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医香之锦绣凉缘》 第一章 “锦鲤”穿越 顾锦璃是个无神论主义者。 可看着床顶垂落下的描花绣鸟的碧绿色床幔,摸着身下柔软丝滑的锦被,听着小丫鬟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顾锦璃只得接受她穿越了的事实。 其实她早在三天前便穿越了过来,可这具身体受了严重的风寒,虚弱无力。 别说动弹,她就连眼睛都睁不开。 她的灵魂便如同被禁锢在了这具身体内,她能感知外面的声响,却无法回应。 她微微侧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比甲的小丫鬟正伏在她身上低低啜泣。 她用手背抹着眼泪,一边哭一边哽咽着道:“小姐,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呜呜…… 小姐,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去水边了,奴婢真的再也经不住吓了,呜呜呜……” 她“昏迷”了三日,听了这丫头三日的魔音,终是得见真容。 这个叫如意的小丫头能哭能说,哭起来那是嚎啕不绝,说起话来,家长里短无一不详。 甚至就连院中婆子偷吃了一个鸡腿的事,也要详详细细的告诉她。 不过,也正因如此,这三日里她知道了不少事。 她穿越到了一个与她同名的女孩的身体里,女孩也叫顾锦璃,是顾府长女,顾家二房的独女。 顾府虽不算名门望族,但顾家三个老爷都有官职,顾锦璃是顾府长女,小日子本应十分滋润才是。 可顾家长女哪哪都好,就是运气太差,倒霉的人尽皆知。 出门下雨,上街坏车,平地摔跟头,就是随便在街上一逛,都能被高空坠物砸昏过去。 时间久了,顾大小姐倒霉的事便慢慢传开了。 因着运气不好,顾大小姐本就心思敏感,如今传的满城风雨,她更是羞于见人,整日闷在房里暗自垂泪。 二老爷二夫人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小捧在手心里,如何舍得看女儿如此。 夫妇两人便商量着要带女儿去大佛寺上香,既是开解女儿,也是想祈求佛祖怜惜,改改她的运势。 大佛寺香火灵验,可寺庙建在大佛山腰,山路崎岖,还要横渡易水河,所以即便是香火鼎盛的大佛寺在深冬之日也鲜有香客。 夫妇两人爱女心切,怎顾得上天寒地冻? 可就是这样一次出行,险些要了一家三口的命。 易水河上的木桥突然断裂,马车坠入河中,若不是恰好有人经过,只怕这一家三口会当即殒命。 虽是捡回了一条命,但深冬之际掉进冰冷的湖水里,难免染上风寒。 古代医学条件有限,普通的伤风感冒都足以要了人的命。 或许正是因为顾家大小姐没能熬过去,才会被她的灵魂所占。 金色的阳光透过如意纹菱花窗散下一片细碎的光,将屋子映照得格外明亮,顾锦璃却是有些恍惚。 她与顾家大小姐同名,可她却是被朋友笑称为“锦鲤”,顾名思义,她有着别人都羡慕的好运气。 她家里虽不富有,但算是小康家庭,父母恩爱,家庭美满。 她成绩优异,一举考上了国内最顶尖的医科大学,之后一路过关斩将,得到了学校唯一一个保送附属医院的名额。 参加工作后,更是深得老院长的青睐,甚至将他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短短几年,她便成为了医院的金牌医师,不知让多少人艳羡嫉妒。 在提及她时,别人总会轻笑道:“咱们和人家比不了,谁让人家是锦鲤,人家运气好呢?” 语气酸的足以倒牙,可偏偏顾锦璃无法反驳。 因为她的运气的确不坏。 买饮料必定“再来一瓶”,乘地铁必定有座,出门过个马路也永远是绿灯。 虽然都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足以让人每天都有个好心情。 有朋友劝她去买彩票,中个几千万就不用再辛辛苦苦工作了。 可她老爸常说,人要知足常乐,付出多少,收获多少,若是想用上天给你的好运偷奸耍滑,早晚有一天把好运气消耗光。 所以她从不碰彩票一类的东西,就连刮刮乐都躲得远远的。 可有一次她在商场买东西,买到了一定金额后,自动参加了抽奖……结果便中了全家夏威夷七日游。 老爸说的对,所谓物极必反,福祸相依,或许是老天都看不得她这般好命,竟让她遇到了飞机失事。 再睁开眼时,她便成了顾家大小姐。 换个角度来想,老天又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是不是说明她的好运气还在? 若是如此,那与她坐在一处的爸妈会不会也同她一道穿越? 顾锦璃薄唇轻启,却发现嗓子干哑的厉害。 她抬手指向桌上的茶盏,示意如意帮她倒杯水来。 如意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朝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抽着鼻子,委屈道:“小姐,您怎么刚醒就要赶奴婢出去呀,你又嫌奴婢吵了吗?奴婢是看您醒过来,高兴的呀!” 顾锦璃无语,她是这个意思吗? 不都说古代的丫鬟各个心灵手巧,聪慧机敏,主人一个眼神就知道该做什么吗? 这般想着,顾锦璃冲着如意使了一个眼神。 如意的嘴角耷拉下来,强忍着眼中的泪珠儿,瘪着小嘴,可怜兮兮的道:“小姐,您别瞪奴婢了,奴婢出去就是,您可不能再动气了啊。” 顾锦璃:“……” 如意起身要走,顾锦璃忙抬手抓住她的衣袖,强忍着喉咙里干裂的疼痛,困难的说出一个“水”字。 如意恍然,忙跑到桌旁倒了一杯水来。 她扶着顾锦璃坐起身来,顾锦璃接过杯子,碧青色的杯盏衬得她纤细的十指更加白嫩。 一杯温水入喉,喉咙的疼痛瞬间得到了缓解。 如意抿嘴笑了起来,声音轻快,“原来小姐你是要喝水呀,奴婢还以为你又嫌奴婢烦了呢! 小姐您也是的,要喝水就直接说嘛,还要让奴婢猜。” 顾锦璃:“……” 是她不想说话吗,实在是嗓子痛的发不出声音来好不好? “老爷和夫人还好吗?”喉咙虽然还是很痛,但总算能发出声音了。 如意眼圈一红,顾锦璃见此顿时只觉天旋地转,心口骤然一痛。 难道,顾锦璃的父母就这般……没了? 若是如此,那爸妈他们…… 见顾锦璃身子摇摇欲坠,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如意连忙开口道:“老爷和夫人都还没有醒!” 顾锦璃:“……” 顾锦璃心下一松,整个人却因为大喜大悲而更加虚弱无力瘫倒在了床上。 顾锦璃抬眸瞪她,这丫鬟确定是来照顾她,不是来气死她的吗? 如意被她瞪得有些心虚,垂着头小声嘟囔道:“奴婢是一想到老爷夫人还没醒,心里难过嘛……” 如意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虽然这年纪在古代已是大姑娘了,可在顾锦璃眼里,她分明还是个孩子。 这几日如意没日没夜的守着她,发髻凌乱不说,眼下都有些发青,顾锦璃心下一软,不忍再怪她什么。 “扶我去……我娘的院子。”她虽然还没完全熟悉周围的环境,却已经开始试图融入古代的生活。 为医者本就要冷静自持,顾锦璃又是个适应力很强的人,可她亲爱的老妈却是个“外强中干”的小女人,若是她也真的穿越了,此时一定慌的不行。 “不行!大夫交代过,小姐您必须要好好静养。更何况外面还下着雪,您可吹不得冷风。” 如意摇着头,坚决反对。 顾锦璃看着她,虚弱的声音中透着些许冷意,“扶我过去,你若是不听我的话,以后我便不要你伺候了。” 如意愣住了,她咬着嘴唇看着顾锦璃,见她目光冷冷,不像逗她,眼眶立刻就红了,“小姐,如意是哪里做错了吗? 您可以打我骂我,不能不要我啊,我就只有小姐你一个亲人了啊,呜呜……” “那你便去把我的披风拿来,扶我去找我娘。” 两人四目相对,半晌,终究是如意败下阵来,不情不愿的取了披风来。 看她抽抽搭搭的可怜模样,顾锦璃心里也有些小小的罪恶感,可她急着要去看她爸妈,一刻都耽搁不得,便只能吓唬她让她乖乖听话。 迈出屋门,冷风卷着寒雪打着旋的朝顾锦璃吹来,她不由打了一个冷颤,缩起了脖子,将披风系的更紧一些。 披风领口处滚着雪白的兔毛,冷风一吹,顾锦璃的鼻尖和眼眶都泛出一抹红来,看起来便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可怜又无助。 婆子婢女看到顾锦璃走出房间都吃了一惊,连忙围上前去,顾锦璃却是谁都没理,只由如意搀扶离开。 众人一直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才叹了一声,摇头道:“大小姐真是个有孝心的,才刚醒过来就去看二老爷和二夫人了。 咱们大小姐性情柔善,模样更是一等一的俏,什么都好,就是这也运气太差了点!” “谁说不是呢!你说那桥怎么早不塌晚不塌,偏偏咱们大小姐一去,它就塌了,这上哪说理去! 二老爷和二夫人要是能平安无事还好,要是有个什么……” 后面的话她们不敢说,但心里却是明镜的。 大小姐运气不好,老夫人本就不大喜欢她,好在有父母疼着,也受不了什么大委屈。 可若是父母都不在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处境将何其艰难? 为主子哀叹后,她们又不禁担忧起自己来。 主子失势,终究还是主子,可她们这些人可就真的没前途可言了。 这般想来,伺候倒霉主子的她们是不是更倒霉一点? 第二章 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 看见如意扶着顾锦璃远远走来,顾二夫人院中的人都是一愣。 大小姐竟然醒了? 不是她们狠心诅咒,实在是大小姐太倒霉了些。 这些年来大小姐一直都磕磕绊绊的,生病摔跟头是常事,落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这次就比较凶险了,她们一度以为大小姐八成是挺不过去了。 顾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红芍连忙走过来搀扶,关切道:“大小姐怎么来了?这天寒地冻的,吹到冷风可怎么是好?” 说完,又看向如意,轻声斥道:“你这丫头也不知道拦着点,大小姐才刚醒,身子正弱着呢,哪里经得起折腾?” 如意委屈巴巴的撇着嘴,“我劝过小姐了呀,可她不听我的嘛!” 红芍瞪了她一眼,便听顾锦璃开口问道:“我娘醒了吗?” 红芍露出一抹喜色,嘴角轻扬,笑着点头道:“醒了!也是刚刚才醒,奴婢刚才就是叫人去找大夫呢!” 转而她又有些自责道:“都是奴婢忙忘了,奴婢要是记得去告诉小姐一声,就不用您这折腾这一趟了。” “没事,我去看看我娘。”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走这一趟,有些事只能由她自己来确定。 红芍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股温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屋子里摆着两个火盆,将屋子烤的十分闷热。 顾锦璃蹙了蹙眉,虽说冬天要注意保暖,可也不至于在屋子里摆上两盆炭。 屋内空气干燥,又不通风,反是不利于病人休养。 “撤下一盆炭吧。”顾锦璃轻轻开口道。 红芍却有些犹豫,为难的道:“可是,大夫交代过,夫人受了风寒,一定不能着凉,屋子里暖和一些才好。” 顾锦璃略一皱眉,没急着争辩。 她现在不是医师顾锦璃,只是一个闺阁小姐,红芍自是会更相信大夫的话。 她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便抬步走进了内间。 屋子里充斥着浓浓的药味,绕过一架绣着竹兰梅菊的四折屏风,入眼便是一张红木拔步床,鸦青色的床幔半垂落下,隐约可看见躺在床上的人影。 顾锦璃眼波微动,她轻轻走上前去,低低唤了一声,“娘。” 妇人的眼睛却是直勾勾的望着顶帷,一动不动,似是失了焦距一般。 红芍也走过去,轻声道:“夫人,小姐来看您了”。 可依旧没得到半点回应。 红芍一脸愁苦,叹声道:“夫人醒了之后便大哭了一场,之后就不言不语,连药都不肯喝,一直这般模样。 奴婢怎么唤夫人,夫人都不肯理会。” 她一度担心夫人是不是发热烧糊涂了,急忙唤人去请大夫,这才忙的忘了派人去通知大小姐。 顾锦璃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她点了点头,开口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单独与我娘说说话。” 红芍有些犹豫,大小姐身子也才刚好,要是她们都出去了,夫人和大小姐万一晕倒,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顾锦璃抬眸看了如意一眼,如意心领神会,拉着红芍的手臂便朝外走,“红芍姐姐,咱们就先出去吧,小姐一定是有悄悄话要和夫人说。 咱们就在外面守着,不会有事的!” “可是……” 如意却不容红芍犹豫,拉着她便走出了房间。 红芍有些气恼的抽出手臂,戳着她的额头道:“你就知道依着小姐,也不知道帮我劝劝。” 如意吐了吐舌头,任由红芍教训。 她也是没办法啊,她要是不听小姐的话,小姐就不要她了。 宁可被红芍姐姐骂,也不能让小姐讨厌呀! 顾锦璃素手轻抬,掀开床幔,望着顾二夫人,嘴角缓缓漫起一抹笑,低低唤道:“妈,是你吗?” 这句话一出,本是生无可恋的顾二夫人却像触了电门一般,猛地弹坐起来。 她不可置信的望着顾锦璃,嘴唇微微颤抖着,“你……你叫我什么?” 顾锦璃见状,嘴角笑意更深,她老妈就是这样,一紧张嘴唇就会发抖。 “妈!我最最亲爱的老妈,是我,小锦!” 当她得知顾二夫人已经苏醒时,便猜到如今的顾二夫人应该就是她的老妈。 不然,做为妻子母亲,她苏醒的第一件事难道不该是去探望病重的夫君和女儿吗? 怎么会躺在床上大哭,又一副活不下去的模样。 只怕老妈定以为她和爸都不在了,这才心灰意冷。 “小锦!你是小锦!”顾二夫人“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一把抱住顾锦璃,紧紧的用力的抱着,就好像她稍一松手,女儿就会不见似的。 她搂着顾锦璃,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的往下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妈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真是吓死我了,呜呜呜呜……”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古香古色的房间,还有一个长得挺好看的丫鬟,管她叫什么二夫人。 她平时打发时间看小说,都只看霸道总裁文,穿越文她虽然没看过,但也知道。 想到自己可能穿越了,她是一点高兴不起来。 飞机失事,哪有人能逃脱,女儿都没了,她还活着干什么。 她拍着床嚎啕大哭,人家穿越女主角都是年轻小姑娘,为什么不让女儿穿越,反是让她这个欧巴桑穿? “妈,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这么幸运,怎么会有事呢,快别吓自己了。”顾锦璃轻轻抚着顾母的后背,柔声的安抚着。 顾母渐渐止住哭声,却仍就忍不住的抽噎,“只看过一人穿越,还……还没看过女儿带着妈穿,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顾锦璃正想解释,却听到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她细细一听,嘴角高高翘起。 “老爷,夫人和小姐都在里面呢,您快进去吧!” 她可不是只带着老妈穿,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怎么能少得了老爸呢? 第三章 锦鲤被退婚了 听到男子说话的声音,顾妈妈握着顾锦璃的手不由一紧,她咽了咽口水,警惕的看向门口。 红芍和如意仍被留在外面候着,迈进内间的男子一身墨青色长衫,外罩一件深灰色大氅。 身姿挺拔修长,相貌儒雅俊秀,虽是年轻了一些,但依稀可见老爸的帅气模样。 男子神色平静的望着母女二人,当视线落在顾锦璃身上时,轻轻眨了两下眼睛。 顾锦璃抿唇一乐,老爸每每与她说悄悄话或是算计老妈的时候,都是这般模样。 “爸!”顾锦璃轻轻唤了一声。 顾老爸那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 “老婆,小锦,我就知道你们没事!”小锦有那般好的运气,没道理他活着,小锦却出事。 可要说一点不紧张不害怕那也是不可能的,虽然在妻女面前他力求表现的平静,可他的一颗心直到现在还剧烈的跳着。 他一直都在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万一”,可恐慌还是在他心里投下了一片阴影,直到现在才被驱散彻底。 “你也还活着呢呀!?”顾妈妈坐直了身子,惊诧开口。 虽然她的表情是欢喜激动的,只是这表达方式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顾老爸:“……” 顾锦璃:“……” 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她老妈盼着老爸出事呢! 顾老爸已经习惯了自家老婆的说话方式,再者说,在老婆心中,虽然女儿第一,他排第二。 可女儿的第一是实打实的金子,他的第二最多是镶了金的石头。 他轻咳了两声,以掩饰被老婆忽略的尴尬。 顾妈妈抬头望他,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一看见自家老公,顾妈妈那本就浅的眼泪窝子又泛滥成灾,她一边擦一边哭,手帕的吸水速度却远不及泪水决堤的速度。 顾锦璃识趣的侧开身子,将安抚老妈的重任交给老爸。 “孩子她妈,快别哭了,眼睛哭肿就不美了。 你看咱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呢,什么都不用怕的,听话。 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们娘两受到任何的委屈,相信我,好吗?”顾老爸揽住她的肩膀,轻声细语的柔声安抚着。 “我……我相信你。”顾妈妈一边抽泣着一边应道,她也不想哭,可是一想到现在的处境,她就担心的不行。 顾锦璃也在一旁劝慰道:“妈,老爸那么聪明,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 你别担心,我和爸会天天陪着你,而且咱们未必就回不去了,说不准哪天机缘巧合下我们就又回去了呢?” “真的吗?我们还能回去吗?”顾妈妈擦干眼泪,可怜兮兮的看着顾老爸,眼睛里满是期待。 顾老爸连连点头,“很有可能啊,我们既然能穿过来,就必然有穿回去的办法。 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外面的事交给我就好。” 他们的宽慰安抚让顾妈妈的心绪平稳了不少,父女两人也暂且松了口气。 其实他们两人心里清楚的很,飞机失事,只怕尸骨无存,他们怎么可能回得去。 可让她心里有些念想总是好的,免得整日惶恐不安。 顾妈妈抽了抽鼻子,抬手把脸上的泪擦干,女儿都那么冷静勇敢,她这个做妈的也必须坚强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这才有心情来打量自家老公和女儿。 这细细一看不要紧,顾妈妈震惊的吸了一口凉气,“老顾,你咋这么年轻了? 脸上的褶子少了,发际线低了,就连啤酒肚都没了,简直是回炉重造了。” 顾老爸:“……” 他哪有那么差,就算老了点,也是风度翩翩美大叔好不好? 说完,她又看向顾锦璃,女儿的个子没那么高了,身材也有些清瘦,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 而在现代,女儿分明是个二十七岁的大龄剩女啊!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的年龄要年轻了十余岁! 顾妈妈连忙拿起榻边上的小铜镜,细细打量自己来,镜中的自己不过三十岁左右,虽是有些病态,但保养得体。 没有眼袋,没有鱼尾纹,也没有怎么扯都扯不平的法令纹,这些她连做梦都不敢想。 “小锦,你说妈打扮打扮是不是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我要是这样和你出去,像不像姐妹?人家会不会以为我也是单身,还从我要个电话号码啥的?” 顾锦璃:“……” 谁说她老妈适应力差的,这不明明挺开心的嘛! 顾老爸咳了两声,打断了正在臭美的自家老婆,正色开口道:“这里的情况你们都了解个大概了吧?” 现在可不是闲话家常的时候,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是要小心为上。 顾锦璃蹙眉点头,神色也严肃了几分,“嗯,大致的关系我已经理清了,剩下的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顾老爸点点头,宽慰道:“我女儿最聪明了,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不用担心什么。” 顾锦璃笑笑,其实只要爸妈还在她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那个……”看着丈夫和女儿一脸默契的样子,顾妈妈放下手中的铜镜,不大好意思的开口问道:“那个……你们都了解什么,理清什么了,我怎么听不明白你们说话呢?” 父女两人看了老婆(老妈)一眼,心中一叹。 论长相,顾锦璃更像老妈,但论性格,她却像足了老爸。 他们都是那种越紧急越冷静的人,只怕老爸清醒之后一定已经开始试探周围环境了。 至于老妈…… 呵呵,当时估计正嚎啕大哭呢! 顾老爸抚了抚额,试着问道:“顾家有几房?” “我还没出屋呢,我哪知道这里有几间房?”顾妈妈撇撇嘴,理直气壮道。 顾老爸:“……” 顾锦璃:“……” 顾老爸不死心,又提问道:“你的大丫鬟叫什么名字?” “你说的是那个伺候我的丫鬟?”顾妈妈蹙眉想了想,喃喃自语道:“可我看她最多也就十五六岁,一点也不大啊!” 顾老爸:“……” 顾锦璃:“……” 顾锦璃无奈一叹,她老妈还真是一点古代知识都没有。 要是把那些看霸道总裁的时间分出来一点看看古代言情,也不至于啥也不知道。 顾老爸已经不再抱有期待了,想了想道:“你干脆对外宣称失忆吧,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就不会引人怀疑了。” 顾妈妈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便道:“那咱们一起装失忆吧,别人一问咱们三不知,省着说错做错。” 顾锦璃摇摇头,“这样不好,就算一家三口都落了水,也没有全部失忆的道理,反是惹人怀疑,我和老爸还是见招拆招吧!” “那我和你们一起,我也见招拆招!”顾妈妈不想拖丈夫和女儿的后腿,也拍着胸口保证道。 顾老爸和顾锦璃相视一眼,齐齐道:“不!你还是失忆吧!” 感受到丈夫和女儿的鄙视,顾妈妈闷闷不乐的瘪起了嘴。 女儿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她以前可聪明着呢,还不是生女儿的时候把智商都给了她,不然女儿能那么聪明? 结果她反而和她爸一条心,真是过分呢! 看着顾妈妈生气,顾老爸很是无奈,但还是提醒道:“不过,就算是失忆,一些称呼也要记得改。 你要记得你是顾府的二夫人,以后不能叫我老顾了,你要叫我夫君或者老爷。” 不仅要提醒老婆,他自己也要时刻谨记,从这一刻起,以前的所有都要忘掉,以后他只是顾家的二老爷。 即便身处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也要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一定守护好她们娘两! 顾二老爷眼中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顾锦璃知道她的老爸……不,她的父亲燃起斗志了。 虽然前路茫茫,可她相信,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无论在哪都会过的幸福快乐。 父女两人交换了一下彼此知道的信息,顾二夫人就在一旁听着,表情变换不定。 顾家有三房,都是嫡出,可顾家大老爷乃嫡长子,有继承家业之责,备受其父重视。 三老爷因是幼子,自是多得些母亲的偏爱。 到了二老爷这,就成了爹不疼娘不爱。 而顾二夫人柳氏更是只有顾锦璃这一个女儿,偏生还是个倒霉蛋,自是更不得老夫人看重。 所以这一家都算是顾府的边缘人物,不过这样对于他们一家来说反是更好。 越是边缘,越不容易暴露。 顾二夫人沉默了一阵,才抬头看着顾锦璃道:“乖女儿,你别担心,就算顾大小姐运气不好,可你一向好命,以后绝不会再倒霉了。” 顾锦璃回握着顾二夫人的手,勾唇而笑,笑意轻松。 有关运气的事,她还真是一点不担心。 毕竟,她锦鲤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守在外面的红芍和如意急匆匆的叩门而入,“老爷,夫人,不好了!” 三人相视一眼,顾二老爷沉声问道:“何事这般匆忙?” 红芍正琢磨着该如何说辞,如意却是伤心的看着顾锦璃,抹着泪抽泣道:“谢家来退婚了,小姐的婚事没了……” 第四章 龙潭虎穴 在顾锦璃还昏迷的时候,她便从如意的自言自语中得知了顾大小姐有婚约一事。 而顾二老爷夫妇带着顾锦璃去大佛寺上香,也有祈求她婚事顺利之意。 只可惜,结果并不如人意。 婚事退了对她来说是好事,毕竟她可做不到嫁给一个自己都没见过人。 可这件事对于如意她们来说,却是天大的坏事。 红芍瞪了如意一眼,这丫头说话也太直接了,没看到小姐还在这呢吗! 顾二老爷皱了皱眉,沉声问道:“消息可准确?谁来传的话?” 红芍忙回道:“是石头来传的话,好像是谢家来人去松鹤堂见老夫人,不知怎么就退了婚,石头听说了就赶紧跑过来找老爷您。” 石头是顾二老爷身边的小厮,他已经见过了。 既是他说的,应该不会有差。 “可恶!谢家真是欺人太甚!”顾二老爷拧着眉,一脸怒容,将手边的小几拍的“砰砰”作响。 红芍和如意都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顾二夫人也是一脸紧张的看着他,只神色还有些茫然。 顾二老爷脸色不虞,抬手让红芍两人出去。 如意抹着泪,一步一回头的看着顾锦璃。 她家小姐真是太可怜了,上香落水,好不容易大病初愈,谢家居然又来退婚,小姐现在一定伤心死了! 红芍也不禁在心中叹气,大小姐这运气的确是太差了些,去寺里祈福都能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只怕等谢家退婚一事传出去,大小姐便会沦为京城的谈资笑柄,这以后可该如何是好? 