寝疾闻。”意外竟然发生在宫苑后池,而荡舟者竟是姬人。嬉戏笑闹,甚至行为不检?总之,容易给人联想和可乘之机。而萧统在当时的形象一直是仁德谨肃、不好声色的,如史传所载泛舟后池时,萧轨议举女乐,昭明咏左思“丝竹山水”一事。并且,《南史》、《梁书》均有“出宫二十余年,不畜音声。未薨少时,敕赐太乐女伎一部,略非所好”的记载(《梁书》少“未薨”二字),可见萧统一直是很注意以此树立太子之德的,但竟因此疾笃身亡,昭明真是“至死不能自明”了。这里应当看到,对帝王“不好声色”之类的记载,恐怕只能相对而言,制度和特权充分保障了他们的需求,没有滥淫秽乱的行为就算难得了。萧统八岁纳妃,十八岁时第三子萧生(萧欢、萧誉生年不详)。因此,对此类行为既不必苛求,也不宜过誉。 总之,《南史》所言“厌祷”一事始末如此详赡,尽管尚不能断言全无不实之辞,但大体上是可以信从的。 同时,“蜡鹅事件”之所以引入注目,关键在于其与萧衍立储一事相关涉,如上所述,《南史》云昭明“以此惭慨,故其嗣不立”。 然而,这件事是否就是太孙萧欢不得继立的原因,学界尚存不同意见,这便牵涉到梁代中期发生的重大事件,即中大通三年萧统死、萧衍立萧纲而不立萧欢一事。萧衍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曹道衡先生认为,萧衍担心幼主难主大业是根本原因,“蜡鹅事件”对萧统的危害非常有限,由于萧衍对子侄一贯宽纵等原因,萧统在其父那里并未发生信任危机,甚至此事原本就是人为的捏造。我认为,萧衍立萧纲的原因非止一端,概括起来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其一,幼主难主大业确是主要原因之一。对前朝史实的耳闻目睹,特别是齐武立太孙而舍子良事的前车之鉴,萧衍有着清醒的认识。其二,“蜡鹅事件”也是不应忽视的主要原因之一。如上所论,我们认为此事是基本可信的,并且,《资治通鉴》(卷一五五)也完整记载了这件事,称“由是太子终身惭愤,不能自明”。可见此事真伪在宋代尚无太大异议,只是到了明代才有不同声音(如上文所引张溥之言)。另外,俞绍初先生也倾向于此事是导致萧统“失信于梁武”的直接原因,并在《昭明太子集校注》中提到了两件相当有力的证据:一是萧衍于中大通元年十一月加南平王萧伟太子太傅一事。二是中大通三年(《昭明太子集校注》误为二年)正月,萧衍召萧纲还京为扬州、昭明忧虑感梦一事。太子太傅一职,早在天监六年萧统年幼时萧宏曾居之,为时甚短,此后,空缺已久,今忽重置,盖以埋鹅事发以监护太子之故也;萧纲还京一事,《南史·梁本纪下》载:“中大通三年,(简文)被征入朝,未至,而昭明太子谓左右曰:‘我梦与晋安王对奕扰道,我以班剑授之,王还,当有此加乎。’四月,昭明太子薨。”历代史家曲笔之法不胜枚举,感梦之法即为其一,近者如江淹才尽之典,沈约临终之梦,等等。也许,昭明当时已对自己失信有所预感,因而惶惶不安。其三,萧统的能力、性格是否适于继立大统,后期似乎逐渐为萧衍所怀疑。萧统给人的印象仿佛是柔弱有余而刚毅不足,如上所述,他断狱或“多所全宥”,或“徐令改正”,而“未尝弹纠一人”;其弟萧纶获罪当诛,他“流涕固谏”使纶得免。萧衍亦多宽纵,但齐末诛戮明帝一门却毫不手软;其子萧纶暴戾肆行,僭越非常,他也舍得诛杀,《南史·梁武帝诸子传》云:“帝恐其奔逸,以禁兵取之,将于狱中赐尽。”萧统则不同,对任何事情似乎全是不计原则的宽纵,这与其说是仁德,不如说是柔弱了。再如丁贵嫔薨这件事,昭明本传记其“步从丧还宫,至殡,水浆不入口,每哭辄恸绝”。后奉敕进食,亦只食粥,“终丧日止一溢,不尝菜果之味。体素壮,腰带十围,至是减削过半”。这样的事在重孝的时代是很多的,史书上不乏类似记载,有甚于此的亦不鲜见。但萧统作为太子,则不仅应在“孝”字上做出垂范,同时还应考虑国家、社稷之大业而有所节制。有些人的做法便较为适度。萧衍曾因此数次敕令萧统:“毁不灭性,圣人之制。《礼》,不胜丧比于不孝。有我在,那得自毁如此!”又敕曰:“闻汝所进过少,转就羸瘵。我比更无余病,正为汝如此,胸中亦圮塞成疾。故应强加粥,不使我恒尔悬心。”梁武已因此“圮塞成疾”了,而萧统“虽屡奉敕劝逼”,终不能改,《南史》、《梁书》所记相同。从史书的记述看,梁武帝在此事上对萧统的表现是不甚满意的。比较而言,萧衍重孝,史书亦有相关记载,但终不如萧统为甚,而且,后来未服阕便随萧鸾诛杀异己去了。此后不久便发生了“蜡鹅事件”。可能的情形是:萧衍因此有所猜忌,然而因其一贯的宽大,事情起初或未到十分严重的地步,但以昭明之个性,导致心中惴惴,无法释怀,认为自己难辞其疚,想解释清楚却欲言又止,这反倒不利于事情的澄清与解决,故有本传所记“太子迄终以此惭慨”,及“由是太子终身惭愤,不能自明”之语。中大通三年三月疾笃后,左右欲启闻,萧统“不许,曰‘云何令至尊知我如此恶’,因便呜咽。四月乙巳薨”。看起来确有一些难言的委屈。包括上文所及“梦授班剑”一事,庶几可从侧面感受其惶惶惴惴,惭悔慨愤之复杂心态。而梁武帝恰又“末年多忌”,这便在客观上使其更加猜忌、怀疑萧统的用心,尤为严重的是,进而开始担心他为太子的能力。此后的结果是,服丧灭性与“埋鹅厌祷”这两件事使萧统羸弱感病,抑郁成疾,随后又因落水受惊而终至亡殁。当然,这一点较多推测成分,实据尚显不足。若真是这样的话,萧统之死便非落水意外那么简单了。历史总是颇多巧合,联想其祖父萧顺之当年,因诛杀萧子响,虽未获罪,但心中“惭惧,感病,遂以忧卒”的往事,或不能完全排除这一可能性。其四,比较萧欢与萧纲,后者的表现更令梁武帝满意,从而终于使其舍幼主而立之。萧统卒时,长子萧欢还是十余岁的孩子;此时萧纲已二十九岁,且有多年边藩戍守的经历,权衡之下,萧衍选择后者便是必然的事了。 然而,废嫡立庶从来就不是容易的事,萧衍“既新有天下,恐不可以少主主大业,又以心衔故,意在晋安王,犹豫自四月上旬至五月二十一日方决。欢止封豫章王还任”,其间,梁武与近臣谋议,只召孔休源等三人,最后终于决断,《梁书·文学传下》云:“三年,昭明太子薨,高祖立晋安王纲为皇太子,将出诏,唯召尚书左仆射何敬容、宣惠将军孔休源及(谢)征三人与议。”但这仍使朝野不平,《南史·梁武帝诸子传》称:“帝既废嫡立庶,海内□沓,故各封诸子大郡以慰其心。”袁昂“雅有人鉴,游处不杂,入其门者号登龙门”,时位高权重,“世号宗臣。昭明太子薨,立晋安王纲为太子,昂独表言宜立昭明长息欢为皇太孙。虽不见用,擅声朝野”(《南史》本传,梁书不载)。对此,萧纶亦有微词,“初,昭明之薨,简文入居监抚,纶不谓德举,而云‘时无豫章,故以次立’”。可见,这一问题当时确实颇有争议。 作品相关 梁昭明太子陵墓考 昭明太子于齐中兴元年(501年)九月生于襄阳,天监元年(502年)十一月被立为皇太子。据载萧统生而聪颖,三岁受《孝经》、《论语》,五岁遍读《五经》,悉能讽诵,读书数行并下,过目皆忆。其姿貌姣美,举止称善。且“性仁孝”、“仁恕”、“仁爱”、“宽和容众”、“明于庶事”、“孝谨天至”,又关心民众疾苦,“引纳才学之士,赏爱无倦”,故“天下皆称仁”。中大通三年(531年)三月,萧统游后池,乘船摘莲,因宫姬荡舟溺水而患病,至四月乙巳日薨,时年三十一岁。梁武帝亲至东宫凭吊,“临哭尽哀,诏敛以衮冕。谥曰昭明。”世称昭明太子。至五月庚寅日安葬,诏司徒左长史王筠撰哀册文。昭明太子生前“仁德素著”,颇得民望,卒后举国悲哀,“朝野惋愕,京师男女,奔走宫门,号泣满路。四方氓庶,及疆徼之民,闻丧皆恸哭”,表达了对他的哀思。 萧统尽管生前未曾入继大统,但卒后两次被追尊为帝。一次是在大宝二年(551年),简文帝萧纲被侯景逼令禅位于豫章王萧栋。萧栋系昭明太子孙、豫章王萧欢长子。萧栋即位后追尊萧欢为安皇帝,昭明太子为昭明皇帝。但萧栋是个傀儡,在位仅三月就被废为淮阴王,锁于密室。这次追尊有无涉及昭明太子陵史书无载;一次是在梁绍泰元年(555年),昭明太子第三子梁王萧詧为西魏所立,在江陵即位,改元大定,史称后梁。萧詧追尊乃父昭明太子为昭明皇帝,庙号高宗。但是当时梁都建康实在王僧辩、陈霸先掌控之中,先后奉贞阳侯萧渊明、梁元帝第九子萧方智为帝,这次追尊对昭明太子陵也是鞭长莫及。 按照陵寝制度,太子和太后陵墓可以号墓为陵。昭明太子的陵号,《梁书》、《南史》本传以及《建康实录》等都一致记为安宁陵,只有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卷二十五《江南道一》记为安陵。不过,1983年中华书局出版的贺次君点校本《元和郡县图志》在卷末所附的校勘记中又引清张驹贤考证认为,“安陵”应为“安宁陵”脱误。昭明太子的陵号到底是“安宁陵”,还是“安陵”?“安陵”果真是“安宁陵”的脱误吗? 综合史料记载可知,东晋、南朝各代陵号大约有着统一的规定。如《晋书》所载有陵号可传的东晋14座陵墓均以含“平”的双字命名,有建平陵、武平陵、兴平陵、崇平陵、永平陵、安平陵、敬平陵、高平陵、隆平陵、嘉平陵、熙平陵、修平陵、休平陵、冲平陵。刘宋一朝陵号则以含“宁”的双字命名,有初宁陵、长宁陵、兴宁陵、景宁陵、崇宁陵、高宁陵、遂宁陵、修宁(一作攸宁)陵、熙宁陵等。萧齐一朝陵号以含“安”的双字命名,有泰安陵、休安陵、景安陵、兴安陵、恭安陵、永安陵、修安陵等。梁代四帝中,元帝和敬帝陵号不见于正史记载,武帝和郗皇后陵号修陵,简文帝和王皇后陵号庄陵,武帝父母萧顺之和张氏于天监元年(502年)被追尊为帝后,陵号建陵,显然梁代陵号似以单字命名为常。这一规则从后梁二帝陵号看亦合符契。后梁虽以江陵为都,为北周之藩国,但从帝系看却属梁武帝、昭明太子一脉嫡长正统,故史称后梁礼典“依梁氏之旧”,陵寝制度也不例外。后梁宣帝萧詧为昭明太子第三子,他在江陵的陵墓号称平陵。后梁明帝萧岿是宣帝第三子,他的陵号是显陵。陵号同样遵循单字命名的原则。如果昭明太子陵号“安宁陵”,则明显有违于梁代陵制。或问,是否有可能太子陵与帝后陵不属同一命名系统呢?这一推测在梁代无例可循,但从萧齐的情况看答案是否定的。据《南齐书》卷二十一《文惠太子传》,文惠太子萧长懋是齐武帝萧赜长子,与昭明太子一样生前未曾为帝,卒后陵号崇安陵,合于齐制。由此看来,《元和郡县图志》的记载是对的,昭明太子的陵号应是安陵,而非安宁陵。 然则何以众多史籍都把昭明太子的陵号“安陵”衍误为“安宁陵”呢?原来昭明太子的生母丁贵嫔的陵号为宁陵。按梁武帝在郗皇后早卒后一直虚缺其位,故丁贵嫔虽未立为皇后,但因母以子贵,在宫中地位极为尊崇,号称“位次皇后”、“在三夫人上”,又“备典章礼数,同于太子,言则称令。”另外,丁贵嫔亦是简文帝萧纲生母,萧纲登基后追崇丁氏为穆太后,她的陵号既可能是初亡时武帝所赐,也可能是追崇时简文帝所加。昭明太子如果继立为帝,那么他当如简文帝归葬于建陵、修陵所在的今丹阳三城巷帝陵区。然而他不幸夭薨,最大的可能就是安葬于其生母陵次。 这种以血缘上的母子关系来决定陵区位置的例证在南朝屡见不鲜。如南京北郊幕府山刘宋陵区内所葬的宋明帝和沈太后是母子关系,南郊岩山陵区内所葬的刘宋孝武帝和路太后是母子关系,殷贵妃和始平王刘子鸾也是母子关系。《宋书》卷七十九《文五王传》还载,宋文帝第十子武昌王刘浑于孝建年间被逼令自杀,先葬襄阳,后于大明四年(460年)还葬其母江太妃墓旁。又据笔者考证,天嘉元年(560年)归葬的梁元帝萧绎“江宁旧茔”,就是其生母阮文宣太后陵所在的通望山。我们再看史籍中昭明太子可能葬于丁贵嫔墓侧的一条线索。《南史》卷五十三《梁武帝诸子传》载:“初,丁贵嫔薨,太子遣人求得善墓地,将斩草,有卖地者因阉人俞三副求市,若得三百万,许以百万与之。三副密启武帝,言太子所得地不如今所得地于帝吉。帝末年多忌,便命市之。葬毕,有道士善图墓,云‘地不利长子,若厌伏或可申延。’乃为蜡鹅及诸物埋墓侧长子位。有宫监鲍邈之、魏雅者,二人初并为太子所爱,邈之晚见疏于雅,密启武帝云:‘雅为太子厌祷。’帝密遣检掘,果得鹅等物。大惊,将穷其事。徐勉固谏得止,于是唯诛道士,由是太子迄终以此惭慨,故其嗣不立。”文中埋蜡鹅诸物厌伏的丁贵嫔“墓侧长子位”,从理论上可以认为就是葬制规定的昭明太子陵址的主要候选地。既然昭明太子的安陵与丁贵嫔的宁陵相依而葬,那么后世史家把二陵陵号混同就是可以理解的事了。 这一推测还可从《景定建康志》的一则记载得到印证。其书卷四十三《风土志二·古陵》“梁昭明陵”条记“与齐文惠太子同处排陵并葬”。但是依照常识,昭明太子陵属梁代,文惠太子陵属齐代,它们同处排葬与礼制不符。文惠太子的葬地,《南齐书》卷四十《竟陵文宣王子良传》有载:“初,豫章王嶷葬金牛山,文惠太子葬夹石,子良临送,望祖硎山,悲感叹曰:‘北瞻吾叔,前望吾兄,死而有知,请葬兹地’。即薨,遂葬焉。”可知齐文惠太子葬夹石,与齐豫章王萧嶷墓、竟陵王萧子良墓所在的金牛山、祖硎山相近。金牛山我们已经考证即今集中分布南齐陵墓神道石刻的丹阳东北经山,那么齐文惠太子陵也应在这一带。总之,齐文惠太子与梁昭明太子二陵异处,与昭明太子陵“排陵并葬”的只能是他的生母丁贵嫔的宁陵。 昭明太子陵内除葬有昭明太子外,从文献记载及考古发现的东晋、南朝夫妇同室合葬的一般情况看,其妃蔡氏亦当合葬于陵内。蔡氏为中书令、吴郡太守蔡撙女。中大通三年(531年),昭明太子卒后,蔡妃出居金华宫。蔡氏卒年史籍未载,但从大宝二年(551年)八月萧栋即位后追尊蔡氏为敬皇后,及绍泰元年(555年)萧詧即位后追尊蔡氏为昭德皇后看,蔡氏卒亡应在此前。 昭明太子葬后不久,他的陵墓就在侯景之乱中遭严重盗毁。盗掘昭明太子陵墓者是江州刺史杜崱兄弟。史载梁太清三年(549年),杜崱与兄杜岸等一起由岳阳王萧詧叛归湘东王萧绎。后萧詧在一次战斗中俘获了杜岸、杜巘及其母妻子女等,皆斩于襄阳北门,并“尽诛诸杜宗族亲者,幼弱下蚕室,又发其坟墓,烧其骸骨,灰而扬之,并以为漆。”两家从此结仇。承圣元年(552年),杜崱应萧绎之令随王僧辩东讨侯景,入据台城,平定建康之乱。“及建邺平,崱兄弟发安宁陵焚之,以报漆之酷,元帝(萧绎)亦不责也。”可以推想,这次毁陵不仅地下玄宫被掘发,地面陵寝建筑亦遭焚毁。 前引《梁书》、《南史》昭明太子本传及其他文献都记其卒于东宫,到安葬也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的陵墓无疑就在都城建康周围,王筠所作的昭明太子哀册文中有“今归郊郭,徒御相惊”之句,可为明证。然而就笔者所知,各地传说及方志所载的昭明太子的陵址却至少有4种说法: 其一,建康东北说。具体到确切位置,又略有差异。《建康实录》卷十八载昭明太子“陵在建康县北三十五里”。《元和郡县图志》卷二十五《江南道一》载“陵在县东北五十四里查硎山。”《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三《风土志二·古陵》载“梁昭明陵在城东北四十五里贾山前。”按此中距城道里的不同,大约是因起算的参照系有别。《元和郡县图志》所记道里应该是从唐上元县治所在的今朝天宫东起算,《景定建康志》所记道里或是从宋建康府城北垣所在的今珠江路南侧一线起算,故二者实际道里方位基本一致。而“查硎山”、“贾山”二者音近,也可能是一山二名。又众所周知,梁代王侯陵墓集中葬埋于南京东北郊,无论文献记载抑或实物遗存,都少见北郊的例证,故《建康实录》所记可以理解为“陵在建康县东北三十五里”。综此,此说实际可分为昭明太子陵在唐上元县城东北三十五里和五十四里两种观点。由于这两种观点均见于唐书,实难以从史料学角度进行取舍。 其二,建康城东燕雀湖侧说。此说至少从宋代开始就已流传。《景定建康志》卷十八《山川志二·江湖》“燕雀湖”条引《舆地志》云:“走马桥见有燕雀湖。《穷神秘苑》曰:‘梁昭明太子在东宫,有一琉璃盌、紫玉杯,皆武帝所赐也。既薨,诏置梓宫,后更葬开坟,为阉人携入大航,乃有燕雀数万击之。因为有司所缚,乃获二宝器,帝闻而惊异,诏以赐太孙。封坟之际,复有燕雀数万,衔土以增其上。坟侧今有湖,后人因名燕雀湖。’”《六朝事迹编类》卷九《灵异门》有与之完全相同的记载。清陈文述《秣陵集》卷四“燕雀湖”条还进一步推测墓乃杜崱“发后改葬于此。”按燕雀湖在宋元建康(集庆)府城东二里,后为明朱元璋填筑为宫城,约在今南京城东明故宫一带。此说颇近神奇荒诞,不仅燕雀击盗、筑坟之说不可信从,而且昭明太子之子立为太孙亦于史无征。昭明太子薨,梁武帝复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其时虽有袁昂上表言宜立昭明太子长子萧欢为皇太孙,但未被采纳。故此说早为人疑,《万历上元县志》卷五《祠宇志·陵墓》即指出:“旧志言燕雀湖(昭明)太子葬处。在城东二里,恐未真。” 其三,池州贵池秀山说。《大清一统志》卷一百十八《池州府一·陵墓》载“梁昭明太子墓在贵池县西南秀山上。”其后引府志又称“昭明太子尝游池阳,悦秋浦秀山之胜。既卒,著灵爽于池。池民诣朝廷,请衣冠葬于此。”故贵池秀山的昭明太子墓其实只是一座纪念性的衣冠冢。秀山衣冠冢又称昭明太子冕服陵,陵前旧有石人、石马,陵旁有庙,庙内立有明刘廷銮撰陵庙碑。此外,志载贵池县西六十里的玉镜潭有昭明钓台,县西五里还有一座祀昭明太子的祠庙,称为西祠,或名西庙、文孝庙,庙侧建文选阁(楼)。这些建筑历经战乱,均已毁坏殆尽,但遗址尚存。贵池为什么会有昭明太子衣冠陵和其他众多相关遗迹呢?贵池原为一水名,在其县西七里。《元和郡县图志》卷二十八《江南道四》及《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五《江南西道三》引顾野王《舆地志》云:梁昭明太子以其水鱼美,故封其水为贵池,其水源出秀山。贵池之得名,既然与昭明太子有关,那么其地有昭明太子衣冠墓等遗迹也就不值得奇怪了。值得一提的是,至少从宋代开始就相传昭明太子封邑在石城(贵池旧县名),并在石城编《文选》,垂钓玉镜潭。然查诸正史,未见昭明太子封石城之记载,只有简文帝第三子萧大款曾封石城县公,故这个传说的真实性还有待确证。 其四,安庆宿松小孤山说。《古今图书集成·职方典》卷783《安庆府古迹考二·宿松县》载“梁昭明太子墓在县北六十里”,又“县北五十里纱帽山有梁昭明太子分经台。”同书《山川典》卷145《小孤山部纪事》则引《宿松县志》详载之:“梁昭明太子萧统爱小孤山西源之胜,遂寄迹高唐,有终焉之志。尝入山品析佛书,较订讹伪。今县治北五十里法华寺石台百尺,曰分经台。昭明太子于此分金刚经为三十二分,更入山二十里有墓。”小孤山乃安徽宿松县复兴镇长江之中一独立无依、险要秀美之游览胜地。验之史籍,昭明太子山水,崇信佛教,遍览众经是实,而赴宿松法华寺分经并葬兹却无实据,故属虚构无疑。这种虚构恐与各地借重名人宣传地方名胜的心理和传统有关。此类例证比比皆是,仅以昭明太子为例,据方志记载,今江苏、安徽、江西、浙江、湖北等省多达十余地都有昭明太子读书处(台、堂)、祠庙、文选楼(阁)、分经台等同名遗迹,殆无其证,正如明代张燮所析:“盖地以人重,故每借之以为名,后人亦相沿不忍削去者。” 要之,以上四说中燕雀湖、贵池、宿松三说皆属传说,不足凭信,昭明太子葬建康东北郊可以定矣!然建康东北郊之大,涉及到具体方位又有两种不同记载,那么昭明太子陵究在今何处呢? 文献记载及考古发现表明,迄今可以确定的京畿之地的梁代陵墓主要分布于以下5个地点:A区,今丹阳三城巷一带,为梁代帝陵区,那里埋葬有梁文帝建陵、武帝修陵、简文帝庄陵等4座陵墓;B区,建康南郊的江宁县通望山一带,埋葬有梁元帝萧绎和其生母阮修容;C区,今句容石狮村,埋葬有梁武帝第四子南康简王萧绩;D区,今南京江宁区淳化镇刘家边及其邻近的宋墅村和上坊耿岗村、侯村一带,埋葬有梁建安敏侯萧正立及其他3座失考王侯墓等;E区,今南京东北郊尧化门、甘家巷及仙鹤门、燕子矶一带。从神道石刻遗存及考古发掘情况看,这一地区至少分布有13座萧梁宗室王侯墓,其中墓主身份可确定或推定的主要有:桂阳简王萧融、桂阳敦王萧象、临川靖惠王萧宏、南平元襄王萧伟、安成康王萧秀、始兴忠武王萧憺、吴平忠侯萧景、鄱阳忠烈王萧恢、永阳昭王萧敷、新渝宽侯萧暎等。昭明太子陵从前文考述看位于建康东北郊,因此可以肯定就在上述的E区。 1984年10月,栖霞区燕子矶镇太平村太子凹在基建施工中发现一件南朝陵墓神道石辟邪。石辟邪体型较小,头部略残,尾已不存,体长154、宽55、通高144厘米。辟邪雄性,昂首张口,长舌及胸,头有鬣,腹饰双翼,右足前迈。因为其造型风格与梁代诸王侯墓神道石兽相似,当地地名又名太子凹,故有专家推测此乃昭明太子萧统墓前神道石刻,墓葬可能在其西北约200米、海拔40余米的小土丘上。然此辟邪十分矮小,远远不及其他萧梁宗室王侯同类神道石兽,仅与江宁上坊侯村失考墓神道石辟邪相当,与昭明太子之显著身份明显不符。昭明太子墓号墓为陵,按照现存南朝陵墓神道石刻的等级规律,他的陵前应该设置帝后级的有角石麒麟和天禄,而不应该是王侯级的无角石辟邪,此其一;其二,石刻发现地虽名太子凹,但其得名是否一定与石刻有关尚无文献依据。纵便如此,仅在梁代卒葬建康的就还有简文帝萧纲的嫡长子哀太子萧大器。由于萧大器卒于侯景之乱中,当时时局混乱,如果其神道石兽制作粗率,则完全可以理解。换言之,这件石辟邪更有可能属于哀太子萧大器。 那么,在建康东北郊,从今仙鹤门到长江之滨,从燕子矶到栖霞镇这一面积广袤的梁代陵墓区内,是否至今尚遗与昭明太子身份相符的有角麒麟和天禄类南朝陵墓神道石兽呢?答案是肯定的。那就是位于今栖霞镇新合村狮子冲村田之中的一对有角石兽。然而,关于这对南朝陵墓神道石兽的墓主,学术界已有推定,其中影响最为广泛的一种观点认为它属陈文帝永宁陵,在其一侧的国保单位标志碑上就是这样镌刻标明的。除此以外,还有宋文帝长宁陵、齐代帝陵、梁元帝萧绎陵等多种不同观点。假如我们推定狮子冲南朝陵墓神道石兽属梁昭明太子陵,则必须先行推翻上述旧说。对齐代帝陵一说,卢海鸣先生已有驳议,恕不引述。梁元帝萧绎陵笔者已详考在今南京南郊江宁镇方旗庙失考南朝陵墓神道石刻处,而宋文帝长宁陵笔者则考证即今讹传为宋武帝初宁陵的江宁麒麟镇麒麟铺南朝陵墓神道石兽[20],亦不赘引。故我们下文只需辨析陈文帝永宁陵一说便可。 陈文帝陈蒨是陈武帝陈霸先之侄,永宁三年(559年)六月继位,天康元年(566年)四月病故,葬永宁陵。关于永宁陵所在位置,《元和郡县图志》卷二十五《江南道一》载陈文帝永宁陵“在县(唐上元县)东北四十里蒋山东北。”《建康实录》卷十九载永宁陵在“今县东北四十里陵山之阳,周四十五步,高一丈九尺。”《六朝事迹编类》卷十三《坟陵门》及《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三《风土志二·古陵》皆载陈文帝陵“在县东北陵山之南,今雁门山之北。”《同治上江两县志》卷三《山考》亦记雁门山“北有陈文帝陵”。《嘉庆江宁府志》卷十《古迹下》则载“(陈)文帝永庆(为“宁”之误)陵在阳山。”陵山和雁门山的具体方位,历代方志皆有记述。一般认为,雁门山因山势连绵类北地雁门,故以为名。《景定建康志》卷十七《山川志》载雁门山“在城东南六十里,周回二十里,高一百二十五丈,西连彭城山,南连大城山,北连陵山。”《万历上元县志》卷三《地理志·山川》更明确指明雁门山在县东六十里,东北有温泉,“一名阳山,孝陵碑材取之此。”《同治上江两县志》卷三《山考》又记雁门山“亦曰阳山,明孝陵碑材取于此,见胡广《游阳山记》,今曰孔山。”皆证雁门山系指今阳山,陵山则北去不远。今阳山西北、江宁麒麟门东北有灵山,学界多认为即是“陵山”谐音。概言之,陈文帝永宁陵应该在今灵山以南、阳山以北这一区域,而断不可能葬于狮子冲这一梁代陵区范围内。 从考古发现看,今灵山地区确有可能属陈代的一个陵区。1972年,南京市博物馆在灵山南麓发掘一座南朝晚期大型墓葬,墓内出土的一对青瓷莲花尊堪称国宝。而在此墓前方约千米的地方,1956年和1972年文物部门还先后发现两件小型南朝陵墓神道石辟邪(一说是神道石柱顶上的小辟邪)。两辟邪东西相对,相距约30米,东辟邪残损,西辟邪较完整,长约1.2米,高约0.8米。有趣的是,当地地名亦叫狮子冲,旁边有田叫狮子田。此墓及其前石刻过去有学者认为可能是陈文帝永宁陵,但实则发现的石辟邪极矮小、简陋,不合帝陵规制,且此墓砖室全长也不超过10米,规模远小于推定为南朝帝陵的南京西善桥罐子山南朝墓和丹阳建山、胡桥3座南齐大墓,甬道中仅设一道石门,砖室内砌有多垛砖柱,墓壁用简单的花纹砖装饰,与一般南朝中后期宗室王侯墓形制近似,因此可以肯定不是陈文帝陵,而可能只是葬于陵(谐灵)山陵区的陈代某一宗室王侯墓。 现在,我们再进一步就新合村狮子冲这对南朝陵墓神道石兽属梁昭明太子安陵的可能性作一些具体分析论证。 首先,从地理位置上看,狮子冲北邻集中葬埋梁代宗室王侯的甘家巷、尧化门地区,南近梁临川靖惠王萧宏墓,属于梁代陵区范围内绝无疑义。又据前文分析我们已知,昭明太子陵距唐上元县东北五十四里或三十五里,前者折合今约为30.2公里,后者折合今约19.6公里。今狮子冲石刻正在唐上元县治所在的今朝天宫东之东北方向,两地直线距离约16公里,路线距离至少在20公里以上,道里、方位均与文献记载的昭明太子陵大致吻合。 其次,狮子冲现存的这两件神道石兽,均为有角雄兽,东西相对,间距24.45米,西侧石兽为独角麒麟,东侧石兽为双角天禄,属帝陵规制,不同于萧梁宗室王侯陵墓神道前所置的无角辟邪,与昭明太子号墓为陵的身份相符。 第三,狮子冲两件石兽大小、造型和装饰相似,保存基本完好,造型灵巧威猛,装饰绚丽,形象栩栩如生,是南京地区现存南朝陵墓神道石兽中最为矫健精美的一对。以西石兽为例,身长3.19米,高3.02米,体围2.8—3.06米,底座高0.27米。石兽昂首挺胸,张口含舌,舌不下垂,下颏须髯分5缕飘拂胸前。头顶独角上有3个圆柱。腹侧双翼作7根翎状。四腿刚劲有力,左腿前迈,足为五趾,翘起,似蓄势待发。长尾下垂,其上骨节隆起。全身上下浮雕各种云纹,显得华美艳丽,光彩照人。研究表明,南朝帝陵神道石兽造型和装饰的演变似有规律可循。以麒麟铺为代表的刘宋石兽敦厚简朴,以丹阳胡桥、建山诸陵为代表的齐代石兽轻盈窈窕,梁初的建陵还完全沿袭齐陵石兽的形式,继后的梁武帝修陵石兽造型虽有变化,但尚未完全摆脱齐的影响,真正开创梁陵石兽典型样式者为陵口和简文帝庄陵的石兽,它们一扫齐陵石兽体形的流丽曲线,而呈现稳重繁富的倾向。狮子冲石兽不类宋齐造型,也不似建陵和修陵的石兽,而接近陵口和庄陵石兽样式,但更华丽精美。其足趾翘起的姿态与庄陵石兽几乎相同,这是现存南朝帝陵石兽中的两个罕见的特例,可见二兽时代相去不远。梁简文帝虽在大宝三年(552年)安葬庄陵,但其皇后王氏早于大宝元年(550年)葬此,推测其陵前石兽的制作约当此际。昭明太子中大通三年(531年)卒葬,陵前石兽应即此时陈列,与庄陵石兽仅相距19年,故两者之间表现出巨大的相似性也就不是偶然的了。再如狮子冲石兽体型巨大,雕刻工致,趾高气昂,豪迈而有生气,显示一种积极向上的内质美感。这与昭明太子殁葬时的时代背景正相符合。其时梁武帝虽已因迷恋佛教而日渐荒怠政事,但仍社会安定,文化繁荣,国力强盛,雄霸一方,由他为其英年早逝的太子营构的陵前石兽自然流露那个时代的精神风貌。 第四,如果狮子冲南朝陵墓神道石兽属昭明太子安陵,那么如前所考其生母丁贵嫔宁陵亦当在狮子冲附近。查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出版的《六朝陵墓调查报告》书前所附的汤水镇图中,狮子冲石刻旁有村名西林村,而一路相隔之对面又有东林村。村名中之“林”或为“陵”之谐音,故颇疑“西陵”即指昭明太子安陵,“东陵”则指丁贵嫔宁陵。这种因为前代陵墓存在而在地名中留下“东林村”、“西林村”历史印迹的,不独狮子冲有,在江宁区麒麟铺南朝陵墓神道石刻处也同样发现,因而可以作为我们推定狮子冲南朝陵墓神道石兽墓主身份的一个旁证。 综上述论,根据文献记载及考古发现的实物遗存,梁昭明太子葬建康东北郊,陵号应是安陵,而非安宁陵。今栖霞镇新合村狮子冲一对有角石兽位于梁代陵区范围内,其墓主有可能就是昭明太子萧统。 作品相关 陈庆之神话般的北伐 南北朝是中国历史上的一次大分裂时期,北方的游牧民族历史上第一次登上了中国的历史大舞台,成为了统治者,而且纵观南北朝的军事实力,一直是北强南弱,由于游牧民族的骑兵战术相对于汉民族以步兵为主的战术在阵地战上更为有效,百余年来的南北战争多以北朝获胜居多,南朝一直处在被动挨打的地步。自从鲜卑族获得北中国的绝对统治权之后,一直给南朝施以强大的军事压力,北魏初期(统一北方以后)屡次南下,获得了淮河以北的大片沃土,也使得南朝在军事上的防御体系更加被动,南朝国都建康时刻处在北朝强大骑兵的危胁之下,而北朝因为在两淮流域的前线防御,使得国都洛阳稳如泰山,感受不到南朝的军事威胁。但也有一次例外,南朝的一支不足万人的军队在北朝境内孤军奋战,最后居然攻下了北魏统治长达一百多年号称固若金汤的洛阳城,北魏皇帝弃城逃窜,这是南朝对北作战中空前的胜利。指挥这支南方军队攻下北朝国都的将军,名叫陈庆之。 陈庆之,生于齐永明二年(公元484年),字子云,是梁武帝萧衍的心腹将领,他为人机敏,善于明察,萧衍喜欢通宵下棋,别人都困的眼睛打架,可他却端坐待命,只要萧衍招呼一声,他马上过来陪萧衍下棋,深得萧衍宠爱。随着萧衍的代齐大业的完成,需要一批精通军事的人才来巩固他的统治,陈庆之的军事才能逐渐显露出来。这时的北朝已经完成了汉化的过程,国势强大,在军事上依然保持着其强大骑兵对南朝的作战优势,这一点在宋齐时代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南朝的主要军事作战形式依然是以步战兼城战为基本特征的传统作战方式,历史已经证明,在冷兵器时代,骑兵战术是最适合游牧民族作战的先进的作战方式,由于汉民族的传统生产生活方式决定了在骑兵作战上逊于游牧民族的骑兵作战,这也是先天的不足。 :萧衍代齐后,经过了近二十年的发展,其在南方的统治基础已经非常牢固,内无可安,便思攘外。这时的北朝虽然比太和年间的强大略有下滑,但其总体的实力,尤其是军事实力依然要比南方强大,主要还是因为北朝的骑兵实力和其骑兵产源依然没有遭受大的破坏。萧衍在经历了几次北伐的失利后,发现了失利的原因主要是统帅的军事低能和内部的协调性太差,他开始有目的的选择有军事才能的将领,陈庆之因为是私邸旧臣,比较了解,政治上也绝对可靠,萧衍开始对陈庆之的培养。当北魏的皇室成员元法僧因为内变南下投梁时,萧衍派陈庆之率军队去迎接元法僧南下,当然这次并没有发生与北魏的军事冲突,所以,这次只是萧衍历练陈庆之的第一步,萧衍也并没有完全看出陈庆之的军事才能。后来,又派陈庆之护送豫章王萧综坐镇徐州,因为徐州在南北朝的军事地位极为重要,得之益昌,失之益疲。所以,北魏不能坐视不管,派出两位皇族成员率两万精锐阻止梁军北上。名义上萧综是军队统帅,但实际上却是陈庆之主管军队事务,而陈庆之手下的梁军只有微不足道的两千,一比十啊。而且北朝军队善长野战,野战又以骑兵为优势兵种,人数又是梁军的十倍,难保梁军不会有畏敌情绪,而且萧综是萧衍的爱子,如果出现了什么闪失,陈庆之将无法交待。即便是在这样的不利局面下,陈庆之依然不忙不乱,在十倍于已的强敌面前,寻找一切可以致胜的机会。陈庆之以哀兵之势,自断生路,采取的自杀式的攻击方式,主动的朝北军杀来,这一迥异于传统作战方式的战术确实让略有骄态的北军手足无措。结果,北魏军队在不知所措中被陈庆之杀的措手不及,溃不成军。这时,梁军已经完全取得了主动,全歼顽敌已经不是什么难事。可就这时候,梁军名义上的的军事统帅,梁王朝的二王子殿下居然弃军降敌,这一极其突然的举动完全将梁军的优势瞬间化尽,北魏军队做梦也没有想到天上会掉个大馅饼,又重新整合起来,再向梁军发起攻击。这时的梁军已经被萧综的投降严重动摇了军心,有些梁军将领已经吓的魂不附体,本来唾手可得的胜利从眼皮底下溜掉。而且煮熟的鸭子不仅吃不到,反而有可能被煮熟的鸭子吃掉。梁军最现实的做法就是撤退,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才是关键。陈庆之这时才真正显示出了其临危不乱的优秀军事素质,在这样随时都有可能被敌军消灭的严重事态面前,主帅的稳定与否事关三军的生死存亡,如果主帅也自乱不顾,那全军必然军心更加涣散,也只有死路一条。陈庆之不慌不忙,前队变后队,稳住陈形,徐徐南退,让得志的北军找不到可以攻击的机会,眼睁睁的看着梁军大模大样的回去。虽然这次北伐失败,但陈庆之部却丝发未损,而且在撤退时梁军陈形的稳定也显示了陈庆之平时治军的严谨,这才是大将之才。 虽然萧综的叛变让萧衍极为恼火,但这与陈庆之没有关系(这是萧家的孽债,萧综自认是齐东昏候之子,与萧衍有杀父污母之仇,趁北伐时逃向北魏)。公元527年,陈庆之又受命伐魏,北攻寿春,这次和上回一样,陈庆之依然是影子主帅,名义上是从北魏投降过来的皇族元树。北魏的寿春守将李宪临时筑成两座城互为犄角来抵御梁军,可李宪怎么会不知道南军一向是以城战为善长的,北人善攻,南人善守,这也是总体上的看法。南人虽不善野战之攻守,但却善城战之攻守,结果,梁军在陈庆之的得力指挥下,梁军的善于城战的优势便显露出来,李宪拼死抵抗,以北人的身体素质加上宁死不降的精神,依然架不住梁军的攻城狂潮,很快便攻下了两城,逼使弹尽粮绝的李宪出城投降,梁军拿下了北方重镇寿春,使梁朝一向被动的形势大为改观,有了两淮做屏障,进可取鲜卑之蚁穴,退可固汉家之王气。这仗打下来,更让萧衍看清了陈庆之的军事才能,也更加坚定了重用陈庆之的决心。 :这一年,萧衍决定再次北伐,让陈庆之率军进攻涡阳,涡阳是北方重镇,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北魏不能坐失良地,派出常山王元昭率领精锐骑步兵十五万南下,迎接梁军的挑战。陈庆之不断的接到大股魏军南下的消息,十五万强悍魏军确实是够骇人的,说明魏人决意与梁军决战,其战略企图不仅是阻止梁军北上,扭转失去两淮而给北魏造成的战略劣势才是最重要的目的。陈庆之肯定明白,这是一场恶战,是具有战略意义的。当魏军到了距涡阳有四十里的驼涧,陈庆之得到了准确的情报后,经过慎密考虑,决定突袭魏军,依然是自杀式攻击方式。其他将领觉得这样太过冒险,敌我双方兵力相差过于悬殊,而且魏军前锋是其精锐部队,即使获胜也不足以全败魏军,万一不利将血本无归。陈庆之却不这样认为,他分析了魏军的优点与缺点之后,果断的判定魏军大老远的跑来,所行的路途要比梁军达到战地要远,疲师远征,而且距梁军尚有四十里的战略空间,魏军会认为梁军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而且魏军虽然到达,但其尚没有完全进入作战状态,心理上准备不足,兵法所谓攻其不意便是如此。陈庆之决定亲自率敢死之士夜袭魏营,仅仅带了二百人,去偷袭十五万人的魏军大营,陈庆之的胆量之大,令人瞠目结舌。结果果如陈庆之所料,魏军并没有做好临战的准备,让他趁个先手,虽然没有大量斩杀魏军,但也袭杀了魏军前锋部队,让魏军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陈庆之带来的是几万人的话,那魏军可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落下一个大笑柄了。陈庆之完成既定任务,大摇大摆的回城,让魏军在后面生闷气。接着,陈庆之固守涡阳城,既不与魏军决战,也不是单纯死守,就和魏军打消耗战,魏军远道而来,其战略物资的消耗必然巨大,等到魏军支撑不住的时候,也就是两军决战的时候。魏军就这样被动的被陈庆之牵着鼻子走,整整消耗了近一年时间,期间两军打了近百场小规模的战斗,有胜有负,但这显然不是陈庆之最需要的,他在等待着机会。果然经过了这么长的消耗,魏军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了,开始有回撤的打算。陈庆之敏感的发现了这一重要情报,等待了近一年的机会终于到了,激动的他对部下说:我们两军相持已经有一年了,双方的消耗都非常大,虽然魏军斗志不强,但同时我军的斗志也不比魏军强多少,如果不趁这个良机主动进攻,那魏军就会毫发无损的退回,那么我们这一年的努力将付之东流了,我们在前线消耗了后方巨大的物资,却没有获得大胜,将有何面目见支持我们的江东父老?兵法所说的越是在最危险的处境越能爆发超强的战斗力,不冒险我们将一无所获,虎子在穴,不入焉能取之?要吃就吃大的,十五万人正好给我们做馅,一口吃了他们。我陈庆之已经接着皇上的密旨,我必须按旨行事,希望诸位不要有什么违旨之事,一起努力,建此良功。梁军将领见陈庆之如此坚决,又有密旨,哪个敢不听指挥,梁军的军心已经被陈庆之调动了起来。此时的魏军由于旷师曰久,斗志渐失,渐渐的进入守势,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这场战役的艰苦性,既然不能取胜,也要确保本军的不被大败,建了十三个大营互为犄角,以期抵挡住梁军的攻击。但他们没有想到,梁军依然采取偷袭的方式,当然这次不是小股梁军,而是梁军的主力部队倾巢而出,梁军开始了决战。陈庆之仍然亲率精锐神不知鬼不觉的直投魏营,等到梁军杀到魏营时,魏军已经来不及做战时准备了,被梁军杀的大败亏输,最前的四个营垒被士气高昂的梁军击败,迫使大批魏军投降。陈庆之紧接着进攻其他九个魏军大营,这九城的魏军人数还占着相对多数,战斗力并非很差,陈庆之这时并没有自杀成瘾似的盲目攻击,而是他采取了瓦解魏军斗志的绝招:在攻击魏军九营的同时带上魏军俘虏在前面,梁军又鼓声大作,制造骇人的气势,和魏军打起了心理战,显然,梁军处在非常主动的地位。军心早就不整、人心思归的魏军无法抵抗这样恐怖的阵势,一战被陈庆之打的哭爹喊娘,死伤无数,被击贵的魏军抛下的尸体竟然塞满了整条涡河,魏军的一切战争物资均成了梁军的战利品。萧衍闻知梁军全歼十五万魏军,大喜过望,这时,他已经不用再掩饰对陈庆之的喜爱和欣赏了,亲自写诏夸奖陈庆之,这首诏书上确实用极褒美的词赞扬了陈庆之。 陈庆之以他过人的军事才能和惊人的胆量又一次创造了战争的奇迹,他能准确把握住战场上稍瞬既逝的机会,并能准确的分析敌我双方的优劣,制定出大胆而又有利于已的策略。最值得注意的是,这场战役打了整整一年,大小百余场战斗,而陈庆之却只在最后一场战斗中采取偷袭,那也就是说陈庆之有意在这之前的百余场战斗中实行正面做战计划,而给了魏军以陈庆之不可能再愚蠢的采用偷袭的老把戏,事实上陈庆之在之前也确实也没有偷袭过魏军,当然魏军也因为梁军的严密戒备而没有偷袭梁军的可能。长时间的惯性让魏军产生了惰性,这样就一步步掉入陈庆之挖好的陷阱中,结果让陈庆之吃了个底饱。 3):陈庆之逐渐显示出来卓越的军事才能让萧衍惊喜不已,跟随萧衍建国的那些功勋重臣都渐渐退出历史舞台,陈庆之做为梁朝第二代出色的军人代表,已经成为萧衍统治南方在军事上的重要支持力量。当北魏的皇族元颢因为内部斗争失败而南下降梁,并对萧衍表达了想做梁朝卵翼下的魏国皇帝,这对梁朝来说,显然是求之不得的,元颢是魏皇族内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得到了他,可以分化瓦解魏国内部的一些势力为梁所用。但元颢的魏国显然不能建立在梁国境内,只能吞魏养魏,北伐势在必行,至于护送元颢北上的梁将军人选,萧衍没有经过什么考虑,就是陈庆之了。陈庆之遵照皇帝的命令,再一次开始了他的北伐事业,虽然北魏衰落的迹象已经显露出来了,但其军事实力依然十分强大,鲜卑人膘悍的骑兵仍是梁军最为害怕的。而且这次北伐,是要在北魏境内建立附属于大梁的附庸魏国,政治意义十分重大,这也要求不能以纯军事的角度来进行这次北伐战争。陈庆之受命之后,不知出于什么考虑,萧衍这次依然只给了陈庆之以少量的兵力,七千人。七千南方人去主动向几十万强悍的北方人挑战,与其说陈庆之胆大,不如说萧衍胆量更大。陈庆之还是没有什么反对意见,皇帝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反正兵在精不在众,陈庆之带领导这七千人陪着元颢大模大样的到北方去了。当梁军来到北方重镇睢阳时,驻守睢阳的魏军守将丘大千已经得到了情报,得知梁军只有区区七千人时,丘大千确实轻敌了,他手下有七万强悍的军队,任陈庆之天大的本事,拿七千人去吞七万,好比贪蛇吞大象。但丘大千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将七万精锐分成九个大营,他的本意是九营互为犄角,一方有事,八方支援。可这样却使魏军将本来相对梁军的人数优势主动放弃,魏军的绝对多数变成了相对多数,而且布局分散,孙子说并敌一向,千里杀将,可他却将本来的我众敌寡变成了敌寡我也寡,双方的战前对比相当,这也给了陈庆之以机会。陈庆之依然一招鲜吃遍天,主动向魏军发起攻击,但这时的魏军已经失去了绝对优势,九个分寨一个寨最多也就七八千人,和梁军差不多,梁军疯狂的发起进攻,魏军刚开始也拼死抵抗,但梁军是置自己于死地,所爆发出的战斗力是相当惊人的,结果一天之内便让陈庆之连下三寨,其他魏军也不战自乱,让梁军大获全胜,丘大千也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向陈庆之投降。败迹传到洛阳,北魏非常惊恐,睢耻离洛阳很近,如果让梁军趁势北上,洛阳可就是悬了。派出皇族成员征东将军元晖率两万御林军前来争夺睢阳,这次北魏是下了血本了,连最精锐的御林军都用上了,可见魏军对陈庆之的重视。元晖也知道陈庆之的厉害,不敢轻举妄动,死守考城,考城四面环水,梁军都是步兵,看你们怎么过来。可他做梦也想不到,陈庆之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下令在水上筑起浮垒,几千人泛水猛攻,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竟将死守在城内的两万魏军精锐部队全部俘虏,活捉元晖,同时又获得了近万辆战车。陈庆之获得胜利时没有做什么调整,下令带着元颢继续北上,直趋洛阳城。所到之处的魏军已经被打战疯狂的陈庆之吓破了胆子,不是逃窜就是投降,根本没敢向陈庆之发起挑战。 :北魏不甘心就这样失败,又纠集了七万的精锐部队,由杨昱、元庆他们率领南下占据重荥阳,抵抗梁军。这些魏军确实具有很强的战斗力,加上荥阳城的战事准备很完善,陈庆之在北伐时第一次遇上了麻烦,攻了几次,没占到什么便宜。而这时,北魏又派出了几支部队来支援杨元所部,魏军元天穆部派尔朱吐没儿带着膘悍的胡族铁骑五千和九千精锐步兵来援杨昱部,仅是其中一支魏军后续部队的前锋就是一万四千人,是梁军的两倍,再算上另一支北魏的尔朱世隆部援军,南下抵抗七千梁军的魏军达到了三十万。而且北魏显然有所准备,派出胡人铁骑来克不善野战的南人,这时候的形势确实对梁军非常不利,如果稍有不慎,别说战败逃回了,就连生存的机会就没有了。这时最重要的是已经不是战斗力了,两军的实力无法相提并论,最重要的是军心士气,现在确实是兵法所云的置之死地了,如果想获胜,就必须放弃一些求生的幻想,就照着与敌同归于尽的气势和魏军决战。陈庆之深知此战事关生死存亡,不敢有半点大意。他告诉梁军将士说: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了一点的退路,我们从南方到这里,杀了许多魏人,掠了许多魏地,魏人是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们要报仇,必然要准备将我们全部消灭。我们只有可怜的七千人,而他们三十多万,现在我们如果想求生,就必须死战。陈庆之的思想政治工作水平也是非常高的,几句话让梁军丢掉了幻想,放下包袱,抱着必死的决心投入到这场不对称的战争中来。 陈庆之知道自己的劣势就是魏军的优势,决不能以已之短攻彼之长自取灭亡,善长步战的南方人是绝对不可能在宽阔的平原地步和膘悍的鲜卑铁骑相抗衡的,只能突然袭击,而且直取其城,不与北魏骑兵发生正面冲突,一战得手,先击溃魏军的士气和死战决心,才能获胜的机会。他留下一些士兵保护元颢,其余的全部上阵死战,陈庆之率领必死之士,一鼓作气,疯狂的向荥阳发起进攻,攻城本就是南方军队的长项,而且这时几支北魏援军尚没有完全准备好,趁这个机会猛攻,结果荥阳魏军无法抵抗住发疯般的梁军,被梁军破城,活捉杨昱,城中的七万魏军居然打不过区区几千的梁军,被全部俘获。当魏军元天穆部十余万援军到达荥阳时,发现荥阳已经被梁军攻下,吃惊之余决定收复荥阳,全歼梁军。陈庆之不停的给自己制造死亡的险境,在几十万强悍的魏军面前,荥阳只不过是一座孤城,不求生便等死。 陈庆之挑选三千精锐骑兵,喻以死志,背城逆向迎击魏军,魏军由尔朱吐没儿率领的五千鲜卑铁骑列在最前,准备和梁军决战。陈庆之一声令下,三千梁军骑兵疯狂的向魏军攻去,兵贵在士气,梁军以哀兵之势,抱着同归于尽的态度和魏军死战,确实让魏军大吃一惊,南方人也会这样勇猛膘悍?鲜卑骑兵在硬碰硬的战斗中渐渐被梁军打的支撑不住,其他魏军虽然包围住了梁军,但依然抵挡不住梁军的疯狂,节节败退,梁军则越战越勇,大破魏军于荥阳城外。魏军主帅元天穆和先锋尔朱吐没儿被杀的单骑狼狈逃窜,才勉强保住了性命,但几十万魏军却都成了陈庆之的战利品,实在无法抵抗,只能放下武器投降。陈庆之仅仅七千人,竟然把数十万的鲜卑军队打的死去活来,不能不说是战争史上令人目瞪口呆的奇迹。此战梁军大获全胜,俘获无数,战争物资更是巨大。有了荥阳这个巨大的后方战略基地,陈庆之稍事修整,继续率领这七千人(除去保护元颢和留守荥阳的,陈所能带上的能有五千就不错了。)攻打洛阳门户虎牢关,虎牢的守弃事关魏都洛阳的得失,但魏军主帅尔朱世隆已经被陈庆之吓破了胆,率领数万铁骑的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和陈庆之决战的信心,打不过可以躲得过,三十六计走为上,跑了。北魏皇帝听说虎牢也丢了,真是魂飞魄散,梁军随时都有可能攻下洛阳,难道自己真成了亡国之君?对得起列祖列宗吗?跑吧,腿长在自己身上。北魏自从496年迁都洛阳以来,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陷入面对南朝攻击而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北魏皇室全部北迁,跑到了河东去躲避陈庆之。陈庆之带着元颢大模大样的进入了北朝的国都,这是南朝历史上开天辟地的第一回,也是最后一回。虽然东晋时也有类似情况,但东晋面对的是四分五裂的十六国,而陈庆之面对的是已经建国一百多年,统治基础牢固的北方大国鲜卑魏,自然不可同曰而语。这还没有完,当战前逃跑的元天穆回过了神以后,又带着数万魏军南下寻仇,准备切断陈庆之与南朝的道路,攻下了大梁,并且又占领了虎牢,把悬军深入的梁军彻底孤立,梁军所占的洛阳城不过是一座死城。这确实是一步绝妙的好棋,但可惜的是,元天穆面对的对手是陈庆之,他知道自己再一次把自己逼上绝境,除了死地后生,别无他法。陈庆之决定再次偷袭魏军,结果梁军携可贾之余勇,破落魄之残魏,把四万魏军打的全部覆没,狂妄的元天穆又被陈庆之狠狠的耍了一回,被打的只带了十几个人狼狈逃窜。这仗打下来,彻底清除了洛阳周围的魏军威胁,使南朝的旗帜第一次高高飘扬在北朝国都的上空,这是南朝史上空前绝后的奇迹。萧衍知道梁军已经攻下洛阳,也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太不容易了,陈庆之仅仅七千人,竟然从边境一直打到魏都洛阳,就凭这七千人,大小打了四十多战,攻下魏城三十座,逼得北魏皇帝如鼠狂窜。 陈庆之一生的军事才能淋漓尽致的得到了体现,此次战争,足以让陈庆之名垂青史,在中国战争史上更有他的一席之地。由于元颢的无能,贪图富贵,想独占这次战争的胜利果实,结果让北魏军队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卷土重来。而北魏又纠集了近百万部队,均是强悍的鲜卑芮芮军,一路杀来,原先降梁的诸城又都重归北魏,元颢带着他的旧部和魏军决战,结果被全歼,元颢也被活捉。形势突然间逆转,陈庆之所带的七千人又面临着一次生死考验,北魏名将尔朱荣悍名在外,他所部的战斗力可以说是北魏诸军中最强悍的,他知道如果想彻底扭转战局,只有生擒陈庆之,才能立下奇功。陈庆之知道洛阳城是守不住了,决定南归,面对着尔朱荣膘悍的魏军,陈庆之也是稳扎稳打,步步南回。可没想到在南归的路上遇上山洪大爆发,结果梁军被淹,这七千一路从江南打到中原的南方汉子没有被鲜卑人打败,却败给了无法抗争的自然灾害,非常可惜,非常痛心。而陈庆之在全军被淹、后面魏军急追的情况下,不得不放下面子,化装成一个和尚,急匆匆奔回建康。萧衍并没有怪罪于他,这不是他的过错,又升了他的官职。这次北伐,其实不是梁朝出于战略目的的军事行为,如果梁朝果真想消灭北魏,七千人济什么事?这次只不过是萧衍出于政治目的的一次行动,而且萧衍命令陈庆之护送元颢北上,主要目的在于在北魏内部扶持一个傀儡政权,削弱北魏的实力。陈庆之此行的任务也不是消灭北魏,何况七千人怎么也不可能完成这个巨大的任务,北魏还有近百余万可资调动的军队。 但即便如此,陈庆之以区区七千人,竟然横扫中原,打的素以强悍著称的鲜卑人毫无招架之力,抱头鼠窜,而且被陈庆之打的次次以数万人投降于七千孤悬之梁军。陈庆之此次获胜辉煌的战绩,是萧衍事前绝对想不到的,最多是陈庆之领着元颢游离于边境一带给北魏制造麻烦。哪知他竟然攻下了北魏国都,实在是值得狂喜的。而且此战过后,北魏元气大伤,在经过六镇叛乱削弱北魏统治基础的情况下,陈庆之这次北伐又给了苟颜残喘的北魏以致命一击。此后,统治北方达一百四十多年的鲜卑拓拔部在事实上交出了对北方的统治权,退出了历史舞台。北魏军政大权逐渐被尔朱部所控制,随后北魏又分裂成东西魏,互相攻伐,又给了梁朝争取了二十年的战略优势,萧衍老公能安心理得的做老和尚,是要感谢陈庆之的。陈庆之经过这次梦幻般的战争,虽然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这已经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奇迹,足以让陈庆之这个名字光耀千古的。后来,萧衍依然派陈庆之驻守江淮,有陈庆之在,魏人是不敢南下的。到了中大通二年,陈庆之出掌北方军政大权,决定再次北伐,连败三路魏军于两淮,打的魏军丢魂失胆,毫无还手之力,这次北伐陈庆之并没有再象上次那样悬军北进,而是开田实仓,做长远的打算,只要巩固了两淮,江南便有了屏障,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就是这个道理。到了大同二年(公元535年),北魏分裂后衍生出来的东魏派出著名的候景率七万精锐南下与梁军开战,意图开疆。东魏军一路势如破竹,攻下北方重镇楚州,如果让东魏军过了淮河,建康可就麻烦了。这时的萧衍也老了,虽然他的佛事要紧,但必须在保住半壁江山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还是派出了陈庆之给他解决麻烦。陈庆之率军驰往前线,与候景军对峙,候景知道陈庆之的厉害,不敢胡来,居然写书劝陈庆之投降,陈庆之当然只是淡然一笑。他也知道候景为人残暴,治军极严,是个不容易对付的对手,但陈庆之却胸有成竹,候景自持兵力雄厚,善于狠斗,他料陈庆之不会再玩偷袭的老把戏了。哪知陈庆之依然主动的向东魏军发起攻击,结果没等到萧衍派出的援军到达作战地点,陈庆之已经把候景的七万大军吃了个精光,候景光杆司令般的逃了回去,什么军队辎理都送给了陈庆之做新年礼物了。陈庆之也毫不客气,全都打包带了回去。这年自然灾害频繁,百姓饥馑,陈庆之开仓赈灾,救活了无数百姓,这让陈庆之在民间的声誉越传越响,有当地士绅请旨愿为陈庆之立碑,以示对他仁人之心的褒奖,萧衍当既同意,陈庆之为他的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这点子又算什么呢。这次破候景之战是陈庆之五十六年人生中最后一次北伐,获得了大胜,也为他辉煌的军事生涯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陈庆之的军事才能是很突出的,他的长处不是军事理论上有什么创新,他采用的作战方式并不是太复杂,但却屡屡在实际作战中获得大胜,这归于他在战争实践中的敏锐的判断能力和对时机良好的把握能力,这使他一次次的获得超过预想的胜利。优秀的军事人才不仅是对军事理论上的重大贡献,在实战中取得优秀的战绩也是名将的标准。而且,陈庆之在许多战役中都是以绝对的劣势兵力战胜绝对的优势兵力,以少胜多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对军事理论在实战的运用达到了出神入画的地步,让后人看的眼花缭乱,叹为观止,就这点来说,陈庆之当之无愧的是中国历史上难得的军事天才。 番外 如何才能不爱你--番外之婉容篇 戊子年己巳月乙卯日 刚满六岁的我坐上了嫁入宫廷的凤轿,皇上亲旨,纳我为太子正妃。 “你叫婉容是吗?”在婚房里,他一脸灿烂的笑容,仿佛把我心中所有离家的阴霾都给驱散,“我可不可以叫你婉儿,你叫我维摩就好,我母妃都是这么叫我的。” 他笑嘻嘻地坐到我的身边,从袖中翻出一颗青果,递到我的面前。 “给我的吗?”我怯怯地问,说实话,我的肚子真的饿了。 “当然,我偷偷拿的。”他点了点头,把青果塞到我的手里。 “谢谢。”我又犹豫了一下,可是肚子空空的,实在是忍不住,便仔细擦了擦,尽量保持礼仪地吃了起来。 “吃吧,吃吧,一会儿还有好多事情,我是偷偷跑来的。”他吐了吐舌头,忽然听见外面有呼唤“太子”的声音,他连忙整了整喜服,又冲我做了个鬼脸,就跑出去了。 我不知为何,反而吃不下去,只怔怔地看着手上的青果,又忍不住扬起一抹笑容,赶紧把东西吃完,满怀期待地等着他回来。 丙申年庚午月丁酉日 今晚,是我和他行合卺圆房之礼。我脸红似火,心跳如雷,眼睛却不住地往身边的他身上飘去,他唇边含笑,翩翩灵秀,嫡如仙人,他是我的夫君。 “婉儿,此酒甚辣,可要我助你?”他轻啜了一口瓢中酒,眉头轻挑,看向我笑着问道。 听到这样的调笑,我脸热更甚,气恼地瞥了他一眼,暗自咬了咬牙,将瓢中合卺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滑过喉中,我忍不住轻咳几声。 “就知道你面皮薄,瞧,这是什么?”他一口将自己手上的酒喝光,才从袖中取出东西,递到我的面前。我转眼一看,是两颗酸梅子。 我拈起一颗,放入口中,酸酸甜甜的味道一下子冲淡了酒的辛辣,还化成了一股醇香,让我的头晕晕的,很舒服。 我迷蒙地看着他的脸庞,清俊明朗,一如初见时,也如这七年来的每一日。我伸出手抚向他的脸,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抓住,只觉得心中如揣跳兔,愈加慌乱,却隐隐地甜意蔓延。 红烛双立,青帐翻飞。 丁酉年丙寅月丁未日 一天的撕心疼痛后,我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终于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似乎感觉到有人温柔的注视,我醒转过来,看到他坐在床边,正为我拭去额上的轻汗,宫女站在一旁,满眼的笑意。 “太子,你……”我羞涩地想要推开他的手,却被他温柔坚定地握住。 “婉儿,你辛苦了,父皇赐名为欢,我起了小名,叫他麟儿,我们的麟儿,可好?”他目光殷殷,言语切切,话语落入我的耳中,比任何的补品都滋润着我的心。 “萧欢,萧欢……”我喃喃地默念了几句,心中的欢喜快要把自己淹没。 癸卯年丁未月甲辰日 麒儿都已经五岁了,他来我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虽然每次来的时候都是一如往昔的温柔,对坐时,却已经渐渐无言。 是因为荣良娣吗?那个谢家的女儿,有一个文意盎然的名字,谢秋妤,却如火焰一般,清铃般的笑声从她的绯云苑传到了我的琇宜殿,更显出琇宜殿的寂寥。 “母亲,今日父亲会来吗?”麒儿眨着眼睛,期盼地看着我。 “麒儿想父亲了?”我尽力地微笑着,抚mo着儿子柔嫩的脸颊。 “嗯。”麒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的父亲……”我淡淡地笑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青案上的宫灯罩布上,有他亲手题上的诗词。 相思无终极。长夜起叹息。徒见貌婵娟。宁知心有忆。寸心无以因。愿附归飞翼。 题上《长相思》,原只是他的戏言,却未曾想,此时的我,日日长相思。 丙午年丙子月乙巳日 我欢喜地抚mo着自己的小腹,难掩心中的甜意。没有想到,他不过是两月前回宫暂住几日,便又急匆匆地去了顾山,只因祖规定制,他歇在琇宜殿,也无意中为我留下了一个新的惊喜。 一个新的生命,他会不会再次温柔地对我说:婉儿,我们的孩子,我很开心。 期盼着他从顾山回来,期盼着亲自告诉他这个喜讯,可是,他没有回宫,而是直接去了昭阳宫请旨,他要纳一名民女为妃。 瞬间,我的身上失去了温度,只有彻骨的寒冷,难道说这就是他匆匆返回顾山的原因吗?他急切地进宫请旨,却连一面都不肯施舍给我,我是他的妻啊! 浑浑噩噩地走到花园里,我看见了荣良娣,她还在笑,她的身后,奶母正抱着刚出生的小婴儿,他的女儿。 “姐姐,听说咱们的夫君要纳新人呢!”她笑着腰肢轻颤,眼睛微微眯着。 “芙儿不怕冷吗?”我不回答她,只看向奶母怀中的婴儿,淡淡地问。 “她的父亲不曾看她一眼,有什么可在意的?”她轻声一哼,漫不经心地抚mo着腕上的玉镯。 我静静地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没有那么快乐,也有些索然无味起来,转身回自己的琇宜殿。 “姐姐,他不曾与我恩爱过,姐姐比我要好多了。”她轻声地一句话,却不会让我有丝毫的愉悦,反而更让我心中愤恨。为什么?曾经的恩爱,十几年的夫妻之情,他全部忘记了吗? 心潮涌动,悲切入骨,我毫无缘由地昏倒了,醒来时,我看见了他,一脸的风尘和愧色。我的心头一颤,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腹,他赶忙抓住了我的手,手掌却不再有曾经的温暖,冰到了我的心底。 我失去了我的孩子。 我以死抗拒他纳那个民女为妃。 我成功了。 看着他哀戚恳求的眼神,我狠狠地闭上了眼睛,维摩,我是如此爱你! 庚戌年丁卯月辛未日 她进宫了,不是那个让他倾心至今的民女,而是她的女儿,有一个让人痛恨的名字:相思。 相思的娘亲已经死了,我当然知道,我却没有想到,相思是她的女儿,也是他的女儿。 第二日,她来拜见我,那副怯怯弱弱的模样,这就是他喜欢的女子所留下的孩子吗?我恨她的母亲,却无法恨她,当年如果我没有失去我的孩子,是不是也是这个年岁,我发起呆来。 秋妤像是裹着一团风一样来了,嬉笑间混不在意地揭着我的伤处,我自然不会服软,秋妤,你莫要得意! 萧相思,是谁的相思,谁不相思? 庚戌年丁卯月庚寅日 他受伤了,从马下,虽然没有被马蹄踏中,却还是伤了心肺。我日日探他,日日看他,担心得日夜难眠。此刻,我却在他寝房的门口,失仪地僵立在那里。 他在房间里,和相思诉说着自己的相思,每一字,每一句,都烙在了我的心头,说起当年的事,他的语气里有惆怅,也有怨,是在怨谁,是我吗?我有些恍惚,竟然看见了那个女人款款走了过来。 我对她说,我恨你,卢慧如。 其实我的心底却还在说,维摩,我该如何继续爱你!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一章 草长莺飞旧人逝(小修) 青菜洗好了一半,我的腿便蹲得有些麻了,只好站起身狠狠地跺两下,让麻酥酥的感觉赶紧过去。正跺着脚,我的目光刚好落到不远处的灶台,土制的简陋灶台,比我只矮了一点,想去拿上面的东西,我还要踮着脚尖才能够到。前世的我,可是有一米七的窈窕女郎呢! 想到这儿,我自己都是一愣,怎么又想起前世的事情了呢?不是说好的,不再去想了吗……自从因一场意外而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如今的安然接受,四年多的时间,我似乎已经渐渐将前世的种种都忘记了,抛却了。 还记得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动,也不能说话,那种恐惧简直比死亡还要痛苦啊……可是,想起我那只有一年母女情分的娘亲,我的心一下子柔软了起来,就是她温柔的呼唤,将我从茫然的惊恐中拯救出来,而且,给了我完完整整的母亲的爱,只不过,这爱太短暂,短暂到只有一年的时间。 我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每次想到娘亲的时候,她的眼神,她的味道,她喃喃细语时的哀伤,都再次涌到我的脑海里,浮现在我的眼前,让我有想要哭泣的感觉。 只听“吱呀”地一声门响,我忙回头去看,是婶娘。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倚在门边,眉头微微皱着。“相思,菜洗完了吗?”婶娘的声音很虚弱,她病得不轻,嘴唇都泛着浅浅的紫色,而不是正常的粉红色。 她和娘亲一样都是极温柔的女子,唯一不同的是,娘亲的温柔里带着极为决绝的坚强,而婶娘的心肠软,脾气也十分的柔和,就连三叔公家从来对我们没有好脸色,可是念在亲戚一场,她依然逢年过节地送东西过去。 她从不让我做家事,总说我还小,我这个年纪,正是满院子乱跑的时候,娘亲不在了,她不能亏待了我。她却不知道,这具小小的身体里存在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而只是用她最朴实的方式给予我她的关心和爱护。 “怎么又发呆了?”婶娘刚说完一句,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我赶忙跑去倒碗水,让她顺一顺气。她这两天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了,可是偏偏又是地里最忙的时候,叔叔没有时间照顾她,只留下我这个只比灶台高一点点的孩子。 我眨眨眼,先给婶娘一个大大的笑容,宽宽她的心,然后说道:“婶娘,你先坐一下,我就快洗好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婶娘扶到一旁的小凳子坐下,又拣起洗了一半的青菜,继续着。 我蹲在一边洗菜,婶娘坐在旁边怔怔地看着我,我偷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眼圈又红了起来。“婶娘真是没用,唉,只会拖累你们,你才多大啊,慧娘一定会怪我的。” “相思好好的呢,是叔叔和婶娘把我养大的,相思做这个一点都不累。”一提起娘亲,我的心头又是一酸,忙摇了摇头,把想哭的感觉都摇走。叔叔和婶娘都不会理解,为什么我会对故去的娘亲那般的怀念,因为他们不知道,还在娘亲臂弯里的我,就已经有记忆了,而这最初的母爱,比前世的任何感情都来得深刻,因为我看到了,娘亲,是如何用生命来爱着我的。 我低着头,边想着心事,边小心翼翼地洗着菜,那厢婶娘时不时地轻咳一声,也没有再言语。不多时,我便把剩下的菜也都洗好了。 “相思,你想见你爹吗?” 正当我端起洗好的青菜,努力地往灶台边上放的时候,婶娘有些发颤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的手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我爹?” 我惊讶地回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坐在小凳子上的婶娘,瘦尖了下巴的清秀脸庞上,似乎有着浓浓的哀伤从眼中蔓延出来,原本扶在胸口的手,此时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襟。 婶娘缓缓地点了点头,怜爱地看着我,说道:“你从小就和村子里的其他孩子不同,从不会给我们添麻烦,还努力地做这个,做那个,婶娘看在眼里,真觉得对不住你,如果你在你爹的身边,也许就过上好日子了,不用在这里受苦,我这心里也能舒服些。”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自从我能走能跑的那日开始,我确实没有像普通的孩子一般,去跑跳玩乐,只是用一个成人的思想,想办法为这个家多分担一些,却没有想到,婶娘的心里,积压了这么浓重的愧疚。 我走上前,蹲下来趴在婶娘的腿上,呢喃地说道:“婶娘,相思不苦,我就是喜欢干活,我比别人家的孩子要乖,婶娘不就高兴了吗?” “我高兴,我家的相思最疼人了,可是婶娘……”婶娘轻轻地抚mo着我的头发,没说完的话哽在了喉咙里,化成了一连串的咳嗽。我连忙轻抚着婶娘的后背,帮她顺着气,她咳嗽得有些潮红的脸蛋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透出一种极不祥的预兆。 “好啦,婶娘没事了。”她渐渐停止了咳嗽,拉过我的手细细地摩挲着,“不过,你应该去看看你爹,虽说他是个贵人,可也是你的父亲,也是慧娘一直惦记的人呢!” 我却不想听下去了,登地站起来,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又狠狠地摇了摇头,对着婶娘说道:“我不去,我没有父亲。” 挎着装饭菜的竹篮,走在村子边的土道上,我的脑袋里还充斥着婶娘刚刚说过的话语,一想起那个从未见过面,而且把娘亲抛弃的负心汉,心中的火气就涌了上来。 背叛,这叫做背叛,背叛了我那个温柔慈爱的娘亲的人,我才不要去见他。是贵人怎么了?难道说,有权有势的人,就有权利抛弃背叛别人了吗?要在前世,我那几个花心的表哥表弟,哪一个没有被我修理过,这个是我所谓的父亲,我修理不着,不见他总可以吧! 可是,我的脚步慢慢地缓了下来,回头往村子的方向眺望过去,依旧是土房民居,依旧是陋室孤灯,娘亲等了那个人那么久呢……我还记得那时候,每当娘亲喂我吃完东西以后,就会抱着我发呆,那神情,又喜悦,又悲伤,又感怀,又惆怅,万般滋味,都能从娘亲的眼神中看得出来,她,深深地爱着那个男人,那个将她和我抛弃了的男人。 已入九月,可是正午的热度却丝毫没有减少,我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到一边,在土道边又踌躇了片刻,才紧了紧臂弯的竹篮,脚步加快地往自家的地里跑去。 “叔,吃饭吧。”远远地看见在地里干活的叔叔,我忍不住喊了一声。 “就来。”叔叔听见我的声音,抬头给了一个灿烂的笑,拍拍手上的脏泥,顺着田垄走过来。叔叔是朴实的农家人,不识字,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就知道要种好地,有了好收成,家里就能有好日子过。可是叔叔也有倔脾气,婶娘一直身子就不大好,他从没让婶娘做过重活,要是婶娘偷偷干了,他非要发一通火,然后再严令婶娘不准做才行。 叔叔先冲我憨憨地一笑,就着垄边的清水洗了洗手,才接过竹篮,把里面盛好的大土碗拿出来,蹲到地边大口地吃着,他含含糊糊地边吃边问着:“你婶娘今天怎么样了?” “还是咳嗽,没昨日好。”我摇了摇头,鼻子一酸。 叔叔看我这样的表情,吃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他放下土碗,狠狠地揉了揉脸,又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脑袋,粗声粗气地说着:“小孩子家家的,乱想什么?你婶娘肯定会好的。” “嗯。”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等会儿回去,我就给婶娘熬药。” 叔叔把眉头皱着死紧,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很沉重。“真是难为你这个小娃儿,都怪叔叔没本事。” 看着叔叔既自责又内疚的模样,这是普通农家人不可避免的痛苦,没有钱,也没有势,又得了这样的病症,可是我只能尽力地安慰着,“叔叔和婶娘都是对相思很好很好的,叔,你放心,我照顾婶娘。” 要是有钱,就可以给婶娘请好大夫了,我暗暗地叹口气,可是一个庄稼人,收成再好也请不着名医啊,不过……我的心思一动,赶忙看向叔叔。 “叔,听说,那个人来了?”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叔叔将空碗放回竹篮里,随口接了一句,“哪个人?” “就是,我爹。” 我咬咬牙,把这个词说了出来。果然,叔叔的表情一僵,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好半天,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粗声地说着:“雯娘怎么什么都说呢!” “叔,他究竟是什么人啊?”我急于得知这个人的身份,也不顾叔叔有点难看的表情,追问道。 “谁,那是太子,太子!”叔叔被问急了,猛地站起身,大声地喊道,“慧娘瞎了眼,才会那么犯傻,那是什么人啊,那是高的没有边儿的人,是咱们这样的人能高攀得起的吗!” 太子?我怔在当场,虽然消息闭塞,但我还是打听到了现在身处的是混乱的南北朝时代,而我生活的地方,是南朝梁武帝时期的江阴顾山镇红豆村,如果是现在的太子,那么,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以才华出众、纯孝仁厚著称的昭明太子萧统。 昭明太子竟然就是我嘴里心里恨极了的那个负心郎?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二章 相思只怕花落尽(小修) 娘亲的坟前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素青色的长衫,头戴着漆纱笼冠,从背影上看,就是个挺拔如竹、难掩风liu的男子,而另一个身穿墨绿色的武士劲装,谨慎地站在青衫男子的身后侧,似乎是青衫男子的侍卫之类的吧。 这个青衫男子,就是太子吗?就是那个辜负了娘亲的人吗?就是,我的父亲吗?一时之间,我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原本想好的话,此时忘掉了大半。 看着他那略显孤寂的背影,立于娘亲的坟前,我似乎有种恍惚的错觉,娘亲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她一直深爱着的男人,她终于等到了这个人,可惜此时佳人已归黄土,爱她的男人已经来得太迟太迟了。 就这么看着,我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几步,也将自己的行迹在这两个人的面前。那青衫男子没有注意到我,还始终默默地注视着面前的坟茔,而他身后的那个劲装男子,虽然没有言语,可是看他紧盯着我的动作,满脸戒备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来,他对于我的出现,感到有危险。 我差点失笑,瞥了一眼自个胳膊上挽着的小花篮,难道说,他还怀疑这篮子里有暗器?便不去看他,自顾自地往娘亲的坟前走去。 这是青衫男子也注意到我的出现,他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我走近,看着我从竹篮里拿出一捧鲜花放到坟前,又看着我将碑上的尘土擦掉,目光渐渐变得奇怪而又炙热。 他上前两步,仔细地端详着我的面容,略一犹豫,才温和地问道:“小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的人,与你相识吗?” “我干嘛要告诉你!”我拍拍手上的灰尘,转身面对着青衫男子,也看出他目光中的犹疑,同时也看到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模样。他的身形挺拔,却略显消瘦,眉眼俊秀,却难掩其中的疲累和黯然,神色虽然柔和可亲,不过也难掩身上的尊贵雍容之态。 他可能没有想到,我会用这么冲的口气回答他,不过他也只是微微地愣了一下,便又温和地对我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谁。” “为什么?”我再仔细地看他,却发现他的眼睛微微的红肿,似乎是哭过了的样子。我的心一动,忍不住转过身子,伸手摸着墓碑。 只听他先是轻轻地叹了一声,然后是轻巧的脚步声走到我的身旁,他也伸出手来,抚mo着墓碑,低声地说道:“因为,我与这里的主人有旧识。” “她没有什么旧识,也不要什么旧识。” 听到他如此的回答,我心中的愤懑被激发了出来,他怎么可以如此平淡地描述他与娘亲的关系!我一生气,口气也变得有些尖利,再加上本身就是童音,说出的话,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小娃娃,你怎么能如此说话呢?”听到我这句很尖利的话语,他终于皱起了眉,又冲我微微摇头,似乎是有些不喜。 我撇了撇嘴,抬起头,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是这么说话,我替我娘说的,她没有旧识,也不懂什么叫旧识。” “什么?”听见我的话语,他惊讶地上前几步,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脸庞,越看脸色变化得越多,最后他很艰难地说道,“你娘就是慧如,你娘嫁人了?” “胡说!” 我一股火上来,大声地驳斥着他,气得有些微微地颤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哽咽着,却还是要说清楚,“我娘才没有嫁人,我娘谁都不嫁,你干嘛这么说我娘亲!” 青衫男子怔住了,他没有想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大,只动了动嘴唇,似乎想到了什么,而他的脸色慢慢地苍白起来,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和恍惚。 他沉吟了一下,把身后的侍卫先调开,然后才又走到我的面前,微微俯下身子,深深地看着我,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看着他略显紧张的表情,我突然有种特痛快的感觉,可是痛快的感觉过后,又有些悲伤,我也看着他,然后,才一字一句的回答道:“我的名字,叫相思,是红豆付君做相思的相思。” “红豆付君做相思……”他的表情有些恍惚,喃喃地默念这这一句,他茫然地站起身来,踉跄了几步,走到墓碑的前面,低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怆然,“慧如,这就是你留给我的相思吗?你可知,我日日将红豆不离身侧,便是日日都在思念着你,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你竟然……是我辜负了你,可是为何我都不知道呢,为何……”他的表情中满是不解,和无奈,如此深沉的悲恸,让我心中对他的怨恨也减轻了一点。 他也是可怜人,我很明白,在这个时代,太子是不可能娶一个农家女为妃的,他和娘亲的相爱,本来就是一个错误的开始,而娘亲的身死,我的出生,他此时的茫然悲痛,就是这场错误的结果了吗? 我不懂,也不想去懂,因为我来见他,并不是要弄懂这个问题的,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相思,你是哪天出生的?”他恢复了一些神采,温和地问道。 “丁未年七月初七。”我咬了咬嘴唇,低声地回答。 “丁未年七月初七,”他默默地重复着,低哑地说道,“相思,跟我回宫吧,我是你的父亲,你的亲生父亲。”青衫男子,不,是太子,微笑着用最柔和的眼神看着我,虽然眼中的忧伤无法掩去,此刻却闪烁着极尽温柔的光芒。 我嘴硬地争辩了一句,又挣开了他的桎梏,跑到另一边去,“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我的爹爹。” “我,我是太子,我就是你的爹爹啊!” “太子就可以乱认是人家的爹爹吗?”我再次撇了撇嘴,想起娘亲憔悴的面容,心中一痛,“如果你是我爹,为什么当初不来找娘?” 太子无言,眼中的亮色暗淡了下来,他低声地忏悔着,“我,是我的错。” 听见他的话,我鼻子猛地一酸,这句话,是不是来得太迟太迟了,已经等到了坟茔上青草萋萋,谁还能听到这一个“错”字呢! 我吸了吸鼻子,对着他摇了摇头,这才说道:“我不想进宫,叔叔和婶娘对我很好。” “叔叔和婶娘?他们是什么人?”太子眉头一皱,可能是不理解我这样的称呼。 我明白他的疑问为何,便解释道:“叔叔是娘亲的弟弟,娘亲走了,就是叔叔和婶娘把我养大。” 太子恍然,自言自语着:“是了,慧如一个未婚女子,怎能贸然认子呢,真是委屈了她,难怪……”后面的话声音太小,我听不清楚。 等他回过神来,却还是不同意地摇了摇头,“还是不妥,不妥。” 我可等不及了,上前拽住太子的衣袖,呐呐地说道:“太子,你可不可以救救婶娘?” 太子一讶,他俯下身,温和地问道:“婶娘怎么了?” “她得了心疾,可是没钱请大夫,”一说起婶娘的病,我的心里就难过起来,我知道,除了面前这个尊贵的太子,世间已没有人可以救我的婶娘。 “心疾?”太子沉吟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会尽快安排。” 听到太子这样的回答,我很是开心,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忍不住抓着太子的衣袖,连声地说着谢谢。 太子满眼期盼地看着我,语气依旧恳切,“不必与我客气,相思,你,真的不愿意跟我回宫吗?”, 虽然我明知他这样尊贵的人,早不知有多少儿女,可是如此在意的眼神,让我的心里不觉多了几分柔软。 我抬着头,手指拽住太子的衣袖,轻声地问道:“太子会留在这里吗?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太子的眉眼一下子柔和了下来,他的手抚上了我的头发,微微点了点头,唇边含笑,温和地说道:“我还会留在这里三日,我也很想再见到你。”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三章 乌云踏雪且歌去(小修) “婶娘,我要去观音寺住几日,今天就去。”小心翼翼地将药碗递到婶娘的手里,我低低地开口说道。 “要去几日?”婶娘微垂着眼帘,药碗里的热气冲到她的脸上,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三日。”我拽了拽衣角,依旧低声地说话。 “相思,若是这几日你爹要带你走,你,便走吧!”婶娘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惊得我立刻抬眼看她,却见她的表情波澜不惊。 “不。”不管婶娘有没有看我,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傻孩子,”婶娘听见我的回答,也抬头看我,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干嘛回绝的那么快?” “婶娘,我不想进宫,虽然他是我的爹爹,可是,我离不开婶娘。”我斜靠在婶娘的身边,闻着她身上的淡淡药香,也淡淡地说着。 “婶娘让你跟他走,也是因为他是你的爹爹。”婶娘把药碗搁到旁边的木桌上,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些怅然,“当年慧如没有等到他,我们虽伤心,也是无可奈何,谁让他是那么尊贵的人呢!可是你毕竟是他的骨血,跟他走了,日子也好过些,婶娘也没多少日子了,等那一日到了,你叔自会再找一个,恐怕……” “婶娘,不会的,你不会死,我也不要走。”我边摇着头,边低低地说着,我心里明白婶娘的语意,若有一日她走了,叔还会再找个合适的女子,那个恐怕不会像婶娘这般疼惜我,婶娘,是怕我受委屈,若是这样,倒不如和太子回宫。 可是,我不想去那个纷乱的宫廷,不想介入到这个纷乱的时代里,红豆村很安静,很好,我只想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地在这里生活,以后的事情,自然以后再说,可是,那里,都比皇宫要好的吧…… “还真是个孩子啊…”婶娘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连平日接连不停的咳嗽都少了许多,她端起渐凉的药碗,慢慢地喝着,可能是因为药的苦涩而微微皱着眉,动作却未曾停顿下来。 “院里可有人在?”外面有人的说话声,我忙起身,往外面跑去。 “有什么事?”刚跑到院子里,我便看见院门外站着一个劲装青年,看着轮廓,有些像上午跟太子身边的那个青。那个青给我的印象很不好,所以我对眼前这人的态度也不甚好。 “敢问这位可是相思姑娘?”那人对于我的失礼不以为意,笑眯眯地问道。 “我是啊,你是谁?”我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再摆脸色。 “太子殿下派属下前来接姑娘过去,此时可行得了?”那人露齿一笑,白亮的牙齿晃花了我的眼睛。 “你,等我一会儿。”我迟疑了一下,撂下这句话,便跑回屋里。婶娘刚好从我的房间里出来,手上拿着个小小的包裹。 “太子能住的地方,必不会缺什么,只带了些你随身的物事和一套衣衫,小心些。”婶娘把包裹递到我的手里,仔细地叮嘱着。 “婶娘,那我去了。”我点了点头,紧了紧手上的小包裹,看着有开始细细咳嗽的婶娘,心中有些担心,“你自个也要照料好身子,有什么事,叔不在,就去找隔壁的李婶……” “好了,啰嗦丫头,人家想必等急了,快去吧!”婶娘又轻咳了两声,竟咳出了几分笑意,轻轻推了我一下,作势不耐烦的样子。 “嗯。”我吐了吐舌头,拎着小包裹,往外面走去。 “相思……”婶娘突然在身后唤我,语气里多了几丝切切之意。 “嗯?”我回头,却见婶娘的表情里闪过一丝哀戚,片刻又消失不见,只留下点滴的温柔笑意。 “这几日夜里露重,小心些。”婶娘只是叮嘱了一句,便自己转身往里面走去,我愣了一下,总觉得婶娘想说的并不是这句,却又想不出她想说什么,索性将心思撇在一边,默默地转身离开。 “要骑马吗?”出了院门,我才发现门外藏着一匹高头大马,黝黑色的皮毛柔顺帖服,同样黑亮的马眼机灵得好似能看懂我的惊愕和微微的惶恐,不屑地打了个响鼻,然后跺了跺雪白的马蹄子。 “若是做马车,恐怕要一个时辰才能到,骑马快些。”那人上前捋了捋骏马的鬃毛,很耐心地解释给我听。 “那就走吧。”我虽这么说着,却略略后退了一步,想必这个小小动作已经落在那人的眼里,因为我在他的眸中看到微微的笑意。 “放心。”那人低低一笑,伸臂环住我的腰,轻身一跳,便带着我端坐马上,动作即利落又稳当。 “你叫什么名字?”马的速度很快,迎面的风让我无法去看两边的风景,索性将身子都窝在这人的怀里,还好我的这副身子才五岁,不然还真是不好意思。 “玄,叫我玄就好。”玄一边帮我调整更舒服点的姿势,一边回答我的问题。 “这匹马,是不是叫乌云踏雪?”我摸着如黑缎一般的马鬃,随意地跟他聊着。 “乌云踏雪?真是好名字,不过这不叫乌云踏雪,是乌骓马,你可知乌骓马?”玄一愣,笑嘻嘻地说道。 “乌骓?是不是西楚霸王的乌骓马?”这次换我一愣,难道说这就是西楚霸王项羽的坐骑踏雪乌骓?遥想项羽当年的风采,我不觉吟出他那首极著名《垓下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姑娘好文采!”玄依旧是话中带笑。 “这是西楚霸王项羽的《垓下歌》,不是我做的,我是听别人唱过,才记得一点儿。”我连忙解释,可没想着在这个时代盗版别人的诗词。 “姑娘真是聪慧,像我这等粗人,可是连这个都不懂的。”玄低低一笑,胸腔微微地颤动。 “这马儿,真的就是乌骓吗?”我脸上一热,忙转移了话题。 “去年皇上赐予殿下,而殿下赏给了我。”玄微顿了一下,才回答我的问题。 “它,有名字吗?”我着实喜欢这匹乌骓马,乌黑油亮的毛皮,优雅强劲的步伐,都让我心中喜欢。 “有,殿下给它起了名字,叫墨雪。”玄说道。 “墨雪,墨雪,真好听,配得上这马儿。”我喃喃着,手上还是不住地摩挲着马儿顺滑的毛皮。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我记的可对?”玄爽朗地笑着,对着风大声地喊着,“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我也跟着轻喊,心情也随着玄略带磁性的嗓音而飞扬起来…… “到了。”我探出头往前方看去,半山腰的绿树青松中现出一座巍峨的佛塔,隐约的钟声随风飘来,庄重平和。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四章 静夜素烛忆旧事(小修) 玄带着我直接绕到观音寺后面的七楹楼,他说那是太子当年住过的‘文选楼’,太子殿下曾经就是在这座竹楼里编选文集。我拒绝了玄的帮助,自己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虽然有些微微的气喘,却不曾错过路边的风景。 蜿蜒曲折的一条林荫小路,两旁的翠竹清雅挺拔,心旷神怡之下,更见竹林中偶尔的点点红花。穿过竹林,便见到一泓清泉,绿如青翡,而走过泉水潭,便到了一座气势宏伟却又雅致清奇的七楹双层筑楼伫立面前,而二楼的平台处正站着一个如青竹般脱俗的男子,见到我和玄的身影而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我静静地看着他,恍惚发现那就是娘亲钟爱的男子,我至亲的人。 “相思,累不累?”玄留在了楼外,我一个人上到二楼,太子上前牵住我的手,将我带到平台的竹榻旁。 “不累。”我摇了摇头,从平台往远处眺望,可以清楚地看见不远处的竹林,甚至是观音寺的正殿,视野宽阔,让人心情舒爽。虽然嘴上说不累,可是只站了一会儿,我便觉得有些疲乏,这几天因为婶娘的身体,我每日都在天刚蒙蒙亮时就要起来做家务,虽然心理上可以接受,可是这个五岁孩童的身体却承受不了,因此此刻眼皮有些沉重。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自己的身子被抱到竹榻上,还盖上了轻软的丝被,于是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竹榻上,而是躺在青帐里,身上的丝被柔软温暖。帐帘并未放下,所以能看清房间里的摆设,似乎是一间卧房,清清爽爽的,没什么多余的家具,只有一床一柜,一桌一椅,俱是竹制的。天色似乎已经暗下来了,我坐起身来,从床边找到鞋子穿好,便往外面走去,还没到门口,屋外便传来轻巧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陌生的宫女,她一见我,先是吓了一跳,忙福了一礼。 “太子……殿下在哪里?”我开口问道,又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那宫女见状,很机灵地把手上捧着的披风妥帖地搭在我的身上,披风太长,拖到了地面上。 “殿下在书房,姑娘要过去吗?”这位宫女有一双清秀的大眼睛,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和畏惧。 “能不能带我过去。”我拽了拽拖在地上的披风,轻声请求道。 “请随奴婢从这边走。”宫女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眼光中的放肆,忙低垂眼帘,略福了福身子,便往外面走去。我拢住披风,跟在后面。 顺着行廊走到文选楼的另一端,我瞧见尽头房间的门口站着青和玄,想必这就是书房了。果然,那宫女对着青和玄略福了一礼,才侧头轻声对我说道:“姑娘,书房到了。” “谢谢你。”我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玄。玄依旧是一脸的笑容,见到我看他,还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而那个叫青的男子,依旧是脸色酷酷的,见我走过来,眼皮也不抬一下。 “殿下在看书,姑娘自可以进去。”玄温和地说道。 “谢谢玄。”我冲他笑了笑,拢住披风,便往里面走去。 “相思,你醒了?休息得可好?”太子已经听见了门口的声响,从书房里面走了出来。 “嗯。”我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点了点头。 “过来,我们去里面坐。”太子莞尔一笑,招呼我进到里间,我解开披风,胡乱搂在怀里,便跟着进去。 “相思,你今年,可是五岁了?”把我安置在窗边的软凳上,太子也顺势坐在我的身边,微笑着问道。 “是。”我点头。 “上次我离开顾山,便是在这个时节,转眼间,已经五年了。”太子的表情有些黯然,伸手扶在我的肩头,眼神里尽是追忆。我没有出声,只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追思着与娘亲的过往。书案上只点着一支素烛,微弱而闪烁的光,让他的侧脸显出淡淡的阴影。 “你娘,是什么时候去的?”烛芯轻爆,太子回过神来,温声问道。 “在我刚满周岁的时候,”我回答道,略停了停,想起婶娘说过的话,又淡淡地开口,“那时我还没有记事,只是婶娘告诉过我一些娘亲的事情,我就记住了。” “你婶娘,说过什么?”太子的眼神微闪,问道。 “很多,太子要听吗?”我歪头看他,调皮地眨眨眼睛。 “小丫头,说吧,太子都要听。”太子失笑,拍拍我的头。 “婶娘说,自我爹走后,娘便知道自己怀有身孕这件事,她怕闲言闲语会影响到家里人的生活,便一个人偷偷地跑到山里,生下了我之后,才又回到村子里,但是娘亲因为这一年的居无定所而瘦脱了形,还得了吃不下饭的奇怪病症,刚开始为了我,她多少都要吃些,到后来,便什么也吃不下了,只攥着一块红布包着的东西,每日里痴痴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再后来,就……”这段故事并不全都是婶娘讲给我的,那时我身为一个小小的婴孩,虽然无法移动,可是已经有了思想的我,在娘亲身边的那段日子里,所见、所闻,都是娘亲的执着与痴心。至于什么吃不下饭的病症,也许就是相思病的症状吧,而我这个相思,已经无法支撑她活下去了。如是想着,如此说着,我的声音慢慢低沉下来。 “我曾经派人来顾山,想要好好安置慧如,可是那一次回报给我的消息是,失去了慧如的踪迹,而且……”太子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见我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停了口,不继续说下去。 “太子这些年过得好吗?”见他的面色沉重,我便转开了话题。 “相思,你为何只叫我太子,却为何不肯叫我爹爹呢?”太子殷切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太子,婶娘说过,当年娘亲虽然失望太子没有来,可是没有怨恨太子,相思也没有,”我垂下眼帘,避过他的殷切,低低地说道,“太子来的那个地方,娘亲不该去,相思也不该去,自然也不应该叫太子……” “相思,我的相思……”太子半响没有出声,突然喟叹一声,将我拥入怀中,呢喃似的轻声唤着。 我依偎在他的怀里,心中却开始涌起浓浓的失落,我已明白,面前我的父亲,尊贵的太子殿下,就在此时此刻,才完全相信了我的身份,更可能的是,在我昏睡时,他已经派人调查过我的一切,而在刚刚的连番试探下,我的父亲,才真真正正地承认了,我的身份。 这一切,于我,有什么意义呢?我想要的,本就不是这些,我只想婶娘的病可以好起来,只想着生活可以平安静好,只想着,去完成娘亲未了的心愿。 “相思,要好好的活下去啊,找到一个疼爱你的良人,不要,不要像娘亲……”娘亲用消瘦得不成模样的手轻柔地抚mo着我的脸颊,眼神中有种让我难以了解的沉寂和悲哀,眼中浓烈欲滴的伤感深深地印在我的脑子里。我知道,娘亲如此真切的流露出心中的遗憾,是明知我这样一个小小的婴孩不会懂得的,只不过她想不到这个小小婴孩的身子里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她的痴,她的思,她的悲,都完完整整地落在了我的眼底,我的心里。 注:女主的实际年龄是四周岁,这里说的五岁是指虚岁。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五章 情深当如此情浅(小修) “相思,相思,你在想什么?”太子见我痴痴地发呆,轻声地唤我,眼中有些疑惑和关切。 “太子在看书吗?”我不想把心中深藏的回忆一一描述给他,索性转移了话题,笑眯眯地从他的怀里挣脱,走到书案旁,可惜我太矮,踮着脚尖,也什么都看不到、碰不到,于是气馁地叹了口气,又蹭回到太子的身旁。 “初见你时,全然不像是个才五岁的孩子,性情沉稳,言语谨慎,只到了此刻,才显出些孩童的性子,莫不是我的相思,是个天资聪慧的神童?”太子兴致盎然地打量着我,瞧得我心里有些发毛。他打趣的话语,却让我心中警惕,是不是太过锋芒尽显,若不是为了娘亲和婶娘,我也许只是小镇里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孩子,哪会像此刻,如此字字谨慎,句句小心,全然不像是一个懵懂的五岁稚童。 “婶娘的身体一直都不好,相思两岁的时候,就开始帮婶娘照看小鸡小鸭,三岁的时候,便帮婶娘扫地啊,拿东西什么的,如今的相思会的,当然要比别人家的小孩子多了,婶娘也常常夸我的。”我沉吟了一下,很认真地看着太子,字句清晰地说道,果然,我的这番话再次唤起了太子的怜惜,他上前拉住我的小手,细细地端详。 “我的相思,受苦了……”太子摩挲着我柔软小手上的薄茧,满眼的疼惜。 “相思不苦,”我摇了摇头,得到这样的回应,我已经很满足,我期待的,不过就是这样的生活,虽然有些许的辛劳,可是却能如此平静充实,也许在这顾山小镇上,远比在那深宫中更安逸自在。“叔叔和婶娘对相思都很好,这些事情是相思自己想做的。” “等我回宫后,你便搬到这里来住吧,我留几个可用的侍婢,至于你的叔叔和婶娘,嗯,也一同搬过来,生活上自有我的安排。”太子静静地听我说完,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 “太子,不……”我听到一惊,连连摇头,试图打消他的想法。 “我已经辜负了慧如,愧对慧如,怎能任你如此辛苦而不顾?本宫已近而立,难道连一个女儿都看顾不了吗?”太子的神色渐渐激动起来,身子也微微颤抖着,似乎心中有着什么郁结不解的事情,而显然使他如此心绪大动的,并不完全是我,也许正是那座不知深几许、不知何颜色的梁朝皇宫。我仰头看着他,却无法说出什么来,只能静静地看着他发泄着心中的怨愤。 “太子,相思一点不苦,太子不要伤心。”见太子慢慢平静下来,我才伸出自己的小手放在太子交握的手上,脑袋也轻轻地靠在太子的胳臂上,低声地说道,“婶娘说,每个人生来都是要受苦的,只要不觉得苦,就算不得是受苦,更何况,”我抬起头,浅笑着看着他,语气带着些许的调皮,“相思又不识字,在这里满屋子的书,闷都闷死了,那才是受苦呢!” “小鬼灵精,”太子的脸色转阴为晴,宠溺地轻拍我的手,“你在这里,生活会舒适得多。” “啊,太子吃过新鲜的紫浆果吗?”我突然转移话题,笑嘻嘻地看着太子。 “上次来顾山的时候,慧如曾经采摘过新鲜的紫浆果,似乎,就是在这个时节……”太子疑惑于我的问题,不过还是回答了我。 “婶娘曾经告诉过相思,紫浆果是一种野果,它虽然香甜美味,可以比得上那些有名有姓的鲜果,可是紫浆果有一个奇怪的脾性,太子知道是什么吗?”我突然把话停住,歪着头看向太子。 “不知。”太子的眼中显现着点滴的笑意,摇了摇头。 “紫浆果只能是野生的果子,如果人们用心照看,它反而变得又苦又涩,不再香甜了。所以放任它在野地里生长,对它来说,反而更好。”我垂下眼帘,低低地说着,话语刚刚说完,便感觉到头上多了手的温度。我悄悄抬眼,看到太子的眸中满是浓浓的温存和暖意,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相思,是不是想做紫浆果呢?好吧,那么相思可要成为这世上最美味香甜的紫浆果。”太子如此说着,终于不再坚持自己的想法,这也让我放下心来,虽然住进文选楼是恩宠,可是我深知自己的身份,以及这个时代的现实,这份恩宠,我不该要。 之后的三日里,太子竭尽他所能的,用各种方式宠溺我,面对我偶尔的放肆和调皮,他也是一笑了之。我使坏地把一整砚墨汁倒进楼前的泉水潭里,美其名曰是为了让‘洗砚池’更加名副其实,太子也只是兴致盎然地站在一旁,趁我不注意,还会用手上偷藏的毛笔,在我的脸上留下一道,然后窃笑着甩袖开溜,全然不像是一个已近而立的尊贵太子,国之储君。 更多的时候,他喜欢抱着我坐在平台上,静静地注视着远处的竹林,听竹涛阵阵,在得知我虽然不识字,却也能唱几首江南小调时,而是兴致勃勃地催促我唱上几句,却每每在我开腔后,眼神凝滞,思绪不知道飞到了哪里,而我一停下歌声,他又会先给我一个温熙的微笑,然后呢喃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语。 三日之期,眨眼即逝,这几年皇上渐不理事,宫中不可少了他这个监国太子,他不得不走。临走之前,他又带着我去到了娘亲的坟前,坟茔依旧孤单,芳草依旧萋萋。太子站在那里半响,任凭秋风荡起衣袖,飒飒而起,他就这样凝视着这座坟冢,许久,许久。我站在一旁,也只是静静的,静静地看着他,我的父亲,我风华绝代、尊贵无比的父亲,也看着他和娘亲的结局,却是阴阳相隔,黯然收场,不是不够相爱,只怨他是太子,而她不过是一介寒门。 “慧如,相思与你一样,你的蕙心兰质,我在她的身上都看到了,也都明了……可是这样的明了让我疼痛入骨,几欲悲泣。我怎能如此生生辜负了两个心爱之人,怎能?!”太子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奇怪表情,双手背负身后,脊背挺直如孤竹,“世人皆说本宫仁孝,岂知仁孝二字……”话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口,微颌双目,嘴唇抿起一抹弧线。 “相思,”太子突然转头看向我,似乎有话要说,又似乎无话可说,深深地凝视着我,似是在看我,又非在看我,片刻又转过头去,如同呢喃一般,又字字清楚地低吟着,“望欢城南头,览取别时路。路边有深井,井上有双树。树有东西枝,枝叶尽相附。去年东枝荣,今年西枝悴。年年望树枝,树发行人归。” “年年望树枝,树发行人归,树发行人归……可惜这里青草几番绿,行人迟迟归……”他的声音愈见低沉,直至无声,最后只有风穿树丛的沙沙声,就如同若有若无的呢喃声,似乎在回应着什么。 太子似乎也在侧耳倾听着,嘴角泛起一丝轻柔的微笑,似乎想到了什么,甩袖回身,目光烁烁地看着我,温声开口说道:“相思,你可知道本宫刚刚所念的诗句是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地摇头,确实不知道,虽然大约听得懂,却不明白确切的含义,当然更不知道诗句的名字了。 “这诗名叫长-相-思。”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六章 安知此生命何命(小修) 太子走了,这次的离开不如上次的匆匆而去,因为他的深得人心,走时顾山的百姓还依依送别,我没有去,因为婶娘病得严重,而且我也并不想去。只是听说太子留下了身上的一条锦带,据说是当年曾经系过《文选》的锦带,而这条锦带,现在被留在了观音寺里。 日子一天天如水般过去,太子安排的大夫也已经来了,可是婶娘的病却越来越重,此时已经无法起身了。太子在临走的时候,把青留了下来,说是可以保护我,直到他确认我不再需要保护,我不懂他的意思,却懂他的用心,于是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只是看着青冷颜寡语的模样,多少有些郁闷。 “婶娘,吃药了。”我切切小心地端着药碗,直送到半躺在床上的婶娘手中,还忙着嘱咐一句,“小心烫。” “知道了。”婶娘消瘦的脸上依旧白得吓人,可是此刻因为药碗的热气而面色添了一丝的红色,她笑瞥了我一眼,端着药碗,慢慢地啜饮着。 “整日里跟个老妈子似的,啰啰嗦嗦的,莫不是我们的小相思被絮叨的老婆子而附了身了?”可能是这几日有些见好,婶娘的神色也轻松了许多,虽然眉眼间还有抹不去的愁绪,此时却也能开起我的玩笑来了。 “婶娘……”我撇了撇嘴,面对这样的调侃,还真有些黑线。 “呵呵呵……”婶娘只轻快地笑了两声,脸色又苍白起来,她紧抓住胸口细细地咳嗽了几声,有些喘不过气来,我连忙接过药碗,用另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急喘了片刻,婶娘才松开紧紧咬住的已经发紫的嘴唇,给了我一个虚弱的安抚笑容。 “我没事了,你去忙吧。”婶娘缓缓地躺回去,软软地冲我摆了摆手,然后疲累地闭上了眼睛,我强压住鼻头的辛酸,拿着药碗走了出去。 把药碗送回厨房,见到青还在里面忙活着,我又不由得会心一笑。说来也有趣,青在我家也住了三个多月,没想到这个大内高手、内廷侍卫竟然是个厨房好手,而且一到家里,便自动承担起做饭这个最让我们头痛的事情。 这三个月,青虽然很少说话,可是相处得时间长了,而他对我这个小孩子并没有什么戒心,我也或多或少地从他的话语中得知了一些信息。知道了他和玄都是士族的旁支,因为进了宫,所以暂时不能用家族的姓氏,若有一日太子把他们安置外派,他们才能恢复原本的姓氏。不过对于没有姓氏这件事情,青似乎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也决口不提自己的姓氏,我也只是得知了玄原本姓谢,是豪门士族谢家的旁支嫡子,也算是得些宠爱,若可以在太子这里得势,也算是为旁支添光彩了。 不过这些都是我自己胡乱猜的,青并不是那种会多讲他人是非的人,说多了一句,他就阴沉个脸去厨房里忙活了,只是我自己闲着的时候,喜欢胡思乱想一下,全当消遣娱乐了。 “要去请孙大人吗?”我刚进厨房,青背对着我突然说道。孙大人就是太子派来的太医,虽然只有三十多岁,可是在治疗心疾上颇有些心得,婶娘在他的调理下渐渐有了起色,而孙大人还是个闲不住的人,喜欢在村子里到处走走,见到谁有什么病症,便搭手诊治。这两日见婶娘有了不错的进展,便临时起意要去邻村走走,此时已经走了两日了。 “你听到了?”我有些惊讶,高手真是高手,连屋子里的响动都听得清楚,不过也感动他的细心。 “用吗?”青低哼了一声,又问了一遍。 “孙大人不是已经说好三日后就回来的吗,今日已经是第二日了,就不要催他了。叔叔还要下地,嗯,我今晚不睡,陪着婶娘。”我略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把孙大夫叫回来的这个想法。只要过了今晚,明日他就会回来了,干脆在婶娘房里对付一晚,反正自从孙大夫来了之后,叔叔和婶娘便分开睡了。 “不必,我在屋外。”青低沉地开口,动作很麻利地收拾着灶台上的东西。 “昨晚上你就没休息,没关系,我能挺过去的。”话虽然这么说,我心里还真有些打鼓,虽然主观意识上很想保持清醒,可是因为还是小孩子的缘故,总觉得觉不够睡,打两个哈欠就迷糊过去了。如果真是要熬夜,我恐怕连两个时辰都挺不过去。 “有人来了,”青也不继续接我的话茬,只蹦出这么一句,然后便转身往外面走去,走到门口,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晚上有我。”听到这四个字,我愣在那里,突然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自从婶娘病重,叔叔一直都是很消极的态度,虽然孙大夫给开的药方都是用太子留下的银钱,可是他似乎骨子里就不认为婶娘的病有治好的可能,每日早出晚归,忙活着地里的活,南方不像北方,一年可以出几茬的粮食,而这阵子他更是忙得顾不上过问婶娘的病症。 孙大夫是个大夫,只管治病,自然也不会去照顾人,而照顾婶娘的责任便落在我这个五岁小女童的身上。虽然我的心理上完全接受这样的情况,可是年幼的身子却总是出问题,只有平日不言不语的青在礼教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帮我一些忙。在这个家里,除了婶娘,我发现唯一可以依靠的,竟然是这个只认识相处了三个月的闷葫芦。 夜已经深了,我还是跑到了婶娘的房间来,跟婶娘挤一个被窝,还好她比白日里精神了些,笑眯眯地看着我瞎倒腾。 “婶娘,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忙活完,正好看见婶娘促狭的眼神,呐呐地开口道。 “我们的相思长大了,知道疼惜人了……”婶娘如此感叹着,冲我招了招手,表情里多了一丝惆怅,我上前偎到她的怀里,依旧如昔的温暖,“婶娘最遗憾的,就是没给你叔叔留下一儿半女的,我这破败身子,没办法。如有一日他找了新人,也算能为卢家留下香火。” “婶娘……”我皱起了眉,最近这几日,婶娘总是说这样的话,她明明已经在好转,却总是说一些不吉利的话语,让我心惊。 “相思,你喜欢这里吗?”婶娘忽略掉我不满的呼声,轻轻地抚mo着我的头发,轻柔地问道。 “喜欢,很喜欢。”我狠狠地点了点头。 “可是婶娘总有一种想法,你不会停留在这里很久的,终有一日,你会离开这个小村子……”说到这里,婶娘又开始急喘起来,还伴着细细的咳嗽,直咳到脸色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才罢休。 “婶娘,相思不离开,不会离开婶娘。”我边抚着婶娘的背,边信誓旦旦地说道。 “人呢,不要抗拒自己的命,尤其是女人,你虽然还小,可是我恐怕等不到你长大了,索性现在便说给你听。相思,婶娘总是能从你的眼神里看到一种光芒,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光芒,婶娘却看着很喜欢。可是婶娘也清楚,如果你在这小村子待一辈子,这样的光芒会消失的。”婶娘缓过气来,又悠悠说道,“什么样的人,该有什么样的命,相思,你的命,不在这里。” “可是婶娘,我……”我瘪了瘪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前世的爱恨纷争已经让我失了心,今世能生活在如此平静安详的小村子里,是正如我所期望的。可是,如同婶娘所说的话,难道我的眼中真的有什么光芒,难道我的心中真的还有火焰吗? “相思,听婶娘的话,若有那一日,就去吧,不要犹豫。”婶娘轻轻地拍拍我的手,一下一下的,像是拍在了我的心头。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七章 闲把无心算有心(小修) 第二日孙大夫果然从邻村回来了,他听我的描述,赶紧给婶娘把脉,发现只是郁结于心导致的虚火,放宽心情,仔细调理就没事了,我这才放下心来。 已入腊月,再过个十几日便是新年了,想来在前世的时候,家住在北方,快要过年的时候天气已经很冷了,甚至会下几场雪,可是过年的气息很浓厚,每家每户都忙活着准备年货。 村里的家家户户也忙进忙出地置备着过年要用的东西,往年因为我太小,加上婶娘的身子还好,置办年货这种事,我是插不上手的。不过今年不同,叔叔要忙着收成,婶娘要养病,我便央着孙大夫陪我去买年货,青本来要跟着我,他本就是负责我的安全,我担心婶娘一个人在家里,硬是把他留下。 也是因为年关将近,镇上热闹了很多,年市会一直开到腊月二十八,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我兴致勃勃地东瞧西看,也不忘了抓紧孙大夫的手,惹得他呵呵地笑。其实我倒不担心迷路,只不过年货还没买,若是我和孙大夫走失了,我可没有力气把东西拿回去。 “丫头,你都要置办什么呢?”孙大夫虽然是个有品大夫,也许是因为年岁不大,加上眉目清秀、温文尔雅,反而更像是一介书生,他似乎出身不凡,却不曾对我们一家有任何鄙弃神色,反而尽心尽力地诊治婶娘,而且一闲下来便在村子里走动,从来不吝于自己的医术,博得了大家的好感和尊重。 “我也不清楚,往年都是婶娘准备的。”我苦恼地挠挠头,出门得急,也没问婶娘要置备些什么,加上集市上商品繁多,更加让我眼花缭乱,没了主意。 “那也没甚大碍,走走看看自然就明白了。”孙大夫温和一笑,牵住我的手,慢悠悠地顺着人流往前走。我点了点头,也紧随着他的脚步,心中琢磨着需要买什么东西。 这个时代的货币制度还不完善,加上这是五胡乱华的南北朝,所以集市上的买与卖大多是用布帛交易,甚至是以物易物。不过镇子里也收铜铢钱,这次我就是揣着婶娘给的铜铢钱,整整有三铢。我新奇地把玩了半天,不过听婶娘说,这三铢钱可以让普通农家生活三、四个月了,我先是被吓了一跳,后来想一想,在前世的农村里,普通农家一个月也就是一二百元钱便足够生活了。而一二百元对于城镇的人来说,不过是一个星期的生活费。 “大哥哥,我要这个,多少钱?”我尽量用最甜美的声音问道,压了压心头的火气。 “小姑娘,你爹娘在哪里啊?如果你喜欢,让他们给你买。”小贩也露出自以为最亲切的表情看着我,好声好气地说道。 “我……”我再次被打败了,难道小孩子就不能自己买东西吗?不过话说回来,我又不能把三铢钱掏出来吓唬他。我气馁地垮下肩膀,无奈地回头看向孙大夫,却见他一脸的促狭和有趣。 “孙大人,孙大叔,您不会是在看笑话吧?”我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低声地嘟囔着。 “你要信我,就把怀里的铜铢交给我吧!”孙大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才笑眯眯地说道。 “本来想自己买东西的,为什么不让小孩子买东西呢?好吧,拜托孙大人了。”我叹了口气,把怀里已经捂得热乎乎的铜铢钱递给孙大夫。心里却在腹诽:难道说,小孩子只能买糖葫芦吗? “定不负重托。”孙大夫被我郑重其事的模样给逗乐了,也正了正表情,逗趣儿似的说道。 “多谢,多谢!”我也被他的作态给逗笑了,扬了扬下巴,“喏,我要那支簪子。” “这位小哥,这支簪子多少钱?”孙大夫勾起嘴角,上前问起价来。 “这位官人,这支簪子要50钱。”小贩转了转眼珠,笑嘻嘻地回答道。 “太贵了,”一见这小贩的做派,我一下子爆发了前世的砍价动力,急火火地冲上前来,“你这簪子不过是支木簪,雕工也不怎么样,怎么要50钱!” “小姑娘,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这簪子雕工怎么不好,看这纹路,看这雕花……”小贩先是一愣,赶紧反驳起来。 “总归一句话,20钱。”我也不等他啰嗦完,直截了当地要价。 “那哪儿成啊!怎么着也得40钱。”小贩连连摇头。 “最多20钱,没商量。”我又拿起簪子,然后斩钉截铁地说着。 “不行。”小贩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算了。”我也不含糊,放下簪子就拽着孙大夫要走。 “嗳,嗳,得,就这么着,20钱就20钱吧!”小贩一见我要走,立时急了,赶紧松了口风。 “那多谢啦!”我喜滋滋地让孙大夫把钱付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收起来。 “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小丫头!”小贩一边收钱,一边摇头喃喃着。 我抿嘴一笑,回头一看,见孙大夫也满脸的笑意,抱胸而立,颇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倒把我看不好意思了。 “想不到你还挺厉害的。”孙大夫眨眨眼睛,顺势牵住我的手,继续逛集市。 “哪有……”我撇了撇嘴,脸愈发热了起来,只不过是前世的砍价习惯让我不自觉的行为,此时反倒让人看了笑话。 “说起来,一直见你这小丫头忙里往外,倒比同年岁的孩子还要懂事辛劳,不过今日见你买件东西,竟然透着,嗯,一股泼辣劲……”孙大夫呵呵地笑着,似是闲庭踱步,又似漫不经心地说着。 “孙大人,还要再买些红烛、红纸,去那边看看!”我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拉着他的手便往一边走去。 “好,好,好!”孙大夫笑呵呵地任凭被我拽来拉去。 孙大夫是个很好的长辈、陪客,他风趣幽默,又懂得很多,虽然似乎关于民间的好多习俗风俗都不甚了解,不过他倒是很有学问,也让我长了不少知识。这一趟集市下来,不仅年货买得七七八八,差不多置备齐了,心情也舒畅得紧,回村的路上,虽然脚酸疼得不行,可是脚步依旧很轻快。 “孙大人,你累吗?今日可多谢你了!”我仰头给孙大夫一个灿烂的笑容,后头瞧了瞧帮忙推年货的脚力。 “不累,今年我有幸在顾山过年,看样子,倒是可以过上一个丰盛的年了。”孙大夫依旧走得云淡风轻,也回头扫了一眼推车的脚力,弯起嘴角,笑着说道。 “嗯,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好,加上太子……”我突觉不妥,掐住了半句话,歇了歇,才继续笑着说道,“殿下的恩典,婶娘的身子也在您的诊治下日渐好了,自然要热热闹闹地过个好年。说起来,最该感谢的,就是您了。” “我可不敢邀功,这本是分内之事,卢大嫂的病也是托了殿下的洪福。”孙大夫莞尔一笑,侧头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说起来,殿下似乎对你青眼有加呢!难道说你还与太子有什么渊源?” “渊源?什么是渊源?”我的心头一动,状似不懂地抬头看着孙大夫,疑惑地眨眨眼睛,“殿下他仁心仁德,只是当年有路过我家的茶摊,才有了恩赐,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呢!” “路过茶摊?你也知道?”孙大夫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哪儿知道,”我诚实地摇了摇头,佯装用心地思索着说道,“是婶娘跟我说的,说当年家里有开一个小小的茶摊,太子那时还在编文选,路过茶摊,还喝了茶,听说,还赞了我家的水甜呢!”我尽力把自己维持在有点幼稚和有点成熟的边缘,才能让他相信我所说的话,果然,我的话说完,他虽然面色仍有些疑惑,可是眼中渐渐明澈,自是有了想法。 “现在怎么不开了?”孙大夫也许已经觉得探听到足够的信息,顺势转过了话题。 “家里有田,农家人当然要以田为重,这是叔叔说的。”我很认真地边点头边说道。 “相思,你总是叫叔叔、婶婶,你的爹娘呢?”绕来绕去,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人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意图。 “我爹娘,”我先是给了他一个很茫然的表情,然后低下头,半响,才闷闷地说道,“我没有爹娘,没有人要我……”如此说着,我不经意想起临死前的娘亲,和在娘亲坟前失去理智的太子,心中一酸,泪珠儿一双一对地掉了下来。 “相思,别难过了,是我不好,提起你的伤心事了,好了,咱们带着年货回家,高兴些!”孙大夫似乎觉得我这样情绪低落有些不妥,忙拍拍我的肩膀,温声安慰着,我顺势抽搭了几声,也停了下来。 一路无话,而我,突然觉得南方的冬天,也是一样的寒冷,冷到了骨子里。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八章 欢喜忙来欢喜年(小修) 一晃眼又过了十几天,今日已经是腊月三十了,婶娘的病一日比一日好,这几天甚至可以到屋外面走动一阵子,也丝毫不会难过。 那日赶集回来,我便找机会把和孙大夫的对话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婶娘听,婶娘听完,沉吟了好久,才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说道:“相思,不会有什么事吧?” “婶娘,你不是跟我说过,为了咱们卢家的脸面,当初娘亲回来的时候,只说我是路边捡到的孤儿吗?反正娘亲已经……而且叔叔又不爱说话,他一向疼我,我的身份,不会被别人知道的。”我宽慰地说着,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底。有些人的力量不是我们这些蝼蚁一般的小百姓可以抗拒的,只求不要牵连到叔叔和婶娘,他们本就是无辜的,至于我,怎样都无所谓。 婶娘听了我这么说,虽然也觉得没错,可是心中还有些不踏实,她想了想,说道:“要不我和你叔也说说这事,别害了你。” “不要,”我连忙阻止她,“叔是个实在人,嘴虽然牢固,可是心眼太实在,跟他说了之后,只怕他对孙大夫会横眉冷对的,这样可不行。” “嗯,那也只能小心些了。”婶娘点了点头,思忖了半响,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是我的错,好端端地干嘛让你去找太子殿下,本来是想让你跟殿下走,你又不肯,如今……”这么说着,她又开始细细地咳嗽,显然是咳嗽得急了,呼吸也急促起来,倒把我吓慌了,忙着起身去找孙大夫,却被婶娘牢牢地抓住。 “不用,一会儿就好了。”婶娘嘴上捂着方帕又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来,她若无其事地收起方帕,冲我微微一笑,我这才放下心来。 “好了,既然已经这样,你是我卢家的相思,别人打听什么都没有用。”婶娘似乎是坚定了信念,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身子有些微微的僵硬,片刻后才恢复往日的柔软。 虽然说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可是我一看见孙大夫,心里总有些不舒服。也许前世能留给我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吧,连曾经的冷静、理智、善于伪装、精于算计,这些种种,都被我一股脑地丢回前世,今生的我,只要活得干净。可是此时,我又不得不去虚以委蛇,作态应付。 幸好这阵子婶娘的身子大好,所以孙大夫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村里的其他人家里帮忙诊治,我又忙前忙后地乱跑,能碰上孙大夫的几率还是很小的,就算是有什么必须要找他的事情,我也都央求青帮我去带话,青虽然冷冷地盯我几眼,可是事情还会帮我办上。 这么忙碌着,明天就是正月初一了,我笨手笨脚,又短手短腿,好不容易把画好了‘重明’的红纸贴到门上。所谓‘重明’就是一种鸟,形状似鸡,鸣叫如凤,它能驱逐虎狼猛兽,使妖灾不能在人间为害。新年里门上挂上或贴上有这种鸟的木雕或图画,可以驱邪避凶。其实想要讨个好喜庆,也可以杀一只鸡挂在门口,不过这东西太血腥,而且当今的圣上禁断杀生,所以百姓们都不再挂鸡。 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我兴冲冲地跑到厨房,见青正闷头忙活着晚上的送岁饭,忙上前想要帮忙。 “不必。”青连多一个字都懒得说,就把我撵出了厨房。我在门口发了一会儿愣,然后气呼呼地跑到婶娘的屋子里。 “婶娘,青他……”我撅着嘴甩着门帘进去,见婶娘正在床头缝补着什么,忙放下自己的话茬,跑过去看个究竟。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件崭新的短襦,藕荷色的面,奶白色的底,针线密实,看来不是一时半会儿赶出来的东西。 “婶娘,这是什么时候做的啊?”我摩挲着细滑的面料,这件短襦从面料到做工都下了功夫,若是婶娘做的,她哪来的时间和精力呢? “这件短襦,我入秋的时候便做的差不多了,只不过身子骨不争气,拖到现在才封针,不过还好,不会耽误你明日换。”婶娘将短襦抖开,仔细地端详着,看看确实没什么问题,才满意地笑了起来,还招呼着我。 “来,快试试,按你以前的衣裳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婶娘直接把短襦往我身上套,嘴角挂着笑容,“我的绣工不好,比不上你娘,只简单地绣些云纹在上面,好在大小合适。”见我穿得合身,她满意地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再看我的脸时,眼神里多了一抹追思。 “婶娘,你在想什么?”我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短襦,想了想,又把新衣脱了下来,抬眼看见婶娘有些恍惚。 “我在想啊……”婶娘回过神来,淡淡地笑着,“要说这眉,这眼,还是很像慧娘的,可是你和慧娘却怎么看都大不一样。” “不一样吗……”我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娘亲重病虚弱的模样,那时的她已经因病而脱了形,大概和真实的模样已经相差甚远了吧…… “不说这个,刚刚你气呼呼地跑进来,怎么了?”婶娘的眼神一黯,强笑着略过话茬。 “哼,还不是那个闷葫芦,我好心去厨房帮他,他反而把我给撵出来,可恶!”我也不想在伤感的事情上多加纠缠,顺势拐到别的事情上。 “呵呵……你呀!”婶娘一听,低低地笑了起来,笑了一阵子,才正色对我说道,“青大人虽然不爱说话,可是在咱家的这些日子里,他做的事情,是一个谢字都说不完的,你怎么还能生他的气?再说了,过了年,你也不过是六岁,六岁的小娃娃,还想上灶台?”说完,婶娘玩笑似的刮了我的鼻子一下。 “婶娘……”我不依地在婶娘的身上扭皮糖似的耍赖,严重抗议这种藐视我的态度。 “好了,好了,去瞧瞧你叔回来了没。”婶娘也跟着闹了一小会儿,脸色又有些发白。 “嗯。”我乖乖地点头,不敢再闹腾她,蹬蹬蹬地跑出屋去,刚巧看见叔叔从院外进来,脸上也挂着轻松的笑意。 “相思,你婶娘怎样了?”叔叔见我是从婶娘的房间里出来,放下手上的杂物便大步走了过来,朗声问道。 “叔要是关心,自己去看就好了!”我收回想要说出的话,狡黠地一笑后,调侃似的说道。 “你这丫头!”叔叔一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白了我一眼,自己进屋看去了。 我捂着嘴嘿嘿地一笑,瞧了一眼被掀起又落下的门帘,轻快地往偏屋走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有些恍惚地环视着这件曾经是我和娘亲一起的小小房间,床依旧,桌依旧,椅子依旧,墙上斑驳的印记依旧,只是此时,独剩我一人。隐约听到那厢叔叔欢喜的笑声,我的心中除了释然,还多了些惆怅。 这几年来,我自是不比普通不懂事的懵懂农家女,前世的经历让我无论对人、对事都有着独到的想法和手段,只是这些手段是我不愿回想、也不愿再用的。这些日子,我每过一日,就让自己多忘记前世一分,多对这一世的亲人用心一分,即使付出再多,我甘之如饴。 只是……我无意识地抚mo着简陋的木床,顺势坐在一旁搁置的小板凳上,手臂支在床上,双手托住下巴,思绪飘得更远;婶娘那日说过的话,还牢牢地印在我的脑子里,难道说真如婶娘所言,我终有一日会离开这个平静的小镇吗…… 摒弃了现代人的思想和记忆,只保留应有的理智与思考,我慢慢地感觉到,此生想要平静度日可能真的只是个梦想,暂不谈自己的隐晦身份,在这个五胡乱华的混乱时代,和即将要发生的风起云涌,我这样一个弱小女子,是不是真的可以在这样的乱世里独善其身,不,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我不应该欺骗自己,可以活得很平静、很自在,尤其在我利用了自己的身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之后,我深深了解,那个我不想踏足的世界,已经渐渐将我笼罩,只等到某个时机,彻底将我吞没。 注:已经咨询过我妈妈,过了年,虚岁要加一岁,实际上周岁没加,所以此时的女主虚岁六岁,周岁还是四岁。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九章 只愿亲人无烦忧(今日加更一章) 日头偏西,村中各家各户都已经结束了农活,回到自己家中,小孩子也都被叫回去,放平了桌子,摆好了碗筷,准备享用一年一度的送岁饭。 孙大夫还没有赶回来,叔叔忙着把屋子烧得更暖和,婶娘和我都帮忙在正堂里摆放桌椅及碗筷,青的动作利落轻松,不一会儿的功夫,整桌子的菜便齐备了。 虽然一切就绪,可是孙大夫还没有回来,叔叔洗好手,也换上了干净的衣衫,见我们都翘首等待,便说要出去找找,刚要动身,只见孙大夫笑吟吟地拎着一只红灯笼,回来了。 “我回的迟了,”孙大夫随手将红灯笼放置在正堂的一角,拂了拂青衫上的灰尘,才走到近前,拣了张椅子坐下。“去镇里一趟,带回只红灯笼,相思可喜欢?” “喜欢,谢谢孙大人。”我瞥了一眼角落的红灯笼,笑着点了点头,转头继续和婶娘一起把东西收拾妥当,便往偏房走去。 “既然是难得的除夕,就不要循什么旧历,同桌同席便好。”孙大夫见我和婶娘都要往偏房而去,忙开口建议道。 “那是,那是,雯娘,相思,一起吃吧。”叔叔自然巴不得,往年没有青侍卫和孙大夫,家里就我们三个人,自然不会分桌。 “别……”婶娘刚想拒绝,被我拉住了手,往桌边拽去,她飞快地瞥了我一眼,才抿着嘴唇,顺着我一起在桌边坐好。 “太好了,一起吃才热闹呢!”我歪头看了一眼旁边一声不吭的青,对着坐在对面的孙大夫高兴地说道。 “没,没规矩!”叔叔佯怒地瞪了我一眼,我吐了吐舌头,把注意力都放在桌上的饭菜上。 “孙大人,在这桌上您最有资格说话,还请开饭吧!”叔叔见我乖乖地不吭声了,才呐呐地对孙大夫说道。 “我?这样啊……”孙大夫倒是没想到这种状况,愣了一下,思忖了片刻,才笑着说道,“那我便说上几句吧。” 孙大夫正了正衣衫,起身拱手,正色说道:“新年伊始,吉日唯良;乃为佳会,宴此高堂;珍膳杂沓,充溢圆方;欢笑尽娱,乐哉未央;诸座亲朋,和乐永昌。”说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叔叔和青也随着拿起酒杯,将杯中酒饮干,我还在为孙大夫这一长串文言文发晕,木木地盯着孙大夫,发起愣来。 “相思,发什么愣?吃饭吧!”婶娘推了推我,示意我夹菜。我回过神来,撇了撇嘴,动竹箸夹菜。 青的手艺真是不错,平日里的家常菜自不必说,单是这桌上的菜饭粥羹,都是色香味俱全,我捧着一碗蒪羹吃得不亦乐乎。 所谓蒪羹,即是鱼菜蒪羹,鱼用鳢鱼和白鱼,菜用时令菜,鱼切二寸为一段,菜切碎,蒪取嫩芽,不切,冷水煮得三沸后,加豉汁和渍盐。 青做的蒪羹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羹汁滴滴入味,好吃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相思没有什么新年祝愿要说的吗?”孙大夫的一句话,让我伸向鲻鱼脍的竹箸停在了半空中,我歪过头看着他,心里想着,我没抢你的肉吃啊,干嘛在人家吃得高兴的时候突然来这个啊? “要说什么吗?”我瞥了一眼提起兴致的叔叔和婶娘,以及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青,慢吞吞地收回竹箸,很迷惑、很无辜地看着孙大夫。 “你是桌上最幼之人,说些吉祥话,也是应当的。”孙大夫微微一笑,再轻轻颔首。 “嗯……”我状似思考地歪着脑瓜,能想出的吉祥话好像都不是我这个年龄段能说出口的,人家是尽量表现自己多有文化,我是不能让人知道我有文化,真是麻烦,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合适的。 “算了,算了,相思还小,多吃点,身体健健康康的,就是吉祥了。”婶娘似乎看出了我的为难,忙开口帮我解围。看着婶娘对我的维护,我心中一甜,有了主意。 “孙大人,您还记得那日您陪我去集市的事情吗?”我笑眯眯地看着孙大夫,他点了点头,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问,我眨眨眼睛,继续说道,“您可记得路过的那个书画摊?” “记得,怎么……”孙大夫还是不明白我要说的是什么,而其他几个也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得意地耸耸小鼻子,才慢悠悠地继续说。 “我记得您在一幅画上提了首诗,有两句是平生无所愿,青草扶斜阳。我虽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我抿了抿嘴唇,狠狠地抱了婶娘一下,然后大声说道,“我也能作诗,平生所愿只一个,只愿亲人无烦忧。孙大人,我做的好不好?”我弯着眉眼,笑嘻嘻地看着孙大人。 “说得好!”孙大人显然被我的话弄得愣住了,他过了半响了展颜大笑,连连拍手,连连赞叹。我自然知道这诗做得很烂,可依然很厚颜地接受夸赞。叔叔只憨憨地笑着,而婶娘慈爱地凝视着我,温暖的手轻轻地握了握我的小手,而青始终板着脸,除了喝过一杯酒之外,没有其他的动作,从余光里我瞧出他身体里透出的僵硬,从这种僵硬中,我似乎感受到他的骨子里面隐藏着浓浓的悲伤。 悲伤啊……我开始迷惑在这个冷得像冰一样的男子身上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故事,不过此时此刻不是探听这种事情的时机。 “想不到相思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仁孝之心,当真可叹,可赞!”孙大夫笑声渐停,意有所指地微笑说道。 “婶娘,孙大人所说的仁孝之心是什么啊?我的心和别人不一样吗?”我却假装听不懂他的话,歪着头问婶娘。 “孙大人的意思是,相思是个好孩子。”婶娘轻抚我的头发,慈祥地向我解释着。 “喔……”我明白似的点点头,然后欢快地对着孙大夫说道,“相思当然是好孩子啦!”说完,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桌上的佳肴上,引来众人的呵呵笑声。 “青叔叔,你也辛苦了,吃块肉吧!”我飞快地给青加了一块鸭肉,果然看见他因为我的称呼和我的动作而松动了表情。只见青用阴沉难测的眼神看看我,嘴角抽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用竹箸夹起鸭肉递入口中,慢慢咀嚼着,神色中的僵硬也渐渐缓和了起来。 我自然不会亏了自己,专挑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下手,然后看着大人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心中温暖柔软。前世虽然家族庞大,可是每逢年节聚会,真正地坐在一起聊天吃饭时,吃得虽然是世界美食,可是话语间的机锋让人心思纠结,无端地累了心,伤了情。 在我的内心里,就是期待着如此温馨的年夜饭吧,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幸福还可以持续多久。婶娘的心疾虽然得到了缓解,可是我心里很清楚,先天性心脏病这种疾病,对于古代人来说是绝症无疑,只不过看调理得好坏,来决定最后的期限。所以每过一日,我便希望婶娘是快乐的,幸福的,尽我所能。 “相思,怎么了?”婶娘发现我的愣神,柔声问道。 “唔?喔……是青叔叔做的菜太好吃了,相思在想,能不能让青叔叔教相思做菜?”我回过神来,转了转眼珠,笑眯眯地说道,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还真不错,青的手艺不逊于酒楼里的大厨,他是太子身边的侍卫,总有一日要回到太子身边,到那时我可吃不到这么美味的食物了,索性拜师把手艺学来。 “啊……这……”婶娘一愣,可能没想到我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就算我的想法不对,她也不会斥责我,这次,她却又征询的眼神先是看了一眼叔叔,然后敛下眼眸,没有说话。虽然男女同桌,可是婶娘还要恪守礼教,不能直接和青说话,而把疑问交给自己的丈夫。 “相思,你很想学做菜吗?”叔叔思索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个疑问。 “嗯。”我打定了主意,遂坚定地点了点头,虽然现在的年纪实在是有些小,可是这样难得的机会,错过了,哪里找这么方便的师傅呢! “青大人,您看……”叔叔见我态度坚决,吭哧了半天,才呐呐地对青说道。 “敢不从命,只是姑娘还有些小。”青倒是没有回绝,他只沉声说出这个事实,现在的我,连厨刀和锅铲都拿不动,怎么学厨艺呢? “那就试试看吧!”我眨眨呀,调皮地吐舌轻笑,惹得众人也笑了起来。 注:文中的贺新年词语部分取自曹植《正会诗》,全文如下: 初岁元祚,吉日惟良。 乃为嘉会,宴此高堂。 尊卑列叙,典而有章。 衣裳鲜洁,黼黻玄黄。 清酤盈爵,中坐腾光。 珍膳杂遝,充溢圆方。 笙磬既设,筝瑟俱张。 悲歌厉响,咀嚼清商。 俯视文轩,仰瞻华梁。 愿保兹善,千载为常。 欢笑尽娱,乐哉未央。 家室荣贵,寿若东王。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十章 正月初一为吉祥 正月初一的公鸡叫声也格外嘹亮,我一听见外面的响动便一骨碌爬起来,换上婶娘给我准备的新衣服,便风风火火地跑出来,冲进婶娘的房间。一进去,赶巧叔叔正把一件蜜紫色的短袄递给婶娘,我一见进得不是时候,忙吐了吐舌头,想要退出去。 “长了一岁还是毛毛躁躁的,头发也不束好,”婶娘虽然嘴里是叱责的话,可是眉宇间的喜意却掩盖不了,看来她和叔叔的夫妻生活恢复正常了啊,我很邪恶地想着,“过来!”婶娘冲我招手,我嘻嘻一笑,小跑过去。叔叔挠着头憨笑几声,便正了正衣服,出了屋去。 “今日是正月初一,给你梳个吉祥双髻。”婶娘的手灵巧地在我的发间穿梭,没多一会儿的功夫,就完成了挽髻的工作,她走开几步,再回来时往我的发髻上插了点东西,我奇怪地想伸手摸,婶娘轻拍掉我作怪的手,轻声地解释着,“你叔前几日去集市给你买回一对铜花钿,挽双髻,刚好一边一个。” “真的?”我惊喜地轻叫出声,手还是忍不住往上摸,想了想,又强忍住了,免得碰坏了婶娘给我挽的双髻,再说光摸又看不见,一会儿照水盆好好看看。 “你去集市买年货回来,你叔看见你给我买的木簪,连说对不住你,平日里只顾着种田,也没多注意些,这不,东西都不好意思直接给你。”说完,婶娘轻轻地笑了几声。 “那叔给婶娘买什么了?”我才不在意这些,转头好奇地看着婶娘,问道。 “瞎问什么……”不知为何,婶娘脸色一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什么来,这让我更好奇了,连连地追问,只把婶娘都问得羞恼起来,我的好奇心到了空前膨胀的地步,可是见婶娘红的快要滴出水来的双颊,看来叔叔送给婶娘的东西,一定是很有意思的,不过我却不能再问了。 “那婶娘,我先回去洗漱了。”我遗憾地再次张了张嘴,转念一想,以后有的是机会知道,今日就放过吧。 “在这边洗漱吧,热水都是现成的,回你房里又要吹冷风,一会儿你叔就要去放爆竹,你不想去看吗?”婶娘的脸色恢复大半,她扶了扶额前的秀发,抿着嘴笑着说道。 “那就在这儿洗吧!”我还真是挺着急的,在古代放爆竹可不是放那种危险的火yao爆竹,而是把事先准备好的竹子扔到火里燃烧,竹子在火里会发出叭叭的爆炸声,就叫做‘放爆竹’了。 古代的习俗还是很有趣,像是放爆竹是为了吓走一种名为“山臊”的恶鬼。传说山中有一种怪物,人形,身长一尺多,只有一只脚,其名为“山臊”,又称为“山猓”。它不怕人,人若触到它,便会染上忽冷忽热之病。这种东西最怕毕毕剥剥的声音,所以人们借燃竹的爆裂声吓退“山臊”。 我快手快脚地洗漱完毕,便往屋外跑去。跑到前院,叔叔和青一起正把火堆燃起,竹子就放在一旁,我看来得正及时,上前便拿起一截竹子准备好。叔叔已经注意到我过来,只叮嘱我莫要离火堆太近,我兴奋地点了点头,眼睛盯住火堆,只要火堆燃起来,就把手里的竹子扔进去。 这样放爆竹当然没有放火yao爆竹那么响亮,不过却别有一番风味,反正我是玩得不亦乐乎,直到竹子烧完,火堆渐灭,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进屋吧。”叔叔边收拾着火堆残骸,边冲我挥了挥手。我‘哎’了一声,裹了裹身上的短襦,一路小跑回后院去。 元日的第一顿饭是很重要的,估计该准备的膳食早就摆放到正厅里了,我心想着要去帮忙,便直接往正厅跑去,果然,婶娘正在摆放碗筷,瞧见我跑进来,嗔怪地说道:“一大清早的,瞎跑什么!”我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忙上前帮忙。 珍馐齐备,众人落座。第一个步骤是由我开始的,饮椒柏酒。先幼后长,这是因为,元日是新的一年开始,这标志着幼童又向成人迈进一步,所以先酒贺之;而老年人又失掉一岁,所以后喝酒。我喝完一杯又辣又古怪的椒柏酒,再一次差点没吐出来,前几年的元日也是我先喝,还得喝满满一杯,为了达到健身除病的好意头。接下来就是青,没想到青竟然只有19岁,不过已经跟在太子身边5年了,只见他面不改色地喝下一杯,然后起身举杯冲南方深施一礼,接下来的婶娘、叔叔以及孙大夫,也都郑重地照做。 说是珍馐,其实元日的第一顿饭,吃得都是些奇怪的东西,先是椒柏酒,接下来就是胶牙饧和五辛盘。 胶牙饧是一种黄色的粘糖,人们食此糖,欲借其粘性使牙齿牢固。其实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就在想,这东西别是牢固不了牙齿,反而把牙齿给粘下来。我把这个想法和婶娘说了,婶娘笑了半响,直笑得气都喘不匀了。 再来是五辛盘,何谓五辛,乃是葱、姜、蒜、韭菜、萝卜五种蔬菜。人们元日食此五样,据说是为了使五脏之气畅通。 最后就是些芝麻和红豆,据说是为了消疾免疫,不过在我看来,只有这两样还耐吃些,至少是香的和甜的。不过一年也只有这一次,为了图个好兆头,就算是难吃的东西,也要硬吞下去。 吃完了这些东西,婶娘拿出了几只香囊,一一递到我们的手里,我知道,香囊里面装的是却鬼丸。却鬼丸,其实就是蜡和着雄黄而成的药丸,佩在身上,男置左,女置右,以此避鬼驱邪。 “多谢卢大嫂了!”孙大夫接过香囊时,还彬彬有礼地道谢,然后才系在腰带的左边。青也拱手道谢,才将香囊系好。我拿起香囊闻了闻,笑弯了眉眼,果然,婶娘知道我嫌却鬼丸的味道不好,她还特意在香囊里加了香草,闻起来香香的,一点都没有雄黄的味道。 “看你高兴的,”婶娘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转头看向孙大夫和青,“孙大人,青侍卫,过会儿我们要带着相思去串门,你们……”话没说完,便用征询的目光看过去。 “卢大嫂,你们尽管去,不碍的。”孙大夫先是一愣,然后灿然一笑道。 “我可否同去?”青却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听到这句话怔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地看着他的表情,却见他依旧面色不变。 “那……”婶娘也是一愣,然后瞥了叔叔一眼,有些犹豫地说道,“好,好吧。” 其实也无怪乎她为难,卢家在红豆村人丁单薄,只有村东的卢三叔一家有点亲戚关系,可是那卢三叔性子古板,当初就因为娘亲的风言风语不待见我们,如今带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去拜年,多少有些古怪。 “我不必进屋,远远地看着就可以。”青又说道。 我再次吃惊地看着他,原来他都知道,可是还要跟去,是为了我的安全吗?都过了这么久,难道有什么变故不成? “走吧,晚了就不好了。”一直蹲在一边的叔叔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沉声说道,说完,拎起墙角边给三叔公家准备的年货,率先往外面走去。婶娘也牵起我的手,跟随着出去。 到了三叔公家,三叔公和三叔婆竟破天荒地在门口等着,见我们走过来,还一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快进屋,快进屋!”他们热情地招呼我们进去,这倒让叔叔和婶娘一脸的狐疑,我也奇怪,三叔公这是遇到了什么高兴事,竟然态度这么好。 “青山啊,怎么平时也不过来坐坐,只年节的,才来啊!”三叔公唤得是叔叔的大名,端的是和蔼悦色,只是表情里有些古怪。 “地,地里忙,雯娘的身体还不好……”叔叔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见长辈的态度这么好,登时把往日的冷言冷语给忘了,扬着笑容说道。 “瞧着气色,是好多了吧。”三叔婆也慈爱地端详着婶娘的脸色。 “是,婶子费心了。”婶娘倒没被这态势给迷惑,淡淡地笑着回答。 “说起来都是那位孙大夫的功劳,青山啊,那位孙大夫,是什么来历的啊?”三叔公状似不经意地问出的这句话,却突然让我心中一惊,莫非…… “说是游历到这里的大夫,医术真是没说的,只是不知道还能留多久。”叔叔憨然一笑,老实地回答道。我听到这句,松了一口气,幸好当初孙大夫来的时候,只告诉了婶娘实情,若是也告诉了叔叔,此时便泄露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人,想从三叔公这里探知到孙大夫的来历,又为什么要探知,一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开始忐忑不安。