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阴之仗剑行》 第一章 烟雨江南,与世隔绝 光秃的房梁,破烂的瓦片,零星漏下几缕阳光,云青醒过来有些恍惚,入眼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虽然日子这样照常过了十八年,云青依然会有一种陌生感,仿佛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云青!云青!快起床了,你还在干嘛呀!”破旧的柴门被敲得砰砰作响,伴随一阵活力的少年的声音。 “别敲了,敲坏了你赔!”云青撑起半边身子利落的跳下床,一边系衣裳一边没好气道。 “快点、快点。”少年听话不再死砸着门,却不住的催促道。 云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拉开门栅,“陆文轩你干嘛?大早上的,不会又让我帮你家妹妹捡风筝吧?” “有好多大侠来我们这儿了,在庄子门口那儿收徒呢!”被称作陆文轩的少年格外热情,是云青少之又少的朋友。 陆文轩性子向来如此,云青懒得搭理这份热情,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陆文轩一个激灵,只觉背后一冷,忙乖乖站好,只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云青。 “收徒?”云青有些不信,“真的假的?”烟雨庄这么个小破庄几乎与世隔绝,哪有什么大侠看得上,别又是什么江湖骗子又来招摇撞骗吧。 “真的真的!这次真的是真的。”见云青不信,陆文轩又着急起来,忙拉了云青就走,“快跟我走吧,一会儿来不及了!咱们这儿属你身手最好了,肯定能拜到名门正派去。”多好的机会呀! 陆文轩兴冲冲的拉了云青就跑,他一向崇拜云青。明明同自己一般大的年纪,在庄里无论干活还是打架都是一把好手。 云青无奈,被陆文轩一路拉着,小跑到了烟柳画桥。 平日这一处都是些集市,间或有一些小摊贩,偶尔有一些行人,并不十分热闹。今日却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些人,看起来壮观极了! “什么牛鼻子臭秃驴,不去做红白喜事,来这儿同我们抢什么弟子?”面容妖冶的少女一身紫色衣裙,衣角在脐上三寸,裙角开了长长的口子到大腿根处。 “有伤风化,简直有伤风化!”白胡子和尚闭上眼摇头念念有词,捻捻佛珠呼号了一声佛号。 “邪魔外道,莫非门派中弟子都被你们屠杀殆尽,又要来骚扰无辜百姓不成?”青衣道袍的青年男子剑眉倒竖,怒喝道。 “大家都只是来寻觅弟子,充实门派。拜师一事素来讲究缘法,何必动气?”戴着高冠的中年文士摇摇手中的折扇,微笑道。 “众所周知,向来风雅的君子堂,拜师要求极高,非精通琴棋书画者不收。在这等穷乡僻壤之地,好苗子当入我丐帮才是正理!”蓬头垢面的老乞丐蹲在地上,拄拄手中的拐杖正色道。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此生当为朝廷效力!”飞鱼服绣春刀,腰间别着勾魂锁的锦衣卫青年冷冷道,宽宽的帽檐遮住了脸,看不清有什么表情。 “哼,不过是一群鹰犬走狗!身为江湖儿女,竟甘愿臣服朝廷,当真可笑。”一袭粉色衣裙的少女不屑道,长剑一出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引得围观百姓一阵惊叹。 “好一场狗咬狗的好戏!”俊俏的黑衣少年单手托了托脸上的面具,一手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懒洋洋笑道。 陆文轩好容易带着云青挤到人群前,看到的便是八个江湖打扮的男女正在斗嘴的画面。 “原来大侠们也会吵架。”陆文轩悄悄的拉了拉云青的衣角,暗暗感叹。 “大侠二字,最多沽名钓誉。”云青忍不住吐槽,人性二字最是复杂,纵是大侠又如何?书上写了那么多大侠故事,又能有几分真?骗骗不懂事的小孩子罢了! “小姑娘可愿入我峨眉派?”峨眉少女清脆的嗓音传来,云青抬眼望去,顿时愣住了。 “她怎么来了?”云青有些惊讶的问道,伸手指了指峨眉女侠身旁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文轩随着云青的手指一看,峨眉女侠正笑吟吟的拉着一个黄色衫裙的女娃娃,外披着短短的白褂,白白胖胖看起来可爱极了,约莫七八岁的的年纪,脸上却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 “哎呀,我把小九忘了!”陆文轩懊恼道,“我刚只顾着去寻你,让小九在此等我的。” 云青恨恨的瞪了陆文轩一眼,正打算扒拉出去将那小娃拖回来,她怎么能来此地呢?要让人发现什么,那些个江湖中人可不比烟雨庄的普通人,万一看出什么……虽然知道大概也出不了什么事,云青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她最是傻乎乎的,一点不懂藏拙。 好吧,这其实大概也许也是一种拙? “你看起来有点弱。”软糯的嗓音语尾带着小女孩特有的几丝甜,吐出的字却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嘲讽。云青捂脸内心不住哀叹,很好,嘲讽力ax! “哈哈,小姑娘真会说话。”极乐谷的女子双刀抗在肩上,闻言不由哈哈大笑。看着逐渐面上薄怒的峨眉少女,心中更觉畅快,她早看这些所谓名门正派不顺眼很久了。 “姐姐你不冷吗?”冷不防小娃用有些怜悯的眼光袭来,紫衣女子竟无端有些尴尬,迟疑道,“不,不冷。”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所以是衣服不够穿吗?”女娃似乎了然道,摇摇头有些惋惜的走开了,留下身后紫衣的双刀女子呆若木鸡,头一次对自己引以为豪的性感衣衫有了几分质疑。 云青在考虑怎么上前,他觉得自己这样上去结果不会太美好。这可爱的小熊孩子实在是太会拉仇恨了,不做个可惜了!哪天少林肯收女弟子他一定要举双手去举荐小九入门。 云青这么胡思乱想着,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小九竟回转到他面前,周围的人立马让开一圈,两人周围三尺,干干净净。 面对众人看好戏的目光,加上周围八大门派的高手虎视眈眈的目光,云青觉着有几分不妙。 “你想进哪个门派?”小九轻声问他,云青觉得嘴巴里犯苦,这真是个送命题,该怎么回答呢?好像无论怎么回答都在打其他门派的脸。 沉默,还是沉默…… 云青看着小九身后八大门派高手不虞的目光,心里不由感慨,唯女子与小人难养!果然是圣人千百年前就领悟的道理。 别看某些粉雕玉琢的小胖子表面上乖乖巧巧,实际上可真作的一手好死! “乖,”云青一边笑的慈祥一边恶狠狠磨着牙,一把将小胖子拎起来,“咱该回家了。” “等等。”戴着半个银白色面具的黑衣少年倏忽出现拦在云青面前,身形鬼魅。 “童言无忌,大侠没必要和小孩子过不去吧。”云青笑了笑,环着小胖子的手臂用了几分力气,勒死你算了!又惹麻烦找上门。 “我只是好奇,这位小姑娘问的,你打算进哪个门派?”黑衣少年嗓音十分沙哑,匕首已被他插回了腰间,此时目光灼灼的看向自己,云青觉得好像被一只毒蛇盯住一样。 “各位都是高人,高人收徒哪有我能挑选的道理。”云青脸上笑嘻嘻,打着哈哈转移话题。 “若我非要知道呢?”黑衣少年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 云青眼神真挚的看向黑衣少年,心下开始各种盘算着脱身的方法。 第二章 扶摇步法,凌空踏虚 “那当然……”云青拖长语调,转身抱着小九纵身跃出人群,凌空一踩踏上房檐,便要逃离,“无可奉告!” 勾魂锁破风而来,长长的锁链卷在云青腰间,将他狠狠的拉拽下来,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随即看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生怕被波及,方才还喧嚣非凡的烟柳画桥顿时空荡荡的,只剩被拦腰束手捆住躺在地上的云青,从他身上慢慢坐起来的小姑娘。 “朝廷中人,也玩偷袭这套?”云青眨眨眼,慢悠悠道,“有失风度啊,这位官爷!” “你可知,官府如何对付油嘴滑舌之人?”帽檐遮挡下锦衣卫青年唇角微勾,扬起一抹诡异至极的笑。 云青闻言立刻闭上嘴,冲锦衣卫青年微微一笑,食指在嘴上滑过,显示自己的乖巧懂事又听话。 “扶摇步法,凌空踏虚。没想到这隐世小村庄里,竟有这样俊俏的身法!”君子堂文士摇摇折扇,温言笑道。 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手脚并用艰难的从云青身上爬起来,爱干净的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灰尘,摇摇头吐出两个字的评价,“差劲!” 想了想还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两个字道,“差劲极了!” 云青怒了,不是你个小熊孩子作死他至于吗?还给人捆的跟粽子一样丢人!恶狠狠的瞪向小九,后者眼神轻蔑,高傲的抬起下巴。 云青失了气势,无奈败北! 其他人不觉内情,锦衣卫青年眼中却划过一抹暗色,冷冷看向女娃。鬼爪探幽,例无虚发,扶摇步法都躲不过,何以一个小女孩没被缚住? 莫非自己学艺还是不精?生平第一次,锦衣卫青年对自己的修为产生了一丝怀疑。 可能是因为那女孩个子太小了吧,所以目标太小了,那样粗的锁链哪里勾得住那才猫儿一样大的女娃!为自己找好了理由,青年满意的点点头,准备这次回去让匠人再为自己打一付细细的锁链,可不能再失手了,幸好没人看出来! “好好回答便是了,为何要跑呢?”唐门少年缓步走到云青身边蹲下,有些惋惜道,“惹怒了官爷,捆成这般模样,岂非不值?” 云青瞪了小九许久也不见小熊孩子有解救行动,暗叹求人不如求己!看了看锦衣卫青年,眨眨眼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现在回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吧。”唐门少年托着下巴,指了指锦衣卫青年诚恳道,“都将你捆起来了,怕是想带你回锦衣卫去收拾一番。” 语罢同情的拍了拍云青的肩膀,补充道,“自求多福!” “少侠可知我愿意拜入哪个门派?”云青一脸诚恳。 “你想说是我唐门吗?”唐门少年假装沉思道,“然后引我跟锦衣卫那个冷血怪物大打一场救你脱困?” “当然不!”云青义正辞严,“我是那般浑水摸鱼的小人吗?” 唐门少年上下打量了云青一番,不由点点头,“你对自己的评价还是十分中肯的。” “少侠多虑了!”云青一脸正气,“云青向来崇拜强者,若要云青选择,自然要拜入最强的门派!” “啧,”唐门少年咂咂嘴道,“虽然知道你小子是在挑拨离间,但还是成功的勾引起了本少爷的兴趣呐!” 锦衣卫青年一直默默看着两人对话未做声,此刻见唐门少年这般表态微微皱眉,出声喝道,“你又如此轻易就被人煽动?” “冷血怪,我忍你很久了。”唐门少年懒洋洋道,“别把我当没脑子的蠢货,我只是真的很好奇,你我修为到底有何差距,唐门和锦衣卫,到底谁才是最强的门派而已!”“若说最强,何以只有唐门和锦衣卫?”丐帮长老闲了许久,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插嘴道,随即惹来锦衣卫青年的眼刀一枚。 丐帮长老看戏看了许久,只觉得云青是个好苗子,本着为门派添砖加瓦的精神,想着能将云青收入门派也好,不成也给锦衣卫添个堵,何乐而不为哉! “丐帮也想掺和不成?”锦衣卫青年语声中带着寒意,已是十分愤怒。 “若说最强,我极乐的天绝地灭刺也不遑多让。”方才被怜悯到怀疑人生极乐谷小姐姐,此刻又满血复活,不轻不重的刺了锦衣卫青年一句。习武之人尤爱自由,她平生第一看不起所谓正道人士,其次最讨厌这帮朝廷鹰犬,名为皇帝近卫奉旨官爷,实则一帮自得其乐的走狗而已。 …… 场面忽然有几分剑拔弩张起来,各大门派明争暗斗多年,总是面和心不和,谁也不肯承认谁,此番被云青一激,虽只是十分拙劣的激将法,却让众人都存了几分争个高低的心思。 君子堂向来温和待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于此事不过问不评价。 峨眉女侠方才被小女孩吐槽受了伤害,此刻拉着脸站在一旁不言不语,想是不愿插手入其中。 武当少林虽然都没有表态,作壁上观之意,谁又知道是不是等待着两败俱伤之后的捡漏呢? 锦衣卫青年心下百转千回,恨得咬牙,他只道唐门那个疯子一向同自己不和,打起来也不是不能应付,熟料其他众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要在此时此刻争个高低。 伴随哗啦一阵铁链收回的声音,云青顿时浑身一松,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既是此人提议,便由此人决断如何?”锦衣卫青年冷冷道,“由他说说,此间中哪个门派最强?” “凭他一张红口白牙就能断定谁人最强?”唐门少年微微勾唇,不知何时又摸出了那把精致的匕首,“冷血怪,你不是怕跟我打一场吧?” “你既然听他的与我为难,何不再多听一句?”锦衣卫青年暗暗咬牙,凭这混蛋小子无论说什么,都要将其余七个门派得罪干净。狡猾倒是狡猾,他却也不能让此人好过! 云青觉得众人的目光又锁定了自己,众目睽睽,还有点小羞涩,于是腼腆道,“最强的门派,当然能罩得住我的门派。” 锦衣卫青年气的几乎仰倒,这厮无耻,简直无耻至极! 唐门少年忍不住笑出声,“这道理不错,护不住自己门人的门派,又算什么最强呢?” 其他门派高手互相对视,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纷纷点头。 看着众人深以为然的模样,锦衣卫青年面色冷漠至极,心里气的几欲呕血三升。 想是天天修炼,练的真气都塞住脑子了!锦衣卫青年心底如是恶狠狠的吐槽着这群他觉得十分愚蠢的人类。 这狡猾的少年一个不得罪,耍着八大门派的高手玩,偏偏这些高手看不出这般险恶的用心,这般轻易就上当了。 锦衣卫青年纵有不解也不会明白,他身处朝堂久了,看多了勾心斗角,凡事为自己考虑利弊已成为习惯。而这些江湖人多是于门派勤修苦练,武功精进,为人处世却还是凭着喜好,他们觉得有道理便是道理! 正道讲究同门如手足,同气连枝,因而武当少林君子堂峨眉丐帮对少年的话都深以为然。蜀中唐门出了名的护短,因而对少年的话最是赞同。至于极乐谷,虽然门下允许弟子相互争斗乃至殊死搏斗,但要是被外人欺辱又是另一回事。 第三章 唐门秘药,毒舌吐信 云青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众人,忽而背后一寒,果断抄过站在自己身边的小九,不顾形象就地一滚,铁锁破风而至,锦衣卫少年正站在云青方才位置地面上的石板,脚下均寸寸碎裂。 力道之大,飞溅起的碎石弹飞起划破了云青的侧脸,顿时留下一道血口,云青却毫不觉得疼痛,只心下骇然,五指并拢微微有些止不住的颤抖,方才哪怕他迟疑一瞬,都会被铁锁重重打上一记,看这石板碎裂的程度,若挨上了,自己轻则残废,重则性命不保。 云青怔愣间,怀中的小九努力钻出了脑袋,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手指尖勾着一个金丝绸缎系带的黑色钱袋,云青只看了一眼便赶紧藏在胸口。 小九拍拍云青的手臂指了指身后的锦衣卫青年,云青忍不住苦笑,方才那一刻都性命攸关了,小熊孩子还真是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趁着锦衣卫青年近身的那一瞬,竟还摸走了人家的钱袋。 那锦衣卫青年想是已是动了真怒,也不知哪里来这么大的火气,一击之下毫不留手,似乎不重创云青,难以消其心头之恨。 “你竟也有气急败坏的时候?”唐门少年难得看到死对头有情绪的波澜,一出手便是追魂爪杀招血雨腥风。招式精妙的紧,唐门少年胜负之心又起,自腰间摸出一枚砂金血鸦镖夹在食中二指间,余三指并拢掷向锦衣卫青年。 