待红芍两人退出房间,顾二夫人急急问道:“什么退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顾二老爷反是怒色尽消,笑着安抚道:“你别担心,这本就是顾大小姐的婚约,如今退了婚也是好事。 咱们都没见过谢家的人,总不能让小锦嫁的不明不白的。但对外,还是要表现出恼怒来。” 什么谢家公子,没经过他过目,就算是皇帝的儿子也别想随便把他女儿娶走。 顾二夫人闻此点头应道:“那是自然,咱们的女婿必须得由小锦自己选才是!” 顾二老爷笑着应了两句,便对顾锦璃道:“小锦,你先陪着你娘,我去松鹤堂走一趟。 既是醒了,也该去打声招呼,免得被人挑出错处。” “父亲,我陪你一同去吧,也好有个照应。”虽然老爸睿智冷静,可这是第一次露面,难保不会出错,他们彼此配合应会好一些。 顾二老爷看了顾二夫人一眼,有些放心不下,顾二夫人却是忙道:“你们不用惦记我这,不管谁进来,我就只说什么都不记得了,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顾二老爷却还是摇头,对顾锦璃道:“你还是留下陪着你娘吧,你也大病初愈,身子正弱,就别折腾了。” 顾锦璃不肯,她刚才吃了几块点心,已经恢复了许多力气,让她干等着反是更折磨她。 见妻女神色坚定,顾二老爷只好点头答应。 两人起身,顾锦璃瞥见屋内小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药,便随手拿了起来,放在鼻下嗅了嗅,眉毛微不可察的蹙了下。 “怎么了吗?”顾二夫人看见了,便好奇的问道。 顾锦璃摇头笑笑:“没什么,就是好奇古代的大夫医术如何。” “那定是不及我家小锦的!”顾二夫人一脸骄傲的道。 顾锦璃抿嘴一乐,笑着道:“那是自然,等我回来,我帮您调调身子,病就好了,用不着喝这些苦药。” 顾二夫人听话的点头,“我才不喝他们的药呢!你们快去吧,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两人点头应下,穿好外衫走出内间,顾锦璃在顾二老爷耳边轻轻低语两声。 顾二老爷点点头,走出房间后便对红芍道:“屋子里的炭撤出一盆,房间太热太干反是对夫人的病情的不利。” 红芍怔了一下,才点头道:“好,奴婢知道了。” 顾锦璃拉住红芍,她轻轻咬着嘴唇,蹙眉看着正堂的方向,目光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担忧和伤感,启唇低语道:“我娘她……她失忆了。” “什么?”红芍脚步踉了一下,震惊的捂住了嘴。 “怎么会这样呢……”红芍喃喃自语,不敢置信。 可想到夫人清醒后不但不肯理会她,就连小姐来了也无动于衷,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原因可以解释了。 顾锦璃的双眸中有着挥散不去的愁绪,声音轻细而低落,“我和父亲先去给祖母请安,你陪我娘说说话,多给她讲些府里的事,若能让她想起什么来便最好不过了。” 红芍红着眼眶连连点头,“小姐放心,奴婢这就进去陪着夫人。” 顾锦璃点点头,发觉如意正眼巴巴的看着她,便道:“你也留下陪着夫人,挑着重要的事情与她讲。” 如意郑重的点头应下,小姐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去做,她可不能辜负小姐,一定要让二夫人快些恢复记忆。 雪已停,阳光映在洁白松软的雪地上,反射着有些刺目的光。 皑皑白雪掩盖了本有的路径,让人望着便不由生出几分茫然来。 父女两人都有一瞬的沉默,其实他们远不像所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毫无征兆的斩断过去,没有丝毫准备的变换了身份,他们也会迷茫恐慌。 可是,他们有不得不坚强的理由。 “刚才的那碗药有什么问题吗?”顾二老爷开口问道。 顾锦璃的借口能骗得了她娘,却骗不了他。 顾锦璃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那的确是治疗风寒的药,药本身没什么问题。 只是药性太过温和,若只是寻常的头疼脑热,倒也对症。 可若是风寒严重,便可有可无了。” 可有可无,也可以说是毫无作用了! 药无毒,却可杀人! 若非他们一家三口穿越而来,顾家二房岂不是全部殒命了? 顾锦璃苏醒之后,喉咙疼痛,可见如意并没有经常喂她喝水。 顾二夫人的房中摆着两盆炭,屋子更是闷热无比。 红芍她尚不了解,可如意却是个忠心尽责的,若是大夫叮嘱,她一定不会忘记。 若是她没看到这碗药,尚且还可将其归于大夫的一时大意,可此时看起来,却是有人想要这一家人的命了! 两人的神色都凝重了两分,这顾府里,怕是不简单呢! 顾二老爷低头看着顾锦璃,女儿瘦瘦小小的,才刚刚到他的胸口,在现代不过还是一个初中生的年纪。 女儿一直懂事乖巧,可他反而更怀念女儿小时撒娇任性的模样。 此时看着女儿重新变成了小女孩,他更多的是欣喜,因为这样他就能再多陪伴女儿几年。 只是,这里与现代终究是不一样的,有许多事都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察觉到父亲的视线,顾锦璃微微仰起小脸,看到父亲眼中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勾起唇角,浅笑低语道:“父亲可是在担心退婚之事?” 在娘亲面前,他们是报喜不报忧,其实退婚一事远非他们所说的那般轻松。 不管在什么时候,世界对女子总要更严苛一些。 在世人眼中,两人离婚,女人就不值钱了,而男人反是更加成熟有魅力。 现代况且如此,更何况是封建的古代了。 他们不想要这桩婚事是真,可退婚对她名声的影响也是真。 “事无两全,父亲不必这般忧心,女儿有爹娘疼着,就算世人皆嫌我,那又如何?” 有得必有失,谁活在世上会事事如意,为了不相干的人或事发愁,那才真是傻呢! 顾二老爷本还想开解女儿几句,却没想到她倒是比自己还要豁达,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无声的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顾锦璃柔柔一笑,垂眸间黑白分明的眼中却是泛着点点凉意。 她可以不放在心上,可这不代表别人欺负上门来她便会逆来顺受、无动于衷,毕竟谁来这世上走一遭都不是为了受气的。 她倒要看看,这顾府到底是何等龙潭虎穴! 第五章 脱胎换骨 松鹤堂内,一穿着暗紫色织金锦袄的老妇人倚坐在紫檀木罗汉榻上。 老夫人头发半白,发髻平整服帖,发间插着两支墨绿玉簪,抹额中间嵌着一大块上好的沉色翡翠,脖上的翡翠珠链子是用八十一颗大小一致的同色翡翠珠子穿成,看着素雅又贵气。 她左手下方的螺钿椅上坐着一圆脸盘的年轻妇人,她穿着一身玫瑰金色的袄裙,高挽的发髻上并插着赤金宝石芙蓉簪,耳坠和颈链上嵌着五彩宝石,看着很是贵气。 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捧起青瓷杯盏,慢悠悠的啜着茶。 刻着青松仙鹤的香炉内飘着缕缕轻烟,屋内一片静谧,只能听到杯盖与杯身轻触之下发出的清脆声响。 “老夫人,二老爷和大小姐来了!” 听到丫鬟的通报声,老夫人只撩了撩眼皮,语气淡淡:“让他们进来吧。” 丫鬟撩开门帘,顾二老爷和顾锦璃迈过门槛走进屋内。 顾二老爷抬眸打量了一眼屋内,垂首走至老夫人身前,一撩衣袍,跪在了地上,身后的顾锦璃也随之双膝跪地。 顾老夫人一怔,也不再倚着罗汉榻,而是坐直了身子,拧着眉诧异道:“明哲,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行上大礼了?” 顾二老爷眸动,看来这里对父母是不讲究跪礼的。 可他早有打算,便半垂着头道:“儿子生病惹母亲担忧,实是儿子不孝,自是要向母亲赔罪。 想到这些时日母亲忧心操劳,儿子心中实在不忍,还请母亲责罚。” 这老夫人是原主的母亲,他承了原主的身子,跪拜父母并无不妥。 顾二老爷态度恭敬,言辞真挚,顾老夫人虽心中有气,可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哪里舍得责罚,便叹道:“大病初愈,别跪着了,快起来说话。” “是,母亲。” 顾二老爷声音微有哽咽,望着顾老夫人的眼神尽是孺慕欢喜,看得顾老夫人心不由软了两分,可当眼神落在顾锦璃身上时,便又像外面夹雪的寒风,冷的刺人。 顾老夫人没有开口,顾锦璃没有起身,她微垂着头,薄唇轻启,柔声道:“孙女给祖母请安了。” “哼!”顾老夫人鼻中发出一声哼笑,冷漠道:“请安就不必了,你以后只要能安分一些,少惹些祸事,我便谢天谢地了。” 顾锦璃蹙了蹙眉,二房一家落水的确与顾锦璃有关,可并非是她执意要去大佛寺。 更何况此次她险些丧命,身为祖母便是没有关切,也不应如此苛责。 抿了抿薄唇,顾锦璃不紧不慢的道:“此事的确是孙女的不对,孙女不该将那些愚人蠢话放在心里,徒惹得亲人担忧。 能投生在顾府,有祖母疼着,父母宠着,这便已是天大的幸事,又怎么会是那些愚人口中的晦气。 祖母放心,经此一事,孙女日后不会再将那些闲话放在心里,定不会再惹得祖母担忧。” 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她吐字清晰,又因她姿容清丽,听着竟只觉悦耳。 顾老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府里谁人不知顾锦璃倒霉晦气,这般说她之人何止一二,就连她也曾暗暗抱怨过。 可此时这些却都被顾锦璃归为愚人蠢言,岂不是连她一道骂了? “若是早想的明白,你父亲母亲何至于遭那般的罪!”顾老夫人不好直接斥责,便没好气的道。 顾锦璃静静听着,乖乖应道:“祖母教训的是,孙女以后必定以此自警,绝不会再听信那些长舌之人半句闲话。” 顾老夫人面皮一紧,又是愚人又是长舌之人,怎么还骂的没完没了了呢,这丫头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顾锦璃微微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娇嫩似芙蓉般小脸来。 未施脂粉,未描红妆,却依旧颜若朝华,美的清尘脱俗。 特别是她那双皎若星子般的眸,明亮清澈,干净的似花间凝露,不夹一丝污垢,让人无法生出猜疑。 望着顾锦璃那格外精致明媚的容貌,顾老夫人目光闪了闪,嘴唇喃动几下,最终只沉声道:“知错便好,起来吧!” “谢过祖母。”顾锦璃轻轻开口,声音轻细却是不卑不亢。 顾锦璃眸光暗凝,这老夫人对原主如此凉薄,根本不值得她敬重。 这是她第一次跪顾老夫人,也会是最后一次。 顾老夫人多看了顾锦璃两眼,总觉得她这大孙女有哪里看起来不一样了。 这时屋内传来妇人的一声轻笑声,顾锦璃侧头看去,只见那穿着一身玫瑰紫金色妇人放下茶盏,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才慢悠悠的笑着道:“锦丫头病了一次,倒是比以前能说会道了。” 顾锦璃从如意的碎碎念中得知,最近恰逢顾大夫人的母亲过寿,顾大夫人带着大少爷和三小姐一同回了徐州娘家,那这个妇人便应该是她的三婶了。 顾锦璃轻轻抿唇,露出一抹浅浅的笑,“侄女一贯嘴笨,哪里担得起三婶口中的“能说会道”?只是病了一场,许多事都看得明白了。” 顿了顿,粉白桃瓣般的唇勾起一抹弧度,轻轻柔柔的问道:“还是三婶觉得侄女说的不对,若是如此,还请三婶指点赐教。” 顾三夫人被问的语凝,她哪能说不对,就算心里真是那么想的,也不能说,否则传出去岂不是被外人觉得她这个婶娘凉薄? 这个死丫头,什么时候这么牙尖嘴利了! 顾三夫人皱眉看她,顾锦璃淡笑望之,笑意嫣然如芙初绽,看的顾三夫人越发心烦。 明明是晦气鬼,偏生长着一副好容貌,真是暴殄天物。 她这模样真是像极了柳氏,看着便让人生厌。 论出身、论头脑她哪样都比柳氏强,偏偏在相貌上输了两分,结果柳氏却把二哥哄得服服帖帖,连个妾室都不曾有。 可她家男人倒好,满院子的美妾俏婢,整日流连温柔乡,老天还真是不公。 好在二房有个倒霉鬼,看着他们一家晦气,她才如意。 似是想到了什么,顾三夫人勾唇一笑,望着顾二老爷道:“二哥刚刚痊愈便不顾风雪赶来松鹤堂,想来是为了大姑娘退婚一事吧?” 装什么孝子贤孙,还不是为了自家那点事! 果然,顾老夫人闻后,柔缓了两分的脸色又变得冷冰冰的了。 顾二老爷却是面露惊诧之色,一脸的不可置信,“退婚?什么退婚?” 顾三夫人一怔,便见顾二老爷望向顾老夫人,发问道:“母亲,三弟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没听说此事?”顾老夫人问道。 顾二老爷摇摇头,脸上还带着震惊和慌张。 顾老夫人没有怀疑,她这个二儿子一向木讷老实,便不悦的瞪向了三夫人,怪她多嘴。 顾三夫人委屈同时又想不明白,她明明派人把消息透漏出去了,就等着二房来闹。 二房一闹,母亲定然不高兴,就不会觉得亏待了他们,省的送东西安抚。 可二房怎么会不知道呢?难道是消息没递出去? 顾三夫人自是如何也想不到,并非消息没送出去,而是她所熟识的人早已脱胎换骨…… 第六章 如意算盘 望着顾二老爷的目光,顾老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心虚,她端正肩膀,清了清嗓,缓故作平静的道:“我是念着你大病初愈身子不好,本想等着过段时日再告诉你,既是你来了,便坐下待我细细与你说。” 顾二老爷和顾锦璃相视一眼,彼此会意。 不只是他们两个会演戏,这顾老夫人也是其中好手呢! 顾老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叹了口气道:“这件事的确可惜,要怪也只能怪锦丫头……” 顾老夫人刚想说怪她倒霉,突然想到顾锦璃刚说完的那一番话,忙停住了嘴,咳了两声改口道:“以前我们顾谢两家也算门当户对,可你自从你父亲去了,咱们顾府便没了伯位,反是谢家老爷一路青云直上,如今已是户部尚书,两家亲事的确不再登对。 偏生锦丫头最近频生事端,那谢家公子近两日又生了怪病。 谢府只有这一个嫡子,自是百般看重,便想着许是他和锦丫头八字不合,便来与我说情,要退了这桩婚事。” 顾老太爷还在的时候,顾府还是永定伯府,顾老太爷又官拜国子监祭酒,顾家虽不算名门望族,但也是勋贵之家。 那时的谢家还远不如顾家风光,因两家老太爷交好,便为孙子孙女定了娃娃亲。 可惜永定伯府本就是只世袭三代,偏生顾老太爷为人刚直不阿,脾气暴躁,有看不惯的地方就一定会指出来。 便是皇帝做错了他也敢奏一奏,无御史之权,却操着御史的心。 上不得帝王欢心,下没有同僚相向,顾老太爷一走,皇帝便夺了永定伯府的爵位。 反是谢家大老爷官运畅通,一路青云直上当上了户部尚书,而本算是高娶的婚事现在再看就有些低了。 再加上两家老太爷都已作古,人走凉茶不外乎如此。 只怕谢家早有此意,正好寻这个由头便来退了婚,顾锦璃甚至觉得就连那谢家公子所谓的“怪病”都不过说辞而已。 顾二老爷心里亦是清明,脸上却露出愤怒之色,“什么八字不合,不过借口而已! 他们的婚事是自小定下的,若是不合,那谢家公子只怕早就病了,哪还能等到今日,我不同意!” 顾老夫人眉头一蹙,还没等她开口,顾三夫人幽幽开口了,“二哥,我知道你心疼锦丫头,可惜这桩婚事。 可人家谢府已经把话说的那般明了,咱们总不能死缠烂打吧。 咱们顾府如今虽比不上谢府,可该要的脸面不能丢啊!” 她轻轻叹息一声,目露关切的看着顾锦璃,徐徐道:“锦丫头,你也别太伤心了。 你父亲、大伯三叔都在朝为官,日后即便找不到像谢公子这般好的夫婿,也不会委屈了你的。” 顾锦璃就呵呵了,她这三婶可真会劝人啊! “三弟妹!”顾二老爷冷冷开口,冰冷的目光落在顾三夫人身上,看的她蓦然心惊,不由住声。 “锦儿的婚事有母亲与我操心便好,就不劳三弟妹过问了!” 他不是个愿意计较的人,可从刚才开始这妇人便一直针对小锦,他不开口还真当她女儿是可以随意欺负的! 他什么事都能忍,但谁欺负他老婆女儿就不行! 顾三夫人怔了一下,随即有些羞恼,她站起身来,怒哼了一声,“二哥怎么这么说话,我是锦丫头的婶子,自是关心她才过问的,二哥这般说话还真是让人心冷。” 顾二老爷冷笑,“若这便是三弟妹所说的关心,那不要也罢。 我只问一句,若锦丫头是你的女儿,你还会这般云淡风轻吗?” 顾三夫人心中暗啐一声,她才没这么晦气的女儿呢! 正想争辩两句,顾老夫人将杯盏重重落在小几上,冷声叱道:“都住口!” 顾三夫人不服气的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重新坐了下来。 顾老夫人瞪她,明知道老二因为退婚一事心情不好,还非要火上浇油,这不是找骂吗? 她又看向了顾二老爷,只见素日温和的顾二老爷此时脸色冰冷,看来当真是动了气的,声音便放柔了两分道:“老二啊……” 顾二老爷嘴角抽抽,能换个称呼吗,听着真是别扭。 “老二啊,我知道你生气,我这心里也不好受啊。 可谢家态度坚决,就算咱们再硬咬着婚事不松口,等锦丫头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吗? 我也是为了锦丫头着想才同意的,谢家对外只会说是两人八字不合才退了婚,不会影响锦丫头名誉,这点你可以放心。 左右锦丫头也才刚及笄,你和柳氏再慢慢给她挑夫家便是,这回找个门当户对,称心如意的,不比死咬着谢家强啊!” 顾老夫人苦口婆心的劝道,一脸的关切担忧。 看她演的这么认真,顾锦璃都险些信了。 顾二老爷将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两道剑眉紧紧蹙着,虽是神色不虞,但顾老夫人能看得出,他已经动心了。 顾老夫人正要再劝上两句,丫鬟突然来报,“老夫人,三老爷回来了!” 顾老夫人本有些浑浊的双眼瞬间泛起了慈爱的光,她一边让三老爷进屋一边忙吩咐丫鬟道:“快去上热茶来。” 突然想到似乎还没给顾二老爷上茶,觉得这样有点太厚此薄彼,便又补了句:“端些参茶来,二老爷和大小姐风寒刚好,需要好好调理。” 父女两人相视一眼,暗暗撇嘴,一大把年纪了偏心就偏心呗,怎么还那么爱演呢! 三老爷迈进屋内,目光先行扫到顾锦璃,目光一亮,语气惊诧又轻快,“锦丫头,你醒了啊!” 顾锦璃有些微怔,抬眸打量起她这位三叔来。 顾三老爷与她父亲看着有几分神似,但要更年轻更俊秀些。 不同于父亲的温润儒雅,他的眼尾微有上扬,笑起来眼睛微眯,有一种自成风流的潇洒不羁之感。 “见过三叔……” 顾锦璃屈膝一礼,却被顾三老爷扶住,“自家人就不要行这些虚礼了,更何况你才刚醒,务必要注意身子才是。” 说完,又略有些懊恼,“早知道你今天能醒,我回来时便去给你买芙蓉糕了。” 顾三老爷心疼的看着顾锦璃,目光瞥到顾三夫人,不满的道:“锦丫头醒了你怎么不派人去通知我,害的我空手回来!” 顾三夫人气得直咬牙,暗暗揉搓着帕子。 一个隔房侄女,又不是你女儿,至于对她这么好吗? 顾锦璃昏迷的这几日,顾三老爷每日都会去看她,可叔父总不好进侄女的闺房,便只能问如意她有没有醒。 还交代如意若是她醒了一定要告诉他,他会给她买最爱吃的芙蓉糕。 顾三老爷脸上的关切不似作假,可顾府中人她谁都不了解,除了爸妈她并不敢完全相信谁,便只低头柔柔一笑。 顾三老爷蹙了蹙眉,他怎么觉得侄女对他不大亲了呢? 顾老夫人不满三儿子只关注着顾锦璃,要他过去说话。 她刚拉起他的手,就心疼的拧起了眉,“这手怎么这么冰啊,出门不是给你带暖炉了吗?怎么不用?” “随手忘在太仆寺了,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走出来了,就没爱回去拿。”语气随意轻松,顾老夫人也不恼,反是笑呵呵的,可见母子感情很亲近。 顾老夫人笑笑,随口问道:“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早?” 顾三老爷嘴角笑意也深两分,忙不迭的道:“自是有好事要和你们说!” “什么好事?”顾老夫人笑眯眯的,脸上堆满了爱的褶子。 顾三老爷看了顾锦璃一眼,笑呵呵的道:“锦丫头,三叔这回可是借了你的光呢!” 顾锦璃面露不解,顾老夫人却是脸色一变,可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三老爷带着几分打趣的笑着道:“今日太仆寺卿王大人悄悄给我透话了,说是我可能要被调到户部去了。 户部可不是谁都能去的,这可不全靠着着咱们未来的亲家嘛!” 顾锦璃勾唇一笑,好一个顾家老太太,原来竟是打的这般主意! 第七章 争执 顾三老爷话音一落,屋内瞬间静的惊人,就连香炉里香料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响都可听得一清二楚。 顾三老爷有些懵,虽说官职未变,但户部可不是太仆寺能比的,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六部,所以他这才迫不及待的回来与家人分享喜讯。 可是,怎么好像没人高兴呢? 屋内都不能算是安静了,简直就像静止了一般。 顾三老爷上扬的嘴角渐渐垂下,他喉咙微动,莫名的觉得压抑。 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他虽疑惑不解,可别人不动,他也没敢动,屋内几人就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呵!”一声带着冷意的呵笑声响起,听着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凉上几分。 顾三老爷却是脊背一松,长出口气。 终于有人说话了,不然再待一会儿他就要压抑死了。 他望向顾二老爷,不解的问道:“二哥,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顾二老爷牵起嘴角,黯然一笑,望着顾老夫人的眸中微有波光浮动,看着很是伤怀,“母亲,这便是你说的心疼锦儿,全都是为了锦儿好吗?” 顾老夫人有些不敢去看顾二老爷的眼神,略有慌忙的移开视线,嘴角抽动几下,没有说话。 屋内顿时又陷入了沉寂之中。 顾锦璃走上前去,轻轻拉了拉顾二老爷的袖子,低声开口道:“父亲,不要说了,三叔能去户部是好事,有得有失,我们顾府也不算亏的。” 女孩轻柔的嗓音略有沙哑,带着两分压抑的轻颤,听着便让人觉得心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倒是快说呀!”顾三老爷心里着急,怎么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可屋内没人理他,顾三老爷便对顾锦璃道:“大侄女,你告诉三叔,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锦璃抿抿嘴,半垂着头沉默不语。 顾三老爷见状更是急了,侄女不跟他说,他也不能质问母亲和二哥,便有些不耐的冲着顾三夫人道:“你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三夫人故作镇定,低低道:“没什么事,能有什么事啊……” 顾三老爷没有女儿,素来疼爱几个侄女,尤其最疼顾锦璃,若是让他知道了,只怕定会闹起来。 见她们都不说话,顾二老爷冷笑出声,“的确没什么事,不过就是锦儿刚与谢家小子退了婚,你便正巧入了户部而已。” “退婚?”顾三老爷一脸惊愕,“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顾二老爷淡淡道:“我也是刚刚知道。” 顾三老爷没听出他语气中的自嘲,只一脸疑惑的喃喃道:“可既是退了婚,他又为什么要提我去户部?” “肯定是因为谢尚书觉得愧对咱们顾家,为了弥补,才让你去的户部!”顾三夫人急急回道。 “可他要是真想弥补,不是应该弥补二哥吗?为什么要弥补到我身上?” 顾三老爷一脸疑惑,抬眸瞥见自家二哥正在冷冷的看着他,心下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二哥一向好脾气,就算他小时候抢了二哥的吃的用的,他都只是笑笑,从不与他生气,何曾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就算是对外人,那也是极尽包容,甚至熟识的人都称他作“顾面团”,怎么揉怎么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可他们顾府人却是知道,二哥脾气好也是有底线的,那就是谁都不能欺负他的妻女,不然猫儿也是能变成老虎的。 顾三老爷瞳孔一缩,目光猛地投向顾老夫人,“母亲,你该不会……” 谢尚书因为亏欠而提携他有些不合常理,可若是反过来,顾家以他的官途为要求,才答应与谢家退婚,便能解释的过去了。 见母亲回避自己的视线,顾三老爷看向顾二老爷,开口问道:“二哥,这婚事可是你与谢家退的?” 顾二老爷凉凉的勾起嘴角,语气有着说不出的落寞嘲讽,“你觉得这种大事可容我做主?” 一听这话,顾三老爷就全明白了,他气得直跺脚,怒声道:“母亲,你真是糊涂啊!” 虽说顾老夫人疼小儿子,可再怎么疼被儿子当众骂糊涂,老脸也挂不住劲,“老三!你放肆!你就这么与你母亲说话?” 顾三老爷自小是被娇惯着长大的,丝毫不畏惧母亲的斥责,仍旧跳脚道:“用孙女的婚事换儿子的前途,这不是糊涂是什么? 亏我还以为谢尚书人不错,惦记咱们,敢情是没安好心思! 狗屁谢家,敢这么羞辱我顾家,我这就去找那老小子算账!” 顾三老爷说罢便要冲出去,顾三夫人忙抱住他的胳膊拉住他,自家夫君是个混的,真发起脾气来,谁都控制不住。 “婚事都已经退了,你现在去找谢家,也讨不到半点好处啊!谢家此次退婚是势在必得,母亲也是无法。 左右这婚事也保不住了,谢尚书愿意补偿咱们提携你去户部,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顾三夫人苦苦相劝,顾三老爷却是更怒,“好个屁!这婚事是父亲和谢家老太爷定下的,以前他怎么没有意见? 现在他谢家发达了,便要把我顾家一脚踹开,这以后传出去岂不让锦丫头被人笑话!” 顾三夫人看他油盐不进,也是恼了,“又不是咱们上赶着退的婚,还不是人家谢家没看上她! 要怪只能怪她自己,明知道自己倒霉还偏去祈什么福,福没祈到,倒是把好好的婚事丢了!” 顾三老爷眼中冒火,他猛地抽回手臂,一把甩开顾三夫人,顾三夫人没站稳,撞到了身后的小几上。 小几上的茶盏被撞翻了,洒了顾老夫人一身。 茶水虽不是滚烫的,但还热着,顾老夫人惊叫一声,外间候着的丫鬟婆子连忙迈进屋来。 见顾老夫人身上全是茶叶水渍,又是询问又是收拾,顿时忙做一团。 听着屋内的嘈杂叫嚷声,顾老夫人只觉得脑仁生疼,气得一拍桌案,怒声吼道:“都给我闭嘴!” 众人立刻禁声,只顾三老爷仍旧气呼呼的站着,胸口起伏喘着粗气。 顾三夫人觉得丢了脸面,又气又怒,咬着牙掉着眼泪。 反观顾二老爷父女两人静悄悄的站着,好像与他们无甚关系一般。 顾老夫人狠狠的瞪着顾锦璃,还说自己不晦气,要不是她这里能乱成这样? 有她在这家里真是别想安生! 顾锦璃故作不见,她明明一句话都没说,瞪她做什么,再者说她才是受害人好不好? 这老太太心可偏的够狠的…… 第八章 持久续航的“倒霉” 丫鬟婆子们一个个低垂着头,很是小心恭谨,实则却皆竖着耳朵听着。 