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十一章 喜极生悲惊闻变 从三叔公家里出来,我便远远瞧见青伫立在不远处的房檐下,目光定定地往我们这个方向看着,似乎我们从进去到出来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青的如影随形,我没有丝毫被监视的厌恶感觉,而且觉得这样的身影,这样的注视,给了我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我就这么看着他的脸,心中一热,忍不住跑到他的面前,拽住他略显冰凉的手,切切地说道:“青,回家吧。”青的身体因为我的触碰而微微一僵,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并没有甩开我的手,而是随着我的步伐,往家的方向走去。 叔叔和婶娘已经走在前面,我边走边想着,步伐越来越慢,已经离叔叔和婶娘有一段距离了。 “青,要出事了吗?”我张了张嘴,心中有着疑惑,却不知道如何问起,只好提出这个一个模糊的问题。 “……我不会让你出事。”青停了片刻,才用冷冽的声音回答我。 “那就是说,要出事了?”我的心一沉,停下了脚步,仰起头看着他。 “殿下会解决。”我果然在青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的迟疑,而他的回答让我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我喃喃着,低下了头,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心思愈加慌乱起来。 自从我向太子坦然了自己的身份,便猜到有一日这个身份会带给我一些麻烦,一些可能威胁到我生命的麻烦,这可能也是太子把青留下的原因吧。可是为了婶娘,我总要赌一把,赌没有人注意到我这个农家女的孩子,一个身份并不尊贵的皇家血脉。可是,今日看三叔公一家的态度,似乎有人正透过他们,想要知道些什么。不过,他们为什么想要先知道孙大夫的身份呢? 至于那个孙大夫,我始终无法确认他的身份,如果是太子派来的,那么,就是太子的人吧?可是他为什么还要想法探知我的身份呢? 只有青是值得信任的,因为他是太子亲自派给我的,而且从这些日子的相处看来,我的判断没有问题。 只不过,三个多月的平静生活竟然让我忘记了当初的隐患,让我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会带给这个家什么样的危险。太子还只是太子,宫廷里的争斗很可能…… 我悚然一惊,动作也停了下来。我真是太傻了,宫里的人也许早在四年前便知道我的存在了,只不过我那不尊贵的娘并不能给他们什么危机感,如今我与太子相认,太子又特意留下一个亲随侍卫给我,更甚者,他还特意派太医过来,这一系列的动作,只怕都引起了宫里人的关注。 而他们并非关注我,而是关注着这个医术高超的孙大夫,难道说,他们不知道孙大夫的身份吗?如果他们不知道、不了解,那么这个自称是太医的孙大夫,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样一连串的问题搅得我的脑子如同一团浆糊,心中却一阵阵的发凉。青似乎看出我的不妥,牵住我的手稍稍用力,将我从思绪中唤醒。 抬头看见青关切的眼神,我纷乱的心竟然稍稍安稳了些,我冲他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已经走远了的叔叔和婶娘,看着那对结伴而行的平静身影,喃喃而又坚定地说道:“无论如何,只要他们是好好的,就好。”只要叔叔和婶娘是好好的,就好了,反正他们对于宫中的贵人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百姓,只是蝼蚁,也许只要那个孙大夫走了,我们便可以再次恢复平静了吧。 想到这里,我心底笃定了主意,既然婶娘的病快要大好了,就借着过年的机会,请孙大夫回京吧。 “走吧。”攥着我的手紧了紧,青沉声开口。 接下来的几日,我还没来得及想办法让孙大夫离开,家里频繁来串门子拜年的,婶娘身子不好,我只好陪在身边装乖巧扮伶俐,倒是得了不少的压岁钱,不过每日都笑酸了腮帮子。 今日是牛日,也就是正月初五,到三叔公家吃过饭,婶娘因为连日来的辛劳,心疾有些要复发的态势,而且似乎还比前几日重了几分。孙大夫连忙给把了脉,说了些听不懂的术语,不过归根结底是累的,便开了个调养的方子,让叔叔去镇上抓药。叔叔着急,天刚蒙蒙亮便出门了,孙大夫见他慌乱,而且前一阵子都是孙大夫亲自去抓的药,所以还真是不放心叔叔去,索性跟他一起出了门。 “婶娘,可好些了?”我喂着婶娘喝下几口鸡汤,才切切地问道。 “嗯……”婶娘的脸色照刚才恢复了些,青白得吓人的脸蛋上强强勾起一抹笑容,好似是为了安慰我。 “叔叔和孙大夫去抓药,一会儿就回来了。”我松了一口气,把汤碗搁到旁边的小几上,也说着如此宽慰婶娘、也宽慰自己的话。 “嗯……”婶娘轻轻地抚了抚我的手,温柔的眼神中是平静的笑意。自从婶娘一日比一日见好后,已经很难得有如此慌乱的时刻了,虽然知道这种病重在调理,很容易出现反复,可是真发生了,看着婶娘气息奄奄又强忍着安慰我的模样,我的心头便一阵酸楚。 幸好我没有把心里的打算告诉婶娘,要不然婶娘一定会想办法让叔叔请孙大夫走的,若是婶娘像今日这样发了病,身边却没有一个懂医的人,岂不是凶险之极,我拍了拍胸口,暗叫一声侥幸。 “怎么了?不舒服?”婶娘看到我又是摇头,又是拍胸,可能以为我的身子也有了不适,忙挣扎了几下,想起身摸摸我的额头。 “婶娘,我没事。”我忙将婶娘按回去,幸好她虚弱无力,要不然我这样一个刚刚六岁的小丫头,还真按不住她,婶娘见起不了身,便用担心的眼神将我打量个遍,见确实没什么不妥,才放下心来,微微合上双目,养起神来。我见不能打扰,便轻手轻脚地端着汤碗出去了。 青依旧在屋外站着,见我出来,上前拿走我手上的汤碗,转身便往厨房走去。看着他平静如昔的步伐,我的心中似乎也平和下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青对于我来说,不再单单是一个可以保护我的武人,似乎他的身影已经变成可以安定我的心的良方,就像此刻,他什么都没有说,却可以安抚我慌乱的心。 说来也奇怪,日头都在脑袋顶上了,叔叔和孙大夫还没有回来,我原本平复下来的心又毛躁起来,婶娘昏昏沉沉地睡着,我不能去惊扰她,只能时不时地跑到院门口,往远处眺望,试图去发现叔叔和孙大夫的身影,可是只见到村里人来来回回的走动,偶尔还有好奇上前打声招呼的,我此时连笑脸都险些挂不起来,只好装乖巧应付几句,眼睛仍不错神地盯着村口的方向。村里的婶子阿姨们见我这频频往村口张望的模样,闲话了几句,便都走开了。 等了一会儿,腿又站酸了,我跺了跺脚,进屋再歇会儿,然后再出来看。刚想回身进去,却听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我一回头,竟然看见孙大夫一脸沉重地快步走过来,我的心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十二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情人节快乐) “相思,”孙大夫走到我面前,面色阴沉地低声说道,“你叔,出事了。”我听到这几个字,心猛地揪了起来,一口气哽在喉中,却说不出话来。 “怎,怎么……”我抓住孙大夫的袖子,仰着头急切地想要问,可是眼前朦胧一片,喉咙仿佛失了声,只感觉咸咸的东西流进了嘴里,又苦又涩。 我瞪大了眼睛,想要从孙大夫的眼中看出些什么,可是眼前始终是模糊的,我狠狠地抹了一下脸,湿漉漉的,我却顾不得这些,只死死攥着孙大夫的一截袖子,张了张嘴,却还是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身后传来青冷冽的声音,看来他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卢兄弟在镇上被失控的马车撞到,现在被安置在义庄。”孙大夫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我的心上,我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再一下。 “婶,婶娘……”我深吸一口气,还是觉得胸口烦闷,我转头看向内院,低声地喃喃着,泪水又禁不住串串滑落。 “还是先不要告诉卢大嫂,相思,还有什么人能帮上忙?”孙大夫弯下身子,生怕惊到我地低声问道。 “嗯,”我点了点头,心绪稍稍平缓了一些,思忖了片刻,才用有些发硬的声音说道,“孙大夫,还是麻烦您照顾我婶娘,我现在去三叔公家,把三叔婆叫过来,然后,然后再料理叔叔的后事……”话勉勉强强地说完,我还是忍不住地哽咽在那里。 叔叔怎么会这么突然就……?我的心中虽然还有恍恍惚惚的疑问,可是眼下的一连串问题更重要,叔叔走了,婶娘怎么办?她的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得知了这样的消息,会不会……我忙晃了晃头,脚步更加快了几分,一时不注意,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跑到村东的三叔公家。 “什么?”三叔公一听我的讲述,惊得脸色立变,他低头盘算了一下,忙开口说道,“老婆子,赶紧去青山家,看着雯娘那丫头,至于相思,你也跟你叔婆回去,你叔的事情你管不了。去吧,去吧!”说完,三叔公摆了摆手,三叔婆在一旁听着,忙上前拉住我的手,往外面带去。 我虽然还有话要说,可是人微言轻,而且后事的料理我根本帮不上忙,索性回家去看着婶娘,她在家里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究竟应不应该告诉婶娘,告诉她,怕是立马让婶娘病情恶化,若是不告诉,又怎么可能瞒得住。 “相思啊,回去先不要告诉你婶娘啊,她身子不好,你叔的事情有你叔公呢!啊!”三叔婆叙叙地叮嘱着我,而我紧咬着嘴唇,心中纠结成一团。 回到自家的小院子,我突然有种不想进去的感觉,一想到家里躺在床上的婶娘,我的脚步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也迈不出去。 “走啊,怎么还愣在那儿了!”叔婆见我突然停住不动了,拽了拽,见我没反应,便撇下我先进去了。 在门口踌躇了半天,我还是担心婶娘的身子,咬咬牙还是进去了。还没走近后院,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我心头一惊,忙快跑几步,掀帘进去。 只见婶娘虽然还是半躺在床上,脸色竟然是骇人的青白色,连嘴唇也失了血色,她紧紧地抿着双唇,眼睛直直地盯着叔婆,似乎在等待叔婆的言语。地上一片狼藉,叔婆一脸为难地站在床边,嘴唇几次张开,又呐呐地闭上。 门口一有响动,她们都往这里看过来,一见是我,叔婆脸色一变,想说什么,可是扫了一眼婶娘,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而婶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疲累地闭上了眼睛,竟然也什么都没有问。屋子里又恢复了平静,婶娘就这么闭着眼睛,眼角却不停地淌下泪水,叔婆一边叹气,一边坐在床边擦拭着泪痕,而我只是僵立在门口,不出不进,只那么愣愣地看着,心思纷乱做一团。 “屋里有人吗?”外面有人唤着,听声音,像是孙大夫。我咬了咬唇,转身出去。只见孙大夫在门外站好,手上端着一只汤碗,里面热气腾腾的,似乎有浓浓的中药味,想来是给婶娘调理的中药。他面色沉重,眉宇间似乎多了很多郁结和愤怒,不过我顾不得多想。 “麻烦您了。”我勉强地笑笑,将药碗端平,又回了屋子里。走到床边,叔婆接过了汤碗,想往前递,见婶娘的脸色又犹豫了一下。 “雯儿啊,起来,把药喝了。”叔婆叹了一声,语气温和地对婶娘说着。婶娘缓缓地睁开眼睛,先是瞥了一眼叔婆手上的药碗,然后将目光定定地落在我的脸上,她的表情变换了几分,终究化成一声长叹,伸出手,似是要喝药。叔婆见状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递上药碗,看着婶娘把药喝得一滴不剩,才放心地把空碗放置到一边。 “这大年节的,碰到这种事,你可要放宽心,就算不着意自己的身子,相思不是也还小吗?”叔婆谆谆地说上几句,见婶娘神色间的凄凉,讪讪地说不下去了。她坐在那里片刻便坐不下去,起了身,扶了扶头发,“雯儿,青山的……事,你身子不好,就别管了,你叔婶还能动,就帮你料理了……” “婶子!”婶娘有些飘忽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身上似乎也有了力气,支着胳膊就下了床,她边咬着唇整理了衣衫,边沉声说着,“青山是我的夫君,他的后事,为人妻子的,自然不能落下。”虽然如此说着,可是见着婶娘依旧苍白的脸和虚弱轻浮的脚步,又怎么忍心让她劳累,可是我的年纪太小了,家里又没有男丁,只有叔公、叔婆帮得上手,却也不是那么亲近的……我这么胡思乱想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看着婶娘强装倔强的脸庞,怔怔地立在那里。 “你这身子若是有个好歹的,岂不是……”叔婆的话说出半段,又刹住了,大过年的,遇到这样的事已经是够不吉利的,再来可就…… “婶子,你莫在劝我,想必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忙,还是别耽搁了。”婶娘挽了挽头发,咬了咬嘴唇,想要咬出些血色来,再轻拍面颊,显出有些精神的模样,才作势往外面走去。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叔婆还是上前拦着,还冲我使着眼色,可是我明白婶娘的心思,知道婶娘是万万拉不住的。 “婶子,有这个功夫,说不得已经办了好些事情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还是先,先置办青山的后事吧……”婶娘轻轻地咳嗽几声,又扶着胸口轻喘片刻,再也顾不上和叔婆纠缠,往屋外走去,叔婆见拦不住,只得跟着出去。 我在屋子里愣了一会儿,虽然知道自己是半点忙都帮不上的,像我这么小的岁数,红白事都不许上前,只能等着穿了成服出殡时多撒些泪珠儿,以敬孝道。 思来想去,我决定去找孙大夫了解一下叔叔遇害的过程,虽说是被失控的马车撞到,可是为什么孙大夫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而叔叔落了个身亡的结果。刚刚见孙大夫的脸色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与叔叔有关,说不得要去问问。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索性亲自去问问。刚出门,就看见青站在不远处,却不见孙大夫在附近,我跑到他跟前,问道:“看到孙大人了吗?” “去义庄了。”青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沉声回答。 “我也去……”我刚动便被青拽住,诧异地看向他。 “不能去。”青摇了摇头。我恍然警醒,是啊,不能去,义庄是不祥之地,小孩和孕妇都要避之。 “可是,我要做什么啊……”真恨自己是如此幼小,面对家中如此巨大的变故,我一点都帮不上忙。 “等。”青只说了一个字,我也只能做到这一个字。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十三章 生当同寝死同穴 正堂被重新布置,叔叔的灵柩被送回来,放置在正堂后面,堂前妥当收拾出来,因为还在年中,婶娘又坚持不要拖到年后,只能办得仓促些,简陋些。我和婶娘都着了不缝边的粗麻丧服跪在堂前,原本婶娘是不肯让我着重孝的,可是我坚持叔叔没有子嗣,我这个侄女充一下孝女也是应当的,婶娘哀戚地凝视我半响,才点头答应。 叔叔的灵柩要在正堂里小殓满日,村里很少有人来致奠,一是我家本在这村里便没有什么亲戚,只有三叔公一家,此时都为叔叔的丧事忙活着,二是正值年中,谁愿意触这种霉头。 虽然门庭稀落,可是我们本也不是为了热闹,只静静地在堂中跪奠。连着几日的忙碌加上心力的憔悴,婶娘的面色已经愈加难看起来,她还是坚持为叔叔哭奠,哭奠结束,便默然无声地跪在堂前。古有旧制,斩衰三日不食,我虽然还小,可是三日不食也算可以坚持,可是婶娘还在病重,这三日她连一口汤药都不肯入口,任谁劝说都不听,我看着她如此坚决的作为,心中总为蔓延起不祥的感觉,却只能逼着自己不要多想。 明日就是要大殓的日子,出殡的日期就定在第二天,刚好是正月十四,婶娘的气色越来越差,眉宇间竟然多了一丝青灰之色,孙大夫看过只是拧眉、叹气,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怜惜之色。我心中的不安大盛,恳求青炖了锅鸡汤,跪在婶娘面前哀求她喝下,婶娘看着我淌了半响的眼泪,和着泪水把鸡汤喝了下去,总算多了几分精神。 晚上,我求着叔婆把婶娘劝回去,我一个人守灵就成,婶娘依旧是不肯,冲我坚定地摇了摇头,嘴角一抹温柔的笑容。我只得把软垫铺好,在拿来一床小被,把婶娘安置好,才能安心。 “相思啊,别忙了,这几日你又没吃东西,又没喝水的,身子骨能受得了吗!”叔婆疼惜地抚着我的头发,递给我几块松糕,“礼数虽然要尽到,可是身体也要顾,照看好你婶娘,有事叫叔婆啊!”这几日为了丧事,叔婆都是在家里留宿的,平时有叔叔不觉得什么,此时家里只有我和婶娘,外加两个非亲非故的男人,也着实不方便,叔婆便听了叔公的意思,留在这里帮忙照看着。可是连日的辛苦,她也有些受不住,再加上明日大殓,后日出殡,还有好多事情要忙,自然就不能陪着守灵。 “我省得,叔婆,您去休息吧。”我点了点头,看着叔婆进了后院,才转身回到堂前。 “婶娘,吃点东西吧!”我把手上的松糕递给婶娘,又去寻了半壶热水,却见婶娘拿着松糕,面色怔怔的,似喜似悲,又非喜非悲。 “婶娘……”我轻声唤她,可是鼻子一酸,又滚出泪来。 “乖孩子,别哭。”婶娘将我拉到身边坐下,细细地抚mo着我的脸颊,神色里是一如往昔的疼爱,“相思,别哭,别哭啊!”她越是这么说着,我的泪水越是止不住,索性窝在婶娘的怀里,结结实实地哭了个痛快,婶娘只轻轻地抚着我的背,一句话也没说。 “婶娘,我没事了,你还不舒服吗?”我哭够了,擦干了眼泪,呐呐地看着婶娘。 “相思,婶娘曾经跟你说过,若有一日,你便离开这里,我想着,这日子就要到了。”婶娘漾起一抹奇异的笑容,慈爱地注视着我。 “婶娘,你怎么这么说?”我心中不安,紧紧地盯着婶娘的眼睛,不肯放过她的任何表情。 “相思啊,婶娘没读过书,可是以前听你娘念叨过两句诗,我觉得很好,”婶娘不肯正眼看我,只将目光落在面前的松糕上,幽幽地说道,“那两句是,谷则异室,死则同穴。我与你叔叔活着便是夫妻,死了,又怎么能分开呢……”这八个字,一字一字地落在我的心上,堆砌出更加浓重的不安,我紧紧地抓住婶娘的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婶娘,不要……”我摇着头,眼睛却干涩干涩的,心头一阵阵的钝痛。 “傻孩子,我可怜的相思,婶娘,对不住你……”婶娘只用着无比悲凉的眼神看着我,喃喃地说着。而我感到,正月里的夜晚,寒冷是透骨的冷,直直地钻进我的身体里,我的心里。我只能紧紧攥着婶娘的手,想要汲取一些温暖,却发现她的体温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等我惊慌地抬头看她时,却只见满眼的红色,而我,终于受不住,昏了过去。 浑噩中,我发现自己深陷在一片无边的泥沼里,每向前走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突然一阵洪水,将泥沼冲散,将我又冲入无边的洪水中,载浮载沉,沉不下去,却又无力挣扎,突然身边出现了一截浮木,我拼命地想爬上去,挣扎着抓到了浮木的一边,眼看就可以将整块浮木抓到的时候,身子下面忽起一阵漩涡,我无力挣脱漩涡,只能眼见着浮木离我越来越远,直至消失,而我的眼前终于变成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似乎有人在细细呜呜地哭泣、说话,悉悉索索地,搅乱了我的心防,我真想大声喊一句:别再说了!却丝毫发不出声音,只能感觉到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可怜哦,叔叔刚过世,婶子又跟着去了,一个小孩子,可怎么是好?” “原来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慧娘生的,还是捡的,连爹娘是谁都不知道吧……” “这下,可剩她一个了。” “五六岁的小娃娃可怎么生活啊……” 别吵了!不要再吵了!我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又是在说谁,只是觉得他们的话如尖针一样刺痛了我的心,可是我拼尽了全力,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再挣扎一分,反而再次昏了过去。 又不知道昏了多久,我渐渐醒转过来,可是脑子依旧沉沉的,眼睛也似是铅做的,睁也睁不开。眼睛闭着,其他的感觉自然就灵敏些,我发现自己应是躺在床上,轻轻摸索身上,似乎只留了里衣,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声响,只是隐约听到屋外面似乎有人在说话,影影绰绰的,能听到只言片语。 我既睁不开眼,也坐不起身,索性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外面说些什么,只听了几个字,我便听出屋外说话的,是青和孙大夫,而对话的内容,竟说的是叔叔遇害的事情。这两日我一直忙着陪在婶娘身边,没有时间去向孙大夫问个清楚,此时听他二人说去,我恨不得一个字都不漏。 “大人可看清是什么人了吗?”青的声音。 “不曾,只是……”孙大夫的声音顿了一下,才徐徐说道,“那些人,似乎是冲着我来的,只是不知道是哪一路,且连累了卢兄弟。” “大人来此,难道还走漏了消息?”青的声音愈发低沉。 “看来是如此,不过说来奇怪,殿下着我出京时,并未说明详情,此番劫难,难道说,已经有贵人知晓?”孙大夫的口气里也是满腹疑窦。 “殿下本未曾想让大人出马的。”青的口气里竟然多了些许的谴责,虽然前面他一直言语恭敬。 “是我鲁莽了,本是为了脱离一阵子,却没想到……”只听孙大夫长叹一声,语气里尽是遗憾。 “想不到卢大嫂如此贞烈,只留下姑娘一人,殿下可有消息出来?”青也难得叹了一声,才说道。 “年里宫中甚严,要到十五过后才能得信儿,不过估量着殿下是要把姑娘接回宫里,再给个身份。”孙大夫似是想了想,才说道。 此句话过后,再没了声响,过了一小会儿,脚步声渐离,想必孙大夫是走开了,而青,肯定还在屋外守着。 我已经可以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帐上的青帷,心再一次地抽痛起来。原来,是这样的啊……原来这位为婶娘医病的孙大夫,这位自在谈笑的儒雅男子,本来就是是太子身边的近臣,可能因为擅长岐黄之术,又想暂避宫闱,才巴巴地捡了帮婶娘治病的差事,却未曾想,竟把祸患也引了过来,并且,害死了叔叔。 听到了这样的一番对话,我该如何做呢?连番的打击,我似乎已经不知道何为悲恸,渐渐地身上有了力气,我坐了起来,把衣衫一件一件地穿好,又套上丧服,摸了摸头发,头上的发髻,还是婶娘给挽的呢,只是此时,挽发的人,已经随着叔叔去了,再也不会回来。 “我睡了几日?”我一推开门,便直接问道,因为我知道,青一定就在左右。 “昨日已出殡。”青果然出声回答。 “婶娘呢?”我咬了咬嘴唇,低声问道。 “卢大嫂去时,紧抓着卢兄的尸身,拆扯不开,便同葬了。”青的语气低沉。 “我要去看他们。”我整了整身上的粗麻丧服,语气平淡。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十四章 十五月圆人不圆 叔叔和婶娘的合葬之地就在娘亲坟茔的不远处,遥遥相对,倒也不寂寞。叔叔和婶娘的墓碑并排而立,我伫立片刻,才轻轻放下手臂上持着的竹篮,轻步上前,双手轻轻摩挲着青石的墓碑。听说这墓碑原是三叔公和三叔婆给自个留着的,却没想到用在了叔叔和婶娘的身上。墓碑制得急,碑上的青灰还没有清理干净,我仔细擦拭着,用手指描画着刻字的痕迹,企图从冰冷的石碑上,寻找些什么,却发现心里有些地方越来越空落,越来越冷清。 前世是个热闹的大家族,叔伯兄弟姐妹一大帮,可是人人都是表面光鲜,内里龌龊,为了那一点家业,什么样的招数都能往自己家人的身上用,我争过、抢过,最后真的把金钱、权势攥到手里,反而觉得那什么都不是。等到自己醒悟过来,却被一场意外带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 今世的家虽然人丁凋落,但是叔叔和婶娘都真心疼爱,三叔公一家虽然明里排斥,可是经过了此番的波折,我自然也能看出,他们只是为人刻板了些,守旧了些,实际上,真正把我们当子侄后辈关心,就连这丧事,也办得妥妥当当,体体面面的。只是,自此以后,我就是伶仃的一个人了…… 一个人,呵,一个人,我低低地笑,前世那么多的亲人,其实只有自己一个,今生总算有了真心疼惜我的家人,却被……想到这里,我猛地直起身子,死死地盯着叔叔和婶娘的墓碑,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个害死叔叔的人,我要他付出轻贱人命的代价! 如果想要实现这个目的,似乎就要和那个皇宫打交道了吧……我缓缓地舒了口气,目光也慢慢地从墓碑上收回来,苦涩地抿起一抹弧度。原本想着这一生都要离那个权势纠结的地方远远的,就算,我有一个太子的爹爹,也不能让我对这个皇宫有丝毫的期盼。而如今,我却要想法子进宫去,只有进入那个权利最为集中庞大的所在,我才有机会查明想要知道的一切。 终究还要去走我并不想走的那条路,纵然还不知道前面会见到怎样的人,发生怎样的事,可是我很清楚,多少朝代更替,京城深宫里的那座最大的宅院,里面住的人,想的绝不会是人伦亲情。真是可笑,前世的一生都用来追逐名利权势,最后也不过剩下了权势名利,那么今生呢,我能抓到的,能抓住的,又是什么呢…… 我走到竹篮旁,从篮子里拿出两碗已经凉透的豆粥,轻轻搁在坟前,然后跪坐在地上,自嘲似的地低语着:“以前过正月十五的时候,我还问过婶娘,为什么不吃汤圆,婶娘还以为我得了魔怔,后来我才知道,正月十五,是要吃豆粥的。至于汤圆,谁还记得是哪朝哪代开始的习俗,只是如今,豆粥已经凉了,你们也都不在了。”我轻轻地笑了一声,却不小心笑出泪来,“是我太贪心吗?见惯了生离死别、爱恨纠缠,可是年岁变小了,心,也变得软弱了吧。”竹篮里还有两碗豆粥,一碗是留给娘亲的,一碗是自己的。我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冰凉的豆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是叔婆做好送来的,很好吃,可是总觉得没有婶娘做得好吃。 吃下了小半碗,胃有些凉得隐隐作痛,我只好放下不再吃了。 “叔叔,婶娘,相思要离开了,也不知道会去哪里,会做什么,只是从此时起,相思就不再是相思了,相思就不再是相思了……”我怅然低语着,又愣了一会儿,觉得身上冷得像冰,才无奈起身,收好了竹篮,又冲叔叔和婶娘的坟茔拜了三拜,才往娘亲的坟茔走去。 日头已经偏西,橙红色的日光斜斜地照下来,林道上尽是些斑驳的被拉得长长的光影,树木枯败,更添了冬日的萧瑟。冷风凄凄,我不由得打了两个寒战,将竹篮里的豆粥放置在娘亲的坟冢前,我轻声地哼唱了娘亲经常哼着的一首江南小调: 一朵茉莉花啊,两三滴小嘛雨,四下看,草地青又青,五样锦,绣出双字囍,六七日心乱乱哟,八月初八喜鹊叫门庭,郎啊郎,长长久久结同心,结同心,便使奴家心圆满…… “娘,这是不是您最喜欢的小调?可我猜,您一定没给他唱过,一定没唱过……”我断断续续地唱着,又低低切切地说着,到最后,便化作了一片安静祥和,我的眼前恍惚看见娘亲温柔若水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暖洋洋的?我回过神来,才发现青依旧站在我的身旁,而我的身上,披着他的外衫,衫上还有他的体温,妥帖又温暖。 “谢谢!”我仰头看他,微笑着说道,“青,你看,天上的月亮,是不是很圆?” “嗯。”过了一会儿,青才低低地哼了一声。 “十五月儿圆,人却不团圆,不好,不好!”我指着天际初升的圆月,笑眯眯地说道。 “别哭。”青又停了片刻,才蹦出这两个字。 “哭?”我愣住了,笑容也僵在了唇边,半响,才垂下眼帘,“我好想哭呢,可惜,我不想再哭了。” 青不再多言,只静静地站在我的身边,而我似乎觉得,这冬夜的风,也不再冷得刺骨了。 “天色晚了,回吧。”青的语气虽然淡淡的,可是我依然能听出他的关心,只是天色渐深,我已然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我想站起身来,却发现腿脚有些僵硬,估计是跪坐得久了,气血不畅。 “回吧。”青发现了我的不适,弯下身把我抱了起来,我惊讶地挣扎了两下,但是发现这个怀抱很舒服,迷迷糊糊地就被抱着回去了。 青的怀里有淡淡的药香,有些像婶娘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却很好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倦意如丝般缠绕上来,眼睛慢慢地睁不开了,听着青沉稳的砰砰心跳,我仿佛累极了似的,沉沉睡去。 虽然睡得很沉,可是当他一将我安置在床上,我便醒了,睁开眼睛,刚好看见青的脸近在咫尺,突然发现青真的是一个俊秀的青年,只是平日里表情太少了,酷得让人退避三舍,可是离近着端详的话,他的面色略显白皙,黑曜石般的双眸中透着拒人千里的寒冷,只是那纤长浓密的睫毛了它的美丽。 没想到我会醒过来,青的动作僵硬了一下,不过还是不动声色地帮我盖好棉被,才直起身。 “谢谢你,青。”我饶有兴致地看着青的耳廓边淡淡的红晕,真是无语,难道说我这个小孩子的注视竟让他不好意思了吗? “休息吧。”青只轻扫了我一眼,眼神掠过整间屋子,才转身往门口走去。 “青,”我唤住他,语气里带着调皮,“我饿了,而且,我不困。”果然,我的话让他的脚步停滞了一下,又向前走了两步,才在门口处停了下来。 “想吃什么?”青没回身,直接问道。 “热一点的吧,我肚子疼。”我的心慢慢柔软下来,赧然地说道。 “嗯。”青只嗯了一声,便出去了。 夜色正浓的时候,我和青坐在房顶上吃热腾腾的鱼羹。叔婆已经回去住了,家里只有我这个小孩子,无所谓男女之防,若她在,才是不方便呢!我要守着这院子,自然不肯跟她回家,此时才有这种机会,裹着厚厚的棉袄,在清冷的正月十五,捧着热乎乎的鱼羹赏月亮。 “以前我总在想,站在房顶上能看多远,可是婶娘叮嘱过好多次,一定不要爬,小心摔到。这次我可真的爬上来了,也不用担心婶娘会骂……”暖融融的汤碗端在手里,我望着月亮,微笑着回忆。青也不说话,只静静地坐在我的旁边,似乎是在聆听,也许在想其他的事情。我抿嘴笑着,心中的酸楚却如同海浪一般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将我的心塞得满满的,满满的苦涩。 “哭吧。”寂静中,青突然开口。 我一愣,转头看向他的侧脸,清泠的月光下更显出一分寂寥,我怔看了半响,看出他的心中似乎也有一股化解不开的悲伤,却不能开口问,去贸贸然揭开人家的疮疤,只能轻轻靠在他的身上,给予他微薄的温暖。 我已经没有泪了,仿佛所有的泪,都在叔叔的奠堂前哭光、苦尽,自此以后,我再也不能听到叔叔的憨笑,再也不能看到婶娘温柔的笑颜,这个冷漠的世间,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十五章 人如浮萍我自流 不知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醒来时我发现是在自己的床上,瞧瞧窗外是蒙蒙亮的天气,我深吸了一口气,穿衣起床。看见床边放置的新丧服,我微微一愣,这不是斩衰,而是大功。为了给无所出的叔叔送殡,我着了最重的丧服,这是为子女为父,妻为夫,嗣子为嗣父,承重孙为祖父所穿,而大功是第三重的丧服,次于斩衰及齐衰,是为伯叔父母、姑母、姊妹,妻为夫之祖父母伯叔父母等所服,这才是礼法上我真正应该穿的丧服。我沉默片刻,穿上了丧服,虽然心中很想替叔叔着斩衰,可是我的父亲尚在,而且是那么一个尊贵的父亲。 怔怔想了一会儿,我才掀帘走到屋外,清冽的空气让我轻轻打了个冷战,又忍不住深吸了几口早晨的好空气。听到了厨房里熟悉的切菜声,我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温暖又有些怅然所失。顺着切菜声走过去,我倚在厨房的门边,静静地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 青不曾回头,也没有出声,不过从他微微停顿的动作上,我知道他发觉了我的存在。他不说话,我也不开口,只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孙大人走了。”青突然开口,手上却没有停。 “嗯。”听到这句话,我的心情变得有些微妙,孙大夫,这个身份神秘的宫中太医,可以说是间接害死叔叔的人,可是罪不在他,我又无法将满腔的恨意发泄在他的身上,但让我可以坦然面对,却也是不可能的。对于这样一个带给我们希望,又将我的家推入深渊的人,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沉默。只是这沉默,在青看来,似乎有些奇怪,他回头瞥了我一眼,眼中就流露出这样的情绪。我勉强一笑,不想让他知道我已经得知了部分真相,于是开口,“是太子殿下召他回去吗?” “是。”青停了一下,才沉声说道。 “我屋里的新丧服……”我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地问道。 “是孙大人留下的,他说你着的是斩衰,不合礼法,所以他拜托你的三叔婆赶制了新的丧服。”青已经做好了饭,索性回过身来,面对着我说道。 “是相思想的不周,本来以为叔叔没有子嗣……”我垂下眼帘,将悲伤收入眼底,低声地说道。 “孙大人并不知晓姑娘的身份。”青的话让我猛地抬头,他的目光莫测难懂。 “喔。”我没有听懂,只傻傻地点了点头。 “姑娘的身份,殿下曾经告知属下,也曾料想到姑娘会有危险,才将属下留下来。” 青见我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索性继续说道,“只是没有想到……”说道这里,他抿了抿嘴唇,停了下来。 “吃饭了吗?我饿了。”我不想再一次次重复这个话题,便转移了话题,按了按肚子,冲他笑着问道。 “好。”青也不再多言,将准备好的早饭端好,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正堂还保持着祭奠的状态,所以青直接往我的房间而去,我的房间里有个小圆桌,两个人吃饭足够了。 我和青都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我想着我的心事,不知道青是不是也在想着什么,虽然气氛有些沉闷,可是我很享受这样的安静,虽然少了叔叔和婶娘的念叨,心底还有些酸楚,可是,生活总是要继续,不是吗? “相思,在不在家?”是三叔婆的声音,我忙放下碗,跑了出去。 “三叔婆,您怎么来啦?”我上前拉住三叔婆的衣袖,仰着头看向她。 “相思啊,吃饭了吗?”三叔婆慈祥地拍拍我的手,问道。 “正在吃呢,和青叔叔一起。”我点了点头,刻意地表露了青的身份。 “青叔叔?”三叔婆一愣,抬头往里面瞧了一眼,沉吟了一下,才带着一抹慈爱,温和地对我说道,“相思啊,你看,你叔和婶娘都不在了,要不,你搬到三叔婆那儿去吧,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和一个陌生男人一直住在一起呢?” “叔婆……”虽然略微料到会有这样一出,可是我还真没想好用什么语言来婉拒,只好低下头,呐呐地回答道,“叔婆说的是,可是叔叔和婶娘刚走,我想在这里给他们守一阵子的孝,也算相思尽孝了。” “说的也是,这是应当的,可是……”叔婆又拍了拍我的手,似乎已经接受了我的说法,可是她似乎还是很介意青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 “青叔叔是个好人,叔婆,等相思给叔和婶娘尽了孝,就去和叔婆一起住,好吗?”我抬起头,尽力让祈求的目光软化叔婆。 我本来以为,以我这种血缘不清的身份,叔叔和婶娘不在了,也许叔公和叔婆也不会多么的在意我,可是从这几日叔公和叔婆帮忙料理后事的情形来看,他们只是思想古板了些,心底还是真心疼惜我的,就算在我昏迷的时候所听见的声音里,现在回想起来,也能记起,叔婆的语气里是饱含了多少情感。 可是如今,我却不敢去回应这样的怜惜,因为我已不知,若是亲近他们,会不会也给他们带来灾祸,那双已经伸到他们身后的黑手,又会不会借机利用他们,已达到什么我不知道的目的。我不知道,所以我害怕,我还那么弱小,所以我害怕。也许这种害怕的情绪透过我的眼睛传递了出来,叔婆的脸色一变,将我搂在怀中,细细地安抚,叹了一声说道:“相思啊,你是个好孩子,好吧,就在这儿多住几日吧,有什么事,就去找叔婆,啊!” “知道了,叔婆。”我被她搂在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再轻轻地回答着。 叔婆回去了,我在院中间站了一会儿,实在是觉得冷了,才缩着脖子跑回自己的屋子。青已经吃完饭,见我进来,站起了身,把早饭端了起来。 “我还没吃完呢!”我连忙阻止,急火火地跑过去,拽住青的衣袖。 “凉了,我去热。”青瞥了我一眼,眼神扫过我拽住他衣袖的手,却没有动作,任凭我扯着他,还很有耐心地解释。 “不用,还温着呢!”我闻言摸了摸盛粥的小瓮,还有些温度,就不麻烦青再去加热了。我重新坐到凳子上,津津有味地吃起我那碗微温的麦粥。 青见我吃了起来,也重新坐下,我见他坐下,呵呵一笑,吃得更开心了。 一连七日,我都尽量吃素食、居素屋,以此来为叔叔和婶娘居丧守孝。青虽然还如同以往一样照顾我的生活,可是我隐约发现他的神情似乎越来越凝重,虽然没有见过他是否和什么人联络过,可我心中有感觉,他一定是得知了什么消息,而这消息,不是好消息。 好消息?还能够有什么好消息呢?我的心中暗暗长叹了一声,无非就是生死二字吧,生,我便一定要达成自己和娘亲的心愿,死,那便再次轮回,如今的我,就如同浮萍一般,漂浮无定,随波逐流。 我轻轻地摩挲着婶娘为我做的那件短襦,似乎还可以在上面感受到一丝余温,将面颊贴在短襦的面上,感受着那种细滑柔软的触感,手指滑过那密密匝匝的针线痕迹,我轻轻地哼着婶娘教我的小调: 天光光,明明亮,小妹清早忙,小鸡忙,小鸭忙,草上露珠忙…… 迷迷糊糊中,我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吵闹,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还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似乎说话间,就要到我的屋门外了。我忙将短襦放下,好奇地跑出去看个究竟。 跑到屋外,我大大地惊讶了一下,原来风风火火闯进来的一大伙人里,不仅有三叔公和三叔婆,连里正大人也在其中,他们一见我,都欣喜地围了上来。 “叔婆,怎么了?”虽然心中隐隐约约了解到一些什么,我却不明白这么大的阵仗是为了什么。 “宫中来人了,相思,原来你是太子殿下的血脉啊!真真正正的皇亲国戚,原来慧娘,慧娘……”三叔公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神色激动,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 “什么?”我表面疑惑,内心里也是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的惊讶,我的身份,了?竟然,是从宫里传出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茫然地四处看,想要寻找青的身影,可是青竟然不在,而我在迷茫中,被三叔公带离了自己的小院,直到站在宫使的面前,才勉强恢复了平静。 “这位,就是相思姑娘吧,不,瞧老奴这嘴,是涪陵郡主吧?”一个尖利中又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将我的神智拽了回来,我仰头看过去,是一个已经上了年纪的男人,肤色白净,面无胡须,眼角因为笑容而挤出几条细细的纹路。如果猜的不错,他是个太监。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十六章 贵人自从闺中来 “这位老丈,我不是什么郡主,我叫相思。”结束了我的观察,我绽起一抹笑容,冲着那个“男人”说道。 “哎哟,可不就是您了。圣上都颁圣谕了,册封您为涪陵郡公主,即日便随老奴返回京城。”那太监又是一笑,笑眯着的眼睛还在仔细地打量着我,似乎想瞧瞧我是怎样的表情。 “我……”我可要表现出一个稚童应有的反应,有些慌乱、又有些茫然地抓紧了三叔公的衣袖。 “大人,这可是就要带相思走了?那……”三叔公期期艾艾地问道。 “这是圣上的赏赐,圣上已经封卢氏为如夫人,也算是为你家族增了光彩。至于郡主,自然是尽快随老奴返京面圣呢!”这位大人随手指了指旁边随从手上的托盘,依旧是满面的笑容,端的是和蔼可亲。 “那是,那是。”三叔公连连点头。 “大人,为什么我要去京城?”我还要继续装不明白,好从这个宫使口里多套些信息出来。 “哟,老奴可担不起郡主的一声大人,老奴不过是个五品的中常侍,郡主就称呼老奴为连喜吧!”这位中常侍大人不仅没有摆出宫中的架子,反而一副讨好的模样,这更让我心中疑窦大增,按照时间来算,宫中出旨意,似乎是在叔叔和婶娘出事之后,这就是太子的安排吗?用这样轰轰烈烈的方式,宣告了我的身份吗?但是,像我这样一个流有一半卑微血统的小女孩,当今的梁武帝,为何会如此痛快地封我为涪陵郡主,要知道,封了号的郡主,只比公主低一些,也算是一等一尊贵的皇家女儿了。到底,问题在哪里呢? “嗯,连喜大人,为什么相思要进京城呢?”虽然想了这么多,可是我还要多问几句,尽量从这个中常侍嘴里多知道一些。 “郡主您是金枝玉叶,自然要回宫里面享福去。”这中常侍的嘴巴比蚌壳还要严实,笑眯眯的,却一个字都不肯多吐露,我腹诽了几句,只能随三叔公谢了恩,回家准备行装。 我茫然坐在床头,看着叔婆边念叨着边帮我整理行李,心里有些没底,空虚得紧。我的脑子里被一大堆疑问塞得满满的,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因为我所想的,所疑惑的,都不是一个六岁稚童所能考虑到的东西,而唯一可能给我答案的青,此时又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老婆子,你这是做什么啊?宫里面什么物事没有,给相思带好随身的物品就得了。”三叔公掀帘抬步一进来,就看见三叔婆裹了一个圆滚滚的大包袱,瞥了一眼在床头发呆的我,才略带埋怨地数落着三叔婆 “这……我也不知道该装啥啊,瞧见是相思的东西就装上呗!”三叔婆瞧着自己装的大包袱,讪讪地说道。 “就装点儿贴身的衣服什么的……哎呀,这女人家的东西我哪懂,自己看着办吧,别让宫里的大人等急了。”匆匆地撂下这句话,三叔公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这,怎么是好啊?”三叔婆瞅着大包袱犯了难,眉头拧了起来。 “叔婆,相思什么都不要,只带着这件和这对铜花钿,就行了。”我已经回过神来,见三叔婆在犯难,将还搁在床上的短襦抱在怀里,小步跑到叔婆的身边,对她说道。 “这是……”叔婆摩挲一下短襦的面,疑惑地问我。 “这衣服是婶娘给做的,这对铜花钿,是叔叔给买的。”我黯然地回答,胳膊紧了紧,似乎想把这短襦抱得更紧一些。 “喔……”三叔婆怅怅地叹了口气,才打起精神,笑着对我说道,“这可是不够,一路上的换洗衣服要带,叔婆好好给你包在一起,啊!”说完,她从我的怀里轻轻抽走短襦,至于那对铜花钿,她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拿出一块素色的手帕,将铜花钿仔细地包好,才跟短襦放到一起,搁置在一边。 这次她似乎已经冷静下来,拆开大包袱,把不应季的,看着太破旧的,都挑了出来,最后只剩下几件八成新的细棉布衣裳,和那件短襦一起,包成了一个小包袱。三叔婆颠了颠分量,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将我拽到她的身边,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我,嘴里还低声地念叨着:“怎么就没想到呢,怎么就是那么贵气的人呢?真是苦了慧如,苦了你了!”这句话就反反复复地被叔婆念着,一遍一遍的,而我顺从地偎在她的身旁,品着她话语中的滋味,心中也满满泛起一阵酸楚。 “收拾好了吗?”三叔公一进门,就看见我和叔婆靠在一起,神色复杂地沙哑着嗓子说道。 “好了。”叔婆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珠,点了点头。 “那,走吧。”三叔公挥了挥手,转身又要出去,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停住了动作,微微侧头,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相思啊,进了宫,就忘了你叔和婶娘吧,也把我们这对老不死的忘了,慧娘得了封号,也就是我们得了好,你年纪还小,要好好和宫里的贵人相处,莫叫人欺负,要好好的,好好的。”叔公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哽咽,他抹了抹脸,才掀了帘子出去。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被帘子挡住,回头看着叔婆,也是泪眼婆娑,鼻子一酸,也险些坠下泪来,我瘪了瘪嘴,索性不忍着,干干脆脆地哭上一场。 直到哭得双眼肿得发胀,我才被三叔公硬抱了出去,抱上了宫里的大马车。我坐在舒适宽敞的马车内厢里,狠狠地揉了揉眼睛,只觉得酸胀得很,也觉得心中又酸楚,又舒畅。酸楚的是,从此时此刻起,我真的要离开这个小村子,去到那个陌生的深宫内院,我不知道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只是确定了,我想要的是什么,而为了目的,我必须要去;而舒畅的原因,我自己也弄不清楚,只觉得,这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似乎也哭醒了我自己的心。 我正在发愣的时候,马车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角,露出一个年轻女子的面孔,白皙清秀的小脸上挂着恭敬中带着好奇的笑容。 “郡主,奴婢能上来吗?”女子轻声地问道。 “可,可以。”我呆了呆,才点了点头。 “谢郡主。”女子欢喜地抿嘴一笑,作势就要跳到马车上来,却不知为何踉跄了一下,只见她诧异地回头,似乎她的身后还有人,她和那人低低地说了几句,才又上到马车上来,而那个与她说话的人竟然也是个年轻的女子,她抿了抿嘴唇,低眉顺眼地站在马车前,低声地说道:“郡主恕罪,清影可惊扰了郡主?” “没有惊扰,你上来说话吧!”我扫了一眼上到马车后就规规矩矩跪在车厢一角的那个女孩子,才对马车外的那位说道。 “是。”那女子诧异地瞥了我一眼,才轻手轻脚地上了马车。 “你们叫什么,为什么到我这里来?”我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女孩子,看样子,她们很像是宫女,是宫中派来照顾我的吗?是太子派的吗? “奴婢叫清菁,她叫清影。”那个略显调皮的宫女抢着回答道。 “奴婢都是从东宫出来的。”那个稳重的宫女又细声补上这一句,眼角微抬,瞥了我一眼。 “东宫?”我一头雾水。 “就是,太子殿下。”那位稳重的宫女见我不明白,才又补了一句。 “是太子殿下……”我恍然,面上却不能表达出来,只懵懂地点了点头。 “殿下留话,请郡主莫担心,到了京城就好了。”清菁似是为了宽慰我,又附上了一句。 “谢谢两位姐姐。”我笑眯眯地对着这对小宫女说道。 “郡主快别这么说,折杀奴婢了。”清菁和清影都慌不迭地跪着福了福身子,一副惶恐的模样。 “那我怎么称呼你们呢?”我黑线了一下,封建社会的等级制度真严格啊,连谢谢都是不能说的,其实我也略略知道一些,可是从现代社会而来的人,在这个世界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突然转换身份,变成了尊贵的郡主,我还真是不习惯。 “郡主直呼奴婢的名字就可以了。”清影抿着嘴微笑,温和地对我说道,也许是因为我只是个小孩子,没有贵人的架子,她们都没有刚刚那么拘束紧张。 “好……”我刚想应上一句,再说些闲话,只听车厢外有人说话,似乎是那位中常侍大人。 “郡主,咱们这就出发吧。”中常侍连喜的声音清楚地传了进来,我刚想回答,却被清影遮住了嘴,我诧异地看向她,她轻轻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清菁。 “麻烦连喜公公,郡主说,可以行得了。”清菁用清脆的声音冲车厢外大声回答。 “遵命。”连喜应了一声,便催促启程。 “等等!”我心一急,忙扯下清影的手,急切地抓住马车的窗框,大声地呼喊。 “郡主还有吩咐?”连喜闻声又凑到车厢边。 “我想问一下,没有人跟我一起走吗?”我犹豫了一下,才问起青的情况。 “郡主是说青侍卫吗?他已经先行回京了。”连喜略停了停,回答我的问题。 “喔……”听到这样的回答,我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郡主若没有吩咐,咱们这就启程了。”连喜说完,便去安排行程了。我松开手,重新坐好,心情有些低沉了。青先回去了?为什么都没有和我说一声呢? 在我的惆怅中,回京的路程开始了。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十七章 百里烟尘京城路 没几日,我便和清菁、清影熟悉了许多,她们依旧对我很恭敬,不过言语间也稍微随意了些,而我也从她们的话语中,了解了一些宫里的情况。 “这么说,你们俩都是十五岁?”我惊讶地上下打量着这对年轻的宫女,浑然不觉自己的表情已经逗乐了这两个。 “郡主,您干嘛张大了嘴啊?奴婢,奴婢就是十五了嘛!”清菁不依地撇撇嘴,还伸手摸摸自己的脸蛋。 “清菁,好没规矩!”清影轻轻地捶了清菁一下,嗔怪地说着。清菁可不受这一下,撅着嘴也轻轻掐了清影一下、 我托着下巴半躺在车厢里,嘻嘻地笑着看她们闹,随着马车的颠簸,有些昏昏欲睡。 “哎哟!”我正迷迷糊糊中,突然马车一颠簸,脑袋刚好磕到车厢壁上,生疼生疼的,我忙用手捂着,乖乖地坐好。 “郡主没事吧?”清菁和清影见我受了伤,忙凑到我身旁,检查着我的额头。 “有点疼。”我实话实说,确实有一点点的疼,不过看这两个小丫头慌慌张张的样子,似乎更有趣些,我便使个坏,瘪了瘪嘴补充一句,“还有点头晕。” “头晕?!”清菁和清影一下子刷白了脸,忙检查我的脑袋上是不是磕坏了哪里,紧张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没,没头晕,我瞎说呢!”见这两个小丫头慌乱至极的模样,我有些愧疚,忙把实话说了出来,可是这实话说了,这两个丫头还是没有停止忙活。 “我真没事,真没事。”竭力地安抚了这两个,她们总算平静下来了,却还用担心的眼神看着我。 “我又不是草扎的,撞一下不会怎么样的!”我揉了揉那个已经不痛的被撞部位,说道。 “郡主不知,郡主若是哪里不适,奴婢是要挨板子的。”清影微微拧着秀眉,见我确实没什么事,才放松下来。 “怎么会呢?我自己不小心碰到的,怎么会害你们挨板子呢?”我不解,虽说封建社会的主奴等级分明,可是这般严苛,这就是宫中的规矩吗? “这是宫里的规矩,这奴婢可不能随意说道。”清影也只说出这一句,她便知礼地住了口,清菁在一旁吐了吐舌头,难得的没有多话。 “喔。”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暗暗却为这严苛的宫规心惊。 “郡主若是乏了,可以靠在清影身上,以免再磕碰到。”清影似乎也不欲多谈宫中的情形,她拾掇出一处舒适柔软的所在,将我安置好。我也不反对,反正确实是有些困乏,索性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窝在清影的怀里,我满足地叹了口气,沉沉地在马车的颠簸中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等我醒转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间颇宽敞的卧房里。我揉了揉眼睛,掀开盖在身上的丝被,从床上起来。 “郡主醒啦!”清菁刚巧端着一只铜盆进来,她将铜盆放好,笑呵呵地对我说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很久吗?”我又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才沙哑着嗓子问道。 “刚过申时,郡主这一觉可睡得长了,清影的胳臂到现在还麻着呢!”清菁将丝帕放入铜盆中沁湿,又略略拧干,便要上前帮我净脸。我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服侍,不过还是不习惯她帮我擦脸,便躲过她的动作,抢过她手上的帕子,自己擦了几下。 “清影不舒服吗?”擦了擦脸,人也觉得清爽了几分,我穿上又硬又别扭的木屐,再叹一声这木屐一点都没有婶娘缝的绣鞋舒服,可还是要乖乖地穿好。 “清菁这是说笑呢,清影在准备郡主的晚膳,过一会儿就上来。”清菁吐了吐舌头,调皮地眨眨眼睛,说道。 “喔。”我这才放下心来,枕了这一路,清影的胳膊肯定麻痒得不行,再不能这么干了,我有些愧疚地想着。 “郡主想去哪儿?”清菁跟在我后面,一起出了卧房。 “这是到哪儿了?”转过屏风,还有一间小厅,桌椅齐备,靠窗处还搁着一方软榻,上面摆放着锦枕绣被,我诧异地看向清菁,这种布置似乎不像是客栈所为。 “到晋陵了,这儿是太子殿下的一处别苑。”清菁看出我的疑惑,机灵地回答道。 “能出去转转吗?”我恍然,又问。 “过了午天凉,郡主多添几件衣裳再出去吧。”清菁有些为难,琢磨了一下,才勉强同意。 我刚想点头,忽听有脚步声过来,小厅的门关着,来人在门口站妥,才轻声地开口:“郡主可醒了?”声音有些陌生,不过应该是个男子的声音。 “外面何人?”清菁应了一声。 “小的是别苑总管萧仲。”外面回答。 “有何事?”清菁看了我一眼,才又接着问道。 “郡主有客。”外面的萧仲又答。 有客?我一愣,清菁似乎也不明白,她忙又问道:“什么客,郡主到此不过半日。” “东宫。”萧仲此话一出,我惊讶地看向清菁,清菁也一脸的茫然。 “就说我马上过去。”我低声地对清菁说道。 “郡主片刻便去。”清菁点了点头,冲屋外的萧仲说了一句。屋外人应了一声知晓,便听见脚步声渐去。 “什么人呢?”我不解地嘀咕了几句,不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如此想着,便想推门出去。 “郡主慢些,再添些衣裳。”清菁忙把我叫住,急忙忙地帮我整理好衣衫,又帮我多加件披风,才准备着往外走。 出了房门,绕过一处精巧的园林,沿着宛转的回廊又走了一会儿,才拐到一处月门下。 “清菁,是这儿吗?”我侧头轻声问道。 “嗯,”清菁踮起脚尖往里面张望一下,点了点头,“就是这里,素芳斋。” “走吧。”我吸了口气,穿过月门,往里面走去,直走到光亮处,才停下。门口有仆人看见我们,忙不迭地跑下台阶。 “郡主到了,去通报吧。”清菁此时很有清影那股稳重的态势,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那下人刚应了一声,那厢房门已被推开,走出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认识,一个不认识。 “见过涪陵郡主。”二人先施了礼,才郑重其事地将我迎了进去。 我安静地进到厅堂里,厅中不大,只有红木圆桌及圆椅几张,椅子不高,我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也不顾合不合礼法,反正我是个野丫头,而且是个年纪还小得很的野丫头。 “孙大人,您怎么在这里?”我佯装不解地看着那个曾经很熟悉的男子,那个正是曾为婶娘医病、与我们生活数月的太医孙大夫。 “微臣奉太子之令,在此别苑,恭候郡主。臣孙寻见过郡主。”孙大夫此时不再如平日那般清风随意,而是郑重地施礼拜见,只是神情中还带着熟悉的那份不羁。 “奴婢连秀,见过郡主。”一旁那个身材修长、气度雍容的年轻女子施施然一拜,湛然若星的星眸微微一敛,微抿嘴唇,带起一抹清丽的弧线,好一个美人! “嗯,孙大人,连秀,你们是来接我的吗?”我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二人,才用疑惑的口吻问道。 “确实,又不确实。”孙寻又开始用那种故弄玄虚的口气说话了。 “嗯?”我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臣在此等候是为了告知郡主,请郡主在此别苑小住几日。”孙寻慢悠悠地说出了原委。 “真的吗?要在这里住几日?”我有些惊讶,宫中的旨意来得如此仓促,当日便让我启程了,可是一到这晋陵的别苑,太子又让我留下几天,这情形,又在预示着什么呢? “是,连秀嬷嬷便是太子派来指点郡主一二的。”孙寻随意的一句,就把焦点转到了一旁的丽人身上,而我的目光也顺利地跟了过去。 “殿下担心郡主不了解宫中规矩,连秀不才,宫中的规矩还算记得不错。”这位丽人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那就麻烦连秀嬷嬷了。”虽然对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叫嬷嬷很让人汗颜,可我还是正经地点了点头。 “敢不从命。”连秀又轻施一礼。 “那便如此,郡主如无吩咐,臣便回京复命了。”孙寻潇洒地一甩长袖,也作势一礼。 “我没什么吩咐,大人辛苦了。”我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说的,留在这儿,就留在这儿,学规矩,就学规矩,既然要走向这条路,我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告辞。”孙寻温和一笑,当即施礼离去,只留下我和连秀在屋子里。我又打量了这个似乎颇有身份的宫女嬷嬷几眼,越看越觉得有趣,这位叫连秀的嬷嬷大约有二十岁上下,却能被孙寻尊称为嬷嬷,可见宫中的地位不低,可见这个女子,不仅可能有很大的后台,自身也极有能力。 这位连秀嬷嬷似乎并不惧我的注视,面色平静,略带一抹温和的笑容,双手交握顺势置于身前,体态从容。 “那么,连秀嬷嬷,这几日,就要辛苦你了。”我打量够了,从椅子上蹦下来,轻轻拍了拍裙子,笑着对连秀说道。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十八章 碧连秀水泛清波 连秀留在素芳斋暂住,而我则带着一脸惊讶的清菁回了自己的沁芳斋。清影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正在门口翘首等着我们回来,见到我,便上前迎了迎。 “刚听说郡主去见客人了?“清影虽然好奇,却很有分寸地只略略点了一句。 “嗯。”我心不在焉地任凭她帮我除掉披风,到饭桌旁坐好,先喝了一碗温热的玉米羹,没有注意到和清影之间的眉眼交流。 “呃……”清菁似乎想要说什么,又张了张嘴,瞥了清影一眼,给了她一个回头再说的眼神,而这个眼神恰巧被我瞧见,更增加了我的兴趣。 “清菁,你想说什么?”我饶有兴致地问她。 “奴婢,没想说什么……”清菁听见我问她,犹豫了一下,呐呐地说道。 “怎么,你们是欺负我年纪小吗?”我佯怒地哼了一声。 “郡主恕罪!”清菁被吓得立刻跪了下去,清影完全摸不着头脑,有些疑惑有些担心地将目光在我和清菁的身上犹疑。 “起来吧,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了,还说什么恕罪不恕罪的,快从实招来!”我被她的这副样子逗乐了,说实话,自从这两个丫头跟在我的身边,一静一动,对我却都是真心真意的,而且太子既然把这两个送来,便是值得放心的,我应该相信他的判断,也只能选择相信。 “谢郡主!”清菁见我露了笑脸,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但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连眼珠都是左飘右飘的。 “哎呀,你真是急死人了,还不干干脆脆地说出来。”一贯稳重的清影也看不惯清菁的作态,轻叱一句。 “清菁是想问,郡主是要把奴婢遣回宫了吗?”清菁被骂得眼圈一红,低低地说道。 “什么?”这句话问得我云里雾里的,“为什么这么说?” “刚刚在素芳斋,看见连秀嬷嬷了。”清菁说完这句,便抬眼看向清影,我倒是没有听懂,但是清影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白了一下,随即敛下眉眼,嘴唇轻咬。 “那怎么了?”我奇怪地看着清影的反应,接着问道。 “连秀嬷嬷原是穆娘娘身边的近侍,皇后薨逝后,连秀嬷嬷便自请担任教习嬷嬷的职位,专门负责宫中教习。”清菁又瞥了我一眼,才期期艾艾地继续说道。 “所以,你们以为连秀嬷嬷来,是因为你们?”我轻松地笑着说,突然觉得挺有胃口,便拣起竹箸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嗯。”清菁极小心地点了点头。 “这位连秀嬷嬷很严厉吗?”我既然已经清楚知道这两个丫头在担心些什么了,不过对那位连秀嬷嬷更加有了兴趣。 “嗯,连秀嬷嬷很是遵循宫中礼法。”清菁见我没什么反应,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不过我的问题,她还是要回答。 “那个,连喜公公……”我突然发现这两个人的名字倒是有些相像,可是说一个宫中女官和一个宫中内侍有什么关系,我还真的无法问出口。 “连喜公公也曾是皇后娘娘的内侍。”清菁的一句话,解开了我的好奇心。看来目前来说,在我身边围绕的不是太子亲自派来的人,就是原太子的母亲、已故的穆娘娘的身边人,太子,也算用心良苦了吧……突然间,我开始想念那个清风和煦的男人,我的父亲。 “郡主,您倒是说句话啊!”清菁见我执着竹箸,怔怔发起呆来,似乎没什么状况,索性大着胆子,多嘴问道。 “说什么呀?”我被问得一愣,旋即想到她们担心的问题,不由得扑哧一乐,“你们别担这用不着的心了,连秀嬷嬷来,是为了教导我的,与你们可没关系,也不会把你们俩带走的。”我的话音刚落,两个丫头齐齐轻呼了一声,似乎愉悦至极。 “怎么这么开心?”我见她们的脸色都恢复了,忙好奇地问。 “郡主您不知道,连秀嬷嬷曾经为几位公主郡主下人,十有八九先撤几个,奴婢是怕……”清菁见没了事,神色也放松了下来,话也多了。 “这位连秀嬷嬷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个我倒是不信了,刚刚见过那个女子,美则美矣,也很有不卑不亢的气质,可是身上似乎没有什么杀伐决断的气质,不过是个小小的宫中女官,怎么敢随意撤走主子的身边人呢? “可能是因为是皇后身边的红人吧……”清菁似乎不太了解,犹犹豫豫地说了这么一句,可能是与她入宫的年头不多有关系。 “那是因为连秀嬷嬷曾经衣不解带地照顾皇后达数月之久,皇上怜她忠心,所以才有这样的恩典,而且,殿下似乎也与嬷嬷有旧……”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做声的清影突然幽幽说道。 “喔……”我恍然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不过总是有什么缘故,才能让如此清丽的女子位于这样的一个位置。如是想着,我不放在心上了,想要了解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与她相处,既然有几日的朝夕相对,我自然会对这位宫中的嬷嬷有更多的了解。 第二日清早,我刚刚洗漱完毕,正准备用早饭,便听见屋外有人低声说话。没过一会儿,清影便抿着一抹笑意进来。 “什么事?”我边用勺舀起一大勺粳米粥,便随意地问道。 “是连秀嬷嬷派来的人,问郡主起了没,何时可以过去。”清影走上前,执箸为我配菜,轻声地说道。 “哦,”我险些被一口粥噎到,悻悻地嗯了一声,怎么忘记了,今日起,就要跟着连秀学规矩了,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学规矩,很难吗?” “郡主那么聪慧,自然不难。”清影见我一副不安模样,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轻柔地安抚着我。 “希望吧。”我撇了撇嘴,继续吃早饭。 一切收拾妥当后,我没让清菁和清影跟着,自己慢悠悠地顺着回廊漫步走去。走到素芳斋的月门下,已经有人在恭候。 “连秀见过郡主。”连秀见我走近,盈盈一拜。 “嬷嬷快别如此,相思是来学规矩的。”我微笑上前,轻轻拉住连秀的衣袖,企图给她一个可爱的形象。 “那么,郡主便随奴婢进去吧。”连秀果然很受用地顺势牵起我的手,语气温柔地对我说道。 “好。”我心中一松,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她进去。 事实告诉我,我错了。 连秀很凶,非常凶,在她教我学规矩的时候,完全不像平时的连秀,脸色绷得紧紧的,我的小小错误都被能她挑出来,然后用平板的音调让我重做。只训了我小半日,就已经让我有些头晕眼花。 “手要稳,腰要直,重来一次。”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好多遍,心都颤抖了,不过同样的动作还是要再做一次。 虽然我还算注意自己的仪态,可是与宫廷礼仪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而且,看着连秀给我示范的一系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一般,既有皇家的雍容,还有魏晋特有的风liu婉转。 “今日就到这里,郡主聪颖超群,想必再过一两日便可以学成了。”连秀紧绷着的脸颊和缓了下来,抿着一抹温和的微笑,对我说道。 “是嬷嬷教导得好。”我暗暗松了口气,笑着回应。 “郡主可识字?”连秀温声问道。 “不识。”我摇了摇头。 “那倒是可惜了……”连秀惋惜地叹了口气,抿唇思忖片刻,才问道,“郡主可愿学字?” “学字?”我一愣,说实话,来到这个世界已有数年,对于基本上忘记这段历史的我,还从来没有考虑过不识字这个问题,也忘记了自己学的知识其实大部分与这个时代是格格不入的,如今有个机会,可是通过文字去了解这个时代,我可是不能放过的。 “嬷嬷愿意教我吗?那真是太好了。”我开心地点了点头,情不自禁地上前拉住连秀的袖子,连秀也不在意,只用眼神提醒我要注意仪态,我发觉,忙松了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随后的几日,除了学规矩,我又多了一项新科目:识字。连秀虽然教规矩的时候,俏脸板得紧紧的,可是教我识字的时候,却耐心温柔得很,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为我示范。 连秀的字很清丽,字如其人,横竖钩捺中,都透着一股清新秀美的气质。我很喜欢这样的字体,便一遍一遍的临摹,虽然还不太清楚这些繁体字都是什么意思,不过这边猜边写的反而比识字更有趣。 这一连五六日,我都安分地窝在别苑里学规矩、识字,偶尔再与清菁、清影说说笑笑,一点也不觉得乏味。 直到宫里来了新的旨意,三月三将至,让我尽快启程回京城过节。 建康,离我越来越近了。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十九章 我为君心君为我 离三月三只有十数日,我虽贵为郡主,可是年龄还小,出发的琐碎事情打理不好,连喜公公又在前几日先行回京了,启程之事便由连秀嬷嬷与别苑总管萧仲一齐置办,规矩早就学完了,而学字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便想着,趁还没离开晋陵,好好地逛一下这座古城。 “嬷嬷,明日就起程回京了,我今天,想出去逛逛。”思前想后的,我没有用偷溜这一招,而是坦白地跟连秀说了我的想法,毕竟偷溜出去,我一个稚龄女童,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的性命只是一条,别苑的人是要被连累的。 “郡主想出去?”连秀怔了怔。 “嗯,有些闷,而且,挺好奇的。”我老实地点点头,南北朝还没有那么保守,像我这么小的女孩,只要能保护好自己,出门逛逛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果然,连秀考虑了片刻,温声对我说道:“等奴婢找几个妥善的下人跟着,好吗?” “嗯,嬷嬷考虑得周全。”听到这话,我乐呵呵地应了一声,便跑回沁芳斋去告诉那对小丫头这个好消息。 晋陵也算得上是个大城,至少是我见到的第一座堪称繁华的城市。别苑位于城郊,我们乘马车进城,直到行至商铺林立的西市口,才下了车。 才走下马车,我和两个丫头都像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一样惊叹不已,我呢,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古代商铺群;而清菁和清影呢,我估计,可能与她们是宫女有关吧…… “走吧,去逛逛。”不过走在大街上的时候,我还是有小小的郁闷。 “郡……小姐,你怎么不高兴啊?”清影发现我的情绪有些低沉,忙上前询问。 “没有,”我回头瞧了瞧跟在后面的人,嘴又忍不住撇了撇,“为什么连秀要找这么几个宝贝啊?”清影一听,扑哧一乐,显然是明白了我的意思。 其实也不怪我郁闷,连秀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找了四个下人保护我不假,可是这四个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端的是一个精彩,走在街上实在是吸引目光,瞬间变成焦点。要不是看上去似乎功夫很好的样子,而且连秀那边忙得很,我真想找连秀把人换一换。 “可不是,在这别苑住了有些日子,也没见过这么几个啊!”清菁也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偷觑了身后一眼,然后小声地对我说道。 “算了,咱们是出来逛街的,别坏了小姐的兴致。”清影忙开解几句,我想想也对,外形是人家的,偷偷议论太没礼貌了,更何况,我出来逛街,人家是来保护我的,怎么能如此呢?想罢,一手牵一个,逛街去也。 南北朝时代的市场很有趣,除了像建康那样的大城有综合型的大型市场,其他的城里多是分很多小市,有粮市、布市、玉石市等等各种集市店铺,而西市是一个总称,因为位于晋陵城西而得名,其实西市有好几条街,而我们下车的地方,就是在玉石市的街头。 望眼看去,鳞次栉比的玉石店铺遍布了整条街市,熙来攘往的人潮,让我惊叹不已,忍不住也钻入一家家店铺挑挑拣拣起来。 “小姐小姐,这块蝴蝶好漂亮!”清菁拣起一块青玉雕制的蝴蝶扣,咋呼道。 “嗯,挺漂亮,”我瞥了一眼,突然想起来,“清影,带钱了吗?” “带了。”清影扑哧一乐,笑着点了点头,“嬷嬷给了钱袋子,足够的。” “哦。”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转头瞪了清菁一眼,“只准挑一样。” “喔!谢谢郡……小姐!”清菁才不管我那一瞪有什么威力,欢呼一声,便眉开眼笑地去挑拣中意的物事了。 “小姐,您也太惯着她了。”清影只陪着我走走看看,叹息着说道。 “清影在吃醋吗?”我戏谑地眨眨眼,再接上一句,“好姐姐,你比清菁多挑一样,好不?” “小姐,您知道奴婢不是比这个。”清影哭笑不得地扯着手中的帕子,又瞥了一眼那边像小蝴蝶一样欢快的清菁,才低声地说道,“郡主,清菁她是天真烂漫了些……” “啊,怎么了……”我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清影一眼,又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四大金刚,才慢悠悠地往另一个角落走去,翻捡着架子上的玉石配饰。 “清影驽钝,可是总觉得,郡主想,想把奴婢两个留在别苑……”清影轻步跟了上来,有些犹疑地说道。 “是啊,我是这么想的来着。”我好不掩饰地点了点头,拿起一块黄玉,沁凉沁凉的。 “郡主,奴婢哪里做得不好,您……”清影的声音略大了些,我一抬眼,她的眼圈也微微红了,一副极委屈的模样,真难得,竟然看到一向端庄稳重的清影也有如此失态的情状。 “怎么了?”清菁听见了这边的响动,急忙跑过来,疑惑地瞧瞧我,又瞧瞧清影。 “没事,挑好了吗?”我若无其事地扯了扯嘴角,笑着问道。 “没呢。”清菁犹犹豫豫地应了一声,又瞥了一眼清影,似乎瞧出些什么。 “你们知道我的身世吧?”我叹了口气,看来不说清楚,这两个丫头都不会安生的。 “听说,郡主的母亲是……”清菁嘴快地想说,还没说完,就被清影拍了一下,忙住了嘴。 “嗯,知道就好。”我从不以自己的身世为耻,所以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将黄玉放下,才淡淡地说道,“我虽然年纪小,却也清楚这皇家是怎么回事,我喜欢你们两个,不想害了你们,懂吗?” “郡主……”清菁和清影都听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脸色变了几分。 “好了,别说了。”我摆了摆手,故意板住脸吓唬她们。 “店家,”我喊来了这家店的主人,是个半百的老人家,“我想买几样首饰送人,有好的吗?” “这位小贵人,小老儿跟您说实话,咱这小店都是小本的生意,这玉的品质都算不得顶尖,不过这雕工还是不错的。”这店主人说话倒是很实在,“小店,也有几样能上得了台面的,贵人就给开开眼。” 这么说着,从里面的架子上取下一个檀木盒子,颤颤巍巍地在我面前打开,里面干干净净的,只放了一对玉镯,乳白如凝脂,上面一点瑕疵都没有,看来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前世我的姑母就很喜欢古玉,我记得,她就收藏了一对羊脂玉镯,品质比这对还要好些,白得更细腻柔和。 “不错,是好东西。”我拣起一只,细细摩挲,凉而不冰,滑而不涩。“怎么卖?” “郡……小姐!”清影拽了拽我的袖子,摇了摇头,而清菁只惊叹地看着那对玉镯,一副想拿又不敢拿的样子。 “这对镯子是小老儿祖传下来的东西,唉,在这乱世,小老儿怕是留不住这宝贝了,这被贵人买走了,也是这宝贝的福气。”店家长叹了一声,也拿起一只玉镯珍惜地摩挲了几下,才不舍地搁下,“贵人您看着给吧,看您年纪小小的,却一身的贵气,绝不会亏待了小老儿的。”这店家虽然老迈,却也够精明,一边说这是好东西,一边又不肯开价,端的是打的好算盘。 “清影,钱袋子拿来。”我伸出手,笑呵呵地看着清影。 “小姐!”清影慢吞吞地拿出钱袋,欲言又止,眼泪都快下来了。 “店家,我也不知道这镯子值多少钱,不过我就这一袋子,你看够不够。”我把钱袋子递给店家,让他自己掂分量。 “够够,足够了。”这位老店家颤颤巍巍地打开钱袋子看了看,又掂了掂,脸上都乐出褶子来了。 “清影,收着。”我拿起那檀木盒子,塞到清影的手里,才又慢悠悠地往店外面走。 “小姐,您这是……”出了店门,我便让清影把盒子打开,拿出玉镯,一人的手腕上套一只,细腻白皙的手腕上挂着细腻柔白的玉镯,相得益彰。清菁虽然开心地连连抚mo,可是清影却紧皱着眉头,只抿唇看着我。 “清菁,清影,听我的,留下来,不要回宫了,留在别苑,你们才能没事。”我拽住她们的手,低低地说着,我的心情也很复杂,这几天的相处下来,清影的体贴温柔,清菁的活泼逗趣,都让我深深了解,这对丫头,可以是我的好帮手,却又不想将她们拖入这泥沼里。此番试探,如果她们想留,我便想法儿把她们留下,若是她们愿意随我入宫,那我便努力保全她们。 “郡主,奴婢明白您的苦心,可是,奴婢都是从宫里出来的,都懂得,奴婢,不留下!”清影言语凿凿地说着,眼神坚定。 “郡主,怎么,您不要奴婢了?”清菁总算是听明白了,她也着了急,连忙抓住我的手,略带哭腔地说道。 “清影,我才六岁,你不后悔?”比起实心眼、又有些跳脱的清菁,蕙心灵质的清影更得我的心意,所以她的回答,很重要。 “不后悔,奴婢不懂其他什么,只认了郡主这个主子,别的都不去想。”清影摇了摇头,转头抓住清菁的手,“菁儿,你呢?” “我自然也要跟着郡主。”清菁也点了点头,很坚决。 “那好,跟着我,有肉吃。”我再次用开玩笑的语气,决定了这两个小丫头的后路,也从此,决定了她们的一生。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二十章 宫门似海人何幸 又在路上颠簸了十数日,终于,在三月初一这一天,我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遥遥地望见了南梁的都城--建康。 建康,秦汉时称‘秣陵’,三国孙权从京口迁秣陵,更名为建业,东晋时又更名为建康,再加上后来的宋、齐、梁、陈,建康因此得到‘六朝古都’的称号。而此时的建康城,已有数十年没有经历战乱,正是最繁华鼎盛的太平时期。 “郡主,您看,咱们快到京城了!”清菁掀开车帘子瞧了瞧,忙回头向我报告着,还掀着帘子遥遥地指着,“瞧,城门!” “瞧见了,瞧见了!”、我顺着清菁的手指头望过去,果然,建康城的雄伟城门已经遥遥在望。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身子有些不爽利,懒懒的,不愿意动,不知道是不是着了凉,或者是晕车什么的。 “菁儿,快要进城了,把帘子放下吧!”清影拽了拽清菁的袖子,示意她安分一些。 “喔。”清菁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坐回去,冲我和清影嘻嘻地笑。 “清影,从城门口到东宫,要多久啊?“我懒懒地偎在清影的怀里,感觉累得一个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要半个多时辰,郡主,您要是累,就先睡一小会儿吧!”清影轻声地回答我。 “我睡不着,就是感觉很累,真是奇怪,我只在车里躺着,又没有跑跑跳跳的。”我噘了噘嘴,又感觉一阵的眩晕。 “郡主,吃点酸梅吧!”清菁翻开油纸包,小心地拈出一颗酸梅,递到我的嘴边。 “不想吃。”我摇摇头,轻轻拽了拽清影的衣襟,“清影,跟我说说这京城的景致,一路上都会路过什么地方?” “这个奴婢可记不住,还是让菁儿跟你讲吧,她可记得清楚。”清影轻笑一声,说道。 “郡主,奴婢跟您说。”清菁一听,来了劲头,忙把帘子掀开一个小角,轻声地开始讲解。“咱们是从南篱门入城,先路过的,就是长干里,长干里是船民聚居的地方,您瞧着,再过一会儿,咱们就到了秦淮河边了,过了秦淮河,就到朱雀门,朱雀门其实不是一座门,而是有三个城门,城门上还有很高大的城楼,咱们要通过浮桥,才能到朱雀门,而这个浮桥,就叫朱雀航,朱雀航的东边,有条乌衣巷,是王、谢两家大族居住的地方,听说建的房子比得上皇宫呢,可惜奴婢没去过。再往里走,就能路过太庙和太社了,然后就是百官府舍,走过了百官府舍,就要入内城了……”清菁说的是眉飞色舞,口干舌燥的,不过听她这么细细地说着,我倒觉得这建康城还真有些意思。 秦淮河,是那条浓酒笙歌、丝竹飘渺,流传了无数才子佳人的动人故事的秦淮河吗?我顺着清菁掀起的那一小角空隙,向外面张望,也只能瞧见一闪而过的景色。 “……过了东华门,就到东宫了,郡主,您在听吗?”清菁那厢讲得正兴起,我这厢却走了神,气得清菁嘟起了嘴。 “好菁儿,你接着讲,我听着呢!”我被她那副委屈的样子给逗乐了,忙安抚两句。“对了,到了秦淮河边,提醒我一下。” “郡主知道秦淮河?”清菁惊讶地张开小嘴,一副不相信的模样,“秦淮河,那是……那种地方,郡主怎么知道呢?” “那种地方?”我故作不知地眨眨眼睛,“不就是一条河吗?” “那可不是一条河,不对不对,不止是条河,还是……”清菁眼珠一转,嘻嘻地笑着说道。 “菁儿,郡主还小,怎么和她说这个!”清影轻斥一句,把清菁的话打断,清菁吐了吐舌头,不继续说了。我垂眸一笑,突然觉得身上慢慢又有了力气,索性从清影身上起来,慢慢活动一下胳膊腿。 “身上又有力气了,我自个瞧瞧。”我把清菁赶到一边去,自己靠在车厢边,掀起帘子的一角,往外面看去。 “好像到秦淮河了呢!”清菁在一旁小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一听,更加注意地往外面望去。河道上停泊了数艘雕花画彩的精致画舫,舫上人影绰绰、凌波盈盈,而河岸两边的古色建筑,都是雕梁画柱、飞檐漏窗,一番古意繁华、风liu锦绣的景象。 “好美的秦淮河!”我惊叹一声,马车行进,渐渐将秦淮河抛在了后面,我怅然放下车帘,冲清影和清菁灿然一笑,“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河上的画舫里坐坐。” “啊?”二女皆是惊讶,张口结舌地看着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扑哧一笑,拣起油纸包里的酸梅,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郡主,您不会是……”清影微皱着眉头,犹犹豫豫地问道。 “菁儿,你瞧瞧,现在是到哪儿了?”我可不能让老八股的清影问出口,忙打个岔,又往外面看去。 “呃?”清菁被问得一愣,忙往外面瞧去。“这是快到太庙了,郡主,在走一段路,咱们就要到宣阳门了,进了宣阳门,可就进内城了。” “内城?就是皇宫吗?”我喃喃地问。 “当然不是了,宫城在最里面呢!”清菁摇摇头,回答道。 “东宫,在宫城的哪个方向呢?”我边往外面看,边随意地问着。 “东宫不在宫城里,是在宫城的东边。”清菁倒是回答的仔细。 “嗯……”我慢慢合上眼睛,心头浮起一阵怅然。要进宫了,要进入到那个陌生的、充满了勾心斗角的皇宫里了,兴奋吗?紧张吗?只是,有些淡淡的惆怅。又是一个名利场,而这个名利场与前世那个的不同,这个战场,会吞噬人的性命,毫不犹豫。那个可以随时吞掉我性命的地方,究竟值不值得我拼力一场呢?值不值得呢…… “值不值得……”我低声呢喃着。 “郡主,什么值不值得?”清菁好奇地问道。 “菁儿,快到东宫了,高兴吗?”我睁开眼睛,笑着看向清菁。 “嗯,”清菁兴奋地点了点头,“奴婢都想绮月她们了,郡主还不知道绮月是谁吧,绮月是绣房的,手可巧了……”一说起东宫,清菁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而我在她的话语声中再次走了神,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郡主,醒醒,快到东华门了。”清影轻声地呼唤,把我从朦胧的睡梦中唤起,我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到清影略显担忧的眼神。 “我怎么又睡着了?”自从别苑出发到今日,每日都像气力殆尽般的疲累,而且时不时的,就会昏睡过去。到底是怎么了?我狠狠地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却更加眩晕了起来。 “郡主,您怎么了?”可能是被我的动作吓到了,清影和清菁都凑到我的身边,低声地唤我。 “嗯?”我努力睁了睁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眼前一片迷蒙,转而变成一片白色,在清菁和清影的惊呼声中,我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 仿佛过了很久,我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敞的红木眠床上,头顶上是淡黄色的帛丝顶账,手指一抚,盖在我身上的,是一床纱茜色的云锦丝被,柔软温暖。 四周很安静,我动了动胳膊,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便坐起身来,看清楚自己所处的境况。 天色渐暗,夕阳斜照进窗格,将余晖轻柔地铺撒在窗边的红漆圆案上,把圆案上的青瓷八宝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色。圆案旁边的不远处是镂花梨木架子,架子上放置着一盏清风六面的精美宫灯,灯内的蜡烛已经被点燃,闪烁着暖黄色的光晕。靠房间左墙边的是一对攒金雕花红木衣橱,衣橱的不远处放置着一张沉漆软榻,榻上铺着朱红色的缎丝被,低调地显露出皇宫的奢华尊贵。屋子的正前方摆放着一张六扇锦绣屏风,上面绣着春日芬芳图,让屋子里多了几分春日的暖意。 我掀开丝被,刚想下床,便听见轻巧的脚步声传来,转过屏风的是清影,她手上捧着一只镂花铜炉,一见我先是一惊,忙放下铜炉小步跑上前,眼中噙着泪珠。 “郡主,您可算醒了。”清影略带哭意地说道。 “清影,我生病了?”我乖乖地坐在床边,看着清影帮我穿好木屐,也瞧见了她眼角未净的泪痕,看来她早哭过了,眼圈到现在还是红红的。 “太医来看过,可是奴婢也不清楚,郡主福泽深厚,肯定是没事的。”清影站起身,从衣橱里拿出一件青绿色的短袄,服侍我穿上。 “这里是东宫吧?”穿好了短袄,我便想绕过屏风,到外面去看看。 “是,殿下马上就要过来,郡主,您先别出去了。”清影忙跟在我的身后,轻声地说道。 “殿下要来?”我一愣,停下了脚步,果然听见外面有动静,似乎有很多人的脚步声往这边而来。清影小跑几步,转到屏风外面。 “郡主醒了吗?”一个温润的男声低低地问了一句,我已经听出就是太子的声音。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二十一章 和乐融融父女情 坐在紫檀木的八仙桌边,我静静地看着一道道菜品由宫女奉上,太子殷切地为我布菜,还亲自盛了一碗竹笋老鸭羹给我。 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尚在梦中,仿佛这美好都是我偷来的,心中突然涌起无限的惶恐。太子的恩宠来得太多、太沉重了,我真的有能力承受吗? “相思,怎么不动箸呢?”太子见我一动不动,关切地询问。 “太子……”我抬起头,想说些什么。 “相思,叫本宫什么?”太子轻轻放下木箸,侧头深深地看着我。 “父亲,女儿相思见过父亲。”我展颜一笑,站起来真心诚意地唤上一声,我的话音刚落,太子的眼中已然湿润,他伸手将我拉到身旁,轻轻抚mo我的脸颊,嘴唇微颤,却没有说出话来。 “吃饭吧!”片刻,太子才轻吁一声,温声开口,示意我坐下。我听言而坐,与太子和乐融融地吃着饭,体验着从未曾感受过的父女之情。想起前世……不,不去想前世如何,今世,我只有面前这一个至亲之人,珍惜,才是我最应该做的事情。 “父亲,吃菜。”我笑眯眯地夹起一块糖蟹腿,却一不小心掉落到桌面上,顿时沮丧地撇了撇嘴,宫里的木箸与民间的大大不同,整根打磨得极为光滑,也很容易落箸。 “没关系。”太子安慰似的拍拍我的手,也夹起一块糖蟹放入我的碗中。 “再夹一次就好了。”我的脸颊微热,忙又夹起一块糖蟹,匆匆放入太子的碗里,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太子见我如此,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你了,不过也不负我的本意,你总算安然抵达。”太子语重心长地感慨一句,话中的深意却让我的心头一颤,安然抵达?原本的我是会遇到危险的吗?怎样的危险呢?太子,又是怎样化解的呢?可是我只能在心里自己问自己,却无法把自己的疑问宣出于口。 “父亲,我怎么会是涪陵郡主呢?”我挑了一个不显眼的问题问道。 “涪陵本就是父皇赏赐给我的,我送给自己的女儿有什么不可以呢?”太子爱怜地抚mo着我的头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涪陵郡主……”太子轻哼了一声,面色微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可是想到我就坐在他的身边,又缓和了表情,但是他这番变化在我的心中留下了疑问。这一切,与杀害我叔叔的凶手有没有关系呢? “好了,你已经在本宫的身边,从今日起便住在东宫,本宫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相思,相思……”太子先是许诺般说了几句,而后凝视着我,似乎透过我想起了什么,呢喃着我的名字,怔怔地发起愣来,眼神里饱含着哀色。 “父亲,相思就留在这里,乖乖的,哪里都不去。”我的心微微一痛,为这个依旧对娘亲痴心不改的男人而心痛,我轻轻地扯了扯太子的袖口,低声地说着。 “好,好……”太子欣慰地连连点头,微笑起来,我也冲他笑笑,然后夹了一块鸡肉放入太子的碗中。 如此温馨的场景一直持续到晚饭的结束,太子突然接到外面的急报匆匆地离开,临走时叮嘱一直在门外候着的东宫主詹事刘齐把我安置好。 “郡主,您这是要休息,还是……”刘詹事上前先是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然后才恭声问道。 “刘总管,先送我回休息的地方吧。”迷迷糊糊地昏睡了好几日,我现在反而精神得很,不过今日才到东宫,大晚上的到处逛总归有些冒失,还是先安分些吧。 “郡主万不必如此,这是奴才的本分,请随奴才这边来。”刘齐忙半侧着身子,走在前面为我领路。 与太子吃饭的房间,是在太子所居庄华殿的正殿中,而我是被安排在侧殿文萱阁里,所以没几步路就走到了我住的地方。到了文萱阁的门口,刘詹事又恭敬地说了几句闲话,才告罪离去。 “郡主,您回来了!”清菁正在院子里瞎转悠呢,瞧见我走进来,小跑几步,到我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说开了,“您可算回来了,还没到东华门您就昏睡过去,可把奴婢吓坏了,可是奴婢前脚把太医送走,后脚清影就说您和殿下出去了,郡主,您现在没事了吧?”说完,小丫头眨巴着眼睛,关切地看着我。 “我没事儿了,清影呢?”我拉住清菁的手,往里面走去。 “清影在郡主的卧房布置着呢!清影说,这屋子里还有些潮气,怕是因为一直没有主人,好好拾掇一下,也好让郡主住得舒适些。”清菁边走边说着。 “那你怎么不帮手?”我抬头问上一句,拿话逗她。 “可冤死奴婢了,奴婢刚从里面出来,这不是着急郡主嘛!”清菁噘着嘴,跺了跺脚,一副很委屈的模样,想来她和我熟悉了,偶尔也敢耍耍小脾气。 “怎么看着比我还小孩子,还不赶紧给本郡主带路,要讨赏也要进屋再说。”我打趣了一句。 “快别这么说,要是让清影听见,奴婢又得挨骂了,”清菁吐了吐舌头,下巴点了点卧房的方向,“咱们快进吧,这晚上还真有些凉气呢!” 我和清菁快跑进我所住的厢房,外间是陪房丫头住的地方,只简单地放置了跋床和洗漱用的铜架子,转过屏风,正瞧见清影在床边忙活着。她背对着我们,正在用心地铺床,似乎把房间里所有的被褥都翻出来了,把我的床面铺了好几层,一看便是出奇的柔软舒适。清影仿佛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一看,瞧见我和清菁的时候先是吓了一跳,忙取了软巾,上前帮我掸掉身上的灰尘。 “郡主累了吧,要不先安寝吧?”清影先是剜了清菁一眼,才牵过我的手,仔细地问道。 “还不累呢,本来想在宫里逛逛,天太晚了。”我摇摇头,笑着回答。 “哎呀!太医给开的药还在灶上温着呢,奴婢这就去拿来。”清影拍了一下额头,忙放下手上的软巾,要去拿药。 “我去,我去!”清菁自告奋勇地咋呼道,吐了吐舌头,往外面跑去。 “郡主,要不要先沐浴?”清影上前把我身上的短袄和外衣脱下,仔细叠好收到衣橱里,然后从里面又拿出一件软袍帮我套上。 “菁儿不是去拿药了吗?”我任凭她在我身上又脱又套的,顺口问了一句。 “不打紧,东宫的小厨房离咱们文萱阁很近的,菁儿可能就快取回来了。”果然,这厢清影的话音还未落,清菁已经咋咋呼呼地捧着药碗进来了。 “还温着呢,郡主快趁热喝吧!”清菁端来一只还冒着淡淡热气的药碗,直接走到我跟前,示意我喝下。我皱皱眉头,无奈地接过药碗,强忍住冲鼻的药味,一股脑地把药喝了下去,才把空碗还给清菁。 “郡主快吃下!”清菁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酸梅子,笑嘻嘻地递到我的嘴边。 “就你最鬼灵精!”见我忙不迭地吞下酸梅,清影也笑着白了清菁一眼。清菁嘻嘻一笑,冲我眨了眨眼睛,才端着空碗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郡主,奴婢现在去放水。”清影也出去了,我把嘴里的酸梅吃下,总算把充斥满嘴的药味冲淡,才有兴致好好地逛一逛自己的卧房。 据说当今皇上因笃信佛教,生活上也极其要求节俭,太子仁孝,必然也会节俭修身。不过皇家毕竟是皇家,纵然有意节俭,物事摆设也不同于民间,自有一番尊贵气度。 因为身量不够,我还够不到圆案上的青瓷瓶,只站在那里静静地瞧着,也觉得这场景仿佛是在梦里,这圆案是假的,这瓷瓶是假的,这房间也是假的,来到建康只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心中总有一种惶恐、不踏实的感觉。轻轻摩挲着圆案上的红漆,感觉着手指间凉滑的触感,怔怔地发起呆来。 “郡主,水准备好了。”清影轻声唤我。 “就来。”我深吸一口气,回身给清影一个灿烂的笑容,心中愈发坚定,我,萧相思,是当朝太子的女儿,是涪陵郡主,是真正的皇家女儿,如果这就是我必然会走的路,那么,我一定要走出自己的路来。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二十二章 昭阳宫中有佳人 天才蒙蒙亮,清影便把我从睡梦中叫醒,今日我不仅要入内宫觐见各位娘娘,而且还要去见太子的妻妾们,不起个大早是不行的。淡红色的杂裾垂髾裙上系着葱白色的围裳,再套上一件石青色细缎窄裉袄,不仅显出几分灵动,还多了一丝娇俏可人,清影的手巧,给我绾了一个流苏髻,上面只插了小串珠花,简简单单的,既不会显得轻浮,又大方端庄。 “清影,就这样吧!”我瞧着清影又挑出一对小巧的珍珠珰珥,忙阻止了她的行为,虽然我有耳洞,可是不必装饰得样样俱全,反而惹人侧目,我不过是个民女的遗腹,虽然身上另一半的血脉是尊贵的太子殿下,也无法阻止宫中的贵人对我隐隐的鄙视,第一次出现在她们的面前,我不能锋芒过露。 “郡主,喝点粥吧!”清菁也早早地起身,给我准备些早点。这边我打扮完毕,清菁也把早饭准备好了。 “你们也一起吃点吧,一会儿不是也要跟着我一起去吗?”我坐在外间的圆桌旁,边吃边招呼着。 “嗯……”看着清菁想要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模样,清影忙拽了拽她,清菁才不要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还客气什么,快来快来,我一个人吃可是无聊死了,你们来陪我!”我又招呼她们过来,清影和清菁才犹犹豫豫地走到桌前。 “快点,边吃边和我说说,等会儿都要见谁。”我催促一声,她们才开始动手。 “一会儿要先去阮娘娘的昭阳宫,这几年圣上潜心礼佛,宫里只有阮娘娘还能得些宠爱,其他的,郡主自不必理会,”清影只盛了小半碗粳米粥,随意吃了些,便开始向我解释起来,“然后就去储妃娘娘的琇宜殿,最后才是荣良娣的绯云苑。” “储妃娘娘?荣良娣?”我糊涂了,哪里来得储妃娘娘和荣良娣,怎么不去参见太子妃呢? “奴婢糊涂了,这储妃娘娘就是太子殿下的正妃,而荣良娣是殿下的侧妃。”清影见我一脸茫然,便多解释了一句。 “哦……见的人怎么这么少呢?”我自言自语了一句,心中还真有些不明白,不是说皇帝都有三宫六七十二妃吗?梁武帝总不会只有一个妻子吧?不对,只能算妾,郗皇后薨逝多年,皇上一直没有立后。我这边胡思乱想着,清影和清菁瞧出不对劲来了。 “郡主,您想什么呢?”清菁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在想,阮娘娘人好不好,储妃娘娘和荣良娣又是什么样的人呢?”我回过神来,弯着嘴角说道。 “郡主不必担心,阮娘娘人很和气的。”清影忙轻声安慰,清菁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嗯。”我微笑点头,觉得吃得饱足了,便放下碗箸,站起身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憨然打了个哈欠,精神完全清醒过来,心中也有了思量,清影和清菁似乎在话语中避忌着太子的那两个妻妾,却不知这两个女人是怎样的人,是积威甚重,还是无足轻重,看来只有亲自见了,才会知道。 因为我年幼力弱,太子特意让刘詹事留给我一个二人小轿,对于那些都是步行往返于宫中各处的人来说,这也算是一项恩典。我没有推辞这个恩典,一是我确实对自己的身体没什么信心,昏倒在轿子里可比昏倒在地上要体面多了,二是,太过谨慎,似乎也同样会招人侧目。 不过一上轿子,我就开始后悔了,这一上一下、颤颤悠悠的行进方式,让本就还残留一丝困意的我愈发想要昏睡过去,可是我深知绝不能睡着,若是睡着了,那可是大大的失礼,索性紧咬着嘴唇,微掀轿帘,把注意力都放在外面的景色上。 这一看,倒看出了兴致:我也曾去北京的故宫,沈阳的伪皇宫参观游览过,满清时期的皇室建筑风格偏重于形体简练、细节繁琐,稳重严谨,不失皇家之仪;而南梁皇宫则大有不同,雕梁飞檐间少了一丝雍容,多了几分出尘脱俗,更显出南朝追崇的魏晋遗风中的回归自然之态。 正在我兴致盎然地欣赏一路风光时,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而来,我忙松手将帘子垂下,好奇地侧耳听着。只听这马蹄声到了近前,果然停了下来,踢踢踏踏地徘徊一定,而轿子也停住,显是遇到了什么人物。 “清影,你怎地会在此地?轿子里的是谁?”一个温润的男声突然响起,似乎是清影熟识的人,听上去年纪不大,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清亮细柔。 “见过詧殿下,誉殿下。轿子里是涪陵郡主,奴婢正要陪郡主到昭阳宫去。”清影的语气恭顺,不过可听出似乎两厢熟识,清影并未有所胆怯,只平静地回话。 “哦?是那个我从未见过的妹妹?”男子语气微惊,马蹄声上前,似乎已经凑到轿子的旁边,“我算是幸运了,可要先见一见了!”如此说着,就看到帘外有只手伸了过来,作势要掀开帘子。 “殿下!”清影出声阻止,那手也是一顿,缓缓地收了回去。 “罢了罢了,我也不讨这彩头了,回头总能见着的。二哥,你说是吧?”那男子轻声一笑,似乎便要离开。 “麒儿,别闹了。”有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清冽中带着些许的冷淡,只说了这几个字,便在无声息。我坐在轿中细细地听着,外面的这两个男子似乎就是太子的二儿子和三儿子吧,只是不知究竟叫什么名字,隔着帘子,也不知道长得什么样子,还真有些好奇。 “走吧。”那个二哥再次开口催促,只听得一声轻笑,才有马蹄声渐起,渐渐远去了,轿夫也重新开始行进。 “清影,刚才的人,是谁?”我好奇地问。 “是詧殿下和誉殿下,詧殿下是储妃娘娘的儿子,而誉殿下是荣良娣的儿子,都是郡主的兄长。”清影倒也没有吊我的胃口,直截了当地回答了我的疑问。 “太子殿下只有两个儿子吗?”我又问道。 “还有欢殿下和如郡主,欢殿下是太子殿下的嫡长子,而如郡主也是荣良娣所出,算来都是比郡主年长的。”清影又答道。 “哦。”我在轿子里微微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变愚笨了好多,明知自己要进宫,却连太子有几个孩子,自己有几个兄弟姐妹都不知道,这般疏忽,哪里能成得了事。 “郡主不必担心,这几位殿下都不会为难郡主的。”清影可能以为我是担心兄姐难以相处,连忙温声宽慰我。 “嗯,清影,快到了吗?”我撇开心头的懊恼,集中精神应付一会儿的觐见才是正理。 “快到了,郡主再忍忍,就快到了。”好嘛,这次清影估计是误会我坐不住轿子了,又是一连串的哄话。 “清影,人家不是小孩子。”我坐在轿子里撇了撇嘴,抗议似的嘟囔着。 “郡主不是小孩子,那个才是?!”只听轿外一声轻笑,清影忍不住跟了一句,倒把我气得翻了翻眼皮,怪只怪这就是事实,我确实太年幼了些,偶尔做些成熟的举动,反倒让她们惶恐不安。 罢了,我气馁地垂了肩,小孩也有小孩的好处,至少不会有太多的戒备提防。那就……小孩子吧! “郡主,快到了,咱们先下轿吧!”轿子突然停住,又缓缓落到地上,才听得清影的话音。轿帘掀起,我顺势出了轿门。抬头一看,轿子正停在夹道上,而夹道旁正有一处月亮门。 “就是这儿吗?”我走到月亮门,往里面望去,一座巍峨宫殿矗立在眼前不远之处。 “是,郡主,咱们走进去吧。”清影上前帮我整理了一下衣装,才牵起我的手,往月亮门里走去。清菁早晨有些伤风,没有一起跟来,我便牢牢牵住清影的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昭阳宫的环境。 据清影的介绍,昭阳宫是宫城中第二大的宫殿,排在第一位的自然是当今皇上所居的建康宫,昭阳宫有分正殿和偏殿,正殿为昭和殿,偏殿两个分别是瑾俪苑和畅雪轩,而阮娘娘并非住在正殿,而是住在偏殿畅雪轩里。 自汉代至今,昭阳宫一直被当做是后宫的正宫之所,虽然郗皇后过世,品级最高的丁贵嫔也在普通七年病逝,宫里只剩下阮修容这个唯一入九嫔之列的高品级嫔妃,可是阮娘娘甚有自知,虽然当今皇上赐她入昭阳宫,她却不肯入正殿,低调地住进了偏殿畅雪轩里。 由此看来,这位阮修容并非是那种骄横跋扈的后宫妃子,那么,会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能够独得梁武帝的宠爱,住进这奢华无比的昭阳宫呢…… 就在我对这位阮娘娘浮想联翩的时候,清影已经带着我走到了畅雪轩的正门前。门前有值日的宫女,见有人走来,忙上前几步。 “见过姐姐,请问哪位贵人来访?”那宫女倒是很乖觉,见清影的穿着是一等女官的装束,而我也是一身贵气,忙施了一礼,才怯怯地问道。 “劳烦妹妹,涪陵郡主来访。”清影也和颜回答。 “请稍等。”小宫女忙回身往里面跑去。不多时,又返转回来,小小福了一礼,娇声说道,“请郡主进去,娘娘在东厢。”说完,一旁等候的领路宫女才轻施一礼,率先走在前面领路。 “多谢。”清影道了声谢,才带着我跟着往里面走去,畅雪轩虽是偏殿,却不输于普通的宫殿,九曲回廊、假山荷塘,婉转处极似前世见过的苏州园林,而亭台楼阁中又透着大气和轻灵之态。 走过一段长廊,一路上绿树如茵,丝毫没有冬日的冷寒,转弯绕进一处小院落,似乎只是平常的四进小院,就像是这巍峨皇宫图中极不协调的一笔。院中隐隐约约的,传来一阵歌声。 阿笙参加3月PK,喜欢阿笙的文文,请多多支持粉红票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二十三章 万千宠爱集一身 到了小院落的门口,清影拽住我的手停了下来,任由领路的宫女先行进去。随着宫女进去,歌声突然停住了,一个轻柔似水的女声响起:“快请进来吧!”话音刚落,那领路的宫女便小跑出来,低声说道:“郡主请进。”说完,便施了一礼,往回路而去了。 清影捏了捏我的小手,给我一个安抚的笑容,才牵着我的手,往院里走去。走入这个四进小院,我心中的疑惑更甚,这院子太平常了,简直不像是一个得宠妃子会住的地方,而院中放置着一张花梨木软榻,榻上斜斜靠着一个美人,一个花容娇艳的绝色美人。 只见那美人慵懒地支起一只胳臂,如瀑的黑发只松松地用丝带系着,松散地披在榻上和美人的肩上,美人只着了一件素白色的长衫,宽松的广袖随着胳臂而动,一派飘逸出尘之姿。 “是相思吗?快来,走到近前来。”美人眼眸微转,一点而红的樱唇轻轻勾起,勾出一抹淡如玉兰的微笑。 “参见阮娘娘。”我松开清影的手,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好个乖巧可爱的小丫头,快来,到我身边来。”阮修容眼睛微眯,笑容加深,伸手冲我摆了摆,似是招呼我过去。我依言上前,站到她的身边,任凭她握住我的手,轻轻地摩挲着。 “都下去吧!”阮修容深深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收了笑容,冷声说道。院中静立的宫女们都静静地退出去,我回头瞥了一眼清影,只见她也低着头退了出去,心中有些忐忑,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静待这位贵人的下一步动作。 “多大了?”阮修容浅浅一笑,手指在我的手背上摩挲着。 “六岁。”我半低着头,回答她的问话。 “六岁,好孩子,你这是吃了六年的苦吧?”阮修容似乎想到了什么,怜惜地注视着我。 “不苦,相思没有吃苦。”我被这个问题问愣了,忙摇了摇头。 “怎么会不苦呢?皇家血脉却沦落民间数载,哼!那帮老不死的,就知道胡乱叫嚣。”阮修容冷哼了一声,眉眼间寒霜乍起,似乎有什么不豫之事。我只听着,却不搭话,只见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慢慢恢复了平常颜色。 “好孩子,陪太婆婆走走,”阮修容轻甩长袖,坐了起来,才低低地笑着,“我已经到了太婆婆的年岁,真是不能不服老呢!” “娘娘一点都不老。”我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一点不是恭维,在远处看她,不过是三十余岁的绝色女子,走近了,也不过看上去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不仅不显老态,还多了柔媚似水的成熟风韵。 “好甜的一张小嘴!”阮修容闻言轻笑,娇躯微颤,如春花娇俏,更添了几分动人,她轻轻捏住我的下巴,凝视半响,才收起笑容,微微叹了一声。 “好孩子,你怎么进宫的?是徳施去接的吗?”阮修容轻声地问道。 “是连秀嬷嬷到别苑接的。”我虽然不知那个徳施是谁,不过也据实答道,不知怎的,我对这个阮修容提不起一点防备之心,仿佛她的身上有一股与娘亲相似的气息。 “连秀啊……”阮修容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才慢悠悠地牵着我的手站起来,沿着这小小的院落漫步而行。 “相思,相思,你的名字真是好听。”阮修容停了半响,才说上这么一句,让我无从回应,只能傻傻地被她带着走。 “能把满腔的相思言出于口,你的娘亲也算是不一般的,只可惜……我倒是听说过徳施要纳一个民女为妃,却不知因何没了下文,没有想到,几年之后,你这个可人儿的小相思,就这么进宫来了。”阮修容走得很慢,语速也很慢,似乎并不是与我说话,倒像是自言自语,我索性不吭声,只静静地跟在她身旁。 “转瞬已有三十载,当年为情请命,如今又为了你……小丫头,不知这是你的福气,还是……若不是当年亏欠了她……”阮修容的话时断时续,欲言又止,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松开了握住我的手,施施然往软榻走去,翩然而坐。 “采薇。”阮修容半倚在软榻上,呼唤道。 “娘娘,采薇在。”一个身形修长、眉眼冷清的宫女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站在不远处,脆声回应道。 “把东西拿来。”阮修容淡淡地开口。 “是。”这个采薇似乎知道阮修容说的是什么,领命而去,不多时,捧着一个锦盒走过来。 “孩子,过来。”阮修容拿过锦盒,便温柔地招手,让我过去。我依言走到她的近旁,只见她从锦盒中拿出一只翠绿欲滴的玉簪,簪头雕镂着精巧的花纹,一看便是不凡之物。 “来,让太婆婆给你带上。”阮修容边说着,边把玉簪插到我的发间,仔细端详了片刻,勾唇一笑。 “谢太婆婆。”我倒也不推让,只恭敬地谢了一礼。 “真是乖巧,行了,我这老婆子不用你陪,回去吧。”阮修容扶了扶额头,似乎有些疲累,冲我摆了摆手,示意着让我离去。 “太婆婆,相思告退。”我妥妥当当地再施了一礼,才压住心中满满的疑问和困惑,往外面走去。 “相思啊,宫里好吗?”阮修容突然开口,让我吓了一跳。 “嗯,好。”我不懂她的问话是什么意思,只回过身子,老实地点头说好。 “好,好,去吧,去吧。”阮修容若有所思地盯着别处,淡然地开口,我索性不理她的用意,快步地走出了畅雪轩。 “郡主,您没事吧?”清影见我走出来,忙上前担心地打量着我。 “清影,我没事啊,阮娘娘还送了我一只簪子呢!”我牵住她的手,轻轻松松地往来时的那个方向走去。 “哦,那就好。”清影有仔细地看了看我头上的簪子,松了口气,表情也轻松了下来。 “清影,不是你说阮娘娘人很好的吗?”我不解她的反应为何如此奇怪。 “话是没错,从前穆娘娘在世的时候,阮娘娘和穆娘娘关系极好的,只不过,”清影往周围扫视了一遍,又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地说道,“不知怎地,阮娘娘这几年的脾气有些古怪,有时候好得不得了,有时候又……” “又什么?”我也忍不住往周围看看,谈论如此秘辛的时候,最好不要让人听见,可偏偏又好奇。 “奴婢也是听阮娘娘宫里的采菊说的,上个月,娘娘还杖毙了一个宫女呢,据说,不过是打碎了一只前朝的瓷碗。”清影表情凝重,又仔细地打量了我一遍,才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奴婢只是担心郡主碰上娘娘心情不佳的时候,受了委屈,幸好没有,只是菩萨保佑。” “是吗?”我怔怔地不知作何反应,在我眼中的阮修容,是一个被藏在这深宫中寂寞寥寥的可怜女子,是一个对我温柔微笑的可亲长辈,却没想到,她…… “不过更奇怪的是……”清影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偏偏话语戛然而止。 “什么?”我回过神来,跟着问道。 “郡主,回去再说吧。”原来我们已经走回到轿子旁,要回东宫,去见我那个父亲的两位妻子了。 回东宫的路上,我一直在思量着这位阮娘娘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似乎都有着特别的含义,而我,丝毫看不出她有什么精神上的问题,那么,她的喜怒无常,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这个只有一个阮修容的南梁皇宫,与我想象中的宫廷争斗相差太多了,一个人的皇宫,听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专宠,阮修容想要的,真的仅仅是这些吗? 就这么坐在晃晃悠悠的轿子上胡思乱想着,没过多一会儿,轿子就已停在东宫正门前。 “郡主,咱们先去琇宜殿。”清影照例提点了我一句,便牵起我的手,往琇宜殿的方向走去。 “清影,我应该怎么称呼储妃娘娘呢?她是太子殿下的正妃吧?”我抬头看着清影,问道。 “当然,储妃娘娘就是殿下的正妃,自然就是郡主的嫡母,郡主应该称呼她为母妃。”清影一笑,耐心地对我说道。 “哦。”我明白地点了点头,“清影懂得真多。”说完,冲她眨了眨眼睛。 “郡主可别夸奴婢了,瞧,琇宜殿到了。”清影的脸色微红,手往前面一指。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二十四章 美人如玉缘何恨 站在这位名义上是我的嫡母的女子面前,我感到的不仅是紧张,还有很多的好奇。在来京的路上,清菁和清影都略略讲过一些关于太子这位正妻的一些事情,都说储妃娘娘是一个温柔谦和的人,脾气也是极好的。 “抬头让我瞧瞧。”太子妃轻柔的声音如和风扫过,听在耳中让人的心情为之一松。 我顺势抬眼,仔细瞧瞧这位温柔谦和的太子妃究竟是何种模样。坐在堂中正位的女子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娥眉淡扫,杏眸含笑,连唇边的一抹轻柔微笑中都透出和煦雍容。 “相思拜见母妃。”我看清楚了面前的太子妃,随即恭敬地跪下。 “起来吧,我这里可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太子妃轻轻柔柔地开口,我也规规矩矩地站了起来。 “过来,让我瞧瞧。”太子妃含笑冲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走到她的身边,我小挪着步伐走过去。 “真是讨人喜欢,我只有两个儿子,偏巧没有女儿,你这个小相思便来了,看来是要遂了我的愿呢!”太子妃拉过我的手,又怜又喜地仔细打量着我,表情真挚地几乎要把我疼到心里去了。 “相思有母妃疼惜,才是福分呢!”我灿然一笑,如是说道。 “好甜的小嘴,好乖!”太子妃微微一愣,笑容绽放得愈加灿烂,冲着身旁的宫女摆了摆手,那宫女马上机灵地捧来一个铜盘,铜盘上搁着几样东西。 “来,这都是母妃送你的见面礼。”太子妃含着笑,一样一样地拿给我,她先是拿过来两个小巧的金锞子,递到我的手里,“这是母妃给的压岁钱,虽有些迟了,却是早早备下的。” “谢母妃。”我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动,便不动声色地接过金锞子。 “这是一块长命百岁的金锁,麟儿他们都是每人一块。”太子妃又拿起一块精致的小玉锁,捋着锁上的细链顺势给我挂在了胸前。 “谢母妃。”我再谢了一声,忍不住仔细地端详着这精巧的玉锁,玉质细密柔润,似乎还有些透明,不过是比拇指一半的大小,上面雕镂着麒麟花纹,雕工相当的精美。 “这个,”太子妃又拿起一件淡紫色的锦边掐花短袄,神色微微变了变,手指微颤,似乎想到了什么极难过的事情,偏偏她压下了失控的情绪,再次对我微笑,不过此时的笑容,在我眼中却显出一丝的生硬。“这件短袄,是我几年前亲手缝制的,本以为没有用到的一天,快试试,瞧瞧合不合身。”这么说着,太子妃便把短袄抖开,待宫女帮我把身上的银袄脱掉,才妥帖地让我套上。 短袄很合身,就像是给我量身定做的一般,穿在身上,温暖妥帖。我抚mo着这细滑的面料,心中确实挺喜欢,可是抬眼瞥见太子妃的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我的手不由得一抖,有些兴奋的心情沉淀了下来,只是面上不能表现出来。 “相思喜欢吗?”太子妃柔声问道,我在她的问句中听出了一丝恨意,心中又是一凉。 “喜欢。”我点了点头,略略赧然地回答。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太子妃的语气里又多了几分惆怅,看向我的眼神中蕴藏着几分复杂,这接连变换的表情让我的心中充满了疑问,却只能微低着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姐姐,听说小相思还在你这里呢?”正在我们无言相对的时候,屋外传来一声柔媚入骨的娇柔女声,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前。 “秋妤,你过来了?”太子妃回过神来,抿唇微笑着看向进屋的那个女子,我压住心中的好奇,只乖乖地低头站好,不敢妄动,因为我猜,来人便是荣良娣。 “可不是,我在自己宫里等啊等的,等的好心焦呢!便忍不住到姐姐这里来了。”女子轻笑连连,脚步也不停,径直走到了我的身边,只见一只莹白细嫩的玉手伸过来,抬起我的下巴,我顺势看过去,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美艳娇媚的风liu女子,一双勾魂夺魄的单凤眼中流露着笑意,却难以压抑眼底深藏的锋利,瑶鼻好似异域女子,嘴唇有些丰满,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风情,虽然算不得倾国倾城的绝色,但也算得上是极美的美人了。 “这小脸蛋长的,还真是可人儿。”这女子啧啧做声,兴趣盎然地看了又看,看得我脸色有些热了。 “瞧瞧,还脸红了,真是……”似是见我脸红了,那女子咯咯笑得前仰后合,柳腰轻摆着。 “好了,别逗她了,相思还是个孩子,哪象你那么放纵放肆的。”太子妃笑着斥责了她一句,那女子才松了手,腰一扭,便走到宫女备上的胡床上坐下。 “相思,这是荣良娣,你叫她娘娘就可以了。”太子妃纤手一指,语气温和地说道。 “相思见过娘娘。”我依言走到荣良娣的面前,深施了一礼,因为她是太子的妾室,与我死去的娘亲是一样的,所以不必做跪礼。 “我可不喜欢那些虚礼,快过来。”荣良娣笑嘻嘻地冲我招招手,跟在她身后的宫女也伶俐地递给她一只黑色绣金线的荷包,荣良娣从荷包中拿出一只殷红似血的玉镯,便抓过我的手腕,将玉镯套上去。 “秋妤,这是血玉镯吧?”太子妃轻柔地问道。 “嗯,这白净的小手,戴着多好看。”荣良娣轻嗯了一声,抚mo着我的手,眉目流转地端详着我。 “我记着芙儿向你要的时候,你还不肯给她呢!”太子妃笑意孜孜地继续说道,此话一出,荣良娣的手一顿,才若无其事地轻抚我的脸颊。 “芙儿的好东西够多了,姐姐不也送她一只玉镯吗?”荣良娣眼神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太子妃,太子妃微愣,转而抿嘴笑了。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这对父亲的妻妾之间暗潮翻涌,心中也在琢磨着这两个人的用意,纵然我得了郡主的封号,身份也没有多么的尊贵,她们虽然不必摆什么脸色,却也不用对我如此好啊!亲手缝制的短袄,珍贵的血玉镯,她们的葫芦里究竟在卖着什么药呢? “哟,我才瞧见,这不是……”荣良娣一瞧见我身上穿着的短袄,惊讶地轻喊了一声,可是话只出口了一半,便停住了,她的神色瞬间变幻,又恢复了一派笑颜,她又拍了拍我的手,意味深长地对我说道,“相思啊,你的母妃可是真疼你呢!”那个“疼”字她咬得很重,说话时笑容更是加深了几分。 “秋妤,芙儿呢?”太子妃淡淡地开口问道,我瞥见她的表情有些古怪,可是这古怪也是转瞬即逝。 “芙儿跟乳娘去花园玩了,那丫头,毛毛躁躁的。”荣良娣松开了我的手,手指在发间按了按,才安然放回腰间,她说话时表情中多了疼爱之色。 “这么说来,芙儿应该是与相思一般大吧?”太子妃突然说出这么一句,却让荣良娣的动作僵了一僵。 “芙儿应是比相思大一岁呢!”荣良娣的脸色微微恢复,绽开一抹笑容,瞥了我一眼,才悠悠地说道。 “嗯,算起来也确实是这样。”太子妃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说话间,还拿起放置在一边的茶杯,从容啜饮。 荣良娣的笑容渐深,却不再开口,也拿起茶杯啜饮起来。面对如此诡异的局面,我有些不知所措,却又不知道她们之间在较什么劲,只好安静地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心情平和。 “行了,我也累了,月纹,把郡主送出去吧。”一声轻响,太子妃把茶杯重新放回去,语气淡淡地开口,我静静地对着太子妃和荣良娣各施一礼,才随着宫女走了出去。 走出门口,我恍惚听见身后一声轻笑,和一句话:“你,如愿了?”只有四个字,却饱含着浓浓的恨意,让我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强忍住想要回头的冲动,我竟然听不出说话的人究竟是谁,只感到这一句话如一块寒冰,狠狠地烙在我的心头。 阿笙在参加3月PK,有粉红票的亲,如果喜欢阿笙的文,请不要客气,给一票吧么么 还有,记得收藏哟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二十五章 上巳佳节得皇恩 今日便是三月初三,这一天称为“上巳”,意思是在三月中第一个逢巳的日子,在这一日,人们回到水边洗滌祓洁,以除灾气,所以,这是一个相当盛大的节日。 天色微亮时,我已经装扮完毕,匆忙地吃了一碗鱼羹,便准备着出门了。因为今年会见到皇上,清影对我的衣装着实下了一番功夫,缎地绣花百蝶裙外面套上一件蜜合色的锦边短袄,显得很清爽。清菁擅长绾最适合小女孩的垂练髻,自动请缨为我绾发,瞧着她比我还紧张的认真表情,我自己的紧张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郡主,储妃娘娘的车辇到了。”清影从外面进来,上前敲了敲我的发式,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好了。”我赶忙回应,昨天晚上一回文萱阁,太子妃就派人送来一张信笺,说是今日一早来文萱阁接我一起去华林园。既然车辇到了,我得赶紧出去,免得让太子妃等着。 “相思,来,上来。”车辇的锦帘是掀着的,太子妃一见我站到车前,忙冲我招招手,示意我上车,清影将我抱上车,然后冲太子妃施了施礼,才走向车后面。 我先恭顺地叫了一声母妃,才端正地坐在一边,太子妃只是冲我笑了笑,便没再说什么,胳臂支在小几上,闭目假寐起来。 我见她闭上了眼睛,心绪也平静下来,小心地打量着车辇的内部装饰:皇室的车辇确实与平民的马车很不同,通体用优雅的紫色细绒锦布做装饰,身下的软垫很厚很软,似乎是用某种动物的绒毛填充的,摸起来十分的蓬松温暖。 太子妃的车辇是双马车辇,速度不算快,但是行得很稳当,感觉不出有多少的颠簸。瞧着太子妃在那里稳稳当当地假寐,我都有些困了,可是不能让自己睡过去,只好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太子妃今日穿着金丝织锦的太子妃品服,头上盘着如意高髻,髻前嵌着一支九珠连环的金步摇,耳边缀着一对儿红玉的雨滴状珰珥,显得雍容华贵。虽然已过三十,脸上却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难道说,皇室的女子都是保养高手吗? 正当我看得入神的时候,车辇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太子妃似有所觉地睁开眼睛,见我看着她,微微一笑,神色和蔼可亲。 “是母亲吗?”马蹄声在车辇旁减缓,车外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子声音。 “是麒儿吗?”太子妃一听这说话的声音,笑容深了几分,声音也柔如春风。 “是,母亲可是要去华林园?”男子又问。 “上车来吧,车上还有你那个还没见过的妹妹呢。”太子妃的眼神在我的身上扫了一下,嘴唇一抿,笑着说道。 “是那个相思妹妹?”男子轻咦了一声,语气里有些惊喜。“那我定要上去了。”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紧张了,只见车辇暂停,车帘一掀,一个清朗少年的脸庞闯入我的眼帘。 那少年如玉般晳白的脸颊还保留着几分婴儿的圆润,丹朱似的薄唇抿出一抹愉悦的弧度,颊边因笑容而显现的酒窝更显出少年郎的纯真可爱。只见他扬眉一笑,动作利落地跳上车辇,坐在了我的对面。 “母亲,这就是小相思?”少年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我,笑吟吟地问道。 “没规矩,应该叫二妹,她比芙儿小,也比你小多了,快叫妹妹。”太子妃笑着白了他一眼。 “相思妹妹,见过相思妹妹,”少年乖觉地施了一礼,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起来,倒让我不知所措起来,慌乱地看向太子妃。 “好了,毛毛躁躁的,还像个孩子似的。”太子妃忙说他一句,他才嘻嘻笑了,可是眼珠还在我的身上打转,看得我脸上发热,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相思,这是麒儿,是你的三哥,最是泼皮。”太子妃温声对我说道。 “母亲,我有大名的,相思,你三哥我叫萧詧,不过呢,你叫我三哥就行啦!”萧詧随意地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坐好,冲我眨了眨眼睛。 “相思见过三哥。”车上不方便福礼,我便冲着萧詧点了点头。萧詧又用眼神把我的上下打量个遍,然后笑嘻嘻地对太子妃说:“母亲,小妹长得很灵秀嘛!您不是一直遗憾没有女儿吗?这不正好……”听到这句话,我的心一动,只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太子妃的表情,因为我很想判断一下,昨日说那句话的人,究竟是她,还是荣良娣。 太子妃听到萧詧如此说话,似乎毫不意外地微微一笑,慈爱地看着我说道:“就会胡诌,相思可不就是我的女儿,哪里还有什么遗憾!”说完,往前探了探身子,轻缓地拍拍我放在膝上的手。 一时间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太子妃又开始假寐,而萧詧无声一笑也不再开口,冲我眨了眨眼睛,便掀了帘子坐到车外面去了。 我悄悄捏了捏酸麻的臀部,忽然感觉一股睡意涌了上来,浓重的快要把我吞没,我努力挣扎不让自己失礼地睡过去,脑子却越来越不清醒,正当我快要被睡意打败的时候,车一顿,停了下来。萧詧在车外出声提醒道:“母亲,小妹,到华林园了。”车帘被卷了上去,萧詧已经站到车下,笑盈盈地看着我们,他刚转过身,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人,便匆匆地先走了。 “走吧。”太子妃在车子一停的时候便睁开眼睛,她抚了抚额头,冲我一笑,顺势牵着我的手,一起下了车辇。 华林园就是所谓的御花园,有华光殿、景阳楼、竹林堂、碧烟池、拢花小苑等诸胜,今日的饮宴之处是在碧烟池旁边。 碧波翩涟的池边搭了数个帐幔,正中的帐幔最大、最宽敞,帐中央放置着一张宽大的龙椅,看来这就是皇上的御帐了。 “母妃!母妃!”我们刚刚走近碧烟池,便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跑了过来,一下子拽住太子妃的衣袖,边甩边撒着娇地说道,“母妃怎么不来看芙儿,母妃不喜欢芙儿吗?” “母妃怎么会不喜欢芙儿呢!乖,你母亲呢?”太子妃疼爱地帮小女孩拭了拭脸上的微汗,温和地问道。 “母亲走开了,芙儿不知道。”小女孩乖巧地摇摇头,回答道。 “芙儿,来,这是相思,是你的妹妹。”太子妃把小女孩牵到我的面前,另一只手牵起我的手。 “妹妹?”小女孩一愣,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她睁大晶莹的大眼睛仔细地看了看我,旋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真好,芙儿有妹妹了。” “芙儿,你带妹妹去玩吧。”太子妃把我交给芙儿,便施施然地离开了。太子妃一走开,芙儿马上收起了笑容,板着小脸上下地打量着我,突然冷笑一声。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也配做我的妹妹,哼!”芙儿的话里流露出浓浓的不屑,这般毫不客气让我的心一凉,被一个小孩子鄙视,还真不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情,而且好像,我还是比她小一岁的,更小的小孩子。 “你是傻子吗?都不会说话的吗!”小女孩见我没有如她所愿地哭出来,气恼得很,气急了伸手狠狠地推了我一下,我猝不及防地被推个正着,摔到地上。 我坐在地上,感觉到臀部和手掌都钻心的疼,抬头看向芙儿,她的表情中滑过一丝慌乱,忙向周围瞧瞧,再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便跑开了。 这是什么状况?我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我站起来,先拍了拍手掌上的灰,掌心果然沁出几滴血珠,会不会发炎呢?我往四周看看,想找个可以洗手的地方,同时也在奇怪为什么清影还没跟上来。 “郡主,您这是怎么了?”刚想着清影,清影便出现了,她一到我的身边,便惊讶地轻喊,边帮我拍掉衣裳上的灰尘,边担心地问道。 “没事,摔倒了。我想找个地方洗洗手。”我若无其事地冲她笑笑。 “走吧,我知道哪里有。”萧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的背后,声音有些低沉。 “三哥。”我惊讶地回身看向他,心中微动,他看来已经看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没有阻止,而只是选择在一旁看,此时又上前来做什么? “走吧。”萧詧面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一把拽住我的手,完全不理会清影的问安,直直地往前走去。 “三哥,疼。”我被抓住的刚巧是受伤的手,被他一抓,更痛上几分。萧詧一听我说话,忙松开了手,他懊恼地瞪了我一眼,才小心翼翼地抓住我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洗完了手,萧詧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先走了。清影陪着我再回碧烟池边,此时碧烟池边已经有很多人,中间的帐幔里也有人影晃动,看来,皇上已经到了,而那些我的皇亲国戚们,都在不远处的碧烟池旁,只要我再走几步,便都可以见到。 可是,我却一步走不动了。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二十六章 一步繁华盛莲起 正当我被心中莫名的情绪而踌躇不安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内侍跑过来,恭敬地施礼问道:“涪陵郡主,圣上召唤。” 圣上召唤?当今皇上在找我?我陡地紧张起来,抓着清影的手紧了几分。 “郡主,圣上召唤,奴婢……”清影安抚似的先拍了拍我的手,然后松开手,低声地说道。 “你在这儿呆着吧,我自个过去。”我深吸了一口气,稍稍缓解了自己的紧张,便跟着那名内侍的脚步,往最中间的帐幔走去。 一路走过,我微低着头向前走着,没有抬头乱看,却也感觉到周围的视线,这些视线中有好奇、有不屑、有轻视、还有敌意,一道道落在我的身上,让我的脊背愈加僵硬起来,可是我还要挺直了背,不能显露一丝的软弱。一步,两步,每走一步,我便离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更近了一步,我便离这个国家的权利中心更近了一步,我便离这场乱世的漩涡愈加的接近了。 一步,两步…… “皇上,涪陵郡主到了。”一个柔和尖细却不似女生的声音恭敬地说道。 “哦?上前来。”一个苍老的男人声音轻哦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郡主,请吧。”领路的内侍低声说了一句,便退下去了。我低着头走上前,直走到帐中央才停了下来。 “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皇帝再次开口,我依言抬起头,入目的是一张老迈却不失皇家威仪的皇帝面容,他面容瘦削,却没有丝毫虚弱,双目湛然,也无半点昏聩之色,看向我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的严厉。我被这样的目光所惊,只略抬了抬头,便又低了下去。 “太子,这便是你的遗珠?嗯,下去吧。”皇上对于我的失礼没有丝毫的反应,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让人带我离开了。 远离了御帐,我才能够轻松地呼吸,并非紧张,也无关忐忑,只是,真实地见到一个太子,和真实地见到一个皇帝是绝然不同的。已经缓和了半天,我的心还因为兴奋而砰砰跳着。 平静过后,我开始仔细地回想着刚才的每一处细节,回想皇帝的表情,他的语意,以及他表情和话语背后的含义。我突然发觉,这个皇帝,并不喜欢我。这也难怪,在这个要求血统纯正高贵的时代,我这样身份的皇孙女,非倾城之姿,也非惊世之才,怎么会得到皇帝爷爷的青睐? 只不过,那有什么关系,我要的,本也不是他的疼爱,只要他不会把厌恶明明白白地表现于外,于我便没什么妨碍。我非皇孙,一个弱龄的女儿身,他不喜欢,自然也不会在意,同样,对于别人也是如此,我要做的,就是保持着太子的疼爱,同时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才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伤害,例如今日的无妄之灾。 想到这里,我苦笑一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的伤口还偶尔沁出血来,想起来,那个芙儿还真是个刁蛮的皇家女…… 站了一会儿,虽然在我身上巡视的视线还有很多,却没有一个上前,我扫视了一下周围,太子和太子妃都随侍在皇上的身边,荣良娣和刚认识的芙儿都不见踪影,至于那个萧三哥,也不见在附近。 抬眼都是些陌生面孔,我实在没有必要再在这里傻站着,索性溜到别处去吧。想到做到,我先去找清影,然后借机会开溜。 刚找到清影,一见到我,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我的后面便有人叫住我,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宫女。 “郡主,荣良娣娘娘请您过去。”宫女脆生生地说道。 “哦,好,”我只好又跟着那宫女往回走,却是绕过了碧烟池,往人烟稀少处走去。 “姐姐,这是要去哪里呀?”我心中疑惑,忙问道。 “郡主折杀奴婢了,这是去竹林堂。”小宫女慌忙冲我摆了摆手,才恭敬地回答道。 “竹林堂?”我愣了一下,荣良娣怎么会在竹林堂呢?“竹林堂只有良娣娘娘吗?” “奴婢也不清楚。”小宫女飞快地瞟了我一眼,语焉不详地回答了一句,便不再吭声,我见她闭紧了嘴巴,便不再多问,只乖乖地跟着她走。 绕过一片竹林,便到了竹林堂的门口。门口站着的是阮娘娘宫里的采薇,正翘首往这边张望,见我们走过去,忙上前一步,冲我福了一礼。 “郡主,娘娘让奴婢在这里候着,郡主随奴婢进去吧。”采薇依旧是表情清冷,没有理会领路的那个小宫女,直接说话,然后牵住我的手,往院里走去。她如此的做派,倒是没有失礼之处,只不过作为奴婢却冷淡傲气,若不是在阮娘娘身边,只怕早就出问题了吧…… “郡主,小心台阶。”我正胡思乱想着,没有注意脚下,差点被回廊的台阶绊倒,采薇手快地拉住我,才免得我再一次跟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 “谢谢。”我吓了一跳,忙站好,感激地道谢。 “郡主不必如此,折杀奴婢。”采薇被我的一句谢谢给说愣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表情也略略缓和下来,语气柔和了几分。 “嗯,我们走吧。”我冲她笑笑,说道。 越走近便听见隐隐约约的笑声,从月门的另一边传来。采薇带着我走到门口,便松开了手,冲我温和一笑,说道:“郡主进去吧,奴婢还有事情。” “好。”我点了点头,也回她一个微笑,往门里走去。 一走进去,我便找到了笑声的源头,正是从院中的花厅里传来。我侧耳听了听,似乎有阮修容的笑声,也有荣良娣的话语声,似乎还有其他人的声音。站在花厅外面的小宫女看见了我的身影,忙往里面去,只听花厅里的笑声渐歇,话语声也弱了下来。 “相思来了吗?快,快进来。”荣良娣倚在花厅的门口,微眯着眼睛,笑着冲我招手。我刚向前小跑了几步,突然看见芙儿站到荣良娣的旁边,一脸气鼓鼓地看着我,让我差点笑出来,想用手遮住嘴边的笑意,又想起自己的手还受着伤,脚步又缓和了下来。 “娘娘。”走到荣良娣的身边,我先见礼,才又冲名义上的芙儿姐姐笑了笑,那位芙儿却不领情,登时拉下脸来,轻哼了一声,一扭头进去了。 荣良娣见自己的女儿这般的作态,倒也不惊讶,仿佛当做没什么事发生一样,牵起我的手,往花厅里面走。 花厅里真是很热闹,不过除了阮修容和荣良娣以外,其他的面孔就很陌生了,不过都是高髻锦衣,月貌花容的宫装美人,一见到我,都停下了议论,看了过来。 “相思来了?来到太婆婆这里来。”阮修容正和旁边的人聊着,一见到我,笑意俨然地开口说道。 “太婆婆。”我听话地走到阮修容的身旁,忽略掉站在阮修容身边的芙儿的恶狠狠眼神。 “好孩子,这几个都是你的叔母,快去见礼吧,她们可是个个都准备好见面礼了。”阮修容眉眼流转,宫袖轻轻一甩,话语似是不经意地出口。 我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再看到那几位叔母有些尴尬的表情,心中忍不住偷笑了几声,也算是为了刚刚落在我身上那些不善的眼神,不过表面上我却不能表现出来,反倒要表情怯怯地,茫然失措才好。 “相思吧,快过来,让叔母瞧瞧。”那几人中有一个容色明丽的美人最先反应过来,噙着笑容上前来拉我的手,我顺从地跟上去,只小半会儿的功夫,就收获了两只金簪,一对玉镯,小半荷包的金锞子和银锞子。 被这几位叔母天上有地上无地夸了半响,阮修容才又淡淡开口把我拯救了出来。到了此时,在场的贵人们看向我的眼神中,不再只是蔑视和轻鄙,而多了几分思量和顾忌。 “圣上口谕!”屋外突然有尖细的嗓音响起,“涪陵郡主接旨。” 我满腹雾水地走出花厅,按提示跪地接旨,只听那传口谕的内侍高声喊道:“传圣上口谕:涪陵郡主灵秀孝诚,特赐名为湘,钦此。” 我谢恩后起身,再回头时,看见阮修容一脸云淡风轻的笑容,心中的迷惑也越来越大。只是再多的疑惑也顾及不了,因为我在谢恩后,在众人的前面,毫无缘由地晕了过去。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二十七章 风波骤起乱东宫 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我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文萱阁,而清菁候在我的身边,一见我醒来,叽叽喳喳地表达着自己的关心,最后告诉我,太医只说是身虚体弱,又有少许的不服水土,所以才会晕倒。水土不服便水土不服吧,我也不甚计较这些事情,便随意地跟清菁说笑玩闹起来。 一连数日,文萱阁里都安静得很。我乖乖地呆在文萱阁里,没有到处走动,太子没有再来,太子妃和荣良娣也没有来过,甚至是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几位哥哥,也都没有出现在文萱阁里。虽然是东宫的偏殿,却仿佛是在东宫的最角落一般,抬眼看去,只有宫女走动的身影,很是冷清。 “菁儿呢?”我懒懒地偎在软榻上,同样用懒懒的声调问道。 “她啊,哪有那么安分,说是去绣房了。”清影正在整理我的衣橱,虽然太子没有来看我,却着人送了好些东西,还叫来了裁缝为我量身裁衣,新裁的衣裳刚刚送来,清影便开始整理。她正将一件胡服折好,说到这胡服,我还真是很有兴趣,听说是从北方传来的款式,圆领、束腰,下摆开叉,穿在身上有种巾帼英雌的潇洒气质,只不过我是小一号的英雌。 “是去找那个叫绮月的绣女吗?”我挑了挑眉,笑着问道。 “是,绮月和清菁是老乡,她们都是武昌郡的。”清影冲我一笑,继续忙着手上的活计。 “怪不得那么亲近。”我恍然,怪不得清菁总是在我面前提起绮月,不过……“清影,绮月在绣房的日子好不好?” “什么?”清影一愣,明白了我的意思,“郡主猜的没错,绮月在绣房的生活不太好,绮月的性子软,听说经常被人欺负。” “我能要她吗?”我坐起来,问道。 “郡主愿意收她?”清影惊喜地微张小嘴,轻声问道。 “自从清菁第一次说起那个绮月,我就想着什么时候把她调到身边来,清菁能交的都应该是不错的人吧,只不过你们两个遮遮掩掩、含含糊糊,我偏装听不懂。”我吐了吐舌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郡主……”清影被我的话说得脸色微红,呐呐地不知说什么好。 “你们啊,既然是我的人,有事就要直接说,犹犹豫豫的,让我看着真是着急!”在这个深宫中,我能相信的人太少太少,唯一能做的,就是亲自去培养一些可以相信的人,帮手多了,才有机会找到害叔叔的凶手。 “嗯。”清影脸红地嗯了一声,难掩脸上的喜色。 “行了,我睡一会儿。”成功地挖到一个潜力股,我重新倒回软榻,闭上眼睛假寐起来。