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枭途》 第一章 梦回北宋 … 靖康二年。 金人打下东京汴梁城的外城,宋徽宗赵佶与宋钦宗赵桓被瓮中捉鳖。 胆小诺如的赵桓,只能按照金人的要求亲自去金营祈和。 金人趁机狮子大开口,勒索战争赔款,金一千万锭,银两千万锭,帛一千万匹,少女一千五百名。 赵桓回城后,立即下令全城搜捕年轻的女子,如数奉上,并且搜刮整个东京城,甚至连自己的宗庙都不放过,为金人筹集金银。 可即便以赵桓为首的北宋政府已经丧心病狂的将北宋王朝上百年来、数代人的所积攒的财富全都献给了金人,仍然无法凑足金人的勒索。 宋王朝只能继续拿女人抵债,而且是哪皇室、宗室的女人抵债。 帝姬、王妃一人抵金一千锭。 宗姬一人抵金五百锭。 族姬一人抵金二百锭。 宗妇一人抵银五百锭。 族妇一人抵银二百锭。 贵戚女一人抵银一百锭。 最终,北宋王朝交出: 嫔妃八十三人,王妃二十四人,帝姬、公主二十二人,其中皇帝妃折钱加倍,共折合金十三万四千锭; 嫔御九十八人、王妾二十八人、宗姬五十二人、御女七十八人、近支宗姬一百九十五人,共折合金二十二万五千五百锭; 族姬一千二百四十一人,共折合金二十四万八千两百锭; 宫女四百七十九人、采女六百零四人、宗妇两千零九十一人,共折合白银一百五十八万七千锭; 族妇两千零七人、歌女一千三百一十四人,折合白银六十六万四千两百锭; 贵戚、官民女三千三百一十九人,折合白银三十三万一千九百锭。 以上妇女共计一万一千六百三十五名,折合金六十万七千七百锭、白银二百五十八万三千一百锭。 除去已经缴纳的金银数目和用一万多名女人以及其它东西抵的账,北宋朝竟然还欠金人金三十四万二千七百八十锭、银八十七万一千三百锭,北宋王朝答应今后年年上供、岁岁来朝补齐战争赔款。 然而—— 即便宋王朝全部接受了金人的所有勒索,付出如此令人不齿的惨重代价,赵佶,赵桓,郑太后,朱皇后,赵佶的妃嫔和儿女,赵桓的妃嫔和儿女,以及赵氏的绝大部分宗族,仍被金人掳去了遥远的北方,至死未能再踏上故乡的土地。 靖康耻! …… 蔡仍“忽”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昨天,蔡仍在整理宋朝资料的时候,又一次看到了靖康之耻这块。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这些资料了,可蔡仍还是看得义愤填膺,差点没将电脑砸了。 勉强将被金人掳走的帝姬名单看完了之后,蔡仍倒头便睡。 这一夜,蔡仍满脑子都是靖康之耻,仿佛他也回到了北宋末年,放眼所看的,全都是金人的烧杀抢掠,做了一宿的噩梦。 现在,蔡仍更是从噩梦之中惊醒了。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蔡仍猛然发觉,好像哪里不对? 蔡仍拿开挡住自己双眼的手,然后定睛一看。 天呐! 这哪还是自己那简陋的出租屋? 这分明就是一间古代华宅! 这是什么情况? 蔡仍吓得赶紧滚下床,准备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由于太过惊恐,蔡仍都没注意到,他已经残了多年的身体是那么的灵活。 蔡仍逃到了门口,想要夺门而出! 可就在这时,房门就被人从外门推开了,然后一个古代侍女打扮的小萝莉从外面迈步进来。 这小萝莉长得别提有多精致了,简直就跟后世一个姓宋的女明星小时候一模一样。 兴许是因为这个小萝莉长得实在是太让人提不起戒心了,以至于蔡仍慌乱的脚步都生生的停了下来。 小萝莉用她那仿佛一汪清水的大眼睛看着蔡仍道:“公子,您起了?” “啊?啊。”蔡仍下意识的回应道。 得了蔡仍的答复,小萝莉紧张又有些期待的问道:“那喜鹊伺候您梳洗?” “啊?这……行吧。” 小萝莉太有杀伤力了,蔡仍现在又是晕乎乎的一脑袋浆糊,所以最终含含糊糊的同意了让小萝莉伺候自己梳洗。 小萝莉很明显是没有什么伺候人的经验,笨手笨脚的,进而总出错, 蔡仍能感觉到,小萝莉越来越紧张了,这也就导致小萝莉错的更多了。 见小萝莉如此,蔡仍反倒是放心不少。 稳了稳心神,蔡仍问小萝莉:“喜鹊,你是第一次伺候人洗漱吧?” 小萝莉一听,更慌了,手脚也更乱了,她连忙道:“奴婢……奴婢……我娘教过我的,是我太笨……” 蔡仍这回更有底了,他笑说:“别紧张,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谁都有第一次。” 听蔡仍这么说,小萝莉才暗松了一口气。 蔡仍又道:“跟我说说你的事。” 小萝莉听了,情绪立即变得有些低迷,她道:“奴婢的事有什么好说的……奴婢的父亲剿宋江不利,战败获罪被杀,奴婢一家的男子皆被刺配千里,女子则皆沦为营妓,是公子您菩萨心肠,看我们母女可怜,在我家破家之际将我们母女买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宋江”两个字让蔡仍当即就是一激灵,“宋江?这是北宋末年?” 小萝莉继续说道:“那宋江聚众三十六人在梁山泺造反,率众攻打河朔、京东东路,转战至我们青州,攻陷十余州县城池,无人能抵挡,不单单是我父亲一人,官家如今不也要招安那伙贼寇么……” 蔡仍突然打断小萝莉道:“那你是觉得,你父亲战败,不该受到处罚?” 小萝莉摇摇头,道:“将军有守土之责,战败当然该受罚,喜鹊虽小,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喜鹊只是有些不愤官家不公,那些有背景的将军战败了之后,都是降级处理,再往大点也不过是刺配一人,唯独像我父亲这样无权无势的军官,才被抄家问族。” 蔡仍心道:“这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蔡仍似无意的又问道:“对了,你家是青州的,你父亲又是青州的军官,那你可知马政父子和呼延庆现在是否已经从女真人那里回来了?” 宋徽宗赵佶于重和元年(即公元一一一八年)派武义大夫马政(及他的儿子马扩)和平海军指挥使呼延庆,自山东登州渡海前往女真人的居住地,以买马为幌子与女真人谈联合攻辽,此后宋金使者频繁接触,一直到宣和二年(即一一二零年)两国达成联合伐辽的协议,这就是对北宋历史有着重大影响的海上之盟。 蔡仍问海上之盟,一则是想确定这里到底是不是北宋末年,二则是想精准一点判断现在到底是北宋末年的哪一年,三则是他还抱有一丝侥幸——他希望北宋政府还没有去点燃这根导致北宋灭亡的导火索。 然而—— 现实却给了蔡仍沉重一击。 小萝莉答道:“应该还没回来吧,我父亲是呼延庆大人的部属,跟呼延庆大人也交好,呼延庆大人如果回来了,我家也不会落得这么个惨淡的下场……” 听了小萝莉的话,再结合宋江一伙现在闹得正凶,熟知宋朝历史的蔡仍,已经判断出来了,现在应该是重和二年,也就是公元一一一九年,离原本该发生在靖康二年(即公元一一二七年)的靖康耻还有八年…… …… 第二章 前世今生 … 喜鹊人如其名,就像喜鹊一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尤其当她对和善又善解人意的蔡仍放下了戒心之后,更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而蔡仍,从心里上来说,可是一根活了三十五、六年的老油条,哄骗一个毫无心机的孩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一个愿意说。 一个不着痕迹的引导。 没过多长时间,蔡仍就试探出来了很多事。 这其中就包括蔡仍现在的身份。 他如今,也姓蔡,也名仍,名字跟上一世一模一样,只不过他现在是北宋宰相、书法家蔡卞的独子。 说起蔡卞,很多人可能不熟悉,但要说起蔡卞的同胞哥哥,那绝对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就是北宋权相、著名的北宋六贼之首蔡京。 熙宁三年,蔡卞与胞兄蔡京同科举登进士第。 绍圣四年,蔡卞擢尚书左丞,官至枢密院事,总揽当时的北宋军权,也算是当时北宋的宰相之一。 蔡卞为官廉洁、勤政爱民。 蔡卞因政声卓著,夷人知他清廉要离开,就用蔷薇露洒在衣服上的最隆重的礼节为他送行,这就是宋史记载的:“广州宝具丛凑,一无所取。及徙越,夷人清其去,以蔷薇洒衣送之。” 蔡卞的美名甚至还传到了辽国,宋哲宗即位后,蔡卞升任礼部侍郎,他出使辽国,辽人都颇闻其名。 而且,蔡卞深受北宋名相王安石所喜爱,王安石甚至将其次女许配给了蔡卞。 换而言之,王安石是蔡卞的岳父、是蔡仍的外公。 顺便说一句,也正是因为有蔡卞的引荐,蔡京才能进入变法派的核心,才能成为现在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相。 如此看来,蔡仍妥妥的是出生于名门。 只可惜,王安石早已于三十几年前死了,蔡仍的母亲王氏也早已于十几年前死了,就是蔡仍的父亲蔡卞都已于两前年死了,现如今蔡仍家就剩他一个。 蔡仍因为参加今年的科考而来到东京汴梁城,蔡仍的大伯蔡京以“家里又不缺你住的地方,没必要住在外面”为由将蔡仍强行留在了他的鸣銮堂居住。 也就是说,这里并不是蔡仍的家,而是蔡京的太师府。 搞明白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处地,又试探出来了不少其它事之后,蔡仍接受了一个事实——自己穿越了,来到了北宋末年。 这个事实真的很难让蔡仍接受,但蔡仍却不抗拒这个事实,相反,蔡仍还极为期待今后的精彩生活。 蔡仍如此,自然是有原因的。 蔡仍原本是农家子弟。 因为家里穷,没钱供他读书,他十八岁高中没毕业便辍学入伍参军了。 最初,他只是普通的海军新兵。 后来,因为极具战斗天赋和很强的学习能力,他一步一步被选拔进了海军陆战队成为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蛙人。 在蛙人部队服役了五年,他因军功一直升到了上尉级别,成为蛙人小队的队长——要不是因为学历不够,以他所立的军功和对战斗的理解,没准都能升到中校,成为蛙人部队的大队长。 可以说,他二十五岁以前的生活,是既精彩,又顺风顺水。 直到那年他去马里参加维和。 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他被敌人的自爆卡车爆炸的余波波及到,从六楼破窗飞出,然后重重的砸到了地上。 那一摔,并没有要了他的性命,却让他成了一个废人——他的脊柱摔碎了五节,左腿粉碎性骨折,经过治疗之后,他虽不至于瘫痪不能自理,但也基本上残了,国家甚至给他颁发了残疾证。 还好—— 因为是战斗英雄,又因为是在出任务的时候造成的残疾,在蔡仍退伍了之后,部队前后分三次共给蔡仍拿了一百万,又给蔡仍开了一份每个月两千的伤残补贴。 说实话,对于后来在三线城市定居的蔡仍而言,这些钱也够他自己生活用的了。 可蔡仍那时才二十六岁,他又怎么可能甘心就此养老? 但话又说回来,以蔡仍当时的身体情况,又能干得了甚么? 找不到能干的事,蔡仍只能用看网络小说来打发时间。 这一看就是三四年。 看得多了,蔡仍自然而然的想到:“我为甚么不靠写小说为生?这行长个脑袋、长一双手就能干。” 想到这些,蔡仍便一头就扎进了茫茫的写作大军之中。 很多行业都是这样,看着简单,但真到了从事的时候,才知道它的水到底有多深。 蔡仍刚接触到写小说这个行业的时候,一个签约,就卡住了蔡仍大半年时间——为了签约,短短不到两万字的开篇,蔡六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将自己都写吐了,编辑才被蔡仍的执着所打动,签了蔡仍,让蔡仍成为上百万网络作者中的一人。 可签约只是写作的第一步,它只能证明,你可以写书了,可以靠写书赚钱了,但能不能赚到钱,还得再说。 蔡仍的第一本书,每个月只能赚可怜的三百全勤。 这本书,蔡仍写了一年零三个月。 蔡仍的第二本书,每个月赚一千五。 这本书,蔡仍写了一年零八个月。 蔡仍的第三本书,终于可以赚到每个月三千以上了。 可就在蔡仍想要大展拳脚写它个三五百万字的时候,某一天,蔡仍打开电脑后,却愕然发现,自己的书没了。 痛定思痛了之后,蔡仍决定放弃他所擅长的敏感题材,进入相对安全的大历史领域,开了他人生当中的第四本书——一本水浒题材的历史书。 这也是他人生当中的最后一本书。 历史考究党太可怕了,哪怕有一点不对,他们的炮火就铺天盖地的砸过来。 为了不被喷得太狠,蔡仍在写这第四本书的时候,认真查资料,小心求证,尽量符合史实,尽量让这些考究党平息他们的洪荒之力。 为此,蔡仍甚至将三朝北盟会编和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这两本重要的北宋末年到南宋初年的史料都翻烂了。 只可惜—— 可能是因为自身水平的问题,这第四本书最终还是扑街了。 不过即便如此,蔡仍还是尽自己最大努力将这本扑街书写好、写完了。 作者的宿命就是,生命不息,写作不止。 在第四本书完结不久,蔡仍就开始准备他的第五本书。 因为熟悉了宋朝尤其是北宋末年到南宋初年这段时间的历史,蔡仍准备的第五本书仍就是这个时期的。 为了成绩,更为了赚钱,蔡仍将本就已经很熟悉的宋朝历史,又重新仔仔细细整理了一遍,以期第五本书能让自己翻身。 然而,世事无常,没等新书上传,他就穿越了…… …… 第三章 宫装少妇 … 看着铜镜中那张跟自己原来长得一模一样却至少年轻了十六七岁的脸,尤其是察觉到了这具新身体的健康和活力了之后,蔡仍更加感激那位让自己穿越的神明。 而一旁的喜鹊,则有些紧张,她不知道,她为公子梳的这个有些松散的头,能否让公子满意? 从铜镜中看到了喜鹊紧张无比的表情之后,蔡仍笑道:“还不错,在你娘病好之前,就由你伺候我梳洗吧。” 喜鹊一听,大喜,忙道:“谢谢六公子,谢谢六公子!” 蔡仍转过身,然后捏了捏喜鹊那粉嫩的小脸蛋,说道:“谢什么,你可是我的人,我能不照顾你吗?” 喜鹊一听,小脸顿时就变得红扑扑的、热腾腾的,心跳也“砰砰砰”的开始加速。 府中的那些爱嚼舌根子的婆子们都说,蔡仍将她们母女救回来,指定是看上了她们母女的美貌,早晚要将她们母女收入房中。 对此,喜鹊一直将信将疑,哪怕她母亲说:公子是君子,是看她们母女可怜,不忍心让她们母女去当营妓,才出手相救,绝不是外人所说的那个样子。 如今看来,公子好像真有要收她的意思,否则怎么会这么说,又跟她这么亲昵? 喜鹊心乱如麻,“我马上就要十岁了,再过三年就成年了……听那些婆子说,有些王孙公子就喜欢没有成年的,公子他该不会也有这种嗜好吧?” 突然! 喜鹊的脑门突然被人敲了一下,紧接着蔡仍的声音便响起:“想什么呐,这么出神,连我说什么,都没听见?” 喜鹊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公子说什么?” 蔡仍道:“我说陪我出去走走。” 喜鹊“哦”了一声,然后跟上了蔡仍的脚步…… …… 穿过一座又座庭院,蔡仍大涨见识,也终于知道了古代华府到底有多奢华。 蔡京的这座鸣銮堂,俨然就是一座小型皇宫! 这不禁让蔡仍脑中浮现出来了一些有关蔡京的太师府的记载。 蔡京的第四子,也就是蔡绦所著的铁围山丛谈上说: 这座太师府,高大雄伟,气势恢宏,占地广阔,大门口矗立着一座四丈九尺高的楼台,匾额上题有“鸣銮堂”三个金字,那是宋徽宗赵佶用“瘦金体”御笔亲书的。 院中有一个鸟语花香的南园,还有一个碧波荡漾的西湖,都颇负盛名。 这座宅第,是赵佶御赐给蔡京的,座落在皇城西北侧的外城,金水河南岸。 这金水河乃是宋太祖时期开凿的一条人工河,是东京城四大河流之一,专保证皇宫内廷池苑有充足用水而建。 河水从外城西北穿墙进入内城,蜿蜒而行,自天波门流入皇城后苑,在大内曲曲折折绕过太庙,然后过御街而东行,直至内城东濠。 金水河在皇宫内廷这一段称作“景龙江”或“龙德江”,出天波门以西称作“天波溪”。 赵佶临幸太师府,有时坐轿子去,有时则坐小船去。 其实坐船去最方便,沿着景龙江、天波溪逆流西行,便可直接抵达这座太师府。 太师府南边还有一条河,即汴河,那是东京城内最大的一条河流,每日来往船只很多,大多是运输货物的商船,当然也有装饰华丽的游船不时穿梭其中。 汴河穿城而过,河上有十几座桥,太师府南边的这座就叫太师府桥。 这座桥很有名,东京城里妇孺皆知。 而住在桥北太师府里的蔡京,更是大名鼎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蔡京从熙宁三年考中进士踏入仕途,到重和二年,已经在宦海之中沉浮达四十九年之久。 他历经宋神宗、宋哲宗、宋徽宗三朝皇帝,都很受赏识,当然这中间他也多次受到过政敌的无情打击和极力排挤。 现在,无论是权势还是待遇,七十四岁的蔡京,都已达到了人生的顶峰。 在喜鹊的陪同下,蔡仍粗略的掀开了这座古代华府的一个角。 走着走着,两人来到了西湖边上的一座竹林中。 这具新身体真是太好了,让已经有七八年没有好好动换动换的蔡仍,忍不住想要试试自己的这具新身体到底有多好? 于是,蔡仍停了下来。 让喜鹊站到一旁,蔡仍撩起自己的衣襟将其塞入腰间,然后虎虎生风的打了一套他上一世总结徒手格斗术。 蔡仍的这套徒手格斗术是由各国的军中格斗术加上混合格斗(包含拳击、泰拳、跆拳道、踢拳、空手道、截拳道、法国踢腿术、柔道、柔术、合气道、桑搏、西斯特玛、卡波耶拉、古典式摔跤、中国式摔跤)而成。 靠着这套徒手格斗术,直至重伤退伍之前,蔡仍一直牢牢的坐在军中徒手格斗第一人的宝座上,无人能撼动。 打着打着,蔡仍仿佛回到了自己的颠覆时刻,拳脚变得越来越凌厉,招式也变得越来越刁钻,就仿佛他的每一招都能杀死一个敌人一般。 一边观看的喜鹊,满眼都是震惊! 她怎么也没想到,看着斯斯文文的公子,竟然有一身这样的好武艺——喜鹊虽然不懂武艺,但她从直觉上感觉得到,六公子的武艺绝对要比她父亲高出不少。 从头到尾畅快淋漓的展示了一遍自己所会的格斗术,蔡仍脸不红、心不跳的收了功。 这让蔡仍更加满意自己的这具新身体,“这身体的底子实在是太好了,没系统的锻炼过,甚至有可能就没锻炼过,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耐力,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就在蔡仍准备进一步测试自己的这具新身体的时候,远处的西湖方向突然传来了“噗通”一声,紧接着就传来了男女混杂的求救声,其中一个女人喊的“救命”声格外的悦耳和刺耳! 也不知这个女人的声音有什么魔力,它一出现,蔡仍刚刚还控制自如的身体突然就不受自己控制了,发了疯似的向那求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急奔了不一会,蔡仍便来到了湖边,然后就看见一个宫装少妇正在湖水中挣扎。 连给蔡仍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蔡仍的身体就带着蔡仍一头扎进了湖入之中…… …… 第四章 人工呼吸 … 蔡仍敢向上帝、耶稣、真主、如来佛发誓,刚刚这一系列的举动全都不是出自自己的本意! 所以,现在的蔡仍,是懵的,不明白自己怎么刚刚还是好好的,转眼间就跟疯子似的跳入了西湖之中?关键是,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自己控制,自己就好像是个旁观者一样! 蔡仍在水中扑通了好一会,可连一米都没能游出去,自己反倒是喝了好几大口水。 而远处,那个宫装少妇已经开始沉入水中了。 见宫装少妇就要被湖水吞没,蔡仍的身体扑通的动作更大,就好像想一下子冲到宫装少妇的身边将她救起。 蔡仍一直拼了命的想要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可不论蔡仍如何努力,他的身体就是不受他自己的控制,就是拼了命的往宫装少妇那里扑通! 蔡仍突然福至心灵,大喊:“你这样是救不了她的,快把身体给我,我一定救她的性命!” 也不知是不是蔡仍喊得这句话起了作用,突然之间蔡仍就又能控制自己的新身体了。 蔡仍大喜,然后就想往回游。 可蔡仍刚要转身,他的身体立即就又有点失控的迹象。 蔡仍大骇,再也不敢做这样的尝试了,赶紧以最标准的自由游快速向宫装少妇那里游去! 宫装少妇此时已经沉入水中。 不过蔡仍一点都不慌张——曾在海军陆战队蛙人部队服役过七年的蔡仍,进入水中,就跟回家一样,救个人而已,对他而言,真是太小意思了。 蔡仍找准方向,一个猛子扎下去。 不一会的功夫,蔡仍就找到了宫装少妇,然后将宫装少妇拖出水面,再然后倒提着她快速游到了岸边。 这时,宫装少妇已经没气了,而且没了心跳。 这种情况,蔡仍在训练那些旱鸭子新兵的时候经常碰到。 所以,蔡仍立即将宫装少妇放平,然后解开了宫装少妇的衣襟,再然后使用pr对宫装少妇进行急救。 所谓的pr,那是外国人的叫法,在我大中华,此法叫做“心肺复苏术”,俗称“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其实有很多种,像俯卧压背法,像仰卧压胸法。 但口对口吹气式人工呼吸是最为方便和最有效的。 蔡仍答应过自己的身体一定会救宫装少妇的性命,所以蔡仍使用的是最有效的口对口吹气式人工呼吸法。 这里说一句,蔡仍之所以选择口对口吹气式人工呼吸法,除了因为他一定要救活宫装少妇以期彻底得到自己的身体,有很大原因是因为对象是一个妙龄少妇,而且从她那没有被湿漉漉的头发完全挡住的俏脸上不难看出她长得应该不错,否则,蔡仍最多也就是以俯卧压背法或是仰卧压胸法相救。 一,二,三……十五,按十五下,蔡仍就给宫装少妇人工呼吸两下。 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次…… 就在蔡仍对宫装少妇施救的时候,远处一个青年文士和四个使女急慌慌的跑来。 还没到近前,他们就看见,蔡仍一会按宫装少妇的胸,一会又亲宫装少妇的嘴。 在他们看来,蔡仍这很明显在非礼宫装少妇。 青年文士见了,顿时双眼通红,然后发了疯似的向蔡仍扑来! 冲到近处,青年文士更是看见宫装少妇的衣襟已经被蔡仍扯开了,甚至就连里面的肚兜都有些松动了! 见到这些,青年文士仅有的一丝理性也顿时全都消失一空,挥拳便向蔡仍的脑袋打来! 擅长听风辩位的蔡仍,仿佛脑后长眼一般,身体微微一偏,就躲过了青年文士的这一拳,随即一肘就捣在了青年文士的胃上。 “砰!” “哼!” “不对!” 蔡仍对自己的这一肘很有信心——他相信,自己的这一肘绝对可以让青年文士抱着胃满地打滚,丧失继续袭击自己的能力! 可青年文士在闷哼了一声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这很反常! 蔡仍用眼角的余光看了青年文士一眼,结果愕然发现,青年文士竟然脸贴着地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这让蔡仍诧异不已,“只是轻轻点中他的胃,不该这样啊,他的身体这么弱不经风?” 救人要紧,蔡仍也来不及多想,他继续以十五比二的频率对宫装少妇施展口对口吹气式人工呼吸法救宫装少妇的性命。 与此同时,那四个侍女见自家驸马被六公子一肘打倒撅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全都吓蒙了,纷纷想到:“在我家非礼我家帝姬不说,还敢当众殴打我家驸马,然后继续非礼我家帝姬,这六公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他不怕老爷问他的罪,不怕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一个侍女壮着胆子来到自家驸马跟前,然后猫下腰去搀他,想将他扶起,不想让他继续这么丢人了。 可不成想,青年文士一点都不配合! 不仅如此,青年文士还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侍女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可能,随即她颤颤巍巍的伸出她的手指去探青年文士的鼻息。 一探之后,侍女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同时惊恐道:“驸马死了!” 恰在此时,另一边传来了一声轻咳! 紧接着,宫装少妇就吐出了一大口水,然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蔡仍见状,长出了一口气,道:“总算是把你救回来了!” 也就在这时,蔡仍突然感觉身体一轻,好像之前那个跟自己抢身体的家伙彻底消失了。 一个机灵的侍女,见到这一幕,又听见蔡仍的自言自语,灵机一动,然后就冲蔡仍说道:“六公子,求您快救救我家驸马吧,我家驸马他……可能不行了!” “不行了”这三个字吓了蔡仍一跳! 蔡仍心道:“不会吧,哥的好日子才刚刚到来,就摊上人命了?而且,这家伙好像还是一个什么驸马?” 蔡仍赶紧上前去察看! 一看之下,蔡仍的冷汗顿时就涌了出来——青年文士真没气了! 蔡仍不敢迟疑,一把就揪住青年文士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然后“啪”“啪”“啪”连着给了文士男子好几个巴掌! 蔡仍感觉自己没用多大的力气,可文士男子的脸却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鼓了起来! 蔡仍见状,就是一怔,然后就是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呆,“不对,我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蔡仍打得这几巴掌,青年文士竟然一张嘴吐出了两棵牙齿,然后也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见此,蔡仍赶紧松开青年文士,然后上前关心道:“喂,你没事吧?” …… 第五章 茂德帝姬 … “喂,你没事吧?” 青年文士缓了好一会,然后狠狠一挥手将关心他的蔡仍甩开,再然后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就凭青年文士的这点力气,怎么可能甩得开蔡仍? 不过—— 青年文士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所以,并不想跟一位驸马爷结仇的蔡仍,便顺势退了一步。 青年文士站起来了以后,像看杀父夺妻的仇人一样用怨毒的目光盯着蔡仍,冷冷的说道:“蔡仍,我若不报今日之仇,妄为男人!” 言毕,青年文士便踉踉跄跄的离开了,哪怕蔡仍在他后说:“我是想救你们夫妇的性命,才有所冒犯的。”,他都丝毫没有停下他的脚步的意思。 蔡仍有些头疼,从青年文士的表现上来看,他们之间的仇怕是结定了,而蔡仍是打心底里不想结这个仇,尤其对方还是一位驸马爷。 与此同进,蔡仍还有些担心:“我的身体刚刚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不受我控制了,这种事还会发生吗,还是只有当这个女人出现危险的时候,才会这样?” 想到这里,蔡仍扭头向宫装少妇看去。 就在这时,侍女们已经为宫装少妇收拾好了衣装,并拥着宫装少妇往回走。 因为湿衣服裹身的缘故,宫装少妇的绝好身材被蔡仍一览无余。 蔡仍忍不住暗咽了口口水,心道:“该大的地方大,该翘的地方翘,多一分算肥,少一分算瘦,这身材真是好到爆,一点都不输后世姓杨的那个女星,而且她才多大,有十五没有?今后她的身材一定会更好!或许……她是那个蔡仍喜欢的人,所以那个蔡仍才用他的残念抢我的身体去救她……” 蔡仍毫不加掩饰的火热目光,让宫装少妇本就低着的头,又低下了一些。 这也使得蔡仍始终都无法看清宫装少妇的相貌,未免有些遗憾! 路过蔡仍的身边时,宫装少妇的脚步顿了顿。 迟疑了一下,宫装少妇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谢谢六郎的救命之恩,你五哥那里你不用担心,回头我会劝他去跟你道谢的。” 言毕,宫装少妇就带着四个侍女离开了。 而这边,蔡仍心中却惊涛骇浪,“我五哥?他是蔡京的第五子蔡鞗?那眼前的这个女人岂不就是宋徽宗赵佶的第四个女儿、也是赵佶最漂亮的一个女儿茂德帝姬赵福金?” 很快,蔡仍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见蔡鞗、赵福金等人走了,喜鹊连忙从远处跑过来。 一见蔡仍的面,喜鹊就埋怨蔡仍道:“公子,您怎么能非礼茂德帝姬呐,她可是官家最喜欢的女儿,连相公都得礼让她三分,您更不该打五公子,现在怕是连个能帮您说话的人都没有了,您没准就要大祸临头了……” 蔡仍根本没听喜鹊说什么,而是默默的看着赵福金的背影,“她就是赵福金,那个先被完颜宗望那个老流氓强行索要、强行占有,后被完颜希尹那个老流氓强行占有、祸害死的可怜女人……靖康耻,可耻!真是太可耻了!我说什么都要阻止这一切!” 一直目送赵福金的背影完全消失,蔡仍才收回目光,然后给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喜鹊一记头栗,道:“呱噪,一个在女人面前唯唯诺诺、俯首听命的男人也能动得了我?” 没错。 虽然蔡鞗是蔡京的儿子又是赵佶的女婿,可蔡仍却没将蔡鞗这个驸马爷放在眼里。 首先是家世在这里——虽然蔡鞗的家世好,可蔡仍的家世也不差,蔡卞之子、王安石之外孙,他也是一等一的豪门子弟,而且,蔡京之所以能发迹,有很大程度是因为蔡卞向王安石引荐了蔡京让蔡京可以进入变法派的核心,蔡京才能一展他的政治报复,才能成为现在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相,而蔡仍是蔡卞的独子,所以,蔡仍只要不太过分,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已故的蔡卞的面子上,作为长辈的蔡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太难为蔡仍的。 能被选中当驸马的人,大多都是龙章凤姿,没有凡庸之辈,可话又说回来,他们中的大多数,也只能是当个小白脸,真有远大的政治报复、真的才华横溢,是绝不会去当驸马的,尤其是宋朝的驸马,因为一旦当上了宋朝的驸马,虽然能获得荣华富贵,但也就意味政治生涯基本结束,至少是再也没有进入权利中心的可能,而蔡鞗窝囊的一生也证明了他不是一个例外。 很显然,赵福金是非常感激蔡仍救了她性命的,事实上,没有比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赵福金更清楚蔡仍刚刚的无礼之举是在救她的性命,没有蔡仍的刚刚的无礼,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这从赵福金临走之前所说的话上也不难判断出来,而虽然蔡鞗是赵福金的丈夫,但两人之间很明显是赵福金的身份地位更高,谁让赵福金是皇帝的女儿,而蔡鞗只是宰相的儿子,因此,此事最后自然是要以赵福金的意志为主。 虽然这其中存在着些许误会,但事实上蔡仍就是在救赵福金的性命,打了蔡鞗,也是因为蔡鞗妨碍蔡仍救赵福金的性命,这事只要给蔡仍机会,蔡仍绝对可以说清楚。 最后就是这件事跟其它事不同——它涉及到皇家和宰相家的名声,所以,不管是谁,都会极力掩盖,没有人会声张的。 因此,这件事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说,蔡仍并不担心蔡鞗报复,他只不过是有些遗憾罢了。 是的,遗憾。 能来到这个让蔡仍魂牵梦萦的北宋末年,蔡仍在欣喜之余,也想有一番作为,甚至是想向金人雪耻报仇。 而想向金人雪耻报仇,就绕不开蔡家,尤其绕不开蔡京和蔡攸父子,因为他们父子在这一时期先后执掌这个国家的最高权柄与大宋的命运息息相关。 所以,从本意上来讲,蔡仍是想跟蔡家处好关系的,因为这能让他将来走不少捷径。 然而,天不从人愿,竟然会出这档子事,说不准就会因为这事蔡家与他交恶了。 “哎!这叫什么事啊?” 蔡仍摇摇头,然后带着自己的小丫鬟往回走,同时思索怎么应对此事和怎么在这个世界立足。 一路无话。 一主一仆二人刚回到自己的临时住处,还没等他们进院,就有两个身着华美服装的仆人迎了上来。 其中一人,领先了半步,来到蔡仍身前,他向蔡仍深施了一礼,然后说道:“六公子,我们三公子有请。” …… 第六章 一家人 … 蔡翛,蔡京的第三子,蔡家的三公子,蔡仍的三哥,现在任六部尚书之一的礼部尚书、保和殿大学士,正二品大元。 顺便说一句,蔡京共有六子(老二早夭),其中五个比蔡仍大,一个比蔡仍小,所以蔡仍在他们这一辈中排老六,因此,有人管蔡仍叫六公子、蔡六郎,当然也有不将蔡仍放在眼里的人管蔡仍叫蔡六。 虽然与蔡京、蔡攸这些掌握着北宋王朝绝对权利的权臣比不了,但蔡翛也已经进入了北宋王朝权利的绝对上层,反正是蔡仍这个素人还不能比的。 因此,蔡翛邀请,蔡仍不能不应邀。 所以,蔡仍便跟着蔡翛的两个仆人去了蔡翛的院子。 其实—— 蔡仍能猜到,蔡翛找他,应该是为了他与蔡鞗之间的误会。 这也是蔡仍所期待的——他希望能化解这段误会,修复他与蔡家的关系,如果真能如此,那他达成自己所期待的跟金人雪耻、报仇,也就有机会了。 三人七拐八绕之后,来到了一座规模庞大的院子。 蔡翛的一仆人先进去通报。 不一会的功夫,一个略微有些胖的四旬多些的中年便大步从里面迎了出来。 此人一见蔡仍就热情道:“快让为兄看看,这才几年不见,六弟都成大小伙子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突兀,实际上一点都不突兀。 蔡仍与蔡翛虽然是兄弟,但两人之间实际上差了二十五、六岁。 这里面有蔡京早婚、早育有关,更重要的原因是,蔡卞老年得子,五十多才得了蔡仍这么一个儿子。 这也就导致,蔡京的前五个儿子,哪怕是老五蔡鞗,都比蔡仍大了近十岁。 不过,蔡仍还不是蔡家这一辈中最小的,蔡京在近六十岁时造的蔡脩才是他们这辈中最小的一个。 但话又说回来,蔡仍虽然比蔡脩大一点,但事实上也就跟蔡翛的儿子蔡同同岁,比蔡翛的儿子蔡征都要小两岁。 所以,蔡翛这么跟蔡仍说话,一点都不突兀,相反还透着一股不知真假的亲切。 这让担心了一路的蔡仍,不禁暗松了一口气——现在,蔡翛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态度,还代表蔡家的态度,而从蔡翛的表现上来看,蔡家应该还不想跟蔡仍翻脸,更别提跟蔡仍决裂了。 同样不想跟蔡家翻脸、决裂的蔡仍,赶紧就坡下驴的给蔡翛施了一礼,并道:“见过三兄。” 蔡翛一把搀起蔡仍,道:“六弟无需多礼,前些日子,我一直在忙你们科考一事,又怕与六弟你相见,引起小人非议,毕竟我是这科的主考官,而六弟你又是这科举子,所以一直没能为六弟你洗尘,如今科考已毕,我也终于可以歇歇了,于是请六弟过来叙叙家常,我已经准备好了上好的雨前龙井,对了,听说六弟你很擅长棋艺,今天说什么也要陪我杀上两盘……” 说话间,蔡翛已经热情的将蔡仍领入院中,然后带蔡仍进入了正厅之中。 显然,蔡翛早有准备,茶水和棋盘早已经摆好了,侍女甚至焚上了一炉上好的沉香。 浓烈的沉香木香味迎面袭来,袅袅的沉香木香味,飘散出来的是富贵与安怡,辛辣与张扬。 这很符合蔡家人的性格——蔡家从蔡京至下,皆是这样的性格。 主人已经准备好了,蔡仍也没有必要再矫情,于是,蔡仍与蔡翛分坐棋盘的两旁。 猜子。 蔡仍执白先行。 蔡仍干净利索的放了一子。 蔡翛见状,笑笑,然后也放了一子。 如此你一子我一子的大概下了十几手,蔡翛才似无意的说道:“六弟还精通治病救人之道?” 蔡仍心道:“来了。” 蔡仍不慌不忙的又放了一子,说道:“看得书杂了,因此会一些急救措施。” 顿了顿,蔡仍接着说道:“早年我曾得过一法,名为‘人工呼吸’,此法说:呼吸是人生命存在的征象,当发生意外伤害,如自缢,如溺水,呼吸困难,甚至是停止时,如不及时进行急救,很快就会造成死亡,应在第一时间对其进行人工呼吸,其具体方法就是,病人仰卧,松解衣领衣服,将病人头部后仰,救护人员将口紧贴病人的口,另一手捏紧病人鼻孔以免漏气,术者深吸一口气,向病人口内均匀吹气,使病人胸部能随吹气十六到十八次,直到病人自动呼吸恢复为止,如果呼吸心跳均停止时,应同时进行心脏按摩术,具体做法就是用双手有规律的按压伤者的胸口,使其恢复心跳。” 蔡翛略带诧异道:“世界还有如此神奇之法?” 蔡仍道:“三兄可以翻看一下金匮要略·杂疗方,此书中记载,东汉末年,战争不断,瘟疫四起,人民颠沛流离,饥寒交迫,走投无路的时侯,经常有人痛不欲生而上吊自尽,当代名医张仲景不仅研究各种医学典籍,还尽力采集民间验方,不断积累资料,他听到有人救活了自缢的人就去打听方法,经多次请教后,就记下了救自缢而死的方法,并写入书本之中。 该法就是:把自缢的人抱住,慢慢地解下来,仰放在床板上,两人蹲在窒息者两旁,按摩他的臂、颈、小腿。并拿起两手一起一落地活动。另外一人反复按窒息者的胸脯,和抬手的人尽量配合一致。这样进行一段时间后,窒息者若能恢复呼吸,则动作仍继续进行下去,直至复苏。 我这人工呼吸之法,便是脱胎于此法,只不过,我这人工呼吸之法,更加有效,也无需多人一块施展。” 蔡翛听罢,感叹道:“六弟真是博学多才!如此,我便代五弟夫妇谢过六弟的救命之恩。” 蔡仍道:“一家人何必谈谢,我也不愿意官家因为茂德帝姬出意外而罪咱们蔡家。” 虽然是借了父兄之力,但蔡翛能在四十多岁的时候便成为六部尚书之一,怎么可能是个蠢人? 因此,蔡翛当然能听明白,蔡仍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及时相救,让官家最喜爱的女儿茂德帝姬死在咱们蔡家,那咱们蔡家没准会被官家所恶,甚至有可能会大祸临头。” 想到那个被动的局面,蔡翛也不禁暗暗侥幸:“好险!幸亏老六救了茂德帝姬的性命,否则官家的怒火只怕是不好平息,毕竟,茂德帝姬才嫁过来不到半年时间!” 蔡翛由衷的说道:“六弟有心了,为咱们蔡家避免了一桩祸事。” 蔡仍道:“都是一家人,蔡家如果被官家所恶,我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这是蔡仍第二次说一家人了,蔡翛心中一动:“他似乎不像他父亲那样抗拒我们蔡家?” …… 第七章 蔡京 … 蔡仍和蔡翛继续下棋。 越下,蔡翛想得越久,眉头皱得也越深。 慢慢的,白子声势越来越大,黑子则渐渐的被杀得七零八落。 大半个时辰后,蔡翛投子认输,然后抬起头认真打量起蔡仍来,并道:“六弟棋艺高超,只是为求胜未免有些……不择手段。” 蔡仍不以为意的笑笑,道:“胜了就好,手段重要吗?” 蔡翛听了,先是一怔,随即哈哈一笑,道:“六弟真是个妙人,来,咱们再杀一盘。” 不用蔡翛说话,就有侍女上来,将两人下过的棋盘连同上面的棋子一块拿了下去,然后又有侍女为他们换了一个新棋盘和两壶棋子,二人再次猜子。 第二盘一开始,蔡翛就不动声色的学起蔡仍不择手段的去攫取胜利。 蔡翛的棋艺本就不比蔡仍差多少,再将蔡仍为胜利不择手段的办法学了去,立即就扳回了局面,最后甚至差一点就胜了蔡仍。 到了第三局,蔡仍暗中放了点水,惜败给了蔡翛,让蔡翛心情大好,与蔡仍交谈更欢。 蔡仍与蔡翛又聊了一会,蔡仍便很有分寸的起身告辞。 一直将蔡仍送到了南园边上,蔡翛才与蔡仍惜别。 返回自家的客厅后,蔡翛径直来到了厅中的一面屏风后面。 就见,一个恬静的女子正伺候一个瘦高老者在那里看书。 蔡翛道:“父亲,让您久等了。”——这老者非是别人,正是蔡翛的父亲、现在北宋王朝的权相、未来的六贼之首蔡京! 蔡京一边继续看书、一边道:“蔡仍这孩子怎么样?” 蔡翛笑说:“很对我味口。” 蔡京抬眼看了蔡翛一眼,道:“哦?就因为他最后让了你一盘棋?” “呃~” 蔡翛有些愕然道:“爹您说最后一盘棋是他让我的?” 蔡京继续看书,同时道:“这么明显的事,你都没看出来?” 蔡翛有些尴尬道:“我还真没看出来,这小子……我还以为我是凭本事赢的。” 蔡京道:“说说你对他的评价。” 蔡翛显然早有准备,他道:“刚刚他一直在强调咱们是一家人,这很明显是在向咱们蔡家靠拢,基于此,我推测,他救茂德帝姬的性命,也包括他最后让我那一盘棋,都是在向咱们蔡家示好,我想,他可能也清楚,二叔已经过世,威望和权势都已不再,他若想在大宋为官,若想一展报复,所能依靠的唯有咱们蔡家,所以,他跟二叔应该不是一类人,他应该是一个很务实的人。” 蔡京没有否定蔡翛对蔡仍的判断,显然,他也是这么看蔡仍的。 蔡翛接着说道:“他似乎功利心很重,这从他不择手段赢棋上就不难看出来。” 蔡翛想了想,又道:“至于更多的,仅从这一次接触上,我是看不出来了。” 蔡京不可置否道:“那你觉得咱们该如何安置他?” 蔡翛也早有考量,他道:“虽然殿试的成绩还没有出来,但以他的才学,登进士第应该没有问题,毕竟他可是与蔡迨齐名的才子,而二叔虽然早早的便离开了朝廷,现在更是已经去世,但二叔的门生故吏还有不少在朝中,最关键的是,世人皆知他是咱们蔡家的人,都在看咱们蔡家怎么对他,而今他又向咱们蔡家表示了亲近之意,人又有所贪恋,应该不难控制,所以,我觉得可以给他铺一条平整的道路,让他从殿中侍御史做起或是去一县担任知县。” 蔡京沉思了一会,道:“此事你还需问问他本人的意愿。” 蔡翛道:“是,父亲。” 沉默了一会,蔡京又道:“当年王相公说,能够继承他的学说的人只有四个,一是他之子王元泽,一是吕惠卿,再有就是我和你二叔,王相公被罢相的当年,王元泽就走了,吕惠卿当时是王相公变法时的主要助手,但后来他与王相公发生了分裂,只有我与你二叔始终坚持王相公的变法,没有辜负王相公的厚望,至于后来我和你二叔产生分歧,那完全是因为,你二叔这个人太固执不懂得变通,竟然要将王相公那还不成熟的学说坚持下去,而我则是认为应该有所调整与深化……事实证明,我是对的,这些年来,在我主持下,大宋蒸蒸日上,四海承平,丰亨豫大……” 丰,就是丰裕,治国首先要抓经济,要让国家财政充盈富裕,这是治理国家的经济基础。 亨,就是亨通,要确保政令畅通,这样变法才能见到成效,这是政治基础。 豫,就是安乐,要创造安详和乐的社会环境和氛围,这是社会基础。 大,就是弘大,要树立大国风范,要体现大国气派,这是国家形象基础。 蔡京的治国理念就是建立在这四个基础之上,层次分明,思路清晰,内涵丰富。 蔡京的“丰亨豫大”治国理念,源自于他对易经丰富哲理的认知,也反映出他对理想政治的思索与憧憬。 不过—— 也有人说,蔡京的这些治国理念,是以此粉饰太平。 还有人说,蔡京这是在倡穷奢极侈之风。 甚至有人说,蔡京这是视官爵财物如粪土,在极力鼓动宋徽宗赵佶大肆挥霍。 后来,蔡京被定为六贼之首,他的“丰亨豫大”,就是他的罪状之一。 蔡京的治国理念对与不对两说,但客观地讲,蔡京所主导的变法的确是让北宋社会面貌焕然一新。 政治上,蔡京清除了旧党势力,结束了蔓延几十年的党争之祸,为社会经济发展打下了政治基础。 经济上,蔡京重视农桑,鼓励开荒,尤其是调整了茶、盐、钱法等经济政策,国家财政收入大幅增加。 军事上,蔡京支持出兵十万征西,收复青唐失地,巩固边防,提升了皇帝与朝廷的威望,提高了宋朝的国际地位。 教育上,蔡京大力发展学校教育,在全国范围内建立学校教育网络,以学校教育取代旧的科举制度,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具有现代意义的创举,史称“崇宁兴学”。 民生上,蔡京在全国范围内普遍建立了居养院、安济坊、漏泽园等民生保障机构。居养院用于救助鳏寡孤独者,安济坊用于救济有病而无钱治疗者,漏泽园则是政府划出地皮安葬那些无力举丧的穷人。这不是慈善事业,这是惠及全民的一项民生工程,这在中国历史上很有独创性。 可以说,在蔡京执掌北宋王朝的这些年,绝对是徽宗一朝的巅峰,甚至是北宋王朝的巅峰。 所以,现在的蔡京,是有资格骄傲的,更别提批判固执己见的蔡卞了。 感慨了一番之后,蔡京语气一转,又道:“不过,我与你二叔虽然在政见上有些出入,但我们之间的兄弟感情还在,而且,当年要不是你二叔向王相公推荐了我,也不会有我今日,如今他人已经走了,只留下蔡仍这一个孩子,于情于理,我都必须照顾一二。” 蔡翛道:“儿子知道了,一定会照顾好六弟,不会叫他受委屈的。” 蔡京沉吟了一会,又道:“至于你五弟那里,你劝他看开一点,蔡仍是为了救茂德帝姬的性命、是为了避免咱们蔡家有麻烦,才施以权宜之计,进而才对他们夫妇有所冒犯的,况且蔡仍和茂德帝姬之间又没有真的发生什么,所以不要耿耿于怀,嗯……再让你家大娘子去看望一下茂德帝姬,顺便帮我带句话给茂德帝姬,就说蔡家是不会让她左右为难的。” …… 第八章 先斩后奏 … 与蔡翛分开后,蔡仍也是大大松了口气。 蔡京、蔡攸父子在北宋末年的权势实在是太大了,现阶段的蔡仍,是真不想跟这两座大山为敌。 幸好! 这件事最后解决了,至少没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在回去的路上,蔡仍反复思考,怎么用上蔡家的关系,让自己走上一条捷径,在靖康之耻到来前聚集到足够与之一战的实力。 不知不觉间,蔡仍就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刚一进门,就有一个眉清目秀、面白须长似秀才打扮的中年迎了上来。 人还未到蔡仍跟前,小厮就道:“少爷,你可回来了,担心死蔡全了,蔡全这才出去了一小会,喜鹊那个贱婢就带着少爷你闯下如此大祸,真是该死,蔡全已经让婆子将她绑起来等候少爷发落了。” 听了蔡全的话,蔡仍就是一皱眉,“不知会我一声,就将我的人绑了?这老小子是什么人?他也姓蔡,莫不是我的什么亲属,会不会是我的什么长辈?他在我这里权势应该不小吧,否则他怎敢做这先斩后奏之事?” 蔡全又上前了一步,道:“少爷,此事五公子断然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不如将责任全都推到喜鹊身上,就说是喜鹊教唆的少爷你,你才非礼了茂福帝姬、才动手打了五公子,你与五公子再怎么说都是兄弟,又有咱家老爷的面子在,只要把喜鹊打死给五公子一个交代,此事一定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蔡仍一听,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蔡仍当然不是为了蔡全所说的而担心,而是他用人工呼吸救了茂德帝姬的事竟然传了出去! 其实,“绿帽子”这种事,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你戴上了“绿帽子”,说穿了,就是人言可畏。 蔡仍与蔡鞗、赵福金之间的事情,亦是如此。 如果没人知道,低调处理一下,这事指定能简简单单的过去。 可一旦这事传了出去,然后再被人加工处理一下,那此事可就难以控制了。 蔡仍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与五兄和五嫂之间有所误会?是喜鹊跟你说的?” 蔡全道:“喜鹊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哪敢主动见我,我是听大老爷府的门子说的。” 蔡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道:“此事门子也知道了?” 蔡全道:“现在恐怕蔡府的人全都知道了,我从外面一回来,就听见到处都在议论此事,所以我才赶紧回院,然后果断让婆子将喜鹊绑了起来,我这么做,一是惩罚喜鹊做事不利没有阻止少爷你犯下如此大错,二是给少爷你准备一条退路。” 听蔡全这么一说,蔡仍当即断定:“肯定是有人故意传播此事,否则此事绝不可能传播得如此之快……是谁在暗算我,还是在暗算蔡鞗或赵福金?” 见蔡仍“犹豫不决”,蔡全又劝道:“少爷,此时断不可妇人之仁啊,老爷已经去世多年,威望已经渐渐淡去,你要是再恶了位高权重的大老爷一家,那将来可就无人能在官场上照顾你了,更有甚者,大老爷一家可能还会成为你在官场上行走的阻力,到那时,少爷你多年的苦读可就全都白费了!” 蔡仍看向蔡全,道:“你觉得,我将此事推到一个十岁大的小丫头身上,就能解决此事?” 蔡全道:“少爷你还是没转过这个弯来,此事对与错、是与非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少爷你的态度,重要的是少爷你得给五公子下去的台阶,而喜鹊就是一个不错的台阶。” “此事……” 蔡仍刚想说什么,突然有一个一身素服、最多二十出头的妇人从院中冲了出来! 离得老远,蔡仍就看见,这个妇人美得让人有些心惊! 她就好似那早上的红霞,有点清冷,有点温暖,充满温暖。 她身上还一种淡淡的凄美和哀怨。 再加上,她那清新的气质和淡雅的妆容。 她像极了月宫里的嫦娥。 “嫦娥”一来到蔡仍的身前,就“噗通”一声跪在了蔡仍的脚边,然后一头磕下去,哀求道:“公子,此事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如果不是奴婢病了,也就不会让喜鹊代替奴婢服侍公子洗漱了,进而也就不会让她闯下如此大祸,奴婢不敢求公子放过喜鹊,只求公子看在我们母女命苦、喜鹊年幼无知的份上,给喜鹊留一条性命!” 不等蔡仍说话,蔡全就道:“素娘,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你女儿给咱们蔡家惹下如此大祸,你以为我会只罚你女儿一人嘛,养不教,父之过,你女儿无父,她犯错,就是你这个母亲的过错,所以你必须受到惩罚!” “嫦娥”,也就是素娘,冲蔡全盈盈一拜,道:“蔡管事,素娘知道错了,也愿意受罚,纵然将素娘千刀万剐,素娘也无怨无悔,只求您和公子大发慈悲饶喜鹊一命,来世素娘结草衔环必报您和公子的大恩。” “你无需多言,此事……” 蔡全的话刚说一半,蔡仍就一把将他扒拉到一边去。 