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龄剩女之顾氏长媳》 001前男友 郁初北冷着脸靠坐在咖啡店的椅子上,看眼手腕上的表,嘴角闪过一丝嘲讽。 她并不起眼,属于坐一天,也不会有人上前搭讪的类型,不过,她也不在意,年龄越大,越能接受自己平凡无奇,甚至还有点过于不起眼的事实。 虽然如此,但郁初北不是妄自菲薄的人,分手的潦倒期过后,她仔细想过了,她还是有优点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七个大字——踏实肯干老女人。 能与她这种品行相配的男人,只要她不挑三拣四,没有半个亿也有三千万,所以不愁。 刚分手的时候,她也憋了一口气,想着自我改变后闪瞎前男友的眼,报了瑜伽、买了美容卡,来往各大商场淘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衣服。 冷静后,她发现不是外在装修的问题,是她这毛坯房底子不好,想改变恐怕要大修,她又都转卖了。 买主同情她的遭遇,让她赚了一千块。 这种行为说好听了是释然,说难听了是不思进取,后期还不想努力,被沦为前女友是时间问题。 郁初北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分手近一年,有些事情远不如想象中那么容易释怀。 十八岁那年,她从乡下老家,提着几件大小不合身的衣服,不顾父母的反对,跟考上大学的青梅竹马,义无反顾的登上了北上的火车。 在这座让他们眼花缭乱的大城市里,她打工、他上学,日子虽然艰苦,但从未想过放弃。 整整十二年,相互扶持,彼此鼓励,他知道她所有的艰辛,她了解他所有过往,从未怀疑过,他们会一辈子走下去…… 郁初北微不可查的叹口气,端起面前的咖啡,浅浅的品了一口。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剩下,至少她如果现在挤入这座人才济济的大城市,生活要困难百倍。 而现在,与公司十二年风雨同舟的经历,让她一路升到后勤库管,工资虽然不高,却也不低,保障齐全,也算能照顾好自己。 可释然归释然,最后郁初北还是整理整理了账单放在他面前。 十二年的付出,对现在的路夕阳来说不是一笔大数字,可对她来说,却是不能潇洒抽身的根本。 还真是讽刺,十二年,落实到根本上,不过是数额的多少。 那些本来想着老了跟孙子一起回忆过往的账单,如今也不用跟孙子回忆了,跟姓路的回忆回忆就行了。 白纸黑字,如果路夕阳想不认账,还可以诉诸法律,多好。 好在,路夕阳心性不坏,最后算下来,也才二十多万,大金额的支出就是他博士毕业后,给他找工作时送出的一些人情。 “我……我平时也有给你买过礼物……” 郁初北还记得,自己当时瞬间不敢置信的目光、和欲落下的眼泪,毕生的演技都用在了那一刻!就为了不让他磨平几万的零头。 果然,最后路夕阳什么都没有说,在写有金额多少的欠条上,签了字。 呵呵。 如此称一称,冷漠、单薄的可怕…… 郁初北看看时间,等的有些不耐烦,她下午还有点事,如果对方再不来,可就别怪她用最恶意的可能揣测他! 清脆、干净的高跟鞋声不急不缓的向这边走来,平缓、沉稳不失清脆的韵律,是一双经过反复打磨,质量优良,品质拔尖的少女品牌。 女孩子停在她面前,一袭粉白条纹高腰连衣裙,腰间系着细密的金色丝线,雪白的肌肤,漂亮的眼睛,一张犯规到可爱的脸,一眼看去便让人觉得青春又娇气。 “我警告你多少次了!以后不许给我老公打电话!你听不懂吗!”与之可爱气质不相符的是浑身上下的不耐烦:“他不会来了,你识相的话就不要再纠缠不清!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郁初北扫她一眼,更漂亮了,彻底退去了以前的胆怯柔弱,如今仿佛开始绽放一般,在阳光雨露中舒展了枝叶,伴随着赐予让气质更加耀眼,她身上这套衣服如果她没看错是今春一个奢侈品的当季新品,非常符合她甜美的气质。 但郁初北还是喜欢她曾经的样子,虽然不如现在精致,但更有林妹妹的韵味,当然了,这也可能是她买不起她的装扮,酸的。 郁初北淡淡一笑,她今年三十岁,跟对面二十二三的小姑娘没得比,可又不得不承认,就算她回到二十岁,容貌也无法与对方比。 好在现在又不是比脸:“这句话听着有点耳熟,我以前是不是对你说过?” “郁初北!”她现在才是路太太! “行了,小声点。”郁初北自然而然的从包里把分期好的欠条拿出来,才不管他们夫妻二人回去会不会爆发家庭战争:“你不会认为,你老公是靠着连几亩地都种不明白的公公婆婆上的大学吧。”说着将欠条往前一推:“你让他按时还钱,我保证不给他打电话。” “什么钱!?”女孩不敢置信的一把将借条抓过去,看到上面的总金额及每月偿还标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怎么会欠你这么多钱!郁初北你少……” “给钱,这个月他已经晚了五天了。”白纸黑字,要对峙吗。 女孩忍着不耐烦坐下来。 郁初北神色如常,语气温和的开口:“妹妹不会以为,我会大公无私吧?” “这些都是你自愿的,你怎么可以事后算账!你们在一起十多年,没有感情也有情分吧!怎么能——” “所以你想用这些钱,让我继续跟你老公的情分,比如一三六跟你,二四五跟我?” “你想都不要想!” “所以,给钱。” 杨璐璐将纸条拍回桌子上,她没想到事情是这样,难怪前天跟他要卡的时候欲言又止,原来背着她——“你少自以为是!这钱!我说给你就给你!我说不给你——” “你说说试试,我现在就去你老公公司门口拉大标语、开麦克风大声讲讲我和他的曾经,你看看最后是他脸面好看,还是你脸面好看。璐璐,花钱买清净,你说呢?” “郁初北!” “别喊,客人都看着呢。”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精于算计,心思歹毒,亏夕阳还说你善良、人好,简直是他瞎了眼!” 002敲定 “那当然,我以前是陆夕阳的女朋友、大企业设计部员工的未婚妻,未来的好日子不可限量,我当然温柔贤惠过马路扶老太太,对你和善温柔。 但现在不一样了,男朋友人渣一个跟人跑了,我本身学历又低,工作坐到今天的位置也算到头了,还没有混上一套房,家里老母幼弟幼妹需要我看护,又没有人为我负担,我怎么不斤斤计较、心思歹毒,你说,是不是?” 杨璐璐恨不得撕烂她的脸!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路夕阳刚工作,还没有在公司站稳脚跟,难保不会因为她坏事! 要钱是不是!她真想把钱甩这个女人脸上,让她有多远滚多远!以后也让她痛苦百倍的吐出来! 可是现在,她手里没有钱。 杨璐璐立即放平思绪,拿出以前的几分楚楚可怜:“初北姐姐,你看我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真是能屈能伸啊:“现在知道也来得及,每月六千不多的,给钱吧。” “夕阳刚工作一年,我们也不容易。”璐璐神色为难又可怜的看着对方。 郁初北不吃这一套:“你这句话说的,好像我们谁容易一样。”都是从农村出来讨生活,艰难的苦日子都走过。 不同的是,对面清纯可爱的小妹妹在人生大好的年华,遇到了肯为她出头的白马王子,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她郁初北呢,唰碗洗盘子,供出了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大好青年’,成全了这么一对东西! 瞎了狗眼! 杨璐璐闻言眼里隐隐带了水光:“北儿姐姐,刚才是我太冲动了,说话不过大脑,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手里现在真的没钱,我妈病了,要尽快做手术……医院里还有一大笔药费需要支付……我……” 天真啊,我们这种关系,你妈妈就是明天出殡该还钱还是要还的:“那——你给我五千九百九十九?” 杨璐璐恨不得挠花她的脸,却很好的控制住了,伤心的摇摇头动之以情:“姐,你知道的我妈身体不好,我要照顾她没有去兼职,夕阳每月的工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真的拿不出来,你就宽限……” 郁初北闻言瞬间擦擦眼泪,声音哽咽:“说起来我妈身体也不好啊,前年还晕倒了。”被不争气的小弟气的:“你妈最不济在大城市的疗养院里躺着,我妈还在老家无人照顾,想见我一面都见不着,我却在这里给别人养了老公,却没有照顾她老人家,我真是不孝……” 杨璐璐雾萌萌的大眼睛收了眼泪:“北儿姐姐,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你和夕阳那么多年,过的那么苦的供他,却被我横插一脚……” 行了,都收了这些虚的,郁初北伸手:“给钱吧。” 杨璐璐皱眉:“我是真的没钱,你等下个月夕阳发了工资我绝对第一个给你。” 骗鬼吗,两个月加起来一万二,你拿什么给。而且路夕阳的愧疚能用多久,时间长了,她恐怕一分钱也要不回来。 郁初北抵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她,漂亮的栗色卷发,讲究的鱼口小跟鞋,名牌连衣裙,手上的手环不便宜吧,瞧瞧这金钱养出的通体气质…… 杨璐璐顿时有些不自在:“夕阳出门应酬,我不可能一身拿得出手的装扮都没有。” 郁初北敲敲桌子上借条的复印件,所以,钱挤挤总会有的。 “我这个月真的没钱……” “所以就拖欠我的血汗钱。” “你不要这么说,你又没结婚,没有家累,也不急着用钱,可我妈刚交了手术费……” “我妈生病只能抓几幅土方,可怜我弟弟妹妹争气考上了大学,却因为没钱要二选一,我姐急着借钱买种子种地,我爸年纪大了,总是腰疼,外甥又生了病——” 杨璐璐脸色扭曲:“我妈没几年时间了!” “所以我不是把路夕阳给你了吗,不够用?那,我再给你介绍一个三儿?” “你——”怪不得夕阳要跟她分手!实在是恶心人! 郁初北看着葡萄般好看的双眼,觉得吧,做人也不能因为占着理就一再欺负小姑娘,她,别的没有,就是有同情心。 郁初北坐正,看着她:“这样吧,你手里的包、手镯,就抵你们这个月的分期了。” 杨璐璐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怎么不去抢!”她手镯和包加起来三万多!两个月前刚买的! “或者你也可以找人借六千,毕竟也不多。” 她去找谁借!夕阳每个月扣除保险也才九千多,这个女人简直在吸血! “还钱吧,或者给东西。”她其实不想要,不过,她确实该换包了。 杨璐璐深吸一口气,尽量收起对她的憎恶,她今天算是知道穷亲戚的难缠了!被这种人缠上她和夕阳倒了一辈子霉。 不就是欠你几万块,她家夕阳几年就赚到了,明年升了职,一年就能还清! 可她昨天把钱都刷完了。 杨璐璐看着她再不像以前好说话的样子,知道让她宽限一年是天方夜谭:“我一个包就一万块!” “所以你决定还是给现金或者转账?” “我总要应酬吧,没有包怎么行……” “你还有四分钟。”郁初北无辜的看着她,她也就是为了能拿到钱,否则早干臭这对狗男女了!“还钱吧,趁最后一滴情分还在。” 杨璐璐胸口快速起伏,把包扔在桌子上! 郁初北抬起下巴指指她手腕上的镯子。 “我这个镯子——” “给钱,现在!立刻!马上!” 杨璐璐摘下手上的卡地亚手环,扔桌子上:“这个!两万多!” 这么贵:“那也是二手的,二手的都不值钱。” 杨璐璐气的脸色铁青:“早晚你会后悔今天如此跟我说话……” “快点,现在就让我后悔。” “难怪夕阳不要你!长太丑,年纪大,吝啬!小气!哪有一点女人的样子!” 郁初北惊讶的发现,这些特点她竟然都有:“说起来,你知道我最讨厌夕阳哪一点吗?” “夕阳也是你叫的!” “玩女人就玩女人,怎么不玩个有钱的,也扔我一百来万,我绝对头也不回潇洒的离开!” 杨璐璐气的脑子一晕! 郁初北浅浅一笑,拿了东西,起身:“下个月,按时往姐姐卡里打钱啊。”说完,含笑的转身就走。 杨璐璐气的跳脚!阴魂不散,阴魂不散! 郁初北走在初春的街头,不时尚的运动鞋,走出二八的拽气!没有男人又如何,三十又怎样!日子依旧要精彩的过! …… 003他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姜晓顺拿着整理好的单子走进来:“郁主任,库房里的打印纸和灯管,还有拖把都没有库存了,这次我们要多少?” 郁初北放下咖啡杯,她今日特意在黑色小西装里面,选了一件流苏花边的新款衬衣,试图最大限度的压低自己的年龄:“你说我们这么fashn的企业,就不能叫郁组长、郁经理吗,郁主任?我还以为我五十了呢。”说着将购物单拍在面前,刷刷列单。 姜晓顺看着老大,良心建议:“要不,我们换换?” “算了,这么痛苦的称呼,还是我受着吧,健身房的跑步机是不是该换了?” “健身房不归您老管。” “那么大块肥肉为什么不是我们的,你要加把劲,把所有后勤工作弄到手,等我退了,我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姜晓顺笑容憨厚:“您要是退了,我早升职走了。” 她名牌大学毕业,成绩优异,幻想过未来所有的工种,唯独没想到自己努力多年的成绩,只能进金盛的库房,还不是产品库房部,只是后勤仓库,天知道,她每天在做什么! 可就是这样,她也不敢轻易辞职换工作。 金盛身为五百强企业,多少人排队等着进,别说公司的杂物房,就是清洁工出去,待遇福利都不是普通公司能比的。 可如今只能咽下一腔抱负,在一个与社会脱节的大妈,还因为年纪大被人甩了,脾气更是古怪的人手里混日子! 郁初北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脾气好,尤其理解别人的‘心高气傲’。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每年手里会收多少这样的大学生,又有多少人不能留下,梦想、价值?这些东西早晚会教会她们,认清现实是有多么重要。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看看别人的得失,才能发现自己多么快乐。 郁初北善意一笑:“那就祝您前程似锦?” 姜晓顺心里不甘的弦被拨动,拿起单据,转身就走! 郁初北无所谓,年轻人,有些脾气才显得有朝气。 郁初北重新端起咖啡,转过座椅,对向窗外,悠闲的一天啊,美妙! …… 没有人否认,金盛后勤部——库管的职务,就相当于一个养老的岗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但凡一个有志向的人都不会安于这个上任就等于退休,还随时能被人代替的职务。 姜晓顺刚入职时,充满干劲,也想过好好讨好上司,尽量努力表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一飞冲天了。 心灵鸡汤里不是都是这样讲的吗,小职员只要肯努力一定有大造化。 如今姜晓顺已经不这样想了,她们一个小小的杂物房,最大的福利就是郁主任贪污肥皂的时候送她一块,其余再看不到任何往上走的希望。 所以临近下班,姜晓顺看看不远处黑压压的天和还有四分之一没入库的a4纸箱,开口道:“主任,我今天有点事——” 郁初北头也没抬:“去吧,记得带上伞,看着要下雨了。”她将两个箱子罗好,轻松抬起转身。 姜晓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道:“谢谢主任。”走了。 郁初北没有在意,在办公室喝了一天的茶和咖啡,临下班这点事她如果也抱怨,她干脆上天好了。 …… 郁初北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搬完,直起腰,黑压压的天气瞬间吞没了最后一点光亮,大雨迫不及待的倾盆而下,狂风乍起,雷电交织。 郁初北拍拍身上的灰尘:“真会挑时间。”顺着走廊从库房后门进去,还是沾上了一点雨水。 郁初北伸出手指随意将头发向后一梳,打开办公区的灯:“都下班了。”甩着酸疼的胳膊,转身去茶水间倒水:“果然年纪大了……”想当年这点工作量能有什么感觉。 郁初北点开按钮,靠在饮水机旁,听着水声缓缓覆盖杯底、杯身,百无聊赖的转头看向窗外,大雨冲刷着单薄的玻璃,仿佛随时要穿透眼前的屏障,横扫一切阻隔。 叮。 郁初北端起水杯,静静的看着外面的雨势,然后含笑的伸直右手,张开五指,灯光、风雨、雷电瞬间穿透指缝,呼啸而来,磅礴又安静。 郁初北嘴角的笑容更浓了,这种感觉真好。 突然她目光在窗户上倒映的黑点停了一瞬,继而慢慢转过头,果然在储物柜的凹隙里,看到一道缩卷在其中的身影。 郁初北收回手,眉头拧了一下,单手环胸,不动声色,继续静静喝水。 他的头埋在双膝间,黑色卫衣上的宽大帽子遮住了他整个头部。 露在外面一侧的手掌颤抖的握成拳,手背上紫色的青筋若隐若现,仿佛抵抗着心里巨大的恐惧。 他的身体随着每一道乍起的雷声瑟瑟发抖,却又在雷声消失时试图努力放松,可下一次轰隆声响起时,所有的挣扎企图又归于徒劳,瞬间瑟缩的更加恐惧。 他像被巨浪一次次拍向水底的孤舟,可又不甘心的在每次被吞没前试图强力反抗。 但周而复始,每一次都不尽人意,只能用单薄的力量冲击着对他来说灭顶的灾难。 郁初北慢慢放下水杯,重新拿起一个杯子,冲了一杯浓厚香醇的咖啡,向前几步,俯下身将咖啡杯放在储物柜前,又慢慢退回原来的位置,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静静地发呆。 少顷,视线盯着玻璃上的某一点,思绪忍不住放飞:他怎么会没有走?他表哥忘了?那灯是谁关的?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他?应该不太可能,他与任何人没有利害关系。 郁初北想了一会没有头绪,又百无聊赖的总结:原来还怕打雷? 说起来她对顾君之还是有些熟悉的。 顾君之是她的另一个助手,有等于没有,很容易被忽视的存在。 但他入职的第一天,不是这样可有可无的。 郁初北敢说,当时的他,吸引了整个后勤部的目光,上到经理、主管,下到扫地阿姨、看门大叔,都第一次领略了,什么叫男孩子的好看。 004咖啡 在郁初北看来,这种好看,是一种近乎于光明到柔和的温柔,是属于少年人特有的修长、俊美。 至少在郁初北眼里,吸引她看第二眼的,是他跟在他表哥身后,垂着头,细碎的发丝遮住了他半垂的狭长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安的颤抖着,面对四面八方的窥探,他几乎崩溃却强自镇定的不安与顽强。 那种不安,犹如突入狼群的幼生猎豹,瑟瑟发抖,又企图突围。 当时大家聚在一起说起他的好看时,才发现谁的看法跟谁的看法都是不一样的。 姜晓顺说他有种锋利的帅,尤其是他不经意的扫到谁的时候,非常冷漠! 刚入职,性格很可爱的江青谍说,他的好看是一种海纳百川的气质,像一本厚厚的写满天文地理的百科全书,只闻墨香便足以沉醉。 比他们年纪都大的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对小姑娘的幻想不以为意,说:这孩子好看的敏感又可怜。 现在看来,还是阿姨一语中的! 因为他入职第二天,便再没有人讨论顾君之是怎么个好看法了。 甚至大家都自发忽略了他的存在,因为他,有病! 有病还不算,他还是公司为了消减税务,招收的社会福利人员。 也就是说,他可能还有个可怜的身世。 还有他来时,戴在耳朵上的东西,也不是时下的耳机,而是助听器,没有那个东西,他几乎听不到周围任何声音。 如果他只是听力、出身不好,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毕竟身体有点缺陷、吃糠咽菜,性格开朗热情的人多了,何况他还长的那么好看,更能激起女生们对他的保护欲才是。 可是,他有严重的交流障碍兼恐惧人群症,这就很难相处了。 一开始他的办公桌在最角落的格子里,还没有被完全边缘化。 可也是那天,后面的同事找他借工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惊慌的瞬间直立! 不是正常的直立,是像影视剧的诈尸一般的突然直立,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弹起,直接碰倒了座椅,撞到后面的花瓶。面对周围瞬间看来的目光,他不知所措的快速蹲下身,瑟瑟发抖的盖住自己的脸,接下来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僵硬休克。 所有人都吓坏了。 如果不是他表哥来的及时,摸出了他身上的药急忙让他吞下去,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最后那位同事因为受惊,足足休息了半个月。 这样一个精神有疾,身世坎坷,身体有重病,或许性格也偏执黑暗的人,就算他表哥再高富帅,谁敢去招惹。 所以,什么长相,什么存在感,什么帅与好看,都归于现实,被打包好放置在角落,再没有人试图接近。 最后应他表哥要求,他的办公区域被安置在库房内,上下班的时间都与他们错开,不出入库房的新人,几乎不知道他们还有这样一位同事。 郁初北也是因为管理库房,所以跟他还算……认识?! 应该——认识吧? 认识吗? 郁初北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看着雨水顺着窗户哗哗的落下,欣赏到外面雷雨初歇,大雨变成了细碎的不成气候的牛毛,郁初北看看手腕上的时间。 咔嚓!外面的房门被推开,传来迫切的脚步声。 郁初北放下水杯,推开了另一侧直通自己办公室的门,离开。 易朗月的领带都没有来得及系,神色焦急的冲进来,库房的门被打开,接二连三的很多门被打开!最后在茶水间门口舒了一口气。 易朗月浑身虚脱的靠在门上,幸好——否则他可以直接以死谢罪了。 他今天有事,交代了总公司秘书部来接人,但秘书堵在了路上,给他打电话,他正好关机,秘书一路换乘了地铁,却在半路遇到个跳站台的,大雨又淹了一个路段,重新开通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易朗月怎么能不怕,这里可是顾先生小时候被绑架撕票的现场,当年顾先生的母亲为了救顾先生死在了这里,万一触发了顾先生哪个神经,导致顾先生情绪崩溃—— 易朗月平复好呼吸,慢慢的走近顾总,缓缓的蹲下身,轻声小心又恭敬:“顾总……” 顾君之缩卷在安全的方框里,额头轻轻的一点点的撞着前面的木板,身侧摆放着一杯没有动过,如今已经凉了的咖啡。 易朗月小心翼翼查看下四周的环境,谨慎的探头,心里有些没底,还有些害怕,万一—— 怎么偏偏是今天这样的情况没有及时接走顾先生,据说那天,也是这样雷雨交加的天气…… 易朗月紧张的舒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要自己吓自己。 他观察了好一会,确定顾先生神色安宁,没有一丝疯狂的前兆,才彻底放下心来,无力蹲坐在地上。 没事就好。 心中不禁感叹,顾先生不愧是顾先生,同样的天气,旧地直面最大的恐惧,撕开害死自己生母的伤疤,也能挺过来! 记得初次遇到顾先生,谁都没想到旅游路上跟随大流随便雇请的保镖团队能把他们平安带出突然交战的地带。 顾先生却做到了,那一天弹火纷飞,哀嚎遍野,挑战了他毕生所有认知,也让他第一次知道生死原来距离他能这么近,身边保护他们的人又是怎么样一支训练精炼的组织。 事后想想,难怪当初雇佣费那么贵! 顾先生这个人,和顾老先生那个人,也从那个时候开始,成为他的偶像。 按说顾先生小时候遭遇到那么严重的事故,顾老先生应该更多加小心给孙子请一流的安保团队才对。 顾老爷子却不那样认为。 顾老爷子一直耿耿于怀的是,孙子出事后,他只能寄托于警察,手里空有通天的财富,也不能真枪实弹跟绑匪一决高下不能死的痛快赢的漂亮。 顾老爷子因为心中憋屈,事后干脆把孙子扔去了没有管制的地方,什么都讲究硬碰。 现在想想顾先生当时还那么小,又遭受了父亲的虐待,精神状况非常糟糕,还要在那种地方生存下来,他又遇到了多少困难、经历了多大的痛苦,挺过来的过程是不是一次又一次跟自己的精神状况在做斗争。 所幸,顾总如今已经回国发展,他们有一流的团队,有业界首屈一指的集团。 可,国内真的适合顾先生吗?对顾先生这类精神偏激的人来说,是不是混乱的环境更好。 易朗月抛开脑中不合时宜的疑问,试探的靠近:“对不起顾总,我来晚了……车已经备好了,是不是现在回去?” 顾君之神色不变,额头依旧缓缓的点着木板,发出规律的叩击声,露在外的半张侧脸犹如沐浴着圣光,带着无法言语的清透干净和锋利阴郁。 “顾先生……” “……” “顾先生……” “……” “顾总……” 易朗月活动下僵硬的膝盖,小心翼翼的移开挡在他与顾总面前的咖啡。 咚!——顾君之的头重重的撞在木板上!一动不动! 005早 易朗月吓的一惊!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 下一秒!慌忙把所有可能会刺激到顾总情绪波动的东西摆回原位,身体急忙退回去,心惊肉跳的等着顾总的反应。 凝重的气息在空气中慢慢的流淌。 整个休息室安静的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易朗月的呼吸几乎要凝滞的时候。 顾君之再次动了,头一点点的撞着木板,发出规律又有节奏的声音。 易朗月虚脱的瘫坐在地上,不自觉的擦擦额上的汗,仿佛重新活过来一样。 …… 半山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车悄然开入,大灯瞬间照亮灰暗的夜空,惊起一片归巢的飞禽,笔直的道路旁一排排树木遮天蔽日。 不远处,假山、水池,草地,还有大片向日葵笼罩在朦胧的夜色里,潺潺的流水声由远及近,汽车驶过,又归于平静。 大门随后关上,屏障缓缓上升,整座生机盎然的别墅瞬间犹如封闭的城堡,窥不见一丝气息。 顾君之从车里出来,疾步向别墅内走去。 佣人、安保、管家,每个人在顾君之经过之处默契的快速消失,又在他路过后,默默的出现,继续做着手里的事。 易朗月不放心的紧跟几步,看着顾先生消失在二楼的背影,想追上去又不敢,这座别墅二楼以上是禁地,就是他这种近身跟着伺候顾先生的人,也不敢轻易上去。 “怎么回事?”夏侯执屹一身黑色西装,从一楼的书房出来,身姿笔挺,眉目锋利,气场不容忽视:“为什么顾先生回来的时间晚了这么多?” 易朗月惊的急忙上前,丝毫不敢隐瞒,垂着头,将今天的纰漏说给夏侯执屹听:“是我疏忽了,我自愿受罚,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让心里专家来评估一下,先生好像有些……”不太对。 “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说!”夏侯执屹皱眉。 “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就去请医生!” “请什么!老实待着!”夏侯执屹担心的向楼上看了一眼。 顾总本身就是那方面的专家,这些年情绪控制的一向不错,即便最近几个月一直处于最令他自己不安的环境,也没有出多大的纰漏。 说到底,把顾先生至于人多嘈杂的环境才是不安定因素的根源。 夏侯执屹看向易朗月:“金盛还是不搬?” 易朗月:“他们新公司还没有竣工,我们就是追加违约金,他们也未必肯松口,何况合约是顾老爷子签的,顾总未必愿意我们用非常手段。” 夏侯执屹冷着脸:“违约金再加一倍。”地方必须给顾先生腾出来! 易朗月:“这不是违约金的问题,就是再追加十倍,对方也会靠打官司来拖时间,金盛这么大的公司,搬走前的繁琐事物就要处理半年以上,就算他们答应了,也没有这么快,所以,不如说服顾总不要再去了。” 夏侯执屹讽刺的看他一眼:“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金盛的员工了吧?” 易朗月顿时警醒:“怎么会!我生是天顾的人!死是天顾的鬼!”忠心可鉴! 夏侯执屹上前几步,手掌有力的压到他肩上:“看你为金盛劳心劳力,还加班关机,如今又为他们说尽好话,我以为,你想去金盛——做鸡头了。” 怎么可能! 他就是习惯太好,开会关机!做事负责!何况——他以后也不能让人说顾先生手下都是草包,谁知道……“是我主次不分,但真不能说服顾先生吗……” 夏侯执屹收回手,掏出手帕,一擦干净刚才触碰过对方的所有手指,将手帕扔进垃圾桶。 易朗月在心里将他吐槽个便。 “如果他们实在需要时间,让他们先把一层腾出来,否则别怪我们利用土地拥有者的身份,强行破拆!” 说服顾先生?!不如让太阳从西边出来! …… “早。” “郁姐早。” “咖啡已经泡好了,顺便一提。”姜晓顺靠近老大调皮一笑:“郁姐今天真精神。” 郁初北捏捏她的鼻子:“鬼灵精,昨天跑那么快终于知道心虚了。” “哪有。” 一个略胖的声音推开两人,快速对着办公室众人道:“都打起精神来!几点了才到公司,都赶紧干活!” 姜晓顺耸耸肩,以防万一快速撤退。 郁初北看眼向这边走来,避无可避的总老大,笑道:“葛经理依旧如此精神。” 后勤部葛经理冷哼一声:“少拍马屁,你看看你!今天是不是又最后一个打卡!” 郁初北无辜的眨眨眼睛:“葛家大哥,你又冤枉我。” 葛振军险些起一身鸡皮疙瘩,懒得跟这些老油条扯皮,转身进了办公室。 距离郁初北最近的几个八卦组成员,瞬间划着座椅聚了过来。 “我赌五毛,他昨晚没回家。” “那还用说,他脖子上那条领带,一看就不是葛夫人的眼光,艳的骚气冲天。” 赵姐故作陶醉的深吸一口气:“还有逝蒂尼三号香水,大手笔啊。” 郁初北笑着推开她们:“散了散了,挡住打扫卫生了。” …… 安静的后勤部库房内。 顾君之独自一人站在角落的桌子旁,修长的手指慢慢的取下贴在电脑上的便利贴,好看到发光的侧脸宁静的仿佛一幅画,即便只是穿着简单又灰扑扑的工装,也难掩他眉目间的俊朗和少年朝气。 ——辛苦了,做的很整齐(笑脸)—— 顾君之面无表情的环顾下周围,昨晚她简单搬进来的东西,如今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需要的位置。 他冷漠的重新将纸条贴回去,默默的看着那几个字,随后又取下来,重新看了好一会,直到眼睛疼了才又贴回电脑上。 “小顾!来两盒四号螺丝钉!”库房门被突然推开。 顾君之吓了一跳,快速转身,下意识的压低帽子,快速将自己缩起来! 姜晓顺脸色难看:“顾君之!四号螺丝钉!”真是烦死了,什么事也不会干,全都要她自己来,明明是两个人的工作量,凭什么只有自己最忙! 还不如全让自己做,工资都给她的好!“你听到没有!” 006二姐 郁初北推开门:“喊什么,一大清早的也不怕长皱纹,四号是不是?多走几步路能累到你。”说着向摆放螺丝的物架走去。 “郁姐,你不能总是偏袒他,他有手有脚的!” “所以有手有脚的他,不是把库房整理整齐了吗。”郁初北将螺丝递到姜晓顺面前,面容不算客气的盯着她。 姜晓顺看着郁姐冷下的脸,不敢再多说话,拿了东西就走。 郁初北站定,看着缩卷在座位里的他,突然弯腰,不期然的对上桌子下面一双干净到透亮的眼睛,下意识的一笑:“早上好。” 顾君之惊的顿时睁大眼睛,下一刻瞬间将头埋在臂弯里! 郁初北被那双凤凰于飞的眼睛看的怔了一下,继而笑的不行!看把他吓的。 郁初北笑着起身,离开。 其实只要不碰到他,与他说话的时候给他个缓冲,他反应不大的; 或者说,就算偶然触碰到他,他反应也可以控制,那天的事,可能是有什么意外才让他反应那么大。 顾君之听到关门声,茫然抬起头,神色有一瞬间的空洞,纠缠的思绪让他不自觉的咬住右手拇指上的指甲,额头缓缓的一下一下的撞着面前的木板,神色茫然。 …… 郁初北一天最大的工作量就是在购物单上签签字,上不用管公司业绩、下不用管人员分配,最大的苦恼是,先喝咖啡还是茶?偶然也会考虑一下要不要喝枸杞。 身为有两位属下可以使唤的小主任,郁初北在工作上可以说没有任何烦心的事,如果实在无聊,她还可以考虑在网上看看电影,玩玩牌,没事购购物什么的。 再无聊,也可以串串门聊聊天,去楼上休息区健健身游游泳,花样繁多,绝对不让人觉得苦闷。 郁初北吃着其他部门进贡的坚果,翻着某宝界面,听到座机响,不急不慢的拍拍手上的残渣,拿起来:“喂,后勤储物部,有什么需要服务的?” 座机那头迫切的传来熟悉的乡音:“你能给我服务的多了!死丫头!你竟然敢不接我电话!翅膀硬了想飞了是不是!你这个——” 郁初北将座机听筒拿远,继续翻衬衫款式,等里面的吼声降下来,才闲闲的放在耳边:“声音如此响亮,看来身体不错。” “就快被你气死了!你就说你什么时候给办!” 郁初北捏起一片玉米片,咬碎,目光紧盯着屏幕:“你说的我也得办的到啊。” “你怎么办不到!”对面传来斩金截铁的声音:“路夕阳都能去大城市念书你弟弟怎么就不可以!你能把路夕阳带过去带不动你亲弟弟是不是!你少骗我,你必须给老四想想办法!” 郁初北声音不温不火:“妈,你讲点理行不行,人家路夕阳是凭本事考上了大学,考上的。” “你弟也能考上!你弟怎么就考不上了!你赶紧给他找学校!” “用不用再给他找个媳妇。”咯嘣咯嘣,页面又换过了一页,这件衬衫好看。 郁母不确定的犹豫道:“这个……是不是太早了点……” 郁初北翻个白眼,何止早了点,你儿子刚满十八岁好不好。 郁初北看眼手边的日历,随意的问:“老四呢,在家吗?”不是星期天,也不是节假日,完全是废话。 “在,在!你等着,我马上让他接电话,你顺便问问他喜欢什么学校,对专业有什么要求,尽量按他喜欢的类型找啊。”郁母喜笑颜开。 郁初北嗤之以鼻:“看把我能耐的。” “妈知道你有本事!你可厉害了!四!老四接电话!” 凌乱的房间内,郁初四烦躁的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不听! “四!”门被打开,郁母拍拍儿子的被子:“快点,你二姐,送你念大学的,赶紧接。” 郁初四闻言心里的憋闷达到了高峰,猛然掀开被子,少年的脸庞近乎狰狞脆弱:“你烦不烦!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上大学!你别烦我二姐!” 郁母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开始大喊:“我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你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这都是为了谁,要不是为了你我——” 郁初北把听筒拿远点。 过了好一会。 “二姐。” 郁初北嘴角立即弯起,声音也温柔下来:“怎么这个时间在家,高三课程不是很重吗?” 郁初四看也不看母亲,转身拿着手机跑出去! “你走什么!我让你说的话你记住了吗!小兔崽子!” 郁初四靠门口的大树上,身形是少年特有的单薄消瘦,神情带着不符合年龄的疲惫,声音低落压抑:“我早上有点小感冒,妈就不让我去学校了!我——我——” 郁初北放下鼠标,皱眉,初四是她妈千辛万苦盼来的儿子,疼的近乎病态:“你这次摸底考试怎么样?” 郁初四顿时泄气,拱起膝盖,脚踏在树上:“不怎么样,二百分。”说着顺势坐在树旁的石头上,无精打采的碾着地上的土点。 郁初北张张嘴,又赶紧闭上,如果对方不是她弟弟,她一定骂一句‘蠢货’,高中三年不上学,也能考二百多分呀:“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郁初四闻言,看看四周,见妈没有追来,松口气,有些话他只敢跟二姐说,也只有二姐不会对他长吁短叹,抱有期望。 少年的声音整个软糯下来,带着浓浓的依恋:“三姐学习成绩好,她肯定能考上大学,妈又不愿意给她出学费,我想……打工供三姐上大学。”最后一句声音很低,他不是很有自信能赚到那些钱。 郁初北笑笑:“操心的事还不少,老三对你甩脸色了。” “她什么时候不冲我甩脸色……”少年声音微低的抱怨:“你又不是不知道妈,妈根本没想过让三姐上大学,你没上大学,大姐也没上,如果三姐也因为我上不成,我……” “我没上大学,是因为我私奔,跟你没关系。” “姐,你能别提了吗!”每次都这样:“你和夕阳哥呢,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007业绩 “那就好。”郁初四垂下头,爸妈偏心,很偏心!大姐二姐的事他记不很清,但三姐跟他是龙凤胎,他不可能也记不住。 三姐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小时候也比他懂事听话,可爸妈就像瞎了一样,只追问他的成绩,只关心他冷暖死活。 甚至有一次下大雨,他妈只拿了一把伞、一件衣服接自己回家,留三姐一个人那样呆呆的看着……他恨不得没有被接走:“姐……我不是上学的料。” “嗯,我也这么觉得,但想打工这件事绝对不能跟爸妈说知道吗,你就是决定了,也等天高皇帝远了再先斩后奏,明白?!。” “姐,姐!姐!——” “行了别激动,让我再想想,这么大的事,我不可能听你一两句就定了。” 那也是有希望,他二姐不是那种觉得他能上天入地的能人,对了:“你千万别跟大姐说,大姐一定会告诉爸妈。” “我知道,别乱想了,在家乖乖听话,别为了上学的事跟她吵,也别跟着犟,她那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件事交给我,等高考结束,我来想办法。” 郁初四说不上为什么,有点想哭,他心里一直不痛快,三姐看他不顺眼,大姐比爸妈对他期待还高,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嗯,姐要说话算话。” 我说什么了,招惹了个祖宗:“跟老三说,别在家怼天怼地,考上了一定让她上,知道吗。” “嗯嗯,三姐听了一定很高兴。” “好了,多大了还哭,以后累死累活的养活你三姐,你才该哭着求我让你上学呢。” 郁初四闻言瞬间破涕为笑:“二姐你说话要算话。” “算你个头。” “我不管,我一会就告诉三姐,你不能让三姐失望。” “老三恨不得抽你的血、扒你的皮。” 郁初四笑的更高兴了,年轻稚气的脸上流淌着从未有过的放松平静,他当然知道他三姐讨厌他,谁让他从小到大得到了所有她想得到的。 “挂了,我还忙着呢,记住了,咱家还轮不到小屁孩伸张正义,别跟两老的顶嘴。” “嗯,姐再见。” 郁初北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不走心的叹口气,她这个弟弟没有被养歪,奇怪了。 咚咚咚—— 郁初北的思绪被拉回来:“进。” 门外,消瘦高挑的人深吸一口气,细碎的刘海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修长好看的手指放在门把上,下一秒咔嚓,推开。 郁初北诧异的看着突兀的身影,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了?” 顾君之瞬间垂下头,下意识的眼睛闪躲,左手快速抠着右手的指甲,细碎的头发遮住他眼底涌动的不安紧张,昨晚…… 他试着张张嘴,薄唇上的色泽犹如心尖的朱砂,整个人俊秀阳光的仿佛梦境的仙境。 他鼓起最大的勇气,出口的却是:“早——”懊恼的听着发出的声音,急忙转身,嘭的关上门消失在门口。 郁初北看看时间,上午十一点。 她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笔,他在回应早上的那句问候?!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条缝,三四个脑袋同时挤进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郁初北用同样的目光看着她们!? 维修部的赵英最先开口:“刚才!就刚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圣出府了!” “嗯!” “小仙子找你做什么!”江青谍从赵姐身侧挤出个脑袋,太惊悚了!那可是秘密武器,堪称镇部之宝! “库房缺货了。”郁初北神色自然。 赵姐完全把门打开,后面东倒西歪的跟着进来,熟悉的找位置坐下,开始八卦:“那也够不可思议的!那孩子多胆小!比含羞草还珍贵。” 江青谍:“就是啊,从来了到现在第一次走入凡尘吧。”不过,人也是真好看,就是她上学的时候也不敢想自家学长学弟有这颜值。 年龄稍大的秦姐:“啧啧,你没看见,刚才他一出现,整个部门的人眼睛都直了!” “没见过他的,眼里都能塞鸭蛋!” “何止她们,连我这身经百战,孩子上幼儿园的阿姨都看呆了,赏心悦目,盛世美颜……” 四个人围绕顾美人这个话题,喝着茶嘚啵了半个小时后,最后还意犹未尽的拿着话题下饭去了。 …… 明亮的库房内。 顾君之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他做的不够好,是非常不好,他敷衍、他懦弱、他一无是处、他什么也做不好…… …… 郁初北吃完午饭回来,看到办工桌上放了一杯红茶,笑着道:“孝顺!”知道她要消食。 郁初北没有关门直接向后仰身道:“越来越——”懂事了,最后几个字收回去,因为姜晓顺还没有回来,那是谁准备的? 郁初北上前几步,走到桌子旁,看到茶杯放在一个精致的小托盘里,除了那杯茶,旁边还用纸巾跌了一只振翅欲飞的仙鹤,仙鹤折的十分逼真,在杯子旁的摆放十分讲究,衬托的这杯茶仿佛也别致、不俗起来。 郁初北拿起仙鹤。 ——你也辛苦—— 几个字体,锋利工整。 郁初北瞬间有种颤栗的惊悚感,急忙放下纸巾,但又瞬间平静。 肯跟人交流总是好事…… 郁初北不是多事的人,也不觉得自己有救人于水火的能量,她自己的生活尚且一团糟,哪里有时间想别人。 但只是拉一把的事,她也不至于冷漠。 何况,半年相处下来,她发现顾君之做事其实很认真,而且,没有攻击性,就算是那天,他也没有伤害任何人,重要的是,长相真的很加分。 郁初北叹口气,转身。 顾君之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她的身影又下意识的垂下头,心揪的很紧。 郁初北没有进来,看了他一会,忍不住想,如果他不是有病,这扇门早就被磨破了吧:“谢谢。”慢慢的关上门,转身。 慢慢的顾君之松开略微紧张的手,头轻缓的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心中雀跃,她明白了。 这边,郁初北敲敲姜晓顺的桌子:“没事试着跟小顾交流一二。” “我干嘛要跟他交流。” 郁初北笑着靠在她的桌子上:“你是一个好孩子,知道该怎么做,记住,这件事列入你考核范围,与月底奖金挂钩。” …… 008好友 “郁初北,你一会儿带人去开发部走一趟,他们那层的窗户打不开,还有一扇门的感应器不好用,你去看看怎么回事——”老葛握着门把,西装革履挺着肚子说话,语速很快,急着布置完下班。 距离近的人都看了过来,可也忍不住松口气。 “我有约。”郁初北漫不经心的看看时间,收拾着东西。 老葛顿时不高兴了:“有什么约!前男友不是早凉了!赶紧干活。” 郁初北笑笑,神色宠溺无奈:“老葛,真有约,孟经理约我吃饭。”不是故意不接,毕竟她住着公司的宿舍,吃着公司的免费两餐,拿着工资喝茶,但今天真有约。 老葛的神色顿时有些不自在:“孟经理啊,那别迟到,小赵,你去开发部一趟——” 郁初北收拾收拾东西,下班。 …… ——“千万里我追寻着你,可是你却不在意——” 郁初北打开包厢的门,稍微适应了一下晃动的光线和吵闹的声音,便沿着墙边的位置走了进去。 除了主办人,她跟所有人都不熟,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将外衣脱下,安安静静的坐着。 孟经理,孟心悠,金盛集团销售部总经理,今年三十五岁,公司几大元老之一,年薪千万以上,今天她攒局,邀请了公司高层包夜场,就连老葛都没有资格参加。 她能认识孟心悠,只是赖于工龄够长。 金盛还没有这么辉煌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是拼命三郎,租着几平米的办公室,每个人都累死累活的想让公司生存下去。 孟心悠每天跟着老总往外跑,年轻漂亮,意气风发,名牌大学毕业,是公司所有女同事八卦的目标。 当年的郁初北只是公司为了省钱雇佣的外地保洁,吃住都在公司,年龄又小,举目无亲,可以任意压榨。 她却很感激,为了陆夕阳,那时候能干活她就开心,在公司加班、看门,打扫、跑腿,恨不得长出八只手为公司鞠躬尽瘁。 她也是那时侯知道孟心悠除了要参与产品开发,还要去拉拢客户,每天喝到半夜,烂醉如泥,她也不回家,就来公司,有时候吐的满地都是,有的时候倒在沙发上发呆。 郁初北想想,自己那时侯真的很……‘一言难尽’,抱着虔诚膜拜的心照顾孟心悠,怕她半夜呕到窒息,就蹲在沙发旁直愣愣的盯她一夜。 后来,便是她每次有应酬,都会给她打电话去接,为此,她还去考了驾驶证。 现在孟心悠早已今非昔比,身价过硬,能力卓绝,甩开她上亿的距离。 却还愿意照顾着她。 她不知道孟心悠喜欢她什么,所以她不多耗费这份照看。 包房里的音乐晃动着,身体跟着音乐缓缓扭动,微暗的环境,骤然激烈的配乐,让气氛十分火热。 孟心悠端着酒杯下台,精致的妆容,漂亮到有攻击性的美灼热浓烈,一头波浪般的长发,细瘦的身形,自信又张扬。 郁初北笑笑。 孟心悠走了过来,挨着她坐下,灯光打在她脸上,丝毫不损她的气质:“不去跳?” 孟心悠摇摇头。 如果放在五年前,这样的聚会,为了不给孟总添麻烦,她绝对不会来。 这些年不同了,经历过一次升职前差点被顶替的风波后,孟心悠看她的目光颇为玩味,郁初北便再也不敢不来了。 孟心悠就是她在公司的最大靠山! 总不能她这把年纪了突然被公司上层的亲属顶替了去看大门的好,所以即便这里谁也不认识她,每个人都不屑于跟她说话,她也得来,这是身为孟总坐下小妹的倔强和理直气壮! “最近怎么样?”孟心悠晃动着手里的液体。 郁初北懒散的靠在沙发上:“老样子。” 孟心悠抬起眼皮看她一眼。 郁初北笑了:“失恋而已,我像是经不住打击的人吗。” 孟心悠突然靠近她,在嘈杂的音乐中,语气锐利的在她耳边开口:“说真的,要不要——”弄垮路夕阳。 郁初北眼底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让路夕阳身败名裂,她想过。 可近三十年的交情,除了感情……:“算了,要回钱要紧。” 孟心悠拍拍她的肩,拿起酒瓶,给她倒酒:“相亲去不去。” “不去。” 009星期日 “拒绝的这么干脆!” 郁初北把她的手拿下来,只是心里有数而已。 “不要灰心丧气,好男人多的是。” “比路夕阳条件好的不好找了。”郁初北身体前倾:“零食吃吗?”语气里没有惋惜,只是实事求是。 孟心悠看她一眼,将小包装撕开,名牌大学毕业、博士生学位、一流公司、初薪十万以上、长相不差、这样的男人再看上初北的几率——的确是没有:“说的对。” 咯嘣:“五香的,吃吧。” 孟心悠拿了一颗:“可野菜咱也要啃啊。” “嗯。” “我小姨介绍的,是她们生鲜部送货的员工,她跟对方打交道四五年了,她觉得比较可靠,既然她开口了,应该不错。” “小姨还是这么惦记我。” “那还用说。” “多大?” “三十二?好像是,应该没超过三十五。” “呵,截的范围真广。”郁初北也开了一袋:“拖这么久?” “跟你情况差不多,耽误了呗,主要小姨说合适,帮你约了星期日下午四点,怎么样?” “你都约了,还能怎么样。” “枉我小姨为你操碎了心。” 郁初北嘴角顿时上扬,谄媚:“姨对我真好。”呵呵。 “你敢有意见!” “不敢不敢!” 郁初北坐在她旁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看着五光十色的灯光,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融入在活力四射的环境里,便觉得自己也有可以乘风破浪的能力。 “你们部门要搬迁的事听说了吗?”孟心悠靠在沙发上,左腿漫不经心的搭在她腿上,修长白皙,魅力浑然天成。 郁初北往里面放放:“不是说不动了吗?” “没谈妥,而且明天就会让你们动。” “这么匆忙?!”花生都不吃了! “何止匆忙!遇到硬茬了。”孟心悠提起这件事就心烦。 最近公司全高层都在跑这件事了!可对方就是油盐不进!能动用的关系都用了,连水花都没有溅起来!简直又臭又硬!金盛这么大的公司,怎么能说动就动! “新公司还没有竣工啊?” “谁说不是,可没办法,全楼能拖,一层是不能了,公司暂时会把你们拆分到各个部门。” “这也太不讲情面了,我们这么大的公司,租赁合同又没有到期,以后在商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们至于把关系闹这么僵!” 孟心悠冷笑:“你觉得金盛很了不起?” “当然!”业界大佬。 “对方捏死我们,只需要三根指头——没说两根是怕你接受不了。”孟心悠说着先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的出来。” “天世集团知道吗?”孟心悠向后仰躺在沙发上,语重心长,神色调侃。 知道,老牌龙头企业,抵得上她们十个金盛:“我们对上的是他们!?” “陈世美削尖脑袋都想进的公司。” “是路夕阳。” “一个名字而已,据说对方是天世的太子爷,不过是不是都无所谓,对方也不靠天世吃饭,只一个天顾企业的律师团,我们就得滚蛋了!听懂了没有,一个律师团,老总连天顾的秘书长都没有见到!” 咯嘣:“我分配到几层了?” 孟心悠横她一眼。 咯嘣。 “设计部,给你加了一张桌子,帮换电脑方便。” “好说,主机加水全部换新,折扣咱两一人一半,话说回来,新公司那边,公司提供的宿舍真的不多?” “嗯,只有一排值班室,还有给一些高科人员提供了食宿,放心吧,我已经给你占了一间。” “您看您腿疼吗,我给您老捶捶。” “孟总!孟总赶紧来跳,别偷懒。” “来了!无事献殷勤,周日的事别忘了。”说着拍开她的手,融入了五光十色的光影中,闪闪发光。 “孟总和那个男模的事怎么样了?” 郁初北向后看了一眼,没看清,又转回目光。 “能怎么样,如今想回来,孟总现在带在身边的人会愿意?” “刚拍了一个偶像剧,有些名气,就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也怪孟总给人温和的错觉,谁知道转头就把人拍死了,哈哈。” “孟总始终是孟总。” “说起来,现在孟总身边的小奶生你们谁见过?” “没有。” “没有。” “我见过。” “快说,快说!” “那个好看啊!一个眼神瞥过来我都腿软,一个感觉,奶野奶野的!过气这个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郁初北吃了一颗花生,孟总始终是孟总,强大,独立,从不孤单寂寞,不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她眼里的孟心悠,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称赞或者同情,她就是她,目标明确,至高无上,值得她尊重学习,却拍马也赶不上! …… “都动作快点!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完!库房里的东西不动!封了西门!以后只从北门进出!都快点!中午之前!按照分配好的地方!统统就位!” 郁初北站在办公室门口,没看忙碌的人们,只看站着的姜晓顺。 姜晓顺不是不愿意,再说……去就去。 010可以 顾君之垂着头!盯着面前的文件!焦虑中有些不确定的不安,要搬走了!? 姜晓顺站在门边,下意识的想哐当两下门,想到郁姐的交代,又停下,她跟奖金又没仇:“小顾……” 顾君之头垂的更低,盯着面前纸张的目光冷肃!她要走了,她应该也是要走…… 姜晓顺心里冷哼一声,深吸一口气,她倒了八辈子霉,跟他是同事,当别人都是死的吗! 姜晓顺走近几步,克制着脾气,尽量声音放轻:“小……” 顾君之吓了一跳,快速起身,椅子被撞的哐当作响,他慌忙抓起面前让他纠结的东西,一气呵成的钻到桌子下面!继续死死的咬着指甲盯着手里的纸!那个表哥! 姜晓顺见鬼的指指自己,她是毒蛇猛兽吗!谁稀罕!哐当!出去了!奖金什么的!大不了不要! 郁初北站在原地看着出来的姜晓顺。 姜晓顺顿时停下脚步,心里紧张,可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这不怪我!他根本看也不看我一眼!我稍微一靠近他反应大的几乎要吃了我!我又不是受虐狂,上赶着受他的气。”最后一句声音很低,就算是主任吩咐,也不能强人所难! 郁初北看着她。 姜晓顺固执的站着,不为所动,本来就是,她又不是没有尝试。 郁初北叹口气:“我吩咐的事没有完成?” 姜晓顺:“他根本不给我机会!” “是锁门了,还是他对你砸桌子了?” 姜晓顺不说话!就算没有也差不多。 郁初北看着她,摇摇头,向前:“跟我来。” 姜晓顺:来就来! 郁初北打开仓库门。 顾君之缩在桌子下面,狠狠的咬指甲,恨不得撕下一片才甘心!这里就剩他一个人了,一个人…… 姜晓顺‘就是如此’的看着郁姐,他就是这样,根本不能交流,谁都不理,任何人来都一样! 郁初北没有看姜晓顺,上前两步,敲敲桌面:“给你一个小时,收拾好东西到我办公室,超过时间,自动回家休假六个月。” 顾君之咬指甲的动作一顿。 郁初北转身。 姜晓顺见状急忙跟着主任离开。 门关上。 郁初北双手抱胸看着姜晓顺:“看明白了吗?他阻止你了吗?对你大喊大叫了吗?主要是你,该说的话说了吗?”随即打开手臂,为她整理整理衣领,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道:“再说,我问你他的回答了吗?要有耐心,明白吗?” “我……我?”!!?? “还有,他为什么要看你一眼、跟你回话,他看不看你影响你的发挥吗!你让一个不喜欢与人交流的人回应你,你想怎么回报他?” 姜晓顺:“……” 郁初北笑笑:“下次找找技巧,乖,辛苦你了,去收拾东西吧。”说完,看眼紧闭的库房门。 她看了他表哥给他申报的休息计划,六个月,可六个月后谁还记得他是谁,他只是入职这个事实对公司减免赋税有利,可不是他一直在职。 …… 顾君之收拾好东西,紧紧地抱着手里的大盒子,慢慢的走出来。 周围的声音一瞬间安静。 葛振军气的半死:“都快点!不想动的,赶紧回家!” 大厅内又快速忙碌起来。 顾君之头上戴着一顶黑压压的帽子,帽檐宽大,遮住了整张脸,上身一件褐色的宽松有帽卫衣,此刻卫衣上的帽子也盖在头上,整个人黑乎乎一片,除了手掌没有一处露在外面的地方,紧张又不安的站在郁初北身后,抵挡了周围的窥视,也挡住了除他脚下以外所有的世界。 郁初北看他一眼。 顾君之顿时更加紧张,但又不像刚才那么暴躁激烈,收……收拾东西,意味着他也可以离开…… 郁初北心里叹口气,一个大男孩,包裹的这么严实,还没有与人说话,他自己先抖上了,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但想想面前的人,比自己弟弟大不了几岁吧,还这么小,心又软了三分,声音不自觉的放轻了些:“别紧张,一会跟我上十七楼,我们暂且在设计部待几个月,不要担心,你忘了,你表哥也在设计部,可以照顾到你。” 果然!他也可以离开——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顿时迸射出夺目斑斓的亮光。 …… 易朗月看到顾先生跟在后勤部的人身后上来,以为自己眼花,顿时又看了两遍。 下一刻快速冲了过来。 顾先生这些年情绪控制的很好,但……那是因为夏侯先生做事力求完美不破,顾先生所到之处必会提前一天走一遍,确定遇到的人、说出的话,都在控制范围内,才会活动。 可这件事没有在计划之中! 而且——他们部门人来人往,说话没有顾忌,万一顾先生烦了怎么办!“周总。” “小易,正好,你来安排他们的位置,我有点事。” 顾君之闻言下意识的往郁初北身后站,精神隐隐紧绷。 易朗月不敢置信的看着顾先生,又不认同的看向郁初北,她这是做什么?!出了事,她付得起责任吗!“你——” 郁初北示意他不要说话,客气的送走周总后,才示意顾君之表哥跟自己借一步说话。 顾君之见状抱着箱子跟上。 易朗月连忙温和的阻止:“小顾,你先……” 郁初北:“让他跟着吧,这里人太多。” 易朗月收回帮忙拿箱子被拒的手。 “也让他拿着吧,有安全感。” 易朗月看她一眼,觉得她有些逾越。 郁初北微微尴尬。 楼梯间。 郁初北率先开口:“你也许觉得我多事,我可能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如果你觉得不妥,再把他带回去。 我知道你给他请了几个月的假,但你想过没有,他现在休息,等搬去了新厂,公司还有没有他的位置? 他上半年的指标已经用了,你该知道他有份稳定的工作多不容易,他不太适合这时候休假。 我想着,十七楼有我们两个在,多多少少能照顾到他,而且,设计部又不是我们后勤部,每天有那么多闲杂时间东走西串,我想没那么多人关心他的事,你说呢?” 易朗月不说话,不是那个问题,顾先生心情烦躁的时候有一定的暴力倾向,不是砸桌子伤个人的那种,他以前喜欢拿违禁品乱扫。 易朗月直接拒绝:“我觉得不妥,设计部人来人往,小顾他……” “我可以。”顾君之更紧的抱住手里的箱子,口气坚定:“我——可以……” 易朗月心想你可以什么,你可以让这里所有人都回家吃自己,却神色小心的开口:“你别急着下决定,在家里有人照顾你不是更好一些。” “我可以。”顾君之倔强的低着头,比上一刻更坚决。 易朗月试着挣扎:“我们是不是再问问大表哥?”好不容易把一层腾出来为顾先生创造了安静的环境,还没有松口气,这是要干什么! 011直觉 …… 夏侯执屹坐在顾宅的沙发上,冷淡的看着易朗月,是谁给他的自信认为自己可以左右顾先生的决定? 易朗月拘谨的站在一旁,神经再大条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何况他不是粗神经的人:“那也不能由着顾先生的意愿……万一……”他今天一天都胆战心惊的。 夏侯执屹想的是另一件事,他敢肯定,顾先生回国后,精力一直放在那个地方,筹备两年后,最近开始采取行动,没道理顾先生突然不配合了? “夏侯经理快想想办法!” 夏侯执屹揉揉眉心,拿不定主意:“你说顾先生是跟着他们什么小组长上去的?” “是。” “长的很漂亮?” “没。”干嘛问这个。 “气质好?” 这个不是重点:“普通人……” 易朗月说着突然明白了夏侯秘书长的意思,一时间哭笑不得:“对方三十好几了,非常一般的人。”不可能的不用乱猜。 他们顾先生才二十二,还是个孩子。 何况就算他们先生开窍了,跟对方也没有关系,天差地别。 “三十多岁……”夏侯执屹突然道:“有没有可能是另一种情感带入,比如……有没有可能把对方当母亲了?”要不然没道理放弃准备了这么久的事,或者说:“用移情的方式,来治疗原有的心里创伤?!”他记得心理学上有一份这样的研究成果。 “……”易朗月。 片刻,夏侯执屹又否定了,以顾先生的为人,他不可能如此行事:“对方的资料——” “有,当时顾先生入职时,整个后勤部的人事资料,事无巨细我们都去调查过,没有任何问题。” “……” “要不要请医生过来看看?” “给他们打电话吧。” “那顾先生在十七楼的事?” “万事以顾先生的意愿为准。” 但他们设计部人来人往:“可……”万一…… “明天会有人协助你工作。”还有问题吗?! 易朗月见状不再多说。 …… 郁初北一直都没发现,设计部如此受欢迎,连续两天,每天都有从大公司被挖角来的新人上任,给人一种,金盛马上要冲去世界的错觉。 郁初北茫茫然的喝口咖啡,不敢相信,她们公司刚被人用两根手指头碾过。 果然是错觉吗! “郁姐,我腾不开手,能帮我倒杯咖啡吗?谢谢。”前排忙的不可开交的长发女同事,歉意的向后开口,又急忙回头忙手上的工作。 郁初北闻言,怔了一下,端着咖啡的手放下,随意的扫了整个办公室忙碌的人们一眼,低下头,认真的盯看桌子上空白的a4纸看。 少顷,前排的同事感觉后面没有动静,以为对方没有听见,又歉意的说了一遍。 郁初北快速敲击着键盘,打下一连串成排的乱码,头也没抬。 前排长发女同事才真正意义上的第三次回过头,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郁初北见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抬起头,茫然:“怎么了吗?” 你说呢! 论级别,设计部不敢与开发部、销售部相提并论,但对上后勤部绰绰有余,何况——后勤部统筹为全公司各部门服务,更何况只是一杯咖啡! 长发女同事不信她没有听见。 郁初北‘真’的没听见。 长发女同事顿时冷下脸,直接起身,椅子划出刺耳的声音! “怎么了。”浅金色头发的女同事拉了好友一下。 “没事,去倒咖啡。” 浅金色头发的女同事有意无意的扫了郁初北一眼。 郁初北坦然如初,随后骤然看向坐在右侧的顾君之! 顾君之惊吓的立即低下头,紧张的疯狂扣指甲,他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看见…… 郁初北收回目光,不以为意。 她的位置直接将顾君之环绕在角落里,他本身的隔断比平均值高出三十厘米,他就是站起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 阴沉了两天的天气,昨晚终于下了雨,今早的太阳便活跃到顽皮。 男方约在了繁华路后面的肯德基。 郁初北穿了崭新的黑色笔筒裤,高跟鞋,上身是纯紫色飞边衬衫,画了简单的淡妆,头发放下,不长不短略微落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婉约。 她还是来了,为什么不来,她又不是不婚主义者。 郁初北到的时候,男方已经点了两杯九珍,第一眼的印象很好,长的并不让人想直接拒绝,脸上有些青春期留下的小坑点,并不多,反而显得很男人。 郁初北在他站起来时目测他应该有一米七九,不算矮:“抱歉来晚了。” “没有,没有,是我早了。” 012不错 “我姓郁,王姨介绍过了吧。”郁初北坐下来不好意思的将头发撩到耳后,第一次,以见面满意就结婚为目的认识异性,有些尴尬。 “有,我姓方,王姐……经常提起你……”方满仔细收拾过自己,人很普通,但衣服整洁干净,人看起来十分清爽,只是有些拘谨,并不是健谈的人:“你——比我想象中看起来……更……年轻。” 啊?“……”哦。应该是赞美……:“哪里,你也很好。” 两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方满急忙道:“吃点什么?星期天还麻烦你出来,不好意思。” 郁初北:“哪里,我也没事,a套餐吧。” “好,我去点。” 接下来便是略微谋长的沉默,双方都有些生疏,经验不丰富,也不是能自来熟的性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继续低头沉默。 “王姐说你——” “你——” 方满:“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 方满放在下面的手,略微紧张的搓搓腿::“听王姐说,你在金盛上班。” “嗯,做了好几年了,我朋友说你在超市,工作做的非常好,经常夸你。” “哪有。”方满顿时手足无措:“就是一般般,普通,比我工作时间长,做的好的大有人在,呵呵……” 郁初北也笑。 然后沉默。 …… 郁初北回到家,直接倒在床上,觉得好累,比上了一天班还累,整个人虚脱的趴着一动不动,自我感觉表现的糟透了,羞愤的恨不得从宿舍楼跳下去!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脸面那种东西能吃吗,为了结婚,要更积极一些,能抓住合适的人,嫁出去才是王道,扭扭捏捏难道还没有长够教训吗! 手机锲而不舍的响着。 郁初北不得不伸出手,吃力的够到手机:“喂——”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孟心悠一身领睡衣,端了一杯红酒,心情不错的坐在阳台的躺椅上,长发落在肩头,双腿交叠,神色含笑。 “你说呢。”郁初北翻过身:“觉得自己都不是自己了。”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背后环住孟心悠的肩。 孟心悠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闹:“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你都好几天没有给我打电话了!为什么不行。” 郁初北顿时坐起来:“不打扰你了,拜拜。” …… 翌日下午,不用郁初北忐忑的想着挽回印象分,男方直接拒绝了。 郁初北不可置信的回到座位上,顿时如遭受了一百万点打击,她表现的不好吗?大家半斤八两好不好?还是,说错了话?没有啊!工资太低?不可能啊!对方比她多不到哪里去。 那为什么拒绝! 什么时候她在同级别中竞争力这么低了?! “烦死了!”长得漂亮的长发女同事重重的将椅子一踢落座:“越来越挤,我都动不了了!这都什么味,熏死人了!”哐当! “好了,忍忍吧。”淡金色头发的女同事小声劝着:“也就几个月的事。” 两人不约而同的向后瞪了一眼,又同时转过头,继续不轻不重的嘀嘀咕咕。 郁初北就不懂了,位置都是固定在地上的,怎么就挤了?而且她们后面,就自己和顾君之,这是说谁呢? 还有这味道,陈艾除菌,味道淡香,每个星期各个楼层点一次,今天就熏死人了? 郁初北端起桌上的茶,漫不经心的靠在椅背上,品了一口:当她是聋了吗。 顾君之怔怔的看着她端起茶杯,紧张的攥紧手里纸张,下一刻,又冷静的铺平展开,默不作声的从缝隙里看她一眼。 茶…… 是他刚刚帮她泡的…… 她喝第二口了,是不是……说明喜欢? 顾君之默默的低下头,他还会泡柠檬茶,明天,他就泡柠檬茶试试。 郁初北突然看向顾君之。 顾君之顿时慌张不已,快速将自己躺在隔断之后,隐隐约约只露出一丁点背影。 郁初北心下已定,伸出手,刚想拍他,想了想先叫了一声:“小顾。” 顾君之闻言,身体慢慢后倾,悄悄探出头:“有……有事……”又快速缩了回去! 当然有事!反击! 郁初北快速有力的拍了他肩膀一下! 顾君之疑惑的抬头,手指抠着桌沿,不知所措的看她一眼:有……有事…… 郁初北皱眉,不管用!?干脆转过身直接对着他! 顾君之吓的魂都没有了。 下一刻,郁初北快速踢向他椅子,顿时脚趾头疼的想哭! 顾君之茫然片刻,继而恍然大悟,立即拉低帽檐,戴上卫衣的帽子,哐当一声巨响,撞翻了椅子起身,叮叮当当!又一连串手忙脚乱! 郁初北快速进入状态:“小孙又不是说你,别怕,别紧张,放松。” 办公室的人瞬间看过来。 顾君之尽责的缩在角落里,柔小、无助、茫然、可怜。 易朗月快速冲了过来:“小顾——” 顷刻间。 设计部新来的成员哗的一下冲过来一半:“顾先生!”又在他一米外生生止住脚步!紧张万分。 易朗月拨开众人:“……表弟!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发生什么事了!?医生!医生呢?”不对!这些都不是重点:“别紧张,放松,放松……” 新上任的设计部副总也赶了过来,他接的任务,就是协助易秘书确保他表弟百分百安全,可他才上任没两天就闹这种事:“怎么回事?都聚在这里看什么!赶紧散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郁初北见事情闹的超出预计,也依旧临危不乱,该演的依旧继续:“没事,小孙可能是拿东西不方便,嫌位置太窄,抱怨了两句,小顾就以为说他,才乱了方寸,这孩子太敏感了,反应大了点,回头我好好劝劝他。” 013哼 孙佳佳难以置信的看着郁初北!跟她有什么关系!她都不认识这是谁!? 周围人的目光从她身上略过,脑海中几乎下意识的闪过:柿子挑软的捏,这不是摆明了欺负小顾智力不好,好拿捏。有什么怨气,不能好好说,这么欺负弱势群体,太过分了。 孙佳佳感受到四面八方的恶意,顿时脸色铁青!她是说了,可是不是说易朗月表弟!她怎么会说易朗月表弟。 “虽然后勤部是占了位置,可位置本来就在那,再说,小顾平时挺安静的。” “对啊,怎么能这样。”目光忍不住谴责的看向孙佳佳。 邓副总冷下脸:“办公室太小装不下你们了是不是!中间是想跑船吗!装不下你们了回家去,家里宽!” 孙佳佳委屈不已!“我没有,我……” 郁初北急忙开口:“都是同事,我作证,孙佳佳绝对没有说他,是小顾反应太厉害,都是我们不好,本来就是我们不对,公司这样安排,我们也没有办法,但毕竟是我们占用了你们的办公室。” 怎么能说占用,都是公司安排的。 对,对,每个部门都一样。 公司又不是她孙佳佳的,还能管谁坐在哪里。 孙佳佳脑子嗡的一声:“郁初北你!” 郁初北态度诚恳:“对不起,对不起。” 易朗月不理会周围的声音,紧张的看着顾先生,:顾先生没事吧?!顾先生有没有不高兴?!顾先生是不是生气了?! 坐位不能挪动的,他老人家难道不知道?有没有撞到哪里?!疼不疼?!要不要把螺丝松一下? 邓副总听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瞟了易朗月一眼,他这么大一个职称,为这点小事出现是不是不好:“都没事做了吗!散了!不散的扣工资!” 围着的人一哄而散。 “郁初北——” “在。” “看好你的人,工作时间就要有工作时间的样子!” “是,是。” 邓副总转身,对着还在往这里张望的‘自己人’咳嗽一声:易秘书表弟没事,别做的太过分先被炒出去。 易朗月不放心看向郁初北。 郁初北:“易设计师,你还有事吗?” “我表弟他……” 郁初北笑:“小顾平时很安静的,真的,我想他就是听了一些不好的话一时有些紧张,现在已经没事了,是不是小顾?” 小顾点头:他没事。 易朗月不可思的看向顾先生。 郁初北笑容更加和善。 易朗月看看郁初北又看看顾先生,有些摸不着头绪的起身,还是礼貌的客气道:“我表弟给你添麻烦了,麻烦你多费点心,平时多照顾一下。” “哪里,小顾很勤快的。” 易朗月说完,直接去了前面一排:“孙佳佳,我表弟他身体不舒服,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帮你转达,你别跟我客气,但凡涉及我表弟的都冲我来,没事,尽管冲我——” 哐! 孙佳佳拉开椅子眼睛含着泪跑了。 郁初北看着易朗月。 易朗月尴尬的对上周围再次看过来的目光,急忙投以歉意的微笑,确定顾先生安安稳稳的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急忙离开。 郁初北看向顾君之:“你表哥对你真好……” 顾君之垂着头:“……” 也是,这么可爱的孩子,只要不是负担重的人家,都会很疼他吧。 郁初北想到刚才他的帮助,带着椅子,向他靠近一点,低声道:“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 随即自嘲一笑:“我以前没这么——呵呵,最近像吃了炮仗一样,总之谢了兄弟。” “……”顾君之垂着头,是他该说谢…… 郁初北退了回去,看着电脑里接收的后勤部各楼层的消息,郁初北有些走神,她现在…… 确实不如以前了…… 至少以前,她绝对不会为了这些小事与别人斤斤计较。 郁初北冷哼一声,算了!管她呢!姐更年期! 默默的调出某宝页面,买了两瓶金银花。 顾君之无措的低着头抠着桌角:她很好的。 …… 孙佳佳得了个欺负智障的名声,心里膈应的要死,后勤部的那个老女人简直有病!“大不了这工作我不要了!还能任她欺负我!” “好了,别哭了!你跟她一般见识干什么!她顶天也就是在后勤部干一辈子!她能跟你比吗!”好友递给她一杯果汁:“别气了,一会跟易师兄解释一下,别让易师兄误会,那个女人太阴险了,颠倒黑白,易师兄不能被蒙在骨里!” 孙佳佳还在哭:“你没听见刚才师兄怎么说的,他怎么能那么想我。” “大家不是误会了吗?咱们佳佳性格最好了,是咱们部门的小仙女,开心果,消消气。”好友耐心的晃悠着她。 孙佳佳看她一眼,破涕为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接过好友手里的纸巾:“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看她刚才,栽赃陷害玩的一手好棋!” 鲁韵也没料到对方这么难缠,本来以为就是一个大妈,谁知道是个刺头:“先不管她了,师兄的误会要紧,你又不是不知道易师兄多宝贝他那个表弟。” “我——” “还想不想追易师兄了?” “当然想……”孙佳佳声音很低。 “那就拿出你的斗志!” 孙佳佳将纸巾甩垃圾桶里:“我倒了八辈子霉了,遇到姓郁的后就没有好事!” 鲁韵觉得郁初北是小事,至少不搭理她,就各自不相干,但是:“你可要想好了,照今天的情况看,我觉得你如果真的想跟易师兄好,说不定还要养这个脑子不好的表弟一辈子。” “……?” 紧张成那个样子,肯定兄弟情深:“不过,长的那么可爱,养一辈子也不错不是吗。”鲁韵又骤然皱眉:“他应该不会再给你娶个傻弟妹,让你们养他们家一家子吧。” “……!” …… “你有没有给你弟弟找学校?” 室内的灯亮着,单间宿舍的面积不大,但供应齐全:“找着呢。”郁初北敷着面膜,手机夹在耳边,拉平边角的褶皱。 “太好了,妈就知道你听话,你吃饭了吗?” “没吃呢,最近手头紧,妈给我打五百块钱。” “来了,来了!喊什么!催命吗!妈这里还有事,你照顾好自己,妈先挂了。” 郁初北将手机扔在床上,认真拍面膜。 …… 014心情不错 顾家荒凉的别墅内,此刻灯火通明,一排排黑色轿车整齐的停在顾宅大道上。 一楼的气氛犹如外面的夜色,沉闷的有些压抑。 平日意气风发的易朗月安静的站在角落里,在满是老员工和资深顾问的客厅,他只能站在最尾,恭敬的等候被问话传唤。 客厅内的氛围越加紧绷、座位泾渭分明。 以白袍为主的医疗团队。 以中山装闻名国内的天顾安保集团。 还有西装革履,明明独自经营顾问和信托两项公司,却偏偏说自己是秘书部的夏侯团体。 以及有各大封疆大吏之称,向来不拘小节,穿的乱七八糟的各分部公司总经理,此时都不约而同的沉默着。 年龄最长,双鬓发白,返聘已有十年的古医生,伸出已有岁月痕迹的手,放下手里的顾先生春季起居录,慢慢摘下老花镜,在白袍上擦擦:“能不能让我见见顾先生。” 所有人看他一眼,又默契的看向夏侯执屹。 夏侯执屹坐在四大沙发之一的主位,无所谓的对着二楼的楼梯口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随便。” 所有人又沉默了。 “老师,就算见到了顾总,他也未必配合?”叶杰泽很冷静的给古教授找台阶。 背后的医疗团队默契的点点头。 封疆大吏那边不禁冷笑。 安保为首的高成充却没有一点对古教授怕死的蔑视,安全为重。 古教授似乎全然不知一般:“顾先生这样有两个月了吧?” 夏侯执屹神色变得严肃:“如您所料,文件上的签字,仔细看,是从两个月前一点点变成现在一笔一划、方方正正,就像初学写字的孩子,笔锋力道虽足,但稚气不脱。” 意思就是这字太认真了,这不是他熟悉的顾总的风格,奇怪的是:“可顾先生本人最近没有任何异样?” 老者将手里的资料,交给一旁的徒弟。 封冠冷笑一声,一手搭在沙发上,年近五十,他看起来依旧丰神俊朗。 经营着天顾名下最大的船舶企业,一连五年来持续盈利的大公司,稳坐天顾名下第一把交椅,气势丝毫不输不摆谱的顾先生。 封冠讽刺的看向夏侯执屹:“签名从两个月前开始,出现明显的笔体变化!这么重要的事你们现在才交上来!” 夏侯执屹没有反驳。 古老先生温和道:“不怪他,一开始顾先生笔体退步没有这么明显,就是我,如果不是这么多文件放在一起,也不能发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替他说话?那边东厂的走狗们,不查查他们是不是勾结在一起想害死顾先生。” 夏侯执屹:“你够了!” 高成充冷漠的不说话,他们又不是走狗。 易朗月悄然踮脚看了桌上的文件一眼:顾先生的签名,从平日的锐利强势,转变成了一笔一划的方方正正。 这种感觉,就像是大人突然变成了刚学会写字的孩子,认真又小心。 夏侯执屹、封冠见高成充雷打不动的无动于衷,均冷哼一声,沉默下来。 “以古医生看,顾先生的心里状况——” 在场的人顿时屏息以待,他们谁也不想五年前的血案重演,如果可以,甚至没人想聚在这里。 可说回来,那天如果不是死了一半以上的老前辈,他们也不会这么快成为天顾的一把手! “顾先生最近真的没有一点异常吗?”古老先生的语气依旧冷静。 众人立即看向易朗月。 易朗月急忙上前:“没有特别起伏的情绪,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异常的话,就是异常好相处,我今天早上来接顾先生的时候,路上堵车,迟到了五分钟,如果是以前……顾先生绝对不会等。”顾先生每天有五位司机随时待命,防止时间上的错差,让顾先生心情烦躁:“但今天没有,我到的时候,顾先生很安静的等在门口,而且冲我点头了。”点头?!顾先生认识他是谁! “具体说一下他对你点的那个头。” 这……“很正常的一瞬……好像……有些客气,但又不是完全客气,您知道的,顾先生平日都是低着头看不到表情。”说他是害怕与人交流也好,目中无人也好,总之很不好解读,都会有主观意识。 “客气?!”封冠看向高成充:“顾先生对你客气过吗?” 高成充听不见。 易朗月:“今天顾先生在办公室反应激烈过一次,但我看过顾先生近十年来的资料,顾先生已经脱离这种状态很多年了。 他绝对不会是被一点小动静,几句话,或者简单的攻击,惊扰到退缩的人,确切的说顾先生近十年来更倾向于强力报复。 就算前段时间顾先生发作的那一次,按照古教授的说法,是身体进入事发之地后的病态反应,属于病理,但今天……不属于那种情况。” 夏侯执屹看向古医生、高医生、叶医生:所以,这种情况是顾先生自治失败了,还是精神分裂了?! “顾先生的智力……” 夏侯执屹:“顾先生就算退回二十岁,你感觉的出来?”所以,智力评定顾先生的状态是否稳定,难度有点大。 三位心理学专家,沉默。 高成充的黑脸扫眼又安静下来的大厅,不耻他们:“接触下顾先生本人不是更好判断。” 话落,便是某长的沉默。 夏侯执屹为代表的秘书团也没有人开口。 虽然是和平年代,国内环境又非常舒适,但二楼以上有弓弩,各种各样的杀伤性弩箭,袖口型、散射型、背肩式、大弩,应有尽有,每一样,顾先生都有随身携带的爱好, 何况,从踏上二楼开始,还有探测器不好找的古老杀伤力存在——机关。 谁现在还用这么古老的东西杀人! 过了片刻,叶杰泽轻咳一声,体谅大众的温和开口:“教授是怀疑顾先生在将他自己慢慢的带入五岁吗?” 二楼突然传来极快的脚步声。 顾君之带着帽子,拿着鱼竿脚步快速从楼上下来,路过空无一人的客厅,推开门,冷风灌进来,融入空旷无人的室外。 下一刻,藏于各处的人,又瞬间挤满了客厅。 夏侯执屹迅速打开别墅内每个角落的灯、展开全监控视角,确定顾先生在后山的人工瀑布前抛了鱼竿、坐下,才冷静的继续刚才的话题:“是一岁一岁的倒退,还是直接退到五岁?” 十几岁的顾先生心里状态很不稳定,他要提前休年假。 易朗月:“但现在顾先生看起来很好,就是签字,有些奇怪?” 还不够惊悚的,每一笔都让审阅的人背脊发凉。 古医生重新拿起顾先生最近的一次签名,结合刚才听到的脚步声,才敢下一个判断:“字迹连贯,一气呵成,笔法轻松,愉悦,虽然认真但潇洒,所以,表示顾先生心情应该很不错。” 015鲜榨 心情不错! 哈哈! 虚惊一场! 吓死人了! “顾先生是不是把自己带入到现在扮演的角色里了,公司小员工,所以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签了!” “怎么可能,前天还驳回了两项提议签字,小员工会驳斥大老板?!” “那是你们报告做的太烂!” “不,这是来自底层的反抗!哈哈!” “够了。”夏侯执屹环视一圈众人:“顾先生心情好这个推论,让你们很放松是不是!” 废话,自己吓自己一天了,好不容易放松一下。 毕竟,顾先生如果将他们送进太平间、或者将他自己送进精神病院,多尴尬。 岂不是让天世集团的人看笑话。 哈,刚才说到哪里了,继续啊! …… “早上好,果汁,鲜榨的。”郁初北一身合体的黑色小西装,头发老练的盘起在脑后,整个人普通又无害。 她将一杯橙汁放在顾君之桌子上,脖子上的员工牌,撞了一下桌角又落下:“听你表哥提过你的口味,所以是路上买的橙子,我挑的,用的去皮的榨汁机,味道好像还不错。” 顾君之闻言试探性的抬头,细碎的头发下一双眼睛柔和宁静如波光潋滟的大海,他坚强的伸出两根指头将果汁揽进两手间,声音很低、羞涩:“谢……谢谢……” “不客气,趁新鲜赶紧……”喝。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落音。 顾君之已经听话的一口喝完,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郁初北看着空荡荡的杯子,这人脑子……心里一瞬间抵触的情绪还没有升起,便被他试探性对自己笑的样子震的忘了前一刻的尴尬。 他……真好看,笑起来还有小虎牙,像所有幼生的物种一样,神色干净纯碎,带着直击心灵的柔软和善,让人瞬间忘了他前一刻不同于常理的表现,嘴里只剩下一句话:“下次,再给你榨。” “好……” …… 郁初北忙了一上午,满楼跑着取材料送工具,胳膊都要酸了,身边有个不能用的助理,凡事都要她亲力亲为,早知如此,她烂好心什么,不是没事找事吗! 但想想对方刚帮了自己,没道理过河拆桥。 