没多会儿,我感觉身上多了东西,肯定是清影为我披上了丝被。心中一暖,睡意还真的涌了上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郡主,郡主,醒一醒!”昏睡中,我被清影的呼唤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一睁眼,看见清影满脸焦急。 “怎么了?”我赶紧问道。 “殿下受伤了!”清影的口气似乎很严重,此话一出,我的心也是狠狠的一揪,怎么了?怎么会受伤了呢? “怎么受伤了?”我一骨碌爬起来,拽住清影的手,连声问道。 “刚才奴婢去取郡主用的熏香,见到正殿那边慌乱得很,便走了个心眼,上前打听一下,听说殿下骑马时,从马上摔下来,现在还在昏迷中,太医都来了好几个。”清影边说着,边服侍我穿衣,干净利落地交代了事情的大概。 “还有别的消息吗?”我配合她穿戴完毕,心中焦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殿前太乱,奴婢心里一急,就……”我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往外面跑去。 “郡主,郡主!”清影在后面不停地喊着我,不过此时她竟然追不上我的速度。 气喘吁吁地跑到正殿,果然正门口进进出出着很多宫女和内侍,我趁没有人注意,直接闯了进去,刚进太子的寝房附近,便听见有人在说话。 “殿下的伤情十分的凶险啊!” “是啊,险些被马踩到胸口,还好青侍卫及时出手。” “青侍卫也受伤了吧?为了救太子殿下而受伤,他也算是立了大功!” “哪里是立功,太子殿下若是有个什么闪失,还不治他一个擅离职守、保护不周的罪名?” “此话有理,咱们赶紧拟个方子,太子妃娘娘还在里面等着呢!” “那是,那是。” 话音渐落,脚步渐离,我的心也愈发惶恐起来,一想到太子可能会有不测,更禁不住发起抖来。 真是愚蠢啊!我暗暗骂着自己,难道不知道昭明太子会英年早逝的吗?难道仅仅因为出现了一个本不在史实中的自己,便侥幸地以为历史会因我而产生变化? 现在,他如历史中所述的那般,坠马重伤了,危在旦夕了,而我,还躲在文萱阁里过着自以为的舒适生活,岂不知历史已经狞笑着把刀递到自己唯一亲人的颈上。 怎么办?我躲在角落苦苦地思索着历史上的记录,据说太子是到芙蓉池中游船,从舟上跌入水中时,伤到胯骨而亡的,怎么变成了坠马? 不过无论是伤胯还是坠马,此时太子都受伤了呀!也不知他伤到哪里,伤势如何,我该想个办法进去看看。 心中有了主意,我便想走出角落,去太子的寝房看看情况,还未迈出一步,只听那边一阵急迫的脚步声传来,我忙又把自己藏回去。 只听那脚步声急急地从我前面走过,直直地闯进太子寝房,听见有人连声称呼“大殿下”,“三殿下”,想必是我那没见过面的大哥和那个阴晴不定的三哥来了,只是不知那位庶出的二哥是否已经到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脚步声不断,也听见宫女们连声地叫着王爷、殿下的,似乎太子这场伤,已经引来了所有皇嗣的关注。 “青侍卫。”一声称呼把我从沉思中唤醒,青侍卫?我忍不住往外探看,正好看见青从房中走出,胳臂上缠着细棉布条,似乎就是受伤的部位。 青似乎发现了什么,往我这边扫了一眼,似乎看清了是我,愣了愣,才抬步往我这里走来。 “郡主,你怎么在这里?”青只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轻声地问道。 “父亲受伤,我就来了。”我也同样轻声地回答。 “殿下已经醒转,只是胸口被压,气息有些不稳。”青斟酌了一下,才用简单的话语跟我交代了一下。 “我可以进去吗?”虽然略略有些放心,可是我还想进去看看。 “姑娘还是不要进去的好。”青犹豫了一下,委婉地说了一句。 “好吧。”明知就是这样的回答,我还是有些失望,毕竟皇宫不同别处,不是相见就能见的,就算太子是我至亲之人,贸然闯进去也是件相当失礼的事情。 “青,你怎么站在这里?”青的身后突然有了声音,他似乎早就发现有人,可惜躲避不过,只好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面对来人。 青并没有刻意挡住我,所以我也可以清楚看到出声之人的模样,只见那人年纪尚轻,却动作沉稳,神色平和,酷似太子的脸庞让我猜测这位不是我的大哥,就是我的二哥。 “见过大殿下。”青一施礼,语气平淡。 “这位是……”大殿下刚一开口,便恍悟我的身份,温和地问道,“可是湘儿妹妹?” “相思见过大哥。”我冲大殿下福了福礼,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 “妹妹这是担心父亲的伤情吧?”大殿下敦厚一笑,温声说道。 “嗯,我一听说父亲受伤,就跑来了。”我点了点头。 “怪不得,妹妹连木屐都跑丢了一只。”大殿下伸手指了指我的脚,笑容里多了一丝关切,“妹妹稍等,我去叫人取木屐来。” “呃?不用了。”我一愣,忙看向自己的脚,果然只穿了一只木屐,怪不得清影在后面追喊,可能也是因为这个。我脸上一热,有点不好意思自己的狼狈,偷眼看了青,只见他关心略带责备的瞥了我一眼,似乎也发现了我的不妥。 “去郡主那里取她的木屐来。”大殿下笑着冲我点了点头,侧头吩咐了身旁的侍从,侍从便要依言而去,我连忙阻止。 “不用,大哥,我的侍女可能就在殿外,她手上也许就拿着呢!”我咬了咬嘴唇,开口说道。 “去门口看看。”大殿下微挑眉头,又吩咐了一句。 不多会儿,大殿下的侍从把清影带了进来,果然,清影的手上拿着我的另一只木屐,她恭顺地先对大殿下行礼,才将木屐穿到我的脚上。 “妹妹这便先回去吧,父亲这里暂且无事。”大殿下语气恳诚,劝我先行回去,我也明白他的用心,可是心中惦念不下,忍不住又往寝房的方向瞥了几眼。 “妹妹若实在相见,不若先回去,等父亲的伤情稳定,妹妹再过来探望,可好?”大殿下看出了我的犹豫,略略沉吟片刻,才说道。 “好,谢大哥提醒,我这就回去。”我也想了想,此时相见确实是不行的,宫里的规矩自然不比民间。 说完,我又抬眼看向青,只见他恍似不认识我一般,直冲我和大殿下施了施礼,便走了。我略失了失神,忙打起精神,冲大殿下福了一礼,便带着清影离开。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二十八章 扑朔迷离疑踪现 回到文萱阁,我的心中依旧充满了不安,无论是对于父亲的伤情,还是对于历史的不可逆转性,都在纠结着我的思绪。 如果说父亲正如同史实所诉,三十岁便憾然而逝的话,那么我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亲人那么简单,而是在确认,这个时代是不是前世的历史书所讲述的那一个。 我呢?我应该是这个时代的人吗?如果是的话,是不是就会随着数年后的动乱而湮没在这个世上;如果不是,我出现的意义又在于哪里?是改变历史吗?如果是改变历史,那么,太子,我的父亲,会不会是改变的第一步呢? 问题越想越多,我的思维也越来越混乱,可能脸色也越来越差,清影在一旁看着,担心地快要哭出来。 “郡主,郡主……”我听见清影在唤我,回过神来,发现她眼中含泪,一副后悔的模样。 “怎么了?” “奴婢,奴婢不该多嘴,累得郡主担忧。”清影轻轻抽泣了两声,才小声地说道。 “太子是我的父亲,我自然关心他,你没做错,清影,只不过宫里的规矩太多了,我想看看他怎么样了,都是不行,所以心里着急。”我见清影愧疚的模样,忙解释了几句,安慰她。 “也是奴婢鲁莽了,明知道宫里会通知,还多嘴。”清影一副就是要认罪的模样,一门心思地把我心情不好的责任揽到她身上。 “郡主,清影,这是怎么了?”清菁蹦蹦跳跳地从外面回来,表情轻松,一见我和清影的脸色,急忙跑过来。 “你这丫头,天天往外面跑,还敢问我怎么了!”我斜睨了她一眼,面色似笑非笑地说道。 “郡主,奴婢知错了。”清菁吐了吐舌头,十分乖觉地先认错。 “既然知错了,本郡主就罚你把清影哄好了,我先进去眯一会儿。”我布置完任务,便自己回卧房休息了,让清菁去闹腾清影,不要让我做安慰人的活。 到了晚上,刚吃过晚膳,我的心情依旧有些烦闷,可是又不想让清影知道,怕她多想,只好借口要早休息,便偷偷溜出了文萱阁,信步往偏殿处的小花圃而去。 三月天的夜晚还凉的很,我穿着短袄,又裹上了斗篷,还觉得有丝丝寒气往身体里钻,刚走到花圃旁,便想往回走了。反正这个季节还没有什么花草可看,我扫视了一下周围略显寂静的环境,心底有些发凉,许久不见有宫女内侍走过,这里还真有些荒凉。 这儿还真是个杀人越货、实施阴谋诡计的理想场所,不是说皇宫就是藏污纳垢之所吗?我若是再待个片刻,是不是就能目睹到什么?这般胡思乱想着,我的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回文萱阁的方向而去,还没踏出几步,就如同我所想的一般,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我连忙蹲下,不让来人发现我的存在,然后开始注意这两个人的行动。 “宜秋,刚刚荣良娣跟你说什么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急切地问道。 “没,没说什么。”另一个略显青涩的女声,犹犹豫豫地回答道。 “没什么?宜秋,你可是给殿下煎药的人,万一殿下出了什么事,你担待的起吗?”女子又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丝威胁。 “我,我,春姐姐,我什么都没做啊!”青涩女子有些慌了,连连说道。 “你说你没做什么?为什么良娣娘娘单独把你叫到一边去呢?”女子的语气不信,又问了回去。 “这,娘娘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青涩女子顿了一下,才慢慢地说道,可是话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问了什么?你快说啊!”女子有些急了。 “就问了殿下的药,春姐姐,我真的什么都没做。”青涩女子似乎是连连地央求那个女子,语气里似乎带了些哭腔,看来她被这位春姐姐的话吓到了。 “宜秋,你莫急,我也没说什么,只是你要注意些,如今不同往日,殿下受了伤,正是危急时候,你若被什么人收买了,耽误了殿下的伤情,可是要杀头的!”那女子语气严厉,话到最后更是唬人。 “知道了,我,我不敢。”宜秋似乎低声地抽泣着,话语声都哽咽起来。 “明白就好,你先回去吧。”这位春姐姐似乎放下了心,让宜秋离开了。 原地只剩下她一个人后,她左右走动了几步,目光远眺,似乎在等什么人,我见她总是乱扫,更是不敢动,蹲得脚都麻了。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都有些不耐烦了,才见到有人姗姗走来。 “姐姐,您来了。”女子恭敬地说道。 “宜春,有什么不妥吗?”来人是个女子,声音很轻柔,我却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只好苦苦地思索起来。 “刚刚问过宜秋,荣良娣向她问了太子殿下的药。”宜春全然没有刚刚的凌厉,语气诺诺。 “药?”女子一愣,略停了停才又问道,“只这些吗?” “只这些。”宜春回答道。 “那好吧。”那女子也不啰嗦,这便要走了。 “姐姐,下次可是也约在这里?”宜春忙追问了一句。 “是。”那女子回答得很干脆,而她的一声回答也让我想起了她的身份,因为我只听到这一个字,是在太子妃的琇宜殿,而这个女子,就是月纹。 直到宜春和月纹都离开了这里,我还呆呆地蹲在那里,心中纷乱不已。为什么荣良娣要询问父亲的用药情况?又为什么太子妃要监视着荣良娣的举动,甚至于监视庄华殿的情况?难道说,这就是隐藏在平静皇宫背后的阴影吗? 也许是蹲得太久了,我已经站不起来,只好先坐到地上,慢慢地揉着自己的小腿,让酸麻的小腿慢慢恢复,过了一会儿才勉强站了起来。 此时的花圃再次回复了安静,连微风都不肯关顾,寂静得仿佛能够听见我的心跳。我走到刚刚她们站立的地方,呆立了一会儿,觉得身上实在冷得紧了,只好叹了口气,往回走去。 脚步刚刚踏出半步,就听见身后有一声幽幽的叹息,直把我的汗毛都激了起来。我僵立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虽然是无神论者,可是对鬼魂的想象力却未曾断绝,更何况身处在怨气最多的皇宫里。 “没事,没事。”我默默地念叨着,坚决不回头,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就想继续往前走。却没想到,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有人说话:“我饿了。” 我一听到这几个字,腿都软了。饿了?“它”饿了?“它”饿了干嘛对我说呢? “你有吃的吗?”那声音又出现,这次离我更近了。 我闭上眼,强装听不见,可是又忍不住想要弄清楚身后是个什么东西。淡淡的月光洒下来,四周没有那么黑暗,地上也隐隐约约地显出两个影子,两个影子,我突然意识到我身后的,不是那个东西,而是活生生的人。 “你……”我一想到身后的是在装神弄鬼,气呼呼地回头想发飙,却在见到眼前之人后,失语了。 那是一个少年,一个眉目如画的俊秀少年,偏偏皱着眉,让人心生怜惜,恨不得为他分担一点忧愁。柔和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泛起珠光一般的光泽,更把他映衬得不若凡人。 “你是谁?”我收起怒气,仔细地打量着他,似乎不像是宫里的人,不由好奇的问道。 “我饿了。”少年依旧深拧着眉头,一手拎着一把剑,一手按了按肚子。 “给。”我看他不填饱肚子是不会回答我的问题,索性把荷包里清影准备的几块糕点递给了他,他斯斯文文地把糕点吞了下去,好似是饿坏了。 “你不是宫里的人吧?”我见他的眉头舒缓了些,便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少年摇了摇头。 “那么,你怎么会来这里?”我又问。 “我迷路了。”少年再次皱了皱眉,很简单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迷路?我黑线,什么人能迷路到皇宫里来,不过见这少年的打扮,似乎是会武功的。那么,迷路到皇宫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那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我自认没有办法带他出去,却还是忍不住关心一句。 “知道,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少年点了点头,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你不是迷路了吗?”我再次疑惑。 “没关系,这里不大,总能走出去的。”少年笑了,唇边多出一个小小的酒窝,添了几分憨态。 “那,好吧!”对于他的回答,我再次无语,算了,看他出现在这里却没有惊动任何人的身手,自然不用我再操心,只是,我又想了想,把刚刚从卧房里出来顺手拿的一颗青果递给那少年,“喏,我身上只有这些了,你快点离开吧!”说完,便冲那少年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向前走了几步,我又忍不住回头,只见那少年呆呆地看着手上的青果,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离开,心中不由有些空落,索性摇了摇头,将那少年抛于脑后。 一阵寒风吹来,我忙紧了紧斗篷,离开了花圃。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二十九章 宜春宜秋意何事 一回到文萱阁,我便把那个神秘少年撇在脑后,纵然他有什么身份,我也没有兴趣去了解,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太子的伤情。 “清影,太子那里有消息吗?”我脱下斗篷,捧着清菁递过来的热茶,边啜边问道。 “奴婢刚刚去打听,殿下的伤已经稳定,只是还需要时间调养,太医开了方子。”清影忙回答我,顺手将斗篷收好,放进衣橱里。 “喔……”如果没有今晚在花圃的经历,此时的我可能就放下心来,可是那段对话让我的心中充满了不安,总觉得事情不会是如此的简单。 “清影,你认识宜春吗?”我随口问了一句。 “宜春?”清影一愣,不自觉地看向清菁,清菁正在整理床榻,一听到我的问题,忙回身,惊讶地看着我。 “郡主,您认识宜春?”清菁瞪大眼睛问道。 “不,不认识,只是听到这个名字,是不是庄华殿的宫女?”我含糊地解释了一下。 “宜春是绣房的绣女,不是庄华殿的。”清菁摇了摇头。 “绣女?”我有些惊讶,听名字,宜春和宜秋应该是在一个地方的,就像清菁和清影分到我的身边一样,可是宜春是绣女,而宜秋则是庄华殿里负责煎药。这两人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呢? “宜春有没有姐姐妹妹?”我又问了一句。 “郡主,这个您都知道?”清菁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对啊,宜春还有个妹妹,叫宜秋,不过她们只是表亲。” “宜春……宜秋……”我喃喃地重复了几次,却丝毫不得要领,毕竟仅仅从一段对话里,我无法探知什么事情。只是,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一定是与太子有关的。 忐忑中,也没有睡好,第二日我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心中却有着莫名的烦闷,不知道该怎么平复。清菁早早的便去庄华殿打听消息,清影汲好面巾,服侍我起身。 “郡主,怎么脸色这么差,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清影端详着我的面色,担心地说道。 “不用了,昨晚上担心父亲,所以没睡好,等会儿补一觉就好了。”我晃了晃头,还是感觉很眩晕,不过只是因为缺觉,便不放在心上,“菁儿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吧,她出去有一阵子了。”清影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出这么一句。 “早上没什么胃口,弄点甜的东西吧。”我依旧关注着门口的动静,随口说了一句。 “是。”清影帮我穿好了衣服,才出去准备早膳。 待我把早饭都吃完了,也不见清菁回来,心中有些急了,也不知道这丫头又跑到哪里去了,我这里等着消息,偏偏她迟迟不回。 “清影,你去门口看看,清菁怎么还不回来。”我有些心焦,不耐烦地吩咐清影。若不是顾及到此时庄华殿里人事纷乱,我早就自己去了,皇宫里的规矩也只能守着,就算是亲生的父亲,没有旨意,也是不能见的。 “是。”清影也有些奇怪,得了我的话,忙走出去看看。 “郡主,刘詹事求见。”没多一会儿,清影在门外轻唤。 “就来。”我穿好木屐跑了出去,看到刘齐立于门外表情有些凝重。 “刘詹事,你有什么事?”我收住脚步,问道。 “见过郡主,请问清菁可是您的侍女?”刘齐先是恭敬地见礼,然后才慢条斯理地问道。 “是,她怎么了?”我点了点头,心中却咯噔了一下。 “她在绣房闹事,属下已经将她杖责,并暂时关押,既然是郡主的侍女,那么属下这便将她送过来。”刘詹事语气平静,似乎是在描述很平常的事情,说完,还若无其事地抬眼征询我的意见。 “她犯了什么错?”我上前一步,急切问道。 “她将绣房的绣女宜春推dao在地,以至宜春头部受伤。”刘詹事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讲述给我。 “什么?”我一惊,怎么昨日提到宜春,今日清菁便和宜春出了这样的事情呢? “清菁现在在哪里?” “属下这便把她送来。”刘齐看出了我的讶异,仍旧面色不改地说道。 “劳烦刘詹事了。”我勉强地笑笑,转头嘱咐清影,“你随刘詹事一起去。”清影点了点头,随着刘齐而去。 我心神不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等了半响,才听见门外有声响。只见清影携着面容憔悴的清菁进来,清菁发鬓凌乱,面色苍白,见到我动了动嘴唇,眼圈一红,滴下泪来,全然没有平日的活泼样子。 “清影,把软榻收拾一下,让她坐下,我有话要问。”我忍下心中的燥意,又不想再看向清菁,便对清影说道。 “郡主!”清菁哽咽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泪痕斑斑的脸蛋被她胡乱擦了几下,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 “清影,去!”看见她这副可怜的模样,我稍稍心软了一下,可是一想到她闯的祸,又生起气来。 “是。”清影担心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清菁,叹了一声,听我的话去收拾软榻。 收拾好了软榻,清影去扶清菁起身,清菁泪眼汪汪地看了我一眼,瘪了瘪嘴,顺从地随着清影歪坐到软榻上。清影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见我的表情,便无声地走出去了。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虽然我还是个孩子,可是语气中的严厉还是让清菁打了个寒噤,连眼泪都不敢掉下来。 “郡主,奴婢……奴婢去庄华殿的路上,正巧遇到绣房的绣女筱珺,她说宜春又欺负绮月了,这次绮月的手指受了伤,可是她还有活,完成不了就免不了嬷嬷的责罚,我,奴婢心中一急,就跑去绣房,果然看见宜春在绮月那里冷言冷语的,奴婢就……”清菁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还不时瞟向我几眼,显然是见我难得的怒气,心中怯怯。 “宜春经常欺负绮月吗?”我的思绪翻转,面色也缓和下来。 “是,宜春见绮月的绣活功夫好,嬷嬷经常把细活交给绮月,她就总是欺负绮月。”一说到这个,清菁又开始忿忿。 “嬷嬷不管吗?”我接着问道。 “她就是说些气人的话,动些小动作,嬷嬷也拿她没办法,绮月性子柔,又不爱说话,只能任她欺负了。”清菁叹了口气,似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感叹起别人,完全忘记自己的处境。 “你倒好,替人家打抱不平?”我冷哼了一声,火气又上来了。 “奴婢,奴婢不敢。”清菁一听我的话,想挣扎着起来,可是腿脚无力,往回一落又压到了伤处,不由得痛哼了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让你做的事情不去做,回头去替别人打架,你是不是欺负我舍不得罚你!”清菁毕竟是我身边的人,虽然她的年纪比我大,可是我只把她当成调皮的妹妹一样,也从没有想过在宫中年头已有几年的她,会惹出什么祸事,而如今,她竟然在如此敏感的时期把宜春给伤了,尤其在我刚刚得知宜春与琇宜殿有关系之后。那个绮月,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让平日里机灵乖觉的清菁为她犯宫规? “去休息吧,我也没话可说的。”想到这里,我摇了摇头,也不再理会清菁,把清影叫进来,让她叫人把清菁扶回自己房间去。清菁小心翼翼地瞧了我一眼,又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清影拽了拽她,没等她开口,便将她带出去了。 “郡主,奴婢还要去庄华殿吗?”听见清影在门外安排别的侍女送清菁回去,她又转身回来,问我道。 “不用了。”我冲她摆了摆手,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郡主,清菁犯的错……”清影看出我的脸色不善,想问又不太敢问。 “我能怎么样呢?自己的侍女给别人责罚了,哼,纵然是犯了错,那位刘詹事也太干脆了些。”我揉了揉额头,昨夜因为胡思乱想也没有休息好,一大早又遇到这样的事情,让本来就心烦意乱的思绪更加烦躁。 “郡主不生清菁的气?”清影上前,为我斟了一杯茶,茶水是她刚刚我叫她的时候带进来的。 “生气,为什么不生气?我让她去探消息,她去为别人打架,我为什么不生气?”我哼了一声,瞥了一眼清影,她为难地抿抿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绮月,宜春,她们的事情你知道吗?”我把手中已经变凉却丝毫没动的茶杯递还给清影,平和地问道。 “奴婢只晓得一些,”清影想了想,才慢慢说道,“宜春是宫里的老人,很小的时候就进宫做绣女,一直以来,嬷嬷手上的细活都是交给宜春来做,可是自从绮月进宫后,因为绮月的绣活做得特别好,嬷嬷把一部分细活交给了绮月,这自然就引起宜春的不满。绮月挺老实的,可能被宜春明里暗里的,欺负了几次,而清菁与绮月很投缘,就……”清影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忙停住了口,惴惴地看着我。 “我气的是,她为什么看不出,我现在有多艰难,在这个皇宫中,我没有依靠,你们犯了错,我无力救助,连这么小的事情,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杖责。”这样的话,我只能在心中暗暗地说着,我看着自己渐渐恢复柔嫩的小手,依旧不及成人的一半,这般的弱小,这般的无奈!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三十章 红颜难忘锥心痛 收起乱糟糟的思绪,我还是难耐等待,索性自己去庄华殿看一看,哪怕是进不去,在门口问一问情况也是好的,反正我的年纪小,纵然有个郡主的身份,就算受了委屈,也不甚所谓。 趁着清影被人叫走的功夫,我自己穿上短袄,出了文萱阁。 一路上,我还在琢磨着清菁的事情,以及刘齐的态度。他如此丝毫不留情面地处置了清菁,又没有事先通知我一声,可见在他眼中,并没有在乎我这个郡主,甚至说,从他的神色中,隐隐带着一丝不屑和轻视。 我并不在意刘齐这个人,他只是一个太子府的管事,我更在意的,是他背后的势力。可惜的是,我无处得知他的背景,所以只能陷入被动。 走到庄华殿附近,我看着进出殿门的宫人,慢慢地停下了脚步。心中也浮起一个疑问:如果说太子的伤情并没有多么的严重,那么,为什么历史上的他竟然死了? “湘儿?”身后一有响动,我就回过神来,回身去看,是萧詧。今日的他头戴漆纱笼冠,身穿素色的宽袖长衫,随风飒飒,若不是面容尚显稚嫩,真可算是少女杀手一名。 “三哥。”我看着他走到近前,眸色幽深,眉宇间隐隐有些阴霾,与那日的他有很大不同。 “你来看父亲?”萧詧深深地看着我,忽而一笑,唇边酒窝顿显,才恢复几分阳光。 “是,不过大哥说宫中自有规矩,我不能乱闯。”我点了点头,回答他。 “你见到大哥了?他是守规矩的人,自然如此说,小湘儿,你跟三哥进去?”萧詧听到我的话,唇边笑容更甚,眨了眨眼睛说道。 “好。”我毫不犹豫地应了,如此干脆的回答,倒是让他一怔,他轻笑一声,上前牵住我的手,往殿门走去。 没有人阻拦,我们很顺利地走了进去,只是有些宫女看向我和萧詧的眼神中多了一些奇怪,可是她们自知身份,匆匆瞥了一眼,便赶忙走开了。 走到太子寝房的门口,可能是因为青受了伤,门口只有玄和另一个陌生的青年,看见我走过来,虽然面露讶色,还是上前行礼。 “不必行礼了,我们只是过来看看父亲。”萧詧宽袖一挥,笑眯眯地说道。“父亲休息了吗?今日太医来过了吗?” “詧殿下,太子殿下刚刚服过药,尚未休息,太医已经来过了。”玄上前答话。 “我们想进去探望,劳烦通报一声。”萧詧看看我,对玄说道。 “稍待。”玄也瞥了我一眼,才转身进去。不多时,他返回示意,让我们进去。 才踏进寝房,我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和萧詧的脚步声。 “是麒儿和相思吗?”一个略显虚弱的男声从里间传过来,是太子的声音,他话语刚落,又伴随着细细的咳嗽声。 萧詧紧了紧抓住我的手,脚步加快了几分,转入里间的寝房。太子斜躺在床上,帷帐已经挑起来,他面色苍白,还在轻微地咳嗽着,见到我们进来,脸上多了一丝微笑,却因为心绪波动而咳嗽得更急了,脸色也因为几声急咳而泛起了红晕。在一旁服侍的宫女连忙递上温茶,太子慢啜几口,才缓和下来。 “父亲,你好些了吗?”萧詧瞟了我一眼,笑容收敛,关切地问道。 “好些了,难得你还记得来看我,”太子微微笑着,对萧詧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我,眼神温柔亲切,“相思,你怎么来了?” “我也来看看父亲,您的伤不碍事了吧?”我也上前几步,见太子冲我招手,索性走到了他的身边。 “不碍事,将养几日就好了。”太子笑着摇了摇头,又忍不住轻咳了几声,我接过宫女刚倒好的温茶,递给太子,太子没有接过,只就着我的手喝了一小口。 “父亲,那么您好好休养,儿子先回去了。”萧詧似乎和太子有些隔膜,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很拘束的样子。我看了看他,只见他紧抿着嘴唇,虽然好似是在笑,却从眼中透出一丝奇异的郁郁之色,与平日的阳光截然不同。 “好,我没什么事,你且回去做好老师布置的功课。”太子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才又转头看向我,“相思,陪我吃晚饭吧。” “好。”我点了点头,然后对萧詧说道,“谢谢三哥带我过来。” “不用。”萧詧一摆手,对着太子执了一礼,便出去了。 我注视着萧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转头看向太子,只见他也在看着萧詧,眼神中藏着莫名的情绪,见我看着他,才轻吁了一口气,微笑着对我说道:“相思,来,坐到我这里来。”然后示意宫女也出去。 我依言走上前,坐到床边。太子从床边摸索了一下,翻出一个精细的布包,拈在手中,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这布包里放着你娘亲送给我的红豆,她说过,借红豆以送相思意,这几年过去,红豆都被我贴身放置。”太子失神了一阵子,才缓缓说道。 “婶娘说,娘亲并没有怨恨父亲。”我听着他的话,想起了娘亲,又想起了叔叔和婶娘,不由得一阵酸楚,可还是要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娘是个好女子,若不是…我做错了事情,她是有机会到我身边的,世事难料啊,我有了过错,就必然要错过……”太子慨叹一声,又陷入对往事的追忆中。可能是受伤的人比较脆弱的原因吧,他似乎总是想抓住些什么,却又发现有些事情已经无可追寻。 “父亲,您能告诉相思,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想借这个机会,探知一下当年的往事,也从中多了解一些。 “当年......”太子怔了怔,凝视了我一眼,才悠悠地说道,“你这么小,哪里懂得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说一说也好,我的心,也束得太久了。当年,我回宫的原因,是因为父皇得知婉容有了身孕,才将我叫回去。临走时,我与你娘亲说好,一定会接她进宫,她不信,呵,现在想想,你娘亲真的是个好女子,是我辜负了她。” “芙儿姐姐不是比我大一岁吗?”我不解地问,算起来,我应该是最小的孩子吧? “婉容是太子妃,芙儿的娘亲是秋妤。”太子呵呵笑了,不过一想到什么,他又收起了笑容,长叹了一声,“我本以为宫中得了喜事,我接慧如的机会更大了,可是……” 我听到这里,心不由得动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那日太子妃送我的小衣服,听她所言,似乎是用不着的了,如果当年太子妃怀了身孕,为什么会用不着,难道说……一想到这里,我赶忙紧盯着太子,听他继续说。 “不知道婉容听到了什么,竟然昏倒在自己的寝房,待侍女发现时,她的孩子也没了。”太子痛苦地皱了皱眉,对那个无缘的孩子还十分的痛心。 “母妃的孩子没有了?”虽然在我臆想之中,可是听到太子这么说,我也觉得很可惜,一条小生命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没有了。 “后来得知是婉容听到我要纳民女为妃的消息,气急过甚,动了胎气。”太子摇了摇头,眉头还紧紧皱着,似乎对往事郁结不开,此时在病中,更加心中纠结。 “母妃一定很伤心……”我也叹了一口气,心中对那个看不清深浅的太子妃很是同情,无端端地没了一个孩子,任谁都会排解不开吧! “她整整哭了三日,平日里那么温和贤淑的女子,从不曾与我吵闹,那次,却以死强逼,要我放弃慧如。我明白她的痛苦,只不过……再加上父皇的责骂,众臣的反对,我,最终,还是辜负了慧如……”太子苦笑一声,qing动之处又开始不住地咳嗽,我赶紧起身到角落的炭炉上拿起始终温着的小壶,倒了杯温水给他。太子接过茶杯,轻啜了几口,将茶杯端在手心,轻轻地摩挲着。 “我当了三十年的太子,博得了纯孝仁厚之名,却接连的伤害和辜负。”太子说话间,眼角沁出泪来,我不忍看他,只好侧头以避,鼻子也微微地酸了起来。他是一个痴情的人,同时也是个重情的人,所以才会在抉择时痛苦,蹉跎中怀念,错过后伤心。 “你先回去吧!”太子的情绪变得很低迷,似乎也没什么心情与我吃饭了。我默默地退了下去,也没有多言一句,悄然离开这间蔓延着忧伤的房间。 刚走到门口,我被门口的身影吓得一愣,是太子妃。她脸色苍白,紧咬着嘴唇,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手指在衣袖上纠缠着,看见我的时候,眼眸微微一闪,有浓烈的情感在其中,我此时已经了解,这里面有对太子的怨,以及对我的恨。不,不能说对我的恨,而是透过我,去恨那个夺走她夫君的心的那个女子,我的娘亲。 我静立在门口,没有动,看着太子妃慢慢地恢复了平静,她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转身往外面走去,我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寝房转过去有一处偏厅,太子妃无声地把里面打扫的宫女撵了出去,只留下我和她两个人。她背对着我半响,才猛地回身,眼中闪烁着透彻明了的恨意,这样的目光却让我无法躲避,因为我在其中,发现了更深沉的无奈和哀伤。 是啊,太子最终没有娶到慧如,可是他的心也依旧没有回来,婉容不仅仅失去了一个孩子,还失去了枕边人的心。她的恨理所当然,明明白白。 “我恨你,卢慧如。”她看着我的脸,冷冷地说道。我没有开口,只静静地看着她,任凭她发泄压抑在心中的悲伤。 “你还是夺走了他,就在此时此刻,他最脆弱的时候,心中想的,依旧不是我。”她狠狠地瞪着我,似乎想要把我看穿,可是越看得清醒,她越是发现,我不是慧如。 泪水从颊边滑落,她没有按照宫中的礼仪,将眼泪拭干,而是任凭它肆意流淌,她忽地闭上了眼睛,动作缓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块方帕,擦拭着脸上的泪痕,才又慢慢地睁开眼睛,一字一句地对我说道:“从今往后,你我两不相干。” 说完,便从我的身边走过,如一缕凌厉的风孤傲地滑过。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三十一章 人命如血图何谋 回到了文萱阁,我的心头还在怅怅,回想着太子妃的话语,饱含着浓浓的无奈和凄切,她爱着太子,爱如骨髓,所以才会有如此失态的宣泄。 如今,她虽然贵为储妃,却已经无法从我的娘亲那里夺回太子的心。可是,谁又曾得到过呢? “郡主,您怎么哭了?”清影诧异地声音,让我从失神中清醒过来,我摸了一下脸庞,湿漉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泪流满面。 “清菁怎么样了?”我若无其事地擦了擦泪痕,问道。 “她的伤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一直在哭。”清影叹了口气,一副没有办法的样子。 “让我一个小孩子操心,你们还真是不让人省心。”我闷闷地开口。 “奴婢让郡主担心了,是奴婢的不是,郡主且放宽心,别再生气。”清影摇了摇头,很老实地说道。 “算了算了。”我看看她,心里还是烦的很,索性不说什么了。 见过了太子,我高悬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并没有什么大碍,看来这个时代是不同的,那么,是不是昭明太子也是不一样的昭明呢? 晚饭过后,我又想起那个花圃,便换上了轻便利落的胡服,出了门。 走近花圃的时候,夕阳的余晖还斜斜地照下来,给这个寂静的花园增添了几分暖意。我信步向前,慢悠悠地边逛边走,心情也舒爽了起来。 如那晚一样,花圃中没有人走动,显得有些寂寥,不过自然也显得更清净,这也让心情烦闷的我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可是,我总觉得今日的花圃与那日有些不同,却看不出有哪里不同,脚步也慢慢缓了下来。也就在这时,我发现了不远处的异状。 我的心猛地砰砰乱跳起来,脚步放缓,小心地靠近那个地方。 走近一看,我险些叫出声来,身体不住地颤抖着。我紧咬着牙根,强压着心头的恐惧,仔细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只见一个女子平躺在地上,头发散乱,大部分覆在面上,看不清她的长相,不过见她衣裳齐整,双臂自然地垂在两侧,只有喉间一点伤口,身下一滩血迹,已经洇湿了她的短襦,显露出一幅触目惊心的图画。 我紧紧盯着她脖子上的一点殷红,竟然无来由地想起那晚遇到的那个少年,虽然从少年的身上,我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杀气,可是此刻,我的眼前最先浮现的,就是那个少年纯净澄澈的双眼。 我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直到距离那具尸体远了些,才舒缓了极度紧张的心绪。我下意识地向周围看看,还是没有一个人影,看来若不是我信步走到这里,恐怕只有查到这个女子失踪后,才能有人发现。 我应该去叫人过来吗?紧盯着她喉间的血迹,我的脖子也有些僵硬,呼吸又急促起来。不过不管怎样,我要先离开这里。 下定了主意,我定了定心神,却还是觉得有些腿软,不过我不能在这种地方久留,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便一口气跑了出去。 等跑回文萱阁的时候,我已经汗渍淋漓、气喘吁吁,清影一见我这副样子,忙沁了一块帕子,上前帮我擦脸。 “郡主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脸色都变了?”清影边擦边端详我的脸,担心地问道。 “清影,我想休息一会儿,你先出去忙。”擦干了脸上的冷汗,我深吸了一口气,把一头雾水的清影撵了出去。 坐在床上,我紧紧拥着被子,眼前仍然能够浮现起那个女子的情状,我没有看见那女子的面容,可是总觉得似乎有些面熟。到底是什么人要杀她?她又是什么人?在那个无人的花圃里,究竟发生过多少次这样的事情?人命,究竟代表着什么?我的心越想越寒,越想越冷,虽然面对过叔叔的婶娘的死亡,甚至曾为叔叔守过灵,可是如此直观地面对一场谋杀,却是我无法接受的。 “郡主,您没事吧?”清影在外间轻声地呼唤,她从未见过我如此慌乱,担心之色溢于言表。 “清影,我害怕。”听到清影的声音,我忍不住喊了声来,清影一听我说话,连忙跑进来,半蹲在我的床边,担心地看着我。 “刚才我去花圃,看到了一个人,”我吸了吸鼻子,又紧了紧被子,才开始说道,“她的喉咙被穿了一个洞,她死了。” “什么?”清影脸色大变,显然是没有想到皇宫里也会出命案,失态地抓住我的手,瞪大了眼睛,“郡主没看错?是个……死了的人?”清影的声音有一些颤抖,身子也不由得有些轻颤。 “留了很多血,肯定不是活着的。”我点了点头,也打了个寒噤。 “郡主有没有看,周围有人吗?”清影稍稍平静了一点,问我道。 “我看了,没人,就赶紧跑回来了。”我回答后,抓了抓清影的手,“清影,东宫以前有过这样的事情吗?” “奴婢进宫六年,从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清影略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我乱跑才会遇到这样的事,也不会去乱说,清影,这几日你注意一下,有哪个宫女……”虽然我明知要离这种事情越远越好,却还是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清影犹豫一下,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今晚陪我睡吧,我害怕。”我央求着,刚刚看完死人,纵然我的灵魂是一个成年人,也难免害怕,索性让清影陪一晚。 无梦,我似乎是没有被影响到,更可能是清影陪伴的原因。早上醒来的时候,清影早就已经起来,她见我睁开眼睛,先笑着问我:“郡主昨晚可睡好了?没做噩梦吧?” “没有。”我舒服地伸了懒腰,坐起身来。床边已经放好清影为我准备的衫裙,我不用她帮忙也能自己穿了,索性一样一样地往身上套。 “郡主,今天要不要去看看清菁,她也得到教训了。”清影迟疑地开口,小心地看着我。 “嗯,”我瞥了一眼清影,又想起了清菁的可怜样儿,“你去她那里,再详细问一下打完宜春后发生的事情,也告诉她,我不生气了。” “哎!”清影见我放下了话,高兴地点了点头。 洗漱完毕,清影还没有把早饭端过来,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早晨的新鲜空气,又无端地想起昨晚的那具尸体,心头滑过一丝阴霾。 总觉得这场凶案来的蹊跷,又透着古怪,偏偏是在太子受伤的敏感时期,只是不知道,这里面究竟关联着什么,预示着什么…… “郡主!”清影远远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捧着食盒的小宫女,清影的脸色有些奇怪,快步走到我的跟前,先让小宫女把食盒送进去,她微微俯下身子,在我耳旁小声地说道:“郡主,奴婢在膳房那里听说,花圃里发现的女尸,是绣房的宜春。” “宜春?”我悚然一惊,险些将这个名字喊出来,心中的古怪之感更甚,为什么前晚我刚偷听到宜春与别人的对话,昨晚她便被害了呢?这一切是巧合,还是…… “据说,发现不对劲的,是绣房的筱珺。”清影停了停,又附上了一句。 “筱珺?”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从清菁的嘴里,她得知宜春欺负绮月,也是因为碰到了筱珺。一个绣房的绣女,怎么能够碰到在宫中走动的清菁?她又是怎样发现失踪的宜春?一连串的疑问,让我的头都大了起来。 “郡主,先别想了,吃饭吧。”清影见我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忙牵起我的手,往屋里走去。 因为得知了这个消息,我的早饭也食之无味,匆匆吃完,我直接跑去清菁住的偏房,要问她一些事情。 走到门口,隐约听见里面有呜呜的哭泣声,和低低的说话声,看来清菁的房里还有别人。 清菁和清影都是我的近侍,每人有一间小单间,不像文萱阁里其他的宫女,有的两人一间,有的四人一间,至于粗使丫头,更是好几个人住在通铺上。平日里清菁和清影分配好在我外间守夜的工作,说起来,虽然没有干什么粗重的工作,每日围着我做这做那,也是很辛苦了。 想到这里,我便决定一会儿问事情之前,先安慰那个莽撞丫头几句,别让她再把眼睛哭坏了。 我刚想推门,却听见清菁在说话,不由得停了下来,听她说什么。 “绮月,我真的没事,你看看,你都哭了一个时辰了。”清菁很无奈的口气,似乎在对屋里的人说话。 “我,我,把你害成这副样子,怎么过意得去!”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子声音,哽咽着边说边抽泣。 “什么害不害的,她总是欺负你,再说了,她不过是头上磕破了一个小口子,就杖责了我十下,真是忒不公平!”清菁愤愤地说道,似乎还在生气处罚重了,我听到这句话,心头火起,一把推开房门,正看见清菁歪躺在床上,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坐在床边,正在拭泪。 “郡主……”清菁一见是我,吃惊地瞪大眼睛,忽又想起自己刚刚说过些什么,脸色一白,诺诺地不知说什么好。 “你是绮月?“我不理清菁,径直走到那个清秀女子的跟前,直截了当地问她。 “奴婢绮月,见过郡主。”绮月在听见清菁说话的时候,便慌忙起身,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恭敬地对我见礼。 “你是绣房的绣女?”我又冷冷地问道。 “是。”绮月怯怯地回答。 “那你跑来这里做什么?”我脸色一沉,毫不客气地说道。 “奴,奴婢……”绮月惶恐地瞥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一看就是那种好欺负的类型。 “郡主,她……”清菁忙想开口帮她解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我一个冷眼压了回去。 我紧紧地盯着绮月,然后说道:“宜春死了!”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三十二章 几番思量无定计 “宜春死了?”清菁惊叫一声,险些从床上蹦起来。绮月也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自己想去吧。”看着她们的反应,似乎是惊讶中带着一丝痛快,我突然没有心思再问些什么,因为在我对她们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也有了另一番的思量。 离开清菁的偏房,我没有回自己的寝房,而是绕过回廊,找到一处还算清净的地方,窝在角落里开始思考。在前世的时候,我也是经常躲在寂静的角落,才能静下心来,好好地判断和审视。 从入宫到现在只不过将将一个月的时间,却接连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虽然都与我没有直接的关系,却偏偏都扯上了些许的关联。这一番变故,其实早就应该已经超过了一个六岁小女孩的承受能力,只不过前世的灵智和经验让我尚能应付。 当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以尸体的形式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终于看清了这个世界,人命真的如蝼蚁一般。如果说当初叔叔的死带给了我十分的怨恨的话,婶娘的决绝又让我添上了十分,可是此时我的恨意,竟然消减了许多,甚至隐隐地让我想到了什么。 叔叔被害,我不可能不恨,可是,就如同昨晚的那具女尸一样,我和卢家只不过是那帮贵人眼中的蝼蚁,轻轻动手,便可以将我们碾碎,叔叔的死,只不过是他们对孙寻的试探,对太子的试探。 太子借机发怒,施法将我带回宫中,给了我一个尊贵的郡主头衔,我便真的以为自己有了什么能力。其实不然,如今的我,依然是他们眼中的蝼蚁,一只更加弱小的蝼蚁。 我一直不懂,因为前世的我便是家族中的嫡女,自然无法理解那些庶出之子的想法,我争了,夺了,以为理所当然,也自然没有将那些庶出的兄弟姐妹们放在眼里。 虽然没有半点凭证,我却能隐隐猜出事情的大概,也许是直觉,也许是经验,我猜得到的一点就是,皇室中的某些人不仅对皇位虎视眈眈,而且已经在试图下手,就算太子的伤是个偶然,他们是不是也会借此让偶然变成良机,篡了太子的位置? 如果说东宫里有他们的人,又能是哪一个呢?是心怀怨恨的太子妃?还是艳若春花的荣良娣?或者,是那个太子詹事刘齐?又或是哪一个我没有见过的东宫中人? 这一切只是猜测,而我也只能猜测,自身的弱小是我无法逃避的问题,太过于接近事实的中心,只会让我自身难保。 入住东宫至今,我第一次有了想要离开的冲动,并不是要逃避,而是想要给自己一个养精蓄锐的过程,如今的我,年龄幼小,又是个庶出的女儿,没有实力,也没有势力,一步的行差踏错,就可能导致灾祸上头。 可是我又能怎么做呢?为了查明杀害叔叔的究竟是哪派势力,我最紧要的就是要拥有自己的实力,可是此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是万般的困难,原本是想要让自己在慢慢的长大中去接触和尝试,可是接连的事件所代表的暗潮涌动,让我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千头万绪却还是想不到什么实际的东西,我郁闷地叹了口气,感觉身上有些寒冷,我便想起身回去,估计是坐的时间久了一些,起来的时候头晕目眩了一小会儿。 回到自己的寝房,我感觉身上如寒冰包裹,说不出的冷意,还一阵阵地头晕、发冷,心中再次懊恼,可能是刚刚窝在角落里,感冒了。 “郡主,您这莫不是受凉了吧?”清影正在我的房间里做活,一见我进来一副的模样,忙把手上的物事放在胡床上,几步跑到我的跟前,一摸我略显冰凉的手,又碰了碰我的额头,惊叫一声,“怎么这么烫?” 她赶忙把我安置在软榻上躺下,为我裹上丝被,再跑到外间嘱咐别的宫女把浴桶加满热水,才又回到我的身边,担心地帮我捂暖手脚。 “郡主这是去哪里了?”清影皱着眉头,一边不停手上的动作,一边略带责怪地看着我。 我嘿嘿一笑,却没有说什么,清影无奈地叹口气,也不再多问,只不停地搓热我的手脚,不一会儿,我便回复了些许温暖,停止了身体上的颤抖。 “清影姐姐,热水放好了。”外面有声音,语气利落干脆。 “外面的是谁?”我好奇地问道,到了文萱阁这些日子,我对这里的宫女内侍都不了解,一切事务都由清影和清菁处理。现在清菁被我处罚,撵回去休养,好多事情都落在清影一个人的身上,也不知道她如何解决的。 “小河,原来是粗使丫头,奴婢见她伶俐能干,就让她帮我做些事情。”清影往外面瞥了一眼,回答道。 “哦。”我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郡主,先去泡泡热水,去去寒气吧。”清影帮我除去外衣,只穿了中衣,从寝房的后门转过去,就是一间不大的浴房,明显小一号的浴桶中热气萦绕,清影用手试了试温度,满意点了点头,才使力抱起我,再将我放入浴桶,我坐在浴桶里的小凳上,感受着水的温暖,才终于完全缓解,我把身上已经湿透的中衣脱下来,递给清影,清影接过湿衣,只嘱咐我小心一点便出去了。 这也是我养成的习惯,在别苑住的时候,我就不喜欢脱guang了再进浴桶,而且也不习惯在洗澡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清影和清菁都要求了好几次,拧不过我的坚持,只好在我洗澡的时候在外面候着,以防我有什么情况。 受凉的时候泡澡真是一件舒服的事情,我感受着热水带给我的舒爽,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热气熏到脸上,也让紧绷的皮肤舒缓下来。 从浴桶里出来,又换上了干爽的衣服,我又被清影严令躺回床上,在清影已经捂好的被窝里,我感觉自己已经没事了,不过既然清影紧张,我便随着她,正好我的困意上来,也想睡一觉。 这一觉似乎睡了很长的时间,我一直昏昏沉沉的,似乎没有做梦,又似乎做了很多梦,感觉身上无处不酸疼,无处不疲累。 等我可以睁开眼睛的时候,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发现此时已经是深夜,唯一的光亮就是案上的宫灯摇曳。而清影正在不远处的胡床上打盹,眉眼间的疲累很明显,我自然晓得是什么原因,心里十分不安。 “郡主,你醒了?”清影睡得很不安稳,似乎感觉到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瞧见我直直地看着她,欢喜地说道。 “清影,辛苦你了。”因为身上还没有什么力气,我只能冲她眨眨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郡主,您感觉好些了吗?太医都来过了,您都昏睡了三日了。”清影走上前,又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似乎温度尚可,她放心地吐了口气,又说道,“太子殿下本来也想过来,可是他伤情加重,昨日都咳血了……” “什么?太子咳血了?”我惊讶地想要起身,可是身上无力,清影忙将我扶起,将我的身后垫高,让我半倚在床边。 “储妃娘娘在太子那里守了一天,听说太子殿下已经好多了。”清影一边帮我掖好被子,一边说道。 “哦。”听说太子已经好多了,我放下心来。太子妃竟然亲自照顾太子一天,她对太子的心意至今未变,真是个执着的女子。 太子咯血?那日见他不过是脸色苍白,震伤了内腑,加上受了些惊吓,怎么会毫无缘由的咳血呢?也不知道咳得严不严重,说是好了,是不是已经痊愈了,我眼珠微转,胡思乱想了。 “郡主快别想了,太医来诊脉,说郡主身虚体弱,还思虑过甚,导致心脉郁结,很易沾染风寒之类的病症,郡主……”清影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受不了地吐了吐舌头,不以为然地嘿嘿笑着,心中没有当回事,什么思虑过甚,心脉郁结,其实就是我在角落里坐太久了,身上着了凉气,才会感冒的。 “阮娘娘还送来了补品,说是本来想让郡主去畅雪轩住几日。”清影见我混不在意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对我说道。 “阮娘娘?”好几日没有听到这个名字,我先是一愣,然后展颜笑了。“去,病好了,就去。” 清影不懂我为何如此高兴,又摸了摸我的额头,不放心地说道:“郡主这样可断不能出门,清菁不在,我一个人可看顾不来。” “说起清菁,她应该好多了吧?”说起清菁,我收起笑容,问道。 “伤是好了,可是这几日总是恹恹的,问她,她还什么都不说,真是急死人了。”清影很难得地露出了挫败的表情,看来这几日我和清菁都给她添了不少心事。 “明天天亮让她到我这里来,顶着头等侍女的位置,凭什么不来干活?”我哼了哼,其实也就是在给清菁一个台阶,清影听懂了我的意思,喜色落入眼底。 “头等侍女不是还有两个缺吗?如果你说的那个小河还不错的话,把她调到我身边来吧。”这个想法早在那天泡澡的时候,我便已经决定了,无论怎样,身边应该多几个人,清影的性子沉稳,她愿意相信的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三十三章 人生如棋棋有局 又在屋子里猫了一日,我的风寒彻底好了,听说太子的伤已经痊愈,这几日国事繁忙,没有时间来看我,只派人送来了一些有趣的小东西。 得知这个消息,我在屋子里高兴地转了好几圈。三月份已经彻底过去了,历史上的530年3月已经过去了,太子没有死,不论那些暗中的势力是不是还在涌动,这个历史性的改变也预示了很多东西,很多我隐隐约约还不太明白的事情。 清菁一见我,又是一通哭,却半句话都没说出来,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不提把绮月要过来的事情。 小河是一个才十二岁的小丫头,可是看上去很机灵,不太多话,当对她说把她调成头等侍女的时候,她惊讶地愣了一会儿,就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准备了几样小点,我让清影陪着,去阮修容的畅雪轩拜访。以阮修容对我的奇异态度,我总觉得可以从中了解到什么。 天气还不错,我便不想坐轿子,和清影慢慢地走去畅雪轩。天空湛蓝澄净,只有几朵白云点缀,一路上的景致与坐在轿子里看的果然不同,落入眼中,让人心情舒畅。 又是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我想起了那次在轿子里的时候,遇到了萧詧和萧誉,不知道这次又是谁? 我回过头,逆着阳光看见一匹白马从远处驰来,马上坐着的,正巧就是萧詧。他也看见了我和清影,策马到了我们的旁边,轻吁停马,微微弯下身子,诧异地问我道:“你怎么在这里?这是要去哪里?” “三哥,我要去畅雪轩。”我仰着头,笑着回答他。 “哦,怎么不乘轿子?”一听我是要去畅雪轩,他的面色一淡,随意地问道。 “今天天气不错,我走过去就好。”我的头都有些仰酸了,边揉着脖子,边回答他。萧詧见我说话困难,一翻身便利落地下马,笑孜孜地站到我的身前。 “听说前几日你病了?好了吗?”萧詧关心地问道。 “已经好了,谢三哥关心。”我点了点头,很客气地说道。 “何必这么见外,你也是我的小妹,做哥哥的怎地不能关心了!”萧詧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弹了一下我的脑门。 “关心便关心吧,干嘛弹人家的脑门?”我脑门一疼,气得嘟起嘴来。 “好了,不逗你了,改日去找你玩吧!”见我着了恼,萧詧就不再逗我了,一踏马镫便又翻身上去,动作流畅优美。 “好。”我也不再多说,只点了点头,就目视着他骑马远去。 “清影,为什么我总能在去畅雪轩的路上看见他呢?”我郁闷地看向一旁安静的清影,很纳罕地问道。 “郡主不知道吗?这个时辰是皇子们上马术课的时间,詧殿下最喜欢在宫里驰马了。”清影抿嘴一笑,才道出缘由,我也恍然明白。 到了畅雪轩的门口,却得知湘东王来访。 湘东王,就是当今圣上第七子,阮修容唯一的儿子:萧绎。 “郡主请进吧,娘娘听说您来,很开心!”采薇语气温和地说着,自从那次后,她对我的态度很微妙。 “清影,先回去吧,一会儿我让采薇姐姐送我回去就好。”我心念一转,对身后的清影轻声说道。清影点头应是,将装点心的食盒递给采薇,便回去了。 “郡主,请跟奴婢进去吧。”采薇眸色一闪,恭敬地牵过我的手,往里面走。 “采薇姐姐,湘东王是谁?”我佯装不知地问着采薇。 “郡主叫奴婢采薇即可,湘东王圣上的第七子,是娘娘的亲生子,郡主的七叔,郡主马上就能见到了。”采薇耐心地向我解释着,却也没多说其他的话。 再次到了那个小院的门口,我隐隐听见阮修容的笑声,与前几次不同,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快乐,似乎是真心的愉悦自然地散发出来。 采薇对门口的宫女淡淡地点头示意,边牵着我往院里走去。阮修容依旧是斜靠在小院中的软榻上,不过这次她的身旁放置了一只小巧的胡床,上面坐着一个穿着玄色云锦长衫的男子,头上没有戴小冠,而是裹着同样绣着云纹的玄色锦巾,正和阮修容谈笑着什么。 “娘娘,郡主到了。”采薇上前提醒一句,然后将食盒中的点心放在软榻旁边的红木小几上。 “相思来了?”阮修容也看到了我,笑着冲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走到她的身边来。那个玄衣男子也侧过脸看向我,唇边带着一抹浅笑,眸色幽深如清潭,似有波光潋滟。看到他的模样,我再次叹了一句,宫中多美人,尤其是在钟灵毓秀的南朝。 面前的这位皇七子湘东王萧绎,也是个恍若谪仙的清俊人物。可是当我走到阮秀容的身边,再看他的时候发现,这个如谪仙一般的人物竟然有一个很大的缺憾,他有一目缺少光彩,似乎是盲的。 “母亲,这位是父皇赐名为湘,大哥的女儿吗?”湘东王扫视我一眼,便笑着对阮修容说道。 “是啊,我倒觉得相思这名字比那个什么湘儿要好听得多,”阮修容懒懒地伸了伸胳臂,把我拽到身旁,坐到软榻的一侧。 “小七,你去忙吧,有时间再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阮修容毫不客气地对着自己的儿子下了逐客令,湘东王淡然一笑,对着阮修容施了一礼,又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便负手信步而出。 “好了,相思,坐来这边,好好陪陪我这个老太婆。”见自己的儿子已经走出去,阮修容又勾起一抹笑意,亲切地对我说道。 “太婆婆,我是不是做错了?”原本轻松愉悦的气氛因为我的到来而结束,我的心里有些不安。 “做错?你哪里做错,傻孩子,”听到我的话,阮修容面色没变,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小脑袋聪明倒是聪明,却总是喜欢琢磨一些没用的东西。”阮修容说着话,手指轻轻地点在我的额头上。 我不敢接话,只傻傻地笑着。阮修容慢慢地收敛了笑容,看着我的脸,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我连大气都不敢出,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生怕打扰她的思绪。 “前两日受凉了?听太医说,你是思虑过甚,心脉郁结,好好的怎么会思虑过甚呢?你这个小脑袋瓜里究竟琢磨些什么呢?”阮修容轻轻地用手指点着我的额头,笑眯眯地说着。 “太婆婆,相思害怕。”我犹豫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可亲的长辈,决定争取她的帮助。 “哦?怕什么?”阮修容微挑秀眉,抚着我的手,问道。 “几天前,我去花圃玩,在花圃里,看见了一具尸体。”我期期艾艾地说着,一想起那具尸体,我又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尸体?”阮修容脸色微动,语气还是很和缓。“相思看见什么尸体了?” “我看见一个宫女,躺在地上,喉咙上有血,”我慢慢地描述着,心底又钻起一股寒气,不觉抓住阮修容的手,鼻子一酸,眼前也朦胧了起来,“太婆婆,为什么宫里会死人?相思好害怕!” “乖孩子,不怕,”阮修容听完我的话,轻吁了一口气,伸手将我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哪里不会死人呢?外面死的人更多,更凄惨。” 我趴在阮修容的身上,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温暖,心情也安定了下来。 “太婆婆,这几晚我总是做噩梦。”我懒懒地偎在她的怀里,不自觉地撒起娇来。 “可怜的孩子,到太婆婆这里住两日,好吗?”阮修容轻叹了一声,温声地说道。 “好。”我连忙点头,求之不得。 “孩子,跟太婆婆说说,你思虑些什么呢?”阮修容放开了搂住我的手,抚上我的脸颊,轻声地问道。 “太婆婆……”我一声呼唤后,眼泪止不住滚落下来,数日来的思量忐忑,在这一问之后,坍塌崩溃。 “好孩子,有什么话,和太婆婆说说。”阮修容也有些触动,怜惜地帮我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太婆婆,相思想娘了,也好想叔叔和婶娘。”有很多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却还是被我咽了下去,只剩下这句话,我的声音哽咽,连日的不安彻底宣泄了出来,化作对已故亲人深深的怀念。 “相思,你还小,还不懂,明明不愿,却不得不为的苦楚……”阮修容停顿了半响,才幽幽地说出这么一番话。 第二日,我向刘詹事打了招呼,便搬进了畅雪轩暂住几日。阮修容没有给我安排什么偏房西厢,而是直接将我的东西搬到了她的寝房。 她并不擅作诗吟句,却很喜欢下围棋,我对这黑白之术也很有兴趣,她便从最基本的围棋知识讲起,慢慢地教我下棋。 “相思,你知道吗?这人生如棋,国家也如棋,步步为棋,就要步步为营,才能走得先着,赢了这满盘棋局。”阮修容边教我下棋边如是说道,我懂得,她讲的不仅仅是围棋之术,还有为人之术。 我不知道阮修容为何要教我这些道理,直到几年后,她才告诉了我当年所做这一切的目的和原因,也揭开了深埋在我心中的疑问。当时我就在想,阮修容用一生的时间,布置着一场棋局,却不知道,这棋局将她深深地埋在其中,让她无力去脱离开。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三十四章 求名师书声琅琅 从畅雪轩回来没有两日,太子便得了空到文萱阁,与我共进晚膳。看着他又见消瘦的脸颊,我也不知道从何关心起,只好偷偷让清影多摆几样荤食,可是因为当今圣上信佛,便也要求宫中食素,虽然没有到顿顿没肉的境况,却也没好到哪里去。听说太子在我这里吃饭,膳房自然能给多上些好菜,不过宫中简朴之风甚盛,荤菜中可更换的菜色也不甚丰富。 “父亲,相思想读书。”坐在饭桌旁,我突然说起这件事情:读书。掌握这个时代的文字,是我从进宫起就一直有的想法,在别苑时,连秀嬷嬷曾经教过我几日的字,再加上在畅雪轩中阮修容对我说过的那番话,让我对识字认字的渴望更加强烈。 我不能做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金枝玉叶,到了适龄年龄后,被指婚给哪家公子。愿意进宫,并不代表我愿意接受这个身份带给我的束缚,总有一日,我是要离开这座让我压抑的皇宫的。 “相思想读书?”太子一愣,微笑着问道。 “是,相思不想做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女,相思是父亲的女儿,自然应该懂圣贤书。”我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很严肃。 “你哪里是村女!”太子脸色一变,语气一下子硬了许多,顿了顿才又缓和下来。他思忖了片刻,才温声说道,“相思想读书自然是好的,原本芙儿应是明年才入蒙学,今年便一起读书吧!” “啊?”我一下子想起那个外表乖巧内里刁蛮的郡主姐姐,有点头疼,便软声哀求太子,“父亲,相思不想和姐姐一起上课,相思愚笨,怕耽误了姐姐的课程。” “你这么聪慧乖巧,哪里是愚笨,”太子笑言道,随即摇了摇头,“能为你们讲学的自然是鸿学之士,教导数十、数百人都是可以的,你怎能让先生为你奔波呢!” “好吧。”我有些不太情愿地应了下来,太子见我蔫蔫的样子,不明所以地失笑,拍拍我的头,便不在意了。 过了两日,太子派人通知我,已经为我和芙儿找到了合适的蒙学先生,让我明日巳时到荣良娣的绯云轩去上课。而且再过一阵子,还会安排老师教我们器乐,和礼仪。不过这都要等到我们的蒙学课结束后,再行安排。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前世的时候我就是一个五音不全的女生,估计器乐是没有什么可学的,而且我的兴趣也不在此,随便应付一下便好,至于礼仪,就更不用担心了。 听到上课的这个消息,我又高兴又郁闷,高兴的是,终于可以开始上课了,郁闷的是,不仅要和那个刁蛮小丫头一起,而且还是在人家的地盘。没有办法,谁让文萱阁没有大一点的书房呢! “郡主,怎么不开心呢?您不是一直想识字的吗?”清菁看着我闷闷的表情,有点好奇地问道。 “想是想,可是要去绯云轩呢……”我头疼地瘪了瘪嘴,说道。 清菁和清影都不明白我为何是这样的反应,对视了一眼,便各忙各的去了,我纠结了一会儿,也就算了。 巳时不到,清影便把我送到了绯云轩的门口,已经有宫女在等候,一见到我,便上前见礼,带我进去。 绯云轩比想象中略大一些,也更安静一些,顺着回廊走过一段,又绕过假山小溪的园林景致,才到了书房的门口。 先生和芙儿都还没有到,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桌椅两套,笔墨若干,墙边立着红木书架,只不过上面的装饰品远远要比书籍要多。 我随意地绕着书架走动,可惜对我的身高来说,大多都是够不到的,只能看看。正当我对着一只细颈瑶瓶有兴趣地研究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芙儿姐姐。”不必回头,我都知道是谁发出这种声音,不过我还是要回头打声招呼,果然,我的友好并没有换来同样友好的回应,而得到一声更响亮的哼声。 “芙儿姐姐,你在生我的气吗?”我暗暗叹了一口气,惹谁都不能惹小女孩,因为她们压根不讲道理。 “我干嘛要生你的气!你呀,最好少惹我!”萧芙儿一听我这么问,反而瞪大了眼睛,气呼呼地白了我一眼,狠狠地踢了脚边的椅子一下。 “知道了。”我乖乖地点了点头,没想到我的顺从反而让她噎了一噎,眼珠儿一转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我哼了一下,就做到椅子上,开始拿毛笔在宣纸上乱画起来。 既然不找我的茬,那是最好的,我也不再理她,继续在书架边乱逛。 “嗯哼!”一声轻咳打破了书房的安静,我猜到应该是蒙学先生到了,赶紧回身。 这位先生似乎年纪不大,面容白皙却很普通平凡,只是眼睛湛湛有神,看上去很亲近的模样。 “微臣国子学生萧朗见过两位郡主,从今日起,两位郡主的蒙学由微臣来教授。”这位先生先执了个下礼,然后正正表情,对我和芙儿说道。 “见过先生。”我和芙儿一齐说道,我也回到了桌椅旁边,乖乖坐好。 “看来如郡主已经会些字了。”萧先生看见芙儿在纸上乱画的东西,略点了点头,芙儿翘了翘嘴角,斜睨了我一眼。 “涪陵湘郡主有习过字吗?”萧先生转头看向我,温和地问道。 “在进宫之前曾学过几日,略识了一点。”我很保守地回答道,其实那几日的学习对我的帮助是很大的,毕竟我有现代简体字的学习基础,对繁体字的识别度很快,就是写字这部分还是很差的。 “那么今日从千字文学起,两位郡主看可否?”萧先生略略沉吟一下,对我们说道。 “随便你。”芙儿干脆来这么一句。 “先生请便。”我瞥了一眼不知为何又生气的芙儿,有礼地答道。 “那么,这边开始,请两位郡主跟微臣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箫朗从书箱中拿出两叠写好的千字文,递到我和芙儿的手中,示意我们跟着他一起读。 就这样,我在宫中的第一堂蒙学课正式开始了。 萧先生虽然长相平凡无奇,但是嗓音清冽,很有磁性,领读时字字清楚,偶尔还解释一下所读片段的含义,或者讲一讲这个片段的典故,把千字文读下来,倒不会觉得让人昏昏欲睡,反而颇有生趣。 仗着拥有成人的理解能力和小孩独有的惊人记忆力,我很快就将千字文背了下来,对古代文字也逐渐了解认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萧芙儿的记忆力也相当的好,很快也能将千字文琅琅背诵,丝毫不错,不过当她发现我也能丝毫不错地背下千字文的时候,表情又变得臭臭的,轻哼了一声。 “两位郡主都是聪颖过人,今日的功课就是将千字文描摹一份,字体如何都没有关系,只要笔画不错就好,当然,若是写不完,也没有关系。”萧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布置了功课,便先走了。 见蒙学先生走了,萧芙儿突然转头看向我,似乎想要说什么,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哼了一声,把手上的东西一扔,也离开了书房。 我被她这种奇怪的态度弄糊涂了,不过,她不来挑衅我自然是件好事,毕竟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跟她PK的。 慢悠悠地收拾好桌上的千字文,我还在奇怪荣良娣怎么没有出现,不过转头一想,没见到也没什么不好,在我看来,在这宫中的娘娘,只有阮修容的态度还好些,这位荣良娣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现在的我,能避还是避开的好。 想到这里,我利落地收好东西,到门外找到领路宫女,把我带出去,清影正在门口等我,见我走过来,忙上前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清影,你知道箫朗是谁吗?”我拉着清影的手,边往文萱阁的方向前进边问道。 “箫朗萧大人?他是萧子云大人的长子,郡主的蒙学老师就是他吗?”清影有些惊讶地回答道。 “是啊,没想到父亲找来一个这么年轻的先生。”我点了点头,对于箫朗,我倒是没有反感,反而挺开心蒙学老师是一个年轻人,而并非是个年岁很大的老先生。 “年轻?萧大人已经二十有六,是有名的才学之士。”听到我如此评论箫朗,清影很难得地反驳道,似乎对箫朗很了解的样子。 “我又没有说他不好,你干嘛这么急?”我斜睨着清影,笑着问道。清影脸色一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两句,却又怕越说越乱,索性赧然地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清影,别不说话,再说说这位萧大人吧?”回去还有一小段路,我又怂恿着清影说话。 “奴婢哪里知道那么多,郡主还是别问了吧!”清影有些不好意思,呐呐地说了一句。 “他现在是我的蒙学老师,我自然对他好奇,你不说,那我回去问菁儿。”我眼珠一转,笑着说道。 “奴婢真的不知道什么了,萧大人是书香子弟,自然是才华卓著了。”清影见我要去问清菁,忙抢着要说,可是她努力想了想,也只勉强说了这么一句。 我也不想再逗她,只笑了笑,便不再提了。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三十五章 梦三生三生如梦 清影已经将一间小花厅布置成我的书房,午饭过后小憩一会儿,我就要完成今天的功课。 看着整篇的千字文,密密麻麻的好几页,我的脑袋就有点大了,若是拿钢笔写上十遍都没问,可是拿毛笔写字还真发怵。 清影帮我挑了一支小笔,又磨好了墨,铺开了纸,便被我撵出去了。举着毛笔犹豫了一会儿,我才小心翼翼地下笔。糟糕!一紧张,好大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我挫败地垂下肩,再瞧瞧萧先生写的范本,劲秀的小楷,字字清晰,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我瞧着纸面上歪歪扭扭、不过还算清楚的字,一个一个地数下去,已经写了一百多个,离一千个还有遥远的距离啊! 不过也没关系,隔两日才有一次蒙学课,明天继续写就好了。想到这儿,我把笔一放,冲门外喊道:“谁在外面?” “郡主。”小河推门进来,不过现在不叫小河了,我给她改了名字,叫清荷。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伸了个懒腰,问她道。 “申时已过,还没到酉时。”清荷瞧了一眼天色,回答道。 “清影和清菁都去做什么了?”我边往外面走,边问道。清荷跟在我的身后,似乎还没有习惯做一个内侍宫女。 “清影姐姐和清菁姐姐说今日的天气好,把郡主的被子拍一拍。”清荷在后面,恭恭敬敬地答着话,话语里还有一点颤抖,似乎很紧张。 “小荷,你别害怕呀,我又不会吃掉你。”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清荷,笑嘻嘻地对她说道。 “郡主,奴婢不敢。”清荷似乎被我的话说愣了,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怯怯地说道。 “又不是让你吃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冲她眨眨眼睛,语气轻松地说道,“你可不要那么拘束,我在这宫里也没有什么玩伴,若是你们都害怕我,那我岂不是无趣得紧。” “是,清荷知道了。”清荷心思伶俐,虽然胆子似乎略小了些,不过听我这么一说,也自然放松了下来。 “走吧,去瞧瞧她们忙完了没有。”我拉起清荷的手,清荷的手先是一僵,然后软了下来小心地牵住我。 走到晾晒被子的地方,早已没了人影,也难怪,天色渐暗,再晒下去只会让被子里进了寒气,我们便转头去我的寝房。刚入傍晚,白天里的热气还没有散,一阵清风吹过,带来几分舒爽,我却被这风吹得有些头晕,刚想对清荷说点什么,可是看向她的眼神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了一片黑暗,只是在昏倒前,听到清荷惊慌的呼叫声。 这次我是被吵闹的声音惊醒的,不过也不能算是醒着,毕竟我只能听见周围的声音,却无法睁开眼睛,也无法动弹。发现这样的情况,我的心涌起浓烈的不安,可是又想不到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静下心来,去听吵醒我的声音是什么。 “郡主如此昏厥的现象,出现过多少次了?”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缓缓地问道。 “在别苑时就屡屡发生,不过郡主说可能是没有睡好,奴婢也请过大夫,都说是郡主水土不服。”是清影的声音,似乎是哭过了,嗓音有些沙哑。 “最近一阵,是不是也频频昏厥?”那个苍老的声音停了一会儿,才又问道。 “是的,不过太医说,郡主思虑过甚,才……”清影回答着,不过话到最后,又犹豫了起来。 “你有话便说,老夫也好加以判断。”老者似乎听出清影语气中的犹疑,遂鼓励她继续说。 “奴婢发现郡主,但凡是在情绪稍许波动,或者身子虚弱的时候,最易昏厥。奴婢以为是郡主身子柔弱,还经常进补些补气之物。”清影似乎思忖了一会儿,才边措辞,边说道。我听到这里,也恍然大悟,也算清影细心,才会发现此番细节,我还在奇怪,冬日已过,她为什么还是时不时地端些补品给我,原来是这般缘由。 “徐良工,您有什么看法?”原来太子一直就在旁边,却没有开口,此时才出声问道。 “殿下,恕老夫直言,贵女可能并非因虚寒而致昏迷,而是……”老者轻咳了一声,才说道,可是话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是什么,请良工明言。”太子追问一句。 “还请殿下屏退左右。”老者很谨慎地说道。 “你们下去吧。”太子停了一下,才说道,只听得稀稀落落的脚步声走远,门声一响,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良工请说。”太子说道。 “殿下,以老夫所观贵女之气色,红润中透出一丝青气,脉象看似稳缓,但时有滑脉艰涩,虽然很似体虚气弱之脉象,可是老夫多年前曾经诊过类似的病者,那次险些误诊,差点误了病者的性命。”老者边说着,不禁慨叹了一声,才又继续,“当时老夫也是按体虚之症下药,可是病者总不见好,老夫发现不对,重新诊脉,才诊出,此病者是中毒。” “中毒?”太子惊讶地开口,语气很是不信。 “依贵女的症状来看,她的中毒尚轻,此毒严重时,病况恰好相反,是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最后生生虚弱而死。”老者既肯定地回应了太子的疑问,而且信誓旦旦地说道,“依老夫看,贵女定是中了与那病者同样的毒。” “什么毒?”太子已经渐信此老者的话,于是急切问道。 “该毒名叫乌花子,又有一个名字叫梦三生,老夫估计,郡主就快醒来了。”老者又轻咳了一声,才缓缓地说道。 太子没有说话,不过脚步渐近,直到我的床边才停下。此时的我心绪波动,不能自已,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可以睁开眼睛了。 “相思,你醒了吗?”太子轻声地呼唤着我,我紧咬着牙根,不肯回应他,因为若是我醒来,他们必然不会再谈论下去,我要听,因为我听到了更让我震惊的事情。 “良工,她为何气息不稳,还不醒转。”见我没有醒来,太子有些着急,赶紧问着老者。 “太子不必担心,此时郡主可能正做噩梦,少时便好。”老者也上前了几步,安慰着说道。我此时也渐渐平静下来,听到太子一声长吁,似乎看见我平静下来,他也松了口气。 “良工,她这毒,该如何解?”太子此时已经完全相信老者的话,转而问到如何诊治。 “太子无需太过焦急,郡主的中毒尚浅,这也是她频繁昏厥的原因,待老夫下几针,再写张方子,不日即可痊愈。”老者呵呵笑了两声,先宽慰了太子几句,又极自信地说道。 “那么有劳良工了。”太子客气地道了一声谢意。 “请太子暂且出门稍待,老夫要下针了。”老者将太子劝了出去,听到门响后,老者的脚步渐渐走近。 “郡主不要害怕,老夫为郡主施上几针。”那老者似乎已经知道我是醒着的,悠悠言道,我没有睁眼,只觉头部有轻微的刺痛,接着伴随酥酥麻麻的感觉。 没过多久,头上的针便被取下,随之头脑为之一清,似乎连日来的浑噩之感都没有了。我慢慢睁开眼睛,屋子里略显昏暗,我仅能隐约看见站在我床边的,是个年已花甲的老者,不过隐约看其目光烁烁,丝毫没有老人的浑浊。 “郡主醒了?”老者语气温和,轻声问道。 “谢谢徐良工。”我此话一出,也是告诉这位老者,从最开始,我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那老人先是一愣,转而呵呵笑了起来。 “没有想到郡主竟然是如此灵慧的人物……”老者笑过之后,只说出这么一句话。 “良工大人,您是否可以告诉相思,曾经遇到的那位病者,是谁?”我感觉身上恢复了一些力气,便自己起身坐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那位老者,急迫地问道。 “郡主何以有此一问?”老者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反问我道。 “良工大人,相思只是个小小的孤女,求良工大人给个明示!”我咬了咬牙,也压抑不住鼻子的酸涩,因为从刚刚他们的对话中所获知的信息太让我震惊了,似乎某些真相正在向我接近。 “罢了,梦三生,梦三生,人生也不过如梦一场。”老者见我如此悲泣,长叹了一声,才缓缓说道,“那个病者,是谢家的嫡长女谢秋华。” “谢秋华……”我暗暗咀嚼着这个名字,也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孩子,你还如此年幼,不应将仇恨深记于心。”老者慨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我狠狠闭上眼睛,任由泪珠从颊边滑落,带来一丝沁凉。 “谢良工大人,相思不想别的,只想活下去。”我睁开眼睛,抹了抹脸上的残痕,眼神坚定地看着老者。 我只想活下去,可是如果有人不想让我活,我也不会让她好过,这是起码的生存之道,最重要的是,眼前要伤害我的人,也许就是让娘亲虚弱而死的元凶,更也许,就是杀害叔叔的凶手,我绝对绝对要找出她来,让她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注: 良工称呼的由来:古时,根据医疗技术的高低将医者分为“上工”、“中工”、“下工”,这可能受《周礼&amp;#8226;天官》考评医者的影响,100%治愈率为“上工”,60%治愈率为“下工”,介于两者之间为“中工”,上、中、下工的俸禄是不同的。医疗技术差者为“庸工”;诊治患者不精心者为“粗工”;职业道德高尚、医疗技术精湛者被称为“良工”、“国工”。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三十六章 恩怨只因人心乱 连喝了几日的汤药,我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变化,只不过似乎头脑清醒了许多,也不再像前一阵子那般频繁昏睡。不过太子将我的蒙学课停了半月,让我好好休养。 徐良工又来为我施过两次针,每次施针时,我都有酥酥麻麻的感觉,他笑言这毒药也全非坏事,少量的乌花子可以净化身体,医好后身体会更加健康。我明白,他是在有意地想要化解我心中的怨恨,我随意嬉笑逗乐,表现得全部在意,他也似乎放下心来,却没有想到这个稚龄女童的身体里存活的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徐伯伯,您游历这几年,真的遇到了江湖侠客吗?”听着徐良工讲述他这几年在民间的见闻,我满怀好奇,虽说我知道“乱世出英杰”这句话,可是实打实地听说有武林人士,这让看过几本武侠小说的我心情很激动。 “确实遇到了几位,他们都是武林中的俊秀人物,不过都隐身于草莽。”徐良工感叹一句,语气里带着些许的遗憾。 “他们的武功,真的能飞檐走壁,踏雪无痕吗?”我继续追问着。 “哈哈哈,哪里有那么神奇,只不过他们的速度确实比一般人要快上许多,身形轻便,自然给人踏雪无痕之感了,至于飞檐走壁,老夫还真没有见过。”徐良工哈哈大笑,似乎被我的话语逗得很了,笑过之后,才摇着头对我说道。 “这样啊……”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神奇,可是还让我很向往,轻轻咬着嘴唇想象着。 “郡主也对武功有兴趣吗?”徐良工笑呵呵地问我。 “嗯。”我眼睛一亮,听他的口气,他似乎要说什么。 “老夫手上有一套功法,虽不是武功招数心法,不过练久了可是让身形轻盈,跑跳更加迅疾,郡主可有兴趣?”徐良工呵呵一笑,对我说道。 “有,当然有。”我猛地点头,惊喜无比,我正在发愁在这乱世无自保能力,纵然学得不是武功,至少也算得上是逃跑的功夫吧! “就是这本,”他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拿出一本青绢薄本,递到我的手里,然后意味深长地对我说道,“老夫此番也是有所求,请郡主听老夫一言。” “良工大人请说。“我拿着薄本,认真地看着徐良工,其实我也想到了,他无缘无故地将话题扯到武林上,又将练体之术教给我,必定是有什么目的。 “老夫已年过五旬,对世间之事也算透彻,郡主绝非池中之物,却不应被仇恨纠缠,若有一日得愿,还望能够缓手。“徐良工仍未忘记那日的情景,此次有这本练功书籍来让我淡了报复之心,也算是用心良苦,可是我不解的是,难道说他已经知道对我下毒的人是谁了吗? “徐伯伯,我记得了,我也会尽力做到。可是,徐伯伯,您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找到这个人呢?我只是个幼女,根本连皇宫都走不出去,难道说,这个人在宫中?”我先是真诚地答应了他的要求,不过话语一转,带笑问道。 “这……”徐良工脸色微变,虽然很快恢复平静,对于仔细注意他的表情的我,从中发现了端倪,很大的可能性就是,当初对我娘亲下毒,此时又对我下毒的人,就在宫中。 “你真的是……”徐良工微微惊愕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希望老夫没有做错……” “听到徐伯伯一席话,我的病全都好了,”听到他如此感慨,我调皮地眨眨眼,站起来转了两圈,才又笑着对他说,“徐伯伯,相思一定会好好练功,以后当个女侠!” “好,好,好!”徐良工长笑一声,也不再挂怀。 徐良工走了以后,我拿起那本青绢薄本,封面上写着三个字:轻身术。名字倒是很朴实,不过若不是我已经知道这是一本练体之术,而并非武功,还是真会误以为这是一本轻功秘籍。 打开薄本,让我开心的是,这是一本画本,每幅图画都代表着一种姿势,旁边还有几行小楷体的注解。 我随意翻了翻,却没有想要马上练习,如果按照徐良工的说法,乌花子的毒解清之后,我的身体反而会比从前更加好。那么,就等到我调理好身体之后再开始修炼吧! 妥善地收好青绢薄本,我伸了个懒腰,觉得精神还不错,决定出去走走。推开房门,看看天色,似乎还未到中午,院子里没什么人,清影她们也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天气已经温暖很多,穿着稍薄一点的春衫也不会觉得冷,不过我还是多披了一件云纹披帛,热的话也可以随时摘下来。 出了文萱阁,我突然有个冲动,想去庄华殿找太子,看看他在忙些什么。这几日他着人送了好些补品过来,也刻意瞒下我的症状是因为中毒,虽然我依然知晓,却也装作懵懂,浑然不知,不想让他再为我担心。 东宫的内侍仆役并不多,尤其中午时间,更不见多少人影。当头暖阳融融,清风习习,我微眯着眼睛,觉得舒爽无比,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文萱阁离庄华殿并不远,我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偏门进去,因为偏门刚好连接着一处清池,不知池中的芙蓉是否也遂了春意。 在清池边停留了片刻,见到池中芙蓉已经娇怯地露出小小的花骨朵,心情愈加好了起来。心想着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便随便找个小宫女问下路,便穿过月门,沿着廊道往太子的书阁而去。 还没到书阁,便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脚步匆匆地往一个方向而去,我定眼一瞧,是几日未见的孙寻,见他脚步虽快,可是神情并不慌乱,只是隐隐有些心事。 也不知他来庄华殿是做什么,会不会是去见太子呢?不过瞧着方向似乎并非是往书阁去的,我略略犹豫了一下,决定跟在他的后面,没准儿太子并不在书阁呢! 主意一定,我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在我确定跟不跟的时候,孙寻的脚步很快,就要消失在月门后面,我怕跟丢了人,迈开小短腿,急火火地追了上去。 还好,穿过月门的时候,还能遥遥看见不远处那道身影。我喘匀了气,赶忙又跟了上去。孙寻幸好是个文人,他走得再快,我跑一跑还追的上,若他是个武者,别说如今身矮腿短的我,就是再过了十年,恐怕也是难以跟上。 不过还好,几番发现自己跟丢的时候,都能再次发现,就这么兜兜转转的,绕到了一处偏僻的花厅,只见那孙寻一进花厅,便不见人影了。 我追到不远处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心中有些犹豫,虽然这里仍是在东宫的范围内,庄华殿的一部分,可是自从那次在花圃里看到女尸之后,我对这种陌生的场所都有着难以抑制的恐惧感和排斥感。 更何况,孙寻在我眼里,并不简简单单是太子的内臣,他的言行神态,都带着一股神秘的气息。虽然他行医布药,一派悲天悯人的医者慈心,可是我总觉得他的身上隐隐藏着一丝丝杀戮之气。这种气息原本我并没有发觉,毕竟以前身边有一个青,青身上的杀气更重,不过那次在别苑里见到孙寻,他的身边是连秀,他好似少了很多顾忌,言语神色间被我察觉一丝。 环视了周围有些寂静的环境,我的脚步更加迟疑,看着那敞开了门的花厅,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我拽了拽身上的披帛,突然感觉有点冷,有些意兴阑珊,索性转身想要往回走。 “郡主随微臣到此,不进来稍坐片刻?”忽闻身后有人轻笑一声,我猛地回头,是孙寻,正负着手立于花厅门口,嘴边一抹微笑,眸中却清澈真诚,似乎是在邀请客人到他的家中一坐。 “孙大人,好久不见,大人风采依旧。”我冲他一笑,立在原地不动。 “郡主贵气非凡,先是有了封地,又得圣上赐名,当真是圣眷隆重。”孙寻冲我极郑重地施了一礼,神色却全然不是如此。 “孙大人客气,小女只是堪怜孤女,蒙太子怜惜,才能在宫中有个落脚之所。孙大人才是得贵人青眼之良才,小女惶恐。”我亦落落大方地回礼,语气淡淡地说道。他的表情微愕,似乎没有想到一个贫家幼女说话会如此有理有据,进退合宜,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下去。 “小女原以为孙大人是去见太子,才贸然跟随,看来是小女冒失了。孙大人莫怪,我这就离开。”我不等他反应过来,只想快点离开此地,面对这个神秘的男子,我有种想远远逃开的冲动。 我既将话说完,也不必理会他的反应如何,只浅浅施礼,便转身离开了。 走到了离花厅很远的一处,我绕过月门,见四周无人,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心中开始翻腾。 说实话,我从未怀疑过叔叔的死与孙寻有关,毕竟那日我听到的对话中,孙寻语气中的遗憾出自肺腑,可是今日见他,竟然能发现我的存在,并将我引到偏僻的花厅,可见他不是有些身手,就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能力,为什么在叔叔遇险时没有援手呢? 迷雾重重,这宫中,究竟掩藏了多少阴霾…… 第一卷 红豆生南国--幼年篇 第三十七章 别过秋霜望春朝 被这样一搅,我想见太子的心情也淡了下来,因为跟孙寻兜了一大圈,日头已经过午,恐怕太子已经不在书阁,更加难寻。我郁闷地绞着手指,连从我身边走过的小宫女向我问安都没心情理会,闷闷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往前走着。 突然我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着我,抬头四顾,果然在不远处的月门下,看到一个蓝衫少年。 这位少年大约与萧詧是同样的年岁,不过面容却有些异邦的风情,略略深陷的眼窝,眼眸是深棕色的,高挺的鼻梁,嘴唇薄如利刃,抿出淡淡的疏离感。 我远远地看着他,他亦远远地看着我,只片刻,他略垂眼眸,便转身离去,留下疑惑的我。 若是猜他的身份,自然是容易的,单看这张异域风情的脸庞便可得知,必是那位一直闻名、未曾见面的二哥萧誉,荣良娣的亲生子。 只是,他的反应有些不同,不像萧詧的嬉笑,萧欢的稳妥,萧芙儿的排斥,他似乎只是漠视。 有趣!我挑了挑眉,便将这场见面撇到一边去,慢悠悠地继续前行。 没到半月,我便要求太子恢复我的蒙学课,虽然隔两日就要见一见那刁蛮小姑娘,她却再没有挑衅,顶多冲我冷哼几声,又或者在我读错字,写错字的时候嘲笑两句,我当做没听见、没看见,也就罢了。 听徐良工所言,我身上的乌花子之毒已经尽解,他只是偶然来到建康,碰巧救下了我,我的事情一了,他也不想停留,决定再入民间。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深知这一点,也深知徐良工不是普通的医者,有感若有机会,我们必会再见,所以尽力压下感伤。 “郡主,老夫此番离开,想来有生之年未必有见面之日,人生苦短,切不要再自添烦扰。”临走时,徐良工语重心长地留下这句话,我始终不懂他为何对我如此用心,就如同他出现的时机也是恰恰好,为我解了奇毒。可是,徐良工救我一命,与我有恩,他的话,我自然要放在心上。 摩挲着手上的青绢薄本,我感受着书面的丝滑,也感受到有种莫名的力量正在无声地帮助着我,看护着我。缘由为何,我无处打探,也不必打探,只需安心接受,同时留些心思便够了。 徐良工走了,事情却还没有结束,什么人要下毒害我的娘亲,又是什么人要用同样的毒害我,这个人是不是杀害叔叔的同一伙人?一切疑问,还等待着我慢慢去挖掘,去探求。 “郡主!郡主!”我正在小书房里辛苦地练字,清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看着我,却说不出话来。 “菁儿,怎么这么着急?”我正在临摹“糟糠”二字,这两个字虽然并不难写,笔画还是挺多的,而且含义颇有趣。糟糠,原指穷人用来充饥的酒渣、米糠等粗劣食物。后用来形容贫穷时共患难的妻子。酒渣、米糠,皆是人在贫困时用来活命的食物,可是一旦脱离了困境,便弃之如敝屐,糟糠之妻亦是如此吧,年轻时共食一碗菜尚且是欢笑妍妍,可是待到事业有成,有能力吃满桌佳肴的时候,糟糠,可谓糟糠,便是弃之而已。 这番感慨着,清菁急火火地跑进来,却喘得说不出话来。看着我比比划划地,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 “你喘匀了再说。”我放下笔。 “刚刚奴婢听说,要将郡主送到一处贵人那里寄养呢!”清菁深吸了一口气,一股脑地说出来。 “什么?”我一惊。 “也不知从哪里传的消息,说是郡主年幼,不能少了长辈提携,所以正在商议将郡主寄养到哪位贵人那里。”清菁点了点头,喘匀了气,便详细地说道。 “是吗?”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有些慌乱,又将要面临未知的命运了吗?不知这一次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不过,听说是在储妃娘娘和荣良娣娘娘之间选一个吧……毕竟别家哪有抚育郡主的资格呢!”清菁皱了皱鼻子,又补充了一句。 “喔。”虽然跟着太子妃和荣良娣都非善与之人,可是总还留在东宫,比被送到陌生的士族大家里生活要好得多。 “你呀,急急忙忙地没听全,就跑来到郡主这里多舌。”正在我怔忪时,清影快步走进来,先对着清菁埋怨几句,才又看着我,“郡主,奴婢也得了信儿,说是阮娘娘亲自找的太子殿下,把郡主要了过去,估计旨意过几天就到。” “阮娘娘?”我先是一愣,后是一喜,阮修容待我不错是众人眼见的,到了她的畅雪轩,虽然离开了东宫,却还有阮修容照拂,一样不会有人为难。 “为什么不是储妃娘娘呢?”清菁不解,可能在她眼中,太子妃要比阮娘娘要和善得多。 “清菁,慎言!”清影轻斥了她一句,清菁吐了吐舌头,表情似乎不以为然。 果然,旨意来得很快,让我搬入阮修容的畅雪轩居住,直到我出嫁入夫家为止。太子来文萱阁探望,语气中似乎表露出,促成我去畅雪轩的便是他,见他有些心事重重,我便乖巧地没有多问。 离开东宫之前,我要依规矩拜别嫡母,荣良娣则不必多礼。在太子妃的琇宜殿里,太子妃并无多言,只敛眉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场面话,又送了几样小物事。我也规矩地道谢,才离开了琇宜殿。 再去畅雪轩,我的心境全然不同,这里即将成为我未来几年的定居之所。看到门口等候的采薇,温和地笑容,我有些忐忑的心,慢慢平复了下来。 “相思,把你从你父亲身边要过来,你会不会埋怨太婆婆?”阮修容的语气轻柔。 “太婆婆,相思喜欢在太婆婆身边。”我上前拽住阮修容的裙裾,抬头诚挚地说道。 “好孩子,太婆婆有个要求,你可愿听太婆婆的?”阮修容看向我的眸光微闪,抿出一抹微笑地说道。 “相思听话。”我连忙点头,然后等待阮修容开口。 “到了我这个畅雪轩,除非太子来看你,你不得离开,除了本宫为你请的夫子,你不得见任何畅雪轩外的人。你能否做到?”阮修容正色说道。 “太婆婆……”我听到这样的要求,愣在了那里,不知阮修容是什么用意。 “回答我。”阮修容面色严肃地问道。 “是,相思能做到。”我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此章是本卷结束章,阿笙实在写不出太多,纠结,纠结,2K就2K吧,望天,也不是很少……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三十八章 谋天算人心自算(上)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我执笔写下一首陶渊明的《饮酒》,满意地看看自己的落笔,还算娟秀,这几年的苦练没有白费。 “郡主,您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清影在一旁磨墨,笑着说道。 “不过是练得比较勤,在书法上,我可没什么天分。”我摇了摇头,可不敢担一个好字,毕竟毛笔书法我只练了几年而已,能算得上清秀就不错了。 “奴婢不懂看,只觉得看着舒服。”清影笑盈盈地接过我手上的毛笔,放置一边,待我舒展一下身体,才上前递来一杯清茶。 “这是什么茶?好香!”我轻啜了一口清茶,觉得这茶饮下后唇齿留香,茶味鲜爽,脱口问了一句。 “郡主忘了?这不是詧殿下前几日为了郡主今年十二岁的生辰,特意送来的庐山云雾吗?”清影提醒了一句,我才恍然,在畅雪轩里虽然不见外人,可是这位三哥却频频送来好玩、好吃的东西,每年的生辰还会送礼物来,听说我对茶有兴趣,今年还特意送来了庐山云雾。 “三哥可有什么话?”我不觉微笑,无论在畅雪轩里过得多舒适,被限制了自由总是很痛苦的,还好这位三哥时时送些小物事,才让我在枯燥的学习中得到几分鲜活的色彩。 “詧殿下说,小妹又要做姑姑了,且准备好礼物,倒时三哥是要来讨的。”清影绘声绘色地将萧詧的话复述出来,这几年相处下来,她年龄愈大,性子倒是开朗了些。 “是吗?”我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心中却自有想法。 在畅雪轩住了将近六年,我仿佛远离喧嚣了六年,每日学识字、练书法,阮修容还会亲自教我下棋,对于乐器我是一窍不通,她也曾找过教习来教我,可是在频频失败后,只好放弃。 这六年,我无不听从阮修容的话,努力学习她让我学习的每一件事,并非是我没有主见,而是在我看来,这本就是学习知识的最好时机。在我的记忆里,这几年的南梁还算是安稳,索性呢,我就猫在皇宫里好好学习。 “对了,太婆婆在哪里?”我放下茶杯,问清影道。 “阮娘娘应是在佛堂礼佛。”清影答道。 “我去看她。” 佛堂离我的书房有些远,天气已入六月,我早已经换上了薄薄的夏衫,不过在这正午灿烂的阳光下,也出了一层的细汗。 “太……”我跑进佛堂,刚想出声,看到阮修容面色肃穆地跪坐在蒲团上,微闭着眼眸,默念着佛偈。看着她端庄肃穆的模样,我忙收住声音,轻步走上前,跪在她的身旁。 这几年来,原本慵懒随心的阮修容突然开始笃信佛教,连日常的起居衣着也渐渐朴素简检起来。她几乎每日都要在佛堂中诵经数个时辰,可是原本娇媚脱俗的面容竟然日渐衰老,尤其是今年,她的鬓间已见白发,面容也日趋沉静。 “复作是念。生死何从。何缘而有。即以智慧观察所由。从生有老死。生是老死缘。生从有起。有是生缘……”阮修容的声音很小,偏偏我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随着她的默念,我的心思慢慢沉静下来,耳畔只有她的声音,再无他物。 “相思,你来啦!”阮修容淡淡的开口,打破了我的沉思,我睁开眼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颜。 “太婆婆,今天天气不错,相思来找太婆婆下棋。”与阮修容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我已把她当成与太子同样重要的亲人,虽然始终不解她的目的,不过这并不影响我对她的信任。 “相思,你可知道太婆婆刚刚念的是什么经文?”阮修容冲我淡淡一笑,站起身来,也伸手将我扶起。 “是……”我皱眉想了想,这段经文我还是有些印象的,虽然对佛家的东西不甚感兴趣,可是偏偏对这一段还有些印象,“好像是缘起经。” “嗯……”阮修容似乎没有想到我能说对,诧异地抬眼,又缓缓地嗯了一声,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你懂得这段佛经的含义吗?” “大概就是说,生死随缘,爱恨随缘,得失随缘。”我想了想那段偈语,慢慢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嗯,你很有悟性。”阮修容勾唇一笑,又恢复了一丝往日的姣美。 “太婆婆,咱们别说佛经了,天气这么好,相思扶着您出去走走吧!”我撒着娇,扯了扯阮修容的衣袖,惹得她轻声一笑。 “好,那就出去走走吧!”阮修容抚了抚我鬓间的一丝乱发,慈爱地说道。 六月夏初,畅雪轩的荷花池中芙蓉正艳,清风拂过,荷瓣轻颤,如娇柔少女,不胜娇羞之态。 我和阮修容坐在池中凉亭里,赏荷听风,感觉很舒畅。侍女奉上棋盘、棋子,阮修容执白,我执黑,先行,开始棋局。 我的落子习惯是先偏居一隅,再慢慢辐射开来,而阮修容则是全局纵观。我先老老实实地占了右下角的星位,而阮修容直接落子在天元,与以往的落子大为不同,我一愣,再落子贴位,而她又占了左上角的星位,再次出乎了我的意料。 “相思,你是不是在想,今日太婆婆的子,怎么落得如此奇怪?”阮修容瞥了我一眼,悠悠说道。 “嗯,是,太婆婆今日的棋风确实不同。”我老老实实地点头,手执黑子,却没有落下。 “呵呵,好了,今日太婆婆累了,就不下了。”阮修容轻轻一推棋盘,又摇了摇头,面容沉静。 “那便不下,我陪太婆婆说说话。”我也把黑子扔回棋盒,笑吟吟地说道。侍女上前将棋盘和棋盒收走,腾出空桌,又上了两杯清茶和几碟细点。 “相思啊,你在我这里住了多久了?”阮修容拈起一小块细点,递入口中,才微笑着问道。 “六年有余。”我略想了想,回答道。 “这六年,太婆婆将你圈在这里,你可曾怨过?”阮修容依旧微笑。 “太婆婆,相思知道太婆婆对相思好,没有怨。”哪里会有什么怨,我坚定地摇了摇头,能安稳地生活、学习,她为我做的已经很多,我哪里有立场去怨她? “你是个心思通透的孩子,”阮修容拍了拍我的手,宽慰地笑着,“也不枉我一番考量,只是总有一日,也许你会怨我。” “我……”我听出她的话中有话,想要问,却被她打断。 “相思,且听太婆婆说,好吗?”阮修容微闭眼眸,眉间的疲色尽显,我收了声,等待她的下文。 阮修容挥了挥手,将随侍的宫女都遣了下去,只留我和她。她闭目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半响才缓缓睁开眼睛,眸色深邃,似乎藏着浓浓的心事。 “相思,你可知道我的身世?”阮修容问道。 “知道一些,不多。”我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你且说说。”阮修容轻笑,鼓励我道。 “太婆婆是会稽余姚人,原姓石,是在天监元年进宫……”我发现阮修容似乎陷入回忆当中,故将话语放缓,没有说完。 “嗯…怎么不说了?”听到声音渐低,她抬眼看我,问道。 “太婆婆,您问相思这个做什么呀?”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便撒着赖不肯继续说下去。 “你这怠懒丫头,就会小聪明!”阮修容似乎看出我有意不说,好气又好笑地白了我一眼,然后慨然长叹一声。 “我本姓石,闺名令嬴,本是余姚县丞的女儿,十五岁嫁给齐始王为妾,齐始王虽不好女色,待我还算亲近,他不仅让我住进王府中最大的偏院,还为我搜罗了不少珍品奇物,可是我心不在此。早在我嫁入王府时,便已将芳心寄托他人,给王爷的不过是为妾的本分。”说到芳心寄托,她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旋即睁开,继续说道,“可是那人却辜负了我,为了什么所谓的天道,将我舍弃……” “天道?”听到这里,我一愣,难道说,她喜欢的,是个算命的? “为了他的天道,他怂恿王爷谋反,以至王爷被杀,我被没入东昏掖庭,受尽屈辱,直到圣上起讨东昏,将我纳为彩女。”阮修容的叙述让我惊讶愕然,难道说齐始王谋反是有人怂恿,而非本意?那么这个人是如何神通,竟能对历史了解的分毫不差?我压下疑问,听着她继续说道。 “后来,我生下七符,被封修容,赐姓为阮,那时他是圣上身边的天算,为圣上谋算天下,其实我知道,他只不过是在为自己算。”阮修容说到这里,脸色变得潮红,似乎很激动,双手紧握,还禁不住身体的颤抖。 “皇爷爷身边,似乎没有这样的人呢?”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啊,当然没有,”阮修容冷笑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算,若是有,我也要他算不成!” “太婆婆,那么,那个人死了吗?”我问道。 “不,我不会杀他,我只是设法让圣上驱逐了他,我要让他看着,他苦苦归位的历史,再次乱起来……”阮修容只喃喃了一句,却让我感觉有些寒冷,我隐约发觉,她为我所做的一切,似乎都与这个天算有关系。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三十九章 谋天算人心自算(下) “相思,你就是变数!”阮修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热切,抓住我的手,说道。 “太婆婆……”我有些慌张,只能任由她抓着。 “我看过他的所谓天书,徳施只有一个女儿,而你,就是变数。”阮修容继续说道,而她的话,我已经渐渐听懂,禁不住心跳加快起来。 “我本想利用这变数,搅乱他的天书,只是可惜,我晚了一步,你的娘亲……”说道这里,阮修容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我的心狠狠揪了起来,如果她能知道娘亲的事情,那么有没有可能也知道是谁下毒害的娘亲,又是谁杀害的叔叔呢?我好想问,却又只能暂且忍住,等待她的下文。 “呵呵,我已经使计破了徳施的死局,看他如何继续!”此话一出,我更是吃惊,原来当年太子的死局是阮修容给破的,怪不得他只是因坠马略微受伤,而非从船上落水,伤及胯骨而亡。 “可惜,我破了天算,也就要破了自己的命。”阮修容叹了口气,我听到不对,忙抓住她的手,疑惑地看着她。 “相思,我将你圈在畅雪轩六年,除了让你安心学习外,也是为了保护你。只有在我的身边,你才能是最安全的。”阮修容语重心长,似乎对我寄托颇深。 “太婆婆,您是怎么让皇爷爷不再相信他的呢?”我强笑一声,企图转移一下话题,来缓和一下。 “简单的很,将天书的一页,给圣上看。”阮修容淡淡一笑,回答得很简单。 “是什么?”我刚问出口,自己就想到了,很简单,把梁武帝因何而死的那段拿出来,皇帝不砍了他就算好的了。 “他说圣上是饿死的,圣上当即将他逐出,永不录用。”阮修容冷笑着,眉头一挑,“没有哪个皇帝愿意听别人说,自己是饿死的!” “嗯。”我装出一副很感兴趣听故事的模样,连连点头,心中却掀起了轩然大波,这位天算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对历史如此了解? “这两年,我看着自己容颜渐老,敌不过天道轮回,可是你还年轻,相思,若给你选择,你是做落下的棋子,还是做执棋的人呢?”阮修容定定地看着我,问道。 “执棋的人!”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人都是自私的,怎会将命运置于他人之手,要活,就要自在地活下去。什么天道?见鬼去吧! “若我去了,能庇护你的只太子一个,可是他性子谦和容忍,若不是身旁还有个孙寻,只怕早就出事。”说到这里,阮修容又摇了摇头,状似无奈,“可惜无人信我,只有你,也未必全信我。不过,相思,这天下就是棋盘,端看是谁来落子,你有势,那便是你来落子。”如是说着,阮修容突然从指间拈出一颗白子,轻轻地落在桌面上,面容沉静如水。 “太婆婆,那个他,还活着的话,如今在哪里?”瞥了一眼桌上的白玉棋子,我心思一转,笑着问道。 “他?似乎是目前东魏大丞相的幕僚。”阮修容嗤笑一声,说道。 “大丞相?高欢?”我大概猜得到这位天算究竟想做什么了,便笑着执起那枚棋子,看向阮修容,“太婆婆,您要相思做什么,相思照做就是。” “六年前我初见你的时候,还以为是见到了幼年时的他,”阮修容看向我的眼神中恍惚了一下,不过自己亦感觉有些无稽,遂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会将一些力量交给你,陆续的,把能够帮你的都给你,而你,要学会善待这些力量。” “我明白。”我点了点头,没有什么疑义,在这个乱世,能够白白得来自保的力量,我没有理由拒绝,甚至抱怨。 “相思,你为什么要学防身之术呢?”阮修容话语一转,饶有兴趣地问道。 “是,相思觉得,一个弱女子,就算敌不过,逃跑的本事还是要有的。”我没有否认这几年日日练习轻身术,而且还有了显著的进步,我奔跑速度和反应能力远比一般人要强上很多,就算是遇到了高手,没准也有逃脱的机会。 “话是不错,你从小就是有自己的主意,”阮修容慈爱地看着我,伸手拍了拍我放在桌上的手背,“自今日起,你若是想出门,就去吧,再过几日,我会安排把你送出宫去。” 出宫?我的心中一动,表情也露出了些许的惊讶,在宫中已住了六年,虽然被圈在畅雪轩,可是从旁人的描述中,我已经了解这个世道已经乱了起来,此时让我出宫,又是什么缘由呢? “若是在宫中,最迟明年,你便要被指婚了,想来你这个丫头,也是不愿的吧!”阮修容似乎看出了我的讶异,笑瞥了我一眼。 “太婆婆最了解我了。”我恍然,嘻嘻笑着起身去抱住阮修容,懒懒地撒着娇。 “好了,这几日多去见见你父亲吧,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也不知道当初破了他的死局,是对还是不对……”阮修容说完,睁开我的胳臂,拍了拍我的手。 “太婆婆,相思想知道,当年娘亲所中的毒,到底是谁下的。”我隐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要问出口。 “毒?”阮修容似乎一愣,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挑眉看着我,“你的娘亲中了毒?” “太婆婆不知道?”我一惊,没有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你说清楚一些。”阮修容微微勾唇,对我说道。 “六年前,太婆婆可记得我曾中过毒?”我看她似乎真的不知,心里虽然奇怪,还是乖乖地说出来。 “记得,中的毒,是叫什么乌花子吧?”阮修容缓缓点头,表示有印象。 “我娘中的毒,也是乌花子。”我说完,便看着阮修容,希望她能有什么信息给我,可是她的表情有些茫然,似乎确然不知这两件事情的相通之处。 “这件事情我确然不知,不过,你为何现在才问起呢?”阮修容目光一转,看向我。 “相思哪里敢说。”我瘪了瘪嘴,很委屈的说道。 “也难为你了,我会查的。”阮修容看我泫然欲泣的模样,叹了口气,便站起身来,先行离去了。 站在凉亭中,我看着阮修容的身影渐远,原本浮躁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我慢慢踱步到凉亭边,俯身往池中张望,清澈的荷池水映出一张朦朦胧胧的清秀小脸,我伸手将棋子丢进池中,扑通一声,溅起一圈圈的波澜,也模糊了池中的景色。 六年了,我从懵懂稚童,终于成长到豆蔻少女,看着自己已经渐现纤细的手,与少时的圆润大大不同。 我安稳地生活了六年,我的仇人也安稳地生活了六年,足够了。 又是2K,嗯,嗯,其实是上章的5K中拆出来滴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四十章 昭昭少年初见面(小修) 第二日,我整装去了东宫的庄华殿,这是六年来,我首次踏足此地,景色未变,只是走动的小宫女似乎已经并不识得我,都用好奇的眼神瞥了我一眼,便匆匆忙忙地走开了。 “清影,东宫的人,似乎换了很多啊!”我兴致勃勃地左瞧右看着,清影跟在我的身后,拎着一个精巧的食盒,里面是我准备的几样细点。 “郡主都六年没有来过了,自然不一样了。”清影已经是个二十一岁的大姑娘了,身材愈加清瘦修长,不过脸蛋还是圆润的鹅蛋脸,清菁还为此笑话过她。 “走吧,不知道父亲是不是还如以前的习惯,此时在书阁看书。”我挥了挥手,两人加快了步伐,往书阁而去。 可惜,我扑了个空,书阁里并没有太子的身影,我只好问了宫女,才得知今日是太子举办的吟诗会,就在花圃旁边的清凉台。 我犹豫了一下,想要决定去还是不去,在原地踌躇起来。 “湘儿?”身后有人呼唤,我一回头,是萧詧。他有些惊讶地上前,似乎认不出我来的样子。六年过去,他亦是变了模样,原本还带些婴儿肥的脸颊,此时瘦削出男人的棱角,眼神依旧清澈,不过多了几许深邃,衣着似乎没有变化,依旧喜欢浅色的宽袖长衫,此时腰附博带,极尽风度翩翩之态。 “三哥,湘儿见过三哥,恭喜三哥喜得麟儿。”我笑着福了一礼,嘴里说着好听的话。 “六年不见,你却是和小时大不相同了。”萧詧似是感慨地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若不是看见了清影,我还真不敢认呢!” “三哥可是一点都没变,依旧如当初那般俊朗。”我调皮一笑,调侃着他。 “你倒是活泼了许多,”他微微一愣,转而轻笑起来,上前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怎么,是来这里找父亲的吗?” “是呀,听说是在清凉台开吟诗会,可惜今日见不到父亲了。”我失望地叹了口气。 “怎地,和三哥一起去凑凑热闹?”萧詧一如小时候那样怂恿着我,我转念一想,也不无不可,不过这身衣服是要换一换的。 换过了一套小厮的服装,我冒充着萧詧的跟班,兴奋地赶去清凉台。清影在我身后不停的叹气加碎碎念,我索性将她打发回畅雪轩,自己拎着食盒,和萧詧出发了。 路过花圃的时候,我又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一幕,不禁打了个冷战,萧詧还以为我受了凉,关切地看过来,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便将视线往远处投去。 今日的清凉台果然热闹得很,台上放置了石桌两张,石椅若干,有人入座品茗,有人立身长叹,影影绰绰地看到几个人中间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太子。他似乎与身旁之人所聊甚欢,谈话间微笑晏晏。只是面容又见清减,不知是国事操劳,还是身体上出了什么状况。 “湘儿。”萧詧一声轻唤,将我从思绪中唤醒,我冲他笑了笑,乖乖地站在他的身后,微微低下头,才慢慢地走近清凉台。 刚到台下,似乎有人认出了萧詧,“詧殿下”地叫个不停,也听见萧詧温和回应,只是脚步未停,一直走到太子的附近。 “霖文,今日怎么有空来?”是太子温和的话语,我站在萧詧身后,微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 “孩儿是送东西过来。”萧詧颇为恭顺地说道,另一只手却伸到背后比划了一下,我赶忙上前,将食盒递上,头却没有抬起来。没多时,就有人接过,我顺势又站回到萧詧的身后。 “哦?是什么?”太子似乎很好奇。 “是湘儿送来的点心。”萧詧回答得也很爽快。 “那丫头倒是有心,”太子语气欣慰,似乎又有些感叹,“想想,又是数月没有见到她了……” “父亲这不就见到了吗?”萧詧将我拽到身前,笑着说道,我亦抬起头,给了眼前人一个灿烂的笑颜。 “相思…”太子很惊讶地看着我,差点失态地上前,他眸色微动,嘴唇微颤,“你怎么出来了?” “父亲问的话好没道理,湘儿想念父亲了,父亲不来看湘儿,只好是湘儿巴巴地跑来了!”我噘了噘嘴唇,转而又笑嘻嘻地说道。 “真是…调皮!”太子也不知说什么好,估计是身旁人多,他也板不下脸来斥责我。 身旁的才子们一听说我是涪陵郡主,忙一个个地上前行礼,我也落落大方地回礼,于是迎来一连串的溢美之词。 “父亲,你在这里办诗会,女儿就不打扰了,原本就是来送盒点心的,见到父亲,湘儿就先退下了。”我可受不了一帮酸溜溜的文人在那边拽文嚼字,见到了太子,这便想逃了。 “也好,你就……”太子也觉得一个女子在这样的场合不甚庄重,刚想要点头,只见那边有人跑到太子的身旁,恭敬说道:“殿下,王家大郎到了。” “哦?”一听到这句话,太子想牵着我的手一同上前,可是突觉我的衣服不甚体统,他略一摇头,只好示意我站到他身后去。我吐了吐舌头,侧头看着萧詧,他也一脸的笑意,轻甩衣袖,而跟了上去。 议论声渐歇,走上前来一个青色劲装少年,他步履缓慢,十分的沉稳,而我的眼睛,就这样被那一抹的青色牢牢抓住了。直到许多年以后,我已经记不得这个人的容颜,却还记得这抹青色,是怎样在一瞬之间,迷惑了我的眼睛。 他似乎天生就很适合穿劲装,在这个盛行长衫宽袖的时代,有这样一个如五月朝阳的少年,慢慢地融进了我的视线。 我微微抬眼,向他的脸上看去,然后,便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似乎流泻出无限春guang的眼睛。就这么看着,我的脸微微地热了起来。 我有些微微的眩晕,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脸略低了一些,可是眼睛还是忍不住向前看着。 只见他趋步上前,面对太子便施了一个尊师礼,口中言道:“罗云参见殿下。” 这少年行的是尊师礼?众人皆哗然,开始小声议论起来,那少年只是浅淡地笑着,那份安然,那份自在,仿佛他做的,不过是极寻常的事情,这番姿态,让我的心底涌起了浓烈的好奇,他究竟是什么人? 那少年注意到太子身旁的我,先是微微一怔,可能没有想到诗会上有我这样穿着的人吧,不过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冲我微微一笑,便将视线调开了。我却被他的笑容晃得窒了一窒,脸上登时热了起来,有些头晕。 “清奇不必多礼。”太子没有注意到我的心潮涌动,温和地对那少年说道。“听你父亲说,你这几日便要出发去钱塘郡了?” “是。”少年又是灿然一笑,然后抱拳,行了一个武将礼。 “你尚年幼,你父还真是舍得,竟让你去做武将。”太子似乎很欣赏这个少年,语气中有些惋惜。 “文武皆是为国尽忠。”少年粲然一笑,眼眸中的光芒比今日的阳光还要灿烂。 “好,好,国家有此良才,是国之幸。”太子畅然而笑,挥了挥手,“拿笔墨来。”有人奉上笔墨,太子潇洒挥笔,一蹴而就,写下一个大大的“良”字,笔法遒劲中透着一股雍容。 “谢殿下。”少年接过这个“良”字,朗声说道。 “好了,不耽搁你的行程了。”太子笑着点了点头,便遣人送他下去了。少年又是一笑,微微侧脸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不露痕迹地颔首,便随内侍下去了。 那少年一走,原本有些冷清的场面慢慢有热闹了起来,有继续吟诗做对的,有议论刚刚那个少年的,我有些恍惚,匆匆别了太子,便离开了清凉台。 不知不觉地走到文萱阁附近,我才回过神来,却发现萧詧还跟在我的身边,似乎兴致勃勃地看着我的表情。 “三哥,你看着我作甚?怎么不留在诗会!”我有些羞恼,声音略大道。 “湘儿,你想什么如此入神?”萧詧没有被我的大声吓倒,反而上前几步,笑着问道。 “我……”我眼珠一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三哥,你可知道那少年的身份?” “哪个?”萧詧没听懂,反问了一句。 “就是刚才诗会上的那个。”我眨眨眼,补充了一句。 “哦……那是王家家主的长孙王罗云。”萧詧恍然,很痛快地给了我答案。 “喔……”我点了点头,心头突然涌起一抹莫名的怅然。 “怎么湘儿会问这个?莫不是……”萧詧似乎从我的表情中察觉了什么,慢条斯理地想说,却被我快速打断。 “哎呀,天色不早,我得先回去了。”我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有什么心事不想被他看破,便想要离开这让我心慌意乱的地方。 “湘儿!”萧詧开口唤住我。我回过头,只见他收敛了笑容,表情有些认真地说道:“湘儿,别想了,他并非你的良配。” “什么良配!”我脸上一热,犹自强辩了一句,“三哥可别乱说,我走了。” 我转了身,便快步地走开了。我没有多想什么,真的没有!可是,就这么想着,脚步也越来越快,直到一阵微风拂面,我才顿时清醒了少许,也愣愣地站住了。 身后没有声响,我回过头去,已经不见萧詧的身影。脸上已经没了燥热,我的心头反而浮起一丝不安,为什么萧詧会如此说,什么叫非我良配?难道说,我的良配已经定下了吗? 想到这里,我才悚然发现,我所期盼的成长,还意味另一件事,身为皇家女儿不可逃避的,指婚。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四十一章 请君莫问前朝事 因为这个想法而忐忑起来的我,急急忙忙地回到了文萱阁,想要和阮修容说一说,她正在佛堂诵经,站在堂外,听着平静安和的诵经声,我的心又奇异地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怎么忘记了,这是一个乱世啊,在一个皇权并不稳固的国家里,我为什么要担心这个呢?我自嘲地叹气,看来,还是过于短视啊!我已经不再是六年前的那个孤女相思了,纵然逃出宫去,隐于这乱世中,也未必没有活路,此刻在此,一是羽翼未丰,二,只不过因为,这南梁皇宫里,有我的亲人。 在堂外站了许久,连诵经声已经停了下来都没有察觉,直到阮修容慢步走到我的跟前,才回过神来。 “今日去看你父亲了?”阮修容美目流转,淡淡地问道。 “嗯,六年来,第一次出畅雪轩,还真有些稀奇。”我点了点头,一想起方才出门时的雀跃,真是难以想象,我是如何做到六年居于畅雪轩而丝毫没有不豫的。 “想来也是奇怪,你这孩子,偏于别人不同,竟能忍住六年不出门,我也偷偷看过你几次,你倒很有些自娱自乐。”阮修容搭着我的手,脚步且缓地向前走着。 “我自己也没想到。”我讪讪一笑,也不知道如何作答,这六年仿佛是一场梦,眨眼即过,似乎是了无痕迹,又偏留一抹余思。 这六年,我虽未离开畅雪轩,却一日没有闲暇。平日里写写字,读读书还只是寻常事,每日晨晚两个时辰的练功时间,我也一分未曾拉下。文,是我了解这个时代的基础;武,自然就是我行走这个时代的本钱。 六年过去,我的文采虽谈不上媲美才女,至少能小诌继续拟古诗词,而武功上面,比不得江湖侠客,可是翻墙越檐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偶尔我也疑惑一下,那本《轻身术》明明是本练体之书,怎么练着练着,我有种练成武林好手的感觉了呢? “相思,你想些什么?还带着一脸的傻笑。”阮修容似乎看出我走了神,轻巧地拍了拍我的手臂,失笑道。 “没,太婆婆,”我恍神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转移了话题,“今日我在诗会上,见到了王家的人。” “王家的人?”阮修容听言,秀眉一动。 “是王家的大郎,王罗云,据说是要去钱塘郡做武将。”我点点头,继续说道。 “是了,王家是把长孙送去做武将了。”阮修容面色稍缓,点了点头。 “王家不是也文官居多吗?更何况,是长孙呢,王家的家主怎么舍得?”我语气惊讶地说着,其实是在小心翼翼地套着阮修容的话。 “什么长孙,不过是听着好听罢了。”阮修容哼了一声,面色上有些不屑,“非嫡之长,平白遭嫉而已。” “这么说,这个王家长孙,并非嫡孙?”我听到这一关键,忙小心翼翼地问。 “嗯。”阮修容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怎么今日对个小子如此关心?” “我,”我有些词穷,又想起萧詧的话,不由得面色有些讪讪地说道,“不过是和三哥赌气罢了。” “哦?说来给太婆婆听听。”阮修容一听,来了兴趣。 “我不过多口问了一句那…小子的身份,三哥便说他并非我的良配,真是莫名其妙!”我嘟着嘴,心中还是有些不忿的,不过是对那少年关注了些,怎么惹来这么乱七八糟的话来! “非你良配?”阮修容听到我说出这几个字,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面色有些凝重,不由喃喃自语道,“这么说,宫中已经有一些风声出来了……” “太婆婆……”我有些傻眼,怎么一说这个问题,她也严肃起来,难道说,真的到了我应该嫁人的年纪了吗? “罢了,且由他们闹去,圣上自不会理会这等杂事,至于你父亲,必然不会害你,不过……有些事情,是要提前办一办了。”阮修容思忖了半天,又自言自语了半响,才又转头看向我。 “相思,你想嫁人吗?”阮修容又恢复了笑容,问道。 “自然不想!”我黑线,拼命地摇头,我认同自己生活在这个时代,但是并不认同这个时代的婚姻,像是太子和太子妃,八九岁便成了亲,如今这番纠缠,我虽然拥有成人的思想,可是并不代表同龄的其他人也有,再说了,我还是坚持自由恋爱。 而且我觉得,阮修容在世一日,她必然也会纵容我一日,毕竟,我是她重要的变数…… “太婆婆也不会让你随便嫁给什么人的。”果然,阮修容安慰地拍拍我的手,才继续向前漫步。 “谢太婆婆。”我语气甜美,心中却有些很莫名的失落。 “对了,太婆婆,我娘亲的事……”我突然想起,忙多嘴问道。 “哪里有那么快,”阮修容自然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只是她摇了摇头,似乎还没有头绪的样子,“若不是这毒还算是稀罕之物,十几年前的事情,不是说查就能查得到的。” “我明白。”虽然有些失望,不过这也是难免的,多年的疑问,若是能一朝揭开,便不算是疑问了。 第二日,我便接到了太子妃的帖子,让我去琇宜殿坐一坐,看来我已经可以自由出入畅雪轩的事情已经传入了贵人们的耳朵里。 本来我也是要去见一见她的,无论是出于身为庶女的本分,六年过去,我也是很想见一见她的。听说太子这些年虽然忙于国事,可是大半的时间,都是停留在琇宜殿里,若不是太子妃四年前又小产,他恐怕就要夜夜留宿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开始有些不太习惯,有种太子背叛了娘亲的感觉,可是仔细想一想,娘亲已经离开了,太子若是抱着对娘亲的痴心活着,岂不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更可况,太子妃对父亲的心意,明眼可见,他们才是真真正正的夫妻,理应更幸福。 照例准备了一些细点装入食盒,这次却不是清影跟着,她和清菁都被采薇叫走了,我只好让清荷陪我去。 “郡主,要不然奴婢去把清影姐姐替下来,让她陪您去吧!”虽然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也出落得水灵动人,清荷却还是爱脸红又胆子小小的。 “清影是去帮采薇挑布料,你也能替下她?”我笑睨了她一眼,这丫头自觉失言,小脸又像火烧一样的透红起来。 “郡主,奴婢失仪。”清荷的声音怯怯的,这么些年来,她的性子倒是一直没有变过。 “失仪倒还不算,就是啊,胆子小了些。”我有忍不住逗了她一句,见这丫头实在臊得不行了,才停了口,继续前进,清荷忙拎着食盒跟上。 “湘儿见过母妃。”我恭敬地跪礼,却没有低着头,而是坦荡荡地看向太子妃。六年过去,她的面容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较之六年前,她眉宇间的阴郁淡了许多,也许是太子对她还算不错,也许是因为我被困六年,她眼不见心不烦吧。 “起吧,”太子妃嘴角含笑地虚扶了一下,我站起了身,她凝眸端详了片刻,才展颜笑道,“六年没见,出落得愈加标致了。” “谢母妃夸赞。”我亦笑吟吟地看着她答道。 “嗯,只说是为圣上祈福,便被拘了这么些日子,真是可怜儿。”太子妃微微颔首,状似怜惜地感叹了一句,“不过这在娘娘身边理佛,性子也比芙儿那丫头强多了。” “芙姐姐聪慧过人,爽朗直率,湘儿可愧不敢比。”我的眼前又浮现起那个粉雕玉琢的刁蛮小丫头,六年不见,也不知道我这位姐姐怎么样?不过我的话却还是要谦虚着说。 “一会儿在这儿吃饭吧,秋妤和芙儿过午也会过来。”太子妃浅浅地勾起唇角,语气和蔼地留客。 “湘儿从命。”我欣然点头。 不过,因为历史性的心结,我与太子妃在虚伪的客套之后,便无话可说了。她的笑容也不可能一直维持不变,也慢慢地淡了下来,而我,也不曾将曾经的记忆磨灭的一干二净,对于眼前这位母妃,自然生不出什么亲近的心思。 眼前的场面,便不可制止地冷清了下来。 还好太子妃身旁的侍女很伶俐,见我们不再说话,忙上了凉碟,碟里放置了几样新鲜水果,娇艳欲滴,极有食欲的样子。 “母妃,湘儿记得这里有位月纹,怎么不见她?”我见太子妃身旁的侍女十分眼生,随口问了一句。 “月纹…”太子妃一愣,似乎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不过她很快平复,并答了一句,“那丫头,确实已经不在这里了。”只随随便便的这么一句,却没有说出什么缘由,这般难以启齿,难道有什么隐晦? 我登地想起那个花圃,那场对话,以及我已经渐渐淡忘的那具女尸,心中有些不太舒服。 “湘儿不舒服?”太子妃一看我的脸色有变化,问道。 “没有,谢母妃挂心。”我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句,勉强将心底的那股郁烦压了下去。 太子妃淡然一笑,也不再多问,我也端端正正地坐好,若无其事地继续沉默。 直到房外传来一阵笑声,肯定是荣良娣到了。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四十二章 乌花毒显究何意 伴随着脚步声和笑声,荣良娣噙着笑意,轻扶着腰肢进来。我连忙起身迎接,惊讶地发现她的肚子微凸,似乎是怀了身孕。萧芙儿跟随在后,还牵着一个陌生的女子,那女子大约三十岁左右,身着素色的云缎浮烟裙,头发也只是挽了个高髻,简单地插了一只珠钗,看上去极朴素可亲,最重要的是,我的心狠狠地一跳,这个女子长得与娘亲有四五分的相似,尤其是眼睛,都泛着温柔的笑意。 “这是湘儿吗?哟,出落得这般动人,真是女大十八变呢!”荣良娣一见我,惊讶地捂住自己的朱唇,旋即笑容更浓,几步向前,我赶忙也往前走了两步,刚好被她扶住肩膀。 “湘儿见过娘娘,见过芙姐姐。”我顺势也向这两位问了礼,荣良娣轻拍我的连带,不过她似乎难耐久站,赶紧扶着腰,在侍女备好的椅子坐下。那萧芙儿倒是变了些模样,原本眉目间的那抹浮躁已经不见踪影,看向我的眼神里,也不像六年前那么满怀敌意,只见她淡淡地勾了勾嘴角,就算是打招呼了。 “姐姐,秋妤冒失,把家姐也给带来了。”荣良娣极随意倚在椅背上,语气也慵懒得很。 “哪里的话,我这琇宜殿平日里也难见到什么人,更何况,秋华我也是认识的。”太子妃抬手轻摆,对着那陌生的女子笑着示意,也嘱咐着侍女备座。 “秋华见过娘娘。”那女子松开牵着萧芙儿的手,对着太子妃轻施一礼,才款款入座,似乎很有些大家之气。我站在一旁,看在眼中,心中突然想到:莫非这就是那个谢家的嫡长女谢秋华? 一想到这一点,我的心猛然抽紧,就是这个女子,中过和娘亲一样的毒,只不过她幸运地得到了徐良工的医治,逃过了死劫。 “湘儿,你发着愣,看着我姨娘做什么?”萧芙儿冷哼了一声,蓦地出声。 “我……”我有些词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呀,芙儿这丫头不说,我还没发现,姐姐,你觉不觉得,我家姐与湘儿有些相似之处?”荣良娣在一旁也接了这么一句,让我的心跳得更快。我下意识地看向太子妃,想看她怎样回答。 “哦?待我瞧瞧,”太子妃微微一愣,却不像是被问愣的,她的眼中似乎有莫名的东西滑过,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笑吟吟地看向我和谢秋华。“嗯,还真有些想象,若是不说,还以为是一家人呢!” “秋华不敢,郡主是皇家女,秋华怎敢高攀!”谢秋华忙起身,瞥了我一眼,才温言说道。 “这位夫人真的与湘儿想象,怪不得湘儿看着亲近,”我心念一转,露出笑容上前,极恳切地说道,“湘儿极幼时便丧母,娘亲的模样也记不起来。” “可怜的孩子……”谢秋华果然是极温柔的女子,见我如此说话,忍不住伸手拉住我的双手,想仔细安慰,可是顿觉还有他人,想松开我的手,却又似乎不想伤了我,一时间面色有些踌躇。 “不过湘儿还有母妃和娘娘,有母妃和娘娘的怜惜,湘儿感恩。”我也不忍她为难,说话间,顺势松了手,转身笑对太子妃和荣良娣。 “湘儿的小嘴,真是甜,人也乖巧,比芙儿懂事多了。”荣良娣娇笑两声,眼睛微眯着说道。 “嗯,可惜这几年不在我身边,少了个可心儿的小人儿。”太子妃也面带微笑,点头说道。 “湘儿可不敢比过芙姐姐,芙姐姐不仅天生丽质,而且还聪慧过人,听说,芙姐姐的马术也是极不错。”我微转眸光,瞧见那位刁蛮姐姐的脸色有些难看,忙夸上几句,补救一下。 “我怎样,不必你说。”萧芙儿哼了一声,不过脸色倒是好了些。 就这么说笑着,门外突然有侍女进来,冲太子妃一福礼,似乎有事要说。 “有什么事?”太子妃收敛了笑容,淡淡地问道。 “阮娘娘突然身子不爽,请湘郡主回去。”宫女又冲我一福礼,如是说道。我心中一惊,忙匆匆别过太子妃等其他人,离开了琇宜殿,赶回畅雪轩。 “郡主!”远远地便看见清影在畅云轩的门口走动,一见我,便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我忙问她。 “娘娘午睡的时候,突然惊醒,然后呕吐不止,太医也来过了,只说是肠胃不畅,可是奴婢心中不安,总觉着这病,有些古怪。”清影支支吾吾地向我报告着,不过看她的表情,似乎有什么想法,没有说出口。 “嗯,”我瞥了一眼四周,没有其他人,才转头看向清影,“说吧,你想到了什么?” “奴婢也知道不应该这么想,可是以前听郡主说过,郡主的娘亲也曾得过呕吐不止的症状……”清影的话不必说完,我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所受到的冲击却很大。怎么回事?我刚刚在太子妃那里见到了谢秋华,这边阮修容便中毒了? “娘娘的饮食,不是一直有专人看顾的吗?”我问道。 “是,不过……”清影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又问。 “今日娘娘吃了几块素点,是,是圣上着人送来的。”清影犹豫了一下,才低声地说出来。 我顿时无言,皇上送来的素点,怎么会是皇上送来的素点呢?脚步更加快了几分,绕过回廊,总算到了阮修容住的小院。 院子里的宫女们没有多么地慌乱,可见太医来后开过了药方,她们便都安安分分地各忙其事了。 “去太子妃那里唤我的事,是你做的吗?”我突然想到这事,忙问道。 “不是,是娘娘清醒的时候,让人去的。”清影摇了摇头,回答道。 “行了,我先进去,你去把我房里,床底下的那只木箱拿来。”我嘱咐了一句,便快步进了房间。清影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我走近阮修容的卧房,只见她脸色苍白地斜躺在床上,床边的小几上尚放着一碗药汁,要微微冒着热气,采薇站在一旁,极担心地看着自己的主子,见我走进来,眼神一亮。 “郡主。”采薇轻声地唤了一句。 “嗯,太婆婆怎么样了?”我也轻声地说话,不想吵醒看似睡着的阮修容。 “娘娘已经吐了六次,神智似乎都有些不清,可是她只唤说让郡主您回来,郡主,这……”采薇极简单地先说了一句,才疑惑地想问。 “太婆婆现在睡得正安稳,且不打扰她。”我轻轻地咬了咬嘴唇,轻声地说了一句,便寻了胡床坐下,不再吭声。 采薇见我如此,也忍住不再多问。 这一等,就到了掌灯时分。 阮修容的急症虽未明言出去,可是皇上和太子都派人过来探望,连太子妃和荣良娣,也亲自赶过来,不过,闻言阮修容只是肠胃不适,现下已经休息,便都嘱咐我好好照看,在我恭然应声后留下补品,离开了。 我在阮修容的房里一直候着,连晚饭都是随意吃了一碗粳米粥,便没了胃口。木箱就放在我的脚下,箱子敞开着,我拿出里面的一张薄绢,正在认真地看着上面的字。 这张薄绢也是徐良工留下的,上面写的,是如何解乌花子之毒的方法,以防我有一日再中此毒,到时没有徐良工,只能靠自己了。这几年,畅雪轩的饮食控制得极其严格,所以渐渐的,我们都不再把中毒的事情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一碟素点里,竟然就藏着毒药。而这次中招的,是阮修容。 拿着薄绢,我并没有看进去,而是在发愣,在思索着,为什么是阮修容中毒,而这似乎有毒的素点,竟然是皇上派人送来的。难道说,手脚竟然动到皇帝那里去了? “唔……”只听一声虚弱的声,从床上传来,阮修容可能醒了。我忙站起身,走到床边,果然,她慢慢睁开眼睛,似乎确定了眼前的人影,才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太婆婆,好些了吗?”我轻声问道。 “嗯,”阮修容虽然睡了许久,似乎还是觉得很疲累,她微颌眼帘,有些失了血色的嘴唇轻轻抿着,片刻,才又缓缓睁开。“相思,你看出来了吗?” “我不确定,毕竟……”我为难地拧着眉头,为何迟迟不按徐良工的方子下药,原因就是,我还不能确定阮修容中的毒,确然就是乌花子,若不是,那么药方就会变成毒药。 “怎么确定?”阮修容的声音依旧很虚弱。 “可能,要太婆婆再难过一次了……”我很不忍去这么做,不过只有让她在吐一次,我才能确定是不是乌花子。 “无妨。”阮修容微微绽开一抹轻笑,似乎对于自己的状况并不甚在意。 “那,好吧。”我定了定神,对采薇说道,“采薇,你去取一碟水果,一碟肉脯来。” “是,郡主。”采薇领命而去。事关紧要,她亲自去膳房去这两样东西,不过也很快返转。 “太婆婆,您先吃一块。”我小心地拈起一块切好的蜜瓜,递到阮修容的嘴里。她张嘴吃下,而我仔细观察她的反应。按医理,肠胃不适的话,对吃下的任何事物都应该有反应,可是乌花子不同,吃鲜果反而能让她的肠胃舒适一些。 “怎么样?”我盯紧她的面容,不想错过一个表情。 “胃里的燥热似乎驱除了一些。”阮修容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那,再吃一块肉脯。”我赶紧递上肉脯,她也慢慢地咀嚼咽下。可是此次的反应却不像刚才,她刚一咽下肉脯没多时,便面色痛苦,有想要呕吐的迹象。 采薇见状,忙递上痰盂,阮修容呕吐了半响,却是吐出些青色的胃液,这么一折腾,她的面色更憔悴了。 “是不是?”阮修容的声音几乎小到听不见。 “是。”我的心一沉,乌花子,遇荤腥便致人呕吐,直至虚弱而死。 当年我中的毒尚浅,所以对荤腥不甚忌讳,只是更易昏厥而已。 而娘亲正处于月子中,为了哺乳,她硬逼自己喝肉汤,却没想到因此丢了性命。而此时阮修容的症状,明明白白地显现出,她中的毒,九成是乌花子。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四十三章 万般算计终有因(上) “太婆婆,感觉怎么样?”我坐在床边,看着阮修容喝下药汁,脸色比起三日前要强上许多。 “嗯,已经好多了。”阮修容将喝干的空碗递到采薇的手里,微笑着对我说道。 “采薇,娘娘晚上睡得怎么样?”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又看向采薇。 “回郡主,娘娘昨晚睡得很安稳。”采薇也轻松了许多,这几天她日日守在阮修容的身边,饮食起居样样着紧。 “那就好。”我舒了一口气,略略放心。毕竟我虽然懂得一些解乌花子之毒的方法,可是第一次为别人解毒,而且这个别人不是陌生人,而是如亲人一般的阮修容。 “好了,好了,你都快变成小啰嗦了。”阮修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臂,呵呵地笑着。 “太婆婆,我,也是紧张您的身子嘛!”我被说的脸色微热,呐呐地说道。 “我的相思,是最贴心的。”阮修容很满足似的叹了口气,冲采薇挥了挥手,示意她先出去,才拉过我的手,慢慢地摩挲着。 “相思,这次的事情,让我突然觉得世事无常啊,若是我并非中的乌花子,而是其他的什么毒,此刻,恐怕已经归入黄土了。”阮修容感叹地说着,“这两日我想着,有些东西要先交给你了,若我真是哪日遇到不测,你也不会孤立无援。” “太婆婆,您,怎么能这么说呢?”阮修容如同遗言一般的话语,让我的心有些不安,似乎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我在这皇宫里做了三十多年的妃子,为了对付他,自然也培植了一批可用之人,今晚你便去见一见他们。”阮修容似乎已经有了定计,下了决心要把她的人都给我所用。 “太婆婆,我……”我的心狂跳了两下,又慢慢平静了下来,在宫中这么多年,我一直希望能建立自己的力量,可是我太年幼了,又是个孤女,唯一能依靠的,除了太子,便只有待我很好的阮修容。而太子,虽然疼惜我,我却依旧不能保证,他愿意分我一些力量,毕竟当初身手不错的青,自我进宫后,也不再与我接近,让我黯然了好长一段时间。 “放心,他们都是很忠心的,也很有能力,保护你,是足够的。”阮修容似乎以为我是担心,便安慰着我。 “太婆婆,您说什么,便是什么,相思听您的。”我心中对阮修容的力量有了很大的期待,这股力量能够帮助我,也能保护我,我强压心中的喜悦,对阮修容说道。 “好,好,好孩子。”阮修容微微地勾起嘴角,说完这一句,便合上眼睛。我见她眉间有些倦意,便悄声离开了她的卧房。 信步走到屋外,我顺着回廊往小花园走去。坐在花园的石凳上,我把胳膊支在石桌上,静静地想着心事。 有懂事的宫女为我送来一壶清茶和两碟细点,便悄悄退下。 在畅雪轩里圈了六年,我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时间有多么的难熬,只是拼命地学东西,看东西,来丰富自己的生活。 可是,当我可以自有走动的时候,心,又开始乱了起来。 六年前的疑问,又一个一个地浮上了心头。 当年太子的伤,究竟是什么人做的?后来又有没有什么动作?太子知道内情吗? 我不知道。 当年宜春的死,究竟是什么人做的?为什么要杀她?是否和太子的伤有关系呢? 我不知道。 当年的那场对话,和那个神秘少年,究竟都代表着什么? 我不知道。 当年太子妃身边的月纹,为何如今失踪?她是哪方的人?做了什么,才招来杀身之祸? 我仍旧不知道。 就连当初我愿意进宫的最重要的理由,要查出叔叔是被什么人所害这件事,六年后的今天,依旧是一点眉目都没有。 如今,这些疑问都充斥在我的脑子里,我迫切地想知道答案,最重要的,我想知道,这一切的幕后,与我娘亲的死,我叔叔的死,有没有关系。 还是说,就是其中一方所做的。一想到这里,我就对阮修容的力量愈加地渴望。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已经没有白日里那么炙热,橘黄色的阳光洒下来,将花园里的花花草草都镀上了一层金黄的色泽。 我渴望力量,因为在这乱世,力量才能决定能否活下去。 夜已近三更,万籁俱寂。 我没有留在畅雪轩的睡房里,而是按照阮修容所说,搭着一辆趁夜出宫的马车,离开了皇宫。 马车颠簸得并不厉害,不过,我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多多少少有些害怕,为了不节外生枝,我没有告诉清影,虽然这些年来,我已经很信任她了,可是今晚的约会,我还不想让她知道。 马车行进了约有大半个时辰,终于缓缓停下。马夫是一个哑巴,所以车外并无声息。我悄悄地掀起车帘,往外面看去。 马车停在了一条极狭窄的匝道里,似乎是某个宅院的后门处。门口没有人等候,四周也静悄悄的。我的心慢慢地提了起来,呼吸也放缓了下来。 我想起阮修容告诉我要出宫时的奇怪笑容,她似乎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 不管怎样,我要下车。这么想着,我紧了紧手中的冰蚕细线,这线是阮修容送我的,与此同时,她还送了个女师父给我,虽然这女师父只教了我一套红线步法,不过让我的自保能力大大的增加,而这冰蚕丝线坚韧无比,寻常兵刃无法伤及分毫。 轻巧地跳下车,马车夫已经不见了踪影,我小心地环视了一下四周,无人。而不远处的偏门,没有锁,似乎有人刻意地敞开着,等我来。 我轻步走到偏门处,用脚将门顶开,果然是一处大庄园的后门,不过里面黑得很,似乎也没有人在里面。可是我很清楚,阮修容不可能害我,那么,她所说的地方,就是这里,而里面,一定有我要见的人,我的力量。 我没有犹豫,便抬步进去,面前是一处小花圃,因为月光甚亮,我还看得出,此处衰败成什么程度,别说是花,连野草都是恹恹的。 不过花圃的对面有一条回廊,似乎通往别处,我便走过荒凉的花圃,想顺着回廊往里走。 长长的回廊,尽头连接着一处月门,走过回廊,我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既没有危险,也没有人的气息。 站在月门边,我看过去,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在月门后的院落里,有间房子里,有微弱的灯光。 在那里吗?我盯着那处亮光,静静地想着。 从出宫,到偏门口,再到如今微亮的房间,这些所谓的既忠心又有能力的人,究竟想要玩些什么? 我心中数道念头滑过,最后,慢慢放下扶着月门的手,然后,转过身,往来时的路而去。 我的脚步依旧很轻,却很慢,迎着夜晚的微风,倒是带来几分舒爽。 走到了偏门处,我再次看到了马车夫,他坐在驾车处,愕然地看向我。我微微一笑,轻巧地跳上马车,掀了帘子,进到里面。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宫。” 马车夫没有动,我也不恼,只又说了一句:“回宫。” “郡主留步。”外面有人出声,我的嘴角慢慢地扬起,无声地笑了。 我赌对了。 “什么人?”我没有动,只出声问道。 “属下明镜,请郡主下车。”那男子朗声回答。 “今日乏了,改日再见。”我淡淡地开口道,刚刚的那番折杀,我一定要讨回来,太婆婆,看来白得的东西,也不好拿呢! “郡主恕罪,属下惶恐。”那男子并不见慌乱,不过话语倒也诚恳。 我也不想太过不留情面,一掀车帘,往车外看去。偏门旁站着三男一女,为首的男子,应当就是与我对话的那个。 我脚上一用劲,从车上跳了下去,轻盈无声,这是轻身术带给我的身手。这四个人面色不变,都安静地看着我,为首的那位男子上前一步,施单跪之礼,其他三人也跟随其后。 “属下明镜见过郡主。” “属下花辰见过郡主。” “属下若水见过郡主。” “属下古月见过郡主。” “进去说吧。”我随意地瞥了这几人一眼,才错过他们的身子,先行走进偏门,第二次进入这间荒凉宅院。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边向前走,边随口问道。 “这里是娘娘安置的一处宅院。”为首那个叫明镜的回答道。 “有干净的房间吗?”此时,我已经走上回廊,往刚才的那处有亮光的房间而去。 “有,就在前面。”明镜在一旁带路。 过了月门,我看见那处有亮光的房间,门户大开,里面似乎没有人,便直接走了进去,随意地找了椅子坐下。 然后,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这四个人。 “我今年十二岁,虽然贵为郡主,却是个寒门之后,娘娘怜惜我,让我与众位相见,不过,众位,是不是有些逾越了?”我笑容不变,声音也还算轻快,可是心中却隐隐有股火气。 “属下不敢。”四人俱出声,却语气不一。 “明镜,今日的主意,是哪位出的?”我看向那位为首的明镜,问道。 “是,属下逾越。”明镜毫不含糊,直接领了罪。 我倒是没有意外,既然他隐隐是这四人中的领头者,必然要领下这份逾越之罪,身为属下,胆敢试探主子,难道说,他们还想造反吗?当然,他们并不想造反,也许是因为他们对阮修容的忠心太过,才会想要试探我这个新晋的主子。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便应该欣然迎战。 相反,我应该发怒,只不过,发怒太做作了。我做不来,只好跟随本心,想什么,说什么。 “好吧,”我叹了口气,嘴角的笑容也淡了下来,“不过,既然娘娘把我推了出来,你们难道要违抗她的意思吗?” 此话一出,这四人凛然一惊,都抬眼看我,面色有些惊讶。 “诸位跟随娘娘多年,自然不是我这个小丫头可以调动的,可是,上、下、尊、卑,并不是用年岁来算的,若你们不服我,自可与娘娘去说,我绝无二话。只是,相思年幼势弱,若能得到诸位的帮助,也算不枉娘娘的一番苦心了。”我将话语撂下,然后静静地看着他们,心中也有些忐忑。 这就是攻心,这就是斗智,不把这四个人驯服,我便没有能力接管阮修容的力量。我也很清楚,只见一次面就让他们听从我,除非我有绝对的实力可以压制,若我没有,则只能先以弱示人,毕竟,我就是个小小的柔弱郡主。 “属下效忠郡主,没有不敬之心。”四人只静待了片刻,便恭声言道。 “那么,各位,相思谢谢了。”我站起身,嫣然一笑,冲四人福了一礼。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四十四章 万般算计终有因(中) 明镜,二十多岁,身材瘦削,容色平常,不过他的眼角略略上挑,就像是人们说的桃花眼,颇有些勾人的神采,似乎是一个很有城府的男人。 花辰,三十多岁,身形略矮,目光有些阴沉,薄唇有些失了血色,始终不发一言,不过他表情平淡,似乎是置身事外的感觉。 若水,二十多岁,面容清秀,虽然唇边带着一抹笑意,可是神色中略带冷淡,表情平静,看向我的目光里,竟然藏着一丝好奇。 古月,二十多岁,面容冷峻,黑色劲装,背后似乎有兵刃,他始终微垂眼帘,让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仔细地端详着面前这三男一女,四人面容上虽然平静恭顺,可是我无法确定他们的心是否也同样归顺。我不知道阮修容是如何与他们交代的,不过必然是暗示他们试试我的,不然,这几人怎么会冒着激怒阮修容的危险,擅自作出这番姿态。 我虽然无奈,却也是深知自己并不是那个入宫已经三十年的阮修容,我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女,臂膀单薄,只能靠着紧紧抓住阮修容奉上的力量,而增加自己的筹码。 我打量够了,淡淡地收回自己的视线,语气平静地说道,“天快要亮了,我只问几件事,就要回宫去了。” 明镜眼角一挑,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郡主请问。”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娘娘这两天有没有让你们查乌花子的事情?” “禀郡主,是由属下负责。”花辰走上前,面色依旧阴沉难懂,可是他的口气还算恭敬。 “哦?”我看向花辰,问道,“你且说说,查到了什么?” “属下只查到,这乌花子是从东宫流出的。” 花辰的话让我大大的惊讶了一下,不过又有些意料之中的感觉。 我眼睛一眯,很谨慎地追问了一句:“你是说,娘娘的毒,是东宫里的人下的?” “属下也不能确定是否是东宫下毒,不过从毒源来看,乌花子之毒甚为稀有,只能查出十年前,太子妃曾经用此毒,试图谋害谢家嫡长女谢秋华。” 太子妃谋害谢秋华?我险些惊跳起来,不过强强忍住,才平静下来,不过心中的波涛汹涌,寒意大增。 如果当初太子妃曾用这毒谋害谢秋华,那么,是否也是她派人下毒谋害娘亲呢?这样的认知让我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可否查过,太子妃可有用乌花子对付别人?”我抬眼紧盯着花辰,声音中泄露出一丝的紧张。 这次花辰微微摇头,似乎没有什么发现,他略一思索,才说道,“没有,从太子妃身边人调查得知,十年前是太子妃第一次使用乌花子,不过……” 被花辰的“不过”二字让我的心猛地跳了跳,我紧盯着他,紧张地追问道:“你还查到了什么?” 花辰似乎被我紧张的语气所影响,他极干脆利落地回答道:“郡主所中的乌花子,出处,却不是东宫中人,而是皇子所。” 皇子所?我仿佛虚脱似的出了一身的细汗,一说皇子所,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萧詧,这个六年来给予我关怀的三哥哥,此时想来,他的好,反而变成很奇怪的事情了。“是哪位皇子?是三殿下吗?” “不,是大殿下。”花辰的话语微微一顿,才冷声回答道。 萧欢?这个名字更让我不敢相信,这个我只见过一次面的,看上去敦厚亲和的大哥,怎么会就是下毒害我的人呢?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的心突然涌上一股倦意,失力地摆了摆手,也不看这四人的反应如何,便自顾往屋外而去。 此时天色已经透出微微的亮光,就快要天亮了。在这里,我得到了太多的信息,多到让我的心也纷乱不已。路过荒凉花圃的时候,看着那些恹恹的野草,我的心中登地涌起一股烦躁,跑到草丛里狠命地踩,直到踩得所有的野草都被我弄得乱七八糟,身上也热出了汗,才恨恨地停了下来。出足了气,我猛地发觉自己的失态,才想去看看旁边人的反应,只不过这几个人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若水的眼睛微微眯着,似乎带着些许的笑意。 我暗骂自己一声冒失,然后径直往偏门跑去。 马车驶回皇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我不想招人注目,只让车夫停到无人处,便自己下车,往畅雪轩走去。 我走得很慢,六月清晨的凉风拂到面上,带来一丝清爽。时常有宫女侍从走过,小心翼翼地投来好奇的视线,见我冷淡地回视过去,忙福礼,然后匆匆地跑走。 宫中走动的人越来越多,投在我身上的视线也越来越多,本来已经压下的烦躁,又有了躁动的迹象。我索性加快了脚步,走到畅雪轩的门口。 小院里也有人影走动,采薇刚好端着铜盆从阮修容的房间里走出来,把铜盆递到门口等候的小宫女手里,一抬眼,刚好看见了我。她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忙上前几步。“郡主,您这是……”采薇没有问出口,因为我一看上去,就不像是起早出去瞎逛,满脸的倦意肯定表露在脸上了。 “娘娘怎么样了?”我揉了揉眉心,轻声问道。 采薇先是担心地看看我的脸色,才轻声地回答着,“昨晚也睡得很踏实,不过今早起得很早,也没什么胃口,说是,等郡主一起吃。” “好,我去梳洗一下。”我点了点头,便往自己的房间而去。 回到自己的卧房,清影正坐在外间里绣活,一见我进来,忙放下绣品,站了起来。 清影没有多说其他的废话,只微微皱着眉,体贴地沁湿了软巾,先让我擦擦脸。 心不在焉地梳洗完毕,我没有和清影再多说什么,也先忽略了她有些担心的眼神。我要去问一问阮修容,为什么她要骗我,说她已经派人去查了娘亲中毒的事情? 阮修容的房间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我一进来,采薇忙为我布座,阮修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也冲我招了招手。我默声坐下,勉强笑了笑。 “昨晚上没有休息?”阮修容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慈爱地说道。 “嗯。” “你们先下去吧。” 阮修容的话一出口,采薇先为我们布好碗,放置好竹箸,便躬身下去了,其他的宫女也端着东西下去了。 “见到了吧,”阮修容温和地看着我,“是不是受了点儿委屈?这几个人很有用,自然也是有点特别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是,这几个人都不错,我也,没有受什么委屈。”我摇了摇头,轻声地说道。 “哦?”阮修容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秀眉,“怎么见你有些不开心呢?是不是他们说了什么,让你动了气?” “太婆婆,为什么你要骗我说,已经安排了人去调查我娘中毒的事?”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件事啊……”阮修容似乎料到我有这样的疑问,丝毫没有惊讶,可是她微垂眼帘,嘴角微勾,半响没有开口。我动了动嘴唇,可是见到阮修容如此情状,以为她有什么不得已的缘由,便强忍着,等待她出声。 “先吃饭吧。”等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那便先吃饭吧!相处了六年,我很清楚,她若是不想,自然不会对我说,若是她没有拒绝,我也不必急于一时。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太过于了解,反而会错过亲自问她的时机。 早饭还没有吃完,采薇便进来禀告,皇上马上到了。我只好退出她的房间,等有机会再问她。 皇上每次来看阮修容,总会停留半日,我并不想见到皇上,因为他也不甚喜爱我,也并不想见到我。虽然这六年,我被圈在畅雪轩的理由是为皇上祈福,可是这位皇爷爷并不领我的情。 “郡主,华林园的夏荷都开了,您要不要去散散心。”我躺在软榻上发愣的时候,清影敏锐地发现我的心情似乎很不好,遂建议道。 我懒懒地回答着,“嗯,懒得动。” 一时间,我对这个皇宫厌恶极了,对里面隐藏的一切厌恶极了。我不想去琢磨问什么太子妃要谋害谢秋华,我也不想去琢磨大哥为什么要对我下毒,我什么都不想去考虑。 看着我一副恹恹的模样,清影也担心起来,半蹲到我的身边,轻声地问道,“郡主,您到底怎么了?” 我先是懒懒地摇了摇头,然后答了一声“没事”,可是清影却依旧一脸的担心,走到我的身边,半蹲下身子。“郡主,主子,清影跟了您这么久,有什么话,您跟奴婢说说,心里也能舒服一点儿。” “清影,不是我不想跟你说,而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苦涩地弯了弯嘴角,有些疲累地闭上了眼睛,好累啊,无论是因为没有休息,还是说与那几个人玩心机,再加上得知了让我震惊的消息,还有,阮修容模棱两可的表情,都让我的心,变得好累。 一阵睡意涌来,我迷糊地看见清影似乎轻叹了一声,才慢慢地为我盖上了丝被。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四十五章 万般算计终有因(下) 又是被一阵喧闹吵醒的,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清影焦急的拧着手指,一见我睁开眼睛,忙开口说道:“郡主,您可算是醒了,娘娘那边出事了,她吐了血,现在昏迷不醒。” “什么?” 我一惊,忙从软榻上坐起来,结果起来得急了,脑袋猛地一晕。 “郡主,郡主,您没事吧?”清影见我皱紧眉,又扶住额头,忙上前急切问道。 我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一些,就站起身,“没事,先去娘娘那里。”也顾不得穿好木屐,便跑出房间,直奔阮修容的卧房。 她的卧房门口不仅有太医,还有宫女走动,我顾不得听他们说什么,直接闯进去。房间里除了躺在床上的阮修容,还有别人。皇上正坐在床边的圆椅上,听着太医的禀报,见我直愣愣地闯进来,脸色一沉,面容很是不善。 我赶忙跪礼,请一声安道,“湘儿参见皇爷爷。” “先退下。” 皇上丝毫没有留什么颜面,直接把我撵了出去。而被撵出房间的我,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清影追了上来,还拎着我的木屐。 她服侍我把木屐穿上,才将我拽到一边,“郡主,您等等,奴婢去找找采薇。” 我有点六神无主,忙点了点头,清影便小跑着去找人了。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向四周看看,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太医,此时弓着身子站在不远处,一个大气都不敢出。 我索性走上前,问问他们是什么情况。“几位大人,我想问一下。” “郡主请问。”一个颇年老的太医,哑声说道。 “娘娘是怎么了?” 老太医恭敬地回答道,“禀郡主,下官几人被召到此,还未曾见到娘娘。” “哦,我有点失望,不过也料到一些,毕竟我的速度也算快了,皇上在里面,自然是因为他本就是来探望阮娘娘的。“大人辛苦。” “郡主!郡主!”清影突然跑过来,不由分说拉着我的手,就往偏房跑。 我任由她拉着我向前小跑,心下慌张。“怎么了?” “采薇……”清影的脸色有些苍白,只说了这两个字,便什么也再说不出来。 一步跨入偏房,看到眼前的情形,我差点惊叫出来。 屋子的房梁上,悬挂着一条断裂的白绫。采薇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奄奄。 “这是怎么回事?”我震惊,回头看向清影。 “奴婢一进屋,就看见采薇……奴婢忙把她抱下来,然后,就去找您了。”清影小心地把门关好,就小声地对我说道。 “你去打盆热水来,这里有我。”这样的事情,自然不可声张。否则采薇就是没死,也会被宫规处死。 清影点了点头,转身去打水,出门时仍不忘记将门关好。 我又瞥了一眼梁上的白绫,对于采薇突如其来的决绝很不解,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上,忍不住上前,为她擦拭了一下面颊上的细汗。 采薇似乎有什么心结,纵然此时昏迷着,也眉头紧皱,眼睛虽然紧闭,可是眼珠却在乱转,似乎是心中有莫大的恐慌,失了血色的嘴唇被紧紧咬着,一副极其忐忑不安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阮修容刚出了事,采薇便在偏房悬梁自缢了呢?这中间,有什么联系呢?看着平日里和善的采薇,此时这般凄惨模样,我的心中既慌乱又不解。 “郡主,奴婢回来了。”清影端着一只铜盆,一进屋,便轻声地对我说道。“奴婢帮采薇擦一擦,您先坐一坐。” 我随口说了一句,“你忙你的,不必管我。”便走到了一边,清影沁湿了软巾,上前帮采薇擦拭,热热的软巾覆在脸上,采薇的脸色略微好了一些,可是脖子上的青痕依旧清晰而又狰狞地趴伏在那里,让我看着,暗暗心惊。 “咳,咳,咳,”采薇开始细细地咳嗽起来,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她似有所觉地慢慢睁开眼睛,先是看见清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又连声咳嗽了几下,转头又看见我,满是讶色的眸中更见几分哀戚,泪珠一串一串地滚落下来,可是她的咳嗽未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奴婢备好了雪梨汁,这就去拿来。” 清影一见采薇是这样的表情,赶忙伶俐地起身,躲了出去。 我走到床边,递上锦帕擦拭她的泪水,轻声地问道,“采薇,你这是怎么了?”相处这么多年,采薇虽然不爱说话,可是对我甚好,此时她有委屈,我心里也很难过。 采薇的嗓子因为被白绫缢过而沙哑如老妪,只说了两个字,便又咳嗽起来。“郡主,咳,咳…” “别着急,等会儿再说。” 我瞧了瞧四周,窗下的圆案上放着茶壶和茶杯,便赶忙走过去拎了拎茶壶,里面有水,倒了一杯,递到采薇的嘴边,她没有力气起身,只好就着我的手喝下一口,咳嗽也缓和了一些。 “郡主……” 采薇喘匀了气,似乎力气也恢复了一点,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 我将茶杯放回去,又走回床边,低声地说道。“别着急,慢慢说。” 采薇的嘴唇轻颤,“娘娘,自个服了毒,她,自个服了毒……” “服毒?”我惊讶地轻呼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奴婢看见了,然后,奴婢就被打晕了,一醒过来,便是……”采薇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又开始咳嗽,我连忙上前轻抚她的前胸,让她舒服一些。 采薇在我的安抚下渐渐平静,而身心疲累的她再次昏睡过去,独留我一个人,怔怔地发起愣来。 打晕采薇的是什么人呢?也是这个人把采薇挂到房梁上,造成试图自缢的假象的吗?为什么呢?是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吗?我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仿佛还有人在一旁监视一样,不过直觉告诉我,并没有。 阮修容为什么要自个服毒呢?她要做什么?就在乌花子的毒就要解清的时候,她竟然偷偷地服了毒药,不,不能算是偷偷的,因为皇上也在这里,那么,筹谋了这么久的她,这一步棋,究竟是为了什么理由呢? 我不敢想,她如此决绝,以自身为棋,究竟下了怎样的一步,可是我暗暗地感觉到,这一切,似乎与我,有着一丝扯不断的关系,而原因,只能等着见到她的时候,亲自问一问她,才能够知道。 采薇睡着了,我也不想再留在这屋里发愣,索性出去看一看阮修容那边的情况。出了门,清影就在窗下端着一个托盘等着,见我出来,才走上前,小声地问道:“郡主问清了吗?” “嗯,你进去吧。”我点了点头,示意她把东西送进去,便抬步往阮修容的卧房方向走去。 阮修容的房门口依旧还有很多人,事情似乎很严重,因为我不仅看到了太子的身影,急匆匆地走进去,而且随后而来的一众皇子更是个个面色沉重。我站在不远处的月门下,没有现身,此时,不是我应该出现的时候。可是我又不放心阮修容的情况,索性藏在阴影处,看看有什么进展。 除了太子和湘东王萧绎被准进入之外,其他人都留在了屋外。阮修容虽然只是宫妃,可是作为宫中唯一一个九嫔之列的修容娘娘,又是得以入住昭阳宫的妃子,她等于所有皇子的皇奶奶,皇太婆婆,身份尊贵与皇后无异。小恙倒还不会如此声张,看来,她真的是出了大问题。 突然从屋子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一个小宫女,是采菊,阮修容身边除了采薇之外的另一个内侍宫女,她似乎被交代了什么任务,只冲皇子们福了福礼,便急忙跑走了。 她跑得方向刚巧就是我这边,为了不让其他人注意到我这里,我忙躲到月门一边,看着采菊跑过去,忙轻声地唤了一句:“采菊!” 采菊猛地顿住,回头看我,惊讶地跑上前来,福了一礼说道:“郡主,正好您在这里,娘娘找您。” 阮修容找我?我一怔,不过管不得其他,我随着采菊过去,也顾不上和门口的那些人打招呼,便直接进去。 屋子里站了好几个人,我忙跪下施礼。 皇上沉声说了一句,“起吧,这不是多礼的时候,哼……”我才默声起来。 “相思,相思……” 阮修容的声音很虚弱,可是她一遍一遍地呼唤着我的名字。我不顾失礼地跑过去,却因看见了她的面容而惊呼出声。 我无法相信,半日前还是欢笑妍妍的她,此时虚弱如将死之人,她的脸色完全失了血色,几乎隐隐透出一股青气,嘴唇是黑紫黑紫的,眼神也似乎有些迷茫,只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我难以想象,这一切是阮修容自己造成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究竟是怎样的决断,让她用生命做赌注? 她似乎听见了我的声音,略微恢复了一些神智,迷茫的眼睛恢复了少许清明,“相思,是相思吗?”她伸出手想要去抓我的手,我连忙把手凑过去,被她抓个正着。 我忍不住泪盈于睫,鼻子酸涩得紧。“太婆婆,您这是怎么了?” “相思,太婆婆不怪你,真的,你是好孩子……”阮修容泛起一抹奇异的笑容,又说出这么一番更奇怪的话,我正惊讶地想要多问一些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我的右手心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然后阮修容就把我推开,狠狠地推开。 然后,我愣愣地被推搡到了一边,然后木然地看到。 阮修容,死了。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四十六章 香消玉殒执心念 我站在房间的角落里,看着一帮人面容哀戚地跪在地上,听着耳边嘈杂而又悲伤的恸哭声,这般的难以置信,我无法理解,一个半日前还对我欢笑盈盈的人,此时,已经魂飞香销了。 “太婆婆……” 我喃喃着,顺着角落的墙壁滑坐到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试图看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幻觉,可是眼前渐渐模糊,似乎是被什么阻挡住了视线,让我看不清,看不清皇上阴鸷的面容,看不清太子担忧而悲伤的眼神,看不清湘东王似有所悟却难抑悲恸的表情。 一声低喝,“扶郡主出去。” 谁?是谁在说话?是在说我吗?我茫然四顾,耳边却只剩下嘈杂的声响。 我侧头看去,是采菊,她紧咬着嘴唇,泪水淌到腮边,滑出两条湿痕,她上前将我扶起,小声地说着。“郡主,奴婢扶您出去。” 我摇了摇头,伸手帮她擦了一下腮边的泪,眼睛又看向锦帐那边。“不,采菊,我得在这儿看着,假的,一会儿就没了,我得等一会儿。”可是好多人挡着,我看不见。 “郡主……”采菊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抓住我胳臂的手也用了力气,试图把我往外面拽,我一个不防,被拽个趔趄,她的嗓音里是浓浓的哭腔,“郡主,娘娘新丧,您不能留在这里,跟奴婢走吧。” “新丧?”我的心狠狠一揪,双手攥紧,突然发觉右手里有东西,我猛地想起刚刚阮修容那奇异的笑容,失神时,被采菊顺势带出了房间。 “郡主,您赶快回去换素服吧,奴婢,还得为娘娘……” 采菊把我交给了在外面等候的清影,刚嘱咐了一句,便哽咽着福了一礼,跑走了。 清影扶着我,低声地问。“郡主,娘娘她……” 我冲她摇了摇头,“清影,走吧,先回去。”清影不再多言,便扶着我快步离开了这个混乱之地。 回到我的房间,清影去翻找合适的素服,而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想起手里还有东西,忙摊开右手,是一块白绢,写着字的白绢。 我小心地展开白绢,上面密密地用小楷写着:相思,对不住你,孩子。用如此仓促之方式与你永诀,并非我所愿,却也是我所图。想我石令赢辗转坎坷三十余年,皆因所谓天道使然,以致相爱之人不能爱,相守之人不能守。相思,六年前初见你,我便定下心思用你以破天道,你却甚是年幼,六年后亦不过豆蔻年华,我却已等之不及。五年前,我便发觉身中奇毒,并非致命,却会逐渐丧失神智,悲矣,他为转回天道竟已不惜对我下手,此心已碎,此情终断。我只将心愿托付于你,盼你搅乱这乾坤,破这天道,让他终生不得宁日,以慰我心。此人详情你可询问明镜,想必可解你心中疑惑。我之身死,必然会招致他之行动,切切小心。建康非善地,当尽速离开,以图后谋。此番永诀,望女珍重。 原来如此,我看完了白绢上的留字,第一个想法就是原来如此这四个字,可是,这一张白绢并不能解开我所有的迷惑,反而更添了几分不解。可是悲伤的心情让我自己停止了思考,便先妥善地把白绢收好,等见到明镜等人再说。 清影已经备好了素服,我将素服换上,所有的头饰、珰珥以及手环都卸了下来,才重新坐下,等候传召。 这一等竟然等到了掌灯时分,清影悄声将屋里的宫灯点起,我依旧坐在床边,手中攥着那块白绢,身子有些沉,脑子里却异常清醒,一字一句地回想着白绢上的内容。 在畅雪轩与阮修容朝夕相处了整整六年,我一直隐约感觉她似乎在谋划着什么,可是我并不在意,毕竟,在皇宫里可以保持荣宠和尊贵的女人,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势力,而这正是我所需要的。所以我亲近她,讨好她,去博得她的信任和怜惜,可是到了此时我才发现,这一切,都是她预谋好的,她算计好的,她本就想要以我为棋,破天道棋局。 可是我无法怨她,不仅是因为这六年的感情,也因为她以自身为棋,下了一步决绝的死棋,虽然我还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走这一步,走了这一步,会得到怎样的结果,可是她临死前那奇异满足的笑容,让我的心为之颤抖。 宫里的旨意就在此时,到了。宣旨内侍的手上不仅捧着应祖制的丧服,还有口谕。听完了口谕,我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平静地谢旨,然后示意清影把丧服接好。清影捧好丧服,又将宣旨内侍恭送出去。 清影一回来,看见我还跪在地上,忙上前搀扶我起身。“郡主,您怎么还跪在这里?” “清影我没事,地上不凉,”我扶着她的手站起来,脑子还在琢磨着皇上的口谕。“既然有旨意,你快去帮我准备吧。” 清影有些犹豫地说道。“郡主,您这就去佛堂?这么晚了……” 我沉默了一下,低低地说了一句。“皇爷爷下了口谕,我就要遵从的啊!更何况,为太婆婆安魂,我自当尽力。” 对于皇上的旨意,我其实心中也是有几分不解的,不过此时阮修容新丧,为她安魂是我理所应当做到的事情,而且……我心中一定,忙嘱咐清影,“你先帮我收拾东西吧,我先去佛堂了,晚饭就弄些斋饭吧,嗯,在佛堂的这几日,我都茹素。”说完,我走出门,没有带着清菁和清荷,自己一人趁着夜色,直奔佛堂而去。 平日里阮修容在佛堂诵经时,周围没有宫女停留,此时她不在了,佛堂这里更没有人过来。我走近佛堂,里面黑沉沉的,异常的安静。我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带火折子,忙顿住脚步。 “把灯点亮。”我站在那里,提声说道,我在猜,既然阮修容的身边有人在,那么此时能不能唤出来一个呢? 佛堂里突然亮了,似乎真的有人点亮了宫灯,我走进了佛堂里面,却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影,不由得环顾了一下四周。 既然确认了周围有人,我便又说了一句,“让明镜三更过来,我有事问他。” 阮修容就这么仓促地没了,悲伤过后,我要考虑更多的问题,而首先的是,我要见到明镜。 周围依旧悄无声息,我却不去管是否有人听到我的话,自顾自地点亮了一根素烛,举着素烛慢慢地走近佛堂的后堂,后堂是阮修容用来誊写经文的地方,只有木桌一张,木椅两个,木桌上还摆放了几本经书和笔墨纸砚。 我将素烛放在木桌上的烛台里,随手拣起一本佛经,这本是《妙法莲华经》第三卷,翻开一页,是阮修容端正的笔迹,这是她亲自誊写的版本。 “相思,你可知,佛,是什么?”阮修容手持经卷,笑吟吟地看着我。 “佛是什么…”我用心地琢磨了一会儿,对于佛家,我其实并没有多少悟性,不过是跟在阮修容的身边,多多少少地识得一些,而当她问我这样的一个问题的时候,我还真不知如何回答。 阮修容微微摇头,鼓励着我。“无妨,你随心而答吧。” “太婆婆,我得想一想。”说完,我咬着嘴唇,仔细地想着。 阮修容淡淡一笑,且不再多言,拿起手中的经卷,看了起来。 我在这屋中踱起步来,思索着,什么才是佛,想了许久,才稍稍有了一些眉目。 “佛有很多层意思,普渡众生者,可谓佛,得大智慧者,可谓佛,有大修行者,可谓佛……”我走到阮修容的面前,侃侃而谈,“不过相思的理解就是,众生皆可为佛,佛者,只一个字,悟。” “看来你倒是有些慧根,这些,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阮修容听到了我的这一番感悟,还真有些惊讶,她微挑秀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嗯,自然是我自己想的。”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所谓佛,就在一个悟字上面,你的小脑袋瓜,确实很聪明,只不过……”阮修容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轻轻地叹了一声。 一见她又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中,我忍不住上前,拽着她的衣袖,轻轻唤着。“太婆婆,你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啊,有些事情,我究竟做得对,还是不对,是不是因为我还没有悟,还是说,我已经悟得太过了……”阮修容一脸的怅然,这样的表情,最近一段时间经常会浮现在她的脸上,伴随着的,还有她似笑非笑,似悲非悲的眼神。 如今想来,她那时的表情和感叹,可能都是在为今日的决绝而表现出来的。只是那时的我,不懂她的心情,也没有去猜她的话意,如今,想要得到她的亲口回答,却也是来不及了。 我喃喃地低语着,“太婆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想要相思做什么?” “郡主。” 正在我感伤的时候,身后有声音响起,我回过头一看,是明镜。 看来,已经是三更了。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四十七章 观自在如何自在 我定了定心神,微微弯起嘴角,看着站在门口那里的明镜。“你来了,看来我还真是没有猜错。” 他穿着藏青色的长衫,眉宇间有些疲惫,与昨晚的他有些不同。“郡主。” 明镜躬身一礼,便等待我的下一句话。 “你先坐吧,我们可能会多说一会儿,我不习惯仰视着别人。”我随意地寻椅子坐下,也同时示意他也入座,明镜听到我的话,微微一愣,却没有动作。 我一挑眉头,淡淡说道。“坐,难道说,你想等我坐到桌子上,才肯坐椅子吗?” “谢郡主赐座。”明镜也不再推诿,拱手,然后拽过椅子,端正坐好。 “娘娘薨了,你们,都得到消息了吧?” “是。”明镜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娘娘是我至亲的长辈,她疼我,怜我,为我着想,可是到现在,我还不明白,她为什么要……” 我把目光从他的身上调开,然后落在不远处的经卷上,心中的痛楚再次翻卷而来。这六年来,我从未想过,有一日,她是以如此方式与世永诀,离开得这么突然。 “郡主节哀。”明镜的声音也有些低沉。 我苦涩地抿了抿嘴唇,“节哀,呵……” 站起身,环顾着这间失了主人的屋子,我轻声地问道,“明镜,你们,是不是恨我?” “郡主何出此言,属下绝……”明镜的语气依旧平静,可是我打断了他的否认,回身直直地看着他。 “不恨吗?”我缓缓地摇头,怎么会相信他的话,“那怎么可能呢?我都会怨恨自己,你们怎么会不恨呢?” 明镜依旧没有反驳,他只静静地坐在那里,昨晚那始终挂在唇边的微笑,此时早已经不见了踪影,没有笑容的脸庞多了几分清冷,少了几分亲和。此时的他,不再试图敷衍我了。 “如果我不出现,是不是此时的她还好好的活着?还在为了她的棋局,在一步一步悠然自在地下着呢?我不敢去想,可是我知道,你们会想,会恨……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的一步,明镜,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我的心绪纠结,直勾勾地盯着明镜,试图让他给我一个答案,可是他依旧端坐如山,安静如湖。 我的心慢慢平复了下来,也似乎想到了什么,想通了什么。“以后怎么办?” “属下自当跟随郡主左右。” 明镜的话,他说出的每一个字,感觉都是那么的生硬。 “不必蒙我,”我摆了摆手,也叹了一口气,若是能与他们多相处一些时日,再加上阮修容的帮助,我相信自己可以在几个月内赢得他们的认同和效忠,可是此时,时机不对了,阮修容死了。他们骤然失去了可以约束他们的人,而我,这个狐假虎威想要接管的小丫头,还远远不够分量。“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吧,你们肯定也都知道,我,这个十二岁的小郡主,究竟有怎样的斤两。” 明镜站起身,沉声说道。“属下只是觉得,郡主不必多想,等过了这一阵再说。” “哦?”我心中一动,觉得他话中有话,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题太多了,一时间竟不知该问哪个。 “郡主不必担心安全,属下已经安排妥当。” 明镜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我怎么会担心这个,安不安全的,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现在巴不得……”心绪波动之下,我突觉有些失言,便不再多说。 明镜走了,留下了依旧满腹疑问的我,不过,此时此刻,也不是解开疑问的好时候,此时此刻…… 我回过头,看着木桌上的经卷,上前拿起一本,再细细地磨墨,慢慢地摊纸,誊写经文。此时此刻,我唯一要做的,就是为太婆婆誊写经文,积福安魂。 整整七日,我的生活起居,都是在这小小的佛堂里,每日除了诵经,就是誊写,除了清影每天为我打水送饭,再没有任何人来到这佛堂。其实自从搬入佛堂起,我便换上了粗麻丧服,居在佛堂后面的小居室里,开始为她服丧。 仿佛是时间静止了一般,我的心,从未曾有过的平静,也渐渐明白,为何她数年前修了这座佛堂,每日在佛堂中诵经,我似乎感觉得到她平静的面容下掩藏着怎样涌动的心绪。 “郡主,吃饭吧。” 已经是第八日的中午,清影和清荷一起送饭过来,清荷还带来一些宣纸。 “好。” 我聚精会神地将最后一个字写完,才收笔休息。 我接过清影递来的竹箸,问道。“宫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娘娘已经入殓,明日下葬。”清影便帮我布菜,边回答着我。 “太子那里,有没有什么话?” 清影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嗯。”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不再说什么了。 夜,万籁俱寂。 素烛即将燃尽,闪烁的烛光摇曳着,我誊写经文得有些累了,便拿起经卷来细细读着。 听见轻轻的脚步声,我顺势抬眼看过去,门口处站着一个高高的人影。他抬步走进来,是萧詧。看见他的样子,我有些微微的惊讶,几日未见,他竟然消瘦如此。 “三哥?”我放下经卷,站起身来,“你怎么会过来?” “我看到有光,便来看看你。”萧詧走到桌边,翻看着我誊写的经文,“这几日在佛堂受苦了吧?” “不苦,”我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也走到了桌边,随意地翻起一页纸。“在这里,我的心很平静,而且,我是在为太婆婆安魂祈福。” “你在这里倒是安静,却不知,外面已经为你吵翻了天。”萧詧瞥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奇怪。 “为我?”我一愣,不明白他的话意。 萧詧将手中的经文轻轻地放了回去,然后转身面对着我,神色中似乎带着些许的担忧。“朝中皆知阮娘娘薨逝前,曾经中毒,却并非是太医医治,而是,你这位涪陵郡主为她解毒,试问,你一个弱龄郡主,如何为她解毒?” 我哼了一声,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六年前,我中过同样的毒,自然就有解毒的方法,怎么,难道说,娘娘的薨逝,竟是我造成的不成?”他微怔,然后略略不自然地转移了视线。 萧詧的语调也变得有些不自在,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身走开了几步,才侧着身子对我说道。“话虽如此,可是,皇爷爷的态度颇为奇怪,你还是要小心一些。” “谢谢三哥,不过我一个小小的郡主,难不成让我为娘娘陪葬?呵,若说是陪葬,六年前,我便已经离阎王殿很近了。”我轻笑一声,也不再看向他,低头摩挲着桌子上的经卷。 “你!”萧詧脸色一变,想说什么,可是嘴唇动了动,只挤出了一句,“湘儿,你对六年前的事,还记得那么清楚吗?” “三哥就算当年我是个小孩子,可是现在,我已经十二岁了,我……”我想说,我想问,可是话到嘴边,看着他略显憔悴的面容,想起这六年他对我的关照,想问的话,便问不出口了。 萧詧却没有注意到我的欲言又止,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脸色变幻几分。“当年……” “三哥,莫要再提当年了,我不想再去想当年如何,”我出声打断他的回忆,他回过神,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继续,我只好又多说了两句,“三哥,很多事情,我并不想纠缠在恩怨中,死者已矣,我只是想要一个结果。” 萧詧嘴唇微抿,腮边的酒窝显现出来,“结果?湘儿,你想要什么结果?” “三哥,你说湘儿应该得到什么结果呢?问湘儿之前,三哥,能不能告诉湘儿,你为何深夜走到佛堂,为何要走进来与我说上这一段话,为何要问我想要什么?为何?”我没有直接地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他。 想象的到,他必然是知道些什么,才会在这个让很多人难以入睡的夜晚里,徒步走到离皇子所很远的昭阳宫,走到佛堂的外面,然后,走进来和我说了一大堆当年的如何如何。 “我……”萧詧顿时语塞,半响没有开口,他苦涩地一笑,抬眼看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六年前,我便觉得你聪明得不若稚童,六年后,你更是通透得让我害怕,湘儿,你这番聪明通透,也不知是你之幸,还是……” “三哥,我幸还是不幸,又能如何呢?此时的我,在这小小佛堂为太婆婆诵经,心情平静,没有杂念,三哥,你的心是不是很乱?”我微微一笑,拈出我所誊写的经文中的一张,递向萧詧。萧詧上前,伸手接过,低头去看上面的内容。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萧詧默默地念了一遍经文,似乎烦乱的情绪在默念后平复了一下,“湘儿,你在这里很自在?” “这篇经文,就是让世人懂得如何观自在,观便是看,自在便是自己,这七日,我每日都看自己,自然是很自在的。”我笑着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调侃,“难道说,三哥瞧见我的自在,自己反而不自在了?” “你啊……”萧詧一愣,摇了摇头,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腮边的酒窝深深的,似乎又显出几分当年的纯真可亲。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四十八章 雏燕展翅几欲飞 萧詧走了,佛堂里又回复了平静,他带着烦乱的心绪而来,幸好走的时候,心情还算不错,面对着六年来始终关心着我的哥哥,我并不想从他的身上探知什么,更不想去破坏我和他之间这份难得的兄妹之情。 似乎已经接近四更天了,我依旧没有丝毫的困意,便重新拿起经卷,想要再看一会儿。突然,门口有人轻敲墙壁,我没有抬头,只轻声说道:“是明镜吗?进来吧!” “郡主。” 果然是明镜,他走进房间,神情中似乎有些异样。 “你今晚怎么会来?”我有些奇怪,这几日,他基本上是隔两日来一次,将外面的一些信息告知于我,而昨晚他已经来过,却不知今晚,他有什么急事要赶过来,其实,对于明镜几人,我根本没有奢望他们会听我的。 明镜沉吟了一下,沉声说道。“今日来,是有重要之事,郡主应知悉。” “你说。”看他如此严重的神情,我放下经卷。 “圣上会在娘娘入葬后,剥夺你的郡主之名,圈禁在佛堂中,诵经赎罪。” 明镜的话,让我大大的吃惊,皇上怎会有这样的旨意,难道说,萧詧所说的,皇上怀疑阮修容的死,是我造成的吗? “诵经赎罪?”我很不懂这代表着什么,难道说,在我刚刚可以随意走动的时候,一张旨意,将我的终生都圈禁在这个小小的佛堂里面吗? 明镜沉默了一下,才又说道。“其实,这就是娘娘的一步棋。” “明镜,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我的心一动,这是第一次,明镜主动说起阮修容的棋局。 明镜此次没有推脱掩饰,而是直截了当地向我讲清楚了阮修容的用意。“娘娘设计这场死劫已经有一年,她本就想借此机会,将你送出皇宫,圣上将郡主圈禁,其实就表示着,郡主可以消失在宫中了。” “太婆婆用死来帮我逃出宫?”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摇着头,“她怎么能……” “娘娘的棋局步步为营,郡主只要静心等待,三日内,郡主便可以出宫了。”明镜说完,冲我深施一礼,便悄然离开了。 太婆婆……你究竟设计了怎样的一场棋局呢?而我又是棋局中的什么呢?一枚被你利用的棋子吗?虽然我明白你想要做的是怎样艰难的事情,虽然我也明了你的心中深藏怎样的苦痛悲伤,可是,你的棋局,究竟套进了多少人,牵进了多少事呢…… 两日后,我正在佛堂里跪坐诵经,果然有旨意到了。 “涪陵郡主灵秀孝纯,颇有佛缘,以迁封号,既除尘扰,得沐佛恩,特赐真名,唤湘音也,盼女净心,以成佛果。”宣旨内侍庄重宣诏,我恭敬接旨。 我接过圣旨,因为事先得到了明镜的消息,倒也不觉得惊讶,只是,我暗暗苦笑,在宫中六年,我已经换了三次名字了,从卢相思到萧相思,从萧相思到萧湘儿,再从萧湘儿到如今的湘音,真是无奈啊! “郡主……”清影可不知道这些,她纯然担心地把我扶起来,眼中沁出泪水,呐呐地说道,“陛下怎么能这样呢?郡主才十二岁啊,难道从此就在这佛堂里……”还没等说完,清影的泪水便一串串地滚落下来,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清影,别哭,”我可没想到一向外柔内刚的清影会泣不成声,连忙去安慰她,“清影,你先别哭,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啊……”清影噘了噘嘴唇,喃喃了几句,不过泪水也勉强收回去了。 我的念头一转,笑着对她说道。“你要是想知道,今晚上就留在佛堂吧!” 看着清影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脸上犹挂着两条泪痕,我抿唇一乐,心中却很温暖。 又是深夜,在我看来,在深夜里发生的事情,大多是阴谋诡计,却不知,此时的我,所做的究竟是不是也属于其中的一部分。 我悠闲地翻看着前几日写的经文,突然觉得自己的毛笔字倒是有很大的进步,端秀中透出一股灵气,似乎有飘飘出尘的感觉,让我小小地骄傲一下。清影对我的表情很不解,也不清楚我让她留下来,究竟是什么用意,只好在屋里打转,偶尔瞥向我的视线里,带着浓浓的疑问。 我不想对她说什么,因为我都还不确定,明镜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消息,便忽略清影的目光,把精力都放在眼前的经文上。 三更,我似有所觉地抬头往门口处看去,此时清影已经转悠得有些累了,站在一边轻锤着自己的腿,见我突然有动作,她也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看过去,她没有看见什么,我也没有。 不过此时,又是沉稳的敲门声,三下,是明镜。清影被这个声音弄得一惊,她连忙跑到我的身边,小心戒备着。我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忙安慰地拽了拽她的衣袖。 “进来吧。”我出声,把门外的人唤了进来。这次来的,不仅有明镜,还有始终阴沉着面孔的花辰,以及拎着一个小小包裹的若水。 “是今天吗?” 我有些奇怪,难道说,今晚就离开皇宫吗? “属下是带若水来,以便郡主出宫。”明镜先是淡淡地瞥了清影一眼,然后才对我说道。 我也瞥了一眼虽然惊讶可是勉强保持平静的清影,才带着征询的口气问着他。“她呢?可以带走吗?” 明镜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郡主想要带她走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在这宫中,清影与我的关系最亲密,对我也是最为忠心的,既然我要离开,如果能带走她,是最好不过的了。 “郡主既然想,属下自当遵从。”明镜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不过他又回头看了看若水,见若水也点头,这才说道。 我舒了口气,总算如愿,不过看着始终没有开口的花辰和若水,我再次问道。“那么,是今晚离开吗?” “不,郡主还需在宫中停留几日,属下还需再做安排,若水会留在郡主身边,而花辰,则是负责郡主的安全。” 明镜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安排,花辰冲我点了点头,便转身出去了。若水已经在一旁默声站了半天,此时她温和一笑,上前冲我福了一礼,才说道:“郡主,若水略懂些易容之术,可助郡主换装离宫。” “哦?易容术?”若水一说她会易容术,我顿时来了兴趣,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好奇地连连问道,“是不是脸上要涂厚厚的东西呢?易容以后是不是就变成另一副模样?我能变成男子的模样吗?那么,卸下易容的东西,是不是用醋?” 我的一连串问题让若水有点找不着头脑,不过她只是迷惑了一下,也明白了我的问题,忍不住扑哧一笑,任由我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道:“郡主所说的,若水倒是无法做到,不过,让郡主变个模样,还是可以的。” “真的?”我饶有兴致地还想要继续问下去,可是似乎明镜还有没说完的话,我便先冲若水笑了笑,然后看向明镜,“明镜,还有事吗?” 明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郡主再等两日,属下安排妥当后,便会通知郡主。” “辛苦你了,明镜。” 我也冲他点了点头,他微勾嘴唇,点了点头,便先离去了。 明镜一走,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才转头看向若水,她的脸上犹带着几分的笑意,眼神里依旧有与那日相同的好奇,见我看着她,她又是展颜一笑。 我也回了她一个笑容,想了想才又开口说道:“若水,这佛堂后面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今晚咱们三个要挤一挤了。” “没要紧的,若水睡地上也是可以的。”若水一愣,才微笑着摇了摇头,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连连摇头。“不不,怎么能让你睡在地上呢!” “时辰也不早了,郡主,奴婢服侍您休息吧!”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清影,此时突然说道,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一说到休息,我还真的打了个哈欠,遂笑着点了点头。“好,休息吧!” 小房间里的床并不十分宽敞,不过躺上去三个女孩子,勉勉强强还是可以的,清影在外,我在中,若水在里,她们两个都是苗条纤瘦的体形,我的身形也还未长开,所以,除了翻身有些困难外,倒也没有多么的拥挤。 “清影,若水,你们睡着了吗?”我躺在中间,觉得很新奇,睡意倒是没那么强烈了。 “郡主,奴婢醒着呢!”清影没睡着。 “郡主,若水也没有睡。”若水一声轻笑,也没有睡着。 我动了动身子,小声地说道。“那么,咱们说说话吧。” 若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也小声地说道。“郡主想说什么?” “就跟我说说明镜,花辰,还有古月,都是怎样的人吧!” 我想了想,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了解一下,反正若水看样子并不排斥我,能从她的口中等到一些消息,正是我想要的。 “……好吧。”若水似乎停了一会儿,她突然伸手越过我,在清影的身上点了几下,只听清影嘤咛一声,我吃了一惊,只听她又说道,“若水只是点了她的睡穴,无碍的。有些话,她最好不要听到。” “嗯,我懂。”听到她这么说,我松了口气,虽然知道她看不见,还是点了点头,才又说道,“现在和我说吧。” 若水又是一声轻笑,她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始向我讲述着,从若水的描述中,我对他们总算有了一些了解。若水的声音很轻柔,很和缓,听到后来,她开始说一些其他的事情,我便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四十九章 知己知人难知心 清晨,我一睁开眼睛,清影还没有醒,可能是昨晚睡得有些迟了,我也还有些没睡醒的感觉,不过,时间对于我来说,太珍贵了,尤其是,就在我快要离开这个皇宫的时候,我还有好多人想要见,好多事情要办呢! 一摸另一边的床铺,已经没有人了,看来若水已经起身。我转过头去,屋子里没有人,若水出去了吗?怎么会呢?她并不是宫里的人,如果在宫中乱转的话,碰见人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我赶紧坐了起来,想出去找一找她,我这边一动,清影也被惊醒了。她揉了揉眼睛,一见我醒着,也连忙起身,呐呐地说道:“郡主,奴婢……” 我赶忙找个借口,这丫头严于律己,比我晚起这件事非让她埋怨自己好几天不可。“昨晚若水点了你的睡穴,迟些醒过来也没错的。” “奴婢,奴婢这就去给郡主打水梳洗。”清影张了张嘴,赶紧从床上起来,套好衣服,就往外面走,正巧若水端着铜盆进来,两个人差点撞到一起。若水轻巧地一错身,避免了相撞之祸。看到这一幕,我暗暗惊叹,难道说,这位若水也有些身手? 我趴在床上,笑嘻嘻地看着她。“若水,怎么能麻烦你呢?” “怎么不成?若水也是服侍郡主的人呢,”若水抿唇一笑,将铜盆放在架子上,“总不会端着什么架子,让郡主服侍若水么?” 我边穿衣,边笑着说着,“可不能这么说,我虽然不懂事,却不能把若水当成侍婢来用,那可是大材小用了。”那厢清影已经沁好了软巾,过来帮我拭面。若水的嘴角翘了翘,没再多说什么。 洗漱完毕,清影去帮我准备早饭,屋子里留下我和若水,正好我也有事情想问她。 我考虑了一下,才慎重地问出口。“若水,如果在我离开之前,想要见几个人,可以吗?” “见几个人……”若水一愣,沉思了片刻,才抬头看着我,“郡主是要见哪几个人呢?能和若水说一下吗?” “当然可以,”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反正我对他们不必有丝毫的隐瞒,索性老老实实地说道,“我想见一见太子,还有三哥,这两个应该是比较麻烦的吧?” 若水轻皱了一下眉头,才轻声地问道。“恕若水逾矩,郡主想和他们说什么呢?” “我……”我语塞,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和他们说些什么,只不过,如果真的按照阮修容的意思离开皇宫,那么短时间之内,我恐怕见不到他们,这两个给予我关心的亲人了。我讪讪地笑了笑,踱步走到窗边,喃喃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可能就是说一句道别的话吧……” “郡主,若您想见,若水自然不会阻止,只是……”若水眉头轻松了下来,而她的语气反而犹豫了,“郡主若是去见殿下,可能会影响郡主离宫。” 这下子,我反倒犹豫了起来。“这样……” 若水似乎看出我面色为难,又柔声说道。“不过,郡主若是有什么紧要的话要说,属下也会安排的。” “紧要?”我一愣,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叫紧要的话呢,也没什么紧要,只不过,若是离开了,他们是我会惦念的人。” “那……”若水还想说什么,这时清影端着托盘进来,她便住了口,上前帮忙,我也不再开口,先吃早饭了。 吃完了早饭,我接过若水递过来的茶杯漱了漱口,看着正在收拾的清影,问道:“清影,你刚刚去拿早饭,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清影一愣。“什么消息?” 我漫不经心地放下茶杯,笑了笑,说道。“就是,派人圈住畅雪轩的消息。” “郡主……”清影的神色有些变化,她咬了咬嘴唇,微微点点头,回答道,“是,刚刚奴婢出去的时候,已经有侍卫将正门看管了,听说,侧门也都派了人,而且……”清影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欲言又止地瞥了我一眼。 “还有什么,你都说吧。”我笑着安抚她,到了如今,还有什么不能听的呢! “畅雪轩里只留了几个粗使丫头,其他的人,都被带走了。” 清影的回答让我大吃了一惊,别的人倒是无所谓,难道说清菁和清荷也被带走了吗? 我赶忙问她。“清菁和清荷也走了?她们是不是被为难了?” 难道皇上的旨意就这么明显地表露出我失了宠吗?如此直接地把我的内侍侍女带走,而我只能在事情过后才得到消息,我不由自主地看向若水,想从她那里得到一点信息。 “旨意是昨晚下的,令畅雪轩的宫女今日清晨到新的配宫里工作,若郡主的那两位侍女有心的话,昨晚就应该会来。”若水淡淡地回答,而这样的回答,让我的心微微一凉。 清荷在我的身边不长,感情也算不上有多么的深,她的离开,我并没有很伤心,只不过稍稍有些担心那个胆小的丫头;而清菁,自我从顾山出发,到建康的这一路上,她和清影都是陪在我身边的人,应该说,虽然清菁并不是我最相信的,却也算得上是最亲近的人了,可是,她竟然也没有来,为什么? “郡主,清菁其实……”看着我一脸神伤,清影又呐呐地说道,“其实这两年,菁儿便跟我疏远了,她经常偷偷摸摸地跑去找绮月,如今绮月已经是绣房的领事嬷嬷了。” 我诧异地问道,“这些事情,我怎么都不知道呢?”也抬眼看着清影,见她咬着嘴唇,一副很难回答的模样。 清影叹了口气,才缓缓地说道。“菁儿怎么说也是陪郡主时间最长的人,这几年,郡主不说,可是奴婢看在眼里,有好东西,郡主给了奴婢,就算漏了清荷,也不会落下清菁的一份。可是,清菁也不知着了什么魔,与那个绮月交往越来越密切,恐怕这次她也是去绣房了。” “是吗……”我怅然地叹了口气,怪不得,怪不得已经很少看见清菁在我的身边转悠,原本我还以为是她的事情忙,又或者有了其他的事情,原来,她已经…… 我咬了咬嘴唇,强压下心底的酸涩,勉强说出这么一句。“清影,你去问问看,菁儿她是不是真的分到绣房去了,终归是主仆一场,她想走,我也要确定她过得好。” “是,奴婢这就去。”清影也沉默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便端着托盘先出去了。 刚刚我便看见若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情状,可能当着清影的面不想说出口,此时无别人,我便开口问道。“若水,你是不是还有话说?” 若水微微一笑,点头说道。“是,若水有话。” “你说吧。”既然她要避开清影,那便随她,也让我听听,到底她有什么话是要如此慎重。 “绮月是荣良娣的人,清菁与绮月的亲近绝非是投契那么简单的事情,”若水的话让我大吃了一惊,她看出了我讶异的表情,却还是继续说道,“属下已经查过,清菁与绮月来往频繁,已有投靠荣良娣的苗头,不过,清菁似乎拒绝过绮月的要求。”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问道。“什么要求?” “监视郡主的行动。”若水的声音很平静,不过语气中露出的寒意,让我猛地睁开眼睛,“若她有不轨之心,属下自然会处理她。” “处理?”我的心里一寒,不自觉地站起身走动了几下,才回身看向若水,“清菁没有离开畅雪轩的时候,一直有人盯着她吗?是不是若她有什么不利我的地方,你们就会除掉她?” “是。”若水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表情中的慎重让我有些烦躁的心,平复了下来。 “娘娘知道的吧……” 我叹了口气,清菁与绮月亲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若水她们都有了防范,可见这件事,阮修容必然知情。 “娘娘知晓,不过,她说郡主对清菁不错,属下不敢妄动,只做监视。” 若水的回答又让我一阵怅然,她如此了解我的心思,是啊,纵然清菁真的做了什么背叛我的事情,我恐怕也很难有处置她的狠心。 “她想过怎样的生活,便去吧,只是我心里,怎么这么难过呢?”我喃喃着,虽然我也曾想过不把清菁也带出宫,却也想为她安排一个妥当的去处,出宫不知道要面临怎样的凶险,若不是这些年我已经离不开清影,怎么也不会把这个最亲近的人带入未知的命运中的。可是如今,当清菁自己选择了自己的路,我的心里竟然泛起了浓浓的酸涩,一个曾经在我身边笑闹的可爱女子,就这么悄悄地离开了我的身边。 我压下心底的难过,低声地问道。“那么,清荷呢?她是不是谁的人?” 若水回答道。“清荷被调到太子妃那里,据说月纹走后,储妃娘娘一直少一个内侍侍女,此次皇上的旨意一下,她便将清荷要走了。” 明明了解这座皇宫是怎样的阴暗,可是当得知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都是这边那边派来的钉子,虽然我从没有她们吐露过自己的秘密,可是这番数落下来,好像是一个人也剩不下了,呆在我身边的,全都是别有用心的人,都是… 清影呢?我的心猛地一颤,她会不会也是其中的一个?我不敢去想了,这个呆在我的身边最久,了解我的事情最多的女子,我不觉脱口问出,“那么,清影呢?她又是谁的人?”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五十章 黯然神伤独一人 “啪嗒”清脆的声响在门外传来,若水刚好背对着门,她表情平和地走到一边,而门外走进来的人,是清影,她面色有些苍白,嘴唇轻抖,似乎想说什么。 “清影……”我叹息似的念着她的名字,看着她的表情,我似乎可以看出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不过这份不懂,也渐渐让我懂了。她,也是别人的人。 清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微颤,略带嘶哑地说道。“郡主,奴婢绝没有做过对不住郡主的事情!” “那么,你究竟是不是……”我发现自己问不出口,看着这个全心相信的人,我无言以对。 清影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呐呐地说道。“奴婢是太子殿下安排,来监视郡主的一举一动。” “太子!” 这句话让我顿时失了心神,哑口无言。若说这皇宫里,我最相信的亲人是谁,第一就是太子,第二才是阮修容,但是,此时此刻,有人告诉我,她是太子派来监视我的,而那时,我不过才六岁,只是个懵懂的孩童。 “我……”我瞥了一眼若水,见她丝毫不惊的表情,已经没有精力去追问她为何不提前告诉我了,此时的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直没有出声的若水突然开口,“郡主,若水说一句。” 我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郡主,清影并没有做过任何不利郡主的事,若水实话当实说,而且,对于郡主偶尔的惊人之语,清影还费心遮掩。清影对郡主,是赤诚一片。”若水的话似乎是释放清影心结的钥匙,若水的话音刚落,清影便痛哭失声,跪在那里,泪如雨下。 “若水,你先出去一下,好吗?”我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将眼角的泪水抹掉,轻声地请若水暂时出去。若水无声地点了点头,悄然出去。 “清影,你起来吧!” 我上前,把清影拽了起来,她已经哭得如同泪人儿一般,将她拽到床边坐下。 “郡主,我,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对不起郡主的事。”清影是真的失了方寸,连平日里逾矩的“我”字都用出来了,我听她说话,泪水也忍不住串串滴落。 “我信你,我信。” 我哽咽着抱住她,抱住这个当成姐姐的女子,怎能不信,这六年来,她嘘寒问暖,她处处体贴,就算她真的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那又如何呢…… 更何况,在这宫中,连我的至亲之人都会有如此的心思,监视我这个幼龄稚童,看来这六年里,我是多么的自以为是! “清影,我不怪你,真的,”我松开了抱住清影的手,站起身来,背对着她,低声地说道,“可是,清影,你不能和我一起离开了。” “为什么?”清影一声惊叫,“郡主,您还是不相信奴婢吗?” “我信,我信,”我回过身,看着她,很认真地,“可是,清影,若是你和我一起离开这里,你真的没有丝毫的顾虑吗?” “我……”清影一愣,顿时语塞,表情变幻,似乎想到了什么。 “清影,这六年,我看出你的真心真意,可是,既然你是……”我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便不能带走你了,你懂吗?” “懂,奴婢懂。”清影不禁再次垂泪,微微点了点头。 相视无言,唯有泪双双…… 阮修容下葬的第三日深夜,畅雪轩后院的佛堂起火,火光照亮了夏夜的昭阳宫。 此时的我,坐在离宫的马车中,趴在车窗边,回头怅然地看着被染红的那片天空。 若水已经将马车里铺好了软垫,柔声问道。“郡主,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不了,我还不困。”我收回视线,懒懒地做回原位。“而且,出了宫,就不要叫我郡主了,我也不是郡主了。” “是,姑娘。”若水轻笑一声,从善如流地说道。 “嗯。”我依旧懒懒的,一想起被花辰弄晕后、放置在别处的清影,我的心里难过得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清影已经跟了我六年,这六年,她与我朝夕相伴,感情自然比亲生姐妹还要亲,此次离宫,却没有她在身边,我仿佛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唉……”我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姑娘是在想清影的事情吗?”若水悄然无声地坐到我的身边,递上一方丝帕,轻轻地擦拭着我的脸颊,不知在何时,颊边又多几分湿意。 我赧然地抢过丝帕,擦掉脸上的泪痕,呐呐地说道。“我怎么哭了?” 马车颠簸的时候,若水体贴地将我搂在身侧。她捋了捋头发,悠悠说道,“其实自姑娘入宫的那一日,娘娘便已经让属下调查姑娘身边的所有情形,只不过,一,姑娘还年幼,最重要的是姑娘的安全,二,留着她们,对姑娘也没有什么坏处。至于清影,对姑娘的心是挚诚一片。属下派去监视清影的人回报说,她经常会捧着一只玉镯发愣,这玉镯,是姑娘送给她的吧?” “是,那玉镯,是在晋陵的时候,我买了一对,清菁和清影,一人一只。”我窝在若水的身边,轻声地问着,“若水,花辰会好好安置她吗?” 若水安慰着我。“姑娘不必担心,花辰办事妥当,必然会好好安置清影的。” “太子会不会责罚她,我擅自离宫的事……”我依旧为清影担心着,清菁跟绮月走了,无论如何,自然有人照看她,可是清影不同,她是太子安排的人,却就这么将我给弄丢了,我不知道,在我离开后,清影是不是真的可以平平静静地等待及龄出宫。 “娘娘早有安排,殿下向来就是宽德之人,不会为难清影的。” 若水的话,虽然给我安慰,同时,也让我的心又紧了一下,娘娘早有安排,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吗…… “姑娘真心以待,若水都很羡慕她们呢!”若水轻笑一声,给我弄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才柔柔地说着,语气中似乎颇多感慨。 我平静了一下有些浮躁的心,低声地呢喃着,“我只是个小孩子,能给她们的,也只有这些了。” 马车很舒适,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在这一摇一晃中,我昏昏欲睡,可是内心里还有着什么让我很心酸的滋味,搅乱着我的思绪。 若水没有再开口,可能她以为我睡着了吧,只轻手将我扶到铺好的软垫上躺好,又为我盖好丝被,我闭着眼睛,却还是觉得鼻子涩涩的。 六年前,我带着疑问进入了这个南朝的皇宫,见到了许多,听到了许多,也经历了许多,却增加了更多的疑惑,更多的不解,如今,六年后,我要离开这皇宫了,带着更多的疑问离开,还带着一点点伤心,一点点遗憾,还有,不舍。 还没查清是谁害死叔叔的呢……还没有去问萧欢,为何要对我下毒……也还没有查到又是谁对娘亲下了乌花子的毒……还有好多的疑问,好多的谜团,纠结成现在这个身不由己的我。 此时的我,就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被无形的手摆放在某处。阮修容的死,仿佛是激活了某个计划的开始,而我,就是她安排下的第一步棋。 该反抗吗?应该反抗吗?我的心狠狠一颤,不由得闭着眼睛将脑袋埋进丝被里。 要逃开吗?远远地逃开这马上就要淹没我的阴谋,找个安静的地方重新开始吗?一想到这里,我的脑海中又浮现了阮修容温柔的笑容,不禁轻轻叹息。 怎么可能呢?且不论她对我给予了多么大的希望,而且,我已然被卷进来了啊,当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日,我已经走进了这一场局,因为,我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变数,一个不应存在的存在。 我已然存在,便没有了躲避的理由,在这乱世中,躲,是最下策的办法。 好吧,那便赌一把吧,赌阮修容所布下的棋局,是我眼前的一条生路,我按着她所布下的路,走出自己想要的棋局……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五十一章 何处为家何为家 行程的第五日,我们这支小小的队伍,到达了富安县。 虽然马车很舒适,可是在车上颠簸了整整五天,我还是觉得身体有些散了架子的感觉,若水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不过她还有精力把我扶下马车,看着眼前这栋名叫“悦来客栈”的建筑,我有些微微的头晕。 明镜从前一辆马车里出来,虽然眉宇间有疲惫之色,可是目光依旧烁烁,见我看向他,微笑地点了点头。 古月已经从马上下来,身体笔直如一柄标枪,我终于知道他背后的兵器是什么了,是一柄短枪,枪头和枪身已经用黑缎包好。他看也不看我,径直走到明镜的身边。 客栈的小二忙不迭地出来招呼,明镜上前与他交代着什么,而若水牵着我的手,一齐往里面走去。 大堂里空空旷旷的,没有一张桌子是有人的,掌柜的坐在柜台的后面似睡非睡地假寐着,瞧这客栈的格局,也不像是招揽不到客人的地方啊?我虽然心里有点疑惑,却没有多言,只跟着若水,走到一张干净的桌子旁,乖乖地坐下。 若水坐在我的旁边,出门在外,没人拘束一些小节,没多时,明镜走过来,坐到我的对面,而古月也跟着走来,却没有坐下。 “我去看一看。”古月冷声说了这一句,便转身离开了。这几日相处下来,我已经明白古月这句话的意思了,他是要到这客栈周围转上一圈,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或事。 随行的还有石涛、石河,石锦、石绣,这四位都是此次出宫才认识的,听若水说,石锦和石绣就是被安排在宫中保护阮修容的暗影。而石涛和石河的身手也是不错,只是这几日,我都猫在车里,没来得及和这几位说上话,不过,他们见我倒是很恭敬。 小二奉上了清茶一壶,便站在桌边等吩咐。我接过若水递来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那厢明镜慢悠悠地开口了:“小二,先照我刚才吩咐的去做,然后过来,我有话问你。”说完,轻巧地递上两枚铜铢,小二眉开眼笑地接过来,便小步跑开。 “这位公子,您想打听什么事儿?小的知不不言。” 金钱的力量是强大的,小二很快又返转回来,谄笑着站在明镜的身侧,他可能以为明镜是我们这队人中的头领吧,不过,明镜也确实算是,我继续啜着茶,安静地等着。 明镜冲小二微微一笑,温和有礼地问道。“数月前,我也来过这里,也不见是如此的荒凉,难道这数月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位公子说的不错,数月前,我们这富安县,因为是离京城最近的县城了,一直都是车来人往的,可是……”小二听到明镜的问话,唉声叹气地回答着,话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 明镜嘴唇一勾,淡淡地说道。“你且说无妨。” “那小的就说了,”小二似乎有点害怕似的吞了一下口水,然后才小声地说道,“离县城十里外,听说有一队马贼,都截了好几拨车队了,有大车也有几个人的小车,好些个商队,都不从咱富安县走了。” “咳……”一直在后面闭目养神的老掌柜轻咳了一声,小二一听,缩了缩脖子,然后赔了张笑脸,便站在那里不开口了。 此时古月也回来了,他冲明镜点了点头,才默声坐了下来。小二小跑着去张罗我们的饭菜去了,一时间,没人再吭声,我低着头,无聊地咬着茶杯的边缘,茶水已经被我啜光了。 “几位是从京城过来的吧……” 老掌柜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晃着身子走到另一张空桌子处,慢腾腾地坐下,又让小二给他弄了一小壶酒,和两碟小菜,滋溜滋溜地小口喝着。 “我们确实从京城而来。”明镜回身冲他微微颔首,这厢我们的饭菜也上齐了,我便放下茶杯,自顾自地吃起来,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对他们的对话一句不落地听着。 老掌柜又轻咳了两声,半眯着眼睛,笑呵呵地说了这么一句。“这样的话,小老儿说句闲话,几位不要走西门了,还是走东门吧!” “掌柜为何会出此言?我们可是从东门进来的。” 明镜的声音依旧平稳,我瞄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继续吃东西。 “对喽,你们出了东门,就绕道去华阳县,那边没有马贼,小老儿也是瞧几位是本分人,才多这句嘴的。”老掌柜又滋溜地喝了一口酒,才轻轻放下酒杯,重新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回到柜台后面,假寐起来。 我放下木箸,轻声地说了一句。“我吃好了。” “姑娘,我们先回房吧。”若水也顺势放下木箸,叫过小二,在前面领路,往后院走去。 坐在客栈厢房的床边,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问道:“若水,咱们会回头吗?看样子,那马贼还挺凶的。” “姑娘担心这个?”若水的唇边漾起一抹轻笑,冲我眨了眨眼睛,“那么,姑娘觉得呢?” “我啊……”我也眨眨眼睛,随手拽了拽床边的帐帘,“我才不管呢,我只要乖乖的,就好了。” 若水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回答,怔了一下,失笑出声,她又想了想,才笑着说道:“姑娘这么说,若水也无话可说了。” 我冲她吐了吐舌头,再无话。 好眠,果然要比马车要舒服多了,我都不想起床,恨不得再在床上窝个一天半天的。不过,这不是任性的好时候,我只好爬起来,换上若水准备的干净衣裳。 也不知昨晚他们是怎么商量的,总之,我们前进的方向,不是东门,而是据说有马贼的西门方向。 我瞄了一眼车外,又瞥了一眼坐在车厢另一侧的若水,又觉得问也问不出什么,索性闭上眼睛,靠在车厢边开始胡思乱想。 不知道那场火有没有扑灭,也不知道太子看到佛堂里的女尸有什么想法,他会相信那就是我吗?如果相信,他会不会很伤心,会吗? 就像我从没想过清影是太子留在我身边的眼线一样,我想,太子也不会想到,我已经身在离京城很远的地方了吧……若说六年前,我对太子的亲情还很渴望的话,六年后的今天,我已经看清那个依旧很难懂的皇宫了,那里没有纯粹的亲情,就像太子不相信毫无根基的我一样。他也许是怕我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吧……可是他不了解,他是我唯一至亲的人啊,我怎么可能对不起他,怎么可能想去伤害他,而且,我又有什么能力去伤他呢? 我不懂,始终不懂,不懂太子的提防,也不懂萧欢的毒手,更不懂萧詧的用心,不懂,都不懂…… 就这么想着,心又开始酸楚起来,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想把心中的不舒服摇掉。 若水轻声地问道。“姑娘不舒服?” 我睁开眼睛,讪讪地冲若水笑笑,低低地回答。“没,我没什么事。” 若水似乎仔细地看看我的表情,“姑娘是想家了?” “家?”我愣了一下,舌头有点苦,低声呢喃着,“我有家吗?” 若水似乎从我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家……我本来是有家的啊,有叔叔,有婶娘,日子虽然穷了些,可是平静安然。叔叔和婶娘不在了,我进宫了,我的父亲是太子,而我,是尊贵的涪陵湘郡主,这又如何呢? 我还是没有家,住在偌大的皇宫中,我还是没有家,又怎会有想家一说呢? 马车极有频率地颠簸着,看来是行进在平坦宽旷的官道上,从出发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想必也走了有七八里了吧? 难道说,马贼休假了? 我知道这么想不太好,平平安安地到达下一处才是正理,可是,不知是出于对明镜他们的强烈信心还是对平静日子的厌烦了,我的心中很希望,能有点波澜,一点点就好。 正当我想得正矛盾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下,外面传来杂乱的马踏声,我的心一动。忍不住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面看去,然后倒吸一口凉气,好多,马贼……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五十二章 执手且来破棋局 被一大队马贼簇拥到他们的老巢,再看着马贼的首领与明镜先是抓拳拥抱,然后极其亲近地说上话,我看着心中满是疑惑,难道说,明镜和这马贼的头领是认识的吗? 我忙看向若水,想让她解惑一二,可是若水没有说话,只冲我眨了眨眼,对于若水偶尔的此类举动,我很无语,只好牵住若水的手,跟在后面向里面走着。 马贼的老巢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虽然不太了解马贼生活是怎样的,不过,一进入这小小的村落,我的心中就浮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村子里,怎么都是些青壮,见不到一个老弱病残?再细瞧这些马贼的模样,个个都是整装严肃,极有纪律的姿态,更让我心中的疑窦增了几分。 “属下石之寒见过姑娘。” 就在我怔怔发愣的时候,那马贼头子大踏步上前,单跪在我的面前,沉声说道。这位马贼头子长得也并非是凶神恶煞之徒,黝黑的面容长得很方正,浓眉大眼,猿臂熊腰,丝毫没有南国男子的清秀,反而很似北国汉子的刚猛。 “这……”我吓了一跳,心思转了几个圈,隐隐猜到了这群马贼的来历,可是还有些不解之处。“你请起来,不必多礼。”说完,我看向一旁面色沉着的明镜,和带着一丝笑容的若水。 “谢姑娘。”那马贼头子也不客气,利落地站起身来,向前一伸臂,“请姑娘前行。” 我被这阵仗又弄得一愣,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明镜和若水,他们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全没有前几日对我的周全关照、丝丝不漏,心绪瞬间转了几圈,我勾起一抹笑容,冲马贼头子微一点头,脆声说道:“石头领客气了,我可不认得路,还请石头领与我同行。” “姑娘请。”石头领也不客气,手臂微抬,领前半步,往村落中最大一间的茅屋走去,我跟随在侧,一同并肩而行。 走进堂屋,屋中陈设简单,仅仅摆放了几张椅子,正对着大门是一张宽背大椅。石头领一进堂屋,便示意我坐上主位的宽背大椅,我也没有客气,微微一笑,便抬步走到大椅旁,施施然坐下。石头领坐到了左边的首位,而明镜、若水则是依次坐到右边的椅子上。 石头领朗声问道,“姑娘一路可还好?” 石头领虽然长得憨厚,可是听他的语气和眉眼间的神色,我感觉这个人没有那么简单。 “还好。”我微微一笑,“石头领,初次见你,先要谢过你了。” “姑娘何出此言?”石头领浓眉一挑,面色倒是没有改变。 我轻巧地瞥了一下右边的两位,然后冲石头领粲然一笑,语气恳切。“让头领到这乡野之地做个马贼,岂不是要先谢谢石头领的心意?” “哦?呵,呵,姑娘言重了,”石头领一愣,似乎没有想到我会有此一言,他嘴一咧,露出一口白牙,他腾地站起身来,拱手冲东方深深一躬,然后才正色对我说道,“属下得沐主子的恩德,绝不敢忘,别说只是做个小小的马贼,纵然是闯进那皇宫里去,属下也绝不犹豫,如今,姑娘带着主子的遗命而来,属下,也必然会尊姑娘为主,绝无贰心。” 我被石头领这番慷慨之词给惊得不知如何接下去,平静了一下,我也站起身来,收起笑容,郑重地说道:“石头领的话,我都听懂了,先受我一拜,”我冲着石头领,先深施了一礼,才继续说着,“我明白,我一个弱小女子,得到的,不仅仅是你们的忠心,还有很多、很重的担子,有你们的助力,定能早日完成她的遗命。相思在此,拜谢了。”说完,我冲他们再次深躬一礼。 “定不辱命。”石之寒眼神一震,冲我一抱拳,明镜和若水也站起身来,齐齐应道。我暗暗地舒了一口气,面色依旧不变,看着眼前这些人,我的心里突然涌起无限的激动和彷徨,心跳也加速起来。 他们,都是太婆婆留给我的,他们也都是她的棋子吗?不过,她究竟要下怎样的一步棋,为何我还是看不出丝毫的眉目呢?这几日,我知道明镜是带着我们向西行进,可是终点是哪里…是这个马贼窝吗?想到这里,我微微地皱起眉头,虽然此为乱世,可是并不代表马贼有生存之路,而且,这里离京城也不过数日路程,也太过显眼了些,日子久了,引起更大的民怨,必然也会引来官府的围剿。 “姑娘一路辛苦,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石之寒见我皱眉,可能是以为我是旅途劳顿,才有有此神色,故开口说道。 我淡淡一笑,没有拒绝石之寒的好意。“我虽不累,却不想影响你们叙旧,只不过,我心中有些疑问,明镜你若和石头领聊过了,不妨来找我一下。” 不过,我却不想一直糊涂着,既然到了这一步,我总要了解清楚,便看着明镜,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明镜听完我的话,冲我点了点头,得了他的答复,我也微微点了点头,跟着石之寒安排的人走出了堂屋。 来到石之寒事先为我准备的干净房间,我坐在床边,环顾着这间小小的茅屋。若水这次没有跟着我,而是留在了堂屋,看来他们是有话要说的。 我并不好奇他们会说些什么,因为如今的我,很有自知之明,在宫中,我被宫中的人摆布,因为我没有势力;离开了皇宫,我便被明镜他们摆布,因为我没有实力。摆布便摆布,我不在乎,虽然这种被控制的感觉很难过、很不舒服,可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我是个孤女啊,我是个才十二岁的孤女啊,纵然阮修容将她能给我的东西都给了我,可是,她忘记了,这些东西,不是我想要就能要到的,不是递到我的手里,我便能拿得住的,因为此刻,我已经感觉到烫手了。 这几日,我在费心想着如何让明镜他们真心地奉我为主,便已经头痛得不行了,如今,又多了这一大队的马贼,更让我觉得自己就像是风浪中摇摆的小小浮萍,随时可能被淹没吞噬。未知的未来,是让我最惶恐的,不行,今日,我一定要从明镜那里问出,究竟太婆婆的棋局是怎样的,下一步,下下一步,我都要问清楚! 一阵敲门声将我惊醒,门外是明镜的声音。我定了定心神,站起身去为他开了门,门外只有他一人,不见若水的身影。 “姑娘,明镜来为姑娘解惑。”明镜如是说着,“若水去为姑娘准备热水和晚饭了。” 我将他让了进来,顺手将房门关上。 “姑娘,这是娘娘留下的锦囊,她留话说,若你能看懂这锦囊的含义,便依自己的意思去做,若是看不懂,便要安心听属下的安排。”明镜极坦然地递上一只黑色绣金线的锦囊,目光也很平静。 我接过锦囊,解开囊口的丝带,拿出了里面的一张叠成方块的纸片,我瞥了一眼明镜,才将纸片展开。 只见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字:楚州陈庆之侯景 咀嚼着这几个字,我细细地琢磨着阮修容的用意。很显然,楚州是一个地名,而陈庆之是南梁的永兴侯,而这侯景……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梁武帝的死,就是因为侯景之乱。只不过,侯景之乱并不是在今年啊…… 那么说,在楚州这个地方,会发生大事,主角就是陈庆之和侯景。但是,这与阮修容的棋局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说,她想让我参与到这件大事中,最好能搅乱历史的正常规律?我的眼前一亮,不由得向明镜看去,他正默默地注视着我,见我看他,便问道:“姑娘可有定计?” 我没有回答他,先反问道。“她有几只同样的锦囊?” 明镜微愣,然后回答我。“九只。” “都给我吧。”我展开一抹笑容,伸出手去,明镜这次真是愣住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等我又说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眼中似乎有了什么不一样的光芒,从怀中取出其他八只锦囊,递到我的手里。 我逐一打开,将每只锦囊里的留言都仔细看过后,抬头看着明镜说道:“明镜,娘娘跟你说过什么吗?” 明镜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地勾起。“姑娘怎么会有如此疑问?” ”见他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在意,便问下一个。“这九只锦囊都是给我留的吗? “若姑娘能看懂第一个,其他八个也会给姑娘,若是看不懂……”明镜没有把话说完,我还是明白他的意思,也同样看懂阮修容留下的这九个所谓的锦囊是什么东西。 其实,这所谓的锦囊,想必是阮修容印象中,天书的内容,也就是我前世中读过的南北朝的历史。她的棋局就在于破坏,因为破坏远比建立要容易得多,不是吗? 不过,我若是不懂这锦囊,便没有办法破坏,那就只好让明镜带着大家一起去建立另一个历史,以此来破坏原来的历史,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会更危险,更困难。 我却不明白,阮修容怎么会确信我能看懂锦囊的内容呢?如是想着,我便不自觉地把这个疑问宣出于口。 明镜却在这时开口为我解惑。“娘娘曾对属下说过,姑娘与他很相像。” 只不过,这个他,是……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五十三章 算天算地算人心 第二日再次启程的时候,目的地已经确定,就是楚州。坐在马车里,旁边依旧是若水,不过这次,她不再是闲闲散散地靠在车厢边,而是将目光放在我的身上,似乎是想要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花来。 我实在是没办法忍受这种直勾勾的视线,很无奈地看着若水。“若水,你想问什么吗?” “没有。”若水的眼睛亮亮的,很无辜地摇了摇头,可是目光还是没有调转。 我忍不住咬了咬嘴唇,很严肃地看着若水。“那么,我有问题。”她一见我的表情,也收起了嬉笑的态度,端正地做好,等待我的下一句话。 “明镜已经跟我说了一些东魏的那位丞相幕僚的事情,我是想从你那里,再确认一些细节。”我定了定神,斟酌着把问题问出来,“这位幕僚就是娘娘所确定的,敌人,是吗?”见若水点了点头,我也微微颔首然后继续说道,“那么,这位幕僚,为什么没有对我下手呢?也就是说,为什么,从我出宫到现在,没有遭到任何的攻击呢?这个问题,我问过明镜,他却说你更适合回答。” “姑娘,您果然是娘娘看重的人,这么快就看到了关键,”若水的目光微闪,她沉吟了片刻,才慎重地继续说道,“明镜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曾经是晏大人,也就是晏九朝的侍女。我曾经照顾晏九朝的起居达五年之久,那是我才十几岁而已。晏九朝看我还是个懵懂孩童,所以有些情形并没有避讳我,而这五年的相处,也让我成为最了解晏九朝的人。” 我了解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若水微皱着眉头,似乎又想起了当年的情状,神色有些恍惚。“晏九朝是一个心思很缜密的人,他善布局、精算计,同时也是个很自负、又多疑的人,当年会被娘娘使计赶出南梁,也不过是因为,他没有想到娘娘会把他的宝贝当成他的罪名。” 我转念一想,不禁问道。“如果你是晏九朝的侍女,为什么没有和他一起去东魏呢?我想,娘娘也是希望你可以留在他的身边,以图后计吧?” “娘娘确实有此想法,可是,”若水点了点头,不过话到这里,她苦笑了一声,动手解开上身的衣襟,露出雪白的肩膀,可是上面赫然有一个圆形的伤口,似乎是利剑刺入的结果,“这个伤口,就是晏九朝留给我的。南梁晏府中,他确实带走了几个人,可是同样,他也下手杀了几个人,只不过,我是其中幸运的那个,没有死成。” 我看了一下这伤口的位置,小心地问道。“伤在这里,是有人故意留手吧?” 若水凄然一笑,点了点头。“对,下手的那个人,我曾对他有恩,所以,他没有杀死我。” 我帮她把衣襟重新拽好,才又问道。“晏九朝要杀的那几个人里,每一个都是娘娘的人吗?” “没错,他杀的,都是娘娘的人,其他人派来的探子,他都没有动。”若水再次点头,语气里隐隐藏着恨意。 “原来……”我轻轻吸了一口气,心中对这位晏九朝终于有了初步的印象。从明镜那里得知的,不过是些极皮毛的资料,真正能了解一个人,还要从他身边的人入手,而若水,这个曾做过他侍女的人,才能给我一些真正的答案。 晏九朝,所谓的天算者,手中有着一本记录历史的资料,被称为天书。他性格冷酷,对曾经的恋人能下毒手,更不提身边的小小侍女;他很自负,虽然明知若水是探子,还没有处处避讳,看来是对自己的布局很有信心;他亦是很记仇,娘娘陷害他一次,他便用若水等几人的性命来报复,;最后,他这样一个心思如此缜密恶毒的人,怎么会让若水逃过了那次的清洗呢? 看来,这也不是件很单纯的报恩,也许,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 “话又绕回来了,那么,为什么晏九朝没有派人来杀我呢?又或者说,阻止我呢?”思绪转了一个圈,我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上。 “姑娘,您不过才十二岁,这六年来,您一直在畅雪轩里,被娘娘严密地保护着,同样,也没有人了解姑娘是怎样的性格。连属下几个也没有想到,姑娘虽然年幼,可是处事待人都极有分寸,别人更是无从得知了。晏九朝的自负就在于,他从不认为,女人,能有什么作为。” 若水的话,让我茅塞顿开,对于阮修容六年的类似软禁,我不是没有埋怨过的,不过,借此看来,原来从我刚入宫的时候开始,她便已经一步一步地安排计划了。 想通了这点,我开玩笑似的说道。“难道说,他还以为我的身后,还有一个人在主持这一切?” 若水很郑重地点了点头,对我抛出了另一个重磅炸弹。“没错,而这个人,就是孙寻。” “孙寻?”我的想法彻底被颠覆了,那个神秘兮兮的孙大夫,竟然也是阮修容的人,而且,还是放在明处的靶子! “那个东宫,太子身边的那个孙寻?” 我诧异地眨了眨眼睛,很难相信这个事实。原来我一直怀疑着的孙寻,竟然是阮修容安排在太子身边的人,那么,他究竟和叔叔的死有什么关系,他见到我总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难道也是和阮修容有关吗? “孙寻就是娘娘安排,来转移晏九朝视线的人。”若水再次点头,而我,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当我刚想询问更多,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我忙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面看去。 正当我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的时候,明镜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姑娘,明镜有事。” “有什么事?”我彻底掀开车帘,明镜正站在车厢一侧。 明镜见我露面,遂将刚才的事情原委向我道来。“姑娘,有三个人在前面被劫匪打劫,其中老者和少年都受了伤,是一个小姑娘上前求救,请姑娘明示。” 我先问了一句。“确实吗?” “确实。”明镜点了点头。 “那便帮上一把吧,到下一个城镇再把他们放下。”既然明镜点头,便说明是真抢劫,并非假求救,那么,搭救一下又何妨! “老者和少年都安排在别的车,可是小姑娘……” “送到这里来吧。” 我明白明镜的意思,石锦、石绣一直都是骑马行进的,而明镜的车都是男子,小姑娘自然到我的车里比较妥当。 “是。”明镜点了点头,离开了。 我放下车帘,不一会儿的功夫,从外面伸进来一只小手,怯怯地把车帘扒开一角,却迟迟没有进来。 我瞟了若水一眼,她会意地一笑,边伸手去拽那只小手,边说着:“进来吧,不用害怕。” 被若水拽进来的,是一个大概和我年龄一样大的小丫头,身穿着极朴素的襦裙,梳着用红线缠好的双丫髻,圆圆的小脸蛋还残存着一丝苍白,杏仁似的大眼睛里还没有消去刚才的恐惧和害怕,一进到车厢里,便畏缩到一角,怯生生地,又极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姑娘。”便闭紧小嘴,不言语了。 看来这个小丫头被吓得不清啊,我和若水对视了一眼,我示意她去问问清楚,若水表示明白。她先慢慢地移动到小丫头的身边,然后极温柔极温柔地说了一句:“别怕,到了车上就安全了,你要是还觉着怕,就哭一下吧。”这句话说的可好,一下子让这个害怕得要死的小丫头放松了神经,扑在若水的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没过多一会儿,小丫头哭好了,若水温柔地帮她拭干了眼泪,她仍是哽咽着,还紧紧地搂着若水的胳臂,看来心中还是极怕的。不过见她此时的模样,比刚进马车时要好多了。 见这小丫头缓和得差不多了,若水终于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樱桃。”小丫头吸了吸已经通红的鼻子,小声地说道。 这名字还真挺适合她的,看这小丫头恢复了精神后,脸色也有些红扑扑的,真像是樱桃一样的可爱。 若水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边柔声地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遭劫呢?” 樱桃抹干了脸上的泪,怯怯地先是瞥了我一眼,又往若水的身边凑了凑,才开始描述事情的经过。“我们是要去找少爷的,因为路程很远,爷爷就雇了辆马车,没想到,车夫不是好人,还把爷爷和墨香哥哥给打伤了,墨香哥哥让我跑,我一看见……就来求救了。” “你和爷爷还有墨香哥哥,这是要去哪里找人?” “我们是要去找少爷,夫人去世后,少爷和老爷赌气,便跑到夫人的故乡去了,少爷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这一折腾,非得又生病不可,爷爷是大夫,老爷便让我和墨香哥哥,跟着爷爷去找少爷。” 樱桃这一段话下来,说的内容倒是不少,可是若水的问题,却丝毫没有沾边。不过看她很有说话的yu望,便让她说下去,这样她的害怕就会慢慢的消减,总归是有好处的。而且,他们要去哪里,也不过是我们好奇而问,回不回答的,倒也无所谓。 樱桃继续絮絮叨叨地说道,“我们是要去楚州,楚州是夫人的老家,少爷就住在夫人留下的老宅里,夫人那边的亲戚都不在,也不知道少爷自己一个人是怎么生活的……”而我和若水则诧异地对视,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可爱又可怜的小樱桃身上。 楚州?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五十四章 谁为刀俎谁为肉(上) 这一下,若水眼睛里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而我,也作势闭上眼睛假寐起来,不再理会她们的举动。 樱桃的声音有些发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有点害怕地说道,“我…我说错话了吗?” 若水的口气依旧温和,“没有,你也累了,也休息一会儿吧!” 只听樱桃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可能是在找位置休息吧,我随意地动了动,换了更舒服的姿势,迷迷糊糊地也睡过去了。 天黑之前,车队到达了一处可以夜宿的平坦地带。乱世多贼患,虽然车队里个个都是好手,可是谨慎小心些总是没有错的。 已经有人在空地的中央弄起一个大大的篝火堆,不仅可以取暖,还可以驱逐有危险的野兽。石之寒并没有把所有的手下都派出来,而是挑了二十个身手利落的好手,就算是这样,车队也是比较庞大的。 我扫视着四周,只有长到膝盖的野草,没有任何人藏匿其中的可能,抬眼看去,灰蒙蒙的天空压下厚重的云彩,太阳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似乎有了要下雨的意思,空气中有种潮湿的灰尘气息,我瞥了一眼已经点起来的篝火,有点担心地想着,万一一会儿真的下雨了,这么多人,怎么避雨呢? 若水走到我的身边,递上一块软巾,我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有点担心的说道:“若水,这要是下雨了,这么多人,怎么避啊?” 若水“扑哧”一笑,略带着笑意地说道:“姑娘真是细心,不过不用担心,他们都带了避雨的物事,而且,这雨不过能下小半个时辰吧,没大碍的。” 我哦了一声,放心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若水,挑了挑眉,说道:“若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呢?就像,是无所不通的一样。” “是吗?”若水一愣,若有所思地低语了一声,“都是在晏府的时候……”话到此处,她的表情一变,便不再言语了。 我似乎明白了,虽然她是娘娘安置在晏九朝身边的眼线,可是五年的时间,耳濡目染,自然也从晏九朝的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看来她的心中并非如表面那么平静的。 我忽而笑了,牵起若水的手,冲她眨了眨眼睛,伸手指向不远处的马车,笑眯眯地说道:“走,去瞧瞧那两个伤员去。顺便也问问明镜,他有没有什么发现。” 若水也笑着应了一声,与我并肩往明镜的马车走去。此时已经有人在准备着避雨的东西了,看来若水还真说对了。明镜正站在马车的旁边,与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说着什么。 刚走到马车的附近,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到我的鼻尖,我皱了皱眉,对着明镜问道:“那两个人就在里面吗?” 明镜唇角一勾,点了点头,回答道:“是。” “伤的很重吗?有没有性命危险?”我瞥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那个陌生男子,又问道。 明镜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示意让他开口,那男子拱了拱手,恭声说道:“禀姑娘,那二人没有伤及致命,已无大碍。” 我放下心来,不过,这三个人,似乎还有些古怪,我微颔首,说道:“那就好,你是大夫吗?” 那男子一笑,又恭敬回答:“是,小人略懂岐黄。”明镜冲他挥了挥手,这人便躬身退下去。 我刚想把明镜叫到一边去问问清楚,只见车帘一动,樱桃从车里面爬出来,眼睛红肿着,一见我,就跪了下来,哽咽地说着:“樱桃谢姑娘救命之恩,樱桃代爷爷和墨香哥哥谢姑娘。要是爷爷和墨香哥哥出事,樱桃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个小樱桃真是个单纯可爱的小丫头,估计她的感谢词是她爷爷教她的,不过后面几句肯定是自己的肺腑之言了,如此看来,他们倒不像是有不轨之心的人。 我走上前,摸摸小樱桃的红脸蛋,轻柔地说道:“你别谢啦,帮你们不过是顺手之举,要是想谢我,就好好照顾你爷爷和你的墨香哥哥,然后让他们亲自谢我吧!” “嗯!”小樱桃含着泪,拼命地点了点头,我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才放开手。 玩够了小樱桃的小脸蛋,我看向明镜,“明镜,我有话问你。” 和明镜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我瞥了一眼还在忙碌中的众人,才将视线落到明镜的身上,却没有想到,他正注视着我,似乎已经看了一阵子了。我不禁抚上脸颊,有点讶异地说道:“我的脸上有什么不妥吗?” “不,”明镜的桃花眼又眯了起来,有点动人心魄的美感,他很少露出这个表情,似乎是知道自己这个表情很妩媚吧,至少我每次看都会愣住,“属下只是在看,姑娘越来越像了。” 听见他的话,我挑了挑眉,弯着嘴角问道:“像什么?会让风云不变色的明镜有了这样妩媚的表情?” 明镜似乎被我这句话给雷到了,嘴角僵了一下,不过他恢复得也很快,又若无其事地问道:“姑娘想问属下什么?把属下叫到如此僻静的地方,是否有什么难言之语。” 这次换我的嘴角一僵,就知道这个人不会是老老实实听话的类型,不过,和他斗没什么好处,我全当没有听见,便接了下去,“我就是想问一下,救上来的这两男一女,有没有什么问题。他们,似乎是要去楚州的呢!” “姑娘是担心他们是探子?”明镜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他的视线从我的脸上调开,抛向不远处的马车上,有点自言自语性质的说着,“姑娘的顾虑不无道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我可是不耐烦明镜这么卖关子,和这家伙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纯粹有时候就是没事装深沉,再加上从若水那里得到的资料,我可不再他这副深沉姿态当回事了。 明镜把视线又调回来,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只不过,这三个人真的就是遭劫了,而且,他们的身份也很有趣,”这次明镜只是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他们都是沈府的下人。” “沈府?” 明镜点了点头,“就是沈约沈大人,这位离家出走的少爷,就是沈大人的嫡孙。”他若有所思地揉了一下鼻子,才又喃喃了一句,“没听说沈小公子到楚州啊……” “既然这样,”我放松地耸了耸肩,“那就没我什么事了,你好好照顾这两位病号吧!我肚子饿了,去找若水要吃的。”说完,不等明镜反应,便脚步轻快地往自己的马车方向走去。 就在我快要走到马车前面的时候,突然我的心狠狠地一抖,仿佛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一样,我猛地转身,看向明镜所在的方向。他还没有走开,见我直愣愣地看向他,他也很惊讶,可是,突然他的表情也变了,也转过身去。 仿佛一瞬间,风声没有了,说话声也没有了,就连呼吸声也听不到了,然后,就是密集的马蹄声,从我对面的方向传来。就在我发愣的时候,石之寒也发现了不对劲,将车队的人都聚集起来,摆好了防御的队形,而若水也跑了出来,站在我的身旁。 马蹄声近了,更近了,渐渐地,从小黑点变成了一个个马匹的身影,而每一匹马上都有一个人,这些人都身穿黑色劲装,气势汹汹而来,绝非善意。 若水拽住我的手,“姑娘,咱们回车里。” 我扫了一眼前方严阵以待的队形,顺从地点了点头,跟着若水上了马车。可是就算上了马车,我还是紧张地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面看去。 马队渐渐近了,而就在快要与我们的车队相撞的前夕,他们全体停了下来,可是没有人说话,只静静地注视着。这马队是有十个人,却有着死一般的杀气。 空气中的灰尘仿佛都停滞在那里,不敢妄动一下。而那股潮湿闷热的感觉,此时愈加让人难以呼吸。 两方是寂静的对峙,时间仿佛过了很长,又仿佛是很短。我看到石之寒的表情愈加阴沉,而明镜也手持着一柄利剑,嘴唇紧紧地抿着。 只见劲装男子中为首的蒙面人突然把左手抬起,身后的男子立时拔出腰间的弯刀,杀气,随之扑散而来。 “杀!”不知谁的一声高呼,我的心狠狠地一抖,连忙闭上了眼睛,只听兵器交接的声音,却没有丝毫的叫嚷声,这样的静,更让人心惊。 我闭着眼睛,感觉自己被若水抱在怀里,心情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可是突然听到她一声惊呼,我赶忙睁开眼睛,她正掀着车帘往外面看着,表情却越来越苍白。 “姑娘,你在车里躲好,若水要去助一臂之力。”若水交代了这一句,便松开手,匆匆地下了车去。 我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依旧没有停止的兵器交接声和兵刃刺入身体的噗噗声,心情愈发忐忑起来。终于,我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外面看去,也骇得脸色苍白。 打斗很激烈,异常地惨烈,因为我从没有如此直接的看到如此血腥的杀戮。 那帮黑衣人已经从马上下来,与我们这边的人缠斗起来,他们似乎只是纯粹的杀人,没有什么目的性,虽然拼斗下来,他们只剩下五六个人,而我们这边也倒下了七八个,连古月的身上也挂了血迹,而若水直奔明镜的身边,与他并肩而战。 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黑衣人似乎都是所谓的死士,明知道已经不可能对我们造成多么巨大的威胁,可是依然拼力战斗,我看在眼中,心底不停的颤动。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五十五章 谁为刀俎谁为肉(下) 我忍不住走出了马车,手中还紧紧攥着冰蚕丝线,可是面对眼前的血腥,我的腿有些发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黑衣人中,只剩下那个为首的蒙面人和两个浑身是血的手下,石之寒将这三人包围在中间,僵持了起来。 我突然发现,那个蒙面人的视线越过众人,而落在我的身上。心一颤,脸上一麻,似乎感觉到要有什么危机,便赶紧伸手将发间的一只短簪抽出来,再把冰蚕丝线上的圆扣套上去,以防万一。 果然,那蒙面人猛一挥手,三人皆向我这个方向闯过来,我被吓得后退了一大步,勉强支持自己没有尖叫,却眼睁睁地看着这三个人离我越来越近。 我攥了攥短簪,瞅准距离和角度,拼力将短簪投了出来,目标正是那蒙面人的面门。这簪子肯定不可能伤到他,可是他躲闪之间,脚步自然顿了一顿,自然又被石之寒等人围住。 那蒙面人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没有全身离开的可能,他突然将手中的弯刀换了一种握法,眼睛一眯,便将弯刀掷出,直奔我的面门。 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开这一掷的威力,不过,虽然练了几年的轻身术,可我毕竟不算真正会武功的人,对攻击的应变能力太差,只感觉左面的肩膀一疼,弯刀从身侧飞过,“砰”地一声,嵌入车辕一侧。 我看着左肩沁出的血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受伤了,这痛来得有些迟缓,有些意外。我侧头看向那个蒙面人,他已经被石之寒制住,可是依旧用极冷酷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无名火起。 凭什么来一个人就可以伤到我?凭什么我要弱小到只有躲在马车里才是安全的?我紧咬着嘴唇,将弯刀从车辕里拔出来,提着刀上前,二话不说,便在那蒙面人的肩膀上狠狠地砍了一刀。 我咬着牙,冷冷地说道:“想死吗?没那么容易,我不杀你,也不问你的主子是谁,不过,我总要让你带句话。”说完,我俯下身子,轻声地在这人的耳畔说着,“我不是小兔子,让你的主子在窝里等着,我会找到他的。” 我站起身,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石之寒,吩咐了一句,“其他两个杀掉,这个废掉扔在这里,会有人来捡的。” 帮若水包扎伤口的时候,我的脸色也不好,不管若水欲言又止的表情,连樱桃这个小丫头都躲到她墨香哥哥的马车上去了。 若水动了动嘴唇,很小心翼翼地问我,“姑娘,你在生气?” 我抬头瞟了她一眼,很小心地没有碰到自己的左肩膀上面的伤,“没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若水扑哧一笑,“姑娘这副表情,自然是生气了,只是从不知道,姑娘的身手是这么厉害…” 已经包扎好了,我伸手掀开车帘,淡淡地开口:“下雨了。” “嗯,很快就会停的。” 我看着外面细细密密的雨丝,迷蒙着外面的风景,“下了雨,地上的痕迹便都没有了,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接下来的行程中,再没有出现过什么黑衣人,而明镜、若水,甚至是石之寒等人,对待我的态度,也有了极微妙的变化。 而在二十多天后,我们终于到了楚州。远远地看着巍峨的城门,我忽然有种极恍惚茫然的感觉。 “姑娘…”小樱桃怯怯地唤我,我回过神,看向她,只见她脸蛋红红的,绞着手指头,一副不敢说话的模样。 我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樱桃的脸蛋,“樱桃,你想说什么?” 樱桃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然后期期艾艾地说道:“姑娘救了爷爷、墨香哥哥,还有我,嗯,姑娘要是没有落脚的地方,爷爷说,你们可以住到老宅,老宅地方很大。” “哦?”我挑了挑眉,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得问问明镜的意见。 明镜悄无声息地走到我的身后,一出声倒是吓了我一跳,“会不会太麻烦了?” 樱桃的脸蛋胀得红红的,连连拍手,“不会不会,少爷人很好的。” “那就打扰了。”还没等我说话,明镜便开口答应下来了。 因为不想引起城门卫的注意,我们是分批进入楚州城的,我和若水先跟着樱桃先去老宅,其他人带着墨香和樱桃爷爷随后而去。 楚州城并不算大,不过也是道路井然,人潮攒动,我明知道这个地方在不久后可能就会面临战火的波及,可是此刻看着人们安生的过着自己的生活,看着也觉得很舒服。 我牵着樱桃的手,饶有兴致地四下看着,“樱桃,宅子在哪里啊,还要走多远?” 樱桃抿嘴一笑,伸手指向前面的一条小巷,“前面,老宅就在永嘉巷口,那个最大的宅子就是了。” “永嘉巷…”我喃喃地低声说了一句,“还是最大的宅院…” 樱桃的耳朵倒是很尖,听到了我的话,她点了点头,笑嘻嘻地说道,“夫人家以前是楚州城里的大家族,只不过,夫人出嫁后,其他人都搬走了,只留下一座空宅。” 绕过了那条小巷,就看到了那处樱桃口中的大宅院。厚重的朱漆大门上,嵌着铜制的圆形门扣,门两旁是白玉石狮子,很是富贵端重。 樱桃没有带我们走正门,而是顺着院墙走到偏门处。她上前扣了几下门,不多时,听见门那边有蹬蹬的跑步声。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圆脸的少年露出头来,先是迷惑地看到我和若水,但是他一转目光,看到旁边的樱桃,惊讶地问道:“樱桃,你怎么跑来了?” “墨玉哥哥,我和爷爷,还有墨香哥哥一起来的。”樱桃似乎和这位墨玉很熟悉,上前便扯住少年的袖口,笑嘻嘻地说道。 “啊,”墨玉又奇怪地瞥了我和若水一眼,才看向樱桃,“那余爷爷和墨香呢?” 一提到这个,樱桃瘪了瘪嘴,“我们来的路上遇到劫匪了,爷爷和墨香哥哥都受伤了,还好石姑娘把我们救了。” “谢过姑娘救命之恩。”这位墨玉是个颇机灵的人,他还没有弄清楚谁是那位石姑娘,便先冲我和若水深躬一礼,很大方知礼。 我伸手虚抬一下,才笑着说道,“不必客气,我们也是有所求的,在这楚州,还要在贵府叨扰几日呢!” 少年一愣,不禁看向樱桃,眼中尽是疑惑和犹豫,“这是……” 樱桃噘了噘嘴,小声地说道,“墨玉哥哥,能不能让我们先进去啊,我的腿都酸了。” 墨玉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让出门口,脸有点红,“是墨玉失礼,姑娘请进,我去叫少爷。” 我们从偏门进去,入目的是一处精巧的园林,回廊绕过去,隐隐看见月门那边的景致。 “两位先随樱桃去客厅,我这去找我家少爷。”墨玉告了声罪,便小跑离开。 我们还没有走到客厅的门口,对面的月门处走出了一个少年。 这少年慢慢地走过来,他大概有十四五岁,身穿着一件白色的宽袖长衫,顺贴地罩在他略显纤瘦的身躯上,容色清秀,从白皙而有些尖细的下巴看上去,是微微抿着的有些失了血色的薄唇。最惹我注目的,是他的双眼,似乎是浊世中最后的清明一般,那么的清澈。 这样的眼睛…我想起了清凉台上的那个少年,也有一双很美的眼睛,如果说那个少年是火的话,那么此刻面前的少年,就是柔和温润的水。 我听说过沈约沈大人的一些事情,也包括后世传说过他很有名的“沈腰”,不过我并不理解男人的要能够纤细到什么份上,可是一见这个少年,我终于明白,原来,男子也可以很柔美。 “少爷!” 樱桃发现了少年,轻喊了一声,兴冲冲地跑过去,那少年温柔一笑,伸手抚mo着樱桃的头发,“樱桃,你怎么会来?” 樱桃似乎和这位少年很亲近,“我和爷爷,还有墨香哥一起来的。少爷身体还没好,爷爷不放心。” “这两位是……”少年的唇边依旧保留着一抹淡如清菊的笑容,他抬眼看向我和若水,神情温和。 我冲这位少年点了点头,而若水上前答话,“我们偶然遇到贵府的樱桃姑娘,正巧也来楚州,暂时还没有落脚之地,所以想叨扰几日,不知使不使得?” 少年颔首,笑容依旧如沐春风,“没有关系,听墨玉说,你们曾救过樱桃他们的性命,无以为报,只要不嫌弃我这里简陋就好。” “公子客气了,”我也笑着接了一句,“这么大的宅院,哪里谈得上简陋呢!” 少年缓步向前,“敢问姑娘……” 若水接过话头,回答道,“我家姑娘姓石。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那少年轻甩衣袖,冲我颔首说道,“在下沈毓。”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五十六章 清笛声声念旧人 已进初秋时节,可是清晨的风还是带着一丝闷热,我醒来的时候,发现额头上有薄薄的一层细汗,不知做了什么梦,让我醒来后,心还是砰砰地急跳。 在老宅已经住了半月有余,其实跟我一起住进来的,只有明镜和若水,石之寒带着其他人,住在了城外的客栈里。 我并没有经常见到这位沈公子,听说,他的身子不是很好,回到老宅就是要清净地调养。不过每次见到他,与他闲聊几句的时候,都觉着很舒服,很自在。 沈毓很有才学,虽然他只有十五岁,却已经隐隐有了沈约,也就是他的祖父的风采。他擅丹青,我曾经见过,他在凉亭里的石桌上铺开了画纸,如何行云流水般画出了一幅芙蓉戏水图。 不过,一大清早的,我在想些什么呢? 我拍了拍额头,坐起身来,将衣衫穿好。刚走到门口,想去打水洗漱的时候,却听到一声清笛曲声,婉转地钻过门缝,钻入了我的耳中。 今日怎么这么早吹笛子?我皱了皱眉,照常打开门,去打水洗脸。老宅里几乎没有什么佣人,所以我也就养成了自己动手的习惯,反正左右也是无事,就没必要总让别人服侍我了。 洗漱完毕,我便到隔壁去找若水,可是不见她的人影。听见那笛声还是没有结束,而曲子似乎愈加地忧郁哀婉起来,我压不住好奇的心,顺着笛声的方向,找了过去。 他坐在老树下的石凳上,斜斜地倚着树干,衣衫的下摆已经拖到了地上。微微地凝着眉,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在那里自顾自地吹着忧郁的笛曲,让人听着,心里有些酸酸的感觉。 忽然,我看见他的眼角滚落了一滴眼泪,晶莹剔透的,顺着腮边滑落下来,掉在了笛身上。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的哀伤呢?我轻轻地叹了一声,而这一声叹,仿佛是解开魔咒的钥匙,将他从悲伤的思绪中惊醒。 细长的睫毛微眨,他一睁开眼睛,便看见我站在不远处,先是微微一愣,然后随意地伸出手轻轻地抹掉颊边的痕迹,才悠然站起身来,漾起一抹微笑。 “是不是吵到石姑娘,抱歉。”沈毓微微欠身,将竹笛执于身侧。 我摇了摇头,也弯起嘴唇,冲他打了声招呼,“不会,沈公子的笛声悠扬,我是循声而来的。” 沈毓瞥了一眼手中的竹笛,“我只是随意吹吹,感怀心事而已。”说着,他伸手示意,而我缓步上前,坐到另一边的石凳上。 “沈公子有什么心事,我倒可以当回听客。” 沈毓一怔,听到我这句话,有些微微的失神,他温和地问道,“石姑娘在这里住得可算习惯?” 他的反问一出口,我便点了点头,“很好,这里很清幽,是我们打扰了。” “石姑娘不必客气,”沈毓的笑容依旧那么温暖柔和,似乎刚刚的忧郁并不是他的表情,“宅子里的佣人都被我遣散了,想必……” 我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沈公子,别那么客气了,若是再客气下去,我恐怕不敢再住在这里了。” 沈毓怔了怔,笑容也加深了一些,我看得出来,他的神色中少了些许的疏离,那种有着陌生感的疏离,“沈毓从命。” 我也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两人之间的生疏气氛顿时一扫而空,而多了几分亲近。 沈毓的笑容减淡,他怀念似的环视着园林的一石一木,“这座宅院是母亲非常喜欢的一处,所以外祖父将这座宅子作为嫁妆送给了母亲,可惜母亲离开此地有十数年,都没能再回到这里。”话音渐落,他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惆怅和黯然。 我沉吟了一下,才慢慢地说道,“我出生在一个小村子里,跟叔叔和婶娘一起住,其实我很喜欢家里的小鸡小鸭,每天给他们喂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可是后来我离开了,没办法带走它们,曾经很难过。不过,后来我就不再那么难过,因为我发现,我从没有忘记过它们,虽然见不到了,想着它们,记着它们也是很开心的。我想,沈夫人也是这样想的吧…” 沈毓很认真地听我说话,似乎很用心地思考着,片刻,他的唇边多了一抹释然的笑意。我这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安慰人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看在这位沈公子也颇为可亲的份儿上,我才编出这么一套有些幼稚的说辞。 “石姑娘吃过早饭了吗?”沈毓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诧异地抬眼,然后摇了摇头,“还不曾。” 沈毓的嘴角向上浅浅的翘了起来。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却温暖极了,就好像初冬的雪地上投下的那抹最温软的阳光。“可否邀请姑娘吃顿早饭?” 我也笑了,“乐意之至。” 坐在花厅的梨木桌旁,墨玉边往桌上摆放着瓷碗和几碟小菜,边好奇地瞥了我几眼。也难怪,在这里住了半个多月,我与沈毓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是坐在一起吃早饭了。 沈毓优雅地拿起竹箸,轻声地说道,“因为我不适合吃得过于油腻,所以早饭很素淡,不知合不合姑娘的胃口。” 我一笑,也拣起竹箸,示意了一下,先行夹起一根荠菜,“早饭本就不宜食荤,而且,这是沈公子请我的第一顿饭,若是大鱼大肉,怕也不符合沈公子的性子吧!” 沈毓展颜,举箸而笑。 和沈毓相处是件很轻松愉悦的事情,我边往自己的住处漫步着,边回想刚才的交谈。 “姑娘!” 我刚迈进院中,若水便在厢房门口大声地唤我,表情中有些凝重。我连忙走了过去,询问她发生何事。 若水指了指身后,“古月回来了。” 古月回来了?我的心头一顿,不禁往房里看去,影影绰绰地似乎有两个人的身影。“明镜和古月都在里面?” “嗯。”若水点了点头。 走进屋里,看见明镜和古月正在说着什么,一见我进来,便先停下了谈话。 古月是去调查那帮黑衣人的背后指使者,不过看他一脸风尘仆仆,满是疲惫之色,“明镜,先让古月去休息一下吧!”不论什么消息也不急于这一时。 明镜挑了挑眉,看向古月,“古月,你先去休息?” “不必。”古月倒是干脆。 我也挑眉,“那好,查到了什么,我也听听。” “你们走后,确实有人出现,将蒙面男子带走,我尾随而去,发现他们停留在树林里,期间听到他们说起,楚州、主人、无用等词,随即来人便将蒙面男子杀死,自行离开。”古月平静而有些冷淡的描述着,“后,我再次追踪此人,发现他似乎是附近的百姓,从他口中得知,有人让他将黑衣人救起,问清几件事后再将其处理。” 我皱起眉头,突然觉得事情有些奇怪,“这么说,你没有见到这帮人的同伙?” 古月无声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明镜。明镜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当中,没有注意到古月的视线。 屋里一下子陷入了凝滞的寂静中,我拣了张椅子坐下,眼睛盯着明镜,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主意。 明镜思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着,“看黑衣人的弯刀,应是北地人,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只不过,他怎么会注意到我们的踪迹?” “花辰出事了?”我脱口而出,而这句话让明镜他们的脸色都陡然一变,明镜的表情竟然很凝重。 花辰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呢?我的心有些沉重,连本在与沈毓下棋的时候,他已经下了一子,都没有注意到。 “石姑娘,有心事吗?”沈毓看出了我的魂不守舍,温声问道。 我回过神,冲他笑了笑,“没事,我只是走神了。” 沈毓又仔细端详了我的表情,目光柔和,语气恳切,“若姑娘有什么难解之事,也许我能助一臂之力。” “我…”我犹豫了一下,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虽然沈毓是沈约大人的孙子,他的父亲现在也在朝中为官,可是,我并不觉得他真正能帮到我,不过…“我想问问关于楚州刺史的一点事情,沈公子能不能讲给我?” 沈毓虽然觉得我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不过他还是沉吟了片刻,详细地向我讲道,“楚州的刺史是桓和,是我外祖父的旧友,我刚回楚州的时候,曾见过他一面。此人性格平和,不过…”沈毓似乎有什么难言之语,我猜,他可能不习惯说别人的短处吧,尤其,他与我并不算熟识。 我转了转眼珠,突然想到,“沈公子,你觉得楚州的位置如何?” 听到我这个问题,沈毓又是一愣,他微微皱起眉头,唇边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来,似乎是在很认真地思考着。 我并不等他的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白子轻轻放回棋盒里,然后站起身来,“沈公子,我今天确实没有心思下棋,对不住,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沈毓在这里继续思考我的问题。这个世道,我想,这位沈公子应该不是个笨人吧……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五十七章 纷纷扰扰楚州事 南梁大同二年,九月初四,东魏以定州刺史侯景兼尚书右仆射、南道行台、督诸将侵梁。 作为侵梁必经之地,一时间,楚州人心惶惶。 我半倚在庭院中的竹榻上发呆,抬头看着,秋高气爽,天空中只有几朵白如棉絮的云彩点缀着,依旧碧蓝如昔,并没有战事的临近而有丝毫的灰暗。 已经确定了,确实失去了花辰的联络,除了那个做靶子的孙寻,其他人都莫名其妙地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不是花辰把这些人带走了。只是,他是遇害了吗?还是遭遇了什么袭击? 难道说……我并不想去考虑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花辰背叛了我,背叛了阮修容。要不然,他怎么会像人间蒸发一样地消失了? 若水悄无声息地走上来,将薄毯罩在我的身上,“姑娘,天已经凉了。” “明镜还没回来吗?”身上多了一层温暖,我禁不住蹭了蹭,才开口问道,“战事就快要开始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古月已经去了,沈公子已经把他介绍给桓和,相信有古月的保护,桓和没那么容易出事。”若水轻声地说着。 我嗯了一声,心里还是没什么底,历史是什么呢?如果历史是这么可以轻易改变的,那么还算不算是历史呢?如果不能改变,那么太子的性命为什么得以维持至今? 只不过,如今第一重要的事情,就是马上要到来的楚州之乱。虽然不记得这场战乱是怎样发生的,不过,按照后面的历史,侯景投效了南梁,可是又叛了南梁,发动了真正掐断南梁命脉的侯景之乱,逼死了梁武帝。 那么,如果,我让侯景在这场战争中就死去,或者丧失参战的能力,是不是就可以改变以后的历史呢? 第二日清晨,我站在花圃旁边的长廊里,扶着廊柱,静静地注视着园中的花朵。其实我是想去找沈毓的,可是路过这花圃,又忍不住多看一会儿。 “石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回过头去,是樱桃。她穿着桃红色的衣衫,加上脸蛋红扑扑的,很讨喜的模样,此时却眨着大眼睛,怯怯地看着我。 “我没什么事,随意走走。”虽然不知道这丫头为何这么怕我,不过我的态度还是很温和的,“你家少爷在哪里?” 樱桃很小心地瞥了我一眼,才开口,“少爷这两日身子不大好,现在还没起呢!” 身子不好?我闻言皱了皱眉,这个沈公子还真是挺娇贵的,也不知道得的是什么病症,动不动就会卧床。“你家少爷,得的是什么病症?难道治不好吗?” 一问到这个,樱桃的眼圈就红了起来,嘴唇抖了抖,才回答道,“少爷本来身体挺好的,可是两年前因为夫人病重,少爷不眠不休地照顾,结果累得自个也病倒了,还吐了血。后来夫人去了,少爷这病,也落下了。”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地微微点头,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竟然有如此孝心。不过此时却不是谈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正要去找他,却如此不巧。 “我能去看望他吗?” 樱桃连忙摇了摇头,“石姑娘,不是樱桃不懂事,只不过,少爷病着,你要是不小心过了病气,就是樱桃的罪过了。” 我无奈,虽然明知道根本过不了什么所谓的病气,可是总不可能跟一个小丫头讲这种道理,我便点了点头,“那好吧,等你家少爷好一些,我再去找他。” 没有见到沈毓,我有点失望地回了自己的小院。刚走到院门口,正巧看到好几日没有见到的明镜,此时明镜也看到了我,便朝我走了过来。 明镜可比我这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要高得多,当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抬头正可以看到他的下巴。 “几日不见你,怎么好似几夜没有睡的模样?”我皱着眉,看到他的眼圈有些发青,原本总是上挑的桃花眼,此时微微地眯着,似乎满眼的疲惫。 明镜轻轻揉了揉鼻梁,声音也有些沙哑,“侯景的军队已经在50里外的钟离县驻扎,石之寒派了几个人去打探消息,预计最迟后日,侯景就会派兵攻打楚州。” 听完了明镜的话,我突然有了大胆的想法,“如果我想杀了侯景,有多大的把握?” 明镜一愣,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既然我问到了,他很认真地考虑起来,“虽然侯景身边必然有重兵保护,不过并非没有机会,只不过,是否有杀死他的必要?” 我一笑,揉了一下有点酸疼的脖子,“如果我说,若是侯景死了,娘娘的棋局就先胜了一半,你信还是不信?” “哦?”明镜挑了挑眉头,眼中露出几分笑意,“姑娘既然是娘娘信任的人,明镜自然也是相信的。” 听到这种言不由衷的话,我撇了撇嘴,“不论你信还是不信,我却真有这个想法了,而且,这件事绝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因为他,他在东魏呢,他也必定会猜到,我们可能会从侯景身上下手,所以必然会将侯景保护得滴水不漏。” “姑娘说的有理。”明镜的眼睛微挑,勾着嘴唇点了点头,“是不是下一步,让石之寒探查一下这位侯刺史的底细?” “明天,”我点了点头,“明天一定要有结果,沈毓生病了,没办法通过他,古月一个人可能力量不够,让石之寒再派两个身手最好的暗中保护那个桓和,我有感觉,这位桓大人,也是很重要的。” “是。”他的眼中含笑,依旧是点头。 看他这样的表情,我有点窘迫,“你怎么有这样的表情?我说的不对吗?” 明镜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微微上挑的眼角露出几分特别的风情,“姑娘既然有了定计,属下自然要遵从,只不过,姑娘的聪慧,远在属下的意料之外。” 意外地听到他的夸奖,我的脸有些微微地热了起来,“这段日子,你要不就是表面恭恭敬敬的,实际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要不然,就是说些个气人的话,怎么今天还能夸我?真是想不到。” 明镜摇了摇头,唇边还留着一丝笑意,“郡主,属下跟随娘娘十余年,对娘娘忠心不贰,对于娘娘对郡主的信任,属下并不算认同。不过……” “不过什么?”我挑眉。 他唇边笑容更深,“郡主让属下大出意料,果然是娘娘的好眼光!” 我后退几步,抬高下巴,斜睨着他,笑言,“大胆,这么议论主子!是欺负我年纪小么?” 明镜摸了一下眼角,唇边勾起弧度,“不敢,郡主下刀那么痛快,属下心中可是胆怯着呢!” 原来是因为那次的刺杀事件,我的心一动,表面却没有露出分毫,“快去找石之寒吧,我虽然没什么力气,菜刀还是拿得起来的。” 眼见着明镜走出了小院,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心中有些喜悦。无论如何,我感觉到了他的刻意亲近,我终于赢得了他的些许信任了吧? 这几个人中,我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看似很平和的明镜。花辰已经失踪了,不去考虑他的可信度和忠诚度;若水是个女孩子,对我很亲近,说话做事也体贴周到,不过真正的想法还有待考量;而明镜,是最深沉的一个,他貌似恭敬,实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若不是在楚州问题上,我的想法更正确一点,他大概不会同意去,再加上那次刺杀,我想,他对我的想法,肯定是会变化的。 明镜也许不是一个绝对忠诚的人,但是他应该是个识时务的人。 第二日,石之寒的消息送来了,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已经有发现,侯景的身边有两个身手不错的男子贴身保护他,几乎形影不离。应该就是晏九朝派过来保护侯景的人吧,看来他也有所警惕了,毕竟那次刺杀的失利也应该会让他注意到我的存在。 想来我那日真是莽撞了些,因为心中的郁闷便亲手伤了那个蒙面人,虽然过了瘾,可是也留下了后患。 沈毓还没有好,便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给桓和也多加上两个保镖,暗中保护始终有诸多不便之处。 我有些头疼,看来想要对侯景下手,还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明镜,杀侯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站在书房的窗边,我回头看向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的明镜,只见他表情很平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我的话,他才回过神来。 “当然有,”明镜很平静地点了点头,“杀他并不难,只是姑娘想清楚了吗?” 我挑眉,“想清楚什么?” “一旦侯景死了,楚州是不是就会面临着东魏的猛攻,那么会不会有更多的百姓被卷入战乱之中,无辜地丢掉性命?” 明镜的话,让我倏然一惊,这是我不想面对的问题,因为若是侯景死了,必然会刺激到东魏的军士,若是没有外援,楚州可能就此沦陷。 “朝廷,不可能没有派兵……”我有点犹豫地说道。 明镜点了点头,眼角又是一挑,“皇上已经派出了陈庆之,不过,若想到达楚州,也要在三日后。”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五十八章 一战如何定后论 九月十九,兵临城下。 我易装藏匿在桓和的亲兵中,一同立于城楼上。面对着城外黑压压的东魏军队,刺史桓和的脸色有些发白,似乎身体还微微地颤抖着,古月冷着一张面孔站在他的身侧,不动声色地点了点桓和的腰际,桓和猛地一抖,回头看了一眼古月,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些血色。 遥遥看见在东魏军中央,有一辆极显眼的黑色战车,上面站着的必定就是此次侵梁的主帅侯景,身穿着黑色的铠甲,似乎很年轻。 听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我后退了几步,身旁的亲兵将我保护着躲到了城墙的安全地带。虽然看不见城墙外发生了什么,不过眼见着城墙上的兵士不断地往下面投木头和石块,还有成桶的滚油,我的心狠狠地抽紧着,紧咬着牙根,瞪大了眼睛,可是脑子里却突然空白一片。 身旁的亲兵便将我围住,便对我大声喊道,“姑娘,您下去吧!” “不!”我摇了摇头,突然心中一动,“给我找一个高处,我要看看城外。” 