由于蔡仍身上这不知哪来的怪力作祟,蔡仍这轻轻的一拨,竟让蔡全一个踉跄,差点来了个狗吃屎。 最后,蔡全虽然勉强稳住了身形,但他还是呆愣在了当场,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蔡仍! 蔡仍只是随便看了蔡全一眼,就将目光从他身上收了回来,然后看着素娘心道:“我还当这个蔡全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敢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原来只是我府上的一个管事,他娘的,一个小小的管事,也敢判断我的对错,也敢连声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动我的人,也敢让下人拿他跟我相提并论!” 见蔡仍竟然将他平时非常尊重的蔡全推了一个跟头,院中的下人全都是一惊,有反应快的下人甚至看向低头跪在那里的素娘暗呼:“这后院怕是要变天了!” …… 第九章 班门弄斧 … 蔡全万万没想到,平时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少爷,今天会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将自己推了一个大跟头! 蔡全脑中飞快转动,“少爷怎么会这么对我,难道真像那些婆子传的那样,是因为他对素娘母女有想法?这不应该啊,虽然素娘母女貌美如花,可此前少爷并没有表现出来对她们感兴趣啊,甚至就连不久前救下她们母女都是因为听了我所劝。更何况,公子是何等的骄傲,他喜欢的是茂德帝姬,最不济能让他动心的也得是名门嫡女,他怎么会对自家的奴婢动心?” 蔡全猜错了。 蔡仍收拾蔡全,其实跟素娘、喜鹊母女并没有多大关系,他之所以不给蔡全好脸色看,有以下三个原因: 蔡全今天太过擅作主张——他不仅擅自绑了蔡仍的人喜鹊,还直接就给蔡仍定上“你做错了”的结论,然后就是对蔡仍一顿指手画脚,甚至想逼蔡仍听他的按照他所说的做,另外他还想替蔡仍处置素娘、喜鹊母女,这让控制欲很强的蔡仍非常讨厌:“我又不是自己不能做决定的傀儡,用得着你替我做决定?你算老几啊!” 虽然只是刚刚接触,但蔡仍还是看出来了,蔡全在他这里的权利不小,不小到素娘这个下人已经将蔡全和蔡仍相提并论了,这也是控制欲很强的蔡仍所不能容忍的——蔡仍不是接受不了别人给自己提意见,他是接受不了自己的一个下人爬到自己相同的高度上,这么说吧,虽然蔡仍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但他骨子里却有一些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比如,他忍受不了强仆欺主,尤其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也是最重要的,通过刚刚蔡全一系列的出谋划策来看,蔡全说的虽然不是全都准,但也不难看出蔡全是一个很聪明甚至是有些韬略的人,他也是现在急缺帮手的蔡仍所需要的人才,可奈何蔡全的手伸得实在是太长了,更为关键的是他还这么了解原来的蔡仍,这种情况下,蔡仍哪怕无人可用,也绝不能将蔡留在身边,蔡仍可不想暴露自己是穿越者这件事。 如此,也就注定了,蔡仍要疏远甚至是要撵走蔡全。 蔡仍这么做,对蔡全来说可能有点不公平,原来的蔡仍这么信任蔡全,绝不可能是没有原因的。 可就像蔡全刚刚所说的那样,欲成大事者,绝不能妇人之仁! 所以,蔡仍才看准时机,果断将蔡全从自己身边“扒拉开”。 蔡仍不再理会蔡全,而是看着素娘说道:“起来吧,我蔡仍就算再没有担当,也绝不会将自己的责任推到一个无辜的侍女身上。” 素娘听言,重重一拜,道:“谢公子慈悲。” 言毕,素娘慢慢站起身来。 可能是因为身上的病太重的缘故,素娘站起来了之后,身体突然一晃,就好似要跌到一般! 蔡仍见状,下意识的搀住了素娘的胳膊。 素娘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两朵红云! “谢公子!”素娘柔声道。 迟疑了一下,素娘并没有将胳膊从蔡仍的手中抽出来,而是任由蔡仍搀着她的胳膊。 如今,在绝大多数蔡仍院中的下人看来,蔡仍刚刚推了平时当作师友一般的蔡全一把,是为了素娘、喜鹊母女。 换而言之,蔡仍已经表现出来了对素娘、喜鹊母女有意思。 这种时候,素娘自然是要有所回应的,也就是抗拒还是接受? 很显然,经过短暂的抉择之后,素娘选择了后者。 这个选择并不难做。 首先,素娘母女已经没有了依靠,又被打入了妓籍,在这个落后的封建时代,她们母女要想很好的甚至只是活下去,势必得找一个依靠。 再从蔡仍这里看,蔡仍出身名门望族,正是女人强有力的依靠。 而且,蔡仍本身又年轻俊朗、才华横溢,前途不可限量,妥妥是这个时代的高富帅。 这么说吧,蔡仍能看上素娘、喜鹊母女,那绝对是她们母女的造化,她们母女又哪里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蔡仍的阅历何其丰富,哪能想不通这其中的关键,哪能看不出来素娘的选择? 说实话,上一世要是有素娘这样的大美女能委身蔡仍,蔡仍绝对做梦都能笑醒,哪怕她还带着一个喜鹊这样的拖油瓶。 即使是换到了这一世,蔡仍的身价暴涨,蔡仍也绝不会抗拒这种好事。 更何况,还有可能得到一对极品母女花,这更是内心邪恶的蔡仍绝不会抗拒的好事。 但话又说回来,虽然不会抗拒,但该敲打的蔡仍也会敲打,毕竟,他想要的不是一两棵树,而是一整片森林。 所以,顺势将素娘搂入怀中的同时,蔡仍用只有他们俩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素娘好手段,到现在蔡全都没有反应过来他被你给捧杀了。” 素娘一听,心中就是“咯噔”一声! 素娘真没想到,蔡仍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不,有可能刚刚事情发生的时候,蔡仍就已经知道她是有意将蔡全和蔡仍相提并论用以为喜鹊谋取一线生机的! 虽然与蔡仍没接触过几次,但一向自负看人很准的素娘,其实已经看出来了蔡仍是一个一心读书的单纯少年,这也是她敢在蔡仍面前使用离间计的原因之一。 然而,事实证明,素娘这次看走眼了,蔡仍绝对是一个心智成熟甚至是多智如妖的智者,她刚刚完全是班门弄斧了。 素娘还算沉稳,她很快就意识到,现在狡辩是没有用的,只有勇于承认,她才不会输了当下这大好的局面。 所以,素娘刚刚才止住的泪水立即就又流淌了出来,她用袖边擦了擦眼泪,然后戚戚的说道:“亡夫是边军小校,常年守卫边疆不在家中,因此,自奴婢十三岁生下喜鹊,一直是我们母女相依为命,喜鹊可以说是奴婢最亲的人、是奴婢的命,奴婢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喜鹊被蔡管事打死,所以奴婢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就素娘现在带雨梨花的样子,只要是一个男人,就扛不住,蔡仍也不例外。 蔡仍伸出手帮素娘擦了擦眼泪,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警告你,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如果下次你还敢在我面前耍手段,我绝不轻饶了你。” 素娘赶紧应道:“诺。” 两人亲密的样子,被蔡仍院中的所有下人看在眼里,尤其是被蔡全看在眼里。 几乎所有人都在想:“怕是要不了几日,素娘就会被公子收入房中了。” 同时,所有人都在做着各自的打算…… 蔡仍和素娘一进院子,就看见喜鹊被两个婆子绑住手脚押在院中。 素娘的身体下意识的前冲了一下,可在最后关头她还是止住了脚步——素娘是很想去救喜鹊,可她没有这个能力,也不适合做此事,而如果她强行做此事,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素娘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最正确的决定,她扭过头,一脸哀求的看着蔡仍。 蔡仍没有辜负素娘的期望,他轻轻拍了拍素娘的背,示意素娘放心,然后就放开素娘径直向喜鹊走去。 两个婆子见蔡仍走过来,赶紧让到一旁去。 蔡仍来到喜鹊身前,看了惊恐、委屈又无助的喜鹊一眼,然后蹲下亲自为喜鹊解开她身上的绳索,并道:“别怕,有我在,我说过,你是我的人,我会照顾你的。” 喜鹊听言,再也绷不住了,一头扑入蔡仍的怀中,嚎啕大哭…… …… 第十章 功高盖主? … 喜鹊真是被吓到了,蔡仍和素娘哄了好一会,蔡仍又让人给喜鹊做了她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喜鹊才破涕为笑。 今夜,蔡仍没有留素娘侍寝。 首先,素娘要照顾今天受到了惊吓的喜鹊。 其次,素娘现在有病在身,蔡仍再猴急,也不能向一个病人下手。 再次,素娘已经是蔡仍嘴边之肉,随时可以吃下,也不差这一晚。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蔡仍需要时间想一想今后,规划一下自己的未来。 另外,蔡仍还有一个担心,那就是,这一切的一切,会不会是一场梦,会不会在他一觉醒来了之后,他就又变成了那个天天蹲在小黑屋中码字的穷困写手?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蔡仍都没能入睡。 蔡仍不禁有些后悔放素娘回去陪喜鹊了,“她若是在,我应该更容易入睡吧?至少也不用一个人在床上瞎折腾……万一这真是一场梦,都到嘴边了的肉,我都没吃,那我岂不成了最大的傻x?日了狗了,这不像是我干的事啊……” 折腾了不知多久,蔡仍才带着忐忑、想着素娘那绝美的容颜和曼妙的身姿进入了梦乡。 睡梦之中,蔡仍梦到自己又穿越回去了,每天都拖着残废的身体,不停的码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直到老…… …… 蔡仍“忽”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稍稍反应了一下,蔡仍就立即睁开眼睛去看自己是在小黑屋当中还是在古代华宅之中! 还好! 不,是幸好! 蔡仍放眼之间看到的全都是古代精美的家具! 这时,门外响起了素娘甜美的声音:“公子,起了吗?” 想了一宿的人儿来了,一下子就冲淡了蔡仍的喜悦,他有些迫不及待道:“起了,你进来吧。” 蔡仍的话音落下不久,素娘就从外面将门推开了。 今天的素娘,穿着的还是昨日穿的那身素服。 有句话怎么说来,女要俏,一身孝,说得就是素娘这样的美人穿素服。 这让本就憋了一肚子心思的蔡仍,看得是更加火热不已,不禁蠢蠢欲动! 蔡仍那仿佛冒火一般的目光吓得素娘脚步一滞! 不过—— 很快,素娘就迈着坚定的步伐向蔡仍走来。 来到蔡仍谢前,素娘盈盈一拜,然后轻启朱唇问道:“公子,奴婢伺候您梳洗?” 蔡仍看着素娘那仿佛找不出一丝瑕疵的俏脸答非所问:“今天怎么是你来伺候我起床,喜鹊呢?” 素娘答道:“喜鹊昨夜睡下后一直做噩梦,时不时的就从梦中惊醒,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睡沉稳了,奴婢实在是没忍心叫她……” 蔡仍能理解,毕竟喜鹊只是一个十岁大的孩子,经历了昨天那样的事之后,是不可能不留下一些心理阴影的。 蔡仍道:“那就让喜鹊休息几日吧,等她没事了,再过来。” 素娘谢道:“公子慈悲。” 略微迟疑了一下,蔡仍似无意的问道:“那……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素娘听言,心中就是一颤——素娘从小便长了一棵七窍玲珑心,怎么会听不出来蔡仍这话背后的意思 …… 蔡全不是笨人,相反,他一向自诩有卧龙凤雏之才智。 因此,虽然当时蔡全没有反应过来他是遭了素娘的暗算,可过后他细细捋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很快就发现他自己错哪了——功高盖主。 没错。 就是功高盖主。 蔡卞死的时候,蔡仍才十五岁。 那时,蔡家的几房远亲,想欺蔡仍年少,欲谋蔡家的财产。 是蔡全之父也就是蔡卞的管家和蔡全运筹帷幄才保住了蔡家的财产。 也正是因如此,蔡仍才极为信任蔡全父子,对他们父子言听计从。 后来,蔡全的父亲去世,蔡全就成了蔡仍最信任的人,蔡全也顺理成章的成了蔡府最有权势的人。 渐渐的,蔡全越来越独断专行,甚至开始给蔡仍做主。 而那时的蔡仍似乎也不抗拒这些事。 慢慢的,蔡全虽然名为蔡府的下人,实际上已经成了蔡府的半个主人。 这次蔡仍来东京参加科考,谁都没带,只带了一个蔡全,可见对蔡全的信任和依赖。 不成想,蔡仍这次却将蔡全给推到一边去了,事后更是看都不看蔡全一眼。 蔡全全盘总结过后,轻吐了五个字:“少爷长大了。” 是的。 在蔡全看来,这一切的一切,只能有这一个解释,那就是蔡仍长大了,懂得要女人了,懂得收回属于自己的权力了。 “少爷可以长大,我也可以有所收敛,但绝不能让少爷要了素娘这个贱人!” 现在,蔡全后悔死了,他自己一时色欲攻心,让蔡仍救下素娘、喜鹊母女! 结果,到头来,他蔡全不仅连素娘、喜鹊母女的边都没沾到,还被素娘给挑拨离间了,眼看着就要地位不保。 试问,这如何能不让一向自负的蔡全恨死了素娘? “必须得将素娘这贱人从少爷的身边赶走,否则今后我在蔡府怕是再没有了立足之地!” 带着这样的念头,蔡全来到了蔡仍的门外。 离门口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蔡全就听见蔡仍房中有若隐若现的女声传出来。 又往前走了几步,蔡全立马就判断出来了,这高亢的女声是怎么回事。 蔡全的脸瞬间就变得阴沉无比:“又被这贱人抢先了一步!” 与此同时,蔡全也对蔡仍生出了一丝嫉妒之心:“这贱人本该是我的,现在,现在……” 蔡全的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在外面等一会,等蔡仍尽了兴的,再去敲门。 可蔡全的怒火和妒火战胜了他的理智,他三步并做两步来到门前,然后“啪啪啪”一打门。 不一会,房中传出蔡仍不悦的声音:“谁啊?” 蔡全恭恭敬敬的答道:“少爷,是我啊,蔡全,四公子派人来请您过府一叙,您看……” 蔡仍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一会再说。” 紧接着,素娘压抑的声音再度响起…… 蔡全想劝蔡仍,以大局为重,不要贪恋一时之欢。 可话到嘴边,蔡全又将这话给咽了回去——从刚刚蔡仍的态度上,蔡全已经判断出来了,绝不能再招惹蔡仍了,否则可能会彻底激怒蔡仍。 没办法,蔡全只能当炮兵连炊事班的战士为蔡仍站岗。 过了大概一柱香时间,蔡仍才从里面拉开门,然后走了出来。 蔡全赶紧上前招呼道:“少爷。” 蔡仍“嗯”了一声,然后问道:“你刚才说,我四兄想见我?” 蔡全答道:“是,他家的小厮现在还在门房,我让门子招待那小厮吃顿好的,这会差不多该吃完了。” 不得不承认,蔡全在这些小事的安排上,的确很有一套。 可奈何,蔡仍已经打定了疏远蔡全的主意,所以他所做的一切,注定了只能是白费。 蔡仍好似很随意的对蔡全说道:“一会你通知院中的人一声,我正式收素娘当我的侍妾,给大家包个红包,人人有份,再让后厨做顿好的,大家热闹一下,嗯……还有,你一个大男人老往后院跑也不合适,所以后院的事和财务上的事你跟素娘做个交接,以后这两块就由素娘负责吧。” 这时,素娘刚好从房中走了出来。 听了蔡仍的话,再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脸上红潮还没完全褪去的素娘,蔡全大受挫折:“输了,我蔡全彻底输给了这个心思缜密的贱人!” …… 第十一章 志同道合? … 蔡全是一个聪明人。 只不过,他的聪明程度也有限。 他压根儿就没想明白,想动他的人,根本就不是素娘,而是蔡仍,否则就凭素娘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弱质女人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当然,这也跟蔡全对蔡仍的认知有关。 在蔡全眼中,蔡仍还是以前的那个单纯少年,不可能有这样的心智,蔡仍之所以这么对他,完全是受了素娘这个“心机婊”的蛊惑。 蔡全怎么也没想到,是因为蔡仍想疏远他、想从他手上收回至关重要的财权,他才完败给了素娘。 吩咐完蔡全和素娘交接钱财和账本之后,蔡仍就去了蔡家老四也就是蔡绦的住处。 这蔡绦也是一个很不简单的人,先不提他在历史上曾借蔡京之名主持过一段北宋王朝末期的朝政,只说他留下的两本著作西清诗话和铁围山丛谈,前者是水平极高的评论诗歌作品辑录,后者则是研究宋朝的重要史料——蔡仍所掌握的宋史,也有很多就是从蔡绦留下的西清诗话和铁围山丛谈中得到的。 第一次看铁围山丛谈时,蔡仍如获至宝,所以见到铁围山丝谈的作者蔡绦之后,蔡仍多少有些小激动! 见此,蔡绦打趣道:“怎么,这才大半个月不见,六弟就这么想我?” 原来—— 原来的蔡仍住进了鸣銮堂之后,蔡绦曾来看过蔡仍一次,也代替蔡府简单招待过蔡仍。 因此,原来的蔡仍之前实际上是见过蔡绦的。 只不过,那次见过了之后,自视极高的蔡绦,觉得原来的蔡仍的学问是不错,但人过于呆板木讷,难成大气,所以便不再跟原来的蔡仍接触了。 这里面其实也有原来的蔡仍的一部分原因——因为蔡京、蔡卞之争,虽然住进了鸣銮堂,但原来的蔡仍一直对蔡家人刻意保持着距离,甚至带有一点敌意,这让本就对蔡仍不怎么感冒的蔡绦,更不愿意在蔡仍身上浪费时间了。 这么说吧,如果蔡仍不穿越,那原来的蔡仍跟蔡家人是绝尿不到一个壶里的。 因为蔡仍出现救了赵福金、打了蔡鞗、得了蔡京和蔡翛的认可,蔡绦才会再次邀请蔡仍过府一叙。 蔡仍施了一礼,道:“确实有些想念四兄了,上次与四兄一谈,小弟深有感触,最近我还特意拜读了四兄的西清诗话。” 蔡绦诧异道:“六弟看了我的西清诗话?” 蔡仍道:“上次与四兄分别了之后,小弟便差人去买了四兄的西清诗话,在科考之余一直在拜读此书,现已看完,四兄在书中评东坡“诗天才宏放,宜与日月争光,凡古人所不到,发明殆尽,万斛流泉,未为过也”,又云“黄山谷诗,妙脱蹊径,言侔鬼神,无一点尘俗气。”,小弟深以为然。” 旧党,又称元祐党,是反对变法的政治派别,具体来说,就是指元祐年间高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时任用的一批大臣,他们这些人以司马光为首,包括在后世非常有名的苏轼、苏辙、黄庭坚等人,他们全面废除王安石变法。 与元祐党相对立的是宋神宗元丰年间支持变法的一派,时人称他们为元丰党,也称新党,蔡家包括蔡卞这一枝全都是标签鲜明的新党人士。 宋哲宗亲政后,用新党章惇为相,全面恢复变法新政,严酷打击旧党人,苏轼、苏辙、黄庭坚等人皆遭流放。 宋徽宗赵佶继位之初,向太后垂帘听政之际,曾启用过旧党人士,旧党人士又回到了朝堂之上。 等到向太后去世,新、旧两党人士斗争得非常激烈。 赵佶本想调和两党走中间道路,但后来他发现此路根本就走不通。 迫不得已,赵佶任用新党人士蔡京为宰相,坚持走变法一路。 蔡京主政后,大力打击旧党人士。 在蔡京的奏请下,赵佶下旨:凡是属于旧党之官员,活着的,一律降职流放;死去的,一律削去官衔,而且不许旧党人的子孙留在京师,也不许他们参加科举。 后来,蔡京更是请赵佶将这三百零九人的姓名御书刊石,置于文德殿端礼门外东壁之上,播告天下,“永为万世臣子之戒”,碑上所列之人永不录用。 这就是所谓“元佑党人碑”。 蔡京还遵赵佶旨手书元祐党人姓名,发至各州县,要求各地仿照京师立碑扬恶。 可以说,蔡京对旧党的打击是无情的——这里面可能包含有泄私愤的成分,但更主要的其实还是在为变法改革清除障碍。 而蔡绦这个人却是一朵奇葩,他是蔡京的儿子,明明应该是新党人士,可他却偏偏对旧党人士的旗帜人物苏轼、黄坚庭备加推崇,而且他还堂而皇之的将他对苏轼、黄坚庭的推崇写进了他的书里,也就是写进了西清诗话中。 这也就导致,虽然蔡家此时权势滔天,但蔡绦本人此时的仕途却并不怎么顺利——他只当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闲职,与其说他在朝廷当官,倒不如说朝廷找个由头给他发点工资,让他吃点空饷。 仕途什么的,也就不说了,出身使然,只要蔡绦愿意改变,他早晚都能爬到权力的巅峰。 只不过,现在的蔡绦并不愿意改变,坚决成为苏轼、黄坚庭的铁粉。 这也就导致了,蔡绦在新党人士中找不到任何共鸣。 而因为是蔡京儿子的缘故,他又不能去找旧党人士交流。 这也就使得蔡绦不免有些郁郁寡欢。 因此,听王安石之外孙、蔡卞之子蔡仍,也推崇苏轼、黄坚庭的诗,蔡绦一下子就好像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 蔡绦立即热情三分,道:“六弟也喜欢苏东坡和黄山谷的诗?” 蔡仍道:“抛开政治立场不谈,只谈素养,他二人,尤其是苏东坡,绝对是毫无争议的大家,他的水调歌头,适中秋夕,天宇四垂,一碧无际,加江流澒涌,俄月色如画,遂共登金山山顶之妙高峰,诗美,人更绝,真乃人间神仙,中秋词,自东坡水调歌头一出,余词俱废。” 蔡绦狠狠一拍手,道:“对极,文章人物,诚千载一时,后世安所得乎?” 短短几句话,蔡绦就将蔡仍引为知己,他一把抓起蔡仍的胳膊,道:“我这里有几幅苏东坡和黄山谷的真迹,与六弟共赏之!” 说话间,蔡绦就迫不及待的带着蔡仍去他的书房…… …… 第十二章 高中 … 为了写书都快将西清诗话和铁围山丛谈翻烂了的蔡仍,太清楚怎么得到蔡绦的好感了。 于是乎,在蔡仍的刻意结交之下,蔡绦很快就将蔡仍引为知己,晚上还留蔡仍在他府上过夜,两人秉烛夜谈。 次日。 蔡绦开始领着蔡仍在京城中四处参观游玩。 他们登上明堂,眺望御街街景。 明堂是宋王朝颁布政令、接受朝觐和祭祀天地的地方,它坐落在大庆殿东侧,宣德楼左掖门后边。 明堂自成一院,院四周还建有回廊,四边有门:北为平朔门,东为青阳门,南为应门,西为总章门。 明堂前面的广场是东京城的中心,也是东京城最繁华之处。 放眼一看,皇宫大殿,巍峨高耸;青楼画阁,珠帘绮户;雕车竞赛,宝马争驰;金翠耀目,罗裙飘香。 有着后世阅历、见识的蔡仍,都不禁看得眼花缭乱,被一千年以前的东京汴梁城的繁华给震惊到了。 他们还参观了龙德宫、蕃衍宅以及离宫艮岳等皇家建筑园林。 龙德宫是在端王府(赵佶以前的王府)的基础上扩建而成的一座宫殿,亭台楼阁临江而建,风光很秀丽——几年后,也就是赵佶退位了之后,又将回到这里居住。 这座龙德宫位于外城,通过一条夹道与皇城相连。 蕃衍宅是皇子们居住的宅邸,坐落在景龙门外,距离龙德宫很近,是政和年间由童贯主持建造的。 不久前,赵佶的儿子们渐渐长大,宜就外居,于是,择景龙门外地,辟以建诸邸。 由于郓王赵楷最受赵佶宠爱,所以他的宅邸建造的最为宏大。 有人据此猜测,郓王赵楷将来很可能会取代太子赵桓。 目前,这股风声最劲,赵楷与赵桓的皇储之争,也几乎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艮岳则是位于皇城东北隅的一座很有名的皇家园林,现在还在施工当中。 它具体分布范围是,在景龙门以东、封丘门以西、东华门以北、景龙江以南,周长约六里,面积约为七百五十亩。 该园林很有艺术特色,突破了秦汉以来宫苑“一池三山”的建设规范,将诗情画意移入园林,以山水创作为主题。 园林主体是南北两座山。 北山是主峰,名叫万岁山,周长约十里,山高九十步,是全园最高点。 次峰叫万松岭,青松密蔽,葱茏苍翠,两峰并峙,列嶂如屏,山上处处是太湖灵璧之石,雄拔崛峭,巧夺天工。 全园建筑有四十余座,既有皇家风格的楼台轩馆,也有乡野情调的茅舍村屋。 山水之间,处处点缀着奇花美木,美不胜收。 赵佶对艮岳的景观设计和施工建设极为重视,蔡京、梁师成、朱勔等人都参与了艮岳的规划与建造。 园中的奇异花石都是朱勔父子在江南为赵佶搜罗的,如今在社会上引起极大反响、在明代小说水浒传中屡屡提到的“花石纲”,其实就是运输建造艮岳所需花石的船队。 龙德宫、蕃衍宅和艮岳,都给了蔡仍很大的冲击。 不过—— 给蔡仍最大冲击的还是,东京人的歌舞升平。 东京城中,酒楼茶楼鳞次栉比,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有小酒馆,尤其是著名的州桥夜市,即从朱雀门往南到龙津桥一带,特别是自州桥再往南,路旁摆满了桌椅板凳,几乎是时时爆满,大家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以樊楼为首的东京七十二家酒楼,各个美女如云,秀色可餐,这里还有天下最好吃的山珍海味,达官贵人多数喜欢云集于此。 城里住宅区与商业区已打破界限,商业活动也没有时间限制,既有夜市也有早市,更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后世的不夜城大概也就如此了。 商业经济的发展,促进了市民娱乐生活的发展。 在东京城里有许多勾栏瓦舍,或说书唱戏,或歌舞杂技,或踢球,或武术表演,观者如潮,热闹非凡。 凡所种种,似乎都彰显着,这是一个太平盛世,东京汴梁城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人们可以放心在其中肆意享乐。 然而—— 只有蔡仍知道,如果自己不出现,八年后,这里将成为人间地狱,现在能看到的一切的一切都会化做尘埃和过往,在那之后它们只能出现在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中和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中。 …… 通过蔡绦,蔡仍初步了解了这个时代,也初步融入到了这个时代。 这一日。 就在蔡仍在院中修炼他上一世从一位当过三届国家最高领导人保镖的老兵那里习得的硬气功时,蔡绦一脸笑容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也是赶巧了,这时蔡仍运气到了一个顶点,不得不发。 于是,让蔡绦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 只见,蔡仍一拳打在院中的一棵腰身粗细的大槐树上,随着一声巨响,整棵树就是一歪,部分树根都破土而出了,而等蔡仍将拳拿开了之后,树干上竟然有一个清晰可见的拳印! 蔡仍似乎也被自己这一拳给震惊到了,打完这一拳之后,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拳头! 虽说,那个老兵说过,这硬气功练到高深的地步,可以开碑裂石断铁。 蔡仍上一世勉强也摸到了那个老兵所说的高深的境界,劈砖,击断两公分厚的生铁板,蔡仍都能轻易做到。 可那是蔡仍苦练了三四年硬气功才达到的程度。 而且,不论是那砖,还是那生铁板,别看它们是石、是铁,但它们的硬度其实都远远无法跟有生命的树干相比,更别提这大树还根深蒂固! 再有,一个是断,一个是生生的印一个拳印,两者之间的难度,差得那绝不是一点半点! 最为关键的是,满打满算,这一世蔡仍也没练上一个月! 看着拳头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愈合着,蔡仍暗道:“我这具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力大无穷,自愈能力极强,学习硬气功又超快,我现在可能已经超出人类的范畴了吧?是这具身体原来就与众不同,还是穿越带来的福利?” 就在这时,蔡绦的声音响起:“没想到六弟你还有这样的一身好武艺!” 蔡仍不着痕迹的自己的拳头收起,然后迎了过去,并明知故问道:“四兄什么时候来的?” 蔡绦道:“就在六弟你一拳差点将那棵树打断的时候。” 蔡仍摇头道:“四兄说话太过夸张,小弟就是让树晃了晃,何谈断树?” 蔡绦道:“你少蒙我,你看那树根都露出来了,这是常人能做到的吗?更何况,你还在树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拳印,这种事,恐怕就连大内高手都做不到吧?” 蔡仍无奈,只能承认道:“我早年曾跟一位世外高人学过一些兵书战策和武艺。” 蔡绦啧啧道:“没想到六弟你还是文武全才,对了,那位世外高人姓甚名谁?有机会我也去拜访一下。” 蔡仍含糊道:“我师傅他老人家淡泊名利,也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不许我向别人提他的姓名。” 也不给蔡绦再追问的机会,蔡仍就又道:“四兄,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听蔡仍这么一问,蔡绦一拍他自己的脑门,道:“看我这脑子,竟将正事给忘了。”,然后蔡绦就冲蔡仍一抱拳,道:“恭喜六弟,贺喜六弟!” 蔡仍一头雾水道:“我喜从何来?” 蔡绦笑道:“六弟你高中甲科第四名!” …… 第十三章 不愿负此生 … 宋代的科举考试,分为解试(乡试)、省试(会试)以及最终的殿试。 如果让蔡仍自己去考,蔡仍指定连最初等的解试都考不过去,哪怕他因为要翻译一些重要的史料而精研过古文。 这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蔡仍根本就没经历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 幸好! 原来的蔡仍帮蔡仍将所有的考试都考完了,给蔡仍留下了一个现成的成绩。 甲科第四名。 在电视上,经常能见到“进士甲科”、“进士乙科”之类的词语。 这里进士甲科和进士乙科其实是有区别的,而且区别不小。 唐朝的科举,最初并没有甲、乙科的区别,从唐高祖李渊到唐明皇前期,所有进士都称为“乙科”。 唐明皇为彰显文德,下了道诏旨说:“近世没有甲科,从朕开始,就要打开甲科大门,让最优秀的人才成为天下人的表率。” 于是,终唐一代,“甲科”便成为进士科中前三名的代称。 到了宋代,科举制度发生了很大变化。 北宋前期的进士考试,甲科、乙科还都是指进士而言,且甲科一定是优于乙科的。 到了北宋后期,则明确了,甲科为一档,乙科为二档,到现在甚至出现了第三档(即同进士出身)。 而到了南宋,更是出了五档(即,一甲,二甲,三甲,四甲,五甲),而“二甲”事实上和“乙科”是等同的概念。 总而言之,就是,不管哪个朝代、哪个时期,甲科都要比乙科高一筹。 甲科的前三名,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状元无疑就是榜魁,榜眼就是第二第三名,后来演变为专指第二名,探花在唐朝和宋朝前期时指同榜进士里最年轻的那个,后期就变成专指第三名了。 而蔡仍这个甲科第四名,实际上就是这次科考的第四名。 与状元、榜眼、探花相比,蔡仍的这个第四自然是差了点,但跟同期数以万计的考生相比,第四名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 宋朝,尤其是北宋时期,是极度重文轻武的。 因此,有一个甲科第四名身份的蔡仍,那绝对将有一个较高的起点。 所以,听蔡绦报喜说自己高中了甲科第四名,蔡仍立即一脸惊喜的确认道:“四兄此言可当真?” 蔡绦笑道:“三兄可是本科的主考官,我的消息还能有误?” 听蔡绦这么一说,蔡仍的心完全放进肚子里了,他心道:“甲科第四,事情的进展,好像比我想象的还顺利啊。” 这时,蔡绦又道:“对了,三兄还让我跟你说,他有意保举你担任殿中侍御史或是去一县担任知县,不知你意下如何?” 进士及第之后就要授官。 而这授官,实际上是有一些不成文的规定的。 北宋前期,科举的前三名,通常会授通判一职,相当于后世的副地级官员。 到了北宋后期,由于官位越来越少等种种原因,降低了授官级别,科举的前三名,也只能从知县开始。 蔡仍的第四名,虽然看着跟前三只差了一名,但实际上却是差了一个档次,如果按照这个时期的授官规矩走,那蔡仍也就能去一县当个主簿,是绝不可能直接从知县干起来的。 这就是蔡仍投靠蔡家的福利,他能走那些没有背景的人所不能走的捷径。 不过—— 听了蔡绦的询问,蔡仍脸上并没有喜悦之色,相反还眉头紧锁,就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一般。 蔡绦见此,问道:“六弟可是对三兄的这个安排不满意?” 蔡仍微微摇了摇头,似是在说“我没有不满意”,又好似在说“我是不满意”。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蔡绦是真将蔡仍当成了他的知己,所以,见蔡仍似乎是不想干殿中侍御史或是知县,他直言不讳的说道:“六弟,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说,我与三兄是同胞兄弟,你不方便说的,我可以替你去说,你不用担心。” 蔡翛和蔡绦是同父同母的同胞兄弟,因此,蔡绦敢打这个包票。 同时,这也说明了,蔡绦是真是拿蔡仍当至交好友。 蔡绦都说出这样的话了,蔡仍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他道:“三兄的好意,小弟感激不尽,可四兄你有所不知,小弟其实志不在文,而在武,小弟毕生所愿是当一个将军,为国征战沙场。” “什么?”蔡绦以为他听错了。 赵匡胤上台后,总结了唐朝覆亡的教训,认为应当削弱地方军事长官的实力,因而通过著名的“杯酒释兵权”等手段,剥夺了石守信等开国将领的军事指挥权,然后便开始大倾向性的重文抑武。 结果,在有宋一朝,尤其是北宋时期,文人的地位被大大拔高,而武人则被视为低人一等,位高者如名将曹彬,在路上遇到士大夫,都要引车回避,给对方让路,通常只有那些罪犯、泼皮、地痞才会去从军,良家子弟向来是不屑去参军的。 更何况,蔡仍刚刚才进士及第,正可谓是前途似锦,就更没有理由去参军了! 因此,听蔡仍说自己想当将军,蔡绦才有这么大的反应。 蔡仍立地北望,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不愿负此生!”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不愿负此生!不愿负此生,不愿负此生……好诗!好诗!真是一等一的好诗!”蔡绦品了一会蔡仍的诗之后,由衷的赞道。 与此同时,蔡仍“借诗咏志”,也让蔡绦明白了蔡仍的志向,他道:“六弟你这首诗让为兄都恨不得去那塞外边关与胡人征战沙场啊!”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不愿负此生!” 又品了品蔡仍的诗,蔡绦有些惋惜道:“只是可惜了六弟你的才学,如果不是你外公王相公改了科举制度不考诗赋,你指定是今科的头名!” 蔡仍并无留恋道:“诗赋强不了国,我还是喜欢为国征战沙场,此生致力马革裹尸,而且,我觉得……咱们蔡家也需要一位将军。” 蔡绦听罢,心中一动! …… 第十四章 弃文从武 …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不愿负此生!” 蔡翛读了几遍“蔡仍的大作”之后,大赞:“六弟的素养,比之李杜,也不遑多让啊!” 蔡绦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当世之文人,仅以诗赋论,应该没有能出六弟左右的,要是苏东坡和黄山谷还在世……” 蔡翛打断蔡绦道:“你怎么还是这么不长记性,你难道想这么一直蹉跎下去?” 蔡绦道:“我说过多少遍了,我只是欣赏苏东坡和黄山谷的诗,并不是赞成他们的政治主张。” 蔡翛道:“你可以欣赏,但你没必要将你对他们的欣赏写进你的书里吧?” 蔡绦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为什么要隐藏我的想法?” 蔡翛道:“你如果一直是这样的态度,那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从政了,否则早晚有一天你会因为你的幼稚而害了你自己、害了蔡家,从政者,无需太高的素养,也无需精通治国之道,但一定要会审时度势,就像大兄,他并不擅长文武之道,也不擅长治国安邦,可他的仕途比谁都顺畅。” 蔡绦不服气道:“那是官家被他蒙蔽了!” 蔡绦一向不服只会吃喝玩乐的大哥蔡攸,认为蔡攸能有今日,全是因为蔡京和赵佶对蔡攸的宠爱,不是凭蔡攸的本事。 其实,不只蔡绦这么认为,很多自负有才学的人都认为蔡攸懵不知学,心中鄙薄蔡攸,不服气蔡攸担任重臣、常伴赵佶左右。 “住嘴!”蔡翛呵道。 不等蔡绦辩驳,蔡翛就又道:“大兄虽然不擅长文武、治国、安邦,但这并不代表大兄无术,他早在二十几年前就断定当时还是端王的官家最终能得到大宋江山,然后义无反顾的将宝压在官家身上,这是何等的眼光和魄力,就连父亲都常叹不如大兄,你有什么资格诋毁他?” 宋哲宗元符年间,蔡攸在京裁造院作监守,当时不过二十二、三岁,已颇知抓住一切机会为自己的前程架桥铺路。 当时蔡攸每次上裁造院时都能赶上朝臣退朝,他就算计好时辰出来,以便正好能和下朝的端王赵佶相遇。 于是,赵佶每次下朝都能看见一个比自己略长几岁的眉目清秀的少年下马拱手立在一边,谦恭有礼,观之可亲。 赵佶就问左右仆隶:“这少年是哪家的公子?” 左右说:“是蔡承旨(蔡京)的儿子。” 赵佶便在心中暗记其人。 等到宋哲宗驾崩赵佶即位了之后,赵佶立即就赐鸿胪丞蔡攸进士出身,拜为秘书郎、以直秘阁、集贤殿修撰,编修国朝会要。 从那以后,蔡攸的仕途,就跟开了挂似的,一直升到了现在的宣和殿大学士、淮康军节度使,正二品大员。 虽然同是正二品,但若论权势之重,蔡翛现在拍马也追不上蔡攸。 关键是,蔡攸一直受赵佶宠爱,前途不可限量,兴许将来他能取蔡京而代之也不一定。 这些,蔡绦其实不是不知道,可他依旧看不起蔡攸,他觉得蔡攸只是一个会陪吃、陪玩、陪疯、带坏了赵佶的弄臣,与有真材实料的蔡京根本无法相比,更别提将来取蔡京而代之了。 关于蔡攸,蔡翛与蔡绦不知争论了多少次,可始终都没有一个结果,两人都固执己见。 因此,蔡绦知道,这次他们也争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而这次,蔡绦是有事而来,不可能跟蔡翛争论不休,耽误大事、耽误好友。 所以,蔡绦道:“好了,我这次是为六弟而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六弟想弃文从武,你觉得如何?” 蔡翛根本就不愿意跟蔡绦讨论蔡攸的事,因此,见蔡绦先绕开这个话题,他也就坡下驴道:“六弟真想弃文从武?” 蔡绦道:“你不知道吧,六弟其实有一身好武艺,并且学过兵书战策。” 蔡翛摇摇头,道:“可不是看过几本书、练几天武就能当将军的,古往今来,纸上谈兵误人误己的人还少吗?” 蔡绦道:“六弟带兵的本事如何,我不知道,但他的武艺,绝对不只是练过几天那么简单,我的侍卫钱忠你知道吧?” 蔡翛道:“你招揽的那个曾经的大内高手?” 蔡绦道:“就是他,他在六弟手上,连一合都没走上,就被六弟击倒了,事后我问他,他跟我说,六弟的武艺深不可测,大内高手中的最顶尖高手,恐怕也不是六弟的对手。” 蔡翛这回真有些惊讶了,他道:“钱忠真这么说?” 蔡绦道:“我用得着骗你吗?” 蔡翛沉吟了一会,道:“这么说来,六弟想弃文从武,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蔡绦道:“你跟六弟接触的少,不了解他,他这个人,不仅精通诗词歌赋,还有精准的眼光。前不久,他对我说,梁山泺的那伙强盗有可能会成为燎原之势。现在应了他之言,那伙贼寇横行河朔、东京,官兵数万,无敢抗者。他还说,熙河的第一战多半要败。事实证明,童贯和刘法果然败了。” 蔡翛有些难以置信道:“六弟的眼光真有这么准?” 蔡绦道:“还有更准的,他说辽金之前的那一战,败者必定是辽。” 蔡翛彻底震惊了,他道:“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蔡绦道:“如果是这几日,我能跟你说他看得准嘛,他是大半个月前跟我说的。” “大半个月前?那时马政还没回来吧?难道是辽人说的?”蔡翛道。 蔡绦摇摇头,道:“他说,他是根据辽军的调动情况推测的。” 蔡翛道:“他哪来的辽军调动的消息?” 蔡绦道:“你忘了,二叔可是当了数年枢密使掌握大宋军队多年,六弟想从军中知道点消息还不容易?” 蔡翛沉默了。 蔡绦看了蔡翛一眼,道:“六弟的眼光这么准,又怎么可能是一时心血来潮?” 蔡翛沉吟了一会,道:“咱们蔡家子弟怎么能去当低贱的武夫?况且,六弟又是二叔的独子,让他去从军,别人会不会说咱家的闲话?” 蔡绦沉声道:“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六弟跟我说,咱们蔡家也需要一位将军之后,我就不这么认为了。” 蔡翛听了,先是一怔,随即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然后沉声道:“你是说……牵制童贯那个老匹夫?” …… 第十五章 从零开始 … 蔡京与童贯,就像是一对欢喜冤家,套用后世的一个词就是:相爱相杀。 童贯的出身并不好(好也不能去当太监),虽然他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当了神宗时期著名军事太监李宪的徒弟,但李宪其实并未给童贯铺什么路。 当然,因为李宪的关系,童贯对西北地区非常了解,这也是他之后能飞黄腾达的原因之一。 童贯之所以能从一堆普通太监中脱颖而出,是因为他结识了蔡京。 那一年,也就是建中靖国元年秋,四十八岁的童贯以内廷供奉官之职来到杭州,主持明金局,为赵佶收集散落在民间的文玩字画。 而蔡京,则遭到台谏大臣弹劾,被曾布排挤出朝廷,闲居于杭州。 在杭州,蔡京开始了与童贯之间的交往。 蔡京除了是有名的政治家以外,还是有名的书法家,他在赵佶即位之初担任翰林学士承旨时,就是满朝公认的大才子。 听说有机会见到赵佶的童贯来到了杭州,蔡京立即前去拜访。 二人一见如故,从那以后便成为了密友。 蔡京在文化上的素养,的确是高人一等,有他帮童贯出谋划策、帮童贯收集鉴定文玩字画,童贯屡屡得到赵佶的嘉奖,尤其是蔡京帮童贯搜罗到的南唐周文矩的重屏会棋图一画,让赵佶当成天下至宝,爱不释手。 童贯对蔡京很感激,作为对蔡京的回报,童贯也经常把蔡京的一些书法精品呈送给赵佶,并替蔡京说些好话。 不久,朝廷政局发生变化,蔡京东山再起重返政坛。 又过不久,蔡京打败韩忠彦和曾布,成为独揽大权的宰相。 这时,青唐羌政权发生变乱,蔡京觉得这是个积极拓边的好机会,于是向赵佶建议趁机出兵西征,收复青唐羌,恢复西北故疆。 当时,蔡仍的父亲蔡卞任知枢密院,赵佶问蔡卞:“鄯州、湟州可复否?” 蔡卞认为可以,并推荐王韶之子王厚为大将。 蔡京则大力推荐童贯出任监军,理由是,童贯在宋神宗时期曾跟随监军李宪十多次出入西北前线,对边境地区山川地形和西北军各将帅的才能与特点都有比较全面的了解。 公平说,蔡京推荐童贯既有公心也有私心。 从公心来说,蔡京推荐的理由是成立的,是符合实际情况的,童贯担任监军的确很适合。 从私心来说,蔡京这也是还童贯一个人情。 去西北前线担任监军,这是童贯人生命运的一个重大转折。 从此,童贯终于踏上了飞黄腾达之路。 崇宁二年四月,童贯以本路勾当公事职衔离开东京,来到熙州(后世甘肃临洮)。 六月初,王厚踏着父亲王韶的足迹,童贯踏着师傅李宪的足迹,他们亲领大军出发了——他们此次作战目标是收复湟州。 宋军兵分两路向湟州进发,沿途不断遭遇羌军抵抗,但大军所向披靡。 兵临湟州城下后,王厚和童贯下令两路大军合兵进击,要求一鼓作气拿下湟州。 经过昼夜激战,黎明时分,大军挺进城内。 不久,湟州地区面积约一千五百余里,人口约有十余万,城寨约有十几座,全都在宋军掌控之中。 赵佶闻讯大喜,厚赏百官,童贯也被提升为入内皇城使。 崇宁三年三月,童贯和王厚又发起收复青唐战役,他们率十万大军从熙州出发,兵分三路,继续西征。 宋军在宗哥城(后世青海平安)附近与羌军展开激战,羌军大败。 宋军攻占宗哥城并乘胜前进,直奔鄯州城下。 唃厮啰国主溪赊罗撒孤身单骑逃跑,其母龟兹公主以及其他大首领开城门投降。 消息传回京师,举国欢腾,朝野轰动,童贯与王厚威名远扬。 朝廷诏令改鄯州为西宁,取西方安宁之意。 自中唐以来,陷入吐蕃之手已达三百年之久的青唐地区,终于被宋朝收复。 此次开边幅员广阔达三千余里,招降将领两千七百余人,户口七十余万,宋朝边境西过青海,直至龟兹国界。 在这个过程当中,有一件事让童贯在军中名声大噪。 事情发生在西征青唐的行军路上。 一天,大军行进到湟川时,童贯忽然接到快马传来的赵佶御笔手诏,令其回师,起因是太乙宫失火,赵佶担心出师不利。 童贯看后,不动声色地将手诏折叠起来塞进靴筒。 王厚问:“官家有何旨意?” 童贯笑了笑回答说:“官家敦促咱们速取成功罢了。” 占领青唐城后,在庆功宴席上,童贯慢悠悠地将那份御笔手诏拿出来,给诸位将领传看。 王厚一看大惊,道:“要是这次出兵失败了,怎么办?” 童贯微微一笑,道:“我已算计好,肯定大获全胜。万一失败,当然由我童贯一人承担罪责,与诸位无关。” 对童贯的胆量和胸怀,众将领无不感叹佩服。 童贯抗旨,不仅没被赵佶怪罪,反而深受赏识,破例将童贯晋升为景福殿使、襄州观察使。 这件事,不仅让童贯在军中树立了形象,也在赵佶心里树立了形象。 两年后,王厚病逝。 从那以后,宋朝西北边疆军事局面,主要依靠童贯来支撑。 童贯也成为北宋王朝不可缺少且无可替代的军事柱石。 童贯之所以在西北军队中威望很高,除了职务因素,还有两点也很重要: 一是童贯舍得花钱,他给阵亡将士发的抚恤金很丰厚。 二是童贯很重情义,他把阵亡将领的儿子收为义子,给他们提供衣食住行,让他们受到良好的教育,并安排合适的工作。 另外,童贯也很舍得给自己铺路——他性格很豪爽,为人很有度量,能仗义疏财,出手慷慨大方,无论是后宫嫔妃、宫女宦官,还是道士近臣,都可以从他那里得到好处,他从不吝啬。 更关键的是,童贯心细如发,极具洞察力,很善于揣摩赵佶的兴趣和意图,因此,他干事情总能干到点子上去,让赵佶对他很满意。 慢慢的,童贯羽翼逐渐丰满。 四年前,西夏又挑起事端,赵佶决定予以狠狠打击。 童贯衔命来到西北前线,立即作出部署,对西夏展开反击。 熙河经略使刘法率步骑十五万出湟州,秦凤经略使刘仲武率步兵五万出会州,童贯亲率中军驻兰州,策应两路大军。 刘仲武至清水河筑城,留兵屯守。 刘法在古骨龙与夏军展开激战,斩敌首三千级,大获全胜。 西夏的嚣张气焰被打了下去。 赵佶大喜,继而下诏,任命童贯总领宋朝西北边疆的环庆、秦风、泾原、河西、永兴、鄜庆等六路经略安抚使,统一指挥西北边防军队,伺机灭掉西夏,收复故土。 经略安抚使,是因与西夏作战需要而首先在陕西设置的,是路一级的帅臣即军区司令长官。 赵佶将西北这六个军区委任童贯总管,目的是提高军队的协同作战能力,以掌握战争主动权,同时也体现出对童贯的高度信任。 从那以后,宋朝整个西北地区的精锐之师尽在童贯的掌控之中。 童贯也开始摆脱蔡京对他的控制。 童贯开始侍功骄横,对西北军政将领官吏的选拔,完全撇开朝廷,绕过蔡京,直接奏明赵佶。 这既伤害了蔡京的自尊,也破坏了朝廷的制度,因而引起蔡京极大的不满,两人的关系开始出现裂痕。 后来,赵佶念及童贯在西北开边战功显赫,下诏授予童贯开府仪同三司。 开府仪同三司,是一个显示皇恩和崇高社会地位的荣誉官衔。 对这个诏命,蔡京坚决反对并且拒不执行,他忿忿而言:“童贯是一个宦官,让他担任节度使都有些过分,怎能再授予他使相呢?” 童贯听说此事后也非常生气,他暗中秘密联络御史中丞石公弼、侍御史张克公等大臣上朝弹劾蔡京,然后他又鼓动郭天信进宫对赵佶说:“太阳中出现了黑子,主在斥退大臣,否则不详。” 蔡京因此而罢相。 后来,想立更大功的童贯,打起了收复燕云十六州的主意。 可当时代替蔡京主持朝政的何执中和张商英,在童贯眼里全都不堪大用——童贯认为,无论是张商英,还是郑居中与何执中,都比蔡京差远了,蔡京胆子大,处事果断,只要看准了的事情他就毅然敢为,毫不退缩。 童贯想:“如果要在北方对辽国开战,没有强有力的朝廷做后盾是万万不行的。” 于是乎,童贯又暗中助蔡京复相,他对赵佶说:“臣去辽国时,辽主对臣说,南朝不用蔡京,不能致太平。” 不久,蔡京复相。 虽说,童贯致使蔡京丢了相位,又帮蔡京复了相,看似两顶了。 可账不是这么算的,这次蔡京可是离开了朝堂整整三年时间,对蔡家绝对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更关键的是,童贯翻手让已经位极人臣的蔡京丢了相位,覆手又让被一贬到底的蔡京复了相位的能力,让蔡家人深深的忌惮。 而且,蔡京三起三落,再反观童贯,始终在北宋王朝权力的巅峰,这不能不让蔡家人思考。 对此,蔡家人其实已经有了定论,那就是,赵佶离不开掌控着北宋王朝最精锐军队的童贯,所以童贯才能如此。 这也让蔡家人动了插手军队的心思。 可中央禁军被赵佶的绝对亲信高俅所牢牢掌控,西北禁军被童贯牢牢掌控,而河北禁军现在又名存实亡只剩一些打着河北禁军名头的乡军,蔡家根本就没有插手军队的机会。 更为关键的是,以诗书传家的蔡家,从未接触过军队,因此始终也没有往军中发展的合适人选。 所以,蔡家向军方发展的事便被搁置了。 如今,蔡仍主动请缨,让蔡翛心中一动。 不过—— 蔡翛很快就摇摇头,道:“军队不比旁的地方,不是咱们给六弟谋个官职,六弟就能掌控军队的,更何况,六弟才多大,十七岁,这样的年纪,在军中充其量也就能当个中级军官,别说牵制童贯那个老匹夫,他就是独领一军,恐怕都做不到。” 