锦衣卫青年一击未中,正欲雁行上前追击云青,冷不防被唐门少年偷袭而来的飞镖击中右手曲池,顿时手臂一麻,暂时失了追击之力。 毒舌吐信,唐门金蛇刺精髓一招,以精妙的手法掷向敌人要穴致其麻痹,实乃追杀逃命必备。 此时锦衣卫青年却没时间感慨这般,只冷冷瞪着唐门少年,“你这是非要与我作对了?” “这个人我挺喜欢的。”唐门少年单手叉腰,将匕首横在胸前,傲然道,“我唐门罩下了。” 云青闻言感动的几乎拭泪,抱拳答谢道,“少侠高义!”转而气愤的回头看着其余门派众人,“看看人家!” 门派众人:…… 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 锦衣卫青年面色阴晴不定,看向云青的目光阴鸷,然而他一有动作,对面的唐门少年便晃晃手里的飞镖,似是威胁又似挑衅。 “砂金血鸦镖,二两银子一个,你也不嫌贵?”锦衣卫青年冷声道。 “有钱,任性。”唐门少年微笑,左手匕首,右手执镖把玩,乖张极了,“我还涂了孔雀胆毒,市面上二十两银子一瓶,如何?” “那么爱玩飞镖,用你的迷魂镖跟我打。”锦衣卫青年手一扬收回铁锁,另一只手扶上腰间的绣春刀。 “你当我傻吗?”唐门少年不紧不慢道,“跟你玩阴的我哪阴的过你……” 话音未落,锦衣卫青年倏忽拔刀欺身而上,凌空跃下双手高高举起的钢刀带起一阵劲风。 “怒斩情丝?”唐门少年雁行躲过,单膝触地有些讶异道,“你居然学断情七绝这种东西?” 第二刀皇的毕生绝学,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刚猛刀法断情七绝,所谓断绝七情,一刀比一刀更霸烈无匹。 “果然是个冷血怪物!”唐门少年恶狠狠骂到,格挡躲过破风而至再一刀。 锦衣卫青年挥刀斩下毫不留情,破风而至第三刀杀心成焚,唐门少年抽回匕首,身子仰倒呈一个扭曲的姿势艰难躲过,随即回身跳起照面一招鳞潜,匕首直刺锦衣卫青年面门,堪堪将人逼退几步,化解了几分刚烈的攻势。 “我来助你!”云青一声大吼,唐门少年忽而看到一大片金灿灿的东西朝自己砸来,准确来说,是朝自己身后的冷血怪物砸去。 锦衣卫青年被这金光一晃,心下恍惚,抬手一扬攥了一块在掌心,狐疑的摊开手,发现竟是一块金灿灿的小金块,底部隐隐有着大明官府的官印。 锦衣卫青年脸色一变,伸手朝自己腰间摸去,才发现系于腰间的钱袋不知何时竟不见了踪影,顿时忍不住黑了脸。 而唐门少年趁着锦衣卫青年怔愣的这片刻,提转真气,以极快的身法退行至云青身边,一只飞镖封住锦衣卫青年追赶来路,接着拽了云青就跑。 云青眨眨眼,单手环着小九在胸前,在唐门少年的助力下飞奔而逃,不由感慨道,“少侠,此番落荒而逃,不太体面吧。” 唐门少年戴着半张脸的面具也能看出翻了个白眼,脚下不停也不忘抽空呛声道,“你行你上?”于是云青乖乖闭上了嘴,他觉得自己不太行。 锦衣卫青年看着一溜烟奔逃的两人,面色一沉,摸出腰上的钩子一甩,想故技重施将人拖回来。 哪知去势汹汹的铁锁于半空中直撞上一柄长剑,偏离了预期的方向。这一打岔下,那两人已不见了踪影,就此逃离。 锦衣卫青年目光一扫,冷冷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武当道人。他今日连番受到刺激,此刻已不想多说话自讨没趣,反正他是明白这里众人都在跟他过不去。 “手滑。”青衣道袍的青年长剑入鞘,一脸正色,用最淡然的姿态说出了扯淡的借口。 青衣高冠无风而舞,道长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平视着锦衣卫的青年,没有半分退避。 道家讲究无为,意随心动!他方才想让那两个少年离开,想,于是便做了。 “很好,”锦衣卫青年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一字一句阴沉道,“今时今日诸位对朝廷的敬意我都看到了,来日必报!”此番狠话放完便大步离去,毫不多留。 “阿弥陀佛,”白胡子一把的和尚不由闭眼叹道,“江湖多难!” 青衣道人不置可否,转身从另一处缓步离去,旁人只看到背影渐远却不见道人脸上挂起的嘲讽,少林和尚从来只会这般悲天悯人做派,江湖又何曾有过一日平静? 君子堂的文士依旧端方,笑着轻摇折扇,于闲庭漫步般,施施然款步离去。 峨眉女侠抱剑而立,眉头微皱,良久亦转身离去。 方才一切喧嚣仿佛不存在一样,眼看着在场的门派高人热闹看够了逐渐离去。一直缩在桥墩后的角落里,陆文轩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些,他方才忍着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现在突然放松,忍不住瑟瑟发抖。 众人一哄而散时他本可以离开,可又放心不下云青,再加上对这些武林侠客实在心生向往,因而偷偷摸摸躲了起来。 看见云青被那戴着黑帽穿着官服的侠客捆起来的时候,陆文轩十分着急,却毫无办法,后来又看到他脱困才放下心来。 第四章 天山童姥,必成大器 陆文轩生长在烟雨庄,平生接触都是些踏踏实实的普通人,今日得见江湖中人那些奇妙的身法、暗器、武艺顿时大开眼界,激动的整个人都有些激动有些害怕忍不住微微颤抖。 “你躲这儿干嘛?”娇俏的语声传来,陆文轩浑身一僵,抬头便看到一袭紫衣的少女扛着完全不符合她气质的双刀挑眉看自己。 从他的角度往上看,正好看到那开叉到大腿根的裙角,陆文轩不由满脸通红的转开视线。 “你是方才那个小子的朋友?”娇俏的少女双刀入鞘,蹲下身与陆文轩齐平,“干嘛?看我像恶鬼,我很吓人吗?” “不,不……”陆文轩有些语无伦次,目光不由自主的扫向少女开的极低的领口。“你不冷吗?” 紫衣少女今天对冷这个字产生了极大的阴影,顿时柳眉倒竖,愤愤道,“关你屁事!” “对,对不起!”陆文轩瑟瑟索索,带着几分哭腔道。 “男子汉大丈夫,你哭个屁啊!”紫衣少女一脚踹在陆文轩屁股上,有些恨铁不成钢。 “对……”陆文轩哭丧着脸,嘴张了张想说对不起又不敢。少女看到陆文轩吃瘪的样子,心情顿时好转几分。看着陆文轩畏畏缩缩的样子,想了想,又道,“算你运气好,我看你骨骼清奇,今日破例收你入我极乐谷吧。” 陆文轩眼睛一亮,他当然想拜入一个正经门派,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侠,但又有些犹豫,少女行事反复无常,他实在有些畏惧。 “拜不拜?”少女耐性委实不好,见陆文轩没有回答抬手便是一巴掌拍在陆文轩脑袋上,“进我极乐谷还委屈你不成?” “拜……”陆文轩眼含泪水,委屈道。他不知自己这一答应,人生便走上了完全不一样的道路。用云青的话来讲,叫误入歧途! 不过是不是歧路,除了本人谁又能真正明白呢?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再说云青被那唐门少年一路拖拽,借着力一口气奔出到了好远的一片桃林,方才觉得安全了! 一行人停下小九便十分不情愿的让云青放下自己,专心致志的一点点仔细的整理起被弄皱的裙摆。 唐门少年饶有兴致的看看小九,夸赞道,“小姑娘很漂亮。” 小九转头看着唐门少年,顿了顿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唐门少年被这直直的眼神看的有些头皮发麻,忍不住问道,“你为何这般看我?” “大哥哥若是想漂亮的话可以学学梳妆打扮,”小九长长叹了口气,看向唐门少年的眼神,同方才看向极乐谷那紫衣少女一样带了几分怜悯,“面具总不能戴一辈子。” 唐门少年:…… 唐枫觉得自己的暗器很毒,见血封喉杀人无数;唐枫觉得自己的嘴巴也很毒,一张毒舌损的唐家堡无人敢惹!但是唐枫觉得自己今天,好像遇见了高手。这一张嘴,大概是比自己的暗器加毒舌还要毒一倍! 唐枫捂了捂心脏,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云青适时拍拍唐枫的肩膀,给予了一个理解的眼神。两人瞬间有了一些对对方的认同感,男人之间的友谊,总是来的奇怪而美好! 这大概要感谢某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 “云青。” “唐枫。” “小九。”