在我的坚持下,亲兵把我带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高处,我极力往远处眺望,东魏的军队虽然在进攻,可是他们的队形丝毫不乱,似乎没有什么进攻的热情。 为什么?我的心中泛起浓浓的疑惑。侯景奉命侵梁,为何只是摆出了进攻的架势,却没有进攻的凶狠姿态。难道说,他本来就没想要占领楚州吗?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东魏那边竟然鸣金收兵了。 看着桓和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而其他的兵士则有些莫名其妙地收拾好剩下木石块。我瞥了一眼古月,便先离开了。 我接过若水递来的茶杯,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对同样站在书房里的明镜说道,“不对劲,很不对劲。” 明镜勾起一抹笑容,轻啜了一口清茶,表情似乎很轻松,“姑娘看出了什么?” 一见他是这样的反应,我突然有点郁闷,“做甚么,明镜,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 “不曾,”明镜收了收笑容,很干脆地否认,“属下确实没有发现什么。” 明明就是有,我腹诽了一句,不过这个明镜若是不想说出什么,逼问也是没用的,我索性先将我的想法说出来,不要再耽搁下去,“侯景没想要攻下楚州,我想,他在明日的进攻中依然不会投入太多。” “嗯…”明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若是如此,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可是心中却有了一个隐隐的想法。对于这场战争,我并没有什么印象,不过看到侯景现在的表现,我可以猜到,这场仗,侯景就是要个输定了的结局。 天算啊天算,他难道没有想到,他越是刻意地策划某事,便意味着这件事很重要吗?我如是想着,不由摇了摇头。 “姑娘可是有了什么主意?” 明镜的声音将我从沉思中唤醒,我冲他吐了吐舌头,“明镜,你越来越懒了。” “天地良心,姑娘,你说话可不公道,属下前几天可是累得眼圈都黑了,”明镜夸张地抱屈起来,“而且,娘娘的锦囊,属下也不明白啊。” 锦囊,锦囊,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明镜,你莫要再逗我了,快说说你的主意吧!” 明镜收起了玩笑似的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如果陈庆之来之前,侯景没有攻下楚州的话,那么他便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这样一来,这次侵梁之举就算是结束了。” “陈庆之这么厉害,”我挑眉,其实对这位有名的将军很感兴趣,身为寒门之后,听说还是个拉不开弓,射不出箭的儒将,能够被皇上重用,封为永兴侯。“却不知,有没有机会见到这位白袍将军?” “郡主,”明镜难得地用上这个称谓,而且很认真地说了一句,“您是私自出宫的。” 我闻言窒了窒,不可否认,他的话正好说到点子上,我是私逃的郡主,此时在桓和的周围晃悠,已经是很危险的事了,陈庆之可不一样,若是被他看出不对来,我可能就会。而的结果就是,我被逮回去,关到某一个佛堂里,继续礼佛茹素。 “那么就是说,我们不必做别的,只要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保护桓和上面,等陈庆之来援,”平复了一下心情,我重新将脑子里的思路捋了捋,“等到侯景战败,让石之寒跟住他。” 陈庆之比我们想象的更快,而且,正如我的想法一样,他的一万军队加上楚州的几千守军,轻易地将侯景的七万大军打得溃不成军,此时的侯景,已经在溃逃东魏的路上了。 得到这个消息,我却没有多少愉悦,因为我总觉得这事情的经过有些太过顺利,听说侯景还丢下了许多的辎重,只不过,他的损兵数量并不算很多,大部分北魏军士都是四散逃走的。 “历史上的楚州兵乱就是这样的吗……”我倚在软榻上,喃喃地自语着,心思有些纷乱,总觉着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根结所在。 若水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支竹筒,应该是石之寒的飞鸽传书。“姑娘,刚刚沈公子身边的墨玉来了,说是谢谢姑娘的点心……”若水边把竹筒递给我,边说道。 “嗯…”我慢慢地将竹筒打开,取出了里面的纸卷,“还有别的话吗?” 若水抿着嘴唇微笑,表情有些奇奇怪怪的,“沈公子还说,姑娘若有闲时,可以去找他下棋,”说到这里,她还眨了一下眼睛,“沈公子虽然有些柔弱,不过也是丰神俊朗……” 我听不下去了,怎么这话里有股暧mei的意思,忙伸手阻止她,“好了好了,如果你觉着不错,那尽管去,姑娘我不阻止你……” “姑娘说的是什么话呀!”我的话一不着调,若水的脸倒是红了,她羞恼地跺了跺脚,“我,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我手一挥,眼睛还是盯着那张纸条,“管你是什么意思,要是真想嫁,姑娘一定帮你!”被我的混话给臊得小脸通红通红的若水,终于忍不住,扭头往屋外跑去。 我抿唇而笑,看着若水跑了出去,笑容却随着她的离开而慢慢淡了下来。 竹筒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石之寒一直带着几个擅长跟踪的好手缀在侯景的后面寻找机会,却发现了黑衣人的踪迹,于是石之寒带着两个人追黑衣人而去,而其他人继续跟踪侯景。石之寒这一队跟踪的黑衣人是要去伏击一个少年,结果那少年逃了,石之寒只是顺势搭救了一下,便又继续追踪黑衣人,却发现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这是石之寒送来的信息,他已经去追侯景的踪迹了,而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此次有可能是无功而返。 想到这里,我一下子从软榻上坐起来,攥了攥手中的纸卷,去找明镜! “石之寒被骗了。”明镜看过纸卷后,有了这样一个结论。 我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莫名其妙的出现什么黑衣人,又无缘无故地去伏击一个少年,我倒觉得,这是调开石之寒的人手,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出了什么事情才好。” 明镜的眼神一闪,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再派几个人接应一下?” “明镜,在楚州还有几个人?”我突然心里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是灵光一闪,我又找不到关键。 “不好!”明镜的脸色突然一变,“村子会不会出事了?” 我张了张嘴,不明白明镜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不过,我却觉得他的这句话似乎跟石之寒的事情有些关系。“明镜,你怎么会有……” 话还没说完,我自己不禁捂住自己的嘴,有点惊骇地想到,“难道晏九朝要下手,消灭掉我所有的力量吗?” 这种处于弱势的感觉真的非常不好,我的心里很不舒服,虽然这只是猜测,可是对于这场战争的莫名安静,以及太过顺利的结局,对于晏九朝只派了两个人保护侯景的姿态,现在看来,似乎太过平静了。 明镜能从我的表情中看出来,我已经听懂了他的话,“姑娘,属下先去查一下村子里的情况,还有,留在楚州的还有多少人。” 我有点心慌地看着他匆匆离开,突然觉得,对付一个比我多了几十年处世经验的男人,我是不是把某些问题想象得太简单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到了明镜的消息,村子里没有情况,很平静。只不过再没有收到石之寒等人的消息,让我们的心都悬了起来。 十月十三,当战乱完全平息了下来,陈庆之的军队已经开始大举伐东魏,还是没有石之寒等人的消息。 又过了三日,留守楚州外城的属下来报,石之寒回来了,只有他一个人,而且身负重伤,是一个少年把他送回来的。 又是一个少年,他是谁?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五十九章 美人如玉剑如虹 得到了消息的第一时间,我便和明镜出了城,到达城外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石之寒的伤很重,虽然他只是脸色很苍白,看不到身上有什么受伤的部位。见到我和明镜,他连忙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不必起来!” 明镜上前,将石之寒慢慢地压回去,“石头,别起身。”石之寒动了动嘴唇,便乖乖地躺回去了。 我拣了张椅子坐下,才问他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石之寒咳了一声,才沉声说道,“明镜,你还是扶我起来吧!” 明镜沉着脸,依言将石之寒扶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柔,丝毫没有碰到他的伤口。 “明镜,你还是跟个娘们似的…”石之寒还有心情开了句玩笑,不过明镜一听到他这句话,便不动声色地捏了一下石之寒的肩膀,换来了某人的一声痛哼。 明镜冷哼了一声,语气有些不善,“有力气开玩笑,就不要弄一身的伤回来。” 缓过这阵的痛意,石之寒呲着牙,有点苦涩地说着,“这次还真是阴沟里翻船了,要不是那个小兄弟,我可也回不来了。” 他说到的,应该是将他送回来的那个少年,我看了一眼明镜,他微微点了点头,先出去了。我才转头看向石之寒,“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听到我的问话,石之寒的面色变得很难看,他狠狠地叹了一声,才缓缓说道,“我追丢了那几个黑衣人之后,便回头去追侯景的队伍,可是突然失去了那帮兄弟的踪迹。侯景的行踪很奇怪,似乎就是带着我们绕圈子,丝毫没有返回邺城的意思,而正当我产生怀疑,准备暂时停一停的时候,突然有人袭击了我们……” “是什么人?”我急急问道。 我一问这个问题,石之寒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奇怪,似乎有些迷惑,又似乎想到些什么,他犹豫地说着,“虽然他们没有穿着黑衣,也没有拿弯刀,不过,我总觉着,就是那日我们遇到的黑衣人。” 黑衣人?我的心猛地一跳,晏九朝?!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石之寒等人的追踪行为完全被人家发觉了,不仅发觉,而且当做利用的工具,导致所有人,除了石之寒之外,都被杀死。不过…那个少年是怎么回事呢? “石头,那个救了你的少年,是什么人?” 石之寒咧嘴一笑,不过似乎动到了哪个伤口,好好的笑容顿时变了个样子,他倒吸了一口气,才说道,“说是少年可不对,只不过这个小兄弟长得很是面嫩,看年纪,起码有十八九岁了。”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说了一句让他好好养病,起身离开。刚走出石之寒的房间,我站在院子里,把守在院中的人叫过来,“明镜去哪里了?” 得到回复后,我绕过回廊,走到了后面的厢房门口,正巧明镜正从房间里走出来,表情似乎有些难看,见到我,还皱了皱眉,站在原地,等我走近过来。 难得看到一向不露声色的明镜,有如此懊恼的表情,难道说,那位少年恩公是一个很难搞的人吗? “怎么了?”我问。 明镜的脸上依旧是很奇怪的表情,他朝后面看了一眼,眉头动了动,“姑娘可以自己去见见,属下在外面等着。” 我挑眉,“好吧,我去见见。” 又见到他了!我一进到屋里,看到这个人的脸,最先想到的就是这几个字,因为我几乎记不得他的模样了,而且也忘记了是在怎样诡异的情形下见过他的。 屋子里烛火如豆,他坐在桌边慢慢地擦着剑,是的,擦着剑,他的头微微低着,眼神很专注,嫣红的嘴唇微微地抿着,似乎在他眼中,手中的剑是最重要的东西。 他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脚步声,直到我走到他的面前,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剩下的尽是纯澈的好奇。 我冲他微微一笑,“好久没见,你还记得我吗?” 少年听见我的话,微微地拧起眉头,突然笑了,唇边的酒窝顿显,“我记得你。” 他还记得我,心里顿时涌过一阵喜悦,我连忙点了点头,坐到桌子另一边的椅子上,仔细地端详着他,六年的光阴似乎在他的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他的脸庞还如同那次我见过的一样,白皙细腻,透着珍珠一般的光泽。 “上次便没有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冲我眨了眨眼睛,唇边的笑容渐浓,“我叫阿乱,我也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我回答得很干脆,“我叫相思。” 阿乱一愣,似乎在思索着我的话,还喃喃地重复着,“相思,相思……” 我看不出他为何对我的名字有这样的反应,便不去管,只问自己好奇的事情,“阿乱,你怎么会救了石之寒,又怎么会出现在东魏,你不是南梁人吗?” 阿乱又是拧眉,疑惑地问,“石之寒是谁?” 我一拍自己的额头,失笑着摇头,“就是石头,你救的那个人。” 他明白地点了点头,低头又擦了一下剑身,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他救过我,我自然会救他。” 石之寒救过他?我闻言一愣,突然想起石之寒曾说过,他曾经从黑衣人的追杀中救过一个少年,难道此人就是彼人? 被晏九朝的人追杀?我不由得再次仔细地端详着这位神秘的阿乱,一时间没了言语,而他不以为意,见我不再开口,便重新低下头慢慢地擦着剑,从剑身擦到剑柄,从剑柄擦到剑鞘,每一处都没有落下。 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来,随口问了他一句,“阿乱,这剑是你的宝贝吗?这么仔细地擦它。” 阿乱抬起头,眼神里似乎有一丝迷茫,“宝贝?它就是我,我就是它,嗯……” 我终于明白明镜一脸难看地走出去了,就算我是认识这位的,听见这样不着调的回答,也会一头雾水,再加上心底的一丝不自在。 我深吸一口气,笑着对他说道,“阿乱,那你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聊。” 阿乱轻轻地嗯了一声,也给我一抹微笑,我轻步走出了房间,才又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抬眼便看见站在不远处月门下的明镜,真的还在等着我。 我难得地跳到他的面前,笑嘻嘻地说道。“你真的在等我呢?” 明镜似乎很讶异我的表情会如此的轻松,“姑娘和那位聊过了?” “嗯,”我点了点头,忍不住笑出来,“确实,很有趣……”果然,我的话音才落,明镜唇边的笑容化作了一抹尴尬。 明镜轻咳了一声,瞥了一眼我刚走出的房间门,“姑娘可有什么收获?” 我也回身瞧了一眼,想起那位阿乱应该有很高的武功,便说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明镜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并肩与我走过了月门,往前厢房走去,一路上没有看到什么人,应该说,留在这个小院子的人只剩下七八个了,想到这里,我的心慢慢地揪了起来,因为一场棋局,一个对决,又有这么多人死了,接下来呢,是不是会继续有人莫名地死去,到某个时候,我的身边再没有帮手,那时该怎么办呢? “姑娘,怎么了?”明镜的声音在我的身侧响起,我抬头看向他,在皎洁月光下,他的目光湛湛有神,那对桃花眼依旧微微地眯着。 我叹息了一声,收回视线,同时也停下了脚步,把有些发散的思绪整理了一下,“这个人叫阿乱,具体的身份不清楚,不过,我见过他,在六年前,皇宫的花圃里。” 明镜有些惊讶地轻呼了一声,停了停,才听他说道,“姑娘还和他聊过什么?上次见面的情景是怎样?” “上次…”他一问到这个,我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的奇妙相遇,以及后来发生的那个命案,不由得又怔忪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始说道,“六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到花圃去散步,无意中听到了两个宫女的对话,不想惊动她们,后来等她们走了之后,阿乱便突然出现,他说他很饿,我还把自己的点心给了他……”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里?” 明镜的这句疑问,也是我当年很想问的一句,只不过,当年他的回答太让人难以相信,而今天我还没来得及问到这个问题。 我摇了摇头,“他给的理由太…,等有机会,我再问问吧!”我踢踢踏踏地往前晃了几步,扭过头看向明镜,他还停在原地没有动,似乎在想了什么。 我歪着头,轻声地问他。“明镜,你在想什么?” 明镜回过神来,唇角微微地勾起来,在月光下竟然多了几分魅惑的风情,让我暗暗感叹,明明是拥有着普通的样貌,此刻看来,隐隐露出别样的魅力。 我不由主地惊叹了一声,“明镜,你笑起来很美呢!” 听到我的这一声赞美,明镜的唇边僵硬了一下,然后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姑娘,请慎言。” 我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好,我不说,那你说说,你在想些什么吧!” 明镜微微仰着头,似乎有些困扰,“我只是在想,这个阿乱似乎有些面熟。”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六十章 又遇故人可动心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确定了石之寒的伤势没什么大碍,一大清早,我便和明镜离开小院,顺便将阿乱也带走。一是,觉得他似乎有些危险;二是,还有好多疑问需要他的答案。 坐在我的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的阿乱,在我看来,是与夜晚的他有很大的不同。他的眼神很专注,让我觉得,他此时此刻的全部心思,已经全部放在了面前的吃食上。 “阿乱,昨晚上睡得好吗?”我没话找话地问道。 阿乱的动作突然停住,他停止了咀嚼,似乎在思考我的问题,然后慢慢地抬起头,冲我点了点头,这样的回答方式让我真有些不习惯。 这样看上去好似无瑕的白玉,究竟是什么人培养的呢?六年过去,我还是在他的身上发现不了丝毫的杀气和血气,可是石之寒是他救出来的呀,而且,他还曾是黑衣人追杀的目标,这就说明,他一定是杀过人的,而且不止一个。 看不出来啊!我努力地盯着他的眼睛,可是看不到丝毫的阴暗,只有纯粹的平静,黑珍珠一样纯粹的瞳仁,好似能够映出我的面容。 我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才又找到一个话题,“阿乱,你会武功是吗?” 阿乱灿烂一笑,举了举依旧抓在手中的剑,“我会用剑,师父教的。” 我的心一动,“师父?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阿乱想了想,“师父叫任晓,任我遨游的任,无人不晓的晓。”说完,颊边的酒窝顿显,露出一抹娇憨。 听到阿乱这样的回答,我倒是对这位任我遨游、无人不晓的师父很有兴趣,可是看见阿乱又开始专注吃饭,我已经没了胃口,索性站起身来。 去看看那位沈公子,听说他前几日又不舒服了,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他给过我们那么多帮助,总该回报一些的。 在沈毓所居院落的门口,我碰见了墨玉,他正端着一个托盘往里面走。我忙叫住他,“墨玉,你家少爷在吗?” 墨玉一抬头看到我,脚步缓了下来,冲我微微躬了躬身,“石姑娘,少爷在里面,有客人。” 有客人?我挑了挑眉,“那么我就不打扰了,只不过……”我瞧了瞧带来的点心,不知道是带回去好,还是让墨玉带进去。 墨玉很乖觉,他忙开口说道,“姑娘在这里稍待。”说完,他端着托盘,脚步加快地往里面走去。我想了想,索性站到院门的旁边,等着墨玉再出来。 没多会儿,墨玉便小跑着过来,“姑娘,少爷请您进去坐坐。” 我犹豫了一下,“墨玉,你家少爷的客人是什么人?”沈毓的身份摆在那里,万一是朝堂上的人,认出我就不妙了。 “少爷的朋友是刚调到楚州的千总,姑娘随我来吧。”墨玉随意地回答了一句,便侧着身子在前面领着路,我只好跟了上去。 走进院子里,远远便能够看到对面的花厅里有两个人影,一坐一站,似乎笑语晏晏。可是越走近,我越觉得那位沈毓的朋友有些面熟,等我走到花厅门口的时候,心中泛起了似是欢喜又似是恍惚的复杂滋味。 竟然是他!比昨晚的惊讶更甚几分。而我的出现,已经让厅中的两人停止了对话,向我看过来。 沈毓的声音有些小小的虚弱,不过看来朋友的来访,让他的心情极佳,“石姑娘,你来了,这位是我的故友,王罗云。” 我听到了沈毓的话,可是目光只胶结在面前这个少年的身上,他依旧是一身青色的武士劲装,眼中依然闪烁着炫目的光芒,唇边的笑容还没有褪尽,看向我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犹豫,三分惊讶。 “见过王公子。”我定了定心神,也压下心头的狂跳,平静地说道。 “我是不是……”王罗云想要问,可是话到一半又停了下来,他瞥了一眼沈毓,才冲我点点头,温和说道,“见过石姑娘,听容之说,你原本是建康人士?” 我的心猛地一跳,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毓,才笑着点了点头,“我的家只是建康城的小门小户,嗯,沈公子,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沈毓温和一笑,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因为愉悦而多了一丝红润,“多谢石姑娘关心,请坐吧。” 我轻轻摆手,躲开王罗云的视线,“不了,好友重逢,我就不打扰了,这是我带来的点心,下次再聊吧。”说完,我将点心放到桌子上,便转身离开了。 走向院门的时候,我仍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目送着我离开。 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我扶着粗糙的树干,心中仿佛是狂澜涌动,半天没有平息下来。 是他,是在清凉台见到的那个少年,他怎么会在楚州,他不是应该在钱塘吗?看他的表情,应该是记得我的,可是那次我并没有自己的身份啊,他也未必能查出我是谁,那我是不是不用那么担心…… 胡思乱想了半天,也没有个定计,感觉身上有些凉了,我紧了紧衣襟,站起身,便想回自己的居处。 “石姑娘!” 我回头,看见墨香急匆匆地跑过来,气喘吁吁。自从那次把樱桃他们几个救下,直到来楚州,我没见过这个少年几次,只是觉得这个少年长得黑黑的,很倔强的样子,对樱桃也非常的好。 我转过身,“墨香,有事吗?” 墨香因为跑得有些急,黑黑的面色有些潮红,上气不接下气,“姑娘,我家少爷让我找你……” “有事?” 墨香的脸还是红红的,“少爷说,明日去濠水观景,想邀石姑娘同去。” “我……” 去濠水观景?我的心忐忑起来,为什么这个时候邀请我去观景呢?难道说王罗云跟沈毓说了什么吗? “你家少爷…怎么突然会要去观景?”我犹豫着问了一句。 墨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不过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少爷说姑娘送来的点心很好吃。” 是为了谢我吗?好吧,我点头,那就去看看吧。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六十一章 芙蓉丛中一抬眸 坐在马车里,我暗暗地吐了一口气,瞧瞧马车里只有我、若水,沈毓和墨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没有一起来,还好。我本想开口问一下关于王罗云的事,又觉得太突兀,只好忍住了。 “石姑娘是不是有心事?还是哪里不舒服,是我唐突了吧!”沈毓有点担心地开口说道,他微微拧着眉,眼中饱含着关切。 我忙摇了摇头,“没有,只不过想到些其他的事情,不过,沈公子,你可以叫我的名字,相思就好了。”我随意地找个话题,化解车中的尴尬。 沈毓微微一笑,眸中漾出柔和的光芒,“自然是好的,那么相思也不必生疏地称我公子了,叫我容之就好。” 我干脆地应下,“好,容之。” 与他相视一笑,最后的一丝生疏感也一笑而过了。若水微抿着嘴唇低头不语,而墨玉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看我,又看看自家的少爷,似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濠水,位于楚州的东北,分为东濠水和西濠水。西濠水相对比较和缓,而且听说岸边的景色很不错,而我们要去的,正是西濠水。 提到濠水,我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熟悉,似乎在什么时候听说过,借着往外面观望,我将记忆中关于濠水的东西翻了个遍,终于有了印象,“这濠水,是不是庄子的那个濠梁之鱼的濠水啊?” 我一开口,便侧头看向沈毓,他勾唇一笑,微微颔首,“不错,正是那个濠水,相思也知道那典故?” 我也弯起嘴角,“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沈毓的笑容渐深,随后跟了一句,“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我与他相视一笑,似乎都感受到此刻心中的愉悦,而一旁的墨玉不解地张张嘴,似乎想问。 我冲沈毓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容之,你快将典故解释一下吧,瞧着墨玉满头的雾水呢!” “不过,”我转头抓住若水的手,笑嘻嘻地问,“若水知道吗?” 若水轻轻一笑,“还请沈公子解惑。” 沈毓温和一笑,开始讲述起濠梁观鱼的典故。等他讲完的时候,恰好我们也到了地方。 见四周无人,我一马当先地跳下马车,入目的便是潺潺碧波,濠水的那一岸姹紫嫣红,应该是某种灌木花类。女子对花的喜爱是天性,我一见到不远处的美景,便先惊呼了一声,飞快地冲了过去。 走过石桥,我终于看清这些娇艳欲滴的花朵,竟是大片的木芙蓉。木芙蓉,又称为秋牡丹,意思便是说木芙蓉拥有着能够与牡丹媲美的美丽。只不过牡丹花更代表着雍容富贵,而木芙蓉有着一种潇洒脱俗的美感。 粉白、玫红、又或粉中带红,高高低低,摇曳多姿,比得上出水芙蓉的皎皎之姿,不输于菡萏展瓣时的娇妍清丽,这一大片的木芙蓉花丛,立于其中,有种人间无此真颜色的感觉。 我走到这株旁停留片刻不忍离去,又忍不住去亲近另一株,流连不已。 “相思也喜欢拒霜花?”沈毓慢慢赶了上来,在我的身侧,轻声地问道。 “拒霜?”我一愣,也许是木芙蓉的别称吧,随即点了点头,“是啊,艳若春花,亦有傲骨,偏带几分自然洒脱,算得上花中之高士。” “花中之高士?”沈毓慢慢咀嚼着我的话,忽而一笑,“看来相思对拒霜真是颇为喜爱,才有如此精彩之见解。” 我的脸一热,将目光调到沈毓的身上,见他笑吟吟地看着我,双手背后,身上的白衫随风而动,站在这花丛之中也不觉暗淡,唇边的一抹轻笑,更觉得比花更多了三分出尘之姿,不觉说道,“容之,你站在这花丛之中,快要把花的风采都夺去了。” 我的话一出,沈毓那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顿时浮起一抹酡红,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倒是很快回复过来,“相思,我们且回马车那里吧,想必墨香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沈毓不答,只噙着笑容,与我并肩往回走去。走到马车边,侍卫早就远远站好,而若水和墨香二人正从马车上往下搬着东西,马车旁边的土地上早已铺好了竹席,上面还罩着一层丝麻厚布,不仅能够放些东西,而且也够位置坐下。 我惊讶地看着他们忙活,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春游,不,秋游吗?上马车之前,我也没发现有带着这么多的东西呢? 就在我发愣的这功夫,垫子上已经摆好了几样鲜果,还有一只小壶,我在猜,壶里面是不是装的酒。 沈毓站在我的身侧,悠悠地笑着说道,“想必清奇也快到了,只等他的点心,便可以‘坐听风起,且看山水’了。” 我心中一惊,脱口问道,“清奇是谁?” 沈毓微愣,旋即明白,“清奇便是相思今日在我居处见过的,王罗云,清奇是他的字。” 怎么会是他?我心里开始打鼓,有点期待,又有点顾忌,想见到,又不想见到……正当我忐忑地不知道如何反应的时候,只听远处传来踢踏的马蹄声,我抬头看去,有青衣黑马,疾驰而来。 这样的身影,怎么会让我觉得如此熟悉呢? “我来迟了!”爽朗的笑声将我从晕眩中惊醒,我发觉了自己的失态,脸微微地热了起来,侧过身子故意不去关注那个让我心慌的人。 我不去就山,山却来就我,正当我略略恢复一些平静的时候,那人自行走了过来,“石姑娘,清奇来迟,是不是扰了你们的兴致?”他的语气恳切真诚,让我不得不面对他。 我转过身,冲他轻福了一礼,“王公子太客气了,你是容之的朋友,哪里谈得上打扰。” 他连忙上前虚扶了一下,“石姑娘也不要客气,同是容之的朋友,叫我清奇就好。” 沈毓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来,似是在笑话我们的拘谨,“你们也不要让来让去,清奇,快把点心拿来,我可正想着那家的点心呢!” 沈毓并不是善开玩笑的人,也许是他看出了我与这位王罗云之间的怪异气氛,刻意调解一下吧! 随意地坐到竹席上,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墨玉依次打开着装点心的油纸包,一样样精致的面点还散发着淡淡的热气和香气。 “这是红豆糕,这个是麦果,这个,是马蹄酥……咦?”我轻咦了一声,竟然还有粽子,这个时令季节,怎么还会有粽子呢? 沈毓在一旁笑着说道,“清奇,你莫不是把那家的拿手点心都买来了吧?” 王罗云有些不好意思,“那家的老板竭力的推荐,我便…… 见他如此窘迫的表情,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这样,边说笑,边吃着点心,喝着清酒,当然,酒是没有我的份的。 沈毓和王罗云正小酌正乐的时候,我吃得有些饱了,索性站起身,去桥那边赏花去。 水边无数木芙蓉,露染胭脂色未浓。正似美人初醉着,强抬青镜欲妆慵。 我驻足在这片木芙蓉花中,风中隐约飘来若有似无的淡淡香味,我合着这香味微微发醉,不禁慢慢眯了眼睛,想要慢慢落坐下来好好感受下这一丛的风情。 忽的脚下不知窜过了什么东西,让我的脚步跟着一个踉跄,顿时失了平衡。我一惊,眼看就要跌倒,正想着错开步换个能站稳的姿势,却没想到身后有一道更快的声音轻喝“小心”。这一喝反倒叫我吓了一跳,脚步更乱,正当我以为自己铁定要同地面来次亲密接触的时候,却又被身后的人扶住。我改而顺势倒入了那人的怀中。 宽阔而有些硬的胸膛?是个男人!?我赶忙抬眼去看,竟然是王罗云。我的脑子嗡地一声,顿时停了摆。 恍惚间听见有人在问,“石姑娘,你没事吧?”我听入耳中,顿时惊醒过来。连忙挣脱开他,后退了好几步。脸上不知怎么的竟然开始有些发烫,心跳也失了规律。 怎么会是他?我抚着心口慌忙转过身子,避开他慢慢平复着自己失常的心绪。 若水跑了过来,担心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我微微低着头,抓住若水有点冰凉的手,终于慢慢回复了平静,轻声地说道,“没事,我没事。”感觉脸上的温度已经恢复到正常,我才抬起头来。 深吸了一口气,依旧攥着若水的手,回过身去,对着正和沈毓并排站在不远处的王罗云,很郑重地先轻福了一礼,我才说道,“王公子,谢谢你刚刚的援手。” 王罗云似乎也是愣了一愣,见我说话,忙摆了摆手,可是看着自己的手,又呆了呆,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又看向我,只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什么,脸上竟然泛起一抹红晕。 我一见他的反应,顿时想起他伸出的手就是将我搂入怀中的那只,看到他如此尴尬的表情,我又不自在起来,感觉脸上又开始蔓延着某种让人心跳的温度。 这,这,是不是就叫暧mei…… 以下是阿笙的章推时间 啼者凄然泪下 笑者嫣然一笑 妃子之间,后宫之争,权谋之术不下于棋圣博弈。 当一个崇尚自由的妃子进入了皇宫之后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之下展开了或笑或哭的一场闹剧一场争斗。 敬请观看《啼笑皆妃》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六十二章 颠倒心事恨相逢 把若水撵走之后,我躲在房间里发呆,还在回想着濠水边发生的尴尬,想着他泛着一丝红晕的脸颊,我的脸又开始微微热了起来,赶忙给自己倒杯茶,好好冷静一下。 “你的脸很红。”突然有人在我的身后出声,吓得我手一滑,杯子差点掉到桌子上,我登地站起身,猛回头看去,竟然是阿乱,他安安静静地站在我身后的不远处,让我感觉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可是明明我的房间里应该没有别人的啊,他微微凝眉,手上还不忘攥着他的剑,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眸中藏着一丝好奇。 我放下心来,虽然还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不过他给我的感觉,并不像是敌人。便轻吁了一口气,“你怎么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阿乱眨了眨眼睛,“我跟着你一起进来,应该很久吧?” 我拍拍胸口,重新拣了张椅子坐下,支着下巴看向阿乱,“你跟进来做什么?有事吗?” 阿乱似乎没有注意我的问题,而是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表情,然后弯起唇角,又显出一对可爱的梨涡,“你为什么脸红?是因为他抱着你吗?” 阿乱的问话让我一惊,脱口问道,“你怎么会知道……你跟踪我们?” 阿乱微微一愣,然后眉头又拧了一个小结,让我感觉自己好像问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问题,他似乎在认真的思考,然后慢慢地回答我道,“我没什么事,就跟着你,所以看到了。他抱住你,然后你脸红了。” 他如此直白地将我的心事道出,不由得我不恼羞成怒地低斥,“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忍不住上前抓住他的手,往门口拖去,企图把他撵到房间外面去。可是一打开房门,恰好看到明镜站在门口,手微抬着,似乎是要敲门的样子。 “这是……”明镜眸色一闪,目光在我和阿乱身上溜了一圈。 好像有什么心虚似的,我的脚步一顿,“明镜,找我有事?” 明镜打量完毕,才微笑着点了点头,“是,不过,是不是不太方便?” 我忙摇头,回头对阿乱说道,“你回房间好不好?”阿乱瞥了一眼我还抓着他的手,然后点了点头,我顺势松开手,看着他走了出去。 我悄悄出了一口气,才抬头看向明镜,却见他微微眯着桃花眼,唇角也挑着,颇有兴致地看着我,不觉有点心慌,“你不是找我有事吗?做什么这么看我?” 不过他唇边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直至消失不见,这样的表情让我的心愈加慌了起来,似乎有了什么感觉,索性转身往里面走去。 “姑娘,属下不是逾矩,只不过,那个王公子……” 我的心一抖,心头涌起一阵烦躁,想当初在宫里的时候,三哥就说过类似语气的话,难道说,我就是这么渴嫁的吗?我才十几岁的啊,要是在现代,可算是很早的早恋了,更何况,我…… “那个王公子是琅琊王氏家族的长孙,虽然非嫡之长,他的婚姻也绝非自己可以决定,姑娘有朝一日是要回归皇室的,现在一步踏错,就……”明镜的话说得苦口婆心,可是我却越听越烦躁。 “行了!”我打断了他的话,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明镜,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若水跟你说了什么,让你们跟如临大敌一般。我才十二岁啊,从来也没…” 话到这里,我自己却说不下去了,我的真正年龄不是十二岁啊,我是个已经接触过爱情的现代灵魂,也没办法否认,今天我确实有感觉到那么一点点的心动。 明镜却一句话把他的意思说明白了,“姑娘,您这个年纪,其实已经应该出嫁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才好,是啊,太子就是八岁娶的太子妃,虽然不理解为什么那么早成亲,可是这个时代的小孩子在这方面还真是挺早熟,至少婚姻方面的教育还是挺早的。 明镜的话已经说完了,他只静静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应。我想要回答他我不是,我没有,可是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着,你动心了,你就是动心了。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我叹了口气,冲他点了点头,虽然这保证我自己的不敢相信,可是这么说一说,是不是就可以真的做到呢? 明镜似乎松了口气,“姑娘这么说,属下就放心了。” 我笑笑,“你何必担心,我避他尚且不及,自然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姑娘怎么有此一说?” 我叹了口气,“在宫中,我见过他,他也见过我,虽然他暂且无法确认我的身份,不过,我总是要避嫌的,今日,只不过是个巧合。” “喔?”明镜轻嗯了一声,片刻才沉声地说道,“那么姑娘还是尽量避免和他接触了,毕竟他的身份与沈公子不同。” 我点了点头,“我懂,还有什么事吗?” 讨论完我的私事,应该说说正事了,明镜正色说道,“楚州事了,虽然没见成效。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吐了口气,“你说呢?” “在属下看来,既然暂无定计,那么先留在楚州,可以尝试在这里建立固定的据点…”明镜的意见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篇,我听出来,他的意思就是在楚州这个颇有战略意义的地方建立自己的势力,最重要的是,有沈毓的帮助,加上与刺史桓和的关系,发展会容易一些。 我仔细地听着他的意见,然后思忖片刻,点了点头,笑着对明镜说道,“你就按你的主意办吧,我可不懂这个。” 是不是真的就可以放下呢?我坐在花圃的地上,顾不得有灰尘弄脏我的衣衫,将脑袋埋在胳臂里,心中依旧彷徨。 “相思,你在伤心吗?” 又是阿乱的声音,我却不愿意抬头看他,闷闷地回应了一句,“没有,别来烦我。” 周围安静了片刻,可是又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有人坐在我的旁边,我不耐烦地将头抬起来,刚想要说话,却刚好对上阿乱的目光,他还是微微拧着眉头,不过此时的眼神中满满的担心,让我原本要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阿乱伸出一只手,似乎是要触碰我的脸颊,可是伸到一半,又慢慢地停滞在半空,“我刚刚看见你走出来,很不开心,为什么?” 为什么?我叹息,难道我要跟他说,那是因为我没办法谈恋爱吗? 我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摇头,“没有,我没有伤心,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而已。” 阿乱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容,“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师父说过,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我一愣,笑骂一句,“你才是庸人呢!” 阿乱见我笑了,他的笑容也加深了几分,颊边的酒窝也更深,似乎十分愉悦的模样。 PS:文中出现的“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出处:《新唐书&amp;#8226;陆象先传》:“天下本无事,庸人扰之而烦耳。” 是后世之句,此处仅为剧情需要。 以下是阿笙的章推时间 宫斗之道,在谋其位。 妻斗之道,也是在谋其位。 娘亲说:妾不如妻。要为妻,成正妻。方才有钱途!!! 且看水穷MM的《斗妻》,书号:1139226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六十三章 我心忐忑怎堪问(上) 既然要留在楚州,那便不能总是寄住在沈毓的家里,虽然他并没有丝毫的厌烦和逐客之意,可是总住在别人的家中,好多事情都不甚方便,尤其是,安全问题。 而且从心底里,我并不想给这位温柔和气的少年惹什么麻烦,也下意识的不想与他太过亲近,以免把他也卷到这浑水里来。 明镜又不见了踪影,我知道,他是去联络分布在各处的暗影,要在楚州建立一个真正的据点。我没有多说话,只让他自己放手去做,因为阮修容的真正力量根本就不在我的手里,而是在明镜的手里,阮修容完完全全地相信明镜,而我,只能选择相信他,没有别的出路。 “相思,你又发呆了?” 我顿时回过神来,才发现坐在棋桌对面的沈毓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依旧挂着一抹笑意,不由得窘得脸上发热,我讪讪地说道,“容之,对不住,我又走神了。” 沈毓凝视着我,温和地说道,“你若是有事,不必在此耗着,没有关系。” 我讪笑,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嗯,最近怎么不见王公子来?”话一出口,我就觉得糟糕,怎么问起这样的问题,好像我走神是因为他似的。 沈毓一愣,眸中滑过一丝阴霾,他的表情一黯,“清奇有公务在身,自然没那么多空闲。” “喔……”其实我巴不得他不要来呢,正好不要撩拨我的心湖,让我好好平静一阵子。 沈毓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相思,清奇是王家的长孙。”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又有点要走神的意思。 沈毓的话却没有停,“他的婚配不能自主,虽然我不知你的身份,可是想必你也是身不由己的,不要,呃……” 我的心猛地一跳,也明白了沈毓的意思,怎么他也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说我的表现很明显吗?这可糟糕了…… “容之!” 我紧紧地盯着他,见他的表情有些愕然,又忍不住泄了气,还是不忍心对他发火啊,“容之,我跟王公子没什么的!” 沈毓也将视线落在我的脸上,然后微微叹了一声,他伸出手,随意指了一个方向,“相思,你看,感情就像是树叶绿、树叶黄,都是不知不觉的事,虽然我不该这么说,可是,总不希望你有伤心的一日。” 我挫败地垂了肩,看来大家都把我的一点点动心当成是很严重很严重的事情,怎么解释也是不通的了。 他见到我这样颓丧的表情,又忍不住开口硕大,“你也不必担心,你若真心喜欢他,我自去与他说,若是两情相悦,总有解决的办法的。”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接下一句才好,最后只说了一句,“容之,我们不提他好不好?” 沈毓点了点头,总算停止了这个话题。 棋是下不下去了,我支着下巴,透过花厅的大门往外面看着,沈毓叫墨玉撤了棋盘和棋盒,准备了一些点心茶水奉上。 我捧着茶杯小口地啜着,随口问了一句,“容之,你是要一直住在这里,不回京城了吗?” 沈毓闻言神色微沉,片刻没有言语,我顿觉失言,却不想他又平静地开口,“怎么可能在这里躲上一辈子呢?我终归是要回去的。” “嗯,”我顺势点了点头,“容之是应回去,那里毕竟是你的家。” 沈毓轻嗤了一声,眼神飘忽地落在我身后的花架上,“嗯,那里自然是我的家,不过……”沈毓又将目光转过来,唇边漾起一抹微笑,“相思可愿去我家做客?” 沈毓的问题让我一愣,不知笑盈盈的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容之你……” 他唇边的笑意不变,“相思的家不是也在京城的吗?此番出来,难道也不想念?” 一时间,我真不知如何回答他,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京城的家,我恐怕回不去,四处走走,其实也挺好的。” 是啊,何以谈家呢,我是以诈死的方式逃离那个桎梏着我的皇宫,纵然心头有着对某些人的怀念,可是,我身不由己地离开那里,便已经预示着不可能轻易地再回去了。 沈毓一怔,脱口而出,“怎么会,你的年纪是该嫁……”他自知失言,忙停了口,脸上滑过一丝嫣红。 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完,我却听得清楚,不由得有些坐不住了,脸上也微微热了起来,虽然和沈毓还算谈得来,而且我也没有那么的保守,可是当着一个适龄的少年郎面前谈起这个,我的心中尽是尴尬。 “石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到我的尴尬神色,沈毓的脸愈加地红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真难想象得到,他如此云淡风轻的如水少年,竟然也有如此无所适从的模样。 本来我自己还挺尴尬的,可是看到面前的佳公子完全失了平日的安稳,我反倒忍不住扑哧地笑出声来。 我边笑边说着,“容之,你干嘛这么紧张,好像是我做了什么似的。”说完,我又忍不住继续笑,直到把沈毓引得笑了起来,才总算把这股尴尬给化解了。 笑了一阵,才渐渐止住,我收住笑意,开玩笑似的问道,“容之,如果我没记错,按本朝律,女子婚嫁的年龄是十五岁,怎么,我看上去已经过了十五了吗?” “不是,”沈毓的脸色还残留着一抹红色,他摇了摇头,“我是觉得,相思不像是小门小户家的姑娘,倒是有高门大户的端庄气度。” 他的夸赞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呐呐地接不上话,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又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什么高门大户,我可是偷跑出来的,以后,恐怕也没机会回去了……” 沈毓似乎想问什么,可是看到我的表情不豫,便没有多说什么,不过他突然讶异地站起身,“清奇,你什么时候到的?” 听到这句话,我猛地起身回头,只见王罗云站在花厅的门口,面色似乎有些复杂,不过既然我们发现了他的存在,他很自然地扬着笑容抬步走了进来。 “刚到。”王罗云笑吟吟地走到桌子边,“怎地,只准你俩在此谈天,也不许我休息休息吗?” 我抿着一笑,没有言语,沈毓笑瞥了我一眼,才伸手轻轻捶了王罗云一下,“你是官,我们是民,难道我们这些小民,坐在这里说说话也不成吗?” 又谈笑了一会儿,我实在受不住王罗云时时飘过来的复杂眼神,索性告了声罪,便先离开了。 出了沈毓的居处,我又不想回去,索性拐了个弯,往花圃走去。 坐在花圃边的凉亭中,秋风习习,清爽地扫过我的脸颊,我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四周寂静无声,显得我这声叹息无比的清晰。 家?嫁人?呵……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沈毓还是个挺八卦的人呢!只不过,他不知道,我不仅嫁不了人,而且也没办法回去那个所谓“小门小户”的家。 这一路走来,我究竟做了什么啊? 扶着亭柱,我怅怅地盯着一处安稳端重地盛开着的早菊,心思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这一段时间下来,我都没有好好地去想一想,似乎,也没有心思去想。为什么呢?为什么我的心里,始终有种没有着落的感觉,始终觉得空荡荡的? “郡主。” 这一句很意外的称谓让我猛地从自己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回身去看,走上前来的,是王罗云。经常挂笑的他,此时紧抿着嘴唇,神色里带着一丝紧绷。 我挑了挑眉,面对着他,“王公子,你这是……” 王罗云也不多言,几步上前便单膝施礼,“臣王罗云见过郡主。” 我不禁后退了一步,心中一动,自从在沈毓那里遇到他,我便早想到会有今天这个状况,也想好了用怎样的说辞,“王大人不必如此,我已经不是什么郡主了,想必你也得到过消息,涪陵湘郡主已经随着那场皇宫大火而消失了。” 王罗云站起身来,神色却依旧肃然,“郡主来到楚州,殿……陛下可否知情?” 这样的问句让我突然火起,厉声开口,“王罗云,王千总,你是不是太过多事了!” 王罗云摇了摇头,眸色湛亮,“臣不觉得,郡主擅自离宫,本就是大事。” “郡主郡主,你字字不离这两字!”我怒极反笑,退后几步,靠在亭柱上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可知道你口中的陛下一道旨意,将我送入佛堂,终生不得再见天日?你可知道我今年才十二岁,从未曾做过罪大恶极的事情,却要受到这样的惩罚?王罗云,你知道什么,才能说出大事这两个字。陛下,已经弃了我了。” 我最后的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也说得他立时面色大变,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 眼中蓄藏已久的泪水顺颊而下,我的声音也哽咽了几分,“离开了亲人,我所受的痛,你怎能了解,又怎能大言不惭地训斥我的无状!” 待到我泪水滚落,他终于开始不知所措起来,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他又是难得的坦率正直,我的这一番表现,彻底颠覆了他的心态。 阿笙的章推时间 《千年残想》(耽美),作者:天使之柩,且看骑士如何乘恶龙,掳“公主”,将王子和勇者统统砍翻!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六十四章 我心忐忑怎堪问(下) 顶着一对小白兔的红眼睛,我刚进自己的房间,就被若水瞧见了,没等她开口问,我赶紧撵她去找明镜过来。 “姑娘这是怎么了?”明镜一进来,也看到我的红眼睛,惊讶地睁大他那对桃花眼,“莫不是哭的?” “就是哭的,”我没好气地答了一句,嗓子都有点哑了,看来刚刚太投入,把嗓子都喊哑了,“演了一场戏,真是累死我了。” “戏?”明镜的眸色一闪,挑了挑眉头。 我点了点头,顺手抄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了半杯,才继续说道,“我不是和你说过,那个王罗云知道我的身份吗?今天总算是把谎圆上了。” 明镜又是挑眉,“姑娘是怎么圆的?” 我将经过说了一遍,才将剩下的半杯茶喝了下去,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心里舒畅了许多。明镜静静地听着我说完,然后依着桌边坐下,片刻没有言语。 “姑娘,你是想对属下说,饶他一命,是吗?” 明镜这么淡淡的一句,让我的动作猛地一顿,已经在唇边灿烂开来的笑容,此时僵住了。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也不想去回答他的问题,只好将全部目光都放在手中的茶杯上。 明镜轻叹了一声,伸过手将我手里的茶杯拿过去,然后慢慢为我续了一杯茶,又重新递到我的手边,我犹豫了一下,才将茶杯接了过来,却没有喝下。 “姑娘的心思,其实属下在姑娘第一次说起此事的时候,便有所感觉了。你只说了他可能知道你的身份,却没有留下任何处置的话,是否,便是等着今日这个状况呢?” 我低垂的眼帘猛地挑起,对上他的视线,“是又怎地?” 明镜没有躲避我的目光,而是更加坦然地接了一句,“姑娘这番苦心,真的能得到他的善意吗?” 我的心头一震,不知该怎么答他,而他却没有等我出声,又继续说道,“姑娘这么做,虽然看似圆满,可是一旦这位将所见吐露给旁人,甚至是京城的哪一位,姑娘,你的行踪虽说不是完全的隐秘,至少宫中知道的人甚少,而如果有什么人吐露了你在楚州这件事,那么,我们此番的用心,可能就要浪费大半了。” “我……”我还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只好动了动嘴唇,眼泪却忍不住又滑落下来,泪珠刚好掉到茶杯里,漾起一小圈波澜。 明镜轻轻叹了一声,“姑娘对他,是动了心思,对吧?” 我想要反驳,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想起刚才在花圃里的情景,那少年手足无措地不知如何是好,可又笨口拙舌地想要安慰着我,心里就如同被妥帖地熨烫过一样,温暖柔软。我不相信,也无法相信,这样一个明朗的人,真的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 “郡主!”明镜的一声轻呼,将我从迷茫中叫醒,他的眼睛微微地眯着,眸中闪烁着让我不安的光。 啪地一下子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我紧盯着他,“你要怎么对他?” 他的神色复杂,忽而无奈地一笑,“郡主已经有了主意,属下又能怎么做呢?” 再次仔细地审视他的表情,我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不满,如果说你真的担心,就在他身边安插些人手吧,一旦有异状,我就离开。他毕竟是王家的大郎,我们……” “属下自当小心行事,”明镜微微点头,“不过,那位阿乱似乎有些古怪。” “古怪?” 阿乱自然是有古怪的,只不过我就是找不到他究竟古怪在哪里。不过既然明镜开了口,想必他是有所发现了。 “他每晚二更天出去,三更天回来,古月跟踪了几次,都毫无例外地跟丢了,不过他明知道有人跟踪,还是每晚出去,而且准时回来。” 准时?这个词用的很有趣,二更到三更并没有多长的时间,加上古月跟踪的那一段,他能去做什么呢? “我知道了,既然跟不住,就别再跟了,不过,他现在在哪里?” 明镜答:“在房里擦剑。” 又是擦剑? 阿乱的房门没有关,我站在门口往里面看的时候,他果真是在擦剑,而且擦得一丝不苟,不过这一次,他发现了我的存在。 “相思。”阿乱微微一笑,纯澈的眼眸微微地眯了起来,可以看到里面的笑意妍妍。 我随意地走到他的身旁,他正用洁白的丝锦擦拭着剑鞘,不由得随口问了一句,“阿乱,你每日都擦剑,怎么丝锦还是干净的?你每天都洗了吗?” 阿乱抬眼冲我一笑,“丝锦是别人的。”他的回答还是让我一头的雾水,不过,我自然不会在这小块的丝锦上纠缠。 “对了,一直没有问过你,你怎么会被那帮黑衣人追杀呢?”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他,可是想起来的时候没机会,有机会的时候偏偏被他的无厘头回答弄得头晕,直到今日,才问出口来。 阿乱的动作突然停住,他慢慢地松手,任凭那块丝锦飘落到地上,然后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往里间走去,我试着挣脱了几下,结果他的力量虽然不大,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我索性跟着他,进到里面的卧房,看他弄什么玄虚。 一进到卧房,他便送开了我的手,然后走到床脚处,拿出一个小巧的竹篮,里面盛放着红盈盈的果子,颗颗饱满,红艳欲滴。 “是樱桃!”我低呼了一声,这种水果怎么会出现在南梁,在皇宫里,我能吃到几颗樱桃,恐怕也是阮修容得的赏赐。 阿乱像是邀功似的,把一篮子的红果递到我的面前,眉眼弯弯的带着笑意,“相思,送给你。” “送我?”我呆呆地盯着红艳艳的果子,不自禁地接了过来,拈起一颗就想往嘴里放,可想起这是没洗过的,赶紧又放了回去。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竹篮,心里疑惑不解,就这一篮子的樱桃,可不是寻常人家吃得起的,他从哪里弄到的呢?“阿乱,你从哪里弄到的这个?” 阿乱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伸出手将我额边的碎发轻轻捋到后面,然后微笑着说,“相思喜欢,我就弄到了。” 我的心一动,“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真是奇怪,我喜欢吃樱桃这件事,恐怕脸最亲近的清影都不知道,毕竟总共我都没有吃到过几次,而且也尽量忍住了对樱桃的渴望,在楚州的这段时间里,我更是没有吃过樱桃,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的手从我的额头滑落,然后又顺势牵起了我那只没有捧着竹篮的手,“我看到了,你在袖子里藏了两颗,然后偷偷的吃,吃的时候,你还哭了,师父说,那是因为太喜欢,所以才会哭。” 听着阿乱的话,我先是不明所以,而他的话音刚落,我便明白了他的话意,也想起了他所说的事情。 我记得那次,偷偷藏了两颗樱桃,然后跑到自己的房间,边吃边哭,其实那并不是因为樱桃的好吃,而是那一天正是叔叔和婶娘下葬的日子,我一时悲痛,才会作出那样的举动。 不过,这个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捧着樱桃痛哭的那一年并不是六年前啊,而是两年前,这么说,阿乱曾经再入皇宫?! 想到这儿,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两年前,你进过皇宫?” 阿乱赧然一笑,点了点头,“是,不过师父带着我进去的,所以那次我没有迷路。” “那就好,”我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可是又觉得不对劲,“不对,你为什么要进皇宫,又,又是怎么看到我的?而且,我也没有看到你啊!” 我的一连串问题,让阿乱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很困恼的样子,我的心一软,便不想逼问他了,可是他想了想,还是回答了我,“师父去见一个人,我跟着去,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你,我记得你的样子,所以偷偷地跟在你的后面看了一会儿,直到师父把我带走。” 阿乱的“交代”让我大致的了解到事情的经过,可是更多的疑问又涌了上来,我想接着问,直到问出阿乱的真实身份为止,可是一看到他那如婴儿般单纯的眼眸,我的心突然有点慌,很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退后两步,轻轻挣开他的手,低下头轻声地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下次不要这样了,我知道这个很难弄到的。” 阿乱没有上前,只能看见他那只握着剑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才听见他说,“没关系,你喜欢就好。”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想要伸出手,可是又缓缓地收了回去,只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他从我的身旁走了过去。 阿乱,这个奇怪的神秘少年,这个拥有着婴儿一般纯澈眼神的少年,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这么的奇怪,从第一次相遇,到今天的亲近,我发觉,似乎有着什么我不了解的东西,正在我们之间蔓延。 一如这一篮鲜灵灵的红果子,我也不清楚哪颗是甜的,哪颗又是酸的…… 以下是阿笙的章推时间 穿越了,只想平平静静过她的懒日子,当个名符其实的闲妻。 然而命运却不给她这样的机会,为了儿子,为了老公,闲妻也可以变成贤妻! 书名:海棠闲妻书号1168020作者:海棠春睡早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六十五章 事有反常必为妖 一连半个月,我都在自己住的屋子里,很少往外面去,也推却了好几次沈毓的邀约,甚至有一次,他亲自来看我,还以为我有什么不适,不过看到我无恙,也没有多问什么。 我只是不想出去,在房间里看看书,写写字,又或者发发呆,每日听明镜向我报告建据点的进程,我帮不到他什么,在这个时代,依然不是女人更包括我这样小女子可以任意行走的。 坐在凉亭里吹风,这是最近一段时间我非常喜欢做的事情,一到傍晚时分,暮色渐浓,凉风渐起,我随意披着一件薄衫靠在亭柱旁,微微地眯着眼睛,感受着拂面的微风。 安静的花圃中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若不是四周无人,我还真是发觉不出。睁开眼睛朝脚步声的方向看过去,走过来的是有几日没见的王罗云。 今日的他没有穿武士劲装,而是穿了一件素白色鎏紫边的博带长衫,头发很随意地用紫色的丝带随意地系住,不过走路的步伐还如武人一般,飒飒带风,眼神湛湛,唇边带着微笑,只片刻功夫,就走到了凉亭外面,他便停下了脚步,看来还顾忌着我的身份。 “见过郡…石姑娘,听容之说,你的身体有不适?”他站定后,拱手一礼,才温声问道。 我缓缓站起身,回了一礼,“见过王公子,多谢挂心,我没有大碍。” 他抬步走入凉亭,可是站在离我较远的位置,才又开口道,“姑娘可知一条从京城传来的消息?” “什么消息?” “陛下有意退位,下诏太子殿下登基。” 什么?我惊讶地轻呼,忍不住伸手轻捂自己的嘴,向前迈了两步,也难以抑制此刻讶异非常的心情。 太子即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这可是历史上绝没有存在的事情啊,萧统之所以被称为昭明太子,就是因为他没有登基为帝啊!如今,梁武帝怎么会将帝位交了出去呢? 我压了压有点狂跳的心,“皇上,怎么会逊位呢?” “只是得知皇上笃信佛教,而且皇体欠安,便有意在明年让太子殿下登基。”王罗云的解释并没有多么的详细,想必他知道的也不过如此。不过既然他都得知此消息,那么明镜那边怎么没有露过口风呢? 虽然心头有疑问,我却并不着急去问,而是奇怪王罗云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王千总来告知此讯,是有什么用意吗?” 王罗云面色一红,眼神也微微调开,才轻声说道,“在下只想着,这对于石姑娘来说,是一条大好的消息,便冒失了。” 他的回答让我微微一愣,心中突然冒起一抹甜甜酸酸的感觉,不觉脸也微微地热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他才好。 “那倒是多谢,多谢你了,”我微侧过身子,遮掩一下自己可能已经泛红的脸颊,“不过这个消息究竟是好是坏,还很难说,总归要谢谢你的心意。” “不必,不必客气。”他也开始有点磕巴,我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却见他笑吟吟地看着我,眼睛闪亮,只是那眼神对上我的目光,更让我的头微微晕了一下。 真是昏了头了!我暗暗啐了自己一下,不能让这种情绪搅乱了我的思考,定了定神,“王公子,我先不奉陪了,还是要谢谢你的消息。” 他明白地点了点头,又道了一声客气,可是停了停又补了一句,“石姑娘,既然你和容之已经熟稔,那么能不能也不要见外地叫我王公子,叫我清奇就好。” 我抿嘴一乐,顺势说道,“自然是求之不得,那么清奇也不必客气,叫我相思就好。” 没有与他多言,因为我急于找明镜确认这条消息的准确性。因为这个消息带给我的,不仅仅是震撼,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疑惑不解。 “是真的。” 明镜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因为京城里的花辰失踪的缘故,他的消息要慢上了许多,也是到了今天才有了确切的消息。太子确实要登基了! 听到了明镜的确认,我却更不敢相信了,“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出现呢?”那个我口中的他,自然就是晏九朝了。南梁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应该不阻止,难道说,因为离得太远了,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 “姑娘的意思是……” 不应该的,不应该的,如果晏九朝的目的是为了将历史纳回正途,那么太子的登基将是最大的破绽,虽说历史这东西是可以修改的,可是在真正的皇权上,没得改变。 一旦太子登基为帝,就意味着南北朝的历史彻底被改变了,那么,他的那一番作为还有什么意义呢?难道说,我们都错了吗? 事为反常必为妖,我想了想,“宫里没有什么动静吗?有没有确定具体的时间?” “明年的三月十五。” 我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日子?” 明镜微微地眯起眼睛,语气也有些犹豫,“听说是陛下钦定的日子,的确有些古怪。” 我晃了晃脑袋,不太清楚究竟自己在想着什么,索性先把心中的不舒服放到一边,“太子身边的人没有什么反常吗?花辰的失踪,究竟影响到多少?” “没有任何反常,花辰离开时只是带走了紧随他身边的几个人,太子身边的人依然在,只不过传递消息相对要困难一些。” 我轻吐一口气,“那就好,这件事出现得很突然,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问题,心里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镜的唇角一动,轻声地问道,“姑娘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说起,难道告诉他在历史上太子是没有登基的吗?索性边思索着怎么开口,边走到桌边坐下,瞥了一眼还敞开着的房门,外面站着古月,背对着我们,是在为我们守门。 对于古月这个男子,我实在是注意不起来,他那股冷冷的气质虽然很像当年的青,可是远比青要冷淡和少言,而且大多数时间都是把自己的身形藏在黑暗的,又或者是不引人注意的位置,我几乎没有和他说过话。 又胡思乱想了一阵,我才将思绪收回来,明镜没有催我,他自己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我轻咳了一声,将他的注意力拽过来,才说道,“娘娘跟我说过,太子曾经是应死之人,按理说,虽然被救了,可是这么轻易地登基,似乎也说不过去,难道说北面的那位没有反应吗?不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在太子登基前,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将太子解决掉。所以我的主张就是,将一部分好手想办法调到太子的身边去,只是不知道花辰不在,这些事好不好办?” 听到我的这一串话,明镜只是一挑眉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问道,“姑娘,你是不是想回宫了?” 以下是阿笙的章推时间 在这个扭曲了历史的时代,哥特派天才少女楚晓悠带去了先进的法医和物证鉴定技术。 与奸斗、与凶斗、与帅哥、美男并肩战斗,其乐无穷! 书名:哥特少女小法医书号:1172798作者:竹酒幽悠 PS:里面有阿笙客串哦,嗯,算不上客串,阿笙可是华丽丽的第二女主角,哇咔咔,去支持一下吧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六十六章 难道心中几多愁 这一章的字数不太够,所以和大家闲聊几句吧,今天我的收藏终于过200了,相比别人的上千收藏,我依然很开心,因为关注我的人,越来越多了。我的文很慢热,也许大多数亲亲都等不下去了,可是依然有这么多人可以默默地关注我,让我又激动,又兴奋。文,还是慢热的,可是我会努力让故事更加精彩的,一定 以前不喜欢给自己打广告,觉得你们也许会很烦我这样做,可是如果我不说,你们是不是就不愿意轻轻点一下收藏键呢? 好吧,那阿笙就要变成老太婆,要经常唠叨唠叨,提醒亲亲们,如果觉得不错,就请收藏我吧,让我的作品,存在你们的书架上,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还有,如果有推荐票票的话,能不能给我几张,呃,要不然,一张也好,阿笙拜谢! 以下是正文 我是不是想回宫了呢? 呆呆地坐在床边,我的视线穿过窗楞落在外面的香樟树上,树叶已经微黄,挂在枝头上要掉不掉的,就如同我此时的心情,没有着落。 皇宫……那个我刚刚离开数月的地方,那个我带着惆怅和遗憾离开的地方,我还想不想回去呢? 太子……我又怔住了,我的父亲,我的亲生父亲,原本我以为他是我最亲近的人,可是就在离开皇宫的前夕,竟然知道了他一直以来的用心。他不相信我,大概从入宫的那日开始,就没有相信过。 那么,我还有什么理由要回去呢?去见那个派人监视我的爹,还是深深恨着我娘亲的母妃,还是那个始终对我抱有敌意的姐姐? 啊……还有的,我还有个哥哥,三哥萧詧,虽然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可是他对我的好,完全超越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的底线,而且是那座皇宫里,我舍不下的一份温暖。 还有吗? 我轻轻地叹了一声,没了,那座皇宫里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隐隐地有着期待,还有着说不出的蠢蠢呢? 因为我不甘心啊,不甘心是用那样的方式离开皇宫。 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传出过涪陵郡主的死讯,他们肯定是封锁了消息,顺便找个女子来顶替我,看来宫中还没有确认我的死亡。这也为我以后再次回去留下了后路,只不过,现在是回去的好时机吗? “姑娘,姑娘。” 我回过神,若水站在我的面前,眼神中有些担心,“姑娘,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她的话没有说完,只递上一块方帕。 我怔怔地接过来,才发现颊边有些湿湿的、凉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然哭了。 “唉,怎么又哭了!”我赧赧地抹了一下脸颊,顺手揉了揉眼睛。 若水看到我这么不好意思的样子,忍不住抿嘴一笑,“姑娘爱哭又怎的,女子不就是水做的嘛!” 想想也是,我还算小孩子,有特权的,“明镜在吗?” 若水摇了摇头,“没见,可能是出去了。” 我点了点头,他可能是为了太子的事情出去的吧,多打探一些也好,我也有时间好好地考虑一下。 “对了,沈公子那儿的墨玉又来过了。” 我又点了点头,自然明白沈毓的意思,他似乎看出我这阵子的心情不佳,不过,我也不应该再继续忧郁下去了。“若水,备些点心,我去沈毓那儿。” 拎着小篮子,刚走到他的院门口,就听见里面有笑声,似乎是有客人。我想了想,轻轻地拍了拍脸颊,才抬步往里面走去。 果然是王罗云来了,我进来的时候,他们谈笑正欢,王罗云似乎说了什么,而沈毓接着补了一句,两个人齐齐大笑了起来。不过两个人很快发现了我,沈毓欣喜地站了起来,而王罗云向前走了两步,才回神站住。 我轻步走近花厅,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在说什么,笑成这个样子?也说给我听听。” 沈毓和王罗云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笑了笑,却没有多言,我也不甚在意,将点心放在桌子上,才笑瞥了王罗云一眼,转头看向沈毓。 “前阵子多谢你的关心,这篮子点心就当是谢礼吧!” 沈毓含着笑点了点头,“相思客气了,你在这里住,还是我的朋友,我自然要关心。” 我又转头看向王罗云,我随意地开了一句玩笑,“清奇今天怎么这么清闲,公职在身,还有时间来这里么?” 王罗云灿然一笑,“这里有茶有友,我是肯定要来的。” 沈毓也笑着接了一句,“你今日可算来得巧,相思有一阵没有来我这里,刚带着点心过来,你便寻香而来了。” 王罗云大笑,毫不客气地伸手到篮子里拈了一块酥饼,递入口中,然后含混不清地说着,“容之,你可别眼气,这酥饼可是我爱吃的,等会儿我走的时候,就直接带走了啊!” 沈毓没吭声,先是笑瞥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轻轻巧巧地将篮子拽到自己的面前,“王千总想要什么吃食没有,怎么偏要抢我的点心?” “喂!”嘴里的点心刚咽下去,王罗云又伸手去抢,可是这次沈毓早早地把篮子拎了起来,他抢了个空。 我笑嘻嘻地看着这两个人打打闹闹,感觉心中残存的那一点点抑郁都随着笑容融化掉了。 以下是阿笙的章推时间 子夜之时,西楼高处, 重重阴谋,隐藏了多少的隐秘轶闻? 尘封旧事,又牵出了多少爱恨情仇? 深宅邂逅,沉静如她,妖孽如他,如何一同走出谜中谜、案中案? 困扰他的神秘仇人,纠缠她的身世之谜,一切究竟源何而起? 当尘埃落定之时,他们又能否执子之手,相携到老? 书名:子夜西楼作者:月梢书号:1161885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六十七章 问卿何以心彷徨(上) 今天不舒服,很难启齿的不舒服,明明天气好的不得了,我却不舒服了,所以亲们,用票票和收藏安慰一下阿笙吧,@p@ 以下是正文 冬去春来,看着枝头一点点地冒出嫩绿嫩绿的新芽,我叹息似的吐了口气,再深深地呼吸,呼吸着早春的清新空气,带着一丝丝的泥土香,一丝丝的青草味。 沈毓在年前就离开了楚州,留下了一座空宅给我。知道他短期之内不会再来楚州后,我的心里有些微微的惆怅,和不舍。 “姑娘,王公子来了。” 就在我对着春guang惆怅的时候,门口传来若水的说话声。 我应了一句,“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自从沈毓走后,王罗云来得反而愈加频繁起来,而且经常会带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我也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想法,虽然明镜已经无数次的暗示,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去见他,想和他聊天谈笑,想看着他灿烂的笑颜,想去体会那种很愉悦的心情。 暂且将突如其来的思绪放到一边,我收拾妥当便去凉亭找他。 “今天又带来什么好东西?”我笑吟吟地走进凉亭,歪着头看他。 王罗云正背对着我,想什么心事,直到我开口说话,他才回过神来,转身冲我一笑,“今天没有,是不是就不能见呢?” 有点小小的失望,不过倒是也没所谓,我嘟嘟嘴唇,摇了摇头,“谁在意这个,你能没事来瞧瞧我,陪我聊天就很好了。” 唇角勾起更弯的弧线,他冲我眨眨眼,玩笑似的说道,“怎地,我还成了陪客不成?那可不好,你又没有给些好处,不好不好!” 我眼睛一愣,嗔道,“怎么,你还不乐意了么?” 他边笑边摇头,“不敢不敢。” “知道就好。”我轻哼了一声,又忍不住笑出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笑容又渐渐淡了下来,眼睛却紧盯着我,认真地问道,“相思,你会回京城吗?” 我一愣,“怎么这么问?”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神色有点沉重,许久才开口,“新皇登基,我势必要回去的,而且,我的婚事……” 我的心猛地一跳,感觉嘴唇有点干,心里有点难过,“你要成亲了?” 他一愣,连连摇头,脸上也浮起一抹红晕,“不,不是,我是说,你能不能回去……” “轰”地一下,我的脸热得发烫,忍不住侧过身子,呐呐地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我,我当然是要回去的。” 他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说话间,他转过石桌,走到我的身旁,“相思,太子登基后,你就是公主了,你还愿意,愿意……”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清奇,我不一定能够恢复身份的,毕竟,我是皇上下旨……如果那一日,我没办法恢复身份,只能做个没有身份的寒门女子,你又能怎样呢!”说完,我微抬眼帘,看向他。 他的神色瞬间彷徨了几分,不过见到我抬眼看着他,又扬起一抹安定的笑容,“相思,虽然我是家族长孙,但毕竟不是嫡长,而且,事情不会坏到那个地步的。” 我也回了他一个笑容,然后微微低下头,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有些怅然。我懂他的话意,也同样听出了他的犹豫,这让我本有些欣喜雀跃的心情冷淡了下来。 原来喜欢是一回事,未来又是另一回事呢! 还有公务在身的他很快就离开了,我也不必强装笑意,随意地找一处石阶坐下,微微地眯着眼睛,抬头迎着有些刺眼的日光,想着心事。 忽然觉得眼前一黑,似乎有人挡在我的面前,我睁眼看去,是一直神出鬼没的阿乱。这个人真的是很奇怪,自从几月前我将他带到这里,他便似把我的小院,当成了他的家一般,纵然偶尔失踪个一两日,总会再次出现。 我不知道他究竟去做了什么,只是偶尔他失踪数日,再出现时满脸的疲累让我猜想,他也许去办自己的事情,去很远的地方。 “阿乱,你又出去了吗?” 又是两日没有见到他,我微笑着看着他,轻松地问。 阿乱静静地看着我,纯澈的眼眸中除了露出淡淡的疲惫之外,还有着一抹温暖的喜悦,“相思,我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也很高兴能够见到他,“是不是很辛苦,要不去休息一下吧!” 阿乱的眸色一闪,摇了摇头,然后走到我的身侧坐下,才歪着头看向我,“你有心事?” 我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应该说没想到两日没见的他,竟然一眼看出了我的矛盾,“不,我没有心事,我在发愣而已。”我摇了摇头,不想对他说出实情,毕竟,对王罗云的感情,我自己都不甚明了,更不会说给一个看似单纯如孩童的人。 阿乱丝毫没有在意我的逃避,他微垂眼帘,我都能看到他如扇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像蝴蝶一般轻巧,正在我对着一个少年的睫毛发愣的时候,他突然抬眼,对上了我的目光,我有些窘,轻咳一声,转开了视线。 “听说你要离开了,是吗?”他幽幽地问道。 听到他这么问,我只好又转头看他,“是……你怎么知道的?” 阿乱微微避开我的注视,“我听到了,你要走,离开这里,却没有告诉我。” 我语塞,实在是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的想法,在我看来,阿乱最多算是一个特别的美少年,而且,是个让我有些戒备的少年,他此时此刻的话语,好似透露出他的伤心,伤心于我的即将不告而别。 我犹豫了片刻,寻找了合适的措辞,才缓缓地说道。“阿乱,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你有自己的事情,我不想打扰你,而且,我只是短暂的离开,也许很快就会回来了。” 这么安慰阿乱的同时,自己的心也还是有些怅然。究竟为了什么回去,我自己都无法理解,虽说是因为太子即将即位,可是这终归与我没有多大的关系了,一旦太子即位,那么就意味着阮修容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历史,不可能重回到原先的轨道上去了,也就代表着,我的任务,结束了。 就这么容易吗?我有种很不踏实的感觉,可是元月的皇诏已经下来了,太子即位的时间也已然确定好,这胜利,来得如此的轻易,让我的心,微微的不安起来。 就在我思考着不安的原因,突然感觉有人轻扯我的衣袖,阿乱正用担心的目光看着我,这样直接的眼神,让我的心也为之一暖。 “阿乱,我离开之后,你可以留在这里,也算安全……”我絮絮叨叨地说着,虽然相处不多,我还真是有点担心这个眉目单纯的少年会有什么危险,虽然他可能有着旁人难及的身手。 阿乱只静静地听着我说话,唇边勾起一抹极浅淡的笑容,眸光也越来越柔和,“相思,没关系。” “呃?”我一愣,絮叨的话也暂且止住了,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么一句。 以下是阿笙的章推时间 娘亲说:妾不如妻。要为妻,成正妻。方才有钱途!!! 他合扇击掌,拍案道:“斗妻?斗气?亦或只是逗妻?” 书名:斗妻书号:1139226作者:水穷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六十八章 问卿何以心彷徨(下) 在床上腻歪了一天,很难过,我在生病呢,真是烦。最烦的是,存稿就快要没有了,而我又将近两天没码字了,救命啊,亲亲们,用票票和收藏来挽救一下阿笙吧 以下是进入存稿告罄倒计时的正文 阿乱歪着头,冲我淡淡地笑,“相思,我跟着你,我保护你。” 我的呼吸一滞,不由得正视着他的双眸,他的眸中依旧清澈,只不过此时还透出了浓浓的真挚,让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抚上他的眼睛,可是顿觉这个动作有些失礼,赶快讪讪地收回手来。阿乱反而粲然一笑,更让我觉得有些窘迫。 “那个,不用你跟着,你有你的事情,我也没什么危险……”我磕磕巴巴地说着,下意识地错开他的视线,却依旧能从余光里发现他的笑容愈加灿烂。 我的心一慌,直接撂下一句,“反正你不用跟着我!” 事实是,我说我的,他做他的。 我掀开车帘的一角,便能瞧见前面坐在马上的阿乱,一身月白色的武士劲装,好似不沾灰尘似的,远远看着就觉得炫目,我不禁叹了口气。 若水听见我的叹息,笑着说道,“姑娘,难道还在为昨日的依依惜别而伤怀么?” 若水一提,我才想起昨日出发前,王罗云来送我的情形,不由得偷偷摸向腰间的玉玦,心中甜丝丝的。 因为身上还有公事,他要过几日才能回京,而且我的行踪要尽量隐秘些,自然不能与他同行。这玉玦虽然算不上是定情的信物,不过我接过来的时候依然心跳不已,甚至暂且忽略了心底的那抹犹豫。 而此时,我的心情早已平复了下来,原本摸着玉玦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若水,我快乐吗?” 若水一愣,“姑娘,你快不快乐,我可不知。” “可是我快不快乐,自己也是不明白的。”我摇了摇头,心中有些恍惚。 若水轻轻地叹息,却没有再说什么。 这次回京城,只有古月,若水,还有阿乱陪在我的身边,其他人都留在了楚州,虽说在我看来,太子一登基,事情就等于告一段落,可是明镜却似乎有着自己的主意,我不阻止他,由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这一路上异常的平静,本来我以为会出现的刺杀并没有出现。是他放弃了吗?我心中不解。可是眼见着一日比一日地接近皇城,原本对晏九朝的猜测,化成了对皇宫的惶恐。 也不知,我能不能摆脱这青灯古佛的身份,毕竟在这个时代,身份是很重要的,就算不为了什么公主之位,我也希望能有一个适当的身份,不再像这次一样偷偷摸摸的。 颠簸了十数日,终于又回到了建康城,看着古月向城门卫递上我们四人的路引,心中暗暗想着,再也不要过拿着假路引到处走的生活了。 “姑娘,你在看什么?”见我怔怔地往外面瞧,若水也凑过来小声地问道。 我偏头看她一眼,才轻轻哼了一声,“我在想,如果早知道有今天,就干脆不要出宫好了。” 若水一愣,也看向我,可是眸色却很复杂,“姑娘,没有什么如果的。” “是啊……”我被若水的口气所影响,自己轻轻叹了一口气,“世间哪有什么如果,若是有如果……”我的后半段话没有出口,也无法出口,只能在心里慢慢地念着,如果有如果,那么我也许不会进宫,也许此时还在叔叔和婶娘的身边,也许安安稳稳地在某个庵堂里修行,也许……太多的如果,也太多的也许了,变成了此刻,我的心思彷徨。 在外城找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客栈,我戴好了帷帽,也嘻嘻哈哈地给若水套上帷帽,才拽着她下了马车。这一行人中,我和若水是女子,阿乱看似不通人事,所以安排琐事的任务就落在了古月的身上,这让本就他那冷峻的脸上又多了几分阴沉,客栈的小二本来满脸笑意地凑上来,可是一见这张脸,连客气话都说不出口,讪讪地站在一侧,听候吩咐。 古月冷冰冰地瞥了小二一眼,沉声吩咐了几句,那小二讪笑着连连点头,赶紧去张罗了。 我和若水直接跟小二进了后院,准备好好洗漱一下,去一去身上的风尘气,可是刚把行李整理好,门就响了。 “阿乱?”若水去开门,惊讶地唤了一声,我闻声走出去,只见他微红着脸,看到我的时候抿唇一笑,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来。 “这是什……”我好奇地接过来,话还没有问出口,却已经看到自己接过的是什么东西了,这是一篮子新鲜的花瓣,红红黄黄的,煞是鲜艳。 刚刚开春,哪来这么新鲜的花瓣,我拈起一瓣凑到鼻子下面,一缕幽香钻入我的鼻子里,清清爽爽的,我诧异地看向阿乱,他哪来这么多花瓣呢? 既然有疑惑,我自然就问出口了,阿乱神秘地眨眨眼睛,笑而不语,然后转身离开了。 若水接过我手上的篮子,也惊讶地合不拢嘴,“姑娘,这,阿乱究竟是什么人,怎么……” 我轻轻摇头,心里也犯糊涂呢,不过能问的人已经走了,有机会再问他吧! 痛痛快快地泡了一次花瓣浴,又换上干净的衣衫,我一下子觉得身子轻松爽快了许多,心情也变好了,轻轻地哼唱着歌。 “姑娘的心情这么好呢!”若水也洗漱好了,边套上裙裾,边笑呵呵地说道。 我点点头,也笑着回答道,“洗个澡,心情自然就好起来了。” 若水眼睛一转,刚想再说些什么,那边门又响了。 “是谁?” 回答的是小二,“两位姑娘,公子说了,若是洗漱完毕,可以到饭厅用餐了。”他顿了一下,又说,“若是姑娘不愿去饭厅,小的就把饭菜端到这里来。” 若水看了我一眼,确定了我的意思,才回了一句,“辛苦小二哥,我们出去吃。” 小二应了一声,只听脚步声渐离,我和若水相视一笑。 嘻嘻哈哈地走到饭厅,却发现气氛不太对劲,古月面色紧绷地站在一旁,而桌边坐着的,竟然是孙寻,竟然是许久没有见过的孙寻。 “孙大人……”我有点迷糊,一时间弄不清脑子里想些什么,便走了进去,看着孙寻。 孙寻随意地站起身,一甩长袖,对我施了大礼,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见过郡主。”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六十九章 道一声错可是错 苍天啊,大地啊,你们把灵感拐到哪里去了,虽说我的跑步成绩在班级排倒数,可是逼急了我,我还是会超过刘翔的。 还有,第二卷快要结卷了,有票票的打劫票票,没票票的检查书架,阿笙的眼睛是红的,看到没,看到没。 完毕,爬下,呃,不要西红柿,鲜花随便扔...... 以下是结卷倒计时的正文 我回过神,也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抬眼瞧他,“你怎么来了?” 孙寻淡然一笑,“郡主回来的事情,孙寻自然小心关注着,殿下登基并非小事,这京城,可不算平静。” 听出他话语中的弦外之意,我随意地瞥了一眼依旧站在门口的若水,她会意地转过身去,我才开口,“孙大人的意思,我不该回来,是吗?” 孙寻笑着摇了摇头,“郡主这话可是折杀下官了,郡主该不该回来,岂是下官可以说道的。” “那么你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我索性把话说开,且看他为何来此。 孙寻思忖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如何开口,“郡主,您这次回来,似乎有些早了。” “哦?”我脸色不变,听他继续说。 孙寻的神色严肃起来,“还有七日,殿下便要登基,内外城都会戒严,郡主的身份,可能会,这对殿下,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笑,可是笑容有点冷,“你来,是殿下的意思?要让我走,不要回来?” 孙寻没有回答我这一句,可是我也能看出来,他就是这个意思,原本因回来而欢喜的心情,慢慢地冷却了下来。 孙寻走了,我不顾若水的惊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试图安静下来。 这是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我明明想到,也许有人不希望我回来,可是,我却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就是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我唯一的亲人,他不希望我出现在他登基的大典上,这是为了什么呢?我不懂。 一连三日,我躲在房间里,既不出去,也不肯放人进来,当然,饭我是要吃的,只不过,我不想见任何人。我不走,就留在这里,如果被发现,那我就回宫去做我的湘音真人,青灯古佛,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此时此刻,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没有想什么,也不是在谋划什么,只是让光阴快快的走,一直走到太子殿下登基的那一天。 房门“当当”地响了两声,我自顾将身体蜷缩在床上,不去理会。 “姑娘,有急事。”是古月的声音,他的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急迫,我回过神,料想能让古月着急的一定不是小事,便不敢任性,连忙整理好衣衫,将门打开。 “怎么了?” 古月的手里拿着一张短笺,他的眉头紧皱,没有多言,先把短笺递给我,我接过一看,登时大惊失色。 明镜出事了! 短笺上只有这五个字,触目惊心,字体之缭乱,让人一眼就看出写字的人,是在很匆忙的状态下落笔的。 我震惊地抬头,“这是哪里来的?” 古月拧着眉头,答了一句,“楚州到京城,有特殊的消息通道。” “那么,就是说,这消息,是真的了?” 听到我如此不敢置信的疑问,古月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属下想回楚州确认。” “好,”我毫不犹豫的点头,要回去,回去看看是不是明镜出了事,楚州没有沈毓帮忙,是不是那桓和动了什么手脚,还是晏九朝的人,对明镜下手了?只有亲自回去才能确认。“你回去,不必担心我,新皇登位,城里的治安肯定比平时要好得多,我和若水就留在客栈,哪儿也不去,等你的消息。” 古月沉重地点了点头,便要转身离开,看着他冷硬依旧的背影,我突然心中一颤,开口唤住了他。“古月!” 他回头看我,没有言语。 我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那个,你要小心,有了消息,一定要报过来。” 古月点了点头,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花辰失踪了,这次明镜好像又出事了,难道说古月……不,不,我连连摇头,拼命想摇掉心头的不安,“若水,若水!”我呼唤着若水的名字,没片刻,她便跑到我的身边,担心地看着我。 “古月走了?”若水的眸色一闪,担心地看着我,“姑娘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摇了摇头,握着若水的手,我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还好,还有若水在我身边,“古月回楚州一趟,似乎一点麻烦。” 若水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才又对我说道,“姑娘,您把自己圈在这屋子里好几日了,总该出去走走了吧。”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是,感觉自己都待臭了,是该走动一下,眼看着,就要有大喜事,我可要高兴一点儿。” 若水也笑着点头,“可不是,姑娘更要高兴了。” 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阿乱再次失踪了,孙寻也没再来过,看似平静,可是楚州的消息,加上古月的离开,都让我本就不轻松的心上,再添了几分的抑郁。 所幸的是,虽然那日和孙寻的见面不甚愉快,可是在登基大典的前一日,宫里还是派来了连喜,将我接回宫去。 连喜难得的和我同坐一车,我也终于有机会可以探听一下,离开皇宫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连喜大人,真是巧了,我第一次进宫,就蒙你带路,这次,又是你。”我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端坐的连喜,语气轻快的说道。 连喜一听我的话,拢了拢袖子,立马笑眯了眼睛,“郡主客气了,郡主千金之体,老奴能有缘为郡主带路,惶恐之极。” 我轻笑一声,“我且问问,你是从哪儿把我接回来的呀?” 连喜整了整面色,说道,“郡主这不是刚回过封地静养吗?这不,为了明日的大典,郡主从封地赶回来,着实的辛苦啊!” 我的眉头一挑,笑吟吟地说道,“这么说,我还真是够辛苦的,还麻烦连喜大人接我进宫,也不知道,我回来得及时不及时,妥当不妥当。”话音一落,我便把目光落在眼前的这位中常侍身上,他可算是宫中的老人儿,所知的内情一定不少,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敲出一两句来。 他果然是个老油条,回答得滴水不漏,“这等大事,哪里能少了郡主,若不是老奴年老力衰,还拿不到这等好差事,能恭迎郡主回宫呢!” 我暗咬银牙,心中又无可奈何,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对话中,马车驶进了内城,最后,停在了昭阳宫的门口。 “郡主,委屈您还是住在畅雪轩,虽说年前有场大火,可是毕竟是您的老居处了,坐卧都方便,老奴就先告辞了。” 眼见着连喜颤颤巍巍地离开了畅雪轩,我强忍着怒气一声不吭,可是转念一想,又只剩下一声叹息。 若水到里面走了一圈,再到门口找我的时候,面色有点不豫,“姑娘,这屋子根本就住不了人,这……” “算了。”我淡淡的开口,阻止了她的抱怨,自顾自地往里面走去。连喜,那是某些人往我脸上拍巴掌的工具呢,可我又无力反抗,回来,是不是错了呢? 太子,我是不是错了? 第二卷 春来发几枝—少年篇 第七十章 幡然惊醒踏风尘 登录无数次,终于上来了。喘口气,这是第二卷的最后一章了,鼓掌,撒花,给点票票吧...... 好了,抽风到此结束,以下是正文。 跟着起点一起抽风的正文 痛,好痛,浑身上下似乎无处不痛,还感觉一颠一颠地,似乎是在某种移动的物体上。我努力地睁开双眼,有感觉脑袋一蹦一蹦的疼,伸手按在太阳穴上,我才发现自己躺在一辆破旧的马车里,身上盖着一床很破旧的毯子。 马车在前进,经过的道路似乎也不甚平坦,应该说颠簸得厉害,快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颠散了架子。昏迷的时候,尚且没有什么感觉;可是这一醒过来,就觉得无处不难过,无处不疼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我怎么会在这个陌生又破旧的马车上?我明明,刚刚接到册封,我是结彩宫的安乐公主啊…… “如郡主聪慧孝仁,封安平公主……” “涪陵郡主灵秀孝悌,封安乐公主……” “圣旨下,赐安平公主与王氏罗云连理良缘,择日完婚……” “相思,我,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相思,我不能抗旨,我是王家长孙……” “我就是要抢,呵,你算什么东西,你配做公主,我才是公主,那个王罗云,也是我的……” 一段段,一句句,就这么宛如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让我忍不住出声,也引起了外面的注意。马车渐渐慢了下来,车帘被掀开,我抬眼看去,是阿乱,他身穿着破旧的麻布衣衫,头发也乱糟糟的,只有那张脸没有变,看到我醒来,惊喜地笑弯了眼眸。 “相思,你醒了?”他钻进车厢里,把我扶坐起来,我才发现,这马车,真是破旧得可以,眼看着车顶就要露个大窟窿,变成露天马车了。 我轻轻咳嗽两声,问他,“我怎么会在车上,而且,怎么是你?” 阿乱静静地看着我,原本浮起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的表情有些奇异,“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我不懂,除了知道我的结婚对象跟别人好上这件事外,我还应该记得什么呢? 他低垂着眼帘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地问道,“相思,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的呼吸一滞,脑子里仿佛真的滑过无数的情景,可是我一个也抓不住,但我能抓住眼前这个人,我抓着他,急切地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而阿乱的描述,让我怔怔地失神,半天无法言语。 他说,那日他回到客栈之后,便发现我离开了,可是因为他还有事情,只好过了几天,才偷偷去宫里找我,可是那时的我,已经换了住处,等他找到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对啊,我记得,父亲登基后,便封我为公主,还赐了一处宫殿给我,那一天,是我刚刚搬到新住处,还想着可不可以把清影调回来,可是…… 他说,他看见我的时候,我正捧着一个长盒子,浑身颤抖得厉害,还没等打开,就被若水抢走了,而若水也迟迟没有开启这个盒子,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颤抖着打开长盒,里面赫然放着两只手,而每只手上,都戴着一只白玉手镯。 是……我当然认得那双手,也认得那玉镯,那是我花尽荷包里的钱给清影和清菁买的玉镯呢!那个时刻,竟然安安静静地躺在长盒里。那镯子,还是那么细腻柔白,只是上面沾染的血迹仿佛是玉上的瑕疵,那么刺眼…… 他还说,看到方盒子的东西之后,我便疯狂地开始砸东西,当满屋狼藉之后,突然有个女的走进来,似乎说了几句话,而我听了似乎很愤怒,然后用发簪狠狠地刺了那个人,再然后,就是一片混乱,那个女孩似乎又受了重伤。 我记得,是萧芙儿进来,她知道清菁和清影都死了,她甚至知道是谁做的,可是她不肯说,反而嘲笑我连自己的人都保护不了,还自不量力地想些不该想的,我打了她,可是确切的说,我也不清楚,究竟怎样伤了她…… “后来,你被关了起来,我便想办法把你救出来了,只是你那个侍女,我实在是没有找到。”阿乱的语气很抱歉,我却只能叹息。 若水……我叹息了一声,舌尖更添了几分的苦涩,阿乱没有看到,若水来找过我,而且,她给我带来了一个更加震惊的消息。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晚她偷偷的来到用来关我的房前,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到她略带颤抖的声音,“姑娘,古月也出事了!”她对我说,在楚州的人,在村子里的人,别苑石之寒的人,都消失了,就连宫中的人,也已经失踪了大半,她透过门缝塞进来一封信,也消失了。 还好,关着我的房间里还有蜡烛,我看到了这封信的内容,也将信纸粉碎,其实恨不得将写信的那人撕成碎片。 “安乐公主殿下,见字如面:想吾用此等方式向公主问好,顿觉失礼。然吾所料不错,公主有生之年,应无机会见吾一面,遂以笔墨代之。公主千金贵体,不当为国事操劳,公主之属下,吾已然妥善安置,公主不必客气。另,公主乃国之贵女,自然与白兔之流有异,然鄙人之居所也非草窝之处。谨祝公主殿下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晏九朝笔。” 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我几乎已经确定这个晏九朝就是一个穿越者,我终于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我也看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 “相思,别哭,别哭……”阿乱喃喃着,轻柔地将我环在怀中,我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就像是搂住生命中唯一的浮木一般,然后任凭眼泪在颊边肆意地流淌。 “阿乱……”我哽咽着,心中终于有了个想法慢慢地清晰。 阿乱紧了紧抱住我的胳臂,“怎么了?” 我咬着牙慢慢从他的怀抱中坐起来,盯着他的眼眸,坚定地说道,“阿乱,我要去东魏,你能不能帮我?” 阿乱楞了一下,坚定地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七十一章 心所安处即为家(上) “吱呀!” 我推开房门,松松垮垮地伸了个懒腰,再用手挡住暖洋洋的阳光,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姑娘,你要是不舒服,就去歇着吧!” 开口说话的,是我前两年救的一对兄妹中的妹妹曲如芳,她正拎着一大桶水,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揉了揉自己的脸蛋,跑到她面前,与她合力把水桶拎到旁边的大水缸处,才笑嘻嘻地说道,“我可不敢偷懒,要不然曲大哥又要说道我了。” 如芳的俏脸一红,呐呐地说道,“姑娘可别这么说,哥哥他就是古板些。” 我吐了吐舌头,还没等再说两句打趣的话,却被院门口的阿乱引去了目光,他的身上竟然挂着一点的血迹,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不过他一看到我,便绽开大大的笑容,“思儿,我回来了。” 我的心一揪,这四年来,每当阿乱离开一段时日后,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他的身上就会偶尔带些血迹,让我看到,触目惊心。 “哪里受伤了?”我连忙跑上前,上下打量着他,检查他是否有哪里受伤了,四年的相处下来,他就像我的亲人一般,丝毫损伤,都会让我担心不已。 阿乱的眼中是满满的笑意,他拽了拽自己的衣襟,又摇了摇头,“不是我的血迹,别担心。” 我这才放下心来,听见身后窃窃的笑声,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回头瞪了还站在那里看热闹的如芳,才拽着阿乱的手往后院走去。阿乱的脸也是红红的,反手握紧了我的手,温热的温度熨帖着我的心,我忍不住抬头冲他一笑,却又不小心沉溺在他依旧纯澈清澄的眼眸中。 “这是怎么了?”又一声呼唤把我和阿乱从凝视中惊醒,我慌忙地松开阿乱的手,才看到曲家哥哥曲如空眼神奇怪地看着我们。 我懊恼地轻跺了一下脚,也不管曲家兄妹,先抓着阿乱进屋去。 平复了一下心情,我才问他,“怎么样?顺利吗?” 阿乱却不回答我的问题,只凝视着我的面容,微笑着说道,“思儿又变美了!” “怎么说这个?”我的脸一红,不禁把手抚上脸颊,自己也有些奇怪,难道说女大十八变在古代是会提前的吗?四年前我也只算是一个清秀小佳人,可是四年后,不仅皮肤通透白皙,而且五官更加秀丽明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东魏的水土,很适合我生活呢? 阿乱冲我眨眨眼睛,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四四方方的,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东西,直接塞到我的手里,“看看我买了什么?” “我还在问你话呢?”话虽然这么说,可我还是难掩好奇的心,直接把油纸包打开,可是一看里面的东西,不由得愣住了。纸包里的东西很简单,也不是什么贵重华丽的物事,那只不过是一对铜花钿,一对很普通的铜花钿。 “阿乱,谢谢你!”泪水忍不住滑落下来,我紧紧抓住阿乱的手,却不知道如何说才好。还记得四年前从南梁逃出来,一路上阿乱保护照顾着我,纵然他有武功在身,也难免会遇到险情,叔叔留给我的那对铜花钿是我唯一带出宫的东西,却还是不小心遗失了,没有想到,阿乱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在四年后,真的为我寻到了一模一样的。 阿乱轻轻地叹息一声,再用胳臂将我温柔的搂在怀中,“思儿,别哭,别哭。我还记得当年你为了这个哭了好几天,既然发现了一样的,我自然要买回来送你。” 我靠在他的怀里,慢慢地收起了泪水。自从阿乱数次把我从危险中救出之后,我便暗暗下定了决心,永远不问他为何对我这么好,却要记得,一直一直的,要对他一样好。我没有什么了,没有亲人,没有身份,没有未来,我所拥有的,只有阿乱。 “好了,你又惹我哭,说正事,”我抽回身子,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才又问道,“这次你去邺城,有什么收获?” 阿乱笑眯眯地轻轻刮一下我的鼻尖,才正色回答我,“我发现了古月,他被锁在大丞相的私牢里,不过,还活着。” 还活着,这个消息已经是很好的消息了,相比三年前得到村子里的人统统被坑杀的消息,相比两年前若水被诬陷以叛国罪在南梁斩首的消息,如今古月的消息,无疑是很好很好的消息了。 所以阿乱才能先轻松地和我说些闲话,才将这次去邺城的收获告知于我,不过,他为什么身上会有血迹呢? 阿乱微笑,又轻轻捏了捏我的脸蛋,“我没事,只是帮师父做了点事情。” 我恍然,对阿乱的这位神秘师父,我一直都很好奇,可是这四年来,这位任我遨游、无人不晓的任晓师父始终没有露过面,只是阿乱偶尔会提起为师父办了什么事。 越这么想,我的心里就越好奇,“阿乱,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的师父啊?” 阿乱笑着眨眨眼,语气调侃地说道,“相思,我早说过的,师父是女子。” 我被这句话噎住了,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阿乱,忍不住嘟起嘴来,“阿乱,你越来越坏了,四年前我还以为你是个单纯少年呢,你真是大大的狡猾!” 阿乱的眸中似有微光闪过,他似有若无地叹息着,“若是没有你,我怎会是现在的我呢!” 他偶尔会有如此暧mei不清的感叹,我却总是不懂,可是既然他不想说,我也不必问,“对了,还有没有别的好消息,比如说,什么时候可以把古月救出来?” 阿乱一晒,忍不住摇了摇头,“哪里那么容易,私牢的管制很严,我也只是进去探过情形,想要救出他,很难。” 我也叹气,“时机还是没有到,是吗?对了,晏九朝那里,有没有发现明镜和花辰的讯息?”这四年来,通过阿乱的多方探听,却始终没有发现明镜和花辰的踪影,甚至连石之寒也不见丝毫的踪迹。他们是叛徒吗?可是据阿乱的打探,晏九朝的人还在搜寻着他们,并没有丝毫的伪装作态。 是啊,虽然我是失踪了,可是以晏九朝的性格,他想必不会在意我这个小丫头,也自然不会假装给我看。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期待着,他们都还活着,还活得很好呢…… “又在想什么呢?” 我抿唇一笑,刚想说些什么,外面的如芳喊道,“姑娘,高二郎来了。”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七十二章 心所安处即为家(下) 有人问我,高洋凭什么相信相思呢?我逗她,因为我没发这一章啊,我没发你就不知道啊!其实,在我看来,这种信任还是很薄弱的,就像是一个男子爱上一个女子,自然会亲近并相信她,可是一旦感情有了变数,信任自然也就会支离破碎。 当然,短期内,这种信任还是要持续的,没办法,相思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势力没势力,再不能迷惑个把少年,她还怎么混呢! 继续少年的正文 高洋来了?我和阿乱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心思。高洋是个很重要的人,这是我花了大心思的一步棋,也是能够想到并做到的唯一的一步棋。 “我先出去了。”我冲阿乱一笑,先出去见这位高弟弟。 站在院子里羞涩地和曲如空说话的,正是当今大丞相的次子高洋,一看到我走出来,忙喊了一声,“思儿姐。” 我扬起笑容,边向他走去边回应了一句,高洋比我小两岁,不过他长着高且壮硕,面容黝黑,是实实在在的北方汉子。而且,他确实如历史上所说的,其貌不扬,看起来很愚笨的样子。可是我很清楚,这个少年是个极其能够隐忍,而且实际聪慧过人,当初接触他,我费了好一番心思。 “怎么今天有空来?” 曲如空见我走过来,便打了声招呼走开了。高洋一脸羞涩温暖的笑容,抬了抬手上拎着的东西,才说道,“我买了美味居的熏鸭,思儿姐,晚上添菜吧!” 我开心地接过油纸包,先跑到小厨房把东西交给如芳,才又拽着高洋,往后院的小花园走去。 “子进,你的个子长得太快了吧!”抬头看了看高洋的脸,我略带埋怨地小小说了一句,其实不过是随口说说。 高洋憨憨一笑,刻意往后退了两步,才说话,“高家的男子都很高,我还远远不够呢!” 我故意哼了一声,“不要和我提你们高家的子弟,当年我可是见识过了。” 高洋一愣,明白了我的话意,他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可是他变换的脸色,让我看出了他的心情。 既然他没有开口,我也不想提起不愉快的记忆,便轻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还没说,今日怎么有空来呢?不是说,你父亲招你回京吗?” 关于这件事,我还在想办法、找理由,自然也是要去邺城的,去了邺城,我才能真正开始接触到,那个藏在高欢背后的男人。不过看他此刻的脸色,似乎有些不豫。 “我可能暂时不回去。”高洋的脸色不太好,他缓缓摇了摇头,又咬了咬牙,才低声地继续说道,“可敦来信,让我留在这里,照看老宅。” 照看老宅?我心里冷笑一声,表面却显出惊讶非常的表情,“你都已经成亲了,却还要在这个小地方停留?” 他闷了一下,终于露出了一丝少年的不平,“可敦只中意大哥,半分看不上我,我哪里比不得他,我……”他的情绪愈发激动,身子微微地颤抖着,可是心中的隐忍让他不至于失控太久,他很快又平静下来,只是微红的眼睛显得有那么一点狰狞。 看得出少年的失望,我也只能上前拍一拍他的手臂,“子进,你不会一辈子留在这里的,你合罕还是很喜欢你的呢!” “嗯。”一说起自己的父亲,少年总算恢复了一些精神。 本来要留下吃饭的,可是他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匆匆地离开了,我也不强留,反正他有空就会来。 高洋带来的消息,让我的计划又要有少许的调整,不过同样也给我更多的时间去准备。 高洋虽然走了,我却还在小花园里发呆,阿乱慢悠悠地走过来,笑眯眯地问道,“怎么,他走了?” 我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坐在我身边,然后懒懒地靠在他的肩上,“走了,他心情不好,唉,难道这年头,只有美男子才招母亲喜欢吗?不是美男子就连见都不想见的吗?真是个奇怪的可敦!”我随意地评论着高洋的母亲,高家的娄夫人,虽说知道这位不待见高洋这个次子,可是连面都不想见,实在是让人出乎意料。 那么,我把精力耗费在高洋的身上,究竟对还是不对呢?我皱眉。若不是因为在众多高家子弟中,我暂且觉得高洋算是比较人性的一个,当然,是前期比较人性的一个,我也不会将筹码,压在这样一个还不招人待见的少年身上。 而且……我眯起眼睛,回想起初次见到高洋的情景,那也算是缘分吧…… “貌丑更应识趣,二哥,你这般容貌,出来吓人总是不好的吧?”如此刻薄的话语出口后,便是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我正好经过那条小巷,里面传来的嬉笑声,让我好奇地探了探头,然后看到了一群十来岁的鲜衣少年,围着另一个同样年岁的貌丑少年,语气神色中,极尽刻薄之能事。 “高洋,你的面容不堪入目,难道连话都不会说的吗?”为首的少年见貌丑少年只低着头,不言不语,也没什么反应,索性把话说得更刻薄难听,而他身边的少年郎也跟着起哄。 那貌丑少年却还是没有反应,也不出声反驳,这下可是无趣的紧,又推搡辱骂了一会儿,那群鲜衣少年才心满意足地簇拥着走了。 我站在小巷的拐角处,亲眼看到这样的一出无聊闹剧,而被欺辱的那位,此时在寂静的小巷里沉默地站着,依旧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看样子,像是大家族的子弟,而且,似乎是所谓的欺弱戏码。我没什么心情继续看下去,再瞥了一眼那个沉默的少年,便想要转身离开。可是身子才转了一半,如受伤的小兽一般的嚎哭声,便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他哭了,那个少年哭了。被欺凌,被侮辱,他一直忍着,却在所有人都走掉之后,忍不住痛哭。我的心有一点酸,莫名的酸,然后,做了一件当时觉得很冲动,后来觉得很成功的事。 我走到那少年的面前,递上一块方帕,那少年一抬头,有些惊惶地看向我。他没有接过我手上的方帕,而是胡乱地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手上用的力道把黑黑的脸都搓红了。 “大丈夫为何在意表象,貌丑貌美不过是臭皮囊,只要胸中有丘壑,何须在乎今日之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鼓励他,我自己也是没有想到的,怎么会对一个其貌不扬的少年有这样的同情心,而且,他也未必值得我同情,可是我既然走过来了,也说出口了,便不去在意他听还是不听。 结果是,他不仅记住了我的话,而且,我也知道了,他,就是我要试图接近的人,高欢的次子,高洋。 “阿乱,我们去邺城吧!”结束了回忆,我喃喃地对着身旁的人说道。 “好……”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七十三章 有心无心为今计 既然说要走,阿乱很快弄到一辆马车,还好,不是当年那个破得掉顶的那辆。 把包裹扔进车厢里,我再回头瞧一眼住了三年多的院子,曲家兄妹都站在不远处,曲如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虽然不知道我和阿乱要做什么,不过也许是有一些预感的,虽然当年我救了他们,可是这个聪明且保守的男子,为了自己的“妹妹”,也许是高兴我离开的。 至于如芳,看着她红着眼圈、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冲她招了招手。如芳看到了我的动作,连忙小跑到我的面前,而她身边的那位脸色变了变,似乎想伸手拽一下,却还是忍着没有动手。 我心中冷哼一声,不过表面平静地拉过如芳的手,低声地说道,“如芳,我要走了,这次走不一定回来,你也别惦记,咱们的缘分,也许就到今天了,”我淡淡地瞥了一眼还站在不远处的曲家兄长,才有继续,“你不必伤心,当年救你们不过是缘分,这两年有你们陪我,我很开心,不过,没有不散的宴席,你们多保重,那家伙还不错,我到邺城会帮你们想办法的。” 如芳脸一红,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我暗笑,她肯定是有话的,不过被我最后一句给窘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 “姑娘,我和哥哥也能帮你的。”如芳停了一会儿,认真地看着我,才小声地说道。 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她,“你还记得当年是怎么出的事吧?就你这个容貌,到了邺城,就不是帮我了。”当年曲家兄妹遭遇的劫难,就与曲如芳这张惹祸的美人脸有关,如果把这种美人带到了邺城,面对高家那帮们,我可不敢保证能护她周全,曲如空虽然是个弱势书生,发起火来也是很麻烦的。 她的俏脸又是一红,这次呐呐的更是说不出话来,只不过攥紧了我的手,不舍的意味很浓。我理解她的心情,这十几年来,她的生活很苦,除了哥哥,就只我一个同龄的女孩子与她交心,如今我要去办事,她不仅舍不得,而且觉得自己帮不上忙是个很罪过的事情。 “好了……”我感动于她的真诚,这位美貌的少女,应该是我在这个世上交到的第一个平等的朋友,至少是相对平等的。“你们可不是闲着的,我这次走,可是把铺子里的王伯带走了,而且到了邺城以后,你们还要时不时的接济我们呢!到那个时侯,只盼着曲掌柜莫要忘了我才好。”说完,我装作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直把她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多少化解了一些离愁,而在余光中,我也看到那位兄长的脸色舒缓了一些。真是个护“妹”的情痴! 如芳慢慢地收住了笑容,深深地凝视着我,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两分,“思儿,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你,我和哥哥的命是你救的,就算一辈子送了你,也不算什么。”我忍不住叹息,这个执拗的丫头,可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如芳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只不过,我也知道自己这张惹祸的脸,你放心,哥哥很能赚钱的,我不花,都给你送去。”这丫头,难道我是个败家女吗? 不过,我明白她的心意,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再补充一句,“那你就留在这里,乖乖地帮我赚钱,那就是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这次小丫头干干脆脆地点着头,似乎很有决心的模样,我忍不住一笑,松开了抓着她的手,最后再嘱咐一句,“二郎来的话,就说我们在邺城等他,让他快点努力吧!” 这个高洋,明明说好来送我的,结果都这个时辰了都不见人影,索性不理他。钻进车厢里,我掀开帘子冲如芳和曲如空挥了挥手,马车渐行,也渐渐远离这个熟悉的小院子。 又上路了…… 王伯在前面驾车,阿乱则陪着我留在车厢里,懒懒地靠在他的身上,我微闭着眼睛,想着心事。 “思儿,在想什么?”阿乱能听出我并没有睡着,他轻声地问道。 我轻轻摇了摇头,“本来是想去琢磨一下到邺城以后怎样的,可是转念一想,高洋不来,我暂时是什么也做不了的,索性就不想了。” 阿乱的动作停了一下,声音有些沉,“思儿,你真的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高洋的身上了吗?” 我轻笑,伸手掀开车帘的一角,翘起嘴角,“高洋,当然是很重要的,阿乱,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语气里很无奈,其实我也并非全然将希望放在高洋身上,纵然他对我很亲近,可是骨子里的叛逆暴戾,也是我小心戒备着的。 阿乱似乎沉吟了片刻,他执起我的手,笑吟吟地打趣了一句,“这柔细的手,一看就是没有辛苦过的。” 我一窘,忙抽回自己的手,恨恨地捶了他一下,才撇嘴说道,“长这么大,我只在很小的时候做过重活,不过,我的手也没有那么细啊,这几年,我可没有让如芳伺候我。阿乱,你是在笑话我么?” 阿乱动了动,似乎是在摇头,“不,我不是笑你,而是想到了……” 我抬头看他,“你想到了什么?” “高家在招杂役,我在想,你这么娇弱,肯定是不成的,要不然,不是很容易就进了大丞相府?” “找杂役?”我重新坐起身来,这条消息很有意思,不过……“我今年可是十六了,也能进去?” 阿乱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才又开口,“不知道为何原因,高府里短缺人手,二十岁以下的女子都可以,不过,思儿,你真的想去吗?” 我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转过头,拽了拽阿乱的袖子,“阿乱,我要是想进去,你是不是也跟我一起?” 阿乱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只不过……”他凝住眉头,“师父若是找我,还是有些麻烦。” 我扑哧一笑,因为他的毫不犹豫而心中温暖,“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阿乱也对我温暖一笑,“我没有为难,师父的事,我答应她会办的;而你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事。” 我满足地靠在阿乱的身上,这是我最值得信任的人,这是我唯一一个可以全心全意相信的男子…… 楼下是闲言碎语,欢迎扯皮 海棠要上架了,恭喜恭喜,不过还要红果果地说一句,我嫉妒你! 《海棠闲妻》这本小说写得很不错,收藏推荐啥的就不多说了,上架了,大家也不要忘记订阅哈 鼓掌,撒花,支持海棠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七十三章 有心无心为今计 既然说要走,阿乱很快弄到一辆马车,还好,不是当年那个破得掉顶的那辆。 把包裹扔进车厢里,我再回头瞧一眼住了三年多的院子,曲家兄妹都站在不远处,曲如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虽然不知道我和阿乱要做什么,不过也许是有一些预感的,虽然当年我救了他们,可是这个聪明且保守的男子,为了自己的“妹妹”,也许是高兴我离开的。 至于如芳,看着她红着眼圈、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冲她招了招手。如芳看到了我的动作,连忙小跑到我的面前,而她身边的那位脸色变了变,似乎想伸手拽一下,却还是忍着没有动手。 我心中冷哼一声,不过表面平静地拉过如芳的手,低声地说道,“如芳,我要走了,这次走不一定回来,你也别惦记,咱们的缘分,也许就到今天了,”我淡淡地瞥了一眼还站在不远处的曲家兄长,才有继续,“你不必伤心,当年救你们不过是缘分,这两年有你们陪我,我很开心,不过,没有不散的宴席,你们多保重,那家伙还不错,我到邺城会帮你们想办法的。” 如芳脸一红,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我暗笑,她肯定是有话的,不过被我最后一句给窘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 “姑娘,我和哥哥也能帮你的。”如芳停了一会儿,认真地看着我,才小声地说道。 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她,“你还记得当年是怎么出的事吧?就你这个容貌,到了邺城,就不是帮我了。”当年曲家兄妹遭遇的劫难,就与曲如芳这张惹祸的美人脸有关,如果把这种美人带到了邺城,面对高家那帮们,我可不敢保证能护她周全,曲如空虽然是个弱势书生,发起火来也是很麻烦的。 她的俏脸又是一红,这次呐呐的更是说不出话来,只不过攥紧了我的手,不舍的意味很浓。我理解她的心情,这十几年来,她的生活很苦,除了哥哥,就只我一个同龄的女孩子与她交心,如今我要去办事,她不仅舍不得,而且觉得自己帮不上忙是个很罪过的事情。 “好了……”我感动于她的真诚,这位美貌的少女,应该是我在这个世上交到的第一个平等的朋友,至少是相对平等的。“你们可不是闲着的,我这次走,可是把铺子里的王伯带走了,而且到了邺城以后,你们还要时不时的接济我们呢!到那个时侯,只盼着曲掌柜莫要忘了我才好。”说完,我装作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直把她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多少化解了一些离愁,而在余光中,我也看到那位兄长的脸色舒缓了一些。真是个护“妹”的情痴! 如芳慢慢地收住了笑容,深深地凝视着我,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两分,“思儿,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你,我和哥哥的命是你救的,就算一辈子送了你,也不算什么。”我忍不住叹息,这个执拗的丫头,可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如芳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只不过,我也知道自己这张惹祸的脸,你放心,哥哥很能赚钱的,我不花,都给你送去。”这丫头,难道我是个败家女吗? 不过,我明白她的心意,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再补充一句,“那你就留在这里,乖乖地帮我赚钱,那就是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这次小丫头干干脆脆地点着头,似乎很有决心的模样,我忍不住一笑,松开了抓着她的手,最后再嘱咐一句,“二郎来的话,就说我们在邺城等他,让他快点努力吧!” 这个高洋,明明说好来送我的,结果都这个时辰了都不见人影,索性不理他。钻进车厢里,我掀开帘子冲如芳和曲如空挥了挥手,马车渐行,也渐渐远离这个熟悉的小院子。 又上路了…… 王伯在前面驾车,阿乱则陪着我留在车厢里,懒懒地靠在他的身上,我微闭着眼睛,想着心事。 “思儿,在想什么?”阿乱能听出我并没有睡着,他轻声地问道。 我轻轻摇了摇头,“本来是想去琢磨一下到邺城以后怎样的,可是转念一想,高洋不来,我暂时是什么也做不了的,索性就不想了。” 阿乱的动作停了一下,声音有些沉,“思儿,你真的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高洋的身上了吗?” 我轻笑,伸手掀开车帘的一角,翘起嘴角,“高洋,当然是很重要的,阿乱,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语气里很无奈,其实我也并非全然将希望放在高洋身上,纵然他对我很亲近,可是骨子里的叛逆暴戾,也是我小心戒备着的。 阿乱似乎沉吟了片刻,他执起我的手,笑吟吟地打趣了一句,“这柔细的手,一看就是没有辛苦过的。” 我一窘,忙抽回自己的手,恨恨地捶了他一下,才撇嘴说道,“长这么大,我只在很小的时候做过重活,不过,我的手也没有那么细啊,这几年,我可没有让如芳伺候我。阿乱,你是在笑话我么?” 阿乱动了动,似乎是在摇头,“不,我不是笑你,而是想到了……” 我抬头看他,“你想到了什么?” “高家在招杂役,我在想,你这么娇弱,肯定是不成的,要不然,不是很容易就进了大丞相府?” “找杂役?”我重新坐起身来,这条消息很有意思,不过……“我今年可是十六了,也能进去?” 阿乱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才又开口,“不知道为何原因,高府里短缺人手,二十岁以下的女子都可以,不过,思儿,你真的想去吗?” 我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转过头,拽了拽阿乱的袖子,“阿乱,我要是想进去,你是不是也跟我一起?” 阿乱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只不过……”他凝住眉头,“师父若是找我,还是有些麻烦。” 我扑哧一笑,因为他的毫不犹豫而心中温暖,“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阿乱也对我温暖一笑,“我没有为难,师父的事,我答应她会办的;而你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事。” 我满足地靠在阿乱的身上,这是我最值得信任的人,这是我唯一一个可以全心全意相信的男子…… 楼下是闲言碎语,欢迎扯皮 海棠要上架了,恭喜恭喜,不过还要红果果地说一句,我嫉妒你! 《海棠闲妻》这本小说写得很不错,收藏推荐啥的就不多说了,上架了,大家也不要忘记订阅哈 鼓掌,撒花,支持海棠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七十四章 一入侯门深如海(一) “思儿,你是大户人家的丫头吧?” “嗯……海棠姐姐怎么会这么问?” 我漫不经心地边扫视着高府里的景致,边回答着这位领路丫鬟的问题,这位海棠姑娘大约有十七八岁,身材很苗条,不过面容就普通了一点,可是凝视她的眼眸,却又觉得这是个很聪慧伶俐的女子。 海棠微微一笑,“因为思儿的小手啊。” 我不禁往袖子里收了收手,才好奇地问,“我的手怎么了?” 海棠停下脚步,毫不客气地伸手抓过我的手,摩挲了几下,才抿唇一笑,调侃似的说道,“这么细嫩的小手,不是在大户人家里做的,难道你本来就是个贵人小姐?” 我忙羞涩地抽回自己的手,呐呐地说道,“海棠姐姐真会取笑人,思儿可不敢当什么贵人小姐。” 海棠又是嘻嘻一笑,“真是个有意思的小丫头,走吧,冯妈妈那里等得急了,话说回来,就你这小手,做粗活真是可惜了。”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不再多言,又走到前面领路去了。 我轻轻舒了一口气,赶紧跟上去,绕过一处回廊,就到了下人房。有一个体形壮硕的中年妇女正好从一间房里走出来,见到海棠,赶紧小跑着,还高笑着喊道,“哪阵风把海棠姑娘给吹来了,这里脏兮兮、乱糟糟的,别弄脏了您的衣衫!” 海棠脆声地笑着,也迎了上去,“冯妈妈,您这说的哪里话,都是为府里做事,什么脏不脏的,喏,我是给您带个新人过来。” 冯妈妈这一听,眼神马上拐到我身上来了,上上下下的打量一遍,才堆起笑容,“这怎么说的,还劳动您的大驾,那成,我会安排的。” 我连忙乖巧地福了一礼,“向思见过冯妈妈。” “相思?这名儿可真是……”冯妈妈一愣。 还没等我解释,海棠就笑了一声,开了口,“刚听到这名儿,我也以为呢,人家是姓向,名思,你就叫她思儿好了。”我也连忙点了点头,羞涩地笑笑。 冯妈妈明白了,她又堆起了满脸的笑容,牵过我的手,细细地摩挲着,“哟,这丫头虽然黑了点儿,可是这眉清目秀的,怎么不留在后院,送到我这粗使地方了?真是可惜了。” 听到冯妈妈这句话,海棠的脸色变了一变,她不露声色地瞥了我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冯妈妈,这就不是您关心的了,好了,人我也送到了,我就先走一步。” 听见这句不是滋味的话,冯妈妈的手一紧,不过她很快松开了手,和和气气地送走了海棠。 “行了,既然到了我这地界,就跟我进来吧。”海棠走了,这位冯妈妈的脸面也没了笑容,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从今天开始,我的高府丫头生活,正式开始。 不干不知道,原来做粗使丫头是个相当辛苦的工作。每天早上卯时不到就要起身,先是打扫院子,再把水缸倒满了水,过了午后,还要收拾杂物,幸好现在不是冬天,还不用劈柴,至于晚上,子时能睡上觉,还得是冯妈妈布置的活少。 几天下来,我就觉得腰都快累断了,若不是这几年我没有停止锻炼身体,就这几日的活儿,就足以把我这个养尊处优的姑娘给累趴下。 “思儿,我帮你,我帮你。”说话的小姑娘,是我邻床的五儿,五儿是家生子,父母都是高府的奴才,她虽然才十四岁,个子小小的,长得也是黑黑的,大大的一双杏眼,总是带着欢快的笑意,嘴唇有点厚,一看就是很憨厚的样子。她在八九岁的时候,就到这里干杂活,力气比我大得多。 借着五儿的帮手,我终于把最后的一桶水倒进水缸里,一放下水桶,我才对五儿笑着说道,“还是你的力气大,不过总让你帮,冯妈妈看到又该说你了。” 五儿憨憨一笑,“不会,冯妈妈就是嘴上硬,不会怎样的。” “不干活,唧唧歪歪地做什么呢!”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冯妈妈的大嗓门在我身后响起来。 五儿先是一惊,然后冲我眨眨眼睛,才从我身边绕过去,笑嘻嘻地说道,“冯妈妈,您怎么过来了,这日头挺大的,我给您弄碗茶水去。” 我回过身,赶紧冲冯妈妈福了福礼,冯妈妈笑睨了五儿一眼,“怠懒丫头,就知道买好我。” 五儿嘻嘻一笑,冯妈妈白了她一眼,扭着肥硕的腰,走了。 冯妈妈走了,我才着实吐了一口气,忍不住笑出声,“五儿,你这个怠懒丫头!” 一听我这么说,五儿不干了,上来就要拧我的嘴,反正我上午的活也做好了,索性和她闹了起来。 夜深沉,我突然醒了过来,看了一眼邻床的五儿,她正睡得香甜。我悄悄地披上一件外衫,出了房间。绕到白天干活的杂物房,我的脚步很轻微,虽然明知道这边不会有人过来,可是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在杂物房外的空地上站了一会儿,我便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身去,是阿乱,我噙着笑容走上前,拽着他的手。 “今天找我来,是什么事?”我笑眯眯地问她。 阿乱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脸色,似乎很不满意似的,他又抓起我的手,一看到我手上的痕迹,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别留在这里了。” 我的心中一暖,抓紧了他的手,“没关系,还不算辛苦呢!而且,我把自己都弄得这么丑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要不然,你也进来?”我笑呵呵地逗他。 却没想到他真的把我的话当成提议来考虑,凝着眉似乎是在考虑可行性,我连忙冲他摆手,“别别别,你可别当真,高家的子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长得这么好,来这里可是进火坑的。” 阿乱真的认真了,“没关系,我也可以易容。” 我拼命地摇头,手不老实地爬上他的脸颊,“不行,不行,这么细腻的好皮肤可不能糟蹋了,你就好好在暗处藏着吧!” 阿乱无奈地叹气,也抚上我放在他颊边的手,低低地说道,“你在这里,我不放心。” 我笑着,偎在他的怀里,“别担心,出了岔子,我跑就是了。对了,高洋什么时候来邺城?” “下月吧,据说他接到准信了,高欢发出来的。”阿乱回答。 我抬头看向阿乱,“你要是担心我,等他回来,我就去找他好了。” 阿乱又是皱眉,他刚想说什么,可是突然不远处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我一惊,忙推了推阿乱,示意他躲藏起来。阿乱的动作也很迅速,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轻巧地躲到了黑暗处。 “是谁在那里?”是冯妈妈的声音。 我心中一急,索性倒在地上,装昏。 以下是胡言乱语区 撒花,鼓掌,海棠的文文上架了 海棠加油,订阅多多 不过,貌似这是我的文,而且,呃,我都没上架的说...... 好吧,最后,BS她一下下...... 抽风结束,爬走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七十五章 一入侯门深如海(二) “醒醒,醒醒。”我感觉有人拍我的脸蛋,力道还挺重,估计肯定红了。 我定了定心神,然后茫然地睁开眼睛,果然是冯妈妈,她随意地披着一件外衫,奇怪而又疑惑地看着我,“冯妈妈?我,我……”我连忙爬起来,惊慌失措地站起身,呐呐地说不出话。 冯妈妈借着月光上下地打量着我,语气严厉地问道,“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我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而我的惊慌,让冯妈妈更加疑惑。 她厉声低喝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见火候差不多了,我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略带哭腔地说道,“冯妈妈,思儿错了,思儿隐瞒,隐瞒了,事情。” 一听我要招供,冯妈妈的火气反而放下来,她平静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咬了咬牙,说道,“冯妈妈,我原本是大户人家的丫头,可是我离开那户人家的原因,其实,其实因为我有夜游症,前些年还好些,最近严重了,夫人就把我赶出来了。可是我这个年纪,嫁人就是不给自己活路啊,冯妈妈,你可怜可怜我,别把这事告诉别人,我,我做牛做马谢谢您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似乎松了口气,语气更平和了,“你起来吧,别害怕,我没那么多嘴,你做得好好的,我可是看在眼里。” 我抽泣着站起身,始终低着头,听她继续说道,“不过你这毛病还真算是个大事情,在我这粗使地方还成,要是到了后院,可就……” 我一听,又要跪下,冯妈妈连忙伸手拦住我,可是我的话却没被拦着,“冯妈妈,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思儿能在这里站稳了,就已经谢天谢地,谢冯妈妈怜惜了,哪敢有别的想法。” 