郁初北吃完午饭,依旧虚脱的靠在餐厅阳台的栏杆上,酸胀感还没有恢复过来,不想上楼去工作,有气无力的作妖:“要死了……” 赵英拿着酸奶进来,与郁初北一起靠在栏杆上,哀声连连:“一样,也帮我挖个坑。” “你怎么了?又不是修理工?” “我都要烦死了,我现在就是整个人事部的保姆,连接孩子都有人拜托我!我看起来像那么好相处的人吗!再说了!我下班了好不好。” “……” “姐在后勤部大小也是个组长好不好,天天让姐给他们倒咖啡,打扫卫生,复印资料,姐认识什么是资料!” “……” “这日子没法过了,你说公司是不是脑子抽了,没事清空咱们部门做什么,难道是为了光明正大的把咱们下放到上面被人奴役?!” “……” “苍天啊,救救被你遗弃的灵魂吧!” “……” 赵英:“你怎么不说话?” 郁初北无精打采的转着手臂:“说什么,挑拨离间吗?!” 赵英指指她的鼻子:“你——就你——听说你去相亲了。” “听谁说的,过时的老新闻了。” “怎么样?”赵英喝口酸奶!爽! “对方说我条件太好,主动退出了,这算什么理由?我工作好怪我吗?工资高怪我吗?长的风华绝代怨我吗?” “差不多行了,风大,也不怕路过的精英们听见,笑死了。” “我觉得我被拒绝的莫名其妙,对方看着也不是想找更年轻漂亮的人,他到底觉得我哪不好?” “对方做什么的。” “超市运货员。” “你真是不挑啊!” “怎么说话呢,对方工资八千好不好,现在什么工种不是五险一金,保障齐全,养老不愁,人家还有一辆自己买的小货车呢。” “哦,但保障金比你低吧,只要不是想靠女人的,你这种对方都会谨慎考虑。” 郁初北趴在栏杆上:“被你这么一说更可惜了,至少证明对方人品也不错。” 赵英见状拍拍姐妹的肩膀,她比初北大两岁,但孩子已经上一年级了:“想开了就好,男人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 “我有个同学,人不错,有时间见见?” 郁初北:“我刚受了打击,你觉得还能再来一波?” 赵英:“怎么不能,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习惯了就摸索出窍门了,就当积累经验,万一真遇到好的了呢,你别不会发挥,总的来说,就是对你以后相亲有好处——” “你同学知道,你对他的伤害吗。” 赵英:“咱们什么关系,他哪有你重要。” 郁初北伸手揽住赵姐的肩膀:“作为你出卖朋友的代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会呢你去医院打个绷带,石膏版的那种,然后声泪俱下的回人事部,说,在为大家买咖啡的路上被车撞了!完美。” 赵英要笑不笑的看着老友:“郁初北,我以后都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郁初北潇洒的挥手:“好走,不送。” 赵英还没有冲过去撕她的脸,突然道:“初北,外面的是不是你家小顾?”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干嘛呢? 016盲目 郁初北看过去。 食堂里很多人也注意到了外面鬼鬼祟祟,将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的身影。 打扫卫生的大妈站在他身边,似乎在问他什么。 顾君之慌张的躲在玻璃门与墙角的夹缝里,难受异常。 郁初北见状,快速冲了出去,及时抓住英姨要拍顾君之的手笑道:“我来我来,我们部门的。” 英姨慈爱的笑着:“那就好,我见他一个人,就上来问问。” “多谢英姨,麻烦你了。” “不用,不用。”说着又多看了躲在角落的人一眼,一步三回头的站远些扫干净的地面。 郁初北站在原地:“小顾,你有事?” 顾君之没动,依旧将头埋在帽子、墙、玻璃之间:“我……找我表哥。” 郁初北向里面张望了几眼,怕遗漏了,又推开门往里看了看,最后拿出手机给易朗月打电话。 易朗月:“他在下面!”惊讶的站起来:“你等一下,我下去接他。” “不用了,我正好上去,帮你把他带上去。” “不……”易朗月怎么会放心别人,见挂了手机,直接冲出去,打开安全通道的门,往下跑。 郁初北推开门,跟好友拜拜:走了。 赵英挥挥手:不送。 “吃饭了吗?” “吃……了……” “走吧。”郁初北按下电梯的门。 顾君之见状犹豫的停下脚步,从黑色口罩和黑色帽檐之间抬起头看了一眼,鼓起最大的勇气:“我……走那边……” 郁初北看了一眼,从三楼爬到十七楼? 郁初北有些犹豫:“等一下,我给你表哥打个电话。”让他下来接你,打电话的时候还不忘确认:“真的不坐,这个时间电梯里没什么人。”他没有幽闭空间的症状,否则不会一个人在仓库里待这么久,不过这事不强求,毕竟他身体要紧。 ——嘟,嘟,嘟,嘟,嘟—— 郁初北奇怪,怎么没人接,如果实在没人接,就陪他走楼梯好了,毕竟是自己揽下的事。 ——叮——电梯门打开!里面没有人。 郁初北手机还在耳边,里面传来规律的嘟嘟声:“我……” 顾君之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一刻,一狠心,一脚迈了进去。 郁初北见状,怔了一下,急忙跟了进去:“你没事吧?” 顾君之在踏入电梯的一刻,早已下意识与她拉开距离,极速的缩在距离她最远的对角角落里,将头上的帽子压的更低,呼吸微微不稳。 郁初北突然有些担心,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敢靠近他,只是快速拿出手机,重新给易朗月打电话。 易朗月头上的汗都没有来得及擦,推开三层楼梯的门,向食堂跑去。 顾君之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郁初北看他一眼,继续打电话,她希望哪怕只是在通话中,哪怕只是几分钟的电梯时间,也希望能与易朗月保持通话,以防万一。 叮—— 电梯门打开。 电梯在七楼停靠,上来两位立领小西装白色衬衣的文职人员,两位女孩本来在说话,电梯门打开,交谈也没有停止,还对里面站在前面的郁初北笑了笑。 但目光触及到角落里,带着口罩、压着双层帽子,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时,瞬间停止了说话。 郁初北笑笑,觉得如果不是电梯门关上了,这两个人下一时间就会礼貌的快速退出去。 顾君之比两人反应更快的转过身,头对着夹角,一动不动。 两位小姑娘也一动不动,目光诡异的盯着看起来正常的大姐,寻求帮助。 电梯上的数字开始重新变化。 郁初北后退两步,向左一步,正好挡在了顾君之前面,笑着开口,亲和力十足:“我的私人助理,人比较害羞,看两位妹妹太漂亮,这不,先不好意思了。” 有主!? 太好了! 吓死人了! 两位小姑娘顿时松口气,以为遇到了什么穷凶极恶的凶徒。现今危险分子这么多,这种打扮的,身形又不是弱不禁风的人,谁看到了不心里发憷! 三个人礼貌的又笑了一下,两位小姑娘却没有放松戒备,电梯里寂静的肃穆。 十七楼的灯亮起。 郁初北礼貌的对两位小姑娘颔首,确定顾君之疾步冲出去后,也跟了出去。 “吓死人了,咱们公司有这么古怪的人?” “包裹的这么严实,脸部识别也很困难吧,每天怎么上班的,太瘆人了,我还以为是不法分子。” “我也快吓死了,现在心跳都没有缓过来……” 郁初北刷卡打开办公室的门,看着顾君之头也不回的冲回自己的位置,埋着头,再没有动一下。 郁初北心里突然有些怅然,刚才他是怕自己等久了,才跑上去的吧。 心思真细腻,但往往越是这种人越敏感,也越容易被伤害。 他又是这样腼腆、不善于和人打交道的性格,很吃亏吧。 真看不出来,是个很善良的人。 易朗月看到郁初北,急忙上前:“我表——” “在座位上。” 易朗月压下心里的烦躁,急忙向顾先生的座位走去,他现在没空搭理这个没事找事的女人,他要确保顾先生没事,更要弄明白顾先生为什么突然出去,还是去食堂那样人多的地方,有多危险他知道吗?! 或许是自己盲目了。 017可以 郁初北端着空了的茶杯回来,两个人还在说话,或者说,是易朗月单方面在锲而不舍。 顾君之整个身子缩在三面板的边缘,头也不抬。 易朗月耐心的一直‘诱哄’。 郁初北坐下来,开了电脑,偶然瞟一眼。 易朗月耐心的滔滔不绝。 郁初北看看时间,想说,现在别问了,等一会他抵触情绪没这么强了,你再过来。 但想想这是人家的家务事,易朗月定然比自己更了解小顾,何况,这件事多多少少还是自己惹出来的,她也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干脆起身再去冲一杯绿茶。 “是你让顾君之下去找易朗月的?”鲁韵将浅金色的头发撩到脑后不赞成的看向孙佳佳。 孙佳佳有理说不清:“没有,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那他为什么突然出去了。”好友就是性子太急。 “我只是让他去跟易朗月解释我没有欺负他,我当时都没敢靠近他周身两米,而且他也没有理我,真的没理我。” 鲁韵不太相信的看着她。 孙佳佳觉得郁初北那个人怎么不去死,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被人这样想:“真的没有,他出去的时候,都是十多分钟后了,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冲出去。” 鲁韵思索的靠在小吧台前向外看一眼。 郁初北早已回了自己位置。 鲁韵:“易朗月那么着急,不管如何,你千万别说这件事与你有关。” “本来跟我也没有关系。” …… 办公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只有最后排两个位置安静的诡异。 郁初北放下把玩的笔微微侧头,隔板挡住了所有视线。 郁初北滑动椅子向后,看向顾君之,见他坐在座位上,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着。 他是想帮孙佳佳解释。 郁初北又滑回来,平日他都是在库房整理东西,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真没料到顾君之是心地如此善良的小孩儿。 郁初北笑笑,拿着三张a4纸,再次滑动椅子后退,很熟练的将三张纸分别对角碾成一条细细的纸杆,三根相接,长达一米。 郁初北用足够的距离,戳戳顾君之肩头。 顾君之缓慢的向后扭头,看到郁初北又急忙转回去,不安的快速抠着指甲。 郁初北又戳戳他的肩头。 顾君之深吸一口气,鼓足最大的勇气,再次小心翼翼的回头。 “好玩吧,给你玩。”说完笑着将长长的纸杆递给他。 顾君之茫然,看了纸杆好一会,才不确定的伸出手,慢慢的接过来,坐正,纸杆伸直,不明所以的缓缓抬头,从纸的低端一直看到很高很高的终端? 郁初北将座椅滑进了一点:“好玩吧。” 哪里好玩?顾君之更茫然了,左右动了动,顶端的纸啪嚓一声掉了下来,砸在顾君之头上。 顾君之整个人都蒙了。 郁初北笑的不行。 顾君之僵硬着目光,捂着头,一动不动。 郁初北也不敢动了:生气了。 过了好一会,顾君之慢慢的捡起掉在桌子上的纸,展开,怔怔的看了很久之后骨节分明的手指快速动了起来,几个回合,折成了一只展翅的纸鹤。 郁初北惊叹的看着这只‘衣衫褴褛’却依旧不掩贵气的仙禽,椅子又滑近了些,佩服的五体投地:“你这手艺,可以去五星级餐厅做绢花师了吧。” 顾君之神色木木的看眼纸鹤,又看看郁初北,又看回纸鹤。 “你除了鹤还会叠什么?” 顾君之想了想,拿起纸鹤,刚想拆开。 郁初北急忙道:“不用,换张纸。” 郁初北带着椅子从自己座位上抽出张崭新的a4,又回到他身边,这次两个人同用一张桌子,一个隔断。 郁初北的手臂抵在顾君之桌子上,自然而然的拖着下巴等着他。 顾君之仿佛没有察觉,修长的手指快速翻动,一只活灵活现的青蛙出现在郁初北眼前。 郁初北惊讶的睁大眼睛:“哇!”这个人好精准的精益求精,每一个缝隙都对接的那么完美,尖头、曲线分毫不差,桌子上的青蛙活生生比她见过的手工都高大上三分,简直是艺术啊。 郁初北赶紧滑着椅子又拿了七八张纸过来:“再来,再来。” “……” “什么都行,随便叠。” 顾君之拿起纸,想了一瞬,一个个的叠下去,不一会就叠出了一个小型动物园,每一个动物都仿佛园里被精心养育的明星一般,光彩夺目,线条完美。 “太厉害了!”郁初北惊叹的把每一只放在手心里反复观察,立体的、平面的、带腿的不带腿的,就连这只狐狸的披风,上色后都能直接出演大片里的绅士。 手也太巧了吧!她就是个战五渣,织毛衣的手艺都没有。 顾君之一动不动的看眼她落在他桌子上的头发。 郁初北伸出手将碍事的头发别到耳后:“人才啊。” 顾君之依稀闻到了淡淡的香。 郁初北见他不回话,看过去。 顾君之急忙垂下头,手指不安的就要搅在一起,但两人距离太近,他又悄然放在腿上,不安的揪起一撮布料,反复摩擦。 “这些就这样了?” “还……还要做……树木、石头,组成森林……”说完揪裤子的动作更狠了,压抑在心底的回忆几乎要破土而出。 “行啊你,我就想着动物园了,咱小顾已经心怀大自然了。” 顾君之揪裤腿的动作顿时停住!神色尴尬的僵硬,她,太夸张了。 郁初北惊奇的拨弄着还会动的小青蛙,突然想到了自家弟弟,小顾不上学还可以靠表哥的关系进公司,她老弟呢。 哎,或许连个像样的手艺也没有。 说起上大学,初四上不上学这么大的事压在她身上,并不如表面上表现的那么轻松。 初四虽然成绩不好,但爸妈肯供,谁能保证在大学里他会不会是另一种活力四射的样子。 将来他又会不会后悔,没有大学的经历。 何况年纪这么小,难道去刷盘子洗碗。 郁初北放下手里的青蛙,这个决定不管对错,她都要为老四下。 郁初北笑着看向顾君之,试探性的开口:“今天中午为什么去了三楼餐厅。”是想跟易朗月解释吗?不想他误会小孙,心软的孩子。 顾君之闻言,放开捏着裤子缝隙的手,坚定的缓缓抬头努力去看郁初北,但下一刻又快速垂下,呼吸微微急促。 郁初北见状,也不催他,转过头拨弄趴在狐狸身上的狮子。 过了很久,顾君之微不可察的声音响起:“我可以——” 嗯? “我可以出门……”即便是在这里,即便脱离安排,他也能做到! 018工程师 郁初北不明所以,口气为什么突然这么坚定?呵呵。 郁初北其实很怕遇到一本正经的事,总觉得在窥探别人的隐私:“我们小顾说可以,以后一定可以。”动作先于想法,条件反射的笑的像位知心大姐姐,真诚,廉价,是看似好心背后随意的应对。 顾君之一愣,低着头,默默的松口气,她没有拒绝。 所以即便现在还做的不好,但早晚会可以! 少年柔软细密的头发遮住他狭长的眼睛,异常坚定。 小可爱,郁初北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揉揉他的头发,惊觉不妥,又急忙收回去:“这只小青蛙可以送我吗?” 顾君之看到她抬起又放下的手,左手快于思维快速抠着右手的指甲,眉头紧皱。 很宝贵?郁初北看向顾君之:“怎么了?” “……” 郁初北赶紧放下青蛙:“你没事吧?”她不拿就是了。 顾君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瞬间让她的手掌覆在自己头上,心里瞬间翻江倒海、严重惊慌失措,却坚定不退,极力克制着将她推远的本能冲动。 他可以! 郁初北嘴角都忘了扯,快速揉了揉想象了几遍的柔软发丝,极快的抽回手。 顾君之顿时放开她靠在右侧的隔板上,大口喘息,她不过是有如此小小的要求,他能做到,他做到了。 顾君之嘴角露出一抹释怀的笑,笑容还没有完全绽开,又快速转身从抽屉里拿出药,端起杯子,一口喝下。 呵呵。 是不是做的不好?很令人失望。 郁初北不顾自己吓傻的情绪,下意识的对他微笑,多年的求生经验总让她先于思维意识,给予对方微笑,鼓励的、和善的、歉意的、高兴的,以获得对方认同或者好感。 顾君之顿时松口气,放心的垂下头,低头喘气。 郁初北看着他,一时间心情复杂,他明明很不想吧,却…… 郁初北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心疼吗!怜惜!?好像她也没有那个立场。 但郁初北觉得自己就该说点什么回报他拼尽全力的坚持:“这个……我可以拿走吗?”郁初北捧着手里的青蛙。 顾君之见状,将桌上所有的动物都推了过去:都给她。 …… 郁初北不是多事、热血的人,真的不是,也不具备同情心。 所以上班路上,看眼手里提着的拼图,她无奈地总结为,就是太闲了,很闲! 郁初北将拼图盒子放在顾君之桌子上:“你的。” “……” 又自发补充了一句:“闲着也是闲着,给你练手。” “……” 办公室里响起熟悉的忙碌声,交流经验的,商讨细节的,聚在一起开小组会议的,忙成一片。 郁初北在有节奏的声音中,不知不觉的打了个早盹,下一瞬,又醒了过来,茫然的停了一会,缓慢敲亮电脑屏幕,不精神的处理了各楼层递交上来的信息,然后发给姜晓顺。 郁初北直起腰,扫眼还在忙碌的众人,似乎有些被这里的气氛感动,与后勤部闲散的氛围不同,十七楼要紧张、忙碌的多。 郁初北向后滑出一段距离,活动下僵硬的脖子,目光不经意间扫见顾君之在用拼图摆金字塔。 郁初北眯眼看过去,确定他真的在用指甲盖大小的拼图摆弄建筑群,顿时滑了过去。 他这是有多无聊?! 巴掌大的金字塔地基已经搭了一半,五百块的拼图正在一点点向上攀升。 郁初北坐在一旁安静的看。 塔底、塔身、慢慢的收缩,一点点长高,每一块开口各异,边缘不齐的小卡片像具备了黏着力,随着安排,爬高墙体,收缩出口,内部相连、外部纠缠,你压着我,我踩着你,极速攀升,最后缓慢对接。 叮,金字塔最后一块拼图放上去的时候,郁初北舒了一口气。 同一时间,上午工作结束的音乐声在整栋大楼响起。 顾君之慢慢回头,对她浅浅一笑,又缓缓转过头,将金字塔往她能看的更清楚的方向挪了挪。 郁初北毫不吝色的鼓掌:“世界奇迹。” 哪……哪里,就是随便摆摆。 …… 下午,郁初北端了一杯柠檬茶,坐在老位置,又看顾君之一点点的摆了长城、大桥、汽车。 顾君之小心翼翼的向后扭头。 郁初北耸耸肩,觉得这太简单了,谁不会。 郁初北放下茶杯。 顾君之自动为她让开位置。 郁初北拿过来,准备摆一个宇宙奇迹。 可摆弄了半天,郁工程师连个地基都没有摆起来,郁总大手一挥毫无耐心的果断选择收拾东西下班。 019夕阳 顾君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唇角紧紧的抿着:她……是不是生气了? “再见。” “明天见。” “拜拜。” 顾君之愧疚的转过身,看眼堆放在角落的拼图,倔强的伸出手,手指快速的动起。 …… 宿舍距离公司不远,郁初北接通电话,顺便掏出钥匙开门,咔嚓。 “是我。”声音低沉坚定,是他一贯的风格。 郁初北开门的动作不停:“我知道。”声音同样平静缓慢。 路夕阳:“能不能出来一下,大学路边的那家面馆。” 郁初北闻言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那么远是怕谁看见,以前他跟那个人偷偷摸摸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换乘三四趟地铁:“可能……不太方便。”郁初北将头发散开,手表摘下来,坐在床上,十几平的一间宿舍,即便摆了一个沙发,她也不常坐。 “我有话跟你说。”男人态度坚定。 郁初北似乎犹豫了一瞬:“好吧,我从宿舍过去恐怕要近两个小时。” “没事,大学路见。” “好。” 郁初北重新将头发随便缕起来,刚想拿扔在一旁的手表,又突然停下,起身,走到镜子前打开抽屉,里面放了一块坏了的旧手表。 郁初北毫不犹豫的拿起来戴在手上。 她没有化妆,衣服选的是平日常穿的长袖恤和直筒裤,一双运动鞋,一如这么多年,她每次去见路夕阳的样子。 下班的人潮汹涌,地铁里人山人海,融入拥挤的人群中,郁初北心情异常平静。 这条路她走了很多年,如果郁初三有幸考上这里的大学,那么这条路或许她还会再走很多次。 晚风有些凉,郁初北从地铁里出来打了个喷嚏。 大学路旁的小吃街很多,这里人来人往,大多是学生,整个城东的环境仿佛都因为坐落在这里的名门学府,与众不同起来。 那家拉面馆很近,价位也不贵,但对当时初来这座城市的他们来说,也是奢侈的一餐。 门上的迎客铃声响起。 郁初北一眼便看到了他,他也早已经不一样了,虽然没有西装革履,但气质已让人望尘莫及。 他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自有一股沉淀平稳的气质。气场和未来都不同凡响的人,气质和自信所呈现出的外在和内在都会不一样。 她曾经很崇拜工作后的路夕阳,寄托了对自己失去的所有憧憬,这种气质也是十年后的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仰望高度。 可如今…… 路夕阳看了过来。 郁初北笑笑,走过去,坐下。 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而她自己,早已经看到尽头。 也是这个人教给她,不要把生活全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你有的可能只有自己:“你回学校办事?”郁初北声音温和,像每一次坐在这里等着他的爱人。 路夕阳一时间准备好的话有点说不出口,他和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了,可……“你拿了她的东西。” 郁初北似乎非常惊讶:“她这么跟你说的……”说完不禁苦笑仿佛承受了很多,却又不想解释不想开脱。 路夕阳见状,心里五味掺杂,他是了解她的,对人和善,有些心软,什么事只要投入热情就绝不回头,却又坚强、努力。 一瞬间路夕阳觉得自己不该质问她:“不是吗?”语气不自觉的柔和下来。 郁初北抬起头,苦涩一笑:“那天没看到你,我就没好意思说钱的事打算离开,但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说的比较激动,我怕她误会,就提了钱的事,谁知道她翻了翻包,也不知是不是没翻到钱,二话不说把镯子和包扔下就走,我想追都来不及,一直说找机会还给你,正好,今天都带来了。” 郁初北说着把自己的大挎包打开,取出里面女士小型挎包还有一个装在袋子里的镯子。 “请问两位点什么?” 郁初北:“两碗拉面谢谢。” 路夕阳看着桌上的东西,再看看她用了六年多的挎包,一时间心里不是滋味,这么多年,他们没有什么积蓄,他打工的费用勉强够他的伙食费,但凡一点贵重的私人物品都是她装作各种纪念日当礼物买给他的,而他从没给她买过什么,好不容易他有能力了:“……既然她给了你,你就收着吧。” 郁初北无奈:“你看你们两个,怎么都这样,我要这些干什么,我又用不上,给她带回去吧。” “不用。”路夕阳态度坚决,完全没了一开始的冲动:“你呢,最近还好吗?” 郁初北点头,笑容灿烂:“挺好的,有什么不好,倒是你,怎么还没有跟婶子说?”要不然老四也不会让她向夕阳问好。 路夕阳不想多说:“过段日子吧。钱的事你放心,下个月一定按时给你。” “不着急,你现在用钱的地方也多。” 气氛突然沉默下来。 路夕阳有些坐不下去,看看表,欲起身:“我还有……” 郁初北也看看表:“才六点半,你不吃点东西再走?” “已经七点了!?” “七点?!”郁初北惊讶的再次看向表,忍不住努力晃晃,皱眉,仿佛现在才知道表坏了,懊恼的看也不再看! 路夕阳一时间心里非常不是滋味,摘下手上的表,放在桌子上:“多少年了,也该换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看也不敢看她,急急忙忙的离开。 郁初北待了片刻才冷静的拿起桌上的手表,他刚开始工作时,手头并不宽裕,这支表是他用一个月的工资给他自己买的,大概是一万多一点。 020给你 郁初北将表收进包里,原本摆放出来的东西也收了起来。 “您的面。” 郁初北笑着对服务员说了谢谢,吃了一碗,带走了一碗。 春末夏初的风还有些凉,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少男少女们从她身侧经过,有的刚下晚自习出来,有的快步往学校赶,更多的是退休后的老教师,聚在三五步一处的亭子里练着合唱、打着太极。 大学城区,拥有这座世界经济强省难得的悠然和宁静,走在这条街上,仿佛生活都慢了下来,不管什么节气都充满了热烈的朝气和希望。 如果不在这里待几年,很多人心里多少会有所遗憾吧。 …… 郁初北将手表放进抽屉里,坐在床上,拿起手机态度温和的给妈妈打电话。 郁妈妈高兴的不行:“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休息,你弟弟上学的事有眉目了吗?” 郁初北笑容从容:“都说好了,不过对方要先交一万块。” “一万!?这么多!”郁妈妈心疼的不行:“这些黑心肝的!那你给了没有?” 郁初北给自己洗个苹果:“没有,我怕妈你嫌多,就没有答应。” 郁妈妈是嫌多,但这钱又不是她出:“你这个孩子,一万哪里多了,赶紧给,你弟弟的学校要紧。” “行,那妈赶紧打过来,我给人家送过去。” “你说的什么话!初四是你亲弟弟!这点钱你还跟我要,你有没有一点当姐姐的样子,你将来还指不指望你弟弟给你撑腰了,以后跟夕阳吵架了要不要你弟弟为你出头,就一万块你还——” 郁初北将手机拿远一些,起身收拾收拾,顺便将面挑出来放入冰箱,明天热热。 “喂!喂!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着呢。”郁初北重新将手机拉近:“这样的话就得就再等等,等发了工资我手里才有剩余,我们公司这几年业绩不景气,有时候半年才发,我怕学校等不及。” 郁妈妈差点把房子掀了。 郁初三一字不落的听着,坐在老四不用的书桌前,脸色难看的握着手里的笔,攥的指甲发白,小小年纪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心!少女特有的单薄消瘦下蕴含着无尽的愤怒。 郁妈妈咬牙切齿的将老二这个不孝女骂了一通,可又实在心疼儿子学校的事,咬牙道:“我先给你把钱打过去——你抢我电话干什么!老四!老四!” 郁初四脸色难看的冲了出去:“姐!你答应我了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郁初北打开窗,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温柔:“是啊,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对老三不公平。 如果不出意外,她将来会是咱家最出色的孩子,她会考入一流的大学,有不错的工作,超于我们所有人的收入。 当老妈老爸晚年发现,指望从小宠到大的儿子并不能让她们过上让人羡慕的生活,甚至还要倒贴钱给儿子娶老婆帮他带孩子,还要操心孙子的时候,她的目光一定会对向咱们家最出息的一个。想方设法的让她养老,让她尽孝,然后还要带着弟弟一起飞。 那时候从未得到过父母一丝偏疼,甚至不供她上大学的初三会不会心有怨念。 所以初三上大学的钱不能是你出,也不能是我出,必须是爸爸妈妈出,还必须是爸爸妈妈认真的供初三上完大学,甚至是博士,懂吗?” 郁初四不懂:“我……” “小四。” “……姐。” “考的好了,暑假接你过来玩。” “姐!” 郁初四吹着风,真想看看自己弟弟跳脚的样子:“行了,你来了不用租房子、吃饭吗,你能瞬间给你三姐凑够学费,还是你打算卖身取义。” “姐——”郁初四羞愤欲死。 “不生气了?” “……对不起姐,我不该冲你喊。” 郁初北叹口气,就这性格,也就在家里横,出来了还不像鹌鹑一样:“老三呢。” “在屋里做卷子。” “把手机给她。” “二姐。”郁初三瞪着赶不走的郁初四!他还怕自己跟二姐要什么没有他的份吗。 “给你买了两个月后飞过来的飞机票,加油好好考啊。” 郁初三瞬间趴在桌子上开始哭。 郁初四顿时慌张不已,你哭什么!但他毕竟是家里从小宠到大,作威作福三句话不痛快就冲爸妈吼的祖宗,不是哄老姐的料:“姐——” “姐已挂机。” …… “周总早。” “嗯。” “小朱早。” “郁姐早。” “早。” 郁初北今天跟随设计部主流没有穿工装,穿了一件长袖黑白相隔半身裙,单调的裙子上配了一条长细金色伪镶钻挂链,一双棕色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秀气。 “小郁终于舍得打扮了。” “这不是知道姨你疼我,特意让你换换风景。” 打扫卫生的秀姨笑着将墩布放进自动甩干机:“我还要感谢你了。” “嘿嘿。” “小姑娘就该穿的鲜亮,这样多好看。” “秀姨我最喜欢跟你说话。”郁初北激动的抱住老搭档:“只有在您老眼里我还是小姑娘。” 顾君之听到声音瞬间拘谨的紧张起来。 前排的孙佳佳心里嗤之以鼻:矫情。 这是什么? 郁初北放下包,才看清桌子上用拼图搭建起来的椭圆形地球,展露在外面的湛蓝大海、交叠环绕的云层、成片的绿地每一片都经过反复挑拣与真实的图形相似,可见做它的人一定付出了很多的心思和精力。 郁初北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容:顾君之。 021关注 这孩子,还特意耗时间给她做了一个,如此贴心,怎么能不让人心疼。 郁初北嘴角的笑容扩大,随即身体向后,含笑的靠在他的隔断上。 顾君之抠指甲的动作突然停住,头瞬间垂的更低,紧张不已。 郁初北笑的不行,她手里如果有根狗尾巴草一定要逗逗他:“看到了,非常漂亮。” 是……吗:“……”喜……喜欢就好。 郁初北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想起他拉着自己的手强硬摸上他头上的动作,不禁想,他每天一个人其实很寂寞吧?明明那么渴望跟人交流,心地又好,长的又漂亮:“库房来了一批货,一会一起下去?” 啊?!“……好。” …… “终于舍得动她尊贵的身子了。” “少说一句吧。” “人都走了我还不能说啊,当她自己是谁。”孙佳佳用力敲着键盘。 她们累死累活的为公司创造利润,就是为了养后勤部这帮闲人!“你看看他们上班都在做什么!他们以后干脆带副麻将斗地主算了!别的部门的人哪里像他们一样,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真把自己当祖宗了。” “你别说了,郁初北上面有人。” “有谁?就她那样子谁眼瞎。” 鲁韵无奈,靠近她一些小声道:“咱们销售部的孟总。” “孟总?”孙佳佳眉头顿时一皱:“你说真的?!” “嗯。”孟总掌握着金盛百分之十的股份,能力卓越,业务能力拔尖,在董事会更是有很高的话语权,少得罪。 孙佳佳不想相信,凭什么! 鲁韵安慰的抱下好姐妹:“葛经理都让她三分,算了,免得给你穿小鞋。” 孙佳佳不甘心的甩着鼠标,但也不是职场新人,旁枝末节的关系最能阴人……怪不得一开始就那么硬气:“我哪有得罪她……” “没有最好,总之就当被狗咬了,别计较。” …… “过来!有好东西跟你们分享。”郁初北坐在箱子上,拆开一包刚才商家赠送的护手霜,倒在手上试了试,味道甘柠,感觉也很水润:“来啊?”都愣着做什么。 姜晓顺率先凑过来:“什么好东西。” “能让你青春永驻的好东西,小顾也来。” 顾君之慢慢的往这边挪。 姜晓顺往那边看了一眼心里冷哼一声,不知道郁姐叫他下来做什么,一个男人唯唯诺诺的以后能干什么,长的再好看也没用:“我闻闻。” 郁初北将手凑过去。 姜晓顺眼前一亮:“好闻。”再看牌子,还是名牌:“一支要六七十吧。” 顾君之犹豫的看着姜晓顺的举动,要这样才行吗?他是不是也要闻一闻…… 郁初北豪爽的招呼:“来啊,快点。” 顾君之神色有些僵硬,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小心的向前挪动,他虽然不愿意,可如果郁初北要求,他…… “手伸出来啊。”郁初北挤了一点在他手背上:“怎么样?” 顾君之茫然的看着手背:“……” 姜晓顺:“他懂什么。”想起郁姐对那小子不错,又改口:“他一个大男人,用不着护肤品,是不是郁姐。。” “是啊,是啊。”郁初北向后拿了一袋新的扔给顾君之。 顾君之不知道该涂开手上的护手霜,还是去接,手忙脚乱的堪堪抱住。 姜晓顺撇撇嘴,脏眼。 郁初北将手里这支盖上,连同剩下的两支装在一起都给了姜晓顺:“你的。” “一共就给了两盒,姐不留一袋?” “太甜了,叫什么少女香的,不喜欢。” 姜晓顺立即感激的缠上去:“郁姐就是青春可爱无敌美少女啊。” 郁初北捏捏她的鼻子:“就你会说话,所以它是你的了。” 顾君之站在原地抱着手里的东西有些手足无措,他学不来姜晓顺说话,但:“我……” 郁初北不等他把东西伸出来:“回去送你姑姑?” “……” 姜晓顺瞪他一眼,矫情。随即向郁初北撒娇:“这些天都是我跑上跑下的,卸好的货也该他收拾了吧。” 郁初北闻言鼓励的看向顾君之,等着他点头互动。 顾君之看着手里的护手霜礼盒,他真用不到,而且她也没有不喜欢。 郁初北回头,笑:“好。” 姜晓顺开心的跑了。 郁初北叹口气:“小顾。” 顾君之急忙抬头。 郁初北本想说他两句,但看着他信任的神色,和发丝间若隐若现的助听器,郁初北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把库房收拾整齐。” 堆在一起的各个箱子,箱子里不同的杂物很快一点点的消失。 郁初北坐在顾君之原来的办公椅上,喝着水,随意的翻看着库房一个月的出入纪录,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老郁,来两包合页,上次小型的日照管也给我拿五个?”朱辉自然而然的凑上去:“喝什么呢,这么香,也给我来一包。” 郁初北把他挥开。 朱辉也不在意,随意罗了两个就近的箱子坐下:“给我来一杯。” 他留着板寸,身形高大,人长的很精神,比郁初北大一岁,一身工装下的肌肉结实,是维修部的一把好手,各部门有什么脏活累活也经常叫他,但他绝对算不上热情。 “来什么,自己去拿,十二排二十四格,拿了赶紧走。”他们两个多年好友没什么需要客气的。 顾君之过来搬最后几个箱子,见有人,慌忙退到最近的货架后,紧张的不出声。 郁初北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朱辉知道老郁手下这个人,也没说什么,一个有病的小孩,也挺可怜:“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什么?” 顾君之转过身,小心翼翼的挪出来,趴在边上,看眼说话的两人又急忙退回去,她还有很多朋友,有那么多事做,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关注着他。 022没有 朱辉掏掏裤袋,又在上衣里面找找,还是没有:“火。” 郁初北扔给他一个:“茶没有。”火可以。 “连个茶水间都没有,也只有你,有闲工夫带个杯子。”朱辉点着烟,说正事:“这一层不是空着,也没见公司有什么安排,什么时候让我们回来?” 郁初北放下杯子,想起孟总说的三根指头和一直争取却没有成功的现实:“恐怕要等到迁新公司了。” 朱辉皱眉,烟都觉得没意思了。 郁初北见状,小声道:“你们倾轧的也那么厉害?” 朱辉苦笑:“这种事一旦有人开了头,所有人都会觉得理所当然,老苗是个老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君之鼓起勇气走出来,磨磨蹭蹭的搬走了距离他自己最近的一个箱子。 朱辉看他一眼,没说话。 郁初北看着顾君之的背影直到消失:“老苗的儿子今年毕业吧?” “所以更不好拒绝。”朱辉将手里的烟抽完,熄灭,起身:“十二排二十四格?老位置?” 郁初北点头。 一刻钟后。 郁初北见顾君之畏畏缩缩的在角落里站着,疑惑道:“你在那站着干什么?忙完了?” “他,他随意进出库房……” 郁初北:“嗯,他以前在库房做,对这里比较熟悉,你又忙着,我就让他自己去拿了。”不过人比较上进,后来靠手艺吃饭去了。 顾君之抠着架子上的螺丝钉,她以前都不让人进。 “还有事?” 顾君之瞬间转身去收拾东西。 …… 郁初北觉得顾君之最近有点不高兴。 虽然不知道他高兴了是什么样子,但是他已经两天没有给自己打扫卫生加泡茶了。 郁初北站定,习惯性的抹下桌子,浅浅的一层灰。 果然又没有。 郁初北自己尚且不是会给同事泡咖啡跑腿的人呢,自然不会要求别人一定要给她做。 只是小男生闹情绪,还是以这样幼稚的方式,难免让人觉得好笑又可爱。 郁初北拿出抹布,简单打扫了座位上的卫生,便坐下来,抽出湿巾,没事找事的仔细的擦布艺小盆栽上的叶子。 “小郁,你过来看一下,我这个抽屉是不是坏了?”前排的康智勇副总监说完,又急忙离开座位去办公室开会。 孙佳佳目光一直盯着郁初北。 郁初北到了座位上,拉了一下抽屉,抽屉没动,拧了一下锁,锁也没有反应,随后蹲下身,打开下面的抽屉,向上拍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郁初北起身,给维修部打电话报修,然后反身回了自己座位继续擦盆栽。 孙佳佳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瞬间就平衡了,她不是只不帮自己的忙,连康副监的事也这样公事公办。 “郁姐,借我你桌上的手工地球拍张照,显示我是手工小能手。”小姑娘穿着嘻哈风格的春装,带着大大的装饰多过功能的眼镜,耳朵上带着非常夸张的耳环,但偏偏配在一起非常好看。 郁初北刚想答应,想起某人因为闹情绪,收走了。 郁初北故意大声说:“拼图摆的那个地球啊?” 小姑娘扶扶眼镜,茫然可爱:“对。”随即一脸憧憬:“我觉得构思超级棒,太有创意了,郁姐好厉害,郁姐在后勤部太埋没人才了,应该进我们设计部的。” 孙佳佳怀疑这是一个知道郁初北后台硬,过来拍马屁的。 “哪里,难得你喜欢,其实——我也觉得不错,你很有眼光,”郁初北笑笑往顾君之的座位看去。 顾君之一动不动,不给任何回应。 “真的超级棒的,能把拼图的不平衡应用于平衡,矛盾中的融合点,共振后的宇宙,炫彩的巧合碰撞后激起的巨大浪花,我真是太喜欢了!” 呵呵,是吗,你要是看到了小顾的跨海飞桥岂不是要昏过去,郁初北听着小姑娘真心实意的赞美再看眼依旧一动不动的顾君之。 只能开口道:“你看我这记性,不知道收到哪里了,我找到了再叫你?” 小姑娘想说你找我等着,但看郁姐一点找的姿势都没有的样子,也不是傻瓜,笑了笑,恋恋不舍的转身走了。 郁初北双手交叉看向顾君之的方向。 顾君之不动。 郁初北将座位滑过去,停在他后方。 顾君之依旧不动,甚至把座位往前挪了挪。 郁初北要笑不笑:“小顾。” 顾君之如旧。 “小顾,转过来,我们聊聊。” “……” 郁初北无奈,连人带椅子上前两步,强硬的将他转过来。 顾君之顿时惊慌失措,一时间拼命的将身体往椅背上挤,本能的想拉开距离,但无论怎么挤,她都近在咫尺。 “小顾,你平时要记得从头发缝里看人。”郁初北声音平静,却不容忽视,他希望与人相处,却从不给别人回应。 “……” 郁初北看着他的样子,叹口气:“我现在放开你,你不要害怕。”郁初北松开握着他椅子的手,慢慢退开两步,既心疼又无奈。 应付顾君之这样的病情,需要家人拥有很大的耐心和毅力,以及承受付出后没有回报的无力感。 郁初北确定他情绪平复了些,尽量温和的开口:“你生气我让朱辉进了库房?” 没有:“……” “以后,只要你在,我绝对不随便让人进去动东西。”领地意识,她也有。 顾君之垂着头:“……”人安静了很多。 郁初北靠在椅背上,听不见还不看人,怎么让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小顾,想什么要告诉别人知道吗?你很好,可别人不知道你很好,虽然你善良的原谅了他们,但想要别人回答你的时候,你也可以勇敢一些去要。” 他没有想让别人回答他?顾君之坐着,左手下意识的去抠右手的指甲。 023轻狂 郁初北停了好一会,看着他快把新长出来的指甲抠秃了,才平静的开口:“看着我。” “……”不动。 郁初北妥协:“余光也行。” “……”不给。 郁初北想想他的茶,想想他还是个孩子,想想他不易察觉的温柔,告诫自己要冷静宽容有耐心:“来,我们从最简单的自我介绍开始。” “……” “勇敢一点。” 顾君之依旧垂下头,只是已经从一开始的生闷气,变成了不敢看她,他……他想去整理仓库了。 小祖宗:“看我,你好,我是郁初北,金盛后勤部主管。”就这么简单。 顾君之闻言,微微抬头…… 郁初北鼓励的看着她,只要会说话,你就跟刚才漂亮的小姑娘认识了。 顾君之又垂下,声音很低:“我……我叫……顾君之,字迤嬴,后勤助理……”声若蚊蝇。 郁初北皱眉,不解的把他拨拉回来,以为自己听差了:“字?”是那个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别称? 顾君之不明所以,抠指甲的动作更重了:“……嗯。” 郁初北神色犹豫:“yi,ying?哪两个字?” “五……五岭逶迤腾细浪的迤,嬴政的嬴。” “输赢的赢?” “不是,是……嬴政的嬴,与输赢的赢不一样。”最后一句很小声。 