指了指依旧蹲在地上整理裙摆的小姑娘,云青对唐枫介绍道。 “失敬!”唐枫对着小九的背影拱手拜了拜。 云青:…… “你不觉得她看起来大概就七八岁吗?”云青斟酌着自己的词汇,努力找补道,“又不老。”云青很理解唐枫在想什么,所以他很慌,小九这个样子实在太像个天山童姥了!让人起疑。 虽然相处日久,云青已经发现这小姑娘真的只是缺心眼而已。奇怪的脑回路和奇怪的表达方式,总能把寻常人气的呕血三升! “必成大器!”唐枫赞叹,最后留下了四个字的评价。 云青:…… 寒鸦阁,烟雨庄最大的酒楼!一间暖阁,一方矮桌,满桌的酒菜,三个人围坐大快朵颐。 “唐兄,你这饭量委实大了些,唐门莫非短了你的口粮不成?”云青心疼的捂住胸口,眼巴巴看着唐枫抢先夹走的西湖醋鱼。 唐枫一边得意的扬扬筷子,一边细细品着抢来的最后一块鱼肉,入口鲜甜,于是眯了眯眼慢条斯理道,“我外出历练,难得能安生吃顿饭,当然吃饱了才有力气!” 却说方才一行人逃到桃林深处,小九仔细的整理完裙摆,忽而仰头喊饿,云青忙带着女孩直奔烟雨庄酒楼。 反正方才拿了那锦衣卫官爷的钱袋,虽撒出去了官银,却还剩了些碎银子,不用白不用! 本以为就此作别,却不料唐枫毫不脸红的跟上表示要一同前往,“好歹我救你一命,你不该请救命恩人吃顿饭报答一下吗?”唐枫如是问道。 云青无法,只得做了东道主,被这个堂堂唐家堡大少爷吃了个大户! 唐枫吃的有些撑了,满意的摸摸肚子道,“虽是你请客,我吃的还是那冷血怪物的银子,真是想想就觉得高兴。” “说起来你最后那招,将那些官银掷出去的手法,我好像从未见过。着实精妙!”唐枫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单手指节微微轻扣桌面,斜眼看向云青。 “哪里哪里!”云青想谦虚几分,不过是江湖散招,乾坤一掷。说白了就是扔官银吸引对面注意力罢了 “不过内功确是稀松平常,招式身法再精妙也是无用。”唐枫有些可惜的摇摇头。 云青:…… “其实我觉得我还可以。”云青努力,有些求生欲道。 “不,你很差!”唐枫并不留情。 仿佛一口鲜血梗在喉咙,云青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能打得过唐枫的可能性有多大。再不济也要将他方才吃的打吐出来,以泄心头之恨! “八大门派并不是无意间聚在此地。”唐枫忽然一本正经起来,直起身看着云青道。 云青闻言忽然一滞,继而微微笑道,“唐兄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江湖传言,隐士高人之一九宫老人曾出现在烟雨庄。我唐门受无名人飞鸽传书而来,想来其他门派皆是如此。” “八大门派,何故会在乎一封未知人名书信?”云青微微皱眉,“堂堂大派这般就被人呼喝未免太过可笑。” “九宫老人手里握着九阴真经。”唐枫凉凉道,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这几十年来,江湖中人无不在搜寻他的下落。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唐兄告诉我这些,所求如何?”云青看向唐枫,有些疑问道。后者不在意的摆摆手,“我唐门素来不愿掺和进这种事情,不过来看戏罢了!” “若是不想惹麻烦,还是换个地方赶紧藏起来吧。”唐枫忍不住感慨道,“各门派哪怕是为了搜寻你的下落,今后这个小庄子恐怕也不会太平了!” 云青沉吟片刻,拱手一礼,“多谢唐兄指点!” 唐枫斜了云青一眼,“不过藏匿也未必有用,方才你惹怒了锦衣卫那怪物,他最是小气,肯定会会想方设法找你麻烦!” 第五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唐兄为人仗义,定不会见死不救。”云青眨眨眼,微微笑道。 “我可不想再对上那怪物。”唐枫摆摆手,又饮了一口茶道,“而且我唐门向来中立,不好得罪其他门派太多,你说来又非我唐门弟子,为你出头可不划算!” “唐兄看我岂非骨骼清奇?” “……” “天生便是一副练武的好苗子?” “……” “将我收入门中,定能扬蜀中唐门荣光!” “滚。” 唐枫最终还是很嫌弃的代师收徒,收了云青入门,虽然此等无耻之徒,实在是败坏唐门的形象。 不过正如他所说,云青此前所展示的天赋,均非常人,正是各大门派都想拉拢的对象,假以时日勤修苦练,定是江湖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此后数日,唐枫很嫌弃的住进了云青的小茅屋,虽然小九家另有一栋较精致的宅子,小九也表示愿意收留,唐枫却死活表示拒绝,要与云青同吃同住,正好督促他修炼。 “你怎么认识那小姑娘的?”唐枫斜靠在竹椅上,云青站在他面前演练他最新教导的一招吞鲸,唐枫一手持着长长的枝条不时戳戳,纠正云青不怎么标准的姿势,另一手捻了竹椅扶手上盘子里剥好的橘瓣塞进嘴巴里。 “从小就认识啊。”云青专注的握着掌心精巧的匕首,他还从未用过这般短小的武器。常言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险中求胜如火中取栗,唐门金蛇刺,讲究以诡取胜,短而诡,暗藏杀机。因而招式最是鬼魅难测。 “你看着她长大?”唐枫又塞了一瓣橘子,含糊不清问道。 “算是吧……”云青有些迟疑,转身看唐枫,“师兄你怎么对小九这么好奇?”在拜了师之后,唐枫便要求云青称他是师兄,道是长幼有序。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唐枫吃完最后一块橘子,有条不紊的擦了擦手。 “……”看来还是没放下之前丢脸的心结,还真是小气。云青想了想,决定挑一些不重要的告诉这位便宜师兄。 “小九从小没有爹娘,我只知道她有个爷爷,医术很好,长年云游在外。” “小九从很小就一个人生活,难免比同龄人更成熟,脑子里会有更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唐枫听完沉默片刻,喃喃道,“原来如此。” “师兄,那小丫头对你真的没恶意!”云青想努力挽救下小九在唐枫心目中的现象,毕竟唐枫现在是他的师兄了,他实在不希望两个人之间有什么龃龉。 “烦死了,我不知道吗?我会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计较吗?”唐枫忽然而来的怒气让云青有些莫名,挠挠头只好闭嘴。 “好好练功,不许偷懒!”唐枫怒喝,抓紧手中的竹条,对着凑到面前的云青抽了一记。 云青吓了一跳,忙闪身躲开,乖乖拿出匕首继续练习招式。 而唐枫由于听了云青方才的话,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脾气越发恶劣,对云青的修炼分外严格起来,直让云青叫苦不迭。 这一日,唐枫收了一封飞鸽传书,便坐立不安,道是有要事在身,本来还打算带着云青上唐门,现下只能让云青自己上路。 在给云青留下了地图和唐门自家联络方式后,唐枫便行色匆匆的离开了,云青虽有些莫名,还是整理行装,准备前往看看自己拜入的门派究竟是何模样。不料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要去。”身着鹅黄色对襟小褂,扎着一条小辫的女娃娃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一本正经。 “此去蜀中路途遥远,并不安全!”云青望天,“不如你就留在烟雨庄里,师兄说我只是去行个入门仪式,总归是要回来的。” “我保护你!”小九仰头目光灼灼的看向云青,一脸认真。 “……” 云青有些无奈,他差点忘了小九并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但这长相一直太具有迷惑性,让他总忘记想把她当小孩子看。 看着面前八九岁的小孩子,云青还是忍不住腹诽,这许多年过去,还是不见有什么变化,活脱脱就是天山童姥的模样! 云青告诉唐枫有关小九的事情十分片面,因为云青自己也不知道小九的年纪到底有多大。 