冯妈妈听到我的一番话,温和地拍拍我的肩膀,“思儿啊,不是冯妈妈狠心,你这样的好姑娘,在这里虽然累些,至少是条活路……”话到这里,她自觉失了言,忙停住了口,顿了片刻,才又说了一句,“太晚了,回去睡吧,你的病症我会和五儿说一下,晚上多关照你一点的。” “谢谢冯妈妈。”我细细地说了一句,便往卧房走去。 回到房间,我也是睡不着的,来到高府,第一次跟阿乱见面,就差点被冯妈妈撞到,更别提阿乱进进出出的,会不会露了行藏,遇到什么危险了,所幸我也接触不到什么危险,不用和他见面那么频繁了吧,不过,该怎么通知他呢,也不知道,他离开了没有……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直到吃午饭的时候,我还有点走神。 “思儿,思儿。”五儿伸手在我面前晃啊晃的。 我回过神来,“五儿,怎么了?” 五儿失笑,噘了噘嘴,“我还要问你怎么了呢?碗都空了,怎么还端着?” 我一看,果然,自己的饭碗早就空了,还端着做什么。 “你吃饱了没?没吃饱,我这儿还有半个蒸饼。”五儿把自个儿碗里的蒸饼递给我,示意我接过去。 我连忙摆手,不肯接过去,“我吃饱了,真的,五儿,你自己吃吧。” 五儿眨眨眼睛,见我确实不要,才笑着收回去,“你可要吃饱些,要不然哪里来的力气干活啊!” 我失笑,“我当然吃饱了,你快点吃,要不然冯妈妈要来催了。” 五儿嘴里塞得满满的,连忙点了点头,三下两下地把蒸饼吞了下去,我和她一起拿着空碗去厨房。 “那个,听冯妈妈说,你有夜游症?”搞定了自己的餐具,边往干活的地方走,五儿边问着我,神色小心翼翼的。 我一愣,没想到冯妈妈这么快就对五儿说了,不过我的面色却丝毫不露,只是显出一抹苦笑,点了点头,“要不是因为这个,我怎么会在这里做粗使丫头呢?” “哦……”五儿明白似的点了点头,“怪不得呢,本来我还奇怪,你就是黑了点儿,长得可真是漂亮,怎么会做这下等活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我的心一动,看来我的出现,对她们来说,真的是很有疑问的,幸好借着这个机会,能圆谎就尽量圆吧。 “五儿,你可别再对别人说了,若是让……听到了,我可能被赶出去的。”我连忙拽住五儿的手,低声地哀求着。 五儿一愣,连忙说道,“思儿,你当我是什么人啊,我才不会乱说呢,放心,我会帮你遮掩的,你这么难,我帮都来不及呢!” 我感激地看着她,眼中噙着泪,“谢谢你了,五儿。” 五儿反握住我的手,“你不用跟我客套,第一次见你,我就挺喜欢你的,在这里,大家都忙着往外面跑,只有你安安分分的。” 我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没有那个丫头想一辈子在粗使房里干粗话的,哪怕是在哪个主子那里做个下等丫头,也比粗使丫头要强。而我不同,我在粗使房里,就是为了等高洋回来,等他回来,把我调到他的身边,所以此时此刻,我自然是安安分分地在这里呆着。 我没有再多言,只是冲五儿一笑,携手去干活了。 在粗使房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和阿乱的见面改为五天一次,也再没有碰到冯妈妈。偶尔我“夜游”回来,看到五儿醒着,她都会很体谅地装作没有看到,让我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慌张。 而每次阿乱来,都会带来一些消息,有些是好消息,有些是坏消息。 好消息就是,高洋启程了,高欢派了心腹,亲自去接他。 坏消息就是,去接高洋的,是晏九朝身边的人。 我问阿乱,晏九朝会不会对高洋不利。阿乱的回答是,高家的子孙那么多,他为什么要对一个不招高家上下喜欢的丑小子下毒手呢? 我没办法告诉他,因为,高洋是未来的北齐皇帝;因为,我最大的怀疑就是,晏九朝的目的,是要成为东魏的吕不韦。那么,他不必解决高欢,高欢就快死了,他也不必对付高澄,高澄也快死了,而唯一算得上是他的障碍的,就是当了十年皇帝的高洋,北齐历史上最暴虐的皇帝。 毕竟,晏九朝已经快要老了,也许他等不及十几年之后了。 章推时间 书名:龙吟说 书号:1135296 作者:落琉璃 简介:一只不是龙的龙,一只会说话的老虎和一只公鸭嗓兔子不得不说的故事……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七十六章 一入侯门深如海(三) 抱着一大捆细柴,我慢腾腾地往后厨房走去。下午的活差不多干完了,离送细柴的时间还早着,就算我慢些走,估计也没什么大碍,索性偷会儿懒吧! “琴姐,细柴给您送来了。”晃荡多久,总有到地方的时候,我一进后厨房的院子门,就笑呵呵地跟后厨的头等厨娘琴姐打招呼。 琴姐正在数落着一个小丫头,听见我招呼她,先是狠瞥了那个丫头一眼,才笑孜孜地走过来,看着我把细柴放好。 “行了,行了。”琴姐捏了捏下巴,漫不经心地随意指了指,便示意我到另一边干净的地方。 拍一拍身上的灰尘,我才挪步走到琴姐的身边,心里有些奇怪,每次我来送细柴,她都不会多言语什么的。“琴姐,有什么吩咐吗?” 琴姐挑了挑细长的眉毛,略带着几分姿色的凤眼微微一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的脸蛋,那奇怪的眼神让我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她唇角一勾,“思儿,嗯,你是叫思儿吧?” 我小心翼翼地点点头,应了一声,“是,琴姐叫我思儿就行。” 琴姐上前两步,伸手想摸向我的脸,可是半途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多大了?” “十六了。”我回答的小心,因为琴姐不仅仅是个厨房的管事,她的后面,是高府的大管家。 琴姐又是挑眉,“哟,这么大了,怎么没有嫁人呢?” 我羞涩地低下头,呐呐地回了一句,“思儿不敢想,能有口饭吃就好。” “可惜了,就是黑点儿,”琴姐啧啧了两声,冲我摆了两下手,“行了,你回吧!” 我暗暗吐了一口气,便依了她的话,回粗使房去。刚拐出厨房的门,我的心里就开始犯嘀咕,琴姐这番做派是什么意思呢?她是自己好奇,还是帮别人问的,是随口问的,还是有目的的开口呢?看来这高府,比我想象的要深多了。 只是希望,不是要在我身上出什么坏主意就好…… 就这么想着,刚走到粗使院子的外面,就差点撞上往外面走的五儿,她吓了一跳,“呀,思儿,怎么没声没响的?” 我摇了摇头,“你去做什么?” 五儿扬了扬手上的东西,厚厚的嘴唇一抿,不太情愿的说道,“冯妈妈让我把这张单子给大管家送去,这阵子的用度。” 看她一副不甘不愿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逗着她,“干嘛不乐意,大管家不是想把他家小子配给你吗?难道你还撇不开脸不成!” 五儿恼羞成怒,狠狠地拧了我一下,懊恼地嘀咕着,“他家那个长得一阵风都能吹飞了,我五儿当然要找个响当当的汉子……” 我呵呵笑着,心中却涌起一阵酸楚,五儿一个丫头想找洒脱的好儿郎,并非不应,而是不可能,除非她能脱了奴籍。可是…… 想归想,我倒想到另一件事,“五儿,今天琴姐拽着我问了好几个问题,我这心里悬得慌……” 五儿一皱眉,“她怎么会惦记你呢?行了,我去问问,你别担心。”说完,干净利落地跑走了。 有了五儿这句话,我就可以把这件事情放到一边去了。她这个“地头蛇”,可比我这个初来乍到的要熟多了。 晚上一抽空,五儿就跑到我身边,神神秘秘、又带点兴奋地说道,“思儿,我可是知道了。” “什么?”我转头看她,那张小脸都兴奋得泛起红光了,“怎么高兴成这样了?” 五儿的大眼睛眨了眨,又往我身边凑了凑,“我知道为什么琴姐要问你了。” 我的心一动,“为什么?” 五儿兴奋地舔了舔厚厚的嘴唇,“二郎要回来了!” “哦……”我表面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心里暗暗有了揣度,难道说,琴姐正在帮大管家物色高洋的奴婢,那倒是省了我的事了。 五儿显然不光是因为这个兴奋,她又紧接着说道,“先生也要回来了!” 这次我愣了,“先生?谁是先生?” “你不知道?啊……对了,你确实不知道,”五儿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后来自己明白了,“先生可了不起,他有几年不在府上住,这次回来也不知道又能待多久,他对下人可好了……”五儿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这位先生的好处,而我陷入震惊中,难道说,这位可亲的先生,就是晏九朝吗? 还没等我确认这位让五儿无限崇拜的先生究竟是谁,在一天下午,我被大管家亲自带到别的地方,临走的时候,冯妈妈默然无语,可是她看向我的目光中带着复杂的冷漠。 “思儿吧,你就留在疏影居吧,原本这里的下人都差不多被派出去了,你好好干,伶俐一点。”大管家谆谆地嘱咐着我,我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一处新地方,嗯,很清幽别致的院落,亭台水榭,竟然透着一股江南水乡的韵味。 等大管家训导结束,我才小心翼翼地问上一句,“大管家,这院子是谁住的呢?” 大管家眼睛一瞪眼,低喝了一声,“多嘴!做好你的事,过两天就有人住进来,你好好打扫,这可是个爱干净的主儿,要不是没人调了,我才不会找你这么个粗使的,来给自己添乱呢!”说完,他似乎很不爽地哼了一声,瞥了我一眼,就走了。 这偌大的院子,就剩下我一个了。我愣愣地站在那里半响,心中有一个判断渐渐形成,这个院子,应该不是给高洋准备的,我可从没听说高洋是个爱干净的,那么,就剩下一个选项,是那位先生。 接到我留的暗示,阿乱在当天晚上来到了这处疏影居,此次趁夜而来的他,一脸的凝重,见面就先说了一句,“思儿,我来带你走。” “为什么?”我一愣,他知道了什么。 阿乱伸手将我环在臂弯里,叹息似的,“我担心,你不该来这里,我的心里很慌。” 我也叹息一声,伸出胳膊紧紧地抱住他,“别担心,你不是也说,我变了样子吗?我没事的,而且还有你呢,我有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阿乱闷闷地开口,“本来是为了高洋而来,结果如今却眼见着你陷入危局……” “别慌,别慌,你可是我的依靠呢,”我低声地呢喃着,“你是不是知道了,这里要来的人,就是晏九朝?” 以下是阿笙的章推时间 书名:魔女无敌 书号:1124082 作者:宝妮 一句话的简介:魔法少女扭转职场,帅气总监,迷人帅哥挡也挡不住!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七十七章 一入侯门深如海(四) 阿乱并没有成功地把我带走,他临走的时候那担忧的眼神,像是迷路的小鹿一般,看得我心里痒痒的。这个可恶的阿乱,竟然对我使用美男计,还好,我没有中计。 大管家没有再派新人过来,这个大院子里,竟然只有我一个下人,我当然不能认为,这是他的疏忽,唯一的解释就是,晏九朝会带着贴身的人,而我,只是个粗使的丫头。 忙活了三天,辛辛苦苦地把主院那几间房打扫干净,干活之余,我还要咒骂两句那位撒手不管的大管家。这么大的院子,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连饭菜都给我送到院门口,难道说,我被关了禁闭吗? 就这么忿忿的,总算是差不多干净整洁了,可是,我似乎已经三天没有看到什么人影,连鬼影子也不见半个。坐在回廊的台阶上发一会儿愣,反正没有工头看着我,就当做是偷懒吧。 晏九朝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在五儿的口中,他是个可亲的先生;在大管家的话里,他是个爱干净的主儿;而,在若水的描述里,他是另一番的面容。最后,在那封信里,在我的眼中,他又变成一个很矫情的人,一副高高的姿态,对付我的手段却极其狠辣。 东想西想的,还不如溜出去找五儿,我拍拍裙子上的灰,小心地把院门掩好,便往粗使房跑去。 疏影居是在后园的东北处,而粗使房是在后园的西北方向,我要跨过两道门才能到外院,到了门边我就开始头疼,这道门可不是随便出入的,估计想去找五儿的想法要泡汤了,正在踌躇间,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哪里来的丫头,在这儿探头探脑的?”一声娇叱传来,我赶忙回身低头,不论是哪一个,估计都不是我现在惹得起的。 “奴婢是疏影居的,奴婢冒失。”我先低头认错,也没来得及看清楚来的是什么人。 这回说话的,是个极温和的女声,“疏影居的?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转着心思想理由,突然灵机一动,颤巍巍地回答道,“奴婢不小心把扫帚弄坏了,正想去找粗使房的姐姐帮忙修一修,可是奴婢出不去。” 那温和的女声轻轻地哦了一声,略顿了顿,才又开口,“紫棠,去和守门的打声招呼,让她出去吧!” “是!”清脆的应声,然后就站到我面前,“跟我走吧,也就是我家夫人心好,碰到别的人,哼!” “紫棠,多嘴!”那位夫人轻喝了一句,紫棠才收了声,往院门走去,随意交代了几句。 “奴婢多谢夫人。”我屈身道谢,等到这对主仆都走了,才长舒了一口气,往院门处走去。这次看守院门的婆子没有阻止,只懒懒散散地坐在门边的小凳上,连瞟都不瞟我一眼,我也不多做停留,直奔粗使房而去。 这次回粗使房,其他人看向我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艳羡和妒忌,不过她们都不敢多言,以为我此番被提拔一定是有着什么靠山,就这么矛盾着,我却不用理会,直奔向惊讶地望向我的五儿。 五儿上前,抓住我的手,“你怎么来了?”话刚出口,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才拽着我往另一个偏僻安静的小院落。 我笑呵呵地看着她,“好几日没见到你,想你了,都不说去看看我!”我埋怨地瞪了五儿一眼,在这高府里,五儿可算是我唯一可以亲近的朋友了,一看见她,我的心情就好多了。 五儿松了口气,抿着嘴唇上下打量着我,“我还以为你是犯了什么错呢!听说是把你分到疏影居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羡慕,我明白,她对“先生”的钦慕表现得相当明显了,只不过她爹娘都不许她离开粗使房,去内院做丫头,纵使她有什么想法,也是没有办法的。 我点了点头,“别提了,一连三天,我都在忙着打扫,就我一个人,就算没吓死,也被闷死了!” 五儿哦了一声,眨了眨大眼睛,“疏影居就你一个人?那怎么忙得过来呢!大管家还真是奇怪……”说完,五儿抿了抿嘴唇,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奇怪。 一看她的眼神不对,我赶忙问道,“五儿,你想到什么了?可要赶紧告诉我,你知道的,我现在每天都担心得要命,就怕被人发现……那我就要被赶出去了!” 五儿回过神来,安慰地拍拍我的手,然后小心地往我身后瞧了瞧,又咬了咬嘴唇,才犹豫着说道,“思儿,我也没想什么,只不过……”她又往自己身后瞧了瞧,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思儿,你还是要小心些,不要和疏影居的其他人太亲近,她们和咱们不一样,你明白吗?” 我恍然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她的话意,“五儿,在这儿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你也知道,我不想攀什么高枝,要是有机会,还是让大管家把我调回来吧!”我似真似假地说了这么一句,也突然觉得离敌人太近,也许不是什么好事。 五儿还真是当了真,她皱着眉头想了想,才很为难地看着我,“思儿,对不起,我帮不了你,大管家亲自把你送到疏影居,一定是有什么说法,你自己小心些吧!” 大管家有什么说法?我的心一动,“五儿,大管家不会是要对付我吧?我没做过什么坏事啊!” 五儿失笑,轻拍了一下我的手,“想什么呢!大管家那么忙,哪有空理你这么一个小丫头,要不是最近事情多,人手不够,他也不会到粗使房挑人吧!” “哦……”我略略地放下心思,点了点头,“对了,我刚刚出内院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夫人,是她帮我说通门房的,五儿,你知道紫棠是哪个夫人的人吗?” “紫棠?”五儿一愣,“她是韩夫人的贴身侍女,你遇到韩夫人了?” 我好奇地琢磨着这位韩夫人,又问道,“韩夫人是哪位夫人?她似乎很可亲呢!” 五儿的脸色有些不好,她缓缓摇头,“韩夫人是几位夫人中最和蔼的一位,只是,被她帮忙,也许不是什么好事情……” 五儿的话,我听不太懂,不过从字面上分析,这位韩夫人虽然是好人,可是在这府中,好人做的,不一定就是好事,也许,有更复杂的事情在里面。 五儿舒了一口气,“算了,你别在这里多耽搁,快回去吧,要是被大管家发现了,难保会不会处罚你的。” 我深以为然,原本以为只是出来看看这么简单,却没想到,离开了粗使房,进入到了我想要进入的内院后,却发现,一切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平和简单。 而还在想着五儿的忠告的我,刚回到疏影居,就被堵在了门口,为首一个华服女子,目光的凌厉,让我突觉来者不善。 阿笙章推时间 书名:我就是那条虫 书号:1182650 作者:水穷 作品类型:虚拟网游 【非典型性网游】玩天龙,人人都已成龙,为何独我还是那条虫!? 阿笙有客串啊有客串,是高手啊是高手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七十八章 无端招得祸患起 “疏影居的?”华服女子的旁边站着一个尖脸的中年妇女,她上前几步,冷笑着打量我的上下,“不在院子里干活,到处乱跑什么?” 我的心猛跳几下,看来是碰到找茬的了,糟糕,在这府里,我可没有什么靠山啊,“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不能傻呵呵地去强辩什么,先把错揽下来,想必也没什么大事。 那又是冷哼一声,“小妮子倒是乖觉,可是这擅离职守的罪过也摆在了台面上,你也甭想躲过这顿打。” 我的心中暗暗叫苦,怎么刚到这内院三日,只偷偷溜走这一次就被逮个正着?就在我惶恐之时,那边板子已经准备好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架到方凳上,等到第一下剧痛在我的屁股上绽放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也许不是惩罚那么简单的事情,而我,可怜的我,被波及了。 啪,啪,啪,一下又一下,擅离职守是要杖责十下吧,可是我怎么感觉已经不止十下了呢……下半shen已经痛得麻木,汗水已经让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想让自己昏过去,可是这痛又不断地提醒着我。 有一点后悔了,好好的日子不过,我为什么要进到这个不知深浅的地方啊……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在这里,我可不是什么安乐公主,我只是个随时可能丢了性命的奴婢,为了复仇,我真的可以把命都送上吗? “慢着,游夫人,这是怎么回事?”迷迷糊糊地听到了有人说话,好像是大管家的声音,要得救了? “没什么,处罚一个擅离职守的丫头而已,既然姐姐让我暂帮理会一下这内院,这种小事,我也管得的。”女子悠悠的开口,将大管家的话堵个正着。 “游夫人,这个丫头是疏影居的人,而且,先生回来了。”大管家没有多言,只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落在我身上的板子,顿时停了下来。 安静了半响,突听一声冷哼,稀稀落落地脚步声渐渐远离,我终于有力气伸出手把脸上的汗渍擦了擦,可是一动就会带来下身的痛楚,我咬了咬牙,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大管家,奴婢,奴婢还回疏影居吗?” 大管家没有多言,伸手将我从方凳上搀起,我跌跌撞撞地站好,却发现自己的腿似乎已经丧失了知觉,却还能感觉到下半shen的痛入骨髓。腿软得根本就站不住,可是大管家不以为意地扶住我,并往我的手里塞了一个小瓶,“思儿,走吧,会疏影居去,不要再乱跑了。” 我忍痛着站稳,也松开大管家的手,没有去看他什么表情,便紧紧咬着嘴唇,又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东西,一瘸一拐地往疏影居蹭去。 我不知道这无妄之灾是怎么来到的,也不清楚究竟是为了针对谁,而把矛头对准了我这个粗使丫头,又或者有人发现了我身份上的疑点,而借机敲打我……不,不,如果他们发现我这个人有问题,那么此时就不是一顿板子了,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越走越麻木,我都能看见每走一步,身后留下的点滴血迹,太血腥了,我自嘲着。就这副样子,去见那位先生的第一面么?能不能争取点同情分呢,真是胡思乱想…… 从侧门进了疏影居,我已经几乎看不清周围了,迷迷糊糊地走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扑在床上,昏死了过去。 等到我恢复了一点神智,下半shen还是火辣辣的疼,这种疼反而比刚打的时候还要让人难以忍受,嘴里干得厉害,仿佛要冒火一样。 不行,我要弄点水喝,然后要上药,要不然这伤会要了我的命的。紧咬着牙根,勉强起身,我想要去找点水喝。 “你要什么?我帮你。”一个轻柔的女声在房间里响起,我被吓了一跳,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身着素白裙裾的十七八岁的少女怯怯地站在房门处,见我看向她,给了我一个善意的笑容。 我垂下眼帘,压下心头的惊讶,这个少女怎么会…… “要不要我帮你什么?”那少女又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似乎是以为我刚刚没听清楚。 先不想其他的了,我抬头冲她笑了笑,“麻烦姑娘帮我弄点水,可以吗?” 那少女忙不迭地点头,回身便往外面跑,“哎……”我连忙叫住她,可是这一动,又变成了声,她慌张地回头,迷蒙的水眸轻轻眨了眨。 我勉强伸手指了指角落,“那里就有水。” 少女小声地哦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走到角落,倒好一杯水,急忙忙地走到我身边,把水杯递到我的唇边,已经喉咙冒烟的我咬着杯沿,把里面的水喝得点滴不剩。 “小,小心,别呛到。”这女子还不停地小声提醒着,见我喝完水,才小心地把我扶回到床上。 解决了喝水问题之后,另一个严重的问题出来了,我下身的伤,需要上药了。我犹豫又犹豫,自己这样肯定是没办法自己上药,可是眼前这个娇怯怯的女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若是让她帮我上药,她不答应倒也罢了,她要是答应以后见血晕了,我会不会再被打一顿呢? 为什么这么肯定这女子的重要地位?因为她的面容,她的面容有八成相像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已经香消玉殒的阮修容。 “嗯,要不要我帮你上药啊?”那女子倒也明白一点,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的伤处,轻咬着嘴唇问道。 我轻笑一声,却险些笑出眼泪来,对眼前这位女子的好感增加了两分,“要是可以的话,姑娘帮我上一下药,好吗?” 那女子又眨了眨眼,答应得倒是很痛快,可是看得出,她似乎很怕看到血淋淋的东西,单看那已经发白的小脸就很明显了,可是她担忧地看看我,反而坚定地去掀开我的裙裾,接过我递给她的药瓶,小心翼翼地把药涂在我的伤处。 药应该是好药,因为原本火辣辣的痛意被药涂过,多了一丝清凉,少了几分疼痛,我松弛地舒了一口气,虽然没有完全消痛,至少不会让我痛得发抖了。 “你为什么会受伤呢?”女子怯怯地问,语气里很怜惜,这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啊! 我叹息,苦笑,“因为奴婢是奴婢,姑娘,看你也是贵人小姐,奴婢让您帮忙已经是大逆不道了,姑娘不必多问了。” 我的话说完,那女子的手一抖,手重了一点,害得我又痛哼了一声,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勉力地回头看她,尽量给她一抹笑容,“没事,姑娘,还没问你的名字。” 那女子一笑,如夏花灿烂,“我叫安琪。” 以下是闲话 阿笙抽时间把自个的文又重看了一遍,发现为什么亲们都不大喜欢收藏了,嗯,我的文,没啥感情纠葛,没啥三角恋、四角恋之类的情节,这是阿笙的失误,这本改不了了,只好下本努力。 点头,再点头,相思这娃辛苦了,一直都没谈上恋爱,是我的错囧,爬走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七十九章 有女安琪性堪怜(上) 哈尔滨的天气又古怪起来,快到五月份了,还冷得直打颤,痛苦,痛苦,啥时候才能穿短袖啊...... 以下是哆里吧嗦的正文 我表情古怪地看着这位安琪姑娘,虽然我目前的姿势不甚雅观,而她似乎觉得不对,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我没有欺负她吧,怎么好似要哭的样子? “安,安琪姑娘,你……”我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这个女子真是很特别,胆子小小的,偏偏心肠又很好,而现在这表情,又好像我欺负她了似的。 安琪吸了吸鼻子,再次眨眨麋鹿一般的清纯大眼,“你是不是要好好休息一下呢?” 我被窒住一下,“安琪姑娘,就你一个人吗?” 单纯的安琪又是眨了眨眼睛,“不是还有你吗?” 我忍不住动了动,这位真的是晏九朝身边的女子吗?怎么单纯的一塌糊涂,“我是问,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吗?” 安琪恍然,点了点头,“寒大先送我回来了,九哥要先进宫一趟。”她的回答真是够老实的,老实到让我听出了很多信息。 我的心一凛,下意识地想往外看看,可是又强压心跳,勉强笑了笑,“奴婢逾矩了。” 安琪大讶,清澈的眼眸忽闪忽闪着,“你怎么逾矩了?” 我避而不答,勉力从床上起身,“姑娘,房间里的血腥味太浓了,姑娘还是先回去吧!” 安琪皱着眉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好吧,等我晚些再来看你。”说完,冲我一笑,便轻巧地离开了我的房间。 她一走出我的房间,我禁不住松了一口气,可是没等这口气完完全全地松下来,从门口又走进来一个,我戒慎地扶着床沿,后退了几步,可是眼见着进来的人是何等的模样后,我发现,自己的这番姿态根本没什么效用。 “你是谁?这里是疏影居!”我在心念电转之间,颤颤巍巍地轻喝了一声,眼睛还是紧紧盯着来人,舌尖开始发苦。 来人是个劲装男子,大概是顾忌着男女之别,他只是在门口站住,因为背光而看不清此人的面容,可是我能看到他清湛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似乎带着审视和一丝杀意。就是这丝杀意让我那久站无力的一下子软了下来,还没等他开口,自己便扑通一下斜跪在床边,双手搭在床沿,身上没有一丝力气了。 “你到底是谁?”身体的疼痛,加上心中软弱的突然爆发,我忍不住哽咽,泪水模糊着视线。 “少说话,多做事。”那个奇怪的男人只留下这六个字,便再次消失。我的心头冷意大增,晏九朝拥有着我无法想象和比拟的实力,走到今天,我是不是错了?不,不,纵然是错了,我还是要做下去,原因……因为那对白玉一般的手,因为古月看向我的最后一眼,因为若水在门外强强压下的哽咽,因为我自己! 挣扎着发抖的,把自己移动到床上,虽然扯动伤口带来的疼痛又让我虚汗淋淋,可是我要活下去,我要坚持下去! 狼狈地趴在床上,我慢慢地昏睡过去,突然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额头上有冰冰凉凉的触感,我激灵一下睁开眼睛,可能这个动作有些突然,让面前的人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 “是…安琪姑娘?”我惊讶地看见这位小鹿一般的女子眨巴着眼睛,一手拿着一块方帕,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似乎有些惊惶。 安琪又眨了眨眼,似乎确认我是醒着的,才走上前,伸手放在我的额头上,有点微微的凉意,她轻松了一口气,开心地说道,“你终于醒了,刚刚你在发烧呢!” 我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似乎还有一些烫,不过没什么大碍,想来也是的,被打了那十几个板子,怎么可能只是疼一疼,肯定会发烧,只是盼着伤口不要感染就好了。一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动了动,先转头看一看,可是哪里看得到呢! “是不是想看看伤口?”安琪微微向前倾着身子,小心地问我。 我犹豫了一下,虽然理智告诉我不应该和这个女子有过多的接触,可是此刻,我也只能依靠她,“多谢安琪姑娘。” 安琪深吸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我的裙裾掀起来,可以看出她还是有些害怕这种血淋淋的东西,不过她还是看得很仔细,我的心又是一软,忍不住放松下来。 检查了一遍,她绽开一抹笑意,“已经没有流血了,你要不要换一身衣裳?” 看来大管家给我的药真是不错,不过就算是现在已经止血了,恐怕只要我一动,它还是要裂开的,除非……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位,不过随即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不用等我开口,姑娘就已经自己开口了,“要不要我帮你?你这样子恐怕也没法子自己换衣衫吧……” 暗暗地叹了口气,我只好麻烦她了,“那么麻烦安琪姑娘了,我的衣衫在那边的木箱里。” 笨拙又小心地帮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也把她累得薄汗淋漓,不过我总算舒服多了,换下的衣服上除了血迹还有汗渍和灰尘,安琪犹豫了一下,只是将脏衣服堆放到房间的角落处。 身上舒服了,睡意又涌了上来,我现在的想法已经很光棍了,纵然明知道这位安琪姑娘的尊贵身份,加上敌人的近在咫尺,可是此时此刻,我无法动弹分毫,索性将所有的想法都抛到一边去,睡大觉! 接过安琪递过来的粥碗,我小心地啜着还有些烫的肉糜粥,“安琪姑娘,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了。” 安琪嘟了嘟粉红的嘴唇,嗔怪地看着我,“都说叫我安琪了,怎么还姑娘姑娘的!” 我苦笑,“我是奴婢啊,让你照顾我已经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了,怎么还能直呼你的名字!”其实我的话语里还略微带着一些试探的意思,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些晏九朝的意思。 安琪皱着眉,似乎是在考虑什么,她突然冲我一笑,“没关系,我让九哥把你的卖身契弄来,你就可以脱了奴籍啦!” 这个女子,对晏九朝来说,是那么重要的吗?难道说她是阮修容和晏九朝的孩子?也不对,安琪怎么叫他九哥呢? “说做就做,”她好像迫不及待似的,在我的房间里转了两圈,又拍了拍手,便想要往外面跑,“我这就去找九哥。” “哎……”我没叫住她,眼看着她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心中反而浮起一阵隐忧,脱不脱奴籍没有多大的关系,毕竟路引和身份都是阿乱去办的,只是,若是被晏九朝看出不对来,我会不会真正陷入危险中呢? 还没等我想出个合适的说辞来,安琪又兴奋地跑回来了,“思儿,思儿,九哥答应了。”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八十章 有女安琪性堪怜(下) 等身上的伤完全好了之后,我的身份也一下子产生了变化,由原来的粗使丫头,一跃成为安琪姑娘的小妹妹,这算不算打入敌人内部呢?我有点迷惑,可是看着安琪像花蝴蝶一样欢笑着跑来跑去的时候,心中又开始慢慢的柔软。这个女孩,真的很特别…… 安琪玩儿累了,跑回凉亭里,坐到我身边,又开始盯着我的脸,感叹着,“思儿,你长得好美啊!为什么要弄得黑黑的,丑丑的呢?” 我叹气……自从那个面无表情的叫寒大的劲装男子送来一瓶醋,我就明白,脸上的黑迹被发现了。心寒之余,还是要照做,然后就要面对安琪的大呼小叫。 我拿出方帕帮她拭了拭额头的热汗,然后淡淡地开口,“姐姐,我一个孤单女子,若是不能把这招祸的脸挡好,恐怕不仅仅是挨一顿板子了。”可是我的话,这位安琪姑娘并不太明白,她眨了眨眼睛,想问什么,却又没有问出口,那一脑袋问号的表情,完全不像是个十七八的大姑娘。 我忍不住扑哧一乐,不过这次我的笑她可是看出来是什么意思了,她嗔怒地推了推我,“是不是在笑话我,是不是,是不是?”边说边气恼地搔我的痒。 “别,别,我没笑话……”我忙躲着她那捣乱的手,连连讨饶着。 安琪吐了吐粉舌,眼神慢慢黯淡了下来,又重重叹了口气,“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我来到这里已经有五年,九哥是我唯一的…知己,可是,那是个大忙人,只能带着我到处走,我很寂寞啊……” 我也停止了笑,静静地听着她的小小抱怨和淡淡的忧伤。从最初她的名字,到此时此刻她的言语,我终于可以确定,她就是第三个穿越者。 我低垂着眼帘,轻轻地问道,“所以你才会帮我脱了奴籍,对吗?” 安琪一滞,她把白嫩的小手搭在我的手上,语气里有点小委屈,“思儿,我是真的觉得你很投缘,真的。” 我抬头看着她,她连连点头,似乎很怕我不相信她似的,“我相信,只不过,我原本只是个下人,你对我那么好,我不习惯。”话一出口,我的心底划过一丝愧疚,就这样利用一个单纯对我好的女子,口气还能如此的自然。 “我当然要对你好,”安琪展颜一笑,冲我眨了眨眼睛,歪着头说道,“不知怎的,我一见你,就觉得很喜欢你,好像自己不那么孤单寂寞了一样……”这么说着,安琪微拧着眉头,似乎在想着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的心反而一动,略略理解了她的感受,也有些心惊。看来,虽然我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六年,可是言语态度上,偶尔还更偏向与现代人的思维,才会让刚刚穿越五年的安琪有亲近感。 面对单纯却敏锐的安琪,我想要再说些什么补救一下,正当我要开口的时候,远处月门走出一道人影,步伐极慢,极稳,身上穿着灰蓝色的胡服,偏偏散发着一种江南水乡的书卷气,明明还看不清他的容颜,却觉得此人的气质独一无二,是那么的特别。 我的心慢慢地揪起,手上也加重了一些力道,可能是抓疼了安琪,她轻呼了一声,刚想抬头对我说话,看到我往远处张望,她也就好奇地循目光看了过去,不禁喊出声来,“九哥!”语气中的欢喜与愉悦,清晰无疑。而那道身影,在听到这声呼喊后,也明显加快了。 安琪却等不及了,她松开我的手,如小兔一样蹦了起来,直直地往那道身影跑了过去,就在快到面前的时候,她一个不小心险些跌倒,那人将她搂住,免去了与地面接触的机会。 听着他们隐约的说话声,我压下如雷的心跳,强装平静地站起身,也走出了凉亭,站在鹅卵石小道上,微微眯上眼睛,看着他们渐渐走近。 晏九朝应该五十有余,可是看上去似乎只有三十多岁,瘦高却不单薄,步伐平稳透出一股雍容,面对身边叽叽喳喳的安琪,他似乎是全然的宠溺,就像,慈父一样…… 这样的判断让我的心微微一惊,不由恍惚了一下,似乎看到了晏九朝携着阮修容款款而来,欢笑妍妍,心中不由得酸楚起来。那个美丽的女人,已经被埋葬在南梁的皇陵里了,而她离开这个世界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实施自己的计划,开始自己的棋局,却没有想到,她又爱又恨的那个男子,已经将她看透,才能一击将所有的一切,毁灭得彻底,同时,也想将作为棋子的我,一并摧毁…… “思儿,你怎么哭了?”安琪担心的声音将我从恍惚中唤醒,我茫然地抬起双眸,刚好对上面前那人的目光,眸中滑过的锐利顿时让我清醒。 我连忙后退了一步,低头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先暗骂自己的眼泪来得太快,然后努力地想如何解释,“思儿见过先生。”我深深福了一礼,先把礼数做到。 “起吧。”晏九朝的声音很好听,如同清溪一般,亲切中带着微微的冷意。 “九哥!”安琪的语调有点不开心,“思儿是我刚认的妹妹,你怎么能把人家当成你的属下一样呢!”说着话,她走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轻快的说道,“思儿,你不要这么拘束,我的九哥也是你的九哥,多个哥哥不好么?” 我有点无语,还是没有抬头,不过没想到的是,晏九朝接着便说了一句,“安琪说的是,你以后叫我九哥就好,不必拘束。” 我的心猛跳了两下,又浅浅福了一礼,“思儿见过九哥。” 安琪的笑声如风铃叮咚,她拽着我的手连晃了两下,“这下好了,九哥多了个妹妹,我也多了个妹妹,思儿,你别总是低着头啊,快让九哥看看,他这个新妹妹多漂亮!”安琪的玩笑话,又让我无语了一下,可是既然她如此说,我再不抬头就找人生疑了,更何况,我能确定,他一定认不出我来。 我坦然地抬起头,对着面前的男人抿唇一笑,“思儿很开心有哥哥和姐姐,这是思儿的福分。” 晏九朝微微一挑眉,唇边也勾出一抹笑意,冲我点了点头,眸中浮现的,是浅淡的暖意,“思儿,安琪有你,我也能放心了。” 不是,我心中有一个声音,晏九朝,我知道,你在说,我的出现,你很不放心。 以下是闲话时间 今天阴天,有雨,暖气停了,屋子很冷,码字的时候,手都有点僵硬了。555555,泪奔,要票票,要票票,人家要票票嘛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八十一章 怅然所失君为谁 今晚有高府的洗尘宴,晏九朝派人送来了两套华丽的胡服,安琪欢喜地捧着一套素白绣金色云纹的胡服跑到屏风后面去换装了,而我看着桌上这套墨绿色绣着精致云纹的胡服有些发愣。这个男人的眼光,真是不错啊! “思儿,你怎么不去换?”换好衣服的安琪边拽衣襟边难掩笑意地走出来,一看我还在哪里发愣,连衣服带人都推进屏风后面,“快点换好,我要好好瞧瞧。” 我又是叹气,听话地把衣服一件一件地套在身上,最后发现,晏九朝的眼光,不是不错,是太好了! 走出屏风,面对安琪惊艳的眼神,我觉得脸上开始发烧,心里同样窃窃地欢喜着,没有哪个女子不喜欢美丽的衣服吧?尤其这衣衫穿在我的身上,似乎也很合衬。 “思儿,你穿墨绿色的胡服真是好美,显得皮肤更白了。”安琪惊讶地上前,想要捏捏我的脸,被我闪开后,还嘟了嘟嘴,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 我忍不住笑出声,她这副样子着实像是个没吃到糖的小丫头一样,“姐姐,你才是很美很美的。” 安琪的眉眼弯弯,显然我的赞美让她很开心,不过她又撅起嘴,“你笑我,你笑话我,我看出来了!” 又和她笑闹了一会儿,才收了心把头发绾好,硬被安琪往头上插了一只金步摇,两只玉簪,后来她还想添两样花钿,我就只好威胁她要往她头上插上双倍的,她才嘻嘻哈哈地停了手。 当我和安琪联袂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晏九朝片刻的失神,不过不是为我,是为了我身旁的人,安琪。 “九哥,我好不好看?”安琪跑到晏九朝的身边,拽着他的衣袖,撒娇问着。 晏九朝深深地凝视着她,绽开一丝微笑,伸手扶在她的娇艳面庞上,“好看,你穿白色是最好看的。” 我默默地看着,心中暗暗地叹息着,他的眼神,有着欣赏,有着迷恋,也有着,对什么东西的眷恋与怀念。他,在怀念着谁呢?我也将目光落在笑容灿烂的安琪的脸上,不禁轻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有一个想法慢慢地冒了出来。 他…… “咱们走吧!”因为晏九朝的夸赞,安琪的脸红红的,她拽了拽晏九朝的袖子,低声地说着。 晏九朝一笑,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然后牵着安琪的手,往外面走去,我默声跟随在后面,一路上,我都没有把头抬起来,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前面的脚步,听着安琪的说笑声,心情反而愈加平静。 “安琪姑娘,您今天可真美。” 刚刚走入了熙熙攘攘的花厅,没等我抬头,便听见海棠的声音,似乎很亲热。 “是海棠姑娘啊,谢谢,不过,我妹妹才美呢!”然后她就跑到我身边,把我拽到前面,“海棠,你认得她吗?”安琪的语气里带着调皮。 我抬起头,对海棠微微一笑,“海棠姐姐,好久不见。” 海棠愣住,满眼的讶异,又似乎带着复杂的深意,“你,你不是……” 我赧然一笑,“我是思儿。” 海棠回过神来,抓过我的手,细细地打量着,“看来我们都是走了眼呢,这么一个美人儿,竟然在粗使房呆了那么久……” 我的笑容一收,黯然说道,“海棠姐姐,你这话是在骂我呢!可是,你也知道,我若是这个样子的,恐怕此时,就没有好运和姐姐闲话了。” 听完我的话,海棠微怔,她叹息一声,不过却没有说什么。 “走吧,走吧,”已经跟晏九朝走进到里面的安琪,看到我还在和海棠闲聊,又跑回来拽我,我只得冲海棠笑了笑,便跟着安琪走进去。 “先生来了?” “先生,明日可有空指点一下学生的文章?” 甫一进到花厅里,接连不断的招呼声都冲着晏九朝而去,看来高家的子弟们对晏九朝都颇为恭敬,甚至说,是敬服。 我站在一边,默默地注视着含笑的他与众子弟打招呼,安琪难得地安静,也在我的身侧,环视着四周。 “这不是安琪姑娘吗?”一个清秀的少年走上前,语气热络地说道,“怎么不去热闹热闹?” 安琪打量他一下,“是高演吧,我在等人呢。” 这位叫高演的少年,先是不动声色地打量我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调到安琪的身上,笑眯眯地问道,“等什么人?值得安琪姑娘如此翘首?” 安琪又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等高洋啊,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 一提到高洋,高演的眼中滑过一丝不屑,不过他的神色中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笑着,“高洋今日刚到府里,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呢!” “他回来了。”安琪说完这句,就把目光放在花厅的门口,不肯挪动了。高演轻撇了一下嘴角,又整理了一下表情,往我这边进了一步,“敢问这位就是安琪姑娘的妹妹,思儿姑娘吗?” 我微微颔首,“思儿见过六郎。” 高演兴味地挑眉,“你认得我?” 我看了一眼还在张望的安琪,微微一笑,“姐姐提到过。” 高演恍然,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安琪轻呼,“高洋来了,我们去找他,思儿,走!” 花厅里的热闹,因为高洋的进入而停顿了一下,不过众子弟都只是淡淡地瞥了高洋一眼,没有一个上前寒暄的,虽然说,高洋是刚刚从老宅返回,一身的风尘。只有安琪拽着我,凑到了前面。 “二郎,你回来了!”安琪笑眯眯地向这位内敛少年打着招呼,还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好像又壮了,又高了,嗯,真有大丞相的威武!” 喧哗声又因为安琪这句话而停顿了片刻,虽然又再次恢复,可是我明白了,虽然众人都不甚在意高洋这个人,但是无论是高洋嫡次子的身份,还是安琪的身份,他们的对话,还是很值得别人注意的。不过此时,高洋的注意,落在了我的身上。 “安姐姐,这位是谁?”很意外,高洋似乎完全不认得我似的,只是轻扫了我一眼,然后就带着腼腆的笑容问安琪。 安琪眨眨眼,拽着我的胳臂,笑盈盈地回答道,“这是我新认的妹妹,叫思儿,也是你的姐姐哟!” 面对着安琪,高洋倒是从善如流,冲我一笑,“二郎见过思儿姐。” 听到高洋的这句话,我欣然一笑,这是几年来,这个小子对我的唯一称呼,怪不得他能说的这么溜,不过,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又是如何能保持如此平静的表情?难道说…… 还没等我想出什么,高洋再次开口,不过这次是对安琪说的,“安姐姐,我刚找到一个侍卫,长得像个姑娘家,可是身手特别好。” 安琪的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高洋信誓旦旦。 以下是章推时间 书名:我就是那条虫 书号:1182650 作者:水穷 作品类型:虚拟网游 【非典型性网游】玩天龙,人人都已成龙,为何独我还是那条虫!?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八十二章 翩翩儿郎高家子 “来了,来了。” 一听到这句话,我们便都把目光转到内堂的出口,周围纷杂的声音也安静了下来。我看到一对华服的中年夫妇携手而出,跟着走出的,是晏九朝和一个俊朗含笑的青年男子。 走在前面的,肯定是高欢和娄夫人,而和晏九朝耳语频频的,就是高家的嫡长子高澄吗?与父亲高欢的高大威猛不同,高澄更多的是肖似母亲的柔美,也因为如此,而平添了几分文人的风雅,和晏九朝站在一起,虽然没有其岁月经历后的圆融大方,却还是散发着独特的气度。只从一众高家子弟那敬畏又羡慕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来,他们对这位大哥的态度还是很微妙的。 花厅很宽敞,众人陆续就坐的时候,安琪紧拽着我的手,偷溜到最末席,我在跟随她乱窜的同时,余光扫到晏九朝的视线,不过他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似乎已经习惯了安琪的举动,我便松了一口气,任凭安琪把我拽到一处席位,安然坐下。 “思儿,你坐这儿。”安琪把我安排在一个很隐秘的角落,几乎看不到首席的人,她才轻呼一口气,坐在我的旁边。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众人的落座规律,在看到高洋坐到我们对面的桌台时,安琪悄悄地拽了拽我的袖子,见我看她,才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思儿,你要小心那个高澄,就是坐在右首位的那个,他特别坏,你千万要离他远一点,虽然我会保护你,可是万一我没有注意到,他……他特别坏,你一定一定要小心!”安琪有点激动的向我告诫着那位高家长子的不端行径,语气里颇为不齿。 高澄啊……我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远处的那个俊美男子,正笑吟吟地举杯对着自己的母亲说着什么,把娄夫人逗得前仰后合,都差点没了端庄仪态。 “思儿!”安琪的声音有些急躁,我忙回过神看向她,有些奇怪,她也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低声地问我,“你是不是看上高澄了,千万不要啊,这个家伙很坏的……” 我失笑,轻拍她的手,“我自然是听你的,姐姐,别着急。” 安琪的话被卡在那里,她估计以为我会争辩害羞一下,却没想到我的话会如此的坦然,不过这样她也可以放心,“那就好,我会和九哥说,给你找个好男子,高家的,都不好。”说完,她皱了皱鼻子,轻哼了一声。 “安琪妹妹怎么会有这样的抱怨,难道说哪位惹到你了?” 在我和安琪都没有注意的时候,高澄竟然已经走到了桌台前,脸上挂着一抹浅笑,看向我的目光中滑过一丝惊艳,不过他很快又看向安琪,“安琪妹妹,好久不见了。” 安琪却丝毫没给他面子,又是哼了一声,“我倒是不想见到你,可以么?” 面对这样的失礼,高澄只是一笑,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尴尬,不过他从善如流地拱了拱手,“遵命。”说完,他倒是潇洒,一甩袖,便这么走开了。 “算你识趣。”安琪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又冲高澄的背影嘟了嘟嘴,表情很不忿的样子。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吗?而且,这个据说好成性的高澄,似乎对我…… 我微微晃头,甩掉这种担心,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还是有机会解决这个色胚的,虽然比起武人,我尚没有什么胜算,可是对付一个自大的好之徒,方法总是有的。只不过,我一旦动手,就意味着身份的,就像那日的板子,纵然我可以躲过,却还是被打得差点丧命,因为我不能冒险。 “思儿,你怎么又走神了?”安琪噘着嘴,她好像和我说了什么,可是我在发呆,都没有听清,“我说,是不是很无聊,我们偷溜吧!我很好奇高洋说的那个侍卫,难道真的长得像姑娘家吗?”她的眼睛亮亮的,似乎在想象着。 我点头,“好,我听姐姐的。” 安琪冲高洋使了一个眼色,可是高洋为难地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同去,安琪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只好拽着我的手,从侧门偷偷溜了出去。 一路小跑,过了月门,站在夹道边,安琪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冲我一笑,“走,和我去高洋那儿看看。” 我点了点头,自然跟随她,因为我很好奇,这个武功很高的侍卫,究竟是不是阿乱,如果是的话,我可要找机会和他说话,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 可是还没等出内院的大门,我们就被寒大拦下来了。 “为什么不行?平时都可以的。”安琪噘着嘴,恶狠狠地瞪着寒大。 寒大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平稳,“姑娘,先生说,今日外院不甚安全,改日再去。” 一提起先生,安琪原本气鼓鼓的脸蛋瘪了下来,她可怜巴巴地看了我一眼,“那就改日吧。” 这一改日,就改到了好久。 我正在屋子里闲翻书,顺便发呆想事情,安琪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思儿,思儿,快跟我走!” 边说着,便拉起我往屋外走,她叽叽喳喳地,很是兴奋,“今天总算有空了,我说什么也要见一见那个人……” 穿过东门,顺着夹道往南走,听说高家的子弟,如果没有和娘亲一起住的,都要住在东南跨院,每人有一处小院落,只有高澄不同,他自有一处府邸,没有和家人住在一起。 “就是这儿了,”安琪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院门,“高洋的院子最靠近夹道,真是方便。” 我叹气,安琪真是个单纯的女子,她不明白,住得越偏僻,就意味着越不受宠。不过,想来也是,高洋被搁置了那么久,此番能够回来,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他就算心里有不舒服,恐怕也被回来的喜悦所掩盖了吧…… 院门没有关,站在门口,一览里面的情景,没有什么下人走动,不过,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心中温暖无比。 阿乱,他真的来了。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八十三章 伊人可是在梦中(shang) 第八十三章伊人可是在梦中(上) 安琪又是几日没来找我,不清楚她在忙些什么,不过她的生活都围绕着晏九朝,如果避开我,也必然是因为晏九朝。 想起几日前在高洋那里与阿乱的对话,我的心又开始乱了。我真的可以为那些无辜的人报仇吗?我真的能够扳倒这个已经在东魏有了数十年根基的男人吗? 而且,更让我心烦的是,如芳失踪了,曲如空为了找妹妹,已经顾不得照看铺子,这样的一对兄妹,竟然是我当初刻意留下的帮手,是我太幼稚,还是人心太不可靠呢?而且,像如芳这样貌美的弱女子,无故失踪,便可能意味着已遭不测,可是如今我人在高府,如何能帮忙找她? 幸好还有阿乱,他是最坚定支持着我的,只有在想到他的时候,我的心才能平静下来,继续做我想做的事情。让他去帮忙寻找如芳?妥不妥当呢…… “先生找你。” 我正站在窗边发呆,寒大突然出现在门口,连门都没有敲,便冷声说道。 晏九朝找我? 我犹豫了一下,默声跟在寒大的后面,穿过回廊,他的速度不慢不快,刚好让我可以跟上,我偶尔瞥向他的背影,猜测着这样一个冷硬的男人,是因为什么跟在晏九朝的身边呢?是因为晏九朝的识人善用,还是他的手段高超,又或者,是恩情…… 对晏九朝的猜测,对寒大的猜测,在这一路上,在我的心中缠绕着,愈加接近,就愈加迷惑。 “到了,你自己进去。”走到一处月门下,寒大停下了脚步,侧头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在月门下迟疑了片刻,便抬步走了进去。迎面可以看到的,就是一个宽敞的花厅,我扫视四周,并没有看到安琪,脚步有些犹豫。 “进来。” 花厅里传出了晏九朝的声音,我轻吸了一口气,没再停顿,走进了花厅,一抬眼,就看到晏九朝站在窗边的梨木方桌旁,正手执毛笔,似乎是在画着什么。 “思儿见过先生。” 晏九朝轻轻地发下毛笔,面色沉静地瞟了我一眼,“我没有查到你的身份。” 听到他如此开口,我的心一惊,下意识地想往后面退一步,可是还没等动作,便自觉这动作很是无谓,“先生是何用意,请直说无妨。” “我没有查到你的来历,却知道你在高府做了什么,”晏九朝再次抬头,他的神色中,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杀意,甚至说,很温和,“安琪很喜欢你,这五年来,她一直很不开心,自从遇到了你,她变得开心很多,而且,她今天特意去逛街,为你挑选礼物。” 我静静看着他,从他的话语中可以听出,他是喜悦的,对于安琪的开心,他也同样开心,所以,他才可以容忍我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晏九朝的眼神渐渐冷下来,他漫不经心地勾起一抹笑容,而这样的笑容,让我感到呼吸有些困难,“安琪喜欢你,所以,我也可以容忍你,前提是,你是安全的。” 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而我这样害怕的表情反倒取悦了他,他挑了挑眉头,眸中的冷意消减了一些,“你不必害怕,我并不在乎你究竟是谁,只不过,做好你的本分,也许,我还会帮你。” 帮我?我一愣,转瞬明白了他的语意。原来他以为我到高府是有其他的目的,而如果我能让安琪开开心心的话,那么,他甚至愿意提供一些帮助给我。 我垂眸思索了片刻,复又抬头,语气谨慎,“先生,我也很喜欢安琪,同样,我来这里,是有目的,却并不是故意来疏影居的,我不求先生帮手,自然也会安守本分。先生放心。” 听到我说出这样的话,他有些惊讶,似乎不解地打量着我,“你很有趣,懂画吗?” 他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我愣住,有点犹豫地说道,“还,还好。”在南梁皇宫的那几年,我虽然画的不算好,却也算懂得一些。 他微笑,冲我招了招手,“来,看看我的画。” 走上前,我看向桌面上放置着的宣纸,这是一幅仕女肖像图,让我心惊的是,上面的女子,虽然和安琪有八分的想象,可是在我看来,这神态,这风姿,明明就是那个陨落在南梁的阮修容。 我呢喃了一句,“这是安琪。”又抬头看向他,语气有些犹疑,“可是……” 晏九朝的眸色一闪,饶有兴致地伸手在画上点了点头,才转头看我,“可是什么,你但说无妨。” 我又把视线落在仕女画上,尽力克制自己想要流泪的冲动,“安琪爱笑,是很灿烂的笑容,她很善良温柔,并不是画里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我边说着两者的不同,自己似乎已经沉浸其中,关于阮修容的一切,因为这幅画而重新涌上了我的心头。 “哦?你的眼光倒是有些意思。”他的语调平静,我却没有抬头去看他究竟是什么表情,因为我也不敢把自己的眼睛在他的视线下。 低着头,轻轻地哼了一声,“不过,先生的画清新隽永,人物很传神,只是背景的勾勒有点单薄。” “哦?”这一声可算带着一丝兴趣了,他轻笑了一声,“这么说,你还真是很懂,要不然,你补上两笔,如何?” 我惊讶地抬头,手还真有些痒痒的,如果画的是别人,我尚且会收敛一点,可是,这幅画上是那个于我大恩,深藏在我的记忆深处的女子。 “可以吗?”我跃跃欲试。 也许以为我会拒绝,听我如此爽快的答应,他失笑,亲自拿起一支笔,沾好墨,递到我的手中,“若是毁了这幅画,你可就不能留下了。” 虽然他的话更像是句玩笑话,我自然也不想去当回事,不过一接过笔,我深深地凝视着画上的仕女,深吸了一口气,将全部身心都投入进去,动手勾勒。 点睛,收笔,我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眼前有些迷蒙,愣愣地看着画中的女子,看她斜倚在繁花正盛的梨花树下,裙摆上落满了梨花瓣,漫不经心的唇边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暖意。 “相思,我不快乐,你一直知道,我一点都不快乐。” 她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而我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到颊边。可是这一落泪,我终于发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抹了抹泪水,掩饰着说道,“为什么,我一看见她,就很想哭呢?” “你回去吧!”晏九朝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来不及抬头看他,便被匆匆赶出了花厅,只是在离开时,似乎看到了一点水光。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八十四章 伊人可是在梦中(下) 第八十四章伊人可是在梦中(下) 浑浑噩噩地,不知怎么才又回到自己住处的,只是知道,我的心还在微微地揪着。 记忆,总是在猝不及防的时候,突然给我温柔地一下;不是没有想念过那个与我有恩的女子,只是每次想起她的时候,伴随的,必然是对晏九朝的仇恨,和想要复仇的冲动。 可是,自从见到了这个狠辣的男人,我反而迷惑了,不仅仅是对这个人,也包括他对安琪的宠爱,以及,今天外露的情感。 他是为了骗我,才表现出这样的悲伤吗? 我无法确定,也不敢确定。 而安琪的到来,也再一次打破了我的思考,她兴匆匆地捧着一大丛鲜花,“思儿,思儿,你看漂不漂亮?” 我回过神,抬头看她,捧着娇艳鲜花的她笑容灿烂,和那个已经不在的人儿是完全不同的,一个忧郁,一个鲜活,人生也是那么的不同;一个是被曾经的晏九朝生生抛弃的,而另一个,是现在的晏九朝仔细宠爱着的。 被抛弃的,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来报复伤害她一生的男人;而被宠爱的,单纯快乐地活在晏九朝的羽翼下,甚至还没有学会如何在这个陌生的古代生存。 谁是不幸的,谁又是幸运的? 我暗暗攥起拳头,却不能将心底的抑郁发泄到眼前这个真心对待我的女子身上,我只能微微地笑着,然后开口。 “安琪,你跑了一天,也不知道我有多无聊。 ” 安琪微张小嘴,似乎没有想到我还会抱怨,不过这么亲近的话语也许是她更喜欢地,所以她抱歉地冲我眨眨眼睛,“抱歉哦。 思儿,不过我今天是去给你买东西了。 可是太多了,我拿不回来,就先把鲜花抱回来啦!”她三步两步地跑到我的跟前,一把就将鲜花塞到我怀里,见我狼狈地接过来,她还嘻嘻地笑,惹得我和她玩闹起来。 晏九朝。 我还是会努力地寻找对付你的办法,如果安琪是你的软肋,那么,很抱歉,我还是会利用她的。 很抱歉,安琪…… 经过了那一日莫名其妙的相处,晏九朝竟然允许我出入他的书房,也不问我是不是识字。 而且,还让我帮他整理文稿。 安琪如是说,“好思儿,你就当是帮我地忙吧,九哥总是呆在书房里,我可不喜欢。 有你帮他,我就可以不用看那些看不懂的文字了。 ”然后,她就主动去小厨房做好吃地,用这个来慰劳我们。 而我因为得到了这个“工作”,竟然可以随意在内外院走动,今天晏九朝前脚带着出了门,我后脚便出了疏影居。 转过一处回廊,无巧不巧地碰上了当初以擅离职守之错处罚我的华服女子,我记得,她应该叫游夫人。 虽然很了解这位夫人对我并不友好。 可我还是要知礼。 “思儿见过游夫人。 ” 游夫人挑了一下眼皮,低低地哼了一声。 见到她如此的冷淡,我也不必再纠缠,索性笑了笑,便要从她的身边过去。 “慢着。 ” 我停步,征询地看她,“夫人请说,思儿恭听。 ” 游夫人扯动着嘴角,算是给了我一个笑容,“有空可以去我哪儿坐坐,你忙吧。 ”说完,施施然地离开。 我目送着这位的离开,而她身边的也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番行为让我一头雾水,又似有所悟。 不过,这并不是我现在应该关注地,再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我还是朝目的地而去。 到了粗使房,却没有看到五儿的身影,连熟悉的面孔也没见到几个,怎么回事,粗使房的人员调动了吗? 我站在院中发愣,考虑一下是再等等,还是下次再来找,正好有人从对面的月亮门出来,看到我,反而怔了怔。 “思儿?”冯妈妈走上前,她的面色似乎有些阴郁。 我冲她笑了笑,又小福了一礼,“冯妈妈,五儿在吗?我来看看她。 ” 一提到五儿,她的眉头皱了皱,可是意识到我在看她,又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五儿她不在这儿做了,她下个月就要成亲,正好,她在后院收拾东西。 ” 我惊讶地轻呼了一声,“冯妈妈,那我先进去了。 ” “嗯。 ”她微点头,往后面指了指,我便顺着方向跑了过去。 五儿还是在那间我曾经呆过地房间,她正坐在床边,身旁放着一个小包裹,怔怔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五儿。 ”我走进房间,轻轻地唤她。 她转过头,一见是我,展开一抹微笑,“思儿,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 我走上前,坐在床边,面对着她,仔细端详她的神色,说不上是喜悦,也不像是伤心,“听冯妈妈说,你要成亲了?” “嗯,”五儿点了点头,又笑了笑,只是笑容里有些寂寥,与平日里的她很不相同,“是大管家的儿子阿全,我嫁过去以后,就可以做娘子了,不用每日做粗活,阿全性子好,我也不会受委屈……”她这么念叨着,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向我解释,可是她的眉间不见新嫁的羞涩,反而多了几分茫然。 我握住五儿地手,轻声地问道,“你不开心?不愿意吗?” 五儿抬眼看向我,似乎还是在迷茫,“什么?” 看到五儿这样的反应,我担心地抓紧她的手,“五儿,你想说什么?” “没……”五儿若有所思地摇头,她的唇边浮起一抹笑,她看着我,很认真地看着我,“思儿,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想找个大丈夫,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我点头,“记得,当然记得。 ” 五儿反握我的手,眼神有些闪烁,“思儿,我真羡慕你啊,能成为先生身边的人,就是可以决定自己的人了。 ” “什么?”我不明白她的话,“为什么先生的人就可以决定自己?” 五儿惊讶地看着我,好像很不相信,“你不知道吗?先生地疏影居,是高府里所有下人都想去地地方,因为只要去了那里,就可以恢复自由,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事。 ” 晏九朝还有这么大地权力吗?而且,他的这种做法又是为了什么呢?作为一个现代人,我隐约了解他的做法,却无法了解他的用意。 “不过阿全也很不错了,他只是给私牢送饭食,还算轻松。 ”五儿自顾自地笑着说,而她的话让我的心一动,私牢?是不是那个囚禁着古月的私牢呢? 闲话少许 这一章有点少,因为上架的消息来得仓促,阿笙性子急,嘿嘿,下一章改善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八十五章 只为心中留存真 第八十五章只为心中留存真 我压下有点活跃的心思,斟酌了一下,才小心地问道,“五儿,咱们怎么会有私牢呢?那不是……” 五儿被我问住了,不过她的表情不是回答不出,而是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思儿,咱们大丞相的权势,小小一个私牢算什么!” “可是,”我眨了眨眼睛,语气无辜而疑惑,“私牢能关什么人啊?有罪的不都关到官家大牢去了吗?” 五儿又顿了顿,下意识地望外面看看,“思儿,这话可不要再说了,私牢里关着的,自然是不能送大牢的人……” “哦……”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转而笑着说道,“我自然只和你说,不过你成亲的时候,我恐怕去不了,要不……”我歪头想了想,从贴身的荷包里拿出一个护身符,这是以前求的,“我这浑身上下都是别人送我的东西,转送总是不好,这个护身符好歹是我自己求的,送你当个贺礼吧!” 五儿愣愣地接过来,眼圈有点红,她哽咽着,“思儿,在这儿做了这么多年,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 我伸手抹去她的泪珠,心里也有点酸,她做了娘子以后,可能就要跟在某个主子身边了,想要再见她,可就要看运气和主子的好坏,“五儿,你要好好的,我就开心了。 ” 五儿情不自禁地抓着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说道。 “思儿,你要是要我帮忙,尽可以开口。 ” 我看着她真挚地眼神,犹豫了一下,又微笑着摇头,“我不要你帮忙,也没什么可帮忙的。 你只要过得好好的,偶尔能来看看我。 那就好了。 ” 五儿重重地点了点头,与我相视一笑。 告别了五儿,我有些心事重重,出了粗使房都没有注意一下方向,就朝着一个角门走过去,结果一拐进去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外夹道。 想往回走。 怕是会碰到冯妈妈,或者粗使房的其他人,我都不想看见,索性绕个大圈,慢慢地走回去吧。 踢踏的马蹄声从我的身后传来,猛然想起南梁皇宫里的骏马少年,是在那个地方给予我温暖地片段,我满心怀念地回头望去。 却不觉皱眉,恨不得找个角落躲起来。 竟然是高澄,我咬了咬嘴唇,又看了一下四周,这里大概是靠近子弟们住的地方,只有不远处地一个角门。 我总不能如此着痕迹地躲过去,毕竟,他已经看到我了。 “算了,我才不怕他,又不是没见过。 ”拼命地给自己下心理建设,其实我也只能期盼着他对晏九朝多尊敬一些,也许就不会怎样了。 高澄的黑马行进得很快,也果然在我的身边停住,他没有下马,只是噙着一抹笑容。 微微探下身子。 笑吟吟地问道,“思儿姑娘怎么会在这里?莫不是迷了路。 可要我载你一程?” 这家伙猜的倒是挺准的,我冲他福了一礼,“见过大公子,不必客气,我是要去大公子那里拿点东西,安琪姐姐要的。 ” 一提起高洋,他眉头一皱,轻哼一声,“那个丑小子……”不过这种表情也是一闪而过,他面对我的依旧是谦谦君子地姿态,全没有我想象的那种危险。 不过就当我以为自己误解的时候,高澄翻身下马,唇边的笑容加深,显得倜傥,“我也无事,陪思儿姑娘走几步吧!”说着话,他的身子便靠了过来。 我被吓了一跳,想躲开,可是另一边就是夹道的墙面,在没有可活动的空间,生生被他困在那里。 高澄的脸色却没有变化,似乎只是凝视着我,语气轻柔,“思儿可真是雪肌柔肤,听说刚到府里地时候,是用什么东西把脸给扮丑了?可惜可惜……” 我扫了扫左右的空间,然后灵巧地绕过他的胳臂,强笑着,“思儿哪里谈得上雪肌柔肤,比起仲华夫人也是差之甚远。 ”我直接将高澄的嫡妻元仲华提了出来,多少让他收敛一点。 高澄的面色却丝毫不变,他又上前一步,“我们说话,作甚么提起那个女人!” 我跟着后退,努力保持和他的距离,“大公子,我还要去找二公子,时候耽搁不得,安琪姐姐还等着呢!” 高澄轻笑,伸手便想要捏我地下巴,逼得我只好错身躲开,他一愣,低低地笑了起来,反而不往前走了,只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我,“有趣,真是有趣,看来这府里,还真值得多走一走了。 ” 说完,他又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带着笑容,转身走回到他的马前,利落地上马,又掉转了马头,一甩马缰绳,便飞驰离开。 眼看着他离开,我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是摆脱了,面对这个在高府里尊贵无比的嫡长子,未来的东魏掌权人,尤其是,他还有着好的恶名…… 我不自觉地伸手抚向自己的脸颊,头一次对自己的容貌感觉有些不舒服,如果是当初的那个清秀容颜,此时应该不会遭遇到这种情况吧,可是,总不能毁容吧…… 我叹了口气,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尽量注意,不要再碰到这个煞星了。 摇了摇头,我还要继续顺着夹道往前走,才没走几步,就被拢入一个温热的怀抱,我一惊,还以为是高澄又返回来了,刚想叫喊,却察觉这怀抱似乎很熟悉。 “阿乱?”我试着问道。 “嗯。 ”阿乱的声音有点闷,似乎有点不开心。 我抚上他交握地手,低声地问。 “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地事吗?还是你得到了什么消息?” 阿乱停了一会儿,才又闷闷地说道,“没有什么消息,我不开心。 ” “为什么?”我想回头,看看他究竟怎么了。 “他碰到你了!” 我一愣,“谁?” “那个高澄……”阿乱在磨牙,似乎很生气。 我失笑。 这次终于挣脱开,回身看他。 阿乱的表情有些郁闷,让我地心酸酸甜甜的,“我没有让他碰我,只是凑巧罢了,下次我会躲着他的,你放心。 ” 阿乱抬眼看着我,纯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挣扎。 “思儿,咱们走吧,一定有别的方法,这里太危险了。 ” 我垂眸,摇头,“不,这里才是真正能做些什么地地方,阿乱。 对不起,让我任性一下吧,有些事情不弄清楚,我无法安心。 ” 阿乱叹息,轻轻地拥着我,“好。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要记得,我是帮你的。 ” 我也叹息一声,“阿乱,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毫无畏惧地去做任何事……” 静静地依偎在阿乱地怀里,突然听见附近有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我皱了皱眉头,抬头冲阿乱眨眨眼,他明白了我的意思,抱着我飞快地进到旁边的月亮门里。 这里似乎是高洋的住处。 “二郎去接他夫人了。 明天才能回来。 ”阿乱小声地在我耳边说话,热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耳朵。 痒痒地。 我低笑一声,“你怎么没跟去?” 阿乱回答得很是正经,“我已经跟他说过,来高府就是为了保护你。 ” 我的脸一热,轻轻掐了他一下,“你呀,越来越会说话了。 ” 阿乱紧了紧抱着我的胳膊,低低地笑着,胸腔微微地震荡着,“是你让我改变的,如果变得不好,也是你的错。 ” 我一听,又掐了他一下,“你变不变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一头雾水呢!” 阿乱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松开了胳臂,顺势牵住我的手,一起往旁边的石凳处走去。 我安静地坐到他地对面,看着他,他也同样安静地看着我,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一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却觉得此时此刻,很温馨。 我却有点接受不了他如此深切的注视,感觉脸上都要着火了,“你要说什么,说就好了,只这么看着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阿乱弯起嘴角,笑容一如初见那般纯粹,可是话语也像最初时候的无厘头,“思儿,我很庆幸,可以遇到你。 ” 我挑了挑眉,开玩笑似的说道,“那当然,你第一次见到我,就把我的吃食都打劫了。 ” 阿乱愣了一下,似乎也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地情景,不由得眼神有些闪烁,他错开我的视线,微微垂下眼帘,“嗯,我当然记得,当然记得……” 看到他是这样的反应,我的心一动,紧握了一下他的手,“为什么我一提起第一次见面,你就是这样的表情呢?” 阿乱静默了一会儿,才用很平淡的口气说道,“因为那一天,是我第一次杀人。 ” “什么?”我一惊,从来没有想过,那时拥有着婴儿一样眼眸的他,竟然杀了人! 阿乱抬起眼眸,唇边的笑容渐渐淡去,“思儿,你怕我吗?我的手,沾了很多很多人地鲜血。 ” 这样地阿乱让我的心很痛,他不应该有这样地表情,“我只记得,你很多次为了救我,才沾上了那些人的血。 ”我怎么能够去怕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指责他! 我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伸手将他抱住,低低地说,“我不在乎,只要你在我的身边。 ” 阿乱轻轻地叹息,也环住了我的腰,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环住我的腰。 “阿乱,如果那没有遇到我,会怎么样?“我问他。 阿乱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我又忍不住问,“那天,你真饿了吗?” 阿乱又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你竟然关心的是这个。 ” 我拽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很认真地说,“当然,那可是我仅有的一点零食,都被你骗走了,我当然关心了。 ”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八十六章 满城尽带黄金甲(shang) 第八十六章满城尽带黄金甲(上) 阿乱的眼眸中渐渐浮起难以掩饰的笑意,他抚着我的脸颊,唇角微微勾起,“也许是饿了吧,我当时,一看到你,就想向你要吃的,真是很奇怪,难道说,思儿长得很像……” 我恼羞成怒,狠狠地掐了他两下,“叫你说,叫你说,骗了我的吃食,还消遣我!” 阿乱笑呵呵地把我重新拢入怀中,轻轻地叹息,“我不知道,当时没有遇到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只是告诉自己,如果有一日有缘再见到你,就随心而为。 ” 我也忍不住叹息,依偎在他的怀中,久久无语。 怀着有些怅然的思绪,我回到了疏影居。 才进院门,安琪就像花蝴蝶一样,飞扑了过来。 她满脸开心的拽着我的袖子,又用埋怨的口吻说着,“思儿,你去哪里了?我找你找了好久,看看,新衣裳,好看不好看?” 我作势打量了安琪的新衣服,款式倒是没什么特别,不过面料似乎很轻薄,而且色彩很特别,如彩虹一般璀璨。 “很漂亮,安琪穿什么都很漂亮。 ” “思儿一点都不认真,”安琪皱了皱鼻子,不过转瞬又笑眯了眼睛,“不止我有,你也有哦!” 我挑眉,“我也有?” 这种布料一看就是很贵重的,而且工艺很繁复,能染出一匹两匹的就很厉害了,而一匹布能做的衣衫屈指可数。 恐怕连东魏地皇后都不一定穿得上…… 安琪点头,笑嘻嘻地,“你是我的妹妹啊,我有,自然你也有。 ” 果真,她捧过来一件同样面料的衣衫,轻薄如丝。 柔滑如绸。 在她的催促下,我将新衣裳换好。 然后面对她的啧啧赞叹声。 “思儿,你为什么比我白皙那么多呢?摸一摸,还很滑,呀,毛细孔都很小,真是羡慕死了。 ”安琪一脸不公平地嘟囔着,然后转着圈地打量着我。 我有点无语。 不过又忍不住逗她,“什么是毛细孔?” “啊?”安琪一愣,似乎发觉自己失言,捂住嘴巴瞪着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 瞧她这副窘迫的样子,我又不忍心逗她了,“我才不理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词,不过这衣衫这么贵重。 还是换下来吧!” 安琪回过神,连连摇头,“那可不行,宫里有宴会,你要和我一起去呢!” 有宴会?!安琪地这句话让我浮想联翩,什么样宴会。 连安琪这样不问政事的姑娘都要参加,而且,连我这样一个平民女子也可以前往? 我问,“是什么样地宴会,我的身份,合适吗?” 安琪挑了挑眉头,一脸的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合适?不过是南梁来了使臣,大丞相要弄什么赏花会,切。 弄得文绉绉的。 不过进宫去看看小皇帝,倒是不错的。 ” 我迟迟反应不过来。 满脑子都是安琪那句南梁使臣,南梁来人了?来的什么人?想当初我贵为公主时,实际也并没有见过几个臣子,而且,如今“安乐公主”已殇,我也只是高府的一个孤女罢了。 可是为什么一提到南梁,我地心,就会跳得非常快呢! 最终还是没有穿这件华贵的七彩云衫,而是换上了那件只穿过一次的墨绿色胡服,安琪一看我没有穿,她也没了兴致,换上了那件白色的胡服。 “这件衣裳这么漂亮……”她还撅着嘴嘟囔着,让我很想笑,不过看着她有点沮丧的模样,又有些不忍。 “姐姐,要不然我们换回去,只是这衣衫太贵重,进宫穿这个……” 安琪瞟了我一眼,眼珠转了转,扑哧一声笑了,“思儿,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唉,只是抱怨一下而已,等着九哥……”话到这里,她下意识地看我一眼,然后停住了,转而嘻嘻哈哈地笑。 等着什么?从安琪没有说完的话语里,我似乎抓到了一丝丝不一样的感觉,可是她的话没说完,我也不能追问。 我帮她绾好一个流苏髻,才又问道,“我也去,真地适合吗?” 安琪眨眨眼,勾起一抹调皮的笑容,“听说南梁的使者是两位青年才俊哦!” 我看着她,真不知道怎么接下一句,顿了半天,“姐姐,你真是……” 看出我的窘态,安琪笑得更厉害了,她吐了吐舌头,“哇,你说你就脸红了,看来是春心动了!” 这一下,我可真是忍不住了,想要去掐她,而她咯咯笑着躲闪。 嘻嘻哈哈地笑闹了一会儿,直到晏九朝派人来催,才整理一下仪容,携手出去。 有点意外的,晏九朝竟然与我们同车,而安琪笑眯眯地偎在他的身边,让坐在对面地我有一点点尴尬,索性眯起眼睛,假寐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马车很舒适的缘故,我竟然真的昏昏欲睡起来,不过突然感觉到有人拍我的肩膀,迷糊地睁开眼睛,是晏九朝的温和笑容,“如果倦了,就靠着角落,你这样容易闪到脖子。 ” 我瞥了一眼已经靠着他睡着了的安琪,一下子睡意就消失了,摇了摇头,我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面看去。 马车行进在邺城的街道上,与南梁皇城不同,邺城的建筑透着一股雍容大气,这大约是北方的特点吧,尤其是这个国家地骨子里,还带着鲜卑族地粗犷。 “你是南梁人。 ”寂静的车厢里,晏九朝地声音清晰而确定。 我回首,平静地点头。 “我是南梁人。 ” 对于我的肯定回答,他笑了,“不是大户人家地丫头了?” 我也笑,又瞥了一眼安琪,“我只是不想骗她。 ” 他也低头看着紧偎在怀中的女子,眼神渐渐柔和,然后平静地抬起头。 “你的名字,我没有兴趣。 你的过去,我也没有兴趣,还是那句话,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考虑。 ”他的话,像是一颗诱人的果实,轻易地送到我的面前。 接还是不接,我看着他似乎很善意,可是我地心头,反而泛起一阵阵的凉意。 我张了张嘴,“多谢先生,思儿,一定会在妥当地时候开口,望先生到时可以助思儿一臂之力。 ” 无论如何。 在晏九朝第二次说出这样的话之后,我无法再无动于衷,起码要象征性的接过来,如若不然,恐怕…… 果然,他欣然点头。 “如此甚好。 ” 这时候,安琪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皱了皱鼻子,傻乎乎地问,“什么甚好?到了吗?” 进到皇宫里,晏九朝就和我们分成两路,看着我疑惑却又问不出口的模样,安琪在那边嘻嘻地笑。 看着晏九朝和时刻不离其身的寒二及寒三,一并往另一个方向而去,我侧头看着正在笑个不停的安琪。 忍不住问道。 “今天进宫,不是为了参加宴会?” 安琪笑累了。 扶着腰摇了摇头,“什么宴会啊,无聊死的,我带你出来,是有好玩地。 ” “什么好玩的?” 她眨眨眼睛,“跟我走吧!”说着话,牵起我的手,重新上了马车。 马车又是一路摇晃,我想看看外面的景致,安琪嘻嘻哈哈地阻止我,非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几次掀帘未果,索性随她。 “到了。 ”马车停住,寒大的声音依旧平稳。 安琪兴奋地拽着我,一起下了马车,刚落到地面,她伸手往远处一指,“思儿,你看!” 我顺着她的手指方向举目看去,那是一片花海,存在于皇宫大内的花海。 也许它的规模还谈不上像海那么无边无际,可是这蔓延开来地鲜艳,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我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似乎多走几步,就可以和与那花海更近一些,只是远远地望着,似乎能够闻得到扑面而来的花香。 “这是…菊花?”我转头看着安琪,犹豫地问道。 犹豫,是因为菊花的花期并没有到,如何能有这成片菊花的海洋。 “嗯,”安琪点头,眼睛亮亮的,唇边带着一丝骄傲,“我可是学植物地,为了这花海,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能有今天的盛况。 ” “可是,菊花的花期,不是还没有到吗?” 安琪冲我抬了抬下巴,“那是因为有我啊,菊花提前开放,还不是小菜一碟!” 对于她此时的小得意,我笑着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想着走近这片美丽,好好地感受一下。 “走。 “安琪拽着我的手,往花海飞奔过去。 站在花丛里,我边贪婪地欣赏着,边问道,“为什么大多都是黄色的菊花呢?” 安琪一伸臂,笑着回答,“满城尽带黄金甲!我的梦里,就是这个样子的!” 我正蹲下身子,抚摸着一丛菊花,随口说了一句,“满城尽带黄金甲?”咦?重复之后,我自己愣了一下,想起那部很有名的电影,那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让我回想不起来的记忆,就在我融入到这个世界之后,前世种种,刻意地被我压在了记忆地最深处。 安琪哦了一声,随意地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 我只笑笑,也不理会她偶尔地失言,只专心将视线放在周围的花上。 “思儿,你知道这儿是哪里吗?”见我沉默,她又神秘兮兮地问道。 我抬头,“不知道。 ” 安琪抿唇一笑,“这里,是皇宫中最最黑暗地地方,冷宫。 ”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八十七章 满城尽带黄金甲(下) 第八十七章满城尽带黄金甲(下) 我大讶,站起身,重新打量四周的环境,这样一处美轮美奂的胜景之所,竟然是冷宫? “这里是冷宫?” 安琪点头,有点兴奋,还在原地转了一圈,“我以前啊,就最讨厌冷宫这种地方,有个皇宫欺压女子也就罢了,还多出个囚禁女子的地方,现在好了,冷宫变花海……” 对于安琪这样的话,我失笑,无语,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只好将视线调回到这片花海中,突然觉得这颜色,有些寂寥。 安琪的心态,是很标准的现代人想法,深深地、本能地,厌恶着这座表面繁华的皇宫,也深深地同情着被困在这皇宫里的女人们。 那么我呢?同样也有着现代人的灵魂,也曾经对皇宫有着排斥的想法,如今,反而平静了。 在这个世界经历了很多,反而觉得,黑暗的东西,无处不在,而有人心的地方,就有纠葛,只不过,皇宫太小,天下太大。 “思儿,你在想什么呢?” 安琪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我侧头看着她,微微笑着,“原来最近总是不见你,就是在这里忙吗?” 安琪点头,很有成就感地扫视一下,“是啊,费了我好一番功夫呢!这不,今天是花开得最艳、最美的时候,就带你来啦!” “嗯,”我也跟着点头,眼睛没有离开这一片灿烂。 “真的很美。 ” 听到我如此说,安琪地笑容又加深了几分,可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又一丝一丝地消融掉,最后,竟然重重地叹息一声,表情有些落寞。 她抬头向马车方向望了一眼。 然后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思儿。 我们去那里坐坐。 ” 坐在凉亭里,安琪沉默了下来,平日里欢笑妍妍的表情,此刻,竟然挂着淡淡的哀愁。 满园的灿烂,敌不过她的一抹黯淡。 “姐姐,你怎么了?”面对这样的安琪。 我担心地坐到她地身旁,低声地问。 安琪摇了摇头,眼中有些迷茫,“没什么,只是偶尔,会觉得笑不出来。 ” “笑不出来,那就不要笑了。 ” 安琪摇了摇头,唇边还留着一抹怅惘。 “不行啊,我要笑,我要很开心,很快乐,这样九哥也能很快乐……” 我静静地看着她,微风轻轻吹过来。 一丝菊花的幽香飘过,气氛有些微妙。 她地声音有些飘渺,“我一直都知道,九哥不开心,不过,每次看到我的时候,他的心情就会好一些,可是我也知道,他那么认真看着的,其实并不是我。 我想着。 应该有一个女子。 是他深爱的人吧……” 我的心微微一颤,没有想到。 外表单纯开朗的安琪,竟然会有如此敏锐地感觉,她竟然感觉到了,晏九朝看着她的时候,究竟在想着什么。 她又微笑了一下,“不过没关系,九哥是我的恩人,是我的爱人,是我的一切,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想要依靠、也可以依靠的人。 不管他想念的是谁,爱着的是谁,只要他快乐,我愿意……”她地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面颊,眼神慢慢坚定,渐渐明亮,“我愿意做一个永远快乐的安琪,他的安琪。 ” 我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觉得无法呼吸,便将目光放到远处,落在那一片花海上,突然觉得这花的颜色有些刺目,有点让人窒息。 就算我调转了视线,还是能够听到她的声音,悠悠地说着,“思儿,你有没有爱过什么人,恨不得把自己地所有都交给他?” 突然看到马车旁的寒大,虽然相隔甚远,我却依然能够感觉到他的目光,平静而审慎。 晏九朝为安琪所花费的心思,应比安琪想象的要多得多吧…… 我低垂眼帘,轻声地回答,“我爱的人,正将他的所有都给我,而我,怀着感恩的心,爱着他爱我的心。 ” “真的?”听到我这样地回答,安琪一下子蹦了起来,兴奋地凑到我地身边,“他是谁?他是谁?” 看着一下子活泼起来的安琪,我真是哭笑不得,可是她偏偏缠着我问个不停,我只好捂着耳朵,先逃一步。 安琪大叫一声,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正当我们笑闹正开心地时候,寒大突然飞身过来,拦住我们的去路,“姑娘,有人来了。 ” 安琪停住,皱了皱眉,“宫里有人走动,也属正常,我是得了允许的,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寒大摇了摇头,“不是宫女,是大丞相和皇帝一行。 ” 一听寒大这么说,安琪往院门处探了探头,似乎也瞧见了什么,“好像有好多人……”然后转头看我,“思儿,我们躲躲吧!恐怕是撞见南梁的使臣了,小皇帝虽然不错,不过这种场合,却不怎么样。 ” 我也附和,毕竟不节外生枝,更好一些,便和安琪匆匆忙忙地上了马车。 可是马车刚前行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 “是安琪姑娘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是个陌生的男声。 一听到这句问话,安琪皱了皱鼻子,似乎听出来,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答话,“叩见陛下,是民女安琪,且请陛下稍待,民女整理片刻,便出来。 ” “安琪,莫要装神弄鬼的,快些出来吧!”有一个颇豪迈的男子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应该是大丞相高欢。 既然大丞相发话了,安琪也不能躲着了。 冲我嘟了嘟嘴,又审视了对方的仪态,才姗姗下车。 车外站着许多人,有认识地人,也有不认识的人,而我一眼看去,心脏差点停摆。 勉力控制自己,才压制住想要颤抖的冲动。 “民女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 ”安琪端庄地深福一礼,而我也跟随着福了一礼。 “咦,还有一个?这位是……”皇帝颇有兴致地问。 “陛下,这位是安琪的妹妹,思儿。 ”大丞相的回答也很干脆,直接将我的身份定位。 皇帝似乎还是很好奇,“安琪的妹妹?朕怎么没见过。 抬头让朕瞧瞧。 ” 安琪悄悄地捏了我一下,示意我照做,我便抬起头,面对这位东魏最后地帝王,孝静帝元善见。 他似乎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模样,文弱儒雅,笑容温和。 颇有帝王地气度,只可惜,他终生都没有得到帝王的权力。 他的身侧站着权倾朝野的大丞相,而另一个侧的那个中年男人,一脸不动声色的微笑,穿着南梁的朝服。 可能就是此次使节中地领头人吧,而晏九朝无声地站在一步之后,面色依旧沉静。 皇帝微微一笑,“安琪的妹妹,果然是好相貌。 大丞相府里的,个个是人物呢!” 皇帝的话,很淡,几乎听不出什么来,可是我的余光,瞥见大丞相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的态度。 也确实有了变化。 “安琪,带着你妹妹。 先下去吧!”语气里的不容拒绝,虽然是针对我和安琪,却让皇帝地面色微暗。 安琪恭顺地应了一声是,便要和我一同返回马车,可是皇帝又开了口,隐隐地透着一股坚决,“大丞相,且让她们一同留下吧,如此美景,有佳人相伴也算是美事。 ” 大丞相顿了顿,然后哈哈一笑,“既然陛下有此雅兴,就留下吧!” 就这样,我和安琪加入到这一行人中,慢慢地退到后面的位置,也离那个让我心脏狂跳的目标,越来越近。 “二位就是南梁来的使者?”安琪好奇地先开口问道。 “在下沈毓,见过安琪姑娘。 ” 我微垂着眼帘,在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心头微微地一颤,不仅仅是因为沈毓,同样还因为他的旁边,还有着一个人。 “你呢?” “在下,王罗云。 ” 短暂地聊了几句,可以看得出,我所担心的事情,果然没有发生,他们确实没有认出我来。 可是这样的形同陌路,让我的心有些酸,尤其是面对着王罗云,我的姐夫,曾经让我付出了一些感情的男人,他的反应,让我有些失望。 这是想什么呢?我暗暗地唾弃自己,这不就是我想要的效果吗,干嘛婆婆妈,还想回忆旧情,回忆已经没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 “思儿姑娘,可是有何不妥?” 沈毓还是那么地细心,连我地片刻走神,都能被他发现,引得安琪和王罗云都看向我,连走在前面的晏九朝,也微微侧头,似乎听到了少许。 我先给了他一个善意地微笑,然后轻声说道,“多谢沈公子关心,思儿无事。 ” 沈毓的眼神一闪,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嘴唇微动,却没有说出口,只不过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和思索。 他的反应让我微微一惊,还以为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可是又见他表情平静地说笑了几句,我才放下心,可能是我反应过度吧,想要认出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可是正当我瞧瞧放下心思时,沈毓若无其事地说道,“说来也巧,在下有位朋友,名字里也有个思字,而且,大约也是姑娘这样的年岁,只不过她比不上姑娘的美貌。 ” 听到沈毓这么说,王罗云先是微微一怔,也不由自主地看向我,似乎带着一丝期望,而安琪侧过头,也抿了抿嘴唇,眼睛徘徊在我和沈毓之间。 我微微一笑,“沈公子过赞了,思儿不敢承领。 ”一句话,将这个话题轻轻带过。 可是沈毓似乎还在纠缠这个问题,“思儿姑娘,不是本地人吧?”这次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周围的几个人听到,而王罗云的目光又看了过来,安琪眨了眨眼睛,想说什么,却又停住。 我偏头看他,语气有些冷淡,“思儿是孤女,身在本地,自然就是此地的人。 ” 也许被我冷淡的语气所影响,沈毓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便不再多问了。 前面谈笑风生,而后面这几位,因为我和沈毓的对答,而显得有些沉闷。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八十八章 轻言封得公主名 第八十八章轻言封得公主名 走到凉亭处,皇帝并着大丞相和南梁使臣,围坐石桌,晏九朝则陪坐在大丞相的身后,不过看着他频频回答,可以算是大丞相的近人了。 而王罗云和沈毓,也被安排坐在南梁使臣的后面,宫女奉上茶水细点,他们不着边际地谈论着风月景致,几乎忽略了我和安琪的存在。 正当我仔细地观察着凉亭里的情形,安琪偷偷地拽着我的袖子,待我转头看她时,小声地问,“思儿,你认识那个沈毓?” 我一愣,眼神不经意地瞥过沈毓,才微微摇头,“不曾见过。 ” 安琪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思儿,那他为什么用那样的眼光看着你呢?” 我无奈,也同样低着声音,“我也不晓得。 ” 安琪很失望地叹了口气,就没有再问什么了。 也许我的回答,没有满足到她的好奇心吧,可是有些事情,我怎么可能和她说呢! “陛下,大丞相,怎么让两位姑娘在此枯坐呢!” 坐在大丞相旁边的南梁使臣,突然开口,将众人的目光又集中到我和安琪的身上。 我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瞥见晏九朝抛过来的眼神,便继续保持沉默。 安琪的脸色微红,却未必是因为受到关注的喜悦,因为她的声音里有些小小的火气,“陛下,大丞相,小女二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大丞相又是哈哈一笑。 将话头接了过来,“安琪是不是因为没有得到陛下地赞赏啊?”他又转头看着皇帝,随意地说道,“陛下,这院子的菊花美景,可是安琪精心侍弄的,陛下要不要赏些什么呢?” 皇帝诧异地扬了扬眉头。 温和地点头,“那是自然。 大丞相既然如此为她邀功,朕也不能吝啬,大丞相觉得该如何赏赐呢?” 一提到这个,大丞相的笑容一收,真的在认真地考虑,借这个机会,那南梁的使臣用着很有兴趣的目光扫视着安琪。 以及我。 而一直沉默着地王罗云,此刻似乎离开了自己的忧郁心事,也抬眼看向安琪,至于沈毓,我刻意忽略他地目光,纵然感觉到他看的人是我,关注的人也是我。 “这样吧,”不多时。 大丞相似乎想好了,他笑眯眯地说道,“安琪的年岁也不小了,虽然不是她的长辈,不能为她的婚事做主,可是。 陛下不妨送些嫁妆给她,如何?” 此话一出,皇帝恍然赞同,其他人也笑着附和,而安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呐呐不知所言,慌乱地看向晏九朝,又莫名其妙地把目光收回来。 笑了一阵,皇帝才又问道,“那么。 送什么嫁妆为好呢?” 大丞相一笑。 “就送她一个公主地封号,如何?” 公主的封号?! 此言一出。 在场的众人都惊讶地看向大丞相,然后又把视线放到了皇帝的身上。 小皇帝也是一愣,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虽然明知道大丞相掌握着整个东魏的权力,是他这个皇帝都干涉不了的,可是今日如此高调地封一个民女为公主,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呢? 不过,小皇帝虽然年少,反应也算迅速,他莞尔一笑,冲安琪点了点头,“大丞相此言不错,安琪蕙质兰心,此次为皇宫增色,也算大功一件,就照大丞相的意思办吧!” 就这么定了?我的心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并非是什么绫罗绸缎,什么金银珠宝,公主地封号,不仅仅意味着尊贵的身份,还代表着,安琪可以和其他贵族一样,有封地,有年俸,还有皇家奴仆。 高欢的话,却没有说完,“那么依皇上看,给什么封号好呢?” 皇帝沉吟了一下,“安琪姓安,就封为安乐公主吧!” “安乐公主……”高欢咀嚼了一番,抚掌大乐,“那就封安乐公主,安琪,你还不快来谢恩?” 已经被这一系列的话语所惊呆的安琪,还坐在那里发愣,我赶紧拽了拽她的衣袖,才让她回过神来,安琪连忙瞥了晏九朝一眼,然后便跪礼谢恩。 等她再度起身时,脸上如同染了胭脂一般地嫣红,唇边挂着一抹喜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掩饰不住眉目间的欢喜。 她清脆地开口,“谢陛下,谢大丞相。 ” 她的欢喜之色,让在场的众人都心情大畅,本来安琪就是个清丽女子,让美人欢喜,总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美谈,真是美谈,先恭喜安琪姑娘得封公主,再恭喜陛下多了一个温柔可人的妹妹。 ”南梁的使臣也应景地恭喜了几句。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安琪的脸依旧是绯红绯红的,只不过这次晏九朝并没有和我们同车,以至于,她在那边傻傻地发呆,而我坐在这边看着她发呆,一时间,只有马车轱辘地转动声,颠簸前行。 进一次皇宫,便被封为公主,这又是怎样地事情呢? 而且,南梁的使臣在侧,恐怕连反悔地机会都没有,最重要的是,公主的封号,竟然是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这明明,就是我在南梁的封号,如今应该是归入尘土了,这么忌讳的封号,怎么会从大丞相的口中说出来,难道他并不知道? 就算他不知道,晏九朝也不知道吗?可是他一直静默,似乎早已经知晓,又或者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他来不及应对?种种迹象,让我觉得,这个公主封号,似乎透着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思儿,你在想什么?”安琪含着笑。 软软地问我。 我抬头看她,微微一笑,“我在想,怎么恭喜你,安乐公主殿下。 ” “哎,”安琪的脸又是一红,呐呐地开口。 “还没有正式册封,怎么思儿也取笑我不成!” 我连忙摆了摆手。 “不敢不敢,小女可不敢取笑公主殿下。 ” 这次安琪真地怒了,她一下子扑到我的身上,上下其手,“叫你笑我,叫你笑我!”我连番求饶,她才红着脸又回到原位。 水灵灵的眼睛瞪着我,好像还不肯罢休。 我只好讨饶,“姐姐,我真的不笑话你了。 ” “那还差不多,”安琪轻哼了一声,才算是安稳地坐好,“其实我也没想当这个公主,只不过。 若是有了这个身份,我就可以建府,九哥也不用寄人篱下了。 ” 寄人篱下?这个形容词让我着实愣了一愣。 晏九朝怎么可能是那种被迫寄人篱下的那种人呢?他愿意留在什么地方,一定是因为有留下的价值,想当初在南梁,他也曾自有府邸。 如今来到东魏,远比那时要风光的多,若不是有什么目地,他怎么会像门客一样,留在高府里呢? 安琪却没有注意到我的走神,还继续念叨着,“九哥那么辛苦,要是有个属于自己地家,那该有多好啊,我要是公主。 就能有自个的公主府。 当时候,我就要把自个的府邸弄得舒舒服服的。 让九哥一回家,就有幸福的感觉……” 我静静地听她讲述着幸福,也同样被她的幸福表情所感动。 晏九朝,你是何其幸运,又是何其幸福,可是这样的幸运和幸福,却并不是他想要地,如果他想要,当初就不会将那个爱他的女子送入皇宫,也不会逼迫她含恨报复,以至于最后,连死亡,都是为了算计自己心爱的男人。 爱之深,恨之切,不知道安琪会不会有那么一日,也将这个深爱的男人恨之入骨。 我不由得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含着笑容的女子,恍惚想着,也许她是不同的,和那个内心刚烈的女子是不同的,所以晏九朝才会将她带在身边,仔细妥帖地保护着,她也是幸运地。 “思儿……”安琪突然开口,轻轻地唤我,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她的话还没有出口,马车突然猛地一顿,“簌”地一声,从车外飞进一支利箭,刚好从我和安琪的中间穿过。 安琪顿时哑了声,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想要尖叫出声,我连忙扑过去,捂住她的嘴,安琪被我压在身子底下,微微地颤抖,她的手紧紧地环在我的腰间,我和她一同伏在车板上,一动不动,只能听见外面似乎有打斗地声音,却不知道究竟有几个人,是什么人。 又是破空一声,有箭矢飞进,这次没有飞出车外,而是“叮”地一声,扎在了车厢壁上,箭羽还在微微地颤动,可见这一箭的劲道十足。 这是杀人之箭,但是,杀的是谁呢? 我下意识地看向安琪,她的脸色发白,不过恢复了冷静,只是紧紧咬着嘴唇,以此来抑制身体的颤抖,她紧紧地盯着那支箭矢,若有所思,想要伸手去拿,又回过神来,安分地继续伏低,等待一切结束。 外面突然一声闷哼,我的心猛地一颤,那是寒大的声音,他怎么了?难道他挡不住了?安琪的身体一震,她显然也听到了这一声,眼神焦急地看向我,又往车帘处示意,我咬了咬牙,小心地向前爬了两步,然后慢慢地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往外面看去。 寒大果然受了伤,不过只是在肩头见了一点红色,应该不算是要害,有两个人和他对峙,可以看出寒大除去初始的一丝忙乱,此时渐渐扳回了颓势,想必很快就可以解决。 只不过,我好像漏掉了什么…… 弓箭手!一想到这一点,我猛地回头,想要告诉安琪小心,而就在这时,从车窗处,递进来一支寒意森森地弯刀,来势凶猛,正好冲安琪而去。 而安琪根本没有学过功夫,此时似乎是被吓住了一般,眼看着那弯刀就要刺在她地肩头,竟也无力躲闪。 章推时间 玩天龙,人人都已成龙,为何独我是那条虫!? 我就是那条虫——作者:水穷——书号:1182650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八十九章 好茶还需好水配 第八十九章好茶还需好水配 我实在来不及回身,情急之下,抄起身边的竹垫往弯刀方向掷去,刚好撞在刀身上,而弯刀一偏之际,我连忙伸手把安琪拽了过来,彻底离开攻击范围。 而这弯刀一击未中,却也来不及换方向,再听外面几次利器刺入身体的声音,然后便一切归入平静。 “姑娘,没事吧?”寒大的声音依旧如往日的平静,只不过略略带着一丝气喘,和焦急。 我看了一眼有点发愣的安琪,连忙替她回答,“没事,安琪没事。 ” 寒大便不再多问,只嗯了一声,马车继续前行,这颠簸之间,仿佛刚刚的刺客不过是梦一场,除了那支箭矢还是颤颤巍巍地晃着,显示着这一切并不是做梦。 “思儿,思儿……”安琪抓住我的手,轻声地呢喃着我的名字,而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还在车厢上晃动的箭矢,脸色依旧惨白,惊恐未定。 我低低地应了她,然后稍稍松开她的手,起身把那支箭矢拔了下来,递到安琪的手中。 她的手指有些凉,还微微地颤动着,不过她攥着箭矢的力量似乎很大,都快要把箭支从手中折断一般。 她一只手抓着箭支,另一只手掰开了箭羽,不知为何,她突然长出了一口气,脸色顿时好了很多,双手无力地垂下,将箭支随意地扔在了一边。 我冷眼看她的一举一动,略略猜出。 也许她是想到了什么,又也许她想到地,此时并没有成真,这个结论,对安琪来说,可能是件好事。 只不过,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都想知道,今天行刺的人是谁。 而安琪想到的人,又是谁。 可是安琪紧紧地抿着依旧缺少血色的嘴唇,不发一言,她大概不准备对我说什么,所以我索性不去多问,有些事情,自然会知道。 就像今天发生的事情,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发生一样。 “到了。 ”就在我们各有所思的时候,马车渐停,车帘被掀起,看到地却不是寒大的脸,而是晏九朝,他地视线轻轻地掠过我,直接落在安琪的身上。 当看见安琪的面色惨白,神色凄楚,他不禁轻唤,“琪琪,来吧,安全了。 ” 这一声温柔的呼唤。 将安琪的泪水催了出来,她尽撒着泪珠,哽咽了两声,扑向晏九朝,两个人亲昵地离开。 我默声下车,在寒大的奇怪眼神里,才发现自己竟然紧紧攥着那支箭矢,便一抬手,将箭矢递到寒大的面前,“这是射进来地箭。 也许有用。 ”寒大一接过去。 我便转身离开,也不管他再有什么样的眼神看我。 虽然在寒大的面前。 安琪的面前,晏九朝的面前,我都是平静无碍的样子,可是实际上,我害怕到了极点,纵然经历过数次的生死拼杀,可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没有阿乱,也没有得力的帮手,只有一个比我还要柔弱地女子,所以,当我发现自己害怕之极的时候,又有一个发现,我迷路了。 站在一处院落的门口,我找不到来时的方向,也看不到有下人的踪迹,一时间踌躇起来。 “思儿姑娘?是来看夫人的吗?”从院门里走出一个面熟地,她初见我时微微一愣,转而笑吟吟地问道。 我微微凝眉,想不起她说的是哪位夫人,可是若说自己迷路了,似乎有些不好,索性无事,便点头应道,“思儿来的仓促,不知夫人欢迎否?” 那又是一笑,原本叫人不喜的尖脸模样,此时也和蔼了许多,“思儿姑娘来,夫人自然是欢迎的,请随贵娘进来吧。 ” 我冲这位叫“贵娘”的点了点头,示意她前面领路,而我在后面慢慢跟随,也逐渐想起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想到曾经对我狠厉下手的游夫人,如何平静地邀请我做客,我的脚步,有些慢了下来。 贵娘发觉到,忙回身询问,“姑娘怎么了?” 我回过神,歉意地冲她笑笑,“刚刚从外面回来,有些累。 ” 贵娘点点头,脚步也略略慢了少许,此番体贴,竟让我无法与那日的尖利面目融合,不过既然走得慢了,我也有空暇注意周围的环境,才发觉,这里竟然处处透着江南水乡地韵致,从青瓦飞檐,到亭台水榭,都和南梁地建筑颇为相似。 难道说,这位游夫人是南梁人? 有了这样的认知,我便要对这位游夫人多加谨慎留意,也不再四下乱看,只安分地跟在贵娘地身后。 绕过一处颇精巧的花园,便到了月亮门下,贵娘跟门口的小丫头讲了一句,那个小丫头连忙往里面跑去,不多时返回,冲我福了一礼,“夫人请姑娘进去。 ” 贵娘也福了一礼,“贵娘就不随进去了,姑娘慢行。 ” 我冲她点了点头,自行往里面走去,绕过一处挡人视线的绿荫,便远远看到游夫人身着随意的便服,正在凉荫下的石台处,悠闲地煮茶,见到我的身影,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我走近。 “坐吧。 ”她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仿佛我的到来,算不得什么欢喜事,素手一挥,让我坐在不远处的竹凳上。 我也不客气,安稳坐下,然后静看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炉上的水刚刚沸腾,她手捻少许的茶叶撒入水中,待水沸如花,水色尽绿后,便不再添叶,任凭火熄,才将茶壶捧到石台上,满斟两杯,抬手示意我自取。 其实在南梁的时候,我一直是保持着冲茶的习惯,并不太习惯这种煮茶地方式。 不过入乡随俗,我还是端起一杯,小啜一口,复又放下。 游夫人一抬眼,看到我并没有尽饮,语气淡淡地说道,“我不会下毒害你。 你自可以放心。 ” 她竟然会这么想,我便轻轻摇头。 “夫人误会了,思儿只是不习惯这种饮茶之法而已。 ” “哦?”一听我这样的解释,她唇角一勾,“你是怎么饮茶的?” 刚刚经历了一系列的刺激,我迫切地需要一种方式来平静自己的内心,所以也不推辞,请游夫人换坐。 开始动手烹茶。 正巧旁边还有一套茶具,省得我不好意思倒掉游夫人煮的茶,在小瓮中取些清水倒入紫砂锅中,又将炉火燃起,待水快要沸腾时,又取出茶壶以及茶杯,少捻茶叶置入壶中,水沸后。 将水直接倒入壶中,却只倒半满便盖上壶盖。 环顾四周,刚好有一个适合的小碗,我执起茶壶,将茶水滤出,又往里面续上沸水。 才斟满两杯,手一抬,“夫人请。 ” 游夫人静观我地动作,见我完成,便默声端起茶杯,轻轻啜饮,待到放下空杯,她点了点头,“果然清香爽口,比煮茶少一分苦涩。 多三分清冽。 ” 我微笑。 啜饮自己的那一杯,“夫人谬赞。 思儿愧受。 ” 游夫人双手交握,容色清丽地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完全没有那一日的尖锐,仿佛在我和她之间,从没有发生过什么,而我,在经历今日的惊险之后,也不再计较曾经的纠葛,与她饮茶听风,也是不错的。 “我与你毫无瓜葛,毫无冤仇,也许,你很奇怪,我为何当初针对你,”游夫人的语气清清淡淡的,她微垂着眼帘,声音不大不小,仿佛是闲话家常一般,“我可以告诉你,那是因为,有人想让你死。 ” 我微微一惊,却还不至于恐慌,如果她能将话说开,便说明她地杀心已经不在,不过,“为何要我呢?思儿自问在高府里安守本分,没有做过半分不轨之事。 ” 游夫人闻言,眼角微挑,唇边的笑容意味不明,“思儿姑娘来高府,果真一点目的都没有吗?” 她的话,让我微微一惊,手中的茶杯微颤,差点将茶水洒出来,“夫人是何用意?”既然她这么问,必然是知道一些什么,难道她是晏九朝的人? 游夫人轻捋颊边的碎发,笑容微敛,“我没有什么用意,若是你不来,此番话,我自然也不会对你说,不过你既然来了,有些事情,总要让你知道。 ” 我放下茶杯,“请说。 ” 游夫人瞥了我一眼,才缓缓开口,“我原本姓任……” 一听到她说这个,我的心猛地一动,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微微张嘴,又强忍着听她继续说,“如果你听过,就应该可以猜到我地身份,”她抬眼看我,见我点了点头,眼神微闪,有继续说道,“她生气了,因为孩子不听话,所以让我动手,不过你的运道不错,而且……”她又瞥了我一眼,“你没有乱说话,她的气消了,而且留了话,你的命,能过今日的劫,就可以留下来。 ” 今日?我的心猛地抽紧,难道说,刚才发生地刺杀,是阿乱的师傅,那个叫任晓的神秘师父做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若是欲除我,方法多得很,何必在众目睽睽的邺城大街上动手,她就不怕露了深藏,得不偿失? 我的手紧紧攥着,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既然是要杀我,若是误伤了安琪,恐怕并非是好事。 ”我将问题放在明处,若是这场刺杀并没有伤我分毫,而是害得安琪殒命,那么不但我要死,晏九朝的震怒之下,查出真凶也非不可能。 游夫人轻轻一笑,打量我一眼,示意我再为她倒茶,“杀了她又能如何?不过是个壳子,还不值得那般在意。 ” 云淡风清的一句话,让我微微眯起眼睛,面前的这一位知道的还真是很多,也就代表着她身后地那个人知道地更多,是阿乱告诉她的?还是……当年阿乱莫名出现在皇宫里,就是有着什么理由地吧…… “茶凉了,”游夫人一指茶杯,微微一笑,“今日品过思儿的茶,想必以后也没有心思煮茶了。 ” 我注视着游夫人平静淡然的面容,“茶是好茶,水是好水,只不过,今日的茶水沾了太多的血腥味和风尘气,真是遗憾。 ”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九十章 偷得情人私语时 第九十章偷得私语时 游夫人的面色一僵,有点挂不住,半天没有回应,我一看她的反应,轻嗤一笑,“夫人今日的一番话,思儿都已谨记在心,只是,思儿有句话,若是那位前辈再有什么意见,尽可以直接与思儿明言,夫人,实不是传话的合适人选。 ”说完,轻轻摇头,便起身准备告辞。 游夫人的笑容已然尽失,她冷冷一哼,“阿乱本是个好孩子,偏偏和你搅合在一起,阿姐不杀你,你就该感恩戴德。 ” 我也冷笑,“好孩子会以杀人为生?你们可曾问过他的想法,他爱我,帮我,有何不可?难道说,你们还想他一辈子踏着血腥而活吗?” 她怒极反笑,也站起了身,连连点头,“好,好,好一张利嘴,我且看着,你究竟要做些什么,也不要指望阿姐会帮你,阿乱不听话,我们自会管束他。 ” 你们想做什么?我刚想把这句话问出口,不过料想她也不会回答,索性不问,只干脆地应声,“思儿所为,不必劳动前辈的大驾,至于阿乱,他愿意帮我,我也不会阻止,你们管束不管束的,尽可以随意,不过若是伤了他,我也并非全然没有办法。 ” 游夫人轻蔑地看了我一眼,“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唇角微勾,“游夫人,你们真的就是毫无顾忌吗?” 我的问话让她的表情一僵,而这样地反应正和我的心意。 便又跟上一句,“若是并非毫无顾忌,那夫人就不要摆出这样的姿态,而且,若是大丞相知道了夫人的身份,不提夫人如何,十一郎还小呢!” “你……”听到我如此直接的威胁。她的脸色微变,“你敢!” 我失笑。 耸了耸肩,“夫人,我敢不敢的,且看以后。 我地嘴巴,可是不怎么牢固,若是夫人不放心,可以再来一次今日之事。 ” 她深深地看着我。 眼中的怒气慢慢地消融,“看来阿姐不杀你,也算有些道理。 ” 又是杀,听到这一句,我还是觉得有些刺耳,可是总不好继续挑衅,便开口问道,“阿乱可认得夫人?” 游夫人摇头。 “他恐怕不记得我了,你也不必提起。 ” 我点了点头,“我不会多事。 ” 说完,冲她福了一礼,便抬步离开,她也不再开口多言。 只是胶着在我背后地视线,直到我出了月亮门,才算是消失不见。 冲看门的小丫头微微一笑,我自顾寻路回去,可是因为心情不畅,绕了几圈后,发现自己又迷路了。 漫步在夹道上,想起那日和阿乱的对话,心中慢慢浮起一股暖意,不管他的背后是什么。 我看到的。 只有他而已,天下之大。 待我了断心事,就和他远远地离开,再不纠缠。 想到这里,也不知道阿乱把私牢的事情查怎么样了,有没有机会把古月救出来…… 踢踢踏踏的马蹄声,从身后传过来,我一下子想起了那日地麻烦,赶紧把自己藏在阴影处,期望来人不会看到我的身影。 马上的人却并不是高澄,而他匆匆而过,也没有注意到藏在一旁的我。 看样子,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虽然有点好奇,不过有些消息,就算我好奇,也是探听不到的,索性不去想它。 轻轻吐了一口气,我正想从阴影处走出,却隐隐听到隔墙有说话的声音,似乎是一男一女,他们尽量压低着声音,却还是被我听到。 “大夫人要给你指婚,你就真的要应了?” “我能怎么办,自小就在大夫人的身边,她要我嫁人,我还能拒绝不成!” “那我呢,海棠,我怎么办?” 听到男子喊出名字,我地心微动,大概猜到了这是怎样的场景,不过听他们还要继续说,我忍不住想偷听一会儿。 “你问我?要不是你太懦弱,我何苦如此……” 海棠嘤嘤地哭了起来,男子开始安慰着,话语结结巴巴的,“海棠,要,要不,咱们私奔吧!” 只听海棠猛地一抽气,声调上来,“你说什么!花景春,逃婢被抓,可是死罪!” “我,我……” 那个叫花景春的可能还想解释,可是被海棠打断,“好像有人来了,你从夹道离开,有什么话,我抽空找你。 ” 听海棠说,要让花景春走夹道,我暗暗叫苦,我就在夹道里,要是撞个正着,岂不是很尴尬? 可是躲又没处躲,他若是不往我这边走还好,若是这边的话,九成会看到我,还不如我先走出来,省得撞见的时候尴尬。 而我一和这位叫花景春地对上面,双方都是一惊,他惊,自然是因为和海棠的对话可能被别人听到了,这可是天大的事;而我吃惊,是因为花景春的这张脸,竟然和花辰一模一样。 怎么最近很流行撞吗?像阮修容和安琪的那种状况,只怕是万中无一,那么,这个花景春和花辰是什么关系? 就在我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这人的时候,他也苍白着一张脸,木然地看着我。 “怎么还不走?”海棠奇怪地走过来,一看到我,轻呼一声,脸色也一下子失了血色,“思儿姑娘……” 气氛一下子凝住了,他们两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而我则是在想,面前的这个男子,究竟是不是花辰。 看脸型模样,真的是很像,不过气质完全不同,花辰是阴沉沉的,而面前这位。 虽然吓得够呛,可是能看出是个温和地男子;看年龄,也有差距,花辰起码有三十多岁,而面前这位也就二十五六岁地模样。 他也姓花?那么,他和花辰是什么关系呢? 海棠动了动嘴唇,“思儿。 你怎么在这里?” 我收回看向花景春地视线,冲海棠微微一笑。 “我迷路了,刚想找个人问路呢!没想到把人家吓到了。 ”我开着玩笑,指了指还像石雕一样立在那里的花景春。 海棠连忙推了推他,示意他先走一步,自己走上前,勉强地笑着,“思儿这是要去哪儿。 我来带路。 ” 我点了点头,感谢了一句,“那当然好了,麻烦海棠姐姐了。 ” 海棠地表情还是没有恢复自然,挤出的笑容还是有点难看,“不麻烦,不麻烦。 ” 我侧头打量着她,忽而扑哧一笑。 “海棠姐姐,你干嘛这么紧张!” “啊?”海棠一抖,连忙摇头,“没,我没紧张……”说完,她不由自主地回头看看。 又掩饰似的轻咳两声。 我很了解她紧张地是什么,可是就算解释了,恐怕也只会让她愈加慌张而已,更何况,保留这份紧张,也许更有用处,我索性不再说话,只安静地往前走,而海棠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从她紧紧交握的手上看出来。 她地心中还在为刚刚的事情恐慌。 “我到了。 ”我遥遥一指不远处的疏影居,冲海棠微微一笑。 “多谢海棠姐姐帮我带路。 ”说完,我脚步轻快地往疏影居的院门走去,不顾海棠怔怔地立在当场。 还没等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寒大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表情一如往日的冷淡,“先生找你。 ” 我讶异地抬眼,脱口而出,“先生不是和安琪在一起吗?”不过,话一出口,估计寒大也不会回答我,便准备往晏九朝地书房走去。 没想到寒大竟然回答了我,“安琪姑娘已经睡下,先生在花厅,不在书房。 ”说完,径自走开,估计是去守着安琪去了。 一进去,看到晏九朝背手立在窗前,侧脸上透出些许的寂寥,我恍惚了一下,才开口,“先生,您找我。 ” 晏九朝嗯了一声,却没有转身,只是侧头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时,我能看到他眼角的细纹,在原本光滑的脸上出现,有些突兀的苍凉,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老了。 “听说今天多亏了你,安琪才能逃过一劫。 ”他的语气很温和,温和到有些柔软,让我差一点当真。 我赧然一笑,“安琪没事了吧?” 晏九朝淡淡地收回视线,“她已经睡下了,今天受到了一点惊吓,不过也是万幸之事。 ” “今日之事,确实很惊险,”我点了点头,也附和着她,虽然知道了今日事件的缘由,却无法和他说,索性含混一点,“还好来人似乎没有尽力,要不然……” “没有尽力?”他的眸色一闪,又看向我,“继续说。 ” 我垂眸想了想,“先生应该见到那支箭矢了,来人一共射出两箭,第一箭穿窗而过,第二支钉在了厢壁上,后来刺进来一把弯刀,思儿没有见过,所以无从说起,不过见这几人无功便退,似乎训练有素。 ” 我地话说得很清楚,将当时的情况都描述了下来,不过就算说清楚,恐怕晏九朝也查不出是谁,毕竟阿乱所在的组织本就是很神秘的,此次也没有留下什么破绽,恐怕想查,也是毫无头绪。 果然,晏九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眉头微拧,便陷入了沉思,我静静地站在一边,在偷偷观察他的同时,思考着自己的事情。 就在我站得腿都有些发麻地时候,他终于大赦,“你先回去吧。 ” 我福了一礼,离开了花厅。 以下是闲话少少 阿笙明天开始双更,偶尔也爆发三更,支持阿笙的就给推荐,粉红票票加油鼓劲吧 再往下是友情章推时间 娘亲说:妾不如妻。 要为妻,成正妻。 方才有钱途!!! …… 他合扇击掌,拍案道:“斗妻?斗气?亦或只是逗妻?” 《斗妻》——水穷——1139226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九十一章 愿为君笑为君痴 第九十一章愿为君笑为君痴 出了花厅,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望一下安琪,如果她确实是睡下了,我便不打扰她。 走到房间的门口,寒大都没有出现来阻止我,看来,安琪并没有睡着,或者是已经醒了。 “进来。 ” 我轻轻敲了两下,里面穿来安琪的声音,似乎恹恹的。 推门进去,她正斜靠在床榻上,歪头一看是我,便先给了一个笑容,然后招呼我过去。 “有没有好一些?” 安琪的脸还残留着一丝苍白,眼睛里透出点点的迷茫,听到我的话,她半天没有回过神,许久才缓缓地摇头,“没事,我没事了……”话虽这样说,不过我看得出,她似乎是纠结在某种情绪中,无法自拔。 我忍住想要询问的冲动,柔声地对她说道,“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安琪摇了摇头,“不了,我不困。 ” 我沉默,面对这样的安琪,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应对,她一直是欢快的,喜悦的,而此刻的阴郁,仿佛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上,让我问不出想要问的话来。 “九哥找你了吗?”安琪发了一会儿的愣,才偏过头问我。 我点了点头,“是,他问了一些关于今日之事的细况。 ” 一提到今日的事情,她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好像想到了什么,原本随意放在身侧的双手猛地紧握。 她叹息一般地嗯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姐姐,你有心事,不妨和我说说。 ” 安琪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眸色变幻,她动了动嘴唇。 表情很无辜,“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是我地心里,很害怕,很害怕。 ”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地问,“为什么害怕呢?” 安琪微微地偏过头,声音有些飘渺,“每次遭遇这样的事情。 我都在想,如果那一刻我死了,是不是九哥就少了一个负担,而我活着,便永远是他的弱点。 他那么地想要成功,而我是不是他成功路上的负累呢?” 从一个开朗纯善的小女孩,变成如今这个郁郁寡欢、满怀心事的女子,晏九朝真地有那么大的魔力。 可以让一个女人地心情随着他而变换吗?怎么不可能,那个为了报复他不惜奉上性命的绝代女子,就算是恨,也恨得刻骨铭心。 我沉吟了片刻,才慢慢地开口,“你不是总说。 要变成他的快乐,让他每天都快快乐乐的吗?如果你不快乐,那么他的心情恐怕也是不好的吧,所以,还是要振作,是不是?” 我无法告诉安琪,马上离开这个危险的男人,恐怕没等我出口,寒大就会把我解决掉,而看着安琪一副为情所困地模样。 也只能这样鼓励她。 无论如何,这是她选择的。 安琪静静地听我说完。 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然后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我,笑容又挂到了唇边,“是啊,我要高高兴兴的,好好保护自己,九哥就能放心了,思儿,你会支持我的吧?” 我一愣,“啊?” 安琪的笑容有些调皮,她眨了眨眼睛,“以后你来保护我吧,放心,我会给你保护费的!” 我无奈,不过也很开心看到她恢复了活力,急急火火地跳下床,边咋呼着回来都没有洗澡换衣服,边翻着自个的衣橱。 因为简单,所以快乐吗?我看着她,没有答案。 看到了阿乱传来地讯息,他约我见面,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我觑了个空,偷偷地溜出了疏影居。 天色渐暗,我还是一眼看到站在阴影处的阿乱,扫视四周无人,我便轻唤一声,他从阴影处走出来,神色有些凝重。 一瞧见他的神色,我的心咯噔一下,难道是有什么不好的事? 还没等我开口询问,他先说话,眸中藏着一抹难以掩饰地关心,和无法压抑的恼怒,“你没事吧?” 我怔怔地回答,“我没事……呀!”猝不及防地被他拢入怀中,我感受到他的隐怒,也略略猜到了缘由。 他知道了今天的事,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挣扎了两下,他还是抱得很紧,索性放弃,“你知道了?怎么知道的?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不是,”他闷闷地开口,“这件事是偶然知道的,我找你是为了别的事情。 ” “什么事?” “曲如空来邺城了,他企图动用铺子的力量,被我阻止,似乎很生气;还有,有消息,发现了石之寒的踪迹。 ”阿乱慢慢地松开手,可能我地毫无损伤也让他地怒气消散了许多,可以平心静气地说话。 而阿乱的消息让我皱起了眉头,开始后悔当年救下这对兄妹,没有帮到什么忙,恐怕就要给我添乱了。 在东魏这些年,我只有两处据点,一处就在洛阳,一处就在邺城,一明一暗,明处本是想要交给曲家兄妹帮忙打理,能赚些银钱就好,而暗处地力量,一是用来打探消息,二是为了以防万一的,如今,曲如空竟然大喇喇地去那里,真是太过分了! 我的语气有些生硬,“他不知道暗处是不能随便去的吗?” 阿乱轻轻地抚着我的头发,似乎是想让我消消气,才又开口,“他知道,不过可能是着急了吧?他妹妹已经失踪数月,恐怕凶多吉少。 ” “如芳真的没消息吗?”对于曲如空,我是没什么好感。 可是如芳还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她失踪地事,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阿乱摇了摇头,眉头微拧,“没有消息。 ” 我叹了口气,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高家的这些子弟。 可是个个都很好的,如果是高家人做的。 那么我的那点力量查不出来,也并非是稀奇事,而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高澄。 “要不要查一下高澄?” 阿乱挑眉,“你怎么会想到他?” 我窒了一下,“反正看他就很讨厌,万一是他的话。 如芳可就危险了。 ” 阿乱定定地看着我,突然微笑道,“好,我会通知他们去查。 ” “对了,”我突然想到阿乱说到地另一条消息,不由抓住他的手,“你说发现石之寒了?在哪里?” “一处民宅,是根据你所画地画像。 我还没有去确定,据说,除了他,还有一个人。 ” 我的心微动,还有一个人?难道是明镜?“他们在邺城做了什么事?” “还不清楚……”阿乱握着我的手,低声地说着。 “思儿,别担心,都交给我吧!”他的口气是一如既往的坚定,仿佛一切只要他在,都可以解决。 原本,我也是这样想着的,有他可以依靠,然后找到明镜他们,我所能做的,也没有多少了。 可是。 自从和游夫人聊过之后。 我猛然发现,自己是不是有意无意地利用着这个全心全意为我地男子。 “不。 ”我坚定地摇头,看着他有点错愕的表情,我紧了紧抓着他的手,然后说道,“阿乱,我不应该这样对你的,等确定以后,我去见他们。 ” 阿乱定定地看着我,神情有些奇怪,他顿了顿,才问道,“思儿,你不需要我了?” 这么委屈的语气,我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了,自从他从皇宫里把我带出来,我已经把他当做我的依靠,我的山,无论什么事情,都想要依赖他。 而阿乱也不知不觉地为我做很多很多的事情,如今我地一句话,竟然让他回到了四年前的表情,真是让我又愕然又好笑。 “我什么时候说不需要你了!”既然要回顾曾经的感觉,我坏心地揪了揪他的脸蛋,嗯,手感还是和以前一样好,他为什么就不会变老呢? 阿乱的眼神越来越委屈,让我越看越心虚,“干嘛,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 阿乱竟然很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重重地嗯了一声。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赖皮地阿乱,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我的这番表现似乎取悦了他,他慢慢勾起嘴角,眸中的笑意越来越浓,我终于看出来他是故意的,恼羞成怒地想要去捏他的脸,却被他一下躲开,然后牢牢地抓住了我的手,“思儿……” 他的呼唤让我的心又是一软,啊,美男计无往不利,我又中招了。 带着莫名其妙的好心情回到疏影居,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冷静下来,好好地想正经事。 如芳地失踪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了,可是任凭曲如空在邺城里瞎撞乱找,很可能会坏了我地事,总不能把他捆起来,虽然阿乱说他会想办法,可是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挖个坑把他埋了吧? 一想到这个,我的心一缩,阿乱不会真为了我把曲如空给杀了吧?不过听他说地时候,并没有带着杀意,希望这只是我胡思乱想的。 虽然不喜欢他,可总不至于希望他死掉。 至于关于石之寒……真的是他吗?他一个人吗?当年他们莫名地失踪,一直都没有查到踪迹,这次查到的,能不能是真的呢? 只不过……我一直怀疑这几个人里,有一个叛徒,可是忙乱中就四散无踪影了,那么,明镜和石之寒是可靠的吗? 还有古月,被困在私牢里的古月,我头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突然想到,如果当年我和阿乱就此消失了,是不是能更快乐一点…… (今天第一章,要票票)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九十二章 夜探为何怀鬼意 第九十二章夜探为何怀鬼意 迷迷糊糊地,突然感觉一阵莫名的寒意,我猛地睁开眼睛,似有所感地侧头看过去,房间里并没有别人,可是隐约看到门口有人影晃动,不多时,便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谁?”我坐起身,高声问道。 “姑娘无事吧?”是寒大的声音。 “怎么了?” 寒大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可是他的话让我微微一惊,“方才有人出没,小心。 ”说完,就看到门上的人影消失,寒大走开了。 他走了,我反而睡不着了,是谁在我的房间外面徘徊?总不会是阿乱,白日刚见过面,他不会特意跑来的,毕竟我告诉过他,疏影居中防卫甚严。 那么,能是谁呢? 不经意地想起昨天看到的那张脸,花景春?!这个和失踪的花辰肖似得近乎一人的男子,究竟和花辰有什么关系,而今晚在我的房间外面出没的人,是花景春,还是花辰? 一有这个想法,我就有点睡不着了,索性套上外衫,出去走走。 推开房门,我下意识地往安琪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寂静无声,才拽了拽衣襟,抬步往小花园走去。 月色正浓,今天不是十五,挂在天空的,是一轮弯如钩的朦胧下弦月,凉风习习,让我越发清醒,呼吸着夜晚的清凉,我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站在小花园的栏杆旁,我感到一丝凉意。 不由得又拽了拽衣襟,然后偏头往身后看过去,“出来吧,我知道你还在。 ” 悄无声息地走出一个人,他哑声说道,“你特意把我引过来,是何用意?” 我转身。 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不动声色地微笑。 “阁下夜探我地住处,却不知是何用意?” 男人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想让你闭嘴而已。 ” “哦?”我挑眉,扫视一下四周,在柔和的月光下反而显出狰狞的阴影,“小女自问安分守己。 未曾看到听到不该之事,阁下可否说个明白?” 男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彻底地让我看清了他的脸,那是花辰的脸,“把这两日看到的事情都忘记,我便饶你性命。 ” 我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缓解了看到花辰的激动,也暂不去想他为何会出现。 而继续和他打马虎眼,“这倒是难为小女了,是什么重大地事情劳动阁下的大驾?” 也许是我这戏谑地口气让他迷惑,他眼睛微眯,声音生硬了几分,“你认识我?” 他的阴沉与敏锐一如往昔。 就连我语气中的变化也能听出,可是我却不准备告诉他,应该说,我还没有决定去相信他,一个莫名失踪的属下。 “你姓花,不是吗?”我敷衍地回答了一句,然后轻轻地捋了一下额边的乱发,口气随意地说道,“阁下若是有兴趣知道,那么等小女的消息吧。 想必通过那位。 应该可以找到你……”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地身影陡然前进。 幸而我早有防备,躲过了他的一击,虽然他并非是要伤我,不过一击未中,也让他惊讶地顿了顿。 我有点生气,虽然明知道他此时并不认得我,可是不认得我就可以动手吗?我的声音猛地大了起来,“你这个背主的小人,还想偷袭我吗?” 听到我的话,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看向我的目光里透着无法置信和难以掩饰的怒意,他咬着牙开口,“你说什么?” 难得看到阴沉地花辰竟然也有如此失态的表情,而他这么的惊愕,也让我的心打了个突,嘴唇动了动,才恢复了冷静,“你若想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就等我的消息吧!” 他冷眼紧盯着我,似乎是在思索着,然后缓缓地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了,我突然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静谧地花园里,只有我一个人,轻轻捂着自己的胸口,我加快了几分步伐,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安琪又恢复了活力,又开始惦记起皇宫里的那一片菊花花海,得了晏九朝的允许便进宫去了,本来她也想着带我一起,可是晏九朝说是要我帮他一些忙,这位见色忘友的姑娘就自个跑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偌大的书房里,抄书。 又成功地抄完一页,我揉了揉有点发酸的手腕,开始慨叹现代社会的打印机和复印机。 虽然我自认那几笔簪花小楷写得还算地道,可是抄书真的是个劳心又劳力地活儿。 一个不留意,我走了神,然后就写错了一个字,狠狠地瞪着这就快完工地一页,扔掉,重写。 “思儿,你还在忙吗?”安琪笑眯眯地进来,手上还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砂锅。 我抬头瞥了她一眼,重新开始,心情有些郁闷,便只是哼了一声。 她却没管我的情绪,放下托盘,就蹦蹦跳跳地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下笔。 “呀,思儿地字写得真不错。 ” 我把毛笔放置到一边,她在这里,万一我又写错,岂不是又浪费自个的精力,“做了什么好吃的?” 安琪转了转眼珠,笑得有些奇怪,她从托盘上拿起一张素色的名笺,边在我的眼前晃,边笑嘻嘻地说道,“先不说吃的,这里有一张名帖哦……” 我伸手接过名笺,打开一看,署名是沈毓,约我明日铜雀台赏景。 我失笑,他还是喜欢约别人去看风景,不过……该不该去呢? 正在犹豫的时候,安琪坏笑两声,让我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睛,“沈公子不错呢!听说他年近二十,都还没有成亲,是个不错的选择哦!” 没有成亲?我一愣,沈毓没有成亲? 被这个消息所震惊,我恍恍惚惚应下了这个邀约,其实心中也存有疑问。 对沈毓,我除了有感激,还有作为很好很好的朋友的记忆,当年他让身份不明的我们住在他的老宅,又为我们提供了好几次帮助,这些事情,我都牢牢地记在心里,只想着有一日,可以好好地谢谢他。 