能让几个主子闹成这般模样,那一定是大事才对。 主子发怒虽是有些可怕,可这点害怕却远远压不住她们泛滥的八卦心思。 “你们都出去!”顾老夫人沉着脸,把丫鬟婆子都赶了出去。 众人不敢迟疑片刻,忙躬身退出,可顾锦璃却觉得她怎么好像在这些人的脸上看见了失落呢? “老三,不得再闹!”顾老夫人开口叱道,说完还不忘再瞪顾锦璃一眼。 顾锦璃满脸黑线,她除了喘气之外什么都没做好不好,咋就又挨瞪了? 再瞪她,她可就不高兴了哦! 顾老夫人的确气啊,她一番好心为小儿子打算,结果他却为了这个晦气丫头顶撞她。 她有三个儿子,因着长子日后要继承家业,顾老太爷很是看重长子,他担心慈母败儿,自小便将大儿子养在身边,从不让她插手教导之事。 老大对她尊敬孝顺,但终究少了点亲近。 生了老二后,又因婆母嫌身边寂寥,便将老二抱过去养。 正好那个时候她和后院姨娘斗的正凶,也分不出多少精力给他。 她虽有三个儿子,但自幼养在她身边的只有老三一个。 而老三人聪明嘴又甜,不似老大那般总是一脸严肃,也不似老二那般木讷,她自是多偏爱两分。 这次谢家来退婚,她本是不愿的,能与户部尚书府联姻,对他们顾府大有益处。 可谢家态度坚决,就算这次她拒绝了,也难保谢家会用什么其他的手段。 既然婚事难成,何不换些好处? 她软硬兼施,才让谢家答应调老三去户部,可他非但不领情,还当着小辈的面说她糊涂,她怎么能不伤心不恼火? 顾老夫人瞪完顾锦璃又瞪了顾三夫人一眼,嘴怎么就那么碎,一点事都藏不住。 要不是她多话,再瞒一段时间,待板上钉钉不就好了! “我活着一天,这顾府就还是我说了算,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都给我回院子老老实实待着去,谁都不许给我惹是生非,否则决不轻饶!” 顾老夫人双目瞪圆,语气严肃,看着很是威严。 只可惜却没人害怕。 顾三老爷见顾老夫人执意如此,索性也不和她争论,只冷声道:“我丑话说在前头,户部谁爱去谁去,我绝对不去!” “你……你怎么不识好歹呢!”顾三夫人气得直跺脚。 太仆寺说的好听是掌车辂厩牧之令,其实不就是个养马管车的。 人家都知道找门路往上爬,只有他不求上进,做了多少年太仆寺少卿,连个窝都没挪过,难道还看上那些母马了不成! 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他居然还不要,脑袋是不是让马踹坏了! “谁识好歹你找谁去,我说不去户部那便是打死都不去! 你们若是再逼我,我就去找谢昆那老小子算账,揍他一顿出气!”顾三老爷年轻时也是个小有名气的纨绔,虽说年纪大了沉稳些,但发起脾气来依旧是个混的。 顾老夫人气得胸口直突突,指着顾三老爷半天都没说出来话,最后调转枪头冲着顾二老爷两人吼道:“你们就在那傻杵着看着,不会过来劝劝吗?” 顾锦璃都差点笑出声来,这老太太想啥呢?把她卖了还想让她帮着数钱? 不过她素来是个尊老爱幼的,便听话的站出身来,柔柔弱弱的劝道:“三叔,你别这么说,这婚事左右难成,能给三叔带了益处已是最好不过,您可别辜负祖母一番好心。” 顾老夫人气息稍匀,刚觉得这丫头还算个懂分寸的,便听顾锦璃又道:“我知道三叔素来是疼我的,您尽管去户部上任,侄女是绝对不会误会您是那种无情无义,心思凉薄,卖侄女求荣的人。” 顾老夫人差点喷出一口老血,狠狠瞪着顾锦璃,骂谁无情无义、心思凉薄呢? 顾锦璃被瞪的一脸惶恐,委屈又无措,拉着顾二老爷的袖口小声道:“父亲,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顾二老爷强忍着要扬起的嘴角,正想说话,顾三老爷却是先行道:“锦丫头别怕,你说的没错。” 顾三夫人被气得翻了个白眼,是不是傻,听不出这死丫头在指桑骂槐吗? “放肆!真是放肆! 牙尖嘴利,不成体统!老二,这就是你教养的好女儿?”顾老夫人舍不得骂小儿子,骂这个晦气的孙女却是张口便来。 顾二老爷微垂眼睑,沉默不语。 顾三夫人嫌弃的瞥了他一眼,真是一团面,一点骨气都没有。 而就在众人都以为顾二老爷要一直这样沉默时,他突然低低开口道:“锦儿愚笨,惹母亲生气了。” 顾老夫人冷哼一声,正准备再训斥几句时,却听顾二老爷继续道:“儿子教导不好女儿,她留在府里也只会惹母亲不悦,所以,儿子决定搬出顾府。” “什么?”顾老夫人大惊,随即便是大怒,“你敢!” 顾二老爷苦涩一笑,语气沉沉,“儿子知道锦儿一向不讨母亲喜欢,可她是我的女儿,我不能弃她不顾,您是我的母亲,我不能对您置之不理。 所以,搬出府去是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 说完,他侧头看着顾锦璃道:“锦儿,走吧,我们回去收拾行李。” “二哥,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你怎么能搬出去!”顾三老爷急急拉住他,不肯放他走。 “是啊二哥,父母在不分家,你这多伤母亲的心啊!”顾三夫人缓过劲来,也跟着劝道。 这次她是发自内心的劝。 二房要是就这么搬走了,日后此事一传出去,岂不让人觉得是他们逼迫的,他们三房还怎么做人? 顾二老爷却是铁定了心思,根本不容他们阻拦。 顾老夫人见他来真的,心里也不免有些急,却又拉不下脸劝。 只恨外面那些丫鬟婆子,一点眼力见没有,就不会进来打个岔? “老夫人,不好了!” 外面突然响起丫鬟的声音。 顾老夫人心中一喜,总算有个聪明的。 只见那丫鬟一脸惊慌失措,小脸都吓白了。 顾老夫人心中暗笑,这丫头还挺能演的! “何事如此慌张啊?”顾老夫人不慌不忙的开口询问,气定神闲。 小丫鬟慌慌张张的叩头,颤抖着嗓音禀告道:“老夫人,不好了! 小厮刚才来报,说是大老爷弹劾工部老尚书渎职,才会致使木桥坍塌。 结果工部老尚书直接被气晕了,听说……听说人好像是不行了!” “什么?!” 顾老夫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又惊又恐,险些也昏厥了过去。 顾锦璃暗叹一声,不禁扶额,真是没有最刺激,只有更刺激。 这顾大小姐倒起霉来竟是风波已平,余浪不止,莫非这玩意儿还带持久续航的? 第九章 锦鲤出手 “工部老尚书?!”顾三夫人尖声叫道,声音刺耳还带着惊恐的颤意。 顾老夫人的脸色像蒙了一层灰儿似的暗沉无光,她双目发怔,嘴唇颤动,自语道:“怎么偏偏是工部老尚书……” 顾三夫人身子一瘫,软绵绵的跌坐在椅子上,哪里还有之前的得意张扬,六神无主的喃喃道:“完了,这下全完了,以后咱们顾家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看着顾家几人的脸色,顾二老爷两人有些茫然不解。 刚才顾三老爷提到谢尚书时可没见有多恭敬,怎么到了工部尚书这就如此惊恐。 顾二老爷不好发问,顾锦璃便一脸担忧的低声问向顾三老爷,“三叔,事情很严重吗?大伯会不会有事啊?” 闺阁女子不懂朝堂关系很是正常,顾锦璃不怕有人怀疑。 顾三老爷紧皱着眉,面上尽是担忧之色,他看了顾锦璃一眼,想要安抚她却连个勉强的笑都露不出来。 因屋内很安静,所以即便顾锦璃声音轻细,别人还是能够听到。 顾三夫人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情绪的出口,她死死瞪着顾锦璃,咬牙切齿的恨恨道:“工部老尚书可是珍妃娘娘的父亲! 珍妃娘娘是陛下最心爱的妃子,即便珍妃娘娘故去多年,可陛下对其家人依旧恩宠不断。 就算是太后和皇后的母族都不敢与之为难,你说严不严重!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平日里便小灾不断,这次终是闯下了滔天大祸,我们所有人都要被你害死了!” “赵素娥,你少给我胡言乱语!”顾三老爷开口叱道。 “我哪里胡言乱语了,我说的都是实话!要不是她非要去大佛寺上香,怎么会落水? 大哥又怎么会去弹劾工部老尚书,怎么会惹出这么多是非来!”见这个时候顾三老爷还护着顾锦璃,顾三夫人更是恼怒。 那可是珍妃娘娘的父亲,如果老尚书真的就这么没了,陛下会放过他们? 别说做官了,备不住连小命都不保了! “你给我闭嘴!那工部老尚书都一把年纪了,身子本就不好,本就是活一天少一天的人,凭什么就怪到大哥的身上。 再者说,那木桥有问题,就算不是二哥他们一家落水,也会有别人遭难,大哥是御史,弹劾有什么错处? 你再胡言乱语攀咬锦丫头,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顾三夫人也急了,梗着脖子和顾三老爷吵。 顾三夫人不让步,顾三老爷也气极,放出了狠话,“你要是嫌我顾府遭难,就滚回你的永宁侯府去! 就是不知道,永宁侯府愿不愿收留你这个庶出的姑奶奶了!” 那“庶出”两个字踩到了顾三夫人的痛处上,夫妻两人立刻吵成一团,两人互相对骂,他骂她丑八怪,她骂他窝囊废,谁都不给对方留脸面了。 而一家之主顾老夫人脸色灰白的瘫坐在罗汉榻上,哪里还有之前的威严模样。 顾老夫人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最多不过是和婆婆斗智斗勇,和小妾你来我往,此时眼看大祸临头,是一点主意都没有了。 顾锦璃被吵得头疼,她抿了抿唇,轻轻在在顾二老爷耳边低语两句。 顾二老爷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他上前一步,对顾老夫人道:“母亲,我们在这里着急也无济于事,不如我和三弟前去探望一二,也算是表明了咱们顾府的歉意。” 其实他本就不是真的想要搬出顾府,他们人生地不熟的,搬出去也只会更加麻烦。 可他看出来了,这顾老太太可不是一般的偏心,如果不趁此机会拿捏一下,以后她们娘两不知得受多少窝囊气。 而此时顾家出了事,唇亡齿寒,自然还是要先顾全大局。 顾老夫人的脑袋此时早已乱成一团,什么都听不进去,只麻木的点点头。 顾二老爷见此便拉着顾三老爷走出门去,顾三老爷还没吵尽兴,鼻中发出一声哼来,指着顾三夫人道:“赵素娥,你给我等着,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顾三夫人也不甘示弱,冷笑道:“等就等!没本事的东西,我还怕你不成!” 出了房间,被冷风一吹,顾三老爷清醒了不少,他缩了缩脖子,犹疑道:“二哥,只怕宋府的人正恼咱们呢,咱们现在过去不是讨骂吗?” 工部尚书姓宋,顾二老爷默默记下。 “这件事既是与顾府有关,便是挨骂,咱们也得做足礼数。”瞥到顾锦璃掀开门帘走出来,顾二老爷随口问道:“工部尚书可有什么旧疾?” 顾三老爷蹙了蹙眉,像他们这种小官职平日里接触不到工部尚书这样的人,他努力回想了一番,道:“我好像听人说过,工部尚书似有心疾。” 顾锦璃听着,眸色微动。 若工部老尚书有心脏疾病,的确有可能因愤怒而病发。 虽然她不想承认自己晦气,可这件事的确不能说与她毫无关系。 “父亲,三叔,你们等我一下,我也和你们去!” 顾锦璃说完提着裙摆跑开,根本不给顾三老爷说话的机会。 “二哥,咱们两去就够了,让锦丫头跟着干什么啊?”这次去是挨骂的,他们脸皮厚不碍事,可小姑娘脸皮薄被骂哭了可怎么办? “没事,锦儿愿意跟着便一同去吧。”不同于顾三叔的担忧,反观是顾二老爷这个做父亲更加淡定。 小锦要是不去,他们两去才是没用呢! 不一会儿,远远跑来一个瘦弱的小厮,还伸手拉了拉顾二老爷的衣袖,顾三老爷立刻就恼了,叱道:“放肆! 你是哪个院子的,怎么没规没矩的,还敢和主子动手动脚!” “三叔!是我!” 但见小厮气息微喘,白净的脸上染上两抹绯红,娇俏可人,可不就是锦丫头嘛! “锦丫头,你这是……”顾三老爷有些懵。 “父亲三叔,咱们还是尽快去宋府吧!”顾锦璃来不及解释,若真是心疾发作,时间可不等人。 顾二老爷点点头,和顾锦璃匆匆朝府外走去。 父女两人默契十足,顾三老爷则是一脸茫然的望着他们的背影。 带着府上小姐去探望一个糟老头子,这样真的好吗? 可为什么二哥和锦丫头都是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 不过话说话回来,锦丫头穿起男装来怎么也那么讨人喜欢。 好想要个女儿啊,好嫉妒大哥和二哥啊! 欸? 他是不是有点跑偏了? 第十章 “晋”小大夫 此时的宋府已经乱成一团。 宋老尚书躺在床上生死不明,屋内的几个御医皆面色沉沉,拧着眉商议着宋老尚书的病情。 屋内哭声一片,头发花白的宋老夫人坐在正堂暗暗垂泪,屋里女儿媳妇、孙女外孙女都跟着低低啜泣,特别是几个儿媳妇,哭的那是比几个做女儿的还要伤心。 做儿媳妇难啊,要是哭的不好就容易被人诟病,哭得狠了是晦气,哭的声小了又显得不够孝敬。 真难! 男子自是不能像女子那般哭天抹泪,但也都一脸愁绪。 坐在宋老夫人右手边的妇人面容姣好,雍容和善,正是宋府的大夫人。 她一双眼哭得又红又肿,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握着宋老夫人的手,哽咽道:“母亲您去歇一会儿吧,父亲这有我们守着。 您若是把自己累倒了,我们就更没主心骨了。” 众人皆跟着开口相劝,宋老夫人却是摆了摆手,望着内间的方向,眼中闪烁着泪光,语气寞寞,“你们都不用劝我,我哪也不去,就留在这陪着他。” 宋老夫人其实心里清明,只怕老头子这次是要挺不过去了。 可有谁能躲得过生老病死,他们走了一辈子,没道理在这最后关头不留在他身边。 众人也都听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气氛一时更是低沉。 这时有小厮来禀告,说是顾家老爷来了。 “赶他走!要不是他,祖父怎么会病重,谁要他来假惺惺做好人!”宋府三公子狠狠道,要不是他现在离不开,一定亲自拿着棒子撵人。 “达儿,住口!”宋老夫人沉声开口,“请顾大老爷回去吧,御史本就有弹奏之权,此事怪不得他。” 转而她又对屋内众人道:“不管今日情况如何,你们谁都不许生事。” 宋老夫人身材削瘦,一双眼睛已经红肿,却依旧泛着睿智的光华。 她衣着简单朴素,甚至不如顾老夫人讲究,可那一身岁月风浪沉淀下来的威严气势却是顾老夫人远不如的。 “是!”众人纵使心中难平,却皆开口应道。 小厮却忙道:“老夫人,是顾家二老爷和三老爷来了,还带了个年轻的大夫。 说什么那大夫医术很高,顾家二房一家都是他救活的!” 宋老夫人抬起头来,眸光微亮。 宋三公子却是冷哼一声,凶巴巴的道:“祖母,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他们就是担心咱们怪罪,才弄了一个劳什子大夫。 还不是看出祖父病重,想着死马当……” 话说一半,才察觉他这么说岂不是骂祖父是“死马”,忙呸了一声,急急道:“反正他们定是没安好心,咱们绝不能相信!” 众人连连点头,也觉得此事不靠谱。 宋府岂是顾府可比的,没道理顾府能寻到的名医,他们宋府寻不到。 宋老夫人敛眸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让顾二老爷带人过来吧!” “母亲!” “祖母!” 众人还要再劝,宋老夫人却是一抬手,制止了他们,“先见见人再说!” 不一会儿,小厮便领着顾二老爷,还有一身小厮装扮的顾锦璃走了进来。 一看见顾锦璃,宋三公子立刻就气翻了,指着顾锦璃两人劈头盖脸道:“真是岂有此理!你们顾府什么意思?这小厮就是你们口中的神医? 你们这是拿我宋府当猴耍吗?是你们飘了,还是小爷我提不动刀了!赶紧给我滚出去,不然小爷我可就不客气了!” 虽说明知道他们请不到什么神医,可就算演戏,能不能装的像一点? 穿着小厮的衣服就大摇大摆的装起了神医,这不是小看他们的智商吗? 宋老夫人眼中的光也黯淡了下来,她终究还是不该有所期待吗? “先让我看看病人。”顾锦璃神色清明,淡淡开口道,并没有因为宋三公子的话而露出任何不悦和惶恐来。 实在是情况紧急,她没有时间去找合身的衣服,就这身衣服还是让如意从石头那翻出来的。 她理解宋三公子的心情,就是在现代,病人和家属也是以貌取人。 医生年纪越大越吃香,人家老医生说一句话比她说十句都有用。 可资历虽重要,实力更重要。 “看什么看,没完没了是吧,你们顾府别欺人太甚!”宋三公子被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祖母在这,他一定把这小子揍得满地找牙。 “病人可是在里面?我先去看看病人!”顾锦璃不欲理他。 这个世界的房间都分里间外间,想必宋老尚书就在里面了。 心疾是急症,容不得半点耽搁。 “你给我站住!谁同意你去了!”宋三公子见这小个子敢直接往里闯,抬步挡在顾锦璃身前,作势就要去推她。 顾二老爷一把将宋三公子的手抓住,将顾锦璃护在身后,面色虽是如常,但若仔细去看,便能看到他的太阳穴在隐隐跳动。 这就是他不爱让女儿当医生的原因,病患和家属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偏生这气还得受着。 顾二老爷不理会宋三公子,只看着宋老夫人道:“老夫人,我们若非心忧宋老尚书的病情,何必过来自取其辱? 贵府即便要发难,也不妨待锦……待晋大夫探过脉之后。说句不中听的话,总之情况不能更遭了不是吗?” 宋老夫人看了看顾二老爷,在望向顾锦璃的时候,眸光微闪,但还是点了点头。 众人都不同意,可宋老夫人只抬了抬手,便让他们都禁声不语,只警惕气恼的望着顾锦璃。 顾锦璃多看了宋老夫人两眼,这才是一府老夫人该有的气度和威信吧,若是顾老太太看到怕是会嫉妒的不行。 宋老夫人抬眸迎视着顾锦璃,目光锐利清明,似能一眼望进人的心里,让人所有的心思无所遁形。 顾锦璃惊讶于她的眼神不似其他老人一般浑浊,却并没有因她的注视而局促不安,只神色如常的朝宋老夫人略一点头,便抬步走进了内间。 宋老夫人神色微怔,似是没料到顾锦璃在她的注视下会如此平静,眉头微动,也起身随之走了进去。 希望,她不会让他们失望…… 第十一章 若有意外,提头来见 看顾锦璃和宋老夫人都进了内间,宋达跺跺脚也跟了进去,“我也要进去看着,他要敢胡来,我就揍得他脑袋开花!” 顾二老爷气得眉头皱了皱,这话该他说才对,他要是敢对小锦胡来,保准揍得他脑袋放屁! 众人看了彼此一眼,也都抬步跟了上去。 顾锦璃走进内间,里面站着三名御医,见顾锦璃进来也不过撩了撩眼皮,显然没放在心上。 外间争吵声不小,他们都听到了。 不过是个弄虚作假的骗子,看他一眼都嫌伤眼睛。 可看到宋老夫人进来,三名御医都恭恭敬敬的走上前去说话,态度十分恭谨。 不同于京中其他靠夫婿靠儿孙的老夫人,宋老夫人靠自己就是一段传奇。 宋老夫人是将门独女,骑过战马、上过战场、真刀真枪和敌军厮杀过,是赫赫有名的巾帼英雄。 外加上宋老夫人年轻时貌美无双,其风华远非其他名门闺秀可比,追求宋老夫人的男子能从东城门排到西城门。 听闻就连先皇都十分爱慕宋老夫人,可宋老夫人却在万千男子中选中了宋老尚书,两人感情甚笃。 而当今陛下更是对珍妃娘娘用情极深,若非皇后娘娘乃先帝所定,陛下甚至会封珍妃为后。 而宋老夫人的两个嫡出儿子又皆官拜二品,长子接管外祖手中兵权,被封虎威将军,次子乃内阁大学士,参与议政。 宋府虽无爵位,却比太多有名无权的公侯之家强上百倍,他们哪敢有丝毫的怠慢。 虽说珍妃娘娘红颜薄命,但陛下对宋府却恩宠不断,他们自是不敢怠慢。 “家父的病情如何了?”宋大老爷忧心忡忡,开口询问。 三个御医彼此相视一眼,其中一留着山羊胡的李御医道:“宋老尚书病势颇重,不过众位放心,我等正在商议治疗之法,一定会竭尽全力诊治老尚书。” 宋老夫人面露失望之色,这般话的意思便是难以治愈了。 “喂!你干什么呢?谁同意你碰我祖父了!” 宋达一直盯着顾锦璃,见她伸手去探祖父的脉搏,立刻出声吼道。 顾锦璃被吓了一跳,神色有些不悦,冷冰冰道:“不探脉如何诊病?” “你还装上瘾了是不是?你会诊个屁啊……” “达儿!”宋老夫人低声喝道,一记眼刀飞过去,“再多话,你便出去。” 宋达不敢争辩,只用一双大眼狠狠瞪着顾锦璃,无声的威胁警告。 顾锦璃见他安分了,便开始为宋老尚书诊脉。 宋老尚书的手有些浮肿,手指一碰便是一个小坑。 顾锦璃蹙了蹙眉,又摸了摸宋老尚书的腿,浮肿的更加厉害。 宋老尚书这是严重的心脏衰竭,若再不处理,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顾锦璃解开宋老尚书的衣襟,瞥见小几上放着御医用的针包,抬手拿来,抽出一根银针便刺入宋老尚书心口的穴道。 动作干脆利落,快到让站的最近的宋达都没反应过来阻拦。 屋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宋达双目涨红,伸手便要去拔针,顾锦璃眉头一拧,随手便抽出一根银针扎在了宋达的胳膊上。 “啊!”手臂传来刺骨的剧痛,宋达瞬间尖叫出声。 他只觉得手臂先是一阵剧痛,而后自己的半边身子迅速软麻,别说去拔针,现在就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顾锦璃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她可以容忍他轻视自己,但她容忍不了有人来打扰她的诊治。 “达儿,你没事吧?”宋大夫人急急跑过来,看着宋达疼的龇牙咧嘴,顿时心疼的眼泪汪汪的。 宋大夫人一脸怒容,冷声质问道:“顾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宋家并无怪罪之意,可你却是纵容这小厮伤我父亲孩儿,你们顾家到底想做什么?” 她现在都怀疑,这顾家莫不是受人指使,特来针对他们宋府的。 顾二老爷正要开口解释,顾锦璃清清淡淡的开口道:“宋老尚书的病我能治。” 一语激起千层浪,众人有惊愕有嘲讽有不屑,就是没有人相信。 望着他们各异的神色,顾锦璃再一次重复道:“宋老尚书的病我能治,但前提是你们要配合!” “你……我们凭什么信你!”被扎了一针,宋达学乖了不少,虽是语气还一样凶巴巴的,但站的远了很多。 开玩笑,不躲能行吗? 这厮看着瘦瘦弱弱、蔫蔫巴巴的,出手却又狠又毒。 直到现在他半边身子还麻着,他要是不站的远点,这混蛋把一袋子针全扎他身上可怎么办? “就凭他们治不了。” 顾锦璃看向几个御医,众人的视线也都“唰”的望了过去,看得几个老御医面红耳赤。 顾锦璃只是实话实说,没有贬低他们的意思,可这话落在几位老御医耳中却是尤为刺耳。 要知道,御医院里除了总是云游在外的郑医正,他们的医术算是极好的,此时被一个毛头小子侮辱,如何忍受得了。 李御医气的山羊胡子直抖,指着顾锦璃横眉立目道:“竖子真是狂妄无礼! 我等是奉陛下之命前来诊治宋老尚书,我等尚无万全之策,你竟敢夸下海口。 再者,我们已经稳定了宋老尚书的病况,你却敢随便施针,若有意外,谁来负责?” “只要按照我的要求做,我保谢老尚书无虞,若有意外……” 顾锦璃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宋老尚书,又抬起头来扫视了一番屋内众人,最后才将视线落在宋老夫人身上,一字一顿道:“提头来见!” 第十二章 意外 “若有意外,我提头来见!” 声音轻细却掷地有声,屋内众人皆陷入静默,就连一直跳脚的宋达都安分了下来。 顾二老爷瞪大了眼睛,心里又急又惊。 小锦怎么能这么冲动,尽力就好,何必立什么军令状! 虽说小锦的医术极好,这要有个万一…… 顾二老爷心里着急,可话已经说了出来,他现在哪有立场反对。 只想着若这宋老尚书真没挺过去,他就带着老婆女儿跑路好了,就算没有别人的营生,凭力气总也能养活妻女。 这般想着,顾二老爷心绪稍平。 三名老御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不可置信。 居然敢立军令状,这年轻人是疯了不成! 先不说事无绝对,就宋老尚书这般状况本就是凶多吉少,或者该说只凶无吉。 他们都担心若是没救活宋老尚书,陛下会责罚他们,这少年人却敢顶风上,虽说脑子不大灵光,但胆子是真不小。 想到有个人愿意出来顶雷,他们再看顾锦璃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可他们自然没有权利做主,李老御医便冷哼一声,故作气恼道:“是让我等继续医治,还是让这位接手,一切但凭老夫人做主,我等绝无异议!” 他们皆吹胡子瞪眼,一脸愤慨,实则心里却都暗暗祈祷着:快答应吧,让这不知死活的小子上吧! 不是他们不尽心,实在是无力回天。 宋老夫人凝眸望着躺在床上的宋老尚书,又抬头看着始终脊背挺直、冷静淡然的顾锦璃。 凌厉的目光似能将顾锦璃望穿,两人目光交汇,一人冷厉如霜,一人淡然若水。 闭了闭眸,心里挣扎几许,终是下定了决心,再睁开眼,她的目光定定的落在顾锦璃身上,郑重道:“好!我信你,我便将老头子全权托付给你了!” “母亲!” “祖母!” 众人惊呼出声,可宋老夫人的决定却是不容置疑。 活了几十年了,还有什么赌不起的! 不赌是死,赌一赌许是还能有一线生机。 得了老夫人的首肯,顾锦璃便不再有所顾忌,当即道:“病人需要新鲜畅通的空气,所有人都出去,再把外间的窗子打开一扇!” 顾锦璃长得清瘦柔弱,身姿好似拂柳,一阵风便能将她吹倒。 可此时发号施令却是态度冷绝,干脆利落,言语间有着不符合她年岁的沉稳威严。 就好似这里是她的战场,她是手持军令的将军,所有人都必须听从她一人的指派。 瘦弱的少年脊背挺直,一双眼璀璨光华,明亮的犹如暗空的那颗北斗星辰,让人想到了光明和希望。 宋老夫人眼中光亮闪烁,也许,真的有希望。 见宋老夫人点头,众人也不敢有何异议,心中虽是担忧不已,但还是听话的退了出去。 宋达抬着自己酥麻的手臂,撇嘴嘟囔道,“说什么大话嘛,头都没了还怎么见?” 顾锦璃侧眸瞥他一眼,宋达顿时眼皮一跳,一边嘀咕不甘心的走了出去。 屋内只留下宋老夫人、顾二老爷还有两个伺候的丫鬟。 宋老夫人的目光紧盯着宋老尚书的脸色,但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唯恐惊到顾锦璃。 而顾二老爷却显得比宋老夫人还要紧张,额上都隐约渗出了点点汗珠。 顾锦璃施针时手又稳又准,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不一会儿宋老尚书的心口上就扎满了银针。 宋老夫人一直盯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老头子的脸色似乎不那么铁青了,呼吸也似乎顺畅了一些? “心衰会引起全身浮肿,必须尽快排尿。”顾锦璃是用银针强行刺激宋老尚书的心脏,他虽呼吸稍缓,但并不代表痊愈。 宋老夫人忙对丫鬟们道:“快去拿温水来!” “温水不行,去煮红豆水,没有红豆,绿豆黄豆也行,多多益善!” “快去,就按大夫说的做!”用人不疑,宋老夫人既是选择相信,便全力配合。 丫鬟虽不明白为何要喝红豆水,但不敢迟疑,忙出去找人熬豆水。 排尿过多会消耗人体内大量的钾元素,会造成心律不齐,古代没有西药,只能多喝些含钾丰富的红豆水来补充。 “让我看一下宋老尚书平时服用的药方。” 顾锦璃一开口,宋老夫人便忙派人取来。 顾锦璃看的仔细,看到一味药时蹙起了眉。 原是这般! 顾锦璃取了桌上的纸笔,一气呵成写了一张药方,交到丫鬟手里,细细交代了注意事项。 她重新坐在榻前,取了针包里的小银刀,用火烤过之后,在宋老尚书的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 顾二老爷顿时只觉心口有些突突,悄悄去看宋老夫人的脸色,心里不禁为顾锦璃捏一把汗。 