云青第一次醒过来睁开眼,在这世间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小九。在那时小九便一直是这个模样,宛如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同现在一模一样。 云青曾好奇问过小九为什么,然而小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云青也没有见过小九的父母,小九是有一个爷爷,的确是妙手回春的神医,目前云游在外! 小九的爷爷,便是江湖中神隐多年的九宫老人。云青所知道大部分江湖秘闻,都是九宫老人谆谆教诲。 那时云青也就八九岁,似乎犯了天花,病的垂死之际,被他父母送到了九宫老人的小庐中求医。九宫老人的医术果然精妙,云青虽然昏睡了很久,身体的状况一日日好转。 云青完全苏醒的时候,已经忘记了从前所有的事情,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的父母。那时候小九一直照顾失去记忆的云青,云青最信任的便是第一眼看到的小九。 后来云青的父母意外离世,云青便成了孤儿,九宫老人一直看顾着云青。因为看透了江湖浮名,加上云青父母临终遗言,九宫老人并不愿意教云青习武,只想他平平安安的过完此生。 而云青却因父母的意外难以释怀,总想偷偷修炼武功报仇,小九虽然听不懂云青一定要修炼武功才能报仇的大道理,还是偷偷教了云青好多身法招式,至于内功,小九自己也不会便只能作罢。 云青其实很想进入江湖门派拜师学艺,但是因为父母当年便是宗派弟子,深受各门派争斗困扰,甚至为此丧命! 因此云青一度十分犹豫,他看不起这些所谓江湖门派的明争暗斗,又对各门派的武功秘籍心之所向,阴差阳错拜入唐门也好。 唐门素来中立,与各门派关系都不咸不淡,既不交好也不得罪,正好符合云青的心意。 第六章 江湖相逢,悦来客栈 “你功夫太差了,一个人不安全!”小九看云青沉默不语,一字一句认真道。 “……”此等杀人诛心的话语,直让云青气的咬牙,又无法反驳。 一时被噎的无语之际,小九已经跑出去,努力拖着一个比她还要大的包裹进来。 “今日便出发吧!”看着小九吭哧吭哧从门外拖进来一个比她还大的包裹,云青目瞪口呆。 烟雨庄没有官驿,两人包袱款款来到一脸慈祥的车夫面前才知道这个消息。 “这路远着嘞,要先往苏州,过苏州码头坐船去到栖霞峰,先是去往金陵,才能再到锦官城呐!”车夫温和的笑道,一口地道的江南方言听起来格外软绵。 “那便先去苏州吧!”云青想了想,数出几个铜板交给车夫,先把两个大包袱放上了车,又把小九抱上马车坐好,最后才自己上了车。 木质车轮压在紧实的土地上吱呀作响,云青有几分怅然,这还是他第一次出远门,此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回来。 想到走之前去陆文轩家告别时,陆家父母告诉他陆文轩跟一个紫衣少女离开了说是去拜师学艺,云青不由有些担心,听着描述陆文轩像是被那极乐谷少女拐走了,也不知那少女会怎么对待陆文轩! 不过陆文轩的父母倒不担心,只笑呵呵的安慰云青,说陆文轩有了大造化,那少女看着也不像是坏人,陆文轩此去拜入名门正派,以后定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 云青想起紫衣少女那一日暴露的打扮,怎么也不觉得那像个正经的好姑娘样子,也不知道陆文轩父母是怎么如此放心。 云青当然不知道,在陆文轩喋喋不休的劝告下,加之有了小九给的心理阴影,紫衣少女终于肯换下了她那一身性感的衣衫,难的彬彬有礼,裹得一身严实去见了陆文轩父母。 毕竟是收徒,又不是结仇。紫衣少女耐心的回答了陆文轩父母的好些问题,给老两口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云青很是担心,却苦无办法寻觅他的踪迹,陆文轩走的着急,那紫衣少女甚至都没告诉陆家父母他们究竟要去哪! 此刻的云青也只好暗暗祈祷,希望陆文轩吉人天相。 云青担心了陆文轩很久,极乐谷是武林公认的邪派,陆文轩是个极单纯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遭到什么欺辱,再见他会是什么光景! 云青胡思乱想了很多场景,却根本没想到重逢来到如此之快。从枫晚林一路坐着马车,约莫下午的时候,车夫终于赶到了苏州城。 在苏州城楼下,云青便遇见了一直心心念念的陆文轩。 看着面前一头乱发,胸口露出深隐隐能看到胸腹的紫衣青年,云青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忍不住感慨道,“兄弟,你这样子像极了一个杀马特!” “何为杀马特?”陆文轩不好意思的掩掩衣襟,又有些不解的问道。 云青一怔,方才这个词突然便出现在他脑海中,只觉得十分贴合陆文轩此时的形象,如今被这么一问,居然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幸好陆文轩从小和他竹马竹马,早习惯了他嘴里偶尔冒出的奇怪词汇,也不多追问。 “真巧!你们怎么会来苏州呀。”陆文轩十分兴奋的握住云青的袖子,“我走的急,没来得及跟你告别,还以为要许久不见了!” “我入了唐门,此番前去唐家堡行入门拜师礼。”云青一边回答,一边同站在陆文轩身旁的紫衣少女对视一眼,有些意外的发现少女竟裹得格外严实,“你这是,打算拜入极乐谷了?” “你这是什么语气,我极乐谷怎么了?还亏待这个臭小子不成!”紫衣少女瞪着云青,示威性的扬扬拳头,对云青的问题很不满。 “师姐冷静!”陆文轩忙抱住紫衣少女的拳头,回头对云青笑道,“我是愿意拜入极乐谷的,此番也是随师姐前去极乐谷入门行拜师礼。我们一路从烟雨庄栖凤山西下,本来应该穿过苏州城西南前往极乐谷,谁知天诛师姐半道迷路了,兜兜转转错过了驿站的马车,我们只得在苏州多留一日!” “臭小子,我才没有迷路!明明是你磨磨蹭蹭耽误了时间,还敢诬赖我?”紫衣少女单天诛理直气壮,一边双手叉腰,一边恶狠狠的骂道,“长本事了你?” “唉,”陆文轩无奈的叹气,安抚了单天诛好半晌,转而又对云青悄声道,“师姐脾气不好,最爱恶人先告状!” 云青眨眨眼,总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莫名的微妙。这短暂的时间内,云青还不怎么能消化,自己竹马竹马的好哥们儿,突然成为杀人如麻的极乐谷弟子,这个让人震撼的消息。 虽然早先已经从陆文轩父母那里得到了消息,云青自己也猜到了大半。可猜测和别人的描述与自己所见终归是有差异的,尤其是在亲口听到陆文轩说愿意拜入极乐谷之后。 陆文轩性子向来活泼跳脱,从小被父母宠着长大,又长在几乎与世隔绝的烟雨庄这个小渔村。单纯的近乎无知。 云青从来没有见过陆文轩此时这般,一袭深漏胸劲装,搭配一头乱发,背上一对精铁双刀,有些狂放不羁的打扮,与陆文轩身上格格不入的江湖气息,云青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极了。 彼时云青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可爱的小竹马凭借一人之力,让极乐谷的风评有了质的飞跃。让极乐谷教众从人人喊打的局面,变成民间交口称赞,道是恶迹昭着的极乐谷也培养出了一位仗义无双的少侠。 当然这种行侠仗义的行为,给单天诛和极乐谷教众都带来了不小的困扰,也让单天诛一度怀疑人生,陷入自闭,埋怨自己到底捡了个什么奇葩回家。 当然这是后话不提! “天都黑了,赶紧,赶紧进城!”单天诛不耐烦的催促陆文轩,“我饿了,找个酒楼吃饭然后住下!听说今晚有人放灯,去看看。” “好的师姐!”陆文轩满口答应,又转头邀请云青,“云青你和小九也与我们一起吧?” 云青自然乐得前往,单天诛冷眼旁观,也不拒绝,只有些防备的看着小九,那句冷不冷简直让她刻骨铭心。 于是单天诛有意无意在小九面前晃了两圈,想显示自己多穿了好些衣服裹得十分严实。小九有些迟钝的上下打量了一直拦在面前单天诛一眼,有些迷惑道,“姐姐,客栈要一直往前走。” “往前?怎么了?”单天诛不解,又有些不妙的预感。 “你这样一直原地打转,”小九欲言又止,忍不住有些同情的目光盯着单天诛,“难怪会迷路。” “……” “我说了我没有迷路啊!”