忽又一想,那日对他那么冷淡,是不是很过分啊…… (有点卡文了,今日第二更只有2K,求粉红,求推荐,不要客气地砸过来吧)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九十三章 佳人同游铜雀台 第九十三章佳人同游铜雀台 据史书载,铜雀台最盛时台高十丈,台上又建五层楼,离地共27丈。 按汉制一尺合现在市尺七寸算,也高达63米。 在楼顶又置铜雀高一丈五,舒翼若飞,神态逼真。 在台下引漳河水经暗道穿铜雀台流入玄武池,用以操练水军,可以想见景象之盛。 ① 此刻,站在铜雀台最高的一层,临风而立,颇有一番豪迈的气魄。 沈毓走到我的旁边,温声开口,“在南梁时便对邺城三台很是向往,如今可以得偿所愿,实是沈毓之幸。 ” 我转身冲沈毓轻福一礼,“多谢沈公子,思儿才有机会一览这台上美景。 ” 沈毓忙侧过身,摆了摆手,“思儿姑娘不必客气,沈毓只是觉得与姑娘颇有眼缘,才贸然相约,还望姑娘莫要怪罪。 ” 他还是那么温文有礼,不愿为别人添一丁点的麻烦,可是我偏偏麻烦他很多次,而现在,我连与他相认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我已经不是南梁的安乐公主,而是东魏的一个小小孤女。 他转头看到了我没有消去的惆怅,微微一怔,“姑娘,在下……”他的眼神里满是犹疑,和一点点的试探。 我连忙收敛了自个的情绪,举目往远处望去,连绵的房舍屋苑,郁郁葱葱的园林花圃,楼宇连阙,飞阁重檐,雕梁画栋,气势恢宏。 如此雄伟壮丽的景色,我不禁转头看着沈毓。 “若非沈公子地使节身份,思儿也没有机会站在此地,观望美景,真是多谢。 ” 沈毓也恢复了平静,冲我微微摇头,“姑娘不必客气,铜雀台是贵国的铜雀台。 在下也只是得幸,不必言谢。 ” 我的心思微动。 随意问道,“不知贵国的景色是何模样,思儿有生之年,也不知可有机会,前去饱览一番。 ”我侧头微笑,“不知到那时,沈公子可愿做个东道?请贵夫人作陪?” 沈毓本欲答应。 可是听到我的最后一句,不觉顿住,脸色微红,“在下尚未娶亲……” 我压住嘴角的笑容,佯装惊讶地问道,“沈公子钟灵毓秀,又年轻有为,听说祖上是颇负盛名的沈约沈大人。 怎会没有成亲?” 一提到祖父,沈毓地神色有些黯然,“祖父的风姿,沈毓难以望其项背,只是,不为家族蒙羞便好。 ” 我不过是逗一逗他。 却没想到似乎是勾起了他地伤心事,便忍不住多问一句,“怎么了?家里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沈毓倒是从善如流地回答,“是我不孝,惹恼了父亲……”他再欲多言,又突然停住了口,眼神定定地看着我,平静的眼波却让我有些慌乱。 我轻轻咳了一声,掩饰一下,“思儿多嘴。 请沈公子见谅。 ” 他微勾唇角。 漾起一抹微笑,眸中似乎闪烁着什么光彩。 让我下意识地想要闪避,他的语气依旧平和,“沈毓多谢姑娘的关心。 ” 我随意笑笑,试图寻找别的话题,台上的微风拂过,让我略显汗意的脸颊清爽一下,“沈公子怎么没有邀请梁大人和王大人同来?” 沈毓收回自己地目光,“梁大人尚未酒醒,而王大人有客,”他似乎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补充了一句,“是王大人的家人。 ” “他夫人不是公主吗?怎会贸然来此?”我的话语脱口而出,出了口才觉得不对劲,暗暗唾弃自己,怎么一见到沈毓,就那么轻易地放下了戒心。 沈毓伸手扶在栏杆上,侧头冲我一笑,“思儿姑娘竟然也知道,安平公主对王大人确实颇为体贴,不过今日来的,并非是公主的人。 ” “哦……”我脸热地点了点头,然后努力地把这个话题跳过。 可是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话可以说,我又不想再说漏什么,所以安静地欣赏风光。 “思儿姑娘可曾有过难忘的游历?”沈毓突然开口。 我一时间没有听懂,只侧头看他,“什么?” 沈毓轻轻一笑,也侧过头看着我,认真地问道,“在下问的是,思儿姑娘可曾有过难忘的游历?” 他地问题让我恍惚了一下,想起这几年的飘零与颠簸,发觉自己根本就不喜欢游走的生活,那种没有根的感觉,让我觉得缺乏踏实的感觉,若是没有阿乱在身旁一直陪着我……想到这里,我缓缓地摇头,“没有,我并不喜欢游历。 ” 沈毓似乎很失望,他凝视了我一眼,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什么,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我有过一次终生难忘的游历,那就是几年前在楚州地日子……”沈毓悠悠说道,而他的话让我的心微微一震,“那次是和父亲赌气,才会去老宅休养,却没有想到,在楚州,会遇到……”他轻轻地瞥了我一眼,才含着笑容继续说,“一个很特别的女子。 ” “有多特别?”我的心微微一颤,轻声地问。 “她很安静,可是眼神里闪烁着火一样的光芒;她喜欢微笑,如沐春风的微笑让人心中觉得温暖;她很聪明,唔……她那样的女子,怎么可能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只可惜,后来便没有了她的消息,我也一直都不知道,她究竟是谁……” 我微微一愣,沈毓不知道我地身份吗?虽然在楚州地时候,我确实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身份,可是,王罗云是知道地啊,难道说,他对沈毓只字不提,这却是为何? “你没有查到她的身世?” 沈毓摇了摇头,“只是知道她姓石,后来她也离开了楚州,没有留下讯息。 ” 我忍了忍,才放弃了心中的冲动,“既然如此,有缘自会再见的。 ” “是,”沈毓抬眼,微微一笑,目光烁烁,“思儿姑娘说的不错,有缘自有见面的一日。 ” “啊……”也许被这炙热的目光所感,我有些无措的叹了口气,从没有想到,沈毓的眼神也可以像太阳一样耀目。 沈毓缓缓地收回视线,又恢复了温润的微笑,“此地风大,我们下去吧!” “好。 ” 走下铜雀台,看着来往不绝的卫兵与侍从,我和沈毓相视一笑,然后并肩前行。 “沈公子会在邺城停留多久?” 沈毓抚开前面拦路的柳枝,回答道,“再过几日,便会返国。 ” 这么快…… “在邺城能遇姑娘,是沈毓的幸事。 ” 我抬头看他,熟悉而温暖的笑容,让我的心头又是一软,可是有些话在唇边转了个圈,最后还是化作一句,“思儿亦是。 ” ①出自百度大神的百科,如有雷同,此属拷贝。 闲话少少 卡文了,很不幸地卡文了。 连续两章是2K,捂脸……望天,下一章该怎么办涅 快用粉红票激励一下阿笙吧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九十四章 故人相见不能识 第九十四章故人相见不能识 和沈毓道了别,我刚回到疏影居,就被安琪扑个正着。 她眨巴着大眼睛,满脸都是好奇的表情,“怎么样,怎么样?” 我费力地把她从身上扒下来,对于她越来越亲密的动作,实在是有点接受不了,“什么怎么样?” 安琪放弃趴在我的身上,退而拽着我的手,边摇边问,“约会啊,怎么样?快说给我听!” “什么约会……”我的脸一热,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便转了身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可是安琪一直拽住我的手不肯放,也连拖带拽地进了房间。 一进屋子,她就松开了抓着我的手,毫不客气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自从知道我喜欢在房间里留壶水之后,她有事没事的,就到我的房间里来喝,我很奇怪,难道我房里的的水,跟别的地方的水不一样吗? 不过她自己喝完,也不忘帮我倒上一杯,可是嘴上却没停下,“说一下嘛,那位沈公子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脾气很好的样子,和思儿很合适哦!” 我接过杯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姐姐,你很清闲吗?” 安琪拨浪鼓似的摇头,笑嘻嘻地凑过来,“我好奇得很呢,所以思儿快点说一说吧!” 攥了攥手中的茶杯,我轻声地说道,“姐姐,别多想了,听沈公子说。 他再过几日就要回国。 ” “啊……”安琪失望地叹息了一声,眼睛里的亮光暗淡了下来,“也对,他是南梁人。 ” 安琪松开手,恹恹地趴在桌子上,低声地嘟囔着,“什么南梁、东魏。 不都是中国人吗……” 看她这副样子,我忍不住一乐。 心中地惆怅也淡了几分,刚想和她开几句玩笑,门口突然多了门响。 晏九朝遇刺了,听到这个消息,安琪的脸霎时苍白一片,她猛地起身,飞一般地往外面冲去。 我瞥了一眼带来消息的寒大,也紧跟着后面,边跑边思量着,晏九朝竟然遇刺,这个消息真是……太震撼了! 闯入了晏九朝所居的院落,眼看着安琪如同仓皇的蝴蝶一般飞奔进去,而我,则被寒三挡在了外面。 瞟了一眼又站回原处的寒二和寒三,我默声地站在一旁。 不多时,安琪顶着一对红彤彤的眼睛走出来,哽咽着唤我,“思儿,九哥让你进去。 ” 我愣了一下。 随即跟着进去,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地药味,应该是外伤药的味道,卧室方向地帘子此时是落下来的,安琪直接走了进去,又伸手招我过去。 我小心地走到帘子旁边,低声地开口,“先生,你的伤怎么样?” 里面传来两声咳嗽,晏九朝的声音却是如同平日的平稳。 “我没有大碍。 经书抄好了吗?” 这种状况还提经书?虽然心中疑惑,我还是回答。 “还差两页,明日就可以抄好。 ” 晏九朝又咳嗽了两声,声音稍稍有些颤抖,看来他受伤的是胸口了,要不然不会咳嗽得这么厉害,“好,抄好之后,你出府,寒大会陪你一起,把经书送到一个人的手上。 ” 把经书送到一个人地手上……我微微抬眼,透过朦胧的帘子,看到晏九朝正斜靠在床榻边,安琪正坐在他的身边,似乎还在抹眼泪。 “好。 ”我应了一声,“先生还有事情吗?” 晏九朝先是低声地安慰了身旁的女子,然后沉吟了片刻,才沉声开口,“你去吧。 ” 我又瞟了安琪一眼,见这个丫头还在扯着晏九朝的手低声地抽泣,估计也看不见我,索性福了一礼,便出去了。 “先生说了什么?”刚出门,寒大便拦住了我的去路,冷声问道。 我正在想着心事,他的一句问话,让我吓了一跳,“先生只是吩咐我把经书抄完,明天送人。 ” 寒大闻言,目光微闪,轻轻嗯了一声,便退到一边,给我让开了路,我没有停留,先回自己的居处,去完成没有完成地抄书大事。 第二日,捧着抄好的经书,我坐在寒大驾驶的马车上,悄悄地从高府后门出去,寒大没有说就是去哪里,而我也只能捧好经书,静静地坐在车厢里,随便这马车把我拉到什么地方。 “到了。 ”马车渐停,寒大冷声开口。 我掀开车帘,往外面瞧了一眼,这是一处民宅的大门口,寒大正站在门口,轻轻叩门。 “哪位?”门里传出来的声音,让我的心猛地一缩,手上地经书差点掉到地上。 “为公子送经书。 ”寒大回答道。 门里的人停顿了片刻,才动手开门,而我的眼睛就跟随着那扇门的移动,就在里面的人露出面容的同时,我的心又是一缩,巨大的疑问将我笼罩在其中,只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别人,就是一直挂在我的心头,刚刚得到一点消息地,石之寒。 只不过,面前地石头与四年前很不同,他完全没有从前的憨实豪爽,而是透着一股花辰式地阴沉,随意地瞟了我一眼,然后看向寒大,“请进。 ”说完,率先往里面走去。 寒大回头示意我跟上,自己去把马车拴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非常地好奇,走进去会见到什么,是背叛,又或者是什么。 紧了紧捧在怀中的经书,我抬步跟了进去。 这是一个普通的四合院式民宅,走过穿堂,便到了正厅,而正厅里的一道身影。 让我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不仅惊讶于这个人,也惊讶于他此时地境况。 他扶着轮椅转过身的那一刻,我忍住了澎湃而激动的心情,只是平静地捧好经书,站在一旁,等待寒大过来。 虽然我微垂着眼帘。 也能发觉他正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而在寒大走进正堂的同时。 又不着边际的把目光收回,声音还一如往昔,“贵主人又是为何而来?” 寒大沉声回道,“先生着属下送来经书数册。 ” 一提到经书,他的目光又转向我这里,落在了我手中地经书上,“请转告贵主人。 明镜愚钝,只是留在人世暂且苟活,不值得贵主人如此惦念。 ” 可能是苟活二字听起来颇为刺耳,寒大的目光一缩,声音冷上了几分,“寒大自会转告,不过,这经书。 还请公子收下。 ” 他点了点头,示意石之寒上前接过来,“代我谢过贵主人,不过,请转告他,投效一事。 再不必说,虽然明镜无主,却也不能做仇人地奴才,请吧!” 似乎这样的对话已经出现过很多次,所以寒大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多说什么,便准备告辞离开。 我忍不住抬眼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明镜,而他注意到我的视线,也转头看了过来,却只微微一愣。 我暗暗叹息。 他恐怕也是认不出我来的。 没有想到,明镜突然开口。 “等等,我有东西给贵主人带回去,请这位姑娘稍等片刻。 ” 寒大看了我一眼,便先出去了,留下我,忐忑地等待着明镜的下一步。 只见他侧头对石之寒说了什么,石之寒瞥了我一眼,转身往内堂而去,而明镜一转轮椅的方向,伸手拿过一本经书,翻看了两页,重又抬头,勾人地眼眸微微一眯,“这位姑娘,我们认识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寻找他们多年,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把相认的话语说出口。 他们和晏九朝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晏九朝要送经书给他?他的腿为什么于行了?石之寒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副阴沉可怕的模样? 一连串的疑问,我却一个也问不出口,我怕,怕听到的,是最最可怕的答案。 失神半响,我才微微垂下眼帘,“这位公子,小女不曾与您相识。 ” 明镜似乎皱了皱眉头,手指点在太阳穴地位置上,好像是在努力地回想,也就半天没有再说话。 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石之寒就从里面出来,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紫檀木盒,上前递到我的手中。 明镜的口气很温和,“你且带回去给贵主人,就说,经书既已留下,那么这份大礼就不敢领受了。 ” 我感觉着木盒的分量,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你真地不认识我?”明镜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的脚步顿了一顿,坚定地摇头,“不认识。 ” 说完,屏住呼吸,离开了四合院。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我将木盒放置在一边,自己蜷缩在车厢的一角,发起愣来。 这并不是幻觉,我真的看见了明镜,也看见了石之寒。 可是,这样的见面方式,是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 为什么派我来见他们?难道说,晏九朝已经怀疑我的身份了吗?也不对,如果晏九朝知道了我就是那个南梁的安乐公主,他为什么不对我下手,如果仅仅是因为安琪的话,他又为何让我见到了明镜和石之寒呢? 脑子里一片混乱,我狠命地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好好地想一想。 可是越晃,脑子就越迷糊,一不小心,脑袋便“砰”地一下,撞在了车厢壁上,引来寒大地询问,“怎么了?” 我捂住隐隐发痛地脑袋,闷声地回答,“没事。 ” 可是,真的没事吗? 这一路上,我都在猜疑和忧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亲们,我错了,码完字就去看小说,我竟然忘记上传更新了555,我错鸟,大家拿粉红票砸我吧,让我认识到自个犯了多大地错误吧!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九十五章 只想问君知不知(shang) 第九十五章只想问君知不知(上) 听完我的描述,晏九朝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接过安琪递过来的参茶,边啜饮,边开口说道,“思儿,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让你送过去?” 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知。 ” 晏九朝徐徐说道,“这半年来,我送过去的东西有很多,有名画书法,亦有古玩玉器,甚至,亲自登门拜访,想让他归于我的门下,却始终不成。 我明白,他的心中,禀着一个‘忠’字,他留在邺城,也不过是为了寻找报仇的方法……” 安琪忍不住插了句嘴,“他要找谁报仇?九哥,你若是帮他报了仇,他不就会归顺你了!” 晏九朝轻轻一笑,笑声里透着一股怅然,“他的仇人就是我,如果能帮他报仇?” “呀!”安琪轻呼一声,“这样的人,九哥干嘛非要找他?” 因为受伤而两鬓顿显苍老的晏九朝,深深地凝视着安琪,菀尔一笑,“因为我想让他,在我百年之后,守护你……”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明白了晏九朝的意图,他深深地了解明镜的能力,所以才没有赶尽杀绝,而留手的另外一个原因,便是为了安琪。 是啊,晏九朝已经老了,纵然他能实现心中所愿,恐怕也难以守得百年,那时安琪才刚过芳华,人生之路还没有走到一半。 安琪哽咽着,“九哥。 你别说这样的话,我不要别人守护,再说,还是寒大他们,他们不是你最信任地人吗?” 晏九朝轻轻地长叹一声,“他们当然是,只不过。 文不就武,武不敌文。 他们能保你性命,却未必能保得你平安。 ” “九哥,你不是……” 安琪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晏九朝打断,他轻咳两声,“思儿,你先出去吧。 ” 我依言而出。 猜想着安琪欲说未说的话语,他们所要说的,竟然不想让我听见,那必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与安琪那般熟稔,她尚且没有在我耳边吐露分毫,那么,一定是关乎晏九朝的大事。 他究竟想做什么呢? 在疏影居住了这么久,我始终没有看出来。 晏九朝这番谋划,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只是单纯地为高欢效力吗?如果他已经不在乎历史改不改变,那么守在大丞相的身边,是因为大丞相为良主? 不,不,我不相信一个现代地灵魂。 愿意屈居在古人之下,尤其是,他这样自负才华绝伦、智计第一的文人,真地就甘于蛰伏在大丞相这样一个武夫的手下。 他试图劝顺明镜,就说明,他并非是一个安分的人…… 我茫然抬头,仰望蔚蓝无云的天空,阳光射在眼睛上,有些刺目,我隐约看到天边涌过来一片乌云。 山雨欲来风满楼…… 风满楼的分割线 游夫人接过我手上的信笺。 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怎么确定,我会为你办这件事?” 我缓缓摇头。 “我并不确定,只不过,阿乱不在,我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 纵然我说得轻松,不过语气里地意味还是让面前的这位贵夫人变了脸色,她咬了咬牙,“你这丫头,还真是不客气!” 瞧着她忿忿的样子,我不由得扑哧一乐,真诚地看着她,“夫人,思儿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能让阿乱少帮我一点,你们也是乐见的吧。 ” 游夫人却并不领情,直截了当地揭了我的底,“少客气,绕着弯子使唤,不也是一样的,真是奇怪,阿乱那么纯善的性子,怎么会被你这个精怪的丫头,吃得死死地?” 提到阿乱,我郑重地摇头,“阿乱没有被我吃得死死的,他来去自由,我从不干涉。 ”本来就是,阿乱时不时地玩失踪,我都没有放在心上,明知道他每次离开都是去杀人,除了为他准备干净的衣裳,我什么话也不曾说过。 游夫人还想说两句,可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然后冲我挥了挥手,“走吧,我会办的,以后少来这里。 ” 我笑了笑,福了一礼,然后离开了。 交给游夫人的是一封信,是给邺城民宅里,那位坐在轮椅上的故人,这么多年过去,不晓得他还认不认得我地笔迹,如果记得,那么在看到经书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也许此刻,他正在忐忑地想着,我是不是被晏九朝禁锢了。 无论怎样,我要见他一面。 第二日,借着外出采买的理由,我独自一人离开了高府,安琪忙着照顾晏九朝,只是嘱咐我一声小心,便没有多言,而晏九朝呢,更是没有什么意见,他似乎在考虑着什么重大的事情,而忽略了我。 一出高府的后门,我便脚步飞快地去寻找成衣店,换下自己这身华贵的胡服,而穿上了素色的平民胡装,将头发编成两个辫子,我才满意地去赴约。 和明镜约好的地方,是一处幽林,前几日和沈毓去铜雀台的时候,曾经路过。 林虽不大,好在树木繁茂,林外是平坦大道,一览无余,是个约人见面的好地方。 因为我换衣服耽误了一些时间,等到马车停在幽林旁地时候,遥遥看见林旁有一辆马车。 我急忙跳下马车,从腰间翻出铜铢递到车夫地手上,示意他在原地等我。 这位又聋又哑的马夫连忙点了点头,满脸挂笑地坐回到车辕上,一副等候地姿态。 眼看着不远处地马车,我越走越觉得脸上多了一层薄汗。 呼吸也略发沉重,仿佛每走一步,心跳便会加快几分,可是我偏偏越走越快,越走越急,直走到马车的旁边,才顿然停步。 “是谁?”车厢里传来一声疑问。 是明镜。 我深吸一口气,微笑着。 回答,“明镜,好久不见。 ” 明镜却没有出来,还停留在车厢里,语气淡然,“姑娘是谁?明镜怎地毫无印象?” 他不记得我,不认得我的字迹。 那又为什么要来?我的心里一委屈,就说不出话来,咬了咬嘴唇,压下鼻子里的酸意,“明镜,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那你为什么还要赴约?石头呢,他在哪儿?” 他的话,依旧是淡淡地。 “这位姑娘,在下确实没有印象,至于什么石头,更是不知所谓。 赴约之事,只是在下好奇而已。 ” 这一番话下来,我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呐呐不知如何继续,他既然都说不认得我,此时我容貌变化,就算我说出身份,他又如何能够相信,罢了罢了,不认也罢,看到他们还活着,也就是件好事了。 忍住就要溢出眼眶地泪水,我低声地说道。 “既然公子不记得。 那就是小女记错了,麻烦之处。 请见谅。 ”说完,我黯然转身,便准备顺原路回去。 才没走两步,只觉得眼前一花,腰身被人搂住,还没等我惊呼,下一刻就在马车上了。 车帘一掀,明镜的唇边挂着一抹讥诮的笑容,“许你不认我,就不许我报复一下吗?” 此话一出口,我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然后变成成串的珠儿不停地滚落着,这让那位把我掳进来的莽汉一下子慌了手脚。 “明镜,就说你,和姑娘生哪门子的气,这下好了,我可不会安慰人,你自己来吧!”石头倒是干脆,自个解决不了,直接甩手躲到一边去了。 我一听这话,狠狠地瞪了石头一眼,想哭地感觉也一下子淡了许多,明镜递上一块方帕,“擦擦吧,身为公主,真是不成样子。 ” 本来还想说句谢谢,可是明镜这么一句话,让我猛地一滞,抢过方帕,就在脸上狠命地擦了几下,可是下重手疼得是自己,我擦干了眼泪,便把手放下来了。 “不哭了?”明镜的话语里带着一抹笑意,而石头更直接,嘿嘿地在那边偷笑。 我忍不住抬头白了石头一眼,才眨着铁定已经红彤彤的眼睛,看向明镜,“明镜,你为什么会坐轮椅?” 明镜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个的大腿,然后苦涩地一笑,“一时大意,而留下的恶果……” 我还想细问,可是看着明镜唇边的苦笑,我又忍了下来,有机会问一问石之寒吧,就不当面询问了,“明镜,你是怎么到东魏来的?当年为什么说你失踪了?” 明镜微微一愣,拧眉问道,“你从哪里地消息得知,我们失踪了。 ” 明镜的反应是我没有想到的,他的表情告诉我,似乎并没有什么失踪事件,“怎么可能呢?古月是收到了消息,才会离开建康,去楚州找你们的。 ” “古月收到的消息……”我地话一出口,明镜就皱起了眉头,低声喃喃了几句,才又抬头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我有点黯然,“古月被关在高府的私牢里,我还没想到办法救他。 ” “不必,”明镜一挥手,“先不必管他,若是他在私牢的事情还能传出口风,那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他便没有性命之忧。 还有,若水呢?” 一说到若水,我又是一酸,“两年前,若水被南梁以叛国罪论处了。 ” 明镜的脸色微变,手掌猛地一攥,“叛国罪,这是怎么回事?” 我咬着嘴唇,缓缓摇头,“当年我被囚禁,若水突然跑来,说要去找古月,留下一封信,便消失了。 这几年,我和阿乱四处走,在洛阳也不过停留两年,得到消息的时候,我也是吓了一跳,怎么偏偏她被处决了呢?” “是啊,”明镜微微地笑了起来,“为什么偏偏是她被处决了呢……”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九十六章 只想问君知不知(下) 第九十六章只想问君知不知(下) 我也怔住了,呢喃着,“你的意思是……” “不,”明镜收起笑容,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意思,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不会妄下结论。 ” 我也慎重地点头,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回去想办法探听一下。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时要问的一个问题,“明镜,晏九朝是想要劝顺你吗?” 明镜轻轻一笑,原本平凡的脸庞上突然焕发了光芒似的,“我明镜,认谁为主,都不会认仇人为主。 ” 带着暖暖的心情,别过明镜和石之寒,我还要赶快回府去。 坐在马车上,我想起临别时石之寒偷偷地对我说的话。 “姑娘,你回高府要小心,明镜的腿,并不是被晏九朝的人伤的,究竟是谁,还没有查到。 总之,你要小心。 ” 石之寒的话,让我心生寒意,除了晏九朝,还有谁知道南梁的这些纠葛呢?而且,竟然还会对明镜下手,这样的人,竟然就在晏九朝的身边,他不知道吗?不过,无论他知道不知道,我都要加倍小心了。 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马车一颠,外面喧哗顿起。 只听“啪啪”两声,然后一声尖利的叫喊,“不想活了,竟敢惊扰大都督的驾座。 ” 马夫根本无法开口,只能啊啊的哀叫着,我赶紧掀开车帘。 外面的骑马人一见是我,勾起一抹微笑,他微微前倾,“思儿姑娘,怎么在这儿看到你了!” 我却笑不出来,不过面上也要礼貌一些,我走出车厢。 站在车辕上,福了一礼。 “思儿见过大公子。 ” 高澄颇有意味地打量着我,然后又是一笑,“思儿姑娘怎么有兴致,穿成这个样子?” 我下意识地拽了拽衣襟,才冲高澄点了点头,“思儿失礼了,我正要回府……” 高澄古怪地一笑。 “既然思儿今日有空,何妨到我地府上做做客,门下新移植了几盆极品菊花,请思儿赏玩一番,如何?”虽然他用的是疑问的句子,可是语气中的强硬,让我不寒而栗,直觉面前的这个男人很危险。 我不动声色地冲他笑了笑。 伸手一指旁边的一家成衣店,轻声地说道,“大公子,请允许思儿去换下这身衣服,可以吗?” 高澄微挑眉头,漫不经心地颠了一下手上的马鞭。 随即微微点头,“请便。 ” 我慢慢下了马车,提着装衣服地包袱,走进了成衣铺,和铺子里的掌柜借了换衣服地地方。 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我边挽头发,边打量着换衣间的格局,侧耳听着周围的状况。 高澄如果在外面等我,估计应该不会派人进来监视,那么在铺子里找个合适的人帮我传消息。 是唯一的办法了。 不过。 这消息该怎么传呢?没有纸,也没有笔。 口述又怕出岔子,我环视着周围,只有手上这件衣服…… 将簪剑插回到头发上,我吸着气把手腕上的血迹擦干净,轻轻推开换衣间地门,正巧看到一个十几岁的丫头从房前走过,我连忙小声将她叫过来,快速地把东西和带的话交给她。 看着这个丫头懵懵懂懂的模样,我心里虽然担心,却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 “,你要是帮我把东西送到,这支簪子就送给你,好吗?”我递给她一支玉簪,这是安琪送给我的,簪头是一朵梅花,雕工很精细,这丫头一看,眼前就是一亮。 她连忙点头,眼睛还是挂在这支簪子上,我会心一笑,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要先把这支簪子给一个姐姐看,她看过了,拿到这件衣服了,它才能归你,懂吗?” 丫头脆生生地回答,“懂,姐姐,我一定送过去。 ” 听到这个回答,我稍稍放下半颗心,又伸手摸了摸头发里的簪剑,轻轻吐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往外面走去。 没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个好之徒而已。 走出成衣铺子,我冲高澄微微一笑,“大公子,风和日暖,小女想步行,可否?” 高澄勾唇一笑,翻身下马,把马缰绳往身边地下人那里一扔,便走到近前,“我陪你。 ” 再怎么拖延,总会到达终点的。 我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大都督府”的门匾,再扫过高澄饶有兴致的目光,才力持镇定地随他走了进去。 我唯一能够笃定的就是,看着晏九朝地面子上,他不会对我用强,那么,我就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坐在明亮的花厅里,看着侍女仆人鱼贯而出地送上精美的菜肴,可见这大都督府,也是极尽奢华的。 他微一抬手,“思儿,动箸吧。” 我微微颔首,拿起银箸,矜持而随意地动了几下,不是因为食物不佳,而是面前这人的灼热眼光,已经让我坐不住了。 “大公子公事繁忙,思儿不该打扰。 ”我轻轻放下银箸,歉声说道。 高澄微一侧头,唇角勾起,眸中光芒闪动,看着我,仿佛是盯着某种猎物,“有佳人相伴,何须谈论那些无聊事……” “公子!”一个仆从匆匆忙忙地跑进来,靠在高澄的耳边说了两句,高澄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猛一挥手,让仆从住了口。 高澄潇洒起身,欠了欠身子,“思儿,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你要不要先去赏花呢?” 我自然求之不得,恨不得他忙到安琪来救的时候才好。 点了点头,随着一个侍女,绕过九曲回廊,又穿过了几处月亮门,才到了花园里。 此时园中花团锦簇,尤其有几株菊花,开得甚为娇艳,可是让我心跳的,不是这几株菊花,而是立在菊花丛边地一位红衣佳人。 这位嫁人背对着我,穿着地襦裙并没有束腰,再看她移动时的笨重,显然是怀了身子,可是看着那如瀑地黑发,和小半张脸的侧影,可以看出,这是一位绝色惊艳的美人。 我叹息着,府中有如此佳人,高澄怎么还会对外面的女子有兴趣呢? 就在我慨叹的时候,这位佳人似有所觉地转过身子,露入娇媚动人的玉脸,而我,在看清楚她的面容之后,不禁轻呼一声,“如芳?” 佳人的身子微微一颤,迷茫的双眸转向我这里,继而化作两行热泪,“思儿,是你吗?” 阿笙错了,真的错了,一时没注意,时间又过了,555,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九十七章 芳心暗许情错寄 第九十七章芳心暗许情错寄 我走上前,看着如芳略显臃肿的腰身,讶异地说不出话来,“你这是……” 如芳的面色一红,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眼神里带着一丝凄苦,“思儿,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话音还没有落,泪水便涌眶而出。 我想要去抓着她的手仔细询问一番,可是意识到这里并不是疏影居,而是高澄的大都督府,只得先谨慎地扫视一下四周,原本送我过来的那个侍女已经走开了,花园里只有我和如芳,我才稍稍放下心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你难道不知道,你大哥找你都快找疯了吗?”我又忍不住扫了一眼她的肚子,起码有五个月的身孕吧,如芳原本就瘦,所以突出得愈加明显。 如芳注意到我的视线,素手扶在自个的肚子上轻轻地摩挲,目光有些怅然,“我知道大哥在找我,可是我不能见他,我这副样子,怎么能够见他呢?” 看她久站无力的模样,我叹了口气,“去凉亭里坐坐吧。 ” 如芳轻轻地嗯了一声,顺从地跟着我走进凉亭。 凉亭里的石凳上早已经放好了软垫,估计是她的侍女提前准备的,把她扶着坐过去,我也捡了带垫子的坐好,才有开口,“无论如何,你总是要告诉他,你难道不知道,他对你用了多少心思,万一哪日他知道你在这里,贸然闯来,会把性命丢了的!” 她听得出我口气中地严重性。 脸色也不觉惨白起来,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才低声地说道,“思儿,如今我已经是公子的人,说什么也是离不开的,思儿。 你能不能……” “不能!”我断然拒绝了她还未出口的请求,可是见她黯然地垂眸。 我又忍不住叹息,“如芳,当初我离开洛阳,为的是什么?我有我的事情,自私一点的说,如果我去找你地大哥,他不仅不会听我的。 而且唯一会做地事情,就是冲到这里来。 而我在邺城花费的心血,可能就此白费了,你明不明白?” 如芳惨然一笑,微微点了点头,双手还放在肚子上慢慢地抚摸着,“我明白,刚刚一看见你。 我就明白,你不是找到我的,而是凑巧碰到。 如果你去找大哥,他在情急之下,很难说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思儿。 我知道你已经等了好几年,才有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会坏了你的事的……” 我皱眉,听出她语气里地痛楚,“你还想做什么?可不要做什么傻事。 ” “怎么会呢,”如芳缓缓地摇着头,眼神亮亮地,低下头注视着自己微凸的肚子,呢喃着,“我的孩子还没有出生。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况且,公子他。 并没有亏待我,而且还把我的居处安排在花园的旁边,其他的夫人,可是住在后院的。 ”她地唇边勾起一抹甜蜜,而这个表情让我的心微微一沉,难道说,她对高澄动心了吗? 我忍不住问,“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不是在洛阳呆的好好的吗?而且,这几年,你出门都是保护好好的,怎么会莫名失踪地?” 如芳状似回想地皱了皱眉,“那一日我去市集买东西,不知怎地便昏了过去,等到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在一处民宅,后来……就成了公子的人,木已成舟,我也无可奈何,不过,我的身份未定,又不敢去找大哥要户籍,索性,就如此了罢……” 真是标准的强抢民女的戏码,只不过,动手的人,可能就是准备讨好高澄的,而如此佳人,高澄自然却之不恭了,只不过,如芳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子,就这么跟着,实在……“你没有要个身份吗?孩子都有了,也要为他着想啊。 ” 如芳咬了咬嘴唇,神色哀戚,“我也知道,妻不妻,妾不妾,更算不上侍婢,可是我的身份若是真的抖出来,对你,对大哥,都是不好地。 ” 如芳地话,又让我忍不住叹息,因为她说的没错,若是正经把她收房地话,势必要牵扯到户籍,可是一旦扯到了这方面,就意味着我的身份可能。 这样的话,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今天的见面,你要怎么说?”我咬了咬牙,狠心地问道。 如芳茫然地抬头,唇边的笑容愈发浅淡,“思儿曾与如芳有过一面之缘,自然闲话几句,如此而已。 ” 如此清淡的话语,让我的心微微一痛,不过,就算是痛了,我还是要为自己着想,辛苦了这些日子,我不能前功尽弃,“委屈你了,如芳。 ” 如芳摇摇头,微微一笑,“不委屈,思儿,你有你的事情,我有我的心思,没什么的。 ” 我的眼圈一热,伸手去抚摸她的肚子,轻声说道,“小宝贝,你可要乖乖的,”然后抬起头,看着如芳,“如芳,你要好好的活着。 ” “嗯,”如芳笑着点头,握着我的手,“为了孩子,我也会好好的活着,思儿,你自己也要小心。 ” 如芳离开了,她不能在花园里停留太久,一会儿她的侍女就回来找她,如果看到我和她在一起,很难说不会多嘴,她要保护我。 保护我……我坐在凉亭里,怔怔地看着满园的娇艳,心情却是灰灰的。 如芳被困在这里,虽然她的心中并没有太多的反抗之心,可是,我很清楚,高澄并非是女人的良配,他的身份,他的好,以及后世记载的种种恶行,都告诉我,应该帮助如芳,远离这个人。 可是,如芳不可能走的,她怀了高澄地孩子。 怎么可能离开孩子的父亲呢,尤其是,我看到了她眼中的一丝眷恋和期盼,高澄,你这张皮相,还真是成功地蒙蔽了不少人呢! “思儿在想什么?”这个被我在心中咒骂数遍的男子回来了,一脸轻松地走向凉亭。 笑着问道。 我盈盈起身,“大公子如此繁忙。 这菊花儿,思儿也看过了,想来也要道个别,不妨碍大公子忙正事。 ” 高澄挑了挑眉,那种看猎物的眼神又出现了,他微勾嘴唇,走上凉亭。 “不忙,不忙,思儿这是抱怨吧,我现下无事,陪思儿赏赏花,聊聊天,如何?” 他刚想凑过来,府上的仆从又急忙忙地跑过来。 瞥了我一眼,然后对高澄说道,“公子,安琪姑娘来了。 ” 高澄一愣,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才挥挥手。 “请进来吧。 ” 仆从去请人的功夫,高澄走到我地面前,手指在我的脸上轻轻拂过,低低地笑着,“没想到,没想到,是我疏忽了,下次,我可要小心再小心了……” 我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也回应一句。 “思儿下次。 也会小心再小心地。 ” “高澄,你在干嘛?”正当我和高澄还在僵持着。 安琪一声高呼,然后便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然后一把把我拽到她的身后,“高澄,我早说过了,疏影居的人,你一个都不能动,难道你不记得吗?” 站在安琪的身后,我偷偷地注视着高澄的反应,只见他毫不气恼地耸耸肩,又是一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安琪姑娘,你不喜欢我,总不能也不让别的姑娘喜欢我吧?” 安琪重重地哼了一声,“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反正思儿是我们疏影居地人,你一丁点的主意都不许打。 思儿,我们走!” 说完,便拽着我的手,往出府的方向走,我便跟随着安琪的脚步,边不露痕迹地侧头去看,只见高澄的脸色微微一变,霎时阴沉了下来,平日挂在脸上的那抹如沐春风的笑容,此时收敛得干干净净。 “疏影居……”我隐约听到他地一声低语,然后莫名地打了一个寒噤。 这个高家的嫡长子,高欢最得意的儿子,对疏影居的态度,对晏九朝的态度,似乎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思儿,怎么了?你吓到了吗?”上了马车,安琪一脸担心地看着我,小脸皱成一团。 我回过神来,微微摇头,“没有,因为姐姐来得很及时,思儿一点事儿都没有。 ” “那就好,”安琪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你怎么会遇到他呢?” 这下换成我无奈了,“我雇地马车,冲撞了他的坐骑,然后,就被他请回府,我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向姐姐求救的。 ” 安琪重重地点头,“做得好,要不然你肯定被高澄给欺负了,他明知道你的疏影居的人,还敢动手动脚的,真是过分。 还好我来得及时,再晚一点,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呢!” 看着安琪气鼓鼓的模样,我忍不住笑出来,心中更多的是感动,她一个女孩子,为了我,硬生生地闯到大都督府来,这份心意,我是怎么也还不起了。 可是有些话,我还是要一遍一遍地说,“姐姐,谢谢你。 ” 安琪一瞪眼睛,俏丽的脸蛋上却像染了胭脂一样,红彤彤的,“说什么谢不谢地,你是我地妹妹,自然是我罩着的,放心,有我在,一定不让别人欺负你!” “我知道了,”我笑着,连连点头,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气势一下子放松了。 安琪转了转眼珠,然后紧紧盯着我,“思儿,你没对他有意思吧?” 阿笙说抱歉啊说抱歉,今天出去购物,明天阿笙就要开始上班了,要买正式一点地衣服。 今天实在没办法双更了,周六周日,阿笙一定会补上的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九十八章 落花无意水无情 第九十八章落花无意水无情 什么什么意思?我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回答。 “姐姐,什么有意思?你说谁?” 安琪皱了皱鼻子,脑袋往旁边一甩,“就是那个讨厌鬼啊,你对他有没有意思?” 我连忙摇头,再摇头,“没有,一点都没有。 ” “呼……”安琪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拍拍自个的胸口,“幸好幸好,那个讨厌鬼长得还真是不错,万一你真是动了心,我就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 我忍不住想笑,也不想让她再纠缠这个话题,“对了,姐姐,先生知道吗?” 安琪想了想,“东西是寒大交给我的,虽然那个时侯九哥还在休息,不过,我想,他应该是知道的。 ” “哦……”我轻轻嗯了一声,便没什么可说的,晏九朝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个什么态度呢?他真的对疏影居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很维护吗?想必寒大他们都是晏九朝的心腹,而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呢,他也会一样的维护吗? 在我眯着眼睛胡思乱想的时候,安琪悄悄地凑过来,好奇地问,“思儿,你在想什么?” 我睁开眼睛,笑着看向她,“没想什么,只是这两天有点累,姐姐,你这几日照顾先生,也累坏了吧?” 安琪的脸一红,呐呐地说道,“什么照顾啊,其实我都没帮到什么忙,都是寒二和寒三动手的。 ” 我忍了忍。 没有笑话她,“对了,伤到先生地人抓到了吗?” “没有,”一提到这个,安琪的脸色就沉了沉,“听寒大说,还没有查到。 动手的人似乎并没有想要杀人,只是想要伤到九哥。 所以逃得也很干净,没有线索。 ” 不想杀晏九朝,只是要伤他?我琢磨了一会儿,问道,“先生这几日一直在休养,是吗?” 安琪点头,“是啊。 他这几天都在休息,虽然内伤并不致命,也还是要卧床几日。 ” 虽然不致命,却还是要休息几日……我隐隐有一个猜想,却又不那么确定,不过,还是忍不住开口,“姐姐。 伤到先生的人,目的是不是就为了不让他这几日出门呢?” 我的话,让安琪愣住了,她张口结舌地看着我,半天没有言语。 “安琪说,你猜到。 伤我的人,是为了不让我出门?”将安琪支到别地地方去之后,晏九朝倚在软榻上,淡淡的问道。 屋子里还弥漫着淡淡地药香,可能是他刚刚喝完药的缘故,脸色红润了一些,也比前两日有精神,咳嗽似乎也少了。 我坐在一旁的胡凳上,小心地回话,“是。 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 做不得准。 ” 他抬眼看了看我,神情很平静。 “你说说看,为什么会这么想。 ” 我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听安琪说,动手的人一击即退,只求伤到您,再加上这几日您都没有出门,所以我才有这样的想法。 ” “你很聪明,”晏九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语气有些疲惫,“对了,你想办地事情办好了吗?需不需要我的帮助?” 我勾起一抹笑容,微微摇头,“不需要了。 ” 他眼神一挑,缓缓地站起身来,边走向一旁的圆桌,边问道。 “怎么?” “我想办的事情,其实就是找一个人,人找到了,我也就放心了。 ”我看着他径自倒了一杯凉茶,稳稳地回答着。 “找人?”他回过头看着我,目光微闪,“找什么人?” 察觉到晏九朝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同,我自己先愣了一下,才真假参半地回答道,“一个女子,如今找到了,反而和没找到一样,不过,我总算有了交代。 ” 目光收敛,他微眯眼眸,好奇地问道,“怎么说?” 我无奈地笑了笑,“朋友所托,本来是以为人在大丞相府,却没有想到,她有了良人,没有告诉我们而已,害我平白地当了好一阵子的奴婢,还以为她被人关起来了。 ” 晏九朝恍然地点了点头,“那就是说,你没事了?准备离开了?” 我抬头看着晏九朝,却看不出他的表情,也不懂他这么问的理由,“我是这么想地,可是,我又想着,现在这个时候,是不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哦?”他又是挑眉,“这又是为什么?” 我把视线调到他身边的桌子上,赧然地笑了笑,“安琪帮我那么多,我不想一走了之,她好像要做什么事,我留下帮她。 ” “嗯……”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你留下来陪着安琪,也不错,好了,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 就这么结束了?揣着有点忐忑的心思,我离开了晏九朝的居所,他的态度,从开始的略带戒备和试探,到如今地放任,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如果他怀疑着我,监视着我,也许我反而会自在一点,毕竟我的目的,本来就是对他不利的;可是如今,他这样放任,甚至是变相地接受了我的存在,是不是代表着,有更不好的事情呢? 不过,想也是没有用的,这个心思深沉的人,如果他不说,不做,我是怎么也发现不了的,索性目前也没什么对付他的方法,就先做我要做地事情吧。 当我找到海棠地时候,她可能是想偏了方向,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连笑容都挤不出来,僵硬的表情,表示着她地内心有多么的害怕。 逃婢,在这个时代,是基本上等同于死刑的罪过,这也是我当初来的时候,用假户籍,假身份,连面容都要变一变的原因之一, “思儿……姑娘,你有事?”海棠犹豫了一下,又扫了一眼周围,才走过来,低声地问道。 我暗暗地叹了口气,冲她微笑一下,然后才说道,“我想找花景春……”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的脸就煞白一片,嘴唇直抖,显然是想到了不好的东西,“姑,姑娘,你有什么事都放我一个人的身上,没有他什么的。 ”她边说着,眼圈就红了起来,我赶紧握住她的手,让她停止胡思乱想。 “海棠,海棠姐姐,”我也扫了一眼周围,没什么人往这边瞧,才低声地喝止她,“你都想些什么呢?我找他,是为了让他帮我传个话,什么你啊他的,我可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 海棠忍了忍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总算是平静下来了,很难想像,一个第一面就给我精明干练的形象的女子,此刻竟在我的面前泪水涟涟,拼命地为自己的情郎脱罪。 “他今天轮休,我去找他吧!”海棠竭力地平静了下来,然后勉强给了我一个笑容,和我约好见面的地点之后,便去找花景春了。 闲话少少 今天是阿笙休假后的第一天上班,好忙啊好忙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九十九章 请君为我且珍重 第九十九章请君为我且珍重 就在我等的快要不耐烦的时候,花景春才姗姗来迟,海棠没有跟过来,想必,她也不想让我再次看到,和花景春同在的场景。 不过一看这位仁兄的表情,我又忍不住叹气,虽然一脸的憨厚老实,可是怎么胆子小成这个样子呢?这样的性格,也能想到私奔这种事吗? “思儿姑娘……你找我有事?”花景春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恨不得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跑的架势,眼睛也到处乱飘,就是不看着我。 我无语了一下,可是事情还是要办的,便把袖中藏着的一块细帛递给他,“交给他,告诉他,想证明自己不是叛徒,就把证据给我。 ” 花景春虽然接过了东西,不过还是懵懵懂懂的,傻傻地问了一句,“姑娘说的是谁?” 我狠狠地瞪住他,“想要灭了我的口的那个他,照我说的办!” 也许是被我的口气,以及我的眼神吓到,他连忙点头,慌张地把细帛塞进自己的怀里,然后小心翼翼地问,“还有事吗?” “还有就是,”我轻轻地吐了一口气,“你那天说的那件事,不要去做,想想别的办法吧?事情没有定局以前,只要努力争取,一切都有可能。 ” 花景春诧异地抬起头,嘴巴微微张着,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过看他一副反应不过来的表情,我很怀疑他听懂了没有。 “就当我……” 他展开一抹大大地笑容。 眼神也很诚恳,“思儿姑娘,谢谢你,我本来以为……那是我想错了,东西和话,我都会带到,只是。 你怎么会认识他的呢?” 我淡淡一笑,“这个就不必多想了。 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 ” 我要开始做我的事的时候,却发现阿乱又要离开了。 躲在偏僻的花荫下,我赌气地捏了捏阿乱地脸颊,噘着嘴,恶狠狠地看着他,“你这阵子怎么这么忙呢?又要走。 这次还是回南梁?” 阿乱无奈地把我的手从他地脸上拿下来,轻轻地抱住我,用下巴顶在我的额头,微微叹息一声,“我也不想走,可是师父交代的事情,我一定要办到。 只是,要过几个月才能赶回来。 你可怎么办呢?” 阿乱的师父……我又想起了游夫人对我说过的话,心微微一沉,隐隐想到,阿乱这段时间的频繁离开,是不是那位师父故意的呢?她故意把阿乱调离我地身边,不让他插手。 是不是意味着,我所在的地方,很危险很危险……我不禁抓住阿乱的手,“阿乱,不要着急来回,我会在这里好好的等你,你出去一定要小心,注意自己的安全,无论能不能做好,都要先顾到自己的性命。 ” “好。 ”阿乱轻轻地顶了顶我的脑门。 低低笑了两声,“思儿。 你怎么变得怎么啰嗦了?” 心中长长的一声叹息,我感到鼻子微微地酸了起来,不想流泪,我努力地屏住呼吸,紧紧地抱住他,“你才啰嗦呢!你才啰嗦呢!” “好好好,是我啰嗦,”阿乱忍不住笑着,我可以感到他胸膛地微微颤动,“思儿,你是不是很舍不得,会不会很想我?” 我挣开他的怀抱,抬头看着天空悬挂的明月,低声地说着,“阿乱,虽然今日不是月圆,可是,你要和我约好,第三次月圆的时候,你要毫发无损的回来,好不好?” 阿乱捧起我的脸,眼中浓浓地暖意让我浮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他的神情还是那么的专注,专注的看着我,专注的对我说,“思儿,别担心,我一定会回来,你在这里也要一切小心,既然找到了明镜,就多多借助他们的力量,千万不要逞强,不要冒险……” 我的眼前渐渐模糊,伸手随意地抹了一下,声音也有些哽咽,“你真像老太婆一样啰嗦,不过,我们这么啰嗦来啰嗦去的,会不会被巡夜的人发现啊?” 阿乱微微一笑,刮了一下我地鼻头,“放心,不会让你背上地罪名的,最多撞上了巡夜地人,我就说,你想要我这个二公子的贴身侍卫,哈!” 我又好气又好笑,重重地捶了他一下,“谁你啊,明明是你赖在我身边的,对不对,对不对!” “对,对,”阿乱笑着抓住我的手,轻轻地叹息,“思儿,我要离开那么久呢!” 一提到这个话题,原本欢快一点的心情又压抑了下去,我低着头,闷闷地,“阿乱,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 阿乱不语,只是再次将我温柔的抱在怀中,隐隐一声长长的叹息。 别过了阿乱,我尽量小心地返回疏影居,却在路过一处无人的偏房时,被身后的咳嗽声引住。 我回过身子,只见阴暗处走出的,是几日不见的花辰,他的气色不太好,眉宇间隐隐一股燥意,我微微挑眉,“是你?这么快就来找我了?” 虽然他的状态不太好,我却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因为我看出,他那股急躁的源头,似乎就在于叛徒这个问题上。 花辰又往前走了两步,在离我不远也不近的距离停下来,冷声地说道,“你让小春带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叛徒,为什么要给你证据?” 我微垂眼帘,淡淡地回答,“娘娘身边的镜花水月,镜失了踪,花也不见了踪影,水在南梁丢了性命,月也被控制在无法自由的地方。 娘娘的想法没几个人知晓,那么,究竟是谁的错,是谁做了叛徒,是不是四年过去,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呢?” 花辰的表情,因为我的话而微微扭曲,他的呼吸渐渐加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既然娘娘的事没有几个人知晓,你是怎么知晓的?” 我微微一笑,“你想知道的话,也要让我先相信你。 ” 花辰摇了摇头,“我不相信你,就不会告诉你。 ” 花辰依旧是那个花辰,谨慎,多疑,如果不是被我的一句叛徒所影响,我想,他大概会不动声色,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吧?不过,他心里有这根刺,才会被我牵着走,此刻,终于恢复了冷静。 一阵微风吹过,让我发觉到夜似乎更深了,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便拽了拽衣襟,看着花辰说道,“我不能等你,你若是想和我说,那就让海棠找我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这地方,而他竟也没再开口,平静而无声地看着我离开。 休假四个月后的第一天上班,真是好多好多感触啊,最大的感触就是,一忙起来,阿笙的灵感都跑光光了,亲们,快用粉红票,让阿笙振作起来吧么一个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章 夜半聚首话旧事(shang) 第百章夜半聚首话旧事(上) 一连三日,海棠没有来找过我,看来花辰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调查我吧……若查不清我的身份,以他的谨慎,确实是不会和我多言半句的。 不过,我很怀疑,他要是查不出我的身份,会怎么办呢? 晏九朝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可是他还留在疏影居里,没有出门,而且还总是让我在书房里为他磨个墨,递本书,他很少开口,我也不多嘴去问。 只是安琪没有认为他依然是痊愈的,所以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厨房里度过,精心烹制可口营养的汤品,给晏九朝补身子。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今日他很有兴致,执笔写下了好几首陶渊明的诗,而这首《饮酒》是他最最用心的,写完之后,还招手把我唤过去,“来,看我写得如何?” 我正在为他盛汤,汤匙碰在汤碗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先生,你不先喝汤吗?” 晏九朝很难得地紧皱着眉头,一脸的无奈,“先别管汤了,来看看我的字,如何?” 我忍不住弯了嘴角,放下汤匙和汤碗,走到书桌旁,低头去看,“先生的字隽秀遒劲,思儿也不太懂,只觉得力道越发精准了。 ” “你倒是很会说,”晏九朝摇了摇头,自己把写的字拿起来端详了一番,“还是差很多啊,什么时候,我能心无旁骛地写一写字。 那便是心所安处了……” 我静静地听他感慨,这几日,他对我的态度慢慢地随意起来,有些话,也不会避讳着我,这两日寒三向他报告一些事情地时候,他也没有将我撵出去。 甚至,偶尔还会问一问我的意见。 我不懂他的心思。 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把我渐渐地带入到他的所谓心腹中,也许只是我自以为的心腹而已…… “思儿,你这个丫头,怎么又走神了?” 我回过神,看到晏九朝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微微一热。 有点不好意思。 “我又走神了?” “听安琪说,你的心上人走了?”晏九朝一挑眉头,戏谑地看着我。 前两日安琪非缠着我,要见见我地那位爱人,没办法,我就告诉她,人这几日不在邺城,等回来再让她见。 却忘记这位是什么事都不会瞒着的,还没过夜就告诉了晏九朝。 虽然晏九朝没有问过我地那个他是谁,不过他有意无意地调侃,让我的心颤了又颤。 脸上更热了几分,我呐呐地点了点头,“是。 他有事,要离开一阵子。 ” 晏九朝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目光在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成亲呢?” 他的问题,让我微微一愣。 为什么不成亲?和阿乱相处了这几年,相知,相依,自己都把对方当成了最重要的人,可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亲这件事呢? 我信他。 爱他。 依恋他,为何从没有想过嫁给他呢? 他疼我。 爱我,专情于我,为何从没有向我求亲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又不能将自己的疑问宣出于口,只能眨了眨眼睛,“先生,咱们能不说这个吗?” “好……”他注意到我地神色变化,呵呵一笑,便不再提了。 “快来吃点心,快来吃点心!” 安琪咋咋呼呼地进来,手上捧着一盘子热腾腾的点心。 我瞥了一下晏九朝,这位唇边的浅笑瞬时变成了苦笑,引得我差点笑出声来。 “啊,汤竟然都没有动过,”安琪一放下点心,就去看汤瓮,在发现里面一滴未少的时候,她一叉腰,气汹汹地看着我旁边的这位,“九哥,你为什么不喝?” 晏九朝苦笑着摸了摸鼻子,眼中依旧满是宠溺,“我这就喝,这就喝。 ” 安琪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离开,说是灶上还有东西,就急忙忙地跑走了。 我一看她走了,连忙把汤碗放回到桌子上去,说实话,只不过两三日,我都觉着自个胖了好几圈了,为什么给晏九朝的补品,我也要有一份呢! 我这边放下碗,没想到晏九朝更痛快,走动几步,直接将碗里的汤顺着窗户倒了出去,让我看得目瞪口呆,而他看到我的表情,竟然眨眨眼,示意我可以同样如此。 “先生,这是姐姐‘精心’熬地汤品呢!”我特意把那两个字重点咬住,果然看到晏九朝的脸上滑过一丝尴尬。 他轻轻咳嗽了一下,“嗯,今日风和日丽,我出去走一走。 ”说完,直接落跑。 这次,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可是笑容持续不了多久,又慢慢地淡了下来。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在心软,在犹豫,在彷徨不定;这几日,我把疏影居当成了世外的桃源,当做我的壳,藏在这里,企图忘记自己的目的。 明明想好地啊,一定要在阿乱回来之前完成我要的目的,可是,一日又一日,一日复一日,我发现自己,竟然渐渐丧失了去找明镜他们的想法。 不,不,我不能放弃! 我答应过太婆婆,一定要为她做到,一定要毁掉晏九朝真正的目的。 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着,这么准备着,因为我的心中有着隐隐的恨,我恨着他,恨他将阮修容逼死,恨他让我颠沛流离,恨他隐隐地影响着、阻挠着我的幸福。 我微微垂下眼帘,今晚应该在花辰的心里在烧把火了,我想,明镜也该等急了,我不应该再逃避下去。 接到了我地讯息。 在约好地时间,约好的地点,花辰如约而来。 他这次看向我地表情,深沉了许多,而且带着更多的审度,看来他没有查到我的身份,不过估计能了解我在高府里做过些什么。 对我这个人,一定非常的好奇。 毕竟他无论是不是叛徒,对疏影居也肯定是关注很久了。 “查到什么了?”我一抬下巴,挑衅地看着他。 花辰此时倒也没动怒,淡淡地摇头,“没有,我没查到什么。 ” “那么,愿意说了吗?” 他又是摇头。 “我还是那句话,不知道你是谁,我不会说。 ” 真是够谨慎,我暗暗点头,“那么,你只告诉我一件事就好。 ” 花辰抬起阴沉的眼,冷声开口,“请问。 ” 我顿了一顿。 “我想问,你为什么会突然离开皇宫?而且带走了一批精锐?” 听到我地问题,花辰的眼中寒光一闪,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发现,宫中有叛徒,有几个暗影被抓,事情紧急,我便带着心腹离开,以图后计。 ” 我挑眉,“我怎么相信你?” 花辰地脸一沉,“信不信由你!” 我微微一笑,没有再继续逗他。 其实就在第二次见他的时候,我便不认为他是叛徒了。 也许是直觉吧。 花辰这样阴沉的男子,在我眼中。 反而意味着更忠诚。 而且,明镜怀疑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花辰,如果让你跟我去一个地方,你敢不敢?” “为何不敢!”他的语气生硬,不过也很坚定。 我抬头看看天上的明月,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理,冲花辰坏坏一笑,“带我出府,咱们去堵被窝!” 虽然花辰一脸地奇怪,不过还是默声地带着我偷偷地溜出了高府。 邺城是皇城,晚上也是要禁城的,也不知道花辰找到了什么人,竟然能够带我离开了内城,直奔外城的民宅区。 站在一处民宅的大门口,花辰随意地扫视一下周围,沉声问道,“是这里?” 我难忍笑意,连忙点了点头,“能不能去看看,院子里有没有埋伏?” 花辰虽然觉得我的要求很奇怪,不过还是默声上前,小心探查了一番,才回头告知,“没有。 ” 我看着他依旧阴沉的面容,突然觉得这表情真是熟悉又亲切,再想到这扇门的里面,心情大好,向他伸出手,“走,带我去打家劫舍!” 花辰却没有回应,而是深沉地看着我,摇了摇头,“姑娘若不说清楚,在下无法从命。 ” 好无趣!和记忆中的那个花辰一样无趣!我垂下手臂,冲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还是那么无趣呢!好吧,我去敲门。 ” 在花辰惊疑地目光里,我走到门边,梆梆地拍起门环,不多时,就能听到,原本安静的院子里,传来颇重的脚步声。 “谁啊?这大晚上的……”不是石之寒的声音,是一个很陌生的沙哑男声,边过来开门,边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我走错了门口吗?带着疑问,我后退了几步,扫视了一下周围这几间民宅,虽然大门口都是大同小异,可是我能肯定,自己没有敲错门,那么,究竟是什么回事? “大晚上地,是谁啊?”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花辰,才问道,“你们找谁啊?” 花辰没有开口,他自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而我又往周围看了看,然后轻声地说道,“这位老丈,这件宅子里,住的可是两位年轻的公子吗?” 阿笙错了,真滴错了,阿笙保证今天中午这章只是晚了,晚上一定一定有第二章,虽然,忙了一天,一个字都米写...... 亲们,阿笙就要崩溃了,快快,有粉红的给粉红,有推荐的给推荐哈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一章 夜半聚首话旧事(下) 第百一章夜半聚首话旧事(下) 老丈颤颤巍巍地点起了油灯,又帮我们掩好了门窗,才安心离开。 而我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门被关上,才将视线收回,“明镜,这位老丈是什么人?” 明镜微微一笑,转了转轮椅,“姑娘,你半夜前来,关心的就是这个吗?” 我不露痕迹地瞥了一眼正在激动中的花辰,才笑呵呵地说道,“半夜前来,自然是有我的目的,只不过,现在我关心的是,这位老丈的身份,明镜可愿告诉我?” “有何不可,只不过……”他也瞥了一眼坐在一旁阴沉着脸的石之寒,才若无其事地看着我,“姑娘半夜前来,是不准备回去了吧?” 我回答得理所当然,“那是自然,我们聊到天明,时间充裕的紧呢!” 明镜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咱们就慢慢聊……” 我眨眨眼,“那就从这位老丈……”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花辰打断,他再也忍不住我和明镜的这番对话,自顾站起身来,紧紧盯着明镜,神色很激动,“明镜,为什么你会在邺城,而且,还坐在轮椅上?” 明镜的笑容淡了下来,垂眸挡住了眼底的神情,“我还没有问你,当年为何会失踪,而你问的,似乎也不必我回答。 ” 既然没了我说话的余地,索性坐在一旁看热闹。 而那位面色甚是不善地石之寒,意外地没有开口,只是绷着一张脸,目光锁在花辰身上,一刻都没放松。 花辰深吸口气,将激动的情绪压了下去,可是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当年我离开皇宫,是迫不得已。 而且,离宫去找寻你们的路上,被莫名人士伏击,等我恢复行动能力的时候,就在新皇登基的之后。 ” 是什么样的伤,会让花辰一直休养了数月之久,我不由得上下打量一番。 却没看出什么端倪。 那边的明镜微微一笑,不过说出地话,却没有那么的好听,“我怎么相信你,就在你带走了宫中地一批精锐,消失了数年之久,而且,出现的地方。 是大丞相府,你说,我该怎么相信你?” 明镜的话一说完,花辰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紧紧皱着眉头,动了动嘴唇。 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似乎是找不到可以辩解的言语,到最后,竟然颓败地坐回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眨了眨眼睛,想开口说点什么,却看到明镜无声地冲我摇了摇头,只好继续装哑巴,默默地继续看下去。 不知道明镜的这番话,究竟是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花辰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一副完全不相信他地表情。 “我能怎么说,你既然不信。 纵然我有千般的理由,你依然有不相信的地方,如果你本就信我,纵然我没有理由,也依然会信,是不是?”花辰的声音里流露出满满的疲惫。 明镜静静地看着他,片刻,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这么多年的交情,若让我毫无理由的相信你,也并非不可以,只不过,这中间牵扯很多,至少,古月是因为京里地假消息而被抓,而若水……”他的眸色闪了闪,没有继续说下去。 花辰的表情微愕,“古月是因为假消息被抓?什么假消息?” 明镜看向我,眼中的意思很明显,我便轻咳了两声,“古月接到消息,说是明镜出事,所以他独自赶回楚州,而这条消息是假的,明镜那时还在楚州。 ” “古月现在何处?” 我叹息,“他在大丞相府的私牢,那处防守严密,我一直都没有办法接近分毫。 ” 花辰更加愕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怎么从不知道,私牢里关着古月,要是早知道……” 他地话另有意思,我连忙问道,“知道又怎地?” 花辰阴沉地咳嗽两声,“在邺城这几年,我并非沉寂不动,若是真的在私牢,也许真的有办法把他救出来。 ” 我恍然,“你是说花景春……” 提到花景春,花辰反而摇头,“不,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的性子实在是……不堪所用。 ” 花景春的性子那么软弱,确实不是个好帮手,不过花辰可以潜伏在大丞相府这么多年,也必然有花景春的功劳。 此时花辰这么说,也无非是想保护自己这个弟弟吧? 我瞥了一眼花辰,细想了一下,才开口,“明镜,先不提古月,他既然是被囚禁,那么生命还可以保全。 咱们先讨论其他的事情吧!” “姑娘且说无妨。 ”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这一阵子,我感到很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一样。 就连安琪都知道,晏九朝有一个计划和一个目的,如果成功了,他们会很开心云云。 可是我就是探听不出他们究竟在计划着什么,只能从只言片语中,了解到,这个计划,就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 ”顿了一顿,我又继续,“还有,我本来怀疑的是,晏九朝会扶植高澄,保他以后能谋取东魏地天下,可是前几天,我却发现高澄地态度很奇怪,对整个疏影居的态度,都透着诡异地复杂,所以,我在怀疑,暗地里给晏九朝下暗手的人,会不会就是高澄。 ” 明镜似乎是在思索着我的话,见我停了下来,才缓缓地问道,“你为何会有这种怀疑?” 我揉了揉眉心,这么晚不睡觉,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不过,我地想法还是要说出来,“东魏其实很简单,就是高家的天下,虽然朝中暗潮涌动,可是高欢掌握了绝对的实力,让所有想要蠢蠢的势力都不敢也不可能妄动。 所以。 会下手阻碍晏九朝,这个大丞相身边的红人的人。 只能是两个人,大丞相高欢,和他的嫡子高澄。 高欢如果对晏九朝有怀疑或者不认同,大概会采取直接地方法,杀掉就是;可是高澄不同,他性格阴险,而且介于自己父亲的态度。 他大概也不敢明里出手……” 明镜悠悠地接过我地话头,开口说道,“所以他会暗暗下手,阻挠晏九朝,甚至,破坏晏九朝的计划,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嗯,”我点了点头。 “让我确定这个想法的,还是前两天晏九朝受的伤,他的伤不重,只是暂时限制了他地行动,恐怕只是为了让他没办法出门吧?可是,为什么不想让他出门呢?我不知道。 不过唯一想到的是,动手的人,一定不是杀不了他,而是不敢杀他。 ” 最后,我总结了一句,“在我看来,想杀又不敢杀晏九朝的人,只有高澄一人。 ” 明镜沉思了片刻,挑了挑眉头,说出不同的看法。 “不一定吧。 你们前几日不也被刺杀吗?车上还有晏九朝的那位安琪姑娘。 ” “这件事情,已经有人承认。 是针对我的,和晏九朝无关。 ”我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哦?”明镜的眸光一闪,却没有多问,只是继续讨论着晏九朝地问题,“据我所知,大丞相对他甚是信赖,此时的高欢正是顶峰时期,他又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 ”老实地摇头,再摇头,其实我真的不清楚晏九朝究竟是什么目的:如果他是想扶植高澄,为何高澄对他有隐隐的痛恨;如果他想要取代高家,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妄想,也没见他有什么行动;如果他只是看中了某位高氏子弟,想要当个吕不韦,却又没看出他和哪位亲近。 现在仔细地琢磨一番,对于晏九朝想做什么,我真地陷入一头雾水中,完全没有概念。 众人都陷入沉默,花辰在这沉寂中开口说道,“晏九朝与高澄的关系,并没有表面那么亲密,这倒是真的。 ” 我来了精神,连忙坐起身子,“怎么说?” 花辰偏头扫了我一眼,才慢腾腾地开口,“两年前,高澄曾经试图追求安琪,追求不遂后,也许做过不恰当之举,导致晏九朝和他的关系在那段时间,非常之不善,后来高欢亲自摆宴,将晏九朝和高澄聚到一起,才慢慢恢复了关系,不过从此后,安琪对高澄的态度极其恶劣,以至于疏影居的丫头,也不准高澄接近的地步。 ”说完这句,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疏影居的丫头……我窒住,这是在说我吗?貌似,我也是疏影居的丫头…… 余光看到了明镜唇边的笑意,就连一直板着脸地石之寒也微微松弛了表情,我噘了噘嘴,又不能反驳这句话,索性把矛头调转,“石头,这一晚上,你都狠狠地瞪着花辰,怎么了,他难道欠了你地钱,没有还不成?” 一听到我的话,石之寒地表情立马寒霜遍布,咬牙切齿地瞪着花辰,“若不是因为他擅自离开皇宫,我的人,也许能多活下来几个,他没有欠我钱,他欠的,是人命。 ” 听到石之寒如此严厉的指控,花辰的脸颊微微抖动,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声地说道,“我欠的人命,不止你石之寒的人,从皇宫里跟随我出来的人,我也欠着他们的,若是要还,也是他们先轮到。 ” 今日第二章,阿笙不得不说,诺言可能要无法兑现了。 自从开始新工作以后,满脑子都是公司的制度啊,发展啊,人员管理之类的事情,一点灵感都没有了。 不过阿笙只要有时间,就会努力更,虽然双更无法保证每天都有,不过我会努力的,大家一定要支持我啊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二章 谦谦君子温如玉(shang) 第百二章谦谦君子温如玉(上) 一时间,有点剑拔弩张的意思,花辰瞪着石之寒,而石之寒也不甘示弱地瞪着花辰,两人如同深仇大恨般对视着。 我有点担心,却发现明镜一脸的平静,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他都是老神在在的,我也不用瞎操心了。 两个人对视了良久,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石之寒重重哼了一声,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而花辰也没有过激的反应。 就这样?没有你来我往的对骂,也没有手底下见真章的对打,就这么平静了?我又看向明镜,只见他冲我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外面,“姑娘,天亮了,你是不是得回去了。 ” 我回过神,也转头去看,果真,窗外渐亮,想必城门已经开了,也不知道安琪有没有发现我不在房间,早点回去也是好的,“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 ” 大清早的空气很清新,我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地绕过了这片民宅,又往内城的方向走了一段,才选择了一家车马行,雇了一辆马车,往内城而去。 进城的一路上都能听到街市的人们高高低低的说话声,各种各样的声音,凸显着这座城池的繁荣。 斜斜地靠在车厢壁上,通宵未睡的困意,此时涌了上来,可是马车太简陋,一颠一颠的,我只能微眯着眼睛,状似假寐,其实还在想着事情。 山雨欲来风满楼…… 明镜说,他们会继续追查晏九朝的意图。 以及高澄地动静,而我呢,就安安稳稳地留在疏影居里,不要轻举妄动,一旦有什么发现,就找花景春。 至于古月的事,我恐怕也帮不上忙。 唉……这是第一次,我对于自己不会武功的问题。 感觉很苦恼。 看得出,明镜他们虽然尊敬我,也愿意聆听我的意见,可是一到行动的时候,他们便把我放到一边,是怕我有危险吗?还是说,觉得我是个女子。 根本帮不到他们。 阿乱不在这里,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只觉得心口闷闷的,很无所适从地感觉。 去找沈毓聊一聊?一想到这个,我连忙冲马车夫喊道,“改去四夷馆。 ” 马车停在了四夷馆的门口,我却有点犹豫,这样冒失地过来拜访。 是不是很失礼呢?望了望不远处的四夷馆正门,门庭大开,不时有人出入,我更觉得自己的这个行为很冒失。 算了,还是回去吧!揉了揉额头,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我便转过身,想要重新回到马车上,可是一抬眼,却发现,自己要找的人,正一脸惊讶地站在不远处。 沈毓和煦地微笑,走到近前,惊讶地问,“思儿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脸上微微一热。 怎好意思告诉他。 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只好开口说道。 “路经此地,本想拜访一下沈大人,却不知沈大人是否还在,便犹豫了。 ” 沈毓闻言,眸中的笑意更浓,“思儿姑娘是随在下进去坐坐,还是……” “不进去了,”我摇了摇头,见他有一丝失望,我连忙补充了一句,“早饭还没有用过,不知附近有没有可口的菜肴?” 沈毓微一点头,“随我来吧,在下做回东道。 ” 付过车夫地一些铜铢,我便随着沈毓往另一条巷子走去,绕过热闹的巷口,拐到一处颇为清净的小巷,不远处,就有一家看似铺面很小的饭馆。 饭馆虽然不大,可是早上的人并不多,餐具也还算干净,我随意地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有点好奇地问,“这里如此偏僻,沈大人是怎么发现的?” 沈毓轻抚衣袖,闲适地坐好后,冲我微微一笑,“有位朋友告诉我,清晨到宅子的周围逛一逛,不仅对身体好,而且心情也会好起来,说不定,还会有惊喜地发现。 我深以为然,因为今日就发现了惊喜。 ” 这句话,有点耳熟,不过,我倒没有多想,只赞同地点头,“这话说的不错,清晨的空气最新鲜,出来走一走,心情也会好的。 不过,沈大人今日发现了什么惊喜?是这间饭馆吗?” 沈毓笑而不语,真巧店主人过来,他很流利地点了几样饭食和菜品,看店主人眉开眼笑的模样,他点的一定是这里地招牌菜。 看来,应该是这儿的常客,只不过,这样一间简陋平常的小店,也是沈毓这样的世家子弟会来的地方吗?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沈毓又是一笑,“思儿姑娘是不是觉得,以在下的身份,在这等小店,似乎不太合适?” 我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有这种疑问。 他莞尔一笑,拿起一只粗瓷杯子,随意地倒了清水,然后放到我的面前,才说道,“这样的小店,以前在下确实是不会去的,可是我地朋友告诉我,真正地美食,都是藏在街边巷尾,藏在平常人的小摊子,小饭馆里,而大酒楼也并非不可口,只不过,失去了真实地味道。 ” 我挑眉,哪位朋友这么有学问,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这话听起来,还是很耳熟,我便问道,“这位朋友很有见地,有机会倒是可以见一见。 ” 听我这么说,他失落地看着我,原本眸中的亮色暗淡了一些,不过又微微勾起嘴角,“我早已失去了她的踪迹,想要再见一面,恐怕都没有机会了。 ” “失踪了……”他的语气,让我也有些失落,可是仔细想一想,他话里的意思,再努力地回忆着楚州的日子,他所说的那个她,好像就是我吧? 这些话是我说过的吗?努力回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只言片语,虽然这种想法和我不谋而合,可是,沈毓又没有说是相思的话,我也不好往自个的身上揽,只有转移话题,“也不知道沈大人何日启程回国,思儿恐怕不能相送了,只好以水代酒,祝你一路顺风!” 沈毓失神地看着我,唇边的笑意化为了乌有,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疑问,有希望,有不解,还有一丝丝的探求,“思儿姑娘可否告知在下,是否姓石?” 我愣住,看着他略带期盼的眼神,不知道是否认,还是承认。 否认的话,恐怕一定会伤害到面前这位温柔男子的心;可是承认,又怎么可能,若是王罗云知道我在这里,岂不是南梁的那几个贵人都知道了,我不能冒险,不能…… 可是,沈毓啊沈毓,我今天,是不是来错了…… 公司的电脑中毒,让我浪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吃了中午饭,我就来上传了,哎,破电脑,破软件,破心情,啊拯救我,就用粉红票票吧!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三章 谦谦君子温如玉(下) 第百三章谦谦君子温如玉(下) 面对着他闪着微光的眼神,我坚定地摇头,“不,我不姓石。 ” 是的,我安慰自己,本来,我就不姓石,我姓萧,萧相思。 可是看着面前的男子那么失望,我又暗暗地唾弃自己,自欺欺人,明明跟他说的,就是石家女子。 沈毓又是失望地叹气,自嘲地摇了摇头,“是我多想了,姑娘和我那位朋友面容甚异,本来就不可能是一个人的,只是我自己思念太重,才会有这样不妥的想法。 ” 思念太重?我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幸好饭菜正依次摆上来,才有了缓冲的余地。 “请吧,尝一尝这几道是否合口味。 ”他似乎将刚刚的那个问题抛到一边,笑吟吟地一抬手,示意我动箸。 我自然不客气地动手,仔细尝过几道菜,味道确实不错,虽然没有大酒楼的精致,不过胜在自然,火候掌握得也不错,让我胃口大开。 正当我和沈毓边吃边聊,正开心着的时候,饭馆门口突然走进来几个人,黑压压地挡住了门口的阳光,我的位置刚好对着门口,便眯着眼睛,抬头望了过去。 有四个人,为首的那个青年人正四下打量着,看着有些面熟,而这个人一看到我,眼前一亮,似乎就是来找我的。 他端起满脸的笑容,往我这一桌走过来,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赶紧跟随着。 而我地心猛地一沉,突然想到了,这个人,好像就是高澄府上的。 这人冲我拱了拱手,笑眯眯地开口,“小人贵和见过思儿姑娘。 ” 我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沈毓,他已经放下木箸。 疑惑地看着我,只好定了定神。 也慢慢地放下手上的木箸,“你是大公子府上的人吧?有事吗?” 贵和先是小心地看了一眼我对面的沈毓,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才笑呵呵地递上一张鎏金笺,然后说道,“两日后,请思儿姑娘来府上饮宴。 芳夫人也在。 ” 我瞄了一眼这鎏金笺,却没有接过去,“怎么,我的行踪都在大公子的掌握之中了?这东西,送到疏影居就可以了。 ” 贵和保持着屈身向前微倾地姿势,脸上笑容不变,“思儿姑娘多虑了,只是府上的下人恰好看到姑娘。 便报了回去,这不,小人就巴巴地把东西送到这儿来了。 ” 我还是没有接,反而微微垂下眼眸,唇角微勾,“一个东。 一个西,还真是巧。 大公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姑娘多虑了,我家公子只说,这是小宴,仅有公子和芳夫人,思儿姑娘也不用带别人,毕竟,芳夫人身子重,最怕惊吓。 ” 我地眼角一动,隐隐听出了话语中的威胁。 便笑着一抬眼。 伸手接过了鎏金笺,“大公子的意思。 思儿明白了,到时候,自然是一个人去,思儿也是喜欢清静的。 ” 贵和又躬身施了一礼,才带着几个人,离开了饭馆。 这偌小的饭馆,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我低头瞧了一眼手上的鎏金笺,背后龙飞凤舞的字体,想必是高澄地笔迹,字意就是邀请我去饮宴。 可是,宴无好宴,我很清楚,这张鎏金笺背后的含义,不由得冷笑一声。 “思儿姑娘,这是……”一直没有出声的沈毓,有点担心地问道。 我回过神来,压了压心中的烦躁,冲沈毓一笑,“是高大公子的请柬,这位大公子,也称得上文武双全,是大丞相最得意的子嗣。 ” 沈毓恍然,点了点头,“我知道一些,确实是个十分出众的人物。 ”他的话说完,我只是应和了一声,便没有多说什么。 沈毓看出我地表情,也就一笑,便将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 告别了沈毓,我坐在马车里,手上拈着这张鎏金笺,心里有些沉重。 高澄的意思很明白,他知道了我和如芳的关系,不过应该了解的不多,如果他真的知道,就不会只是邀请,也不会只是这么简单地一句威胁。 我慢慢地将鎏金笺攥成一团,感受着它在手心里的刺痛感。 两天后的饮宴,他是让我一个人去,究竟动的是什么心思,恐怕只有去了才知道。 马车很快回到了高府的后门处,我重新将皱巴巴的鎏金笺捋平,小心地塞到袖子里,找机会再扔掉。 刚走进后门,就看到了守在后门的一个小子,他一看到我,连忙跑过来,“思儿姑娘,您这是从外面回来?安琪姑娘都找了您一个早上了。 ” 安琪找我?看来她是发现我不在,就满院子的找我吧?我赶忙冲这个小子笑了笑,便加紧了步伐,往疏影居走去。 刚走到内院的月门处,一抬眼,看到不远处的小花园里,站着一主一仆,而那个侍女,就是许久没有见过地紫棠,想必旁边地主子就是那位和蔼的韩夫人吧? 远远地看去,确实是面容柔和,只是神色中似乎有些哀伤,而那位紫棠姑娘原本也是一脸的担心,可是发现了我,便马上把脸上的表情统统撤掉,还面无表情地瞪视着我。 这是什么状况?贵夫人在悲春伤秋吗?我随意地又瞥了一眼,见这位夫人确实没有注意到我,便匆匆往内院而去。 “思儿!” 我猛一回头,只见安琪正从我的身后追过来,一脸的焦急,跑到我的面前时,气喘吁吁的,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着急,歇一下再说。 ”我连忙拍拍她的后背,让她缓一口气。 安琪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眼神里净是控诉,好似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让我的手顿了一顿,等她缓过气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连声地问,“思儿,你昨晚上去哪儿了?怎么一晚上没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她的问句中,是无法掩饰的关心,让我忍不住心头一热,反手抓紧她的手,“走,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安琪白了我一眼,佯装生气地嘟着嘴,“哼,你要是不交代清楚,我就和你没完!” 哈尔滨的丁香花开了,小小的花朵,但是很香。 我已经四年没有看到过家乡的丁香花了,回家的路上,清香扑鼻,心情变得好好 亲们,如果你也喜欢丁香花的话,给朵粉红票吧,哦呵呵,爬走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四章 疑云骤生为何意 第百四章疑云骤生为何意 我都没有开始交代,安琪急匆匆地离开,又去皇宫摆弄她的花园去了,临走时还嘱咐我要做好检查,她回来要验收。 我只是付之一笑,并不当回事。 可是我的未归,还是引得晏九朝的注意,毕竟安琪为了找我,似乎把高府上下翻了个儿。 他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衣服有点松散,似乎没有睡好的模样,看向我的眼神淡淡的,不过偏偏是这个淡淡的眼神,让我觉得,他似乎在生气。 “听安琪说,昨天晚上你不在?” 晏九朝的语气很平静,我却心中一凛,点了点头,“是,我在外城。 ” “外城?”他抬眼看向我,眸色深邃,似乎在想着什么,“下次出去的话,最好是告诉安琪一声,省得她担心。 ” 我恭顺地回道,“是,我知道了。” 晏九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顺势揉了揉眉心,“行了,我也没什么事,就是问一下,昨晚上安琪发现你不在,就闹腾了一晚上,恨不得把邺城都翻一遍。 ” 回想刚刚安琪有些憔悴的面容,我的心又忍不住柔软下来,“先生,我不会再擅自离开了。 ” “恩,”他缓缓地点头,说道,“这几日,你最好不要出去。 ” 不能出去?我微微凝眉,从袖子拿出那张鎏金笺,递上去。 “先生请看这个。 ” 晏九朝却并没有接过去,只淡淡地问,“是什么?” “是高澄派人送到我手里的请柬,两日后,请我去饮宴。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哦?”晏九朝一挑眉头,这才伸手拿过鎏金笺,随意地扫了一眼。 “他请你饮宴,什么原因?” 一想起这位大公子地威胁。 我咬了咬嘴唇,“我要找的那个女子,就在大都督府。 ” 我的一句话,又让这位一抬眼,“被囚禁?还是被收房?” 这都知道?“被收房。 ” 他微微一笑,“那么,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撇嘴。 当然是不能说实话的,只好随便说道,“确实,我也这么想的,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不过他既然提到,我就得去。 ” 晏九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好。 我知道了,你去吧。 ” 离开了晏九朝的居所,我终于可以放松一点,而这放松下来后,困意便一下子涌了上来,我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哈欠。 先回自己的房间补眠好了。 迷迷糊糊地正睡得舒服,一阵摇晃把我唤醒,我揉了揉眼睛,模糊地看见安琪站在我的床边。 外面似乎天色微暗,不知是变了天,还是到了傍晚。 “姐姐,有事吗?”还没有完全睡醒,我地嗓子还有点沙哑。 安琪嘟着嘴,嗔怒道,“你倒是睡得安稳。 哼!” 看来是生气了。 我连忙坐起身子,“姐姐。 怎么了?” 安琪恶狠狠地瞪着我,可是我一脸的茫然,气得她跺了一下脚,“就知道你忘了,不是让你写检查吗?” 我眨眨眼睛,很无辜地说,“姐姐,什么叫检查?” 安琪一滞,挫败地皱起小脸,嘟囔着,“代沟啊,这就是代沟……”叨咕了几句,她突然蹭到我身边坐下,神秘兮兮地说道,“思儿,你知道吗?我在皇宫里,看到那个南梁的王罗云了呢!” “看到他,有什么不对吗?” 安琪撇了撇嘴,“也没什么,总觉得这个王罗云有点怪怪的,总是阴阴沉沉,好像谁欠他钱似的。 ” 我默默地听着,没有开口,安琪不知道,当初的我,就是喜欢上那么一个拥有着阳光气息的王罗云,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公主对他不好吗?还是王家亏待了他? 算了算了,想这些有什么意义,他于我,已经算是过去地一段记忆,他选择了他的选择,那么,我也要尊重自己的选择。 “思儿,你怎么又摇头?哎呀,怎么又走神了呢?”安琪推了推我,一脸的没办法,好像我走神是件很罪过的事情似的。 我只好作势揉了揉眼睛,“姐姐,不是走神,是我没睡醒呢!” 安琪瞪大了眼睛,打量着我的脸,“快要吃晚饭了,你可不能再睡,要不然晚上会睡不着的。 ” 我点点头,乖乖地从床上起来,“对了,姐姐,你在宫里怎么会遇到王大人,他可是男人,怎么会出现在后宫呢?” “是冷宫,冷宫啦!”一提到这个,安琪又有话说了,她拽了拽我地袖子,“思儿,我看到他和皇上在花海的那个凉亭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其实,虽然现在冷宫有了菊花花海,可是因为位置太偏,没什么人过去。 我今天去的时候,发现门口有人偷偷地守着,所以,自然就要溜进去瞧瞧啦!”说完,安琪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这个胆大的安琪,既然人家是偷偷的见面,自然有不可告人之事了,万一她要是被发现,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这么想着,我不由得摇了摇头,“姐姐,那有什么好看地,你可不要做这些让人担心的事情了。 还有,别再麻烦先生了,今天他叫我过去,似乎休息得很不好似的。 ” 提到了晏九朝,安琪才上了心,她皱了皱眉头,“真是的,我怎么忘记,他最近身体不好呢…不行,我去给他炖些补品!”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安琪便像蝴蝶一般地飞奔出我的房间。 应该是去给晏九朝补品去了吧……呃。 我突然想起来,某人看到补品后地一脸厌恶,是不是,这就叫祸水动引呢? 这么一想,我决定“好心”地阻止一下安琪,别再用补品攻势了。 可是到了小厨房,看到安琪快乐的忙前忙后。 要出口的话,又收了回来。 然后拿了两小碟点心,离开了厨房。 我想,她在炖东西的时候,心情就是很好很好的吧! 睡到半夜,我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地脸上有些微凉,伸手抹了一下。 似乎是汗。 在这样一个堪称凉爽地夜晚,我竟然出汗了,是梦到了什么吗?可是只留下心悸地感觉,半点也想不起来梦里地细节。 按了按有点气闷地胸口,我随便抹干了额头的薄汗,然后将身子移到床的一侧,蜷缩着,才渐渐感觉。 有点杂乱的心跳总算平复了下来。 怎么回事?我的心,怎么慌得这么厉害? 深深地呼吸两次,我的脑海里不期然地回想起傍晚时安琪说过的话,她说了,王罗云和孝静帝在冷宫里见面。 王罗云,王罗云……我地心慌。 是因为他吗?不,应该不会。 将手攥拳,在额头上敲了两下,我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没想到,那么,没想到的,是什么呢? 王罗云,一个南梁的官,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见孝静帝呢? 孝静帝,虽然名为帝王。 却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而已。 虽然这两年。 朝中隐约还有一些呼声,是朝向孝静帝的。 可是高欢的手段,基本上已经控制了整个朝堂。 那么,找到孝静帝,又能做什么呢? 没有哪个皇帝,是只想拥有皇帝的位置,而不想拥有帝王的权利地…… 这句话,是谁说的呢?我再次捶了捶脑袋,可是拳头刚碰到额头,一下子顿住了,因为,我好像猜到了这次见面的目的。 还记得以前看过的,关于这段南北朝历史的一些小故事,就曾经说过,在高澄掌握权势地时候,朝中已经几乎没有了其他的声音,而孝静帝仍有心思想要夺回自己的权力,还被高澄狠狠地修理了一顿;那么现在呢,朝中隐隐还有股力量是向着皇权的,虽然应该不能和高欢的势力匹敌,可是,如果再加上南梁的支持呢? 南梁为什么要支持一个年轻的小皇帝,很简单,比起高欢,孝静帝是更容易对付的吧……只是,王罗云是奉了皇帝的旨意,还是带着王家的诚意,这就很难说了。 不对! 冷宫虽然隐秘,就真地能够藏得住这次见面地事情吗?不,一定不能。 那么,事情的结果,轻一点,就是把南梁地使臣送出国去;严重一点的话,会不会…… 一想到这里,一想到沈毓温暖的微笑,永远不会追问的柔和神色,我忍不住往外跑,却在下床的时候,被狠狠地绊了一下,差点跌到冷硬的地上。 这一绊倒,让我失控的情绪得到了缓解,也意识到,现在只是半夜,就算我出得了自己的房门,也出不了高府的大门。 无论怎样,我要等到天亮! 从来没有想到,等待天亮是一件这么难熬的事情,再加上睡意上来,而我又不想睡过去,就更加难过了。 只好拼命地想事情,好让自己没那么困。 要是阿乱在就好了,他有武功,高来高去的,就可以把沈毓那边的情况了解一下,省得我在这里胡思乱想。 而且,他不在,就算我想到了这个,恐怕也很难办。 晏九朝让我这两天不要出门,这可如何是好,消息传不出去的话,也只能找花辰了。 不过,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在府里,万一花景春找不到他,那岂不是只能干着急……而我这几天如此频繁地找他,会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就在我忐忑难安的等待中,天色总算亮了起来。 今天是阿笙的生日哦撒花,庆祝 有粉红的亲们,给几票当做生日礼物吧!阿笙不挑,一点都不挑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五章 情为何物怎相许(shang) 第百五章情为何物怎相许(上) 匆匆忙忙地套上衣衫,我便往门外冲去,可是才打开门,门外的安琪也正好伸出手,差点跌进屋子里来。 她连忙站稳,好奇地问。 “思儿,你这是做什么?” 沈毓的事情,恐怕不能和她说,我赶紧另找一个理由,按了按肚子,“我的肚子疼,所以……” 安琪更奇怪了,伸手指了指房间的一角,“可是,恭桶在那边啊!” 我下意识地回头一看,然后连忙补充了一句,“不是那个。 ” “哦……”安琪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长长地哦了一声,“还是我去吧,你去床上歇着,别凉着。 ” 啊?安琪的话让我愣了愣,才明白了她的话意,脸上不由得一热,可是再否定,我可就不知道该改成什么样了。 索性含含糊糊地应了下来,“也,也不知道是不是……” “去吧,去吧,去歇着吧,我去帮你弄热水。 ”安琪才不管我还说什么,将我往屋里一推,自己跑走了。 看着她急忙忙跑去的背影,我心里既温暖又矛盾,看来还得多留一会儿,总不能让她跑个空。 没多一会儿,安琪就准备了热腾腾的红枣枸杞水,也不知道她这一会儿的功夫,是怎么忙活出来的。 不过,端着一碗热乎的水,心里也热热的,虽然没有肚子疼,我却不想拒绝安琪的照顾。 帮我掖好了被子,安琪才呼了一口气。 “好啦,喝些热水,一会儿就不疼了。 ” 热气慢慢浮上来,朦胧着我地视线,透过袅袅的水雾,我低声地说道,“姐姐。 谢谢你。 ” 安琪扑哧一笑,“客气什么。 你是妹妹,我自然要照顾你呀!” 把我安置好了,安琪又坐了一会儿,便要去张罗早饭了,她说一会儿就把早饭端到我的房间里来,这让我既感动,又着急。 可是没等我找到理由拒绝。 房间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一口气把碗里的水喝光,我便从床上爬了起来,放好空碗,可是又坐在床边发愣。 该不该去找花景春呢?通过他,找到花辰,让花辰去帮我探听一番,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可是,在这样的时刻。 贸然而去,会不会了花辰,同样的,会不会给花景春带来麻烦呢? 抬头看看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不能再等了。 我还是自己出去一趟,不去探听清楚,我地心始终都会慌慌的。 一个时辰之后,坐在去往大都督府地马车上,挣了挣绑住我的手脚的丝绳,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莽撞的结果就是,我再一次地落在了高澄的手上。 可是,很奇怪啊,都定好了后天的饮宴。 他怎么还会派人跟着我呢? “思儿姑娘。 您别挣,越挣越紧。 要是伤到了您,公子可是会剐了奴才的。 ”一个陌生地猥琐男子正坐在车厢的另一边,距离倒是够远,只不过他的笑容,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我哼了一声,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若是怕伤了我,何必来这一套!” 这个奴才连忙解释,“姑娘可别这么说,这可不是奴才的注意,姑娘且忍忍,一会儿就到了。 ” 听着他很惶恐的说话,我也不想再和他多言,先好好想一下一会儿怎么脱身,才是正经事。 可是没等我想出个合适的主意,马车已经行到了地方。 “姑娘,下车吧!” 手脚的束缚被解开,我边揉了揉有点酸疼地手腕,一边跟在这人的后面下了马车,马车直接行进了府里,所以我一下车,看到的,就是后院的景致。 “请吧!” 随意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我抬手摸了摸发间的那根簪剑,平静地跟在后面,该来地终归会来,既然我擅自出门,碰到这样的情况,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还是那间花厅,此时高澄正背手站在窗下,凝目沉思,听到我们的脚步声,才转过头,微微挑眉,“思儿……这可是今天的一大惊喜。 ” 我抬步走进花厅,“思儿见过大公子,只是思儿不明白,这番强迫,所为何来?” “强迫?”高澄勾起嘴角,手指伸到面前,轻摇两下,“思儿这话可不对,我可是诚心邀请你,可是听说,你不愿意来?” 我微微一愣,他怎么知道我不想来,而且,我并没有说过自己不想来啊,“大公子这话,思儿可不明白。 ” 高澄又是轻轻一笑,可是笑容渐渐消融,“不明白,没有关系,来人,把思儿姑娘送到芳夫人那里去,就说,老朋友来了,多聚几日。 ” 高澄的举动和态度,都透着奇怪的深意,就连吩咐下人带我去如芳那儿的时候,眼神里闪过的,也是很奇异的亮光,又是那种看上猎物的目光。 而此时,我终于感觉到,他眼中地猎物,好像并不是我,至少,今日所想地,一定不是我。 当我踏进如芳的小院子,她正端着肚子,颤巍巍地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微微地苍白,却不见有慌张和急切,想必她并没有说多什么,至于高澄怎么去想、怎么去问的,只有和如芳聊过以后,才能知道。 其他人都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我和如芳两个人,她的眼中还藏着担心,而我也不多言,先搀着她,进屋子里坐下,她是孕妇,无论怎样,要先照顾她的情况。 等到料理好,我才问道,“如芳,怎么回事?” 如芳的脸色稍稍好了一点,她挪动了一下身子,换了更舒服的位置,才轻吁了一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公子来我这儿随意问了问你,我便认真编了几句,没觉得有什么漏处,就是不知道,怎么会……”她蹙着眉,一副很不明白的表情。 如芳的回答,就算是丝毫没有破绽,既然高澄表现出这样的态度,必然是有着什么用意。 也许如芳和我的那次见面,不过是一条引线。 不过,看着如芳一脸的担心,我还是要安慰她几句,“别担心,也许不是因为这个,你不用想太多,小心伤了身子。 ” 如芳动了动嘴唇,终于平静了一点,才开始和我聊起怀孕的事情,虽然我的心头还有着对现在这种情形的深切忧虑,却还是要假装无事地和如芳说说笑笑。 因为怀孕的关系,她很容易困倦,我便照顾她去小憩一会儿,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压抑许久的担忧,一下子涌了上来。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如芳轻浅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楞,在房间的青板地上留下成块的光斑,我又瞥了一眼如芳,才慢慢地站起来,放轻脚步,走到窗边,迎着有点刺眼的阳光,微微眯上眼睛,向外面看去。 不可否认,如芳所居住的小院确实是清幽舒适,无论是看外面的景致,还是房间里的摆设,都能够看出来,高澄对她,是花了心思的。 再看看如芳,一脸的甜蜜与憧憬,纵然此时她还没有一个明朗的身份,不过,能够呆在这个男人的身边,就是她想的,最幸福的事情了吧……若不是她真的觉得很幸福,又怎么忍心将相依为命的大哥,就这样刻意地忽视了呢! 在这样平静安宁的环境里,我突然有种很不安的感觉,可是绞尽脑汁地想着,却又想不出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所有问题的关键就是,高澄为何要把我控制着,他想要做什么呢? 这样茫然地想了一会儿,却还是没有头绪,我忍不住敲了敲脑袋,有点后悔了。 真是太莽撞,既然晏九朝提醒了我,近期不要出门,我怎么可以不当回事,可是,猜到沈毓可能会有危险,让我置之不理,也是做不到的。 回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如芳,我轻轻地推开房门,信步走到了屋外。 阳光很温暖,可是当我随意地四下扫视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身上一阵冰凉,整个僵直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月亮门下,有一个人,正静静地站在门下,用近乎冷漠的眼神,注视着我。 他就那么冷淡地看着我,原本的书卷气质,此时全然变成了一种静谧,死一样的静谧。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在我的脸上滑过,然后落在我身后的房门处,才逐渐变得柔软温和。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感觉到自己恢复了一些知觉,更浓重的彷徨也随即席卷而来,如果,我现在想到的,是最坏的情况,那么,最坏的状况,是不是代表着,我的身份有可能了…… 那个人的手臂虚抬,然后转身往外面走去,我知道,他是让我跟上,到外面去说话,而我,只好跟上去,我要去问清楚,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偷偷地遥望着那扇房门。 “姑娘,好久不见。 ” 他微微勾起一抹笑容,让我又看到了记忆中的曲如空,那个宠溺着自己的妹妹,深深地爱着妹妹的一个好哥哥。 今天的哈尔滨只有18度,而且下雨,最最重要的是,阿笙要上班,555,为啥不是双休呢......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六章 情为何物怎相许(下) 第百六章情为何物怎相许(下) 我张了张口,也只能说出这四个字来。 “好久不见。 ” 曲如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唇角的笑容渐渐讥诮,“数月不见,在这里遇见姑娘,实在是意外之极。 ” 他的话外之意,我已经听得明白,因为这短短的一句话里,饱含着他的怨怼,他的愤恨。 而我,无言以对,虽然明明知道,这一切,本来就是意外,而如今,也没有了可以改变的余地。 不过,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不必这样,事已至此,你留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还是说,你已经看出了如芳的意愿?” 听到我的话,他的眼神里划过一丝深沉的痛苦,脸色也微微地苍白起来,不觉又把目光调到院门的方向,久久不语。 “她的心,我早就知道,只不过,我不想去看,就当这世上,只有我和她,那么,安安稳稳地生活一辈子,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他低低地诉说着,描绘着他心中的美好生活,那样的充满了憧憬和期盼,可是,这样的感情,注定是无法有结果的,毕竟,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我想了想,才勉强说道,“高澄虽然算不得什么好男人,不过对如芳还算不错,你也应该能够看出来,如芳觉得很幸福。 ” 曲如空微挑眉头,伤感的神色渐渐褪去,只剩下眼底的冷笑。 “你想问,我对高大公子说了什么,是也不是?” 面对这样尖利地话语,我毫无掩饰地点头,没有隐晦我的意思,“我是很想知道,这对我。 很重要。 ” 他深深地看着我,又是冷笑一声。 “那么,我就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事情,没有保留地都告诉了他。 ” 我深深一震,不由得脱口而出,“你怎么能够这样说,是想害死我吗?” 他的眼中讥诮更重。 “我说什么,做什么,和你有什么相干!我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总要讨回些本钱,你说,是不是?” 他的蛮不讲理,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连连后退了几步。 不想靠近这个为了自己所谓的爱而陷入泥沼地可悲男人,“你既然都说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如芳快醒了,你要是想见她,就跟我进来。 若是不想,就远远地走开。 我想,如芳没有爱上你,也许是件好事!” 他低吼一声,表情狰狞,“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对如芳,是真心地,绝对没有人,比我更爱她!难道就因为。 我是她的哥哥吗?可是。 我们并非亲生,为什么?” 我缓缓地摇头。 又向后退了两步,想要离这个有点疯狂的男人,远一点,“她不会爱上一个睚眦必报、自私可悲的男人,跟血缘没有关系,她只能把你当成哥哥,因为作为爱人,你根本就不够格!” “你……”他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突然哑然无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身后的月亮门。 我暗叹一声,回头去看,果然,如芳苍白着脸庞,倚在门边,怔怔地看着这边。 “如,如芳……”曲如空低低地呼唤了一声,想要上前,却只在迈出一步后顿住,已经伸出的手臂,又僵硬地收了回来。 如芳的眼圈慢慢地红了,泪珠一滴一滴地掉落,右手捂在胸口,一副情何以堪地表情,“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思儿对咱们有救命之恩,收留之义,她无论做过什么,没有做过什么,我都不在意,更何况,这是我自己选的。 你怎么能够想要毁了她,这还是我的哥哥吗!” 曲如空也怔忡着,唇边的苦涩渐浓,缓缓地摇着头,“如芳,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在你的眼中,哥哥就是这样自私的人吗?” 如芳的泪水掉落得更加急,她软软地倚在门边,身子微微地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站在一旁,想要去搀扶她,却又觉得眼下似乎应该先保持安静,不过,我下意识地扫视一下周围,这堂堂的大都督府,难道都没有下人地吗? 曲如空低哑地笑了两声,神色更加凄凉,他凝视着内心中最珍爱的人儿,很认真地说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如芳,我始终都是你的哥哥。 ”说完,转身欲走。 “哥哥!”如芳一声急呼。 曲如空半侧过头,很平静地说道,“我不会离开大都督府,也走不了,如芳,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看着曲如空远去的背影,如芳无法抑制地哽咽出声,她泪眼朦胧,软软地靠在门边,眼睛却还是追随着那个人,仿佛此刻便是永久的离别。 “思儿,我是不是很坏,是不是?”如芳的眼眸有些迷茫,幽幽地说着,“我为了自己,连哥哥都不要了,连这么多年地兄妹情分都不要了……” 侧身坐在软榻边上,这里的光线不错,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这么小的细节都注意到,如果不是高澄的宠爱,想必大都督府的下人,也不会把这里弄得如此的舒适。 虽然对高澄的印象非常不好,甚至说,在我看来,他与我是对立的。 不过,对于如芳来说,他是她的男人,是她地天,她地一切,是一个她愿意抛去一切的男人。 而在这样地状况下,她还能为我着想一些,其实我只能感激,而不能去评论什么。 我轻轻握着她的手,“如芳,只要你觉得自己是幸福的,那么,我们也都放心了。 ” 如芳眨了眨眼睛,清丽绝伦的小脸上流露出让人心疼的惶然,虽然因为怀孕而有些微微的发肿,却只是多添了两分妩媚。 她咬了咬嘴唇,蹙着眉头,“可是这些日子,我很不安,其实,自从那日看到了你,我的不安就愈发重了。 思儿,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我想告诉她,我也并不知道,不过刚要出口的话,被门口的笑声打断,回头看到走进来的人,我的心沉了沉。 高澄换上了一件丝白的士子长衫,增添了几分风雅,高家的子弟中,高澄确实是最出众的一个,他唇边挂着笑容,闲适地踱步进来,目光在我身上很缓慢地扫过,然后落在我旁边的如芳那里。 看到了心上人,如芳欣喜地想要起身请安,眉眼间也流露出妩媚的风情,不过高澄微笑着阻止,而她的脸上又添了一丝红晕。 掩饰不住的喜悦,让她整个人焕发出动人的光彩。 我暗暗叹息,这样的如芳,才是沐浴爱河之中的人吧…… “思儿姑娘,原来与如芳的哥哥也是相识的?”高澄随意地坐在一边,饱含深意地说出这么一句。 我的心微动,看来大都督府并不是我想像中的那般安静,刚才的那一段对话,想必已经一字不落地传到高澄的耳朵里了。 只不过……我刚想开口,那边一声脆响,如芳将茶杯摔在了地上,脸色有点苍白,却没有转头看向这边,我叹了口气,才看向面前这个古怪的男人,“大公子是对思儿有兴趣,还是对如芳的哥哥有兴趣呢?” 高澄一挑眉,“都有,思儿不妨说一说。 毕竟,如芳可是我最宠爱的夫人。 ”正好如芳递上清茶,他随手把茶杯放到一边,一伸臂便将如芳的腰环住,手掌在女人的腰间轻柔地摩挲。 我看了一眼有些紧张的如芳,才看向高澄,“大公子如果对如芳的哥哥有兴趣,自然是应该问如芳。 至于我自己,思儿不过是个幸运的孤女,没什么可说的。 ” “哦?”高澄听了我的话,唇边的笑容意味更深,他微微向前探身,“那么,思儿能不能说说,里家巷的事?” 里家巷?我的心中狂澜四起,只能努力保持冷静,用平稳的声音,说道,“里家巷?大公子的话,思儿不明白。 ” “不明白……”高澄又把身子收了回去,漫不经心地低喃了一句,“可是我却听说,里家巷,住着几个南梁的人物啊……是不是?”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努力思考他究竟知道了什么,而自己应该如何应对,“大公子不妨直说,给思儿一个明示。 ” 高澄的神色一动,把不堪久站的如芳扶到身边坐下,才抬眼看着我,“我想知道的是,那个小院子里住的,究竟是什么人?” 我微微笑了笑,却没有直接回答,“大公子若是有兴趣,何不亲自去看?” 高澄冷笑一声,“那处已经变成了空院,我去看些什么?” “空院?”我失声,心中疑惑,不过转瞬又想到,一定是明镜他们发现了什么不对劲,才会选择离开。 只不过,为什么没有通知我呢?如果我这里有什么急事,其实不是找不到他们了吗? 高澄刚想再说什么,却被门口的侍从打断,而听完侍从的报告之后,他的脸色顿时大变,阴晴不定地深深看了我一眼,才甩袖离开,连什么风度也顾不上了。 而我也听到了侍从的话,惊在当场。 高欢遇刺,重伤昏迷。 这个消息,无疑如同一枚炸弹,在我的心头轰隆炸响,然后掀起了浓浓的迷雾。 今天是母亲节,亲们有没有和妈妈说声节日快乐呢?阿笙昨天买了一束康乃馨送给最最可爱、最最温柔的母亲大人,赶紧去买花吧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七章 迷雾伴有危机起(shang) 第百七章迷雾伴有危机起(上) 没过多久,我就被人带走,关进了一间密室,里面空空的,一看就像是关人的地方。 我想,这是不是所谓的私牢呢?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扫而过,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感受着这石室的阴森凉气,最多在考虑的,是为什么会这样。 高欢遇刺了,为何高澄对我的态度会变化得如此巨大,他想到了什么,又或者发现了什么呢?难道说,他已经发现了我和明镜他们的关系,而且,高欢的遇刺,就是与明镜他们有关的吗? 应该不会吧……明镜他们,并没有流露出要对高欢下手的意图,如果他们要有如此大的举动,不可能不告诉我,除非,他们本就不在乎我的处境。 我缓缓地摇头,怎么可以因为自己身陷囹圄,就开始对他们产生怀疑呢?虽然能够对高欢下手的,除了明镜他们,我也想不到别人了。 别人……这个别人,突然让我有种朦朦胧胧的想法,似乎一闪而过,让我没有来得及抓住。 一定有什么,是我漏掉的,反正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索性把这段时间的事情好好想清楚吧! 我动了动身子,让自己被硬地的屁股换一个舒服点的姿势,又紧了紧环抱着的胳膊,才又把头歪在墙边,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自从那日和寒大一起见到明镜他们后,和明镜偷偷见面的次数,不过只有两次。 第一次是在小树林。 被跟踪地可能性很低,马夫是个哑巴,想必也说不出什么;而那日虽然碰到了高澄,他的神色也是有点惊讶的,所以排除他是故意撞到我的可能。 第二次是在半夜,花辰带着我,以他的谨慎。 除非是他故意,不然也不会被人跟踪发现;而我也特意小心地步行到闹市。 才雇马车回内城,就算在所有的车马行都留下人手,在短时间之内想发现什么,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那么,高澄是从哪里得知,里家巷地事情呢?他会问我,是不是和那日我送经书的事情有关呢?在他看来。 疏影居就是铁板一块,而我,就是唯一地破绽。 所以,他才会处处试探我,又或者利用我去试探疏影居的反应。 可是,我从来没有确定过,对于疏影居,对于晏九朝。 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说信任,很多事情我都无法了解;说不信任,让我和安琪如此接近,甚至同进同出,他晏九朝究竟抱得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 就仿佛在一团迷雾中,我找不到可以捋顺的线头,只能茫然地四顾,然后胡乱地猜想。 而如今,因为什么原因得到这样的待遇,我都是不清楚的。 石室里越来越黑,我忍不住抱着胳膊挤在角落里,虽然四周地墙壁都很凉,不过只有这样,才能有那么一点的安全感。 也不知道还要在这种地方呆多久。 还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我忍不住鼻子一酸,可是眼泪要涌出的那一刻。 又拼命地忍了回去。 没出息!我暗暗骂自己,可是心中的惶恐不安却始终无法驱散,尤其是在这个封闭的、安静得几乎让人窒息的地方。 “喀喇”一声门响,铁门吱呀地拉开一个小缝,透进来几缕光线。 “思儿姑娘,思儿姑娘。 ”有个细微的声音呼唤着我的名字,这声音很陌生,似乎是个年轻地男子,“您能不能听见小的说话,请快点到门口来。 ” 我犹豫了一下,在应声和不应声中徘徊,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外面的人,毕竟,我想出去,不想留在这个阴暗的地方。 我走到门前,那门缝越来越大,探进来一张清秀男子的脸庞,他的表情很急切,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思儿姑娘,快出来,府里正乱,我带你出去。 ”他示意我跟他出去,表情很是恳切。 我又犹豫了一下,救我出去?他是什么人? 那人似乎看出了我地担心,连忙加了两句,“小的是先生安排在府里的人,先生刚传了消息,让小的带着姑娘离开大都督府。 ” 该不该相信他?我一咬牙,“好,我跟你走。 ” 府里确实很混乱,来来往往的侍女仆从都脚步匆匆,神情惶恐。 这个人领着我左拐右窜,又躲过了几次的府中侍卫,才终于走到了角门的位置。 四周无人,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角门,往外面探看片刻,才回头小声地说道,“姑娘,马车在外面等着,您赶快上车吧!” 马车?我也往外面看了看,果然有一顶不起眼的单辕马车停在门口,我又注意了一下周围的动静,才看向这个男子,“你不是一起走吗?” 那人微微一愣,然后展开一抹谦卑的笑,“小地跟着马车跑就是了。 ” 我张了张嘴,想开口让他同车,可是这个时代地礼法,在此刻让我说不出口,若非迫不得已,我也是不喜欢和陌生男子同车的。 “好吧,不过你不用跟车跑,就坐在车辕上,咱们走吧!” 马车地车夫见我们出来,连忙掀开了车帘,躲过他架起的人凳,我自己跳到马车上去,将他们的惊讶视线隔在车帘外,“走吧,去哪里?” 那人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过来,“姑娘不必着急,小的带路就好。 ” 马车轱辘前行,我轻轻出了一口气,今天的遭遇仿佛就是一场梦,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高澄为什么要抓我呢?又为什么在得知高欢遇刺后,将我关进密室里呢?而且,大都督府里,怎么乱成那个样子,就这么轻易地,让我逃了出来…… 一切的谜团,恐怕见到了晏九朝才能了解…… 突然,一声马嘶,马车顿时停了下来,我的心中涌起不妙的预感,刚想掀开车帘,外面又传来两声惨叫,我的手猛地一抖,却没有力气掀开面前的车帘。 外面很安静,没有马嘶,也没有惨叫,我的心却越跳越快,静静地等待着有人把帘子掀开,果然,没过多久,眼看着车帘被一刀砍断,我也看清了车辕上的两滩血迹,以及高澄骑在马上的带血长衫和奇异笑容。 “看来府上还是有些人留不得,”高澄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看着地上倒着的两具尸体,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转到我的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得恐怖,“思儿姑娘怎么不留下做客,这是要去哪里呢?” 还有几章就要结卷了,其实...阿笙觉得,这一卷写得也不怎么好... 鞠躬,对不住追文的亲们了,我下一卷继续努力吧!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八章 迷雾伴有危机起(中) 第百八章迷雾伴有危机起(中) 被高澄的目光刺得阵阵发冷,我微垂眼帘走出了车厢,一步踩在那滩血迹上,然后微笑开口,“大公子客气了,思儿不便做客太久,不过,至于要去哪里,思儿却是不知,知道的人,喏,已经丧命于大公子的刀下了。 ”我伸手一指,强忍着心头的恶心和害怕,佯装平静地目视着面前这个看似斯文的煞星。 “哦?”高澄一挑眉,抬手看了看还残留着血迹的弯刀,然后状似惋惜地点了点头,“是我莽撞了,这可如何是好,我是怕思儿遇到什么危险呢!” 我扫视着他身边的一众侍卫,个个的身上都透出一种血腥气,或多或少的都沾染了一点血迹,心不由得又是一沉。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可是,高澄怎么会如此在意我的存在呢?究竟在我的身上,他误解了什么呢? “大公子的厚爱,思儿愧领。 不过,既然大公子似乎有要事要忙,那么思儿就不打扰了。 ”说完,我便想要跳下马车,尝试全身而退,虽然这种可能性小得微弱。 高澄把刀一横,眼睛微微眯起来,侧着头,神色危险中带着一丝狰狞,“那么思儿能不能先告诉我,晏九朝在哪里?” 我诧异地看向他,下意识地摇头,“我确实不知,难道不在疏影居吗?” 高澄冷笑一声,随意地转了转脖子,“疏影居嘛。 已经化成一片废墟,可惜,没有把晏九朝埋在里面,所以呢,我很想,很想找到他!”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被话语中的冷意激得微微一颤。 我咬了咬嘴唇,“大公子。 思儿确实不知。 ” 高澄似乎也没有把希望放在我的身上,听见了我的回答,他只是微微颔首,伸臂一挥,“请思儿姑娘回府。 ”然后侧头看着我,语气轻柔地说道,“思儿。 外面危险的紧,还是回府安全些。 ” 还没等我做出什么反应来,“嗖”的一声轻响,高澄胯下马儿的脖子上多了一支箭矢,受伤地马儿惨叫两声,前蹄不禁曲了下去,高澄连忙从马上跳了下来,其余的侍卫也都聚集一起。 将高澄围在当中。 很快,第二箭射了过来,这次正中马车地前辕,我盯着那支还在颤巍巍的箭支,顺着来箭的方向看了过去,却没有看到有人走出来。 什么人。 敢对高家的大公子动手,除非,是晏九朝,我还没来得及查看四周有没有人出现,就被人一把拉下马车,直接摔倒在地上。 被摔得有点发晕,我捂着酸疼的胳膊,歪在地上没有站起来,而将我一把拽下来的那个侍卫,可能只是听从高澄的命令。 将我拽下来。 却没有理会倒在地上地我。 街道上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只有我身旁的残破马车。 以及高澄的一队人马,刚刚的那两箭,若不是一支还残留在马儿的脖颈上,另一支钉在车辕上,周围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下意识往马车旁边凑了凑,试图让自己离高澄他们远一点。 高澄阴沉地盯了我一眼,扫视着没有人的空荡大街,冷笑一声,高喊道,“晏九朝,有胆伤我父亲,没胆露面了吗?高家也是你一个低贱门客能够算计的,难道还等着本都督把这片房子拆了,你才会露头吗!”他地话音刚落,又是嗖的一箭,正中挡在高澄前面的侍卫的脖子上,一箭毙命。 高澄的瞳孔一缩,神色愈加阴沉,不过这次终于发现了箭支飞来的方向,众人地目光也都转到那一处,神情愈发谨慎。 我只是略略瞟过去一眼,然后又往车底下凑了凑,尽量把自己挪到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然后慢慢抬起手,把发间的簪剑拔下来,藏在袖子里。 来箭的方向走出一队人,而且在街道的另一边,也涌进来数十人。 看到人群里的几张熟悉面容,我的心一紧,原来高澄说的就是真的,对高欢下手的,就是晏九朝,而此时又向高澄下手,同样也是晏九朝。 只不过,明镜他们怎么也会和晏九朝搅合到一起了呢?明镜不是说,不会向晏九朝归顺地吗?难道说,他是骗我地? 一种被欺骗的愤怒,让我很想站起身来大声质问,可是一动之后,手臂上地疼痛立刻让我清醒下来,这时候,可不是质问的好时机。 这两队人走近后,堪堪将高澄一行围在当中,杀气若隐若现。 高澄自看到这两队人出现,脸色便愈发可怕,眼睛微微眯起,厉色一闪,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冷笑。 他不担心吗?我看着有些奇怪,看现在这情形,晏九朝恐怕是要把高澄解决在这空巷里。 难道高澄他不明白吗?为什么还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难道说…… 我所在的位置刚好在两拨人的中间,可是他们都没有把注意力分给我一星半点,就连跟在队伍里的明镜和石之寒,也只是淡淡地瞥过一眼,然后沉默地看着高澄那些人。 “原来晏老匹夫真的是南梁的贼子,可恨我没将那几个什么使臣通通解决,倒给了你们放肆的机会,”高澄的目光扫过明镜,又环视了一圈,连连冷笑,“那个老匹夫也没有多大的胆子,都不敢来见我了吗?” 寒二上前一步,亮出手中利刃,“高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无需多言。 你这个卑鄙小人,不值得先生亲自出面!”寒二的脾气一直是很暴躁的,而今日似乎异常的愤怒,眼睛里的怒色,如同利剑一般射向对面的高澄。 寒二的愤怒神色,似乎取悦了高大公子,他哈哈大笑,伸臂用刀指着寒二,“你这个奴才也敢这么跟我说话,那个老匹夫是不是在忙着救自个的心头肉?哈哈哈,只懂得儿女情长的下溅人,也配做本都督的对手!” 一言不合,自然大打出手,更何况,他们本来就不是和平谈判。 而两队人冲杀到一起的时候,作为藏在车底下的我,自然也等于陷入危险之中。 可是,无论往哪个方向逃,都可能变成刀下冤魂,还不如乖乖地躲在车底下。 满眼的血腥让我忍不住闭上眼睛,努力忽略掉那些惨叫声和兵器砍在人身上的牙酸声。 突然,我被人大力地从车底下扯了出来,胳膊上的刺痛让我忍不住痛哼一声, 今天的哈尔滨好冷好冷,而且风很大,所以,阿笙买了一个香喷喷的肉夹馍,哦呵呵,好香好辣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九章 迷雾伴有危机起(下) 第百九章迷雾伴有危机起(下) 抬眼一看,是高澄狰狞的脸,脸上还沾染了一点点的血迹,唇边的残忍笑容漾出让我发冷的寒意。 他舔了舔嘴唇,“思儿在这里可真是逍遥,让我看着真是眼热啊!” 被他抓住了胳膊,硬生生地拖出来,我踉跄了两步,强忍着想用簪剑对付他的冲动,任凭他把我拽来扯去的,好几次险险被伤到,都被高澄拉开,只让我出了一身虚汗。 就这么左躲右闪的,高澄拉着我的手臂渐渐远离了乱圈,我忍不住回头去看,却没有看到明镜和石之寒的身影,恐慌和失望一下子涌上心头。 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 被高澄强行抓着同骑一匹马,再有三四个亲卫紧紧跟在后面,便往巷口冲去。 可是刚到巷口,马儿突然向前一倾,似乎是被什么绊倒,高澄一揽我的腰,便利落地飞身跳下来。 可是绊马索的后面还有更快的袭击,一道寒光紧逼而来,这一次高澄没有带着我躲开,而是将我向前一送,直直送到寒光的对面。 我踉跄着,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眼看着这道刀光就要在我的身上留下点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却没想到这刀锋一转,避过了我的脖子,而是在肩头划过,留下一串血珠,和麻木地疼痛。 不过,就这么一伤,我也成功地脱离了高澄的桎梏,而他被巷口窜出的几个人围住,也没有余力顾及我。 天赐良机!我一手捂住肩膀地伤口。 毫不犹豫地往巷子外面跑去。 又跑过了几条巷子,终于看到了人群,跑进人群里,我突然停下脚步,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回疏影居?听高澄说,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去里家巷?那里恐怕也没有人在。 那么,要去哪里呢?一时间。 我感到自己像是被抛弃一般,毫不了解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又将发展到怎样的地步,彷徨地走在人群中,我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对了,去找沈毓! 本来我跑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他,而且高澄既然说出了那样的话,是不是就代表着沈毓他们出了事呢?无论怎样。 他是我唯一可以找到的人了。 找车马行,雇马车,入内城,去四夷馆。 “姑娘,前面就是四夷馆了,可是门口围了很多官兵啊!”马夫边甩着马鞭子便对车厢里地我说着。 我一听这话,赶紧开口说道,“停。 停,就停这里。 ” 有官兵?是谁的兵?高家地兵,还是皇帝的兵?一切没有确定之前,我不能贸贸然闯过去。 我探身把帘子掀开,往外面看去,果然。 四夷馆门口围着一队兵士,杀气腾腾,而且虎视眈眈地瞪视着每一个从四夷馆经过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是保护,还是桎梏呢?不过,这也就代表着,沈毓他们并没有生命的危险。 可是,这下子,我真的是无地可去了。 “姑娘,您不下去?”马夫回头咧嘴一笑。 憨憨地问道。 肩头已经不出血了。 可是一阵一阵的抽痛还在提醒着我,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我自己,又是怎样的状况。 下去?不下去? 再看一眼四夷馆门口地凶神恶煞们,我怎么可能把自己送过去,可是,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里呢?轻轻放下车帘,我软软地靠在车厢壁上,浓浓的茫然涌上心头,这一切来的太快,来不及让我反应,便将我抛却到漩涡的外面。 对了,还有一个地方。 我猛地坐起来,突然想起安琪有一次无意地说出一个地方,不过当时她一副说漏了嘴的表情,我也没耐烦去记住,此时突然想到,会不会有人停留在那里,安琪会不会在那里呢? 我飞快地对车夫报出一个地名,他一扬鞭,再次驱马前行。 我轻轻地呼了一口气,靠在车厢壁上努力地回想着那日安琪说过的话,她好像只是说,那个地方也有她种的花,若不是她又捂嘴又努力打岔的话,我恐怕不会在意到这个问题。 既然是她不想让我知道地地方,恐怕就是唯一能找到他们的地方了。 离那处地点还有一条巷子的时候,我便让车夫停了下来,将他打发走了,自己一个人往里面走去。 巷子里很安静,每家每户都闭门无声,就算偶尔有一两个人走动,也只是好奇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匆匆走开。 就在我转过巷口,可以远远看到那处的大门时,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同样是大门紧闭,看不出有人居住的迹象,我一边怀疑自己记错了地方,一边脚步迟疑地走了过去。 在外墙边转了两圈,我还是没有勇气去敲门。 怕有人在,却不是晏九朝他们;怕没有人在,让我再次扑了空。 就当我犹豫不绝的时候,大门自己开了,走出地是我认识的人,让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进去吧!”寒大冷冷地说了一句,便转身进去了。 寒大在,安琪就一定在,那么,晏九朝也会在。 可是,我又皱了皱眉头,高澄所说的,晏九朝正在想办法救到自己的心头肉,这个心头肉不是安琪,难道是别的什么东西吗? 疑惑地跟在寒大的后面,走过前院,果然院子里处处有鲜花,一副生机盎然的样子。 走过回廊,绕到后院的厢房,有一间房的门口,守着好几个人,看来晏九朝和安琪,就应该在这里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好多好多的问题,这下,我都要问个清楚。 寒大到了门口,就停下了脚步,沉声对里面说道,“先生,人来了。 ” “进来吧。 ”是晏九朝地声音,只是似乎透出些不同地东西,我还来不及分辨,就被寒大请进屋子里。 绕过外屋的屏风摆设,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地晏九朝,仿佛老了十岁一般,凝神注视着床上的人儿,根本没有在意我的出现。 再把视线转到床上的人,我的心猛地一紧,差点惊呼出声。 因为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似乎就是安琪。 明天结卷,后天进入最后一卷,亲们继续支持阿笙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十章 不悔当年恨无情 第百十章不悔当年恨无情 外面腥风血雨,但是在这间房子里,却安静得近乎停滞。 安琪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神色安详,颊边还带着一抹红晕,好像睡着了一样。 而晏九朝则坐在床边,凝视着床上的这个女子,神态平和,只是眉宇间流露出的苍老意味,让我看到了他压抑心底的悲痛。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早上看到的,还是一个活泼可人的姐姐,太阳还没有下山,怎么会让我有种如坠梦中的荒谬感觉。 一步一步地走近这幅静止的画面,我无法发出声音,破坏这几乎让人窒息的寂静。 轻步走到床榻边,我低头看向安琪,她的肩头似乎是有伤,可是,肩头的伤,怎么会让她陷入昏迷呢? “她……怎么了?”我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低声地问道。 晏九朝没有回答我,只是伸出手,轻柔地抚上安琪的脸颊,慢慢地摩挲着,仔细地去看,能够发现他的手指在微微地颤抖,虽然这颤动极其轻微,似乎是压抑之下的余味,是表面平静之后的心情激荡。 似乎过了很久的时间,他才停下了抚摸的动作,将手收了回去,拢了一下衣袖,才极缓极慢地抬起头,“你从哪里来的?” 我愣了一下,还是乖乖地回答,“从外城回来。 ” 他的神色平淡,“然后去了四夷馆?” 我再愣,下意识地点头。 “是,我去过四夷馆。 ” “去找人?” 我张了张嘴,总觉得他的平静下面,似乎藏着什么,“我……是去找人。 ” 他点了点头,“找到了吗?” “没……”我暗暗攥起了拳头,心里莫名地紧张。 虽然明知道今天发生地一切混乱,其实都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此刻的晏九朝,让我的心头泛起一丝不安。 他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再次将视线调回到安琪那边,口气淡然,“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吧?” 我小心地回答道,“高欢遇刺,高澄。 大概也……” 细心地为安琪盖好了被子,晏九朝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信步往外面走去,我回头再次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安琪,赶紧跟上晏九朝的脚步。 走到门外,晏九朝随意地嘱咐了一句,便顺着回廊往前走。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不急不躁,似乎也,无悲无喜。 