这丫头,咋一言不合就给人家割腕呢? 人家家属给这坐着呢,也不跟人家打个招呼,他看着都心惊胆战啊! 宋老夫人也是心口一窒,可下一瞬她的目光陡然凌厉起来,因为宋老尚书手腕处流出的血竟是黑紫色的! 第十三章 靠山+1 宋老夫人不懂医术,可那紫黑色的血代表是什么,她却是一清二楚。 她眼里翻起惊涛骇浪,双手紧紧握拳,手背青筋暴露,却生生忍住了心中的犹疑,只静静的看着顾锦璃为宋老尚书排出毒血。 素手翻飞,银针不停变换位置,顾锦璃下针利落,神色却谨慎认真。 宋老夫人的目光落在顾锦璃身上,她明明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眼中却是有着不符于年纪的自信老练,意外的让人觉得可靠。 直至宋老尚书手腕处流出的血由紫黑色变成了鲜红色,顾锦璃才又用银针封住血脉,为他止血包扎。 处理好伤口,顾锦璃刚一站起身,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一晃便向后跌去。 顾二老爷立刻飞奔过去,一把接住顾锦璃的身子,焦急的唤道:“小锦,你没事吧!” 宋老夫人也被吓了一惊,可看着顾二老爷将顾锦璃抱在怀里,一脸关切,心中瞬间明了。 果然如此,这小大夫当真是个女娃! 可她猜出了顾锦璃女儿家的身份,却没想到,这个冷静自信的女娃竟是顾府的小姐。 “小锦,你怎么样了?”见女儿晕倒,顾二老爷哪里还顾得上掩饰身份,只剩下担忧和心疼了。 医治病人极其耗费体力,小锦也才刚刚苏醒,身子怎么承受得住,都怪他一时疏忽! 顾锦璃揉了揉头,这身体素质比她以前可差远了,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父亲,我没事。”顾锦璃扯出一抹微笑安抚顾二老爷,却是看得顾二老爷更加心疼。 顾锦璃坐起身来,抬眸望向正在看着他们的宋老夫人。 没想到她的身子骨这么不争气,居然暴露了身份,一深闺小姐却识得医术,她该怎么与人解释? 她蹙起柳眉,正是苦恼之际,却听宋老夫人开口道:“女子会医有何不可,谁说女子便只能学三从四德? 不过,既是你不愿被人所知,我自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 顾锦璃诧异的睁圆了眼睛,古代不都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吗,这宋老夫人怎么会这般开明? 顾锦璃现在尚不了解宋老夫人,待她日后听说宋老夫人的事迹,便再不会觉得惊讶了。 能策马沙场的女子,又怎么会局限闺阁之中? 这时红豆水煮好了,丫鬟送进来时看到顾锦璃坐在地上,不由一怔,但却不敢流露丝毫的探查之意,只低着头等待吩咐。 “给宋老尚书服下。” 这种事没什么技术含量,交给丫鬟做就好,她也正好可以歇息一会儿。 几碗红豆水灌下去,宋老尚书有了反应。 宋老夫人遣了丫鬟出去,叫了两个小厮进来收拾,给宋老尚书更换干净的裤子被褥。 宋老夫人觉得自己都有些面皮发烫,却见顾锦璃仍旧神色淡然,不见丝毫的羞涩,心中不禁暗赞这小姑娘心力过人。 她自是不知道,这些对于顾锦璃来说当真什么都不算,做医生有什么是没看过的? 几碗红豆水灌下去,小厮来来回回为宋老尚书换了三回裤子。 顾锦璃见宋老尚书的浮肿已有好转,又是一番施针按穴,宋老尚书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起来。 宋老夫人双眼萦上了一层水雾,身体因兴奋而隐隐发抖。 “老头子他……他是不是没事了?”她声音带着不确信的颤意,目光期待的看着顾锦璃。 顾锦璃轻轻点头,“危险期已过,待药煎好服下,之后定时调理,好好将养,应该便无事了。” 有些时候医生只能救命,可想保命还要病人自己配合注意才是。 见顾锦璃点头,宋老夫人才敢走到榻边,双手颤抖着握着宋老尚书的手,泪珠顺着她的脸一滴滴的打在被子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顾锦璃欣慰的扬扬嘴角,为医者最愿意看到的便是这般场景。 有时,救人不仅是救一命,更是救了一家人的幸福,这才是她愿意为医的原因。 想到屋内还有人,宋老夫人忙抬手擦了擦泪,又帮宋老尚书掖好被角。 她抬手把小厮撵出去,拉着顾锦璃的手,脸上满是欣喜之色,语气激动的道:“丫头,你救了他的命,便是我宋府的救命恩人。 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来,哪怕是金山银山,老婆子我都一定想办法给你弄来!” 顾锦璃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笑意浅浅,仍旧那般从容淡然,“此事与我并非毫无关系,我不仅是在救宋老尚书,也是为了顾府,所以老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顾锦璃此言一出,却更是对宋老夫人的脾气,她看着顾锦璃的目光也越发的慈爱。 这丫头有一说一,没讲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不骄不躁,简直太合她心意了! “丫头,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我本就没有怪你大伯的意思,所以你救了老头子一命,就是我的恩人。 老婆子我没别的本事,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便必定会护你一天!”宋老夫人拍拍顾锦璃的手,言语郑重,并非客套。 顾二老爷和顾锦璃都有些微怔,他们还以为这些府里的老夫人都像顾老夫人那样虚虚假假,没想到宋老夫人却这般率直。 “如此,锦璃便谢过老夫人了。”顾锦璃没有推拒宋老夫人的好意,坦然笑着谢过。 可其实她觉得她们日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宋府乃京中权贵,而顾府却只是一个没落了的伯府。 她只想和爸妈过好自家小日子,当然是离这些权贵越远越好。 宋老夫人看了一眼气息逐渐平稳的宋老尚书,眸中的光却凌厉了起来,语气也透着一抹寒意,“丫头,你告诉我,老头子他中的是什么毒?” 第十四章 完了 其实,便是宋老夫人不问,顾锦璃也会说的。 虽然介入这些权贵之间的争斗不是一件明智的事,可既是她医治了宋老尚书,他便是她的病人,她就要对他负责。 “宋老尚书的确有中毒之症。” 要说这顾家大小姐也的确有些倒霉,工部尚书明明是中了毒,可偏偏在顾大老爷弹劾的时候毒发。 若非是她穿越而来,只怕顾家真的会因此背上祸事。 听顾锦璃肯定,宋老夫人的眸色更是冷寒,却又有些不解,“可若是如此,那些御医为何都没有发现?” 总不能是三个御医串通隐瞒病情吧! 顾锦璃解释道:“并非是御医知情不报,也许他们只是未能探出。” 不是古代御医医术不好,而是现在的医学水平远非古代可比。 古代都是以银制品验毒,可并非所有毒素都会与银发生反应。 “宋老尚书所中之毒并非是外毒,御医用银针是验不出来的。”顾锦璃拿起宋老尚书日常所用的药方,纤细的指尖落在其中一味药材上。 “洋地黄?”宋老夫人喃喃道,疑惑不解,“可是这味药不对?” 顾锦璃摇摇头,“这药方没问题,的确有针对心疾之效。 可这洋地黄的用法却非常考究,用得好是一味良药,稍有偏差便成了毒药。” 洋地黄是治疗心疾的常用药,可若是与拟胆碱药、降低血钾或增加血钙的药物同时服用,会使洋地黄类疗效降低,毒性增加。 她见过很多这种患者,会有头晕目眩、恶心呕吐等症状,严重的会造成心律失常,心脏骤停。 她刚进来就发现宋老尚书的衣领上有呕吐过的痕迹,便隐有猜测。 可这些说与外行人晦涩难懂,顾锦璃便道:“宋老尚书近两日可用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宋老夫人将贴身伺候宋老尚书的小厮唤了进来,外间的众人看着里间丫鬟小厮忙前忙后,却没有人招呼他们进去,都在外间急得直转圈。 “也不知道祖父到底怎么样了,那小子到底靠不靠谱啊!”宋达抬着胳膊,焦急的向里张望。 宋大夫人看着宋达胳膊上的那根银针,眼皮突突直跳,“达儿,先让御医帮你把针取下来吧!” 宋达身子麻着,可见这针扎的多狠,他们不敢随便乱动。 “不行!我一定要让那小子给我拔下来!”他就这么拔了针多丢脸,他得让那小子知道,他不是好惹的,怎么扎的他,就得怎么乖乖给他拔下来。 众人瞥了宋达一眼,皆暗暗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个好的,就是脑子不大好用。 那针一直扎着,岂不是又难受又丢脸,哪里就能讨得到脸面了? 小厮被唤进来之后身子就有些抖,宋老夫人一看便知他定然之情,一番恐吓下来,小厮抖若筛糠,不停的叩头讨饶:“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 顾锦璃见此,以为定是这小厮暗中加害,却听他话音一转,涕泪横流的哭诉道:“都是奴才不好,奴才不该事事依着老太爷,应该早些禀告老夫人您……” 宋老夫人一皱眉,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小厮抹了一把眼泪,悔不当初,“是老太爷趁着您近两日出门拜友,日日去酒楼吃……吃……” “吃什么!” 宋老夫人一声吼,小厮不敢迟疑,慌忙道:“老太爷最近一日三餐,餐餐要吃一盆大骨头、一只酱肘子、半只烧鸡、半个猪头肉,另外还要吃一笼肉包……” 宋老夫人:“……” 顾锦璃:“……” 顾二老爷听得都惊呆了,这是一个老人的饭量? 这咋比他们小区那只胖金毛还能吃啊! 短暂的沉默后,宋老夫人面色涨红的望向顾锦璃,声音都有些虚,“他的病和……和这些有关系吗?” 顾锦璃强忍住嘴角的抽搐,清了清嗓,尽量保持严肃道:“有些关系,若长此以往必定加重病情,可若是只吃几日,不至于如此。” 虽说高钙的东西会对洋地黄产生影响,可只吃几日,食物中钙的含量并不足以改变洋地黄的药性。 小厮一听,心下顿时一松,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谢天谢地,只要老太爷不是吃出毛病的就行啊! 他刚才都要吓死了,这要是老太爷把自己吃死了,他的小命也就没了! “宋老尚书可还用了什么其他的东西?”顾锦璃又开口问道。 小厮先是摇了摇头,随即想来了什么,一顿猛点头,急急道:“奴才想起来了,就在昨日,老太爷得了一壶美酒,喜滋滋的藏了起来。 今天早上奴才还看到,上朝之前老太爷偷偷喝了好几口呢!” “那酒可还在?” 小厮忙点头。 “快去取来。”宋老夫人立刻吩咐道。 小厮为了好好表现,如同屁股着火了一般飞快的跑了出去。 宋达心里更像猫抓似的急得不行,他悄咪咪向内间走去,刚想偷听,就被宋老夫人发现了。 宋老夫人正心绪不加,看见了宋达的身影,脸色一沉,声音上扬了两分,“晋大夫,我那三孙儿惯会招惹祸事,一会儿待腾出时间,你帮我给他好好扎几针。 最好让他全身发麻,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的,好好收收性子!” 顾锦璃勾唇一笑,想到那宋达嚣张的样子,配合道:“老夫人所求,莫敢不从。” 宋达顿时只觉如坠冰窟,浑身冰冷,哪里还有心情再听,白着一张脸,跌跌撞撞的朝外间走去。 外间众人看见他出来,又是一脸生无可恋,心中顿时一紧,忙问道:“里面情况如何,你祖父怎么样了?” 宋达双眼发滞,喃喃自语道:“完了……我要完了……” 可众人却只听到前面那“完了”二字,只以为宋老尚书一命呜呼,顿时屋内哭声骤起,如平地惊雷,刺人耳膜…… 第十五章 莫不是个傻子 几个儿媳妇在听到那“完了”二字后,将积蓄已久的力量从胸腔中爆发出来,谁都不甘示弱,唯恐落后。 “父亲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祖父啊,我们舍不得您啊!” 外间瞬间唰唰的跪倒一片,哀嚎声响彻云霄。 院子外面守着的仆人一听,便知道这是老太爷走了,立刻也跪在院子里嚎啕大哭。 哭声震耳欲聋,一直传到前院正堂。 正堂内也坐满了人,有顾家兄弟二人,还有一些为表关切前来探望的官员。 听到这哭声就知道宋老尚书这是走了。 顾三老爷被这哭声吓得手抖,他咽了咽口水,小声与坐在他身边的顾大老爷道:“大哥,看来宋老尚书这是走了,咱们可怎么办啊?” 顾大老爷长着一张国字方脸,浓眉大眼,仪表堂堂,看着便一身正气。 此时他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真没想到他的弹劾会把宋老尚书气死。 其实平心而论,宋老尚书平日为官算是清廉,他也素来敬重。 此次他只是就事论事,却没想到宋老尚书的心眼怎么这么小啊? 宋府管家听到哭声,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指挥一众小厮去大门前挂白灯笼。 但具体丧事的操办他还得与几位老爷商议,便抹了抹眼泪,朝着宋老尚书的寝房走去。 可刚走到门口,便看见宋大老爷拿着一根鸡毛掸子满院子的撵三公子。 三公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端着一条胳膊跑,跑的速度自然是慢了,被抽了好几下,最后把鸡毛掸子都打折了。 奇怪的是,众人都站在门口瞧着,居然没人拦着。 这时宋大夫人走了出来,管家心想,果然还得是当娘的心疼儿子,定是舍不得了。 可没想到,宋大夫人又拿出一根鸡毛掸子递给宋大老爷,冷冷道:“继续抽!” 宋府管家:“……” 这是什么情况? 宋大老爷打就算了,素来疼爱儿子的大夫人咋也狠得下心? 宋达看见管家,忙躲在管家身后,一边躲一边委屈的道:“明明是你们听错了,不能都怪我啊! 我说的是我完了,又不说祖父,谁让你们不听人说完话就哭的!” 宋大老爷听完更是生气了,“你个小兔崽子,要不是你我们能误会你祖父没了吗?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老太爷没事?”宋府管家一愣。 “没事!都是这小崽子话说八道,害我们误会了!”宋大老爷气得呼呼直喘,想到他们兄弟几个刚才哭的是涕泪横流,就恨不得按着这兔崽子往死里捶。 “完了!”管家又是一声惊呼! 宋大老爷眼皮一跳,现在他可最听不得这“完了”二字。 正想询问,就看宋府管家一拍大腿,带着哭腔就往外前院跑,一边跑一边冲着小厮们喊,“快!快去大门口拦着,别让他们把白灯笼挂上!” 众人:“……” 顿时又是一番鸡飞狗跳,大老爷和大夫人只觉得脸皮发热,都不敢去看众人的视线。 几个夫人擦干了脸上的泪,想到她们刚才都哭的悲痛欲绝,面上有些不自在。 二夫人忍不住开口抱怨道:“达哥儿也真是的,平时胡闹就算了,这种事也能随口说吗?” 三夫人顺着话接道:“就是,刚才可把我们吓坏了,得亏我们没有心疾,不然也得吓昏过去。 大嫂,你真得好好管管达哥儿了,这也太乱来了!” 大夫人只得一一赔着不是,一边还不忘狠狠瞪宋达。 这儿子她不要了行吗?真是又坑爹又坑娘! 宋达总觉得这件事不能全怪他,要怪也得怪那第一个哭出声来的。 可现在众人同仇敌忾,他再怎么委屈,也不敢再分辩。 内间坐着的几个人也是脸色各异。 为了避免宋老夫人尴尬,顾二老爷父女两人都神色如常,故作未闻,可心里却都在想着,这宋达莫不是个傻子吧! 宋老夫人也觉得老脸发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几人就都始终保持着沉默。 直到小厮取来了酒壶,才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顾锦璃打开酒壶,放在鼻下细细嗅着,又抿了一小口。 味道香甜清冽,竟是葡萄酒。 顾二老爷看的是心惊胆战,这酒万一有毒怎么办,闻一闻得了呗,这傻丫头怎么还喝上了! 顾锦璃盖上壶盖,对宋老夫人点头道:“原因就出在这酒上!” “这酒有毒?”顾二老爷最先开口,紧张的上下打量顾锦璃,“你刚才也喝了,会不会中毒?解药怎么配?” 顾锦璃轻轻摇头,开口道:“这酒无毒,只是此酒性碱,会改变洋地黄的药性,使其由药变毒。” 顿了顿,顾锦璃还是又补了一句,“酒多为酸性,只有少数酒才为碱性。” 言止于此,其他的事情她便爱莫能助,是人为还是意外只能由宋府中人去查了。 宋老夫人眉头深锁,一脸凝重。 丫鬟这时也熬好了药,端进来喂宋老尚书服下。 顾锦璃又探了探宋老尚书的脉搏,虽还有些衰弱,但总算是彻底平稳了。 见宋老夫人仍双眉紧蹙,顾锦璃轻声道:“老夫人放心,这件事我们不会对他人说起。” 宋老夫人抬头看她,但见少女目光明亮,透着些许狡黠,心中不禁暗笑,真是个不愿吃亏的丫头呢! 她帮顾锦璃保守身份的秘密,顾锦璃不言宋府半句内情,两两相抵,互不相欠。 这丫头真是越发的招人喜欢! 第十六章 打脸 待宋老尚书病情稳定,顾锦璃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比如要开窗通风,保持室内湿度。 因为她发现古人有个习惯,那便是但凡生病都必须在温暖的地方呆着,绝对吹不得半点风,这种想法显然是不对的。 又叮嘱待宋老尚书清醒后可以先小坐一会儿,过两日便可下地慢慢走动,不可一直躺在床上静养,否则容易发生静脉血栓。 之后又交给了丫鬟一套按摩的手法,需一日三次给宋老尚书细细按摩。 “后期的恢复与前期治疗一般重要,先按照这方子给宋老尚书服用,七日后我再给老尚书复诊。”顾锦璃细细交代着,极其的耐心,就算丫鬟手笨,她也没有一丝嫌弃。 宋老夫人是越看越喜欢,只感叹为何这丫头不是自己的孙女,否则每天看着都是舒心。 交代了一番之后,顾锦璃只觉的整个人都像虚脱了一般。 诊治病人时她像有用不完的力气,可一旦诊治完了,她透支的身体便会疲惫不堪。 “老夫人,宋老尚书既已无恙,我们便先告辞了。” 宋老夫人虽想留他们用饭,可看顾锦璃一脸的疲态,再者又怕她暴露身份,便只好点头道:“今日你们先回去好生歇息,等过些时日,我必好好设宴款待你们。” 顾锦璃只轻轻弯唇一笑,她现在真是累极了,就连客套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老夫人亲自送她出去,外间候着的众人见他们走出来,都立刻围了过来,见宋老夫人脸上挂着笑,心头都是一喜,莫非父亲病愈了? 望着众人询问的目光,宋老夫人含笑点点头,众人都瞬间如释重负,欢喜不已。 宋大夫人忍不住落起泪来,双手合十喃喃道:“老天保佑,真是老天保佑。” 宋老夫人却是笑着道:“可不是老天保佑,而是这位晋小大夫妙手回春,才救了你们父亲。” 听宋老夫人这么一说,众人才从兴奋之中清醒过来,目光都随之落在她身上。 对呀,父亲(祖父)没事,不就证明他是被这位小大夫治好了吗? 一时间众人脸色各异,都是震惊不已,他们谁都没将这年轻人放在眼里,可谁曾想到他竟有这般医术。 这种啪啪打脸的感觉,好像有些尴尬呢! 而最尴尬的要数那三位老御医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三个都无法诊治的病症,竟让这小子给解决了? 该不会是用了什么虎狼之药欺骗了宋老夫人吧? “老夫人,可否让我们再去给宋老尚书探一探脉?”李御医开口询问道。 宋老夫人点点头,几个御医一脸不相信的朝内间走去,宋达忙凑到宋老夫人身边,悄悄道:“祖母,用不用派人盯着他们,万一他们不服气偷偷再把祖父治死怎么办?” 顾锦璃听了都不禁扶额,要说悄悄话能不能小声一些,她站的这么远都听到了啊! 几名老御医自是也听到了,顿时气得脸色通红,胡子直飞,“老夫人,我等可是医者,纵使医术浅薄,也绝不会做出谋害人命之事!” 有个御医看起来比宋老尚书年纪都大,让人不由担心这要把他们气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宋大老爷朝着宋达抬腿就是一脚,狠狠叱道:“兔崽子,你给我闭嘴!” 打完了儿子,忙又好声好语的给几名老御医赔礼道歉。 见宋大老爷如此客气,几名御医也不好再和一个脑子不好的小辈计较,只瞪了宋达一眼,抬步朝内间走去。 顾二老爷和顾锦璃止住了脚步,打算等着御医探过脉再走。 宋达端着个胳膊,一脸凶相的瞪着顾锦璃。 这人可真是他的灾星,先是挨了一针,之后又因为她挨了父亲一顿爆捶。 若是他真把祖父医好了那便算了事,否则,哼哼! 顾锦璃瞄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的手臂上,轻描淡写的道:“针拔了?” “哼!”宋达一脸傲娇,扬着脖子道:“那怎么可能,你敢扎我,就得给我……欸?我针呢?针哪去了?” 他明明没拔啊,那针哪去了? 该不会是父亲追打他的时候,打丢了吧? 要是掉在地上还好,可要是扎在他别的地方…… 宋达的脸色有些白,上下摸索着自己。 见他这副样子,顾锦璃都无语了,对他那点不满都放下了。 这孩子都呆成这样了,她还和他计较什么呢? 不一会儿几个御医走出内间,脸色比起刚才还要凝重许多。 “几位御医,敢问家父身体如何了?”宋二老爷开口问道,其实相比这个毛头小子,他还是更愿意相信御医。 几位御医面面相觑,皆不知该如何作答。 最后还是李御医僵硬着脸色回道:“宋老尚书已脱离危险,如今一切安好。” 李御医此言一出,众人心口的石头才算是彻底落地。 宋达又惊又喜,可想到刚才就数他骂的最欢,此时有些拉不下来脸,便祸水东引,“没想到你这个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御医都治不好的病你却能治好,有些本事。” 这次李御医却没空和他计较,而是走到顾锦璃面前,目光带着探查,开口问道:“敢问晋大夫是用何法治疗心衰之症?” 顾锦璃抬眸看了他一眼,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如今她更是不指着医术养家糊口,告诉给他们并无不可。 可这李御医的态度却是让她不喜,明明是来求问,却又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 “在下的方法已尽数告知宋老夫人,今日晋某身子不适,便先行告退了,众位若着急得知,便请先询问宋老夫人吧。”顾锦璃四两拨千斤的回道,说完便躬身对宋老夫人一礼,随着顾二老爷离开。 顾锦璃一句话就将李御医等人咽的说不出话来,此时宋府正乱着,他们哪敢询问宋老夫人。 再者说,他们三个人都没医治好宋老尚书,现在还要追着人家问诊治方法,再厚的脸皮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啊! 李御医强忍着脸上的火辣,嘱咐了几句需注意的事项,便提着药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宋达望着他们的背影,撇撇嘴嘀咕道:“真是一群没本事还死要面子的老家伙!” 众人齐齐看了他一眼。 你才没资格说人家死要面子吧,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忍着疼也不肯拔针…… 第十七章 注视 宋大老爷还没来得及教训宋达,便见宋府管家急匆匆的跑过来,急得险些绊到门槛上摔了。 管家哭丧着一张脸,急急道:“不好了,外面有不少官员来咱们宋府吊唁了!” 众人:“……” 宋大老爷瞪着宋达,恨得咬牙切齿,对管家道:“去告诉他们,刚才是弄错了,老太爷已经转危为安了!” 哪家府上能把丧事弄错,宋府这次是把人丢尽了! 可管家脸色更苦了,就像泡在苦瓜缸里似的,“可……可宫里也来人了啊,陈总管就在前院等着宣旨呢!” 陈总管是陛下身前的人,想必定是陛下知道老太爷没了,特意派人来了! 除了宋老夫人,众人的脸色都瞬间变了。 完了,这次是玩大了! 宋大老爷怒不可遏,气没处撒,抬腿又是一脚,正踢在宋达的屁股上。 宋达“嗷”的一声蹦了起来。 众人却不觉心疼,只觉得他演得有些过了。 这些年他因为顽劣挨了多少打,板子、皮鞭、鸡毛掸子哪样没试过,不过就是屁股挨了一脚,至于这样吗? 可宋达却是泪如雨下,痛不欲生,“针……针扎进屁股里了!” 众人:“……” 宋府现在是何等的混乱,顾家几人是不得而知了。 顾锦璃跟在顾大老爷几人身后朝宋府外走去,因出来的着急,顾家只找了一驾马车,为了不让人起疑,顾家几位老爷先行上了马车。 顾二老爷在现代哪坐过这玩意儿,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便忍不住回头提醒道:“这马车有些高,锦儿你小心点。” 顾锦璃点点头,扶着马车正欲抬脚,忽觉似有视线在暗处注视着她。 她猛地转过身,朝那方向望去,却只见街角处有一株红梅花开似锦,艳丽如血。 似有清风荡过,拂落花瓣几片,红梅落在皑皑白雪之上,格外夺目。 “锦儿,怎么了?” 见父亲询问,顾锦璃忙踏上马车,轻声回道:“没什么,只是看错了。” 钻进马车,她抬起素手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向那株红梅望去。 她的感觉一向敏锐,刚才那里,必定有人。 可究竟会是什么人呢? …… 皇宫中,乾坤殿。 一身金色龙袍、冷肃威严的建明帝端坐在龙樟木桌案后,面容轮廓如刀似削,眼窝深邃、鼻梁笔直,虽说眼角眉梢已浮现掩不去的皱纹,却依旧不失俊美。 他半阖着眼,手指一下一下的叩击着桌面,听闻陈总管的禀告,黑若墨石的剑眉一挑,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 陈总管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反是生出几分不安来,虽说他已经伺候陛下许多年了,可他面对陛下时还是会忍不住紧张。 并非因陛下是暴君,而是因为…… “弄错了?”建明帝声音微扬,质问出声。 陈总管忙垂头答道:“回陛下,事情好像是因宋三公子说错了话,才使得宋府众人误以为宋老尚书病逝,其实老尚书已经无甚大碍了。” “噗!” 安静的殿内传来一声轻笑。 陈总管悄悄抬起头,只见建明帝仍旧一脸冷肃,颇具帝王之姿……如果这殿内不是只有他们二人,陈总管也会这么觉得。 “啧!真是荒唐,朕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弄错丧事,珍妃的兄弟真是越发不靠谱了。”建明帝冷着脸叱道。 陈总管垂眸听着,心里却是呵呵了。 您刚才不是笑得挺开心吗? “宣御医进来!”建明帝沉声道。 虽说这件事现在听着有些好笑,不过他也真的替宋老尚书担心了一场。 三位御医进殿面圣,建明帝垂眸打量着他们,心中略有疑惑。 他怎么没在这几个老家伙脸上看到得意洋洋的讨赏模样? 这些老家伙无能为力的时候就耷拉着脑袋,跟雨打的鹌鹑似的,要是立了功便沾沾自得,长个尾巴都能翘天上去,今日倒是奇怪。 “宋老尚书情况如何?”建明帝开口问道。 “回陛下,老尚书已经转危为安,只要好生将养,便无大碍。”李御医开口回道。 建明帝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是你们中的谁医好了宋老尚书? 郑医正时常不在宫中,朕正准备再提拔一人,在他云游之时暂代医正之职。” 御医不像官员能一直往上爬,最多不过就是当个医正,是以医正这个职位是所有御医打破脑袋都要抢的。 建明帝本以为他此话一出,这三个老家伙定会吵起来,没想到他们却是罕见的沉默不语。 建明帝觉得有些扫兴,蹙眉道:“何不回话?” 