郁初北神情一点点严肃,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迤嬴,虽然她学历不高,但高中成绩也不是唬人的,能给孩子取出这个字的人家,一定对眼前的孩子寄予了厚望。 五岭逶迤的迤,有蛇的意思,嬴政更不用说了,没有叫龙霸天下,只是文化人觉得俗了而已。 但再看看眼前的孩子,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平和美丽,不见一丝与之相配的野心和狂妄,甚至撑不起这个过于恢弘的称呼。 而曾经为他许下心愿的长辈,或许早已看不到这个孩子平凡的未来。 郁初北的声音不可见的温柔下来:“真好听,谁给你取的字?” “我爷爷。” “那你爷爷……” “已经不在了。” 郁初北伸出手突然想抱抱他孤零零的身体,想到什么又忍住了,神情越发温和:“那易朗月他们是不是都叫你的字?” 顾君之想想,认真的道:“爷爷会叫。” 是吗,郁初北看着他,透过这个文质彬彬、心思细腻的少年,仿佛看到了一位与他气质完全迥异,才高八斗又睿智明鉴的老者。 他会在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画完一天的画,或者写完了手里的字帖,充满期盼的逗弄自己的小孙子。 甚至在一个意气风发的清晨或者午后,给孙子取了这样寥抒心意又略显轻狂的名字,并觉得自家儿孙一定配得上所有的期待。 可偏偏天意弄人,顾君之什么都没有。 郁初北伸出双手,揉揉他的头,顾君之家没有出事的时候,条件一定很好吧,所以才能把他养的如此纯透、干净。 顾君之安安静静的,只是想到,刚刚她是想抱他吧却又担心自己生病,可这种容忍能多久呢?就连爸爸都不会容忍他。 顾君之慢慢的靠向她,他不想郁初北像父亲一样渐渐的厌恶他。 郁初北有些惊慌,他干什么! 顾君之渐渐的靠在她肩上,然后微微仰起头,少年的肌肤擦过她肩膀上一点,期盼、干净、温柔的看着她。 郁初北一怔,瞬间忘了脑子里该想什么,这么好看的少年……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轻轻的拍拍他的背,心神里还流淌着那双难以描述的眼睛,悲伤、明艳、柔顺、风华绝代! 顾君之呼吸突然急促!紧紧抓住自己衣领,指尖泛白。 郁初北吓了一跳,心神俱飞!放开他就要喊人。 顾君之瞬间抓住她衣领,大力向下拉。 郁初北像破旧的落叶,毫无反抗力的摔回他身上。 顾君之脸色苍白的喘着气,紧紧的盯着她,不准叫人。 郁初北没管撞疼的胳膊,脑海里乱成一片,急忙去掏他口袋里的药,拿过药,半抱着他的头,和着水,往他嘴里死塞。 顾君之强逼着自己吞下去,目光盯着她、手依旧紧紧的抓着她的衣袖,不准叫人!不准叫人! “好!好!”郁初北抚着他胸口,直到他的呼吸平静,血色一点点爬上脸颊。 郁初北几乎虚脱,她这是在做什么!如果顾君之今天死在这里了,她有几条命赔给易朗月! 郁初北心里有些烦躁,她不是好心的为了别人能搭上自己的人,她真是疯了! “谢……谢……”顾君之小心翼翼的退出她的怀抱,谨慎的看了看她的脸色,不安的连人带椅子往角落里缩。 他做的好不好…… 郁初北看着他讨好般想得到认可的样子,不说话。 顾君之见状顿时紧张又害怕,他知道刚才一定很丢脸,很丢脸,顾君之下意识的开始抠指甲,使劲抠,恨不得扯下一层皮来。 郁初北应该转身就走,以后都不要跟他牵扯上任何关系,这已经不是好不好心、冷不冷漠的社会问题,这是人命问题,她有多少自命不凡搭在这么沉重的问题上。 可看着他频频抬头,又急忙垂下的眼睛,或许是他此刻不认命的倔强,或许是他不该有的不安,或许怜惜他还是个孩子。 郁初北赞赏的笑了:“做的很好。”说完恨不得锤死自己!她算老几! 顾君之眼里顿时迸发出光彩,又羞涩的转过身去。 郁初北回到自己的座上,想撞死自己算了!出了人命怎么办!怎么办!欲拿起桌上的水杯定定神,才发现手还在因为刚刚的事微微颤抖。 没用!没用!没用! 顾君之突然探出头。 郁初北急忙收回手,含笑的看过去。 024贡献 顾君之又慢慢的缩回去。 郁初北笑到僵硬的眨眨眼,早晚被他的蠢样玩死! 顾君之又不安的冒出头。 郁初北瞬间扯出笑。 顾君之见郁初北还看着这里,又慌张的退了回去。 郁初北都不知道图什么了,看她神圣的!她是有多了不起!逆天了! 但不可否认,也有都这样了最坏还能怎样的破罐子破摔!她还能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她为什么不计较!疯了! …… 顾君之怎么会把拿回来的东西原封不动的再送回去。 能被收回来的,都是不够好的。 顾君之给郁初北做了一个更漂亮的在星际宇宙的背景中翱翔而过的飞艇。场景宏大,做工细致,依旧是巴掌大的一个。 郁初北盯了一个小时,愣是没看出来是什么材质做的,只觉得星星好亮,蓝色的沙粒质感很足,飞艇好酷炫,对比自己送他的拼图摆出的那些就粗制滥造多了。 穿着夸张的小姑娘弯着腰惊叹的站在郁初北身后:“哇!好漂亮。”十种颜色的头绳从发丝上垂下来,拳头大的耳环几乎垂到肩上,五颜六色的光芒下散发着满满的青春气,小姑娘依旧用高颜值hl住了如此另类的打扮。 郁初北笑笑。 乐瓶安:“我可以摸摸吗?” “当然。” 乐瓶安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飞船,敏锐的洞察力和艺校第一名的毕业成绩,让她对美学总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比如眼前看似平淡无奇的小宇宙,吸引她的不是暗蓝的颜色和舒服的材质,而是它独一无二的排版布局和飞船遨游其中的合理性,这种完美的合理性,几乎不见一丝人工的痕迹。 乐瓶安看的入迷,美瞳下的眼睛闪耀着渴望的光,执着热烈:“郁姐,这个也是你做的吗?” 郁初北看眼没有露出一点衣角的顾君之,笑笑,不接话,开口问:“比上一个怎么样?” 乐瓶安激动不已:“这个构思更巧妙、更完美,我都要爱上它了,我能拍照吗?” “可以。”郁初北滑在顾君之斜上方停住。 乐瓶安连连道谢,手指不离快门,仿佛狗仔置身当红流量现场,咔嚓声闪成一道光。 郁初北好整以暇的看向一动不动的顾君之:不自豪?! 顾君之一动不动。 郁初北背着乐瓶安踹下他的椅子,被美女欣赏,心里早乐开花了吧,还装! 郁初北急忙收回脚,如常的看着乐瓶安拍照。 乐瓶安不解的转回头,继续拍照。 郁初北又去踢顾君之的椅子。 顾君之更往前面挪挪,不动。 “郁姐,飞船我能摘下来吗?” “当然可以。” “谢谢郁姐,郁姐你真是太厉害了。”乐瓶安边拍照边激动不已:“您怎么这么厉害,飞船门竟然是可以打开的!郁姐!郁姐!我崇拜死你了!” 呵呵。 乐瓶安咔嚓声不断,恨不得把镜头怼到食指大的飞船里面去:“郁姐我要拜你为师。” 郁初北抬抬眼皮,看着顾君之的背影,又踢了他椅子一下:听见没,拜你为师。 顾君之都要缩到桌子上了,她还踢。 没出息。 乐瓶安兴奋的跳脚,小姑娘可可爱爱的,率真、诚恳的恭维,饶是郁初北这类身经百战的,也不禁心中飘飘然。 乐瓶安是真喜欢郁初北桌子上的摆件,拍完以后,又激动的再三感谢,好话不要钱的往外掏,比她夸顾君之时贫乏的语言丰富多了。 郁初北觉得如果这真是自己的,就大手一挥,送给小姑娘了。 直到乐瓶安走了,郁初北还有点意犹未尽:真可爱,青春朝气又心思透亮明艳,这样的美人一般人没有抵抗力吧。 郁初北转过头,别有深意的滑过去踢顾君之的椅子:“听到了没有,人小姑娘毕生所学的好词都献给你的空间站了,有没有一种遇到伯乐的感觉。” 顾君之瞬间左靠,不给踢。 郁初北好笑的滑过去抵在他右侧的桌子上,托着下巴要笑不笑的看着他。 “你……你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脸红。” 顾君之瞬间气恼的抓住她的椅子,瞬间将她推出去。 郁初北捂住自己的心胸:“啊,一万点暴击!” 顾君之刚想起身拉她的动作顿时停住,转过身不理她。 郁初北本想再逗逗他,但想到如果真把他逗的上了心,人小姑娘看不上他,到时候流水有情落花无意,就他的性格还不自己把自己折磨死。 郁初北收了玩笑,认命的滑回去:“够远的。” 顾君之抬头想把她拉回来,见她已经坐在她自己的位置上,揶揄的对着自己笑。 顾君之瞬间转头,不搭理她。 顾君之边开机边收拾东西:“呦,还闹上小脾气了。” 顾君之:“……” “不过,航空母舰真好看。”哈哈!“我夸人的本事也不赖吧,航空母舰,哈哈哈!”笑死人了。 “……” …… 易朗月心事重重的提取了郁初北与顾先生半个月的相处纪录给古教授发过去。 随后不自觉的对着电脑发愣,他不喜欢郁初北,觉得她事多、市侩,喜欢多管闲事还有点自命不凡。 这种自命不凡并不是因为有真才实学,而是因为资历、年纪,高人一等便觉得站在了制高点,而事实上,这两样东西是最没用的本钱。 可不欣赏归不欣赏,不代表他希望郁初北出事。 顾先生有病他知道,虽然亲身经历的不多,但都不是愉快的回忆。 即便像他们推论的一样,顾先生把郁初北当这个特殊环境下的精神寄托点,甚至是顾先生母亲的角色也十分危险。 他上一任贴身秘书的回忆录里,还记着小顾先生把顾爸爸关在地下室里,被发现时,顾振书浑身是血,双腿粉碎。小顾先生当时多大,八岁、九岁? 所以,谁敢保证在顾先生的记忆里,母亲这个角色就一直是善良的,或者说,精神会不正常的顾先生觉得他母亲就一定是对的? 但冒然调离郁初北他也不敢。 说白了如果郁初北真为顾先生自救路上做出了贡献,他们整个天顾集团都会记住她,并会补偿她父母无尽的财富。 025折合 “你是外地人?”男方微愕,热情消减了不少:“在海城工作不容易吧。” “还行。”郁初北戳着面前的沙拉笑笑,读到了其中蕴含的意思,没当一回事:“赵姐说你是公务员?” “嗯。”男方不自觉的坐正,因为工作不错的身形仿佛都高大起来,不自觉的居高临下:“你准备在海城买房子了吗?” 郁初北吃口沙拉,摊开的资本下相亲,对方条件好,强硬一些是应该的。 不过,能介绍给她的公务员,工资绝对不超过三千,还是没希望升迁的那种,弄不好只是签了十几年的合同工:“还没有。” 男方惊讶:“没有!?工作这么多年还没有买房子?……是打算结婚的时候和男朋友一起买吗?” “有考虑。”郁初北不失礼貌的回答。 男方脸色才好看一些:“你别不高兴,相亲还是要把各自的利弊说一说,这样比较有诚意。” “我知道,你能问我这些,我也很感谢,说明你有衡量与我在一起的可能性。” 男方更高兴了,这才正眼看向她,三十岁,公司职员,没有化妆,尚算清秀,但真正让他正眼看她的,是她刚才的理解,有包容力的女性在当今社会的节奏下是很值得交往的,至少说明,以后她不会为一点小事无理取闹:“冒昧问一句,如果双方买房,你能出多少?” 郁初北看向他,三十六岁,个不高,条件吧,也确实比自己好一些,独生子,有车有房,虽然是父母的,但至少有一定的生活基础。 郁初北仔细衡量过,她没想过单身,结婚是一定会的,三十岁再挑拣下去没有意义。 她对爱情也早已没了什么憧憬,落于现实便是除了婚姻,她还想有一两个孩子,将来老了走不动了,有人给送口饭吃,也就意味着她要生育。 如果生活条件一般,她一胎二胎之间要间隔四五年,就算她今年就结婚,到了二胎也已经算高龄了,她现在衡量的是,男人能在这些安排中提供给她多少帮助。 无疑,对方提供的也一般,但也不算差,一套与父母共住的房子,方便的学习环境,健全的生长环境。 所以,郁初北放开筷子,也认真的看向他:“你呢,能出多少?”既然要谈,诚意最重。 男方毫无怯场:“我父母帮忙出一百万。” 郁初北有点想重新拿起筷子,撑什么撑:“二三十吧。” “这么点,装修费都不够。” 如果你想装出风格,的确不够:“月供我想我负担的会比较轻松。”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底牌。 男方若有所思,因为对方六七千的月薪和公司福利确实比自己要好:“这餐我……” “我们aa。”郁初北不缺这点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勤俭持家嘛。”到了这个年龄,想让人不尴尬的方法信手拈来,甚至想表演温柔体贴也可以不漏痕迹,只是对方没有让她卖力表演的兴趣,只沦落到了表面的客气。 “对,对。” 郁初北从餐馆出来,拢紧了身上的风衣,海上有台风形成,又降温了。 …… 赵英恨不得将不会说话的老同学弄死! 他以为他是谁,家里没有关系,又不是专业顶尖的人才,靠着他爸的厚脸皮好不容易有份工作,还不赶紧把他自己推销出去。 就他那个样子,能找到郁初北这样能干、有关系、会赚钱的人给他还房贷,就该烧高香了! 什么外地人?什么出多少!他还拿乔了!早知道这样,她就不会为了老同学得罪郁初北! …… 赵英刚上班就笑呵呵的提着一篮水果从六楼爬到十七楼来维护关系。 “亲爱的北北。”赵英搬了椅子凑过来,抱着郁初北的手臂不撒手:“你看看我吧。” 郁初北揉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大清早的,收起你的魅力。” 赵英一把年纪了毫无负担的嘟嘴撒娇:“你不能因为他不理我,我要知道他那么拎不清,我何苦让你去受罪。” 郁初北将她脑袋挪开点:“当初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让我积累经验,以后战无不胜,我觉得这个经验相当不错,以后可以百毒不侵。” “好妹妹。”赵英无辜的看着她:“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把他当胃肠负担放了。” “我像那么小气的人。” 赵英讨好的笑,郁初北上面可是有关系的,本以为可以靠着介绍人的身份更亲近一些,谁知道那么不靠谱:“不生气了。” 郁初北摇头,其实前面谈的好好的,暗含的意思是他付首付,后期自己负责房贷,谁知道对方没有房产共有的意思,对此,她可以日行一善:“你那个同学有一点不太好,既然对女方的金钱有所要求,是不是应该有点诚意。”房产写两个人的名字。 所以呢? “如果没有诚意,换个等价的,女方是不是也可以要求对方一点,比如身高1八0?”就对方比自己略高一点的身形,还要求这么多,那不是相亲,是有病。 “嘿……嘿……” “你做个好人,提醒他一下,我觉得他再不解决单身问题,下半身功能退化的严重,女方会把这些折合成人民币,等价衡量,他还怎么把他自己推销出去。” 赵英觉得,郁初北能让老同学第二天精神抖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是给了自己莫大的颜面:“老大,咱不提他了,下班了请你看电影,想看什么?动作片?还是喜剧片?” 顾君之慢慢的探出头。 026电影 郁初北好笑的看着她,不接孩子、服务老公了:“牺牲这么大?” 赵英殷勤的捶着肩:“这不都是谢谢您老大人不记小人过吗,喜剧片怎么样?咱们北北工作压力这么大,解解压?” “准了。” “北北万岁。”赵英亲了她一口,又腻歪了一会,恋恋不舍的告辞。 郁初北送走她,无奈的转身坐好。 顾君之看着郁初北被亲过的脸,傻愣愣的看着,久久不动。 “看什么?”长花了? 顾君之突然道:“我要看电影。” “想看什么,我给你搜。”郁初北转过去帮他开机。 不是这个,顾君之半垂下头,柔弱、声低:“我想……看电影,我……从来没有看过……” 郁初北开机的动作停住,一个连与人接触都吃力的人去看电影?!她如果答应了,就不是圣母是蠢了。 郁初北坐正,耐心的把他的椅子连带着他往自己身边拉一拉,开口:“跟你表哥说过吗?” 顾君之茫然的抬起头,柔软的发丝下目光清澈干净,水柔柔的无辜又可怜。 郁初北果断将他头发薅前面盖住他的眼睛。 顾君之还来不及后退,郁初北已经收回手,顾君之便任由黑暗吞噬了视线,从零星的缝隙中不解的看她? 郁初北拍下他脑袋,傻样!声音更加温和:“你想,就要跟你表哥提,你表哥那么疼你,一定会带你去的?” 不要表哥去:“我要去看电影。”顾君之有些不高兴。 “当然可以,小顾想看什么都行,但要跟表哥说,喜剧片还是动作片?” “我要去看电影!”顾君之更不高兴了,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些。 郁初北闻言慢慢收回微微前倾的动作,身体坐正,温和收起,神色淡淡的看着他。 顾君之身体顿时僵住。 你可怜弱小自然有人怜惜,哪个无理取闹的有人愿意搭理了。 顾君之紧张的想撕咬指甲。 郁初北直直的看着他。 顾君之又不敢咬了,莫名的慌张。 过了好一会,郁初北叹口气,想到对方父母已经不在了,她在这里欺负人小孩子有意思吗:“想看电影是不是?” 顾君之怔了好久,试探的点点头。 “等一下。”郁初北退回去,用座机给易朗月打电话。 易朗月出现的很快。 顾君之头上盖着厚厚的头帘还没从刚才郁初北的冷淡中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看着郁初北。 郁初北:“他想看电影,你看看时间方便吗?” 不!顾君之顿时伸出手抓住郁初北的袖口,他不要跟这个人看电影!但刚刚郁初北不高兴他大声说话的情形历历在目,急忙松开手,垂下头,语气可怜,垂泪欲滴:“我想……看电影……” 易朗月顿时战栗,有种转头要跑的冲动。 郁初北疯了才接这个话,态度客气的与易朗月解释:“刚才他听到我和赵姐说下班要去看电影的事,大概是也想了,他总是一个人待着也不妥当,你看看你方不方便带他去看场电影,孩子挺想去的。” 易朗月茫然的听着,嘴角还没有从刚刚顾先生诡异的‘娇弱’里回神:“我……” 顾君之不要,目光从厚重的刘海中看着郁初北,嘴角紧抿,倔强可怜:“我想……跟你去看电影……” 易朗月上前:“小顾我……” 顾君之顿时看向易朗月欲碰到他的手。 易朗月惊觉一股凉意直冲心底,瞬间避开触碰,声音不自觉的有些颤抖:“我……带你去看电影。” 顾君之可怜的看着郁初北,声音低的卑微:“我想跟你去看电影……” 郁初北想当没有听见。 顾君之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助:“我想跟你去看电影…… 我想跟你去看电影…… 我想跟你去看电影……” 郁初北转过身,不是看顾君之而是看向易朗月:“他能看电影吗?”人多、环境嘈杂,他又有病!不是强人所难! 易朗月脸色发白,他该怎么说,不能?!他觉得说完,顾先生就能提起椅子砸他头上:“应……应该没问题……” 郁初北不敢相信的看着易朗月。 易朗月想到古教授的话,丝毫没有露出不妥:“我表弟他一般情况挺好的,你跟他相处了那么久,上次他不是自己去食堂了,如果郁主任方便,我和表弟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看电影?” 郁初北确定易朗月不是开玩笑,对易家对顾君之好的认知上了一个新台阶,既然有家属陪同:“好啊,人多热闹。” 顾君之立即转哀为喜,眼睛都是光,他可以去看电影了。 易朗月不敢再看顾先生,急忙到:“我还有点事,先忙,下班了接你们一起。” “好,麻烦你了。” “是我们麻烦你了才对。” 郁初北看向开心了的顾君之,见他傻乎乎的咧着嘴返回去,烦躁的一把拉住他的椅子,拽到身前,三下五除二将他的头发弄正,也不知道动一下。 顾君之安静的让她弄。 易朗月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里忍不住打个哆嗦,这是郁初北有时间有能力做到,如果顾先生要求的更过分,郁初北做不到了呢? …… “你脑子在想什么!进水了吗!去看电影!你怎么不去死!” “……”易朗月不吭声。 夏侯执屹知道骂易朗月也没用,如果顾先生执意要去,易朗月这个级别的敢说什么:“座位安排好了吗?电影审了一遍吗?购买这场次的都有谁?!你看我这些东西就能自动出现在你面前吗!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027绅士 大幕亮起,周围光线暗淡下来,震荡的画面冲击着观影者的视线。 顾君之安静的坐在郁初北旁边,怀里抱着郁初北给他买的爆米花,明亮的眼睛反射着清澈的光,孩子气的脸庞在光影中还有一丝未脱的稚气。 郁初北没注意顾君之,和赵英互看一眼,两人还沉浸在刚刚公司楼下易朗月接她们的场景,男人一件咖色薄风衣,身形修长,容貌不俗,背后是一辆价值不菲的越野车。 那一刻,郁初北真切体会到了设计部这位小男神的魅力,与路夕阳后天日渐形成的风格不同,他是与生俱来的贵气和优雅,当真帅的有内容。 赵英也陶醉其中,百万以上的车她还是第一次坐,想想也够醉人的。 赵英碰碰郁初北的胳膊:荷尔蒙有没有震荡。 郁初北莞尔,顺着赵姐的目光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又收回,两人相视一笑。 重要的是人家还体贴,为有社交恐惧症的表弟,买下了整排座位,若是此心用在追女孩子身上,心都要酥了。 霸道总裁不都是包场的吗! 霸道总裁不包你! 两人笑的更猖狂含蓄了。 赵英惋惜:这样的男人,她是没机会了。 郁初北了解的拍拍姐妹的手:我没结婚的,也没有机会。 顾君之不解的将爆米花挪过去一些:要吃吗?还是电影很好笑? 郁初北笑容满面的摆摆手,过六点不摄入甜食:你吃。 顾君之疑惑,她在笑什么? 电影已经开始,画面感丰富,笑点频繁,不是苦大仇深的切入点,情节流畅,很吸引人。 郁初北看了一会,条件反射的看眼身旁的顾君之。 他穿了一件深紫色卫衣,不耐看的颜色被他的颜值轻易的掌控住,笔直的长裤,头发服帖柔顺,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顾君之另一侧八个位置,除了易朗月,再没有人。 但易朗月并没有挨着顾君之坐,错开了一个位置,成功人士的心思真难猜。 郁初北重新看向大荧幕。 易朗月皱着眉,余光和精力都在顾先生身上,顾先生在想什么?这段时间的精神状况是不是稳定。 其实只要出了金盛大楼,易朗月就不担心顾先生,电影院的环境,他并不如夏侯总那么在意,以前为了一个目标蹲守四十八小时是常事,而且顾先生徒步整个非洲,参与过的是非他数都数不过来,面对过的人多如牛毛,他精神容易失控,可不代表所有的点都会点爆他。 顾先生是重新出现在事发地后,整个人精神才不对的,是单纯的应激障碍或者是古教授说的人格退缩? 易朗月不信,顾先生这个人自我、傲慢,天生高人一等,他会有应激障碍?他有踩着障碍往上爬的能力还差不多。 但顾先生真的很不对劲,他现在表现的就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上班路上也很安静,下班之前不处理天顾事务,完美的觉得他自己就是小小的后勤部助理顾君之。 荧幕中,气球飞出车窗,男主纵身一跃,脸瞬间贴在天窗上,影院里一片笑声。 郁初北笑的空隙看向一旁的顾君之,就是随便看看。 顾君之神色严肃的看着屏幕。 郁初北转过头,下一刻又瞬间看过去,这是喜剧:他手掌缩在袖子里了?缩袖子里干什么! 郁初北看向易朗月:看看你表弟啊? 易朗月在郁初北看过来时早已看向屏幕,异常认真。 郁初北咳嗽一声。 顾君之缓缓的扭动僵硬的脖颈转向她。 郁初北继续扫易朗月,这里这么暗,你离他近一点啊。 易朗月看了郁初北一眼,又很自然的看向大荧幕,心里比郁初北还紧张,顾先生在干什么?打死他都不相信这点小场面对顾先生会有影响。 郁初北服了,男人心思到底不够细腻,想伸出手安慰安慰顾君之,又有种引诱小孩子的不自在,毕竟人家表哥在这呢,看到了,还以为她有不良企图。 于是郁初北将手臂搭在两人相贴的椅臂上,大气的拽拽袖子:给你拉。 顾君之见状,慢慢的垂下头,伸出苍白的手,拽住了她的袖子。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看向屏幕。 易朗月嘴角扯了一下,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顾先生觉得他自己几岁…… 顾君之带着帽子,抱着没动过的爆米花,乖巧的跟在郁初北身后。 易朗月看了顾先生一眼,开口:“时间还早,不如一起去晚饭?” “不了,不了,让你破费请我们看电影就够不好意思了。” “赵姐客气,其实位置已经定好了,不去也浪费,一直想感谢两位主任对我表弟的照顾,却找不到机会,不知今天肯不肯赏光?” 温柔、体贴、又绅士,去了去了去了。 …… 月色蒙蒙,郁初北陪着赵英走在回去的路上:“好饱。” 赵英还没回神,那么大的包间,还有人拉小提琴,还有一大束玫瑰花,好浪漫:“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螃蟹。” “我就见过了。” “我以前觉得有钱人就是乱讲究,今日一参与才发现人家是真有品位,瞬间觉得我以前吃的那些酒席都是什么东西,委屈我的胃了。” “同意。” “易朗月帅。” 028 郁初北想了想:“主要是背后的光——耀眼。” …… 地标性建筑的天顾集团内。 封冠一身老式西装,脸色难看的将手里的资料砸在夏侯执屹的桌子上,背后跟着天顾名下威风赫赫的七位领域性执行总裁:“顾先生在托管公司!!” “夏侯执屹你怎么办事的!顾先生托管天顾你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你是能力不济了还是水平下降了,如果各方面不理想了,赶紧走人。” “夏侯执屹这么多年我们没有为难过你吧,但你看这是什么事,顾先生要托管我们,你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让大家想办法。” “对啊,这件事影响太大了。” 夏侯执屹冷静的看向众人,不忘示意助理出去关门,这件事对他的冲击远比这些人大。 今早顾先生毫无征兆的请了三家信托公司欲托管天顾,他们也是其中一家。 他心里的不安不比任何人少,如今他不单要与另两家虎视眈眈的公司对阵,还要面对来自集团内部的质疑:“这件事是顾先生今早突然决定的,如果几位来之前看下邮箱,便会知道我已经把顾先生这个决定发给众位了。” 发了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知道怎么回事!本来一切都好好的,非去什么事发地!现在好了吧!全乱套了!顾先生没有他们,那是无事一身轻,他们没有顾先生就是一帮捣水的泥鳅! 最重要的是,回头顾先生有了什么灵感,还恰巧忘了他们,再重新成立个什么顾天、顾地的,他们就是昨日黄花了! 不是说他们离开了顾先生一无是处,如果那样顾先生当初也不会选中他们。 只是在高铁上坐久了,突然回到直达到底有些不适应,何况有顾先生在,能最大限度确保他们计划的正确性,几乎是零风险飙车,谁也不想从顾先生这趟车上下来,但他们不想下来不代表车头不会换车厢,天世那么长的车厢不一样说换就换。 “古教授那边怎么说?” “他说个屁!就是他成天瞎分析!” …… “嬴嬴啊,你中午吃什么?快饿死阿姨了。”郁初北无精打采的倒在椅背上,向他的方向侧一点,双手向后毫无形象的捋着毛,欲将散着的及肩头发绑起来。 顾君之身体僵硬的转过身,伸出一根指头将她推远一点,头发掉他椅子上了,顺便怯生生的纠正:“迤嬴。” 郁初北又转回来,毫不忏悔:“都一样啦,你表哥给你带什么好吃的?”随便用皮筋绑起来,眼睛闪亮的看着他。 真掉他身上了:“今……今天中午是栗子鸡翅,清炒油麦,蘑菇菌汤,闷米饭。” 躺平、任嘲:“快——给我来一口吧,能量已苦竭。” “我——” 郁初北瞬间起身:“不行了我要去食堂检查卫生。”一扫刚才的衰丧,展颜一笑,又是一个朝气蓬勃的都市白领,踩着运动鞋走了。 顾君之看看时间,再看看空了的位置。 孙佳佳冷哼一声:“上下班的时间就跟摆设一样。”还有二十分钟没看见吗! 顾君之不管那些,他只是在想,她刚才说想吃的话,拿起座机打给‘表哥’。 …… “小顾怎么下来了?小顾!”郁初北招呼遮住半张脸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顾君之。 赵英傻愣愣的看着孩子端着餐盘碰了一个桌子又一个桌子坐过来,笑的眼睛眯起:“又没有什么人,他也不嫌帽子碍事。” “安全感懂不懂,刚吃了人家表哥的,就笑话人表弟。” “我有罪。” 顾君之拘谨的坐下,褐色的卫衣遮住他半个白皙的手背,与两人不同质地的餐盘里,满满的放着他刚才说过的几样菜,散发着比食堂内部还香的香气,栗子鸡翅的色泽和存在,瞬间把桌子上所有的菜色比成了妖艳贱货。 赵英眼睛瞬间盯了过去,咬着筷子:“小顾,你这是吃的你哥的私厨吧?” 郁初北也不吝啬夸奖:“丝毫没有偷工减料啊。” 赵英:“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郁初北:“一定很好吃吧。” 如果是别的同事,赵英就动筷子了,但顾君之不一样。 郁初北自然的把自己的餐盘拉近顾君之,相处久了没什么负担:“兄弟,表孝心的时候到了。” 顾君之看了郁初北一眼,乖巧的用筷子,把每一样菜给郁初北夹了一点。 赵英下意识的也想跟上,都是同事,一筷子菜而已,就是随便吃吃。 顾君之已经放下筷子,安静的拿起另一双筷子默默吃饭。 赵英直觉拉回盘子,觉得不能放。 “客气什么,小顾人很好的。”小顾明明是细心软萌的孩子,被人误会的太多了,主动从自己盘子里给赵英夹了一个鸡翅:“尝尝,味道很好,帽子要不要摘了,都戳饭里了。” 顾君之当没听见,拿起刚才的筷子,安安静静的又给郁初北夹了三个鸡翅。 郁初北看眼筷子,还挺讲究。 赵英:“他这个鸡翅做的真地道,比公共食堂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咱们公共食堂也不错了,五块钱吃饱。” “主要是五块钱吃饱,秀姨住院了你知道吗?” “没有啊,怎么了?现在也不在一个办公室,都没听说。”郁初北喝口顾君之递来的汤。 “也不是什么大事,年纪大了总会有点小毛病,子宫摘除,有三四天了,这两天哪天有时间下班了去看看。” “没事吧?” “没事,你结婚了就知道了,没点问题不好意思说自己女的。” 郁初北戳戳米饭,行吧:“我哪天都行。” “明天吧,今天孩子有兴趣班。” “行,秀姨五十了吧?” “差不多,更年期刚过。” 郁初北叹口气:“就是觉得,也就比我大二十岁。” 赵英将骨头放一边:“……”觉得还是吃饭要紧。 029曹温 郁初北并不像表现的那么轻松。 她生活观念普通,成家、为母都在计划中,距离五十岁还有二十年这个概念,让还没有完成一点人生计划的她微微有些焦躁。 尤其看完秀姨回来,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顾君之将泡好的红茶轻轻地推到郁初北面前,她这几天都不怎么说话? 郁初北看眼玻璃杯中温暖的色泽和身在其中缓缓沉浮的茶叶,想起他来:“你身体不舒服吗?” 顾君之拉过椅子坐下,乖巧的坐在她面前,摇头。 郁初北打量他一会,觉得很正常:“你表哥好像很担心你?怎么了吗?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吗?”刚才易朗月莫名问起顾君之的近况,还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话,好像很有问题一样,但小顾最近很正常啊,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顾君之像往常一样安静的垂下头:“没有……” “有什么问题记得跟你表哥说,你表哥能帮你解决的,知道吗?” 顾君之点点头。 郁初北觉得像顾君之一样也挺好,有人帮着操心,他自己也懂事:“谢谢你的红茶,回去吧。” “……嗯。” 郁初北看着他走开,觉得没什么不一样。 …… 甜品店的装修带着浓浓的少女感,粉色的墙壁,蓝色的座椅,不多的几个座位,看起来十分舒适。 郁初北这次的相亲对象是网站上自动推送的,一位做房产中介的普通员工,今年二十七,比她小三岁。 男人有着海城人特有的顺和,身形不高不矮,还没有褪去瘦弱,可能做中介的缘故,十分健谈:“我们中介不单卖房子,什么都承接,学区房租赁、二手房粉刷、一手房精装,全面托管的房子我们为了方便出手,也会做一系列的包装服务,商品房租赁我们也做,业务上基本没有瓶颈。” 郁初北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就是觉得自己也挺奇葩的,竟然着急到这个地步,不过已经推送配对了,不来也浪费那份钱:“听起来挺充实的。” “还行,你们呢?金盛是大企业,人际关系会不会很复杂?” 郁初北放下奶茶:“还好,我们后勤部竞争没有那么激烈。” “那也非常厉害了,金盛多难进,我毕业的时候像金盛这样的大公司想都不敢想,想不到相亲会遇到金盛的员工,我当时都傻眼了,我就说,我一定要来,必须来,果然……郁小姐很漂亮。”男人有些羞涩的挠挠头。 郁初北有些惊愕,还是第一次被相亲对象这么夸赞,心里要说没有高兴是不可能的,毕竟对方看起来各方面条件也不差。 “方便加你微信吗?” “好啊。”郁初北点上同意,对放是一长串的名字,瘟疫瘟疫不传染。 曹温有些不好意思:“以前中二时起的名字,一直用到现在,我上学的时候没少因为名字被人开玩笑,我爸我妈怎么就偷懒随便用姓氏给我安装了个名字,用就用吧,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姓氏不是高大上的吗,最后只能可怜我了。” 郁初北嘴角含笑,听着他不慎在意的抱怨,看的出来他家庭和睦,郁初北脸上的笑容真诚多了。 曹温:“你性格真好,有没有人夸过你,我在这里嘚啵嘚啵的不停说,我妈有时候都烦我,你没有一次打断过,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对啊,你很活泼,业绩应该很好,就算不好,你的客户应该也很喜欢你。” “你别说真的是这样,尤其是老头老太太,挂不挂房子都要跟我聊半个小时,三杯茶后还不走,我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幸好,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我们,三室两厅的市内房,地段非常好,出手也快,人老太太后来还给我介绍了同小区的客户,那个月我的业绩是最高的。” “……” “会不会很无聊。” “不会,我要是老太太,估计会喝六杯茶才把房子给你。” “为什么?” “因为可以多听你说会话。” 曹温顿时挠头也不是不挠也不是,身经百战的社会男人发现自己被小姐姐撩了,浑身的血液都是沸腾的,身为男人他还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一点没有失了面子的反感,相反,是很让人增强自信的体验。 郁初北玩吸管的动作停了一下,她就这么恨嫁,随后又觉得恨嫁也没什么,主要是心态,她已经到了可以面不改色夸对方,并且笃信对方能接受的地步。 这是因为什么?因为她年纪大了,就像年长的叔叔追小女生,只要想,丰富的人生经验都是他们致胜的资本。 …… 郁初北不讨厌曹温,男人很自信,人也不差,只比自己小三岁,重要的是,对方对自己很有兴趣。 曹温的短信就像他人一样热情——到公司了吗?—— ——嗯,到了——郁初北放下包哭笑不得。 ——我也是,刚到,中午想吃什么我请你—— 郁初北坐下,拿着手机认真的想,吃什么好呢? 顾君之慢慢的挪出来,无精打采的看着她,她最近总是看手机,都不理他,没给她泡茶,她也没发现,也不叫他嬴嬴,也不跟他说话。 郁初北——今天没有客户?——前几次约好了,都是他临时有事。 曹温——今天天气不好,说不定会下雨,肯定没人,你们公司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郁初北笑笑——你的肯定可不作数—— 顾君之将座椅滑出重重的声音,看着郁初北! ——要是敢来人,我就请假!你们公司附近有火锅店吗,我们去吃火锅—— 火锅啊,火锅还是晚上吃比较好吧,不赶时间,郁初北边打字边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小顾?” 顾君之见她发现了自己,落寞的垂下头等着她再问。 曹温——好,我们晚上吃火锅,那中午随便吃点什么吧,香锅怎么样?—— ——好啊—— 曹温——本来晚上打算请你看电影的,最近宇宙三上映,明天晚上你有时间吗?—— 顾君之等了好一会也没有下文,心里焦躁,身体不受控制的带着椅子突然向前撞在郁初北椅子上! 030想想 郁初北急忙拿稳手机。 顾君之见状心里一慌,想退又倔强的不退,她都好几天不理他了,就是她不对! 郁初北刚转身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耐着性子把他往后推开一点:“怎么了?”若是换做别人,郁初北就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了。 但小顾还是个孩子,需要耐心一点,更何况,他没什么坏心,可能就是不小心,并不忍心苛责他。 顾君之心下一安,不禁底气微足的垂下头,轻声抱怨:“你都不跟我说话。” 郁初北好笑的看着他:“那我现在在跟谁说话。” “……” 不一样。 郁初北见他无话可说,心中莞尔:“好了,有什么事说吧。” 顾君之闻言心里高兴,可又不知道具体要说什么,但就是现在什么都不说,她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都足以高兴。 ——叮咚——泉水滴落的声音。 郁初北转身,拿起来看了一眼。 顾君之顿时觉得—— 见她又放下看向自己,不禁委屈的像个孩子。 “怎么了?” “你中午想吃什么?”顾君之垂着头委屈、无助、不高兴,她刚刚为了手机分神了。 郁初北感受到手机震动,按断:“还行,不是很饿。” “我们中午一起吃。”顾君之语气迫切。 这个不行,郁初北笑着摇头,声音温柔:“我中午有约,你要是想下去的话可以找赵姐,赵姐一般十一点四十左右就在了,还是上次位置附近。” 顾君之有些急,握着扶手身体向前:“我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吃午饭。”说完又有些觉得不妥,郁初北不喜欢听带有否定字的坚定语气,急忙垂头纠正:“我……” 郁初北毫不在意:“我今天真有事,改天有时间一起,用我帮你跟赵姐说一声吗?” 顾君之默默的垂下头,左手落寞的掰着右手的手指,委屈不已:“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吃午饭。” “我今天不太方便。” 顾君之的头垂的更低:“我想跟你一起吃午饭……” “我今天——”如果换做别人她早……!算了,别人也不会像他一样反复要求:“今天真——” “我想跟你一起吃午饭……” 郁初北看着他执着的样子,起身:“你等一下。”拿了水杯:“我倒杯水,一会谈。” 你水杯是满的。顾君之到底没说出口。 …… 郁初北敲敲易朗月办公隔间的门。 易朗月衬衫的领口开了两颗,随着他摘下眼镜的动作男性魅力几欲爆棚。 郁初北缓缓神,手里的红茶都没有眼前的人色重,那个:“刚才小顾说要跟我一起吃午饭,但我有事拒绝了,我看他似乎不是很明白,要不你中午陪他吃个饭?” 易朗月擦眼镜的动作顿时停下,整个人都不好了:“什么是‘不太明白’?” “不停的重复要吃午饭,要不你去劝劝他,或者跟他解释一下,还是放着他不管也没什么,我见他有点执着,担心中午发现我不在了,情绪不好。” 易朗月嘴角有些僵硬,‘执着’?恐怕是根本不接受第二个答案,他宁愿现在设计部有让他死无数脑细胞的案子压下来,也不想听到这个消息。 易朗月不好意思的开口:“你有事?” “嗯,我中午约了人。” 易朗月敏感的问:“男朋友?” 郁初北有些不好意思,还不太算,也差不多:“朋友。” 易朗月怎么会看不出来,神色严肃,他最不愿意处理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可能怎么办,有些为难的看向郁初北:“你——” “我真不方便。”所以别开口。 易朗月笑笑:“你也说了,不是男朋友。”易朗月试图缓和可能性。 这种事情能说的那么明白,大家都是成年人,这不是让别人为难,何况现在不是男朋友,明天也不是吗。 可对方身份地位在那里,郁初北也要客气:“我约了人,而且是在外面吃,不是推拒小顾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看,我表弟的情况你也了解,他平日就一个人在那个角落里一坐就是一天,在家里也不怎么喜欢说话,我爸妈不知道多担心,上次能一起看电影,我妈非常高兴,一直想谢谢你也没有时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真的很依赖你,我也知道我的要求有些过分,但你看,他身体情况不好,也不可能有人误会。” “……” “小顾从小就没了妈妈,就有些自闭,平日里在家也不跟我们交流,爷爷也去的早,身边没有一个亲人,郁主任,小顾他能主动接触外界,真的让我们出乎意料,你看能不能?” “我——” “葛经理年纪差不多也快退了,以郁主任的资历虽然没有一争之力,但如果我和孟总一起出面,再加上家父与金董也有一些交情,什么事也不是不可能。” 