在明代小说水浒传中,童贯是个无能的草包形象,他率领几十万大军征讨梁山泊,结果中了梁山好汉的埋伏,被打得丢盔卸甲,只身逃回京师。 但真实的童贯却并非是这样的,他率军攻打过吐蕃,攻打过西夏,战功显赫,威震西北。 在蔡翛看来,这样的童贯,绝不是蔡仍这个黄口少年能撼动的。 蔡绦悠悠地说道:“你不能只看眼前,父亲今年已经七十二了,就是童贯那个老匹夫今年都已经六十五了,他们还能执掌大宋多少年?五年,十年,十五年?而咱们这些人还年轻,还有蔡衎、蔡术、蔡同他们,他们更年轻。” 蔡翛这回彻底明白蔡绦是什么意思了,他道:“如此……让六弟去军中发展,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蔡绦道:“咱们蔡家,已有十一个学士(蔡京的六子、五孙全都是学士),不缺文官,倒是像六弟这样能上战场的,就只有他一个。” 蔡翛明白蔡绦的意思的是,他们应该笼络好蔡仍。 已经当上正二品大元的蔡翛,也不是那种没有决断之人,他稍稍一沉吟,便道:“六弟想去哪里?” 蔡绦道:“他说了,他不挑,西北,河北,中央禁军,哪怕是乡军都可以。” 蔡翛皱眉道:“这也太儿戏了吧?” 蔡绦道:“我话还没说完,六弟还有三个条件。” 蔡翛略带诧异道:“他还有条件?什么条件?” 蔡绦道:“第一个条件,他要独领一军。” 蔡翛道:“这个不难。” 蔡绦又道:“第二个条件,此军他要自己建。” 蔡翛道:“自己建?他这是何意?” 蔡绦道:“他说:西北禁军现在完全被童贯那个老匹夫所掌控,他去那里领一军,也指定会被童贯架空。而河北禁军,因为多年不打仗,现在只剩一群混吃等死的**,不堪大用。至于中央禁军,他们修园林的手艺要比他们打仗的本事强百倍。所以,咱们蔡家要想掌控一支军队,要想让这支军队听命于咱们蔡家,唯有从零开始。” 蔡翛听了,一叹,然后说道:“六弟对军中之事知之甚详啊……好吧,这条我去与大兄商量,官家最近有意让他去担任枢密副使,应该不会驳了他建军的请求。” 蔡绦张了张嘴,想说:“他何德何能,也能担任枢密副使,官家如果让他担任此职,早晚会误国。” 可话到嘴边,蔡绦又将这话咽了回去,然后改口道:“第三条,六弟希望咱们能多给他争取一些出战的机会,他说,强军都是打出来的,没有练出来的。” 蔡翛听了,道:“六弟的野心不小啊。” 蔡绦道:“他才十七岁,怎么可能没点野心?” 蔡翛一想也是,然后说道:“你让他做准备吧,我会尽快安排好他的事的。” …… 第十六章 能跟自己去造反的军队 … 听完蔡绦转达的蔡翛的话之后,蔡仍久久不能平静,哪怕他已经离开了蔡绦的住处,都依然如此。 蔡仍要求的高吗? 当然高。 欧阳修对五代十国有过一个统计:“五十三年之间,易五姓十三君,而亡国被弑者八,长者不过十余岁,甚者三、四岁而亡。” 也就是说,在五代十国这五十三年间,换了五个家族十三位皇帝,而被杀的皇帝有八个,其中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甚至三四岁就死于非命。 换而言之,在五代十四期间,不但老百姓流离失所,就连皇帝都是高危的职业。 战争决定一切的世界,实在太让人绝望了,费尽心机得来的荣华,转眼间就又成了泡影,在这样的世界里,可以说没有胜利者。 宋太祖赵匡胤生于五代十国时期,他深知当时的社会风气是什么。 面对如此频繁的皇帝更替,赵匡胤也害怕自己或自己的后代步他们的后尘。 所以,开国不久,赵匡胤就“杯酒释兵权”,然后在武将统兵的过程当中,给武将设置各种各样的限制和牵制。 就以他当时最为信任的中央禁军为例: 他把中央禁军的最高统帅权一分为三,变成殿前都指挥使、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分别称殿帅、马帅、步帅,合称“三帅”),“三帅”三足鼎立,谁也无法独立掌握禁军。 他又把军事指挥权和军队调动权分开,就是说,这“三帅”平时可以训练和指挥禁军,但是没有权力调动禁军,调动权归中央最高军事机关枢密院,没有枢密院的正式文件,任何人别想调动一兵一卒。 在赵匡胤后面的北宋皇帝,全都深受赵匡胤熏陶,他们一步一步的深化对武将统兵的限制。 因此,要想独统一军,尤其这军还是自己建的,几乎就不可能。 当然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军队总归要有人统领的,所以,想当一军的主帅,对于那些手握大权的人来说,其实也不难。 但仅仅当一军主帅,并不是蔡仍想要的,他想要的是一支完全听自己的军队,甚至能跟自己去造反的军队。 这样的军队,只能够是自己去建造,否则根本无法去统一他们的思想。 另外,就是一军的数量了。 在宋朝,五人为一伍(五人),五伍为一押(二十五人),两押为一队(五十人),两队为一都(一百人),五都为一营(五百人),五营为一军(两千五百人)。 蔡翛答应的是让蔡仍独领一军,也就是让蔡仍直接就独领两千五百人马! 这要是放在后世,那可就是一个加强团的团长! 这样的高级军官,绝对是以前的蔡仍当一辈子兵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就算在这个世界,蔡仍如果不是蔡家人,也绝不可能有这么高的起点。 当然,倒不是说,别人就不能为蔡仍创造这样的条件,毕竟,蔡仍是今科第四名,北宋一朝向来是文尊武卑又向来有文人统兵的传统,所以别的权贵其实也能帮蔡仍创造出这样的条件来,就比如童贯,他就可以帮蔡仍创造出来这样的条件。 可如果由童贯来帮蔡仍创造,那手上有大把大把军官的童贯,指定会往这支军队中安插无数亲信。 到那时,这支军队名义上虽然是蔡仍的,但实际上却是童贯的。 只有以诗书传家的蔡家,因为手上没有可用的军官,因为军队并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才能真正让蔡仍独自掌控一支军队。 这也是,蔡仍一直努力跟蔡家相处好的原因之一。 如今,蔡仍的努力得到了回报,蔡仍终于要得偿所愿了,试问,蔡仍如何能不激动? 带着这难以压抑的激动,蔡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院子,就有下人冲蔡仍贺喜道:“恭喜六公子进士及第!” 有人开头,立即就围上来了一群人恭喜蔡仍:“恭喜六公子进士及第!” 一看这情形,蔡仍便知,自己高中的消息已经送到家里了。 不一会的功夫,素娘就在两个侍女的陪同下从后院迎了出来。 离老远,蔡仍就看见素娘一脸喜色! 这也正常,水涨船高,蔡仍高中,身为蔡仍侍妾的素娘,能不高兴吗? 蔡仍冲素娘道:“素娘你来的正好,给大家点赏钱,嗯……就每人一缗吧,再让厨房做点好的,大家一块高兴高兴。” 素娘应道:“诺。”,然后就从钱袋中拿出一锭大银让她的两个侍女给下人们剪分。 这里顺便说一句,蔡仍院里的人,其实并不全是蔡仍的人,他们大多都是蔡府的人,是蔡家借给蔡仍使的,蔡仍总赏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口碑,进而得到蔡家人的认同。 从目前来看,用钱财笼络人心的效果还不错。 在两个侍女给下人们分钱的时候,蔡仍一边和素娘一块往后院走、一边问:“顺哥和李和弄得怎么样了?” 素娘答道:“已经制做出来一批了,我和喜鹊试了,和官人说的一样神奇,官人闻闻,都过去一个时辰了,我身上还有香味呐。” 说这话的同时,素娘将她的纤纤玉手伸向蔡仍。 蔡仍将素娘的手拿过来放到鼻尖闻了闻,的确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蔡仍心道:“看来,这香皂应该是造成了。” 没错。 蔡仍让素娘他们造的正是穿越三大神器之一的香皂。 作为一个还算合格的作者,蔡仍对什么香皂啊、香水啊、玻璃啊、高度白酒啊、水泥啊、牙刷牙膏啊、望远镜啊、钢铁啊、球轴承啊、六分仪啊等等穿越者常常会用到的神器的制造方法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现在,蔡仍就准备抛出几样,为自己赚取一些资金,以便自己将来养军用。 而其中一样,也是最先抛出来的,就是香皂。 不过—— 蔡仍所掌握的种种穿越神器的制造方法,大多都只是理论方面的,并没有真正实践过。 所以,蔡仍才找了两个靠得住的人将自己的理论变现。 顺哥,全名叫颜顺,他是素娘的亲弟弟,不久前,蔡仍托蔡绦将素娘和喜鹊的亲人全都救出来,这颜顺就是其中之一,也是其中最老实本分的一个,颜顺可以说是对他姐姐素娘言听计从,所以,蔡仍就将颜顺收到自己身边给自己当个跑腿的小厮,亲自观察过一段时间之后,蔡仍又让他参与到香皂的研发当中。 而李和,原本是汴梁城中一家小酒楼的掌柜,不久前,他和东家去进货的途中,遭到强人抢劫,东家当场被强人砍死,他也因为护着东家而被强人砍成重伤,后来他侥幸被路过的原来的蔡仍救下,他感谢原来的蔡仍的救命之恩,加上东家死后东家的酒楼也经营不下去了,他便投入到原来的蔡仍门下替原来的蔡仍写写算算。 蔡全曾去打听过,李和的口碑非常好,他不仅经营能力不错,还对原来的东家忠心耿耿,他东家的酒楼经营不下去了之后,还有不少人曾登门招揽过他。 蔡仍亲自考察过李和一段时间之后发现,李和这个人的确跟蔡全所打听的差不多,便让他和颜顺一块研发香皂。 蔡仍又问:“没让别人看见他们怎么做香皂吧?” 素娘答道:“没有,他们做的时候,我和喜鹊给他们看门,没让任何人靠近厢房,他们往厢房里搬东西的时候,我还特意让他们把东西全都按样分开再往里搬,所以,绝不会有人知道他们要做香皂,更不会知道怎么做香皂。” 蔡仍点点头,然后跟素娘一直往后院最里面的一间厢房走去…… 来到厢房前,蔡仍就见,喜鹊正百无聊赖的在那踢小石子。 抬头看见蔡仍来了,喜鹊就是一喜,立即像小燕儿一样向蔡仍扑来…… …… 第十七章 … 看着蔡仍将喜鹊抱起,亲昵的用额头拱着喜鹊的脸,素娘想张口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了之后,素娘又生生的将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然后将头别到了一旁。 她只是这个封建社会的一个普通女人,一个必须依靠男人才能生存的普通女人。 而且,顺势发展,也并非难以接受,甚至有可能对她和她女儿喜鹊来说更好。 所以,聪明的素娘,选择了无视喜鹊跟蔡仍亲近。 蔡仍逗了喜鹊一会将喜鹊逗得“咯咯”乐了之后,便抱着喜鹊进入了厢房。 素娘并没有跟进去——她代替喜鹊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靠近厢房。 蔡仍和喜鹊一进来,颜顺和李和就停下手上的工作,然后一同迎了过来。 蔡仍将喜鹊放下,问道:“怎么样,做出来了几种?” 李和答道:“按照公子说的,我们制作了十五种精油,然后分别在皂液里加入了各种精油、牛奶、蜂蜜,现在共得十五种香皂。” 顿了顿,李和又道:“不过,其中九种,我和顺哥觉得并不成功,它们的香味,要么就是太过刺鼻,要么就是不够明显,要么就是不太好闻,另外还有四种花瓣不太好收集,精油制作的困难比较大,现在真正能直接投入制作、并且大量制作的只有两种。” 说话间,李和和颜顺就引着蔡仍到了他们已经制作好的香皂旁。 一共是十五盘,李和和颜顺已经按照二、四、九的数量分好了。 蔡仍先从“二”中拖过一盘,然后用小刀切下一小块。 闻了闻,一股槐花的香味扑鼻而来。 老实说,这香味跟蔡仍后世闻过的槐花香皂发出的香味相比差远了——它的香味有些过于浓烈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蔡仍还是觉得,它在这个时代应该有市场,毕竟现在可没有后世那么多种香皂做对比。 更何况,他们还可以继续研发和改良。 蔡仍又从另一盘香皂中切了一小块闻了闻。 让蔡仍有些诧异的是,这块香皂上散发的竟然是檀香的香味。 蔡仍不记得自己教过颜顺和李和用花瓣以外的东西制作精油,“这是他们自己研究的?” 李和很快就为蔡仍作出了解答,他道:“这檀香精油是顺哥自己研究出来的,他将檀香碾碎后放入水中浸泡,然后将浸泡好的檀香放入公子您发明的蒸馏器内蒸馏,就得到了檀香精油。” 蔡仍看向一脸腼腆的颜顺,心道:“没想到我这便宜小舅子竟然还是一个研究型人才。” 蔡仍鼓励颜顺道:“干得不错,没让我失望。” 颜顺唯唯诺诺道:“我……我就是随便试……试一试,没想过……没想过会成功。” 蔡仍道:“敢于尝试是研发者最宝贵的品质,更何况你还有研发者所必须的另一个宝贵的品质——奇思妙想,你能想到用檀香来做精油,这是很多人所想不到的。” 蔡仍顺势又道:“以后香皂研发这块,就由你负责了,你别怕浪费,也别怕犯错误,我希望你能大胆尝试,给我一些惊喜。” 颜顺长这么大,头一次有人这么夸他,还让他负责这么大的事,以至于他非常激动,他道:“我一定尽全力……尽全力做好!” 蔡仍拍了拍颜顺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然后,蔡仍扭头又对李和吩咐道:“研发的事,你就不要再参与了,你去帮我做几件事。” 李和应道:“诺。” 蔡仍道:“第一件事,你去御街上找一间铺子,地点要好,地方要大,装修要精美,租和买都没有关系。” 李和一听,就明白了,蔡仍这是准备出售香皂,而他很可能就将是那间铺子的掌柜。 李和压抑着心中的激动,道:“诺。” 蔡仍又道:“第二件事,在离铺子别太远的地方找一个大一点、隐秘一点的地方,那里将用来生产香皂,将来也有可能会生产其它东西。” 李和道:“诺。” 蔡仍接着说道:“去买一些七到十岁的孩子,男孩、女孩都可以,记住,不要买那些拐来的孩子,要买那些活不下去的孩子。” 孩子相比较大人来说,要好控制得多,尤其是那些活不下去的孩子。 而且,这个时代可没有不许雇佣童工一说,相反,将这些活不下去的孩子买来,还是在积善行德,是善良的表现。 李和明白蔡仍这是准备用孩子来生产香皂,他道:“这样的孩子不用买,江淮去岁遭了大水,有都是流离失所的人,我让我弟兄去一趟,一定给公子招来一百个合适孩子。” 外地的孩子明显比用本地的孩子更好控制,在此事上,李和明显考虑得比蔡仍更周全。 蔡仍暗自点了点头,道:“就按照你说的办吧,一会你先跟素娘领一百缗,作为你弟兄此行的盘缠,跟你弟兄说,此事他要是办好了,我绝不会亏待他。” 李和道:“诺。” 蔡仍又道:“你再去给我找一些匠人,木匠、皮匠、纸匠、漆匠都要,多多益善……” …… 数日后。 由蔡仍亲自设计和亲自监督制作的第一代香皂礼盒便问世了。 这款礼盒,蔡仍充分参考,呃,好吧,充分抄袭了后世香奈儿的一款香水的包装盒。 为了让这礼盒的逼格更高一些,蔡仍又“作”了一首诗刻在礼盒上。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一日,为了自己的东风,蔡仍找到蔡绦,说道:“梁园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断愁。忆得少年多乐事,夜深灯火上樊楼。都说那樊楼是天下第一楼,那李师师是千古第一名妓,四兄可否带我去见识一下?” 不想,蔡绦一听,哈哈大笑,道:“六弟啊六弟,我原以为你老成持重不好女色,不想你竟也想去逛一逛那青楼之地!” …… 第十八章 人不风流枉少年 … 一直以来,蔡仍在蔡绦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都是稳重、有智、才华横溢,对政治时局的见解,更是一针见血,有时甚至让蔡绦都有些自愧不如。 如此一来,蔡绦也就将蔡仍的年纪都忽略了,忘了蔡仍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所以,听蔡仍说自己想去逛青楼,蔡绦哈哈大笑——这一刻他终于记起了蔡仍的年纪,蔡仍也终于做了一件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做的事。 蔡绦并没有阻止蔡仍,相反还鼓励蔡仍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去见识一下也好。” 不过—— 蔡绦自持身份,不便亲自陪蔡仍去樊楼,因此,他把他的次子蔡貌了叫来,吩咐道:“你六叔想去樊楼看看,那里你轻车熟路,就由你陪你六叔去好好见识一下吧。” 蔡貌一本正经道:“父亲大人您冤枉我,我一直在家苦读,半步都未曾离开,何曾去过那腌臜之地?” 蔡绦看了蔡貌一眼,然后冲门外吩咐道:“钱忠,你将九郎的伴读和小厮送去大理寺,跟王时雍说我想要一张二郎去樊楼的时间表,越详细越好。” 蔡貌一听,脑袋顿时就耷拉了下去,道:“父亲大人,我错了。” 蔡绦“哼”了一声,道:“把你六叔陪好了,我就既往不咎,否则,两罪并罚,我定叫你在不中进士之前无法踏出家门一步!” 蔡貌立即满脸堆笑的冲蔡仍一伸手,道:“六叔,请。” 见蔡貌变脸比翻书还快,蔡仍摇头不已。 跟蔡绦挥手告了个别,蔡仍就跟蔡貌离开了蔡绦的院子。 刚一出来,蔡貌就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自来熟的说道:“六叔,咱现在就走?” 蔡仍看了看天,道:“是不是有点早,樊楼应该还没营业吧?” 蔡貌笑道:“原来六叔真不知那青楼之所,这个时辰去,已经可以打茶围了。” “打茶围?”蔡仍道。 蔡貌道:“打茶围,亦叫打茶会,品茶、鉴画、谈诗歌、拼智商,也可以说些段子、时政。” 蔡仍道:“哦?这么说来,那青楼还是大家交往之地?” 蔡貌道:“然也,而且,小姐们会隔着门帘看众人的表现,如果能被她们相中,就会被她们请去说话、听曲。” 蔡仍道:“那若是她们看不中呢?” 蔡貌道:“要是所有小姐都看不中,要么就掩面离开,要么就花点钱让老鸨随便安排个女子过夜。” 蔡仍道:“这么说来,如果没被小姐选中,还挺丢脸的?” 蔡貌道:“那当然,不过六叔你不用担心,你年轻俊朗、文采风流、家世又好,一定会有小姐选中你的。” 蔡仍摇摇头道:“我听你的意思,怎么好像是她嫖我,而不是我嫖她啊?” 蔡貌一怔,然后说道:“青楼雅事,怎么能说嫖呐,六叔是不是将青楼和窑子弄混了?” 蔡仍这还真有点不知道了,所以问道:“这两者有区别吗?” 蔡貌道:“窑子是最直接、最低下的欢场,往往是在一个破草屋内,交易的凭借亦不过是几文钱、几斤米,去的人大多是些穷书生、地痞、泼皮,接客的窑姐是来者不拒。 而青楼却不同,在青楼里,有钱也未必能得到小姐的亲睐,很多时候,一屋子男人争一位小姐,而胜者只有一位,还有很多人一掷千金却连小姐的面都见不到,而且有些人就算是见到了小姐,也只能是跟小姐聊聊天、听小姐弹弹琴唱唱曲,想得到一位小姐的芳心让小姐扫榻以待,不去个十次八次,那是想也不用想。” 蔡仍听了,又摇摇头,道:“麻烦。” 蔡貌不敢苟同,道:“要得就是这个过程,否则怎能彰显风流?” 顿了顿,蔡貌又道:“别说咱们这些人了,官家那一国之君,到了青楼,都照样得按青楼的规矩办。” 这事蔡仍知道。 据说,赵佶在高俅的陪伴下来到樊楼,思如泉涌,连做数首好诗,又写得一手无双好字,很快就得了李师师的接见,不过接见虽然是得到了,但那时已经是寅时,李师师已经睡下了,结果,赵佶一直在门外等到天亮才见李师师出来,然后李师师只弹了一首曲子就回去了,换而言之,赵佶第一次见李师师的时候,连话都没能跟李师师说上一句,就被李师师用一首曲子打发了。 想起此事,蔡仍不禁暗道:“皇帝在妓女门口等着妓女接见,这样的王朝不亡,什么样的王朝亡?” 蔡貌边跟蔡仍介绍青楼、边引蔡仍向他的院子走。 到了蔡貌的院子,蔡貌招呼了一声,小厮立马开始套马车。 不久之后,蔡仍和蔡貌共乘一车,马车出了鸣銮堂,径直向御街驶去…… …… 樊楼是东京七十二家酒楼之首,它是一组由东、南、西、北、中五座三层楼组成的建筑群——五座楼之间有廊桥相连,浑然一体。 樊楼整栋建筑呈东西走向,庭院深深。东楼临街,装饰典雅,门楼宏大,瑰丽壮观,凸显出京城第一酒楼的豪华气派。 每当夜幕降临,樊楼光珠耀目,远望恰似仙楼一座,近看美女如云,秀色可餐,这里还有天底下最好吃的山珍海味,这里是达官贵人最喜欢云集的地方。 马车停到樊楼前,蔡仍和蔡貌先后下了马车。 只见门前彩灯高悬,明皇耀眼,车水马龙,华盖云集。 蔡貌轻车熟路的带着蔡仍往樊楼里走,两人的小厮跟在两人后面。 蔡仍笑道:“看来你没少来这里啊。” 蔡貌道:“不瞒六叔,小侄生平最佩服的人就是我大伯,也最希望能成为大伯那样的人,如果能像大伯那样逍遥痛快,才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 听着蔡貌侃侃而谈,蔡仍暗中感慨:“蔡绦最讨厌的人就是蔡攸,没想到他的儿子却最崇拜蔡攸!” 走进大厅,蔡貌环顾一看,笑说:“六叔,你是不是知道今天是今科进士的大集会,才来樊楼的?” 蔡貌话音一落,立即有无数文士向蔡仍看来…… …… 第十九章 天生脑后有反骨 … 看过来的人很多,只可惜蔡仍一个都不认识。 这时,一人径直向蔡仍走来。 离蔡仍还有一段距离,那人就拱手道:“子因兄,你也是受郓王所邀来此小聚的?” 蔡仍他们这一科,有不少历史上大大有名的人,其中就包括史上功过难以说清的南宋宰相张浚。 不过—— 现在的张浚只是众多进士及第的人中的一个——因为成绩并不突出,家世也并不突出,现在的张浚还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现在,他们这一科最引人注目的是赵佶之子郓王赵楷。 这赵楷,跟他的父亲赵佶一个样,是个琴棋书画皆有所成的人,他尤其擅长画花鸟,堪称一绝,因而深得赵佶所宠爱。 而太子赵桓,虽然也有勤俭、礼贤下士等好名声。 可奈何赵佶更喜欢哪哪都跟他自己像的赵楷,这从赵佶给自己的一众儿子们分宅邸,赵楷的最大,就不难看出。 另外,赵楷的母亲懿肃贵妃王氏现在正受赵佶所宠,而赵桓的母亲显恭皇后王氏在很多年以前就死了。 换而言之,那就是,赵桓也就占了个太子的大义,其他方面,哪哪都比不上赵楷。 这也就导致了有赵佶想换掉赵桓立赵楷为太子的风声传出来。 目前,这股风声最盛。 而鼓出这股风的正是赵楷。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皇子一般是不参加科考的。 而这赵楷,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他竟然偷偷地参加了这届科考。 由于赵楷的确文采斐然,竟一路披靡,进入了殿试。 在殿试中,赵楷发挥的更是出色,最后竟被他夺得了头名状元。 发榜后,赵楷才将实情告诉给了赵佶。 赵佶对赵楷取得如此好成绩,非常高兴,大大夸赞了赵楷。 不过,在高兴之余,赵佶也怕天下士子说闲话,就把原本的榜眼(第二名)王昂提为状元,让赵楷当了个榜眼。 此事一经传出,顿时就变成了一段佳话。 有宋一朝,尤其是北宋时期,最崇拜的就是文人。 因此,靠自己本事夺得了状元之位的赵楷,目前绝对是风头无两,废掉赵桓改立赵楷为太子的风声也达到了顶峰。 听眼前之人说这次集会是赵楷组织的,蔡貌就想上前提醒蔡仍:“此事涉及到皇储之争,六叔你一定要慎重。” 不想,蔡貌的头刚一探过来,蔡仍就伸出手阻止蔡貌将他想说的话说出口,同时对那人说道:“不好意思,我此来,并不是受郓王所邀。” 言毕,蔡仍就冲那人点点头,然后就带着蔡貌去远处的一张桌子坐下,与被赵楷邀请来的进士泾河分明。 可能是因为对赵佶的印象很不好的缘故,蔡仍对跟赵佶性格非常像的赵楷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不过—— 这并不是蔡仍疏远赵楷的最主要原因。 蔡仍之所以疏远赵楷,有以下几个原因: 别看赵楷现在有多风光,但他注定会是这次皇储之争的失败者,而现在的蔡仍,根本就没有能力改变这个结果,所以,蔡仍除非是脑袋被驴踢了,否则怎么都不可能跟赵楷走得太近。 虽说在皇储之争的过程当中赌对了,能获得拥立之功得到巨大的红利,但真正的政治高手,在皇储之争的过程当中,是绝不会先下注,甚至不会下注,因为这才是稳胜不败的政治博弈手段。 而最重要的则还是,老赵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能让蔡仍对他们生出效忠之心的,换而言之,在蔡仍看来,他们没有一个配当皇帝,当然,你可以说,蔡仍天生脑后有反骨。 两人在角落里坐好了之后,蔡貌探过头来道:“六叔,虽说咱们蔡家打定主意了,不参与这场皇储之争,坚决支持官家的一切决定,可你也没有必要这么不给郓王面子吧?毕竟,官家可是很喜欢郓王的。” 蔡仍当然不能将他的真实想法告诉蔡貌,他只能口不对心道:“太子恭俭、无过,更适合为君。” 蔡貌这下子明白了,“原来六叔是支持太子的啊。” 这时,有樊楼的小厮上前,冲蔡貌道:“九公子,您与这位公子,是留幅墨宝,还是送哪位小姐礼物?” 蔡仍不明其意,看向蔡貌。 蔡貌解释道:“这是彰显自己,要么显露出自己的才力,要么显露出自己的财力,这样,以便小姐做出选择。” 听了蔡貌之言,蔡仍脑中立即浮现出一种动物,准确说是一种鸟——孔雀。 为了吸引雌孔雀,让雌孔雀跟自己较配,雄孔雀竞相开屏表现自己。 蔡仍很不喜欢这种事,也不觉得这就是风流。 因此,虽然好诗对蔡仍来说并不算什么,可他仍然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作”一首。 蔡仍冲李和道:“将东西拿过来。” 李和听言,立即将他提了一路的一个包裹拿了过来。 蔡貌诧异道:“父亲说六叔你的诗词歌赋水平直追李杜两位大家,今日为何不展露一番?” 蔡仍拍拍手上的包裹道:“我此来就是将此物送给李师师小姐的。” “呃!” 蔡貌愕然之后,小声道:“六叔怎可干这等傻事?” 蔡仍微微一怔,道:“九郎这话是何意?” 蔡貌道:“李行首跟官家之事,六叔你不知?” 蔡仍道:“知道啊,可这有何关系,我只是想送李师师小姐一份礼物而已。” 蔡貌有些无语道:“李行首如今虽然还住在樊楼,可管家为她住的小楼题了“杏花楼”三字,她的一切使用物件全都用黄缎子盖上,也就是说,她现在虽然未住进皇宫,但也俨然已经成了官家的妃嫔,在这种情况下,除了那些色欲攻心的狂生,谁还敢去招惹她?” 听蔡貌这么一说,蔡仍顿时也觉得靠李师师打开市场有些不合适,毕竟,自己还要在北宋官场上混好多年呢,现在就成为最大老板的眼中钉、肉中刺,那绝不是一件好事。 蔡仍一向是知错就改,因此他立即改口道:“那就送给赵元奴小姐好了。” “呃……” 蔡貌和小厮同时吐血,“这你妈改得也太快了吧,他这么用情不专,能得到小姐的青睐吗?” …… 第二十章 花想容 … 受这个时代的思想禁锢,那些良家女,大多保守没有情趣; 而青楼女子为了迎合客人,则要开放得多。 相比之下,自然是后者更能满足男人生理上的需求。 这个时代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因此,就连有钱有势的富贵人家的小姐,大多也不识字,影视剧当中的那些有文化的小姐们,其实只是极少数; 而青楼女子为了取悦男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其中甚至不乏一些才女。 相比之下,自然也是后者更能满足男人精神上的需求。 不过—— 这青楼女子,好是好,但想见上一面,也是真难。 就以蔡仍和蔡貌为例,他们自从进了樊,打赏老鸨、给跑腿、茶水费、花酒钱,前前后后已经花了近百缗,可是连一位小姐的面都没见到。 至于蔡仍送给赵元奴的礼物,就跟去德云社听相声送花一样,根本就不在票钱的范围内,那完全是你自愿的。 而赵元奴收下蔡仍的礼物后,甚至只是赵元奴的侍女代赵元奴收下蔡仍的礼物后,有可能直接就放到一边等待集中处理了,赵元奴没准看都不会看上一眼,除非这礼物很特别能从一大堆礼物中脱颖而出。 等蔡仍从蔡貌那里了解到这种可能了之后,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现在就将香皂送给赵元奴了!” 蔡仍倒不是心疼两块破香皂,而是他准备将他的香皂打造成这个时代高端的奢侈品,因此,这次并未多带,只带了这一盒,用以宣传造势。 结果,还没开始宣传造势,似乎就出了纰漏。 看着一众跟打了鸡血一样的才子,在那里高谈阔论挥斥方遒,企图引起那些小姐们的注意,蔡仍暗自摇了摇头,然后对蔡貌说道:“我出去走走。” 蔡貌听言,有些恋恋不舍的跟着站了起来。 恰在此时,楼上的一个房间的窗户突然开了一个小缝,紧接着伸出一支纤纤细手冲蔡貌挥了挥。 蔡貌见状,就更不想走了。 蔡仍抬头看了那只手的主人一眼,见她正在向蔡貌抛媚眼(在蔡貌看来应该是眉目传情),便道:“你不用陪我,我就是去院中转转,一会就回来。” 言毕,蔡仍就一个人走出了大厅。 可能是心态老了的缘故,蔡仍不喜欢这种闹哄哄的氛围。 因此,走到院中了之后,蔡仍开始漫无目的的往人少的地方走。 走了不知多久,周围的人开始越来越少。 不知不觉间,蔡仍来到了一座小花园当中。 抬头一看,花园中竟有一座很精致的小凉亭。 蔡仍没怎么想,便朝那凉亭走去。 走了几步,蔡仍隐隐听见前面有声音传来。 又往前走了几步,蔡仍渐渐听清了,那声音应该是由一个女孩发出来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蔡仍走到凉亭处,就看见,原来是一个也就十二、三岁大的小姑娘,正在凉亭前一边练剑、一边吟诗。 蔡仍悄无声息的走进凉亭,然后就站在凉亭中静静的欣赏着这出美人舞剑……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练完,小姑娘很满意的一收剑。 就在这时,蔡仍的声音响起:“剑舞得很漂亮,可惜,这样的剑,只能表演,杀不了人。” 小姑娘听言,立即用剑一指蔡仍所在的方向。 小姑娘的表现,让蔡仍很意外。 要知道,这里可是青楼,良家女子不可能出入的青楼,所以,小姑娘的身份,不言而喻。 而作为一个要常常迎来送往的人,小姑娘实不该有这样的危机意识才是。 蔡仍看着小姑娘手中的长剑,说道:“老鸨就是这么教你待客之道的吗?” 小姑娘一听,剑尖瞬间一沉。 犹豫了一下,小姑娘将剑放下,然后赔礼道:“奴家不知公子是客人,还以为是歹人,才有刚刚的唐突之举。” 蔡仍笑道:“这青楼之中也会有歹人吗?” 小姑娘顿时语塞。 还好—— 小姑娘的反应不慢,她很快转移话题道:“公子刚刚说我的剑法杀不了人?” 蔡仍道:“是的,你这剑法,充其量也就能给男人助助兴,不能成为杀人之术。” 小姑娘有些不服气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高深剑法,而且这套剑法还有剑决。” 蔡仍笑了,他道:“你所谓的剑决就是李白的侠客行?” 小姑娘一脸萌萌的问道:“什么是李白,什么侠客行?” 蔡仍一听,就知道了,这小姑娘应该是刚进青楼没多久,还没有来得及学诗词歌赋,至少是学习成绩不好,否则她怎么可能连李白都不知道? 左右现在也无事,蔡仍便耐心给小姑娘讲解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这是唐朝诗人李白写的一首诗,名为侠客行,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剑决。” 小姑娘这回明白了,随即小脸一红! 她没想到,她练了快两个月的剑法,竟然是假剑法。 与此同时,她也不禁有些失落——她提三尺长剑杀出樊楼的梦碎了。 借着朦胧的月光,蔡仍仔细大量了一下这个小姑娘。 就见,她五官立体,眉目分明,眼睛亮亮地闪着神采,身材高挑儿又玲珑有致,倒是有几分侠女的气质。 就在蔡仍打量小姑娘的时候,小姑娘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她有些期待的问蔡仍:“公子一语便道了破奴家所练之剑非杀人之术,那敢问公子可会那杀人之术?” 蔡仍不置可否的说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学习杀人之术干什么?” 小姑娘沉默了一会,然后亦真亦假的说道:“奴家想找胡人报仇。” 蔡仍怔了怔,道:“胡人?契丹人?党项人?还是女真人?” 小姑娘蒙蒙的说道:“这……我也不知道,我只知是胡人……我家原来是河北大户,后来胡人南下打草谷,我家被灭满门,只我祖父一人逃了出来,然后我祖父辗转逃到了汴梁城……我祖父那一代,我家还能勉强靠他带出来的几件随身宝物度日,到了我父亲这一辈,我家彻底没落了,我父亲被逼无奈,只能把我卖到这青楼里,如果不是胡人南下灭了我家,我也不至于……不至于沦为歌妓。” 从小姑娘絮絮叨叨的话中,蔡仍听出来了,她其实不想当妓女,只可惜,她家没落了,她才被卖进了青楼当中。 还有,她是一个好姑娘,她没有怨她父亲,而是将她的不幸全都归咎到了契丹人(即小姑娘口中的胡人)身上。 蔡仍喜欢好姑娘,因此动了教小姑娘几招女子防身术的念头,所以说道:“这杀人之术是不可能让你大杀四方的,它最多也只能作为防身之用,这样,你还想学吗?” 小姑娘比蔡仍想得有决断,她二话不说,就跪拜道:“徒儿花想容拜见师傅!” “花想容?你是花想容?”蔡仍一脸愕然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管自己叫师父的小姑娘。 …… 第二十一章 梳拢?侍妾? …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看着眼前的这个英气潇洒又仙气妩媚的小姑娘,蔡仍一言不发。 过了好久好久,蔡仍才轻声道:“我带你离开青楼可好?” 正等着蔡仍答应收她为徒的花想容,听见蔡仍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么一句,先是一怔,然后偷眼看了看蔡仍。 见蔡仍凤表龙姿、气宇轩昂,花想容的俏脸上“腾”的一下子浮出了两朵漂亮的红云。 低头扭捏了好一会,花想容才用比蚊子也大不了多少的声音问道:“师父是想为奴家梳拢,还是……想纳奴家为侍妾?” “梳拢?侍妾?” 蔡仍下意识的朝小姑娘的头上看去——妓院中,只有初女梳辫子,接客后就会梳髻,专业的说法叫“梳拢”或者“梳弄”。 一看之下,蔡仍才发现,花想容的头上果然还梳着辫子。 “她还是一个清倌人。”蔡仍心道:“也是,她现在应该还没到十三岁,梳拢是有点早……不过,如果让她再在这里待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别人梳拢了。” 一旦沦为妓女,梳拢就成了个必然的程序。 所谓的清倌人,那只是一个骗人的笑话。 真正的清倌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娼妓和清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就好像钱和钱引(即交子,银票)般微妙——钱不一定是钱引,钱引却一定是钱。娼妓不一定曾是清倌人,但清倌人到最后却总会变成娼妓。 通常情况下,客人对待清倌人和对待娼妓其实没什么区别。 清倌人换句话说就是高级一些的卖身者,是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才能买走的人。 十三岁太早,谓之试花; 十四岁,谓之开花; 到了十五岁,则谓之摘花。 所以,一般的妓女,最晚十五岁,就会梳栊,早些的,十三岁就会梳栊,除非是那种艳名极为远播的,比如李师师、赵元奴这样的,才能往后拖几年,不过也仅仅是几年而已,她们的名气能为他们抗一时,却不能为她们抗一世,因为总会有她们得罪不起的达官贵人为她们梳拢的。 这一刻,多少知道些梳栊规矩的蔡仍,其实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必须带花想容离开这里。” 不过—— 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可蔡仍还是逗花想容道:“你希望是哪一种?” 花想容心中这个恨啊,“这种事情哪有问女儿家的嘛!” 虽然花想容不想说,但她更不想失去这个离开青楼的机会,尤其对象还是蔡仍这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青年才俊。 所以,暗暗一咬牙,花想容低下头,含含糊糊的说道:“奴家……奴家自然是希望……希望后者。” 蔡仍装糊涂道:“后者?后者是什么?是为你梳拢吗?” 花想容急忙抬起头道:“是侍妾!奴家想师父收奴家当侍妾,带奴家离开这里!” “侍妾啊。”蔡仍故意有些犹豫道:“这事……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你都会干些什么?我总不能白白为你花一大笔钱吧?” 花想容一听有戏,连忙道:“奴家什么都会,女红、厨艺,奴家都很不错的,奴家还会唱小曲,念奴娇、台城游奴家都会唱!” 蔡仍道:“那你唱一个让我听听吧。” 蔡仍从史书上看到,汴京城中的妓女多如牛毛,但真正能唱当时最为流行的宋词长词慢调,并能尽得词中意蕴的并不多,而像苏东坡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这样的词,以花想容唱得最好。 换而言之,史上的花想容,有一副天后般的好嗓子,并且能用这副好嗓子深情演艺诗词歌赋。 虽然真弄出乌龙了也没什么,这个花想容也是一个美人坯子,长大以后必然是一个美女,无论怎么着,蔡仍都不亏。 可蔡仍打心底里还是希望,他今天救的这个花想容,就是史上的那个巾帼女英雄。 花想容道:“在这?” 蔡仍道:“不行吗?” 花想容暗暗给她自己鼓了鼓劲,然后说道:“那奴家就给师父唱一首台城游吧,这是奴家新学会的曲子。” 蔡仍点点头,道:“可以。” 花想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唱道:“南国本潇洒,六代浸豪奢……” 随着花想容的吟唱,不知不觉间,蔡仍眼前开始像放电影一般出现了一些画面: 夜阑人静,曲终人散,一个个醉薰薰的金军将领纷纷扑向一个个弱不禁风的汉族女子,然后像捉小鸡一样把她们带回自己的营帐。 那晚好多个将官的营帐里都扑腾了好久。 那些守在外面的金国士兵,听到这些声音,想到自家的将军龙马精神确是不凡,一个个露出会心的微笑。 第二天很晚了仍不见这些将领起来,那些守在外面的士兵又觉得自家的将军用功也未免太过厉害一些了吧? 直到主帅相召,这些士兵走进帐篷,才看到惊心动魄的一幕——赤身果体的金国将军们和赤身果体的汉族女子们全都横尸在帐篷中,血泊中汉族女子们手中的刀依旧冷冷放光。 而这些汉族女子中就有花想容——她是这次事件的主谋。 花想容以她独特的方式开出了一颗灿烂的生命之花。 “……商女篷窗罅,犹唱后庭花!” 曲终,花想容愕然发现蔡仍的有些失神,她小声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那幅最悲壮的画面消失了,画面当中的那个敢作敢为的女英雄、那朵躺在血泊当中的夏花,跟眼前这个正关心自己的花想容,完完全全的重合到了一起。 蔡仍伸出手将花想容拥入怀中,紧紧的抱着,生怕自己一松手,这个比当时的绝大多数男子都有骨气的巾帼英雄就会躺进血泊当中! 直到花想容苦苦哀求:“师父,我快喘不上来气了。”,蔡仍才慢慢松开了花想容。 蔡仍又看了花想容好一会,才道:“跟我走吧,让我保护你。” 花想容听了,有些惊喜道:“师父你答应收我当侍妾了?” 蔡仍点点头,道:“我答应了,从今天开始,你花想容就是我蔡仍的人,我会永远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言毕,蔡仍就拉着花想容大步流星的向着樊楼的主厅走去…… …… 第二十二章 风流花月魁 … 看了一眼躲在蔡仍身后的花想容,蔡貌满脸愕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蔡仍这才出去了一小会,就带回来了一个歌妓,还要为这个歌妓赎身! 又看了看花想容,蔡貌心道:“漂亮是够漂亮的,就是有点小吧,六叔难道好这一口,就喜欢小的?” 见蔡貌不说话,只是盯着花想容看个不停,蔡仍眉头微皱,道:“此事你办不了?” 蔡貌听言,才收回目光,道:“六叔等我一会。” 蔡仍点点头,道:“好。不过,咱们离开时,我要把她带走。” 蔡貌有些愕然道:“六叔你这也有点太急了吧?而且,你也不问问,花多少钱才能为她赎身?” 蔡仍道:“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节外生枝,至于钱,为了她,不论多少,我都愿意付。” 蔡仍的话,让花想容暗生感动,蔡貌则有些不以为然,他心道:“为一个毫无名气的小丫头,至于吗,又不是已经成名的名妓。” 不过—— 虽然心中颇为不以为然,但蔡貌也知道,他父亲蔡绦极为看重蔡仍。 因此,蔡貌也不敢不尽力。 蔡貌走后,花想容有些紧张道:“师父,妈妈会答应我赎身吗?” 蔡仍看着蔡貌的背影说道:“他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他也太对不起他的出身了。” 果然! 不大一会功夫,蔡貌就回来了,道:“六叔,我已经跟老鸨谈好了,这是花想容的卖身契。” 说话间,蔡貌就将花想容的卖身契交给了蔡仍。 蔡仍随便看了一眼,就将卖身契递给了花想容,道:“你收好了。” 花想容有些难以置信道:“师父你让我自己收着?” 蔡仍反问:“有什么不妥吗?” 花想容有些犹豫道:“师父,你难道就不怕……我带着我的卖身契跑了?” 蔡仍直接抓过花想容的手将卖身契放在花想容的手上,道:“你如果愿意,现在就可以拿着你的卖身契回家,然后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我保证不会打扰你。” 花想容听言,低下头看着手上的卖身契,久久不语。 过了好一会,花想容才默默的抬起头,然后一把扯开蔡仍的衣襟将卖身契塞入其中,说道:“还是师父你帮我保管吧,我如果带着它回家,很可能再被我爹卖一次。” 花想容的行为已经说明了她的选择。 蔡仍不是圣母。 而且,就像花想容所说的那样,如果蔡仍真让花想容带着自己的卖身契回家,花想容那个已经卖过花想容一次的爹,没准会再卖花想容一次。 所以,蔡仍也没再推辞,他道:“那我就先替你保管,你要想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找我要。” 一旁的蔡貌,看得是无语不已——他想不通,为什么蔡仍会将花想容的卖身契给花想容,更想不通花想容为什么不要? “这俩个人在搞什么?”蔡貌满脑袋问号。 蔡仍看向蔡貌,问道:“花了多少钱?” 蔡貌答道:“三千缗。” “咝~” 蔡仍倒吸了口凉气,暗道:“这么贵?” 宋朝官俸制度十分混乱,官员无实职者可以领俸,有实职者则可以另加钱。 除正俸外,还有服装、禄粟、茶酒厨料、薪炭、盐、随从衣粮、马匹刍粟、添支(增给)、职钱、公使钱及恩赏等,地方官则配有大量职田。 官员有差遣职务者另加津贴,作为职务补贴。 这种职钱依官员本官与差谴职的级差按等发给,故虽任同一官,职钱并不相同。 在判、知等字前加守、试者,说明低于差谴职一至二品,每月分别加五十五缗和五十缗。 在判、知等字前加行字或不加字者,说明本官高于差谴官或与之平级,每月加六十缗。 形象一点说: 三师:月入一百二十缗,杂七杂八月入二百四十缗,共月入三百六十缗。 宰相:月入三百缗,杂七杂八月入六百缗,共月入九百缗。 参知政事:二百、四百,共六百缗。 六部尚书:六十、一百二十,共一百八十缗。 侍郎:五十五、一百一十,共一百六十五缗。 九卿:四十五、九十,共一百三十五缗。 少卿:三十五、七十,共一百零五缗。 赤县县令:三十、六十,共九十缗。 赤县县丞:十五、三十,共四十五缗。 三千缗,这可是宰相三年的俸禄,如果是县丞,得干六十六、七年。 而且,别忘了,宋朝是最重视文人的、最提倡高薪养廉的,因此,宋朝的官员普遍高薪。 换而言之,这三千缗绝对要比蔡仍所想象的还要多。 再形象一点说。 此时一缗(贯)大约相当于后世的三百元(随着战争的到来,钱将大大贬值,到了靖康之耻之后,一贯大约也就相当于后世八十到一百二十元。)。 三千缗大约就是九十万。 总而言之,这三千缗绝绝对对不是一笔小数。 不久前,蔡仍借着素娘的名义从蔡全那里要来了一万八千缗。 蔡仍偷偷的算了算,那笔钱相当于后世的五百多万。 蔡仍那时顿时就有了一种陡然而富的感觉。 如今蔡仍再一看,好吧,自己好像还没有脱离穷人的范畴。 不仅蔡仍觉得贵,花想容也惊呼道:“啊?这么贵,当初他们才给我爹五十缗!” 蔡貌看了花想容一眼,然后冲蔡仍解释道:“六叔可能有所不知,虽然这樊楼买个小丫头,也就三五十缗,但人只要进了樊楼,没有个万八千缗,那是绝对不可能离开的,而且,这还是指那些没有什么名气的,如果是有名气的名妓,那价格可就没有上限,当然了,樊楼也不是无理收费,他们要调教这些小丫头,教她们读书识字,教她们各种才艺,教她们如何取悦男人,这些可全都需要花钱的,而且,老鸨说了,这丫……这个花想容,不仅是个美人坯子,还有一幅难得的好嗓子,将来兴许能成为李师师、赵元奴那样的名妓,这么说吧,要不是咱们是蔡家人,六叔你就是花三万缗,都未必能为花想容赎了身。” 蔡貌这话,蔡仍信,青楼做得就是这种生意,就是靠青楼中的小姐们赚钱,所以啊,你要是真喜欢上了青楼中的小姐,那青楼要是不狠狠榨你一大笔,怎么可能让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蔡仍看着花想容道:“三千缗虽然不少,但也不足以跟你相比。” 花想容听了,心中就是一甜,然后一脸羞涩的低下了头。 蔡仍又看向蔡貌说道:“我没想过会遇到花想容,所以身上没带这么多钱,我这就让李和回去取来。” 不想,蔡貌却摆摆手,大气的说道:“六叔客气了,这花想容就算小侄送你的贺礼吧,恭喜六叔金榜题名。” 蔡仍坚持道:“无功不受禄,我怎么能让你为我花这么多钱?” 蔡貌笑说:“六叔不用客气,我父亲常说,六叔你文武双全,早晚有一日能名动天下,如果真有那一天,还请六叔照顾小侄一二。” 蔡仍现在钱是真紧张。 而且,有些时候,欠别人点人情,也未必就是坏事,这能加强彼此之间的交情。 所以,见蔡貌并非假意,蔡仍也就不再推辞,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真乃绝世之佳句!” “大王真不愧状元之才!” “此诗应该是樊楼近来的第一佳作了!” “……” 蔡貌刚想说点什么,他的注意力就被赵楷他们那边的人给吸引了。 见此,蔡仍也向赵楷他们那边看去。 就见有樊楼小厮将一首诗挂在了旗楼的影壁墙上,下边一群人在叫好。 蔡仍的视力极好,离这么远也能看到,那诗共八句:青嶂横开高几重,巉岩直上半天中。虚明洞口千年久,澄澈流来一溜通。海蚌张颐方吸月,云龙夺迹遂乘风。隼旗出有随轩雨,指日秋成贺岁丰。 蔡仍读了读,觉得这诗也就那么回事,没好到不得了的地步。 不过—— 这诗虽然一般,但赵楷的志向却也表露一二。 蔡仍记得他曾在一本野史当中看到: 当金人逼近东京汴梁城时,赵佶害怕在他自己手上亡国,因此急召太子赵桓进宫,想要传位给赵桓。 当时,赵楷因为深得赵佶的喜爱,也有不小的势力,他尤其跟赵佶的贴身太监交好。 因此,当赵佶的贴身太监得知这一消息了之后,立即派人去通知赵楷。 这赵楷胆子也大,得到赵佶的贴身太监传来的消息之后,他竟然早赵桓一步入宫,而且他还带了百十个护卫。 若是赵楷顺利进入大殿,那赵楷没准就是下一任皇帝,说不准之后的靖康之耻也就不会发生。 只可惜,当时担任殿前都指挥使的何歡,为人忠厚谨慎,拿着剑拦住赵楷。 赵楷呵问:“太尉难道不认识我赵楷吗?” 何歡用剑一指,说:“何歡虽然认识大王,可何歡手中利剑不认识大王。” 当时,赵楷身边的百十个护卫也个个刀剑出鞘,何歡背后则有上千精锐禁军。 双方对峙许久,赵楷知道无法通过,只能撤退。 等赵楷一行退出了皇宫,何歡立即拥着赵桓进入了大殿,面见赵佶。 此事并未见于正史,但未必就是空穴来风——虽然史上对赵桓、赵楷的皇储之争介绍的比较少,但从那寥寥的几笔上也不难看出,此事绝不简单,否则赵桓也不能刚登基就将他的皇后朱琏的亲妹妹朱凤英嫁给赵楷,以此来稳住赵楷。 这么说吧,蔡仍大胆推测,如果不是金人突然南下,而赵桓当时又占着太子之位、占据着大义,那输的那个人真未必就是赵楷。 如今再读赵楷的诗,蔡仍更加确定,这位郓王的野心不小。 这时,也读完了赵楷大作的蔡貌,回来道:“郓王不愧是新科状元,他的诗句大气磅礴,别有一番气势,看来今日的华山论剑,胜者必定就是郓王了。” 不仅蔡貌这么认为,其他人似乎也都这么认为。 蔡仍不在乎这种事,也不想跟赵楷争,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推销出去自己的香皂,怎么才能赚取自己来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 突然! 有人喊道:“快看,赵行首下楼了!” 众人闻言,全都抬头看去。 蔡仍亦是如此。 没费丝毫力气,蔡仍就找到了赵元奴。 面相清秀,五官精美,肌肤白皙,身材婀娜。 气质沉稳、安静、淡定、有分寸感,既美艳动人,又没有压迫感。 用八个字总结一下——冷而不傲,艳而不俗。 这样的女人,恐怕就是站在一万个美女当中,也能被一眼挑出来,更何况,她身边只有四个“庸脂俗粉”,又怎么可挡住她的风姿? “歌舞神仙女,风流花月魁,她就是与李行首并列花魁的赵元奴?” “同姓不通婚,否则这赵行首恐怕也已经是赵官家的人喽!” “赵行首亲自下楼,想必是因为郓王的大作吧,否则谁又能劳烦她的大驾?” “……” 自打赵元奴一出现,在场之人,不论男女老幼,目光全都停在了赵元奴的身上,就连蔡仍也不例外。 他们的目光,就跟舞台灯光一样,照耀着赵元奴走下楼来…… …… 第二十三章 带一个妞去泡妞 … 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 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蔡仍是见过美女的,后世的那些明星,可谓各有千秋,环肥燕瘦,什么样的都有。 