见建明帝不高兴了,李御医忙解释道:“陛下,实在是臣等有愧陛下嘱托。 其实……其实,此次医好宋老尚书的另有其人。” 他们何尝不想要医正的位置,可这件事他们哪敢居功。 就算这个时候讨了赏,届时陛下只要一询问宋府中人就会露馅,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了,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啊。 “另有其人?”建明帝被勾起了好奇心,竟有人比御医的医术还要高明? “回陛下,臣等也不识得那人,只知那人姓晋,是顾家二老爷带去的。” “顾家二老爷?是谁?”建明帝蹙眉问道。 京中官员何其多,哪个帝王也不可能把人认全。 陈总管在宋府时便听闻了一二,忙回道:“陛下,李御医所言的顾家二老爷是翰林院的编撰顾明哲顾大人。” 翰林院编撰,一个六品的官职,连上早朝的资格都没有,建明帝自然不认得。 陈总管见建明帝还没印象,便又补充道:“他是顾御史的嫡亲兄弟” 皇帝记不住谁也不会记不住天天找事的御史,更何况今日老尚书病倒还全是因为顾御史的一封弹劾奏章呢! 建明帝闻后果然眸中微亮,恍然道:“便是他家女儿素有倒霉之名,摔跟头、落水,还曾被从酒楼扔下的杯子砸破过头。 这次更是在去大佛寺的途中遇到木桥断裂,全家落水险些殒命,是也?” 陈总管满脸黑线。。 陛下,您不记得手下的大臣,人家女儿倒霉的事您倒是一清二楚,这样真的好吗? 第十八章 公子只应见画 建明帝挥手让御医们退下,人既然不是他们医好的,问也问不出什么,看着反觉得碍眼。 “顾家是从何处找来的神医,医术竟比御医还高?”这件事勾起了建明帝的兴趣。 陈总管深知建明帝的好奇心,早就询问过宋府中人,可他们却也不清楚此人的身份底细。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让他一试,却没想到真的救了宋老尚书一命。 “啧!”建明帝看陈总管也是一问三不知,只知道那晋大夫是个颇为好看的少年,心里好奇更甚。 手指叩击了几下桌案,建明帝开口道:“去顾府把这晋大夫给朕召来。” 顿了顿,又补充道:“把顾府大小姐也一起召来。” 自从听闻顾府二房一家落水后,他便对这顾家大小姐充满了好奇。 一个人能倒霉成这样也算是万中无一了,他是真想知道如此倒霉的人会长成什么样子。 陈总管又是一脸黑线。 传召医治好老尚书的大夫来很是正常,可您平白无故唤人家小姐来,这就师出无名了啊! 保不准让人家多想啊! 他们陛下不是暴君,可就是心思难猜,就算伺候了这么多年,他也摸不准陛下的喜怒偏好。 陈总管正愁该找什么理由去传召顾家大小姐,有小太监走进殿内通报,“陛下,平阳王府大公子求见。” “阿凉?”建明帝墨眉一挑,眼中似闪过笑意,忙道:“快宣!” 暗朱色的殿门被缓缓推开,建明帝坐在高台金椅上,可望见浸染过风霜雪雨的青石砖路。 朱门色暗,青石色沉,而这一切黯淡消沉都终止于一抹身影的出现。 纯白色大氅几与殿外雪色相融,内里的锦衣华服似取了天际一抹浅色,蓝的极浅极淡,这般颜色也只有男子玉般的肤色能衬出其清华矜贵来。 白玉束墨发,墨发如染漆,纯粹的黑白二色却泼成了一副色彩浓烈、美到令人窒息的画卷。 有人美在皮,却失质韵,有人美在骨,气质可掩容貌。 可待男子走近,但见其貌,却只能令人平添出造物不公的懊恼,唯生惭愧。 容貌之绝,姿华之贵,普天之下,唯此一人尔。 男子抬眸而视,一双墨眸似敛尽天下风华,但要有他在,世间一切皆成陪衬。 陈总管被晃得有些恍神,即便见了许多次,可每次再见温凉公子总是免不了要惊叹一番。 每每此时,只恨自己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无法形容出温凉公子一分的姿容。 不过他胜在记性好,记得文人墨客对温凉公子的称赞——“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这般相貌姿华,的确唯有天上谪仙可与之相比。 他携冷风入殿,凉意让陈总管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不知是因为寒风刺骨,还是因为温凉身上那漠然疏离的清冷。 公子美如画,却冷若霜,眸色凉凉,似映不进半分暖意。 建明帝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封奏章,他蹙眉看着,很是专注。 见温凉走进殿内才慢悠悠的抬眸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可有事要奏?” 陈总管抽抽嘴角,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演啊! 温凉从袖中拿出一封信笺,随手递给身边的陈总管。 陈总管望着那只伸向他的手,脑袋里不禁浮现出了陛下小库房里的那些上好的羊脂白玉,细腻的让人看不出纹理。 陈总管忙双手接过,小步走向建明帝,双手呈上。 建明帝展开信笺,扫了两眼,神色便沉了几分,抬手对陈总管道:“你先下去吧!” 陈总管心知陛下这是有事要与温大公子说,可他也有任务在身啊,便硬着头皮问道:“陛下,那奴才还去召见顾大小姐吗?” 温凉轻轻抬起眼眸。 建明帝瞥了温凉一眼,随即怒目瞪着陈总管,叱道:“召什么顾大小姐!朕怎可随意召见臣子之女,没规没矩!” 陈总管点头赔罪,心里却想,就您也还知道啥叫规矩,真是难得呢! “那晋大夫……” “宣他进宫吧!”建明帝随口道。 见顾大小姐不合规矩,可见个大夫总是可以吧! “哪位晋大夫?”温凉略一挑眉,启唇问道。 声音清朗,其悦耳足以配得上其容貌之盛。 陈总管忙如实回道。 似水般的眸子微微泛起波动,略一蹙眉,温凉倏然牵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极浅的笑。 笑意虽浅,可堪比昙花一现,绝美无双。 只可惜那抹笑消逝的太快,没能被任何人捕捉。 他抬眸望着建明帝,神色依旧清淡,“若是这般,臣觉陛下不应召见。” “为何?”建明帝蹙眉不解。 陈总管很有眼力的躬身退出殿内,命人合上殿门。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事情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陈总管松了口气,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来。 好在温大公子来了,陛下不再想着召见顾大小姐,不然他还要费尽心思编理由。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日渐稀疏的发顶,不由长叹一声。 这做主子的想一出是一出,可苦了他的脑袋,这头发是一把把的掉。 做太监难,做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更难啊! 乾坤殿内,建明帝冷着一张脸,开口问道:“朕为何不能召见那个晋大夫?” 温凉眸色沉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陛下相信宋老尚书的病当真是因急火攻心吗?” 建明帝其实是不大信的,因为工部老尚书是众所周知的心大。 有一年冬天天冷路滑摔了跟头,手腕骨头都错位了,还不忘把打包好的肘子揣进怀里暖着。 说好听是心胸开阔,说难听了就是没心没肺。 这样的人会因为御史弹劾而气的昏厥吗? 要是说别人抢了他的肘子,气得他昏厥都比这可信! 第十九章 理不清的恩怨纠葛 建明帝虽心有估量,却还是垂眸望着温凉,问道:“此事你如何看?” “臣心中所想,如信中所奏。”温凉淡淡回道,他面色淡然无波,宛若一尊冰雕,没有丝毫的温度。 虽说看着甚是养眼,但这冷冰冰的态度看得建明帝心底十分不舒爽。 建明帝眸色一转,只淡淡“嗯”了一声,随手拿起杯子正欲喝茶,谁知手没拿稳,一杯茶竟全扣在了桌上。 而好巧不巧,温凉递交的那封信笺未能幸免于难,晕的什么都看不出了。 “啧!”建明帝一脸可惜,叹道:“朕尚未看完,看来还是得你亲自禀报了!” 温凉抬眸看着建明帝,本就冷清的神色似乎更冷了几分,反观建明帝如常的神色下却掩着些许得意。 温凉垂下眼睑,遮住眼中闪过的嫌弃,虽是不耐,但还是开口道:“臣奉命追查徐州知府贪墨之案,徐州知府贪污十万两赈灾银两,因畏惧朝廷追责,而上吊自缢。 臣清查此案时,却发现此事有细枝末节正指向户部,正欲深入彻查,工部老尚书便突发心疾,险些殒命,着实古怪。 陛下若此时召见医治老尚书的大夫,虽无他意却极有可能打草惊蛇,倒是不如轻轻放下。” 建明帝凝眸看他,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不对,你没与朕说实话。” 温凉微一蹙眉。 建明帝勾唇轻笑,一副了然模样,“朕怎么觉得你倒是有包庇顾府之嫌?莫非……” 顿了顿,话音上扬,透着些许玩味,“莫非是因为顾家二房替你踩了木桥、遭了罪,所以你心有愧对?” 温凉未语。 温凉回京途中正要经过那座木桥,而顾府二房恰逢那日去大佛寺上香,比起温凉先一步上了桥,结果便遇到木桥断裂,马车坠河。 后来查证,那座木桥有人为破坏的痕迹,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并未声张。 也就是说,有人想要害温凉,却被顾家二房顶了难。 而那个救起顾家二房的人,也正是温凉的亲卫。 所以此事中的恩怨纠葛,当真是理也理不清楚。 又因此事,顾家大老爷弹劾宋老尚书,致使老尚书心疾发作。 不过,若真是有人蓄意谋害宋老尚书,那顾府不但无过,反是有大功。 毕竟不是谁都能又救得了平阳王府大公子,又救得了工部老尚书。 见温凉沉默不语,建明帝更是觉得自己猜对了,嘴角挑起,露出一抹笑来,“你若是真觉得亏欠顾家,不如娶了那顾家大小姐如何? 顾家大小姐是出了名的晦气软弱,只怕日后嫁到夫家也是个受气的。 可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把人家娶回去好好对待,倒是不错!” 晦气,可能是真晦气,以前的事温凉不知道,可又是替人踩断桥,又是替人背黑锅,这可不是一般的倒霉。 至于软弱…… 若他所料没错,这位晋大夫便应是那传说中顾家大小姐。 因为他清楚的听到顾家二老爷唤她为“锦儿。”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那般多的巧合。 温凉眸色微微晃动,若真如他所猜测,她可和软弱没半分关系。 感觉到建明帝那充满了兴致的目光,温凉垂眸淡淡道:“陛下若是无事,臣先行告退了。” “等等!”建明帝开口唤住他。 温凉以为建明帝又要说什么不着调的话,正想直接转身走人,却听建明帝的声音低哑了两分,“你……去了宋府吧?” 温凉略有诧异,蹙眉问道:“陛下派人跟着臣?” 建明帝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有些苦涩,抬手指着温凉道:“看看你的衣领。” 温凉侧眸,赫然发现白色狐毛上沾上了一片红梅花瓣。 他随手捻起,便听建明帝自言自语道:“没想到那株红梅还在开着……” 京中有红梅的地方自是不少,可正逢宋老尚书重病垂危,建明帝便猜到他去了宋府。 “老尚书病情如何?”建明帝开口问道。 “臣没有进去,只见宋府撤了白灯笼,便离开了。”温凉冷冷淡淡的开口回道,莫说恭敬,疏离的语气中似乎还有些不耐。 建明帝凝眸看他,最后只叹了口气,抬手道:“退下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平阳王素来敬重宋老夫人,他不在京中,你代为探望也是应该。” “是。臣告退。” 淡淡应下,温凉转身离开走入雪色之中,白色披风泛起一角,露出天碧色的锦衣,清冷矜贵。 殿内只剩建明帝一人,深深的叹息声飘在偌大的殿内,转瞬,即逝。 …… 此时顾家的马车里,气氛有丝丝的压抑。 众人都一致的沉默着。 半晌,顾三老爷突然轻笑一声,忍俊不禁道:“宋府还挺有意思的啊,居然还能把丧事弄错。” 想到宋府那些人哀嚎半晌,才发现哭错了,又是忙着奔走相告,又是忙着撤灯笼,真是笑死人了。 顾大老爷墨眉一皱,本就严肃的脸更严肃了几分,“你就一直在想这个?” “不然呢?”顾家三老爷不解。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事,难道还不值得想想吗? “笑他人之过,非君子所为。你已是朝廷命官,怎还可如此行事!”顾大老爷黑着脸,劈头盖脸的训了三老爷一番。 三老爷敢怒不敢言,最后忍不下去,小声嘟囔道:“大哥就会说我,你也在宋府不也笑了吗?” 顾大老爷脸一红,冷声叱道:“我那是在为宋老尚书高兴,怎与你一样!” 顾三老爷撇撇嘴,你是大哥,你说的都对! 顾大老爷训斥了一番三弟,转而望向顾二老爷父女两人。 顾锦璃心中一紧,该不会轮到他们了吗? “二弟,你怎能让锦丫头也随你去了宋府,还一副小厮的装扮,真是不成体统。” 顾三老爷见大哥调转枪头冲向了二哥,不嫌事大忙附和道:“我也觉得此事不妥,我都劝过二哥了,可他就是不肯听我的!” 顾大老爷扫了顾三老爷一眼,鼻中发出一声不悦的哼声来,“既是知道此行不妥,那便要阻拦到底。 既分得清是非,便要坚持本心,怎可随意放弃。 心志不坚,难成大器!” 顾三老爷:“……” 第二十章 有趣 顾三老爷郁闷了。 你们说罢,他不接话了总行吧! 真怀疑大哥和二哥才是亲的,他莫不是捡来的? “大伯。”顾锦璃轻轻开口唤道。 少女的声音软软细细,还有些沙哑,顾大老爷想到她大病初愈,脸色不禁舒缓了两分。 “大伯,是我要跟着父亲去的,你别怪父亲。”顾锦璃弱弱开口道。 “是侄女在松鹤堂听闻宋老尚书心疾发作,而恰好我曾在一本医书中看过医治心疾的方法,便想着试上一试,所幸的是此方法当真有用。” 虽说宋老夫人答应帮她保守秘密,可顾大老爷和顾三老爷是亲眼瞧见小厮带着她和父亲去见宋老夫人,这事她必须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然就算今日糊弄了过去,日后有人来找晋大夫,也定会露馅,倒是不如找请大伯和三叔帮忙遮掩。 顾大老爷听得一愣,虽说心里有些猜测,但还是不免觉得震惊,“真的是你救了老尚书?” 顾锦璃点点头,拍着胸口庆幸道:“所幸那个方法有用,这下宋府就不会再怪我们了。” 顾大老爷见她一副庆幸后怕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训斥便咽了回去,“我是御史,弹劾百官是圣上赐予我的权力,不怕别人怪罪。 倒是你,以后可不得再如此冲动了,你没学过医术,若是有个万一,才会招惹麻烦,记住了吗?” 顾锦璃老老实实的点头,“大伯,我记住了,以后不会冲动了。” 虽说她并非是冲动行事,可顾大老爷对她的嘱咐也是出于关心,她自然不会顶撞。 对于凉薄偏心的顾老夫人,顾锦璃可以毫无顾忌的怼她,可对于关心她的长辈,她也愿意尊敬。 顾大老爷点点头,又开口问道:“你这方法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 顾锦璃一怔,不好意思的小声道:“不记得了,就是本杂书,当时随便看了一眼。” 顾大老爷面露可惜之色,能有治病救人办法的定然是本好书,本想借来看看,倒是可惜了。 见顾锦璃在看他,顾大老爷清了清嗓道:“书中自有真理,咱们顾府不学那些个女子无才便是德,你父亲藏书多,没事多看看。” 顾锦璃点头称是。 顾三老爷见顾大老爷的怒气就这么消了,不免有些失望。 教训锦丫头他也舍不得,可是大哥可以好好训训二哥呀! 顾大老爷眼角余光瞥见顾三老爷,又哼了一声道:“锦丫头小小年纪都知道读书上进,再看看你,一把年纪还吊儿郎当。 以后无事少出去呼朋唤友,多看圣贤之书才是道理!” 顾三老爷:“……” 大哥,这就过分了吧! 不骂二哥就算了,咋又扯到他身上了! 顾锦璃和父亲相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抹笑意。 看来这顾府里也并非都如顾老夫人和三夫人那般,至少这顾家兄弟两人便挺有趣的。 行到顾府,马车停下。 顾二老爷看着顾锦璃道:“你大病初愈又折腾了好一番,先回去歇着吧,我和你大伯三叔去见你祖母就好。” 顾锦璃的确是累了,便没有推辞。 顾锦璃一直低着头走路,再加上天寒地冻,丫鬟婆子也大都躲在屋里,这一路上并没有碰到什么人。 进了二夫人的院子,顾锦璃先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才去回话。 刚一迈进内间,便看见红芍和如意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陪她娘说话,可她娘却是一脸病恹恹倚靠着床,脸色看起来比她走的时候还要难看了几分。 见顾锦璃进来,红芍和如意忙起身行礼。 顾锦璃担忧的看着顾二夫人,开口问道:“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顾二夫人没等说话,如意便气呼呼的道:“夫人一定是被那张大夫气坏了!” 顾锦璃蹙眉,声音冷了两分,“怎么回事?” 如意小嘴一张,巴巴的说了起来,“红芍姐姐不是找人去唤张大夫来嘛,他来了之后就给二夫人把脉,听说二夫人失忆,便要给二夫人针灸。 那银针看着都吓人,更何况是要扎在脑袋上了,夫人不让他治,他还生气了。 说什么夫人不配合,若是日后出什么事,可不要怪他。 哼!城中的大夫多了,谁差他一个呀!” 如意撅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 红芍推了推她,道:“你也别那么说,毕竟是张大夫治好了老爷夫人和小姐,张大夫虽脾气不大好,但医术还是可以的。” 听两人说话,顾锦璃打断道:“咱们府中一直是这张大夫看病吗?” 红芍想了想道:“其实以前咱们府中常用的是纪大夫,不过后来好像出了什么事,万安堂把纪大夫赶走了,之后咱们府中用的便都是这位张大夫。” 顾锦璃闻后点了点头,正要遣她们出去,如意睁着大眼睛望她,好奇的问道:“小姐,工部老尚书怎么样了啊?” 顾锦璃找如意拿小厮的衣裳,自是瞒不住她们,便道:“老尚书一切安好,你们都不必担心。” 如意年纪小,不大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红芍却是清楚,闻此长长松了一口气。 还真是万幸,不然只怕顾府以后就难以在京中立足了。 红芍和如意退出内间,顾锦璃才得以走向顾二夫人,“娘,你别与那大夫置气了,气坏了身子可犯不上。” 顾二夫人看着顾锦璃,长叹一声,有气无力道:“我才没与那大夫生气。” “那你这是……” “小锦啊!”顾二夫人握着顾锦璃的手,欲哭无泪道:“小锦,你那小丫鬟的嘴也太能说了,从你们走到现在她就一刻没停过,听得我的脑仁都疼了。” 顾锦璃:“……” 合着是被如意那丫头吵的,亏得如意还埋怨别人。 顾锦璃无奈而笑,“那丫头确实爱说话,所以我才让她与你说一些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顾二夫人尾音一扬,“婆子家的儿子娶媳妇是重要的事?三老爷的姨娘养了只狗是重要的事? 你再不回来了,我真是要被这你丫鬟折磨疯了。” 顾锦璃:“……” 第二十一章 不想要了 想到如意对她那信誓旦旦的承诺,顾清妩不禁满脸黑线。 不过这丫头的确是尽心了,只不过有些用力过猛。 顾二夫人拉着顾锦璃坐下,向她的身后张望,“你爸……你父亲怎么没回来呢?” 这古代的称呼还真是绕口呢! “父亲去松鹤堂回禀祖母了,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顾锦璃侧过身子,为顾二夫人轻轻的按摩头部,“娘,这样有没有舒服一些?” 当然舒服! 顾二夫人都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可她不舍得女儿累,忙拉住顾锦璃的手,一脸的心疼,“娘没事,倒是你又是去松鹤堂又是去工部尚书府的,快躺过来歇着。” 她一直都觉得有个女儿最好了,儿子长大了就知道出去野,不像女儿,不管长多大都可以搂在怀里亲近。 顾锦璃却是没依,仍旧为顾二夫人按摩着头上的穴位,“又不是什么累活,我哪有娘想的那么娇弱。” 顾二夫人心里暖暖的,自家小棉袄真是太贴心了。 “小锦,你去宋府,他们没有为难你吧?有没有人怀疑你的身份?” 顾锦璃真真假假的将宋府的事情讲给顾二夫人听,本是一件惊险的事情反是被她讲的颇为轻松愉快。 顾二夫人听得抿嘴直乐,“那宋家少爷也太乱来了,我要是他娘也得揍他!” 顾锦璃也勾了勾嘴角,人家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而那宋三公子自己一个人就足够了。 母女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顾二夫人担忧的道:“小锦,你有没有见到顾府的三夫人?她应该不是个好相与的,咱们得小心点才是。” “这些时谁跟您说的?” 顾二夫人摇摇头,“她们两个倒是没说谁好谁坏,只是听如意说,顾三夫人的娘家侄女来了顾府做客,因身边缺人照顾,便调了你身边的大丫鬟吉祥过去。 我总觉得不对劲,顾府这么大,难道还能缺少丫鬟不成。 再者说,就算真的没人用,那顾三夫人也该派自己的丫鬟才对,如何也不该借用隔房侄女的身边人。” 顾二夫人虽不够沉稳冷静,但不代表她傻。 听如意一说,她心里就有了约莫。 “我已经见过她了,她是好像对我有些意见,不过女儿也不是个受人欺负的就是。”在这件事上顾锦璃没瞒着顾二夫人。 做为妯娌两人相处的机会定然很多,应该让娘心里有个数。 “我管她什么大夫人三夫人,想欺负我家小锦,门都没有!窗户我都给她封死!”顾二夫人瞪着眼睛凶巴巴的道,一个娇滴病弱的美人瞬间一脸凶相。 顾锦璃忍俊不禁,笑着道:“是是是,我娘最厉害了!有我娘在,我看谁还敢欺负我!” 不过话说回来,她实在是有些好奇,他们一家到底哪里得罪了顾三夫人? 她父亲不是家中长子,继承家业与他们一家无关,二房又一向不生事端,怎么就让顾三夫人盯着不放呢? 此时松鹤堂中,听说宋老尚书已经平安无事,顾老夫人和顾三夫人都长长的松了口气。 顾老夫人那面如死灰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她长舒口气,苦口婆心的对顾家大老爷道:“老大呀,以后做事可千万不能鲁莽了。 工部老尚书可是珍妃娘娘的父亲,陛下对宋府是何等看重,你怎么能去弹劾老尚书啊! 幸亏此次无事,不然咱们顾府可是要遭罪了。” 顾大老爷一脸严肃,不赞同的道:“母亲这是说的哪里话,儿子身为御史,有弹劾百官之权,怎可因对方身份贵重就退避三舍。 即便再重来一次,儿子依然会这么做。” 看着顾大老爷那张刚正不阿的方脸,顾老夫人就脑仁抽疼。 这样子跟他父亲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虽说是自己的亲儿子,但顾老夫人有些打怵长子,不敢多训,便转头看向顾二老爷。 正习惯性的想要训斥两句,突然想起来顾二老爷之前可是闹着要搬出府去,此时好不容易岔过这个话题,可不能再让他想起来。 可谁曾想道她想息事宁人,她最疼爱的小儿子却是跳出来搅局了。 顾三老爷一脸怒容,狠狠道:“大哥,你还不知道谢家和咱们退婚了吧!” 顾老夫人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退婚?什么时候的事?”顾大老爷一脸惊诧。 这婚事都已经定了十余年了,如今锦丫头已经及笄,眼看着就该定吉日张罗婚事了,怎么就退婚了! 顾三老爷噼里啪啦的将事情原委一一道了出来,顾大老爷脸色铁青,胸口起伏剧烈,一看也是动了怒气。 他的眼神望向顾老夫人,吓得顾老夫人连忙避开视线。 顾三夫人也跟着提心吊胆,别人家叫刚直,她这个大伯子那简直是钢板。 他要是逮住谁的错处那是非要揪出来不可的,虽说不会少块肉,可这么大个人被教训一顿脸面也挂不住啊! “这件事母亲做的不对。”顾大老爷绷着脸道。 顾三老爷终究还是心疼老娘的,便道:“大哥,这事也不能全怪母亲,主要还是谢家欺人太甚!” 顾老夫人心里顿时熨帖舒服了,她真是没白疼小儿子,还得小儿子知道心疼她,不像老大就知道板着脸,老二像块木头也不知道帮她说话。 顾三老爷继续道:“大哥,明日上朝你一定要弹劾谢昆那老小子,让陛下好好罚他!” 顾大老爷点点头,“无由退婚,有违信义,该弹!” 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亏她还觉得小儿子孝顺,这哪是孝顺,这是分明要气死她的节奏啊! “你们敢!”顾老夫人怒了,拍着罗汉榻怒斥道:“我看你们这是嫌咱们顾家还不够没落是不是? 你们非要把所有人都得罪了遍才肯罢休吗?你们都说我错了,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为了顾家好? 你们父亲在时,咱们顾府还是伯爵府,可你们看看现在呢,咱们走出去可有人瞧得起咱们顾府?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重振顾家,为了百年之后有脸去见顾家的列祖列宗!” 顾老夫人被自己感动了,不禁落下了泪来。 顾三老爷看着有些于心不忍,顾大老爷蹙蹙眉,声音放缓了些,但语气依旧坚定:“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我们不能为了让别人瞧得起,而去做自己都瞧不起的事。 我们若是真的违背良心,才是有违父亲和顾家祖先的教诲。” 顾三老爷听了,深以为然,点头道:“对啊母亲,大哥说的有道理啊!” 顾老夫人:“……” 气死她算了! 这三个儿子她一个都不想要了! 第二十二章 交代 屋内顿时陷入僵持。 若是往常,三夫人早就开腔了。 可有顾大老爷在,她可不敢接话。 顾大老爷连亲娘都训,何况她这个弟妹了,她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 顾二老爷看他们吵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道:“大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顾大老爷不赞同的道,“二弟,虽说谢昆现如今是户部尚书,可这件事咱们在理,不用怕他们。” 顾二老爷摇了摇头,解释道:“大哥,三弟,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锦儿好,可我现在倒是觉得,这桩婚事退了也挺好。 谢家嫌贫爱富,家风不正,这样的人家教出的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经此一事看透了谢家人品,倒也算因祸得福。” 顾三夫人暗暗翻了一个白眼,人家儿子不好,你家姑娘就好了? 人家谢公子是青年才俊,多少人盯着呢,分明是你那倒霉女儿配不上人家才对! 见顾大老爷蹙眉沉思,顾二老爷又道:“而且我并非担心得罪谢府,而是大哥若弹劾谢府,反是会将锦儿推向风口浪尖,锦儿以后便更难得安宁了。” 顾三老爷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二哥说的对啊,女儿家本就容易在退婚的事上吃亏,为了锦丫头咱们就忍一次吧!” 