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突然响起单天诛一声暴怒的大吼,却饱含无奈的心酸。 第七章 路见不平,受人之托 一行人刚踏入江湖客栈正门,便只见一个物体迎面破风而来,伴随着人类的痛呼哀嚎。 单天诛反应极快的护到陆文轩身前,抬脚就是一踹,只见那半空中袭来的倒霉蛋被踢的转了方向,撞到了一旁的柱子上落地,又接连滚了好几圈。 “习武之人,闯荡江湖去耍功夫才是本事,调戏良家妇女,仗着功夫欺负普通人,做出这种欺男霸女的小人行径,简直可耻!”伴随着一声怒吼,做短衫打扮的壮年汉子一步步上前,黝黑的脸看起来普通又平凡,只眉骨间有一道极长的刀疤,无端多了一丝冷冽。 “你,你竟坏爷好事!?”遭受重创的人形物体努力爬起来,肥圆的身子一颤一颤,看起来可怜又好笑,此刻鼻青脸肿已辨不清面目,还不甘示弱的放着狠话,“你这臭打渔的,卑贱之人,还敢伤我?你,还有你,你们!都给我等着,我乃锡山韩家少爷的亲信,惹了我,我……我家少爷绝不会放过你!” “那不如杀了你,一了百了!”娇滴滴的语声带着不易察觉冷意,单天诛依旧挡在陆文轩面前,十分厌恶的看了一眼地上的肥圆物体,嘲讽道。 那人被单天诛一句话气的发抖,死死瞪着单天诛,又瞪回那中年汉子,目光里流转满是怨毒。 “不过蝼蚁,有胆叫你主子来便是。”单天诛高傲的扬起头,不屑的吐出一个字,“滚!” 肥圆的中年男子连滚带爬的奔逃出客栈,在围观众人看热闹的目光下无地自容,不过临走之前怨毒的眼神让人心惊。 “多谢柳大哥!多谢这位姑娘!”聘聘婷婷的少女从人群中小跑过来,俏丽的小脸梨花带雨,双膝一弯便要跪下。 单天诛眉头一皱闪身躲过,那短打的壮年汉子忙搀起那少女,有些无措道,“孟小姐别这样。” 不远处看热闹的人群,在一个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劝解下纷纷四散。待壮年汉子搀起那哭哭啼啼的孟小姐,那掌柜的也快步走了过来。 云青一行人都摸不着头脑,单天诛方才一脚踹开那肥圆的男人,只是怕他飞过来的力道太大伤了陆文轩。又听他出言不逊,一时怒从心头起,便冷言讽刺,并不知发生了什么。 不过听那黝黑壮年汉子的话,似乎是那肥圆男人作恶调戏良家妇女,他们阴差阳错好像同时也当了一回好人。 那掌柜的对着单天诛和黝黑汉子连连鞠躬道谢,原来那被调戏的女子名唤孟梦露,是客栈掌柜的掌上明珠。 那恶霸是锡山首富韩家公子身边的走狗,平时就仗着会些拳脚功夫为非作歹,今天来悦来客栈便打定了主意白吃白喝,又见掌柜的女儿生的俏丽,竟出手轻薄。 那短衫黑脸的壮年汉子是附近的渔夫,打了鱼常送到孟掌柜这里来卖,路见不平便出手教训了那恶霸一番。 而单天诛无心的举动在掌柜的看来也是出手相助,自然感激涕零。 单天诛自是恶寒,她可是出生极乐谷,对救人从来没有兴趣。不过陆文轩倒是一脸与有荣焉,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家师姐。 单天诛虽然不爽,但看着自家师弟崇拜的目光还是十分满意的,于是扬了扬下巴,让孟掌柜为他们安排房间准备吃食。 经过一场闹剧,又忙碌了一整天一行人都有些累了,小九更是困的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的拽着云青的衣角亦步亦趋,小小的头一点一点。 云青收拾完自己的房间,又收拾完小九的行李已是傍晚。想抱小九上床睡觉,小丫头却死活不肯,闹着要洗漱。云青无奈,知道她素来爱美,只好吩咐她乖乖呆着,一个人下楼想问掌柜的要些热水。 掌柜的忙着招呼客人,给云青指了厨房的位置,又让孟小姐领着才放心离去。 孟小姐带着云青到厨房,给了一壶热水,又有些犹疑的看着云青。云青眨了眨眼,觉得孟小姐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这位少侠,梦露有一事相求。”果然,孟姑娘有些迟疑的开口道。 “你说。”云青点点头。 “方才柳大哥因为梦露出手得罪了韩家的人,梦露很感激。柳大哥家里不宽裕,梦露也没什么报答的,平时偷偷攒了一些银子,希望少侠帮梦露带给柳大哥!” “你就这么信任我?!”云青哭笑不得,只觉得这孟姑娘单纯的紧,第一次见面就敢托自己带银子,也不怕自己私吞了。 “少侠和那位紫衣姑娘是同伴,那位姑娘出手相救梦露,少侠自然也是好人!”孟小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眼波流转,唇角微勾,漾起一抹浅笑。 “……”云青不由叹了口气,“好吧。”虽然那紫衣姑娘不见得是个好人,但云青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坏人。云青忍不住腹诽,又思忖着不过是替人跑腿送个东西,答应便答应吧! 孟小姐见云青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十分高兴,给了云青那柳大哥家的地址,还不放心又给了一张地图,生怕云青找不到地方。 云青收了地址和地图揣在怀中,端了热水上楼,先等小九仔细整理洗漱了完毕,又陪着小九吃了些东西。 然而小家伙实在困得紧,拿着筷子头还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几乎磕到了桌子上。 看着小家伙实在熬不住,云青只好收了碗筷,把小九放到床铺上盖好被子,小家伙沾了枕头蹭了蹭,换了个舒服姿势沉沉睡去。 小孩子果然就是小孩子!睡得要多些,天色一暗便犯困,云青暗暗感慨,见小九睡得熟了,便悄悄掩好门离去。 这时候天还不算晚,下午太阳还未落山,想到孟小姐拜托的事情,云青先去敲了敲陆文轩的房门,想让陆文轩跟自己一同前往。 哪知敲了半天也不见人,问了掌柜的才知道陆文轩和单天诛早出门了。云青才想起来之前单天诛有说过晚上要去看放灯。 这下没办法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了,受人之托呐!云青长叹一口气,独自一人踏出了客栈大门。 第八章 太湖渔村,仇深似海 “仔细说说,那人究竟是何模样?”华贵的虎皮铺满了房间,正中是一方软榻,一位华贵的公子斜斜靠在榻上。 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跪在地上,神色恭敬,肿的有如猪头的一张脸,分明正是那从客栈逃走的恶霸。 一袭中衫的华贵公子单手举着酒杯,身侧便有美姬纤手执着白玉酒壶掺上葡萄酒,那人浅酌一口,神色冷淡而疏离,便是锡山首富韩家公子韩似锦! “长的黑极了,身高七尺有余,身材健壮,眉间有一道刀疤,内功深厚,是个练家子!”肥胖男人膝行两步躬身道,“我看过阎捕头让衙门作的通缉画像,与那赵子亟长的一般无二,定是那恶贼无疑。” “哼!”韩似锦一把掼了酒杯,原本有些俊秀的脸布满阴鸷,显得十分扭曲。身边美姬吓得摔了白玉酒壶,连忙惊恐的伏跪在地瑟瑟发抖,只听韩公子一字一句满是怨毒道,“赵子亟,让你安稳了这许多年,定要灭你满门,让你血债血偿,以慰家父在天之灵!” 八年前,江湖剑客赵子亟凭借七式残阳剑法,杀死了锡山韩家韩老爷子和五十七名家丁。 韩家公子韩似锦伤心欲绝,在韩老爷坟前发下重誓,就算是粉身碎骨,倾家荡产也要将赵子亟碎尸万段。 韩似锦先是花重金收买了锡山衙门的捕头钱昔之在官面上通缉赵子亟,后面又联络了与赵子亟有同样深仇大恨的各大门派在江湖上布下天罗地网追杀赵子亟。 然而自从七年前赵子亟在太湖鼋渚湖畔被韩似锦等六大高手重伤后,江湖上便再没有他的消息。 没想到如今居然又寻到了赵子亟的踪迹,还以为他早已死了。韩似锦笑的阴森,当下即派人摸清了赵子亟这几年的近况。 原来赵子亟自太湖一役重伤后坠落湖心逃离,六大高手苦寻无果,却是被一名太湖船家偷偷救下。 船家生有一女,名唤柳月娥,赵子亟身受重伤时一直对他照顾有加。 两人相处日久情投意合,赵子亟从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两人在船家的撮合下结为夫妇,赵子亟从此隐姓埋名住进太湖渔村成为了一位打渔人,两人如今育有一子,日子过得平淡祥和。 