可美到赵元奴这种程度的,真是寥寥无几。 更关键的还是赵元奴气质,她这种淡定从容的气质,绝对是蔡仍生平仅见。 以至于,自打赵元奴一出现,蔡仍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的身体,让花想容的小嘴不禁微微撅起。 下得楼来,赵元奴站在缓台之上,冲众人微微施了一礼,然后道:“各位公子请了。” 赵楷很有风度的代表众人还了一礼,道:“赵行首请了。” 赵楷也对他今天所作之诗非常满意,因此,他也觉得,赵元奴亲自下来,是为了他而来。 这并不是赵楷自作多情,就算没有他今日的超常发挥,仅凭他王爷的身份,赵元奴也应该下来招呼一声。 所以,赵楷才自信满满的跟赵元奴打招呼。 不想,赵元奴只是冲赵楷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就环顾一周,道:“不知哪位是蔡仍蔡公子?” 乌龙! 大乌龙! 听了赵元奴的话,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赵元奴并不是为了赵楷下楼的,而是为了蔡仍下楼的。 赵楷的脸上顿时就浮现出了一丝尴尬! 见此情形,老鸨赶紧小跑几步来到赵元奴身边,然后在赵元奴耳边耳语了几句。 赵元奴听完,才又看回赵楷,然后落落大方的冲赵楷深施了一礼,道:“不想郓王殿下今日也来光顾我樊楼,我樊楼真是蓬荜生辉,我姐姐素来仰慕殿下的学识和人品,常常遗憾无缘与殿下相识,不知殿下可愿屈尊去杏花楼听上一曲?” 听了赵元奴的应对,蔡仍暗道:“好聪明的女子!” 事情已经明摆在这里,赵元奴根本就不知道赵楷来了,更不知道赵楷今日的表现,她是为了蔡仍而下楼的。 可赵元奴并没有慌,而是很恰到好处的让李师师来接待赵楷。 虽说李师师与赵元奴并列花魁,但因为李师师跟赵佶的关系,李师师明显是高赵元奴半筹。 更为关键的是,因为赵佶的关系,李师师现在已经不怎么接待客人了。 这样一来,由李师师来接待赵楷,绝称不上怠慢赵楷。 而且,赵元奴还暗捧了赵楷一把,说赵楷人品好,而人品好的人,就不能不大肚一些,就不能揪着这件小事不放。 可以说,短短几句话,赵元奴就将赵楷发飙的路全都堵死了,还给了赵楷最好的台阶。 另外,赵元奴也没有因为赵楷到来,就怠慢了她原本想见的人蔡仍。 所以说,赵元奴处理得面面俱到。 当然了,赵元奴跟李师师的感情应该很好,至少是早有默契,否则她也不敢给李师师做这个主。 赵楷能有今日之名、今日之势,怎么可能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至少表面不是。 而且,这樊楼可不是旁的地方,其背后之人,乃是大宋皇帝赵佶,能决定赵楷命运的赵佶,万一李师师给赵佶吹吹耳旁风,那赵楷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所以,赵楷很有风度冲赵元奴一施礼,然后说道:“本王也慕李行首的将军令久矣,今日正好可以叨扰一曲。” 赵楷言毕,自有那有眼力见的侍女上前来引赵楷去见李师师。 等赵楷走远,赵元奴才再次轻启朱唇道:“请问哪位是蔡仍蔡公子?” 蔡仍这次来樊楼,就是想借着李师师、赵元奴她们这些名妓来推广自己的香皂的。 要知道,李师师、赵元奴她们这些人,在这个时代的影响力,绝对不亚于后世的天皇级女星,如果能得到她们的推广,哪怕只得她们的一句赞扬,那蔡仍的香皂,绝对不会缺少市场的。 再加上,刚刚赵元奴的完美表现,也让蔡仍动了与她接触的念头。 所以,听赵元奴再次发问,蔡仍慢慢的站了起来,道:“小可蔡仍。” 赵元奴听言,扭头向蔡仍看来。 见蔡仍是一位与她差不多大、年轻又帅气的公子,赵元奴的笑容顿时就更盛一些! 她落落大方的邀请道:“不知蔡公子可愿来奴家的小楼一叙?” 虽然已有猜测,但当这个邀请真的从赵元奴口中发出之后,在场之人还是立即哗然。 “赵行首真是来邀请蔡仍的!” “奇了怪了,蔡仍何德何能,也能得赵行首青睐?” “……” 不只是其他人,就连蔡貌,都有些酸酸的说道:“六叔藏得好深,暗中勾搭到了赵行首,都不知会小侄一声!” 蔡仍冲蔡貌说道:“我要是跟你说,我也不知道赵行首为何要约我,你信不信?” 说话间,蔡仍就向赵元奴走去。 刚走了两步,蔡仍眼角的余光就看见,花想容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蔡仍从花想容的眼中看到的,不是阻止,而是依赖。 蔡仍的脚步一顿,然后冲花想容招了招手,道:“跟我一块去吧。” 花想容咬了咬下唇,然后说道:“师父你自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蔡仍懒得跟花想容废话,走过去,一把抓住花想容的胳膊,然后就拉着花想容向赵元奴走去。 来到赵元奴的身边,蔡仍一伸手,道:“娘子请。” 蔡仍带一个妞去泡妞的举动,碎了一地的眼球,就连赵元奴都是微微一怔,不明白蔡仍这是何意? 好在—— 赵元奴沉稳! 她仿佛没看到蔡仍牵着的花想容一般,嫣然一笑,道:“蔡公子请。” 然后,蔡仍和赵元奴并肩走上了楼。 蔡仍、赵元奴、花想容的身影刚一消失,大厅中顿时就议论开来: “带着一位小姐去见赵行首,如此不解风情之事,怕是也只有蔡六才能做出来吧?” “我估计蔡六也知道,他和赵行首也就能说说话,不可能有更进一步的交往,所以才带一位小姐一块去吧?” “问题应该是出在郓王那里,蔡仍可能是怕郓王记恨他,才带一位小姐去见赵行首,借以向郓王表明他的态度。” “你们看见没有,蔡仍带去的那位小姐,小是小了点,可也是一个美人坯子,等她长大了以后,未必就输赵行首。” “那位小姐也是樊楼的小姐吗?她叫什么?” “……” …… 第二十四章 买椟还珠 … 来得楼上,赵元奴并未急着请蔡仍和花想容进入她的闺房,而是问道:“蔡公子可是第一次来樊楼?” 蔡仍答道:“正是。” 赵元奴听了,道:“这樊楼原名叫白矾楼,是一个经销白矾的集散地,后来改造为酒楼,传说是主持修建开宝寺塔的能工巧匠喻浩所建。” 赵元奴又一指北边,道:“我这座小楼正对着官家正在修建的艮岳,公子不妨在这个角度看一看那座圣山。” 蔡仍顺着赵元奴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前面,山峰兀立,水明如镜,佳木奇花蓊郁苍茫,好一个世外桃源、仙家圣地。 赵元奴的声音在蔡仍耳边响起:“现在天色已深,如果是白天,那里烟雾渺渺,更为神奇。” 蔡仍悠悠地说道:“建它至少得几亿缗吧?” “呃……” 赵元奴无言以对。 一直以来,赵元奴所听到的都是对艮岳的赞叹,蔡仍是第一个提到建艮岳得花很多很多钱的。 不过这也正常,风花雪月赵元奴擅长,这种家国大事,她一个风尘女子,又怎么可能懂得? 蔡仍又向南看去,就见,桥南一街两行,全是叫卖各种小吃的店铺,虽然天色已黑,路边的夜排檔里,仍是人群熙攘,喝酒猜枚,好不热闹,好不放纵。 蔡仍有感而发:“泾溪石险人兢慎,终岁不闻倾覆人。却是平流无石处,时时闻说有沉沦。” 赵元奴闻听,眼睛一亮,心道:“又是一首好诗,这位蔡公子真乃当世一等一的大才!” 细细又品味了一番之后,赵元奴的神色微微有些变了。 从表面上来看,这首诗的事理是“碍而不通”,船行于水上,遇险不倾,平流却覆,看上去并不合常理。 但是,细究起来,就会发现并不是这样,因为船是人在掌控着的,船的载沉并非取决于水路的平险,而是由掌舵者决定。 当船行于溪险石危段时,人的畏惧心、警惕性会加强,所以通常“终岁不闻倾覆人”,都能安全通过。 可是“平流无石处”,人很容易懈怠,往往就可能舟覆人亡。 换而言之就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这很明显是一首提醒人警醒的诗。 赵元奴看着蔡仍深邃的眼睛,问道:“公子,你可是在担心什么?” 蔡仍听言,就是一激灵,暗道:“自己说多了。” 世人皆是,不喜欢听不好的言论,认为那是危言耸听,说者通常为人所厌,而喜欢听夸赞之言,而喜欢那些整日里歌功颂德的人,好大喜功的赵佶等人更是如此。 蔡仍可不想因嘴欠而被赵佶等权贵所讨厌,他也没对大怂这个就该灭亡的王朝抱任何希望。 所以,蔡仍摇摇头,道:“没什么。” 赵元奴多会看人脸色行事,一见蔡仍不愿意多说,她立即改口道:“公子进屋喝杯水酒?” 蔡仍施了一礼,道:“叨扰了。” 在赵元奴的引领下,一行人进得赵元奴的房门。 赵元奴的侍女揭开青布幕,掀起斑竹帘,众人转入中门。 蔡仍放眼一看,就见,房梁上挂着一碗鸳鸯灯,下面犀皮香桌儿上放着一个博山古铜香炉,炉内细细喷出香来,两壁上挂着四幅名人山水画,下设四把犀皮一字交椅。 众人转入天井,又是一个大厅,内设着三座香楠木雕花玲珑小床,铺着落花流水紫锦褥,悬挂一架玉棚好灯,摆着各种各样的古董,正中间一张桌子,上面摆了十道干果——炒栗子、胶枣、河北鹅梨、河朔石榴、龙眼、荔枝、橄榄、温柑、金桔、榛子。 显然,赵元奴早有准备,而且准备的规格还很高。 赵元奴亲自引着蔡仍到了左边,蔡仍客席而坐,花想容很自觉的站到了蔡仍身后,谢绝了赵元奴的邀坐。 然后,赵元奴又走到了右边坐下,主位相陪。 侍女拿来茶具,赵元奴亲自为蔡仍斟了一杯茶。 这时,有侍女将蔡仍送给赵元奴的香皂礼盒拿了过来。 赵元奴接过礼盒,然后一边抚摸着礼盒上的诗句、一边说道:“奴家自幼学习诗词歌赋,见过诗句万千,绝句、妙句亦有三二百……可没有一首诗能像公子的这首诗一样,让奴家如此刻骨铭心……” 说着说着,赵元奴眼前的蔡仍,就变成了另一张面孔。 很快,场景也变了,变成了赵元奴与曾经那个她深爱着的人所经历的种种美好。 虽然赵元奴已经陷入到了她自己的回忆当中,但她的嘴仍继续说道:“班婕妤,杨玉环,公子可谓是最等女人的人。” 蔡仍听言,悠悠地说道:“看来,你也有一段记忆犹新的初恋。” “初恋?” 赵元奴品了品这个生僻的词,然后说道:“这个词真恰当……如果后来产生了怨恨、埋怨,没有了刚刚相识的时候的美好、淡然,那么一切还是停留在初次见面的时候为好……” 蔡仍来见赵元奴,可不是为了帮赵元奴追忆初恋的,他是来推广自己的香皂的。 因此,蔡仍很没有风度的打断了赵元奴的追忆,道:“娘子应该还没有打开我送你的东西吧?” 赵元奴微微一怔,旋即说道:“奴家窃以为,不论盒中是何物,都比不了公子的这首诗。” 赵元奴可不是没见过市面的人,每天都有无数人送她各式各样的珍宝,其中不乏一些绝世珍宝,因此,她根本不在乎盒子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她也不会因为盒子里的东西而亲自下楼去请蔡仍,她之所以亲自下楼去请蔡仍,那完全是因为蔡仍的诗、蔡仍的才华。 蔡仍的太阳穴直蹦,心道:“这个买椟还珠的败家娘们,抱着一个破盒子没完到了,这不是耽误事嘛!” 蔡仍暗暗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然后说道:“娘子不妨打开看看,兴许能有意外惊喜。” 赵元奴有些将信将疑的将盒子打开,然后就看见一白、一紫上面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椭圆形不明物体静静的躺在盒中。 赵元奴抬起头看向蔡仍,问道:“它们是何物?” 蔡仍立即拿出一位爱岗敬业的推销员的态度介绍这两块香皂道:“它叫香皂,是个人清洁用品,洗澡时将它均匀的擦涂到肌肤上,有极强的去污效果,而且它不伤肌肤,还有美容养颜的效果,长时间用它洗澡……” 看着蔡仍吐沫横飞的介绍自己的香皂,赵元奴眼中的蔡仍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那个才华横溢的才子,也不再是之前的那个有着忧郁气质的伟岸男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市侩商人。 赵元奴心道:“他应该是想假我之手卖他的香皂,而不是来找我谈论诗词歌赋的,是了,否则他又怎么会带一个女子同来,对了,紫苑好像说过,他这香皂最先是想送给姐姐的,后来好像是听了跟他同来的人的劝,才又转送给我的……这也就是说,他压根儿就不喜欢我?” 突然之间,赵元奴感觉心里很不舒服,然后她越看极力推销香皂的蔡仍越讨厌! 终于,赵元奴再也忍不了了,她打断蔡仍道:“奴家乏了,下次再听公子谈公子的香皂吧。” 也不给蔡仍再说话的机会,赵元奴就下逐客令道:“紫苑,替我送客。” 赵元奴的侍女听言,立即过来请蔡仍和花想容离开。 蔡仍有点懵,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赵元奴? 蔡仍想再补救一下,可赵元奴却看都不再看蔡仍一眼。 无奈,蔡仍只能领着花想容先离开。 等蔡仍和花想容出去了,赵元奴一把就将香皂盒打翻,怒道:“可恶!在他眼里,我竟然还不如两块破香皂!” 生了好一会闷气之后,赵元奴又忍不住去看地上的那两块香皂。 看了一会,赵元奴弯下腰去将那两块香皂又捡了回来…… …… 第二十五章 惴惴不安 … 这个时代的名妓,其实就跟后世的女星差不多,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世人的关注,她们喜欢用的东西,不仅被大户人家的女子追捧,甚至就连宫里的女人都默默的使用。 因此,如果有她们给蔡仍的香皂做代言,那推广起来,绝对比蔡仍一块一块的去卖要强得多。 可奈何! 也不知道赵元奴那日抽什么风,原本好端端的,突然间就发作了。 蔡仍不禁想道:“我是不是不太会跟女人打交道啊?” 细细一想,蔡仍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我如果不是继承了原来的蔡仍的身份,素娘可能是我一辈子都染指不了的女人吧?” “我如果不是继承了原来的蔡仍的身份,花想容永远也不可能是我的吧?” “……” 这么一想,蔡仍不禁大受打击! “师父,是这样的吗?”花想容的声音在蔡仍耳边响起,打断了蔡仍的失落。 回过神来,蔡仍看了看花想容的动作,然后道:“出脚再狠点,也再果绝一点,还有,一定要记住,你的目标不是敌人的腿,而是敌人的裆,一定要踢准,否则你根本做不到一击制敌,你看看喜鹊,她做得就比你好。” 虽说成功离开了青楼,但花想容似乎并没有熄了她习武的梦想,她总缠着蔡仍,让蔡仍教她杀人之术。 蔡仍推脱不过,开始教花想容和喜鹊女子防身术。 女子防身术,讲究的就是实用,无招无式无规则,无时间无特定环境,一切以杀敌、伤敌或逃跑为最终目的,使用所有可以使用的手段对敌人实现最大程度的伤害,没有任何武术框架,没有任何搏斗约束,为达目的甚至可以自由发挥,随意使用身体的各个器官进行攻击、随意使用各种各样的东西进行攻击。 蔡仍所传授的女子防身术,实际上是以实战桑博为基础,融入了不少其它流派的杀招,而创造的。 实战桑博本身就是一种起源于军事格斗的凶狠武技,集踢、打、摔、拿、地面技、器械防守、解脱、押解、捆绑、日常物品的防身使用等多项技能于一体,包容性与实战性均十分强大。 再加上,蔡仍又在其中加入了不少杀招。 一旦花想容和喜鹊学会了,那三五个大汉,可能都不够她们打的。 而且,蔡仍的这套女子防身术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简单易学特别容易上手。 这不,花想容和喜鹊还没学几天,就打得有模有样了。 听蔡仍又强调踢裆,花想容的俏脸就又一次红了! 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喜鹊,不说她比喜鹊大一些吧,她再怎么说也在青楼里待了好几个月,又被调教过一段时间,哪能不懂踢裆是怎么回事? 花想容暗啐:“师父真坏,净教人家一些下流招数!” 想虽然是这么想,可为了取悦蔡仍,花想容还是照着蔡仍所说的做了。 不过—— 照做可是照做,但时不时的,花想容就会故意做错一点。 你道这是为何? 原来,花想容想跟蔡仍习武不假,但她的心思可不全都在习武上。 花想容跟蔡仍回来也有几日了,可蔡仍却始终都没有要了花想容,而是每夜都跟素娘同房。 这让花想容很是惴惴不安。 所以,花想容才想方设法的跟蔡仍相处,甚至是主动勾引蔡仍。 这边,蔡仍刚手把手教会了花想容。 那边,素娘就来了。 素娘来到蔡仍近前,道:“官人,三公子的小厮来了,他说三公子想请你过府一叙。” 蔡仍心中一动:“莫不是我的加强团团长下来了?” 念及至此,蔡仍赶紧扭头对花想容和喜鹊说道:“你们俩个自己练吧,我先出去办点事。” 言毕,蔡仍就走到兵器架上将自己的衣服抓起,然后边往外走、边穿衣服。 素娘见状,赶紧跟上去伺候。 看着蔡仍和素娘的背影,花想容轻咬着下唇,半晌不语。 喜鹊见了,问道:“花姐姐你怎么不练了?” 花想容听言,有些烦躁道:“师父都走了,还练什么!” 喜鹊以为,花想容说的是,“师父都走了,已经没人教她们了”,所以花想容才不练的。 喜鹊道:“我已经学会了,要不我教你?” 花想容听言,扭过头来,捏了捏喜鹊的小脸蛋,道:“你真以为我比你笨学什么都学不会呐,我那是故意的。” 喜鹊瞪着大眼睛,说道:“故意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因为……” 话到嘴边了之后,花想容突然想到:“跟喜鹊说这个干嘛。”,于是花想容改口道:“你问那么多干嘛,我当然有我的用意。” 喜鹊小下巴一扬,道:“哼!你不说我也知道!” 花想容奇道:“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喜鹊道:“你还不就是想让公子去你屋睡。” 花想容这回真有些诧异了,道:“你怎么知道的?” 喜鹊道:“我娘说的,她说,你刚来,心里没有底,会想方设法让公子纳了你。” 花想容有些骇然,道:“这真是姐姐说的?” 喜鹊道:“当然了,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 花想容想了想,问道:“那姐姐还说什么了?” 喜鹊答道:“我娘还说,其实你不用着急,公子既然把你带回来了,就不可能不要你,他现在没碰你,很可能是因为你太小了,再等个一两年,你就是不想跟公子同房,公子也一定会收了你。” 花想容心道:“我小么?可我都已经来红了,而且,在樊楼,像我这么大的,很多都已经梳拢了……会不会是姐姐怕我跟她争宠,才利用喜鹊使的缓兵计?嗯,有这个可能,毕竟,姐姐是一个寡妇,不像我是完璧之身,而且她还比师父大五岁,难免会想,在其她人进门之前,先霸着师父为师父生下一儿半女,保住她自己的地位。” 这么一想之后,花想容当即打定主意:“我不仅不能听姐姐的缓一缓,还得加快脚步才行,只有为师父生下一儿半女,我才能真正在这个家立足!” …… 第二十六章 反悔 … 找蔡仍的人,并不是蔡翛,而是蔡攸。 蔡仍刚到蔡翛家里,蔡翛就带着蔡仍来见蔡攸了。 蔡仍见到蔡攸时,正有三四十美女伺候蔡攸吃饭,桌上摆了两熟紫苏鱼、肉醋托胎衬肠沙鱼、排蒸荔枝腰子、乳炊羊肫、莲花鸭、洗手蟹、葱泼兔、生炒肺、虚汁垂丝羊头、螃蟹酿橙、鲜虾蹄子脍、鸳鸯炸肚,另外还有一羹一汤:百味羹和鹅肫掌汤,除此之外,还有一壶飘香四溢的美酒。 这样的排场,真让蔡仍有些叹为观止! 见蔡仍和蔡翛到了,蔡攸很随意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说道:“坐下一块吃吧。” 蔡翛听言,便拉着蔡仍一块在蔡攸的对面坐下。 自有侍女给蔡仍和蔡翛拿上餐具。 蔡仍想过不吃或是简简单单的吃两口,然后就跟蔡攸奔主题。 可仔细思量过后,蔡仍扯开了腮帮子一顿胡吃猛塞…… 从始至终,蔡攸都饶有兴致的看着蔡仍吃东西,蔡翛也在暗暗打量着蔡仍的举动。 对于蔡攸和蔡翛的观察,蔡仍仿佛不知道一般,直到酒足饭饱,蔡仍才一抹嘴,然后大大方方的说道:“我吃饱了。” 蔡攸盯着蔡仍看了一会,突然一笑,道:“原来听老三说老六你想弃文从武,我还有些不信,如今看了你的吃相,嗯,你能成为一个武人。” 你道蔡仍为何选择在蔡攸面前大吃大喝? 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历史上。 赵佶收复燕云,派童贯全权主持。 可赵佶虽然给了童贯全权,但却不完全放心童贯。 一来,那场战争集结了北宋王朝大半的兵马,甚至是赌上了北宋王朝的命运,赵佶不敢完全信任童贯也很正常。 二来,童贯这个人,胆子向来很大,这从当年他敢私藏赵佶的命令让西军继续攻城就能看出一二,而童贯如此大胆,有时确实能让宋军取得胜利,但这也难免让赵佶这个皇帝有些忌惮。 所以,赵佶派了他最信任的蔡攸去给童贯当副手,让蔡攸监视和牵制童贯。 出征之前,赵佶对蔡攸说:“此战必胜,你去,就是帮童贯查漏补缺和赚取一些军功。” 蔡攸当即就明白了,赵佶是让他去看着童贯的。 而且,蔡攸也意气风发,觉得他自己此去,一定能赚取不少军功。 因此,蔡攸入宫辞行,当时赵佶身边正好有两位美貌妃嫔服侍,蔡攸便指着她们说:“等臣大胜归来,请陛下将她们赐给我!” 赵佶居然也不生气,还笑着同意了。 从这件事上,就不难看出,蔡攸性格张扬。 另外,通读过蔡攸历史的蔡仍,还知道不少这样的事。 所以,蔡仍才赌蔡攸不喜欢那些唯唯诺诺的人,而喜欢张扬一些的人。 结果证明,被蔡仍赌对了,蔡攸的确喜欢自己的表现。 蔡仍道:“以前跟师父学武的时候,师父规定必须在一盏茶时间内吃完饭,师父说,在战时随时都有可能投入到激烈的战斗当中去,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甚至几天不吃饭也是有可能的,所以快速的解决完就餐问题是必备的生存技能。” 这当然不是蔡仍跟他所谓的师父学的,而是部队训练的。 而且,一盏茶时间,蔡仍已经说得很保守了,他进入蛙人部队后,曾经训练过把两个馒头使劲一拍压成一个两口吃完。 听蔡仍这么说,蔡攸道:“这么说来,老六你想弃文从武,并非一时冲动?” 蔡仍一抱拳,道:“还请大兄成全。” 不想,蔡攸却有些迟疑! 蔡翛见了,问道:“可是有什么变故?” 蔡攸摇摇头,道:“这点小事,能有什么变故,只是,你走后,我又细想了想,觉得老六的要求有些不妥。” 蔡仍听言,心中就是一沉:“坏了,蔡攸要反悔!” 蔡翛也是眉头微皱,道:“有何不妥?” 蔡攸道:“官家向来对领兵将领多有防范,而老六不仅想统兵,还想自己建一支军队,这种事,官家一定是不喜的。” 蔡仍赶紧解释道:“非是我想这样,而是现在,西北禁军被童太师所把控,中央禁军和河北禁军又不堪用……” 蔡攸打断蔡仍道:“你所说的,我都知道,但这不能成为我惹官家不高兴甚至是猜疑的理由。” 蔡翛在一旁帮腔道:“只是一军而已,官家又怎么会不高兴,更不会猜疑大兄。而且,官家不是有意让大兄你入枢密院担任枢密副使吗,你如果没有军队支持,如何能坐得稳这个要职?再有,咱们蔡家一直都没能插手军队,这才导致父亲三起三落……” 蔡攸打断蔡翛道:“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真以为父亲三起三落是因为没有军队支持?” 蔡翛沉声道:“难道不是?” 蔡攸先让他的美侍给他倒了一杯酒,然后一边慢慢品酒、一边说:“父亲政治作风太过雷厉风行,有时候气势咄咄逼人,这让官家感到很不舒服,也怀疑父亲有专权的倾向。” 顿了顿,蔡攸接着说道:“这并不怨官家,父亲那时太过理想化,他追寻的是相权与皇权共治天下,这也是你们这些读书人一贯的梦想与追求,可这根本就不是官家能容忍的,官家可以给他的臣子荣华富贵,但绝不允许皇权遭到他的臣子的挑战,哪怕是宰相,在官家的眼中,相权是为皇权服务的,相权不能对抗皇权,所以,官家才借童贯他们之手,令父亲三起三落。”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蔡攸总结道:“所以啊,你们所说的军队的支持,有什么用,像童贯,只要官家愿意,他立即就得交出他的兵权,乖乖的去养老。” 放下酒杯,蔡攸自信的说道:“而我只要让官家一直喜欢我、信任我,我就绝不会像父亲那样失去权力,你们说,这种情况下,我有必要去冒险做官家不喜欢的事吗?” 蔡攸让蔡仍刮目相看了。 虽然蔡攸文不成武不就,但他绝对深谙为臣之道,明明白白的知道他的权力到底是哪来的。 这可是很多在官场上行走了一辈子的人都不懂的,哪怕聪明如蔡京,也是在三起三落之后才懂得这个道理的。 套用后世的一句话:每个人成功,都不是偶然的,必然有其道理。 在刮目相看蔡攸的同时,蔡仍也不禁有些失落——在爱惜羽毛的蔡攸这里,他想要的,怕是难以得到了。 这时,蔡攸突然语气一转,又道:“老六,你要的其实并不多,对我来说,可以说是举手之劳,但你想要的,有些敏感,所以,我不能给你,不过,这是老六你第一次求我,我这个当大兄的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这样好了,你如果还想弃文从武,我可以保举你去禁军中担任一指挥,统建一营兵马。” …… 第二十七章 良苦用心? … 蔡仍想得简单了,他把事想得简单了,也把蔡攸想得简单了。 蔡仍没想到,对蔡攸而言,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就因为不愿意惹赵佶不高兴,蔡攸就给拒绝了。 不得不说,蔡攸这个人太自私了,他眼里只有他自己的前程,完全没有家族的利益。 这可能也是后来蔡家分崩离析的原因之一吧。 但话又说回来,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蔡攸文不成、武不就,最后还坐到了枢密使之高位,成为北宋的宰执之一吧。 至于蔡攸最后给蔡仍的选择,也就是让蔡仍去禁军当中当一指挥、统建一营兵马,就连蔡翛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指挥这样的小军官,通常也就是从八品,就算高配,也就正八品,是介于小使臣和大使臣之间的低级武官,除非是给皇帝当仪仗队,否则绝不可能达到正七品。 通常在不立功的情况下,要经过五年的磨勘转补(即靠时间升官),才能升到从七品的修武郎(大使臣内殿崇班)。 如果想再升到正七品的武功大夫,还得再熬七年。 而蔡仍如果不转武官,哪怕不靠蔡家,凭他今科第四名的好成绩,也能直接就从从七品的文官干起,三年一考,只要得个良凭,轻轻松松的就能越过正七品,如果蔡家稍稍插手一下,蔡仍直接就能从正七品的文官干起。 再算上,文贵武贱。 蔡攸对蔡仍绝对可以用“刻薄”来形容。 不仅蔡翛这么认为,蔡攸将他的做法告诉给了赵佶之后,赵佶都忍不住说道:“蔡仍毕竟是你二叔蔡卞唯一的血脉,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了?” 蔡攸道:“官家有所不知,正是因为蔡仍是我二叔唯一的血脉,我才这么做的。” 赵佶有些不解道:“这是何道理?” 蔡攸解释道:“蔡仍这孩子也不知道在哪学了点武艺,就一门心思想去从军,谁劝都不听,官家您是懂兵的,知道打仗之事岂是那么简单的,就连孙子都说‘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哪是跟个野师傅练几天花拳绣腿、读几本兵书就能上战场的,而且蔡仍这孩子不仅想上战场,还想独自领兵,并且还眼高于顶的看不上咱们大宋的军队,想自己组建一军,将咱们大宋的军队当成了儿戏,所以,我才跟高太尉说,让他自己建一营兵马,用以敲打他,等他吃不住辛苦了,就会回来老老实实脚踏实地的从低级文官做起了。” 听蔡攸这么一说,赵佶有些明白了蔡攸的良苦用心,他道:“他既然喜欢从武,为何不去经略安抚司?” 自古以来就有文官想要转变为武官一心想要上战场建立军功的,北宋王朝重文,便给这些文官提供了文职转武职的渠道,这些文官也大多数懂些谋略和治理,在战场也能发挥些作用,这个制度就叫经略安抚使制度。 不过—— 这些文人上了战场以后,并不是带军厮杀,而是充当军师一类的角色,有点像后世的参谋官。 只不过,与参谋官不同的是,这些文人,不但可以出谋划策摆兵布阵,还可以管制武将(武将也可以压制文臣,他们双方彼此钳制,用以防止军队落到某个人的手上,以滋生某人的野心)。 可以说,经略安抚使制度是对文官的优待,它不仅可以满足文人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梦想,还能快速帮助文人加官进爵——当然,前提是你能有好的才华,在战场上能充分发挥才干。 赵佶想不通,蔡仍为什么不走这个快车道,而选择彻彻底底的转入武职? 蔡攸道:“这也是臣想不通的地方,官家给的政策多优厚,可以说是面面俱到,可蔡仍那孩子非得一门心思当武人。” 顿了顿,蔡攸又道:“可能是我二叔走得太早,才养成了他如此叛逆的性格吧。” 还好—— 蔡攸到底顾及点他和蔡仍都姓蔡,蔡仍也不招他讨厌,因此并没有往死里踩蔡仍,他又道:“前不久,他作了首诗,‘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不愿负此生!’这首诗可能就是他所追求的吧。” 赵佶听了,大赞:“好诗!好诗!不想蔡仍这孩子还能作出这等好诗!” 蔡攸道:“他作的好诗可不只这一首,官家可知现在传唱最多的那首木兰词“人生只若如初见”?” 赵佶道:“可是,那‘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蔡攸道:“官家也知道这首诗?” 赵佶笑道:“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宫里到处都在传唱,我正想问问这个蔡子因到底是……” 说到这,赵佶才反应过来,道:“蔡子因就是蔡仍?” 蔡攸道:“可不就是他嘛。” 赵佶道:“他的文采竟然如此卓越?” 蔡攸道:“这也是我为什么敲打他的主要原因,以他之才华,只要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和追求,脚踏实地的从头做起,一定能成为一代名臣、一代能臣,甚至有可能超越我二叔,在历史上重重的写下一笔。” 赵佶听了蔡攸的良苦用心,道:“你二叔走得……” 赵佶想说:“你二叔走得早。”,可赵佶细想想,蔡卞也活到了七十多岁,并不算早亡,于是改口道:“总之,你要多照顾一下他,教育好他,就像教育你长子蔡行一样,要让他成为国之栋梁。” 蔡攸应道:“诺。” 赵佶想了想,又道:“对了,蔡仍接受你给他的安排了吗?” 蔡攸悠悠地说道:“他还没有吃到苦头,哪能乖乖就范?他早上就迫不及待的去阳武县上任了。” …… 第二十八章 金吾军 … 阳武县,城门处。 四杆大旗迎风飘展。 其中一杆上书“参军报国”,一杆上书“无限光荣”,一杆黑底大旗上书“金吾军”,最后一杆黑底大旗上则画着一只红日,红日中间有一只睥睨天下的三足金乌。 在这四杆大旗的正下方,坐着一人——一个穿着禁军标准样式军装的少年将军。 此人无疑就是蔡仍了。 那日,蔡攸答应让蔡仍统建一营人马,并将蔡仍推荐给了高俅之后,蔡仍当日就去高俅家里拜访。 在明代小说水浒传中,高俅被塑造成第一奸臣,说他,地痞出身,因为踢得一脚高球,而被赵佶所喜,进而飞黄腾达。 这其实也并不完全是冤枉高俅,不过却有点小看了高俅。 高俅是不是泼皮出身,史上没有记载,但他的确是苏轼的“小史”(也就是小秘书一类的角色),后来又去赵佶的姑父王诜(即小王都太尉)家当小厮,再后来因为踢得一脚好球而被赵佶所喜,然后赵佶跟王诜要了高俅,高俅也幸运的搭上末班车的潜邸“旧臣”,一下子从一个闲散王爷的玩伴儿一跃进入了大宋王朝的官场,并且在官场中青云直上。 不过—— 高俅的经历,可不仅仅只有这点。 先不说,高俅写得一手漂亮的字,有一定的诗词歌赋功底,而且会使枪弄棒,有一定的武功基础,用“文武双全”来形容高俅也不算夸张。 就只说,北宋王朝有规定,“非有边功,不得为三衙”,换而言之就是,没有立过边功,是不能掌管中央禁军的,就可以看出,高俅的经历,其实没那么简单。 宋史宋南渡十将传卷一“刘錡传”中就有说:先是高俅尝为端王邸官属,上即位,欲显擢之。旧法,非有边功,不得为三衙。时(刘)仲武为边帅,上以俅属之,俅竞以边功至殿帅。 这意思就是,当时赵佶想提拔高俅,可苦于高俅没有边功,于是赵佶就将高俅托付给了刘锜的父亲刘仲武,让高俅去给刘仲武担任监军,(两人在吐蕃赵怀德等叛宋的事变中指挥得当获得大胜而使赵怀德等复降,之后童贯和刘仲武在西边又取得了一次较大的胜利,他们成功地招降羌王子臧征仆哥,收复了积石军,此战高俅也参与了),高俅以此二边功荣升到了太尉一职,坐稳了三衙,掌管数量庞大的中央禁军。 也正是因为如此,高俅跟刘仲武一家有深厚的交情,后来刘仲武死了以后,高俅保举刘锜为帅,使得中兴四将之一的刘锜走上了历史舞台。 除了与刘仲武家保持密切的关系外,高俅也对他原来的主人苏轼一家也颇为照顾,一些野史上记载他“不忘苏氏,每其子弟入都,则给养恤甚勤。” 高俅不忘旧恩,使得高俅在朝中获得了不错的口碑。 当然,真正让高俅青云直上的还是,他乖巧善佞,对上司尤其是皇帝赵佶百般讨好——陪赵佶各种玩、各种疯就不说了,赵佶喜欢大兴土木,高俅就把几十万禁军全都变成匠人,为赵佶实现他的全部想法。 高俅规定:凡禁军士卒,必须无条件的为皇家的各种各样的建筑和园林出工、出力。 如果你不愿意出工,也可以,但得出钱雇佣工匠。 慢慢的,有钱的禁军士卒,就可以免于操练;没钱的禁军士卒,只能再找营生赚钱,也无法操练了;更多的士卒,则用操练的时间来学习匠人技术和为赵佶大兴土木。 于是军队“纪律废弛”、“军政不修”,成为“人不知兵,无一可用”的无用摆设。 以至后来当国家危急,面临虎狼之师金军的进攻,几十万的禁军,很快就瓦解了。 高俅除了会做人和讨好上级以外,还特别会搞面子工程,他主持的军队争标竞赛开始是“横列四彩舟,上有诸军百戏,如大旗、狮豹、棹刀、蛮牌、神鬼、杂剧之类。又列两船,皆乐部。”,争标之前,先是吹吹打打,后面的争标竞赛,也要搞出“旋罗”、“海眼”、“交头”等各种花样,颇为热闹。 这让赵佶对高俅大为满意。 高俅也步步高升,逐渐成了禁军系统名义上的老大(实际上,高俅并没有调动禁军的权力,调动禁军的权力还在枢密院),也成了蔡仍名义上的老大。 熟读历史的蔡仍,明白一个很简单的道理,那就是:历史是复杂的,政治高层的勾心斗角更复杂,要想在朝堂上站住脚,光凭借一身正气,你只能成为悲情英雄,绝对成不了事,想制住奸臣,你就要比奸臣还要奸才行。 套用现在,就是:虽然蔡仍背后有蔡家,可为了自己的前途,蔡仍还是一咬牙花了一万缗给高俅置办了礼物,并亲自带着礼物登门拜访。 其实—— 拥有数十万免费劳力的高太尉,根本就不差蔡仍的这一万缗礼物。 可高俅喜欢蔡仍的态度和识时务。 因此,高俅亲自接见了蔡仍,并跟蔡仍谈了谈当初他与蔡卞的交情,还鼓励了蔡仍一番。 等次日一早蔡仍去白虎节堂报到,虽然高俅并没有亲自接见蔡仍,可高俅下面的小吏,非常痛快的就拿出了典册,让蔡仍自己选择番号。 等蔡仍从典册中选定了“金吾卫”这个番号之后,小吏又拿出一张简陋版的布防图让蔡仍自己选择驻地。 等蔡仍全盘考虑过后选定了挨着阳武县的驻地之后,小吏又领着蔡仍去选兵甲,并且非常热情的帮蔡仍挑选了五百套上好的兵甲。 除此之外,小吏还带着蔡仍去牟驼岗挑了一百匹上好的战马。 做完了这一切,小吏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非常热心的又帮蔡仍找了一个都头,然后让那个都头带领一百禁军帮蔡仍将蔡仍的兵甲和战马送到阳武县去。 可以说,高俅算是对得起蔡仍送的一万缗礼物了。 当然了,高俅这么做,更多的还是看蔡仍背后的蔡家的面子,否则,别说一万缗,就是一百万缗,也休想让他高太尉做这么多事。 不管怎么说吧,虽然事情的发展,与蔡仍最初的预期,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但蔡仍总算是走出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步…… …… 第二十九章 招兵标准 … 禁军是北宋王朝的中央军,“谓天子卫兵也”,它由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即“三衙”统辖。 宋初时,禁军横扫大江南北,以两个月的时间便灭了后蜀,这支在宋太祖赵匡胤手上建立的禁军,可以算是中国历史上最强的野战步兵之一了。 最初,禁军的管辖权在中央朝廷,需要作战时,由京师派出。 这种管理制度给北宋王朝带来了巨大的供养压力。 为了缓解这种压力,除殿前司的捧日军和天武军外,其余的各路禁军实行“更戍制度”。 所谓的“更戍制度”,其实就是各自屯驻于粮食产区,或者在边境地区的负责守卫与作战。 为了安抚将士,北宋朝廷特准屯驻部队可以携带家属。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在参军打战了,完全就是在过日子,许多部队从此便在就粮区安顿下来,慢慢地融进了当地势力。 禁军的士兵,也开始从原来由京师派出,逐渐变成在驻地招募,其统兵官也往往由地方官兼任。 绍圣年间,北宋朝廷颁布了关于州县不得关预地方军政事务的诏令,理论上是在厘清禁军与地方纠缠的关系,实际上则是北宋朝廷此时对于各地禁军的管理已经鞭长莫及,而失去地方长官约束的禁军,开始形成自己的一个相对封闭的利益体系。 其实—— 蔡仍也与现在的禁军体系格格不入,因为他并不是地方上的人,而算是空降下来的。 因此,别看蔡仍是蔡家的人,可他到阳武县后,还是遭到了地方势力的抵抗,阳武县的各大家族甚至发话,不许其子弟响应蔡仍的招兵,想要逼蔡仍就范,甚至是想从蔡仍手上分一杯羹。 别以为,蔡仍才五百人马,就一点权力都没有。 宋辽间百年的和平,使得北宋的不少军队腐化与衰败。 缺少战事压力的北宋禁军统兵官员,开始采取各种手段谋取利益,比如吃空额、利用军队走私,甚至是随意役使普通士兵等。 这么说吧,如果换一个会经营的军官来统带五百金吾军,一年轻轻松松就能赚上万贯,如果再占点天时地利,那可就没有上限了。 无疑,蔡仍空降下来,动了当地势力的蛋糕。 这也就不怪当地势力给蔡仍下马威了。 对此,蔡仍很强硬的直接给予回击,当即宣布:金吾军所招之兵,不要世家子弟,只要老实本分的农民。 宋朝,尤其是北宋王朝,所实行的“不抑兼并”的土地政策,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社会发展,但也导致了地主阶级和农民之间的尖锐矛盾。 所谓土地兼并,就是占人口少数的权势阶层,利用自身的优势地位,通过购买和哄骗、胁迫等手段,大量获取农民手中的土地,造成土地高度集中的现象。 这一现象的后果就是,失去了土地的农民非常多,他们活得也非常艰难。 而蔡仍所招之兵就是这部分人。 北宋王朝虽然尊文抑武,但武人的收入其实并不低——据英宗朝任三司使的蔡襄计算,英宗初,全国禁军、厢兵共一百一十八万余人,需支出养兵费用每年四千八百万缗铜钱,平均下来,每人每年约四十缗。 而中央禁军虽然已经没落,但因为它名义上还是保护皇帝的卫兵,所以其名义上的待遇还是最高的。 换而言之,中央禁军名义上的收入其实是大于四十缗的,平均每人每年大概能得将近六十缗。 如果能将这个军响足额给予到士兵的手上,那当兵绝对算得上是高收益。 只不过,掌管军队的官员上下齐手,才让低层士兵的实际收入大大降低——中央禁军大幅度的缺额,就是在职的,实际上到手的也不到二十缗,想要多拿一点,就要会点手艺,像什么木匠、漆匠、石匠。 这也就导致了,现在的禁军士兵,打仗不行,但各个都身怀绝技,而禁军的老大高俅也成了这个时代最大的包工头。 金吾军隶属中央禁军序列,理论上自然也拿最高的待遇,也就是平均下来每个士兵能拿六十缗。 只可惜,这钱,到蔡仍这里,就已经剩一半了,蔡仍连那半哪去了都不知道。 而这,还是那些大佬看蔡仍背景深厚,没有做得太过的缘故,否则蔡仍恐怕连一半都拿不到。 当然了,上面也是有考量的,在他们想来,给蔡仍五百个指标,蔡仍如果只招一两百个士兵,就算给足额军饷,还有大把的剩余,而且哪有给足额军响的傻子?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蔡仍不仅准备招齐五百人,还准备当个给足响的“傻子”。 有人可能问了,那蔡仍不就得往里贴钱了吗? 这是自然,否则蔡仍又怎么能牢牢抓住金吾军的兵权? 扯远了。 招兵大旗一展开,蔡仍就让人将黄橙橙的铜钱摆在四周,并将金吾军的军响清清楚楚的写出来张贴在招兵墙上(就贴在招兵告示边上),并且声明,只要被选上进入金吾军,就先发三个月的饷银,即每人九缗(这只是新兵的军饷,随着兵龄增加,军响也会增加)。 在这个时代,一缗大概能买两百斤左右的大米或半匹布,三缗足够养一家人了,换而言之,蔡仍给应招者的待遇绝对丰厚。 兵源充足,蔡仍给的待遇又绝对丰厚,应招者自然云集。 在这种情况下,蔡仍当然要挑最好的兵。 …… “什么?我落选了?” 初试处,一个彪形大汉难以置信的嚷嚷道。 不仅彪形大汉难以置信,不少围观的人也都一脸不可思议。 只见这大汉,黑熊一般的身体,铁牛似的筋骨,胸前一带盖胆黄毛,背上两枝横生板肋,臂膊有千百斤气力,眼晴射几万道寒光,任谁见了,都会竖起大拇指,道一声:“好汉子!” 而且,有认出这个好汉子的人,知道这个好汉子可是远近有名的豪侠许猛,有一身很不错的武艺,即便是赤手空拳,五七人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像许猛这样的好汉,竟然都落选了,并且是在初试阶段! 这让众人纳闷不已! 再一看被蔡仍选上的人,众人就更纳闷不已了——蔡仍选上的人,除了黑大粗壮皮肉结实以外,一个比一个普通,全都是一幅憨憨的样子,其中几个一看就是那种脑中短根弦的人,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这几个人很明显就是笨、呆、木、反应慢,他们哪里能比得上许猛?众人实在是想不明白,蔡仍他们为什么选这样的人加入金吾军,也不选许猛这样的好汉加入金吾军? 这许猛,在阳武县能闯上偌大的名气,自然不是轻易就能打发的,尤其他还自认占着理。 因此,见自己落选了,而那些傻啦吧唧的人却被选上了,许猛当即就不干了,他也不理将他刷下去的蔡仍家的家仆,而是直接就冲到蔡仍坐着的地方,抱拳道:“将军容禀,小人许猛,阳武县本地人,仰慕将军威名,特来应招参军,却不想,小人的一腔报国热情,却换来了初试都没通过的结果,小人自问还有些武力,也粗通兵书战策,实不知为何会落选?还请将军告知!” 蔡仍抬眼看了许猛一眼,不答反问:“你是城里人吗?” 许猛答道:“小人生长在阳武县城,自然算是城里人。” 蔡仍又问:“你可曾在官府任过职?” 许猛答道:“小人曾在本县当过两年狱卒,应该算是在官府任过职。” 蔡仍再问:“你胆子小吗?” 许猛答道:“小人一身是胆。” 蔡仍直言不讳的总结道:“你不符合我的招兵标准,所以你落选了。” 蔡仍曾读过戚继光的纪效新书、练兵实纪。 戚继光选兵有四不要和四要。 四不要分别是: 一、城里人不要。 按照戚继光的标准,城里人见过世面,对上级的命令不太服从; 二、在官府任过职的不要。 戚继光认为,在官府任过职的人,对政府的体系已经十分熟悉,十足的兵油子; 三、四十岁以上的人不要,皮肤白净的不要。 戚继光认为,年龄大的人,体力不支,按当时的说法皮肤白净的人都是劳动不多的人,难以吃苦; 四、胆子特别小、胆子特别大的不要; 胆子小的人,不用多说,这样的人根本就当不了好兵,而胆子特别大的人,则容易偏激、冒进。 而四要则是: 一、要标准农民,每天在田工作的。 农民能吃苦,又有体力,重要的是服从管理; 二、要黑大粗壮肌肉结实的。 这条不用说了,身体不好,怎么可能打仗? 三、要目光有神的。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目光有神,说明人的精气神好。 四、要见官府有所畏惧的。 这样的人,服从管理,容易塑造成精兵。 对于戚继光选兵标准的实用性,曾当过多届教官的蔡仍,有切身的体会。 所以,蔡仍这次定的招兵标准,在很大程度上参考了戚继光选兵的标准。 而用这个标准来套许猛,许猛除了身体健壮以外,其他可以说没有一条达标。 因此,许猛自然就被刷下去了。 许猛不服道:“将军选兵的方法未免有些太过别具一格了吧?” 蔡仍看着许猛问道:“你在质疑我选兵的方法?” 许猛一抱拳道:“小人不敢,不过,将军若想让人心服口服,总得让人看到我与将军精挑细选的精兵之间的差距吧?” 蔡仍微笑道:“这么说,你是想要跟我的兵比一比喽?” 许猛看了蔡仍身后的金吾军新兵一眼,道:“小人只是不明白小人与将军所选的精兵之间的差距在哪。” 蔡仍笑容不变,道:“不让你知道差距,你不会甘心吧?” 许猛又一抱拳,道:“求将军成全!” 蔡仍不再看许猛,而是站起身,然后来到在练习站军姿的新兵前,道:“全体都有,立正!稍息!立正!” 随着蔡仍一声令下,蔡仍这段时间招募的三百多新兵,整齐划一的收腿,伸腿,再收腿。 这一幕,并没有让围观的人吃惊,因为这段时间,蔡仍一直在招兵之余,这么训练这些新兵。 蔡仍又下令道:“左转弯齐步……走!” 许猛不知道蔡仍要干什么,跟过来问道:“将军,您这是要去哪?” 蔡仍道:“断魂崖。” 离蔡仍的招兵处不远的地方有一座高数十丈的悬崖,当地人都叫它断魂崖——人若是从其上掉下去,十死无生,故有“断魂崖”一名。 不一会的功夫,蔡仍、金吾军的三百多名新名、许猛以及上千看热闹的人就全都到了断魂崖边上。 许猛看了看不远处的断魂崖,有不解的问蔡仍:“将军带我等来这里作甚?” 蔡仍道:“你不是要跟我的兵比试吗?你们就在这里比。” 许猛愕然道:“在这里比?比什么?” 蔡仍道:“古人云,千军一人者,胜!军人首要就是服从,这是军人其它优良品质诸如英勇、善战的养成基础。我所说的,你可认同?” 没想到,这许猛的见识还不少,他竟然一口就道出:“此是兵书司马法的核心内容之一,当然不错。” 听许猛一口便道出了“千军一人者,胜!”的出处,蔡仍不禁动了“我是不是走宝了?”的念头。 不过,为了将军队打造成自己想要的那样的军队,蔡仍还是很快就熄灭了这个念头,道:“既然你认同,那就跟我的兵比一比服从性,如何?” 许猛听言,信心满满的应道:“自无不可。” 蔡仍道:“那你去我的兵中随便选十人出来。” 许猛道:“将军的意思是,小人要胜了十人,才能取胜?” 蔡仍摇摇头道:“你能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就算你胜。” 许猛听言,眼珠动了动,他心道:“他似乎胸有成竹,那……他选的人凭什么胜我?是他的奇怪训练之法?这么多人看着,我绝不能输,否则我以后还怎么在阳武县混下去?” 念及至此,许猛便从金吾军中一一点出了十个人。 咋一看,许猛点出来的这十个人并没有什么,其中几个好像还是这三百多人中的佼佼者。 这不免让许猛得到了不过叫好声,不少围观的人还夸赞许猛“坦荡”。 可蔡仍却清楚的知道,许猛叫出来的这十个人,全都是刚刚才被选入金吾军的,也就是他们全都是没怎么接受过蔡仍训练的新兵中的新兵。 不过—— 蔡仍并没有现在就点破许猛的小动作。 蔡仍问许猛:“你选好了?” 许猛道:“选好了,将军准备怎么比?” …… 第三十章 升官发财 … “将军准备怎么比?” 蔡仍也不跟许猛废话,直接就叫人拿来十一条黑带,道:“你在我的招兵处已经围观了十数日,我教我的兵的队列,你应该也会了吧?” 原来,这许猛已经在蔡仍的招兵处徘徊了十几天了,而蔡仍也早就留意到他了。 许猛也清楚,以他的身形,在招兵处晃悠了十几天,蔡仍不可能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因此他很光棍的就承认了:“将军所传之队列,并不繁琐,小人自问应该不会做错。” 蔡仍道:“那你与我的兵一同将眼睛蒙起来,听我的命令,演练队列,你可敢?” 许猛听言,心中一动,他隐隐猜到了蔡仍想让他和金吾军新兵比什么了。 不过—— 许猛还不敢完全确定,因此他问道:“在这里比?” 蔡仍摇摇头,道:“不是这里。”,然后一指不远处的断魂崖边,道:“在那里比。” 许猛都没顺着蔡仍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知道蔡仍所指的地方一定是断魂崖边。 换而言之,许猛已经猜到要比什么了。 许猛沉默了一会,道:“好,那小人就在那里跟将军的兵比一比服从性。” 许猛虽然不富裕,但他还真不差蔡仍给出的这几十缗的饷银。 许猛之所以来蔡仍这里参军,是因为他消息灵通,打听到了蔡仍的跟脚,知道蔡仍是蔡家人,还知道蔡仍是今科第四名。 许猛也是一个胸怀大志的人,想要搏取功名光宗耀祖、封妻荫子。 可奈何,许猛虽然有一身的本事,却始终没有出人头地的门路。 直到许猛偶然间听到了蔡仍出身,他立即意识到,这可能是他的一个机会。 然后,许猛就果断的跑来蔡仍的招兵处。 不过—— 来虽然来了,但许猛却并没有直接就应招。 许猛是在仔仔细细的观察了蔡仍的一举一动十几天确定了蔡仍是想干一番事业了之后,才自信满满的应招的。 可让许猛没想到的是,招兵处的人只问了许猛几个简单的问题,就把许猛给刷下去了。 许猛是真没想过,他自己会被刷下去,进而在懵逼了的同时,也不禁有些怒了,所以,才跑来找蔡仍要个说法。 如今,怒劲已过,许猛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 许猛心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正好可以向他展示一下我的手段,叫他以后高看我一眼。” 众人来到断魂崖边,许猛和金吾军的十个新兵一同将眼睛蒙好。 蔡仍下令道:“全体都有,立正!少稍!立正!齐步……走!” 接下来,蔡仍开始操练许猛等人。 走起来了以后,许猛和蔡仍所招之新兵的差距立即就显露了出来。 别误会,并不是金吾军的新兵做得比许猛好,恰恰相反,是许猛做得比金吾军的新兵好,而且是好得多。 金吾军的新兵,有几个是真笨,顺拐什么的就不说了,有时候甚至连左右都分不清楚。 而就是那些不顺拐、能分清左右的,也没有许猛做得好、做得标准。 再反观许猛,他走的队列,比之蔡仍最先招募的那些新兵都不遑多让。 