顾大老爷眉头紧皱,想到顾锦璃那病弱苍白却又坚强的小脸,终是也无奈叹了一声,“那便如此吧……” 儿子们终于安分了,顾老夫人却没有多少欣喜的感觉。 合着她费了那么多口舌都没有用,一提锦丫头他们倒是都心疼了,真是一群小白眼狼。 心里过不去这个劲,顾老夫人便道:“老二,锦丫头最近退了婚事,便让她在自己院子里好好待着吧,免得出去招惹闲言碎语。” 顾二老爷听得墨眉一皱,这老太太还真是没完了,便冷冷道:“母亲,此事怪不得锦儿,锦儿又何必躲起来? 锦儿本就受了委屈,儿子倒是觉得应该让她多出去逛逛散心。” 顾老夫人心里冷哼一声,那般晦气不躲起来还要出去,还嫌惹得祸事不够多吗? 可她没等说出来,便只听顾二老爷又道:“若是母亲觉得锦儿碍眼,那我们便……” “哎呀!我这头突然好痛啊……”顾老夫人哎呀呀的揉着头,把顾二老爷的话打断了。 “母亲,您没事吧,要不要唤大夫来?”顾大老爷和顾三老爷一脸紧张。 顾老夫人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我没事,就是今天遇到的事太多了,现在有些乏了,你们都退下吧,我要歇着了。” 顾二老爷就静静的看她演,别说这老太太演技还真挺好。 不过他现在也算握住了老太太的弱处,这婚事退的还真是正合心意。 几人离开了松鹤堂,回了各自的院子。 三老爷和三夫人因为刚吵过,所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可顾三老爷这个人最不习惯沉默,而且他们两人吵架也吵惯了,做为男人便主动找了个话题开口道:“你这套首饰是新的吧,我以前没见你戴过。” 顾三夫人见他先服了软,便也不再端着,而且顾三老爷这句话说得还算中听,至少说明他还是关注她的。 三夫人抬手摸了摸耳坠,露出了手指上的五彩宝石戒指,阳光映在宝石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是侯府送来给我的,好看吗?” 三夫人嘴角扬起,语气很是自得。 有娘家惦记着,她在夫家腰板就挺得更直了。 顾三老爷认认真真,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三夫人一番,如实道:“不大好看,看着有些俗气了。” 顾三夫人脸上的笑僵住了,脸色一点点发沉,声音渐冷,“真的不好看?” 顾三老爷没注意到顾三夫人的脸色,点点头,“你又不是小姑娘了,戴这么艳丽的首饰自然不好看了。 上了年纪,还是应该端庄素雅些好。” “嗖嗖”两把小刀扎在顾三夫人的心头上,扎的顾三夫人是心肝皆疼,“好啊,顾明贤,你现在开始嫌弃我上年纪不好看了是不是? 你怎么不想着我嫁给你的时候也是二八年华,这么多年我为你劳心劳力,你现在却开始嫌弃我了,你真是没有良心!” 顾三老只爷觉得她是无理取闹,有些气恼道:“明明是你问我好不好看的,我不过实话实说,你怎么说生气就生气?” 末了,还不忘补了一句,“再说了,你年轻时也不大好看啊,我那时都没嫌弃你,还能现在嫌弃不成?” 顾三老爷这都不能算火上浇油了,简直就是往火里扔炸弹。 顾三夫人意料之中的炸了,她狠狠盯着顾三老爷,暗暗琢磨着,是扇他一巴掌好,还是挠他一下子好呢! 被自家夫人这么盯着,顾三老爷莫名的觉得脸有些疼,便后退一步道:“你自己冷静冷静吧,我先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顾三夫人却是越发的恼了,身子都气得隐隐发抖。 那是去书房的路吗? 那特么分明是去静芸院的方向! 他又要去找静姨娘那个狐狸精! 顾三夫人冲着顾明贤的背影,咬牙吼道:“顾明贤,你给我记着,有种你一辈子都别踏进我的院子!” 顾三老爷脚下生风,溜之大吉。 顾三夫人装了一肚子冷风和怒火回了院子。 丫鬟掀开门帘,里面坐着的俏丽少女看见顾三夫人,忙起身走来,笑边扶着三夫人坐下,一边为她斟上热茶。 望着少女,顾三夫人的表情舒缓了一些。 “姑母,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少女面容清秀,声音悦耳,正是来顾家做客的永宁侯府大小姐赵文漪。 赵文漪的父亲与顾三夫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妹,顾三夫人没有女儿,对这个侄女素来疼爱。 赵文漪虽是永宁侯府大小姐,可她父亲是庶出,她在家中也要仰人鼻息,反是不如在顾府待的自在。 顾老夫人又是个好脸面的,永宁侯府的小姐在顾府做客,她比谁都要高兴,是以赵文漪也算是顾家的常客了。 听顾三夫人说完松鹤堂中事,赵文漪轻轻皱眉,摇着头不赞同的道:“姑母,既是那婚事退了,你又何必急在一时呢?反是给了他们反咬一口的机会。” 顾三夫人心里后悔,一口银牙险些咬碎,“本以为二房这次都熬不过去了,谁能想到他们的命竟这般大。 我只想着出口气,却没想到那对父女两一觉醒来反是变得这般难缠。” 不但没讨到便宜,反是窝了一肚子的火气! 赵文漪轻叹一声,伸出素手轻抚着顾三夫人的后背,柔柔劝道:“虽说姑父的事有些可惜了,可这婚事终究是退了,总算没辜负大伯母的交代,不是吗?” 第二十三章 第一公子 听了赵文漪的劝慰,顾三夫人的脸色好转了一些。 她冷哼一声,嘴角噙着嘲讽的笑,“那谢家公子是何等人物,哪里是这晦气丫头配得上的。” 抿了口茶,顾三夫人又庆幸的道:“本打算着待那晦气丫头断气,谢顾两家婚事自然就退了,没想到他们一家倒是命大,那么重的风寒都挺了过来。 好在谢家及时来退了婚,不然若是生出什么意外来,只怕你大伯母定会怪咱们两个做事不利。” 永宁侯府想与谢家结亲,两家门当户对,侯门嫡女嫁清贵公子,简直再般配不过。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谢家公子有个倒霉晦气的未婚妻。 两家彼此中意,却又都不愿因此事丢了名声,正值苦恼之际,顾家二房正巧出了事,一家三口都落了水,染上了风寒。 而更巧的是顾家的三夫人正是永宁侯府的姑奶奶,这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还愁退不了一桩婚事吗? 顾三夫人“临危受命”,只要顾锦璃死了,两家婚事自然就退了,届时谢家公子再娶谁都挑不出错处来。 顾三夫人不敢用毒,唯恐被人查出来,再加上当时顾锦璃一家都气息奄奄,便收买了大夫,开了些无功无过的药,只等着他们熬不过去自行断气。 可谁能想到,他们熬了几天,竟然都病愈了。 顾三夫人当即往外送了信,谢家见顾锦璃死不了,唯恐夜长梦多,便趁此机会以八字不合为由退了亲。 顾三夫人本就看不上柳氏母女两人,退了顾锦璃的亲事,她得了一套首饰,三老爷得了户部的官职,简直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可谁曾想到,自家夫君是个蠢的,白白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一想到顾三老爷,顾三夫人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当年就不该被他一副好皮囊蒙了心,嫁给这么一个废物混账,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漪儿,以后找夫君绝对不能只看相貌,这相貌是最没用的东西。 男人最重要的还要有担当有能力,姑母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以后可一定要擦亮眼睛,择一个好夫婿。”顾三夫人握着赵文漪的手,苦口婆心的道。 她一直都把赵文漪当亲生女儿来疼,对侄女的关爱是一点不惨假。 赵文漪俏脸一红,侧过身子娇嗔道:“姑母,你这说的都什么呀,羞死人了!” 顾三夫人抿嘴一乐,笑得慈爱,“羞什么,这屋子里就咱们两,你还跟姑母脸皮薄不成? 再说你也及笄了,这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漪儿,你娘可与你透露过她相看过哪些人家?” 赵文漪闻此却是目光一暗,语气落落道:“姑母,你是知道我娘的,她什么都听大伯母的,这婚事……八成也要靠大伯母决定。” 父亲本就是庶出,母亲又生性怯弱,根本指不上。 她只能靠讨好大伯母和堂妹,才能跟着她们出去参加宴席,结交一些朋友。 大伯母给堂妹选了这么一桩好婚事,而她这个做姐姐的,婚事却八字没一撇。 嘴上说羞,心里却也是急的。 顾三夫人听着心疼,摸着赵文漪的头顶道:“漪儿你放心,姑母会帮你的。 如果你大伯母敢随便给你定婚事,就算你娘答应,我都不答应!” “姑母!”赵文漪感动的双眼含泪,扑进顾三夫人的怀里撒娇。 两人又亲近的说了好一会儿话,赵文漪才起身离开。 走出了温暖的屋子,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将她心里浅浅的暖意吹的一干二净。 婚事对于一个女子来说何其重要,论出身,她可是永宁侯府的长女,她的夫君便是不及谢公子,也不应比他差太多。 吃穿用度她可以将就,可这婚事她绝不将就。 想到以后的事,不免心中郁郁。 她叹了口气,正要抬步回自己的院子,脚步却是顿了一下。 “表小姐,您怎么了?”跟在她身后的丫鬟吉祥忙殷切的问道。 “既然锦表妹已经醒了,我自然应该过去探望一番。”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若论烦心,她自是远不及顾锦璃的,只怕顾锦璃现在定躲在屋里哭天抹泪,她怎能不过去探望一番呢? …… 此时顾锦璃已经回了自己的锦华院,正半倚在床榻上看着如意打络子。 在宋府的时候她累极了,觉得自己能倒头就睡。 可当真的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她反而睡不着了。 如意的手很巧,粉色蓝色的丝线在她的手指间翻动,煞是好看。 顾锦璃看着如意,眼眸转动几下,开口问道:“如意,我没了谢府的婚事,你觉得可惜吗?” 如意的手一顿,抬眸打量着顾锦璃,见她神色舒缓,全然没有伤心之色,才敢点点头,“奴婢觉得挺可惜的,因为谢公子长得好学问好,家世也好。 喜欢谢公子的姑娘可多了,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小姐呢!” 顾锦璃本是想打听一下谢府的消息,听如意这么一说,不由一乐,开口道:“瞧你说的,莫非那谢公子还是第一美男子了不成?” “当然不是!”如意扔下了手里的络子,瞪着一双杏眸,认真的回道。 顾锦璃一怔,没想到她随口一句玩笑,这小丫头却是这般认真。 就见如意搬着小杌子坐的更近了一些,一脸认真严肃的看着顾锦璃道:“小姐,你以后可得多听奴婢给你讲讲外面的事,不然让人听见你刚才的话,一定会笑你孤……孤……” 如意吭哧半天没说出来,顾锦璃无奈笑道:“孤陋寡闻。” “对!就是这个词!” 如意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而是十分郑重的道:“小姐,以前谢公子是未来姑爷,有些话奴婢不好说,可现在就没关系了。 谢公子虽然长得好,但可衬不起大梁第一美男子的称号,要说世间最美的男子那可是非温凉温公子莫属!” 温凉? 这名字怪怪的,到底是温还是凉呢! 而且做为一个理性大于感性的医学工作者,顾锦璃从不相信什么一见谁谁误终生的话。 在所有粉丝眼中自家爱豆都是最美的,那是因为他们的相貌特点正好长在了粉丝的审美上。 她不相信会有人完美到能让所有人认可惊叹,至少她这个非颜控不会…… 第二十四章 怼你没商量 顾锦璃自然不识得温凉,便只挑了挑眉,故作不在意道:“是吗?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小姐!温公子当然有这么好了,而且要比我说还好上一万倍!”如意绷着一张小脸,极其的认真郑重,那模样像极了为别人安利自家爱豆的小粉丝。 “温公子是平阳王府的大公子,单就这身份就比谢公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算不论身份只论容貌,那也是仙人和凡人的区别。 更何况温公子年纪轻轻便掌管五城兵马司,哪里是其他世家子弟可比的!” 顾锦璃一面将这些讯息记住,一面笑着道:“出身王府,起点自是比他人就高,我觉得这不算什么。” “怎么能不算什么呢!” 如意一张小脸凶巴巴的,顾锦璃觉得若非她是如意的主子,如意估计都能和她打起来。 “温公子虽出身王府,可平阳王带着王妃和二公子镇守南阳城,只有温大公子一人留在京中,大家都说他是陛下扣下的质子。 没有父母亲人关爱,还要面对各种危险,温大公子没有自暴自弃,也没有变得偏执阴暗,反是如此出色,难道还不够优秀吗?” 顾锦璃可不敢招惹这个狂热的小粉丝,忙点着头,附和道:“嗯,你说的对,温大公子的确是万众无一的好男儿。” 如意的一双眼里已经装满了小星星,她突然望向顾锦璃,目光专注,竟看的顾锦璃莫名紧张。 “小姐,奴婢想通了,退了谢家的婚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姐再嫁人,一定要嫁温大公子这样的人! 温大公子也还没定亲,小姐,你还是有机会的!” 顾锦璃:“……” 她在这小丫头眼里莫非是开了十级美颜不成? 莫不说她没有绝世容颜,便是有,她一个破落户小姐还能攀得上王府公子不成? 她没有攀龙附凤的心,但又不好泼如意的冷水,只得干笑两声,敷衍道:“呵呵,我尽力啊……” “看来锦表妹心情颇好呢,倒是白白叫我们担心了!” 少女清脆的笑声传来,未等顾锦璃反应过来,一个少女已经掀开内间的珠帘,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浅绿色小袄的少女,少女神色有些惶恐,见到顾锦璃忙俯身一礼,开口道:“大姐姐,听说你醒了我便想着过来看你,正好遇上了漪表姐,便一同来了。” 顾锦璃心中了然,看来这两人便是二小姐顾叶璃和永宁侯府大小姐赵文漪了。 顾锦璃没有起身,嘴角轻轻扬起,柔柔笑道:“大冷的天还劳你们来看我,倒是让我过意不去。” 说完她抬头看向如意,瞪着她道:“你在屋子里偷懒,也不知道叫个小丫鬟守在外间。 二妹妹和漪表姐来看我,竟是也没有人通报一声,害的我蓬头垢面的见人,真是没规没矩!” 如意被斥责的有些懵,顾叶璃和赵文漪的脸色却都变了变。 顾叶璃瞥了赵文漪一眼,轻轻咬了咬唇,一脸的委屈。 她是要丫鬟通报的,都是这赵文漪说什么自家姐妹不必这般,直接往里闯。 赵文漪何尝听不出顾锦璃是在说她没规矩,一边惊讶于顾锦璃的变化,一边忙扯出一抹笑来道:“怪我们着急见你,来不及唤丫鬟通报就直接进来了,锦表妹可千万别怪我们。” 顾锦璃淡淡笑笑,“漪表姐说的哪里话,你们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都是下人们不懂规矩,倒是让表姐见笑了。” 赵文漪脸上的笑僵住了,拳头不由握的紧了些。 大病一场,顾锦璃没病傻反是还学会拐弯骂人了,真是可恶。 顾锦璃目光微冷,顾三夫人对她那般苛刻,她可不信这赵文漪能对她怀有善意。 再加上赵文漪抢丫鬟在前,现在都不经通报就擅闯她的屋子,她自然不惜要给赵文漪留脸面。 顾锦璃掀开锦被,由着如意搀扶起身。 她身着一身浅蓝色的常服,发上没有一丝珠翠,满头青丝就这般随意的披散在肩上。 不但不显狼狈,反是在清丽脱俗之中多了丝随意慵懒的美。 她身姿纤细,秾纤得衷,皮肤白皙细嫩,泛着珍珠般的光华,轻薄的嘴唇好似一片桃瓣,粉嫩柔软。 一双含情美目,两道黛墨柳眉,顾盼之间美若朝华,让人移不开视线。 顾锦璃很美,她们都知道,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觉得大病初愈后的顾锦璃更美了。 就好像一朵病恹的娇花突然变得水灵鲜活起来,似注入了新的活力一般。 赵文漪手中的帕子攥的更紧了些,脸上的笑几乎已经维持不住了。 她对顾锦璃有一种莫明的不喜。 同样都是府中的大小姐,她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顾锦璃明明身份不如她,却有父母宠着,过得轻松自在。 偏偏顾锦璃又长得貌美如花,还有一门人人向往的好婚事,她们虽没什么交集,可她对顾锦璃就是莫名的讨厌。 现在顾锦璃婚事退了,她明明是来瞧笑话的,可看到顾锦璃美的不像样子,她心里反是窝了一口气。 明明是晦气鬼,凭什么能有这般相貌,若是给了她,大伯父大伯母也会高看她一眼。 顾叶璃望着顾锦璃,眼中尽是艳羡,“大姐姐,我觉得你好像更漂亮了!” 顾锦璃挑唇,莞尔道:“妹妹谬赞了,我觉得二妹妹才是越发的清丽动人了。” 虽然明知道是客套话,可女孩子被人夸了自是高兴的,顾叶璃脸上的笑也盛了两分。 赵文漪见她们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咬了咬牙,挤出一抹笑来,开口道:“刚才听锦表妹提到了温凉公子,表妹莫非心仪温凉公子?” “那些都是丫鬟逗趣的话,漪表姐也信?”顾锦璃不动声色,四两拨千斤的道。 赵文漪勾唇一笑,语气亲昵的道:“我不过逗你玩的,瞧你还真当真了。” 说完,她幽幽一叹,状似落寞道:“温凉公子乃人中龙凤,岂是咱们这样的女儿家可以觊觎的。 听闻宣亲王有意将临安郡主嫁给温凉公子,临安郡主身份尊贵,又容颜极美,与温凉公子堪称璧人,当真不是我们能够相比的。” 赵文漪拿临安郡主说话,不过是为了羞辱顾锦璃,让她知道知道自己的差距。 顾锦璃静静听着,见她说完,才抬起一双美眸望她,柔声关切道:“漪表姐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纵使你身份样貌都不及临安郡主,可我相信,你这么温柔良善,也一定会找到自己心仪的如意郎君。” 赵文漪:“……” 你妹的妄自菲薄啊,我是在说你没有自知之明好不好! 第二十五章 生出情愫 赵文漪被气得心口生疼,反观顾锦璃却是一派云淡风轻。 顾叶璃不禁面露诧异,她这位大姐姐一向话少沉闷,何时竟也这般言辞犀利了? 赵文漪深吸一口气,她明明是来看顾锦璃笑话的,怎么能被她气到,便忙重新勾起笑意,一脸关切的道:“锦表妹说的是,你能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 听姑母说你和谢家少爷的婚事退了,我心里担忧的不行,便立刻赶过来探望你。 你也别太伤怀了,虽说退婚有些可惜,可你日后也必定会找到更适合你的夫君。” 顾锦璃心中暗笑,这“适合”两个字说的真是妙啊,不动声色就讽刺了她配不上谢家公子。 赵文漪说起话来比她的姑母可要有水准多了。 顾锦璃抿抿嘴,嘴角笑意闲适,声音轻轻细细,如春风化雨煞是好听,“漪表姐如此说便不对了。 那谢家背信弃义无故退婚,可见其家风如何,我顾家虽不复鼎盛,但亦是清贵人家,不屑谢家如此品行。 能尽早得知谢家面目,是我之幸事,哪里是漪表姐口中的可惜呢!” 赵文漪认定她是嘴硬,便叹声道:“虽是如此,可谢家公子一表人才,京中不知多少闺阁小姐心向往之,我也正因如此才替锦表妹觉得可惜。” 顾锦璃勾勾嘴角,笑意明媚如芙蓉初绽,眼中闪着自信夺目的光彩,“女子何必将自己的一生归终在男人身上,依附他人便犹如菟丝花,树倒它散。 要做便做自己的参天大树,是绚烂还是毁灭,皆由自己做主。” 顾叶璃和赵文漪都被说的愣住了,这一番话是何其张狂。 顾锦璃容貌娴静清弱,偏眼底嘴角的笑透着冷静坚韧,不张扬不怯弱,是恰到好处的自信。 赵文漪动动嘴,似是还想说什么,顾锦璃却是不想再与她周旋,含笑说道:“我虽没了婚事,可有父母疼爱,大伯三叔又待我如己出,家中姐妹和睦,生活怡然惬意,又有什么可愁的。 你说呢,漪表姐?” 这一番话,字字踩在赵文漪的伤口上。 赵文漪只觉得心口气血翻涌,呼吸都不大顺畅了,可偏偏顾锦璃笑颜明媚,语气亲昵,让她找不到任何发作的理由。 本想着来看个笑话,疏解一番心中抑郁,没想到反是平添了一肚子的火气。 赵文漪坐不住了,不冷不热的说了两句话抬身便走。 顾叶璃也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柔声关切了两句,便也请辞离开。 如意看的目瞪口呆,“小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竟然几句话就能把赵表姑娘气走,以前小姐可是只有吃亏的份啊! 顾锦璃起身走至窗边,她抬手推开窗子,新鲜的冷风贯入屋子,带走了屋内本有的闷热压抑。 院内茫茫雪景为她的眸子染上了两分凉意,她似是在回答如意,又似是在自言自语,“容忍不会让人觉得你宽容善良,反是只会助长那些施暴者的嚣张气焰。 以前我忍得,可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要替顾家大小姐讨回那些不平,更要活出自己精彩的人生! …… 平阳王府。 书房里,香炉中燃着雪木松香,清冽而沉郁。 一身素色常服的温凉正执笔写字,手指纤长,骨节分明,纤弱而又不失力量。 门被人轻轻叩响两下,随即一个长着娃娃脸大眼睛的年轻男子走进书房。 “主子,属下探到了一些情况,果然如主子所料,那顾家大小姐并不简单呢!” 温凉没有应声,仍旧专心的写着字。 墨迹早已习惯自家主子的沉默,便将自己在顾府打探到的所有消息一一回禀。 可在墨迹说出顾锦璃那一番颇为张扬的话时,温凉执笔的手顿了一下,竟抬起了眼眸。 墨迹有些受宠若惊,主子一向冷冷淡淡的,极少给他一个正眼,这次竟是肯看他了! 是不是他今天的语气特别生动,让主子听得舒服了呢? 墨迹在细细回味着自己刚才的话,却听温凉那清澈冷冽的声音传来,“可还有其他?” 墨迹转了转眼睛,想到顾锦璃推开窗子说的那一番话,连忙如实回道。 温凉敛眸听着,墨眸暗光浮动。 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岂是众人口中那个懦弱无能的顾家大小姐。 若懦弱是假,那晦气又可否是真? 如若不是,顾府在这些事情里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再探。” “啊?还探?”不过就是一个没落了顾府,有什么值得主子在意的吗? 温凉抬眸扫了墨迹一眼,目光冷的像外面的冰雪。 墨迹心中一凛,忙道:“是!属下明白!” 墨迹走出书房,却是一脸纠结,其实他是真的一点不明白啊! 顾府在权贵众多的京城简直都可以算得上破落户了,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主子费心的。 莫非…… 墨迹眼睛一亮,莫非主子是看上了那顾家大小姐!? 虽说此事想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似乎也只有这么一种可能了。 而且他今日可是看到了顾家大小姐的真容,虽不及主子容貌,但也绝对是个大美人了。 更何况顾大小姐还有替公子踩雷的渊源在,保不准公子就因为愧疚而生出了别的情愫。 墨迹越想越深觉如此,心中竟生出一丝感动来。 公子面上对他不假辞色,其实心里还是最看重他的,不然这么重要的差事怎么会交给他。 他绝不能辜负公子的信任,这件事不能有半分差错,他一定会打起百倍的精神来。 墨迹热血沸腾,只可惜他自以为窥破天际,却是不知道他和自家主子的想法从一开始就偏差万里…… 第二十六章 生事 顾锦璃侧卧在榻上翻书,想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却见如意双手捧着一个食盒走进来,眼睛笑得都弯了起来。 “小姐,你看这是什么?” 如意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一盘精巧的点心。 点心被做成芙蓉花的形状,雪白糯软的糕点上点缀着鲜红色的玫瑰花瓣,很是好看。 “芙蓉糕?三叔送来的?”顾锦璃放下手中的书册,开口问道。 如意摇了摇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芙蓉糕看,“是二公子送来的。” “二哥?” 顾锦璃听如意提及过,府中共有四位公子,大公子顾承晰是顾大夫人所出,乃长房嫡子。 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都是三房的子嗣,其中唯有四公子是顾三夫人所出,二公子和三公子都是庶出。 三公子顾承昌是三老爷最心爱的静姨娘所出,吃穿用度不比嫡出公子差,四公子顾承暄是嫡子,又是家中最小的孩子,自是千宠万宠长大的。 唯有二公子顾承晏姨娘早逝,顾三老爷是个粗心的,不大理会后院的事,顾三夫人又不是个好相与的,顾承晏的日子可想而知。 或许是因为顾承晏在家中行二,又与顾二老爷一样不受重视。 惺惺相惜,顾二老爷便对他格外亲厚些,总是偷偷贴补他,顾承晏对顾锦璃这个堂妹也一向照顾。 “二哥刚下学堂,想来应是不知我已经醒了,难道他是回府后又出去买的?” 如意抿抿嘴,看着食盒里的芙蓉糕道:“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知道这点心要趁热吃才好。” 看她那一脸馋样,顾锦璃分了几块给她,把她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芙蓉糕入口即化,香甜软糯,十分好吃。 顾锦璃心中暖暖的,开口道:“二哥这般惦记着我,我应该去谢谢二哥才对。” 如意看了一眼天色,“今天怕是来不及了,前院马上就要落锁了,小姐要谢还是等明天吧!” 顾府虽是没落了,但有些规矩还在。 府中公子只要满十岁就要搬去前院,好让他们安心读书,免得被亲娘娇惯。 “也好。” 顾锦璃没有坚持,吃了两块点心又看了会儿书便准备沐浴休息了。 她感觉今天是她这一辈子最累的一天,比起之前高三读书还要辛苦。 洗完了热水澡,躺在松软的锦被上,顾锦璃本还想整理一下顾府的人际关系,可眼睛一闭竟是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本以为这一觉会睡的很香很甜,可顾锦璃却觉得越睡越冷,越睡越硬,最后生生被冻醒了。 这里没有电热毯,也没有席梦思,只能在睡觉前灌个热水袋,可现在热水袋冷了,凉风嗖嗖的往被子里钻,那点热乎气早就没了。 她没舍得叫如意,便只好蜷缩在被子里颤抖生热。 明天说什么也得让如意给她多铺两层被子,这床太硬了,咯得她肩胛骨都疼。 顾锦璃有些心塞,这来古代的第一日生活,实在太不圆满了。 折腾了许久,顾锦璃才抵不过困意,再次入睡。 次日清晨,熟睡中的顾锦璃是硬生生被如意从被窝里抻出来的。 “小姐,你快起来吧,马上就到给老夫人请安的时辰了,你要是去晚了,一定会挨骂的!” 顾锦璃根本就睁不开眼睛,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任由如意给她穿衣服,梳发髻,直到被推出屋外,冷风一打,她才精神了些。 顾锦璃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她昨晚折腾了半宿,根本就没怎么睡着,现在还要起大早给那偏心老太太请安,心里便蹿起了小火苗。 “我昨日才刚从鬼门关上回来,今日便要顶着冷风去请安,祖母还真是一点都不顾及我这个孙女啊。” 如意忙四下张望,紧张的道:“小姐,可不能说这样的话呀,要是被老夫人知道,你就惨啦!” 