031雨 郁初北不太相信的看着易朗月: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易朗月平静的回视,丝毫不觉得说了什么惊天的可行性,葛总的位置是她这辈子能爬的最高的可能,真的不想拼一把?何况——只是吃饭这么简单的事? …… 郁初北生无可恋的仰躺在座椅上,骨气值多少钱?!她觉得自己可以直接被枪毙了! 感情?凭什么可以被别人轻易交换掉?郁初北扯扯自己的头发。 郁初北别让人瞧不起你行不行!行不行! 啊!死了! 但——葛总的位置?月薪、待遇、个人价值都稳步跨升一个大台阶的存在。 如果真的成了,她以后未必不能平心静气的看待路夕阳跟她分手的事实,弄不好还能与杨璐璐那个贱人姐妹相称。 郁初北强迫自己振作的坐正,回复了姜晓顺的问题,敲下回车键,又不禁看着桌子上的航空手工,发呆。 葛振军今年五十四,退休就是这两年的事,多少人盯着他的位置,他也有想举荐的人,这件事一直以来跟她没什么关系,突然之间有这么一个可能性,她不是一点想法也没有。 客观的说,她虽然资历够,但能力和学历以及管理能力是不够看的,但如果孟总再加上易朗月共同出力…… 郁初北深吸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脸,八字还没一瞥,别想了! 再说与未定男朋友吃饭,又不是相处多年的男友,带另一个男生去,她想什么呢! 顾君之拉拉郁初北的袖子。 郁初北转头骤然看到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捂着心口趴桌子上:要死了! 顾君之见状着急又难过的垂下头:他不是故意的。 “没事,姐刚发现自己的人品,有些痛恨自己,与你无关。” “……?” 郁初北坐正,微笑,又是温柔大度的上司:“怎么了?” 顾君之慢慢的抬起头,看着她从回来后就一直精神不济的样子,又垂下,愧疚不已,刚刚是自己要求过分了:“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说什么呢。” “对不起,是我不懂事。”顾君之搅着手指,声音很低:“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吃饭,但……我不能总自己想,如果你……”顾君之神色坚强:“有事,我也可以自己吃……”他可以……他能自己吃…… 郁初北看着男孩子快要哭出来还故作坚强的样子,觉得自己像个人渣。 而且为了一个孩子的单纯要求,他们作为成年人竟然还做了肮脏的交易:“没关系的,我也不是非要出去吃。” “不是,你的事情一样要紧。” 如果这样,你别哽咽啊,让听的人怎么想:“谁说的,我们小顾的事一样重要。”郁初北脑海里骤然闪过易朗月笃信的语气——也不是不可能。暗嘲自己够了。 顾君之抬起头,茫然又开心的看着她:真的吗? 郁初北点头,看着眼前的少年,他长的很好看,坐着比她高出一个头,即便距离近了颜值也经得起考验,皮肤上一个毛细孔也看不见,脸颊透着少年特有的健康红润,眼睫毛很长,尤其眼睛,纯粹的传递着他每一个意思。 郁初北真的没那么介意顾君之不会看时机了。 他只是想法简单,以为自己‘帮’他的次数多,便把自己当个好人依赖。 郁初北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发,发丝柔软细腻。 顾君之高兴、乖巧的让揉:她还不是会跟自己吃饭! “那姐明天和你一起吃饭。” 顾君之笑容顿时有些僵硬,回不过神来,所有对话都不是这样发展的! 郁初北是心动,也决定付诸行动,但第一次真不行。 她和曹温还是准备发展下去的关系,毕竟她年纪不小了,对方也不错,所以跟对方招呼一声再带异性是起码的尊重,还是下次比较合适。 再说小顾这么懂事主动退了一步,解了她燃眉之急。 小顾就是懂事听话,真乖,真乖。 顾君之的头发眨眼间被两只手揉成了鸟窝。 顾君之嘴角尽量微笑,坚定的点头:“好……” 郁初北看着他呆愣愣的退回去,修长挺直的背脊莫名让她觉得其主人的复杂。 是她……想多了吧…… 可郁初北还是没有叫住他。 虽然易朗月说过他第一天上班发生的事是意外,平日对陌生的环境反应没有那么大,但,带他,她压力还是很大。 …… 天色暗沉,雨淅沥沥的像午后小姑娘手里的针线,细细疏疏,不甚走心,半个小时才堪堪将地平面打湿。 风如雨一样不显,乌云随时可能散开,路上准备疾驰的人,也已经恢复了慢悠悠的动作,有些人更是懒得打伞。 吃了饭,曹温开着车把郁初北送回来,十万出头满街跑的牌子,在海城这座大都市,是再普通不过的代步工具。 “等一下。”曹温下车体贴的把外套脱下来,准备绕过去。 郁初北赶紧让他停下:“这么点雨,不用,你穿的也不厚。” 曹温见郁初北拒绝的真心,有些不好意思:“太形式化了是吧。” 郁初北笑笑,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拒绝,男人女人谈恋爱的时候不就是要有些小放纵,小矫情才显得难能可贵:“下次希望是大雨,再见。” 曹温笑:“好,赶紧进去别淋了雨。” 郁初北转身。 一个身影突然冲了过去,黑色的牛仔裤,同色却质地考究的休闲衫,头上戴着一色的鸭舌帽,撑着一把骨柄密集的暗红色雨伞,握在伞柄上的手指骨节分明。 他将伞撑到她的头顶,认真的确定覆盖了她整个天地后才安心的看向伞下的她。 郁初北怔怔的看着来人,有点回不过神来,他很高,身形修长,棱角分明的眉眼得天独厚,他真的很高,与平日坐着时不同,她此刻抬头也只到他的胸口,肩膀宽阔,已退了男生的稚嫩更偏向于男人。 低头看她时,本严肃的表情猝不及防的一笑,郁初北瞬间忘了她在干什么。 知道他不同,却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帅气,不用任何外物加成,他便能自带光环! 032 郁初北嘴角扯了扯,她对着一个孩子看来看去的干什么? 曹温要走的动作顿时停住,手握在车柄上看着给自己‘女朋友’撑伞的男人,哐的一声关上门,什么意思?! 顾君之开心接到了她:“下雨了——你看——”顾君之高兴的把手伸出伞外。雨,丝丝凉凉的落在他手心:“下雨了——” 郁初北僵硬的将他推开一点,一时间不知道该对着这张脸摆出什么表情,刚才看出的感觉,纯粹就是魔怔。 郁初北将他放在一边,急忙看向曹温。 曹温也正看着她,这男的干什么的?如果对方有男朋友为什么要相亲?还有这男的是不是在挑事? 郁初北头大,想解释点什么,但想到顾君之还在,她能当着顾君之的面提‘有病’‘精神不好’‘智力不佳’的话吗,太伤人了。 郁初北干脆当什么事都没有,笑容满面的晃晃手机,用口型道:回去微信解释。 曹温见她神色自然,更弄不清眼前的情况。 郁初北:“拜拜。” 一心想让她知道的顾君之:“下雨了——” “拜拜。”郁初北笑的更加自然,坦然的不得了。 曹温已经不是冲动的年纪,能更理性的看待事情,何况他觉得郁初北真的很不错,于是像个成熟男人一样,重新打开车门:等你电话。 好。 曹温上车。 顾君之认真的看着郁初北,淋湿了吗?自己的伞撑的好吗?是不是有点冷,要穿外套吗? 郁初北见他要脱,不知道该夸他懂事还是添乱,见他半个身子都在雨里,便也没心情在这里瞪他,拉住他的胳膊向大楼内跑去。 曹温看了眼两人跑远的背影,嘴角扯了扯,踩下了刹车。 …… 这都什么事!什么事!还不如一起吃饭算了! 郁初北瞪着他,扯过顾君之递来的毛巾,看着他手里冒着热气的红茶,哪有刚才楼下颠倒众生的样子,就是一活脱脱的瓜。 她也是眼拙,能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气概!开口想训他两句,想想对方也是担心自己淋了雨,又眼巴巴的等了那么久,也是赤子之心。 更何况,就他这样子,或许根本不知道男朋友是什么,跟他较什么劲。 算了,算了,多跟曹温解释几次就行了,郁初北擦着根本不湿的头发,再看看他乖巧的样子,心平气和多了:“还挺会照顾人。” 顾君之闻言,安静腼腆的将距离拉近了一些,坐在她身后捧着茶,不放在桌子上,也不走,等着他喝。 郁初北看着他的样子,叹口气,还擦什么,将毛巾盖他脑袋上,深呼吸几次,认命的拿过他手里的茶:“擦擦吧,别感冒了。” 顾君之乖巧的抬起手揉着毛巾。 郁初北靠在椅子上,喝着茶,看着他,要笑不笑,想着刚刚看到他的惊艳,实在不能把此刻的他和楼下身形修长气质卓绝的男孩子拼合在一起:“谢谢你的伞。” “……”顾君之抬抬头,笑笑,继续擦头发,不说话。 “等了多久?”刚才碰到他的脸,都是凉的。 “……”不说话。 “怎么了?”哑巴了。 “……” “跟我有什么不好说的。”郁初北拉过他胳膊,不等他惊慌,将红茶放在他手里,喝,手背都是凉的。 顾君之茫然:“……”你喝过的。 郁初北想起来又拿过来,一气喝完:“你还是别喝了。” “……”他…… “真没事,没事我可把你推回去了?” 顾君之头垂的更低了:“你……不理我……好几天了……” ——叮咚——是手机进消息的提示音。 顾君之紧紧的攥着毛巾。 郁初北没有动,看着他重新垂下去的脑袋,无奈的将他摆正,语重心长道:“小顾,你很优秀,人也很好,每个了解你的人都会喜欢你的,你会有很多朋友,每天都不知道跟谁吃饭才能让他们不打起来,还有……” 顾君之转过头,不听。 郁初北顺手将他脑袋扭过来:“孩子气!明天一起吃饭。” “好……” 郁初北想了很多合适顾君之的词想解释给曹温听,但每打上一个词又都删了,因为这些词用在他身上,让人于心不忍。 于是打了一句——有机会我们和他一起吃饭,他人很可爱的—— …… “昨天小雨不来,今天下这么大的雨,偏偏今天还来货,他们公司都不知道路滑的。” “活都干完了,就别抱怨了。”郁初北拍拍身上的灰尘,看眼开线的蝙蝠袖,刚才搬货的时候勾到了货架,本以为可以侥幸,看来白想了,针织衫果然最不禁挂。 姜晓顺有点不平衡:“顾君之呢,又偷懒。” “活不多,叫他下来干嘛,你别成天想了,人家表哥是易朗月,你有什么?” “……” “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他哥创造的价值,足以让他一直坐到天黑,顺便跟朱辉说一声,他们要的玻璃门到货了。” 姜晓顺落寞的嗯了一声,她没有门路,没有价值,所以在后勤部也该谢天谢地。 …… 外面的天有些暗,设计部灯火通明,郁初北找了两根长针,将衣服脱下来,里面只剩了一件长袖白色打底。 这件衣服她还挺喜欢的,价格也不便宜,买的时候还咬了咬牙,没穿过几次就报废了多可惜,何况这么一点小瑕疵。 郁初北搜了几个毛衣锁边视频的织法,打开。 033温柔 顾君之探出头,缓慢却理所当然的滑到郁初北身侧,无聊的转个圈,手臂找了好一会位置,才搭在她的扶手上,目光顺着她的目光一起看过去。 郁初北没有管他,将教导视频播放一遍,谈不上会不会,以她的年龄,总会见母亲做过,不算什么难事,只是为确保万一,她又放了一遍。 好像……也不难。 郁初北将线缠在长针上。 顾君之探着上半身,恳切要求:“……我来。” “别闹,安静看着。” “我行……” “行什么行,再给我弄坏了。” 顾君之倔强的伸出手:“我会,我看了。”而且:“你没对……” “你对,你什么都对,一边玩去,弄好了请你吃饭。” “我会……我看了,我会……”顾君之伸手去抢。 郁初北连人带椅子把他踹出十厘米:“会很长脸吗!男孩子家家的会这个干嘛,边去边去。” 顾君之轻易的借着她胳膊的力道又将自己拉回来:“我要做……” “没完了是不是。” 顾君之不松手。 “放开。” 不。“……” “听话。” 不:“……” “行行行,欠你的。”郁初北将东西甩给他:“我也算是一掷千金博君一笑了。”何况葛总的位置如果到手了她未必还看的上一件衣服。 但不是还没到手吗,郁初北重新输入关键词,想着等他玩尽兴了还可不可能补救。 五分钟后,郁初北回头。 顾君之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她,衣服完好无损的在他手上。 郁初北眨眨眼,笑笑,摸摸他的头:“乖。” …… 乐瓶安的镜头十分苛刻,就像她每天的心情,只取最快乐的记忆。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温柔的拂过每一寸角落,凉风习习,每一个瞬间都像诗文里的诗句。 乐瓶安打开相机,镜头捕捉阳光下的金盛,这座依旧在崛起的企业就是她以后为之奋斗的地方。 镜头拉近。 顾君之从车上下来,黑色的裤子,蓝白条纹的体恤衫,稀碎的头发盖住眉峰,安静、温和如一道光照亮镜头里所有的事物。 乐瓶安怔怔的举着相机。 易朗月和顾君之说了什么,转身去停车。 少年转身,向大楼内走去。 光影一点点消失。 乐瓶安回过神,快速向里面追去。 …… 乐瓶安今天一上午都有些无精打采的,她已经假公济私的从二楼找到二十五楼,都没有找到早上的身影,可明明她是看着他进来的啊,怎么会没有。 更可气的是,她竟然看帅哥看到忘了按下快门,她是不是傻了,是不是傻了!她乐瓶安,从小生活优越,成绩顶尖,审美在线,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什么绝世珍品没有摸过,竟然对着一个人忘了按快门,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乐瓶安托着生无可恋的身体回来,莫非只是来公司办事的,以后是不是都看不到了。 乐瓶安趴在桌子上,过了一会又起来,她太伤心了,她要充电。 乐瓶安起身颓丧的向最后一排走去,她需要模型减压。 郁初北看着画着烟熏妆,爆炸头,头上绑着七八条粉色丝带,一身宽松休闲服的女孩,欣赏的笑笑,不愧是部花,美丽的能放大所有的潮流,让一切过时成为流行,明天整个金盛估计又要有小姑娘绑七条丝带了,不过只有乐姑娘的丝带足以美到召唤梦想。 “小姑娘无精打采的怎么行?振作起来。” 乐瓶安弯着腰,下巴抵在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航天模型:“不行,我已死。” “赶紧入土,别污了我的地方。” “郁姐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乐瓶安感觉到腿边好像有东西,转过头,正好有一个椅背的吊穗在她腿边晃悠。 乐瓶安看的愣了一瞬,放弃了桌上的模型,蹲下身,手里托起针织成的吊穗。 郁初北看眼奇怪的小姑娘,这是顾君之昨天给她织的,套在椅背上,前面还有一个腰枕,她觉得很好看也很舒服就用上了,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乐瓶安看着十几个吊穗中的一枚,上面编织的结绳是她在一本古书上看过的,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了,古物修缮甚至都用不到的编织方法这里竟然有,而且那件东西是一个王孙贵族的将军临上战场前送给未婚妻的安心结,下面缀着三颗绿色的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蓝色宝石。 而她手里的这枚结节上也缀着三颗同样的蓝色石头,不单这一枚结节上,十枚中都有,宝石虽然不大,但色泽纯净,幽暗惑人。 以她的眼光竟然要分不清这是装饰还是艺术了。 “怎么了?喜欢?” 乐瓶安抬头看她:“你编的?” 郁初北神秘的一笑:“你觉得的呢。” 乐瓶安轻轻弹弹三颗珠子,珠子碰撞在一起犹如深林中的水滴落在千年的古洞中,发出叮咚的声响,对她来说,它们中每一个元素分开都不会迷人,但组合在一起,仿佛那本古书翻开了篇章,看到了少年将军和他心慕的未婚妻凄凉的爱情。 乐瓶安眼角里不自觉的蒙上了一层水雾。 郁初北见状有些尴尬,两人不是能掉眼泪的关系,可想当看不见也不可能。 郁初北抽出卫生纸,递给她。 乐瓶安接过来擦擦,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就是太喜欢了所以……” “我懂,艺术生,感情大于理性。” 乐瓶安笑了:“郁姐的手艺真好。” 你都哭了,这样的大帽子她可不敢接:“不是我做的,是我的助理小顾做的,不单这个针织靠枕,你喜欢的这个模型,也是他做的。” 乐瓶安不解的看着她。 郁初北笑笑,敲敲隔壁高高竖起的木板墙:“兄弟,露个脸。”如果是这个多愁善感的姑娘,一定能感受到小顾的温柔善良。 034内向 三分钟后。 乐瓶安茫然的看着郁初北,有人? 郁初北呵呵一笑,咬牙切齿的加重了三分力道:“出来!少爷,出来待客了!” 顾君之绕着手里的针线,将椅子向后滑,慢慢的探出头。 乐瓶安顿时愣在原地,贫瘠的环境仿佛被一道光瞬间照亮,绽放出五彩缤纷的烟花。 不动又挑剔的青春,好像顷刻间张开了翅膀,闪耀着七彩梦幻的光。 蓝白相间的格子衬衫,干净若海般明透的气息,相比于上午阳光下朦胧的心动,此刻他的神情更加柔软,距离近了,精致的五官也丝毫没有瑕疵,眉毛浓黑,即便隐藏在发丝中,依旧眉目深刻。 重要的是,他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生命中。 乐瓶安瞬间拘谨的起身,伸出手,人生第一次有些害羞:“您好,我叫乐瓶安。”心跳几乎冲破负荷。 他真好看,还有种说不出的让人倾心的气质,而她,相信直觉,相信自己的心,更相信一见钟情。 郁初北看着乐瓶安,这是,有戏啊!还等什么,小嬴嬴你的机会来了! 嗯?手呢?郁初北看过去,握手啊! 等了好一会,没有? 又等了一会,还不见顾君之回礼? 郁初北着急的拉后些距离,避开乐瓶安对他使眼色:快啊!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郁初北踢踢椅子,还不动;使劲踢,依旧不动! 顾君之手指飞快的勾着毛线,不看、不听、不理。 郁初北一把抓住乐瓶安的手:“他叫顾君之,人比较害羞,不喜欢跟人接触,你喜欢的这些东西都是他做的,手很巧,就是不善于跟人沟通,所以有的时候看起来好像不太热情一样,其实就是放不开。小顾,这是乐瓶安,咱们金盛的新锐设计师。” 乐瓶安脸瞬间红了,声音很轻:“不……不敢……就是普通员工……” 郁初北冲他使眼色:赶紧的!机会! “……”顾君之头也不抬,挑出一缕线,又快速淹没在针法中。 高冷是不是! 顾君之:“……” 乐瓶安笑容有些僵:“那个……” “小顾人很好。”郁初北一把把他手里‘娘里娘气’的东西夺过来塞自己抽屉里:“就是喜欢手工……手工……” 顾君之立即探身去拿,他就差两针图案就完成了。 郁初北将他按回去,干什么,没看到美女当前,别这么l拉低自己的形象行不行。 顾君之不干,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灵感,现在就要拿到,而且初北乱团在一起,针都散了。 不行,给我坐好! 不要,还给我! 让你坐好听到没有! 不!还给我! 郁初北强硬的将他按回去:还什么!坐好!再动一下试试! 乐瓶安看着说害羞的人和该害羞的人,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强……他都快扑她身上了。 郁初北:不生气,未来你会感激姐的。 不行,我现在要! 要什么要!不想混了是不是!郁初北看着乐瓶安:“就是爱瞎捉摸,不过还别说,就是有这方面的天分,你看我这靠椅不知道的以为我花钱买的呢,呵呵……” 是啊,他很棒,就像他的长相。乐瓶安温柔的蹲下来,开口道:“你刚才在织什么,好像很复杂?”这样看他,他的唇色也很漂亮,薄色微凉,棱角分明,更加好看,怎么会有人如此好看。 郁初北见状,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好有心的小姑娘,说不定就成了呢,毕竟年轻人吗,容易被爱情(美色)冲昏头脑。 顾君之仿佛没看见,垂下头,脑海里自动构建出针线还在的图纸,快速机械运动。 郁初北善意的提醒:“易朗月的表弟。”所以想让他开口认同,需要一定的耐心,如果乐瓶安像对这些摆件一样对小顾也有兴趣,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乐瓶安果然懂了,对郁初北笑笑,又看向她心慕的男人,心安了一些,她还以为他讨厌她,不是就好:“我也很喜欢做手工。” 郁初北拿起水杯:“我去接杯水,你们聊。”起身把空间让给懵动的少男少女。 顾君之确定郁初北离开了,死死的看了一眼被她团在一起塞在桌子里的东西,到底不敢拿。不高兴的退回自己的隔间,生闷气。 乐瓶安看眼空荡荡的视线范围,神色有些尴尬,但下一刻便恢复了精神,深吸一口气,往前几步,青春朝气的自信,让她永远一往无前:“听郁姐说,椅子的背垫是你做的,上面是‘愿安扣’吧,做的非常好看,如果方便,你能……教我做吗?” 乐瓶安说完羞涩的看着自己鞋尖,发丝上的红色丝缕垂下,映衬在光洁的肌肤上,显得更加青春无敌。 时间缓慢又安静的流淌。 乐瓶安等了一会,不见他回答,也不在意,笑笑,声音更加小心坚定:“我能认出来是不是很厉害,其实我很喜欢扇穗、结节这些古时候的小物件,我外婆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从小到大我看过很多。我不会让你白教的,我可以跟你分享我外婆的珍藏,她那里有一整套明朝宫廷软织工录,纪录的非常详细,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气氛冷漠的沉寂着。 乐瓶安到底是一个小姑娘家,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又倔强的等了一会,气氛好像更阴冷了。 乐瓶安觉得有些委屈,她是听说过易经理的表弟,可刚才他明明跟郁姐互动的很好,而且,就算不善于跟人接触,稍微点个头,或者回头看她一眼,总不是很难啊。 乐瓶安努力笑着,不甘心:“你的航空站做的也很好看……你手工好厉害。” 孙佳佳向后看了一眼,硬着头皮开口:“小乐。” 乐瓶安急忙回头,迫不及待!:“孙姐。”她快笑不出来了! 孙佳佳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顾君之这个人除了跟郁初北不跟任何人说话的,必要时还会跟着郁初北插别人几刀:“能帮我看看我这个图的配色吗,我做了好多版本,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好。”乐瓶安几乎是狼狈的落荒而逃。 …… 035彩色 顾君之听到声音,强硬的冒出来,伸出手,一本正经的阴沉着脸:“给我!” 郁初北瞥他一眼,刚聊了小姑娘‘男子气概’就出来了。水杯放下,人坐好,将东西拿出来,塞他怀里,不过,聊的怎么样了? 郁初北八卦的看着顾君之刚要开口。 顾君之转身退回格子里。 郁初北急忙抓住椅背将他拉回来,别呀,眼睛笑成一条缝:交代吧,什么感觉?飘飘然了没有,傻子也看得出来人小姑娘可不讨厌他,心里有没有更自信一点? 顾君之奋力往前,不给拽。 郁初北将他卡在隔断间,笑容更加灿烂:“刚才都聊什么了?” 顾君之看她一眼,无声的垂下头,整理手里的针线。 郁初北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么娘的东西,可不能当着人女孩子做。” 顾君之的手指僵了一下,探身就去拆她椅背上的坐垫。 郁初北赶紧制止:“我错了,我错了,我不会说话,这个成品还是行的。” “……”顾君之松开手,重新整理手里的线。 郁初北心疼的看着自己的靠垫,还好没有被拽破,脾气还挺大,要降火,不过想想人小姑娘看重的不就是这些小东西,刚刚还因此泪眼朦胧。 郁初北又来了兴致:“说真的,你们聊什么了?” “……”整理针线。 “说话啊。”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又不是身体有病,还能清心寡欲,就是真是个和尚,乐瓶安的颜值也能拉对方还俗:“漂亮吧?” “……” “是不是很漂亮,心动了没有?” 顾君之转过半个身:“……”针穿完漏了的线。 “你说你这么闷怎么吸引人。” “……”再织几针要换线了。 “行,你手艺好任性。” “……” 郁初北干脆将他从卡断里拉出来,推回去,走吧,走吧。 顾君之用脚支住:“刚才……问什么……” 郁初北冷着脸扫他一眼,刚才问的时候不说,非要等到现在,不别扭一下显不出矜持是吧:“你呀也别恃才傲物,重要的是,要大方一点,你看你,长这么好看,人也不错,难得的是,会的东西也被对方欣赏,怎么能不把握机会。” 顾君之低下头,他觉得还是手里的针线重要一点。 “你有没有听……你织的什么?”郁初北将下半边图案展开,好可爱:“这是什么动物?给我的?” 顾君之抬头看她一眼,又垂下:“不是,娘气……” 郁初北尴尬的清清嗓子,哥俩好的揽上他的肩:“你看——” 顾君之将她手拿开。 郁初北呵呵一笑:“我这不是瞎说嘛,你那叫娘气吗,你那是贤惠,手艺活,现在像你手这么巧的男生不好找了,你这就是非物质文化遗产!这是什么图案?挺好看,用来做什么,坐垫?帽子?我看着也不像啊?” 是小坎肩!一早一晚穿的,顾君之转身带着椅子就走!瞎! “你气什么,我说错了?诶,诶。”郁初北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笑笑,越来越有脾气了。 “不过,两人聊什么了呢?” 孙佳佳回头,不热情但也没有像以前一样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开口:“你助理什么话都没有说。” 郁初北也不是事精,既然对方都能过去,她更不会咬着不放:“我看乐瓶安在这里待了很久。” 鲁韵将头靠在郁初北的隔断上:“都是瓶安在说,你那个助理哑巴了一样,两人肯定没戏,她看瓶安自言自语的可怜就把她叫走了。” 不会吧:“他就是容易害羞,其实很善良心很细的。” 没感觉出来,两人耸耸肩,不置可否,顾君之从不说话却是真的。 郁初北笑笑,就是,面冷心热,心热…… …… “郁姐,您的奶茶。”乐瓶安一身利落高腰裙装,身上点缀着硬币大小的五色花,头发整个束起,小巧的五官全露出来,没有一丝夸张的风格,反而显得小姑娘更加文静好看。 她羞涩的将两杯珍珠奶茶放在桌子上,拘谨的站着没有走。 “两杯?”郁初北觉得喝不完? 乐瓶安看眼郁姐隔壁的位置,又急忙垂下头,笑容越加羞涩。 “哦——”郁初北懂了,笑了笑,面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其实挺佩服小姑娘的。 一天的时间足够她打听到顾君之的情况,今天还能过来,不得不说她有些惊讶。毕竟顾君之再好看再吸引人,不适合的条件都摆在那里。 乐瓶安:“我能给您的靠枕照张相吗?昨天……忘记了……” “好啊。”郁初北站起来,自己挪到隔壁,将奶茶放在顾君之手边,靠着墙,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荡漾了没有? 顾君之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将奶茶往她的位置挪挪:不喝? 相机快门的声音依次响起。 装!穿的都不一样了。 顾君之今天穿了一件亮面不锁扣夹克衫,里面白色恤打底,一扫之前素色的风格,这件夹克衫是三色拼接,一边浅紫,一边淡蓝,左侧口袋的位置还有一大块浅绿色,显得年轻又学生气,质地看起来更好,显瘦又张扬朝气。郁初北觉得,顾君之的衣服好像质地都不错。 郁初北摸摸帽子上的料子:“哪里买的?” 顾君之有点开心,他昨天翻了整层的衣帽间,找到的,觉得她一定喜欢:“……” “衣服,哪里买的?” 啊?这个:“不知道……”顾君之有些落寞,他不知道。 “挺好看。”回头给初四买一件,再过一个月春装打折,正好九月份开学了穿,郁初北翻翻他脖子上商标的位置。 “咳咳——”好看吗,她说好看。 郁初北赶紧放手:“我没拽疼你啊……”都没使劲。 顾君之乖巧的将衣服脱下来:“给你——” 郁初北赶紧给他穿上:“我要你衣服干什么,你这个孩子,脱衣服干什么,快穿好。”让人看见了她成什么人了:“问问你姑哪里买的就行。” 顾君之茫然的看着她,她不是要吗? 郁初北呵呵两声,你喝,你喝,吸着奶茶,主动先撤。 乐瓶安脖子里挂着相机,向顾君之的位置走两步,犹豫的停在他身后,低声到:“我……给你照了几张姥姥的珍藏……” 郁初北点开信息——中午不行,库房来了一批物资,晚上吧,吃火锅,我请你,一直都是你请客,怪不好意思的—— ——我会敞开了吃,怕你钱不够—— ——那就把你抵押在那里不是正好—— 另一边气氛如常的沉默着。 036曝光 乐瓶安等了一会,不见他说话,笑笑,并不气馁,介于昨天的经验,她主动拿出洗好的相片。 每一张她都有仔细布局、精心搭配,可即便如此,乐瓶安依旧挑了最好看的几张。上前,小心地把照片放在他的桌子上:“希望……你会喜欢。” 顾君之头也不抬,认真的刻着手里的东西。 乐瓶安笑笑,解释:“都是皇家和王府的工艺收录,每一样,都有观赏和收藏的价值。” 周围依旧安静着。 乐瓶安也不介意,她打听过,他不爱与人交流:“我见你选的石头很漂亮……是皓石吗?” 顾君之面无表情的抽出纸巾,将碍事的相片连带纸巾一起扔进垃圾桶,把需要的工具箱拿出来,打开。 乐瓶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顾君之垂头,吹开木杆上的碎屑。 乐瓶安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转身,跑了出去,他太过分了! 郁初北笑着按下发送,抬头,只看到乐瓶安一片衣角,怎么了?!不禁向后,看向顾君之。 垃圾桶已经被厚厚的废纸填满,何况谁会注意垃圾桶。 “她怎么了?” “不知道。”顾君之转头,神情干净茫然,想起什么,急忙垂头去拿东西。 叮咚——消息进入。 郁初北滑回去,打开。 曹温——说好了—— 郁初北快速敲下——嗯,晚上六点半我在公司楼下等你—— 顾君之看着手里的带子动作停下,片刻,又倔强的凑了过去,神色温和友善。 “给我?”郁初北放下手机,接过来。 顾君之不好意思的摸着自己的脖子,点点头,他昨晚做到十二点才完成。 打开袋子,深黑色的燕坎左侧一大两小三只独角兽在云朵中互相交颈相依,左侧肩膀的位置几颗星光与独角兽头上的光遥相呼应,星星点点,疏散相间,犹如一幅栩栩如生的画。 最吸引人的是两小只可爱的独角兽,眼睛犹如夜色下的明珠,伸手去摸,冰凉如寒雪,飘逸的发丝间是凸显温暖的立体针织。 郁初北惊叹的看着三只圣兽:“这是昨天你做的那件,真好看啊——” 就……就是随便做做。顾君之笑笑。 “真的给我!?” 嗯。 “谢谢小顾,你简直神了!”郁初北看着,眼睛还没有从星光中回神。 顾君之羞涩的转身回去,不一会,又捧着奶茶过来,将奶茶放在她桌子上。 “懂了,懂了,我替你喝。”说着放下小坎:“刚才乐瓶安是不是跑出去的?” 顾君之睁着狭长水润的双眼:“不知道。” …… 夜色趟趟,灯光次第亮起,天色越来越长,过了上下班的高峰期,道路恢复了它惯有的顺畅。 郁初北回到家,打开灯,靠在门上,想起刚刚楼下,他拘谨的牵住她的手。 郁初北笑笑,将沾染了一身火锅味的衣服换下来,洗把脸,给自己贴个面膜。 她从洗手间出来,手机依旧锲而不舍的响着,郁初北无奈的拿起来:“妈。”靠在床头,拿出按摩仪,顺着肌理缓缓按摩。 “路夕阳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郁初北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心里转过无数种可能,立即便有了计较,声音如常:“怎么了?” “你就说是不是!” 郁初北这次让手机对面的母亲等了很久,淡淡的开口:“和平分手而已。” “狗屁和平分手!分什么手!你们是能分手的关系吗!你们在一起十年了!抗战都结束了!闹什么闹!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我怎么听着你说话有气无力的,不对,你跟路夕阳是不是真出事了?!他真的看上别的狐狸精了!?” “妈,在一起时间长了,难免会觉得不合适。” “不合适早干嘛去了!十多年才发现不合适!他吃了你这么多年喝了你这么多年!现在来说不合适,你的十年怎么办!不知道女人等不起吗!你看看你现在多大了!跟你一样大的,孩子都上学了!说分手就分手!他还有没有良心!有没有良心!” “妈——” 郁妈妈气的眼睛发胀:“你三叔说看到他跟一个狐狸精在一起,就是因为那个狐狸精才跟你分手的!” “哪个三叔?怎么不说一声,我好招待一下。” “现在是关心那个的时候吗!你就是蠢!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话也不说一声,你是不是还想自己咽下去!看把你能耐的!你所有的不讲理是不是都冲我这个当妈的使了!” “妈——” “别跟我说话。”郁妈妈气的半死:“过河拆桥!他们路家当我们好欺负是不是!”郁妈妈直接挂了电话,也不管几点了,拿着棍子就冲了出去! 郁爸爸正在看电视剧,见状,急忙拿了衣服跟出去:“好端端的你拿个棍子这是干什么!” 郁初四闻言也急忙从床上跳下来,套上裤子跟出去! 郁初三看了几人两眼,纳闷的垂下头继续做题,她一定要考出去。 …… “路桃林!你给我出来!你儿子怎么滚去大城市的心里没点数吗!你们夫妻当时那种情况,我们说过你们家一句不是吗!这么多年我女儿嫌弃过你丧气的大儿子吗!现在飞黄腾达了!当起陈世美来了!他养小贱人的资本哪里来的自己不知道吗!平日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是这么龌龊的东西!” 邻居开了门出来:怎么了? 郁爸爸追过来,刚想去拉老伴,闻言怔了一下,顿时火冒三丈,抄过老伴手里的木棍去砸:“老路家的滚出来!你们一家子还有没有良心!我家二丫任劳任怨这么多年嫌弃过你儿子吗!你家老大哭着喊着求人也没用的时候,是谁拉了他一把心里没数吗!竟然做出这么不是东西的事来!” “都来听听!街坊四邻的来评评理!马三叔去海城的时候亲眼看见的!你儿子既然那么喜欢鲜嫩的,早干嘛去了!早八百年前怎么不喜欢!现在用不着我们二丫头了,说踹就踹!” 郁初四年轻气盛,双目通红,上去就踹门子。 周围邻居听到动静,都走了出来。 晚上七八点钟,上班的都回家了,梅家庄不比城里,在大城市里喊一嗓子没几个人认识。 这条街上,这个巷子里,甚至新建成的梅家庄居民区,都是几辈子生活在这里的人,随便一家小孩子跑出来,祖宗三代都有人认识。 037路家 路家大儿子路夕阳和郁家二闺女郁初北那也是十里八乡的名人。 十年前,人们提起来是: ‘太不像话了,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郁家那孩子,就是郁老二,跟老路家考上大学的儿子跑了。’ ‘女生外向,老路家可省事了,有人帮他们养儿子,还白得个大学生。’ ‘郁家算白养郁初北了,养来养去成了别人家的。’ ‘路夕阳平日看着挺老实的孩子,想不到还有这么一手。现在好了,借不着钱,也有人供。’ ‘路夕阳算是找到人坑了。’ 五年后,提起来是这样的: ‘路夕阳都是研究生了。’ ‘人家命好,郁家的丫头支持他、也懂事,两个人相依为命、互相依靠,共同进步,听说郁家那丫头都是什么公司的小组长了,一个月三千多呢,不差夕阳赚的那一点,让他继续读书呢。’ ‘多好的一对,男的踏实,女的能干,郁丫头也是真有魄力,现在去海城,哪还那么好混,夕阳也是争气的孩子,两个人般配。’ ‘以后两人在一起,在海城买房子,过日子,老路家就剩下享福了。’ ‘路夕阳命好啊!’ 想不到十年后,等着听两人结婚消息的众人,还能听到这么大的‘新闻’。 三四条街内,在家的一窝蜂都拥过来看热闹了! 怎么了,怎么了? 真分了? 那对金童玉女? 什么金童玉女没听到男的变心了吗! 不会吧。 郁妈妈不管丢不丢人,都已经分手了还有什么丢人:“路桃林!你们一家欺负人是不是,你拍着良心问问你自己!你儿子这么多年吃喝拉撒,哪一点不是我们初北照料看顾,我们初北哪点对不起你们家路夕阳!怎么!刚工作没两年,就会养狐狸精了!你们一家子还要不要脸!” 太过分了,初北多好的孩子。 听说工作还是初北跑了很多关系才落实的,怎么能这样。 那可是大公司,在世界都是排的上名的,单有本事都进不去,是郁初北使了大气力用了自己多年的人脉才成的。 “路桃林!别缩着!滚出来说说!你们家路夕阳还有没有一点良心!”郁妈妈说着开始大哭:“还有没有天理啊,我苦命的女儿,都是为了谁啊!” 郁初四撬着门,非要把这一家子废了不可! 路妈妈急忙打开门,跟大侄子老大哥老大嫂陪着不是,急忙将人往里面拖。 路家一对夫妻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绝对是老好人,因为条件不好,畏畏缩缩的平日里谁家也不敢得罪:“大嫂子,咱们进去说,进去说!” “还说什么说!我们两家有关系吗!” “怎么没有关系,你可是我大嫂子,我儿媳妇的娘,快进来说,邻居们都看着呢,让人说多了,对两个孩子也不好是不是。” “都这样了,我可担不起。” “别呀嫂子,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进去说,进去说——” “不知道?” “我和你路老弟,大哥他们还不知道吗,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是真的,我们说什么也不同意,初北那么好的孩子,早就是我们认定的儿媳妇,这点怎么也变不了,嫂子,大哥,你们就进来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郁妈妈看了老伴一眼。 郁爸爸一听还能转圜,怒气也散了一些,年轻人不懂事,被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堵了眼睛虽然添堵,但过日子,哪有十全十美的。 路妈妈见状,赶紧招呼着‘亲家’进来,如果早几年,她还不敢说认定初北的话,但现在夕阳不是工作了吗,两人在一起到底也硬气了一点,她也敢厚着脸皮叫声亲家了。 郁妈妈冷着脸进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窥探的目光。 路家是全村最穷的,是真穷,一排五间房,还是路家老二路夕日结婚的时候翻新的,房子是新了,家具却稀里糊涂,最值钱的一套沙发,还是郁初北为了路夕日结婚时路家二老面子上好看买的,外面垒的小厨房,因为嫌工人贵,自家人砌的。 就这个条件,还养狐狸精,先养养这一大家子吧,当初她就看不上路家,不是没有道理,路夕阳再有出息又怎么样。 看看这一大家子,哪个不等着吸血,路桃林干不了重活,路家老三还没结婚,怎么看,都是歹竹三四亩。 路桃林赶紧陪着笑,端茶倒水,多年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老大哥——喝茶——喝茶——” 郁爸爸:“我可喝不起,马三去海城的时候说夕阳跟一个狐狸精在一起,你不知道?” “误会,前天夕阳往家里打了电话,他妈问起初北,夕阳还说很好,肯定是马三瞎说,见不得咱们两家好。” “马三不是那样的人,而且说的有鼻子有眼,外面都在传,你就没听说!” “你还不信我,那也得信孩子们,夕阳能乱说话。” “初北说分了!” 路妈妈惊讶:“怎么可能,再说,就算初北说了,也可能就是两孩子吵架,今天分明天合的,他们那不是都流行这个,老夫老妻还有吵架的时候,更何况小年轻的。” 郁妈妈表示怀疑:吵架? 路家两个小孙子跑进来要奶奶抱。 郁妈妈看着两孩子,冷哼一声,心里虽然不屑,但着实羡慕,路家虽然穷,但越穷儿子越多,单路夕阳就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如今又有两个孙子了,呵呵,养的起吗。 路妈妈按住孙子陪着笑:“你看,你如果还是不放心,过几天老二带孩子去海城,让他亲自去看看,初北和夕阳多少年的感情了,怎么能分,就是小年轻的吵吵架。” 郁初四:“最好如此!” 郁爸爸让他闭嘴,大人说话有小孩子什么事。 郁妈妈想想:“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不讲理,你说这么多年,我女儿有一点对不住你家夕阳的地方吗。” “没有,没有,初北对夕阳恩同再造。他爸身体不好,当初家里没钱,这么多年借也借不出来,如果没有初北,夕阳也上不了大学,现在还能在大城市找到那么好的工作。夕阳就是对不起谁,也不会对不起初北的,自然是跟初北一起,越过越好,何况初北那孩子是很会过日子的人,逢年过节的,只要你家收到的礼,我们就没有少过,对初北这个儿媳妇我们十分喜欢。” 038夜色 “对,对,很满意。” “你能承认这点就行,我女儿这么多年为了夕阳,我可什么话都没有说过吧。” 十年前堵他们家门前骂的是谁,但不是都过去了:“是,是,嫂子说的对。”说的都对。 