围观的人一边笑金吾军的新兵笨、一边大赞许猛,还有一些胆大之人笑话蔡仍有眼无珠。 对于这些议论声,蔡仍丝毫不为所动。 蔡仍一声令下:“向后转!” 两个金吾军新兵因为太笨,差点没被自己绊倒,还有一个金吾军新兵转错了方向。 这又引来了一阵大笑。 蔡仍仿佛没听见这些笑声一般,他一一下令,让金吾军的三个新兵调整好方向。 等金吾军的三个新兵又跟其他人站成笔直的一排之后,蔡仍的命令再起响起:“齐步……走!” 听见蔡仍的命令,十一个人同时向前走。 起初,所有人都没有在意,有些人甚至在等蔡仍变换命令继续看笑话。 可慢慢的,议论声越来越小,直至整个空旷之地只剩下蔡仍一个人的声音: “……一二……一二……一二……” 此时,如果有人能看到背对着众人的许猛的脸,就会发现许猛的表情已经变了,变得不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而是很凝重。 许猛有两个别人比不了的本事: 第一个就是,他的方向感极强,他甚至可以闭着眼睛辨别东西南北。 第二个就是,他的距离感非常好,他能很精准的判断出距离。 这也是许猛猜到了蔡仍想让他和金吾军新兵比什么还敢应战的原因。 然而—— 许猛此时才发现,知道断魂崖在哪,和看到断魂崖在哪,真不一样。 周围的议论声,全都消失了之后,许猛的心就揪了起来,更加小心谨慎的判断他与断魂崖之间的距离! “……一二……一二……一二……” 蔡仍的声音并没有干扰许猛的判断,他知道他自己离断魂崖应该只有十丈了。 …… 五丈 …… 四丈 许猛的脚步终于变得迟疑了! 围观的人也看到了,许猛慢慢脱离了队伍,而金吾军的十个新兵则还像之前一样一丝不苟的尊照着蔡仍的命令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许猛的腿再也迈不开了! 许猛不是想不到,蔡仍是不可能让他们跳崖的。 可许猛还是不敢将他自己的命完全交到蔡仍的手中。 “……一二……一二……一二……” 许猛伸出手扯下挡住他眼睛的黑布。 稍稍适应了一下,许猛向前看去。 就见,他离断魂崖的距离跟他之前断定的一样只剩七步,而那十个金吾军新兵离断魂崖只剩三步了,并且他们还在以蔡仍给的节奏继续往断魂崖走去。 虽然有几两个金吾军的新兵依旧走得顺拐了,样子非常滑稽可笑,可这时已经没有人再笑他们了。 “立……定!” 十名金吾军新兵停下来的地方,离断魂崖只有一步,一个没停好的金吾军新兵甚至差一点就冲下了断魂崖。 许猛知道,他输了,输得很彻底。 蔡仍并没有让十名金吾军新兵将黑带拿下来,也没有让没怎么经过训练的他们原地转身,而是让二十个有心里准备的金吾军新兵上前先把他们拖离断魂崖,然后才让他们摘掉他们带着的黑带。 有过就要罚,有功就要赏,这才能服众。 所以,蔡仍当众宣布,这十名参比的金吾军新兵因表现优异全部升为伍长、待遇提升一档、赏一缗铜钱,即刻生效。 如此简单就能升官发财,让金吾军新兵,既羡慕,又嫉妒,同时他们也总结出来了升官发财的秘诀,那就是听蔡将军的命令。 只要听蔡将军的命令,就能升官发财。 而如果不听蔡将军的命令,没准就会失足掉下悬崖。 这一刻,金吾军的新兵们悟了…… …… 第三十一章 王夜叉 … “将军慧眼如炬,在服从性上,小人的确不如您招的精兵。”许猛找个空档凑到蔡仍身边说道。 蔡仍何其老练,一听许猛的话,顿时就知道,许猛后面指定还有话说。 果然! 许猛随即语气一转,看着那十个因升官发财脸上都快笑出花了的金吾军新兵,又道:“小人的确是成为不了他们那样的兵,但他们也代替不了小人。” 蔡仍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等待着许猛的下文。 许猛一见有门,立即推销自己道:“军队自然是需要服从性极高的兵,可也需要一些特殊一点的兵,将军熟读兵书,肯定是知道踏白的,小人弓马娴熟,也有几分急智,还读过一些兵书,自认可以胜任踏白……” “踏”,即检踏,是勘察、搜索的意思。 “白”,是薄的假借字,白与薄声音相近可通假(现在吴方言区内的某些地方仍白、薄同音);而薄的意思是“草木丛生,交织,不可进入”,因草木茂密,敌人容易埋伏,就逐步成为“敌人设伏”的代称。 所以“踏白”二字合起来,就是“查察敌人隐伏”之意。 踏白的任务之一是搜索探路,防止敌人设伏,确保证大部队可以顺利行动,略似后世的尖兵。 在此时的作战中,军队的序列排在最前面的是踏白军,接下去才是“摧锋”、“策先锋”、“游奕”等名号的队伍,可见踏白军是在先锋队伍之前。 举个例子:黄巢起义军自和州渡江,向南进军池州,首先便派出踏白军骑兵在前探路。 踏白的任务之二是查明敌情。 例如:后梁的李思安,在作战中就经常驰聘于敌人阵地的后面,侦察敌人的多寡,朱温需要情报的时候,总是叫他率先独往,了解情况,李思安也往往能圆满完成任务,为战争的胜利创造条件。 又如:后梁的左踏白指挥使王檀,他跟从朱温攻打青州王师范,在收复密州的战斗中,他首先率领踏白军在城外侦察一番,看到城头上旗帜飘扬,而迟迟不敢入城,过了几天,查明是座空城以后,才让大部队进去。 踏白的任务之三是军事突袭。 比如:唐末的吃人魔王秦宗权的部将张存敢乘乱占据了朱温统治的洛阳,朱温便派王檀率敢死兵数十人进入张存敢的营垒,夺取了他的辎重,迫使张存敢逃离该城——这其实是一个附带的任务,他们的主要任务其实还是侦察敌人的伏兵和探明敌人远近多少的。 说得简单直白一点,踏白就相当于后世的侦察兵,而踏白军就是后世的侦查部队。 这种侦察部队的建制可大可小,可以是一个队,约等于后世的一个排或者连,也可以是一个指挥,约等于后世的一个营;也可以是一个军,相当于后世的加强团。 而能成为踏白的,多是一些精明强悍、智勇双全的人,如李思安、王檀。 许猛说他自己能胜任踏白,让蔡仍不可能不动心。 而且,蔡仍看重许猛的,还不仅仅是他能成为踏白。 在刚刚比试的时候,蔡仍就发现了,许猛的方向感和距离感出奇的好,而这样的人,只要稍加训练一下,就是一等一的炮手,这可是很难得的人才——虽然蔡仍没造过火炮,但火炮的基本原理蔡仍是知道的,而且蔡仍会造火炮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炸药,另外,蔡仍还曾看过他的战友、一个最好的爆破手造过一种最简单的火炮也就是拥有赫赫威名的没良心炮,所以这许猛早晚能派上用场。 另外,许猛会骑马,这也是蔡仍需要的人才——机动性在战争当中的重要性就不用多说了,而在这个时代,机动性主要就是靠骑来创造的,而且蔡仍手上还有一百匹战马,所以蔡仍早就已经准备建立一支骑兵了,只不过,蔡仍不会训练骑兵,所以此事才暂缓了。 蔡仍看着许猛,问道:“你懂骑兵吗?会组建骑兵吗?” 许猛犹豫了一下,道:“小人……懂一些,如果将军没有合适的人选,小人可以试试。” 听许猛这么一说,蔡仍不禁有些失望! 虽然接触不多,但蔡仍已经看出来了,这许猛并不是一个谦虚的人。 因此,许猛说他自己懂一些,那许猛就绝不会是蔡仍想要的能帮自己组建骑兵的人才。 一见蔡仍的神色变化,激灵的许猛,就看出来了,蔡仍是不会让他来组建骑兵的。 犹豫了一下,许猛开口道:“小人有一哥哥,胆识过人,武艺高强,骑术精湛,万军之中取敌人首级如探囊取物,更难得的是,他精通带兵之道,将军如果想找人帮将军组建骑兵,他一定能胜任。” 一听“万军之中取敌人首级如探囊取物”,蔡仍就笑了,道:“你哥哥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让蔡仍没想到的是,许猛竟然很严肃的说道:“小人若有半句夸张,甘愿受将军责罚……将军有所不知,小人的粗浅本事就是跟小人哥哥学的,而因为种种原因,小人只跟小人哥哥学了不足三月,连他一成的能耐都没学到。” 听许猛这么一说,蔡仍还真对许猛的哥哥有些兴趣了,他道:“那你就带他过来看看吧。” 许猛略微迟疑了一下,道:“小人哥哥心气很高,小人能带他来见将军,但小人哥哥能不能为将军效力,小人却不敢保证。” 许猛这么一说,蔡仍对许猛的哥哥更感兴趣了,他道:“无妨,你将他带来即可,他若是真有你说的本事,我自有收他之法。” 得了蔡仍这话,许猛有底了,他道:“请将军放心,小人哥哥现就在小人家中做客,小人明日便带他过来。” 蔡仍点点头,道:“好。” 蔡仍突然想到:“许猛的哥哥会不会是什么名将?姓许?这个时期好像没有姓许的名将吧?” 出于好奇,蔡仍随口问了一句:“你哥哥姓甚名谁?” 许猛答道:“小人哥哥姓王,名德,江湖上的朋友都叫他王夜叉。” …… 第三十二章 中兴四将 … 王德,王夜叉。 一般不太熟悉北宋末、南宋初历史的人,不会知道他是谁。 但要说南宋的“中兴四将”,知道的人可能就多了。 他们分别是:韩世忠,岳飞,吴玠,刘锜。 而除了“韩世忠,岳飞,吴玠,刘锜”这个版本的中兴四将以外,其实还有一个版本的中兴四将,他们分别是: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岳飞。 很多人凭感情认为,第一个版本的中兴四将才是真正的中兴四将。 但实际上,宋室南渡了之后,赵构等权贵人士认为,朝中将领以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岳飞战功最为卓著,他们在抵抗金兵、保证南宋政权的建立与巩固过程中起过重大作用,被誉为“中兴四将”。 换而言之就是,南宋朝廷承认的中兴四将其实是第二个版本,南宋朝廷甚至还为韩世忠、张俊、刘光世、岳飞画制了中兴四将图。 这张图,并没有消失在历史的长河当中,它一直被保存了下来,后世它就被收藏在故宫中。 听到这个事实,很多人不免有些愤愤不平,不明白只会阿谀奉承的张俊和只会逃跑的刘光世何德何能,竟然能取代多次打败金军为南宋守住蜀地避免了南宋灭亡的吴玠和多次击败西夏军、金军在顺昌之战中大破金军的“铁浮图”和“拐子马”击败了金兀术的刘锜的? 还是那句话,历史是复杂的。 能混入到军区司令一级的人物,绝对没有一个人是没有本事和没有贡献的。 所以,历史上的张俊和刘光世并不一直都是花帅和刘跑跑,事实上,他们也都曾为国家抛过头颅、洒过热血。 张俊就先不说了。 先说刘光世。 出身将门、老爹是鄜延路帅臣的刘光世,出道其实非常早,他可以说是参加了两宋之间的所有重要战役,像平方腊,像收复燕云,像镇压起义军,像宋金之战。 刘光世算得上是前期(北宋末)少有的能打之将,也真是少有的积极主动救国、报效国家的宋将。 可那时北宋的问题集中爆发,根本就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改变的。 于是,刘光世一败再败,屡败屡战,从北跑到南,又从南跑到北,成就了刘跑跑之名。 善战者不败,善败者无大败。 刘光世就属于后者。 公平一点说,与北宋末那些望风而逃的将领相比,刘光世真的还算不错。 而刘光世的后半生,也就是南宋时期,之所以能越混越好,还混上了中兴四将之一,除了因为刘光世更会败了,还因为他得了一个宝贝。 这个宝贝就是王德王夜叉。 刘光世在南宋时期打得那几场露脸的大战,几乎全都是王德打的。 后来,刘光世和王德分道扬镳,刘光世彻底变成了刘跑跑,甚至常常跟赵构赵跑跑比谁跑得更快。 而王德则成为抗金名将,数次破齐败金,还战胜过完颜宗弼,也就是金兀术。 这王德,天生就是一员悍将,不仅骁勇善战,还极为精通带兵之道。 原来许猛说他哥哥“万军之中取敌人首级如探囊取物”,蔡仍还笑许猛夸张。 可知道许猛所说之人就是王德了之后,蔡仍才知,许猛的形容可能一点都不夸张。 蔡仍甚至动了亲自去请王德的念头。 可在最后关头,蔡仍却放弃了这个念头。 纵观王德的一生,能打绝对是能打,但他也绝对不好驾驭。 当然,这也有情可原,毕竟,有本事的人,多少有些傲骨,不让他心服口服,他又怎么可能甘心听命? 为了折服王德,为了让王德这员悍将甘心为自己效命,蔡仍绝不能滋生王德的骄横之气。 所以,蔡仍并没有亲自去见王德,而是让许猛次日将王德带过来。 …… 次日一早,蔡仍好好准备了一番,才装作跟往常一样,带着自己的三百多新兵来到了招兵处,继续一边招兵、一边训练新兵。 表面上,蔡仍看起来跟以前一般无二。 可事实上,只有蔡仍自己知道,自己心急如焚。 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精兵这种东西,只要兵源充沛,总能招到、招够的。 可良将,那就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了,尤其是王德这样一等一的良将,套用后世的一句歌词: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不再来。 然而,有时候,真是越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 蔡仍越担心王德不来,王德还真就不来。 不仅王德不来,就连说带王德来的许猛都没来。 眼见着,就要日上中天了。 蔡仍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 “怎么回事?是不是许猛说大话了,他根本就带不来王德,所以他也不来了?” “应该不会吧?许猛能叫出王德的姓名,与王德就一定有些交情,只是来一次,这点面子,王德应该能卖给许猛吧?” “早知是这样,昨天我还不如亲自去许猛家一趟了。” “……” 中午休息的时候,蔡仍草草的吃了几个馒头、喝了两碗羊汤,就独自离开了,搞得炊事兵还以为他们今天做得饭菜不合乎蔡仍的口味。 蔡仍离开后,一个人往阳武县城方向溜达了一会。 走了一阵,就在蔡仍准备回去继续招兵和练兵之际,前面走来了两个农妇。 一个农妇边走、边说:“真是两条好汉,都打了快两个时辰,竟然还不嫌累,铁打的一般,要不是怕我家那混小子把房子点着了,我真想看看他们到底谁胜谁负。” 另一个浓妇道:“是两条好汉,尤其是那个白净的后生,真没想到,他能跟那个夜叉鬼打个不分上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听农妇说“夜叉”,蔡仍心中就是一动,连忙上前去跟两个农妇打听:“二位大嫂,打扰了,不知你们说的那两个好汉在哪里打斗?” 其中一个农妇,随手一指,道:“就在那边的山坡下。” 蔡仍听罢,道了声谢,然后就大步流星的朝那农妇所指的方向走去…… …… 第三十三章 天生的万人敌 … “好!” “真乃马超战许褚!” “不想世界还有此等英雄!” “……” 离农妇所说的山坡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蔡仍就听见了一阵阵的叫好声。 等蔡仍走到山坡下,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人——许猛。 再往前一看,蔡仍的呼吸也是一凛! 好一双英雄! 好一对宝马! 好一场大战! 先且不说那二位英雄如何英雄,只说这两匹宝马如何宝马。 看那白马,仿佛南山白额虎,又如同北海玉麒麟,冲得阵,跳得溪,喜战鼓,性如君子,负得重,走得远,惯嘶风,必是龙媒,胜如伍相梨花马,赛过秦王白玉驹。 再看那红马,鬃分火焰,尾摆朝霞,浑身乱扫胭脂,两耳对攒红叶,侵晨临紫塞,马蹄迸四点寒星,日暮转沙堤,就地滚一团火块,休言南极神驹,真乃寿亭赤兔。 马如虎,人更如龙。 看那白马上的青年,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抹朱,腰细膀宽,声雄力猛,手中一条丈许长白棍,宛如护身银龙,绝技无伦! 再看那红马上的汉子,浑如生铁打成,疑是顽铜铸就,两只眼有似铜铃,眉横杀气,眼露凶光,再配上他那张黑脸,就仿佛那山海经中的夜叉鬼,手中一条混黑长棍,好似那翻江倒海的恶龙! 一合分开左右,二人催马再战。 红马大踏步的向中间冲来,奔行处,风卷残云! 白马毫不示弱,亦如虎如麟的向中间冲去! 不多时,二人在中间又撞到了一起! 一来一往,四条臂膊纵横! 一去一回,八只马蹄撩乱! 丈二白棍,上下翻飞! 杯口粗细黑棍,左遮右挡! 白脸长汉以棍当枪,封、闭、提、掳、拦、拿、还、缠、截、进、乱、定、斜、直、圈、串、排、压、扎、软、闪、赚,可谓是刚柔兼施,理明法备,精妙实用,尽此诸法,可以贯诸艺矣! 黑脸汉子手中黑棍,接、进、拦、劈、扶、扯、停、领、闪、站、钩、挂、缠、绞、颤、转、随、合、出、入、进、退、杂,可谓是变化莫测,神化无穷,天下咸尚之! 二人交战,真好比上山虎遇上下山虎,云中龙遇上雾中龙,直杀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二人各人窥破绽,哪敢放半点闲! 真真是一翻好斗! 蔡仍来到死死盯着战场的许猛身边,一拍许猛的肩膀。 许猛正看得入神,哪愿意被人打扰?因此,他回手就是一肘,意图将打扰他的人赶走。 不想,许猛这一肘刚一扫出,就被一幅“铁钳”死死的钳住! 许猛连忙扭头看去,然后就见钳住他胳膊的人是蔡仍! 许猛一边暗道:“将军好大的气力!”、一边赶紧叫人道:“将军!” 蔡仍放开许猛的胳膊,然后看着黑脸汉子问道:“他是王德?” 许猛答道:“正是我哥哥王德。” 蔡仍又看着白净青年问道:“那他是谁?” 不想,许猛却摇摇头,道:“小人也不知,小人和小人的哥哥是在此间遇到他的,小人跟他发生了一点误会,他打了小人,小人的哥哥便跟他斗了起来,两人先是比了拳脚,后又比了棍棒,最后演变成了现在的马斗。” 在此事上,许猛说了点谎,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含糊了一些事。 这事就是许猛和白净青年之间的误会。 昨日与蔡仍接触过后,许猛越发的对自己的前途有信心了。 于是,昨日回家了之后,许猛便跟王德狠狠的夸赞了蔡仍一番,称蔡仍一定前途无量,跟着蔡仍一定能出人头地。 王德在听了许猛和蔡仍所挑、所练之兵比试的过程之后,也对蔡仍生出了一些兴趣。 再结合蔡仍的背景、蔡仍今科第四名的身份。 同样渴望出人头地的王德,便答应跟许猛来看看。 次日一早黑还没亮,二人便从阳武县城出现,然后直奔蔡仍的招兵处而来。 可走着走着,许猛就感觉不对了。 仔细看看,许猛就发现了,问题出在王德的宝马上。 王德人如龙、马如虎,往那一站,许猛就成了他的衬托。 这其实也是许猛之前没带王德一块去应招的原因之一——有王德在,就显不出他来了。 许猛自觉,论卖相,他一点都不输王德,他只是差了一匹宝马装门面。 事情就这么巧。 就在那时,迎面来了一个白净的青年,而这白净青年的手中恰好就牵着一匹一点都不输王德的宝马的宝马。 许猛以为这是老天送给他的宝马,立即上前议买。 不想,白净青年根本不愿意卖他自己的宝马,直接拒绝了。 许猛不甘心,一直纠缠着白净青年。 白净青年今天还有事,不愿意被许猛纠缠,于是就推了许猛一把,想要将许猛推到一边,然后牵马离开。 不想,就这一下,让许猛找到了发飙的借口。 许猛当即就跟白净青年动起了手。 可这次一向在阳武县横行的许猛却踢到了铁板。 白净青年只三拳两脚就将许猛打翻在地。 在一旁观看的王德,当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兄弟许猛挨打。 于是乎,这场龙争虎斗就爆发了…… 蔡仍对王德和白净青年为什么会斗到一起,一点都不感兴趣。 蔡仍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怎么将王德和白净青年全都收入自己帐下为自己效力? 蔡仍扭头一看,见许猛手上也牵着一匹卷毛马、马上还挂有一根长棍,于是心中一动! 蔡仍冲许猛道:“把马和长棍借我用用。” 许猛不明白蔡仍想要干什么,又不敢多问,他只能赶紧将手中的马缰绳双手奉上。 最近这段时间,蔡仍一直在跟他从禁军当中请的一个很有名的教头学习骑马和马战。 如今已经初见成效,至少那个很有名的教头已经不是蔡仍的对手了,而且,这还是在蔡仍不使用蛮力的情况下,如果蔡仍使上蛮力,绝对可以在一两内招秒杀那个很有名的教头。 套用那个很有名的教头的话:“公子您就是那天生的万人敌!” “今天正好可以试试我到底是不是那万人敌。” 念及至此,蔡仍一抓马鞍翻身上马,然后摘下马上的长棍。 长棍一入手,蔡仍就心道:“太轻了,跟牙签似的。” 可这个时候蔡仍也没有挑的条件,他只能一捻手中长棍,同时一夹胯下卷毛马,然后人马合一向场中打斗的两人冲去…… …… 第三十四章 喜得二将 … 此时,王德和白净青年已经绞到了一起,人对人,马咬马,气势汹汹,难舍难分,招招致命——虽然二人手中长棍并没有枪头,但以二人的气力、武艺,用这样的长棍一样可以杀死对方! 这也是蔡仍冲上来阻止二人继续战下去的原因之一——这两人全都是宝贝,死伤了哪一个,蔡仍都会心疼不已! 蔡仍冲到近前,大喊道:“二位壮士且先住手,听我一言。” 可王德和白净青年连理都不理蔡仍——他们此时已经打出了真火,根本就停不下来,更不可能听一个他们都不认识的人之言停下来。 蔡仍见状,也不废话,狠狠一夹马腹,卷毛马就载着蔡仍冲向了王德和白净青年。 王德和白净青年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高手,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蔡仍的举动?更何况,蔡仍压根儿就没想瞒着王德和白净青年,还故意大呵一声:“二位壮士吃我一棍!” 不想,王德和白净青年竟然非常有默契的同时一变招向蔡仍攻来——他们似乎是想先将蔡仍这个搅局的人先打跑,然后再继续一分胜负! 短兵相接之际,王德兜头盖顶就是一棍,白净青年则以棍当枪直戳蔡仍的中门。 蔡仍见状,也不畏惧,他找准时机,单手提棍从下往上猛地一撩,使了一招铁牛犁地! 因为没底不清楚王德和这个白净青年的武艺到底有多高、力气到底有多大,蔡仍的这一棍可是用了全力的。 “嘭!” “嘭!” “嗡!” “嗡!” “咔!” “砰!” “砰!” “希律律!” “希律律!” “希律律!” 灰土漫天。 再一看当场: 两棍长棍呼啸着飞了出去! 王德和白净青年全都被掀下了马,重重的砸到了地上,他们顾不上身上的摔痛和自己抖动不已的双手,全都难以置信的看着蔡仍:“这人到底什么怪力?” 蔡仍胯下的卷毛马因承受不了这巨大的压力跪了下去,骑术还不精湛的蔡仍,拿着只剩半截的棍子滚下了马!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王德和白净青年的两匹宝马就向蔡仍冲了过来! 冲到蔡仍近处,红马扬起双蹄向蔡仍的头踩来,白马则直接探过头来咬蔡仍臂膀! 蔡仍见状,下意识的将手中的短棍向红马扔去! 可因为太过慌乱,蔡仍的这一棍,并没有砸中红马,而是带着破空声擦着红马的头飞了出去! 红马只是顿了顿,就又冲蔡仍踏来! 不过,因为这稍稍一耽搁,倒是叫白马先攻了过来。 蔡仍闪电般一转身,一把抱住白马的脖子,随即腰身一转,就将白马摔了飞出去! 这时,红马的双蹄也踏了下来! 蔡仍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伸出手去托红马的双蹄! 让所有人眼球爆碎的一幕出现,蔡仍竟然生生的将红马的双蹄给托住了,让红马怎么都踏不下来,急得“希律律”的怪叫! 而这还算完,蔡仍随后一扭身,竟然将红马也摔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原本还准备冲过来再战的王德和白净青年,不约而同的止住了他们的脚步,然后就那么一脸骇然的看着蔡仍仿佛没事人一般的收回双手。 “咕噜!” 王德都能听见他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他心道:“这还是人吗?” 再看蔡仍那也就七尺多些的身材,而且并不壮硕,王德是真想不通,蔡仍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可怕的力量? 不! 这已经不仅仅只是力量强悍了! 如果没长一幅钢筋铁骨,怎么可能禁得住一千多斤重的战马的踩踏? 蔡仍甩了甩双手,又扭了扭腰,确定自己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了之后,才便径直向王德走来——虽然王德和白净青年的武艺半斤八两,但在现在的蔡仍心中,还是悍将王德更为重要。 来到王德身边,蔡仍抱拳道:“王兄,你没什么吧?” 王德用还颤抖不已的双手抱拳还礼,道:“将军好本事、好气力,还未请教?” 这时,许猛已经跑过来了。 听见王德问蔡仍是谁,许猛赶紧为王德介绍蔡仍道:“哥哥,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金吾军的蔡将军。” 听见许猛的介绍,王德无比诧异,他真没想到,眼前这个勇悍如霸王的人,就是蔡仍! 王德心道:“难怪他要弃文从武,有这样的本事,他不上战场拼杀,也太对不起老天对他的厚待了!” 王德犹豫了一下,然后冲蔡仍一拜,道:“小人王德,见过蔡将军。” 蔡仍道:“将军不敢当,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指挥使,离将军还远得狠。” 接着,蔡仍语气一转,又道:“不过,若是有王兄你帮我,咱们早晚都能当上将军。”——一向干脆的蔡仍,直接就向王德抛出了橄榄枝。 蔡仍出身名门望族背景深厚,自身又是今科的第四名有良好的为官基础,关键是蔡仍知兵不是心血来潮的胡搞,因此,王德此来,本就有投效蔡仍之意。 如今,蔡仍又展示出来了让王德都自愧不如的强大武力,让王德知道了,蔡仍文武双全前途不可限量,跟着这样的蔡仍,绝绝对对能有一番作为。 渴望出人头地的王德,已经没有了拒绝蔡仍的理由。 所以,见蔡仍干净利索的招揽,王德也干净利索的单膝一着地,拜道:“小人王德,甘愿成为将军帐下一小卒!” 蔡仍赶紧将王德搀起,道:“兄弟言重了,今后我定与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一旁的许猛,听见蔡仍这话,别提有多羡慕王德了——他知道,王德已经抱上了蔡仍的大粗腿,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王德也看出来了蔡仍看重他,心中暗喜不已! 就在这时,蔡仍等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敢问将军可是金吾军的蔡仍蔡将军?” 蔡仍听言,转过身来,就见那白净青年正冲自己抱拳行礼。 刚才蔡仍着急收王德,一时之间竟然将跟王德打平手了的白净青年给忘了。 不想,白净青年竟然自己找过来了。 蔡仍连忙回礼,道:“正是蔡仍,兄弟知道我?” 让蔡仍万万没想到的是,白净青年竟然说:“小人何止知道将军,小人今日就是来投金吾军的。” …… 第三十五章 大事记 … 蔡仍离开东京汴梁城之后,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 赵佶信道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赵佶继位之前,有一个道士留下谶语:“吉人当继大统。” 而‘吉’字和‘人’字结合正是‘佶’字。 果然! 没过多久,赵佶就继承了皇位,荣登大宝。 这使得赵佶初步接触到了道家的神奇。 等赵佶继位了之后,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赵佶一直没有子嗣。 由于赵佶就是因为他哥哥宋哲宗没儿子,才意外捡了漏坐上了皇位,所以赵佶对于自己没儿子始终耿耿于怀。 于是赵佶便向神奇的道家求助。 恰在那时,被赵佶遇到了一个叫刘混康的道士。 刘老道在听了赵佶的苦恼之后,对赵佶说:皇帝少子与汴梁城的风水有关系,汴梁城东北角的低洼地势严重影响了皇帝的子嗣,如果能把这里的地势垫高,那皇家的子嗣就一定没有问题。 赵佶听了刘老道的话之后,立即安排人在汴梁城东北角堆积起一座巨大的假山——这座假山就是后来的万岁山,也就是艮岳。 神奇的是,从那之后赵佶宠幸的妃子竟不断传来怀孕或生产的喜报,后宫的妃嫔们像鸡棚里的母鸡下蛋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十几年之间竟为赵佶生了几十个子女,让赵佶差点成为历史上拥有子女最多的皇帝。 这两件事,使得赵佶对那位刘老道钦佩不已,也对道家的神奇信奉不已。 近几年来,随着年龄增大,赵佶的身体机能多少有些下降。 这难免让赵佶犯了跟秦始皇等皇帝一样的毛病,想要靠道家的手段永葆青春,甚至是长生不老。 也就在这时,被赵佶找到了几位道法高强的世外高人。 这第一位高人便是,濮州临濮的王老志。 这王老志自称得汉钟离授予仙丹,得化为仙,于是抛妻弃子,结草庐田间。 太仆卿王亶为了邀宠,三顾草庐,才把王老志带入京师。 王老志见了赵佶,先不说话,而是直接呈上了一沓墨宝。 赵佶疑惑着接过来一看,随即就是一脸骇然! 这些墨宝,竟然全都是赵佶自己写的诗,最上面的那首还是赵佶写给乔、刘二位贵妃的床头语、枕畔诗。 赵佶当即宣布,赐王真人“妙观明真洞微先生”之称。 第二位便是,洪州的王仔昔。 据王仔昔自己说,他遇上了东晋年间的许逊许真君,得其真传,并授有大洞、隐书等道家七元秘籍,能知人前五百年和后五百年的生死事。 赵佶大喜,赐号“冲隐处士”,又进封“通妙先生”,将之安置在上清宝箓宫居住。 第三位,名叫林灵素。 林灵素对赵佶说:天有九霄,神霄最高。神霄玉清王者,上帝之长子,主南方,号长生大君者,即是赵佶。又言,蔡京原来是天上的左元仙伯,王黼是文华吏,蔡攸是园苑宝华使,童贯等一干人也都名列仙班,刘贵妃为九华玉真安妃,而他自己,则是原先神霄中名叫褚慧的仙卿。 赵佶在欣喜之余,将林灵素封为“通真达灵先生”,赏赍无算,并赐予金牌,可以随意出入宫中,并筑通真宫供他修行居住。 林灵素此人,争议很大。 一方面,林灵素曾用推背图“两朝天子笑欣欣,总领群臣渡孟津。拱手自然难进退,欲去不去愁杀人。”警示过赵佶,劝赵佶迁都,并且林灵素还曾帮汴梁城退过大水。 另一方面,林灵素“作的妖”也的确很大。 在赵佶的命令下,林灵素负责主修道书,改正诸经醮仪,校对丹经灵篇,删修注解。 每逢初七,林灵素就召开会议,重复讲解三洞道经与玉清神霄王降生的故事,每设大斋动用的费用都高达数万缗,称之为“千道会”。 林灵素又弄出了几起诸如“青华王昼临坛”、“火龙神剑夜降内宫”等神迹,令京师士民皆信道教。 林灵素还鼓动赵佶令在全国范围内兴建神霄玉清万寿宫,没有道观,就将佛寺改建,一律在殿上设长生大帝君、青华大帝君等神霄系神像。 总之,林灵素极力推广道家,甚至提出了:将佛家合并入道家,佛刹改为宫观,释迦牟尼像改塑原始天尊,菩萨改大士,罗汉改尊者,和尚一律蓄发顶冠执竹简,改行做道士。 赵佶则对林灵素言听计从,不仅又册封林灵素为温州应道军节度,还给林灵素加号为“金门羽客”、“通真达灵元妙先生”、“太中大夫”、“凝神殿侍宸”、“蕊珠殿侍宸”、“冲和殿侍宸”,并下诏:改佛教为道教,改换服饰,左右街道录院改作道德院,僧录司改作德士司,隶属道德院。 做这些,赵佶还觉得不过瘾,于是他又下令,让道箓院册封他自己为“教主道君皇帝”,由他执掌道教,让道箓院把后宫的郭皇后册封为金庭教主、孟皇后册封为华阳教主。 现如今正是林灵素、赵佶等人折腾得最欢的时候,东京汴梁城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 …… 第二件事,宋金已经接上了头,准备进一步谈联合伐辽。 可就在这个当口,有一个消息传来。 这个消息就是,“契丹已割辽东地,封女真为东怀王”,双方有意修好。 赵佶等人听到这个消息,赶紧去通知已经出发了的宋使,暂停与金人接触。 后来,边界的人也不知从哪听说的,说辽主耶律延禧有亡国之相,并将此事报告给了朝廷。 赵佶等人一商量,于是派王尧臣带了两个画家跑去绘制耶律延禧的画像。 等王尧臣等人带着耶律延禧的画像回来,对赵佶说:“辽主看着不像人君,若以相法言之,辽国亡在旦夕之间,官家应迅速起兵伐辽。” 赵佶听了,非常高兴,重赏了王尧臣等人之后,又让停下来的宋史继续出使金国,商量联合灭辽一事…… …… 第三件事,宋军在刘法大败了之后,重整旗鼓,又与西夏军战于灵武,结果重创了西夏军,衡山地区的大部分已经落入宋手,宋军只要再加一把劲,就有望灭掉西夏,赵佶在高兴之余,命西军修整,准备跟西夏决战,一举收复失地。 …… 第四件事,赵佶又抬举了蔡攸,下诏蔡攸为开府仪同三司,蔡攸离宰执之臣又进了一步。 而蔡攸也投赵佶所好,正式提出:“所谓人主,当以四海为家,太平为娱,岁月能几何,岂可徒自劳苦。” 赵佶深纳蔡攸之说,下令加大力度在全国范围内收集奇花异石、珍奇异兽充入他的艮岳当中。 …… 除了这四件大事以外,还有两件事,两件跟蔡仍有关的事: 第一件。 宋江一伙,惩治贪官,杀富济贫,声势日盛,如今他们在沂州(后世山东临沂)与官军周旋年余了之后,已经流窜到了京西北路的濮州境内,直逼京师。 赵佶震惊,下令中央禁军出兵,围剿宋江一伙。 而蔡仍所在的防区,离濮州不远(这其实也是当初蔡仍挑这个防区的原因之一),也在备战的序列范围内。 第二件。 蔡仍的香皂火了,而且火得一塌糊涂,火到九十九缗一盒(两块)都供不应求,火到李和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涨价将价格都涨到了一百九十九缗一盒都不能打消抢购者的热情。 也真像后世一部电影片段说的那样,能花九十九缗买一盒香皂的人,绝不差再花一百缗。 那蔡仍的香皂怎么就火了呢? 这得感谢两个人——两个女人。 首先是赵元奴。 说起来,人的感情也真是很奇怪。 就以赵元奴为例: 有那么那么那么多的人喜欢赵元奴对赵元奴穷追不舍,可赵元奴偏偏对他们全都无动于衷,反倒是蔡仍这个根本不喜欢她的人,让赵元奴想忘都忘不了。 自从那日将蔡仍赶走了以后,赵元奴表面如常,心里其实盼望着蔡仍能再来樊楼找她。 而且,与蔡仍相处的点点滴滴总在赵元奴脑中回放,甚至赵元奴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蔡仍那张一会才华横溢、一会忧郁、一会市侩的脸。 可赵元奴左等,蔡仍不来,右等,蔡仍也不来。 在这期间,由于百香居(蔡仍卖香皂的店铺)也费力买出去了几盒香皂,蔡仍的香皂没火,但蔡仍让人刻在香皂盒上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却传了出去,然后遭到人们的疯传,尤其是在青楼之地,得到了小姐们的共鸣,人人都在说这个蔡子因,想要知道这个蔡子因是谁。 这就让赵元奴想忘了蔡仍,都做不到。 后来,就在赵元奴忍不住想要派侍女去请蔡仍的时候,她的侍女从蔡貌那里打听到,蔡仍弃文从武去阳武县组建金吾军去了。 而这不仅没能断了赵元奴对蔡仍的念想,反而让赵元奴越发的觉得蔡仍与众不同、越发的忘不了蔡仍。 然而—— 聪明如赵元奴,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蔡仍不喜欢她?否则,蔡仍怎么可能只见她一次,就再也不来找她?去阳武县了,也不告诉她一声? 赵元奴所拥有的,可不仅仅是美貌和才华,还有智慧。 赵元奴很快就想到了,怎么能让蔡仍再主动找她。 赵元奴让她的侍女从蔡貌那里打听到了蔡仍的百香居的位置,然后让侍女去百香居一口气买了一百盒香皂。 而这还不算完,赵元奴又像散财童子一般,将这一百盒香皂送给了她的一百位好姐妹,其中就包括另一位花魁李师师。 非年非节的,赵元奴给好姐妹送礼,好姐妹哪能不问问原因? 好姐妹们一问,赵元奴也就顺势让她们帮忙宣传宣传。 好姐妹们都猜,赵元奴这一定是在帮情郎。 赵元奴也不否则,只说帮了她,她就欠她们个人情。 赵元奴都这么说了,身为好姐妹们,能不帮忙嘛? 赵元奴的好姐妹们,几乎全是名妓,有她们帮忙宣传香皂,这宣传力度能小得了?而且就连久不露面的李师师都亲自露了一面帮香皂打广告。 香皂本身就是这个时代没有的好东西,它的去污能力强不说,还不伤肌肤,关键是,用它洗完身体,身体上会留下淡淡的清香,能在无形当中增加女人的魅力。 再加上有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打下的底子。 再再加上一众名妓的鼓吹。 以至于,香皂一下子就火了起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又传出来,宫中的妃嫔、帝姬也在用香皂,而且都夸香皂好,甚至据说皇帝赵佶也很喜欢闻妃嫔身上香皂的香味。 如此一来,香皂迅速成为人人吹捧争相得到的好东西,现在甚至演变成如果没有香皂,就低人一等的地步。 至于香皂是怎么传进宫里的,说法众多,不过最靠谱的一个是,香皂是由茂德帝姬赵福金带进宫的…… …… 第三十六章 忠将 … 金吾军驻地。 蔡仍带着五百个精壮如小牛犊子似的新兵正在按照后世教导队的训练强度如火如荼的训练着。 教导队,是后世的军队培育和训练士官骨干和班长岗位人选的地方。 饿死不去炊事班,累死不去教导队! 教导队向来是一个特别苦、特别累的地方。 这自然不假,教导队的训练强度之强,可能也就仅次于特种兵的训练强度。 但话又说回来,高强度的训练能够快速磨练和锻造人,也能孕育出来优秀的指挥、士官。 也只有通过如此高强度且密集的训练,才能够让新兵快速成长起来,才能够让这五百农民快速成军。 而且,蔡仍是有野心的——蔡仍准备将这五百金吾军当成自己千军万马的种子。 基于此,蔡仍以“能指挥,懂教学、会组训、善管理”的优秀指挥士官人才方向训练他们,尽量激发他们的指挥能力、训练能力、基本技能和管理教育能力。 这无疑又增加了金吾军新兵的训练强度。 可对此,金吾军新兵,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有一句怨言。 为何? 金吾军的新兵绝大多数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他们大多胆小听话。 金吾军的待遇和福利好——待遇方面就不多说了,现在大宋的军队根本就没有像金吾军这样给足额军响的,哪怕是在现在待遇最好的西军当中也绝不可能像在金吾军一样拿到足额的军响,而且,除了给足额军响以外,金吾军的福利也好,入伍便给两身军服,从上到下全都是最好的禁军军服(在这个时代,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财产),每年寒暑各再发一套军装,有配偶随军的还给安排事做和发给“无工作随军配偶生活困难补助费”,家庭困难还可以申请“救济费”,等等…… 金吾军的伙食好,非常非常好,顿顿能吃饱不说,还顿顿有肉,而且是大块肉,咬一口流油的大块肉,据说,金吾军的伙房每天都杀一头猪或三只羊、或几十只鸡,鱼更是成筐成筐的往里拉,这在别的军队绝对是想也别想的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蔡仍从来不看着别人训练,而是每次都亲自带着人训练,有时候,蔡仍一天的训练强度是别人的十几倍甚至是几十倍,这种情况下,别人在佩服蔡仍跟铁打的似的的同时,谁又好意思有怨言? …… 一边带着新兵跑圈,蔡仍一边犯愁! 金吾军是走上正轨了,可自己兜里快空了。 当初,蔡仍上任时领的那些军饷,现在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 如果再没有钱,蔡仍有可能就要稳不住局面了。 最近,蔡仍一直在研究周围的几伙强盗,准备出兵去围剿一下,看看能不能缴获一些,缓解一下自己的压力。 可那几伙强盗的规模都不大,别说能不能围剿成功,就算能围剿成功,他们那点钱,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坚持不了太久。 所以,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由于香皂好像是失败了,蔡仍准备研究一个基地,建个玻璃制造厂,一劳永逸的解决军饷这个难题。 玻璃珠子,不值钱? 开玩笑,哥伦布那货可是拿着玻璃珠子就换到了南美洲土著的黄金。 门窗玻璃,不值钱? 这时代,可是用纸糊窗户,不透光不说,还不能挡风挡雨。 可以想象,只要玻璃窗一出现,绝对是昂贵的奢侈品。 铜镜看不清相貌? 用玻璃镜试试,保证你连毛孔都能看清。 这样的镜子,要你百八十缗一块,不贵吧? 望远镜、近视眼镜、老花镜,哪一个不都是赚钱的神器? 还有玻璃大棚,让宋代的人,也能在冬天吃到夏天的水果蔬菜。 这样反季的东西,要一百倍的价格,不算黑吧? 所以,只要蔡仍的玻璃厂能建起来,蔡仍就绝对不会再缺钱。 现在的问题是,蔡仍太过弱小了,不说没法保护玻璃厂这堆金山,就是想找一个安全一点的基地都没有。 这也是蔡仍一直没有放出玻璃这个大杀器的主要原因。 哎! 钱呐! 怎么才能走出眼前这个困局? 就在这时,有站岗士兵迎着蔡仍跑来。 站岗士兵来到蔡仍近前,道:“报告!” 蔡仍下令:“全体都有,立……定!” 蔡仍冲站岗士兵还了一礼,然后才道:“什么事?” 站岗士兵答道:“报告将军,颜小娘差遣来的小厮求见将军!” 蔡仍听言,眉头就是一皱! 蔡京的鸣銮堂到底不是自己的家。 而且蔡仍也准备在阳武县这里发展一段时间。 所以,上任不久,蔡仍就在阳武县城里买了一座小院,将素娘、喜鹊、花想容她们接了过来。 不过—— 虽然素娘她们搬到阳武县城了,可这段时间,蔡仍一次都没回去,始终跟金吾军的将士们吃住在一起。 这也是金吾军的将士佩服蔡仍的原因之一。 而素娘她们也算懂事,从来没有主动派人来军队找过蔡仍。 不想,今日素娘竟然派人来了。 “素娘找我什么事?” 带着这样的疑问,蔡仍下令道:“张宪出列!” 听见蔡仍的命令,排在队列最前面的一个长大青年,跑步出列,然后来到蔡仍对面立正站定。 如果是那天在坡下观战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个长大青年,就是那日跟王德打平、后来投了金吾军的白净青年。 没错! 他就是张宪张宗本! 有不熟悉宋史的人可能会问,这个张宪张宗本到底是谁? 他就是那个破曹成、擒郝政、复邓州、战颍昌、战陈州、取得临颖大捷的大将,他就是那个岳飞最为倚重、岳飞最为信任、从岳飞微不足道相随、始终陪伴岳飞左右、岳飞可以把自己的家小托付给他、最后在牢中受尽了折磨也不肯污蔑岳飞谋反陪着岳飞父子赴死的岳飞的第一爱将,他就是那个因为始终忠诚于岳飞最后甚至被小说塑造成了岳飞女婿的忠将——张宪张宗本! …… 第三十七章 有孕在身 … 蔡仍喜得王德,但更喜得张宪。 悍将固然可贵,但忠将更为难得。 更何况,以战功论和战绩论,张宪一点都不输王德,甚至还有些过之。 所以,收了王德和张宪以后,蔡仍让王德去帮自己组建骑兵,而培养张宪充当自己的副手协助自己统练金吾军。 就像现在,蔡仍有事必须离开,就将金吾军交给了张宪训练。 …… 素娘派来的小厮,告诉蔡仍,李和来了,而且带来了好消息。 虽然小厮并没说是什么好消息(素娘出于稳妥,并没有告诉小厮是什么消息),但蔡仍还是猜到应该是百香居的香皂有收获了。 现在正是蔡仍最钱紧的时候,得知这样的好消息,蔡仍怎么可能不回阳武县城一趟? 更何况,还赶巧了,阳武县的县令赵开也派人来请蔡仍明日去县衙一趟商量如何出兵围剿宋江一伙之事。 所以,将金吾军交给张宪训练了以后,蔡仍便带着许猛等二十个踏白贪黑回到了阳武县城…… …… 入得城来,蔡仍直奔自己家而去。 到了家门口,自有小厮跑进去通知素娘等人蔡仍回来了。 不一会的功夫,素娘、喜鹊、花想容、李和等人就全都迎了出来。 离得老远,蔡仍就看见素娘的小腹已经凸显出来了。 是的。 素娘已经怀上了,其实早在蔡仍离京的时候,蔡京府上的郎中就已经诊断出来素娘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这也正常,照蔡仍那强悍的欲望,素娘怀不上才怪。 蔡仍往前迎了两步,来到素娘身边,道:“你有孕在身,还出来干嘛?” 说这话的同时,蔡仍将自己的大氅解下,给素娘披上。 素娘一脸幸福道:“我没那么娇惯,再说,官人不也说,怀孕后多走动,有助于生产嘛。” 素娘随即又压低声音说道:“李掌柜说香皂赚钱了,赚多少我没问,不过看李掌柜的样子,应该是赚了不少,官人先去办正事去吧,我和花妹妹先去给官人准备饭菜。” 都快断粮了的蔡仍,也着急知道李和到底赚了多少钱,所以,嘱咐了素娘一句:“我的兵全都是大肚汉,你让厨房多准备些饭菜。”,然后就带着李和去了书房。 一到书房,蔡仍就迫不及待的问李和:“赚多少?” 李和双手托着一沓钱引放到了蔡仍的书桌上。 钱引就是交子,宋徽宗大观元年,宋朝政府改“交子”为“钱引”,改“交子务”为“钱引务”,除四川、福建、浙江、湖广等地仍沿用“交子”外,其它诸路均改用“钱引”,后四川也于大观三年改交子为钱引。 “钱引”与“交子”最大的区别,是它以“缗”为单位。 “钱引”的纸张、印刷、图画和印鉴都很精良。 但“钱引”不置钞本,不许兑换,因此,后来当权者随意增发,导致纸券价值大跌,到了南宋嘉定时期,每缗只值现钱一百文。 现在,钱引刚刚发行十来年时间,北宋的经济也还没有崩溃,因此,现在的钱引还是非常保值的,基本上就相当于后世的纸币。 蔡仍拿起李和递过来的钱引数了数,竟然有五十五万缗之多,不禁有些难以置信道:“这才多长时间,就卖了这么多块香皂?” 李和道:“这得感谢茂德帝姬和赵元奴小姐,因为有她们帮忙推广,香皂先是在皇宫内和青楼里流行起来,然后成了人人追捧、人人追逐,让我们在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卖出去了三千多盒香皂,小人估计,下个月比这个月应该只多不少。” 蔡仍一听,心道:“这已经不用建玻璃厂了,仅这香皂,就足够我目前养军用了。” 可就在这时,李和却又道:“不过,前题是,咱们下个月还能像这个月一样这么随意的卖香皂。” 蔡仍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也明白李和为什么会不招而来了。 蔡仍问:“是不是有人打我的百香居的主意了?” 李和道:“近来,潜火队总往咱们店里跑,有一次差点就叫他们冲进了咱们生产香皂的院子,还有一些泼皮也总往咱们那跑,后来,我们放出风去,说这是公子您的铺子,他们才消停了,不过,我担心,他们只能消停一时,毕竟东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太多,而咱们铺子一年能有六七百万缗的收入,太让人眼红了。” 这种事,古往今来皆有之。 而应对这样的事,要么就是你的实力够强,让别人不敢窥视你的买卖,要么就是你分出去一部分财富,将那些有实力的人绑在你的战车上。 前者,别看蔡仍是蔡家人,但这点实力在东京汴梁城根本不够看,指定不够保住香皂这个聚宝盆。 所以,现在的蔡仍只能选择后者。 而选择后者,虽然会让蔡仍失去不少财富,可也会帮蔡仍稳固人脉,甚至是拓展人脉,进而也能让蔡仍在官途上走得更顺一些。 明白这个道理的蔡仍,很快就做了决定,道:“此事不用你操心了,这几日我会亲自回京一趟处理此事的。” 李和应道:“诺。” 蔡仍又道:“我听说,你有一子,现在好像十四了吧?” 李和答道:“是的,将军,过年就十五了。” 蔡仍问:“你对他有什么安排?” 李和很醒目的说道:“小人卑贱,哪有安排……不行,过了年我就带他到铺子帮忙?” 蔡仍想了想,道:“让你儿子来给我做个跑腿的小厮吧,如果他是可塑之才,我会找机会给他谋个官身。” 李和一听,大喜! 一直以来,商人的社会地位都极为低下。 秦汉开始,甚至有了明确的规定,商人不得穿“丝绸”,凡豪商巨贾家产申报不实就要充公等等规定。 再往后,就更为严格了,规定商人之子不得参加科考,商人之女不得嫁入仕门,等等…… 总之,商人几乎没有地位,进而也就没有了财富的保障,一旦国家缺钱,就会开始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抄一波家。 宋朝其实还好一些,但“士、农、工、商”的格局并没有变。 所以,有机会从最低等的商一跃成为最高等的士,李和怎能不高兴?要知道,这可不单单关系到他自己,还关系到他整个家族,他的子孙后代! 李和赶紧谢道:“谢将军!” 蔡仍道:“你好好做事,我是绝不会亏待有功之人的。” 李和道:“将军的救命之恩,小人用一生时间都报不完,怎敢奢求更多。” 蔡仍没再说什么,很多事,说是没用的,得看做,他要看李和今后怎么做,也要让李和看看自己今后怎么做。 沉吟了一会,蔡仍问:“你说香皂之所以能大卖是因为赵元奴和茂德帝姬帮的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说两句。 首先谢谢支持我的人! 尤其感谢那些打赏我的人——现在的新人榜改版了,打赏成了最主要的数据,打赏的多了,就能上榜,打赏的越多,名次就越高,而名次越高,曝光就越好,进而才能有机会有成绩。 因此—— 我最感谢的就是“老胖520”,您之前打赏了我200不说,这次又支持了我一个盟主,我现在已经在新人榜上了,这多亏了您,无以为报,只能祝福您,希望您什么都好,永远幸福,永远开心快乐! 第二感谢“猪猫红军”,您是比较早打赏我的人,看到您的打赏的那天夜里,我非常开心,久久不能入睡,您可能不知道,您是我决定坚持写这本书的主要原因之一,也祝福您,祝您永远幸福。 第三感谢“默念青黛”、“老书友166666”、“33616”、“书友151009174222574”。 巧了,这几位都是我的老朋友,像“33616”,我写大娱乐帝国时就开始支持我,赏了我好多盟主,“老书友166666”则是最支持我的人之一,也赏了我好多盟主,还给我发了不少红包,“默念青黛”和“书友151009174222574”也都是老朋友。 能在新书看到你们,我真是非常非常非常高兴,真的,看到你们来了,我真的比什么都高兴。 感谢:“缃儒以莫”、“书友201006020659211”、“你笑我笑”、“莫道夜销魂”、“黄均呈”、“亭中客苏白”、“裴公子依”、“风岚之殇-1”、“轻狂小松鼠”、“大1成”、“枭哥”、“君师中郎将”。 