今天的这番混乱,大概就是晏九朝地目的吧……和我猜想地,很不一样。 我从没想过,他会下手对付高欢,对于东魏至高权利的存在,晏九朝是怎么做到的,又如何顶住这场风波之后的灾难,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说,他是为了自保的话,只杀一个高澄,不就足够了吗?为何还要对付高欢。 他难道不晓得。 如果失败,就不单单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不过。 这般果决的动作,也正说明,前面地这个人是个非常果决深沉的男人。 是不是,这十几年的谋划,就是为了今日呢? 就在我失神之时,自己已经跟着他,走进了一处雅致的园林,他站在八角亭下,扶着亭柱似乎在想着什么,神情专注中带着怀念。 “你受伤了?”他的一句话将我从思绪中唤醒,晏九朝依旧站在亭中,眉眼深沉。 “啊……”我这才想起,自己的肩头还有伤,不过低头看一看,似乎没有再流血,只不过衣衫上沁着血痕,而且还是破着的。 “没事,不疼了。 ” 晏九朝定定地看着我,突然一笑,“真是有趣,你是她带大的,竟然没有像她一样怕疼。 ” 听到如此说,我地心一颤,只等着他继续说,并没有说什么。 不过,他却停住了口,又将视线抛向亭外的荷池,荷花已谢,只留下一池青水和两片残叶。 “我从来都认为,这一生绝不会后悔,可是就在安琪挡在我的身前的那一霎,我突然有了那么一丝的后悔,”晏九朝的手还是扶在亭柱上,不过他微微侧头,似乎是在看着我,又似乎是透过我,在和另外一个人说话。 “我有点后悔,当年那么无情,不,这是你说地无情,我从来都没有这么以为,只不过,在那一瞬,我好像体会了什么叫无情。 ” 我依旧不说话,听着他似乎自语般的说话,一字一句,都在描画着他和她这几十年的纠葛。 我已经彻底平静,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用尽心机的敌人,而不过是一个不肯承认的傻瓜。 “可是,就算是无情,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 他的这句话说得非常坚定,字字凿在我的心尖上,不由得让我想起阮修容临死时的那抹眼神,也是同样的坚定。 两个同样有着坚定地心,所以才会分外不能容忍,同样,就如同水和火,永远无法相容。 我直视着他,朗声问道。 “先生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他眉头微挑,神色丝毫不变,“此番事了,你还是会南梁吧,帮我做一件事。 ” 我一愣,很痛快地摇了摇头,“不,我不会帮你。 ” 他反而一愣,兴味地问,“为何?” 我勾起唇角,却并非是为了勾勒一抹笑容,“你若是已经知道了我地身份,就应该了解,我是绝对不会帮你的。 ” “你就不怕,我因为你地这番话,而动了杀机?” 这次是我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到他的脸色有点微变,才慢慢收了声,“杀机?其实杀我是很简单的时候,只要…”我一伸手,虚空轻轻一攥,“我的小命,就没有了。 而且,从进入疏影居的那一天起,你大概每一日都想着是不是要杀了我吧?为什么不做呢?我不知道,不过一定是有理由的。 所以,我自然也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 “你很聪明,”他赞许地点头,“我也确实想过很多次,纵然安琪对你很有好感,若是你对我的计划有碍,我也是必然动手。 ” 我渐渐收敛了笑容,冷冷地看着他,“说吧,晏九朝,你究竟想做什么?” 第三卷正式结束,明天开始第四卷,支持阿笙,支持相思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十一章 第百十一章 回到南梁的建康城已经有三日,我住在晏九朝安置的一处精巧雅致的宅院里,每日都是在翻看着从各地传来的信息。 高欢伤重不治,早在一月前便已经亡故;高澄在那日的巷口乱战中,就授首于寒二的刀下。 这次因为高洋也还年幼,娄夫人虽然扶他上位,却并没有给他权利;而孝静帝适时起事,终于从高家的手中,抢回了半壁江山。 东魏,乱了。 “思儿姐,我在你的眼中,只是高家嫡子的身份吗?”那个面容憨憨的男孩,用着明亮澄澈的眼眸注视着我,眉宇间流露出一缕失望的哀伤。 我手中的毛笔一抖,在宣纸上留下了一滴大大的墨迹,不由得怔怔出神,对于高洋,我的心中到底有多少愧疚呢?也许在我的心中,一直把高洋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人吧……而自从进了高府,进了疏影居,我似乎便已经将他抛去脑后了。 门口的轻响,让我恍然回神,抬眼看过去,是明镜站在门口,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 我直起身,放好毛笔,“进来吧。 ” 明镜抬步走进来,唇边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姑娘在想心事?” 我回避了他的问题,目光落在他手上的东西上,“又送什么来?” 明镜伸出手,递过来一块锦帛,上面似乎写了字,我接过来。 边展开,边问道,“谁送来的?” “宫里。 ” 我猛地抬头,看着面容平静地明镜,才重新低下头,看着铺展在桌面的锦帛,仔细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平静地看完。 我随手把锦帛卷到一边,又重新拿起了毛笔。 在宣纸上写字,“若水是什么时候晋妃位的?” “去年三月。 ” 我写下两个字:三月,才又开口,“她的那个儿子,今年,有两岁了吧……” 明镜半天没有回应,我诧异地抬头。 只见他微微拧着眉,嘴唇微抿,“怎么了,明镜,你在想什么?” “没有。 ”明镜慢慢舒展了眉头,摇了摇头,我却看得出,他只是不肯说。 我复又低头。 继续写字,再写下两个字:两年,“明镜,你不会是心软了吧?” 明镜还是没有开口,我却大概了解他的想法,他和我不同。 他们镜花水月不是一年两年的交情,是十几年地情谊,纵然明镜心中了解若水就是背叛我们的那个人,纵然他会将这笔帐讨回来,可是他地心情,绝对不可能是好的。 “其实这一路走来,我总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眼看着命运决定着谁生谁死,可是,有一点我总还是知道的。 也同样是坚持的。 就是做错事的人,一定要付出代价。 ” 明镜依旧沉默。 而我在宣纸上重重地写下两个字:代价。 然后,顺利收笔。 很不满意地瞧着宣纸上的这几个字,我的字退步得真不是一星半点,而且上面地杀伐气太重,根本不是我的性格。 好吧,我承认,对若水,我也下不了什么狠手,虽然古月被救出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口遍布,面容憔悴,可是,回来了三日,我只是接收着消息,却一道命令都没有下过。 “寒大要走了。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明镜才突然开口。 “什么?”我回过神,不觉微微皱起眉,不过很快就舒展开来,“嗯,他能够在这里待上三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吧。 毕竟,他的主子,可不是我。 ” 明镜点了点头,“他说,既然一切都交给姑娘了,那他就可以去找……” 去找晏九朝啊……我又想起那日在凉亭边的对话,晏九朝略显疲惫的面容,以及清淡如水地话语。 我垂眸,盯着宣纸上的那一点墨迹,觉得这一点似乎越来越大,快要撑满我的视线,才闭了闭眼睛,“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找到可以救醒安琪的名医,其实,南梁也有很多名医,他却……” “姑娘,为何你至今都没有问过,那一日,为何我和石之寒会在那里,又为何没有救你。 ” 我抬头,微笑,“你若想说时,自然会说。 就像此刻,你不是自动说出来了吗?”说完,我冲他眨了眨眼睛,惹得他微微一愣,然后抿唇而笑。 我和他相视一笑,他也不再说那日的怎样,而我,也不会问关于那一日的缘由。 那日地疑问,随着那日消失了,如今,我得到的,拥有的,远远比我付出的要多得多,人要知足,我要知足。 第二日,寒大独骑离开,毫不犹豫,也没有多言,他要去找寻正在遍寻名医的主子,而我,则要为他的主子,做一件事。 如意服侍我换上了一套极尽奢华的胡服,如今我的身份,不是什么安乐公主,也不是思儿姑娘,而是东魏而来的商人,这次来到建康城,明面上,是为了当今的皇上送贺礼;而暗地里,则是为晏九朝办一件事,一件说来简单,其实很难地事情。 如意是晏九朝地这座小院子留守的何伯地女儿,留在我的身边,帮我打点一下琐事,她比我还小一岁,不过做事很麻利,只是话不多,微黑的面颊上总是透出淡淡的红晕。 “如意,别忙了,”我拽了拽衣襟,回头看到如意在翻捡着首饰盒里的首饰,手上已经攥着几样,看来是要把我的脑袋当成圣诞树来布置了,“除了那对珍珠耳坠,和那块白玉佩,其他的,都放回去。 ” 如意无辜地看着我,又瞧了瞧手上的那几样首饰,张了张口,却没有说什么,不过还是乖乖地把东西放回去,然后上前把耳坠递给我,弯下身子帮我系好玉佩,“姑娘,您怎么就带这么几样,是不是太寒酸了,今儿您不是要进宫吗?”这个丫头还是没有忍住,有点疑惑地问道。 我勾起嘴唇,自顾把耳坠带上,“就是因为要进宫,我才要寒酸一点。 难道你不知道,当今皇上和先皇一样,都崇尚节约简朴。 ” “哦……”如意赧然地点点头,系好玉佩后,又帮我拽了拽裙摆,“姑娘,您是现在就出门吗?” 抚了抚头发,我侧头看向她,挑眉问道,“有事?” 如意的脸上还留着一抹红晕,她小心翼翼地说道,“灶上还热着东西,您要不要填填肚子?” 我的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要,当然要。 ” 新的一卷开始了,阿笙实在是不会起章节名了,偷个懒,亲们别见怪啊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十二章 第百十二章 吃得小肚子微微凸起来,我满意地坐在车厢里,马车一摇一晃的,让我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明镜坐在车厢的另一边翻看着一叠资料,所谓资料,其实就是一叠白色的绢帛,因为每一块都是软软趴趴的,拿在手里很是不方便。 我捂着嘴唇打了个哈欠,却不能就这么睡过去,索性找点话题。 我坐直了身子,让自己清醒一点,才懒懒地问道,“明镜,今天咱们是要进宫的,你怎么偏要跟着我呢?” 明镜把视线从资料上挪开,冲我微微一笑,“这叠资料,姑娘可看熟了?” 我一讪,“不就是贡品的名称吗?我差不多看过了,再说了,都写好奉贴了。 ” 明镜的笑容很有意味,他举了举手上的东西,“贡品里都有什么东西,每一样东西的特征,功用,价值,都是要知道的。 ” 我无语,然后很无赖地一摊手,笑眯眯地说道,“好吧,我了解,明镜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 明镜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把注意力放到手上的资料上。 我看他如此专注,也不便再打扰他,索性收敛心神,考虑一下其它的事情。 可是马车的辘辘声,外面此起彼伏的喧哗声,让我始终无法平静下来,便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看外面的风景。 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我总有种恍如隔世地感觉。 熟悉而陌生的街道。 熟悉而陌生的人群,都曾经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郡主,再往前就是秦淮河了,然后就是朱雀门,其实朱雀门不是一座门,而是……”我的耳边有回荡起那个轻快的声音。 叽叽喳喳地讲述着,仿佛。 那还是昨天发生地事情。 “不要哭。 ” “啊?”我回过神,听到明镜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让我愣住了,“什么?” 明镜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要哭,眼睛会红。 影响仪容。 ” 我听明白了,不由得轻嗤一声,不过心头的那股难过就这么被打岔过去,消失掉了。 “好了,”明镜揉了揉眉心,把那叠锦帛都放到了一边,掀开车帘瞧了一眼,然后才看向我。 “姑娘要是无聊,就聊天吧!” 一听他说要聊天,我反而打了个哈欠,看他挑眉,我赶紧点头,“那就聊天吧!” 聊什么呢?我和他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道,“那就说一说,当年你是怎么离开楚州,又是怎么去邺城地吧……” 一提到当年,明镜的神色微微一动,他平静地垂眸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可是表情中的平静,让我看不出他的心情如何。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地开口,描述着四年前经历的事情。 而他的平静表情,和经历中的波折,形成了鲜明地对比。 我安静地听着,听他如何逃脱了几次追杀,听他面对同伴的一个又一个折损,心中无法言语的痛,然后,听到他说,他是怎样伤到了腿,再也无法站起来。 虽然四年很长,经历的事情也是太多太多,可是明镜用很短的一段话,便将它全部都讲述完毕,而我听着,想着,久久无法言语。 半响,我才开口,“这一切,都是高澄做的吗?” “不,”明镜摇头,“晏九朝也做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我刚想问清楚他所要说的是什么,可是马车一顿,车夫的声音传过来,“姑娘,先生,到了。 ” 明镜看我一眼,率先出了车厢,而我也只好跟上去,暂且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去。 下了马车,就远远看到另一辆马车,可能就是东魏派来地使臣吧…… 说起来,还真是有趣,这次为南梁送礼物,使臣是高家那帮势力的人,而我呢,目前就算是东魏皇帝的人了。 估计那位大人对我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所以不去上前,谁让咱是小心眼的小女子呢! 换上皇宫里的马车,一路无话,明镜继续看着手上的东西,而我,失神地盯着真正熟悉地,留下多年记忆的,南梁皇宫。 这里,就是命运的第一个齿轮,从踏入这座皇宫开始,我仿佛就没有了选择的权利,一步一步的,走上自己根本并不喜欢的路。 本来是想要查到娘亲的死因,可是到如今还是没有结果,其实我自己也很明白,有些阴暗的事情,根本就找不到凶手,就像当初的宜春,和无声掩埋在这皇宫的很多人,找不到哪个是害她地人。 从第一次进宫,到如今已经是十年地光阴,我已经从双髻小童,成为了窈窕少女,而连番变换的,我不得不接受地身份,也一次又一次地改变着我的命运。 用来接待各国使臣的宫殿,名叫“来朝殿”,下了马车,跟在领路常侍的后面,我、明镜、还有那位始终沉着脸的使臣大人,加上后面跟着两个捧礼物的侍从。 一路安静,我恍惚地边跟着往前走,边打量着,不,应该是追忆着,这个熟悉的地方。 这座皇宫里,有着很多很多的人,这些人中,有些希望我死,有些希望我生,有些根本不认得我,有些有着刻骨铭心的痛。 正当我恍惚、无所适从的时候,明镜默默伸出手,拽了一下我的衣袖,让我回过神来。 我连忙定了定心神,一会儿要见到的,是真正和我熟悉的那些人,而我暂时,还不想让他们认出我来,至少,表面上不要认出我。 那么,我就应该保持良好的状态,去面对,一会儿的皇家会见。 就在小常侍进殿里禀告的功夫,那位使臣大人,咳,我还真没记住这位大人姓甚名谁,只见他轻声咳了两下,然后往我和明镜这边移动了两步,语气很郑重地说道,“两位,此次面见昭明帝,是顶顶重要的大事,二位还是不要说出什么错话来,要是怪罪下来,老夫可是没有办法的。 ” 听到这么一段话,我和明镜相视一眼,我装作没有听见,把头一侧,而明镜则稳稳地回了一句,“大人放心,若是大人出了错,我二人也是没办法的。 ” 碰了一个大钉子,这位大人一甩袖,气呼呼地走到一边去了。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直到小常侍回来,都没有止住。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十三章 第百十三章 笑一笑的结果就是,我的心中那些原本的惆怅,被这一笑都冲淡了。 面对小常侍诧异地眼神,我笑眯眯地递给他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豆子,看这小常侍乐得见牙不见眼,再听着那位大人嘀咕的一句“败家”,我的心情,愈加地好了起来。 这些财产都是晏九朝留给我的,这几日,我好好地算了算,大概这辈子也是花不完的,偶尔买个乐子,自然也不去理会那些嫌葡萄酸的人。 跟在小常侍的身后,我们几个步上青石台阶,肃穆敛眉,走进了来朝殿。 “平身吧!”高位而坐的男人沉声说道,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只不过四年未见,声音脱去了曾经的清朗,而愈加威严庄重。 我压下心中的一缕激动,微微颔首,力持平静。 我们皆束手而立,而那位大人则是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开始表露此行的目的,而我不动声色地微偏头,瞥了一眼站在我身后的明镜,唇角微微勾起,这个人,实在是笨得可以。 果然,昭明帝只是温声虚应了几句,然后便将视线掉转到我的身上,“这位是……” 虽然明知皇帝是明知故问,不过我还是恭敬地回应,“小女一介商贾,仅是送来几样珍奇玩意儿,以娱圣上。 ” 却没想到还没等昭明帝开口,冷不丁有人冷哼一声,“你当父皇是昏君吗?还来以娱圣上。 怕是作乱圣上吧?” 我一听这话,忍不住抬头看向发声的方向,竟然也是个熟人,不觉愣了一愣,而那人见我发愣,面色愈加阴沉,“大胆。 竟然敢抬头,惊到圣驾。 也是你一个小小商子能够担待地?” 这一串怪罪,让我在没有想到之余,更有莫名其妙之感,因为开口说出如此尖酸语言的,就是那个给予我温暖关心的三哥萧詧。 经过了四年的岁月,他已经从俊雅毓秀的少年郎而变成了今日站在那里就神采奕奕的优质男人。 只不过,为何他对我的态度如此之差呢?怀着疑问。 我又低下头,暂且不去多言,任他说话,也不能乃我何。 然后就是昭明帝开口了,不过他地话,似乎也是怪怪的,“好了,霖文。 作为皇子,怎可失言至此,皇后,这就是你地责任了。 ” 皇后柔柔地搭腔,“是,臣妾教导无方。 ” 听着这种同样莫名其妙的对话。 我也只能暗自挑挑眉头,当做没有听到。 “晏姑娘,那就让朕瞧一瞧,你的珍奇玩意儿是什么吧!” 既然皇帝发话了,我回头示意明镜,他先躬身一礼,然后单手虚抬,捧着礼物的两个人赶忙上前两步,“陛下,娘娘。 还有几位殿下。 这……”他正要一一介绍,却又是被萧詧打断。 这一次。 他的话语更加直接,“慢着,你是南梁人吧,怎么跑到东魏去做奴才了?”语气里满满的嘲讽之意。 明镜的回答很是坦然,“既然都是做奴才,自然一切都是为了主子,奴才不敢也无法选择。 ”字字铿锵,虽然把自己摆在很低地位置,可是听起来,却又是那么硬气。 我忍不住侧过头,看到他面容沉静,眼眸湛然,很是云淡风清。 萧詧却不肯放过,连连冷笑两声,又是开口,“好一个一切都是为了主子,却不知你上任主子,上上任主子,地下是否有知呢?”哟呵,他的话越来越尖利了,而显然是得到过某人的允许,要不然也不会接二连三地口出恶言。 不过,这一番姿态,究竟是个什么缘由? 终于,太子发话了,“三弟,怎么能说出如此恶言,毕竟都是东魏来使,你也不要太过……” “太子哥哥!”萧詧却不等他说完,明晃晃地抢过了话头,“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来使不来使,只不过有些话,我不吐不快!” 皇后又是成功接腔,“好了好了,霖文,你也别再说个没完。 当着这么多人,你也有点皇子的样子,且收声吧!” 萧詧又是冷哼连连,然后确实不再多言了。 我乖乖地盯着自个的脚尖,也不抬头,也不多言,目前来说,还不要他们太过关注我为好,虽然,好像,似乎,他们已经很关注了…… 接下来就是明镜的介绍时间,而皇帝一家子适时地惊讶两声,谈笑两句,仿佛并没有发生刚刚的尖锐,而我秉承着不言不语的原则,成功地扮演着一个好看地沉默花瓶。 可是,就算我只是微微低着头,可是偶尔也会有人把话题带到我的面前,让我不得不回应两句;要不然就是数道探寻的目光在我的身上扫来扫去,让我更不该放松。 若不是为了亲自看看宫中的形势,我也不必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局面。 暗暗地叹了一口,稍微活动一下有点僵硬地,我继续眼观鼻、鼻观心,然后听着明镜,继续舌灿莲花。 偶尔,我也恶意地想一下,明镜他,口渴不口渴呢…… 仿佛审讯一般的会见,终于在我快要站不住的时刻,宣告结束了。 礼物被收走,皇帝再温和地说了两句闲话,便遣我们先行回去了,等着两日后的宫中御宴,再进宫小叙。 眼见着使臣大人的满脸铁青,我很体贴地给他一个关心的眼神,以及体贴的问候,可惜换来一截衣袖,和一个背影。 我只好吐了吐舌头,笑眯眯地看向明镜,“那咱们也回吧!” 明镜点了点头,率先上了马车,将车帘掀起,然后伸手拉我,我借着他的胳臂,也进了车厢里。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然后满足地轻轻叹息。 还是坐着好啊! “姑娘,你为何……” 我一抬手,制止了他的问话,又动了动身子,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你想问我,今天为什么这么乖,是吧?” 明镜点了点头,却没有再开口,不过看着我地意思,就在等我地回答,而我眨了眨眼睛,然后微微一笑,“你也看出来了吧,今天萧詧的表现,对我,对你,都很有敌意。 ”说了这一句,我看向明镜,他又是点头,依旧没有说话,我勾了勾嘴角,然后继续,“他为什么有这么大地敌意,又为什么说出了那么多意有所指的话来,我还没有想明白,所以不能傻乎乎地上去给他骂,嗯,就是因为这个,没错。 ”说完,我还表示肯定地点头,然后唇边的笑意更重了。 不好意思,阿笙又忘了上传了,阿笙的错,健忘,健忘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十四章 第百十四章 明镜可不会相信我这番说辞,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这倒让我觉得有点讪讪的,刚想搭两句茬,踢踢踏踏的马蹄声从后面传来,因为还算是在皇宫里,四周安静得很,但凡是有点声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是谁?我和明镜对视一眼,总觉得这声响就是冲着我们这辆马车而来的。 果然,马蹄声直到马车旁边,就缓了下来,然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停下,停下。 ” 是萧詧! 难道是殿上还没有骂痛快,有特特地追上来,再过一过嘴瘾?我皱眉,四年过去,萧詧怎么会变得这么浮躁呢! 马车停了下来,我看了一眼明镜,示意他出去应付一下。 明镜一掀车帘,探身出去,只听他不卑不亢地开口,“殿下拦住我等去路,又是为何?” “车上就你一人?你主子呢?” 明镜又说,“殿下有话,自可吩咐。 ” “我找的是你家主子,让她出来。 ”萧詧的口气明显有些不耐烦,我只好叹了口气,也扶着帘子,走出了车厢。 我冲着萧詧福了一礼,然后开口,“殿下这么急切找民女,所为何事呢?” 萧詧拧着眉头,拽了拽马缰绳,有点犹豫地问道,“你在晏九朝的身边,有没有见过一个,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 长相,嗯,很清秀,有没有?” 我一怔,下意识地摇头,“不曾,先生身边。 只有一个十七八岁地美貌少女,名叫安琪。 ” 萧詧的表情有些失望。 然后就要调转马头,返身回去,不过我的心微微一动,脱口而出,“若是殿下能说的仔细些,民女倒是可以帮忙查查,毕竟。 民女手上还有一些可以帮手的人。 ” “哦?”听到我这句话,萧詧的眼睛一亮,他向前一探身,似乎很激动地盯住我,“你真有办法查到?” “民……” 我刚想接下这句疑问,可是话还没等出口,萧詧便轻嗤了一声,又坐正了身子。 上下打量着我,满眼的不信,“你说地话,我要是信,可就是傻子了。 ” 这是什么话! 还没等我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萧詧又是哼了两声。 然后一转马头,策马离开,留下一缕烟尘,让我站在车辕处生生地气闷。 什么意思啊他!重新回到车厢里,我刚坐下,就狠狠地拍了一下车板,幸好车里铺了软垫,拍上去还不会痛,可是心里还闷得要命。 这个可恶地三哥,说什么信我才是傻子。 他才是傻子。 我明明就是相思,他认不出来也就罢了。 还说出这样的风凉话气我,真真是气煞我也! 重重喘了两下,然后无意中抬眼,一见明镜难掩笑意地看过来,我不由得一窘,赶紧转移话题,“一会儿去哪儿?” 听到我的问题,他也停止笑话我,“晏九朝在建康城有不少产业,今日是各地管事开会的日子。 ” “开会啊……”我若有所思地点头,开会这种事情还是很有趣的,虽然前世的事情,对我来说,已经变得模模糊糊的,不过,对于工作中大会小会开了不少地我,还是很期待这次的管事大会。 “定在哪里开会,我怎么不知道?” “只不过是个例行的送账本,从明日开始,姑娘就要开始看账本,然后,接见各地的管事了。 ”说完,他抛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看着我惊讶地张着嘴,不由得又想弯起嘴角,可是忍了忍,变成了两声轻咳。 明镜也变坏了,我撇了撇嘴,懒得理他。 马车晃悠到外城,直把我晃悠得昏昏欲睡,最后实在顶不住周公的召唤,快快乐乐地去下棋了。 从睡梦中醒转,却没感觉到晃动,再摸一摸身下,是床板,不是车板;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自己熟悉的房间,如意正背对着我,坐在一旁地胡凳上绣着什么东西。 抬眼看看窗外,外面还大亮,看来这次睡的时间不长,我躺在床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移动时的的响动总算引起了如意的注意,她回过头,看到我醒了,连忙将手上的东西搁置到一边,然后站起身来,“姑娘,要不要喝水,您饿不饿,灶上还热着粥,要不要喝一碗?” 一听如意说到吃地,我的肚子似乎真的有一点空了,边冲如意一笑,“麻烦如意帮我端一碗了。 ” 如意的小脸一红,转身便去拿粥了。 我看她跑得有点着急,好似后面有人撵着她似的,忍不住轻快地笑了起来。 可是没笑多一会儿,想到正事,我又赶紧爬起来,整理整理身上的衣服,再唾弃一下自己嗜睡的毛病,先去找明镜问问情况。 兴冲冲地跑出房间,直奔明镜的小院而去,刚走过月亮门,我就看到树下的石桌上,有人在对弈。 等到看清了是谁,我的脚步不由得放轻,心头疑惑渐起。 沈毓怎么回来?而且是和明镜悠闲地下棋呢? 他难道不知道,此刻我地身份是很尴尬的吗?暗里,我是宫中那个尚在软禁地安乐公主;明里,我是不招待见的东魏商人。 于公于私,他都不该这个时候来的啊…… 我的脚步虽轻,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明镜只瞥了我一眼,便专注到棋盘上,而沈毓则是给我一个温暖的笑容,“思儿姑娘,好久不见。 ” 好久不见?我纠结于这几个字,好像不过是一个多月没见吧?不过,我还是客气地回应,“沈公子,今日怎么这么有雅兴,来和明镜下棋呢?我都不知道,明镜竟然也擅长这个。 ”边说着话,我信步走近到石桌边,低头观看棋局。 两个人的杀气都不重啊,下得温和谦让,一点都没有要下手的意思,这算什么,你让我一小目,我赔你两小目吗?挑了挑眉头,我忍不住开口,“这棋,是不是太温了?” 明镜又看了我一眼,不过很快又把视线放回到棋局上,我不由得窒住,这家伙越来越不尊重我了,那厢沈毓耐心地解释给我听,“黑白之道,并不全在于杀伐,而且,我们开局没有多久,还在互相试探中,思儿姑娘若是着急了,我这就……” “别别,”我连忙摇手,“你们下你们的,我不过是个观棋者。 ” 沈毓微微一笑,便将注意力移回到棋局上,专注于下棋了。 而我也停住了口,认真地看着局势的发展:棋盘上的黑白色加在一起也不到三分之一,说是试探也不为过,不过又看这二人下了小半会儿,还是不温不火的。 难道说,他们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么? 我刚有了一点想法,就被明镜的一句话打断了,“姑娘若是看着无聊,就去书房看账本吧!” 一听说是看账本,我的脸顿时黑了一半,恶狠狠地看着明镜,可惜这家伙压根不看向我,平静,淡定,我去看账本! 可是刚进书房,我就被桌子上放置的小山给吓到了,这、也、太多了吧!不过,既然接收了晏九朝的东西,就要同样接收相应的工作,只是我很难想像,以前的帐都是怎么核对的,难道是快马送到晏九朝的手边,让他核对清楚之后再送回来吗?这些还只不过是南梁的,东魏的那部分并没有给我,想必是更多的吧,晏九朝啊晏九朝,虽然为他办事,并不代表接受了这个人,可是,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是我无法匹敌的。 深深地吸一口气,我毅然走到书桌旁,拿起小山顶上的一本账本,翻开第一页,然后就被一连串的繁体数字串弄懵了。 这么些年来,虽说我也接触了商铺之类的账本,可是从心底说,我很不习惯古代的记账方式,而且,我的珠算真是不怎么样,腹诽了几句在外面“悠闲”下棋的明镜,我还是乖乖地左手拿笔,右手拨算盘,好好算账。 刚算了小半本,就已经有点头昏眼花,我揉了揉眉心,突然想起来,如意还给我拿粥去了,此刻找不到我,懂不懂得到明镜这里来找我呢?说起来,我的肚子还真是有点空空的。 真是想到什么,就来什么,正想到要不要去找如意,门口就有了声响,然后就是如意的声音,“姑娘,是如意,您还吃粥吗?” “要,要,”我连忙高声喊道,然后抛下手上的毛笔,直直冲向门口,将房门打开,却发现,不仅如意在,沈毓也一脸笑吟吟地站在一边。 我的脸一热,呐呐地开口,“啊,沈公子不下棋,怎么来这里了?” 沈毓带着笑容说道,“明镜有事走开,刚巧这位如意姑娘过来,我便好奇跟过来看看,失礼了。 ” “那……”我又看了一眼如意捧着的托盘,上面放置着一个青瓷小瓮,看似不止有一碗的份量,“要不要一同尝尝,如意的手艺很不错的。 ” 沈毓欣然点头,“敢不从命。 ” 不过我却没有将吃粥地点就这么就近放在书房里,而是走到书房旁边的偏房里,正巧有个小桌,够两个人使用。 接过如意递过来的粥碗,细软绵密的口感,仿佛能在我的口中化开,我小口小口地慢慢享用着,那边沈毓也动作优雅,面带笑容,刚尝了一口,便对如意称了声谢,闹得如意红了脸颊,羞怯地退到一边去了。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十五章 第百十五章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吃粥的细小声响,很安静,直到吃完一碗粥,我和他都没有开始一句对话。 放下碗,我才抬起头,看着沈毓,他只是将粥碗端在手中,所食不多,“沈公子不喜欢这粥?” 沈毓摇头,微微一笑,“沈毓只是想起,许久没有与人同桌而食,心中有些怅然而已。 ” 许久?我疑惑,“沈公子难道不是和家人同住的吗?” “不,我已独居多年。 ” 沈毓的回答更让我迷惑,没有成家的子弟,怎么会独居他处,不过,这是他的家事,我也不便多问,“沈公子若是愿意,常来我这小院走走,只是,想必我不会在这里住很久。 ” 沈毓的眸色一闪,下意识地放下粥碗,问道,“为何,难道……”不过话未说完,他猛地停住。 “难道什么?”我很想知道他没有说出的话,是否和我有关,不过,看出他的表情有些恍惚,我只好没有追问下去。 接下来,就是无言的寂静,直到他突然起身告辞,让我注视着他的背影,满腹疑惑。 纵然对沈毓的突然离开,我的心中有些不解,不过,既然他走了,也不再纠结于此。 想起自己本来找明镜是有事的,我赶紧也站起身,往外面走去,临出房门,突然回头问如意,“看到明镜了吗?” 如意抬起头,又摇摇头。 “没有。 ” 算了,我自己去找。 正巧,刚走出院门,就看到明镜慢悠悠地走过来,我便停下脚步,等他走近,才问道。 “沈毓来这里做什么?” 明镜瞥了我一眼,“来下棋。 ” 我不信。“他和你很熟吗?” 明镜点了点头,“在楚州的时候,下过棋,也聊过天。 ” 我突然想起来,怎么忘记了,在楚州,沈毓不仅仅见过明镜。 还见过石之寒和古月,就连阿乱,似乎也是有一面之缘地吧…… 这么说,他还在怀疑我的身份吗? 怎么可能不怀疑呢?如果说,在高府的时候,他只是一种熟悉的感觉,那么,此时此刻。 明镜他们的跟随在侧,就算是脑子再转不过弯来,也该有所怀疑了,而他到现在都没有问出口…… 失神地想了想,我回过神来,看到明镜还在我的面前。 不由得脱口问道,“你还在这儿?” 明镜挑眉,然后失笑地摇着头,“姑娘找我不是有事吗?” 啊……我恍然,伸手捶了捶脑袋,“差点又忘了,我就是想问一下,皇陵的事情,查到了吗?” 提到了皇陵,明镜随意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然后示意我进里面去说。 我便和他走了进去,他才摇了摇头。 “没有,皇陵地位置还没有查到,娘娘的陵墓修在什么地方,似乎甚少人知情。 ” 听到这样地答案,我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开始唾弃晏九朝安排的破任务,竟然是把他的衣冠放入到阮修容的皇陵旁埋下,就当做是死同寝了,对于他这样的要求,我无力拒绝,甚至说,在那一刻,心中有根软软的弦被拨动了,所以答应了他,完成这个看似简单,实际有点困难的事情。 我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要不要,从萧詧那里下手,想当年,他和娘娘地关系,还算是不错……” 明镜却说,“为何不从湘东王那里查探?” “我……” 我刚想开口,却见急匆匆地跑来一个人,是这处宅院的管家何伯,他面色惊惶,跑得气喘吁吁,还没到近前,就开口道,“姑娘,门口来了一大队的兵士,把宅子围了起来,为首有个大官,要你过去呢!” 兵士?大官?我疑惑地转头看了一眼明镜,他微点头,说了句,“我去看看。 ”便率先走去前厅。 而我继续询问何伯,“何伯,那个大官你见过吗?” 何伯喘顺了气,摇头,“没见过,不过看装束,像是个将军。 ” 我边往前走,边继续问,“都说了什么?有多少兵士?” “也没说什么,还挺和气,只是这百多人的一下子把宅子给围上了,老奴就有点……” “没事,我去看看,你忙去吧!” 看来从何伯这里也了解不到什么,我索性加快了脚步,往前厅走去。 刚走进厅中,正看到明镜和一个穿着武士铠的青年男人说着什么,发现到我的身影,这位年轻的将军连忙冲我抱拳一礼,虽然这礼有点糙,不过我的身份毕竟只是东魏地人。 走到二人的面前,我温声问道,“这位将军所为何来?” 只见这将军面色一整,沉声说道,“下官奉上谕,搜寻刺客。 ” “刺客?” 我惊讶的眼眉一跳,不由自主地看向明镜,他面色平静,似乎没什么反应,看来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搜就搜吧! 我便微微点头,“将军请便,我等奉命就是。 ” 这位将军松了口气,估计本来以为我是个不好对付的女子吧,他挥了挥手,招来身后的副手,“吩咐下去,搜,不过不得损坏、拐带府中物品,违者军法处置。 ” 我静静地看着他下命令,心中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什么时候,京中地事宜由军方插手了,为什么不是京畿守卫呢? 不过,南梁朝廷的事情,我没有兴趣,既然摆脱了公主的身份。 就期待着完成晏九朝地事情,然后和阿乱离开,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地享受人生。 不过十六岁的我,似乎已经漂泊的太久了…… 不过,我很快回过神,试探地问道。 “请问将军,要搜的刺客。 是伤了哪位贵人呢?” 将军被问得一愣,他疑惑地看看我,然后恍然,“是宫中的贵人,恕下官不能多言。 ” 宫里的……贵人…… 我虽然心中疑惑,不过也只是瞥了一眼明镜,然后冲这位青年将军笑了笑。 “将军客气了,那么,将军请便,民女先失陪了。 ” 说完用眼神示意了明镜,然后独自离开了前厅。 希望明镜能够探听一些有用地讯息吧…… 宫里…能是谁被刺杀呢? 一路走过去,能看到一队队地兵士来回跑动,很规矩,也很安静。 看到我走过来,都自觉地让开道路。 回到自己地居处,正看到如意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看着兵士进进出出地,想要开口,可是又不敢。 那副样子,好似就要哭了似的。 “姑娘……”如意一看见我,连忙红着眼圈跑过来,眼睛不住地往那边扫,“这是怎么回事,刚刚我在收拾,突然看到……” 我连忙安慰她,“没事,只是例行公事,由得他们。 只是我的房间。 就不要让他们进去了。 ” “是。 ”如意点头应了一声,然后颠着小步往我的卧室跑去。 看来是去捍卫我的隐私去了。 我忍不住一笑,心里略想了想,便伸手招了兵士,“这位兵爷,能不能打扰一下?” 被我叫住的兵士似乎是个脸皮薄地,他怔了一下,踌躇着没有过来,不过还是走了过来,“姑娘,您有事?” 不都说大兵都是横着走的主儿吗?怎么这位……等等,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不过我怎么想都没有想起来,索性先抛到一边,仔细地打量了他的相貌以后,才问道,“我想问一下,兵爷这是搜得第几家了?” 兵士有点躲闪着我的视线,不过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小人刚从城防司那里调过来,这是第一家。 ” 城防司?都动了城防司的人了?看来事情出得还挺大的,就在我走神的时候,这个兵士悄悄地走掉了。 对于这个人怪异地举动,我虽然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在意,任凭他走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没过多一会儿,兵士们就搜查完毕,离开了我的小院,如意脸红红地跑过来,“姑娘,他们没有乱翻,如意都看着呢!” “嗯,辛苦了。 ”我拍拍如意的小手,眼看着她的脸红透透,忍不住又是一笑,刚想再调笑她两句,不过明镜这时走来。 我便先示意她进去,往前走了两步。 “怎么样?问到了什么?” 明镜走来时眉头微皱,似乎有什么想不通,不过既然我问到,他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是皇后被刺。 ” “皇后?”我惊呼,也算明白他为何这副表情了。 四年前昭明帝登基,太子妃自然也就顺利地登上后位,而这四年来,因为皇后育有太子萧欢和皇三子萧詧,这两位成年皇子,而地位愈加稳固。 是什么人,想要对她不利呢? 明镜悠悠说道,“这几年来,皇后地贤名满朝尽知,可以说,无论是因为太子,还是因为皇后本身,她的地位牢固,也没有与人为恶的理由,那么,对她下手,似乎……” 是啊,太奇怪了。 若是皇后的位置有所摇晃,我倒是能接受这个消息,可是,眼看着昭明帝对太子和萧詧都颇为喜爱,其他的皇子也没机会,除非……是皇后的个人恩怨。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猛地想到了,究竟为何会觉得刚刚那个兵士有点面熟了。 这个人,我在东魏的邺城见过,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邺城,又是什么身份呢?而且,难道说,他也认得我吗?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十六章 第百十六章 一走进自己的卧房,我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快速地扫视一下房间的陈设,虽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来,可还是决定先出去,相信自己的直觉。 可是当我的手刚刚搭到门把上,颈子上传来一阵凉意,身后有沙哑的女声,低低地开口,“别动,不要乱叫。 ” 我的身体一僵,明显感觉到有锋利的物体贴在脖颈处,心不禁提了起来。 是仇家?还是…… “师父,别伤她……”熟悉的声音响起,我顾不得脖子上的威胁,猛地转过身子,然后看到了数月未见、让我时刻挂心的人。 “阿乱!” 躲过身旁的阻拦,我直直奔向歪在我的床榻边的阿乱,他面色发白,肋骨下似乎有血迹渗出,可能这就是让他如此虚弱的原因,可是,阿乱为什么会出现在建康呢? 来不及理会心中的疑惑,我手忙脚乱地检查着他的伤势,却被牢牢地抓住双手,抬起头,却看到他眼中的笑意,“别忙了,师父已经帮我包扎上药,不碍事了。 ” 我拧着眉,还想要亲自确定一下,不过身后传来一声冷哼,“行了,别在我面前腻腻歪歪的。 ” 被这句话吓了一跳,我的手猛地一抖,正好按在阿乱的伤处,惹得他痛哼一声,“阿乱,你有没有事?” 阿乱的脸色虽然依旧白得刺眼,不过他还是冲我安慰地笑着。 “我没事,思儿,你不是一直想见见师父吗?” 啊……我连忙转过身子,头都来不及抬起,便匆匆地冲面前地人福了一礼,可是,没等我开口说什么。 再一次被打断,“不必多礼了。 这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场合。 ”虽然话语淡淡的,不过比起刚刚,要顺耳些。 我却还是要将礼数做全,恭敬地说道,“思儿见过任师父,一直仰慕任师父的风姿,可惜总也没有机会。 今日可算让思儿得偿所愿。 ” “行了,权宜,从便吧。 ”这位任师父的声音着实的年轻,嗓音里含着疏离的冷冽,不知道是生性如此,还是…… 行了礼,我直起身,也顺势看向她。 心头却是一震,这位地眼睛,怎么那么像娘亲呢?可是娘亲的眼睛是温柔地,而她的眼神里只有疏离,以及淡淡的杀气,而且。 年龄也不太对,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风霜伤容颜,她看上去满面沧桑,大概五十岁开外,只有那双眼睛湛湛有神,冷淡地看着我。 “你认得我?”她的眸色一闪,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恍惚地摇了摇头,可是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任师父的眼睛,和娘亲的很像。 真的很像。 ” 任晓地眼睛一眯。 薄唇一抿,“你母亲亲?你母亲亲是谁?” “我……” 任晓的手突然一抬。 “噤声,有人。 ” 我连忙住口,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脚步很熟悉,应该是如意,便侧头对任晓说道,“任师父,是我的丫鬟,稍等片刻。 ”说完,我推门出去。 刚刚反手将房门关好,如意正好端着托盘走过来,一看见我,抿唇笑着说道,“姑娘,是不是饿了,如意刚炖了肉糜粥,要不要喝一点?” 我的眼睛一亮,想起让她帮什么忙了,就连忙接过了托盘,笑眯眯地对她说,“如意,帮我炖些补血的东西,好不好?” 听到我的吩咐,如意没有不答应的,不过她还是疑惑地歪了歪头,“姑娘,你的月信到了?” 我大窘,想起屋子里还有两个武功高强地,肯定听到了如意的问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种事情…… 顶着一张热得发烫的脸,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你去吧,快点就好,还有,多拿点点心啊,水果之类的。 ” 如意又是点头,可是她又忍不住补充一句,“姑娘,您怎么胃口这么好,昨日不是还说,要…呃…减肥的吗?意思是不是不能多吃?” 唉……我彻底无语了,这个丫头,该有好奇心的时候,躲得比谁都快,不该有好奇心地时候,问得我都要吐血了,只好“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去厨房,再问,姑娘就生气了!” 如意总算看出我的脸色了,诺诺地吐了吐舌头,转身就跑走了。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端着托盘,再次回到房间。 果然不出所料,阿乱的脸染上了一抹红色,他的眼中尽是笑意,和我相处了四年之久,对于这些词语,他都了解得很,所以,此时更是肆无忌惮地笑话我。 可是,他是病号,我忍! 幸好如意的习惯是准备两套餐具,我便先小心地盛出一碗来递给已经坐在桌旁的任晓,然后才又盛了一碗,往床边走去。 接过粥碗的时候,他的眼中还是满含着笑意,让我忍不住捏他一下,可是又不敢使力,万一伤到他就不好了。 瓷瓮里的肉糜粥吃得干干净净,虽然并没有多少的量,不过看样子,他们都饿坏了,虽然我隐约猜到他们此刻地情况是怎样地,不过,如果他们不开口,我也没法问,毕竟,我总觉得,这位任晓师父,似乎不是很待见我。 “这院子有几间房间?都住着什么人?” 任师父的话意,吐露出她想在这里暂住地意思,我当然赞同,要是两个人吃了东西,然后就走掉了,我反而更着急呢! “任师父,这小院里还有几间空房,不过都没有收拾,您先在我这里委屈住下,至于阿乱……” 任晓一哼,冷冷的打断我的话,“我问的问题,你先回答。 ” 被她再次的打断给哽住,我有点无助地看向阿乱,他无奈地冲我摇了摇头,眼中的温柔让我暂时放下现在的不舒服,仔细地想了想,然后回答她,“这个小院有正房三间,偏房六间,还有两间耳房,不过,只有我这间正房,和一间书房,还有如意住的偏房收拾过,其他的,就没有打扫了。 至于住的人,只有我和如意,没有其他人。 ” “嗯……”听完了我的回答,任晓状似思考地眯起眼睛,我疑惑地看向阿乱,他再次摇头,似乎他也不明白师父问话的用意。 “挑一间最偏僻的房间,我去住,至于阿乱,就留在这里。 ” 唔……前一句话,虽然麻烦一点,还算好解决,可是,后面一句,让阿乱留在我房里,这是怎么回事? 飞快地瞥了阿乱一眼,我刚想开口,却被阿乱虚弱的声音打断,“师父,这样不太好,思儿……” 任师父冷冷地瞥过我,然后看向阿乱,眉头微拧,“你们还没成亲吗?朝夕相处,要什么清白不清白的。 ” 如果说刚刚我的脸色是发红的话,此时就是发青了,她不仅态度上对我很不对劲,就连言语上也很不亲切,实在是让我忍不了,“任师父,您这话就不对了,我和阿乱再怎么朝夕相处,阿乱始终是君子,我也是规规矩矩的,怎么就成了不清白了?难道在您的眼中,我还是个yin娃不成?” 任晓听到我的话,眼睛微眯,唇边带起一抹冷笑,更显得那张脸有多么的不可亲,“这两个字也能从一个皇家公主的口中说出,也够惊世骇俗了。 ” 我窒住,一个“皇家公主”就将我给说得哑口无言,可是,看着她嘲笑的眼神,我却怎么也忍不下去。 虽然为了阿乱,我也应该尊重他的师父,可是,“任师父,难道您不知道,我目前的身份是东魏的商人吗?思儿一介布衣,可没有当皇亲国戚的好命。 ” 很意外,任师父并没有生气,只淡淡地打量着我的上下,勾唇一笑,“你这丫头,倒也有些意思。 ”说完,起身便往门口走去,“我出去一会儿,你照顾阿乱。 ” 呃……张口结舌地看着那位就这么离开,我有种猛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其实话一出口,我真是有点后悔,怎么说,她也是阿乱的师父,也曾那么过分地对待过我,不过站在她的角度,我大概能了解她的感受,既然我没什么事,也就没必要计较,可是,我却没想到,阿乱的师父竟然是个眼睛长得很像娘亲的刻薄老太太,真的是…… “思儿……” 我回过神,听见阿乱叫我的名字,连忙走过去,“怎么了?哪里疼吗?” 阿乱微微一笑,伸出手,将我拉到他的身边,“没事,好像很久没有看到你了,我要好好的看一看。 ” “嗯……”我顺势坐到床边,也凝视着他的脸,呢喃着,“是呢,好久没有看到你了,我都要把你忘记了……” 话音还没落,我的手被抓得一紧,他的眸色猛地变得幽深,低哑地开口,“思儿,你真的快要把我忘了吗?” 我的心一抖,突然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神,这有点陌生的眼神.不过,若是躲开,他一定会多心,我便伸手虚抱住他,将彼此的眼神错开,然后轻声地说着,“傻蛋,我怎么会忘记你,你呀,我说了什么,你都要当真。 ” “真的吗?”他仿佛叹息一样,低低地问。 “嗯……”我边点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心里却突然多了一丝惆怅。 为什么?我真的有点要忘记他了…… 难道说,我就是一个薄情的人吗?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十七章 第百十七章 小心地帮阿乱盖好了被子,看着阿乱安静放松的睡颜,心里有些微微地酸;他看来是累坏了,从没有见到他如此毫无防备地睡着,就算在以前带着我往东魏去的一路,他都是以保护者的姿态,在我的面前永远是冷静的,是最安全的依靠。 可是现在的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那么的放松,是因为他是师父就在这里吗?一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又有些不舒服,总有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的感觉,然后突然想起,难道说,任师父也是这样的想法吗? 这样的话,就可以解释她为何对我的态度如此的奇怪了…… “吱呀”一声门响,阿乱动了一下,不过还是抓着我的手,而我连忙回头,看到如意站在门口,一手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可能是因为看到我的房间里,竟然有陌生的男人吧! 我连忙抽出一只手,在嘴唇上一竖手指,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阿乱,轻轻抽出自己的另一只手,脚步轻巧地走出房间。 如意虽然没有出声,不过眼睛里的惊吓也不少,她放下捂着嘴巴的手,结结巴巴地说道,“姑,姑娘,那是……” 我先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慌张,然后才说道,“别紧张,那是我的朋友,只是赶路赶得累了,睡一会儿而已。 ” “可是。 可是,”如意指了指里面,小声地说道,“可是,姑娘,那是您的房间啊!让一个男子住,实在是不合……”她地话没有说完。 就自动停止了,然后紧闭着嘴。 冲我眨了眨眼睛,一副很无辜、很担心的模样。 我失笑,想了想,也确实如此,不过,和阿乱认识了这么久,又是这样的亲近。 最重要的是,我并不认为,这样就叫做什么不合礼数,“如意,不用担心这个,这宅子里,除了明镜和你爹,就是我和你了。 没有外人,谈什么其他的呢!” 如意还是有话想说,可是她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口,只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小声地问我。 “姑娘,那个补血的吃食是不是给这位…公子的呢?” 她这么一问,我一下子想起来刚刚地窘况,连忙点头,“是,没错,不是我那个的……” 如意恍然地点了点头,忍不住扑哧一笑,小脸红红地,“怪不得姑娘的表情那么……好了。 如意去忙了。 ”看出我的脸色不对。 她赶紧再次跑掉了。 目视着如意跑走,我才又回到房间里。 可是阿乱却醒了,虽然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不过看上去稍微精神了一些,他目光烁烁地看着我,唇边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思儿,来……”他懒懒地伸出手,示意我过去。 我走到床边坐下,检查一下他的伤口,然后才问道,“说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偶然,还是故意的?还有,你在建康呆了多久了?” 阿乱的笑容一顿,不过他应该会想到,我必定会问这些问题,所以只沉吟了片刻,便开口说道,“思儿,我此次来建康,就是来完成师父交给地任务,只不过,这任务有些麻烦,不过,这件事是师父心里长久的结,她解开了,我才能放心提出来,和你的婚事。 ” 婚事?我愕然,这个词来得有点突然,让我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表情,去表达我的心情,只能呆在那里。 我的手突然一疼,是阿乱的手劲儿一下子大了许多,让我回过神来,然后看到他有点受伤的神情,眉宇间地黯然明显地表露出来,是我的犹豫伤害了他,我连忙反手握住他,“阿乱,你别多想,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说到这个,我真的……” 阿乱制止了我的话,微微摇了摇头,“你别说,也不必…放在心上,是我莽撞,不该……” “阿乱!”我轻喝一声,不想再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黯然,“你陪在我的身边四年,照顾我,保护我,整整四年,一心一意地帮助我,而我,一直把你当做最亲地亲人一样,还有,你同样是应该去好好珍惜的爱……”话说到这里,我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 阿乱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重新焕发了光彩,白玉一般的脸颊上染上了一抹红色,唇角也忍不住勾起,“思儿,等此事一了,我就和师父去说。 ” “嗯……”我的脸也是热热的,心里甜丝丝的,却还是滑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阿乱要好好的养伤,而任师父神出鬼没的,白天是看不到人地,到了去宫里赴宴地日子,我安排好如意,让她负责照顾阿乱,这才放心地进宫去。 这次没有明镜跟着,而我特意换上了一套南朝的襦裙,因为天气有些渐凉,又多罩了一件短帔。 独自一人进宫,路程就有些单调乏味了,我坐在车里昏昏欲睡,直到宫门口,才算是恢复了一些精神。 下了马车,却没有看到那位使臣大人地身影,疑惑地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有马车往这边来,怎么回事,他竟然敢大牌的迟到么? 揣着满肚子的疑问,我跟着小常侍先进去,摆宴的地方是华林园中,这里,就是我当年第一次出现在南梁皇室面前的地方。 宴会是在园中的一处凉亭里,隐约看到有人端坐在凉亭中,不过看样子,应该不是昭明帝。 越走越近,也渐渐地看清了,坐在亭中的,是太子和萧詧,不过两个人却不是在聊天,围绕在这两人的气氛,似乎有些奇怪的凝滞。 他们的关系难道不好吗?昭明帝的成年儿子不多,尤其太子和萧詧都是皇后所处,他们可是正经的同胞兄弟呢! 一说起同胞,那个我只有一面之缘的二哥萧誉,听说此时是在自己的封地,而同样成年的萧詧,却能够留在京城里,这也说明着,皇后一脉的稳固。 注意到我的走进,亭中的古怪气氛一扫而空,太子冲我微微一笑,就算是打了招呼,而萧詧则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可能是想起那日我的话吧,所以又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我。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三殿下。 ” 我做足了礼数,然后束手站在一旁,太子温和地说道,“晏姑娘,不必拘束,父皇和母后都要过片刻才能过来,你且先坐一会儿。 ” “谢殿下。 ”我也不客气,拣了处离两位皇子贵胄都挺远的位置坐下,不过继续保持沉默。 有我坐在这里,他们反倒不再像刚刚那么安静了,随意地找了个话题,兴致颇高地聊了起来,不过听他们聊得天南地北,言语中却缺少了一种温情,似乎,他们就像是在路上遇到的普通人,然后为了打发时间,而找个话题随便说一说而已。 “晏姑娘还不知道,为何贵国的使臣大人没有来赴宴吧?” 萧詧突然把话题带到我的身上,把我从恍惚中唤起,我抬头看向他,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请殿下赐教。 ” “听说,这位大人昨日不小心伤到了腰,才不得已,告罪难以赴宴。 ”萧詧勾起一抹坏坏地笑,这个表情就如同记忆中一样,让我微微失了神,他似乎看出了我表情中的变化,眸色一闪,又恢复了那抹笑容。 我发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垂眸一笑,“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 “今的那个奴才怎么没来?” 听到萧詧用这样的口气,我突然有点生气,猛一抬眼,郑重地看着萧詧,“殿下,虽然明镜的身份是民女的奴,可是民女从未曾将他当做单纯的奴来看待,他是民女重要的帮手和助力,也请殿下,别再用这样的语气。 ” “哦?”萧詧一挑眉,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太子哥哥,“皇兄,听到了没有,就是这一番话出口,晏姑娘也算是女中英雄,真正的名士了。 ” 太子的唇边始终带着微笑,他缓缓点头,“晏姑娘确实与众不同。 ” 我听得出萧詧话语中的调侃,同样也没从太子的话语中听到什么真诚,不过,这与我本就没有什么,索性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不过,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趁着那两位还没来,我先试探地问两句,“两位殿下,民女听说,皇后娘娘遇刺,她有没有大碍呢?”其实我根本就不是关心皇后,既然她能赴宴,就代表着必定没有什么大事,而我想知道的,无非就是,其他的一些事情,跟阿乱有关的事情。 太子的神色一动,不露声色地瞥了一眼萧詧,却依然老神在在地坐着,没有开口说什么;而萧詧呢,也是同样的表情微动,然后没有多言。 虽然他们没有回答一个字,不过单从表情上,似乎能看出些什么,而至于这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我此时却没甚头绪,只好抱歉地补充了一句,“民女只是关心娘娘的身体,是民女多言。 ” 萧詧反而一笑,又转头瞥了太子一眼,然后淡淡地问,“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十八章 第百十八章 宴会是无聊的,不过并不是全无好处,至少,我能从众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一些东西。 比如,太子和萧詧的隐隐不和。 比如,皇后对萧詧的明显疼爱。 再比如,皇帝投在我脸上的眼神,若有所思。 南梁,似乎也很不平静呢!昭明帝的身体在这几年里始终都是时好时坏,可能和早些年为了丁娘娘沐诫,才导致身体空乏。 看他的脸色时而,时而泛红,是说明情况有些糟糕了吧…… “姑娘,前面有人闹事,咱们绕道走,还是等一等?” 车夫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唤醒,马车停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正想找事情分散一些注意,便掀开了车帘,“是什么人闹事?咱们等一等,无妨。 ” 车夫回头看了我一眼,明白了我的用意,便乖觉地说道,“姑娘,要不小的去近前打听打听,可好?” 我连忙点头,前方的人围了好多,真是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事,车夫连忙跳下马车,往人群聚集处跑去。 见他不停地问着在那边看热闹的众人,不多时,便又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车夫又瞥过去一眼,才对我说道,“是太子府的,和三殿下府上的,好像闹得还挺厉害。 ” 咦?刚刚还在想着,太子和萧詧之间的事情。 这边就出了事。 我地心思一动,整了整衣衫,也跳下了马车,“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 ” 热闹的中心围了很多人,隐约听到里面有女子的说话声,语速很快。 也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我好奇地翘着脚。 可惜看不到,便扯了一下身旁一个大婶的衣袖,小声地问道,“这位姐姐,里面是什么人在吵架?” 这位已如黄花的大婶,一听我的称呼,眉开眼笑地向我解释道。 “,你刚来建康城吧,这两家吵得不可开交的,是太子殿下府上地秋夫人,和三殿下府上的吉儿姑娘,这两位啊,也不知道为地什么,一碰上面就吵成这副样子……” “哦……”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念头一转,又问,“太子殿下和三殿下不是亲兄弟吗?怎么由得府上闹这么厉害呢?” 大婶啐了一口,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道,“一看你就是外地的,秋夫人和吉儿姑娘能闹起来。 会和男人没关系?这种事啊,姐姐我就不多说了……”说完,她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圈子里的热闹上,听得津津有味。 我也努力探头往里面看了看,隐隐看见两辆车上各站一人,正吵得厉害,不过乱糟糟的,还真听不出什么,不过单是从语气中,就能听出。 火气肯定小不了。 “闪开。 闪开。 ”一队城卫匆匆而来。 “官家来了,热闹看不成了。 ” 身边人的窃窃私语。 更让我确定,这样的场面并不少见,再看这领头的城卫对着两边驾轻就熟地应付,更是说明,如此吵闹已经不止一次被劝开。 热闹结束了,我返回马车处,掀帘进了车厢里,“走吧。 ” 马车辘辘,我开始琢磨刚刚的见闻。 太子和萧詧确实是有问题的,是因为储位之争吗?太子作为储君,一直以来的形象都是端重亲和,并没有什么让人非议之处,虽然皇后在表面上更喜欢萧詧,可是,这并不代表太子的位置不稳啊,尤其是,太子同样是皇后所出,两个亲生儿子出问题,最不想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不是昭明帝,而是作为母亲的皇后…… 唉……我想这个做什么呢?虽然他们都是我的血亲,可是自四年前,我以那样的方式离开皇宫,放弃了公主之名,如今地我,似乎已经没有资格再回去了。 而且,那里,好像真的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了…… 带着一丝惆怅,我慢腾腾地往自己的小院走去,刚绕过一处回廊,正好碰上迎面走来的明镜和石之寒。 好几日没看到石之寒,也不知道他被明镜安排去做了什么,我没问,也懒得问,说实话,我已经没有了想要掌控全局的心情,随遇而安,随心所欲,也许能更快乐一点吧! “姑娘,好几日没见。 ”石之寒冲我呵呵一乐,不过难掩面容中地疲累,他应该是赶了好几日的路程,才到这里的。 我冲他点了点头,“石头,你是住在这里吗?是的话,我让如意收拾一间房出来。 ” 石之寒刚想回答,明镜淡淡地替他回答,“他还要出门,不留下。 ” 石之寒的表情一泄,没好气地看着明镜,“姑娘都让我留下了,住一晚又能怎样!” 明镜瞥了他一眼,“事情没有办好,你还睡得着吗?” 石之寒一滞,没话说了。 我站在那里看热闹,虽然根本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不过应该和找陵墓的事情有关,有明镜安排,我也懒得问,索性说道,“石头,你要是不留下住,就吃个饭吧,我去安排。 ” “好!”石之寒大声地应道,然后得意地瞥了一眼明镜,可惜人家没什么反应,我微微一笑,先行离开了,只听见他们还站在原地说着什么。 转过弯,就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我轻出了一口气,刚想舒展一下有些疲乏的身体,却突然被人从身后制住,没有等我反应过来,身体就被拽进了附近的一间空屋。 我被这一突发事件弄得有点头晕,可是甫一站定,就发现,将我这顿折腾地,就是阿乱地那位师父—任晓。 “任师父,你有事找我?”我揉了揉被她抓得有些痛的胳膊,问道。 任晓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突然开口,“其实我很想杀了你。 ” 我抬眼,却一点都不意外,因为这句话,我已经听到过,也经历过了,遂点了点头,“我知道。 ” 她地表情渐渐变化,围绕在身体周围的杀气淡了下来,“见到你之后,我本想动手,不过,你知不知道,我为何没有这么做?” 我可不会认为是阿乱的关系,一看这位就知道,她绝不是好说话的主儿,要不然,也不会四年来,从不肯承认阿乱的身边,有一个我。 我摇头,“不知道,请任师父赐教。 ” 她反而摇了摇头,“我无话同你说,只有一句,我不会允许阿乱和你在一起。 ” “为什么?”我脱口问出。 她冷笑一声,打量着我的上下,“你且问问自己,对阿乱的心思是怎样的,我可不会让自己养育长大的孩子,和一个利用他的女子在一起。 ” 我窒住,片刻才开口,“任师父,你这话说得好不公道,我和阿乱一起相伴四年,相知相爱,怎么变成了利用呢?” “相知相爱?”她的眼神讥诮,伸手一指我的胸口,“你问问你的心,为何在阿乱说起成亲时,你会犹豫,再说什么相亲相爱吧!” 说完,甩袖离开。 我木然地站在原地,没有力气去指责她偷听,而是满脑子都回荡着她的质问:为何在阿乱说起成亲时,我会犹豫…… 为何?为何? 不喜欢阿乱吗?不,我很清楚,心中有一部分是属于阿乱的,没有人可以代替。 可是为何在他提出那个问题时,我的心会如此的彷徨,甚至是,排斥呢? 还是说,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虚伪的人…… 我怔怔地想着,却想不出,也搞不懂,究竟是哪里的问题。 门“吱呀”一响,任晓的身影又出现在门口,她的语气冷淡,“今天你我的对话,聪明如你,想必不会多嘴让阿乱知道,等他伤好,我会带他离开。 ” 我叫住她,吃力地开口,“任师父,你的意思是不是,让我和阿乱从此不能再见面了?” 背对着光,她微微点头,“我是这么想的,若是你没想好,那就好好想,不要到最后,麻烦我动一些不该动的东西。 ” 动不该动的东西?是下杀手吗?我的心微微一寒,这是我无法接受阿乱的原因吗?暗暗地唾弃自己,当然不是。 可是一时间,脑子里乱作一团,找不到思绪的线头,我猛地摇了摇头,也离开这间屋子。 阿笙今天终于成为了别人口中的姐姐了,一直都刻意不去考虑自己的年龄,实际上,已经成为了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孩子的姐姐,唉,有点惆怅......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十九章 第百十九章 “你要走?” 一推开房门,就看到阿乱在擦剑,已经换上我为他准备的干净衣裳后,若不是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已经看不出是受过伤的。 可是,他的表情,他的动作,都透露出一种讯息:他要离开了。 阿乱抬起头,眼睛微眯勾勒出一抹笑容,嘴唇还是失了血色,不过精神还不错,“是,我要走。 ” 想起刚刚和任晓的对话,我的心猛地一抽,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你要去哪里?为什么要走?” 也许是没有看懂我的神色为何如此,他微微一怔,不过放下手中剑,刚站起身来,想要和我说什么,正巧一阵脚步声,朝这边而来。 我回过头,是如意,顶着一张微红的小脸跑着过来,还没站稳就说道,“姑娘,沈公子来了。 ” 沈毓?我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屋中的阿乱,他已然重新坐下,继续缓慢而轻柔的擦着剑,微垂眼眸,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的心一动,便要抬腿往房里走去。 “姑娘,沈公子说,找你有急事。 ”如意又补充了一句,让我正要迈出的一步,又停了下来。 我的脚步一停,阿乱的动作一顿,虽然我的心中并没有多想什么,可是一见他的反应,怎么觉着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阿乱……” 我轻轻地呼唤着他,他抬起头。 眸中深邃的神色,突然荡漾起浓浓地笑意,“思儿,我等你回来,快去,快回。 ” 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 这才放心地离开。 沈毓正站在树下发呆,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身上。 透出一种寂寥的颜色,他在回忆,那种追思着什么的神情,我已经不止从一个人的眼中看到:曾经的太子父亲,现在地昭明帝追思着顾山的那段无果地情意;阮修容,追思着曾经过往的爱意和恨意;安琪,在追思中坚定着自己的心意;而晏九朝呢。 在回忆中得到的,是坚定不悔,还是…… 记得当年在楚州的时候,我还曾看到沈毓在树下吹笛的忧郁,此时的他,忧郁似乎已经揉到了骨子里,而浑身上下散发着温如清水地气质,圆融、可亲。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走近。 侧头看了过来,眼眸微微地眯起,唇边依旧是一抹淡淡的笑,我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还吹笛吗?” 他微怔,眨了眨眼睛。 表情慢慢地舒缓开来,终于忍不住勾起更深的笑容,让顿觉失言而懊恼的我,更加的窘迫,希望他,记不得当年的事情! 可是,我的希望没有成真,他深深地看着我地眼睛,“原来我真的没有看错,你就是她。 ” 我却努力装傻。 “她是谁?” 沈毓的笑容一顿。 眼神有些黯然,“思儿。 你何必再瞒我,难道说,我并不值得你相信吗?” 他的淡淡质问,让我无言,为什么这么排斥让他知道我的身份呢?可是我偏偏就是不想让他知道,我是这样复杂的一个人,有着这么多地身份,也许,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他的吧……我一直这么安慰着自己,却始终像鸵鸟一样,不肯面对这张温和的脸。 我叹息,“沈毓,不是我不想说,而是,说来话长,我不想,将你搅入局中。 ” 沈毓用衣袖抹了抹石凳上的灰尘,示意我坐下,才悠悠说道,“你怎么知道,不说,我就不会被搅进来。 ” “我……”我语塞,看他依旧平静的侧脸,不禁开口,“沈毓,四年了,你怎么还会记得我呢?那时候的我,并没有什么值得注目的地方啊!” 沈毓瞥了我一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若我说,其实我从来都没有记得,只是在重见你的那一刻,突然想起,你信不信?” 他的语气那么的理所当然,让我无法不信,不过突然想到,刚刚如意说地是,他有急事找我,便转而问道,“容之,你找我是什么急事?” 沈毓听到我地话,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帛,递与我手中,“今早我收到这块锦帛,便来找你,不过听说你在宫中赴宴,便拖到此刻才来。 ” 我疑惑地接过锦帛,展开一看,上面密密的字,写地东西,让我触目惊心。 看完了内容,我急急抬头,“什么人送来的?” 沈毓摇头,“是个小孩子送来的,看样子是受人所托。 ” 这么重要的讯息,为什么是通过沈毓传给我呢?我小心地收好这锦帛,然后抬头看着沈毓,有点不懂,“容之,你以前收到过类似的东西吗?” “不曾。 ” 沈毓突然微笑,“若不是因为这个,我还是不能确认,你就是相思。 ” 我看着他,看着他发自内心的喜悦,然后开口,“容之,为什么不问王罗云,我到底是谁呢?” “何必,”沈毓缓缓地摇着头,侧头冲我展颜一笑,“你是谁,其实也没甚么,只要我记得,你是相思就好,那个在楚州的相思。 ” 沈毓确认了我的身份后,就心满意足地走了,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多说。 他只是为了送这块锦帛的吗?在明明知道上面的讯息有多么重要之后,还能够毫不犹豫地把东西送到我这里,我这个名义上还是东魏人的手里。 只不过,沈毓走了,我的注意力又放在这块锦帛上,是什么人,把这么重要的东西。 通过沈毓地手,送到我这里的呢? 攥了攥手中的东西,我毫不犹豫地往明镜的小院走去。 明镜正在看账本,接过我递过来的锦帛,他边看着上面的内容,边慢慢地蹙起眉头,然后抬眼看向我。 “从哪里来的?” 我叹气,然后回答。 “沈毓,他刚刚送来地。 ” 明镜一愣,似乎并没有想到,又低头看了一会儿,才放下锦帛,揉了揉眉心,“咱们要办的事。 想办地事,甚至是,不想碰到的事,都在这上面了。 ” 我再叹气,随意地拣了处坐下,“没错,一块小小的锦帛,竟然就是麻烦的开始。 不过,究竟是什么人送来的呢?” 明镜的眼睛微眯,将眸中的精光一掩,沉声说道,“沈毓此人,并不简单。 他送来这块锦帛。 果真是毫无想法地吗?” 想起沈毓那温润的表情,我一时间有点恍惚,有点不确定,虽然和他相处的时日并不算多,也并没有几次交心的相对,可是,总觉得这个男子有种不着边际的从容,和漫不经心的随意,就像他惊世骇俗地成年未婚,便出府单住这件事。 是那么决绝地选择。 这样的男子。 值得相信吗? 我无法分析他的内心,只是用直觉。 同样去选择,然后去相信。 我点头,“我信他。 ” 明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手指在锦帛上轻轻划动,他地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然后似乎发现了什么,而发起愣来,见他思考的很专注,便不去打扰,准备起身,先去看看阿乱。 “等等,”明镜突然开口,留住了我的脚步,他的眉头轻皱,语气中很难得的带着一丝犹豫,“这个人的笔迹,似乎有点像若水……” 若水? 那个背叛了镜花水月地女子,那个在南梁的皇宫晋入妃位的女子,那个曾和我同床而眠,谈笑晏晏的女子,那个,我们不想提起,偏偏总会想起的女子:若水,这个名字,怎么突然出现在明镜的口中? 我回过神,问道,“明镜,你确定吗?” 明镜反而问我,“姑娘在宫中见到若水了吗?” “没有,”我摇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在宫中的经历,“虽然是赴宴,不过只有皇上和皇后,加上太子和萧詧,唔,还有就是咱们都见过的,那个小常侍。 ” “嗯……” 明镜的眉头依旧皱着,似乎有什么心结没有开,我却还有没懂的地方,便开口问他,“你怎么说是若水地笔迹,确定吗?” 明镜示意我走近一些,然后手指抵在锦帛上,向我解释道,“若水地字有个习惯,在水字的偏旁,总是有意无意地多加一点,这也是娘娘给她起名叫若水地原因,”说起这个,明镜的眼中流露出一种记忆的温暖,他的话语这么自然流畅地说出来,仿佛说的只是当年的,而并非如今居于深宫的妃子,不过,怀念总是有回到现实的时候,他慢慢收敛着情绪,“虽然这块锦帛上,水字旁的字并不多,而且落笔之人也很慎重,不过,从不经意的收笔处,能够看出,那种熟悉的笔迹。 ” 我仔细地又看了一遍,可惜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也只有熟悉到骨子里的人,才能够看出细微地方的破绽吧…… “只是,”明镜自言自语着,“她此番,究竟是何用意呢?” 我想了想,手指也点在锦帛上,“会不会,若水是要向我们示好?又或者,这是又一个陷阱?” 明镜不言,眉宇间的深思,加上偶尔浮到眼底的挣扎,让我禁不住暗暗叹气,真是,一团乱啊…… 阿笙今天很不舒服,白天请客户吃饭,我的天,中国的官僚太可怕了,打官腔能把人打晕,反正阿笙是晕了,一直晕到现在,唔,希望明可以好一点,还想存稿的说......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二十章 第百二十章 忙完了这堆事情,我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迎面看见如意正端着一个铜盆,看到我之后,想要飞奔过来,可是差点弄撒了盆里的水。 她的小脸红红的,一走到我的面前,便想要开口,可是张了张嘴之后,只是呐呐地说道,“姑娘,你回来啦!” 我奇怪地看看她,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听到我的话,如意的小脸又是一红,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我房间的门,然后小声地对我说道,“姑娘,那位公子怎么就在你的房间里沐浴呢?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我恍然,忍不住笑出声,“没事的,他就住在我房间,我去和你挤一挤。 ” 如意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连忙摇头,“那怎么行,姑娘怎么能和我挤在一起住呢?如意这就去收拾一间正房出来,一会儿就得了。 ” “不用麻烦的……”我都来不及反对,她就急匆匆地走了,看来是去帮我打扫房间,本来想着还是不要麻烦,不过,既然跑远了,我也就不多话,随她去吧! 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我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水声,不过还是不太放心,虽然和阿乱已经很熟很熟了,可是撞见人家沐浴总是不好的,于是我抬手敲了敲门,“阿乱,在吗?” “吱呀”一声门响,房门被打开,正是阿乱,他的头发散着肩头。 身上还带着一丝清爽地湿气,脸上还带着一抹红,一看就是刚沐浴好的模样。 “你沐浴了?”我走进去,打量着他的胸口,那个受伤的部位,“没有弄湿伤口吧?” “没事。 ” 阿乱拉着我的手,仔细地看着我。 “你很忙。 ” 他这种淡淡的、肯定的语气,让我有点小小地愧疚。 “阿乱,对不起。 ” 阿乱微微地笑着,“别说对不起,陪我出去走走吧!” 出去走走? 他现在算是钦犯吧?怎么敢明目张胆地出去逛呢? 阿乱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冲我眨了眨眼睛,拉着我就往外面走去。 坐在马车里,斜斜地靠在阿乱地身侧。 我还在疑惑着,忍不住又问,“阿乱,咱们去哪儿?真的没事吗?” 阿乱低低地笑着,和以前一样抓起我的手,慢慢地、轻轻地捏着我的手指,“别担心,只是逛一逛。 无碍。 ” 好吧,好吧,既然他说没事,那就没事吧!我的心思一放松,不由得开始昏沉起来,然后倒在阿乱的怀中。 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真舒坦,我懒懒地伸了个懒腰,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阿乱澄澈的含笑眼眸。 “啊…我睡着了。 ” 我讪讪地从他地怀里起来,随手捋了一下头发,而他也伸出手,帮我抚平了调皮的翘发,“我很欢喜,你在我的身边,睡得那么香。 ” 他的话。 让我的脸又是一热。 连忙转移话题,“是不是到地方了。 咱们下去吧!” 阿乱笑着不语,他伸手掀开车帘的一角,让我看到外面的夕阳,而我又是一讪,“呀,怎么晚了,好像…得回去了。 ” 没办法,晚上有宵禁,估计再过一会儿,城门就要关了,这街,逛不成了。 阿乱并没有丝毫的不开心,他只是吩咐了马车夫,回程,然后,就是沉默。 因为沉默,让回程地路变得有点漫长,我的心中慢慢地浮起一丝难言的不安。 “阿乱,你真的,还要去完成那件事情吗?” 阿乱缓缓地点头,很坚定,“是,这是师父的事,很重要的事。 ” “很重要?”我地心思转了两圈,才抬眼看他,“你师父和她有仇吗?这么大的仇恨?” 阿乱这次却没有回答我,只是冲我摇了摇头,意思竟是不能说。 这让我很惊讶,四年来,他的事情,甚少有我不能知道的,就算是关于他偶尔离开的事,我心知肚明,只不过不去问而已,可是此时,他竟不肯说出其中的缘由。 大概,任晓已经交代过他了吧……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又有点不舒服,还是什么东西被别人抢走的感觉,心里又是酸又是懊恼,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想要逼问试试看。 可是正想要开口的冲动,被外面地喧哗所打断,就连马车也停了下来,我只好暂且放下,问车夫什么事情。 “姑娘,城门口吵起来了,咱们等等吧!” 马夫地话,让我突然想起了白日的那起,忍不住掀开车帘地一角,往外面看去。 等到看清楚之后,我忍不住叹了一句,人生何处不相逢…… “思儿,你认得?”阿乱在我的身后也往外面看去,低声地问着,嘴里的热气刚好吹在我的耳朵上,痒痒的。 我胡乱地嗯了一声,稍稍动了动,然后才说道,“白天见过,也是在吵架,好奇怪,这两个人吵架难道还要换场地的吗?明明白天不是在这里……” 阿乱忍不住一笑,“这么巧的事情,都能让你遇到。 ” 我含糊地回应着他,眼睛还是盯着不远处的喧哗。 这次城门口的人不多,因为马车和人行是两条路,马车这边堵住了,可是人行那边还顺畅的很,所以,这次看热闹的人还真是不多。 “思儿,思儿……”阿乱轻声地唤我。 我疑惑地回头,“什么?” 阿乱的神色有点好奇,又略带着一抹奇异的神采。 “她们……是太子和三殿下地人?” “是啊!”我回答得干脆,却看见他的眸中光芒微闪。 “阿乱,怎么了?” “没事。 ”他看了看我,又沉默了。 看了看他,再看了看城门口依旧堵塞交通的那两辆马车,我突然没有了看热闹的兴致,放下了车帘。 靠着车厢壁,眯上眼睛假寐。 感觉他扯了扯我的衣袖。 “生气了?” 我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点头,“没错,我生气了,因为我发现,自从回到建康。 你不再像以前一样,你变了。 ” 阿乱沉默,也慢慢地收回了身子,重新靠到车厢壁上,眉头微微地蹙起,眼神却始终没有和我相对的意思,他在逃避,不想把实话告诉我。 为什么呢?是什么原因。 让曾经心中只有我一个人的阿乱,变得这样欲言又止,变得,这么地,有点陌生? “阿乱…你…”我不甘心让他就这么沉默,就这么明显地。 隐瞒着什么。 阿乱抬眼,眼中透出一丝挣扎,他似乎想要对我说什么,可是又因为什么原因,而无法出口,我的心一动,连忙用更幽怨地眼神看着他,努力地逼他开口,可是正当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 马车突然颠了一下。 接着就是马嘶声,和马夫的呵斥声。 似乎是马惊了,而这么一搅合,本想说什么的阿乱借机又停了口,我心中恼怒,暗骂了一声,可是面上却不能露出来,只得朗声问外面,“发生何事?” 外面的马夫应道,“姑娘,前面的马车惊了,所以咱们的马车也颠了一下,姑娘没事吧?” “我……”我刚想说没事,可是阿乱示意我不必出声,他利落地出了车厢,似乎是要亲自去看看,我奇怪他的反应,便也想跟出去,可是他似乎掖好了车帘,让我扯不动,只好坐在车厢里,努力倾听外面地动静。 “这位公子,可曾受伤?”一个娇柔的女声突然响起,似乎就在附近。 “姑娘,在下无事,只是不知姑娘何时能把路面让开,让在下及其他人进城呢?” 我从来没有听过阿乱对其他人用如此温和的语气,甚至,说出这样的一段话来,他想做什么,我的心突然一阵迷茫和慌乱,突然觉得这样的他,似乎离我越来越遥远。 接着就是一阵轻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女子又说道,“敢问公子姓名,吉儿自然就把路面让开了。 ” “在下姓任,名栾,任栾,吉儿姑娘可否把路让开了?” 如此赤luo裸的,就在车厢外面发生了,我突然觉得无法呼吸,无法接受车厢外的人,就是我认识了四年地阿乱,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该出声吗?应该出声制止吗?我紧紧咬着嘴唇,直至尝到了一丝腥甜,才发现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可是这般动作,竟然就是为了制止自己发出声音,这个发现,让我怔住,耳边似乎听不见外面的声音,而恍惚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车帘再次被掀开,阿乱重新进来,我茫然地抬头,反而让他的眼神一缩,不禁伸出手,想要抚上我的脸,可是我下意识地一躲,让他微微一愣,然后眼神黯然了下来,手也慢慢地收了回去。 我没有开口,没有问他做了什么,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颌目开口,“回去,快点。 ” 马夫应了一声,而前面的路面也真的顺畅了,所以马车微颠,看来是继续行进,而车厢里,沉寂了下来。 “思儿……” 这样地一声轻叹,让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向他那里看了过去,可是只看到他微微地闭着眼睛,面色平静,仿佛那一声只是我的错觉。 马车辘辘,而我的心却愈加迷茫起来。 阿乱,请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好不好? 阿笙今天很倒霉,出去吃个饭,竟然把鞋弄坏了;去买鞋,发现信用卡不能用;买了鞋去借书,囧,借了三本大砖头,累到胳膊无力;到了家楼下,没有晚饭,买个烤烧饼,把手给烫了。 5555,今天是啥日子啊啊啊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二十一章 第百二十一章 一路无言,让人压抑的无言,让我微微心痛的无言;所以,当马车一停下来,我毫不犹豫地先出了车厢,在车夫讶然的眼神中,率先跳下,然后径直往前走去。 没有走出几步,我的脚步一顿,因为手臂被抓住,然后,便听见了身后的一声轻叹,“思儿,别乱想,千万,别乱想,我只是…只是…”他的口气是那么的犹豫,犹豫得我的心都有些痛了。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回头,抬头看着阿乱,他的表情依旧带着为难和欲言又止的犹豫,让我的心沉了沉,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阿乱,你想瞒着我,没有…关系,我等着你,等着你哪天告诉我,好不好?” 阿乱本来暗淡的眼神又亮了起来,他点头,信誓旦旦,“思儿,等我帮师父把事情办好,一定会告诉你。 ” 有了他的承诺,我的心也好受了一点,虽然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那位古怪师父的阻拦,可是,我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去相信阿乱对我的真心。 没事的,没事的… 我暗暗地安慰着自己,就算阿乱叮嘱了两句,便急匆匆地去找他的师父去了,我也只能微笑着,然后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离,在夕阳下,显得那么的模糊,让我的心,有点空荡荡的。 “若水要见你?”我百无聊赖地在明镜的书房里瞎转悠,随口问道。 明镜却稳稳当当地坐在一边。 边啜饮着如意端上来地清茶,边说道,“她要见的人,是你,不是我。 ” “我?”我惊讶地回头,脚步也停了停,“她要见我。 为什么要见我?” 明镜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瞥了我一眼。 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是她要见你,我怎会知道为甚缘由。 ” 我瞧了瞧他的表情,似乎是一片淡然,索性手一挥,干脆地说道,“那就。 不见。 ” 明镜的手又是一顿,有点愕然地看向我,不由得脱口而出,“不见?” 沉着的表面,总算是破功了吧…我挑了挑眉头,一副理所当然,“对,不见。 为何她要见我,我就要见她,我记得,她可是我的敌人。 ” 他讶然地看着我,不知道如何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三日后,她会去国恩寺祈愿,姑娘若是想去便去,不想去,就算了。 ”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气闷,又被他将了一军,反唇说道,“你料定我会去,是不是?” 明镜眯起眼睛。 突然笑了。 他点头,说道。 “姑娘这么说,便是表明会去了,是不是?” 这家伙,我撇了撇嘴,看到如意正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来,心中奇怪,“如意,怎么了?” 如意犹豫了一下,才把托盘端进来,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姑娘,您心情不好,点心还要吃吗?” 明镜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我好生无奈,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心情不好,不是胃口不好,而且,你从哪里看到我地心情不好的?是不是,你也合着伙地欺负我呢?” 如意刚把托盘放下,听见我这么说,连忙晃着手,一脸的无措,“没,没有,如意没有想欺负姑娘,真的。 ”她说完之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真的是真的。 ” 这次我真的是无语了,不过经过如意这么一搅和,我的心情反而好了许多,所以大方地把她放走了,然后看向依旧带着笑意地明镜,“另一件事呢?怎么样了?” 明镜收了笑容,摇了摇头,“没有结果。 ” 一听到明镜如此回答,原本放松下来的心情又浮躁了起来,我忍不住拧了眉头:真是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了,不仅仅是完全没有了回忆的感觉,而且,我愈发地感到,在京城中弥漫着一种诡谲的气氛,伴随着昭明帝的身体不豫,而慢慢浮现出来。 这一切,本来是和我没有什么关系的,而因为一个承诺,让我稀里糊涂地搅入进来,所以,尽快办好,尽快脱身,方是上策。 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若是再待下去,我可能就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想到这里,我赶紧下定了决心,对明镜说道,“我去找萧詧。 ” 明镜那端着茶杯地手,因为我的话,而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我,表情中也看不出同意还是不同意,似乎是在思索。 “行不行?” 明镜的眉头微蹙,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从三殿下这里入手,并非不好,只不过,目前情势不清,若是有什么变化,会不会……”他说话间,目光看向我,等待我的回答。 走回自己小院的路上,我还在犹豫着,萧詧并不知道我的身份,而且隐隐对我很有敌意,原因么,肯定是因为晏九朝地关系,因为晏九朝曾经与阮修容敌对的关系。 而为了寻找阮修容的陵寝,这段时间的无用功,似乎只剩下一个出路,那就是找个皇室中人,问个清楚了。 而萧詧,应该算是唯一一个可以选择的人选。 可是,他对我的态度,似乎不太友好啊…… 我的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一个记忆里对我很亲切的哥哥,也是因为“我”的原因,然后对现在的我几乎横眉冷对,真地是,太戏剧了! “阿乱!”我一推房门,可是屋子里并没有人,心中不由得一沉。 他去找任晓,还没有回来呢!是不是还在研究着怎么对付皇后呢......到底,任晓和皇后之间,有着怎样地仇恨,能让这个杀手头头不惜亲自动手,也要将皇后解决掉呢? 我虽然并不关心皇后的死活,不过,总觉得,这事情透着一股子怪异。 原因么,就是那双肖似娘亲地眼睛…… 为啥没有留言,为啥没有留言,为啥,为啥(无限怨念+无限循环中) 看文不留言是吧,阿笙拎着菜刀,小样儿,看我的追风十八斩!!!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二十二章 第百二十二章 国恩寺,建康第二大佛寺,位于建康城东。 下了马车,我抬头眺望着半山腰的寺庙高塔,微微眯起眼睛,恍惚想起昨日,当我对阿乱说起今日要来见若水的时候,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晃了晃头,我回过神来,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步往山上走去。 一路上,香客来往交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神灵的虔诚信念,这是一个笃信佛教的朝代呢! 在东魏的那些年,都快要忘记当年曾经誊写过几部佛经,和阮修容谈论过几次佛偈了,我也曾经拥有过,那几年安稳平静的生活,然后,就是如今的物非人也非了…… “请问,您是晏施主吧?”在我恍神时,一个小沙弥走上前来,双手合什,低声地问道。 我打量着他,很清秀的小和尚,看来是若水安排的,遂点了点头,“我就是,请带路吧。 ” 小沙弥点了点头,在前面带路,而我跟在后面,随意地扫视着四周,没有什么奇怪的人,也没有感觉到异样的气氛。 绕过一处竹林,再穿过两个月门,才拐到一处清幽的茶室门口。 房门半开着,可以看到有位华衣丽人,席地而坐,手边正在烹茶,我微微地眯起眼,这样的若水,真的是有点陌生啊…… 小沙弥不知何时离开了,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屋中人的一举一动。 透出无以言表地优雅和贵气,这就是她四年来学会的东西么?还是说,她一直都是会的,只不过,隐藏了很久很久,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吸进了少许茶香。 让我的心神微微一震。 可是脚步,依旧没有移动分毫。 终于。 屋里的这位等不住了,她放下了手上的物事,轻柔而缓慢地站起身来,然后对着我的方向施施然一礼,“若水见过姑娘。 ” 好熟悉地一句话,连声音也没有什么变化,而眼前的这个女子。 似乎已经离当年地那个若水很遥远很遥远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织锦衣,看着她的金步摇,看着她淡妆轻抹,以及眉宇间的那抹柔媚。 若水微微抬起头,看着我,唇边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眉眼流转间。 仿佛就是在看着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老友?我又是一怔,眼睛不觉微微眯起,向前踏了一小步,然后又停了下来。 我怎么忘了,她是叛徒,曾经的叛徒。 就这么想着。 脸色慢慢冷了下来,而她看着我,自然就会看到我地表情,唇边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了。 “怎么还不进来?” 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若水侧头瞥了一眼身边,似乎在她的旁边,还有着一个人,而这个人,我微微皱眉,有一点熟悉。 只听窸窣的布料蹭地声。 然后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的面前。 让我又慢慢地睁大了眼睛。 愣了愣神,我才反应过来。 “民女参见皇后娘娘。 ” 皇后笑得雍容,冲我微微点头,“免礼吧,不必拘束。 ” 这次不用我犹豫,自动自觉地走进茶室里,同样地席地而坐,可是满腹的疑窦,让我有点坐不住,强忍着心中的奇怪,而竭力平静下来。 “请。 ” 茶烹好了,若水先为皇后奉上一杯,然后才是为我奉上一杯,我点头接过来,轻轻抿了抿,煮茶地味道,我还真是不太能接受,便将茶杯放下来了。 沉默,微妙的沉默弥漫开来,我不说话,那是因为还没有弄明白眼前的状况,而她们也同样不语,却不知道为了什么了。 不过,我只静静等待着,且听若水怎么开场。 却没有想到,开场的人,不是若水,而是皇后,已经过去四年,她的脸上不见了曾经的哀怨,而愈发有着母仪天下地雍容,而她的声音也是极沉稳的,“先生可好?” 我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晏九朝,便回答道,“先生正在云游。 ” 皇后轻轻哦了一声,略停了停,才复又开口,“此次高家的事情,先生居功至伟,陛下也期望能够与先生见上一面,只可惜……” 一听到皇后提到高家,我的心思一动,敛眉应道,“先生不提,民女也不知详情,还望娘娘恕罪。 ” 只听若水一声轻笑,接着柔柔地说道,“今日风清云朗,娘娘就别提俗事了,咱们品茶,聊天,岂不更好?”语气极熟稔,似乎和皇后熟悉得很,也不知,她和皇后究竟是何种关系。 皇后也呵呵地笑了两声,“就你是不俗,我们都是俗人?”说话间,她突然又偏过头,语气温和地说道,“对了,霖文……他只是误会了一些事情,所以,委屈你了,莫要在意。 ” 我抬眼看她,只能看到她的眸中是一片平和和真诚,才又低头回应,“回娘娘,民女不觉得受委屈,至于三殿下的话,民女也不会放在心上。 ” “那就好……” “只不过,”我的心思一动,又抬起头,语气略带好奇地问道,“三殿下的话意,民女不甚明白,娘娘可愿解惑一二?” 皇后地眸色一闪,嘴唇轻轻抿了一抿,抿出一抹淡然地微笑,才转眸看向我,“这个嘛,是桩旧事了,若水倒是知道,是不是?”她轻轻巧巧地把皮球踢到了若水那边去,而若水微微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尴尬地看了我一眼,手中的茶杯差点掀翻。 我挑眉,自然是了解她地心思,却不明白为何皇后会把话头引到若水的身上,难道说,她知道我的身份么?不,不可能,我在心中缓缓摇头,我是了解她有多么的恨着娘亲的,如果她知道了我就是当年的相思,绝不会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和我闲聊这些话,而若水知不知道呢? 又将目光调到若水那边,我不禁微微眯起眼睛,唇边依旧保留着不动声色的微笑,看着若水略略失态的表情。 “小僧打扰,告知几位施主,方丈出关了。 ”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二十三章 第百二十三章 原来,皇后来到国恩寺,本就不是为了我,她是来找方丈谈佛经的,便随着小沙弥先行离开了。 茶室里只留下我和若水,而我和她的相对无言,让屋子里的气氛,愈加的微妙和奇怪。 只有茶杯碰在桌上的清脆声响,我凝神敛眉,等待着她的开口,却没想到先等来了一声轻叹。 “姑娘,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你……” 我抬眼,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是啊,本来我应该老死在这皇宫里的,可惜没能有机会看着你,如此的风光,实在是遗憾。 ” 若水定定地看着我,脸上早已经没有刚刚的笑意,而有些微微的发白,她想到了什么,才有露出这样的表情,忽而,她惨然一笑,“在姑娘眼中,若水是个叛徒,对吧?” “是,”我毫不犹豫地点头,“你本来就是一个叛徒,只可惜古月还在休养,不能够亲来,和你好好叙一叙旧情。 ” 提到了古月,若水的面色一黯,笑容愈加的苦涩,“古月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问她,“你怎么会变成了皇帝的妃子?是晏九朝安排的?” 若水沉默,然后抬眼看着我,“也许姑娘不相信,我留在宫里,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还能够再见到你们。 ”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她知道我们会回来吗?我有点不解。 “这么说,你知道我们会回来?” 若水摇头,“不知,只是心中有所期盼。 ” “期盼?”我轻嗤一笑,突觉眼前的若水,虽然和四年前并无不同,可是。 我却已经无法再看清这个人地想法,索性不和她做无谓的叙旧。 “皇后娘娘来这里,她知道什么?” 若水没有想到我会就这么停下了话题,她微怔了怔,才缓缓说道,“皇后她,只是知道姑娘目前是东魏皇室的人,应该说。 是有用的人。 ” 我挑了挑眉头,“她不知道我的身份?” 若水摇头,“不知,我没有说。 ” 深深地凝视着她,却无法从她的平静中看出什么来,我有点迷惑,她这一路走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初为了什么,现在,又是为了什么,所以,我忍不住问,“若水。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 我的疑问还没有说出口,茶室外面传来脚步声,我侧头去看,是两个人并肩走来,又瞥了一眼若水,她地表情似乎也有些惊讶,不过,我和她还是站了起来,往门口迎了过去。 “皇后娘娘。 方丈大师。 ”若水先上前。 施了一礼。 而我跟在她的身后侧,也轻施了一礼。 然后抬眼看向皇后身边地那位方丈,看上去颇为慈眉善目,一副端和持重的模样,眼睛深邃,投向我的目光中似乎带着祥和的亲切。 “方丈大师听闻有客在此,突然兴起,笑言缘分使然,所以,便和本宫回来了。 ” 皇后笑吟吟地说着,而方丈微笑着点头,不过笑而不语,不知道这是托词,还是有其他的什么意图。 “大师的话意,不知这缘分指的是什么?”若水柔柔地说道,说话时,还不动声色地瞥了我一眼。 方丈大师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伸出右手一摊,“见既是缘,有缘得见。 ” 皇后和若水对视会心一笑,而我也应景地勾了勾唇角,这便要簇拥着往茶室里走去。 皇后娘娘和方丈走在前面,而若水和我跟在后面,只走几步,便能够回到刚刚我和若水所处地茶室里。 而就在这时,我突然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一股很直接的杀气正从某一个地方出现,我的脚步猛地一顿。 “怎……”走在我身边的若水因为我的停步而奇怪地侧头,想要问我什么,可是她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被接下来的突然而打断。 一柄剑,似乎是在一瞬间出现在我地视线里,而剑的目标,则是走在前面的,正和方丈并肩而行的皇后娘娘,而她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正微微侧头,说着什么。 “小心!”我下意识地惊呼一声,而若水也发觉到而转头看过去,她正伸出手,想要阻挡那柄剑的前进,可是距离导致她必定是落在那柄剑地后面。 而我,僵直地站在原地,看着若水伸手,皇后惊讶的侧脸,还有那位方丈大师极其迅速地转身。 可是那柄剑还是坚定而执着地瞄准着目标,并且在皇后的肩头留下了一道深深地血痕,离脖颈仅仅一拳的距离。 “啊!”皇后痛呼了一声,跌跌撞撞地落在方丈的身后,而就在我恍神的片刻,眼前已经变成了二对二的混战。 我依然是僵直着,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的开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因为,让我无法错神的原因是,虽然来袭的那两个人蒙着面容,可我还是一眼看出了那熟悉地身影。 “姑娘,带着皇后离开。 ” 若水地一声轻斥,让我回过神来,再看向皇后时,她的身上似乎又添上了两处伤口。 虽然那位神秘地方丈似乎身手不凡,不过阿乱的这位师父也不是庸手,再加上若水的功夫,好像敌不过与她交手的阿乱。 此刻的阿乱是陌生的,虽然我不止一次看见他在我的面前动手,可是,此时的他,全身蔓延着冰冷的杀气,而且,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一样,把全部的身心都放在目标上。 我的心头仿佛是被重锤猛击了一下,再看向和方丈纠缠在一起的任晓,她倒是瞥过了不经意的一眼,充满了嘲讽和凌厉。 我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伸手把不离身的簪剑拔了下来,甩手丢出挡住了阿乱刺向皇后的一击,然后借机会将皇后拽到身边。 “娘娘,跟我走。 ” 皇后用极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攥紧了我的手,和我一同往外面跑去,外围就有皇室的卫兵吧,只是奇怪,她既然遭遇过同样的刺杀,为什么不注意自身的安全呢? 和她一起向前奔跑的同时,我的心头突然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而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只见他们四人还在混战中,没有机会追过来,又不由自主地吐了口气。 “保护皇后娘娘!” 仿佛是一瞬间,呼啦啦地出现了一大帮侍卫,将我和皇后围在当中,而其余的人都朝着我们跑来的方向而去,而我的目光追随过去,心中再次浮起不安的感觉。 阿乱……是不是已经逃走了呢? “多亏了你呢,晏姑娘。 ” 在侍卫的重重保护下,皇后渐渐恢复了平静,若是抛去身上残留的血迹,她的不动声色,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的心微微打了个突,然后客气地回答,“娘娘客气了,民女没有做什么。 ” 亲们,端午节快乐啊快乐吃了粽子没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二十四章 第百二十四章 这场刺杀,在莫名其妙的开始之后,又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这次阿乱师徒是全身而退,就在大批侍卫围上之前,逃离了国恩寺。 想必没有危险了吧…… 我终于明白,阿乱是明知道我会在寺里,却没有告诉我今天会发生的事情,甚至连一点点的暗示都没有,然后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动手,进行着他所谓的任务。 呵,任务,什么时候开始,阿乱对我有意识地隐瞒着很多事情了呢……好像就是从东魏回到了南梁之后吧,不,也许更早,可是那时我在高府里,并没有注意到阿乱有什么不对劲。 现在想来,如果可以早一点看出阿乱的心事,我是不是就不会陷于如此被动的境地了呢? “丝儿,你在想什么?” 我回头,是皇后款款走来。 自那日的刺杀事件后,她的态度明显地发生了改变,就连萧詧也不再对我冷言冷语,而且,皇后还特意问了我的闺名,在得知我叫晏丝丝的时候,便亲热地叫我丝儿,让我每次一听,都有种恍惚的感觉。 而且,她还软硬兼施地将我哄到皇宫里住上几日,而我,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我轻福了一礼,恭敬地说道,“参见皇后娘娘。 ” 皇后满脸的笑意,走上前来,拉着我的手,亲切的说道,“在这里住得惯不惯?是不是闷得慌啊?” 我摇了摇头,随着皇后的脚步走到软榻边。 一同坐下。 “丝儿很好,劳娘娘挂心了。 ” 皇后抿唇一乐,轻轻拍了拍我地手,有点抱歉地说道,“只说把你接进宫里住上几日,却……不过这下总算放心了。 ” 放心,我的心因为这两个字而动了一下。 便抬眼看着皇后,轻声地问道。 “娘娘去了什么烦心事么?” 皇后抽回手,轻拍了一下,轻吐了一口气,“也不算什么大事,那天在寺里的刺客,抓到了一个。 ” 抓到了一个?我的心被这句话抓紧了,呼吸似乎都停滞住。 “抓到了一个?不是有两个吗?怎么……” 皇后微微一笑,“抓到了一个,逃走了一个。 ” 抓到的是哪一个?逃走的又是哪一个? 我想开口问,可是偏偏又问不出口,幸好皇后的谈性颇浓,她自己提了出来,“那个被抓地是个年轻人,似乎是受了伤。 才会被俘,本来就是为了引出这几个刺客,这下总算是了了一点心事。 ” “他……”我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尽力平静地问,“不是就抓到一个吗?若是这人有同党,岂不是危险了?” 皇后看了我一眼。 然后笑着摆了摆手,“无妨,一两个同党翻不出什么大浪来,”说着,她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又和颜悦色地对我说道,“走吧,陪本宫出去逛一逛,让你来宫里,可不是为了关在房间里地。 ” 我赔笑地应了两声。 有点恍惚地随着她站起身。 一同出了门。 今日的阳光明媚,而我的心头却泛起了一阵阵的凉意。 看着皇后端庄的侧面,我不禁脱口问出,“娘娘,不知那几个刺客为何要对娘娘不利,若是引得刺客疯狂,这样高来高去的危险人物,会不会陷娘娘于危险中呢?” 皇后讶然地转头看了我一眼,微微笑了笑,她沉吟了片刻,才扶着我的手,边走边说,“你不必担心,有同党被抓,剩下地人一定会投鼠忌器,待审出他们藏匿何地,就可以一网擒之。 至于现在,宫里还是很安全的……”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唇边的那抹笑容总觉得别有深意,而陷入自己思绪的我,却无法去深思她此刻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勉强地笑了笑,“那就好……” 和皇后逛了一会儿花园,随意地闲扯了几句,可是我着实没有心思和她应付,幸好皇上那边传了话,皇后便先走了一步,让我随便逛一逛,要不然,去若水那里也好。 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我的脑子里都是关于刺客的事情,想了一圈,只能去找若水问清楚。 “姑娘怎么来了?” 看到我走进来,若水慵懒地从软榻上起身,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看出了我有话要说,便素手一挥,把屋子里的侍女都撵了出去,只剩下我和她。 “有事?”她仔细地端详着我地表情,面色也慎重了许多,轻声地问道。 我看着她,动了动嘴唇,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若水,你知不知道,那日刺杀皇后的人,被抓了?” 若水微愣,不过很快明白了我的话意,“姑娘,难道你认识那两个刺客?”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是,我认识。 ” 听到我的回答,若水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姑娘,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 “我知道!”我匆匆地打断了她地话,顾不得她面上的惊讶,快步走到她的面前,低低地开口,“若水,帮帮我,问清楚被抓的是什么人,好不好?” 若水被我的激动弄得愣住了,她皱着眉,想了片刻才点点头,“好,等我的消息,”说着话,她突然提到,“要不要通知明镜?” “……不要。 ”我犹豫着摇头,明镜在外面似乎也帮不到忙,就不要和他说了。 若水的眸中有光芒微闪,她点头,“等我的消息。 ” 我忐忑地攥了攥有点发汗的手,“若水,能不能现在帮我问?我,放心不下。 ” 怎么办?在这偌大的宫中,我能够求助地,竟然是当年背叛了我地人,这是不是很大的讽刺呢?可是,没有办法,我一时间找不到可以帮我地人,若是若水想借这个机会再做些什么,我也只能接受,因为此时此刻,我最关心的,就是被抓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阿乱…… 我留在若水的卧寝中,心神不宁地等着若水,而她似乎是打听了很久,才姗姗而回。 “怎么样?”我急急地追上去,问道。 若水紧蹙的眉头依旧没有放松,她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回答,“是个男子,长得颇俊秀,不过听说身上有重伤。 ”她顿了顿才又说,“这都是听说,我没能进到牢里去。 ” 男子?俊秀?有伤?我仿佛失了力气一样,软软地坐到了地上。 暖和了两天,又要降温了,囧,虽说今年哈尔滨有点干旱,可是......我想穿裙子啊啊啊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二十五章 第百二十五章 真的是阿乱吗?真的吗? 我完全没有了主意,恍惚地被若水搀扶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心头转来绕去的都是这么一句。 这几年来,我不是不知道阿乱是过着怎样的生活,他拿着一柄剑,究竟为他的师父做着什么事情,是纯粹的杀,还是有着其他。 可是,一直以来,我都不能阻止,也无法阻止,只能眼看着他带着那柄剑离开,然后在某一日又回来。 但现在不同,他被抓了,而且,受了重伤,最最重要的是,这一次,他很可能会死! 会死!我突然感到脑袋里一阵阵的刺痛,有种几乎无法呼吸的窒息感觉,只好眯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姑娘真的和这个人认识吗?”若水的声音,此时有些飘渺。 我头疼得不想开口,只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用力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头部的不适。 可是若水却没有停止开口,“姑娘想要救他?” 我依旧是点头,当然,阿乱于我,是最重要的人,我怎么可能明知他出事而不救他呢? “姑娘知道怎么救他吗?”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坐在一旁的若水,她的神情有些奇异,不过细看过去,又看不出什么异样,遂问她,“怎么救?” 若水勾了勾唇角,却并不是为了勾勒笑容。 “姑娘想不到吗?” 我皱眉,“劫狱?还是贿赂官员?要不然,又能怎么办?他犯的是大逆之罪,难道还能求到恩典不成?” 我地话一出,竟然若水轻轻她笑了两声,才又慢慢地收敛了笑容,说出一句与话题无关的话来。 “姑娘,其实皇上为何会留下我。 其实只是因为我的一句话。 ” 我的心猛地一动,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我刻意想要忘记的东西,正要重新蹦出来,“若水,你想说什么?” 若水微微一笑,语气中又似蛊惑一般。 “我告诉皇上,您没有死,还好好的活着,而且,总有一天会回来。 ”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看着若水那似笑非笑地表情,和她眼中那抹我不懂的光芒,下意识地摇头。 “我不懂,我本来……” “姑娘是不是想说,原本是不想回来地?”若水接过了我的话,见我点头,才又说道,“是啊。 其实我也不过是为了有个容身之地而已,皇宫这地方很好,所以,我才撒了个谎。 可是,皇上他真的信了,他相信了我的话,所以不仅留下了我,而且对我很不错……” 我看着若水,看着她的表情慢慢地柔和了下来,不可否认。 她在皇宫中确实生活得很好。 如今尊贵的身份,加上小皇子的出生。 那个小家伙我远远地看见过一次,可爱地紧。 她很幸福,作为一个叛徒,很幸福,可是往事已矣,若是总想着如何报复她,那么我的日子恐怕也会很难过,最重要的是,真正的仇人,我尚且放过了,更何况是她。 只不过,她此番的言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出我眼神中的疑问,她缓缓站起身,“姑娘,不,公主殿下,为何皇上至今未曾宣布安乐公主的死讯,就是在等公主回来。 ” 若水的话,让我地呼吸一顿,下意识地摇头,“不,我从没想过要做什么公主,既然当年离开了,此时就没有挽回的必要,皇上他,并不是只有我一个女儿。 ” “可是……”若水顿了一顿,“如果您想救那位关在牢中的男子,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 最,有效的方法?我迷糊了一下,就明白了若水的意思,她是说,让我承认公主地身份,然后亲自保下阿乱的性命,可是,“皇后那边,怎么会罢休?” 我可不想再掀起和她的矛盾,若皇后知道我就是那个让她痛恨的相思,恐怕根本都不会给我一个笑脸,更别提现在这么亲昵的举动。 再牵扯上这次的刺杀事件,就算我承认身份,恐怕也是添乱而已。 若水凝视着我,“这是唯一稳妥的方法,要不然,就是劫狱。 ” 我沉默,因为,这同样并不是个好主意。 “你应该知道,皇后并不能容下我。 ” 心思一转之间,对往事的回忆一下子扑了过来,将我的脑子塞得满满的,几乎无法思考,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才对若水说,“让我想想。 ” 我得好好地想一想,这一切来地有点突然,阿乱地出事,若水的建议,以及当年地经历,都变成了剪不断的结在我的心头上。 虽然离开皇宫并非我情愿之举,可是这几年下来,我早已经绝了再回去的心思,虽然还有疑团埋在心头,不过我已经隐隐地感觉到了什么,所以,只想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选择一处真正的安居之所。 可是这一切,再一次被打断了,一场我根本不了解内情的刺杀事件,将我陷入到两难的境地。 是相认,还是不相认? “你发什么呆?” 面前一道阴影,遮挡住了眼前的阳光,我回过神来,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青衣劲装的男子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颇多不耐。 这样的表情,竟然让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虽然当年他一直对我和颜悦色,不过,我总还记得那次,他带我去洗手时,脸上那种奇怪的表情,不由得弯起了嘴角,“民女参见三殿下。 ” 萧詧轻轻哼了一声,依旧是在高处俯视着我,因为他背对着阳光,所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似乎若有所思,直到我的脖子有些微微地酸意,才复又开口,“你说过,能找到她?” 我微愣,才明白了他的话意,心中不由得一甜,我的心念一转,轻轻地点头,“殿下若是能帮民女一个忙,民女就把那位姑娘的行踪奉上,没准儿,殿下还能见到她,也未可知。 ” “真的?”他激动地向前探了探身,又强压下激动,坐了回去,轻轻咳了两声,“你且说说,要我帮什么忙?” 我转了转眼珠,微微一笑,“殿下确定要在这里说?” 萧詧倒是很干脆,“明日,你府上。 ” “好。 ”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二十六章 第百二十六章 向皇后娘娘告了罪,我轻车简行,当天就回到了自己的居处,不过也是堪堪在门禁之前,晚饭时分。 从侧门进去,我直接奔向自己的小院子,空气中似乎都能闻到一缕让人垂涎的饭香味,不过我突然想到了此时如意应该未必在我那里,便顿了顿,将脚尖调转,改成明镜的小院方向。 真是被我猜对了,果然是一走进去,就闻到了随风而来的迷人饭香味。 我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感到肚子也确实空荡荡的,便加快了脚步,直接闯进了明镜的房间。 “什么好吃的?” 走近去,我就把目光落在桌子上,两荤两素,很简单,却很有食欲的四样菜,一直很奇怪,南北朝的饮食应该是不和我口味的,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我倒是没有倒胃口的时候,尤其是如意的手艺,总能做出让人食指大动的美味。 “姑娘,您怎么回来了?”如意惊讶地微微张着小嘴,瞪大了眼睛。 我走到桌边,随意地坐下,捞起竹箸便伸手夹菜,边吃边说道,“我想念如意做的好吃的,就跟皇后娘娘说,我不要呆在宫里了,然后就回来了啊!” “啊?”如意有点傻眼,手足无措地呆立在那里,“这,这……”虽然我的夸奖让她的小脸微微地红了些,不过,很显然,她把我的话都当真了。 “如意,帮我再拿双竹箸来。 ”坐在另一边地明镜。 淡淡地开口,把无措的如意打发了出去,才把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姑娘遇到麻烦了?” 我愕然抬头,看到明镜的眼神中有淡淡的担心,忍不住一笑,放下竹箸。 “别担心,没事情。 只不过……”笑容在嘴角慢慢地僵住,我微微皱起眉头,叹了一声,“阿乱出事了,他被抓住了,可能会死。 ” “哦?”明镜的眸色一闪,轻轻哦了一声。 却没有别的表情。 “明镜,我要救他,”我坚定地开口,坚定地重复着“我一定要救他,一定。 ” 明镜微微眯起眼睛,慢悠悠地说道,“怎么救?而且,他犯了什么事情?” 我又忍不住叹气。 刚坚定起来地心又软了一点,“刺杀皇后,这种事情,真的是天大地事,我不知道怎么办好……” 明镜静静地看着我,“姑娘回来。 是想问明镜如何办好吗?” 我连忙点头,“当然,要不然我怎么会着急回来……” “没办法。 ” 我一滞,不知道怎么接下一句才好,“我……” “姑娘是不是想说,怎么这么干脆就说没有办法,是也不是?” “是,我就是想说这个。 ”我皱眉,听得出明镜的口气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满。 他在不满什么呢? 明镜刚想继续说。 正巧如意进来送竹箸,他就先接过竹箸。 然后把如意又支了出去,才复又说道,“姑娘,你真的了解阿乱吗?真的能够不惜一切代价,把他就出来吗?真的确定地了解他此番被抓,是有怎样的内情吗?最重要的是,你现在地身份,真的能够不顾一切吗?” 明镜的一连串问题,句句敲在了我的心头上,每一个问题,似乎很好回答,又似乎很难回答,让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我…了解他,四年来,他是我身边唯一的最亲近的人,他保护我,照顾我,全心全意地为我做很多事。 明镜,你不了解这四年,我究竟经历了什么,所以,就算为了阿乱不顾一切,我也并非是做不出的。 至于,内情……”我淡淡地苦笑,“就算知道了有什么内情,我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呢?” “……姑娘打算怎么办?”明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我看着他,回答,“明天萧詧会来,我先试探一下,一时半刻,阿乱还不会出事。 ” 明镜听见我说到萧詧,微挑了一下眉头,没有说其他什么,只问道,“听说,阿乱有个师父,那位师父呢?” 我皱着眉头,久久不语。 对啊……阿乱的这位神通广大地师父,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了呢? “我坐在这里,你竟然在走神?” 我回过神,看见萧詧有些阴沉的脸庞,似乎他一看见我,表情就不大好,不知是不是全因为晏九朝的关系,他对我这个晏九朝的“狗腿子”非常厌恶的缘故,让我久未看到那个亲切阳光的三哥了。 “殿下莫怪,民女只是在想些往事,隐隐地想到了先生曾经说过地话……”我的心思一动,忍不住出言逗一逗这位三殿下。 萧詧果然被我的半截话引出了兴趣,脸色顿时好了许多,“他说过什么?是和相思有关的话吗?” “相思?”我挑眉,“这就是殿下要找的女子吗?” 突觉自己失言的萧詧,脸色又起了变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要我帮什么忙?我可是没耐心等你纠缠。 ” “殿下别急,先喝口茶,”看了一眼放置在一旁的沸水,我伸手拿过茶具,一番动作,然后奉上了一杯茶,放置在他的面前,“请。 ” 萧詧看着面前的茶杯,微愣一下,才缓缓举杯,小啜了一口,手微微一抖,闷声问道,“这茶……你是怎么学会的?” “民女想请殿下救一个人,”我没有回答萧詧地问题,反而自顾自地说道,“这个人现在关在大牢中,罪名是,刺杀皇后。 ” 萧詧又是一震,再次看向我地眼神中带着凌厉的杀气,柔和地下颌绷得紧紧的,“刺杀母后的人,和你有关?还是说,和东魏有关?” “都无关,”我坦诚地摇头,然后尽力用真诚的目光看着他,“只是抓到的那个人,是很重要的人,民女一定要救他,求殿下援手。 ” 萧詧却没有相信我的话,看向我的目光不再保留分毫,他冷哼一声,“我却不觉得,有什么理由救他。 ” 我暗暗地叹息,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定定地注视着萧詧,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他就是当年把那位相思郡主带出皇宫的人。 ” 听见我的话,萧詧难掩震惊地蓦然起身,“你说什么?” 我也缓缓地站起身来,然后说道,“他就是当年把萧相思带出了皇宫的人,道理上讲,他是相思的恩人。 ”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二十七章 第百二十七章 “恩人?” 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两个字,萧詧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又用低沉的声音重复了一遍,“恩人?” 我的心微微一动,略略想到了他的想法,可是这又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可以解释的,只好先让他误会吧,只要,他能够答应,把阿乱救出来这件事,然后,我再想办法找合适的话去解释给他听吧…… “我怎么信你?”他的表情依旧阴沉,不过听得出口气中的松动,让我心中一喜。 我赶紧说道,“等殿下可以救出他,民女知无不言。 ” 没有说可以还是不可以,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动了动嘴唇,想从他的口中求一句确切的话儿,可是忍了忍,只看着他的背影,而没有问出什么来。 “三哥,求你,你一定要帮我……” 轻轻的呢喃声,随风飘散,却无法飘到那个人的耳朵里去。 “他同意了吗?” 听见身后的声响,我回过神,随即缓缓摇头,“他没有说同意还是不同意,不过……” 我的话停住,他也没有接着问下去,寂静了一会儿,我重新坐下,抚摸着空茶杯的杯沿,有些失神地说道,“明镜,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朵没有根的花儿,风往哪里吹,我便只能往哪里去,明明经历了那么多。 可是我什么也记不住。 只有阿乱,只有他,是刻在我心上的,虽然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那种感觉究竟算是什么,爱情,还是亲情。 又或者是友情,可是我想救他。 就如同是在救自己地回忆,救自己的感情一样。 明镜,你说,这些年,我究竟在做些什么呢?” 明镜沉默无言,而我也并不是等待他的回答,只在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继续轻声地说着,“六岁进宫,我变成了太子的次女,尊贵的涪陵湘郡主,被娘娘收养,然后就是数年的深宫生活,再然后,颠沛流离……每一步。 走了过来,我似乎都记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好似,这并不是我地人生一样,明镜你说,我是不是白活了这十几年呢?” 他依旧没有开口。 不过我知道,他一定还在我的身后,静静地听着,可是我竟然觉得,这十几年,如同隔夜地梦一样,只剩下隐隐的怅然,只留给我一个迷茫的未来,“明镜,加快速度寻找娘娘的陵寝。 就算采取非常的手段。 也要在近期解决这件事……办完这件事,救出阿乱。 我……想离开这里……” “阿乱的那位师父不见踪影,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她去了哪里?最重要的是,牢里地那个人,究竟是不是阿乱,姑娘你真的确定吗?” 听到明镜的疑问,我闭了闭眼睛,无法否认他的疑问,同样也是我心头的疑惑,阿乱被抓的话,为何她连一句话也不告知我,是不需要我的帮助吗?还是说,有着我所不了解的缘故? 我轻轻摇了摇头,“就算是有怀疑,我还是要救,就算救出来地不是阿乱,那又如何呢?他又不肯亲口告诉我,究竟在做什么……” “姑娘为何如此执着于他?恕明镜直言,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绝对不是对姑娘有利的,更有可能,是利用……”明镜的声音很难得地带着几丝冷意,而我只好抬起手,阻止他的话,继续攻击这已经脆弱无比的表面。 这几年来,我一直全心全意地依赖着阿乱,也许是因为身旁只有他吧,只有他可以依靠,而他也愿意做我地依靠,可是,当我找到了明镜他们,而阿乱的师父也突然出现之后,仿佛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改变得那么突然,改变得让人猝不及防。 可是,阿乱,你的心,也变了吗? 还是说,我的心,也已经悄悄地改变着…… 不知何时,明镜悄然离开,而我独坐在那里,细细地回想着,曾经的,可以回忆的,很多事情。 “姑娘,姑娘,快醒醒!” 迷迷糊糊地被如意推醒,我揉了揉眼睛,沙哑地开口,“怎么了,如意,这么慌慌张张的,天还没亮吧……” 灯下的如意,脸色有些仓皇,眼神中透着迷茫的害怕,她的声音都有些微颤,“姑娘,外面围了好多兵,说,说是窝藏了朝廷钦犯……” 听到如意地话,我连忙起身往外面看去,只能瞧见影影绰绰地光亮,似乎还有隐隐的说话声。 压下心头地迷惑和淡淡的不安,我借着如意的手把衣衫穿好,便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我住的小院,就看到长廊处站着好几个人,似乎还有什么人来回跑动着,把寂静的夜搅出了微微的涟漪。 和明镜对面的,竟是熟悉的面容,那个曾来搜府的武将,面色比上次要严肃很多,而气氛,似乎也比上次要紧张。 发生了什么事? “见过将军,这是……” 我上前施了一礼,然后想要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没有想到这位武将微微犹豫一下,然后一抬手臂,“来人,将疑犯押走。 ”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推搡着往外面走去,我诧异地抬头看向明镜,惊讶地发现,他虽然站在那里,可是身后早已站好了两个兵士,将他牢牢地抓住,而他的表情中似乎透出了某种明悟,更多的还是不解。 注意到我的目光,他转头看向我,然后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妄动。 我只好忍下了满腔的疑问,就这么被带出了府,押上了马车,幸好我这个“疑犯”的待遇还算不错,虽然马车逼仄一点,不过好歹不用跟着马车跑。 带着这点苦中作乐的心思,我更多的是在考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马车颠簸了很长时间,在车厢中,我也琢磨了很长时间,可是没有丝毫的头绪。 难道是因为和萧詧的那番话,纵然我说出自己和阿乱可能的联系,可是他不应该是那种人啊…… “下车!” 粗声粗气地一声轻喝,把我从思绪中唤醒,一掀车帘,我扶着车辕跳下了马车,可是这一抬头,顿时愣住了。 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第三卷 愿君多采撷—东魏篇 第百二十八章 大结局 第百二十八章大结局 昭阳宫,奢华巍峨的正宫殿宇,留下我数年生活记忆的地方。 天色还没有亮,天边仍是墨蓝一片,低低地压下来,让我有些微微地窒息。 这里是皇后的住所,正正经经的正宫之所,虽然前几天在宫中住过,我却没有机会在昭阳宫重温回忆。 此时此刻,却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生生地闯入到我的视线中。 只不过,这一番兴师动众,就是为了把我带到昭阳宫来的吗? “快走,发什么愣?” 听见身旁有人催促,我回过神,抬步往里面走去。 熟悉而又陌生的宫道,熟悉而又陌生的殿宇,熟悉而又陌生的长廊,每走一段路,我都能发现曾经熟悉的景致,然后陷入到对往事的怅然中,浑然忘记自己的处境。 直到走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里,看到屋子里的人,才微微地皱起了眉头,心中再次浮起某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一间卧房,层层幔幔的后面,隐约看到里面的床榻上正躺着一个人,不用说,这一定是皇后的卧房,那么躺在那里的,也必定是皇后了。 而半跪在床边的,似乎是萧詧。 可是其他的人的一脸凝重却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我从容地冲着当中的那位施了跪礼,“民女参见陛下。 ” “……起吧。 ” 我起身,然后等待着。 而心头的某种想法,正凸显出一点点地苗头,而将不安弥漫出来。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昭明帝的话问得很奇怪,而他这样的问题让我的心微微一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他,然后跌入一双饱含着期待和疑惑的眼眸中。 我微微张嘴。 “我……”承认吗?不承认吗?谁能告诉我,现在是怎样的状况? “父皇。 她怎么可能是相思,那封信的内容,也许是胡诌地也说不定!”萧詧从里面走了出来,先是阴沉着瞪了我一眼,然后沉声对昭明帝说道,“父皇,眼下重要的是。 母后……” 萧詧开口地时候,太子的脸色一变再变,不过他始终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而那位我一直没尝得见的长姐萧芙儿,竟然也出现了,不过看她一脸的漫不经心,时不时地打了一个哈欠。 仅是在萧詧提到我的名字的时候,动作微微地顿了一顿,略显凌厉的目光扫过我地脸颊,然后带着些微的迷惑,又恢复了刚刚的状态。 昭明帝依旧是不语,静静地看着我。 等待着我的回答。 “民女……”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然后开口,“民女能不能先看一看,那封信,究竟是什么内容?” 昭明帝的眸色微闪,一抬手,就有人将一封薄信递到了我的手上。 拆开一看,我的心如同被猛地撞击了一下,差点将这封信扔到地上。 内容很简单,就是把我的身份揭露了出来。 然后说刺客就是和我一伙地。 最重要的是。 什么人如此了解我?又是为什么这么做呢?把我和阿乱扯到一起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朕还在等你的回答。 ” 我猛地抬头。 再次张了张口,“我……” “你是不是朕的相思,是不是?” “我……” “牢里地那个人,是不是你的同伙?” “我……”我该怎么说? “你可是死心了?到了这番田地,她都不肯用自己的身份救你,可见在她心中,你也没甚重要。 ” 如此尖酸的话语,突然在屋子里出现,顿时引起一阵骚乱,而我下意识地往声音的源头处看去,发现在皇后的床榻边,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一男一女。 女人,自然是说话的那个,就是任晓;而男人,我的目光微微一缩,是此时应该在大牢中的,阿乱。 “何人擅闯禁宫?来人哪!”昭明帝面色一沉,便要挥手招人进来,却立时被打断。 “慢着,皇后娘娘的命,不要了吗?皇帝陛下?”任晓似乎轻轻地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而她身旁地阿乱,始终没有开口,只隔着层层幔幔,和我默默地对视着。 阿乱,你在做什么?又想要从这场闹剧中得到什么呢? 而阿乱地视线,隔着层层的布幔,看不清楚,仿佛隔了很远很远。 我地心,也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三哥……” “嗯?”萧詧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讶异地看向我。 而我呢,慢慢地勾起一抹笑容,眼睛依然盯着布幔那边的身影,“我就是相思,虽然容貌变了很多,可是三哥不能不承认,这样东西,总是三哥送给我的吧?” 我从脖子上取出一根红线拴着的玉兔配饰,那是当年萧詧送给我的礼物,而看着他的目光从诧异到怀疑,到将信将疑,我又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的身上,只带着三个人送的东西,婶娘的那对铜花钿,三哥送的小玉兔,还有,就是一只簪剑,片刻不离身的。 流离的这些年来,我不曾忘,不敢忘,也不能忘。 ” “你说,我是个怎样的人?”我看着布幔那边的身影,低低地问道,“四年的朝夕相处,我用心努力地把你放在心上,换来的,就是一场莫名其妙的试探?” 眼看着那道身影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而我的身子微微一晃,后退了一小步,才算是站稳。 “这么说来,在你的心中,早已经没有朕这个父亲了,是吗?” 我茫然地抬头,看见昭明帝黯然的面容,心又是一痛,这一番混乱,难道就是结局的开始吗? “父皇,”我再次跪地,泪水不经意滑落,“求父皇恩典,指点相思太婆婆的陵寝所在,相思愿意,用余生守护太婆婆的陵寝,至死不离。 ”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下灯烛爆开的噼啪声。 “如你所愿。 ” 终于找到了太婆婆的陵寝,完成了晏九朝的请求,而我,此刻站在陵寝的旁边,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究竟什么是爱? 娘亲对父亲的等待,是爱吗? 皇后对父亲的怨恨和原谅,是爱吗? 太婆婆对晏九朝的刻骨痛恨,是因为爱吗? 安琪对晏九朝的全心依恋,是因为爱吗? 那么,我的爱又在哪里? 原本以为,我的爱已经被他牢牢地抓在了手心里,而他的爱也让我贴心收藏,只要一切结束,我就可以和他,真正的自由,真正的,单纯的,去爱了…… 可是,这一切又是怎么结束的呢? 因为隐瞒?还是因为谎言?还是因为,他对我的爱,远不是我想像的那般纯粹呢? 伫立许久,我没有答案。 凉风乍起,我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唇边滑出一声长叹,到底是我的错,还是这世上,并没有收留我的港湾呢…… “相思,我来了……” 我回头,微微一愣,心思流转之间,忍不住笑了。 其实,我的人生,还很长,也许有那么一个地方,是愿意留下我的。 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