郁妈妈尚算满意的高傲起身:“今天的事对不住了,你嫂子我就是容易冲动,回头等两孩子结婚,我再给包个大的。”反正老二那个逆女的钱也不会给她,干脆当成嫁妆了事! “嫂子客气,客气。”路妈妈伏低做小、低三下四的送走郁家嫂子,脸色立即塌了下来,她梅芳云不要脸面,他们路家还要:“这下好了,全村都知道了,没有的事都有鼻子有眼了。” 路爸爸也有点不高兴:“说风就是雨,就是个泼妇,没事诅咒她自己的女儿没人要,闲得慌!”虽然他们有时候也嘴贱的说过郁初北傻帮他们养儿子,可从来没说过郁初北不是他家儿媳妇,亏他家敢说。 老二家的媳妇走过来,神色纠结,不像二老那么笃信,她听过些闲话:“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大哥现在混的好,多的是小姑娘往上贴吧。” 很少动怒的路桃林立即不干了:“瞎说什么!这话能随便说的!”让人听见了,他们家成什么了!丢人现眼吗! “你冲我嚷什么!大哥在外这么多年,谁知道他会不会被热闹眯了眼!我劝你们还是打电话问问,免得到时候自己打脸!”说完不高兴的扭身出去了! 路桃林看眼老伴。 王新梅心里有点不安:“我给夕阳打个电话。” …… 路夕阳有些累,喝的不少,满身酒气,代驾还没有到。 他坐进车里打开车窗,靠在椅子上,酒店门口五颜六色的光打在眼镜上,他眯了一下眼,一扫平日的矜持安静,此刻有些疲惫。 天世起点高、待遇好,机会多,但竞争同样激烈,派系斗争极其复杂。 今天请他们吃饭的是顾总裁比较看重的一个私生子,能力不错,是他们这次并购案的直接牵头人,他想不来都不行。 可今天到了,在副总裁眼里势必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郭副总裁家世雄厚,又是顾总的妻子,有儿子傍身,如果可以他不想得罪她,可他不站队可以,但他不能不接案子,不接活他怎么发展,但加入项目就意味着投靠了某个势力。 路夕阳很烦,拿起电话想让初北问问孟总有什么内部消息,想起两人如今没有任何关系,又揉揉眉心放下。 “对不起,来晚了。” 路夕阳振作好精神,坐好,又是一表人才的精英分子:“没关系。” 车子驶入夜色,路夕阳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妈。” “你身边除了初北,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吧?” “妈你乱说什么。”路夕阳只觉得更烦了,冷风都吹不完的烦躁,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郁初北说的。 ‘你就是不喜欢我了,也找一个对你事业有帮助的,她这个情况,叔叔婶婶不会愿意的。’ 他当时怎么答的,好像很坚定,还有些被侮辱的感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如果为了事业,我们也不会在一起这么久。’ 现在想想,他宁愿什么都没有说过,这段‘光明正大’的感情他一直不敢跟家里提,难道不是因为璐璐个人条件比较糟糕。 他想着等璐璐工作了,再跟家里说,也许爸妈也会觉得他的选择是对的,毕竟璐璐各方面条件都比初北好,至少学历比她高。 “我乱说,马三去海城是不是遇到你了?” 路夕阳酒猛然醒了大半,那天璐璐的母亲不配合治疗,他赶去想办法,当时在医院门口迎面撞上,想躲已经不可能了,可那时候他跟璐璐没有任何亲密举动:“我那天是有事。” “我不管你有没有事,你身边当时有女孩子吧。路夕阳,你最好心里有数,你和初北多少年的感情了,别稀里糊涂被什么女孩子勾了魂。 现在大都市的女孩子可精明着呢,像初北这样踏踏实实跟着你,一心为你想的能有几个,外面的再漂亮再好看,会给你洗衣做饭知冷知热还不抱怨吗,她学历虽然不高,现在赚的也没有你多,可工作算不错了,何况,人踏实,没有花花肠子,对咱家也知根知底,对我和你爸也不错,是个过日子的好孩子。 你别胡思乱想,有点钱就动了什么歪心思,你是能动歪心思的时候吗,更何况,女人单看着好看有什么用,还是要落实到日子上去。” “妈——” “不耐烦听了是不是,你以为我想说,还不是怕你犯蠢,赶紧跟初北和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还吵架!今天差点没把你爸和我吓死。” 路夕阳精神一崩:“怎么了?” “你马三叔,回来后非说你跟什么狐狸精好了,抛弃了初北,你郁伯母他们一家子能干!直接闹上门来了,我和你爸好说歹说,才把那一家子劝走……” “你们没怎么样吧。” “能怎么样,你刚说了你和初北好好的,我能信马三的话,没影的谣言乱传,黑心肝。” 路夕阳心里不是滋味:“妈。”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他担心以后更说不出口:“我——” “你别我了,你跟初北什么时候把证办了。”王新梅语气柔和下来:“你们的事,咱们十里八乡谁家不知道,你要是对不起初北,我和你爸还要不要做人了。” “妈——” “妈懂,你是个好孩子,当初咱家那条件你也知道,吗也不好说迎娶初北,现在不一样了,你工作了,到底硬气了,咱就把婚事办了。你记住了,有些事想想就算了,就算真做了,也别让初北知道。 你说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真分了,我们全家成什么了,你三弟四妹还没着落呢,亲家还不得把这件事挂嘴边埋汰咱家人,如果真吵架了,给她个态度让她知道要对你好就行了,别端着,老大不小了,差不多赶紧结婚,到时候,妈去给你抱孩子,保管不累你们——” “妈,我和初北不可能了。” 039第一步 路妈妈顿时跳起来:“什么叫不可能了!我告诉你路夕阳,没什么不可能的,你赶紧给我把初北带回来安安大家的心,否则你以后也别想回家了!” “我没想回家。”路夕阳声音平静:“我已经结婚了,我跟初北不可能复合!” “你说什么!”王新梅以为自己听错了:“结婚?!路夕阳你觉得我和你爸管不了你了是不是!你通知谁了?我不承认!” 老二媳妇听到这一句,惊讶的睁大眼睛,更贴近了窗户几分。 “是不是北北看不上你了……”路妈妈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路夕阳说出来反而没什么不能说的了:“不是,我跟初北不合适。” “不合适早干嘛去了!你甩了郁初北!你行啊,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 路爸爸虽然也不高兴,但这话还是有点不愿意听。 “想过我和你爸,和你弟弟妹妹们吗!郁家会善罢甘休?” “如果伯母她们闹得过分,你可以报警。” 路妈妈如果不是隔着手机信号,非把这个忘恩负义的不孝子打死不可!“你行啊,你现在有大能耐了,会报警了。” “妈我累了,有时间再聊。” “喂!喂!喂——” 老二媳妇急忙回房去了,把正在打游戏的夕日耳机摘下来:“你哥,真把郁初北甩了,找了个狐狸精。” 刚想发火的路夕日顿时收住:“你乱说什么!” “真的,妈刚才给大哥打电话,你哥在电话里亲口承认的,跟那个狐狸精都结婚了,没余地了!等着吧,郁家要是知道了不定怎么闹呢!这回咱家在全村又出名了,就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你哥这个人好事想不起咱们,烂事一招一个准。” “我去问问妈。” “你别说是我说的!” …… 路妈妈怎么敢声张,路夕阳这个儿子是要气死他们,单忘恩负义这一条就够他们家受了! 路夕日皱着眉:“咱们先下手为强,就说是初北姐嫌弃——” “你这话说出去,老郁家的能拿着斧头砍死你!早不嫌弃晚不嫌弃,你哥能攥钱养家了嫌弃了,说出去有人信吗!” 那要怎么办!路夕日想到会有人问就烦:“他是不回来了,图了清净,我们呢!” 老二媳妇过来,正好听到这一句,心里就不痛快了,这么大的事,大伯哥根本没想过过来向郁家有个交代啊,那郁家的脾气冲谁来!冲他们吗! 老二媳妇刚要说话。 路妈妈起身:“不行,我给初北打个电话,我先——” “妈,都几点了。” …… 郁初北将手里的工作安排给姜晓顺,脑子里快速思考着昨晚事情的影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她不过是在给老乡推荐医院的时候,正好推荐了杨璐璐母亲在的那一家,可不知道对方一定会去。 郁初北靠在椅背上,上下摸索着手机,心里转过无数种想法。 路家条件不好,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供不起路夕阳,家里兄弟多,路婶婶和叔叔在大事上拎不清又想人人都念一声好。 最重要的是,穷日子过惯了,有些抠搜。 叮铃铃——叮铃铃—— 郁初北一惊,急忙打住想法,看眼路妈妈的来电,起身,走了出去。 顾君之兴致盎然的拿着一个长方形的钗盒,刚想给郁姐看,见她起身出去,想了想,默默的跟了出去。 郁初北站在安全楼道内,扶着栏杆,心里已经有所准备:“婶。” “初北啊,最近还好吗?” “还行,你和叔叔身体也还好吧。” “好,好,都好。” “春天风大,让叔叔注意寒腿,如果还是疼,就让夕阳买几贴药回去,那个效果好。” 王新梅心里一阵感慨,初北还有心就好,结婚了又怎么样,谁知道,离了就是:“初北啊,我……” 郁初北笑笑:“是问夕阳的事吧,婶不用担心,我能理解,他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我也为他高兴。” “瞎说什么!他喜欢的人就是你。” 郁初北靠在栏杆上,给对方一种苦笑的感觉:“谢谢婶子,有你这句话,这么多年我就不觉得委屈。” 路妈妈试着劝道:“傻孩子,你就是太实诚,你和夕阳多少年的感情,别人能说介入就介入,你也要有点手段,不能让那些狐狸精有可趁之机。” “是啊,一开始我也这样想,可璐璐,婶想必也知道了,就是夕阳的妻子,她妈妈重病,父亲身体也不好,独生女,家里没钱,她妈妈第一个疗程的手术费用就要三十多万,没了夕阳,她妈妈就要断药,可能会死,她哭着求我……何况夕阳喜欢她,甚至动用了我们说好的付首付的钱,我还能说什么,夕阳哥大概是真的很爱她吧,婶不用担心,我们都大了,我理解夕阳的选择。” “三十万!”路妈妈头都要炸了,他哪来这么多钱!这些钱都够在她们梅家庄买一栋楼房了! “第一个疗程。”郁初北提醒。 王新梅或许能容忍儿子辜负人!但绝对不能容忍有人这样花她儿子的钱,何况她和孩子的爸还没有花过!“那就是个狐狸精!?” 郁初北声音温柔:“婶也别怪他,他现在生活也不容易,前段时间见了一面,他肩上的担子也挺重的,我听说第二个疗程钱最低也要二十多万,婶没事安慰安慰他,璐璐还小,也有照顾不到他的地方,你和叔叔多关心他一些,别太着急,什么事还是要一步一步来,别累坏了身体。” “累死他活该!”王新梅气的七窍生烟!路夕阳那个蠢货!这是被不知道哪来的野女人骗了才对! “婶别这么说!” “初北,你放心,婶子给你讨这个公道!” 郁初北神色淡淡,语气却拿捏的很好:“婶,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用管,这种女人在想什么,婶子一猜一个准!你可千万别跟夕阳一般见识,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呵呵:“婶我这里还有工作,先不说了。” “你忙,你忙。” 郁初北没有动。 040第二序 靠在栏杆上若有所思。 杨璐璐现阶段对路夕阳的依赖绝对会触了路家一家子的逆鳞,没有任何深厚的感情基础,却要求她儿子一味付出,王新梅不会那么容易算了,还极有可能因为这件事,想掌控路夕阳的财权。 就是掌控不了,也会想着‘心思不纯’的‘便宜儿媳妇’能抠出钱来,她也可以。 还有一点,虽然是亲兄弟,但不是亲弟媳,路夕日家的两个儿子先添心脏不好,这笔钱她就一次没有想过让大伯哥帮忙?自己在的时候,她不好开口,现在白白便宜了别人,她的心里就没有一点动摇? 如果——这些人都打钱的主意,那么自己的钱呢? 路夕阳的工资固定,人人都想拿一点,她这里势必要被牺牲。 牺牲一次就会牺牲第二次,时间长了,这笔钱什么时候给完,二十年后吗? 郁初北上下点着手机,不一会又皱着眉上上下下来回踱步,最后靠在墙上,手机转的越来越快。 半个小时后。 郁初北整理好情绪,毫不犹豫的打给杨璐璐。 杨璐璐避开室友,心烦的从图书馆出来,找了没人的地方,开口:“你又干什么?”顺直的长发垂下,娇小的五官显得越发可爱,只是表情有些烦躁。 郁初北讽刺一笑:“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下个月快到了。” “快到了就是还没有到,你别每次都找借口,夕阳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 谁说一定要喜欢才会在一起,但她不是来跟她争论这个问题的:“我听说夕阳的弟弟要带两个孩子来海城了,怕有什么意外。” “有什么意外!”杨璐璐觉得声音太高,忍不住四下看看压低声音:“你少没事找理由!还是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夕阳,夕阳的,我说过很多次了,夕阳已经不是你能叫的了!” “你知道,只是路婶子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我想着——” “你少参合,那是我婆婆,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再逾越,就别怪我让你拿不到一毛钱。”杨璐璐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郁初北神色淡淡的按下重播键,刚才的对话一清二楚的重复。 郁初北反复的听了几遍,然后将前面的部分都过滤掉,只留下最后两句,直接打给路夕阳。 …… 路夕阳看眼来电,想到昨天与母亲的通话,心里更加疲惫,但还是与同事说了一声,出去接电话:“喂。” 郁初北声音低了下来,如往常般随和:“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路夕阳想点烟,想到自己没有烟瘾,更没有随身带烟的习惯,又作罢。 “刚才婶婶给我打电话了,说过两天来看你。” “抱歉,妈还有给你打电话的习惯。”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想着这件事我不好再处理,以往都是我买好票,让老人家过来,就告诉了璐璐,璐璐好像很生气,还说如果再乱说话,就让我一毛钱都拿不到,但马三叔的事不是我说的,我都不知道他来了海城,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路夕阳突然有些头疼:“不——”怪你。 郁初北不等路夕阳说话,直接接上上句:“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意思,我也不担心,但说句惭愧的。”郁初北语气中的苦涩恰到好处,展现在外的神色却冷淡的违和:“我年纪不小了,真的很需要那笔钱,前些天,同事给我介绍了个相亲对象……对方直言不讳的问我首付能付多少,你知道的,这些年……我没多少存款。就没成,我也不是恨嫁,只是我很需要那笔钱。” “我知道,你别听璐璐乱说。” “她说的有道理。”郁初北继续,声音低柔,目光却冷,代表她大脑在快速组织词汇:“你们也不容易。”她下意识的向下面看看,没人:“可璐璐太小,对这笔钱,她变数太大了,万一她让你不要给我。”。 “我——” 郁初北接的更快,顺便向上看看,也没人,:“你们还能因为这件事天天吵架吗?吵的久了,谁敢保证你不会为了家庭和睦,忘记曾经对我的承诺。” 路夕阳沉默下来。 郁初北转身,打开安全通道的门,四下看看,没…… 有人! 郁初北看着他。 顾君之尴尬的踹下头,手里不安的搓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此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不是故意偷听的,他就是……就是…… 最后泄气的怂下肩,一开始他确实不是故意的,只是她不停的讲电话,于是…… 顾君之头越垂越低,就听了很多,可,他不是故意偷听的。 顾君之‘想通’后,又抬起头,看着她。 郁初北静静的看着他,声音如旧:“所以我打算在你的工资卡上直接加上我的卡号。”说着转身,关上门,继续站在楼道里打电话:“你又不靠死工资吃饭,也给我一点保障。” 顾君之靠在墙上,仰着头,目光忽明忽暗。 “初北……” “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还记得帮你要家教费用的那次吗?你问我面对凶神恶煞的他们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据理力争,因为……如果我不那么做,最后吃亏的就是我,夕阳,我不想永远做最后的那一个……” “……” “与其那样,我宁愿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刺猬。” “……你不是。”路夕阳声音很低。 顾君之垂着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刚刚看他的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无关紧要的人,毫不在意、也不关心,可他们明明不是冷漠的关系。 041蠢蠢 只能说……她不在乎他的看法。 比不在乎他,更不能接受的是她的小心翼翼,不过是抛弃了她的人,她心里不痛快合情合理,如今却要小心试探,反复斟酌,才能让她有一点如意! 他为什么要躲开,他就站在这里!她为了电话里的人明显的费尽心机时,他站在这里,不会退开! 路夕阳觉得不太好,而且也不合适:“我……” “听说你新接了一个项目,正好前段时间跟孟总吃饭,孟总提起了这件事情,有需要帮忙的吗?”她也不是只能拿出结果。 路夕阳闻言,沉默了很久,开口道:“初北,非这样吗?” 郁初北苦笑,坚持:“对不起,我不想唯一的寄托有任何意外。”苦涩却不达眼底:“是不是吃像很难看,让你笑话了。”郁初北说着,不慎在意的看眼门外。 顾君之靠在墙上,垂下头,看着手里的盒子,一动不动。 路夕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们彼此相近,经历相同,更知道什么不可或缺,而且他们分手,初北也没有跟他红脸,因为他更不想有负于她:“不太好加吧……” “孟总正好跟你们财务的人认识,应该很方便。” 路夕阳突然间哭笑不得:“初北——你变了。” 郁初北无所谓:“如果我们不分手,你还会发现,我不单变了,我还世故功利了,让你坐稳顾氏开发部员工的位置一点也不能满足我的野心,我还会吵着孟总让你坐上经理的位置,是不是事很多,觉得分的好。” 路夕阳不说话,现在的他无法说出当初‘不在乎’的清高言论,相反,每天数不尽的应酬还摸不清未来的方向时,他也会有所异动。 路夕阳转过身,看着楼下熙攘的人潮,深吸一口气,他其实也早已经变了,以前觉得有份高薪的工作就够了,真进来了才发现,现在的他,什么也不是:“……孟总对小顾总这次开发案有什么看法……” 郁初北心定了一半:“我去你们财务科一趟吧。” 路夕阳笑:“……” “夕阳?” “你不相信我……”路夕阳突然有些不甘,就像以前只属于他的东西,突然不在了。以前的她从来不会跟他谈条件,她所有的攻击性都是对外,而且他们十多年的感情,他不信她已经完全不爱他了。 郁初北松口气,在就行,声色依旧温柔:“相信,如果单纯是你,我相信。” “所以初北我……” “但……你有璐璐。” 路夕阳所有的话被堵了回来。 “璐璐没有跟我十来年的感情,我不敢赌她,而且马三把事情传开了,我觉得叔叔婶子肯定会来找你,听说夕晚要结婚了,而且璐璐家那边也需要钱……” “我妈不是那种人——” 郁初北不屑于顾,那是以前,我栽的树我摘果子,谁想拿也要斟酌一下主人的意见。 可现在不同,路边种的苹果树,写着可任意采摘,谁不想伸伸手。就是不想吃,回去看着也不损失什么,更何况口渴的人:“是啊,我又杞人忧天了呗。” 路夕阳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但很快察觉到现在立场不同,又收住:“你来吧。”一份心安,他给的起。 郁初北难得的真心实意的笑了:“好。” …… “你怎么还在这里?”郁初北打开楼道的门,关上,不在乎他听到了多少,只是不明白他怎么还没走,听墙角很好玩? “我……”顾君之抬抬手,想说,等着送你礼物,最终却收回来,声音郑重清冷:“有需要帮忙的吗?” 郁初北笑笑:“我看起来不能自己搞定?还是我刚才说谎的姿势不对?” 顾君之一怔,茫然的看着她,手指不自觉的有些抖,又瞬间控制住,不敢看她的眼睛:“不是,我……我……” “好了,别扭捏了,一点小事而已,还不到让人帮忙的地步,有需要我会开口的,先回去吧。”她含笑的看着顾君之,等着跟小可爱拜拜。 顾君之不动,突然有种想被依赖的迫切感:“我……” 郁初北拒绝:“谢谢,但相信我,我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否则岂不是辜负了岁月加注在身上的长度,郁初北看着他笑容恬静的挥手。 顾君之依旧不动!他能! 郁初北转身:“那你继续站着,我还有事,先走了。”转身。 顾君之快一步抓住她!目光坚定。 郁初北无奈,耐心的握住他的手,强硬的掰开,她不需安慰,也不用依靠,她能走的很好。 不过,还是谢谢。 “真的有事。”郁初北转身离开。 顾君之顿时无来由的焦躁,蠢蠢欲动的不安让他的情绪隐隐不受控制! 顾君之快速拿出药瓶,倒出来吞了下去!也不走!就在那里站着! …… “那么多钱花一个女人身上,你大哥在想什么?” 路夕日也很烦:“谁知道!身份证号。”买票。 “不是在这!三四十万平白给了别人,怎么不给三弟去县城买房子,也好给三弟定亲,就算不给老三,给妈总行了吧——” “别乱想了,明天就去海城,去了就知道了。” 老二媳妇心里立即有了计较:“你说,我们跟大哥借点钱怎么样?”都有钱养狐狸精了,给侄子看病怎么了?! 路夕日心神意动,嘴上却说:“再说吧。” “再说什么,那可是咱亲大哥!” …… 郁初北下午从顾氏回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嗯!天世集团的大门的确比他们亮!不愧是大企业。就像杨同学未来的生活,可以预见,至少现在一定也比她精彩。 路妈妈那个人,小气、谨慎、还有点儿子出人头地后的得意忘形。 郁初北撩撩头发,含笑的和进出的熟人打招呼,解决了根本问题,她才不管他们怎么闹,如果闹的不够热闹,欢迎随时来取经,她很乐意帮帮路婶婶这位‘弱势群体’。 “小郁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秀姨你就是火眼金睛。” 042针扎 郁初北将包放在桌子上,把自己扔在椅子里,靠在舒服的腰枕上,豪爽的转个圈,电脑也懒得开,捶捶肩,打发打发时间准备下班。 顾君之从隔断内出来,他有很多话想问,最后都没有开口,看着她在肩膀上走动的手,起身过去,安安分分的帮她捏肩。 郁初北笑着将他的手移开,动作太亲近了。 顾君之目光干净的看着她:“太重了吗?” 不是轻重的问题,你再小也是男孩子,要注意影响。 顾君之目光更添疑惑:“要我洗手吗?” 好!我龌龊!低俗:“左边一点。” 顾君之灿然一笑,晃的郁初北让他的脸离远点。 顾君之得到了不公正待遇,还在傻笑,捏的非常认真,总觉得要把心里的不安和莫名的躁动难捱付诸在行动中,才能稳定:“还行吗……” “食指中指用力,拇指轻一点,对。”郁初北心情真的不错,享受着小弟的服务更颇为惬意,但有些事还是想提醒一下:“小顾,你知道人类最美好的品德是什么吗?” “嗯?” “就是听到当没听到。”郁初北有些心虚,毕竟不是光彩的事,传出去显得她人品不好。 “……” 这还要想!“小顾?” “嗯……知道了。” 这就好,懂事,才能长久:“谢了,以后有什么好东西不会少了你的。” 顾君之当没听见,只是捏着捏着,看着她的发顶,看了好一会,恍然想起,松开手,去给她拿东西。 怎么不捏了?“人呢?” 顾君之很快站在她身后,将发簪从盒子里取出来,也不说话,快速将她半长的头发,按照书上的标准挽起来,没入发簪。 “什么?”郁初北想摸摸。 顾君之瞬间抓住她手腕,刚想说话,猛然察觉手下的肌肤很烫,手腕纤细,与他的有很大的不同。 顾君之恍惚的想松手,又紧紧的握住,克制自己盯着她的头发看,必须看,声音却微微低沉:“别动……” “?” 少卿,顾君之松开手,就事论事,有些低落:“不好看。” “我觉得我颜值还行啊。”郁初北将东西拔下来,手里是一枚通体墨红的簪子,簪身上没有任何花纹,簪头也没有任何图案,就是一根长长的发簪,只是握柄的位置微微做扁,掉了一枚长长的金线,金线下面缀着一颗血红的珠子,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装饰。 但诡异的透出一种厚重的格调,即便没有繁杂的雕刻,没有高格的装饰,只是再单纯不过的一根簪子,却让看到的人觉得非常好看:“不会啊,很好看。” “你戴——不好看。” 呵呵,郁初北竟对这个理由无话可说:你确定不是在讽刺我? 顾君之安静解释:“你头发短,不合适,我再给你做个小的。”说着伸出手抖开她的头发。 “还以为你后悔了要收回去,吓死我了。不用,我觉得挺好看的,你做的?” 顾君之看着她的头发在手心散开,目光痴痴愣愣的盯着。 “你这手艺啊,不开门授课,真是可惜了,咦?还有个盒子?” 顾君之无意识的递过去。 “盒子也挺讲究的,看起来比簪子还要高级的样子,盒子也是你做的?” 顾君之看着郁初北。 郁初北嘴角扯了扯,算了,别指望他了,不那么的突兀的把自己的头发从他手中撤出来,呵呵一笑,自然的转开话题:“小顾,你有没有发现,你长了一双艺术家的手。” 顾君之将她按回来,强迫性的将还没有梳直的头发一点点梳直,然后眼睛亮亮的看着她:“有吗?” 郁初北张张嘴,平复下因为非正常接触,成年人正常躁动的身体,呵呵,你说没有就没有:“你是处女座的?” “我属蛇。” 郁初北下意识的算了算:“你虚岁二十二?!”她刚才对一个孩子在想什么! 怎么了? …… 海城的天气湿气重,气候宜人,今天阴天,有些雾蒙蒙的。 王新梅背着大包小包,抱着长孙,站在海城出站口左顾右盼。 路桃林抱着小孙子,带着二儿子一家,有些累了,将孙子放下来,坐在提来的桶上,有些埋怨,知道他们要来,也不说给买两张飞机票。 路夕日第一次来,喧闹繁杂的林立高楼,让他不自觉的弱了气势,来时的雄心壮志和不屑于顾,有些无处安放。 张香秋最高兴,跃跃欲试的看着这座大都市,楼好高,人也多,穿的也好看,路上的牌子都是能闪能指路还带智能的,那边那个小机器人又转过来了?!这些东西她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呢,真好! 张香秋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大都市,就是不一样。 路夕日立即将她的手打下来,丢人! 你懂什么!她这是情怀,难怪初北姐越来越好看了,大城市就是养人。 路夕阳带着杨璐璐左赶右赶终于赶上了。 杨璐璐心疼路夕阳一路都在打电话,贴心道:“这次我见了爸妈,以后就能替你过来接他们了。” …… 王新梅等了一个多小时,早已不耐烦,而且这么长的时间,她能做什么,就反复比较跟以前的不同,这一比较可不就是哪哪也不对了。 等儿子带着一个明显更年轻、热情的女孩子上前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初北呢?怎么不来接我们?是不是在忙工作?” 杨璐璐的笑容有些尴尬,不自觉的看了路夕阳一眼,不是跟妈都说了吗? 路夕阳有些不高兴:“妈——这是璐璐,我跟你提过的。”两手接过母亲手里的东西,再不想多说。 王新梅不敢再对儿子使脾气,忍着气,看向一旁的璐璐。 女孩子自然比初北好看的不是一点半点,人也年轻,穿的也很好看,头发很亮,就像个电影明星,可一想到这些可能都是她儿子的钱,她的心就跟针扎一样! 043小嫂子 年纪轻轻的做点什么不好,按住她儿子一个人坑!看着就一副狐狸精相! 张香秋的目光特意在杨璐璐身上停了一瞬,心里嘲讽片刻,立即有了计较,电视上都这么演的,男人功成名就后,都是要换一个更年轻漂亮的老婆。 她这个小嫂子自然是好看的,不过,也就是一个仗着年轻漂亮,不择手段的人,如果她聪明,想得到老路家的认可,就识趣的懂的讨好自己这个弟妹,否则她可不干。 “妈,我帮你抱孩子。”杨璐璐笑容柔美,像没有发现婆婆对她的不喜,对刚才的话也收敛的恰到好处,表现的落落大方、举止优雅,展现着自己的风度和教养。 她相信只要有正常思维的人,都知道在她和郁初北之间选谁做儿媳妇,她就读于名牌大学,比郁初北接受了更系统、高端的教育,未来发展也会更好。 “不用。”厚脸皮,叫谁妈!她们还没承认呢。 杨璐璐撩撩耳边的头发,全然不在意:“妈,坐了这么久的车累了吧。” 一直不说话的路爸爸突然开口:“以前都是坐飞机。” 杨璐璐只尴尬了一瞬刚想说,下次咱们坐飞机。 张香秋一副老好人的面孔,急忙插话:“孩子们都没有做过火车,喜欢的不得了。”她都主动示好了,对方吃口肉,怎么她也能喝口汤吧。 路夕日趁机看了‘小嫂子’一眼,心想,大哥现在真不同了,人气派,跟在身边的女人也不一样。 杨璐璐便跟着转了话题:“侄子们长的真精神,弟妹平日一定很用心,一看就是心灵手巧又能干的人。” 张香秋‘矜贵’的嗯了一声,对她的识相非常满意,但,她要的可不是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哪有。” “怎么没有,虎头虎脑的,看着就让人喜欢。” 张香秋笑的高兴:“不如你们大城市的孩子们讲究。” 杨璐璐挽上张香秋的手臂:“我觉得挺好,孩子们还是不太娇惯的养,有精气神。” “那是。”张香秋像找到了知己,拉住她开始叨叨育儿经,恨不得现在小嫂子就对她的两个儿子喜爱有佳,也给她儿子看看病! 王新梅不吃这一套:嘴蜜败家!她儿子就是被这个女人几句话骗的什么都不管了!没出息! 一路上,杨璐璐笑到僵硬,听着自己不感兴趣的话题,还一直礼貌的点头应和,没有一点嫌弃路家人‘土’气的意思。 所以,她确信自己表现的恰到好处,路家人一定会对她另眼相看,佩服她的学识教养。 …… “大哥,这房子不少钱吧?”还有刚才的车,听说在海城不算什么好车,但也值他们小村庄的一栋集资楼了,大城市就是好,处处都是金子,随便捡捡都是一套房子一辆车。 路夕阳把外套给了璐璐,神色淡淡:“租的。” 张香秋立即恭维:“那车也不少钱了,我和你弟一辈子都赚不到!”说着摸着贴了壁纸的墙,墙上挂着的画,不便宜吧。 杨璐璐开口道:“过两年宽松了,就把这里买下来,爸、妈你们坐,我早上买了菜,现在去开火。” 王新梅心想,你把我儿子的首付款都诓走了,怎么买。 路爸爸心里也不赞成,将孙子放下,年轻人就应该先买房子,买什么车,如果是初北,肯定是让夕阳先买房,年轻人不会过日子。 “嫂子,我住哪个屋?”她坐了几天的车,累了。 王新梅冷哼一声,叫什么嫂子。 张香秋不以为意,她可不是婆婆随随便便就能拿捏的儿媳妇,再说,他们老路家也没有什么能拿捏她的资本。 杨璐璐又赶紧探出头:“左手边第一间。” * 张香秋不把自己当外人,放下行礼,翻翻抽屉,打开衣柜,就像视察属地的领导,见衣柜里有不少装在袋子里的衣服,觉得好看,立即拿出来,拆开了看。 路夕日觉得丢人:“你干什么。” 张香秋斜他一眼,看看怎么了,再说:“这肯定是给咱们买的见面礼。”说着就往自己身上比划。 路夕日懒得理她,倒在床上养神。 路小风、路小雨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又你追我赶的跑出去,你推我我推你,客厅里顿时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夹杂着孩子刺耳的哭声! 王新梅立即冲出来,看到本来摆放在客厅里的大花瓶倒下来碎了一地,心疼了一瞬,但孙子哭的脖子发红,又急忙抱进怀里安慰:“不哭,碰疼了没有,没事了。” 张香秋扔下衣服出来看,见自己孩子没事,孩子奶奶也在,转身回去继续试衣服,至于碰坏了小嫂子家东西?坏了就坏了,小孩子不懂事。 杨璐璐戴着围裙跑出来,看到碎了一地的花瓶,这一对花瓶七八千,而且是她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合心意的。 路夕阳从书房出来,随便看了一眼:“孩子没事就行,璐璐你收拾了。”转身回了书房。 王新梅哄着孙子,当没看到杨璐璐的脸色,不过一堆破花瓶,碎了就碎了! 杨璐璐压下心底的一口气,默默的将碎了的瓷片扫起来,整个过程没有人出来帮忙,更没有对她的花瓶说一句对不起。 杨璐璐顿时觉得委屈无比,她做饭、收拾残局,没有人对她说一句客套话。 她不是碎不起一个花瓶,可她不满她们的态度,婆婆防备似的抱着孩子什么意思!她还能去跟孩子计较!而且张香秋呢!这么大的动静!听不见吗! -- 杨璐璐回到厨房,将菜刀剁的当当响。 不一会外面又传来一阵玻璃的碎响。 杨璐璐急忙出去。 张香秋手里拿着碎了的桌摆照片,看着小嫂子:“孩子看了一眼,不小心就掉地上了,东西放的也太不牢靠了,我告诉你啊,家里有了小孩子,像这些个瓶瓶罐罐还有玻璃器皿都不能有。” “就是,男孩子淘气。”王新梅说着不轻不重的打了大孙子一下,揭过这件事,见小孙子又跑去他爷爷屋里,赶紧上前叮嘱:“慢点,别摔着了。” 张香秋见状客气的开口:“我收拾吧……”人却不动。 杨璐璐神色淡淡:“我来吧。” 044流星的躁动 晚上,杨璐璐穿着粉嫩的睡衣,温温柔柔的嘟着嘴,娇俏可爱又有些小任性的嗔怪路夕阳一眼。 她不是受了委屈不说话的人。 她今天这样乖巧的表现,也是想着以后都是一家人想给大家留个好印象,让公公婆婆说起她来觉得比郁初北好,否则她怎么会咽下这口气。 何况平日在家里,夕阳也是很心疼她的,今天受点委屈算什么,她可不是没有情商的人。 杨璐璐娇气的抱住老公的腰,深知自己哪一点招他喜欢:“我今天乖不乖。”做了当然要得到老公的夸奖,还要让老公知道自己的委屈。 路夕阳含笑看着怀里的女孩:“嗯。”今天委屈她了。 杨璐璐娇哼一声:“那一对花瓶七八千呢,还是我们千辛万苦挑的,早知道那天就不让你那么辛苦陪我找了,心疼你。”她是不是很贴心。 路夕阳将她抱紧了些。 杨璐璐贴在他胸口,心中得意,别以为她不知道郁初北告诉她这一家子要来此的用心!她岂会让她如意。 何况那些人再怎么样也是外人,她又不是跟他们过日子,只要她和夕阳好好的,她永远都是路太太! 而对方,早已经是过去式! 路夕阳抚着她的头发:“两个孩子淘气,明天把家里易碎易碰的东西都收起来吧,这些天就委屈你了。” “没关系的,你的侄子就是我的侄子。” 路夕阳心里微暖,可如果他出面帮忙,他爸妈只会更过分:“有机会了,再买新的。” “你说的哦。” “嗯,我说的。” 杨璐璐仰着头,乖巧可爱,情深不悔:“为了你什么都不委屈。” 路夕阳笑。 杨璐璐心中开心,对付男人她比郁初北手段多了,迂腐不开化,想必她每次都任劳任怨的伺候这一大家子。 男人啊,就不能惯着,要有手段,两个人的感情才是根本,伺候那一大家子没什么不可以,只是要有主次。 让郁初北那个歹毒的、见不得人幸福的女人气死好了! …… 半夜三更,郁初北猛然坐起来,恍恍惚惚的摸了半天,摸到叫个不停的手机,睡眼朦胧,头发散乱:“喂——”对面的人最好有天大的事! 夜色下,顾君之硬冷的神色突然像被按下温暖的开关,眉目舒展,温柔和煦,他站在自家后院的木桥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水色,声音乖巧可爱一如此刻的夜色:“姐——” 郁初北闻言,瞬间倒回去,不是老葛和孟总!声音随即敷衍:“小顾啊,怎么了?”尾音带着睡意几乎消失。 顾君之闻言心神猛然恍惚,像前些天她缓缓从他手心消失的发丝,挠着他的手心陌生的一颤,让他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心慌、人慌。 郁初北看眼手机,人呢!半夜把人叫起来听魂呀!“没事挂了……” 顾君之一慌,急忙忽略耳畔若有似无的沙哑,忍着隐隐升起的躁动:“不是,今晚有流星雨……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出来看——” 半夜三更,海城都市内,看雾霾还差不多:“哦,有流星雨啊,你好好看,拜拜。”嘟嘟,不等顾君之回答,郁初北挂了电话,翻过身抱过枕头继续睡。 顾君之怔怔的看看手机,心底还未散去的颤栗让他欣喜又贪恋!但又隐隐不安!下一刻,他快速掏出药,不管不顾的吞下去! 可这次的不安却没有像任何一次一样消失。 顾君之不依不饶的拿出手机拨回去。 郁初北砸了手机的心都有!想死吗!想死吗!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手机:“喂!” 声音温和小心:“姐——” “哥!大哥!——几点了!自己看看表!” 顾君之委屈的抠着木质栏杆上的花纹:“可是有流星雨……” 流星锤也不行! 突然,顾君之迫不及待的开口:“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给你开视频——”镜头对准身侧的望远镜。 郁初北秃头的心都有!但想想葛总的位置,撑着呆滞的眼皮,认命的看着屏幕上猛然滑过的流星,恍恍惚惚中,睡了过去…… 顾君之看着屏幕上一小片衣服的纹理,画面停在这一瞬已经三十分钟了,屏幕外依稀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细微、绵长、几不可闻。 可顾君之还是听见了,嘴角不自觉的扬起,缓缓伸出手,轻轻的摩擦着屏幕上的图案。 仿佛那模糊的图形突然有了实质,像她柔软的头发,她笑起来的样子,她偶然的冷漠,她与人说话时的神态,她凶他时的锐利—— 顾君之心里陌生的感觉越积越深,隐隐变的焦躁不安,这种不安像要冲破某种束缚,却找不到门路,越发暴动狂乱!让他身体越来越不舒服,越来越烦躁! 突然,顾君之俯下身用力的在桥面上磨手机!像是有仇一样,似乎只有把它从头到脚磨碎了,才能平复不知道怎么发泄的躁动! 045长舌妇 夏侯执屹恭敬的站在十米外,看着夜色中的顾先生,有些愣神,但也不意外,他们的顾先生得天独厚,无人能及。 可惜人无完人,顾先生缺的又及其多。 但,谁能想到这样的少年,竟然有幸福的童年,优越的出身,爱他的父母,疼他的爷爷,怎么想都该是阳光温暖、端方雅正的公子;却长成了如今病态残暴、精神压抑的变态,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童年阴影这种东西,也看人!有些人,天生就冷清寡义、残忍不仁。 夏侯执屹从容淡定的分析着,顺便想想他是怎么走到众叛亲离的今天的来平复自己被‘插刀’的挫败! “你在树后站着干什么?”老管家从餐车上下来。 夏侯执屹急忙收住思绪平复心神:人吓人,吓死人。 老人家不置可否:“鬼鬼祟祟的。” 夏侯执屹抖抖气场:“我报备了。” “你要没报备早成筛子了。” 老管家命人依次从餐车上摆好桌椅、夜宵,整个过程诡异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夏侯执屹:“他又不吃。” “万一吃没有呢。” 你还是准备吧。 老管家不解的看了远处一眼:“顾先生在做什么?” 夏侯执屹建议;“您去看看?” …… 杨璐璐趁大家出去散步了,哼着歌收拾好东西、打包好,预备放在借给弟妹住的房间。 可她打开门,险些气的晕倒,房间里,床上、地上摊着她很多衣服,柜子的门还大开着。 杨璐璐的好心情顷刻间烟消云散,什么隐忍、大度,她现在只觉得五雷轰顶! 这些衣服多是蚕丝、棉质、羊毛!每件都娇贵的很需要细心养护,现在却被乱七八糟的扔在一起,有些团的根本不成样子!完全不能看了! 而且这些衣服她根本没有放在明面上,全是装好放在最底层的,不问自取谓之贼!没有一点素质吗! 门咔嚓一声开了。 杨璐璐转身就想质问,但听到婆婆疼宠两个孙子的声音,又生生止了脚步,她要忍住,忍住,郁初北不就等着看她笑话! 张香秋看到门开着,无所谓的走进去,一点也不担心,大哥的小老婆而已,还有求于大哥,自然要伏低做小陪着笑脸伺候她们一家子,否则怎么在家里立足。 杨璐璐勉强笑笑:“回来了。”忍着脾气收拾地上的衣服。 张香秋笑着开口:“别收拾了,没事,这都是买给我和妈的吧,我就先拆开了,挺好看的,就是妈可能觉得颜色太艳,不喜欢,你放着,这样穿的时候我好找。” 杨璐璐脸上的笑险些绷不住,她绝对故意的,是不是买给她的不会看尺寸吗!“香秋你觉得——” “妈!你喊我。”