这里面,大多也都是老朋友,“你笑我笑”/笑哥,我写神图纪时认识的老朋友,“莫道夜销魂”追了我好几本书,“裴公子依”最厉害了,我写魔源纪时认识的,六年的老交情了,“风岚之殇-1”、“轻狂小松鼠”、“大1成”都是跟了我好几本书的人。 能在新书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真的,谢谢你们回来看我、回来看我写的新书! 也谢谢新朋友,可能你们也是老朋友,只不过,我对你们的印象不深,不过没关系,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老朋友了,谢谢你们支持我! 下面,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感谢打赏我的人、支持我的人,甚至是一直没跟以前的读者说我已经发书了。 因为……在此之前,我并不确定我一定会坚持写这本书。 是的。 我一直在犹豫。 水浒逐鹿传完结后,到这本大宋枭途发书,前前后后得有三个月时间了。 这三个月里,我其实连着切了三本书(发出来的只有一本科幻版水浒,另外两本,没发就夭折了)。 我不是不想写书,我是真的挺喜欢写书这行的,只是我现在实在是没办法再写没有成绩的书了。 我从入行到现在,一共六年了。 六年间,写了多少本书、多少字,我自己都有点记不清了——完本的其实只有两本,一本是最早写的魔源纪,一本就是水浒逐鹿传,其它的,要么就是被和谐了,要么就是因为没成绩我主动切了,反正是没完本。 六年间,我从没有因为哪本书而赚到过平均收入以上的钱,始终都是挣扎在温饱线上。 我喜欢写书。 但说真的,写书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回报。 当然,我也明白,可能是天赋的问题,可能我没有写书的天赋。 现如今,我已经三十六马上就三十七了,离四十越来越近,我父母都已经年过六十是老人了,孩子明年上小学,我现在正值人到中年处处难的时候。 更为关键的是,因为长时间生活没规律,我的身体也不太好,高血压,高血脂,有没有高血糖我还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医保也没有保险,我不敢去检查,听说检查出来了,就不让买医保了)。 我现在连最基本的保证都没有,就更别提我的家人了。 这种情况下,我是不可能再写一本不赚钱的书了。 另外,说点没尊言、不涨男人志气的事。 因为长时间赚不到钱,准确的说是赚的太少了,我老婆已经跟我摊牌了,我如果再赚不到钱,就不让我再写书了,她要跟我换换,换她出去赚钱养家。 事实上,这三个月,我就是在当全职奶爸,洗衣、做饭、哄孩子、陪孩子玩、陪孩子上各种各样的特长班、看孩子写作业,做所有本该女人做的事。 在不忙的时候,我其实愿意帮帮老婆,毕竟她也很辛苦,但让我后半生一直这么过,我真很不甘心。 所以,我跟我老婆谈了无数次之后,她终于答应,再给我一次机会,再让我再写一本书,再写最后一本书。 这次,我如果还赚不到钱,那就乖乖的相妇教子,承认我自己是一个窝囊废。 因此,在不确定这本书有没有机会赚到钱之前,我是不敢将我后半生的命运压在这本书上。 还好—— 就目前来看,这本书还是有机会的,不少以前的老朋友自己找了过来,支持我,打赏我。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支持我、谢谢你们打赏我! 我相信,有你们支持我、有你们打赏我,我绝不会成为一个窝囊废! 嗯……接下来,得讨要支持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起点就是这么一个看成绩说话的地方,有成绩,什么都有,什么都好说,没成绩,即使我不想切,编辑也会劝我切了。 这是一个现实的问题。 逃避不了,也没法逃避。 所以,求求你们支持我。 加书单,收藏,新书投资,推荐票,转发,都是对我的支持。 当然,我最缺的支持还是打赏支持。 原因我前面已经说了,现在打赏能上新人榜,打赏的越多,名次越靠前,曝光就越大,也越容易杀出重围。 所以,您如果不差钱,就赏我点,赏我这个有热情却被生活所困的老作者点,让我还可以再写下去,让我可以有尊严、像一个男人一样活着,让我还可以为你们服务、为你们写书。 我,任鸟飞,跪求,跪谢! 第三十八章 不是君子 … 听李和说了赵元奴和赵福金是怎么帮自己的,蔡仍不禁犯起了嘀咕:“她们怎么会帮我?” 这真让蔡仍有些想不明白。 先说赵福金。 自从那次救了赵福金之后,鸣銮堂中就有蔡仍和赵福金的绯闻传出来,而且越传越离谱,其中最离谱的是,说蔡仍和赵福金偷情,被蔡鞗捉奸在床,兄弟自此反目。 那些绯闻,对于想要跟蔡家建立良好关系的蔡仍来说,非常不利。 蔡仍不得已,只能躲在家中练武,一步都不敢离开自己的小院。 后来,绯闻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蔡仍怀疑,应该是蔡京他们父子谁出手了,否则那些绯闻不可能那么轻易的被压下去。 不过—— 虽然绯闻没了,可蔡仍还是又躲了一段时间。 直到那些绯闻彻底淡了下去,蔡仍才走出自己的小院。 可虽说蔡仍走出了自己的小院,但蔡仍仍然不敢跟蔡鞗和赵福金夫妇打照面,得知他们在哪,蔡仍从来都是提前避开,免得给自己带来麻烦,破坏自己跟蔡家的关系。 事实证明,蔡仍做的是对的,慢慢的,蔡仍跟赵福金的绯闻也就过去了,关键是蔡仍跟赵福金的绯闻没有影响到蔡仍跟蔡家的关系。 谁成想,蔡仍不去招惹赵福金,赵福金却反过来主动帮蔡仍。 即便李和不说,蔡仍也能想到,搞不好,自己又得跟赵福金搅和到一起,进而给自己和蔡家的关系带来变数。 头疼! 再说赵元奴。 蔡仍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已经将自己赶走了,赵元奴怎么又主动帮自己? 赵元奴是不是喜欢我? 不会。 这指定是人生三大错觉。 赵元奴如果喜欢我,那日又怎么会赶我离开? 可……赵元奴如果不喜欢我,她又为什么会帮我? 头疼! 女人的心思太难猜了! 看来,回京以后,我得再去一趟樊楼了。 这么寻思着,突然有脚步声传来。 蔡仍抬头一看,就见来人是花想容。 不知怎么的,蔡仍总觉得,花想容身上好像有什么问题? 仔细看了看,蔡仍才看出来问题在哪。 原来,花想容穿得已经不是刚刚接他时穿的青布衣服,而是换了一身很漂亮的刺绣花衣,而且她还化了淡妆。 蔡仍有些不解:“这都快睡了,她换哪门子衣服、化哪门子妆?” 花想容进了书房后,冲蔡仍盈盈一施礼,道:“师父,饭好了,姐姐叫我喊你去吃饭。” 蔡仍听言,站起身,道:“我正好饿了,对了,我的兵都吃上饭了吗?” 花想容答道:“都吃了,姐姐吩咐厨房宰了两只肥羊,给他们炖了一大锅羊肉,煮了一大锅羊汤,又给他们烙了大饼,管够。” 听花想容这么说,蔡仍点点头,然后和花想容一块往膳房走去。 走着走着,花想容突然问蔡仍:“师父,你看我这衣服好看吗?” 蔡仍敷衍道:“好看。” 花想容并不气馁,又道:“我也觉得好看,这是上好的苏绸,可滑了,师傅你摸摸看。” 蔡仍只是与女人打交道的经验少,不是傻,花想容都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蔡仍要是还看不出来花想容这是在勾引自己,那蔡仍的这几十年可就活到狗身上了。 部队待三月,母猪赛貂蝉。 更何况,花想容还是一个美女! 吃饭的时候,花想容就像一只小蝴蝶一样,不停的给蔡仍倒酒、夹菜,不停的在蔡仍的左右晃来晃去。 老实说,花想容勾引人的手段一点都不高明。 草草的吃了几碗饭,蔡仍就在花想容怨念十足的目光注视下,扶着素娘去了素娘的房间。 不想,走到素娘的房门前,素娘却停了下来。 蔡仍问:“怎么不走了?” 素娘转过身来,看着蔡仍,说道:“官人,今天你不能在我这里过夜。” 蔡仍听言,问道:“是因为你有孕在身?” 顿了顿,蔡仍看向素娘身边的两个俏丽的侍女,又道:“再说不是还有她们嘛。”——这两个侍女是素娘精挑细选的,其中一个还是她娘家妹妹,她们算是素娘的通房丫头,也算是来帮素娘稳定她在蔡家的地位的。 两个侍女听言,脸上都是一红,不约而同的将头低了下去。 蔡仍听言,眉头一皱。 见蔡仍皱眉,素娘赶紧解释道:“官人,花想容妹妹等今日已经等了三个月了。” 蔡仍听了,有些迟疑 蔡仍一想也是。 这是宋朝,平均年龄只有四十来岁的宋朝,不是后世。 素娘又道:“官人将妹妹带回来,虽说已经许诺要将妹妹收为侍妾,可始终都没有付诸于实际,这难免让妹妹担心,而且名不正言不顺,有些喜欢嚼舌根子的婆子说,官人只是可怜妹妹,不是……喜欢妹妹。” 听素娘这么一说,蔡仍一下子就明白了花想容的尴尬处境。 见蔡仍明白了,素娘柔声劝道:“官人,你就收了妹妹吧,这样也好安了她的心。” 素娘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蔡仍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哪还能再坚持? 来到花想容的房门前,站了好一会,蔡仍才敲响了花想容的房门。 花想容的声音很快就传了出来:“谁啊?”,并且伴随着一个人快步往前口跑的跑步声。 蔡仍沉吟了一会,道:“我。” 蔡仍话音一落,花想容就一脸惊喜欢的拉开了房门,然后兴高采烈的说道:“师父,你来了!” 第三十九章 硬骨头 … 蔡仍确实是憋坏了。 以至于,虽然他已经很克制了,但花想容还是死去活来的,叫得后院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全都面红耳赤——蔡仍定的家规,男子,不论是谁,一律不许踏入他家后院半步,所以,蔡仍家的后院,除了蔡仍以外,全都是女人。 次日,花想容连地都下不来了。 可即便是这样,花想容的脸上仍挂满了笑容。 来看望花想容的素娘,道:“还笑,要是真被官人伤了你,没准会坐下病根的。” 素娘又道:“官人也是,没轻没重的,一点都不知道怜惜你第一次。” 不过素娘随即语气一转,再道:“不过,也不全怨官人,你那么叫,官人能忍得住,才怪呐。” 花想容低声道:“我是故意的。” 素娘一听,就明白花想容的用意了,可她还是很配合的问道:“为什么啊?” 花想容道:“我就是想让她们知道知道师父到底喜不喜欢我!” 素娘道:“你啊,何必跟下人一般见识?” 花想容道:“我高兴。” 素娘无奈的摇摇头,道:“你这性子啊,太直了,会得罪人的。” 花想容道:“姐姐不知道,她们说话有多难听,昨天晚上,师父跟姐姐你走了,没来我这里,她们竟然说我枉费心机!” 素娘道:“好了,好了,你就是不自信,我都跟你说了,官人不是不喜欢你,否则他也不能花那么多钱为你赎身,他就是觉得你有点小,怕伤了你,才想再等等的。” 花想容道:“姐姐是没处在我的境地,师父如果不要我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素娘设身处地的站在花想容的角度一想,也就明白花想容的心情了,她道:“不管怎么说,官人都正式收了你,官人已经吩咐下去了,给所有下人都包个大红包,晚上再让厨房做几桌好的,帮你庆祝一下,还有,等你好了,能下地了,就去挑两个侍女,月钱也跟我一样是一百缗,总之,你的待遇与我完全相同,这下你满意了吧?” 说话间,素娘捏了捏花想容的小鼻子。 花想容道:“谢谢姐姐,师父已经跟我说了,他说是因为你劝他,他才现在收了我的,否则一定让我再长两年。” 素娘道:“咱们姐妹,说什么谢……我是一寡妇,得官人不弃,收了我,已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哪敢不珍惜,所以,只要你能同我一起伺候好官人,其它的事,都好说。” 花想容道:“师父将我从青楼里救出来,我必用一生报答他,怎会不好好伺候他?” 素娘道:“如此甚好。” 花想容突然想起有一会没看到蔡仍了,问道:“对了,姐姐,师父去哪了?” 素娘答道:“他去县衙了,说是去研究剿匪的事……” …… 阳武县县衙。 县令赵开,主簿蒋兴祖,濮州司法参军傅察,以及蔡仍,正在商量出兵围剿宋江一伙之事。 此次围剿,赵佶将命令下给了濮州知州曾孝蕴,傅察便是曾孝蕴派来的。 按说,此事既然由州里统一调度,那么就应该跟县里无关了。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现在,除殿前司的捧日军和天武军外,其余的各路禁军实行“更戍制度”,换而言之就是地方有提供军队物资的义务。 而大军开拔,必然要涉及到转运物资、后勤保障。 所以,几个人坐到了一块。 虽说赵开与傅察的级别差不多,但不管怎么说,傅察代表的都是知州曾孝蕴,所以最先发言的便是傅察。 傅察道:“军队有守土之责,岂可因有困难就推脱本应尽之责任……” 傅察一开口,蔡仍就听出来了,傅察这一路走过来,应该是不太顺利。 想想也是,中央禁军现在哪还有成建制的军队,不是缺额严重,就是被派去给赵佶修建园林去了,傅察要是能顺利调集到军队才怪。 这也就不怪,傅察一开口,就先讲一通大道理,企图用大道理来压蔡仍,让蔡仍配合他出兵。 对于傅察的长篇大论,蔡仍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其实是傅察这个人。 北宋王朝灭亡的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望风而逃,一点气节没有。 其中也有一些人非常有骨气,以他们自己的死来给北宋这个王朝、来给汉族这个民族增加一点尊严。 而这些人中的第一个,就是眼前的这个傅察——硬骨头傅察。 说起来,这个傅察,还跟他们蔡家还有些关系,甚至他还差一点成了蔡仍的姐夫。 当初,傅察进士及第,被蔡京相中——蔡京有意将其女儿许配给傅察,招傅察为女婿,于是派他三子蔡翛主动找上门去商议此事。 却不想,傅察不喜欢蔡京的处事方式,断然拒绝了这门婚事,随后娶了右相赵挺之的女儿。 连当时权倾朝野的蔡京的女儿都敢不娶,可见傅察的骨头有多硬。 而这还不是傅察骨头最硬的时候。 宋金交恶之后,傅察奉命使金。 当时,完颜宗望已经带大军杀过来了。 双方在燕京碰上了。 金军士兵试图迫使傅察向完颜宗望下拜,傅察说:“我奉大宋皇帝之命出使,见到金国皇帝自当致敬,现在被你们胁迫至此,却只让我面见二太子,二太子虽是贵人,但也只是人臣,应该以宾礼相见,怎么能让我下拜呢?” 完颜宗望大怒,声称宋朝失德,自己奉诏伐宋,要傅察将宋朝的情况全部告知,不然的话,死路一条! 傅察据理力争,指责金国背信弃义,背盟南侵。 完颜宗望恼羞成怒,哥令部下强按傅察跪拜。 傅察几次被揪着头发按倒在地,衣袖都被扯裂,但依然昂首大叫:“我项可断,膝不可屈!” “你今天不下拜,以后再想拜我,也没有机会了!”怒极的完颜宗望撂下这句狠话后,命人将傅察关押起来。 傅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对随行的侯彦等人说:“如果你们能回到宋朝,请转告我的父母,让他们知道我是为国而死,希望可以减少他们无穷无尽的悲伤。” 此后几天,无论完颜宗望如何威胁利诱,始终无法从傅察口中获取有价值的信息,也不能迫使傅察屈服。 完颜宗望恼羞成怒,下令处死了傅察! 强敌寒盟,兵忽逾塞。 公持汉节,迓客于界。 控弦欻来。率土震骇。 外臣桀傲,自矜强大。 公誓不慴,有死无拜。 杀身成仁,播美千载。 …… 第四十章 皇帝不差饿兵 … 虽然明知傅察这样的人必定会成为自己攫取大宋江山的掣肘,没准将来有一天自己得亲手杀死傅察,可对于傅察这样有骨气的人,蔡仍还是佩服不已,也生不出半点恶感。 所以,傅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动员过后,蔡仍直接说道:“傅大人不用再说了,虽然我金吾卫建军不足三月,但这并不是我不出兵的理由,我在这里放句话,只要粮草辎重准备好,我可以立即带兵出发。” 听了蔡仍的表态,之前因为蔡京的关系而对蔡仍印象不佳的傅察,突然觉得,蔡仍不愧是读书人,明事理,懂大义。 再一想,蔡仍是蔡卞的儿子,并不是蔡京的儿子,蔡卞可是很有骨气的读书人,不像蔡京,只知劝官家铺张浪费大涨官家骄奢淫逸之风,败坏大宋的根基。 而且,傅察还听他的舅哥赵明诚(即赵挺之的第三子)说,蔡仍的素养极高,甚至可以比肩李杜,就连他素养世间少有人能及的嫂子李清照也是这么认为的。 因此,傅察一改之前的态度,和颜悦色的说道:“子因真是深明大义!” 蔡仍道:“尽职而已。”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傅察更觉得蔡仍不错。 傅察又问:“那子因你那里有多少军马,又能出动多少?” 蔡仍答道:“四百步军、一百马军,皆可以出动。” 傅察以为蔡仍在逞强,道:“子因不必瞒我,禁军的困难,大家都清楚,且曾大人要排兵布阵,也需要知道真实的兵力,否则容易酿成大错。” 也不怪傅察会这么想,他这一路走过来,各军推诿不愿出军不说,即便是愿意出军的,也十不过二三,一指挥人马,能派出来两百的,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哪有能足数出动的。 蔡仍也明白禁军的情况,所以他解释道:“我这里的情况跟别的军不同,因为是新组建的军队,我这里的兵马还没有其它任务,所以能全部出动。” 听蔡仍这么一解释,傅察心道:“他到底是蔡京的侄子,那些蛀虫兴许不敢喝他的血,所以他能拿到足额的军响,而他既然弃文从武,就势必想要在武途有一番作为,这样一来,他真有可能招足额的兵勇,并且能出动五百军马。” 这么一想,傅察立即改口道:“子因可是解了曾大人的燃眉之急了!” 蔡仍道:“这是我分内之事。” 蔡仍随后语气一转,又道:“我这里出兵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我们金吾卫因为是新建之旅,兵甲尤其是战马和神臂弓严重不足,至于开拔费嘛……” 看了脸已经沉下去的赵开一眼,蔡仍狠狠宰了一刀道:“以前欠我金吾卫的军响,这次怎么着也得给我们补齐吧?另外,也不知道这仗会打多久,就先预支半年的军饷好了,多退少补。” 蔡仍说这些,中心思想其实就一个字——要。 蔡仍这可不是坐地起价,不论哪个时代,都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没钱,打什么仗? 而蔡仍是不缺钱,可这不是为蔡仍自己打江山,而是为北宋王朝剿匪,这钱总不能蔡仍自己出吧? 退一步说,就算蔡仍愿意自己出,赵佶还不干呐,咋的,打仗不要钱,你想造反啊? 所以,于情于理,蔡仍都得伸手要。 而且,不仅得伸手要,还得多要,否则,不仅亏待自己,别人还会猜忌自己。 见蔡仍狮子大开口,不仅赵开的脸色不好看,傅察也是眉头紧锁。 这可能也是文人不喜欢武人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们总是这么贪得无厌。 可你要说不给吧,皇帝都不差饿兵,不给人家配足了粮草辎重,你叫人家怎么打仗? 见双方陷入僵局,蒋兴祖出来打圆场,道:“子因,你要得太多了,这匆忙之间,你叫赵大人去哪给你弄这么多东西?” 蔡仍听了,一笑,道:“如果是别人,当然没有这个本事,可咱们赵大人,是人人都知道的赵财神,他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就能叫我金吾卫安心出兵打败了。” 历史上,张浚以知枢密院宣抚川蜀,命赵开为随军转运使,在秦州设钱引务,在興州鼓铸铜钱。 此后,赵开大量制造钱引,使钱引数量达到四千一百九十万缗,超过限额大约三十三倍。 不过,与赵佶超发钱引导致钱引大大贬值不同的是,赵开虽然大量发行纸币,却没有引发通货膨胀——赵开在四川发行钱引,增设银绢作为钱引的发行准备。官卖银绢,允许百姓用钱引购买银绢。百姓需要向官府缴纳各种税赋,赵开允许百姓采用钱引缴纳。因此,赵开采取的措施保证了钱引价值的稳定。 从这些手段上,不难看出,赵开就是这个时候的金融天才,并且是最顶级的那种。 另外,赵开还是一位理财能手,有“一跬步而能运百货,一咳唾而能济三军”的美誉。 历史上,为了支撑川陕抗金战争,赵开绞尽脑汁,在不增加按土地和资产征课的农业二税的前提下,他改革茶、酒、盐法,着力在茶盐酒三项收入上敛财,以茶盐酒税收为支柱,建立了四川的战时财政体系,创立了劝谕激赏、增敷役钱、助军头子钱、免支移米脚钱、盐酒增息钱等新税种,使南宋初年的财政收入连年猛增,超过北宋末年一倍多,年收入达到三千余万缗。 这么说吧,川蜀之地,包括南宋,能守住,吴玠是表面上的功臣,赵开则是背后的功臣。 现在,赵开的才能虽然还没有完全展露出来,但也已经揭开一角了。 这几年,在赵开的治理力,阳武县可是说是附近最富裕的县,没有之一。 这也是蔡仍狮子大开口的原因之一。 蔡仍又道:“我也不是多要,而是想安心打仗,只要我能顺利剿匪,消灭宋江一伙,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会得到嘉奖的。” 对于蔡仍所说,自己能剿灭宋江一伙,众人其实是不信的——宋江一伙,率众攻打河朔、京东东路,转战青州、齐州至濮州间,攻陷十余州县城池,哪是那么好剿的,更不是蔡仍这个毛头小子能剿灭的。 可现实问题是,不把蔡仍打点好了,金吾军就有借口不出兵。 所以,没人去计较蔡仍的大话,大家想的只有怎么才能把蔡仍哄得带兵出征。 至于说,蔡仍狮子大开口。 好办。 有道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 赵开斤斤计较跟蔡仍讨价还价了许久。 最后,在傅察和蒋兴祖的劝说下,蔡仍和赵开达成一致——钱,蔡仍就不要了,除了必要的粮草以外,赵开再给蔡仍再准备三百张伸臂弓、充足的弩箭、一百匹战马,蔡仍就率军开拔。 …… 第四十一章 武人能做更多的事 … 虽说兵贵神速,可跟已经腐朽了的中央禁军一块出动,根本就神速不起来——这场围剿,并不是金吾军一家的事,枢密院为了一劳永逸,将宋江一伙剿灭在京西北路,不让宋江一伙再逃回水路发达的京东东路,决定动用两个厢理论上近三万共六十个指挥的兵力。 这种情况下,可不是金吾军一家快,就能快得起来的。 另外,赵开准备民夫、粮草、神臂弓、马匹也需要一些时间。 最后,众人一商议,定下了,十日后蔡仍率军出发前往濮州的最终决议。 定好了出兵一事之后,蔡仍并没有就此返回金吾军驻地,而是于次日一早去了东京汴梁城。 现如今,香皂俨然已经成了蔡仍的命脉。 因此,如果香皂出事了,不说会让蔡仍前功尽弃,但也一定会让蔡仍元气大伤,关键是蔡仍还得分散精力再去弄其它赚钱的生意。 所以,解决自己的后顾之忧,刻不容缓! …… 一路无话。 只说回到了汴梁城之后,蔡仍径直就去了鸣銮堂。 人一定要看清楚自己的底牌,要明白什么是自己最大的依仗。 这样,才能不将一手好牌打臭。 套用在蔡仍身上就是,截至到目前为止,蔡仍最大的依仗还是来自于蔡家,因此蔡仍必须要维护好自己最大的依仗,所以,蔡仍一回到汴梁城就来到鸣銮堂,就来拜见自己的伯父蔡京。 这次,蔡仍不是空手而来,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淘到了一张欧阳询的仲尼梦奠帖的唐代拓版字帖。 虽然只是拓版,不是真迹,但这也是非常难得的好东西。 以至于,见过好东西之多如蔡京,都不禁多看了几眼,赞道:“真行之书,出于太令,别成一体,森森焉若武库矛戟,风神严于智永,润色寡于虞世南。遍观唐代名家,颜真卿、欧阳询的字最佳。” 一见蔡京的样子,蔡仍就知道,自己的礼算是送对了。 蔡仍始终都没有说话,一直老老实实的在一旁站着。 蔡京欣赏了好一会,才将字帖放下,道:“买这字帖花了你不少钱吧?” 蔡仍如实答道:“是花了些钱,不过小侄最近卖香皂赚了些钱,所以伯父无需为我担心。” 蔡京道:“你那香皂,我亦听说了,虽有厚利,但你不要沉迷其中,人生一世,不能蝇营狗苟,要有一番作为。” 蔡仍道:“诺,小侄深记伯父的教诲。” 蔡京又道:“听说你弃文从武了?” 蔡仍道:“是,与文途相比,小侄更喜欢武途,况且如今国家正值多事之秋,小侄窃以为,武人也许能做更多的事。” 蔡京道:“哦?你为何有此一说?” 蔡仍答道:“横山的绝大部分地区已入我大宋之手,不久的将来,宋夏之间必有一场国战……” 宋夏两国间的战争,最绕不开的一个焦点便是横山之争。 可以说,“横山-天都山”一线,就是两国之间相互博弈的“命运分界线”。 横山位于后世陕西省北部,横亘千余里,地势险要,是西夏进攻大宋的最前沿基地。 宋夏两国以横山为分界线,大体上,横山以北,尽为西夏所有,以南则属于宋界。 自宋真宗将横山连同灵夏二州给了西夏以后,党项人其实才真正拥有了立国的根基。 这么说吧,没有横山就没有西夏。 横山对于西夏的重要性,主要体现在几方面: 一、横山地区不但山势纵横,而且水力丰富,无定、大理、吐延、白马等河流纵横交错,使得横山成为除灵州、凉州、肃州之外,西夏最肥庶之地,这里畜牧业和农业十分发达,是西夏进攻大宋最主要的供粮区。 二、横山东部的茶山、蕸芦山是西夏盐铁的主要产地,它能为西夏源源不断的提供兵器。 三、世居横山地区的横山羌,是西夏兵员的重要来源,其勇悍善战,冠绝西夏。 四、横山地区,地势险峻,十分难攻。西夏在宋夏两国的边境修建了三百余处堡寨之后,横山就成为宋军北进灵州的第一道、同时也是最难以逾越的障碍。而西夏仰仗横山之险,直接阻隔了宋朝自天水到大同一带的交通线路,同时,西夏军自横山聚集之后,漫长的宋夏边境线随时随处都能成为其突破的目标,庆历大增兵之前,宋朝在西北四路的焦头烂额除了因机动性差以外,与西夏占据了横山这一有利的地势不无关系。 简单一点说,横山对于西夏而言,其重要性就如同燕云十六州对于辽国一般,进可攻,退可守,同时还是重要的农业、经济基地。 而失去了横山的大宋,在战略上极度被动,鄜、延、环、庆、泾、原、秦、陇等州县时刻处于西夏军的威胁之下,由于机动性差不利救援,宋朝只能分兵驻守,这大大增加了大宋的负担。 如此,又给了西夏军逐个击破的机会,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这三场宋军的败仗,无一不是被李元昊利用机动性优势以多围寡而导致的。 在进攻上,宋军的被动更为明显——失去横山这个天然的前线补给基地之后,宋军进攻西夏时只能靠民夫负粮穿越七百里瀚海进行补给,一旦后勤接济不上,便只能不战自退。 两国多年交战之后,宋朝清楚的认识到了衡山地区的重要性,因此,自仁宗朝始,大宋便开始推行“构筑堡寨、步步为营”的战略战术蚕食衡山地区。 今年年初,在刘法大败了之后,童贯以种师道、刘仲武为将,分率鄜延、环庆两路兵马出肖关,进击横山。 一场旷世大战之后,西夏军大败,野战精锐被歼灭殆尽,横山的绝大部分地区也被宋军夺取。 仁宗时的范仲淹、韩琦、李宪和章楶他们埋下的种子,终于在徽宗朝时由童贯摘下了果实。 宋朝的横山攻略取得了完美的成功。 这长达几十年的战略演变,每一次完善都是宋军在付出惨痛代价之后所进行的调整和修正,而最终也证明了不断完善之后的横山攻略,对于西夏而言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毁灭性打击。 现在,尽管西夏的核心地区灵夏等地未受损失,但是横山的丢失已经使西夏完全失去了地利优势和战略主动权,进可攻退可守的宋军,只需再加把劲,就可以兵入兴庆府,灭了西夏。 所以,蔡仍说宋夏之间必有一场国战,虽然是违心之言,却得到了蔡京的认同。 蔡仍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又道:“马政等人去金国买马,金使又来访宋,小侄如果没有猜错,官家应该是准备联金伐辽了,所以宋辽之间恐怕也会有一战。” 蔡京眼皮一抬,问道:“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蔡仍答道:“这并不难猜,官家有这个心思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是的。 其实,赵佶早就想要伐辽了。 三年前,赵良嗣(即童贯从辽国认识的马植)给赵佶献了联金灭辽之计以后,赵佶就对收复燕云开始动了心。 赵佶心想:“青唐地区陷入吐蕃已达三百多年,都能出兵收回,而燕云落入契丹还不到二百年,趁契丹内乱之机,出兵将其收回,应该也是能办到的。” 于是,赵佶就将他的两个重臣蔡京和童贯找来商量此事。 童贯当时的意思是,如果辽国确实如赵良嗣所说,已被女真搞得灭亡在即,那么大宋单独出师北伐,一举收复燕云,也未尝不可。 而蔡京当时的态度则比较谨慎,他认为,目前辽国的情况还不是十分清楚明朗,仅凭赵良嗣的一面之词,就匆忙决定出兵,有草率之嫌,应令河北、河东边防帅臣进一步探听辽国的动静虚实,摸清情况后再做主张。 后来,雄州知州和诜接到赵佶的密旨后揣测,朝廷可能要对燕云有所图谋。 于是,和诜不惜重金,多方招纳辽国豪俊之士,大力搜集辽国各种情报。 不久,有个辽国商人献给和诜一张燕山地图,燕京地区的山峦平原,森林河流,大道小路,城乡村镇等,俱在其中。 和诜如获至宝,亲自赴京,将地图呈给赵佶。 赵佶将这张燕山地图悬挂在崇政殿里,时常痴痴地端详。 这样一来,收复燕云故地的愿望,便在赵佶心中日益强烈起来。 又过一段时间,赵佶接到河东路代州守臣王机的奏章,说辽国应州知州王师中率领全家来到代州投诚。 赵佶大喜,立刻令王机派人护送王师中一家速来京师赴阙。 也是在延庆殿,赵佶接见了王师中。 问及辽国当时的情况,王师中的说法与赵良嗣基本相同。 赵佶让王师中谈谈对“联金灭辽、收复燕云”战略构想的看法。 王师中认为这是一个好战略,他说:“现在辽国已日薄西山,而女真恰好相反,如日出东方。大宋若能抓住辽国内乱的这个时机,收复燕云易如探囊取物,而联金灭辽,必将加速这一进程,实乃上策。” 后来,辽国易州涞水人董庞儿聚众起事,攻陷城邑,声势浩大。 不久,董庞儿派人来宋,送来降表,表示愿意归顺大宋,在降表中,他自称“抚宋破虏大将军董才”,决心攻取燕云旧地,报效大宋,并请求大宋出兵支持。 当时,蔡京和童贯都建议赵佶接纳董庞儿。 蔡京认为,借助于辽人之手收复燕云,乃是上上之策,董庞儿起事,就是一个绝好机会,不可错失。 童贯则主张,以支持董庞儿为由,直接出兵北上,收复燕云。 赵佶于是同意招纳董庞儿,并且许诺:如果董庞儿能助大宋收复燕云,日后可以封其为燕王。 蔡京遂令有关部门,秘密给董庞儿的军队制作战袍冠带,一旦接收了之后,就将他们纳入宋军的编制。 那些日子,赵佶很兴奋,他命令童贯从中央禁军之中抽调一部分精锐组成前军,同时,令河北各路做好战时后勤保障准备,还计划以换防之名,将西军主力秘密开往河北边境集结。 不久,北伐前军从东京悄悄出发——童贯计划率北伐中军于三月上旬出动。 时任知枢密院的邓洵武,闻讯后,急忙入宫,请求面圣,还没等获准,他便风风火火地直接闯进了崇政殿,将一篇强烈反对伐燕的奏章北伐问目直接交给赵佶,并请求赵佶命蔡京前来当面讨论。 邓洵武的这篇奏章篇幅很长,一共陈述了二十七条有关北伐利害的事项,而且每一条都详加注释。 如“出师无名”这一条,他注释说:依靠宋辽盟誓,百年以来,两国之间从没发生过战事,现在忽然要出兵伐辽,毁掉盟誓,为什么呢?用什么理由来告知天下百姓?又用什么理由去告知辽国?出师无名。 奏章结尾,邓洵武深情的写道:“官家,请您审视一下今日之朝廷,谋议之臣,有比得上赵普的吗?将帅之良,有比得上曹彬和潘美的吗?甲兵之精,能比得上开国之初吗?那时,以太宗之神武,赵普之谋略,曹彬、潘美之大将,百战百胜,征伐四方,而唯独对于燕云,几次进攻都以失败而告终。那时不行,今日就行吗?且不可轻言出兵。百年盟誓,一朝弃之,诚恐兵革一动,中国昆虫草木皆不得而休息矣!” 看完了邓洵武的奏章,赵佶不禁动摇了:“出兵北伐,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 赵佶又心想:“契丹不同于吐蕃,也不同于西夏。契丹是一个草原帝国,它当年横扫整个草原,所向披靡,一旦他们攻入中原,兴许就会踏碎山河啊!” 赵佶把他的顾虑跟蔡京说了,并道:“违背祖宗盟誓,恐怕要招致不祥,还是停止北伐吧。” 赵佶突然决定停止北伐,这让蔡京大吃一惊,他心想:“官家这简直是在拿打仗当儿戏,哪有兵都已经出了,马上就要打响国战了,再临阵反悔的?” 那边都已经准备开战了的童贯,也没想到,赵佶会突然变卦,于是亲自快马加鞭回到东京汴梁城,劝说赵佶回心转意。 可那时,赵佶已经倾向于再等等再看看了。 于是,收复燕云一事,就被搁置了下来。 说实话,那时北宋如果出兵,机会还是很大的。 因为那时正好是,辽国境内盗匪蜂起之时,金军也打得辽军节节败退,更为关键的是,那时北宋的经济正处于巅峰时期、宋军也可以一战,经得起一场大战,哪怕是国战。 只可惜,因为赵佶犹豫不决,北宋错过了一个收复燕云的好机会。 现如今,随着辽国的局势进一步恶化,甚至已经露出了亡国之态,赵佶又动了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念头,并且已经开始跟金国搭上线了。 联金灭辽一事,是个秘密,但其实只要地位到了一定程度,就多少知道一点。 换而言之,这其实已经是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了。 所以,蔡京也没揪着蔡仍是怎么知道联金灭辽的一事不放,而是好似很随意的问蔡仍道:“这事你怎么看,你同不同意联金灭辽,收复燕云十六州?” …… 第四十二章 胜者王侯败者寇 … “你怎么看,你同不同意联金灭辽,收复燕云十六州?” 蔡仍听言,沉默了一会,道:“现在的确是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最佳时机。” 蔡京随口道:“这么说来,你是同意联金灭辽了?” 让蔡京没想到的是,蔡仍竟然摇了摇头,道:“我不同意。” 蔡京道:“哦?你不是说,现在是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最佳时机吗?” 蔡仍道:“机会是不错,错过了,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了,可问题是,咱们大宋真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吗?” 蔡京道:“说说你的理由。” 蔡仍道:“咱们大宋的军队主要分三部分,中央禁军,河北禁军,西北禁军……中央禁军什么情况,我不说,伯父您心里也一定清楚,它已经不能再打仗了,至少是在重新整编、重新训练之前,它已经不能再打仗了,而河北禁军,因为宋辽百年和平,已经有百年未动过刀兵了,小侄虽然没去河北前线实地考察过,但小侄仍敢断言,河北禁军可能比中央禁军还不如,现在唯一能打的,就只有西北禁军了,可西北禁军这两年接连大战,伤敌一万,自损八千,更何况现在西北禁军还要防备西夏反扑和准备收复西夏,敢问伯父一句,咱们大宋拿什么来收复燕云十六州?” 蔡仍说得不错,但却有点小觑了北宋王朝,也有点小觑了童贯。 童贯既然主张收复燕云十六州,那他当然能凑出一支军队。 事实上,童贯早就在做准备了——这几年间,他已经将西北禁军扩充了三分之一。 在童贯想来,多出来的这三分之一,再加上中央禁军和河北禁军,应该就够收复燕云十六州的了。 所以,对于蔡仍的这个观点,蔡京不置可否,他道:“还有吗?” 蔡仍道:“经济……伯父掌管整个大宋,不可能不清楚,大宋的经济应该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果与辽国之间的战争变成了持久战,那对大宋而言,将是沉重的打击。” 蔡京听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看着蔡仍的双眼,问道:“大宋的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你是从哪听说的?” 蔡京最擅长的,便是理财。 他在经济方面,思路开阔,并且很有创新。 在他拜相之初,有六七个巨商上门讨债。 他们拿着借条找蔡京要钱说:“哲宗朝时,朝廷出兵攻打西夏,曾向我们借钱三百多万缗,至今未还,您现在当上了宰相,看看朝廷什么时候能将这钱还上?” 蔡京向赵佶做了如实汇报。 赵佶面有难色:“此事该怎么办才好?” 蔡京很有信心地回答说:“给臣点时间。” 不久,蔡京下令,盘点皇城诸司库藏,将那些多余而无用的东西,打包作价抵债。 不出半年,蔡京便将北宋王朝所欠之款全部还清。 然后,蔡京在经济体制方面的变法,尤其是茶法、盐法的变革,很快就见到成效,源源不断的税收财富汇集到京师。 短短几年时间,北宋朝廷就从入不敷出,变成了有五千万缗的存款。 也正是因为如此,赵佶开始变得穷奢极欲,而且胃口越来越大。 为了保住他自己的宰相之位、保住他自己的权力,蔡京这些年可以说是绞尽脑汁的帮赵佶找钱。 在外人看来,蔡京的能力极强,生财有道,现在的大宋国富民强。 可只有掌管现在的大宋的蔡京清楚,由于赵佶太过铺张浪费、穷奢极欲、穷兵黩武,现在大宋的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是蔡京现在最担心的事,他也正在绞尽脑汁的解决和掩盖这个问题。 不想,这个问题,还是被人看出来了! 而且,看出这个问题的还是他的侄子,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年郎! 蔡仍沉默了一会,才含含糊糊的说道:“官家花得太多了。” 蔡京一听,就明白了,蔡仍是怎么判断出来的了。 想想也是,赵佶如此大张旗鼓的大兴土木、大肆浪费,花费无数,有心人又怎么可能不去算这笔账? 蔡京道:“钱的事,我自有主张,说别的吧。” 蔡仍非常识趣的直接转移话题,道:“兵力和钱虽然是我不同意的原因,但还不是我不同意的最主要原因。” 这回,蔡京真是有些诧异和不解了,他不明白还有什么比兵力和钱还重要,难道是因为师出无名吗? 蔡仍哪能跟蔡京卖关子,他很快就主动说道:“我不同意的最主要原因是,与女真人联盟。” 蔡仍的话,是真出乎蔡京的意料了。 事实上,反对联金灭辽的人,也有不少。 像真定路安抚使洪中孚就上凑说:“燕云之地的士人和豪族其实并无归附咱们大宋之意,所谓壶浆迎降之说毫无根据。再看今日之大宋,政风败坏,钱粮不足,军队缺乏战斗力,诸路帅臣皆不知兵,若贸然出师北伐,必遭失败。今承平日久,兵骄将惰,一旦开战,必将溃不成军。欲以无纪律之骄兵进攻他国而取胜,与缘木求鱼有何区别?万举万败,其理必然。如若出兵,则必将自取其辱,而遗患于将来……” 还有保州通判张毣也上书说:“辽人之势虽数为女真所挫,然而上下未叛,其国尚立,说辽国要灭亡,乃是边臣为了迎合官家所杜撰之事,不可当真。” 可像蔡仍这样的,说最大的问题是来自于金国的,还真没有。 蔡仍解释说:“女真人生长于苦寒,这样的人,骤然崛起,必然贪得无厌,若辽亡,则咱们大宋就要与之为临,到那时恐怕就会祸患无穷。” 蔡京听言,问道:“你很了解女真人?” 蔡仍答道:“小侄曾专门研究过他们,对他们有一定的了解。” 蔡京问:“那你怎么看待女真人?” 蔡仍毫不犹豫的说道:“他们就是一群狼、一群强盗!” 蔡京真没想到,蔡仍会给女真人这么低的评价。 他不禁有些皱眉,道:“女真人做了何事,得你如此低的评价?” 蔡仍道:“金国建国不久,立即向辽国的黄龙府进攻,金主亲自领兵进逼达鲁古城,大败辽军,掳掠无数金银牛马女人而回,不久,金军又乘辽军不备,向黄龙府进兵,攻占了黄龙府城,黄龙府是辽国北边的重镇,辽主得知黄龙府失守,统领契丹、汉军十多万人,大举伐金,金主领兵二万金军迎敌,金、辽两军在护步答冈相遇,辽军大败,金军又掳抢掠了大批财物、牛马、女人,观女真人之所作所为,不是强盗,又是什么?” 不想,蔡京却道:“胜者王侯败者寇,女真人打赢了契丹人,当然要拿属于他们的战利品,这无可厚非。” 蔡京这一席话,将蔡仍后面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胜者王侯败者寇?打赢了就该拿属于自己的战利品吗?” 蔡京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个观点,对今后的蔡仍影响无比深远…… …… 第四十三章 多个朋友多条道 … 拜访了蔡京之后,蔡仍又分别拜访了蔡攸和高俅。 与给蔡京送了幅字帖不同,对于蔡攸和高俅,蔡仍直接上干货,分别送给蔡攸和高俅两成百香居的股份,将他们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百香居现在每个月都有五六十万缗的营业额,未来很可能更多。 而两成的股份,每个月最少能分十万缗,一年最少能分一百多万缗,没准能分到两百万缗。 这么高的收益,哪怕是有权、有钱如蔡攸和高俅,都没法拒绝。 收了蔡仍的重礼之后,蔡攸跟蔡仍推心置腹的解释了一下为什么只让蔡仍当一个小小的指挥,还说只要一有机会就一定帮蔡仍升上去。 高俅也给了蔡仍差不多相同的许诺,另外,高俅听蔡仍说自己就要去剿宋江一伙了,问蔡仍有什么需求? 蔡仍也没跟高俅客气,他又跟高俅要了一百匹战马、三百张神臂弓、十张床弩、充足的弩箭,还跟高俅要了十个军器监的匠人维修军械。 军器监是北宋朝廷重要的兵器生产管理衙门,主要有改进并研制新兵器、编定兵器法式和阵法、监管中央兵器生产、管理地方兵器生产和修筑城防、统筹军事物资及装备等职责。 而军器监里的匠人就相当于后世国家级军工研究所的研究员。 说实话,用军器监的匠人来维修军械,真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而且,在去领人的时候,蔡仍还贿赂了帮自己挑人的小吏,小吏于是投桃报李给蔡仍找了十个最好的匠人,其中一个名叫“姚宗”的人,还是火药作坊的第一好手,他很擅长研究制造火药箭、火炮等以燃烧性能为主的武器,另外他还会做霹雳炮、震天雷等爆炸性较强的武器。 蔡仍的散财之旅远远没有就此打住。 贿赂完了蔡攸和高俅以后,蔡仍又给蔡翛和蔡绦各分了一成百香居的股份。 蔡翛假意推脱了一下,便收下了,然后也对蔡仍许诺说:“你的指挥使,只是暂时的,等过段时间,我会找个大兄心情好的时机,再跟大兄谈谈,让大兄改变主意,你放心,我一定将当初许诺给你的独自统建一军的诺言给兑现了。” 而蔡绦在收下蔡仍的一成百香居的股份后,直言不讳的问道:“你的百香居惹人眼红了吧?” 蔡仍跟蔡绦的关系最好,因此他也不瞒着蔡绦,道:“如果不是别人眼红了,我能在即将开战之际,匆匆的赶回来嘛?” 蔡绦道:“让我猜猜,我这个闲人都拿到了一成股份,那大兄那里你只怕最少得送两成股份吧,还有三兄那里,只怕也有一成股份吧?” 蔡仍不置可否的笑笑,这种事,蔡仍可不会随便承认,哪怕蔡绦全都猜到了。 蔡绦也没有死抓着这事不放,他道:“其实,这种事,你找我们这些老家伙,还不如找九郎他们那些年轻人,他们常在外面厮混,认识杂七杂八的人多,比我们更容易处理这些事,你就是找了我们,我们也得让他们来办这些事。” 蔡绦所说的,蔡仍其实早就已经想到了。 不过蔡仍不能按照蔡绦所说的办。 百香居这块蛋糕太大了,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蔡仍如果自己独吞,那绝对会遭到别人的嫉恨,兴许还会因为激起别人的贪婪之心而给自己带来大祸,而跟蔡攸、高俅等人绑在一块,不仅可以安全赚钱,还能有一个良好的前程,自己何乐而不为? 这是宋朝,不是后世,在这个时代,钱远远没有权重要——有权以后,想要钱,实在是太简单了,就像蔡攸、高俅,因为他们手中握有实权,蔡仍得主动把钱给他们送去,而反过来,有钱没权,那钱可能就会成为前进的负担,甚至还有可能会因为钱而家破人亡,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蔡仍可不想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当一个富家翁,他的目标是避免靖康之耻、是夺取整个大宋的江山,他岂能为这点钱就改变自己的初衷? 所以,蔡仍很果断的将百香居的股份分给了蔡攸、高俅、蔡翛、蔡绦等人。 跟蔡绦又聊了一会之后,蔡绦将蔡貌找来,让蔡貌帮蔡仍将百香居的麻烦给解决了。 蔡貌哪敢不听蔡绦的? 当天,蔡貌就张罗了一桌,找来了十几个朋友。 在酒桌上,蔡貌给他的那些朋友郑重介绍了蔡仍,将蔡仍是蔡卞之子、是今科第四名、就是现在最有名的蔡子因跟他的朋友们说了,蔡貌又在“无意间”跟他的朋友们说了,百香居是蔡仍的,也是他们蔡家的,他大伯蔡攸、三伯蔡翛、他父亲蔡绦,包括他们这些蔡家的小辈,都有百香居的股份(蔡仍又拿出一成的股份给蔡家的其他人分红),然后就没再说其它的了,只是与众人喝酒谈笑、谈风月。 虽然蔡貌只是在“无意间”简简单单的说一句,可这些人精哪还能不明白蔡貌今天张罗这桌的用意? 蔡家的面子,谁敢不给? 而且,酒足饭饱了之后,蔡仍又给蔡貌的一众朋友每人准备了一份厚礼,算是给足了大家面子。 最终,这些人,不管年纪比蔡仍小的,还是年纪比蔡仍大的,都随蔡貌客客气气的管蔡仍叫了一声六叔。 虽然从始至终大家谁都没说什么,但蔡仍心知,百香居的麻烦,应该是解决了,今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打百香居的主意了。 将来全都送走了以后,蔡仍冲蔡貌谢道:“辛苦你了,九郎。” 蔡貌摆摆手,道:“六叔客气了,我不也从中分到了不少钱嘛,当然要尽一份力了。” 蔡仍太忙了,不可能一直将精力放在百香居上,因此,他需要一个像蔡貌这样在汴梁城吃得开的人来帮百香居处理琐事,所以他问蔡貌:“九郎,要不你帮我照看百香居吧,我每个月额外再给你三千缗,如何?” 蔡貌道:“帮六叔做事,我怎么能要钱呐,六叔放心,今后不管百香居有什么事,我都一定义不容辞。” 蔡仍道:“诶~怎么能让你白帮忙呐。” 不想,蔡貌语气一转,顺势道:“如果六叔真想让小侄赚点钱,不如让小侄帮你往皇宫送香皂吧?” 蔡仍一听,不禁上下打量了下蔡貌,然后不置可否的说道:“九郎好本事,竟然有宫里的门路。” 蔡家是权势滔天,但这并不是说,蔡家就能一手遮天。 只蔡仍所知,就有两个地方,是蔡家插不进去手的。 这两个地方分别是:军队和皇宫。 而这两个地方则众所周知的掌握在两个太监的手上。 这两个太监就是童贯和梁师成。 时称蔡京为“公相”。 称童贯为“媪相”。 而称梁师成为“隐相”。 从三人的称号上,就不难看出,三人的权势其实基本相当,甚至就连现在的蔡攸都比不上他们。 蔡貌作为蔡家的第三代,一个后辈晚生,竟然能将手伸进梁师成的夹带中,那他绝对当得起蔡仍这一夸了。 蔡貌也明白蔡仍这话的潜在含义,他略带尴尬道:“这个……实不相瞒,这并不是小侄的门路,而是小侄一个朋友的,他能将香皂送进宫里去。” 蔡仍一听,心中就是一动,“能将香皂送进皇宫的人,那绝对不是一般人啊。” 蔡貌虽然文不成、武不京,但胜在机灵。 一见蔡仍不言语露出思索的神态,他马上猜到蔡仍可能有结识他朋友的念头。 蔡貌当即道:“六叔,要不我将我朋友介绍你认识认识吧,多个朋友多条道嘛。” 现在,感觉自己人脉非常单薄的蔡仍,非常愿意结识新朋友,尤其是这种神通广大的朋友,所以他道:“好啊,那你约个时间和地点吧。” 蔡貌张口就道:“那就明晚在樊楼吧。” …… 第四十四章 我家娘子有请 … 樊楼? 听见这两个字,蔡仍脑中立即浮现出了一张知性的绝色面孔,然后就是一阵浮想联翩。 说实话,以前蔡仍没喜欢过赵元奴。 这里面的原因很多。 像,蔡仍占有欲太强,不愿意自己的女人天天迎来送往。 像,蔡仍不喜欢青楼那种女人挑男人的方式,进而厌屋及乌。 像,蔡仍觉得赵元奴就跟后世的那些大明星一样,远远看着意淫一下还行,真跟在她屁股后面跑当追星族当她的粉丝,那不是蔡仍这样务实的人干的事。 等等…… 然而,自从得知赵元奴帮自己推广了香皂之后,蔡仍承认,自己有时会想起赵元奴,想起赵元奴的一颦一笑。 也就是说,赵元奴已经走进了蔡仍的心中。 对此,蔡仍一直在抗拒。 因为赵元奴对蔡仍而言,就是一个麻烦,就是一个负担。 前面已经说过了,蔡仍这个人,占有欲极强。 因此,如果蔡仍真跟赵元奴发生点什么,那蔡仍势必要想办法将赵元奴从樊楼中弄出来。 赵元奴可不是花想容,蔡仍随便花个三五千缗就能为她赎身。 赵元奴可是与李师师并列的花魁,放在后世,她的身份就是天后级的巨星,多少钱能为她赎身?一百万缗?两百万缗?三百万缗? 是。 蔡仍的香皂是赚了点钱。 可这点钱,远远不够给赵元奴赎身用的。 更关键的是,蔡仍还有远大的抱负,哪能将自己的钱花在给赵元奴赎身上? 当然了,如果赵元奴真的铁了心的跟蔡仍,她也可以自己给自己赎身。 可这又有些伤了大男子主义很强的蔡仍的自尊心,是蔡仍更不愿意发生的事。 而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赵元奴不愿意离开樊楼。 如果真是这样,那才是最让蔡仍闹心的。 再加上,马上就要去打仗了,这时候上青楼,传出去,它好说不好听。 所以,这次回汴梁城,蔡仍没想过去樊楼、没想过去找赵元奴。 不想,也不知是不是蔡仍跟赵元奴的缘分太深了,蔡貌竟然选择在樊楼安排蔡仍跟梁秉聪见面。 这梁秉聪原是隐相梁师成堂哥之子,也就是梁师成的侄子,后来过继给了梁师成成了梁师成的螟蛉之子(即义子)。 而且,有传闻说,梁师成在进宫之前跟他的堂嫂不清不楚。 换而言之,这梁秉聪有可能就是梁师成的亲生儿子。 一个太监的亲生儿子,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退一步说,就算这个梁秉聪不是梁师成的亲儿子,就凭能有梁秉聪是梁师成亲儿子的传闻传出来,也不难看出梁师成对梁秉聪有多喜爱。 梁师成是赵佶最贴身的近臣,凡是赵佶的诏令都出自梁师成之手。 而这梁师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老实没有心机,但实际上他是最有心机的人。 梁师成不仅极为了解赵佶每次都能猜中赵佶想什么,在很早以前,梁师成就选那些擅长书法的小官练习模仿赵佶的字体,掺杂在诏书中颁布,朝官都不能辨别真伪。 