顾锦璃起床气还没消,脾气也有点臭,便冷着脸道:“请安请安,说的好听,其实不过是折腾人罢了,也不怕我带了病气过给她!” 如意吓得恨不得捂上自家小姐的嘴,这些话要是让人听了去,小姐一定会被罚去跪祠堂的。 不过小姐今天是怎么了,以前从没见小姐发过脾气呀! 如意没想明白,躲在暗处的墨迹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主子的心上人被欺负了,他能坐视不理吗? 虽说主子没有交代,可做为主子的左膀右臂,他一定要比主子想的更加周到才是。 墨迹暗下决心,今晚他就偷偷把顾老太太屋里的窗子打开,让这老太婆好好吹一晚上冷风。 敢欺负主子喜欢的女人,门都没有! 两人到了松鹤堂。 掀开帘子,顾三夫人、赵文漪还有二小姐顾叶璃都已经坐在屋子里了。 顾三夫人一看见顾锦璃,便声音一扬,笑着道:“呦,锦丫头来了! 我见你这么晚都没来,还以为你今天不能来给你祖母请安了呢!” “三婶说的哪里话,虽说我大病初愈,身子孱弱,昨晚又咳了一晚上,没怎么睡好,但规矩就是规矩,我是不会忘了给祖母请安的。”见顾三夫人一上来就找茬,顾锦璃也没她好脸色。 顾三夫人脸色一僵,顾老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照理说顾锦璃刚生过一场大病,理应让她多歇歇。 若是顾锦璃拖着病体给祖母请安的事传出去,别人也只会笑话顾老夫人不慈。 顾老夫人扫了顾三夫人一眼,嘴还那么碎,昨天的事真是一点记性没长! “晚些也无妨,坐下吧。”顾老夫人开口道,转而对丫鬟道:“给大小姐上茶。” 吉祥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脸上满是关切,“小姐,外面天冷,您快喝杯茶暖暖身子。” 顾锦璃瞥了她一眼,吉祥看着要比如意年长些,长得娇俏可人。 此时她眼中都是关怀和敬重,顾锦璃却是一点都不信。 若心里真有她这个小姐,还会在她病重时仍跟在赵文漪左右? 便是昨日赵文漪来找她,也未见吉祥到她面前问安,俨然是把赵文漪认作了主子。 既是如此,现在又何必摆出这样一番模样。 顾锦璃神色如常的接过茶盏,刚刚掀开杯盖放在唇下,双眉便紧紧拧起。 她抬头看向吉祥,只见吉祥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看她抬头,才心虚的避开了视线。 顾锦璃放下杯子,坐在一旁的赵文漪开口问道:“锦表妹,你怎么不喝茶呢,可是这茶不和你的口味?” 顾锦璃眼中泛着点点寒光,嘴角却缓缓凝起一抹笑来,虽美却显得格外的冰冷。 赵文漪,原来是你…… 第二十七章 暴走的二夫人 顾锦璃眼帘微垂,微微晃动的茶水映出一双微凉的眸子。 这杯茶里被人放了强效的泻药,喝了虽不致命,但定会遭一番罪。 吉祥眼神回避,赵文漪又格外关注她是否喝茶,显然是这两人狼狈为奸。 顾锦璃不动神色的露出一抹笑来,柔柔道:“祖母这里的茶是极好的,我怎么会不喜欢,只是茶有些烫,我想先放放。” 顾老夫人神色舒缓了两分,还算这个丫头会说话。 赵文漪见顾锦璃不但没有喝茶,反是还拍了顾老太太的马屁,心里顿时又不舒爽了。 最近还真是邪门,怎么一和顾锦璃说话,她就忍不住生气呢? 顾三夫人喝了口茶,看向顾锦璃道:“锦丫头,我听说你娘失忆了,是真的吗?” 顾锦璃淡淡应道:“自是真的,我娘便是连父亲和我都记不得了,我们也正在为此事发愁。” 顾三夫人却还是不信,谁知道这是不是柳氏为了偷懒故意撒的谎,保不准过几日歇好了,找个借口就又说记得了。 顾老夫人也不信,三个人一起落水,怎么就偏偏她失忆了? “失忆了也不妨碍来看看我这老太婆吧?雪梅,你去请……” 顾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便有丫鬟来报,“二夫人来了。” 随着门帘被掀开,一身着碧青色绣金枝兰花袄裙的妇人款款走进屋内,妇人生的一双好看的柳叶眼,温婉中又透着丝丝柔媚。 身姿玲珑妙曼,纤细轻柔,美的清雅柔弱,让人看着便不由想要去保护。 一看见顾二夫人,顾三夫人的手帕就揉了起来,心里暗骂一声“狐媚子”! 顾锦璃忙起身去扶,小声问道:“娘,你怎么来了?” 她明明告诉老妈继续装病,最好晚些日子再来,她怎么自己就过来了? 顾二夫人没有说话,只上下打量着顾锦璃,见她安好才心绪稍安。 昨日女儿来松鹤堂有老顾陪着,她自然放心。 可今天老顾去任职了,一听到女儿自己来松鹤堂请安,她就放心不下了。 顾老夫人和三夫人都不是个好相与的,万一为难她女儿怎么办? 顾锦璃心知老妈一定是担心她,心中无奈,可既然来了便不能再躲了。 顾锦璃拉着顾二夫人见过顾老夫人,又为她介绍顾三夫人等人。 顾叶璃忙起来见礼,弱弱的叫了声“二婶”。 赵文漪不急不忙的起身,慢悠悠的福了一礼。 “老二家的,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顾老夫人眯着一双精明的老眼盯着顾二夫人看。 顾二夫人紧张的点点头,脸上的惶恐神色不似作假。 顾老夫人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淡淡道:“坐下吧。” 顾二夫人松了口气,忙坐了下来,丫鬟端来了茶盏,顾二夫人接过,小口的啜着茶,动作十分优雅。 顾三夫人却只觉她做作虚伪,心里烦的很。 她转了转眸子,叹息一声,安抚道:“二嫂,谢家与锦丫头退了婚事,咱们心里都不好受。 可你得振作起来才是,毕竟你还得再为锦丫头另选夫家呢!” 二房最得意的不过就是这门婚事,现在这婚事没了,她就不信柳氏能无动于衷。 只要柳氏表露出在意来,她就能揭穿她装病的事实。 谁知顾二夫人喝茶的动作都没顿一下,只轻轻“嗯”了一声,全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顾三夫人没想到她这么有定力,便又道:“谢家大公子俊秀不凡,文采斐然,的确是有些可惜了。” 顾二夫人只神色淡淡的看了顾三夫人一眼,面上一丝波动也无。 这下顾老夫人和顾三夫人都信了八九分。 相处这么多年,柳氏的脾性她们还是了解的。 柳氏性情温和软弱,只喜欢琴棋书画,却不擅长理家,并不是个有心计的。 顾三夫人觉得索然无味,便也不再提及此事。 顾二夫人的确不擅长演戏,可她是真的不在意这桩婚事,她们别想从她的脸上看到惋惜神伤。 屋内的气氛缓和了两分,赵文漪的目光不由落在顾锦璃手边的茶盏上。 昨天她在顾锦璃那受了那么大的气,今天自是要找回来,可她刚才已经提过一遍了,再说一遍会不会惹人怀疑? 赵文漪正在纠结,这时外间传来了奔跑的脚步和叫嚷声。 门帘被“唰”的掀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一身红色小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看着还是蛮可爱的。 可这种可爱只持续短短两秒。 小男孩扫视了屋里一眼,在看到顾锦璃之后,咧嘴一笑,抬手便把手里的雪球丢向了顾锦璃。 顾锦璃抬袖去挡,雪球打在了顾锦璃的衣袖上,碎雪沾了她满身。 男童见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一边做鬼脸,一边冲着顾锦璃叫嚷道:“哈哈,倒霉鬼,倒霉鬼……” “锦儿,没事吧?” 顾二夫人刚一开口,顾老夫人就不高兴的道:“不过一团雪,能有什么事?” 说完,还冲着男童招手,慈爱的笑道:“暄哥儿,来祖母这!” 顾承暄笑嘻嘻的跑到顾老夫人身边,一屁股坐在罗汉榻上,钻进顾老夫人怀里撒娇。 顾三夫人笑盈盈的看着,脸上只有对顾承暄的娇惯,哪有要斥责的意思。 顾锦璃站起身,宽大的衣袖展开,如玉素手轻轻拂过上面的碎雪。 衣袖轻挥,姿容雅绝,赵文漪只觉有一抹浅浅的蓝色在她眼前晃过,不过随意的一个动作,便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赵文漪眼中的嫉妒都快藏不住了,她咬了咬唇,挤出笑来道:“锦表妹,你刚碰过雪,快喝茶暖暖吧。” 顾锦璃冷冷看着她,赵文漪只觉得被这双清亮的眸子一望,她所有的心思都无处遁形了,心里不禁一阵发虚。 顾锦璃却没有拒绝,而是端起杯子轻抿了口。 赵文漪见此松了口气,刚才应是她的错觉吧! 不过一个小小六品官之女,哪能有什么凌人的气势? 虽是这般想,赵文漪还是拿起杯子喝了两口茶,来压制有些凌乱的心跳。 顾老夫人握着顾承暄的两只小手,一边轻轻揉搓,一边心疼的道:“大冷的天还出去乱跑,当心冻坏了,祖母可是要心疼的。” 顾锦璃心里啧啧,顾老太太真是个典型的双标人,身为大家长却这般偏心,家宅怎么可能安宁? 顾承暄一边撒着娇,一边指着顾锦璃道:“祖母,你又见这个倒霉鬼干什么呀?她那么晦气,会连累咱们的!” 屋内静静的,没人斥责顾承暄,也没人为顾锦璃说话。 顾二夫人的脸色又沉了一分,侧头对顾三夫人道:“三弟妹,暄哥儿这么说话不妥吧?” 顾三夫人仍旧笑眯眯的,不在意的道:“二嫂,暄哥儿还小,童言无忌,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顾承暄一听顾二夫人说他,脖子一梗,冷哼道:“我说的都是真话! 她本来就是个倒霉鬼、祸事星,没事就丢人现眼,害咱们顾府都被人笑话。 不在屋里躲着,还不要脸的出来讨人嫌,烦死人了,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砰”的一声,顾二夫人一拍小几,将顾承暄吓了一跳,忙缩进了顾老夫人的怀里。 顾老夫人一脸愠怒,冲着顾二夫人嚷道:“柳氏,你干什么! 居然敢在我松鹤堂拍桌子瞪眼睛,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母!” 顾二夫人却是不理会她,只看着顾三夫人,一字一顿问道:“三弟妹当真不管了?” 顾三夫人心中冷笑,她当然不会管了,暄哥儿的话都说到她的心坎里了,回去之后还要奖励才对。 顾二夫人见她如此,心中的怒火“蹭”的烧了起来,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也断了。 “好!既然你们不管,那就我来管!” 第二十八章 老妈威武 “既是三弟妹不管,那我便来管好了!”顾二夫人一拍小几,站起身来,神色冰冰冷冷,全无先前柔弱的模样。 众人都是一愣,在她们的印象里,柳氏脾气娇柔,莫说与人有口舌之争,便是你与她说话声音大上两分,她的眼眶都会不由泛红,哪有现在这疾言厉色的时候。 顾三夫人愣了愣,随即气恼的道:“怎么?你还敢教训我家暄哥儿不成?” “自然不会。”顾二夫人淡淡道。 顾三夫人嘴角浮出一抹讥讽的笑,想教训暄哥儿,老太太是第一个恼的,谅她也不敢! 顾三夫人还想再讥讽两句,却听顾二夫人清清淡淡的声音传来,“子不教乃父母之过,小孩子不懂事都是大人没教好。 我不与小孩子计较,我只与你算账!” 这一番话说得顾三夫人都怔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杯茶水,迎面泼来,将她浇了个透。 “啊!!”顾三夫人大声惊叫。 那杯水一点没浪费,全泼在了她的脸上。 茶叶茶梗挂了她满头,她慌忙抬手去擦,本是精心描画的妆容瞬间被擦花了,胭脂水粉乱成一团,看着狼狈又好笑。 屋内众人都看呆了,还是顾三夫人最先反应过来,手指颤抖的指着顾二夫人,跺脚吼道:“柳氏!你疯了!” 顾老夫人也反应过来,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边拍着罗汉榻,一边疾言厉色的叱道:“柳氏!你放肆! 在我松鹤堂还敢动手,我看你是分明没将我放在眼里!” 顾二夫人挑挑眉,望向顾老夫人,“想让人敬重,就要做出让人敬重的事。 暄哥儿辱骂锦儿,母亲没说一句话,现在我不过泼了三弟妹一杯水,母亲便来斥我放肆,您这般偏心,恕我敬重不起来!” 此话一出,本还在跳脚的顾三夫人都懵了,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顾二夫人。 柳氏该不会真疯了吧,竟然敢跟老太太这么说话。 老太太最好脸面,柳氏竟敢落她的面子,这下准没好果子吃! 想到这,顾三夫人怒意稍平,只等着顾老夫人发作。 顾老夫人被气了个倒仰,指着顾二夫人一时没说出话来。 所有人都震惊于顾二夫人的举动,只有顾锦璃轻轻扶额,虽是无奈却一点都不诧异。 别看她老妈平时笑呵呵的,发起脾气来那可谓是****,谁若是真惹到她,那可是敢拼命的主。 虽说事后越想越怕,但一旦脾气起来了,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记得有一次老妈和一个人发生了口角,那人仗着有帮手,两人掐着腰轮流的骂,什么难听说什么。 她老妈从不说脏话,被气得浑身发抖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两人见她老妈不吱声,以为她怕了,骂的更是肆无忌惮。 结果她老妈从超市购物袋里掏出一瓶刚买的酱油,朝人家脑袋上直接砸了过去。 那人前一秒还在吐沫横飞,下一秒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了。 她同伴见状不好,拔腿就要溜,却也被她老妈一把撂倒,骑在身上便是一顿大耳刮子。 老妈以一己之力斗败两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回了家。 可刚一迈进家门,老妈便吓得嚎啕大哭,身子更是抖若筛糠,缩成一团,把她和老爸都吓了一跳。 事后他们赔礼赔钱,老爸说老妈太冲动了,现在是法治社会,要是真把人打出个好歹可不是光赔钱就能解决的了。 老妈却是抽着鼻子,委委屈屈的道:“她们骂我我就忍了,可谁让她们说你……说你没本事,我一时没忍住,就……” 老爸听了哪里还舍得说她,心里那是一个感动,又是买香水又是买包包,可把她这个单身狗酸坏了。 在老妈的心里,老公和女儿是她的天,谁敢捅天她就敢捅谁。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话对她老妈来说就是一句屁话。 有仇当时就要报,她若动气了,就非要揍人一顿出气,实在不行就揍两顿! 这次他老妈是真的手下留情了,要是换做往常,她老妈一定连茶盏都撇出去了。 “真是放肆!看来我往日里真是对你们太过宽容了,你给我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顾老夫人端出一家之长的威严来,可顾二夫人却并不买账,只冷冷道:“那不必跪了,因为我一点错也没有,便是跪一辈子也不会认错!” 这次顾老夫人都傻了,她没听错吧,柳氏竟是在跟她顶嘴,这还是那个任由她搓扁揉圆的二儿媳吗?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顾三夫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尖着嗓子道:“你……你不是说你失忆了吗?” 顾二夫人扫她一眼,本是温婉的美人此时眸中却一片冷厉,“就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我仍然记得身为母亲的天职。 你们欺我我不在意,可以后谁若敢欺负我女儿,我定然与她拼命! 管教好你的儿子,以后我再听他辱骂锦儿,就不是泼水这么简单了。” “你威胁我?”顾三夫人心生了一丝惧意,却不甘落于下风,扬着脖子与顾二夫人对峙。 顾二夫人也不争辩,只轻飘飘的道:“不信,你便尽管试试。 他骂一次,我找你一次,反正大家同住屋檐下,我找你方便的很。” 说完,她冲顾锦璃招手,声音有着说不出的温柔慈爱,“来,锦儿,随娘回去。” 顾锦璃款款起身,冲着顾老夫人福了一礼,便挽着顾二夫人的手扬长而去。 屋内随着两人的离开而更加的静默,最后还是顾承暄被吓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才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顾老夫人忙搂着顾承暄安抚,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儿”的叫着,又心疼又着急,忍不住又骂起了顾二夫人母女两,“两个没规矩的东西,真是晦气! 暄哥儿别怕,有祖母在谁也不敢欺负你,谁敢欺负暄哥儿,祖母就把她赶出府去!” 顾三夫人听得心动,反正顾三老爷也不去户部,他们便也就不怕人说闲话了。 索性赶二房出去算了,以后分家他们还能多得些银子。 顾二夫人正想趁热打铁,却突然见赵文漪面色一变,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叫了起来,额上都有汗珠流了下来。 “漪儿,你怎么了?”顾三夫人急急开口问道。 赵文漪白着一张小脸,咬着嘴唇艰难的道:“我,我肚子疼……” 不仅疼,她还想要出恭,而且就快憋不住了,怎么办…… 第二十九章 丢尽脸面 顾三夫人正想再问两句,赵文漪却猛地站起身,像风似的冲了出去。 赵文漪跑的急,绣花鞋都跑丢了一只。 甚至有丫鬟还听到了“噗噗”的放屁声,那声音虽是被竭力压制,却依然清晰。 小丫鬟不敢大笑,只小声的交头接耳,暗暗窃笑。 顾三夫人见侄女这个样子,哪里还能记得顾二夫人的事,一脸焦急担忧的跟了出去。 众人都散了,顾老夫人只觉得疲乏心烦,便抬手让顾叶璃也退了。 顾叶璃垂着眼眸,毕恭毕敬的福礼离开,只在离开途中瞥了一眼小几上放的两个杯盏。 …… 顾二夫人和顾锦璃回了碧竹院,关上了房门,顾二夫人才长舒一口气,随后有些紧张的问道:“小锦,我刚才是不是又冲动了?我没有闯祸吧?” 顾锦璃抿嘴一笑,勾唇问道:“那娘你可后悔了?若是再重来一次,那杯茶你还泼不泼了?” 顾二夫人想了想,语气坚定的道:“还泼!” 顾锦璃嘴角笑意更深了,“这不就得了,既是不后悔,那便没有做错。 以后她们若是敢欺负娘,娘尽管发脾气,不用忍让。” 顾老夫人是个偏心的,顾三夫人是个刺头,都是那种喜欢捡软柿子捏的人,不必给她们好脸。 所幸大老爷和三老爷都是明事理的,便是闹大了,也不怕没人说一句话公道话。 顾二夫人听了便安心了,她不怕顾三夫人打击报复,只怕给女儿添麻烦。 “以后请安娘都跟着你一起去,谁再敢说你,娘就泼她!”顾二夫人一脸郑重,她的心肝宝贝哪能被人随意糟践。 顾锦璃被她这模样逗得直笑,缩在顾二夫人怀里,娇滴滴的道:“好,以后我让如意随时随地都备着一盏茶,只要有人敢对咱们指手画脚,娘就泼她。” 顾二夫人先是笑,随即才反应过来,捏着顾锦璃的鼻子瞪着她道:“小没良心的,你又拐着弯的笑话我,真是白疼你了!” 母女两人顿时闹成一团,笑声欢悦,听得守在外间的如意和红芍都不禁弯起嘴角。 如意只觉得今天十分痛快,红芍却是更多了几分欣慰。 夫人以前实在是太过和善了,如今有了些脾气是好事,免得再受那些窝囊气。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顾二夫人开口问道:“锦儿,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格外的高兴呢?” “知女莫若母,果然什么都瞒不了娘。”顾锦璃笑着道。 “那是自然!”顾二夫人一脸骄傲,“到底有什么好事,让你这么开心?” 顾锦璃忍俊不禁,弯唇一笑,一双眼眸微眯,好似月牙,贝齿微露,吐字芬芳,颇为神秘的低语道:“我开心,自然是因为……有人要倒霉了呀!” 母女两人一派温馨和乐,而赵文漪此时已经连跑了五趟茅厕,两条腿都跑软了,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一般,一张小脸更是白的吓人。 顾三夫人急的在屋里直转圈,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只一遍一遍催人去找大夫。 张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探过之后,神色不由一滞。 “漪儿到底得了什么病,严不严重?”顾三夫人急着问道。 张大夫忙摇头道:“不严重,只是服了些泻药,我开个药方喝上便好。” 张大夫拿出纸笔,快速写了一个方子,命小丫鬟去抓药煎药。 顾三夫人听了这话,心里稍稍安定,却是气恼的拧眉道:“居然敢有人给漪儿下泻药,这人还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看我不把这人逮出来,剥了他的皮!” 顾三夫人说完,本是虚弱无力的赵文漪却硬是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气息不匀的摇着头道:“姑母,不可,不可……” 顾三夫人蹙眉不解,正想询问两句,却见赵文漪又是“哎呦”一声,一面下床一面对吉祥道:“快,快扶我去如厕!” 吉祥虽心中嫌弃,但还是连忙过去搀扶。 心下又有些不安,看表小姐这样子分明是喝了那杯茶,可那茶明明是给大小姐倒的,怎么会这样呢? 见顾三夫人一脸犹疑,张大夫迟疑了一瞬,还是道:“三夫人,昨日表小姐派丫鬟去我那里取了些泻药……” 他本以为赵文漪是为了惩治谁,便给她开了些烈性的泻药,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赵文漪是给自己喝的啊! 还真是乱来,就算排便不畅也不能胡吃泻药啊,早知道她是给自己吃的,他就换种药给她了,何至于遭这般的罪。 这小姑娘看着挺机灵的,脑子是不是不大好啊? 张大夫开了药方又嘱咐了两句便走了。 可就算喝了药也不可能马上见效,赵文漪来来回回又折腾了好几趟才见好转。 见她终于好了些,顾三夫人才遣散屋里的丫鬟,低声问道:“漪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听张大夫说,你从他那里拿了泻药,你要泻药做什么?” 该不会真的是给自己吃的吧! 赵文漪的眼圈一下子就泛红了,她把被子蒙在脸上,呜呜的哭了起来,“姑母,我真是丢死人了,我再也没脸见人了!” 她在松鹤堂腹痛难忍,不仅跑丢了鞋,还没忍住放了个屁。 好几个小丫鬟都听到了,只怕用不了多久,府里的人都会知道。 大家闺秀却做出如此不雅之事,若是传了出去,她真是不要见人了! 顾三夫人拉下被子,心疼的劝道:“快别哭了,有什么委屈和姑母说,姑母为你做主!” 赵文漪起先不肯说,在赵三夫人的再三询问下,赵文漪才啜泣着将事情一一道来。 顾三夫人听得直懵,本是要害顾锦璃,结果却自己喝了下药的茶,这……这该说是倒霉呢,还是该说是蠢呢? 要说倒霉,顾锦璃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那若不是倒霉,岂不就是…… 看着侄女脸色苍白,双眼红肿的可怜模样,顾三夫人虽不愿承认,但还是问道:“是不是你拿错了茶盏?” 赵文漪用力摇头,“绝对不会,我喝的就是我手边的茶。 一定是顾锦璃,一定是她换了我们的茶,才会害的我丢尽了脸面。” 赵文漪说完又捂着脸哭了起来,她抽着鼻子,咬着牙狠狠道:“姑母,都是顾锦璃那个小贱人害的,你可一定要帮侄女出这口恶气啊!” 第三十章 顾家二郎 顾三夫人其实不大相信,顾锦璃不通医术,素来又是个木讷愚笨的。 虽说大病一场醒来后,嘴皮子利索了不少,可榆木脑袋怎么可能说开窍就开窍呢? 她还是更倾向于是赵文漪自己拿错了杯子,可赵文漪却一脸坚定。 顾三夫人叹了口气,她能可以理解侄女的心思,毕竟被人算计要比笨到拿错杯子好听一下。 因着心疼侄女,再加上今天又在柳氏那受了气,她自然不会拒绝,便拍着赵文漪的手劝慰道:“漪儿,你放心,顾锦璃那个小贱人敢算计你,姑母一定不会放过她。 如今的顾府可是我在当家,我定要让她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顾三夫人露出一抹冷笑,赵文漪心中怒火稍平,双手却仍旧死死的捏着被角。 顾锦璃,咱们的梁子结大了! …… 碧竹院中,母女两正说着贴心话,如意敲门进来,禀道:“小姐,二公子下了学堂,您要现在去找二公子吗?” 顾锦璃点了点头,转而对顾二夫人道:“娘,昨日二哥知道我病愈,特意给我买了芙蓉糕,我想去谢谢二哥。” 顾二夫人一听顾承晏竟对女儿如此细心,虽是没见过面,却已经对这年轻人抱有了好感,忙道:“既是这样,自然该谢的。 昨天我看到屋内有块挺好看的砚台,还是新的,你拿去送给人家吧!” 顾二夫人说着,便将砚台拿了过来,递给了如意。 顾锦璃不禁笑了,她老妈可是典型的你对我好一分,我便对你好十分。 离开碧竹院,两人漫步穿过后院,迈过小院门,走到了前院。 她本想着直接去顾承晏的院子,走在半路却正好遇见两个身姿挺拔的少年迎面走来。 走在前面的少年一身竹色锦袍,面若冠玉,清俊儒雅,他眼梢微微上扬,自带几分笑意,看着便像极了顾三老爷。 后面的男子身姿更为修长,肩膀也要更宽厚些,脊背笔直犹如院中青松,一身半新不旧的玄色长衫更衬得他冷俊沉稳。 如意躬身福礼,“二公子,三公子!” 竹色衣袍的男子走上前来,他眼含笑意,望着顾锦璃打趣道:“大妹妹看起来气色不错,我瞧着倒是比之前还要亮丽了几分。” 顾锦璃穿着一身绣着红梅的月色小袄,下身着一条绯色襦裙,裙摆坠着一圈白色的绒毛,看着明艳娇俏,又因顾锦璃相貌清丽,显得她便如同那枝头的红梅,冷艳姝丽。 “三哥又打趣我。”顾锦璃虽是没见过他们,但看衣着便可知眼前笑得如若春风的男子便是那位静姨娘所出的三公子了。 顾锦璃垂首一笑,好似羞涩,看着却是更美了几分。 顾承昌心中不禁暗赞,大妹妹长得真是极好,性子又柔柔弱弱的,怪不得父亲喜欢。 “我说的是实话,怎么是打趣呢!”顾承昌笑盈盈的道,转而问道:“大妹妹,你怎么来前院了,可是有什么事?” 顾锦璃浅浅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之前三叔让二哥帮我买过一次点心,我觉得味道很好,便想来问问二哥是在哪里买的……” 顾锦璃的声音越说越小,顾承昌心中了然,原来是嘴馋了想要买点心。 顾三老爷很疼大房和二房的侄女,常给她们买吃的玩的。 顾承昌便也没怀疑,只想着女孩脸皮薄,不好意思让人知道自己嘴馋,便笑着道:“那你就先和二哥聊着,我先回院子了。” 顾锦璃福了一礼,见顾承昌走了,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抬头便看见顾承晏正在盯着她看,顾承晏长得也颇为俊美,只是不同于顾三郎的温润,他给人的感觉更多的是沉而冷,就像一块墨玉,深沉内敛。 顾承晏沉沉望她,顾锦璃轻轻眨了下眼,顾承晏微怔,抿了抿唇,开口问道:“为何说谎?” 顾锦璃向四周望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才让如意拿出事先藏好的砚台。 好在她事先留了个心眼,若是大咧咧捧着砚台来找顾承晏,让顾承昌知道她厚此薄彼,不仅尴尬,只怕也会让顾承昌对顾承晏有所不满。 顾承晏在府中的生活本就不易,她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二哥,这是给你的。”少女目光清亮,笑意温暖,如一道暖阳映进人心,足以驱散人心中的寒意。 顾承晏目光微动,他接过小匣,打开后只看到里面摆放着一块刻着松山竹纹上等鲁砚,轻质如玉、嫩润细腻。 顾承晏只看了一眼,便合上了盒子,“我不能要。” “为什么呀?