韩似锦看着收集来的情报目眦欲裂,立马飞鸽传书通知了常熟毛坞玨、嘉兴赤犊山、扬州水月观等各大门派,这些都是赵子亟曾结下血海深仇的的人家,听闻赵子亟的下落一个个急不可耐,快马加鞭连夜便赶往了韩家。 韩似锦更是立刻不愿再等片刻,立时率领韩家各众并叫上锡山衙门钱昔之,一同前去太湖渔村寻仇,发誓此战定要屠灭全村,不留一个活口! 此时的云青正循着地图,悠哉悠哉的前往赵子亟的家中,全然不知自己将面临怎样血雨腥风的场景!这也是云青踏入江湖后,第一次真正见到所谓江湖纷争导致的生离死别。 暮色渐近,残阳如血。夕阳的余晖映在平静的太湖上,泛出一丝诡异的淡金色光芒! 这宁静的太湖终将不再平静…… 云青到达太湖渔村的时候已近黄昏,泛舟湖上的渔民们开始陆陆续续的回家,太湖上一片呼儿唤女的问候,满载的渔船带回的是丰收的喜悦。 太湖渔村的百姓们就是这样日复一日,过着宁静而平和的生活,依靠这太湖的恩赐,世世代代靠水吃水,以打渔为生。 云青自幼在烟雨庄长大,最是熟悉这烟火人家的味道,不由感到几分熟悉的温暖,信步走在岸上。湖畔的微风轻轻拂来,仿佛最温柔的情人的手,细细的抚摸面上的肌肤,让人从心底发自的觉得美好。 “大哥哥,你从哪来?”软糯的童音自耳边响起,一时打断了云青的思绪。 云青低头,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小童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看着自己,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好奇与疑惑,一副不怕生的模样。 云青轻笑,看着小小的像糯米团子一般大的垂髫小童,比小九还要小上一些,心里不由软上几分,蹲下身子与小童齐平轻声答道,“我从苏州来。” “苏州!”天儿惊呼,然后捂住嘴巴,一脸惊喜的模样,“天儿从来没去过,爹爹从不带了天儿去。” 天儿可爱的模样不禁惹得云青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开口逗道,“若有机会,我便带你去苏州看看!” “好!”童稚的嗓音答应的响亮,让人听起来格外清脆,小童带着奶音的笑声似乎回荡在风里。 “天儿!天儿!” 似是妇人的喊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焦急。小童闻声扬起头,吐了吐舌头,大声回应道,“娘亲,我在这里!”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的脚步声,一身粗布青衣作妇人打扮的女子匆匆而来。 “天儿!怎么又到处乱跑?”女子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看到小童似是松了一口气,转而看到云青不由一愣。 “您好,我从苏州来,想找一位叫做柳子一的渔夫。”云青站起身,冲着妇人微微一笑道,“请问您认识他吗?” 妇人一愣,有些迟疑道,“柳子一正是我家相公。” 这下轮到云青一愣,不过只是一瞬,云青仔细打量了那妇人一眼,泛黄的皮肤明显长期饱受风霜,眼角细细的皱纹不似作伪。 云青立时肯定了妇人的身份,忙掏出怀中贴身存放的银两递给妇人,开口解释道,“我是受人之托。柳相公在苏州救了人,那人觉得过意不去便想报答,托我给你们送一些银两。” “相公虽说对我提过,但他也说救人并不为这些,”妇人有些局促,拉紧小童的手推拒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能平白收这么一大笔银子。” 云青哭笑不得,没想到竟然送钱都送不成,想了想又无奈道,“我也是受人之托,不如你带我去见你家相公,我亲自将银两给他。” 妇人摇摇头,“相公在太湖捕鱼,还未回来。” “娘亲,我们先带大哥哥回家,等爹爹!”小童伸手扯了扯妇人的衣角,大声建议道。 妇人为难的看了看云青,有些犹疑,云青立的笔直,忙露出自以为十分和善的微笑。 “好吧,客人请随我来。”迟疑片刻,妇人还是温声道,顺便弯腰将垂髫小童抱起,径直走在了前面为云青带路。 第九章 暮色之村,无妄之灾 蓬门荜户,家徒四壁。柳渔夫的家里看起来真的很穷困,云青捧着一个小碗,碗中是淡淡的、泡的近乎发白的茶叶。 虽然没什么家具,却每一处都归置的整洁干净。云青不由多看了妇人一眼,即使这般穷苦,对于自己送来的银两却仍旧敬谢不敏。此般风骨,着实令人钦佩! 妇人察觉到云青的目光,以为云青是对茶水不满,于是有些不好意思道,“招待不周,客人不要见怪!” “已经很感谢了!是我打扰柳大嫂。”云青挠挠头,连连表示歉意道。 柳月娥摇摇头,正想说什么,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嚷声,伴随马儿的嘶鸣,似乎还有刀剑碰撞叮当作响和长箭破风带出的鸣镝声。 柳月娥有些迷惑,这声音奇怪的紧,她从未听过,正打算起身出门看看情况。云青心中一紧,突然有一丝不妙的预感,也顾不得失礼抢先冲到门口,轻轻将门拉开一条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入目是密密麻麻的人影,个个全副武装,一身夜行短打,或执刀剑、或背负长弓,或骑马或步行,一身肃杀。每经过一户人家便将人捆绑着扔出来,一时间皆是民声哀嚎。而那些人正在逐渐的靠近柳子一家的房子。 云青眼尖的发现了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十分惊异以致忍不住嘀咕道,“这么大阵仗,疯了吧!” “客人?” 柳月娥语声里带着几分不解,又有些疑问。云青回过神,有些歉疚的看向柳月娥,“柳大嫂,不好意思,我好像给你带来了麻烦。” “嗯?” “家里若有什么细软,请赶紧收拾一番,我要带天儿和您逃出去!” 柳月娥竟出乎云青意料的镇定,“我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离开,大概能躲开他们,你帮我抱天儿,我来带路!” “好!”云青顺从的答应,轻轻的抱起熟睡的天儿。 “相公当年闯荡江湖结了不少仇家,上次从苏州回来他便告诉我平静的日子不长了,没想到竟来的如此之快!”柳月娥一边感慨一边轻轻打开窗户,两人翻窗悄然而逃,寻着暗处躲开那些全副武装的人。顺着月光,柳月娥带着云青偷偷沿小路溜到村口。 此时村口除了被捆起来扔做一团的村民们,就是那些全副武装的汉子,个个都拿着火把,火光通明,一时照的整个村口亮如白昼。 “说,赵子亟到底在哪?”白衣胜雪的韩似锦神色冰冷的看着面前捆的死死的老村长,淡淡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谁是赵子亟啊大侠!大侠饶命啊!”村长急得涨红了脸,一脸的恐惧和哀求。 “柳子一,就是赵子亟!” “柳家汉子向来老实,到底哪里惹怒了大侠?”村长急得满头大汗,结结巴巴的问道。 韩似锦有些不耐,也不想再与村长废话,吩咐左右各带了一批人去搜寻,自己带着探子和一行人,探子早查出赵子亟家的位置,只等立功。韩似锦急不可耐,先行前往,只留下两个近卫先解决好这些帮绑架的人质。 “废话这么多干什么?”韩似锦留下的近卫中一脸横肉的汉子兜头抽了老村长一巴掌,打的村长一个踉跄,惹得抱团的村民又一阵惊恐的尖叫。横肉汉子又一把将村长扯回来恶狠狠道,“问你什么便答什么!” 村长被打的直翻白眼,竟直接晕厥了过去。。 “爹,放开我爹……”人群中哭的凄惨的少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那横肉汉子眉头一皱,握紧拳头便要上前收拾那女子一顿。 站在横肉汉子旁边,此时作道士打扮的打扮的中年男子甩出拂尘一拦,“魏老二,你这粗人,怎么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论道怜香惜玉我当然不如你,”魏无羁怪笑道,“叶楼凯,这种时候你老毛病又犯了?” “食色,性也。”