换而言之,这梁师成不仅能准确的推算出赵佶的想法跟穿越者一样开挂,他连赵佶的诏书都能改。 据说,每逢学子逢考,那些给梁师成送钱达到百万缗的,都能得到殿试的机会,而当公布成绩时,梁师成只要小声对赵佶耳语一番,其人就能得到赵佶的重视。 “六贼”之一的王黼,也就是两三年后取代蔡京成为北宋王朝宰相的那个王黼,就是因为待梁师成像父亲一样称梁师成为恩府先生,凭梁师成的权势,青云直上,一路做到了现在的少宰之位。 即使权势滔天如蔡京、蔡攸父子,也要对梁师成献媚攀附,不敢有半点得罪。 从这些事上,不难看出梁师成的权势之大。 另外,这梁师成还是太子党背后的依仗,历史上,就是因为靠着梁师成的庇护,赵桓才能打败赵楷继承赵佶的皇位。 面对这样一个权势滔天的人物,正在努力钻营的蔡仍,如何能不靠上去。 而这梁秉聪就是最好的一道桥梁。 所以,得知蔡貌想要介绍自己认识的是梁师成的义子梁秉聪,蔡仍当即就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搭上梁秉聪这根线,进而搭上梁师成的线。 基于此,当蔡仍从蔡貌那里得知,梁秉聪最近十分着迷樊楼的一个名叫“白映雪”小姐之后,哪怕蔡仍不想去樊楼、不想见赵元奴,蔡仍也硬着头皮来到了樊楼。 双方在梁秉聪白映雪的房间见了面之后,蔡仍终于知道蔡貌和梁秉聪为什么能成为好友了——他们的身形简直一模一样,全是胖嘟嘟的,一笑眼睛都快没了。 梁秉聪的耐心显然并不是很好,蔡貌刚为双方介绍完,还没等蔡仍坐下,梁秉聪就道:“蔡贤弟跟你说了吧,我们想将你的香皂送进宫里,这事你怎么说?” 梁秉聪一开口,蔡仍就听出来了,梁秉聪并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 对此,蔡仍仿佛一点都不在意,他微笑道:“这是互利共赢的好事,我怎么会不愿意?” 听见蔡仍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梁秉聪很高兴,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他不动声色的又道:“那你准备以什么价格给我们?” 蔡仍笑道:“一百贯一盒怎么样?” 一听蔡仍报的价格,梁秉聪就跟皮球一样“腾”的一下子就弹了起来,道:“你确定?” 不怪梁秉聪如此激动,要知道,现在香皂的零售价已经超过二百缗了,而且价格还得涨,因此,蔡仍一百缗一盒给梁秉聪和蔡貌,简直就跟给他们钱一样。 蔡仍笑道:“衙内别激动,咱们这个身份的人,哪个不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梁秉聪眼珠动了动,道:“你该不会给我一块一盒吧?” 蔡仍很干脆的说道:“五十缗一块,几块一盒,衙内可以自己选,另外,百香居可以为特供的香皂单独设计一款包装,甚至是单独设计一款香皂,至于特供香皂的售价,百香居可以完全不过问,甚至可以配合衙内宣传。” 蔡仍的话说得太清楚不过了,那就是,你们能把特供香皂卖到三百缗甚至是四百缗一盒,百香居都不会揭你们的底。 说穿了,蔡仍这就是摆明了要送钱给梁秉聪和蔡貌钱花。 梁秉聪也不傻,他知道,蔡仍这么做,必有所求。 梁秉聪看着蔡仍,道:“说吧,你想求什么?” 蔡仍也不客气,他道:“小可仰慕梁太尉久矣,将来如果有机会,衙内为小可引荐一下太尉,小可一定感激不尽。” 一听蔡仍求的是这个,梁秉聪顿时心下就是一松,他一改之前的不客气,笑道:“此事好说,三日后便是我父亲的六十大寿,届时蔡兄一定赏光来我家喝杯水酒。” 嗑这么唠,没有个不和谐的。 三人开始推杯换盏,大聊风月八卦,好不投机。 渐渐的,梁秉聪不仅跟蔡仍熟悉起来,还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深夜。 梁秉聪开始跟他的白映雪腻腻歪歪,蔡貌的双手也开始在他的姘头身上不老实起来。 蔡仍见此,很自觉的告辞,准备回去休息。 可蔡仍刚一出来,就有一个模样俏丽的侍女拦住了蔡仍,她道:“蔡公子,我家娘子有请。” …… 第四十五章 十面埋伏 … 再见赵元奴。 蔡仍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尤其是看到赵元奴的脸上写满了幽怨之后。 蔡仍挠了挠头,道:“那个……我寻思着,跟梁衙内谈完,再过来看你。” 蔡仍暗自想着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充当送给赵元奴的礼物。 可蔡仍从上想到下,也没能找到一件合适的东西,最后蔡仍只能道:“那个……我给你作了首诗……小立红桥柳半垂,越罗裙飏缕金衣。采得石榴双叶子,欲贻谁?便是有情当落日,只应无伴送斜晖。寄语东风休著力,不禁吹。” 赵元奴品了品,暗嗔:“这个没良心的坏人,才思好敏捷啊!” 因为蔡仍“作”的这首诗,赵元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她道:“啊,是这样啊,那是奴家太心急了。” 言毕,赵元奴便邀请蔡仍坐下。 蔡仍刚一坐下,就谢道:“谢谢娘子帮我推广香皂,娘子之恩,我没齿难忘。” 不想,赵元奴却小嘴一嘟,道:“奴家若是不帮你卖香皂,怕是你此生都不会再见奴家了吧?” 蔡仍无比尴尬,干干的说道:“怎么会,怎么会,那日与娘子一别,我……那个……对娘子念念不忘。” 赵元奴可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哪里会对蔡仍穷追猛打最终将蔡仍彻底赶走? 赵元奴先叫侍女端来一碗参茶,道:“公子刚刚喝了不少酒吧,先喝杯参茶养养胃,我给公子弹一曲,让公子先歇一歇,如何?” 蔡仍暗松了口气,道:“如此,劳烦娘子了。” 赵元奴问道:“公子想听什么?” 蔡仍沉吟了一下,道:“娘子可会弹十面埋伏?” 赵元奴没想到,蔡仍想听的竟然是十面埋伏,她心道:“他陷入什么困局当中了吗?这……不太可能吧,现在太平盛世、歌舞升平,他又是名门嫡子,怎么会处于这种境地?” 不过,赵元奴很聪明的并没有多问,她抱起琵琶,坐到了蔡仍的对面。 赵元奴转紧琴轴拨动琴弦试弹了几声。 尚未形成曲调,仅那形态,就让蔡仍知道,赵元奴绝对是个中高手。 调完音,赵元奴的神色突的就是一变,变得冷酷,甚至是肃杀。 进入状态,赵元奴猛得一弹琴弦! 扣! 抹! 弹! 抹! 仅仅序曲,就让蔡仍感觉自己出现在了较场之上,金鼓战号齐鸣,百战将士呐喊声震天! 在这鼓号声和呐喊声中,蔡仍登上了点将台。 随着蔡仍的一道道命令颁布下去,大军出征,准备跟敌人决战。 赵元奴手指突变,一会轻轻地拢,一会慢慢地捻,一会儿抹,一会儿挑。 大弦浑宏悠长嘈嘈如暴风骤雨,小弦和缓幽细切切如有人私语。 蔡仍周身场景突变,变成了决战前夕的夜晚,敌军悄悄将己方团团包围。 琵琶声一会儿像花底下宛转流畅的鸟鸣声,一会儿又像水在冰下流动受阻艰涩低沉、呜咽断续的声音。 冷涩的琵琶声开始凝结。 凝结而不通畅声音渐渐地中断,又像另有一种愁思幽恨暗暗滋生——此时闷闷无声却比有声更动人。 突然! 赵元奴双手划、排、弹、排,琵琶声好像银瓶撞破水浆四溅,又好像铁甲骑兵厮杀刀枪齐鸣。 蔡仍眼前的景色再变,敌军向己方发起进攻,双方短兵相接,刀枪相击,自己胯下一匹黑色乌骓马,手中一杆玄铁霸王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赵元奴的手对准琴弦中心划拨,四弦一声轰鸣好像撕裂了布帛。 而蔡仍那里也终于因为寡不敌众,而率领残军四处逃串,敌军则紧追不舍。 琵琶声突然戛然而止! 蔡仍也因为不愿见江东父老而拔剑自刎在江边…… …… “忽!” 蔡仍回过神来! 这时,赵元奴的声音在蔡仍耳边响起:“公子太投入了。” 蔡仍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然后看着赵元奴,说道:“是娘子的琴艺太高明了。” 赵元奴亲手给蔡仍续了一杯热茶,同时道:“奴家三岁学琴,十岁学成,演奏六年,每曲都令人叹服,说奴家是天才。” 蔡仍完全不觉得赵元奴在夸张,就凭刚刚赵元奴那一曲十面埋伏能让自己将自己联想成项羽、能身入其境,赵元奴的琴艺可能就比后世的顶级大师还要高出三分来。 赵元奴语气一转,又道:“奴家十六岁封琴,已有三年未曾再为别人弹过曲子了,所以公子是这三年来唯一一个听过奴家弹奏曲子的人。” “呃……” 蔡仍心道:“这人情欠大了。” 不想,赵元奴突然一笑,道:“公子竟然信了,奴家身处这风月之地,又怎么可能不为别人弹曲?” 让赵元奴万万没想到的是,蔡仍竟然神色一正,道:“弹奏和弹奏怎能相同,怕是这三年来娘子只在刚刚那一曲中尽了全力吧?” 赵元奴听言,沉默了好一会,才道:“知音难觅,知己难求,公子不仅懂女人,还懂曲子,奴家真庆幸能与公子相识。” 刚喝了口茶的蔡仍,听言,差点没将口中的茶水喷出来! 他咳嗽了几声道:“你还是,咳咳,你还是第一个说我懂女人的,你知道嘛,因为不懂女人,上一世我三十六了都……” 说到这,蔡仍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连忙将后面想说的“还没有女朋友”又给咽了回去。 赵元奴虽然聪慧,但蔡仍所说的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赵元奴也没有听明白蔡仍说的是什么,她问:“公子说什么三十六?” 蔡仍赶紧转移话题道:“去时三十六,来时十八双。若是少一人,誓死不还乡。七日后,我便要带兵出征,去剿宋江他们这伙贼寇了。” 赵元奴道:“奴家听说,这伙贼寇悍勇异常,公子为何要去与他们拼杀搏命?” 蔡仍道:“我是兵,他们是贼,他们犯上作乱,攻城掠地,我就必须要剿灭他们。” 赵元奴沉默一会,道:“可奴家听说,他们惩治贪官,杀富济贫……” 蔡仍笑道:“杀富济贫,真能救了贫吗?杀富的事古之常有,济贫的事史上也不少见。可最后解决问题了吗?不能,杀富富不去,救贫贫不离。说穿了,他们之所以犯上作乱,并不是为了救那些贫穷之人,而是为了他们自己成为富人,杀富济贫只不过是他们装扮一下他们的丑陋罢了,所以他们该剿、该杀。” 赵元奴细细品味了一下蔡仍所说的,越发的觉得蔡仍说得有道理。 赵元奴不禁问道:“那如何才能救贫?” 蔡仍道:“你这个问题问得太大了……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竞争,有竞争就存在优胜劣汰,所以人类贫富的差距永远不可能消失,它存在在世界的每一个国家、每一个角落里,这也是每个国家都在解决的一个世界性的社会难题……或许国家的政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减小贫富差距,但消失是不可能的……” 上次,赵元奴跟蔡仍只是匆匆一谈,蔡仍就被赵元奴赶走了。 而这次不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赵元奴帮蔡仍推广了香皂,还是因为赵元奴营造的氛围太好了的缘故,蔡仍竟然打开话匣子跟赵元奴说了很多——很多赵元奴以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 这让赵元奴震惊蔡仍博学的同时,也真正的被蔡仍迷住了…… …… 第四十六章 嫂子怎么了 … 日上三竿。 蔡貌终于从他姘头的房间中走了出来。 也不知蔡貌和梁秉聪怎么就这么有默契,同一时间,梁秉聪也从他相好白映雪的房间里走出来。 抬头看见彼此,蔡貌和梁秉聪相视一笑。 蔡貌先道:“看梁兄步履虚浮,昨夜异常神勇吧?” 梁秉聪哈哈一笑,道:“彼此彼此,看蔡贤弟步履维艰,怕是昨夜也没少受累吧?” 说话间,两人就走到了一起。 蔡貌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昨夜是有点没节制了。” 蔡貌压低声音又道:“我昨夜匆匆算了下,只要我六叔对咱们敞开了供货,咱们一年最少能赚这个数。” 说话间,蔡貌就伸出五指手指。 梁秉聪道:“赚不了这么多,我也是需要上下打点的,这钱不能全叫一个人赚了不是?” 蔡貌心道:“想多分点,你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想虽然是这么想,蔡貌嘴上却道:“我也知道梁兄的难处,这样好了,我再让半成给梁兄打点,如何?” 梁秉聪顿时眉开眼笑,他道:“好兄弟,太能体谅哥哥的难处了。” 蔡貌道:“咱们兄弟俩谁跟谁,钱财而已,都是微不足道的外物。” 梁秉聪附和道:“对,对,外物而已……对了,我听说这香皂制造工艺极为繁琐,因此产量不高,再者,咱们拿货的价格太低,难免他们会有所懈怠,所以,你得盯住了,绝不能让你六叔少了咱们的货,这可全都是钱。” 蔡貌一拍自己胸脯,道:“你就放心吧,我和我六叔之间的关系,昨天你也看到了,那是无话不谈、无话不说,实不相瞒,我六叔的一个侍妾还是我送给他的,所以,只要有我在,他少谁的货,也不能少咱们的货。” 从昨天蔡仍能跟他们一块大谈风月,毫无半点清高的样子,梁秉聪还是很相信蔡貌的话的,他道:“说起来,你六叔这个人还真是有些与众不同,他完全没有那些文人的酸腐之气,人也干脆爽利。” 蔡貌道:“我六叔这个人啊,没人能猜到他想什么,明明是今科第四名,明明文采斐然,只要按部就班,他一定能有一个非常不错的前途,可他偏偏弃文从武,非要从一个芝麻绿豆大的武职做起。” 梁秉聪咂咂嘴,道:“你六叔这人……有点意思。” 突然想起点什么,梁秉聪压低声音道:“哎~蔡贤弟,我问你个事,我听说,你六叔跟茂德帝姬……” 说到这,梁秉聪挑挑眉毛,然后又道:“这事是真的吗?” 蔡貌一阵头疼,他道:“怎么梁兄你也跟我打听这事,你觉得这种事能是真的吗?” 不想,梁秉聪却道:“这可说不准,你昨天又不是没看到,白映雪频频向你六叔抛媚眼。” 蔡貌也酸溜溜的说道:“柳烟若不也一样。” 梁秉聪道:“所以啊,凭你六叔的魅力,没准真能勾搭上茂德帝姬。” 蔡貌一脸无奈,道:“你就别瞎猜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六叔跟茂德帝姬之间真没有事。” 梁秉聪问:“那怎么会有他们偷情被你五叔捉奸在床的消息传出来?” “那是因为……” 话说一半,蔡貌突然意识到这话不能乱说,于是他又将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梁秉聪见状,悠悠地说道:“看来,蔡贤弟是没有将我当成兄弟啊,也罢,那今后我不再高攀蔡贤弟了。” 蔡貌还指望着和梁秉聪一块赚钱呐,再说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蔡貌压低声音道:“我六叔跟茂德帝姬真没什么,是我大兄,当初他也想娶茂德帝姬,可我爷爷却为我五叔跟官家求了亲没为我大兄跟官家求亲,我大兄自认为他无论从哪方面都要强过我五叔,因此心里不服,一直耿耿于怀,后来我六叔跟茂德帝姬之间发生点误会,我大兄便借机煽了点风、点了点火。” 梁秉聪恍然大悟道:“是蔡行传的?” 蔡貌点点头,道:“我大伯现在正得官家宠爱,我大兄水涨船高,哪还能……” 说到这,蔡貌突然发现,蔡仍就在他身旁不远处。 蔡貌的话戛然而止! 反应了一下,蔡貌有些尴尬道:“六叔,你……你昨夜没回去?” 蔡仍仿佛没听见蔡貌和梁秉聪说话一般,笑道:“没有,一个朋友邀我在她那住两日,所以我这两日可能都会在樊楼居住。” “朋友?” 梁秉聪接话道:“六郎的朋友该不会是赵行首吧?” 蔡仍略带诧异道:“衙内怎么知道的?” 梁秉聪比蔡仍还诧异,他道:“没想到传闻竟然是真的?” “传闻?什么传闻?”蔡仍道。 梁秉聪道:“传闻,六郎与赵行首和……” 说到这,梁秉聪看了蔡貌一眼,然后继续说道:“和茂德帝姬相交莫逆,如今看来,未必全是空穴来风啊。” 蔡仍听言,道:“赵行首的确是我的红颜知己,至于茂德帝姬,这玩笑可开不得,她可是我嫂子……” 不想,蔡仍这话却将梁秉聪给惹到了,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道:“嫂子怎么了!” 蔡仍突然想起,梁秉聪有可能就是梁师成跟他嫂子生的。 蔡仍不禁有些头疼,并有些不知该怎么接梁秉聪这话。 就在这时,赵元奴的声音响起:“公子在这里啊,叫奴家好找。” 蔡仍、蔡貌、梁秉聪顺声音看去,就见赵元奴在两个侍女的陪同下正盈盈往他们这里走来。 见赵元奴出现,蔡貌和梁秉聪瞬间就露出一脸猪哥像。 赵元奴仿佛没看到蔡貌和梁秉聪炙热的目光一般,她径直来到蔡仍身边,然后轻启朱唇道:“这二位公子是公子的朋友吧,要不然,咱们一块小酌几杯?” 虽然蔡仍不喜欢赵元奴抛头露面,可不管怎么说赵元奴刚刚都解了蔡仍的尴尬,而且,蔡仍也明白,赵元奴之所以邀请蔡貌和梁秉聪共进午餐也是为了自己,所以蔡仍并没有怪赵元奴自作主张,而是顺势邀请蔡貌和梁秉聪道:“九郎、衙内,咱们去赵行首的房间再喝几杯,如何?” …… 第四十七章 不愿吃亏 … 虽说蔡仍和赵元奴很热情招待得也很周到,可这顿饭蔡貌和梁秉聪吃得一点都痛快。 为啥? 打个比方。 几人一块去参加宴会,结果你们突然发现,你们带的是三线小明星,对方带的是范冰冰。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这样的差距,让你们怎么接受? 更为关键的是,你们还不能发飙,因为樊楼和赵元奴身后站着的可是赵佶这个皇帝,别说是你们,就连你们身后的蔡京和梁师成,都不敢在樊楼、在赵元奴面前随便撒野。 所以,蔡貌和梁秉聪郁闷,很郁闷,他们只能看着蔡仍在心里不愤的想道:“不就长得精神点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送走了蔡貌和梁秉聪之后,赵元奴很高兴,她觉得她帮到了蔡仍。 赵元奴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蔡仍要是还不知道赵元奴的心意,那蔡仍的情商也太堪忧了。 蔡仍一把抱起赵元奴。 赵元奴见状,欲拒还迎的推了蔡仍一把,软语道:“公子不可以。” 箭在弦上,岂能不发? 蔡仍低下头用嘴阻止赵元奴再说下去,然后一边激烈的吻着赵元奴、一边抱着赵元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赵元奴的香塌旁。 一向性急不懂情调的蔡仍,哪能再等半刻,他直接就将赵元奴放到床上,然后恶虎扑食一般扑了上去…… …… 云散雨歇。 蔡仍搂着香汗淋漓和满脸潮红的赵元奴,说道:“你愿意跟我走嘛,离开樊楼?” 赵元奴没想到,蔡仍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她问:“公子要为奴家赎身?” 蔡仍很希望这时候能有根烟! 只可惜,这只是蔡仍的奢求,在这个时代怎么可能会有烟。 退一步说,就算真有烟,蔡仍也绝不会再吸了。 跟上一世需要透支生命才能生存不同,这一世蔡仍可是有远大的抱负的,怎么能不注意经营自己的身体? 所以,蔡仍抚摸着赵元奴如锦缎般的后背一边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一边道:“你只说愿不愿跟我走就行了,怎么带你离开樊楼,那是我的事。” 赵元奴听言,沉默了。 蔡仍见状,道:“既然你舍不得你现在的生活,那咱们的缘分就到这了,以后我不会再来见你了。” 说起来,蔡仍挺渣的,得手了以后才跟赵元奴说你不愿意跟我走咱俩就结束吧,而不是事先就跟赵元奴说清楚让赵元奴那时做选择,这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君子。 当然,蔡仍也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这么干了之后,哪怕赵元奴不愿意跟他走,他不能永远拥有赵元奴,至少也是曾经拥有过,总比吃不着狐狸惹一身骚要强得多。 总之,蔡仍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务实,不愿吃亏,渣。 蔡仍真不只是说说而已,言毕,他就开始穿衣服,大有穿好衣服就离开的意思。 见蔡仍准备提上裤子就不认账,赵元奴急了,她一把抱住蔡仍,道:“奴家没说不愿意啊!” 蔡仍听言,慢慢放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回过身搂住赵元奴,问道:“你愿意跟我走?” 赵元奴嘟起她的小嘴,道:“这么大的事,公子总得容奴家好好想一想嘛。” 蔡仍道:“我不是逼你,而是我真接受不了我的女人在青楼里迎来送往,所以,要么你就永远属于我,要么我就长痛不如短痛。” 这毕竟是封建社会,不是后世那些女人天天嚷嚷着女权的社会,因此,蔡仍的想法,赵元奴不难接受,赵元奴只是一时之间还下不了这个决心,她道:“公子怎么把奴家带出樊楼,妈妈是绝不会同意奴家赎身的,哪怕奴家将奴家的钱全都给妈妈。” 蔡仍道:“只要你答应就行,其它的事,全都有我……” 说话间,蔡仍就又将赵元奴推到在床上…… …… 一日后。 梁师成六十大寿。 满朝文武有近三分之一去了梁师成在城西昭德坊的宅地去给梁师成拜寿,而蔡仍也在其中。 现如今的北宋王朝可谓是党派林立——除了历史遗留下来的新旧两党以外,现在又多了不少党派。 像草头客,是指那些趋奉蔡京、蔡攸父子的朝臣——“蔡”字,就是草字头。 像立里客,是指那些趋奉童贯的朝臣——“童”字,是由“立”和“里”组成。 像木脚客,是指那些趋奉梁师臣的朝臣——“梁”字,底下一个“木”脚。 造成这样的原因有很多。 其中最大的原因还是来自于皇帝赵佶。 当初,为了削弱蔡京的相权彰显他自己的皇权,赵佶将本来已经被蔡京打死了的旧党又重新启用了,然后又接连扶植了童贯、梁师成、王黼等人来分蔡京的权。 公平的说,对此,得从正反两方面来说。 正的一方面,赵佶通过这种手段,的确彰显了他的皇权,控制住了包括蔡京在内的所有朝臣,使其统治地位无可撼动。 而反的一方面,赵佶这么做,无疑是在内耗,这使得北宋王朝停止发展不说,也为北宋王朝的灭亡埋下了伏笔。 今日,梁师成大寿,来得几乎全都是木脚客。 在这数量庞大的木脚客中,有两人最为显眼。 这两人中的一个就是现任尚书左丞、中书侍郎、特进、少宰(右宰相)的王黼。 王黼,可以说是现在的政治明星,前途无量的那种。 他由通议大夫超晋八阶,被任命为宰相。 这是大宋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 另外,赵佶赐给他城西的府第(就在梁师成府第的边上),他迁居那天,以教坊乐为先导,所需的东西,全都取于官府。 所有人都知道,王黼是现在最受恩宠的人。 甚至已有风声传出来,说用不了多久王黼就会取代蔡京执掌大宋这个国家。 另一个就更厉害了,他就是当今太子赵桓,也就是历史上给汉人带来最大耻辱的宋钦宗。 连赵桓和王黼都给梁师成祝寿,可见梁师成现如今的地位有多高、势力有多大。 所有人都在看着意气风发的梁师成、储君赵桓、如日中天的王黼,只有蔡仍在看远处的一个女人——一个端庄、秀丽又美艳动人的女人。 …… 第四十八章 太子妃 … 如果评选中国最凄惨的皇后,宋钦宗赵桓的仁怀皇后朱琏一定能入选其中。 赵桓当上皇帝之前,虽然贵为太子,但因为他的生母死得太早,没有人帮扶,以至于他的太子之位一直不稳,进而导致赵桓一直得夹着尾巴做人。 赵桓这个太子都这样了,朱琏这个太子妃自然就更得小心谨慎做人了。 好不容易朱琏熬到了赵桓当上皇帝,她成为皇后。 可紧接着就是金军南下。 仅仅一年多时间,靖康之耻就爆发了,朱琏跟无数赵氏宗室、无数可怜女人一块被金人掳去了北方。 朱琏大宋皇后的身份,丝毫都没让她受到优待,反倒是因为她年轻貌美、因为她身份高贵,而经常受到金兵调戏。 好不容易熬到了金国当时的京师会宁府,金人又举行了献俘仪式,命令赵佶、赵桓二帝及其郑皇后、朱琏二后都穿上金人百姓穿的服装,头缠帕头,身披羊裘,后妃和宗室等人袒露上体,到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庙去行“牵羊礼”,复又下令皇太后郑氏、皇后朱琏入金宫“赐浴”。 朱琏不堪污辱,先是上吊,被人救起,然后投水自杀身亡。 怀清履洁,得一以贞。众醉独醒,不屈其节。 比起赵佶、赵桓父子等人的懦弱,朱琏这一女子,反要强得多得多得多。 自打朱琏一出现,蔡仍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这个贞节烈女。 蔡貌见状,压低声音道:“六叔,你胆子可真大,连太子妃的心思都敢动。” 蔡仍听了,赶紧收回目光,道:“休要胡说,这要是传出去,不仅我要遭殃,咱们蔡家都会受到连累。” 蔡貌不以为意道:“安了,太子一向宽厚,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而开罪于人的,况且,太子妃在嫁人之前就与她的两个妹妹一道是京中青年才俊想娶的对象,意淫她们的人多了,也不差六叔你一个。” 蔡貌语气一转,又道:“话说,六叔你其实是有机会娶到朱家的女儿的。” 蔡仍微微一怔,问道:“此话何解?” 蔡貌道:“六叔难道不知榜下捉婿?” 这事蔡仍还真知道。 宋朝是中国科举制度最完善的时代,考试取士成了为朝廷选拔官吏的主要途径,科举胜出者名利双收待遇丰厚,致使人们把赶考走仕途作为人生奋斗的终极目标,而一旦金榜题名,那娶达官贵胄家千金的“洞房花烛”也就马上接踵而至了。 但官位毕竟有限,经不起天下人争抢,因此只有佼佼者才有望胜出,所以大家只得卧薪尝胆寒窗苦读,“不及第不成家”便成了一些人的誓词。 甚至连宋真宗赵恒都在诗中表达了这层意思:“富家不用卖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安房不用架高梁,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出门莫恨无随人,书中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这便造就了宋朝有众多未婚的大龄青年乃至大龄壮年。 这也影响了大宋的女人的择偶标准。 既然做官的吃香,大家闺秀们自然挤破头争当官夫人。 于是,发榜之日各地富绅们便全家出动,争相挑选登第士子做女婿。 那情景简直就是抢,坊间便称其“捉婿”。 这种“捉婿”,简直就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很多人都将习俗所重视的阴阳吉凶、家世背景等抛之于脑后,甚至是这位新及第进士是否还是单身都来不及考虑。曾有一个新及第的年轻举人,体貌亦不凡,为一权势之家看中,其家便派出十多个壮丁将青年簇拥至其家,该青年既不拒绝,也不逃避,而是欣然而往。不多时,一位着高官袍服的人来到青年面前,问道:“我只有一个女儿,长得并不丑陋,愿意嫁与公子为妻,不知可否?”此青年深深鞠了一躬,推辞道:“我出身寒微,如能高攀,固然是件幸事,要不您等我回家和妻子商量一下再说,怎么样?”围观众人见状哄堂大笑,随即散去。 有时年龄也是可以不用考虑的,有一个叫韩南老的人,考中了进士,很快便有人来向他提亲,他并未拒绝,而是作了一首绝句:“读尽文书一百担,老来方得一青衫。媒人却问余年纪,四十年前三十三。” 所以说,像蔡仍这样的今科进士,非常抢手,有都是人想招甚至是想抢之为婿,更何况,蔡仍年轻俊朗又出身名门望族,因此就更抢手了。 只不过,发榜当天,蔡仍并没有亲自去看榜。 事后,蔡仍又很快就放弃了前程远大的文官,进入卑贱的武途。 这才导致,没有人来招蔡仍为婿。 蔡貌道:“如果六叔你没有选择弃文从武,就凭你今科第四名的身份和咱们蔡家的名望,一定能求得朱家女为妻。” 蔡貌看了朱琏一眼,又道:“据说,太子妃并不是她们三姐妹中最漂亮的一个,最漂亮的是太子妃的堂妹朱慎儿,传闻她的美貌并不在大小刘妃之下。” 说到这里,蔡貌看向蔡仍,道:“六叔,怎么样,后悔了吧?” 虽然已经成为事实,并且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可对于蔡仍的选择,很多人还是难以理解,这其中就包括蔡貌。 蔡仍笑笑,没接这个话茬,而是问道:“梁衙内几时能安排我拜见梁太尉?” 蔡貌用下巴一指梁师成身边围着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说道:“看这架势,见也只能是等筵席完的时候了。” 蔡仍点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时,蔡仍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一个人脱离了人群,独自一人往不远处的园林走去。 别误会,这人不是个女人,而是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身材有些圆润(微胖)的中年男人。 此人姓赵名鼎。 没错。 他就是那个南宋中兴贤相之首,与李纲、胡铨、李光并称为南宋四名臣赵鼎。 刚刚偶然间得知赵鼎的姓名之后,蔡仍就一直留意他。 见赵鼎落单了,蔡仍立即对蔡貌说道:“我去方便一下。” 说完,也不等蔡貌回复,蔡仍就径直向赵鼎走去…… …… 第四十九章 两面三刀 … 身骑箕尾壮山河,气作中原胜概多。 立赞建康开左纛,左挥羯虏倒前戈。 孤忠惟有皇天在,万口莫如国是何? 直待崖州沧海涸,英雄遗恨始消磨。 赵鼎。 集才、智、忠、谋、勇于一身,不骄、不傲、不嫉、不妒,韩世忠、岳飞、吴玠、刘锜、杨存中、包括张俊和刘光世全都是在他的支持下才打了一次又一次胜仗成为名将,他整了合南宋的一群乌合之众辅佐赵构两次亲征均大胜而归,两度为相为南宋打下一百五十余年根基。 呜呼!不可谓伟人乎? 佐国元勋,忠简一人! 力挽安邦,忠烈昭著。千古名相,不朽颂传! 如果赵构坚持一直用赵鼎,而不是用秦桧取代赵鼎,南宋最后的局面一定要好得多,赵构最后也不会名声那么差。 熟知两宋时期历史的蔡仍,如果在两宋时期找一个第一人才,他十有八九会将票投给赵鼎。 所以,一见赵鼎落单,蔡仍立即跟了上去。 等到周围的人所剩无几,蔡仍开口道:“元镇兄请留步。” 赵鼎听言,止住脚步,然后转过头来。 让蔡仍没想到的是,赵鼎竟然一口就道出蔡仍是谁:“原来是蔡指挥。” 蔡仍不禁有些诧异! 自己知道赵鼎,是因为自己熟知两宋历史、熟知赵鼎的辉煌履历,这才留意赵鼎的。 赵鼎为什么也知道自己? 蔡仍没有隐瞒自己的诧异,他问:“元镇兄知道我?” 赵鼎笑道:“蔡指挥不也知道我吗?” 蔡仍笑道:“小弟知道元镇兄是因为留意到了元镇兄的才能,元镇兄为何知道我的?” 赵鼎眼珠微微动了动,然后不动声色的说道:“大宋建国一百六十年,只有一个蔡子因弃文从武,我如何能不留意?” 蔡仍道:“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咱们大宋向来都有文臣领兵打仗的传统,我只不过是在机缘巧合下学了一身武艺,所以才想亲自上疆场杀敌罢了。” 赵鼎仿佛开玩笑一般道:“我还以为蔡指挥是想直接领兵。” 虽然没有镜子照看不见自己此时的神情变化,可蔡仍仍敢肯定,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的表情一定是僵住了。 “以赵鼎之能,一定是看到了吧。”蔡仍如是想道。 因此,蔡仍没有选择遮掩,而是继续笑道:“如今咱们大宋的很多军队都不堪一战,而国战又快要爆发了,兴许决定大宋命运的时候就快到了,我想统领一支能战之师为国征战,有错吗?” 毕竟是才刚刚接触,赵鼎就是再料事如神,也不可能预料到蔡仍有取大宋而代之的念头,所以,赵鼎略带尴尬的道歉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蔡指挥君子之腹了。” 蔡仍道:“元镇兄这说得是哪里话,的确如元镇兄所说的那样,我有直接领兵的心思。” 听了蔡仍此言,赵鼎刚刚压下去的怀疑,立即就又浮现了出来。 只不过,现在的蔡仍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指挥使、现在的大宋虽然内忧外患但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看起来富强的大国,因此,赵鼎就算怀疑蔡仍之志,也不敢断定,所以,赵鼎只能暂时将此事放下,转移话题道:“不知蔡指挥叫住我,所为何事?” 蔡仍其实根本就没想好跟赵鼎说什么,他跟过来就是为认识赵鼎的,可这话不能这么说——这么说了以后,没准会引起警惕心非常高的赵鼎的怀疑。 就在蔡仍不知说什么是好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看见一个人。 此人生得高大魁梧,外表很像一员武将。 细细观之,他仪容整洁,应该是很注重穿戴。 此时,此人正在跟周围之人夸夸而谈,而他所谈之言,正是用兵之道。 蔡仍计上心来,他道:“元镇兄似乎有些不屑与谭安抚为伍?” 赵鼎道:“蔡指挥慎言,谭安抚浴血边疆,与国有功,前途似锦,赵鼎怎会不屑与之为伍?” 蔡仍哈哈一笑,道:“元镇兄又何必骗我,你若是真与你所说得一致,又怎么脱离他们,独自来到这里?” 不待赵鼎解释,蔡仍就看向谭稹,又道:“谭安抚虽然在这次与西夏决战当中立下大功,但官家想让他成为童太傅的继任者,却是选错人了。” 赵鼎听言,神色微动,他道:“蔡指挥为何会这么说?” 蔡仍简明扼要的说道:“赵括自少时学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当。” 听蔡仍将谭稹比作纸上谈兵的赵括,赵鼎嘴角微微上扬,笑道:“蔡指挥如此评价上官,就不担心自己的仕途吗?” “呃……” 蔡仍不禁有些愕然,“上官?什么上官?” 赵鼎笑容更盛,道:“蔡指挥难道没有听说,谭安抚已经被任命为殿前副都指挥使了。” 蔡仍一听,神情立即变得有些尴尬! 金吾卫正是隶属于殿前司下属的殿前都指挥使司。 赵匡胤当年黄袍加身之前当的就是殿前都指挥使——只不过,赵匡胤当年称之为殿前都点检,后来宋朝为了避讳才改为殿前都指挥使。 高俅的太尉之职其实只是一个荣誉称呼,真正让高俅掌握中央禁军的其实就是殿前都指挥使,这个职务基本相当于后世的全国武装部队最高指挥官。 而谭稹竟然成了殿前副都指挥使。 那谭稹可就成了高俅的副手,成了名义上全国武装部队第二高指挥官。 而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殿前副都指挥使分管所有禁军部队统制、训练、戍守等职务。 换而言之,谭稹可以说是正好跟蔡仍的前途息息相关。 不过—— 这一点都不影响蔡仍为了跟看出谭稹深浅的赵鼎相识而大加评论谭稹只会纸上谈兵并不是真正懂兵、真正能带兵打仗的武官。 但话又说回来,蔡仍可不是真的愣头青,真会傻啦吧唧的在背后议论自己的顶头上司,看不起自己的顶头上司。 恰恰相反,蔡仍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带上重礼去恭贺谭稹高升,继续为自己铺前进的道路。 没错! 蔡仍就是这么两面三刀,就是这么不择手段的变强! …… 第五十章 宰相之才 … 在与蔡仍认识之前,赵鼎心中的蔡仍,是一个叛逆的少年郎(赵鼎如今已经三十有四,他的儿子都与蔡仍年纪相仿了),否则蔡仍又怎么会干出弃文从武的荒唐事? 与蔡仍短暂的接触过后,赵鼎又觉得蔡仍是一个愣头青,连自己的上官都敢非议。 可在与蔡仍深入交谈了之后,赵鼎才发现,他错了,大错特错,蔡仍之才恐怕比他所知道的任何人其中也包括他自己都要高出一大截! “……放开对稀缺资源的管制,允许其在竞争市场上自由交易,无疑是使资源配置实现优化的最有效途径。 本朝开放的土地政策,确实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经济的发展。与唐朝相比,本朝的粮食产量得到了相当大的提高。究其原因,一是朝廷对土地私有的承认和对垦荒的鼓励,促使农民大量开垦荒地,以至于耕地面积激增;二是土地拥有者之间的竞争,使得先进的生产技术不断被创造和采用;三是租佃制度的完善使得小农户可以用较低的代价获得生产资料,承受风险的能力也有所提高。总而言之,生产资料的所有者为了自己的利益,积极扩大产量,更新技术,结果就是整个社会财富的增加和科技的发展。而朝廷不断旁敲侧击,进一步将本朝推向物质繁荣的顶峰。 本朝的土地政策的积极影响不仅仅体现在农业生产上。土地兼并的盛行和生产技术的改良,使得许多农民失去土地,剩余劳动力大量出现,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朝廷积极发展工商、采矿、纺织、加工业等行业,如此一来,又进一步导致商品经济的繁荣。 只不过,土地兼并往往是农民暴乱爆发的诱因,因此历朝历代才会对兼并现象大力遏制,本朝出了不少人杰,他们制定的政策,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土地兼并所带来的社会矛盾,但这终究只是缓解,并不是彻底解决了这个矛盾,所以这个矛盾早晚还是要爆发的,事实上,现在这个矛盾应该就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宋江一伙暴乱就是信号……” 为了折服赵鼎,蔡仍也是尽了全力,不仅跟赵鼎说了很多超出这个时代的见识,还将北宋王朝的根本问题、根本矛盾拿了出来刨析给赵鼎听。 这让赵鼎听得是如痴如醉,很多以前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赵鼎用请教的语气问道:“不知子因可有解决土地兼并所带来的问题的办法?” 蔡仍道:“彻底解决的办法没有,应该说目前不具备这样的条件,缓解的办法,我这倒是有一些。” “一些?” 赵鼎肃然起敬! 他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思路,而蔡仍却有一些,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蔡仍道:“今天时间有限,我只跟你说三个吧……这第一个,颁布新的法律,清丈土地,扩大征收面,使税赋相对均平。并且统一赋役,限制苛扰,使税赋趋于稳定。同时计亩征钱,官收官解,使征收办法更加完备……” 蔡仍所说的第一个办法就是明朝由桂萼在嘉靖十年提出,之后由张居正于万历九年推广到全国的一条鞭法。 一条鞭法在中国赋役制度史上是一件划时代的大事,它改变了历代“赋”与“役”平行的征收形式,统一了役法,简化了赋役制度,标志着赋税由实物为主向货币为主、征收种类由繁杂向简单的转变,也打击了拥有大量土地的大地主。 只听了蔡仍的一条鞭法,识货的赵鼎就暗暗叫好,他心道:“此法绝了,如能依此法变革,绝对可以再创一个盛世!” 赵鼎仔仔细细的跟蔡仍请教了一番一条鞭法之后,蔡仍道:“这第二个法子,由朝廷规定,人丁数作为征收丁税的固定数,以后滋生人丁,永不加赋,废除新生人口的人头税,然后推行摊丁入亩,把固定下来的丁税平均摊入田赋中,征收统一的地丁钱,不再以人为对象征收丁税……” 蔡仍说的这第二个法子就是清朝政府将历代相沿的丁银并入田赋征收的一种赋税制度,也就是摊丁入亩,又称作摊丁入地、地丁合一。 这是中国封建社会后期赋役制度的一次重要改革,它是真正的将中国实行两千多年的人头税(丁税)废除,这一制度的实行,可以大大减轻无地、少地农民的经济负担,促进人口增长,而劳动者有了较大的人生自由之后,也有利于社会经济的发展,另外赋税规则的简化减少了官府打马虎眼任意加税的可能。 听了蔡仍的摊丁入亩,赵鼎心下竟然生出了一丝嫉妒之心,尤其是当他看到了蔡仍的那张无比年轻的脸庞之后,他心道:“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天才!” 赵鼎很快就压下心中的嫉妒,然后仔仔细细的跟蔡仍请教摊丁入亩的细节。 等赵鼎将蔡仍所知道的摊丁入亩之法榨得七七八八了之后,蔡仍主动道:“这第三个方法,就是改变税收。” 赵鼎请教道:“改税?怎么改?” 蔡仍道:“这说来就话长了,时间有限,我就简单跟你说两个税法吧……这第一个便是印花税,这种税是对合同、凭证、书据、账簿及权利许可证等文件征收的税种……” 赵鼎是何等的聪明,没等蔡仍说完,他就一拍大腿,道:“商人心甘情愿,税期广,成本低,一箭三雕,蔡贤弟真是绝世天才!” 蔡仍现在正在折服赵鼎,准备将来收赵鼎为己用,哪能谦虚? 他又道:“这第二种税是遗产税,是以被继承人去世后所遗留的财产为征税对象,向遗产的继承人和受遗赠人征收的税,通过对遗产和赠与财产的调节,防止贫富过分悬殊……” 赵鼎仔仔细细听过了之后,已经对蔡仍再也生不出半点嫉妒之心了。 赵鼎很快就想明白这遗产税的高明之处了,它不仅能很有效的调节贫富差距,还能与印花税相得益彰,这两个税如果运用好,绝对能令朝廷变得更有钱。 赵鼎心道:“都说蔡太师是财神,那是因为蔡子因还没有展露他的才华,否则这财神之名绝落不到蔡太师的头上。” 念及至此,赵鼎冲蔡仍郑重一拜,心悦诚服道:“子因真有宰相之才!” 赵鼎此言一出,还没等蔡仍作出反应,远处的一个听了蔡仍和赵鼎说话良久的美人的眼睛就是一亮,然后她对身边的贴身侍女吩咐了两句,侍女就径直向蔡仍走来…… …… 第五十一章 美人 … “太子妃有请。” 听了朱琏贴身侍女的话,蔡仍有些懵了:“朱琏想见我,这是什么操作?” 一旁的赵鼎想提醒蔡仍小心点,别卷入皇储之争,断送了自己的前途,可终究因为朱琏的贴身侍女离二人太近,赵鼎提醒的话没能说出口。 蔡仍看了不远处的朱琏一眼,然后扭头对赵鼎说:“我先去拜见太子妃,改日再登元镇兄的门拜访元镇兄。” 言毕,蔡仍就与赵鼎告辞,然后跟着朱琏的贴身侍女来到朱琏的近处。 蔡仍拜道:“臣蔡仍拜见太子妃。” 朱琏一副礼贤下士的语气说道:“蔡指挥快快请起。” 蔡仍听言,直起身来,看向朱琏。 离近一看,蔡仍发现,朱琏比自己之前看得还要美三分。 面相清秀,五官精美,肌肤白皙,身材高挑儿,又温文尔雅。 整体看来,沉稳、安静、淡定、有分寸感。 总而言之两个字——美人。 蔡仍侵略性十足的目光让朱琏有些不舒服! 出阁以前,就不说了,朱琏几乎没见过父兄以外的成年男子。 出阁嫁给赵桓成为太子妃以后,朱琏倒是见过不少成年男子。 可那些成年男子,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敢像蔡仍一样盯着她看个不停的——不管那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表面上对朱琏都是恭恭敬敬的。 这也正常,毕竟,朱琏可是太子妃,今后很可能是要当国母的人,哪有人敢像蔡仍一样像看普通美女一样看她? 朱琏自我开解道:“有才之人必有不同之处,且随他去吧。” 这么一想,朱琏也就释然了,她道:“刚刚听了蔡指挥所言的印花税和继承税,本宫窃以为,其是治国良策,不将其上凑给官家,是我大宋的损失,所以,如果蔡指挥不反对的话,本宫想将此二税说给太子殿下听,并请太子殿下将之上奏给官家,蔡指挥放心,太子殿下是绝不会贪墨蔡指挥的功绩的,太子殿下一定会如实向官家禀报说此二税乃是出自蔡指挥之手。” 让朱琏万万没想到的是,蔡仍竟然毫不犹豫的反对道:“万万不可。” 朱琏一听,眉头不禁一皱,道:“为何不可?” 蔡仍解释说:“太子妃如果真这么做,对太子而言,绝对有百害而无一利。” 听蔡仍这么说,朱琏有些不解,她道:“蔡指挥为何这么说?” 蔡仍沉声道:“太子妃可知此二税涉及的利益有多大、人员有多广吗?臣斗胆说一句,太子殿下如果真将此二税上奏给官家,那太子殿下只怕将无缘于皇位了。” “什么?” …… 直至回去见到赵桓,朱琏都未从蔡仍最后的话的震惊当中走出来。 赵桓见状,关心道:“爱妃怎么了,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朱琏收回思绪,道:“殿下,臣妾今日偶遇一人,那人有宰相之才。” 赵桓听言,先是一怔,然后连忙追问道:“何人有此大才?” 朱琏道:“他姓蔡……” 一听此人姓蔡,赵桓的眉头就是一皱! 赵桓生性节俭,因此他很看不惯他父皇赵佶的铺张浪费、穷奢极欲。 可身为儿子,赵桓总不能冲他父亲赵佶去吧? 更关键的是赵佶是皇帝,不怎么喜欢赵桓这个儿子的皇帝,因此,借赵桓一万个胆子,赵桓也不敢冲赵佶去。 所以,赵桓只能将他对赵佶的不满转嫁到了赵佶身边的人身上。 蔡京是鼓励赵佶铺张浪费、穷奢极欲的罪魁祸首,自然要算一个。 蔡攸天天陪着赵佶胡混,还提出什么“所谓人主,当以四海为家,太平为娱,岁月能几何,岂可徒自劳苦。”,简直是祸国殃民,怎能不算一个? 因此,一听朱琏所说之人姓蔡,对蔡家人一点好印象都没有的赵桓,就打断朱琏道:“姓蔡?他该不会是蔡家人吧?” 朱琏道:“他的确是蔡家人。” 得了朱琏的确定,赵桓很武断的说道:“蔡家能有什么宰相之才,难道是那个蔡行,哼,虽然他有几分文采,但骨子里跟他父亲一样,是个阿谀谄媚之辈,岂可重用?” 朱琏知道赵桓讨厌蔡京、蔡攸父子,进而恨屋及乌讨厌所有蔡家人,因此她道:“他不是蔡京的子孙,而是蔡卞的儿子。” 听朱琏这么说,赵桓的神色才缓和一些,他道:“你说的是蔡仍?” 朱琏有些诧异道:“殿下知道他?” 赵桓道:“他是今科第四名,本王欲收之才,本王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而且,据本王所知,不久之前,老三在樊楼组织今科集会,他碰巧也去了,但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老三的人的邀请。” 朱琏道:“这么说来,他是支持殿下的?” 赵桓有些拿不准道:“这个……还真说不好,他们蔡家人,一向为父皇马首是瞻,从未将本王放在眼里,所以,这蔡仍是个什么态度,现在还不好确定。” 朱琏很乐观的说道:“至少他不是郓王一边的。” 赵桓一想也是,便道:“你说蔡仍有宰相之才,是怎么回事?” 朱琏听言,便将她听到的印花税和继承税跟赵桓说了。 赵桓一听,表现得比赵鼎和朱琏还激动,他一边走来走去、一边道:“国策!这是国策啊!不行,本王现在就去写奏章,将印花税和继承税禀报给父皇!” 朱琏忙道:“殿下且慢!” 赵桓有些不解的看着朱琏问道:“爱妃还有何言?” 朱琏道:“不是臣妾有言,而是蔡仍有言,他说,殿下如果将此二税禀报给官家,殿下此生恐怕就要与皇位无缘了。” “什么?” 赵桓大吃一惊! 朱琏解释道:“蔡仍说,此二税牵扯的利益之大、牵扯的权贵之多绝对远超咱们所想象,因此,只要一露出风去,必然要遭到那些被动了利益的人的强烈抵抗,到那时,殿下恐怕就会处于众矢之地。” 赵桓听了,慢慢又坐回椅子上。 思索了一会之后,赵桓道:“不错,以本王现在的处境,如果真得罪了那么多人,怕是就当不成这个太子了。” 过了一会,赵桓又道:“这个蔡仍果然有些才识,应该好好笼络一番才是。” 朱琏道:“而且,他背后是蔡家,如果能拉动蔡家也站在殿下这边,那殿下的太子之位,必将无人能撼动。” 赵桓摇摇头,道:“别说蔡仍只是蔡京的侄子不是蔡京的儿子,就算蔡仍是蔡京的儿子,也绑架不了蔡京那只老狐狸,就是蔡攸那个精猾鬼也绝不会跟随蔡仍站边,所以,蔡仍是蔡仍,蔡家是蔡家,两者是不可以混为一谈的。” 朱琏听了,不禁有些失望! 赵桓见之,道:“爱妃不能太贪心了,得一良臣,已是不易,怎敢奢求更多?” 朱琏道:“可这蔡仍终究只是一个小小的指挥使,连文官都不是,怎么能帮到殿下……殿下应该也听说了吧,官家昨日又因为郓王作了首望江楼而赏了郓王十棵东珠。” 已经好久没有得到赵佶赏赐的赵桓,听言,也是一阵担心。 说实话,如果不是处境如此不好,赵桓好歹也是大宋储君,又怎么会亲自带着朱琏这个太子妃跑来为梁师成这个太监贺寿?还不是因为赵楷逼得太紧,让赵桓都有些失了方寸。 赵桓沉默了一会,道:“别想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且随他去吧。” 赵桓随后语气一转,又道:“不过这个蔡仍确实有些才学,得想个办法拉拢一下他。” 从赵桓此言上就不难看出,他并没有他自己所说的那么坦然,他对皇位还是无比渴望的。 这其实也正常,古往今来,皇储争夺战的失败者,有几个最后有好下场的? …… 第五十二章 太轻 … 穿越小说或是影视作品中,钢铁、火药、玻璃算穿越客的三板斧了。 前两样暂且先不说,先只说玻璃。 其实,玻璃很早以前就已经被古人发明了,约公元前三千七百多年以前,古埃及人就已经制造出了玻璃装饰品和简单的玻璃器皿,约公元前一千年前,中国就已经制造出了无色玻璃,而到了现在的北宋时期,其实就已经出现了商品玻璃,并且玻璃已经开始成为工业材料。 不过,这一时期的玻璃,都是较为简单的低温铅钡玻璃。 因为化学成分和烧成温度等原因,低温铅钡玻璃一遇到热水就炸,另外造价极其昂贵,因而根本无法用来做生活器皿。 因此,这一时期的玻璃只能局限于装饰品,而很少被用作饮食器具,更谈不上制作光学玻璃了。 不过—— 虽说现在的玻璃工艺并不成熟,但因为商品需要,这一时期其实就已经出现了烧制玻璃的匠人。 蔡仍曾准备要开一个玻璃制造厂用以敛财,因此,曾招募过一些烧制玻璃的匠人。 后来,蔡仍得知自己的香皂大卖,就搁浅了开玻璃制造厂的念头。 可蔡仍虽然没有开玻璃制造厂,但也没有停止对玻璃的研发。 蔡仍这么做,首先自然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毕竟鸡蛋不能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不是,其次,玻璃除了能帮蔡仍赚钱以外,也能给蔡仍带来其它实际的用处。 比如望远镜。 只要有了望远镜,不论是行军哨探,还是两军对垒,亦或是排兵布阵,都可以让军官的指挥如虎添翼,能料敌于先,从容应对,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玻璃这种东西,其实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而且,制造玻璃的原材料非常好找,哪怕是在宋朝。 