张香秋说完看向杨璐璐:“小嫂子,刚才想说什么?” 杨璐璐见状将手里的衣服扔下,想穿就穿!只要你套的下去!转身出去! 张香秋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真以为谁稀罕她的东西,客厅收拾的那么干净,是嫌弃她儿子还是什么意思!养不熟的白眼狼! 杨璐璐关上房间的门,告诫自己要冷静,冷静,这些人过些天就走了。 王新梅见她久久不出来,开始拍门:“璐璐!璐璐!饭好了吗?” “就来——” 路爸爸心事重重的坐在沙发上看眼老伴:就这么认下了?回去怎么跟老郁家交代!他的老脸啊! 王新梅压低声音:“哪那么容易,等着吧,早晚让她知难而退。” . 厨房里。 杨璐璐噹噹切着菜,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 . 吃完午饭,王新梅稳如泰山的坐在沙发上,苛责的看眼端了水果来的杨璐璐,直接问:“你不上学?” 杨璐璐闻言乖巧的坐下来,长发简单的挽着,一身浅色的针织裙,围着时尚的围裙,更添俏丽可爱,笑着开口:“知道爸妈要来,我向学校请了假。” 王新梅居高临下道:“请假可不好,学生就该好好学习,看我们夕阳,每次都能拿奖学金,你学习也很好吧,毕业后打算进哪家公司,最低也得和初北一样吧。” 杨璐璐嘴角僵硬的笑笑,不乐意老太太肆无忌惮的提郁初北的口气,完全不尊重自己:“还要看情况。” “有什么好看的,你还嫌不好。”王新梅一副主人的做派,她儿子不在家,这里当然就是她说了算。 杨璐璐垂头不说话,懒得跟不懂的老太太一般见识。 王新梅觉得是她理亏,心里蔑视她一眼,以她看就是进不去,什么名牌大学,现在名牌大学可不值钱了。 王新梅也不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听说你妈身体不好?” 杨璐璐顿时看向路妈妈,她没有说过,路夕阳也不可能说,这件事根本没有人知道,所以她是听谁说的?!郁初北吗? 肯定是她,见不得她好!杨璐璐心里愤恨,长舌妇!她自己不讨夕阳喜欢,怪谁! 王新梅心中嗤笑:“医药费不便宜吧。” 杨璐璐嘴角僵硬的扯扯,这件事是她有求于夕阳,现在被路妈妈知道了,底气不自觉的弱了下来:“也没多少……一些理疗费而已。” 张香秋擦着头发出来,正好听了一嗓子,心里冷哼,一些是多少,说的真轻巧。 “我儿子别的没有,但就是心善,从小容易被街上没人要的猫猫狗狗吸引。” 杨璐璐听着,脸色有些不好看,心里不禁怨恨郁初北,如果不是她,她何必被老太婆这样侮辱! 046人高一尺 王新梅看着她心虚的神色,扬眉吐气的仰起头,首次在生活中找到了高傲的存在感,不自觉的更‘矜贵’了几分,拿腔拿调的继续:“你母亲没少花钱吧,而你还是学生,我儿子……” 杨璐璐瞬间开口:“我平时也有打工!”脸上的笑容早已经挂不住了!心里的隐伤被人戳痛!还想压自己的尊严! 王新梅也急了:“你一个月才赚多少!”这是不想承认用了他儿子的了! 杨璐璐怎么会在这件事上完全承认!她可以私下对夕阳感恩戴德,但绝对不能让婆婆知道,否则岂不是任人拿捏! 杨璐璐心虚却坚定的反驳:“一个月三四千总有,多的时候五六千也可以!”虽然现在不做了。 王新梅顿时有些语塞,在校生能赚这么多钱?!不会是骗她的吧。 杨璐璐看出她的犹豫,再添一把:“妈如果不信,可以问夕阳。” 王新梅更加不确定了。 杨璐璐正色的撩撩头发,让自己看起来底气十足,她又没有说谎,虽然已经过去了:“妈,有些事您是听初北姐姐说的吧。” 王新梅不自在的要起身。 杨璐璐让她坐下,笑容重启,仿佛完全不在意刚才婆婆的失礼:“妈,您担心是应该的,您辛辛苦苦把夕阳养大,对夕阳尽心尽力,夕阳能有今天多亏了您。” 王新梅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恭维,不自觉的也觉得自己在夕阳博士能毕业这件事上付出颇多,最不济,夕阳是她生的。 杨璐璐见有用,语气更诚恳了,避重就轻的继续:“我妈的事,不管怎么说都是夕阳对我有恩,也就是您对我有恩,可我妈不管病情如何,身体怎么样,也治疗的差不多了,反而是初北姐。” 杨璐璐停下,落寞的垂下头,却不说了,郁初北敢给她下绊子,她也不会让她好过! 王新梅疑惑:“初北怎么了?” 杨璐璐闻言苦涩一笑,“夕阳因为觉得有愧于初北姐,每个月给郁姐姐六千元。” 王新梅一惊! 一直偷听的张香秋忍不住跳出来!“六千!这么多?!” 杨璐璐心里哼笑一声,就知道这个‘搅事精’不是真回房了,面上却柔弱的开口:“夕阳哥哥可能觉得对不起她吧。” 张香秋:“有什么对不起的!都分手了!” 王新梅下意识的想跟一句:对!但平时郁初北在她心里积威已久,又想到郁家,她下意识的缩着没说话。 这么多年来,她从心里怵培养了儿子的郁初北,总觉得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杨璐璐叹口气:“就当是这么多年的生活费了。” 张香秋激动道:“那我们大哥也不可能吃那么多!” 王新梅委婉的开口:“是啊,是啊,何况还有奖学金呢。” 张香秋:“我看是郁初北欺人太甚!就欺负大哥心眼好!” 杨璐璐对这位讨厌的弟妹更有耐心了:“我本来也不赞成,毕竟他们双方都付出过感情,可是夕阳坚持,夕阳就是太重情谊……”容易被街上没人要的猫猫狗狗吸引,这可是王新梅原话。 王新梅心里吐血!那可是六千元! 张香秋立即转向婆婆,撺掇着:“妈,大哥他也太好说话了,不知道这笔钱给了多久了,肯定也还(huan)够了!妈,你管管大哥——”这六千块给她们也好啊! 杨璐璐看着两人的反应,暗暗心喜。郁初北,不只你有手段,咱们谁也不是傻子! …… 金盛集团楼下对街的咖啡馆内。 郁初北穿了一件黑色的收腰小西装里面是白色小格子打底衬衫,下身铅笔裤,脚上一双略高的黑色高跟鞋,头发用小拇指长短的簪子挽了一半,施了淡妆,面上清秀,从容干练,整个人散发着知性的优雅从容,步伐不快不慢。 有中途下楼买咖啡的同事,遇上了,都会上前打招呼:“郁主任好。” 郁初北笑容不变:“好。” 王新梅见状顿时坐立不安的抓住张香秋的手!她就说不要来! 张香秋也紧张瞬间握紧婆婆!心里一样没底,但十分坚定,那可都是他们的钱!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何况——她才不怕郁初北,她们小时候村里村外的还一起玩过呢。 可张香秋看着款款而来的郁初北还是忍不住咽口唾沫,她变化太大了。 还有,她……她身边的人是谁? 顾君之跟在郁初北身后,一身手工定制的黑色风衣长裤,袖口处并排四颗猫眼石镶钻纽扣,身形如玉、雅正端方,犹如中世纪的贵公子,充分展现了君子矜持的高贵之美。 张香秋瞬间看傻了,这样好看、这样气度的人,她从来没有见过。 王新梅也怔怔的,不是看男孩子长的好看,而是觉得压力更大。 男生很自然的为她打开门,落后她一步外安静乖巧的跟着。 王新梅突然想上洗手间,被张香秋毫不留情的按住!她,她也想去。 顾君之当周围所有的目光都不存在,从容的为郁初北拉开椅子。 张香秋、王新梅看着他,心里更加没底! 郁初北笑着入座,随意开口:“小顾,公司新派给我的助理。”便不再多说他,难道暴露他的缺点吗! 何况他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从进公司开始就一直跟着自己,走哪跟哪。撞到了自己头三次,踩自己脚后跟两次,茶水浇自己身上一次!怎么赶都赶不走,如果不是她身上没有胶水,他都要黏上来了! 郁初北虽然现在想抽死他的心都有,可赶不走的情况下,还是要物尽其用,当小弟就挺顺手:“婶子怎么过来了,应该我去看你。这是香秋吧,多少年不见了,孩子们还好吧?” 047我高一丈 张香秋不自在的搓搓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的看向她旁边的男生,又急忙收回目光,有点懂婆婆为什么不想来了:“好,好着呢。” 王新梅也赶紧道:“应该我们过来,我们过来……”笑容慈爱到僵硬。 “婶还跟我客气。”郁初北就像没发现两人的不自在,笑盈盈的给两人每人点了一杯果汁,寒暄道:“婶来多久了?四处看了看吗?” 王新梅拘谨的开口:“这么大岁数了,还走动什么,平白给香秋他们添麻烦。”她在郁初北面前一点底气没有,儿子是人家供出来的,她妈又厉害,自己家又没有拿得出手的。 以前她每次过来,哪次不是忙着讨好她,如今儿子做出这种事,对方又是如今的气派,助理都用上了,还是这样洋气的孩子,她更担心对方兴师问罪。 顾君之很焦虑,更多的是内心冷静后对自己莫名其妙的行为斩钉截铁的完全否定! 可往往清醒后又不知道为什么还在这里,介于冷静和不明所以之间,感性似乎要生生撕裂出一个人格,一意孤行甚至变本加厉的反抗理性。 但表现在外的顾君之,面上依旧清风明朗,乖巧、懂事,万事不显,平和如初。 “婶婶谦虚了,像您这个年纪才是享受生活的开始。” 王新梅赶紧陪笑。 张香秋恨铁不成钢,她们是来说闲话的吗!但她也不敢开口,只能在下面使劲捅自家老婆婆,快说! 王新梅哪敢,但又忍不住心疼,只能打着哈哈左顾右言,继而目光在她的发钗上停了一下赶紧又抓住一个话题:“头上的簪子真好看。” 郁初北口吻淡淡:“小玩意而已。”通体墨红色的簪子,整整比昨天的那枚小了数倍,钗尾一枚小巧的白玉葫芦,自然好看。 顾君之看向她,虚伪;情感上却明确当没看见:“姐——” 郁初北瞬间踩住顾君之的脚:闭嘴!不知道什么叫装十三吗!敢揭穿姐试试!面上神色如旧:“婶若是喜欢回头我把店铺地址告诉夕阳。” “不,不用,我不用那些。” 顾君之心里叹口气:“姐,我只是想帮您点份芒果班戟。”他洒在她身上的水,还是轻了,应该换成热水! 郁初北闻言,不好意思的松开脚,手私下安抚的拍拍他的腿:姐错了,姐莽撞,姐道歉,乖,笑:“三份。” 顾君之愣愣的起身,前一刻在想什么忘的一干二净。 王新梅看着郁初北又尴尬的没了话题。 张香秋急的不行! 王新梅哪里敢说!直觉相信如果她说了,郁初北也不会让她讨到便宜! 可……那是六千元! 顾君之站在点餐处,傻愣愣的拿出卡还没有回过神来,腿上的酥麻感让他呆愣愣的,总是缺了一点什么的感觉,被灌入了充足的水,解了一丝丝暑气。 他好像知道哪里不对了。 * “……呵呵,初北啊……” 郁初北和煦的笑着,接过顾君之递来的奶茶,顺手将盘子里另两杯放到两人面前,体贴的开口:“婶找我是有事吗?” 张香秋闻言激动的让婆婆开口!好机会! 王新梅险些没被儿媳妇从椅子上推下来,硬着头皮快速开口:“听说夕阳在还你钱?”说完看郁初北的勇气都没有。 顾君之把腿挨她近一点,再挨她近一点,拍拍。 张香秋陪着笑,分明是这个女人敲竹杠,还要说成‘还钱’、卖笑,想想都憋屈。 郁初北闻言也不生气,笑容都没有减低一分,爽朗大方:“婶子是想问借条的事?” 两人顿时刑满释放般松口气。 郁初北声音温柔:“其实借条的事跟我关系不大。” 郁初北将腿挪一点,觉得可能挤到了小顾:“夕阳找工作时,我们孟总出了不少问路费,这些钱本来是夕阳要一次性给孟总的,可因为璐璐的事……婶子也知道的,夕阳一下拿不出这些钱来,于是我做中间人,让夕阳与孟总签了一份协议,分期付。 好在孟总心肠好,知道璐璐的情况后,觉得夕阳也不容易,就答应下来了。 但是又怕这件事让璐璐知道心中愧疚,于是就没有跟璐璐说实情,反而说是给我的,就是怕她压力大。” 王新梅、张香秋目瞪口呆! 郁初北就是如此的看着两人,随即又觉得还不够,感慨的叹口气:“说起来,夕阳哥和璐璐是一个学校,一开始我没有怀疑他们,也是觉得两人既然认识多年都没有发生什么,不可能突然就有了感情,谁知道,感情的事如此难测,偏偏他们……”说着略微伤怀的撩撩头发,默默的垂头,顺便瞥眼顾君之,他腿碰到她了?没感觉吗? 王新梅瞬间机警!同学多年?最近一年才走到一起!早几年都看不上,偏偏夕阳工作一年后就看上了?不是看重他儿子的钱是什么! “婶这次打算住多久?” 张香秋气的猛一拍桌子:“那个女人分明是故意的!就是看中大哥的钱了!” 郁初北‘仿佛’被吓到了一样:“什么?香秋,怎么了?” “还有什么,就是那个女人……”张香秋想把上午杨璐璐给郁初北上眼药的事说了,但想想自己等人过来兴师问罪的行径,更可笑,立即收住,只说:“她分明是看大哥有本事了!” 郁初北‘惊讶’的看着张香秋:“发生什么事了吗?!否则为什么这么说?”无辜的不行。 王新梅拦着张香秋不让她说,家丑不可外扬! 张香秋才不管:“他们一个学校的,肯定早就认识,却最近一年才走到一起,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王新梅更气,但极力往回捞颜面:“也可能在一个学校却并不认识啊……” 郁初北茫然:“他们一个院系的,而且夕阳成绩好,没少为学校做贡献,校刊上怎么可能不认识?她怎么能这样?是不是她向夕阳哥说什么了?”神情迫切又关心。 其实一个院系不认识是常识,何况一个博士,一个本科,认识什么,至于成绩好,更不是新鲜事,能上海大的成绩都不俗。 顾君之咬着吸管看着她,想很冷静的问自己,她从头到脚有什么优点吗!下一瞬,衣料轻碰,又什么都不想想了。 郁初北纹丝不乱,还有一丝落寞:“夕阳哥帮了她那么多,她就是报恩也该对夕阳哥一心一意。” 张香秋顿时看向婆婆:“妈!你看看她是什么人!还拿走了大哥那么多钱!大哥肯定被她骗了!” 王新梅心想我难道不知道!回去看她怎么让她好看! 张香秋又看向郁初北:“她说她每个月赚三四千,多的时候五六千,是真的吗?” 王新梅也迫切的看向郁初北。 郁初北闻言惊愕了一瞬,似乎不想再提:“婶,你尝尝这家的糕点,很——” “初北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初北,你快告诉婶子。” 郁初北显得十分为难:“这件事不该我说,不好。” 048真乖 “有什么不好,她能做什么事,婶相信你,你告诉婶到底是什么事?!” “婶,你不要为难我。” 顾君之搅拌着面前的清水:她还可以表现的更明显一点。 王新梅握住初北的手:“初北,婶子看着你长大的,你不能帮她瞒着我们啊。” 郁初北犹豫的回握着,似乎想说,又顾虑颇多,最后咬咬牙,只是深深的看了王新梅一眼,继而更加坚定的沉默下来,摆明了一副,就是有事,但我不说的态度。 王新梅见状,还有什么脑补不出来的!瞬间起身!心里把所有不堪的工种都想了个遍,让郁初北忌讳莫深的除了这些还有什么!真是气死她了!气死她了!她儿子这是被什么狐狸精迷了心窍! 做过那些事!还故意接近她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转身向外走去! 张香秋愣了一下!歉意的看眼郁初北,立即跟了出去! 郁初北眨眨眼,随意的看了晃动的门一瞬,没事人一样转向身边的顾君之:“还要一杯果汁吗?” 顾君之刚想开口,猛然察觉到她不小心碰过来的腿,不字便卡在了喉咙。 郁初北好笑的看着他的样子:“不会是看女人耍完心机,人生都升华了吧。”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动过脑子吗!心里虽然这样想,可顾君之看着她晃动的笑脸,渐渐舒展又明媚的笑容,下一刻便轻易的压住了他最后一缕客观的理智! 到最后,他只是单纯又茫然的眨眨眼,长长的睫毛托住了今日的光,笑的傻气。 郁初北见状突然伸出手:柔软的肌肤,漂亮到犹如瓷娃娃的美,乖巧的让人神往的顺从,忍不住疼爱的捏捏他的脸,宠溺的开口:“真乖。” 顾君之耳朵轰一下红了! …… “妈,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郁初北不给钱?!想着也是,她怎可能交出来! 王新梅看她一眼,哐当将钥匙扔玄关的桌子上,冷着脸向里走。 杨璐璐见状,急忙跟上去:“妈,怎么了?”受气了?!岂不是正好,省的不知足。 张香秋换了鞋,底气更足了一些,懒得再跟她虚以为蛇,直接冷哼一声:“怎么了你会不知道?!” 杨璐璐莫名:“我该知道什么。”受了气冲郁初北撒去。面上温柔小意,无辜清纯。 张香秋觉得她这个小嫂子真会演,心机重、能力不足还吹嘘,现在的小姑娘了不得了! 王新梅坐在沙发上,多看杨璐璐一眼都觉得眼疼! 路桃林出来看了一眼,见气氛不对,又回房了。 张香秋:“还不过来!” 杨璐璐被婆婆和便宜弟妹的神色弄的莫名其妙,想到两人是去找了郁初北的,莫非郁初北又说她坏话?心里一阵窝火,这个女人阴魂不散:“妈。”声音更加温柔:“是不是初北姐给你气受了?” “谁给妈气受初北也不会给!” 杨璐璐可不这么觉得,郁初北那个女人心思歹毒着呢,如果不是自己佯装怀孕先下手为强,她未必不会睁只眼闭只眼。 杨璐璐换上疑惑的表情:“是初北姐姐说了我什么吗?可初北姐不是那种人啊?”如果说了,就是‘那种人’。 张香秋气的不行,还装!“郁初北什么都没有说!你就是再不好,初北都没有开口!你以为初北跟你一样!” 杨璐璐觉得事情不对:“她说我什么了!”初北姐也懒得叫了。 “哼,现在知道怕了。” 她怕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做过,但婆婆显然是信了:“妈,您不能不听我解释就认定郁初北的话,因为夕阳的事,她一直对我有意见,妈也要听我辩解啊,妈,我——” “好,我让你辩解!”王新梅看向她,对上杨璐璐她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以前是做什么兼职的,你现在有课,还是学生,什么工作能让你赚那么多!” 杨璐璐闻言心思沉了一下,但立即恢复如常:“妈,是郁初北诬陷我!我除了家教还能做什么!” 张香秋受不了的开口:“别什么事情都扯出郁初北,是不是不提她,显不出你的优越感!” “弟妹我敬你是路家人,但你也不能信口雌黄!” 王新梅坐正:“既然如此,你说什么家教能赚那么多,你高考状元吗!” “妈,我怎么就不能了,雇主家有钱,孩子难管,我教的好,雇主多给一些很正常,那些钱对雇主来说根本不是大钱!” “你这雇主够大方的啊。”张香秋冷笑。 “妈——” “不会是除了教小的也教老的什么了吧。” 杨璐璐顿时急了,她怎么会做那种事,她做过最冲破底线的事也就是去酒吧卖酒而已,而且她只做了一个月,便被路夕阳带走了,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到张香秋嘴里就那么不干不净了:“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是不是郁初北说的!” “郁初北说什么!郁初北包庇你还来不及,你以为是多光荣的事!” 包庇,她是提醒吧:“她太过分了,我根本就没做过,她怎么能让你们那么想!我要跟她对峙!” “你有脸对峙我还没脸听!既然你说没有,那你带我们去你家教的地方看看!” 张香秋立即接口:“对!带我们去看看!” 杨璐璐气的胸口起伏:“总之我没有,就是没有!”说完头也不回的跑回房间,哐的一声关上门! 王新梅见状顿时火冒三丈:“你在冲谁撒气!” 张香秋立即添把火:“心虚了。”继而故作担忧的坐到婆婆身边:“妈,这个人心眼太多了,如今又能哄住我哥,如果她把我哥所有的钱都哄走了,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王新梅心里正没底,她怎么知道。 “妈,不如这样,你跟我哥说,小风小雨要做场大手术让大哥出一部分钱。” 王新梅有些犹豫,哪有这样的:“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又不是要这笔钱,等拿到后,你就帮我哥存好,万一杨璐璐拿钱走人了,你手里还能给我哥剩一个不是吗。” 王新梅闻言犹豫了。 张香秋乘胜追击:“妈,我们都是为了大哥好,大哥以后会理解咱们的。” 王新梅想到,或许到最后夕阳会被杨璐璐那个狐狸精骗的什么都不剩,再看看张香秋,稍微犹豫后便点点头。 …… 晚上,杨璐璐坐在床上,叠衣服的动作一顿:“妈说的?” 路夕阳脱了鞋嗯一声:“小风小雨这次跟来,就是为了治病。”掀开被子。 “我们哪有钱,你每个月还要给郁初北六千,她们怎么不去跟郁初北要!” 路夕阳的动作猛然顿住:“璐璐!” 杨璐璐见状心里一阵难受,知道郁初北的事不能提,夕阳要翻脸,可是!“你也不看看她做了什么好事!”她见不得自己好,偏偏路夕阳还觉得她可怜、孤苦又无依,真那么娇弱十八岁就带着男人私奔!她十八岁的时候至少就干不出来! “这件事就这么说好了。” “我答应了吗!”杨璐璐扔下手里的衣服:“何况上哪拿钱去,借吗!”这个家算是不能过了!说完跑了出去!她的委屈跟谁说去。 路夕阳烦躁的皱眉,过了一会,拿上外套追了出去。 * 049不给 张香秋蹑手蹑脚的回了房,让夕日往旁边挪挪,靠着床头盖好被子,缕缕头发不屑道:“你等着看吧,咱们那个小嫂子肯定一分钱不想出。” 事关切身利益,路夕日转过身:“你听到什么了?” 张香秋穿着杨璐璐的真丝睡衣,对着门口努努嘴:“跑出去了。”跟你大哥用心计呢,不过,自己也不是全无后手,谁计高一筹还不一定呢!等着吧! * 清晨一大早,王新梅殷切的送走儿子,立即正色的看眼张香秋。 张香秋看看厨房,示意人在里面,玩离家出走那一套,有本事别回来,谁怕你! 王新梅心里有了底,半夜三更让夕阳出去找她,从哪里学来的坏脾气,本来答应好好的事,今早儿子就有些犹豫,不是这个女人在搞鬼,还能是谁。 王新梅像上个世纪的老太太一样拿出腔调:“把她叫出来!”自己的孙子用自己大伯的钱!她凭什么反对! 本来没真想向儿子借钱的她,这下铁了心要把钱要出来!她反对!这个家里还不是一个狐狸精说了算!她儿子容易被人哄住!她可不傻! * 杨璐璐神色淡淡,没了昨天的笑容,眼角还有哭过的痕迹,她穿了一件蓝底条纹荷叶袖衬衫,下身牛仔裤,因为哭过,多了一丝无需修饰的楚楚可怜的娇美。 她决定一会就去上学,既然她们怀疑她,再相处下去也是互相厌恶,她也不是非要贴上去讨好,以后两不相见也是一样,所以此刻口气一般:“妈有事?” 张香秋冷哼一声,这是懒得装了吗? 王新梅看她一眼,心里更烦,她就是凭这幅人人都欺负了她的样子骗了夕阳,忍着气道:“你和夕阳昨晚吵架了?” “没有。”杨璐璐解下围裙。 张香秋信她才怪:“没有你大半夜出去!?”当别人眼瞎! 杨璐璐看她一眼,像看一个傻瓜:“出去散步。妈还有事吗?没事我要去学校了,十点有课。” 你什么眼神:“有课!前几天都没课,现在提到钱了你有课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是你不让他大伯给孩子们出钱?!杨璐璐!你怎么那么狠的心!你是不是想眼睁睁看着孩子们出事。” 杨璐璐急了!凭什么给她扣这么大的帽子:“我什么时候不让出钱了!孩子们出事与否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孩子爸妈!” “你没有说!大哥答应的好好的事!你出去跑一会步就不行了!你跑步跑的很及时啊!孩子的大伯给你家花钱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吧!如今我们有难想大哥帮忙怎么就不行了!杨璐璐你心不要太黑!” “我心黑?!”杨璐璐觉得自己冤枉死了,好心全成驴肝肺! 从她们到了海城自己对她们怎么样!不敢说关怀备至,可也尽心尽力!结果却得到这样的评价,早知如此她何必委屈自己! 王新梅觉得她更加可恶了,现在又摆出一副人人冤枉了她的表情做什么,难道谁说错了什么:“你不是心黑是什么!我明明跟夕阳说好了的!” “妈!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是不给吗!刚来海城的时候你们说是给两个孩子检查检查,也就两三万,我们出不是不可以,可现在怎么就突然做手术了!做手术那是一点钱吗,两个孩子,没有三四十万怎么够,夕阳去哪里找这笔钱!您要让夕阳卖血卖肾吗!” 张香秋觉得她胡搅蛮缠:“我们怎么就害大哥了!你母亲住院不止这个数!他侄子住院就不够了!” 杨璐璐冷笑,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打秋风来了是吧,她母亲住院拿了多少,她们就要拿走相同的数才甘心!凭什么!做梦:“我是夕阳的太太,夕阳帮我是出于夫妻责任,夕阳跟你有关系!?” 呵呵:“说的好像夕阳跟你有关系一样,你是他太太,孩子们还是他亲侄子呢!论关系,血缘上比你还亲近一些!更何况,说起和夕阳的关系,跟他最有关系的那个人可不在现场。” “张香秋你什么意思!” 张香秋也豁出去了:“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你没为夕阳做什么,我也没做什么!那个为夕阳做了什么的人在哪里你我心知肚明! 所以这钱,你能拿,我为什么不能拿,是你跟夕阳认识的时间长,还是咱妈照顾夕阳的时间长!杨璐璐做人不能太过分!” “你——”郁初北!又是郁初北!现在她才是路太太陪他同甘共苦的人是她! 更何况路夕阳成绩优异、人长的好、学历高,哪点对不住郁初北了,说起来,这些年还不知是谁赚了呢! 但张香秋既然把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那她也把话放这里:“妈,夕阳是您的儿子,孝敬您多少都是应该的,可在小风小雨这件事情上,两人都是您儿子,您不能帮着弟妹一家欺负夕阳! 夕阳现在是工作了工资不低,但是在海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加上我母亲生病用了一些钱,每个月还要给郁初北,我们手里真没有钱!不是我们不帮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果您硬要拿走十几万,就是逼着夕阳继续借贷,夕阳为了孝敬你不说什么,但您心里过的去吗! 我已经把他不好说的话告诉你了,您如果觉得让他那样合适,您就那样做,反正他是你儿子!”杨璐璐说完,直接拿上包走了! 张香秋见状,急忙先声夺人:“妈!你看到没有!什么叫做‘反正是妈的儿子’她在威胁谁!” “行了,你少说两句。”王新梅有些犹豫:“她说你大哥有欠款……” “妈!那你也信,她就是为了不给你钱!” “万一呢……”在大城市确实很不容易,何况夕阳才工作两年。 “妈,怎么可能,大哥没买房子,车还是按期,能有什么欠款,您别被狐狸精骗了。” 王新梅还是担心。 张香秋着急:“妈,大哥如果真困难会住这么好的房子,会答应的那么痛快,肯定是——” “不行,我问问初北……” 您问什么初北问初北!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成事不足的老太太! …… 郁初北敲着笔,看看时间,确定顾君之没来,也没跟自己请假。 050他有病 待九点一过,郁初北拿起水杯起身,人表哥背景硬,不来就不来了,去接水。 …… 顾家别墅内,后山一处阴冷潮湿的山洞中。 顾君之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无规则的散落在额头,他靠在角落的石壁上,抱紧双膝,目光却反于身体,冷漠的看着石壁下方缓缓落下的水滴。 他目光太过平静,像凝固的湖水,产生不起一丝涟漪、反射不出一点光线,他冷漠,目光落在山洞中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可他的身体却犹如一柄出鞘却不自知的利剑,高悬当空,宁静锋利! 从昨晚到现在,他坐在这个角落,人已经冷静下来,与昨晚的自己对峙到现在,他知道也不知道意义何在,觉得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时间一点点的流失,水久久滴落又不滴落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山洞中回响。 顾君之突然阴冷的笑笑,与周围湿腻阴绿的苔藓交织在一起,显得阴森恐怖。 但他心里又非常平静,平静的像审视病人的医生,像他看过的每一本白纸黑字的书,像训鹰时手臂上的铁架;像出任务时候冰凉的枪洞。 他有病,每时每刻都要治疗自己。 但,这次不是,他甚至不该出现在这里,他不过是要与人分享情绪,不到要冷静自己的地步。 而他没病。 妈妈爱他,但妈妈死了,就在他面前,那场爆炸里。 但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不足以构成他心里有病的理由。 所以,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错觉,是不想与人分享,蔓延被斩断的恐惧,是为堕落和放纵所有的外在,找到的合理理由! 所以,毫无意义。 顾君之目光散漫的对峙着,无悲无喜无怒无纠结,犹如被偏执的老师傅用一生精血精心制作的洋娃娃般,墨绿血玉也或许是活人的眼睛,看着逼真无比,却是再假不过的死物,透着阴森恐怖。 “他说他没病,笑死人了!”少女脸部扭曲,涂着夸张的红色指甲,掩着口尖声笑。 周围接二连三的传来扭曲的笑声,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围着顾君之的头,疯狂的奸笑! 顾君之目光依旧死寂,仿佛听不见他们的笑声。 顾君之只是依稀还能想起父亲那天的哭喊,也独独这件事,他承认做的有些莫名其妙,也只是莫名其妙! 爸爸那天像往常一样安抚他的情绪,企图给他一些温暖,让他知道那场爆炸已经过去了,他不上班,不处理公务,和爷爷一起,日夜不休的陪着自己。 爸爸说站在阳台上危险。 他知道,所以他应该被锁起来,因为他需要外物控制自己不再冷静的情绪。 可爸爸觉得他被锁的时间长了,解开了绳子。 顾君之记得当时自己很生气,为什么要解开,明知道不能解开……于是做的有些过激! “听,他在说什么,敲断自己父亲的两条腿是过激?他竟然只是觉得有些过激!你们听到没有,那种程度在他看来就是过激!” “嘿嘿,他爸爸两条腿都没了!都来看啊,他又开始说奇怪的话了!” “他是不是又犯病了,他是个恶魔!” “他才应该被炸死,被火烧死!” “他才应该被炸死,被火烧死……” “他为什么没有被炸死,被火烧死……” 顾君之轻描淡写的一眨眼,声音烟消云散,他依旧静静的。 微弱的阳光穿过弯曲的洞口折射在他身上,仿佛为宁静沉睡的上古神剑度了一层金光。 所以他有病,要治。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又老又丑。”尖利的声音穿破耳膜,瞬间刺破神经层! 顾君之耳朵上空空如也,他没有戴助听器,目光安静的没有焦距。 “老丑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看他什么眼光!” “你们关注的是那些吗?”身体扭曲的高瘦男人诡异的弯曲着自己的身体,声音更为尖利:“他想睡一个女人!你们觉的不好笑吗!” “他竟然想睡一个女人,哈哈哈!” 嘲笑声瞬间此起彼伏:“他知道睡什么意思吗?” “你睡的了吗?你配吗?!” “暴露了怎么办?就算不暴露,你还有那么多自以为是的‘过激’!万一‘过激’了对方怎么办?” “是啊,是啊,没病的,‘过激’了怎么办?” 周围的笑声越来越大。 “万一对方不给他睡呢?毕竟他爸都不要他了,对方更不可能要他,难道杀了对方吗?” “杀她多辛苦,仍在后山——晾干。”阴森的声音在一众嘲弄中缓缓地、平静的、慵懒的响起。 周围喧闹的声音顷刻间凝滞。 突然另一个温和宁静的人影从光影中缓步走出,他一身仙风道骨,白衣白裤,目光澄净宛如美玉。 他是谁? 他是谁? 他如莲似月,气质犹如不染尘埃的大道之光,刚刚踏下祥云走来,还带着一丝对世间浊尘的迷茫。 周围更安静了,连刚刚开口的黑衣人都不再说话。 他走下神坛,穿过匍匐在地的一众蝼蚁,走过百种内在丑态、路过千面狰狞自我、踏过万般奢念虚妄,与高傲相融在一起,他依旧只是他! 其余——跳梁小丑罢了! 051他乖巧 顾君之起身,抖落昨夜附着在身上的尘埃,站在阴暗的山洞中,犹如一道光洗涤了所有的不安和不确定,俊美从容依旧。 此刻,所有嘈杂的声音,瞬间烟消云散…… 临近中午,金盛集团设计部最后一排。 郁初北闲散的戴着耳机,剥着橘子,靠在椅子上看电视剧,刚刚吐出一颗籽,便见门口处一位长相出色的男孩子穿着一身利落的灰色运动装缓缓走来,头发在灯光下呈现淡淡的金色,身形如玉,温文柔和,整个设计部因为他的出现,瞬间有一刻凝滞。 郁初北甚至忘了将下一枚橘子放进嘴里,看着缓缓走来的美人。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食色性也,顾君之就是顶级的‘色’字盛宴,多看,会心情舒畅。 而且,郁初北觉得运动装大多时候很咬人,没有一定的颜值和满满的胶原蛋白很难把运动衣穿出宣传照上的效果。 而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清爽、帅气,像刚下操场的小学弟,田间地头刚冒芽的小葱,青嫩的让人想掐一把。 乐瓶安呆呆的看着他从身边走过,宽大的黑框眼镜挂在鼻梁上,忘了下一句该说什么。 “小乐?” 乐瓶安回神,克制自己的情绪,向组长讲解自己的创意。 组长也了解::“长的真帅气。” 乐瓶安尴尬的笑笑。 孙佳撇撇嘴,虽然不喜欢郁初北那波人,但也不的不说,走来的顾君之长的真好看,比易朗月还要出色。 可惜啊,是个傻的。这一声感慨,几乎在每个人的心头闪过。 郁初北摘下耳机,将电视剧暂停压低声音:“怎么又来了?”她帮忙请假了,这傻孩子,不知道旷工就旷一天吗,反正已经不算工资了:“吃个橘子?”生态园送过来的,味道不错。 顾君之扫她一眼,走了过去。 郁初北要递过去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走过去,消失。 郁初北再看看手里的橘子,拨开,放自己嘴里,点开播放,继续看电视剧。 顾君之坐在位置上。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顾君之心里我也不知道是该冷笑,还是嘲弄她现实,将成年人那套虚伪的客套玩的炉火纯青。 顾君之沉静下情绪,带着椅子转身,滑向郁初北。 郁初北摘了耳机,笑着看向顾君之,刚刚的尴尬不存在的。 郁初北刚想说话,看到他右手上的伤,急忙放下橘子,看向他:“你怎么了?” 顾君之垂下头,乖巧一如往常,她理你只是因为大家是同事,你不理她,她不生气,也是因为大家不过同事,没有必要亲近,只是客气疏离的关系。礼物都白送了! 郁初北见状,心疼的托起他的右手,整个右手手心血淋淋的,被什么蹭了一大片皮看着触目惊心:“你怎么不处理一下!?”郁初北看着都疼。 顾君之平静的接受她不把他当人一样重视的客观现实,仰起头,眼中是水盈盈的光:“不疼……” “哪有不疼的。”郁初北都不敢再看:“都这样了……还露着肉……”郁初北急忙拉着他起身:“走,去下面诊所处理一下。” 顾君之故作坚持:“真的不疼……太麻烦了……”说完又乖巧的垂下:“真的太麻烦了。” 郁初北穿上外套,真会真心疼了,懂事听话又乖的孩子,谁不想多照顾一分:“走了。” 刚刚到公司的顾君之,起身,跟在她身后向外走去。 回来的路上,郁初北想到刚才药水冲刷他伤口的情形,心脏忍不住揪疼,与他并排走在一起,看着包扎好的伤口,心里才舒服些:“怎么弄的啊?受伤了怎么没有跟你表哥说?是因为受伤所以才没来上班的?” 顾君之张张嘴:“……”刚想说话。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要跟你表哥说知不知道,你表哥不是每天都陪你上班吗?怎么让你弄成这样?” 顾君之张张嘴。 “就算不疼,也不能忍着,这是忍着的事吗,万一感染了怎么办,受伤了要立即看医生知道吗?” “……”他不说了。 “今天也不用来了,给你表哥打个电话,让你表哥带你回家休息,伤口不要碰水知道吗?”郁初北在金盛门口停下来,将背包的带往肩上提一下,示意他给他表哥打电话。 人呢?郁初北等了一会,见他不动,转身将他从背后拉出来:“给你哥打电话啊?”傻。 “我……我没事,我还可以上班。” 上什么班啊,公司又不需要你殉职:“给你哥打电话。” 顾君之垂下头:“我哥很忙……我不想打扰他……照顾我已经很累了……” 郁初北张张口,又闭上。 052辜负 郁初北几乎可以想象,他因为自己有缺陷,多少受到过别人不公正的待遇,因为父母亲人不在身边,不敢跟姑姑提,回到家又小心翼翼的唯恐给照顾他的优秀的表哥们添了麻烦。 想想他自己过的都累。 郁初北想说,你不用那么敏感,对方真把你当亲人,可终究没有开口,就算是亲人就能事事包容吗? 她自认尚且没有那个胸襟无条件的养育自己的弟弟妹妹,更何况是要求别人,再说,谁没有点自己的事,更何况不惹人烦,总会让他在易家得人喜欢一些。 郁初北不由得更怜爱她几分,想想也觉得好笑,自己把日子过的一塌糊涂,还有工夫同情别人:“你真没事?” 顾君之摇摇头,细碎柔软的头发垂下,依如他给人的感觉,光明、无害。 郁初北叹口气:“走吧回公司。”转过身又忍不住想他的伤,他手上的伤口看着像是擦伤,是上班路上骑车子摔了?还是出了地铁口摔倒了蹭的?周围有人帮他吗?他害怕了吗?那一刻觉得孤单、无助吗? 郁初北想拍拍孩子的肩,发现他没跟上,等了几步,又察觉够不到,只能拍拍背脊柔声开口:“医生的嘱咐还记得吗?” 顾君之背脊一僵,难言的感觉从背脊直颤栗到头皮,让他行为呆滞。 “不要喝酒,忌时辛辣?” 顾君之握紧了口袋里的药,又缓缓松开,因为没用:“……嗯。” “你喝酒吗?”郁初北有些好奇:“没事,咱们私下偷偷说,我不告诉你哥?” 顾君之无奈,摇摇头,声音如刚出炉的馒头,按一下还能弹起来:“不喝。” “哦——看着你也不像会的,那你吸烟吗?” 顾君之更茫然的摇摇头。 郁初北赶紧打下嘴,万一勾起了他的好奇心非要尝试怎么办!让你好奇:“都不是好事,不能沾,知道吗。” 叮—— “手给我。” 顾君之压下心底的异样,茫然的抬起受伤的手。 郁初北看看,也行,握住他的手腕:“我拉着你,坐电梯没事的,以后上下楼可以叫上我,不用怕麻烦,反正我很闲,还有人不可怕,你看我是不是一点也不可怕,呵呵,还很好相处。” 顾君之没注意听,怔怔的看着被她握着的手腕,被动的向前,触感温热、软柔。 ——电梯门关上。 郁初北见没人,刚要放开他的手,好奇跟着他的目光看见两人牵着的位置,忍不住笑了:“你好白啊,你怎么这么白,衬的我都黑了,你一位小男生把自己弄那么白嫩做什么。”说着松开手时玩笑的打下他手臂:“我也算牺牲自己,成全你的美丽了。” 顾君之微垂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看着手臂上浅浅的红痕:她根本不觉得你是个男人。 “你要是手疼了告诉我。” 顾君之又乖顺的把手臂伸过去。 郁初北将他手拍落:“别闹,知道你最白。” 顾君之又伸了出去。 郁初北笑着将他手压下去:“你白,你最白。” 顾君之又伸出来。 郁初北上去拧他:“笑话我黑上瘾了是吧。” 顾君之接住她。 两人互相使劲,顾君之让她轻易把自己撞到了电梯的角落里,笑容和煦,无辜又傻气的看着她。 郁初北抬头,只看到他的下巴,胸口处依稀能听到他的心跳,虽是少年,属于男人的温暖气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包围了她。 “你多高。”郁初北自然而然的放开他,觉得这个男孩子或许不像看起来那么单薄。 顾君之刚要再拉她继续。 手机铃声响起。 叮—— 电梯门打开,郁初北接起手机,示意他先回座位:“喂,婶。”郁初北走了出去,转向楼梯口。 顾君之停了一瞬,看着她的背影,毫不犹豫的转身跟了过去。 郁初北听到声音,没有管他,顺便物尽其用的将他放在楼梯口:看着点人。自己走进楼梯间,关上门靠在门上:“婶问夕阳借贷的事?” 顾君之慢慢的挪一点、挪一点,靠在门上,透过一面薄薄的狭长的玻璃看着她。 “婶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夕阳除了月薪还有年终奖,这样的信贷很平常的,婶不用多想。”所以你想要什么,不用客气! 顾君之伸出手,目光一扫平日的柔顺,微带疑惑的贴上玻璃,停在她肩膀的位置。 郁初北挂了电话,心想,行啊,杨璐璐为了不出钱老底都抖出来了! 郁初北打开门。 顾君之依旧乖巧的站在她安排的位置,见她出来,还很懂事的摇摇头,表示没人。 一回生二回熟,两人在这方面算自己人了,郁初北也没什么好顾虑的,边走还不忘提醒他:“以后不要辜负坏女人,好女人你辜负两个就辜负了……” 顾君之的声音疑惑,像夏日的清泉:“如果女人辜负了我呢? “什么?” 顾君之眨眨眼,神色单纯。“如果她们辜负了我呢?” 053等一下 辜负了就辜负了呗,你一个大男人这点胸襟都没有。 郁初北垂下头,谁的感情都值得被温柔相待,男孩子的也一样,尤其…… 郁初北打量着他,漂亮到梦幻的容貌,干净没心机的眼睛,如松柏的气质,不排除会有女孩子看中他的容貌扑上来,最后发现他没有一个有趣的灵魂,而渣了他。 哎,毕竟女孩子也是要过日子的,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年代。 