叶楼凯眯了眯眼,看着人群中那娇小的,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女,脸上不由露出几分贪婪的表情。 “我不想管你的破事,但你别误了少爷的吩咐!”魏不羁阴着脸,冷冷扫了一眼叶楼凯。 “我带那妞去祠堂,这些人你解决。”叶楼凯有几分急不可耐,扔下一句话便冲到被囚禁的村民旁边,将那拼命反抗求救的少女抗在肩上施施然离去,惹得魏不羁一脸不屑,对着叶楼凯的背影啐了一口。 云青和柳月娥一直躲在一间民居背后的死角,又深又高的杂草丛将两人掩的严严实实。 云青听的清楚,这些人是来搜寻一个叫做赵子亟的人,而柳子一居然就是这个赵子亟! 本来方才他在那全副武装的人群里,发现了曾经与自己结下梁子的锦衣卫青年。还以为这么大的阵仗,是那青年气不过搜寻到自己踪迹前来报复,现下看来却并不是。 云青心里百转千回,此时一直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天儿好像有些不舒服,有些挣扎。云青安抚的拍拍天儿,转身看向柳家嫂子,只见柳月娥一脸惨白,面上有些恐惧。 “柳大嫂?”云青有些担心,低声唤道。柳月娥似乎并没有听到云青的低呼,眼神空洞似喃喃自语,“果然是他们,他们来了” “柳嫂子,你别怕!”云青知道她担心忍不住安慰,柳月娥忽而紧紧抓住云青的手,十指纤纤掐在云青的腕上,力气之大掐的云青有些疼痛。 “少侠能否答应我,帮我照顾好天儿?” “少侠定是江湖中人,初次见面,便提这要求让少侠为难,虽然惭愧。但天儿与少侠投缘,他年龄还这么小,求求少侠,请无论如何救救他性命!” “我,我尽力而为……”云青有些无措,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看这势头,这么些全副武装的江湖人士,云青自知要护住自己都困难,何况护住天儿?云青只能沉默了良久,迟疑的回答道。 “尽力,便好了。”柳月娥惨然一笑,忽然跪下以头抢地,决然的对着云青磕了一个头。 第十章 唐门秘药,天下无双 “我家相公以前也曾闯荡江湖,造了不少杀孽,结下数不清的仇家。那韩家老爷由打家劫舍而发家,我家相公怒而仗剑,击杀了韩家老爷和家丁,却被韩公子寻仇数年。” “本来江湖事江湖了,八年前我家相公邀约众人在太湖一战,他坠落湖心,侥幸未死,被我爹爹救下。我爹爹是太湖上一个普普通通的打渔人,我家世世代代扎根太湖渔村,相公醒后便决定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从此与过去一刀两断。” “八年了,已经安稳了整整八年。”柳月娥小声的念叨道,伸手抚过天儿的头,眼里露出一丝不舍,“本以为能一辈子安稳下去!” 云青默然,爹娘死去的时候他还太小,又加之失忆,对他们不甚亲近。不知道那个时候,爹娘是不是像柳月娥一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能无助的这样抱着自己,然后凄惨的死去。 “我们或许不无辜,但太湖渔村的百姓都是无辜的!”柳月娥抬起头,脸上满是痛苦和哀伤,“是我们害了他们。” 云青忍不住握拳,想起初到渔村时的宁静祥和,那些百姓丰收的喜悦,想起天儿那张纯洁的笑脸。而现下四处的哀嚎,火光冲天燃烧的不止村民们的房子,还有承载的希望,云青心里突然一抽一抽的,忍不住有些难受。 江湖?原来这才是江湖!现实又血腥。 “我去救他们!” 柳月娥有些诧异的看向云青,云青看起来格外冷静从容,柳月娥忽然就心安了几分。 “你抱着天儿,我先去引开那人,你寻好渡船,我救了村民,你们就走!”云青轻轻将天儿交到柳月娥手中,轻声道。 柳月娥接过熟睡的天儿,看着云青郑重的模样,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云青摸出藏在腰间的飞镖,运气踩着墙使出了轻功上天梯,顺着墙壁上到了高高的房顶上。 “魏老二,你且住手!” 魏不羁向来嗜血,韩似锦让他处理干净,他便打算把这群碍事的村民统统杀掉。 云青的突然出现打断了魏不羁,他把本来抡起的一对巨大的流星锤抗到肩膀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上下打量起云青,那钢铁铸就的锤子看起来极重,魏不羁却游刃有余,锤子上满是钢铁铸成的尖刺,寒光闪闪。 “黄口小儿,你是何人?”魏不羁眯了眯眼,有几分不屑的看向房顶的云青。 “看看我,你不认得吗?” 魏不羁有几分狐疑,细细打量了云青一番,不过少年模样,剑眉星目。长发细细只用一条发带束成马尾,一袭蓝色粗布长衫,看起来平凡又普通。 “不认得。” “不认得就好!”云青双脚踏在房檐借力一踩,顺势扔出一镖,直刺魏不羁要穴。 “雕虫小技!”魏不羁冷哼一声,一锤隔开破风而来的飞镖。 “再接接看?” 伴随云青懒洋洋的语声,又是数十只飞镖如天女散花般扑面而来,魏不羁双手举着大锤左右格挡,对于云青的攻击不痛不痒,桀桀怪笑着慢慢逼近云青。 云青心下一沉,之前吩咐小九往飞镖上都涂了见血封喉的毒药,还以为至少能命中,没想到全被这厮闪避了,云青望天,呜呼哀哉! 魏不羁“呸”的一声,一口吐掉了云青的飞镖,“老子一身横练,百毒不侵。你这点儿伎俩,也敢跑出来充大头?学人行侠仗义? 云青:“……” “今日便先宰了你这小子,让你尝尝替人出头的代价!” 魏不羁一跃而起跳上房顶,猛的一锤砸向云青,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云青闪身躲过,脸被流星锤带起的劲风刮的生疼,不由暗暗心惊。一击未中,魏不羁回身又是一锤,云青这一下不曾躲过,硬接下来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阵甜意。 云青忙提气运起轻功,穿云纵跃下房顶,与魏不羁拉开距离。 魏不羁看出云青不敌,心下更是不屑,狂笑着扑向云青,这一锤定要取了这小子性命! “噗嗤……” 一声怪响伴随一阵恶臭,云青意外的发现魏不羁半途僵在原地,竟没有追击自己。 “噗……噗……” 又是几声响,魏不羁痛苦的捂住肚子黑了一张脸,“臭小子,你做了什么?” 云青也有些疑惑,又想起来自己给飞镖涂毒的时候小九也要帮忙,他就全交给了小九。 云青不知道的是,他一走小九便忘记了哪瓶是毒药,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小九想了想便聪明的将瓶子里的东西各涂了一些,然后满意的交给云青。 而那些药中除了毒药,还有强烈的泻药。那魏不羁自视甚高,用嘴那么一接云青的飞镖,立时便着了道! 云青虽然不知道,但深谙小九的性格,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当下捂着胸口,嘴角流血也不忘冲魏不羁轻笑道,“我做了什么,你倒是猜啊!” 魏不羁被愚弄的大怒,腹痛难忍只觉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慌乱之际又遭云青偷袭,那一只飞镖来的角度刁钻诡异,竟让云青一击得手刺中要穴,“竖子尔敢?” “别问,问就是敢。” 云青一指竖在唇边,摇摇头轻叹道,“我都出手了,你还问我敢不敢?我说不敢你敢信??” 魏不羁狂怒,也不管身下恶臭,舞起流星锤一下比一下用力的砸向云青,想生生砸死这个杀千刀臭小子。而云青凭借灵活的身法,运起轻功左右闪避,直遛得魏不羁气喘吁吁。 直到魏不羁的身法越来越迟钝,终于“咚”的一声栽倒。 云青长松了一口气,泻药让魏不羁的动作越来越慢,而方才他命中魏不羁的那只飞镖上孔雀胆毒终于发作,又在魏不羁的一阵剧烈运动后,随气血运行更加遍布全身。 一代高手,就这么被云青不入流的泻药放倒了! 一身横练百毒不侵?云青啧啧摇头,有些惋惜的看看魏不羁,看起来也不过如此。此时的地上已是一片狼藉,空气中更是夹杂着可疑的令人作呕的恶臭气味! 云青在感慨的同时不由为唐枫点赞,便宜师兄给的药果然精妙,效果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好,一出手便助他灭了一个高手。 唐门秘药,果然天下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