是不喜欢吗?” 顾承晏目光动了动,摇头道:“暴殄天物。” “啊?”顾锦璃一愣,有些不解。 见她一副懵懵然的样子,顾承晏眼中泛起了一抹柔色,面上神情却是依旧,“不必与我客气。” 顾承晏说完,抬手轻揉了下她的头,便转身离开。 望着他墨色挺拔的背影,顾锦璃歪着头,眸中满是费解。 她这位二哥可真是惜字如金,话少不说,关键还难猜。 “小姐。”如意唤了一声,想了想开口道:“小姐,二公子的功课并不算好,似乎也不怎么喜欢吟诗作画,可能因为这样才觉得可惜这块砚台吧!” “原是这样。”早知如此,她便另择一份礼物了 如意点点头,又开口道:“二老爷说二公子还是武学上更有天赋,可惜咱们顾府世代从文,府里不讲究习武。” 顾承晏是庶出,生母又早逝,府里不会有人刻意培养他。 顾二老爷虽说心疼他,可顾二老爷自己在府中本就没什么话语权,能帮到他的地方自然有限。 “如此,倒是可惜了……”顾锦璃轻轻叹了一声。 既是顾承晏不喜欢,顾锦璃也就没再坚持,想着日后送些实用点的东西给他也好,便和如意重新回了碧竹院。 到了饭点顾二老爷没回来,大厨房已经把饭菜送来了。 红芍和如意接过食盒,食盒一打开,两人皆“嘶”了一声。 “怎么了?”顾二夫人开口问道。 红芍和如意盯着食盒没说出话来,顾锦璃走上前去看了一眼,嘴角随即勾起一抹笑来。 果然,顾三夫人那样的头脑也就只能想出这种磋磨人的手段,既是她主动把把柄送上前来,可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第三十一章 深藏不漏的二夫人 顾二夫人见顾锦璃她们都不说话,心里纳闷,起身走过去张望。 只见三层的食盒里摆放着五菜一汤,有酱肘子、鸡肉土豆、清蒸鲈鱼、麻婆豆腐、蒜香菠菜,汤则是炖的排骨冬瓜。 菜样听起来还算不错,三个人吃都绰绰有余,只是这卖相…… 酱肘子上面没有多少酱汁,肘子收拾的也不干净,上面还有未褪下的毛,看着便没有食欲。 那清蒸鲈鱼当真是清蒸,完完整整的一条鱼,食盒一掀开就能闻到一股扑鼻的腥味。 鸡肉土豆里面几乎都是土豆,唯一的鸡肉还是鸡头鸡爪子之类的东西,至于那两道素菜,一道辣椒比豆腐多,一道菠菜根都没有洗净,还挂着新鲜的泥点子。 至于那道汤,冬瓜连皮都没削,里面只飘着两块没有肉的骨头,当真是可怜至极。 “今天的菜怎么会这样?”顾二夫人一脸诧异,她们也不是第一天来这了,以往的菜虽谈不上美味,但也绝不会是这种不堪入目的样子。 红芍抿抿嘴,脸上满是不忿,“定是三夫人!” 大夫人带着大公子和三小姐回了徐州,老夫人便把府中中馈交给了三夫人。 若非三夫人授意,大厨房的人怎么敢这么做? “怎么又是她?那个女人还真是讨厌,早知道我今天就把茶碗都扔她脑袋上了!”顾二夫人心里后悔,那个女人心术不正,心眼还小,简直是集所有缺点于一身。 “夫人,小姐,咱们去找老夫人讨公道去吧!”如意气呼呼的说道,这种菜莫说主子,就是她们都不屑吃的。 “不必,先放着吧。”顾锦璃轻轻开口道,嘴角始终挂着盈盈浅笑。 如意听话的“哦”了一声,闷闷的把食盒放好。 红芍心中一叹,大小姐还是那般的好脾气,就连她这个做奴婢的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大小姐居然还能这么淡定。 大小姐虽是好涵养,可也不知道这般的脾气,以后嫁到婆家会不会受欺负。 “娘,我想吃你做的菜了,你做给我吃好不好?”顾锦璃拉着顾二夫人的衣袖撒娇。 顾二夫人宠溺的刮了一下顾锦璃的小鼻尖,揽过顾锦璃,柔声问道:“锦儿想吃什么,娘这就做给你吃!” 她从来不嫌做饭麻烦,每天有时间就研究菜谱,她家的饭菜半个月都不会重样。 对她来说能让老公女儿吃到美味热乎的饭菜,就是她最大的成就。 “什么都行,我娘做什么都好吃,一点不比米其林大厨差!”顾锦璃挽着顾二夫人的手娇声笑道,哄得顾二夫人合不拢嘴。 一听女儿的话,顾二夫人立刻就有了干劲,换上一身常服便朝小厨房走去。 红芍一脸担忧的跟在后面,“夫人,您真的要下厨吗?” 夫人只喜欢琴棋书画,双手从不碰阳春水,那如玉一般的双手真的能做菜? 可当到了小厨房,看着顾二夫人熟练的洗菜、切菜,那刀工更是看的人眼花缭乱,红芍终是信了,没想到夫人还是个深藏不露的。 顾锦璃遣散了小厨房的丫鬟婆子,站在一边帮着打下手。 “娘,不用做太复杂的菜,就做家常菜就好,量大一些,最好能够六七个人吃的那种。” 顾二夫人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听了女儿的话,挑简单不费工夫的菜做起。 只见姜被切成薄薄一片,土豆丝细的犹如发丝,握刀的玉手更是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红芍和如意在一旁都看呆了。 前期准备工作做好了,顾二夫人才发现这里没有天然气,她不会烧火啊! 见顾二夫人蹙眉看着灶台,如意终于机灵了一回,忙道:“夫人,我会烧火,我来烧!” 几人忙活了一阵,最后一道菜终于做好了。 一道鱼香地三鲜,汤汁金黄浓稠,红色的辣椒、绿色的香菜,被炸的金黄的土豆,再加上柔软的茄条,看着便很是赏心悦目。 如意和红芍都尝了一口,两人的眼睛瞬间都瞪圆了。 “这是茄子吗?我觉得这比肉都好吃啊!”如意后悔刚才吃的那么快,早知道这么好吃,她一定要一小口一口的品。 剩下的糖醋里脊、醋溜白菜、辣椒炒肉,还有那碗素烩汤,简直好吃到让人想哭。 吃了二夫人的菜,她们觉得她们之前吃的都能算是猪食了! 见红芍她们赞不绝口,顾二夫人倍儿有成就感,“今天时间太急了,只能做这些,等改日得空,我好好给你们做一顿好的。” “真的吗夫人,以后也有我们的份吗?”如意年纪小,不像红芍那样讲规矩,一听顾二夫人这么说,立刻追问,仿佛生怕她反悔一般。 “自是真的。”顾二夫人笑眯眯的说道,美食就要大家一起分享才更好吃。 “便是今日也有你们的份。”顾二夫人拿出空盘给红芍和如意拨了一份,她特意多炒了些,哪有让别人干看着的道理。 如意一听有吃的,高兴的都要蹦起来了,红芍则是嘴唇轻颤,眼中泛着亮光。 对于红芍来说这不仅是一顿饭,这说明夫人并不只把她们当做奴才来看。 夫人对她们这么好,她以后也绝对不会辜负夫人。 红芍和如意都高高兴兴的,顾锦璃却是泼起了冷水,“你们先别急着吃,先帮我做点事。” 红芍如意相视一眼,附耳过去,听顾锦璃一一道来。 顾三老爷下衙回府,顾三夫人见他回来,忙命人摆好饭菜。 夫妻两人大吵小吵不断,但或许是习惯了,两人倒都不记仇。 顾三老爷虽是风流,但并非那等宠妾灭妻之人,每日就算不歇在顾三夫人的院子,这顿饭却是一定会陪着顾三夫人吃。 顾承暄平日里无法无天,但对父亲还是心有畏惧,规规矩矩的站起身来行礼问安。 顾三老爷摸了摸他的头,问了两句功课,便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筷子,一家人正准备用饭,却有丫鬟来报,“老爷,夫人,大小姐来了。” “锦丫头?”顾三老爷诧异挑眉,忙道:“快请进来。” 顾三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顾承暄把筷子“啪”的一摔,小嘴撅的老高。 顾三老爷尚未反应过来母子两人的变化,丫鬟已经挑起门帘,着一袭红梅袄裙的顾锦璃款款迈步走进。 顾锦璃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嘴角慢悠悠的扬起,露出一抹纯真温柔的笑来,声音更是轻轻柔柔,犹如柳絮拂过,“看来三叔三婶还没有用饭,如此正好呢……” 第三十二章 隔壁小孩馋哭了 “锦丫头,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可用过饭了?”一见顾锦璃,顾三老爷脸上立刻就浮现了笑意,脸上的慈爱欢喜比看到顾承暄还要更多上几分。 顾锦璃浅浅一笑,摇了摇头。 “那快坐过来,咱们一起吃!”顾三老爷面上一喜,忙吩咐丫鬟备碗筷。 顾承暄怒目瞪着顾锦璃,一脸的敌意,小声嘟囔道:“到别人家蹭饭,真不要脸!” “三叔,不必忙了,我一会儿回去吃便好。” 顾三老爷闻言狠狠瞪了顾承暄一眼,吓得顾承暄立刻缩起了脖子。 顾三夫人看着这是一个气,为了一个隔房侄女凶自己的儿子,脑袋还真是被马踹的不轻! “如意。”顾锦璃轻轻唤了一声,如意便提着食盒走上前。 顾三夫人眉头一挑,这死丫头竟然敢来告状,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可食盒打开,里面的饭菜却并非如顾三夫人所想。 盘子里的菜不多,但看着便很是精美,色香俱全。 顾三老爷面露不解,“锦丫头,你这是……” 顾锦璃嘴角笑意不变,柔柔开口道:“府中的厨娘今日不知怎么,饭菜做的实在难以下咽。 我和母亲便一同下厨做了些菜,也给祖母和大伯父送去了一些,免得大家因为饭菜不好而饿了肚子。” “今日的菜竟那般难吃?”顾三老爷有些意外,府里的厨娘干了有些年头了,就算一时失误饭菜咸了些淡了些,也不至于差到难以下咽吧! 顾锦璃没有说话,如意一边摆菜一边道:“其实夫人和小姐压根就没有吃,因为那些菜看着就很恶心呢! 肘子皮上还有毛、清蒸鲈鱼闻着便一股子腥味,鸡肉土豆里除了鸡头就是鸡爪子,夫人和小姐看着便害怕,更不敢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厨房那些贱婆子,偷了碧竹院的鸡腿鸡肉!” 如意声音清脆,却是气得顾三夫人心口突突。 果然是什么样主子养什么样的奴婢,小小贱婢竟然还学会指桑骂槐了! “如意,不要胡说。”顾锦璃嘴角盈笑,轻轻斥了一句,“许是厨娘今日有什么事,才耽误了些。” 转而顾锦璃融融一笑,对顾三老爷道:“我听说三叔回府,便忙将饭菜送了来,三叔三婶正好可以吃些热乎菜。” 顾三老爷心里一阵感动,真是他的好侄女啊! 他刚才可是听锦丫头说,母亲和大哥那里是派人送去的,只要他这里是锦丫头亲自来的,这说明在锦丫头心里,他这个三叔是比大伯有分量的。 这般想着,顾三老爷心里顿时便熨帖了。 “锦丫头,谢谢你和你娘的一番心意了,一会儿回去帮三叔跟你娘道声谢。” 顾锦璃乖巧的点头。 她又侧头看向顾三夫人,目光复杂,轻轻咬了咬唇,迟疑了片刻才道:“三婶,今天的事你别和我娘一般计较,我娘她大病初愈又失了记忆,情绪有些不稳。” 顾三夫人眉头跳了跳,顾三老爷皱了下眉,疑惑的开口问道:“什么事?” “没什么……” 可顾三夫人话还没说完,如意便又接话道:“就是四公子骂小姐是倒霉鬼、晦气星,不应该出来丢人现眼,就应该躲在屋子里自生自灭。 夫人听了不高兴,要三夫人管一管四公子,三夫人说四公子年纪小,童言无忌。 夫人生气了,就和三夫人吵起来了!” “如意,谁要你多嘴的!”顾锦璃美目一横,狠狠瞪向了如意。 如意吓得垂下了头,畏缩的退到顾锦璃身后。 顾三夫人看着更是憋气窝火,你两咋这么能演呢? 要是想斥责丫鬟,怎么不早点开口,非得等丫鬟都说完了才不深不浅的骂上一句,装给谁看呢? 还有,这个贱婢居然避重就轻,她们那叫吵起来吗? 分明是柳氏那个贱人泼她一身的水好不好? “三婶,我娘她现在情绪不稳,因这次落水,心思更是敏感。 只要一听到有人说我倒霉晦气,便会想到我们一家差点殒命,脾气就会冲动些。 我替我娘给三婶赔个不是,还请三婶不要责怪我娘。”顾锦璃声音轻柔,带着点点颤意,听起来好不可怜。 顾三夫人的脸都要被气黑了,后槽牙磨的“咯咯”作响。 顾三老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见顾锦璃一副可怜委屈的模样,心里很是不好受,便暂压下心中的怒火道:“锦丫头,你放心,你三婶她定然不会记在心里,你快回去用晚饭吧。” 听顾三老爷这么说,顾锦璃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那三叔三婶也快趁热吃吧,侄女就不打扰了。” 顾锦璃说完就和如意离开了,动作快到让顾三夫人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顾三夫人犹自生气,却看顾三老爷冷冰冰的视线扫了过来,她心中发虚,面上却强自镇定。 顾三老爷没有说话,而是用筷子夹了两道大厨房送来的菜,又扒拉了下鸡肉土豆,发现碗里有四只鸡腿、四只鸡翅,鸡肉的分量要远比土豆多。 “啪”的一声,顾三老爷摔了筷子。 “看来不是厨娘有问题,而是管厨娘的人有了问题!” 二嫂和锦丫头都心思简单,她们定然想不出这一切都是赵氏故意刁难,还特意做了饭菜给他送来。 看着这些精致的饭菜,顾三老爷都觉得脸皮发热。 同在一个府里,做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顾三夫人心里委屈,虽说的确是暄哥先骂了顾锦璃,可暄哥说的都是实话,再者说她可是被柳氏泼了一脸的水啊! 她敢收拾柳氏和顾锦璃就是认准她们不敢告状,而且就算她们闹到松鹤堂,先不说老太太不会搭理她们。 就算老太太想管,她也有办法周旋,甚至还能倒打一耙,说是柳氏她们诬陷。 可没想到顾锦璃不但胆子大了,说话也变阴损了。 只字不说委屈,却是告得一手好状,还装出一副良善模样,偏得顾明贤就吃一套,真是气死她了! “不是?是暄哥没骂锦丫头,还是你没让厨房动手脚? 心术不正、心眼还小,就你这样的也配做当家主母?”顾三老爷怒气冲冲的吼道。 顾三夫人本有些心虚,一听这话瞬间炸毛了,“好你个顾明贤,我就知道你没存好心思,我不配做当家主母,难道你后院的那个狐狸精就配了不成?” 顾三老爷也恼了,“我说的是你的事,你又提静娘做什么?” “静娘?叫的可真亲,我呸呀!” 两人的架越吵越凶,越吵越偏,正激烈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吧唧嘴的声音,侧头一看只见顾承暄吃的正欢,又是地三鲜又是糖醋里脊,忙的不亦乐乎。 顾三老爷和顾三夫人顿时额上青筋一跳,齐齐吼道:“吃什么吃!还有脸吃!” 顾承暄:“……” 好委屈,呜呜…… 顾承暄被父母吼了一番,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顾三夫人有些生气,儿子真是白养了,不帮她就算了,还津津有味的吃起了顾锦璃送来的东西。 她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不识好歹、脸皮还厚的儿子! 可看到顾承暄嚎啕大哭,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落,顾三夫人就只剩下心疼了。 “暄哥儿快别哭了,是娘不对,娘不该吼你。 乖儿子,娘给你道歉,别哭了哦。”顾三夫人一脸心疼的去抱顾承暄,可顾承暄却是发起了脾气,死活不让顾三夫人碰他。 看着母子两人你哄我哭,顾三老爷心头的怒火更盛了,“闭嘴!哭什么哭,你老子还没死呢!” 顾承暄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里含着泪花一脸惶恐的看着顾三老爷。 顾三老爷也是疼爱这个小儿子的,可男孩子又不像女孩子,哪里需要那么娇惯,便板着脸对顾三夫人道:“都怪你往日太过骄纵,才养成他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他辱骂锦丫头,你非但不管,还说什么童言无忌,也就二嫂脾气好,要是我非要泼你一脸水不可!” 顾三夫人的鼻子都要气歪了,柳氏可不泼了她一脸水嘛,就那也叫脾气好? 顾三老爷不欲再和她争吵,冷哼一声,起身便要拂袖而去,走到半路脚步顿了顿,吩咐丫鬟道:“把大小姐送来的菜装好,给我送到书房去。” 这是锦丫头特意给他送来的,他不能辜负锦丫头的一番心意。 顾承暄一看丫鬟把他爱吃的几道菜都端走了,顿时更觉得委屈,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我要吃肉肉,我还要吃肉肉……” 顾承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顾三夫人忙给他夹了一个大鸡腿,轻声细语的安抚着:“来暄哥儿,娘给夹肉肉,不哭了哦!” 顾承暄却是小手一扬,把鸡腿打掉在了地上,蹬着小腿嗷嗷的哭,“我不要这个,我要倒霉鬼拿来的肉肉,我要吃那个肉肉!” 顾承暄每每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都是这样哭闹不止,每次顾老夫人和顾三夫夫人都会答应他。 可这次,顾三夫人实在做不到,难道要她厚着脸皮去二房讨饭吃吗? 看着顾三老爷扬长而去,看着顾承暄哭闹不止,顾三夫人只觉脑仁生疼,心里更是将顾锦璃恨死了。 死丫头,敢跟她玩阴的,走着瞧! 第三十三章 风波 顾二老爷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顾二夫人一看便心疼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晚?翰林院的事情那么累吗?” 顾二老爷是翰林院编撰,顾二夫人本以为不过是誊誊写写的活,应该比较轻松才对。 顾二老爷晃了晃肩膀,一边洗手一边道:“其实还好,主要是我歇的久了些,工作就积累的多了点。” 顾锦璃送上一杯热茶,神色有些担忧,“父亲,今日一切可还顺利?” 顾二老爷露出一抹轻松的笑,轻轻摸了摸顾锦璃的头,“放心,一切安好。” 他的官职比较低,平日里就待在翰林院的西院,接触的人不多,再加上原主性子比较木讷,没什么交际圈,倒是为他提供了不少方便。 顾二老爷接过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眉尾顿时一扬,“嗯?这菜……” “这菜怎么了?”顾二夫人笑眯眯的故意问道。 顾二老爷抬头看她,眼角眉梢顿时都凝结了笑意,“你今日下厨了?” “吃得出来?” “那是当然,这么好吃的菜旁人怎么做得出来?”顾二老爷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一脸的餍足享受。 “人家解馋都是下馆子,可我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是馋。每天都能吃到世间美味,我单位那些人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呢!” 顾锦璃一边吃饭,一边笑盈盈的听着老爸拍老妈的彩虹屁,把老妈高兴得是合不拢嘴。 不过老爸的夸赞一点不虚,川淮鲁粤各大菜系,就没有她老妈不会做的。 她平时连街边小摊上的东西都很少吃,因为她老妈就连煎饼果子烤冷面都能做,而且从不嫌麻烦。 在欢声笑语中,一桌子菜很快就吃完了。 顾二老爷扫视了一眼屋内,诧异问道:“今日怎么没看到红芍和如意?” “她们两呀……”顾二夫人和顾锦璃相视一眼,两人皆抿嘴一笑,心照不宣。 不同于一家三口的欢笑悠闲,红芍和如意是将“食不言”贯彻到底,两人谁都不说话,只全神贯注的吃饭……或者该说抢饭,生怕慢上一步就被对方吃光了。 几盘子菜被两人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净,两人都撑得不约而同打了一个饱嗝。 红芍起身打算收拾碗筷,如意却是快上一步,用剩下的一块馒头把盘子上剩下的菜汤刮了个干净,一脸餍足不舍的将馒头嚼烂咽下。 红芍瞪着如意,一脸严肃道:“瞧瞧你哪有大丫鬟的样子,谁家小姐的大丫鬟会舔盘子?” 如意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摸着自己圆溜溜的肚皮弱弱道:“我不是有意的,实在是太好吃了嘛……” “下次注意!” 如意立刻从善如流的点头。 红芍端着碗筷转身,却是一脸懊悔。 她怎么就没想到用馒头蘸剩菜汤呢,一定很好吃,真是便宜如意这丫头了! 躲在暗处的墨迹一脸的疑惑,是两个丫鬟没见识,还是那些菜真的那么好吃? 这般想着,墨迹还是从怀里抽出了一个本子,又拿出一支笔,沾了沾口水在上面写下“厨艺好”几个字。 公子让他来盯着顾家大小姐,一定是想更深入的了解人家,他一定会事无巨细的把这些都记下来。 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墨迹揉了揉肚子,都怪那两个丫鬟吃东西吃的太香,害的他都跟着饿了起来。 揣好小本本,墨迹一路来到了大厨房,混了些饭菜填饱了肚子,墨迹仰头看了看天色,目光凛然,该办正事了! 只见一道墨色的身影灵活的穿梭在顾府之中,毫无阻碍的来到了顾老夫人的松鹤堂,看着里面的灯火熄灭,丫鬟婆子缓缓退出房间。 墨迹从房檐上跳下,然后,打开了个松鹤堂的窗户。 敢欺负主子喜欢的女人,冻死你个死老太太! …… 夜沉如水,一道黑影没入谢府之中。 男子一身黑袍,面覆斗笠,轻车熟路的迈入谢府的书房。 书房内,一中年男子端坐在主位,双眸微敛,手指不停抚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听到响动,中年男子倏然睁眼,待看到黑衣男子,忙起身走了过去。 未等他开口,黑衣男子低哑的声音响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国公爷让我告诉你,事情做得利落些,别留尾巴!” 中年男子正是如今的户部尚书谢昆,他面色凝沉,郑重道:“请转告国公爷,我已将所有证据销毁,绝不会给国公爷招惹麻烦!” “是吗?”男子声音一挑,声音透着冷嘲,“真的全都处理干净了吗?” 谢昆抬头看了男子一眼,拧眉道:“徐州知府陈延一家皆已除掉,所有的物证也尽数焚毁……” “呵……”男子不屑冷笑一声,“皆已除掉?那陈延的长女陈晴现在何处?” 谢昆身子一颤,男子瞥了他一眼,继续冷声道:“你以为弄了一具假尸体便可蒙骗国公爷了? 平阳王府的大公子温凉正在暗中调查此事,尽快把这女人找出来杀掉,别坏了国公爷的大事!” 谢昆心下一凛,忙垂首道:“还请国公爷放心,我等已经在搜寻此女了,想来不日便会有消息。” 温凉年纪虽轻,但行事却老练狠辣,不得不防。 谢昆抬眼望了男子一眼,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塞入男子手中,“我并非有意蒙骗国公爷,而是不想让陛下得知陈家还有活口,还请您在国公爷面前美言两句……” 男子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银票,银票的面额让他神色舒缓了些,他收起银票,仍是冷哼一声,不紧不慢的道:“只要你对国公爷忠心,国公爷自是不会亏待你。 宋家那个老头子没死成,国公爷最近正烦着,你好自为之,别在这个时候惹到国公爷。” 黑衣男子说完转身便走,谢昆看着男子的背影,目光一片冰冷。 不过一个国公府的奴才也敢在他这个一品大员面前狐假虎威,真是令人恼火。 不过…… 想到男子刚才所言,谢昆心思一动。 工部并非紧要之职,宋老尚书又是个性情纯良之人,只怕国公爷真正想要的是宋家大老爷手中的兵权。 这次徐州的事情是他处理不当,他没想到那陈延竟是个不识好歹的硬骨头。 不但无法收拢,反是险些被他算计了去。 好在他先下手为强,要了他一家的小命,又伪造了陈家一家畏罪自尽的现场,否则这次还真是凶险。 可国公爷怕是会因此对他不满,若是他能帮国公爷夺了宋家的兵权,国公爷定会更加看重他。 此事,还需好好谋划。 …… 黑衣男子揣着银票走出谢府,整整一千两,够他去花楼享受一番。 可他刚穿过一条街,还没等走到温柔乡,便被人封了去路。 对方同样一袭黑衣,可他并未遮掩容貌,一张容颜峻冷清冽。 “你是什么人?”黑衣男子冷声质问,手却已经悄悄摸上腰间的佩剑。 墨踪眉目低沉,脚尖轻轻蹬动地面,携雷霆之势冲到了男子身边。 黑衣男子手中的剑尚未出鞘,而墨迹手中的长剑已然收起。 一抹清冷的月辉晃入深巷,隐约可见黑衣男子的颈部有一条细细的血痕。 “砰”的一声,黑衣男子直挺挺的倒在地上,那一双眼睁的大大的,至死都没有闭上。 “哎呀呀,就这么杀掉了呀!就不拉回去审问一下吗?万一能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呢?” 一挺拔秀逸的身影迈进巷口,男子面若中秋月,色若春晓花,一双半眯的桃花眼,风流无双,颜倾桃李。 他身后站着身披一袭雪色大氅的温凉,月色如霜,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恍若九天仙人下凡,携了满天星华。 他没有踏进巷子,清冷的眸只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的男子。 “他知道的,未必有你多,留之何用?” 男子闻后一笑,姿容更绝,他轻轻晃头,神色怡然,“那是自然,我白泽堂知晓天下事,谁人能及?” 白泽堂,知晓天下事,了然万人心,而这男子正是白泽堂少主秦俢。 秦俢颇为可惜的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叹声道:“阿凉你也是的,既是人家什么都不知道,你何必非要了人家的小命呢? 不然此时美人美酒正是人生得意,你瞅瞅现在,哎呀呀,真是可怜呢!” 温凉没有说话,秦俢嘴角一挑,笑意潋滟,“我知道,你是心情不好,在这发小脾气呢,要不我陪你喝几杯怎么样?” 秦俢作势要去揽温凉的肩膀,被温凉墨眸一扫,抬起的手忙收了起来。 秦俢正要说话,发现墨踪正蹲在黑衣男子身边正摸索着什么,不一会儿就掏出了一张沾染了些许血迹的银票。 墨踪抬头看着温凉,眼中似有期待,让秦俢想起了他家那条大黄狗要骨头时的模样。 温凉略一点头,墨踪便快速将银票塞入自己怀中,虽仍面无表情,但一向凝滞无神的眸子里似有了些许光彩。 秦俢看的怔了怔,感叹道:“你这见钱眼开的性格和你的长相不大相符啊! 看看你家主子,身体力行的贯彻着自己是个面瘫的事实。” 温凉和墨踪齐齐抬眸看向秦俢,秦俢觉得脊背一凉,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温凉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淡淡道:“把他扔到英国公府门前。” 没有证据,不代表他不知道是谁所为。 他心情不舒爽,他们也别想安枕无忧。 转身侧眸,温凉的目光冷淡如月,“还有,不要再叫我阿凉。” “为什么啊?不好听吗?”秦俢歪头,无辜眨眼。 “恶心。”温凉冷冷吐出两个字,抬步走入月色之中。 “哎呀呀,这么高冷啊,当心以后娶不到媳妇儿啊!”秦俢撇撇嘴,长得再怎么好看,性格跟块冰似的,哪个小姑娘愿意跟他。 哪像他花见花开、人见人爱,秦俢正沉浸在自我满足之中,却有人一直在拉他,秦俢有些懵的看着墨踪,“欸!?你拉我干什么?” “把你扔到英国公府!”墨踪板着冷冰冰的脸,目光幽黑。 秦俢:“……” 秦俢跳脚,一把抽回自己的胳膊,“你主子是让你扔他好不好?你扔我做什么!” “开玩笑!”墨踪看了秦俢一眼,冷冰的吐出几个字,然后转身走开。 秦俢:“……” 能不能别绷着一张面瘫脸和人开玩笑,不逗人,很吓人的好不好? 第二日一早,英国公宫府大门前惊现一具男尸,引来百姓围观。 英国公府乃太后母族,太后闻此勃然大怒,命人严查,一时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此事尚未传到顾府之中,而顾府此时却也在荡着小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