顾君之见她不说话,求知欲很强的等着她应答。 “哈哈!”郁初北大力拍拍他的背!“一句话!姐帮你渣回去!” 顾君之险些被拍的精神崩溃,不要碰他!微微歪头,笑容无害温柔:“谢谢姐……”手里的药用力捏碎了自己吞! 郁初北心里一万匹马呼啸而过,觉得顾君之还是不要自由恋爱,以他这样的条件,易家会帮他介绍一个同等情况的女孩,稀里糊涂的过吧,何必轰轰烈烈的燃烧一次,再烧疯了不划算:“小顾,中午吃什么?” “表哥给我带饭。” “那,一起吃?” “好。” 公司楼下柳树已经能遮飞雀了,天色还没有拉长的意思,春末夏初的傍晚像慵懒的仕女,蒲扇轻垂,无忧无虑。 郁初北无形欣赏外面的景色,从易朗月办公室出来面色凝重,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曹温打过去,决定改成明天晚上吃饭。 刚才易朗月把她叫了过去,让她下班后帮忙照看顾君之几个小时。 顺便还提了葛总的位置,说,后勤部总经理的位置现在虽然不可以,但后勤部副经理的位置已经空出来了,目前有几方人正在角逐,易朗月觉得她不是不可以试一下。 突来的消息让郁初北其实无法适应,她毕竟只是一个小主任,还是觉得能做到头的哪种,想不到如今真有了可能,就像空无高楼的梯子,突然有了台阶,,反而令人紧张。 何况如果真进入那个阶层,与现在的她在公司的地位来说是质的变化,是独当一面的高层。 即便以后对上路夕阳,她也能扬眉吐气,甚至在经济基础上与对方并肩!毕竟路夕阳可能这辈子都做不上天世集团开发部经理的位置,而她却有了更上一层楼的可能! 所以,恋爱什么时候都能谈,机会却是稍纵即逝,何况易朗月要求她的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 “我已经到楼下了。”曹温将车停好,男人声音爽朗,五官带着江南男子特有的精明谨慎,他刚刚正好带客户到这一片看房子,临近下班,送走了客户,干脆就过来了:“你呢?还有几分钟,饭店已经订好了。”他十分看好两人未来的发展,也愿意付出时间和精力。 郁初北有些为难,她其实没有想过带顾君之和曹温一起吃饭,就算顾君之脑子有问题,不是能谈男女朋友的也不行。 她吃过这方面的亏,不想曹温也经历一次,而且异性之间,傻的也犯忌讳。 试问,曹温带着一个脑子不清楚的女同事和她吃饭,她就能觉得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吗,所以,将心比心,她没想过双方碰上。 郁初北刚要说订了就改时间。 顾君之走过来,君子如玉,身形修长,臂弯处搭着一件运动外套,见她在打电话,非常乖巧的靠着墙,像等父母接放幼儿园的孩子,安静的在一旁等她。 郁初北心猛然一虚,转过身,压低声音:“改时间吧。”长这样,太膈应人了。 “怎么了?不方便?”曹温闲来无事擦车的动作停下。 “有点,麻烦你跑一趟了。”出于尊重,顺便交代道:“同事这边有点事,让我看一下他弟弟,所以走不开了。”免得不说,不小心看到了尴尬。 小事!曹温蹲下身,哈口气,将前灯擦干净:“那有什么,一块带下来吃,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想你了。”曹温最后一句声音很低。 郁初北顿时有种易朗月早不有事晚不有事偏偏现在有事的抱怨!羞涩的往角落里走,避开顾君之的视线:“我也想你,但不太好,这边真走不开,下次我们两个人一起吃。” 顾君之看着她,冷笑,这两个人,就是一幕开始、过程、落幕都既定好的过程,不值得被赘述,可偏偏两个当事人觉得与众不同,值得被一书再书!还是‘千挑万选’!“姐……” 郁初北捂住手机:“等一下。”然后低下头,又温声软语的与曹温通话。 顾君之眉头一皱,阴沉沉的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刺耳的声音,下一瞬缓缓地抬起自己受伤的手,盯着她,猛然一捏,声音里几乎带了哭腔:“姐……” “你等一——”郁初北急忙冲过来:“怎么回事?”慌忙告诉曹温一会打过去挂了手机,他知不知道自己多金贵!“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现在都出血肉了。”红了一片一定很疼:“走走,赶紧去下面看看!” 顾君之声音无辜:“就轻轻撞了一下。”然后安慰:“不疼的。” “都这样了能不疼!什么时候撞的?我不是说了有状况跟我说,你忍着做什么!” “姐让我等一下……”顾君之委屈又无辜。 054谁傻 “我……我不是让你这个等一下!”郁初北也无语了:“怨我,赶紧下去处理一下!弄好了,我和你曹哥请你吃饭。”下了楼,怎么也要碰到,就这样吧。 万一鱼和熊掌兼得了呢!何况就吃这一次饭,以后尽量避免双方见面就是了:“衣服穿上,一早一晚挺冷的。” 顾君之看一眼自己的手,举起来,神色欢呼雀跃:“我穿不上……” 郁初北瞪他一眼:“低头!” 曹温看着大楼内陆陆续续走出来的人,心里有些着急,出什么事了?她语气刚才有些急!要不要进去看看? 曹温再次看过去,轻易被一道身影吸引了视线。 男人身形修长,一身再简单不过的运动衣却气质卓然,走在人群中越发显得与众不同,瞬间区分了周围的气场。与他走在一起的女子,笑容满面,气度从容。 曹温瞬间愣愣的,直觉走在一起的样子有些扎眼! 郁初北见曹温看过来,远远的挥挥手。 曹温下意识的抬起手,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到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但每一次都感觉不太好,男方无疑是优秀的,甚至绝对吸引人,刚才这么一瞬,看他的人就不少。 不是他敏感,他觉得他与初北走在一起时并不像普通同事那么简单,上次也一样,他们距离太近,正常的异性同事不会如此进距离挨着异性,而且,男方太突出了,这样的男人天天跟自己女朋友在一起,自己女朋友就没有一点心猿意马? 想到这一点。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郁初北笑的灿烂,她现在除了当什么事都没有,难道心虚扭捏吗:“曹温,抱歉让你久等了,这是我跟你说过的小顾,他哥有点事,让我照看一下,刚才他手上的绷带开了,我先带他去看看医生,待会一起吃饭。” 顾君之闻言,急忙开口:“不疼,可以直接去吃饭,让别人等着不好……”顾君之看眼自己的手掌,特坚强:“真的没事。” 郁初北心里一阵不自在:“你别说了,不差你这一会。”继而看向曹温:“小顾这位是曹温,我朋友。” 顾君之仿佛没有听见,目光单纯的看着她的眼睛,还沉浸在刚才两人的谈话里:“真的不疼。” 弟弟?曹温嘴角的笑容有些僵,年龄这么大的弟弟?他以为是小朋友,而且直觉不喜欢他,但依旧风度翩翩的开口:“远吗?我送你们?” “不用,就旁边。” “那一起。”男朋友的风度展现的淋漓尽致:“万一你不方便,我也可以帮忙。” 有道理:“走吧,麻烦你了啊。”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的事我义不容辞。” 郁初北嗔她一眼。 顾君之不说话,就盯着自己的手,是流的血不够多吗?要不然哪来那么多废话! “房子怎么样,卖出去了?”郁初北落后两步与曹温走在一起。 “还在看,男方看着挺满意的,女方嫌太贵,但我估计问题不大。” “提前恭喜你了。” “等卖出去了再恭喜吧。” “对你来说还不是分分钟的事。”郁初北说着解释性的指指前面的顾君之,又向曹温指指自己的脑袋:这不好。 顾君之猛然回头,目光恰巧落在她指着头的手指上。 郁初北自然而然的挠挠头:“怎么了?” 顾君之看了她好久,然后,略显落寞的垂下头慢慢走。 考!她可什么都没说!硬猜的吗! 郁初北心里别扭的不行,说人傻被人看见了,尴不尴尬! 曹温茫然的看着前面的男人,外在无疑非常出色,气质也足以混淆视听,想不到竟然脑子有问题!“他——” 郁初北赶紧让他别说话!都被听见了! 曹温心里的小九九多少平和了些:傻? 郁初北看着落寞的顾君之,心里不是滋味,说没人嫌弃他傻的是自己,被逮到说他傻的也是自己,何况小顾异常敏感,现在心里不定多难受呢。 来道雷劈死她算了! “姐,你们自己去吃饭吧,我能自己回去。”顾君之说着突然抬步就要回去! 郁初北赶紧拦住他:“干嘛呢你,伤口不管了,行,行,我不对,我错了,去看看手好不好。” 顾君之委屈的看着她。 郁初北向他保证,再说他傻,就是自己傻!副经理的位置啊,能就这么跑了,组织交给她这点任务都完成不了,怎么升职! 曹温嘴角抽搐的看着两人。 郁初北哪还能跟曹温同行,押着顾君之,别让他跑了才是正理。但还不忘安抚后面的曹温,伸出另一只手在背后向他勾勾。 曹温斜那手一眼,当没看见,都去安慰被的男人了,他还不能生气。 哎呀,别这么小气,手指挽个花,鞠躬敬礼! 曹温笑笑,下一刻,上前几步,握住她背后的手,捏一下:别以为就这样算了,解释不好,他可不会轻易原谅。 郁初北温柔的握住他的手,知道你最好了。 顾君之突然停下! 郁初北瞬间放开曹温:“怎么了?” 顾君之呆滞的看着自己的手。 “疼了?”郁初北问的小心翼翼,看向他的手。 顾君之乖巧的摇摇头,目光随意的看了曹温一眼。 曹温顿时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爬上脊椎,浑身的血液突然像被冻住一般,冷汗布满全身! 可他再去看顾君之,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眼眸甚至都没有给自己一个,他之看着郁初北,和煦如风,一切只是自己诡异的错觉。 ------题外话------ 啊啊啊!今天q阅读pk第一天,求q书城,收藏和免费 055想多了 曹温整个人都不太好。 老医生浑浊的眼睛从镜子上方看三人一眼:“上午来过吧。” 郁初北陪着笑。 “都伤成这样了,还让员工上班,你们公司很忙吗?”老医生又看了郁初北两眼:“注意伤口不要再崩裂了,伤成这样也不吭声的员工不好找。” “是。”郁初北笑容有点塌。 “不能因为员工不说话就往死里用。” 郁初北:“您说的对。” 老医生冷哼一声,拿着医用托盘起身离开。 顾君之呆呆的看着包扎好的手,抬起头,慢悠悠的看向郁初北:“我没事了,你们去吃饭吧……我能自己回去,我在家也不会乱走的,以前他们出门我都能在家好好待着……” “没事,我们也是吃饭,你在也一样。” “太打扰你们了……”顾君之说着又静悄悄的垂下头,看着伤口:“我真没事……” “没事才要去吃饭!好了,开心一点,刚才是姐嘴欠,何况我们小顾就算是脑子不好使,也是最帅的病人是不是!”郁初北揉揉他头,反正已经说了,也找补不回来。 顾君之闪躲一瞬义正言辞,像抬爪子的奶猫,不惧任何攻击性:“我脑子好使。”当着别人的面说脑子不好使很过瘾吗! 郁初北蹲下身:“是,是,我口没遮拦,想吃什么,今天让我和你曹哥出出血。” 顾君之:我没哥! 曹温看着男孩子别扭的样子,觉得刚才一定是自己想多了,肯定的,硬着头皮开口:“对小顾,不用客气,想吃什么跟你郁姐说。” 顾君之不说话了。 郁初北急忙解围:“他不挑的,就去你订的地方。” 郁初北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顾君之随后跟上要一起上去。 曹温开门的动作瞬间停下!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男人! 郁初北察觉到动静,险些被顾君之撞到背上,赶紧拉着顾君之向后退,歉意的对曹温笑笑:“我们坐后面。” 曹温还有点回不过神来:正常人会跟着做副驾驶坐?脑子不好使也没有常识吗! 顾君之声音很低,小心翼翼的摩擦着安全带:“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我……我就是有点紧张……” “没事,不紧张,他们看你是因为小顾长得好看。” 曹温将车开入车流,向后一靠:“我呢?” “你也好看。” 顾君之看着自己的手:聒噪。 蓝色为主色调的海鲜餐厅内,钢琴的主旋律在大厅内蔓延,潺潺的水声营造出一片海底世界的幽蓝。 郁初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接过服务员的菜单:“刚才麻烦你了,他的手伤的挺重的,不处理不行,他哥一家今天有事,家里没有人照顾,不太放心他才让我看一会,十点多就来接他了。” 曹温一点不介意:“应该的,谁家没有有事的时候。”即便如此说,曹温也很难把眼前的男人与‘需要照顾,脑子有病’联系在一起。 对面的人看起来就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这种气质怎么看也不该延伸出脑子有病的结论。 顾君之伸头孩子气的靠向郁初北,看菜单。 “想吃什么?”郁初北见状,照顾的将菜单往他面前挪挪:“他家清蒸鲈鱼很好吃?” 顾君之摇摇头。 “油焖大虾呢?炸的金黄又脆。” 顾君之摇摇头。 “蒸皮皮虾?” 曹温看着他们,有种他瞬间隔开了初北周围联系的错觉,也或许是对方的存在感太过强烈,毕竟长的太显眼,就连服务员都多看了他两眼。 郁初北让他看着菜单,转向曹温:“这一片有你们公司的房源?哪里的房子。” “学区房。”曹温尽量忽视顾君之:“其实现在学区房的概念有些模糊了,但客户家孩子马上一年级,等不及新政策。”曹温又忍不住看向郁初北身侧。 顾君之安静如初。 郁初北也不自觉的看过去,声音温和:“看好了吗?” 顾君之修长好看的手指从每样菜品上滑过,又对每样菜品都不太满意。 郁初北看向曹温:“来三份蟹黄炒饭怎么样?” 曹温回神:“是不是太少了。”现在他有些记不起来为什么是那两个人坐到一起了:“再来三个海洋馆,我记得你喜欢吃蟹腿。” “谢谢。”这样下来都不太贵,郁初北看向顾君之:“蟹黄饭?” 顾君之想了想,瞬间翻过前面的部分,认真的指着最后面的甜品给郁初北看。 郁初北无奈:“两个都要?” 顾君之点点头。 “再来一份慕斯和西柚饮。”然后问曹温:“你呢,喝什么?” “橙汁,你呢。” “一样。” 曹温闻言又下意识的看向顾君之,总觉的他…… 顾君之仿佛没有听见,依旧安静的在一旁坐着。 曹温觉得自己神经病了,自己吓自己很好玩吗!刚才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题外话------ 继续求q书城的收藏和 056上车吗 餐点上的很快。 顾君之吃的很慢,动作斯文优雅,安安静静的用筷子刀叉帮郁初北剥了一只虾。 曹温大开眼界,剥个虾剥的如此贵气的还有谁! 但现在不是看这些的时候,曹温掩饰性的撬开螃蟹腿,含蓄的开口:“他好像很喜欢你。”还给剥虾,哼。 郁初北提醒让他自己吃,接过了曹温递来的螃蟹腿:“我们是一个部门的,平时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可能是熟悉了的原因,谢谢。” 客气什么,曹温志得意满,长的好看剥的虾就有人吃吗,切,面上依旧客套:“他平日也不爱说话。” “嗯,不过你别看他不爱说话,人挺好的,心地善良,还有人暗恋呢。” 顾君之一点点的用刀切着退回来的虾肉,薄薄的一小片,一片片,均匀、平整。 曹温没注意,好奇,谁那么一往无前,敢跟缺陷如此明显的人谈恋爱:“谁?” 郁初北看他一眼,笑笑,小瞧小顾了吧:“我们科室的小美女。”你是不要指望了。 曹温看了顾君之一眼,实事求是:“他长的很好。” “是吧,我们科室上到五十岁阿姨下到实习生,都很喜欢他,头发有点散了,我去下洗手间。” 曹温闻言,忍不住又看向顾君之,总觉他会…… 顾君之却非常安静,吃饭的动作没有丝毫转变。 想多了,想多了。 郁初北离开。 顾君之慢慢的放下了筷子,像突然按下定格键的机器人,动也不动。 曹温勺子停在嘴里愣愣的看着他,眼中的惊恐慢慢凝聚,仿佛能看到随着他的动作停止的还有脸上的表情,身上的温度,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不足一分钟,变成了一具活死尸,眼球无神的看着虚无。 曹温险些没有卡死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周围的空气随着他的‘死亡’瞬间阴冷下来。 曹温腿忍不住打颤,想跑的力气都没有,嘴角颤颤巍巍的:“小……小顾……”发……发病了吗……一个活人,在他面前变成了干尸,气场便是它王位上的法杖。 郁初北走过来:“抱歉,头绳找不到了,耽误了点时间,曹温你怎么了?脸色那么白?” 曹温立即看向顾君之。 刚刚一动不动的雕塑,此刻正好奇的看着西柚的杯子,对着郁初北笑。 郁初北:“好喝吧。” 顾君之点点头。 曹温整个人都愣愣的,接下来的时间不管吃什么都如同嚼蜡,太诡异了!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不往那方面想还行,一想,他便发现他除了跟郁初北跟谁都不说话,他还非常依赖郁初北,甚至不喜欢别人接近他。 别问他怎么感触出来的,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个人排斥他,这种排斥还带着十足十的恶意。 这种人又是精神不太好依赖性强的,往往不是变态就在变态的路上,被这种人缠上不会有好下场! 曹温手指发颤的喝口橙汁,掩饰心里的想法,尽量表现的自然的吃饭,警告自己不能再给郁初北夹菜,更不能刺激他,谁知道他哪一刻神经绷不住了,会不会跳起来把餐刀扎他身上,到时候他出事都是白搭。 曹温现在觉得顾君之这个人都令人发寒。 曹温趁顾君之已经上了车,急忙拉着郁初北向后:“帮我看看后备箱是不是坏了。” 后备箱怎么会坏:“怎么了?”郁初北压低声音看着鬼鬼祟祟的他。 “他是不是有病?”曹温声音更低。 郁初北点点头:“挺厉害的。”还要吃药 “你以后少跟他在一起!他看起来不止有病那么简单!”说着忍不住向前看看,怕被发现。想到刚才他就像个毫无生命的个体,下一刻又像充满电了一样瞬间变脸,有病的人也做不到这么恐怖吧。 郁初北看着他的神色,有些不解,他的样子听起来一点不像吃醋,好像看到什么毒蛇猛兽一般:“还好吧,除了工作平时不怎么接触。” “最好就不要接触!” “郁姐——”和煦如光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嫩软和清澈。 曹温吓了一跳,急忙去看后备箱,声音还有点颤:“好……好了……” 郁初北见状非常不解的看了曹温一眼,又看看顾君之。 顾君之站在夜幕下的光影中,如一幅画缓缓流淌、宁静悠远,通透又干净,眼睛微微一眨,软萌无害。 可曹温更不像会无缘无故说刚才话的人,他第一次接触顾君之,就算是不太乐意,这种不乐意也是循序渐进的。 “姐,上车吗?” ------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热情,不管 057簪子 “来了。” 曹温见人走了,吓的捂着胸口,平复心里的紧张,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将周围所有人都当空气一样,心里又毛毛的! 曹温半夜猛然被惊醒,黑暗中,一个冰冷冷的人身陡然向他扭转了三百六十度,吓的他冷汗直冒。 曹温汗流浃背的打开灯,喝口父母帮他放在床头的水,越想越不对劲,觉得还是要给郁初北打电话吗。 “睡了吗?” 凌晨两点,您说呢,郁初北却不介意,玩笑道:“刚被吵醒,怎么了?” 曹温松口气,完全没听出她语气里的调侃,担心道:“他送回去了?” “嗯,他哥来接他。”郁初北打开床头灯,坐起来。 曹温彻底放心,没事就好,但一次没事,以后呢,何况曹温觉得对方都盯上她了,恩将仇报的例子还少吗:“初北,我没有别的意思,你那个同事的弟弟真的很有问题,你要是能不接触还是不要接触了,不是好人。” 郁初北没说话,因为曹温攻击的范围有点广,不好开口。 “你不相信我?”曹温有点急,而且让人相信他的确很难,那个人在她面前表现的简直牲畜无害。 “没有。” “不信你可以调监控,我觉得他今天一点不想出来吃饭,而且不喜欢吃他点的那两样甜品,你都不知道,你去洗手间的时候,他瞬间放下筷子,什么都不吃了,就像死机了一样!真的是直愣愣的死机,你见过人死机吗?可等你回来,他瞬间正常,还表现的非常喜欢那两样甜品,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郁初北蹙眉,曹温半夜打电话说这些,就是真觉得顾君之有问题。 郁初北神色郑重了几分,想起他刚进公司的事情,犹豫的解释:“他有病……病的其实挺重的,行为上是有些异常,他第一天上班还发生过休克的事,你不用太紧张。” “不是,初北,毛骨悚然的感觉,就算是病人也不会两级分化那么严重,他这样的状况更像看什么变态杀人狂一样!抱歉,我形容的不太好,反正,我觉得这个人不止有病那么简单,而且他这种性格的人有很严重的性格缺陷也很正常啊,我是怕你有危险。” 郁初北神色僵硬,‘变态’这个问题可就严重多了。 郁初北也不是不惜命的,她以后怎么跟顾君之相处:“是不是你看错了?” 曹温很急:“没有,绝对没有!而且他阴森森的看我了!”现在联想一下绝对不是错觉。 “初北,你在听吗——” “嗯,我知道,我会注意安全。” 曹温听出她话语里的重视,放心了几分:“所以,能不接触就不要接触了,你不能看他傻乎乎就觉得他没有危险性,内向的人,往往崩溃的时候攻击性更强。” “好,我知道了。” 金盛集团十七楼的设计部内。 郁初北拿着手里的簪子,反复看着,她没系统的想过顾君之的问题。 他身体不好、内向、但工作认真,性格也好,除了接触人群时有些羞涩,她自认还是比较了解他的。 但昨天曹温一说,她也没有完全不信,因为曹温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说谎。 058守不住 郁初北以前不觉得这这枚簪子有什么,就是好看,好看就戴着。 可一样东西不会无缘无故的让人喜欢,定然有它的出彩之处。 她会喜欢路边十块钱一套的首饰吗?或许会。有些做工巧的肯定也喜欢,可绝对做不到心里这样喜欢。 她手里这枚簪子上的小葫芦通体雪白、光润柔和,无论是托在手心里还是置于簪子上,都无法夺了葫芦本身的光彩,反而显得更加小巧精致。 让她这种自认眼光已经不俗气的人,一眼便被攻略,甚至值得她穿一身最好的衣服配它,也值得她花大价钱为它配一身旗袍。 这种喜欢就难得了? 郁初北突然连人带着椅子后退,手里握着簪子,小葫芦一下一下的敲在她下巴上,若有所思的看着顾君之的背影。 他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恤外套,男生很年轻,单薄的背脊下丝毫不让人觉得瘦弱。 他可能又在玩那套不全了的拼图,安安静静很认真的样子,如果不打扰他,他能一个人摆弄一上午,然后吃饭,然后再玩拼图,最后被易朗月接走。 听话的让人省心。 可,曹温也不会无的放矢,还有她手里这枚簪子…… 顾君之清晰的察觉到背后的目光,也不动,她不说话,他就乖巧的当不知道。 郁初北突然放下簪子开口:“小顾。” 顾君之转头,像往常任何一次一样,一双狭长含水的目光,用最初的第一次眼看着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郁初北被晃的眼晕,真好看,声音不自觉的便放低了三分:“这枚玉葫芦是真的吗?” 她又不是傻子,不怀疑和有疑问时看东西是不一样的,如果他否认,能说明的东西就太多了…… 顾君之疑惑的看她一眼,恤的领口一半翻起,一半般竖立着,不修边幅的领口应的他喉结越发明显撩人,少年的青草香仿佛都要随着他滚动的喉结破体而出。 顾君之在她慌神中,声音微微落寞,但又不是很在意物品本身的价值,好像那些东西就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不知道啊,我从我妈妈以前的首饰上拆下来的,她好像有好多。” 郁初北一时间有些僵住,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你妈妈的遗物?”任何一个答案都比这个答案更有分辨性。 而且,太有纪念价值了,轻易的给了自己?! 顾君之单纯的看着他,声音干净:“我妈妈在我五岁时就过世了,很久了,而且这些东西没什么的,我姑姑还有姐姐她们都拿,你不要,也是她们要走,都一样的,姐要是喜欢就自己拿着吧。” 郁初北有点呆滞,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他话里的信息量好大!什么叫做姑姑和姐姐们都拿!侵吞他的遗产吗!? 郁初北想起他高大上的字,再加上这些首饰,他的爷爷,顾君之出身已经隐隐有了更丰富的雏形。 仿佛可以看见,小小的少年穿着中山装,穿梭在古老的宅院里,身边还有老管家再三叮嘱慢一些。 问题是,因为庇护他的人相继离世,这些东西他都没有了,甚至什么都守不住! ------题外话------ 来吧, 059少年如画 郁初北看着此刻无忧无虑的他,又有些同情了,赶紧打住这种情绪,女人泛滥的同情心要不得。 何况顾君之过的比自己差吗,虽然跟他原本有的比也许有差距,可过的比大多数人真不差。 而且她也不能说易家人的坏话,说了难道自己养他吗,她养的就比人家姑姑好吗。 再说了,这些东西在他手里也没什么用,他脑子这样,不给姑姑家给谁,都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就是……多多少少有些委屈小顾:“谢谢啊。” 顾君之摇摇头,笑容依旧:“没什么,我也用不着,回头我再给你做一个。” “不用,不用。”让你姑知道了,以为我诈骗怎么办:“已经够用了。”呵呵 顾君之歪着头,笑道:“姐怕我姑姑不开心?不会的,这些是我爷爷私下留给我的,没有人知道。” 少年笑的皎洁又调皮,仿佛做了一件什么了不得的事,急需大人夸赞和认可。 郁初北有些苦涩,不要受了不公正待遇还一副很知足很满意的样子好不好!让人都不好意思质问你什么了! 郁初北伸手揉揉他的头。 顾君之心里猛然一阵焦躁,指腹滑过他头皮,让他像他生生拍下去的火山口。 郁初北心里叹口气,以顾君之的敏感,他会不会也知道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一个傻子,还要依赖姑姑家过活,依赖哥哥们帮他找工作。 郁初北再看眼手里的簪子,转手缕了两撮头发又,果断戴在了头上。 顾君之浅浅一笑,如初春的青草,朝气蓬勃,下一刻又乖顺的垂下头,安安静静,平复心神。 郁初北恍惚有些懂曹温在说什么了,他不是‘死机’,他只是习惯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来获得更多的生存空间。 何况他还身体不好,所有的人多多少少会用异样的目光看他,他除了缩在角落里,不给别人添麻烦,还能做什么。 不喜欢出去吃饭?不喜欢那两样甜点? 也可能是根本不爱吃,为了讨好别人,只能佯装着喜欢,难道他还能在别人请他吃饭时,挑三拣四处处不满吗! 恐怕更多的是,不得不反过来,就算不喜欢,也要喜笑颜开,吃的高兴! 郁初北不想再问,笑道:“拼图都不全了,明天给你买副新的。” “真的?” 少年如画:“当然。” “谢谢姐。” 傻里傻气。 顾君之看着郁初北滑回她自己的位置,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转身,继续无趣的搭建手里的拼图。 他不生气,也没有不高兴,只是没人看了,还笑什么! 易朗月敲敲她的桌子:“郁主任,来一下。” 郁初北急忙摘了耳机,跟上。 顾君之探出头看了一眼,又慢悠悠的回去。 十七楼的办公室内。 孟心悠坐在当中,高挑的身形,紫色的束腰长袖裹身裙,脚上一双十厘米高的高跟靴,波浪长发散下,妆容精致干练,神色严肃,气场强大。 郁初北立即正色打招呼:“孟总。” 孟心悠招招手让她坐,工作场合,她不喜欢讲人情关系,而且更开门见山:“后勤部副经理的事情,易朗月跟我说了,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郁初北跟她相交多年,自然了解她,如果副经理就到头了,不需要任何看法,基本就是一个虚职,但如果是为转正做准备,这个位置需要她拿出自己的实力和对公司的展望。 否则就是两人关系再好,她也会斟酌处理这件事。 郁初北在这个岗位多年,跟过两届经理:“后勤部的组别繁多,人员闲散,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后勤部在我手里,我相信主动性会更强,会给公司更多保障,节省时间,即便不精简下去的人员,也能利用最大化。而且,我比任何一届经历更方便敢得罪人。” 孟心悠从眼缝里看她一眼。 郁初北如常的看着她。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争取,她并不觉得论资历和能力比让上面调下来的人差。 而且孟总更愿意用她,她甚至不用什么建树,循规蹈矩按部就班也行。 孟心悠哼一声:“那你就少看两集电视剧。” “肯定。” 孟心悠打量郁初北一眼,还是老样子,没什么特别的,可她却入了易朗月的眼。 易朗月这个人来公司时间不长,却油盐不进,人长的不错,能力不俗,她不是没想过吃窝边草,但对方一根筋到底,全部的关注点都是他表弟,对身边的一切追求、暗示无动于衷。 就因为他表弟在初北手底下所以硬性提拔?总不能是易朗月喜欢郁初北这一型? 孟心悠觉得有必要吃个饭了,如果那样,郁初北可以啊,后半辈子不用愁了,易朗月不单人长的好,背景也相当可以,集权地还有一座四合院,比那个凤凰男好多了。 郁初北被看的莫名其妙。 孟心悠收回目光:“打个报告上来,后天例行会议的时候会提起这件事。” “谢谢孟总。” 孟心悠笑笑,起身:“回头给你电话。” “是孟总。” ------题外话------ 毛毛,你的不好预感如果没有成真,要不要每天百条评论谢罪。╭(╯╰)╮ 060冷漠的他 郁初北兴奋的又连人带椅子滑到了顾君之一侧,兴致勃勃的靠在他身侧的墙上,志得意满的看着他侧脸。 这种无人能诉说的大消息,自然只能跟最‘靠谱’、‘嘴严’、‘就算最后没有成功也不会被嘲笑’的人分享。 郁初北豪爽的拍拍兄弟的肩膀,领导派十足:“小顾呦。” 顾君之微不可查的向后躲了一下,想避开她的力道,顺便转头,看向她,她笑的很开心,神采飞扬,眉目间都是吸引人的光,躲避的动作便有些滞缓。 “这件事如果成了,你记头功一件。” 顾君之尽量收敛心神,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郁初北收回手,神色愉悦,这是她职业生涯上一次质的飞跃,工资飞涨,掌一方权柄,怎么能不意气风发,不过对外还是要低调低调,事情没有真正定下来前不能说、不能说。 “我哥说的那件事?”顾君之盯着自己椅子的扶手,声音很轻、很慢。 “嗯,你哥跟你提过?” 顾君之扣着上面的纹路,乖巧开口:“说过一些,他说你工作认真,很有魄力,未必不可以再往前走走。” “哎呀,一般般啦,哪有易设说的那么好。” 郁初北突然道:“他是不是暗恋我?!” 顾君之一脸茫然的抬头,纹路都忘了扣了,呆傻的看着她。 郁初北笑的不行:“逗你的,易朗月又不缺妈。” 顾君之嘴角抽了一下,垂下头,嗤之以鼻,他也不缺妈。 郁初北不逗他了,他哥替自己解决了这么大的问题,自己怎么也该投桃报李:“小顾啊,你喜欢乐小设计师吗?”如果喜欢,有易朗月在未必不能博一下,何况小姑娘挺喜欢他的。 顾君之依旧垂着头,不太想搭理她。 郁初北见状无趣耸耸肩,不喜欢就不喜欢吧,那样活泼可爱、灵气与精力满满的小姑娘,时间长了出轨了易朗月怎么办。 不过:“小顾,你眼光是不是太高了。”小心野心不足蛇吞象。 “……”顾君之依然垂着头,不搭理她。 “明天早上我给带早餐怎么样,想吃什么?” 不吃“……”你带的难吃。 “肯德基?” “……”顾君之。 “煎饼?” “包子、豆浆?” “韭菜盒子加小咸菜?” “对了,我们宿舍附近有一家做早米粉的非常好吃,你……” 铃铃铃—— 郁初北看了一眼,把顾君之转过去玩拼图,滑了了回去。 顾君之强硬的将自己转过来,面无表情的盯着隔壁的隔断。 “曹温……”郁初北心情好什么都好,语气更添轻松畅意。 顾君之在原地坐着,冰冷、沉默的等着她打完电话,挂了手机,然后安静如初。 他发了好一会呆,也没有等到她滑过来的举动。拿出自己的手机,发信息。 金盛集团外,橘色的暮光笼罩了大地。 人来人往的门口,形成了小规模的下班人潮。 不远处的停车场内,路夕阳穿了一件黑色风衣,他点了一支烟靠在车旁,简单的装扮依旧吸引了路过人的目光。 路夕阳不太在意这些,有的时候他也会忍不住问自己,明明知道这些目光为什么现在停驻,怎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是郁初北知道他的事太多,两人之间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还是真的时间长了。 路夕阳没有吸,抬头看看眼前的大楼,有些烦的捻灭了扔进车里。 路夕阳有些想笑,他怎么不好笑,家里吵成一团,他竟然还是会想到她,这个人明明是他毫不犹豫丢下的,甚至深思熟虑的想过,激情不再、爱也不在后果断放弃的女人。 可也就是放弃了才知道,某些东西已经深入习惯,没有那么容易抹去。 他不许杨璐璐提郁初北,甚至自己也不想,当他发现起床后会叫错璐璐的名字时,就知道他鲁莽了。 但那又怎么样,已经错了,所以他为什么还在这里,让郁初北看他笑话! 他的笑容肯定比任何的笑话都好看,但——她也最不想看他笑话…… 郁初北走出来,招招手。灿然一笑。 路夕阳愣了一下,抬步走去。 曹温从另一边急忙跑过去。 “等久了吧。”郁初北笑他疑神疑鬼,但很窝心。 曹温挠挠头:“没有,才一会。” 路夕阳的脚步顿住,不太相信的看着走到一起的两人,心陡然像被人捶了一拳!一股无名火气蹭然冒气,这男的是谁!? 郁初北撩下头发,轻易看到了一旁的路夕阳,惊愕不已:他怎么在这里?! 路夕阳不由分说,像曹温打去! 曹温顿时后退! 不远处金盛门口。 易朗月将越野停下,下车,恭敬的为顾先生开门。 顾君之看了左边的停车场一眼,冷漠的弯身上车,离开。 ------题外话------ 啊啊!窦子n195319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p顶级沙发,再为您垫个软垫,请上座。 豆子:你这样拍马屁好吗?→_→让我来拍! 鸟:一边去!我来,咱家所有书的状元,必须上座! (q书城的免费 061姐,看我 郁初北惊呆了,反应过来后急忙去拉路夕阳:“路夕阳!你干什么!” 曹温一脸懵的后退,嘴角还是被扫了一下,疼痛感让他毫不犹豫的反击。 路夕阳被郁初北拉着挨了曹温一拳,眼镜的边角划伤了他的鼻骨。 路夕阳愤怒的欲反击。 郁初北死死的拉着他:“夕阳!夕阳!你冷静点!都看着呢!” 曹温脸色难看的看着两人,现在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他和郁初北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路夕阳看眼周围聚集来的目光,抖抖衣服,冷静下来。 郁初北松开她,觉得丢人现眼的皱眉,走向曹温:“你没事吧。” “没事。”已经打回来了:“他是谁?”不是他要问,摆在面前他再当没看见,他当绿头乌龟算了。 郁初北低声道:“前男友。” 曹温虽然猜到了,但心里还是有些惊讶,眼前的男人一看便有身份有地位,虽然不想承认但车也比自己骚包,一对比,自己显得一般般更让人窝火。 路夕阳摘下眼镜,又带上,冷嘲热讽的开口:“男朋友?” “关你什么事!”曹温不爽他的口气! “是不关我的事,都说一山还有一山高,以为你最不济也会找个跟我旗鼓相当的,结果是我高估你了。” 曹温闻言上前就要打他! 郁初北急忙拦住他,冷漠的看向路夕阳:“夕阳,你不要太过分,我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是我的自由,而且我不认为曹温比你差什么,如果你是指一纸文凭,那我觉得我跟更看重恋爱的结果,还有你结婚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我也希望你能祝福我。” 曹温闻言像看一坨屎的看向路夕阳:“他结婚了!?” 郁初北转向曹温点点头。 “结婚了他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路夕阳不以为意,看着曹温:“我和初北十多年的感情,你觉得你能轻易取代我。” 妈的,这小子找死!曹温上去就要开打! 郁初北瞬间拦着他:“走吧,不是说去看电影,一会要开场了,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低声道:“公司门口,都看着呢,走吧,车上跟你解释。” 路夕阳见以往自己有点风吹草动紧张不已的郁初北,现在去关心别人,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而且郁初北什么时候对除了自己以外的男人另眼相看过:“初北,你不问我找你做什么。” 郁初北回头,如果平时,她不介意陪他耗,但今天不行:“对不起,我想璐璐更能帮你。”说着拉着曹温就走。 “初北!” “郁初北!你敢说你对我再没有一点感情!郁初北当初是谁说要在一起的!你身边的人能代替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他哪一点比我强!” “哪一点也比你强!”郁初北不再回他,匆忙离开。 电影看的比较沉默。 郁初北尽量淡化着十年前男友的过去,模棱两可的说了一些,内容比较客观、语气不冷不热,没有任何抱怨和委屈也不掺杂感情,任何多一分的叙述和感情的添加,都是对曹温的伤害。 曹温能接受她有前男友,三四个都没有问题,但一个…… 他不是小年轻,不觉得短时间内自己能取代有十年情感史的女人,只是他也有他的骄傲,对自己的婚姻还有憧憬,他想步入婚姻的另一半是彼此相爱,且是爱惨了他的。 他也有自信,让郁初北发现自己比那个外表光鲜的男人更适合过日子,可是这必须要花三四年,郁初北能时间上的消耗吗? 曹温也有些烦,他很喜欢郁初北,她的条件也很好,两人结婚,也会过的很幸福。 但郁初北不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她恐怕不能接受长时间的恋爱,不能给他太多时间去攻克、去消除心里对她十年前男友的隔阂。 杨璐璐哭着甩上门!悲伤不已!她说错了吗!凭什么张口就是三十万!还让他们把车卖了!二弟孩子生病,他们帮忙应该,可也不能这么帮忙!他们给过夕阳什么! 吵架她也不带怕的!可夕阳回来后像吃了枪药一样! 路夕阳凭什么骂她!这件事没完! 王新梅也气的要死,路夕阳反了!反了天了!连她这个当妈的都不放在眼里!这是要六亲不认了! 张香秋哭爹喊娘的在客厅里大哭!这日子没法过了!她两个孩子好好,怎么就飞来横祸必须手术了!回来求爹爹告奶奶,那个狐狸精还诅咒她儿子去死!好恶毒的心思! 这个家没法过了! 没有长辈参与的恋情分手,轻易的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郁初北觉得好笑,或许连分手都算不上,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信息少了,电话少了,各种意思都不需要参悟,就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郁初北撑在办公桌上,双手抵着额头,垂着头,不想说话,悲伤和无措…… “姐。”顾君之扒着隔断,睁着一双水润润的眼睛,清水水月的看着她。 郁初北嗯了一声,急忙又转过头,用纸巾擦擦眼睛,看向他,身体没动,声音还有些闷:“有事?” 顾君之看着她,瞳孔微缩了一下,又恢复如常,非常孩子气的将脑袋靠在隔断处,开心道:“我哥给了我两张威王府的餐饮劵。”说着将两张劵献宝似的拿出来。 郁初北本想说一会再说,但看着他讨人喜欢的样子,笑笑,伸手,拿了过来,身体也转了过来,看着手里的两张免费劵。 说实在的,她在海城多年,没听说过这家餐厅,免费劵上的场景画的古色古香,不过最近这两年流行这样的装修,这样的风格挺大众的。 “我们中午去吃?”顾君之期待的看着她:“不远的。” 郁初北抖抖两张票,拍拍他脑袋,塞他手里:“好。”便将他推了回去。 郁初北坐在座位上,继而苦笑,情绪散了,再想酝酿就矫情了。 郁初北潇洒的揉揉脸,她的第二段感情,无声的拜拜了:“老顾!” 顾君之疑惑的反应了一会,应该是叫自己,又慢慢的探出头,不确定的开口:“姐?” “倒水去!” “好。” 威王府。 就是一座王府。 ------题外话------ q书城pk最后一天,记得收藏、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