石英砂:石英砂是石英石经破碎加工而成的石英颗粒,早在很久以前,古人就在开采使用了——它是陶瓷的重要原料,因此,只要找到烧制陶瓷的地方,就能找到石英砂。 石灰石:这个是砌墙刷墙的,很好找。 长石:地表岩石最重要的造岩矿物,至于长啥样也别纠结了,它也是陶瓷的重要原料。 纯碱:也就是碳酸钠,又叫苏打、块碱、石碱、口碱,广泛应用于印染、制革、食用,古人也早就使用了。 接下来就是制造工艺。 配料,熔制,成形,退火。 这套程序,蔡仍至少看过上百遍。 就算蔡仍自己没有实践过,让那些烧制玻璃的匠人反复实验一段时间,也一定能烧制出来。 至于磨制玻璃,那更是早在春秋时期的齐国就有高超的水晶打磨和抛光技术,且古代水晶制品一直都有生产,因此,当然不难找到专业的匠人。 总之一句话,在蔡仍的主持引导下,世界上第一批望远镜已经出现,并且已经武装到了金吾军的将士和踏白的手中。 而伴随望远镜一块诞生的,还有一样东西——眼镜。 …… 数次尝试之后,蔡仍终于为梁师成调试好了合适的镜片。 别以外太监就不学无术,别以为奸臣就没有才学。 错! 至少梁师成就是一个例外。 此时,一直都有传说,苏轼远谪之时,将家中侍婢送与梁氏友人,不足月而生下梁师成。 梁师成也因此自称“苏轼出子”、“苏氏遗体”。 关键是,苏家人也没有否认过。 据说,梁师成顾及兄弟情谊,甚至对家中帐房说:“凡小苏学士用钱,一万贯以下,不必告我,照付就是。” 而真正“坐实”梁师成是苏轼之子的还是,梁师成曾参加过科举考试,而且凭实力夺得了第七名的好成绩。 世人都说,梁师成如果不是苏轼之子,怎能考上进士? 事实上,苏轼的科考成绩并没有梁师成好——苏轼考上的是乙科,梁师成考上的甲科,二者之间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只不过,苏轼的名气太大,世人便将梁师成自己的努力,转嫁到了苏轼的基因上。 其实—— 梁师成能走到如今这一步,非常不容易,可以说他在背后下了无数苦功才成为现在的隐相。 而也正是因为梁师成下得苦功太多,进而导致梁师成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近视了,而且越来越严重,现在甚至都到了,三米开外雌雄同体,十米开外人畜不分。 套用明代的一首打油诗: 笑君双眼太稀奇, 子立身旁问谁是? 日透窗棂拿弹子, 月移花影拾柴枝。 因看画壁磨伤鼻, 为锁书箱夹着眉。 更有一般堪笑处, 吹灯烧破嘴唇皮。 这种什么都看不清的痛苦,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这么说吧,梁师成年轻的时候,酷爱读书,甚至都到了书不离手的地步,而现在,因为高度近视,他已经不能自己读书了,只能让书童读给他听。 所以,蔡仍刚一给梁师成展示了眼镜的神奇,梁师成就变得期待起来,当梁师成迫不及待的戴上蔡仍调试好的眼镜看清了这个他已经有几十年没有看清的世界之后,沉稳老辣如梁师成,都不禁激动得冲梁秉聪喊道:“吾儿!吾儿快快过来,让为父看看你!” 梁秉聪听言,赶紧来到梁师成身边,道:“父亲大人,孩儿在!” 梁师成捧着梁秉聪的大饼脸道:“吾儿原来是这样的,嗯,像我年轻时的样子,真俊朗!” 一旁的蔡仍听言,顿时满脑袋黑线,心道:“就梁秉聪这样的,也能跟‘俊朗’沾边?” 等梁师成慢慢平复下来,终于体会到了有些头重脚轻之感和无法掌握距离之感,他忙问蔡仍:“贤侄啊,戴上这眼镜之后,我怎么感觉有些晕乎乎的,以后不会一直都这样吧?” 听闻梁师成管自己叫“贤侄”,蔡仍立即打蛇随棍上道:“阿叔不必担心,这是阿叔刚刚戴上眼镜还不习惯的缘故,等阿叔习惯了,就不会再有这些感觉了。” 梁师成高兴道:“好好好,不会一直有这样的感觉就好!” 其实,今天招待了那么多人之后,梁师成已经很累了,接见蔡仍,完全是看在梁秉聪的面子上,不想叫梁秉聪失了信义。 其实,按照梁师成原来的打算,也就是见一见蔡仍,勉励两句,然后就下逐客令。 不想,蔡仍竟然送给了梁师成一副定制的眼镜,让梁师成重见了光明。 这种情况下,梁师成哪能再直接给蔡仍下逐客令? 梁师成摆出一副长辈的口吻说道:“我与你父亲蔡少保同朝为官多年,深知他之才干,只可惜……以后,你有什么事就直接来家里找我,你与聪儿也要常联系、多亲近,我们这些人都老了,未来是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蔡仍很恭敬的说道:“小侄与梁兄一见如故,自然是要亲近的,阿叔如果不嫌小侄叨扰,等小侄这次打仗归来,会再来拜见阿叔。” “打仗?” 梁师成微微一怔! 也不怪梁师成会不知道蔡仍的情况,实是现在的蔡仍在梁师成这个权倾朝野的权臣眼中太微不足道了,因此,梁师成又怎么可能在蔡仍身上花费他宝贵的精力和时间,哪怕蔡仍是蔡卞的儿子,哪怕蔡仍是蔡家人。 这么说吧,如果不是蔡仍搭上了梁秉聪的线,梁师成可能都不会留意到蔡仍这个人,如果不是蔡仍送给梁师成一副能让梁师成重见光明的眼镜,蔡仍可能连让梁师成问身份的资格都没有。 梁秉聪也是一个激灵鬼,见梁师成不知蔡仍弃文从武一事,他插话道:“子因虽然是本科第四名,但他却没有选择按部就班,而是弃文从武,现在是金吾卫的指挥使。” “金吾卫的指挥使?” 梁师成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蔡仍是个什么职务。 梁师成眉头一皱,道:“蔡太师不像是这么薄情寡义的人啊。” 蔡仍忙道:“此事与小侄大伯他们无关,小侄大伯他们想让小侄去担任一县县令的,是小侄坚持弃文从武,小侄大哥为了磨小侄性子才让小侄去统领金吾卫的。” 蔡仍这么一说,梁师成也就明白了,他问道:“那贤侄为什么要弃文从武?” 蔡仍无奈,只能将跟蔡京等人的说辞像什么自己觉得国战可能要开打了武人能干的事也许会更多等等又跟梁师成说了一遍。 梁师成听罢,道:“贤侄倒真有些与众不同。” 想了想,梁师成又道:“这些年,我也收集了不少兵甲,一会叫聪儿陪贤侄去挑一套,就算是我送给贤侄的见面礼吧。” 蔡仍忙推辞道:“小侄怎敢收阿叔重礼。” 梁师成摆摆手道:“贤侄既然弃文从武,想必是有一身好武艺的,那些兵甲到了贤侄的手中,也不算是辱没它们,总比一直在我的库房里蒙尘要好。” 言毕,梁师成也不给蔡仍再拒绝的机会,他道:“长者赐,不可辞,你就收着吧”,然后直接就对梁秉聪吩咐道:“聪儿,你带六郎去挑吧。” 梁秉聪听言,冲蔡仍一伸手,道:“蔡贤弟请。” 蔡仍见此,只能跟梁师成告辞,然后跟梁秉聪去了梁师成的兵甲库。 起初,蔡仍真没把梁师成的回赠当回事。 可当梁秉聪打开梁师成的兵甲库之后,蔡仍的下巴差点没惊掉下来! 一间占地足有近万平的库房当中,竟然放满了兵甲! 蔡仍在心中粗略的估算一下,这些兵甲可能有上千件之多! 要知道,这可不是寻常的兵甲,而是极品兵甲,其中甚至不乏神兵利器! 因此,上千件是什么概念,就不用多说了吧? 见蔡仍满眼震惊,梁秉聪一脸得意道:“我父亲身兼百十个职务,其中之一便是都大军器所总管,所以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宝物了吧?” 都大军器所全名为“都大提举内外制造军器所”,虽说与军器监一样,都大军器所也是打造兵器甲胄的,但它乃是由宦官所掌,也不隶属工部,出产也不入卫尉寺,产出皆归内库。 说得简单直白一点,都大军器所就是皇家自家的打铁铺子。 而梁师成负责管理都大军器所,弄一些上好的兵甲,自然不是难事。 蔡仍猜测,梁师成弄这些上好的兵甲应该不是为了图谋什么,而是为了送武官,用以笼络人心,就像送蔡仍一样。 梁秉聪问:“蔡贤弟,你习惯用什么兵器,我让人帮你找件好的。” 蔡仍道:“什么都行,不过有一样,要重一点。” 梁秉聪闻言,冲一旁看兵甲库的总管说道:“听见我蔡贤弟说什么了嘛,还不快去挑件重点的兵器过来。” 总管听言,立即带着两个小厮去取来了一对铁锏。 总管指着这对铁锏道:“这对铁锏每只重九斤六两四钱,非顶尖的勇士不能使用这对兵器。” 蔡仍听言,单手将双锏抓了过来。 随便颠了两下,蔡仍就道:“太轻,不适合我用。” 以前,梁秉聪对蔡仍有一身武艺,始终是将信将疑。 直到此刻,见蔡仍颠近二十斤的铁锏像是颠两根筷子似的,梁秉聪才相信有一身蛮力的蔡仍的确应该是一员武将。 梁秉聪赞道:“六郎好力气。”,然后冲总管吩咐道:“还不快去换件重的过来。” 不多时,总管带着两个小厮扛来了一对金灿灿的铜锤。 总管介绍这对铜锤道:“这对锤,名为撼山锤,一只重十四斤五两三钱,乃是用上好的黄铜打造,寻常武将,别说用它们作战,就是舞起来,都难以做到。” 蔡仍也不废话,直接从两个小厮的肩头拿过双锤,然后随便舞了几下,便道:“不行,还是轻。” 那两个抗锤过来的小厮见蔡仍像舞两根木棍一般随便舞动这两柄重锤,不约而同的吞咽了口口水,暗道:“此人看着文弱,没想到竟然有如此神力!” 梁秉聪也是暗暗心惊,他心道:“难怪他要弃文从武,就凭他这一对臂膀,哪怕没有人帮扶,在边庭也应该能拼杀出一个前程吧?” 梁秉聪压下心惊,道:“还有没有更重一点的兵器了?” 总管道:“有,还有一条混铁盘龙棍,重三十七斤一两二钱,可那东西就是打熬气力用的,根本不可能有人用它当兵器。” 蔡仍听言,有点感兴趣了,道:“取来看看。” 总管看向梁秉聪。 梁秉聪道:“去取来。” 总管听言,立即领着两个小厮去取混铁盘龙棍。 不多时,总管和两个小厮便一块抬来了一条丈许多长的混铁长棍。 见三人抬得费力,蔡仍走过去,直接将铁棍抄起。 蔡仍也不说话,直接就将这根据说没人能用来当兵器的铁棍舞得虎虎生风。 梁秉聪等人见了,无不叫道:“好!真英雄!”、“公子好气力、好本事!”、“这位公子是谁,怎生得如此神力?”…… 不想,蔡仍舞着舞着,突然就停了下来! 梁秉聪见状,上前问道:“蔡贤弟,怎么停下来了?” 蔡仍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是有些轻,还有没有再重一些的兵器?” …… 第五十三章 霸王枪 … “还轻!” 梁秉聪等人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总管干巴巴的说道:“没有了,再重,已经不是……” 总管想说:“再重,已经不是人能使用动的兵器了。” 可因为不清楚蔡仍的底,不知道蔡仍是不是他惹不起的权贵,不敢确定蔡仍会不会因为一句话而跟他一个小人物计较,话到嘴边了之后,总管又将这话咽了回去。 听总管说,没有更重的兵器了,蔡仍不禁有些失望! “虽然这根铁棍勉强也能用,可不称手啊,要是能再重一些就好了。”蔡仍心道。 见蔡仍露出了失望之色,一个小厮趴到总管耳边小声说道:“总管,不是还有那件兵器嘛。” 总管微微一怔,道:“哪件兵器?” 小厮道:“耳房那件。” 总管一听,呵斥道:“休要胡说,那东西怎么可能用来当兵器。” 小厮道:“不是啊,总管,那明明就是一杆枪,就是太重了一些,可这位公子的气力你也看见了,兴许真能拿它来兵器也不一定……” 见总管和小厮嘀嘀咕咕的,梁秉聪眉头一皱,问道:“你们嘀咕什么呢?” 总管忙答:“没什么,衙内,小厮信口开河而已。” 小厮不服道:“我怎么就信口开河了,明明就还有一件更重的兵器嘛。” 蔡仍听言,有些感兴趣道:“哦?还有一件更重的兵器,在哪?” 梁秉聪也道:“有更重的兵器,就取来,今天我倒要看看蔡贤弟到底能舞动多重的兵器。” 总管瞪了多嘴的小厮一眼,然后冲梁秉聪说道:“衙内,非是小人懒惰,而是那东西取不来。” 梁秉聪皱眉道:“为何取不来?” 总管道:“衙内和这位公子移步到耳房一看便知。” 蔡仍马上就要上战场了,自然是渴望得到一件称手的兵器的,所以,他冲梁秉聪说道:“梁兄,要不咱们去耳房看看?” 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梁秉聪又怎么可能咽回去,他冲总管吩咐道:“前方带路。” 一路无话。 在总管等人的引领之下,蔡仍和梁秉聪来到了位于兵甲库左侧的耳房。 一进来,梁秉聪就迫不及待的问:“那件兵器在哪?” 总管一指中间,道:“衙内和公子请往那里看。” 梁秉聪和蔡仍听言,同时向总管手指的方向看去。 就见,在耳房的正中间,有一根杯口粗细、丈许多长(近三米长)、非金非铁非木、雕刻着一条恶龙、黑漆漆的……立柱。 说它是立柱,可这根立柱又明显太细了一些,哪里像立柱? 可要说它不是立柱,它又明明是支撑整个耳房的立支撑,而且它立得非常非常稳健,丝毫都没有禁不住这座耳房的意思。 梁秉聪指着“立柱”,问:“你们管它叫兵器?” 总管搓搓手,道:“衙内有所不知,上面的梁中其实还有一节,那是一个錾金虎头枪头。” 蔡仍问:“这是杆枪?” 总管道:“是,而且大家都传它是楚霸王项羽的霸王枪。” 蔡仍问:“为何会有此一说?” 总管道:“这个东西重四十九斤九两八钱,折合成汉斤,就是一百二十九斤,正好与那传说当中楚霸王项羽的霸王枪的重量相同。” 汉朝一斤等于后世的二百四十克。 而现在,也就是宋朝,在建国之初时,一斤等于后世的六百八十克,现了现在,一斤则等于后世的六百四十克。 如此换算下来,眼前的这根“立柱”确确实实是将近一百二十九斤,与那霸王枪的重量相似。 总管又道:“当初修建修建兵甲库的时候,因为这根东西比立柱方便移动,而且刀斧劈之不破异常的结实,匠人们就将这根东西拿来当暂代擎梁的工具,后来修到这座耳房的时候,梁太尉来了,正好看到它,说了一句“这根立柱有些意思”,于是匠人们就没把它换下来。” 蔡仍问:“那它是从哪来的?” 总管摇摇头,道:“这就无从考证了,毕竟兵甲库里有上千件兵甲,谁也没法说清每一件兵甲的出处。” 这时,梁秉聪看着蔡仍插话道:“这东西你能用吗?” 蔡仍仔细看看,道:“长短粗细都很合适,就是不知道这重量如何?” 梁秉聪冲总管吩咐道:“去取两根立柱将这东西换下来。” 蔡仍没有阻止梁秉聪,因为他隐隐觉得这根霸王枪可能就是自己想找的兵器。 不多时,总管领着几个小厮和几个匠人就抗来了两根立柱。 见小厮们和匠人们抬得吃力一点都不效率,有点心急的蔡仍,走过去一手夹起一根立柱,几个大步就走了回来,然后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毫不费力的就将两根立柱同时顶在了房梁上。 蔡仍随即一把抓住霸王枪。 突然之间,也不知是不是众人的幻觉,只听得一声龙吟虎啸之声炸响。 蔡仍也听见了这个声音,不,应该说,蔡仍比任何人“听”得都清楚。 可蔡仍不为所动,他单臂一较劲,这杆霸王枪就被他抽了出来。 也不知这枪尖在房梁中经历了什么,当它再次面世,竟然绽放而出一团宛如冷月般的华光,清冽而肃杀! 而那錾金虎头上的雕饰又如同星宿运行般闪出深邃的光芒! 枪尖、錾金虎头浑然一体,像是经历过数百万鲜血的祭炼,又像是壁立于千丈的断崖崇高而巍峨!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再怀疑,它是一杆兵器了,一杆曾经杀人如麻的神兵利器! 蔡仍如获至宝,像抚摸情人一般抚摸着这杆霸王枪。 突然! 蔡仍一抖手中的霸王枪! 龙吟虎啸声再度炸响! 紧接着,蔡仍就舞起了这杆霸王枪! 只见,随着蔡仍的舞动,蔡仍就仿佛那下出猛虎一般,而那霸王枪则好似搅海恶龙一般,人枪合一,排山倒海,翻天覆地,所向无敌! 总管看着看着,突然像是在对其他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相传,西楚霸王项羽起兵之前,会稽郡天降陨石,后项梁私下请当地铸造兵器的名人们来用此石取铁为项羽锻造兵器,一众锻造名师经九天九夜终锻成一杆錾金虎头枪,那枪长一丈二尺九寸,重一百二十九斤,项羽为其起名曰‘霸王’……” …… 第五十四章 私奔 … 可能是看出了蔡仍的不凡,觉得可以在蔡仍身上追加一下投资,梁秉聪不仅将霸王枪送给了蔡仍,还给蔡仍挑了一顶四棱镔铁盔和一套锁子乌铁甲。 这套盔甲,并不是宋甲,而是西夏青堂羌打造的夏甲。 是。 在这个时代,大宋比西夏要先进很多。 可有一样东西,大宋怎么都比不了西夏。 这样东西就是战甲——这个时代最好的战甲,没有出在大宋,也没有出在大辽,而是出在西夏,出在西夏的青堂羌。 青堂羌擅长用冷锻技术锻打战甲,整个打造过程,完全不用火,而是冷锻之。 此甲,现在的人都管之叫瘊子甲,而后世的人则习惯管之叫冷锻甲。 成品,披在身上,又轻又稳,刀剑箭矢,急不能透,甚至就连宋军的神臂弓都难以射穿它。 梁秉聪送给蔡仍的这套四棱镔铁盔和锁子乌铁甲,就是这样的宝甲,而且还是个中极品。 在冷兵器盛行的现在,一套这么好的宝甲,对于一员武将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蔡仍也正好借此机会,又与梁秉聪去樊楼联系联系了感情…… …… 次日。 蔡仍备了一份厚礼前往谭稹的府上拜会,恭贺谭稹高升。 蔡家的招牌还是很管用的,尽管来恭贺谭稹的人很多,尽管蔡仍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入流的指挥使,可谭稹还抽出了一盏茶时间好好勉励了蔡仍一番,临了还送给蔡仍一柄平头无镡短刀作为回礼。 这种平头无镡的短刀名“着袴刀”,当它按在长柄上时为“拨刀”(即明代小说水浒传中常常提到的朴刀),单独使用时叫“畲刀”。 谭稹送给蔡仍的是没有长柄的畲刀,是一件很实用的贴身兵器。 蔡仍对谭稹很是感谢了一番。 结果,等蔡仍从谭稹家里出来,就见好几个来往谭稹家的人都佩戴着跟蔡仍款式相同的着袴刀。 蔡仍上前一问,才知道谭稹手下的武官几乎人人都得了一把着袴刀的赏赐。 蔡仍这才知道,敢情谭稹根本就不是高看自己一眼,而是广撒网多捞鱼大范围的笼络武官。 …… 大宋的经济水平很高,社会风气又远比从前自由开放,再加上摊上一个极其喜爱歌词诗赋与玩乐的皇帝赵佶,再再加上词人们本就喜欢用艳词来品评妓女们的才貌,久而久之,经验愈加丰富的文人骚客们便开始对比起了各家的各个妓女的优劣高下,谓之“评花榜”,进而也就诞生了所谓的花魁。 而此时东京汴梁城中的花魁有二,一个是李师师,另一个是赵元奴。 公认的,李师师和赵元奴,不论相貌,还是才学、品行,都是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而且,李师师和赵元奴都出自于樊楼,这也造就了樊楼之名。 其实—— 李师师原本不姓李,而姓王,她本是汴梁城里一个叫王寅的染布匠的女儿。 李师师的母亲刚生下她不久便去世了,王寅用豆浆代替奶水喂她,没想到竟使她活了下来。 王寅为了让李师师平安长大,按照当地的习俗,送李师师到庙里举行舍身入寺庙的仪式,因为做活佛弟子的在风俗习惯上都被称呼为“师”,王寅便给李师师取名叫作“师师”——王师师。 王师师四岁的时候,王寅因为为朝廷染布延期入狱,后来就死掉了,王师师也就成了一个孤儿,幸被樊楼的李婆婆收养,从此王师师便在樊楼里住了下来,也改姓李,叫作李师师。 等李师师长大,不仅模样儿长得俏丽,技艺也出众,声名渐渐地越来越响,后来渐渐成为东京城里有名的艺伎。 不过令李师师名声大噪的却是著名的大学士秦少游的一诗——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归去凤城时,说与青楼道。遍看颍川花,不似师师好。 而令李师师的名字响彻古今的则是,她一个歌妓竟于几年前被当今皇帝赵佶看上了。 现如今,李师师虽然才只有区区的二十一岁,可她已经达到了一个从事娱乐业的女人所能达到的最高高度。 可……李师师并不快乐。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人未梳头。任宝奁闲掩,日上帘钩。生怕闲愁暗恨,多少事、欲说还休。今年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明朝,者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即难留。念武陵春晚,云锁重楼。记取楼前绿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更数,几段新愁。 一个歌妓能得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的垂爱,当真是古今罕有之事。 可李师师的悲凄其实也就从赵佶的到来而开始。 赵佶为李师师居住的小楼题名“醉杏楼”,李师师的一切使用物件全都用黄缎子盖上。 虽说这让李师师的名气更胜从前,慕名来拜访她的人也越来越多,出手也越来越大方,可皇帝的女人又有哪个吃了熊心豹胆的真的敢碰,不要命了? 是。 赵佶认为,论才、论貌、论人品,后宫嫔妃无一人能及李师师,套用赵佶的原话就是:“假如从你们嫔妃当中挑出一百人,把钗环饰卸下来,换上素妆,让她同样打扮,混在一起,任何人都能一眼认出她与你们的不同,她那种气韵风采,不是仅仅能从面貌和身段上的美去体会的。” 只可惜! 赵佶到底是皇帝,又坐拥佳丽上万,哪能经常来看李师师? 另一方面,因为李师师歌妓的身份,赵佶又不愿纳李师师为妃。 李师师终究难免成了孤家寡人,独守着醉杏楼,夜夜听别的粉头们打情骂悄男欢女爱,而她只能遥望宫禁,李清照的这凤凰台上忆吹箫,则成了李师师的写照,仿佛就是为李师师量身所写的诗一般。 在这种情况下,李师师自然是需要倾诉的对象。 而从小跟李师师一块长大、性格又好的赵元奴无疑就成了最佳人选。 李师师也因此跟赵元奴的关系越来越好,甚至将赵元奴当成了她的亲妹妹。 加之李师师整日无所事事。 结果就被李师师发现了一件很反常的事——一件发生在赵元奴身上的很反常的事。 近几日,也不知赵元奴是怎么回事,竟然到处送东西。 虽然赵元奴平日里也非常大方,经常送姐妹东西——否则,赵元奴的人缘也不能这么好,一呼百应。 可这几日,赵元奴明显更大方,连几样以前她都不怎么舍得用的东西都送人了。 李师师凭女人的第六感觉觉得,赵元奴一定有问题。 所以,华灯初上,李师师便来到了赵元奴的小楼,敲响了赵元奴的房门。 让李师师觉得更反常的是,她敲了许久的房门,赵元奴都没有回应,甚至连个应门的侍女都没有出来。 “元奴妹妹出去了?”李师师心道。 可李师师清楚的看见,赵元奴刚刚才回了小楼,所以她才跟过来的。 李师师也不知自己是着了什么魔,竟然很肯定赵元奴此时此刻就在房中。 李师师又敲打了几个房门,同时喊道:“元奴妹妹,你在家吗?” 房中还是没有回应。 李师师在赵元奴的房门前踌躇了一会,有些不确定的想:“元奴妹妹难道真不在家?” 念及至此,李师师有些不甘的转过身去,然后就准备离开赵元奴的小楼。 可就在这时,赵元奴的房门却打开了。 李师师听见声音,不禁回头看去。 然后,李师师一脸愕然! 只见,赵元奴竟然没有穿平日里她所穿的华服,而是穿了一身……禁军的军服! 李师师问道:“妹妹你这是……” 赵元奴道:“姐姐请进来说吧。” 言毕,赵元奴就又回到房中。 李师师见状,迟疑了一下! 可想到平日里与赵元奴的感情,又想到赵元奴的这几日的反常,李师师还是跟着赵元奴走进了赵元奴的房间。 进到厅中,李师师又被震惊到了! 就见,这里竟然整整齐齐的排着十口大籍子,而赵元奴平日里最亲近的两个贴身侍女金枝和玉叶竟然也穿着禁军的军服! 不等李师师开口,赵元奴就先开口道:“本来不想给姐姐开门的,可我又一想,我这一走,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姐姐了,所以还是忍不住想跟姐姐道个别。” 李师师很是诧异道:“你要走?去哪?” 赵元奴道:“我也不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带我去哪,我就去哪?” 李师师问:“他是谁?蔡仍?” 赵元奴道:“除了这个冤家,还能有谁。” 李师师又问:“他怎么带你离开,为你赎身吗?” 赵元奴道:“他哪里能拿得出这么多钱,再者,就算他能拿出这么多钱,妈妈也绝不会放我走的。” 李师师忙问:“那他怎么带你离开?” 赵元奴摇摇头,道:“不知道,他就给我带来了三套禁军的军服,让我将我想带的东西全都打包好,他说其它的不用我操心。” 李师师一听,心道:“听着怎么跟儿戏一般?” 李师师劝道:“妹妹,你可要考虑清楚,这可不是儿戏,先不说你今后的生活如何,单单就是这樊楼,你都离不开,别忘了,咱们樊楼可是有上百小厮,而且你还带了这么多的东西,那蔡仍除非是会移山填海之术,否则怎么可能将你们和这么东西全都带走?” 赵元奴道:“我也问过他,可他说,不用我操心,一切都有他。” 李师师并没有跟蔡仍接触过,再结合蔡仍的年纪,李师师觉得蔡仍有可能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或者是不自量力和喜欢夸夸其谈的人。 总之,李师师并不看好赵元奴跟蔡仍私奔。 李师师劝道:“妹妹,你我从小在这樊楼长大,根本就没在豪门大族中生活过,不懂在大家族中的生存之道,万一你嫁入蔡家之后过得不好,可怎么办?” 赵元奴何等聪明,怎么会听不出来,李师师不信蔡仍能给她带来幸福? 赵元奴道:“姐姐不了解他,他虽然年纪轻,可却并不莽撞,而且他还有勇有谋有担当。” “是吗?” 李师师可是听说过蔡仍弃文从武一事的,因此,她对赵元奴这话充满了怀疑。 赵元奴没有再说更多,她相信未来蔡仍会证明自己的。 赵元奴只道:“姐姐见识比我多,怎会不明白,咱们年轻的时候,豪富子弟争先恐后来献彩,每日红绡不知其数,受尽了世人的追捧,而等咱们老去芳华不再,必然会落得一个‘门前冷落鞍马稀,绕船月明江水寒’的结局……” 说到这,赵元奴看着已经黯然神伤的李师师,接着说道:“该经历的,我全都经历过了,说实话,我并不留恋这样的生活,甚至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所以,莫不如趁我还年轻,嫁给我喜欢的人,为他生个一儿半女,过一过正常女人的生活,而且,你不了解他,他真得非比寻常,脑中有很多很多有意思的想法,我觉得,跟他一起生活,一定能有不一样的精彩。” 赵元奴话都已经说到了这种程度,李师师心知多说已经再无意义。 李师师只能嘱咐赵元奴道:“妹妹,我下面的话,你一定要切记……今后不论你遇到什么难事,都一定要派人来给我送个消息,我一定会想办法为你斡旋的。” 李师师可不是普通的歌妓,她是赵佶的女人,耳边风一吹,那她能做的事,绝对是不可限量。 因此,李师师的这个承诺,可是很有分量的。 赵元奴道:“姐姐也是,今后不论有什么难度,都一定要差遣亲信之人给我送个信……” 两姐妹依依惜别…… 蔡仍悄无声息的潜入到赵元奴的房中,愕然发现除了赵元奴主仆三人以外竟然还有一个女子! 借着朦胧的烛光,蔡仍向这个陌生的女子看去。 就见,这个女子的年纪应该与赵元奴相仿,相貌和身材也在伯仲之间。 不同的是,赵元奴是一个知性美女,而这个女子却集柔、媚、风情万种于一体,偏偏又不可亵渎,同一个女人身上竟然能拥有这些截然相反的气质,还丝毫都没有违和之感,真让蔡仍的目光对她难舍难分。 樊楼中,能跟赵元奴平分秋色的女子是谁,不言而喻。 蔡仍看着看着,不禁有些蠢蠢欲动:“李师师应该已经知道我要带赵元奴私奔了吧,她应该不会去告密吧?要不然……将她一块掳走?” …… 第五十五章 盗帅踏月留香 … 为了安全起见,将李师师一块掳走? 这个念头只在蔡仍脑中一闪,就被蔡仍毫不犹豫的给掐灭了。 是。 赵元奴和李师师都是花魁,看着身份差不多。 但真实情况却完全不是这样的。 这么说吧。 蔡仍把赵元奴偷走,虽然也会引起一些风波,但蔡仍敢肯定,这点事,只要过一段时间,就能彻底过去。 说到底,赵元奴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妓女罢了。 而这年头,跟人私奔的妓女也不在少数。 当然,因为赵元奴的名气,这事必然要麻烦一些——为了赵元奴这棵摇钱树,樊楼必然要折腾一段时间。 可别说蔡仍有把握让樊楼查不到自己的头上,退一步说,就算让樊楼查到自己的头上,蔡仍也有把握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李师师不同,她可是赵佶的女人,而且是赵佶深爱着的女人,关键是此事已经人所共知,这种情况下,李师师一旦失踪,不管是出于对李师师的爱,还是出于赵佶皇帝的尊严和名声,赵佶都一定得让人查到底,哪怕不能光明正大的查,也一定会暗中调查,并且,一旦查到蔡仍头上,一定会从重处罚杀一儆百,到那时,蔡仍除了提前造反,绝无它策。 而一旦蔡仍走上造反这条路,那蔡仍不仅会前功尽弃,还无疑要走上一条大弯路,进而,哪怕蔡仍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也不一定能问鼎天下避免靖康之耻,要知道,顺势而为和逆势而为之间的难度差得可绝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现阶段羽翼还未丰满,不,应该说现在还没有什么羽毛的蔡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碰李师师。 打定了主意之后,蔡仍继续小心翼翼的观察。 观察了一阵之后,蔡仍发现,赵元奴和李师师之间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好,李师师有可能不会告密,甚至还有可能会帮他们私奔。 有了这个发现之后,蔡仍就更不能动李师师了。 “咳!” 轻咳了一声,提醒赵元奴、李师师等人自己来了,然后蔡仍便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见蔡仍突然出现,不仅李师师,就连赵元奴主仆三人,都吓了一跳——她们实在不明白,蔡仍是怎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房中的? 还好—— 不论是赵元奴,还是李师师,甚至就连金枝和玉叶,都不是一般的女人,而是心理素质极高的女人。 因此,虽然蔡仍出现的诡异,但赵元奴、李师师等人并没有惊叫。 稳定了一下心神,赵元奴牵着李师师的手来到蔡仍身边,然后给蔡仍介绍李师师道:“官人,这是奴家的姐姐李师师。” 蔡仍冲李师师施了一礼,道:“见过娘子。” 听赵元奴已经改口跟蔡仍叫官人了,李师师心知再拦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即便如此,李师师还是开门见山的问:“不知公子准备怎么带我妹妹离开?” 蔡仍可不是好赖不分之人,他心理清楚,李师师的态度虽然有点咄咄逼人,但李师师的出发点是好的,她这么做,全是为了赵元奴。 所以,蔡仍并没有计较李师师的态度,而是一指窗户,道:“从那里走。” 虽然在此之前,李师师也有过这样的猜测,但亲耳听到蔡仍证实,李师师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为何? 只因这里是三楼,李师师不相信蔡仍能带着柔弱的赵元奴从三楼爬下去。 李师师没有隐藏她的想法,她道:“这里如何出得去?” 蔡仍笑道:“我既然能从这里进来,就能带她们从这里出去。” 李师师很敏锐的抓住了蔡仍话中的一个词——她们。 李师师看了一眼也穿上了禁军军服的金枝和玉叶,问:“你还要带她们走?” 蔡仍其实是不想带金枝和玉叶走的,可赵元奴舍不得金枝和玉叶,也怕金枝和玉叶会因为她出逃而受到牵连,因此,尽管赵元奴也知道带金枝和玉叶一块离开有些为难蔡仍,可赵元奴还是在犹豫过后开口跟蔡仍商量了一下看看能不能将跟她从小一块长大的金枝和玉叶一块带走。 蔡仍不想赵元奴为难,更不想赵元奴心有牵挂,关键是不带知道赵元奴下落的金枝和玉叶一块走没准会暴漏赵元奴是跟自己走的,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此时,蔡仍自然不能再反悔,他道:“是的。” 李师师摇摇头,道:“这太不现实了。”,然后扭头对赵元奴说道:“妹妹如果不放心金枝玉叶,可以把她们交给我,等你安定了,我再想办法将她们给你送去。” 赵元奴听言,有些迟疑不定! 蔡仍相信,只要李师师不主动说,没有人敢跟赵佶的女人李师师问赵元奴的下落,可金枝和玉叶不行,蔡仍甚至不用去猜,也能想到樊楼的人一定会将金枝和玉叶当成找赵元奴的突破口的。 因此,蔡仍开口替赵元奴拒绝李师师的好意道:“谢过娘子,不过,元奴跟金枝玉叶从来没有分开过,我不想她因为我而跟金枝玉叶分开甚至是再也不能相见,再者,将金枝玉叶一块带走,也并非什么难事。” 李师师盯着蔡仍自信的脸看了一会,道:“那我倒要看看,公子是怎么将元奴妹妹、金枝玉叶带离樊楼的。” 蔡仍笑道:“娘子请拭目以待。” 言毕,蔡仍就一指房中的十口大籍子问赵元奴:“这些就是你要带走的东西吗?” 赵元奴道:“这些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嫁妆,不过,它们毕竟是外物,如果官人不要,就不带了。” 蔡仍捏了捏赵元奴的小鼻子,道:“这些全都是你辛苦攒下的,怎能说不要就不要,放心吧,全都有我。” 说完,蔡仍又走回黑暗之中。 不多时,蔡仍再次出现,而他手中也多出了一堆很奇怪的东西。 这堆东西的上端都是可绕中心轴转动有沟槽的圆盘,下端则是一条一看就很结实的皮带。 赵元奴、李师师等人不认识觉得很奇怪的东西其实就是滑轮,可以绕着中心轴旋转的简单机械滑轮。 蔡仍也没跟赵元奴、李师师等人招呼,他直接就来到十口大籍子旁,然后有条不絮的给每口大籍子上固定两个滑轮。 赵元奴、李师师等人很好奇和震惊的看着蔡仍的举动。 好奇就不用说了,赵元奴、李师师等人怎么也看不出来蔡仍要干什么? 震惊则是,赵元奴主仆三人可是非常非常清楚这些箱子有多重的,她们三人就是合力都抬不起来其中的哪怕最轻的一口,而李师师虽然不清楚这些箱子有多重,可这些箱子的个头在哪里啊,哪怕只是空箱子,搬起来也一定很费劲,然而,蔡仍却可以举重若轻的随意炮制这十口箱子。 李师师暗暗心惊:“他得有多大的力气啊!” 将籍子全都捆好了以后,蔡仍对金枝吩咐道:“去将笔墨拿来。” 金枝不敢耽搁,立即去取来笔墨。 赵元奴和玉叶一块过来,和金技一块动手帮蔡仍研磨。 待磨研好了,蔡仍用左手拿起毛笔,然后沾饱满了墨汁,再然后一气呵成在赵元奴的墙上写下了十二个大字:公子伴花失美,盗帅踏月留香! 蔡仍的这几个字写得并不是很漂亮,只能说还算有气势,赵元奴、李师师等人以为这是因为这些字是蔡仍用左手写的缘故。 殊不知,这已经是蔡仍写得最好的写了。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蔡仍就有意识的练习毛笔字,他右手仿照原来的蔡仍的字练习,左手则还保持以前写字的习惯。 仿照别人的字,其实比学会写毛笔字难多了,尤其是在蔡仍没什么写字天赋的事实下,因此,蔡仍的右手,一直都没有练成,所以,现在,蔡仍是尽量不写字,但凡是推不过去了,蔡仍就用左手去乱写。 做完这些,蔡仍开始亲自查看每一个环节——现在的蔡仍还太过弱小,因此,他可不想出了岔子,再招惹上麻烦。 确保了每一个环节都不会出问题了之后,蔡仍复又回到了赵元奴的房中。 蔡仍直截了当的说道:“准备吧。” 赵元奴主仆三人听言,赶紧各自戴上头盔。 趁着这个当口,蔡仍冲李师师道:“娘子,有个小忙,我希望你能帮下我们。” 李师师问:“什么忙?” 蔡仍道:“我们走后,娘子代替元奴在她房中待一会。” 李师师是何等的聪慧,怎么可能不明白蔡仍这是想让她帮忙争取一些时间? 李师师一点都没犹豫就冲赵元奴道:“妹妹,你那把琵琶送我吧,让我留作念想。” 赵元奴听言,让蔡仍打开一口籍子,然后从中取出了她的琵琶送给了李师师。 也就在这时,“梆梆梆”的梆子声响起——戌时到。 不一会,远处突然冲天火起。 紧接着就有“走火了”、“快救火”的声音传来。 赵元奴、李师师等人见之,全是心中一惊,随即不约而同的向蔡仍看来。 蔡仍也没否认,他道:“那是南霸天的赌场。” 一听蔡仍说着火的地方是南霸天的赌场,赵元奴、李师师等人的神色才稍稍好了一些。 这南霸天,人如其名,可以说是东京城中的一霸,欺男霸女,无恶不做。 偏偏,这南霸天还极为会趋炎附势,东京城中的很多权贵都跟南霸天有着利益关系,因此,虽然南霸天作恶多端,可始终都没有人能动得了南霸天。 东京城中的民众,都知道南霸天,也都恨南霸天。 所以,蔡仍烧得是南霸天的赌场,让赵元奴、李师师等人稍微能接受一点。 其实—— 这完全就是心理作用。 这么大的火,是绝不可能不殃及无辜的。 而这无辜的人中,指定不可能全都像南霸天一样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对此,赵元奴、李师师她们这些没有多少生活的人不清楚,蔡仍可是一清二楚。 可即便如此,蔡仍还是干了。 蔡仍承认,受伤后的自己黑化了,不再是那个充满荣誉感的单纯军人,尤其是在读了大量史书之后。 历史告诉蔡仍,要想有所作为,单纯的军人指定不行。 慢慢的,蔡仍开始推崇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李宗吾。 蔡仍认为李宗吾的厚黑学简直是成功的不二宝典,尤其是用在王朝争霸上。 所以,在很久之前,厚而无形、黑而无色的刘邦(其实是刘秀,只不过现在的蔡仍,境界还不够,还没有悟到刘秀的那个层次)就成了蔡仍心中的真英雄、成了蔡仍的心中偶像,而等蔡仍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蔡仍就立志成为第二个刘邦。 既然都想成为刘邦了,那蔡仍又怎么会妇人之仁? 所以,这把火,蔡仍放了,进一步黑化,向着厚黑的最高境界大踏步的前进。 没过多久,大火就蔓延开来…… 宋朝,火灾频发,甚至到了,小火灾无数,大火灾每年都至少有一二次的地步。 因此,在汴梁城中,每隔三百步(这里的“步”并非步行的步,而是量地弓的基本长度,一步为五尺,折合后世的米就是一米五)设一个军巡铺,兼管治安及消防,相当于后世的派出所兼消防队。 而每个军巡铺发放长矛若干、弓箭若干、水桶若干、火叉若干、铁锚若干、斧锯若干、消防梯若干、水车数辆(运水的车,有马车,也有人拉的车)。 大火一起,军巡铺中的禁军将士便自动出动,民众也都会去帮忙救火——不帮不行,东京城里住宅的密集度过高,而且现在的房子多是木制,因此,一旦救火不及时,很可能会酿成成片的大火。 所以,火势一起,人们就全都涌向南霸天的赌场。 也就在这时,在樊楼的后面寂静的小巷中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押推着五辆水军的禁军。 这押禁军刚一走到赵元奴窗口正对的地方,一支又快又急的弩箭就从赵元奴的窗中射了出来,正中打头的那辆水车。 押送第一辆水车的禁军士卒,赶紧将绑在弩箭手面的绳索解下绑在了车架上,同时固定好第一辆水车。 做完这一切,押送第一辆水车的一个禁军士卒有规律的晃动了一下他手中的火把。 火把一放下,一口大箱子就从赵元奴房间的窗户飞了出来,然后顺着绳索直接射到了第一辆水车上。 “碰!” 籍子撞到了水车上的一摞厚厚的棉被上停了下来。 押送第二辆水车的禁军士卒见状,立即过来将箱子抬到他们的水车上。 如此这般反复十次。 只用了不到半盏茶时间,十口大箱子就整整齐齐的摆在了五辆水车上,并被这押禁军士卒用棉被、水桶、火叉、铁锚、斧锯、消防梯挡得严严实实的。 亲眼见证了这一过程的李师师终于相信蔡仍不是自不量力和夸夸其谈了。 蔡仍一手一个抱起金枝和玉叶,同时对赵元奴说道:“你先跟李行首道个别,我马上就回来接你。” 言毕,蔡仍就将自己身上的滑轮挂在了绳索上,然后抱着金枝和玉叶飞下了赵元奴的小楼。 赵元奴见蔡仍和金枝玉叶平稳落地,才扭过头来。 李师师一看,就见赵元奴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赵元奴抱着李师师,道:“姐姐,我走了,今后你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将来等你老了,如果还没有找到可靠的依靠,就给我送个消息,我请我家官人来接你。” 李师师也哭道:“妹妹,你要切记,嫁为人妇之后,不比在樊楼,你要熟读女训,遵其行事,免得被蔡仍和蔡仍的家人所厌……” 两姐妹泪别…… 直到蔡仍跟猴子一样三蹿两蹿又悄无声息的爬回到了赵元奴的房间,李师师和赵元奴才止住哭泣。 此时可不是踌躇不决的时候,蔡仍直接拦腰抱起赵元奴,然后一边将身上的滑轮挂在绳索上、一边冲李师师道:“娘子休要伤心,你与元奴必有再见之时……对了,一会还烦请娘子将绳索解开扔下去,也省得我再上来一趟了。” 言毕,蔡仍也不等李师师回复,就抱着赵元奴飞了出去。 蔡仍和赵元奴稳稳落地。 不久,绳索就从赵元奴的窗口处落了下来。 许猛快速收回绳索。 赵元奴扭头看了一眼窗前影影绰绰的身影,然后便跟着蔡仍等人离开了…… 未几,赵元奴的房中传出来了一曲抑扬顿挫的塞上曲,那曲声充满了哀怨悲切与浓浓的不舍! 伴随着这首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的塞上曲,蔡仍等人推着五辆水车离开了樊楼的范畴。 几个转弯过后,蔡仍等人就进入正街。 随着乱哄哄的人群走了一阵,蔡仍等人就到了御街的街尾,然后就又以“人太多,抄近道”为借口进入了小巷子。 七拐八绕之后,蔡仍等人来到了一座幽静大宅的后门。 蔡仍等人有条不絮的卸下了十口大籍子,蔡仍、赵元奴、金枝玉叶也进入大宅,然后由许猛带着其他人匆匆赶向南霸天的赌坊。 走到一处无人之地,许猛等人便将水车放下,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又过了一阵,一群赶来救火的百姓看见这里停了五辆水车,上面还有不少工具,便一辆一辆的将这五辆水车一一推去火场救火…… …… 第五十六章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 “公子伴花失美,盗帅踏月留香!” “贤弟也听说了那盗帅留香?” “贤兄说笑了,现在谁不知道那盗帅留香盗走了花魁赵元奴?” “不仅仅是花魁赵元奴,还有赵元奴这些年来攒下的庞大家当,据说整整十口大籍子,真是人财两得,羡煞旁人啊!” “其实,依我看,兴许就是赵元奴跟谁私奔了,然后他们杜撰了一个盗帅留香来顶包。” “贤弟这种猜测,别人也提出过,而且有人还明确指出赵元奴很可能是跟她的相好蔡仍蔡子因私奔的,只不过,后来这事得到了证实,不是蔡子因干的。” “怎么证实的?” “赵元奴失踪的前三天,蔡子因就已经离开了汴梁城回到阳武县整兵准备前去濮州围剿宋江一伙了,此事阳武县上下全都能证明,据说,为了保证行军的速度,蔡子因还在开拔之前亲自训练了民夫,然后大军在赵元奴失踪的前一天就开拔了。” “那蔡子因有没有可能半路跑回汴梁城捌走赵元奴?” “是有这种可能。可一来,蔡子因所率领的金吾卫只用了五日就到了濮州比规定的到达时间整整快了一倍,其行军速度之快由此可见一斑,这种情况下,蔡子因哪有时间中途离开?二来,赵元奴连同她的两个侍女金枝玉叶和她的所有财物一块突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能在汴梁城中办到这样事的人,除了真有一个盗帅留香,那就一定是权势通天之人,蔡子因虽然是蔡卞之子、蔡京之侄,但很明显还没有这样的权势。” “这样啊,那还真不像是蔡子因所为。” “是啊,开封府特意派人去了濮州调查,结果就是白去一趟。” “开封府的人去了濮州?一个歌妓而已,用不用这么劳师动众?” “赵元奴哪里是一般的歌妓,她可是樊楼的摇钱树,樊楼怎么可能不去找她,而众所周知赵元奴最近跟蔡子因打得火热,蔡子因还一连数日夜宿赵元奴的小楼,樊楼怎么可能不去找蔡子因问问?” “也是。” “只可惜,一切都是徒劳,蔡子因那里正准备打仗,忙得要死,哪有时间和心思跟赵元奴私奔,据说,听说赵元奴不见了,蔡子因非常伤心,还作了一首诗——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误了青春。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蔡子因真不愧是当代第一大家,此诗真乃旷世之作!” “是啊,从前还有人说,赵元奴不配与李师师齐名,如今此事一出,再加上这首一剪梅,赵元奴之名已经丝毫不在李师师之下了。” “齐名了又如何,世间再无赵元奴,唯剩李师师。” “……” “……” …… 濮州,金吾军驻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离金吾军的军营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曾孝蕴、傅察等人就听见了一阵豪迈的歌声。 这让一路走来生了一肚子气的曾孝蕴,不禁露出一丝笑容,对一旁的傅察等人说道:“还是蔡子因这里有气势。” 傅察道:“蔡子因出身名门,弃文从武也是为了更好的报效朝廷,哪里是那些**可比的,他们只知混吃等死,十足的国家蛀虫!” 从傅察的话中不难听出,他比曾孝蕴的怨气还大。 其实,这也不怪曾孝蕴和傅察,实是他们这一路走过来,对所见的禁军太过失望了。 你说,你没按照规定的日期集合也就算了,你缺兵少将也不提了,兵甲不齐也就罢了,训练不足军纪散漫他们也忍下了,可你在军队中弄一大堆营妓,从上到下全都喝得醉眼惺松,这是要去打仗的部队吗?你确定你们不是去送死的? 曾孝蕴道:“还好我大宋还有蔡子因这样的将领,否则,大宋危矣。” 说着话,一行人就来到了金吾军的驻地前。 然后,曾孝蕴、傅察等人就想直接走入金吾军的驻地当中。 不想,守门的一个士卒,竟然毫不犹豫的就将曾孝蕴、傅察等人给拦下了。 不过,金吾军守门的士卒语气很客气,他先是给曾孝蕴、傅察等人施了一个曾孝蕴、傅察等人从未见过的军礼,然后才询问曾孝蕴、傅察等人是什么人? 曾孝蕴笑道:“你看我们像什么人?” 金吾军守门的士卒答道:“俺看你们像官老爷。” 曾孝蕴身边的一人道:“既然知道我们是官老爷,那还不快快让开!” 让曾孝蕴、傅察等人没想到的是,金吾军守门的士卒竟然毫不犹豫的说道:“俺家将军说,衣服可以借,也可以偷,不能只认衣服,要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就像我家将军的官印,才能直接进入我金吾军的营地。” 傅察笑道:“你一个小小的守门士卒,竟然还识字?” 出乎曾孝蕴、傅察等人的意料,金吾军守门的士卒竟然说道:“俺们是有在学习识字,将军亲自教俺们的,每天每人必须识五个字,半月一小考,三月一大考,考试不过关,就要罚跑圈,错一字,十圈。” “咝~” 这回曾孝蕴、傅察等人全都被震惊到了。 “教粗鄙的军汉识字,这蔡子因到底想干什么?”众人无不这么想。 这时,已经得知曾孝蕴、傅察等人到来的蔡仍已经从营中迎了出来。 离得老远,蔡仍就抱拳道:“不知诸位大人到来,有失远迎,小将有罪。” 曾孝蕴身旁一人,尖声道:“你蔡子因是有罪,你的人竟然将我们全都拦在你的驻地外面了。” 他又道:“还有这个武卒,他亦有罪,不知尊卑,当罚。” 不想,蔡仍却道:“大人说小将有罪,小将承认,可小将斗胆问一句,小将的兵何罪之有,他皆是听小将的命令行事,尽其责任罢了。” 那人嘲笑道:“一个小小的武卒,知道什么叫责任?” 蔡仍直接冲金吾军守门的士卒道:“这位大人问你知不知道责任是什么,还不快点回答!” 金吾军守门的士卒立正道:“职责就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比如,俺在守门,就必须盘查好所有想进入我金吾军营地的人的身份,再比如,将来俺上了战场,就必须要听将军的命令英勇杀敌!” 蔡仍看向之前那人,问道:“这位大人,小将的兵的回答,你可还满意?” 那人听言,脸顿时臊得通红,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最底层的粗鄙武卒竟然也懂责任:“我运气这么差吗?” 曾孝蕴出言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子因,梁监军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又何必当真,言语冲撞梁监军?” “梁监军”这三个字一出,蔡仍一下子就知道这个讨厌的家伙是谁了。 他是梁方平。 就是那个赵佶的亲信内侍。 就是那个梁师成的亲戚。 就是那个北宋末年继童贯、谭稹之后第三个担任统军将帅的宦官。 就是那个民族罪人。 此时,黄河上有两座浮桥,一座是建成于唐代的蒲津桥,位于山西蒲州;第二座是建成于北宋政和五年的浚州桥。 浚州浮桥跨越大伾、凤凰、紫金,分为两段:大伾至凤凰一段叫天成桥,属于浚州;凤凰至紫金一段叫荣光桥,后改名圣功桥,属于滑州。 这两座桥的桥名都是赵佶御赐的。 浚州的黄河大桥具有重要的战略价值,其可谓是东京的北方门户,能否守住这座桥,能否守住黄河,事关大宋首都东京的安危。 金军第一次南下之前,由于天灾人祸,河北、山东一带百姓度日艰难,于是盗贼蜂起,赵佶曾命梁方平率军讨伐,而梁方平竟讨伐成功,稳定了河北、山东的局面,因此,朝臣们以为梁方平也有一定的军事指挥才能。 所以,等金军南下,赵桓等人便派梁方平守卫黄河大桥。 结果,肩负浚州黄河大桥防守重任的梁方平,根本就没把守黄河大桥当回事,对金军的动向竟然毫无察觉,对金军的突袭竟然毫无防备,每天都忙于与官兵们纵饮狂欢,结果被郭药师只带两千人马就吓得大溃,金军轻而易举的就过了黄河天险。 蔡仍早就听说了梁方平是这次剿宋江一伙的监军,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见到梁方平。 说实话,蔡仍很讨厌梁方平,认为他比童贯,哪怕只是比谭稹,都差远了。 可话又得说回来,县官不如现管,梁方平可是能直达天听的人,得罪他,哪怕这次金吾军能在剿宋江一伙的过程当中立下一些功劳,中间也没准会有波澜。 说来说去,还是现在的蔡仍,实力太弱了,一点都不能任性胡为。 所以,得知梁方平的身份后,蔡仍赶紧就着曾孝蕴给的坡下驴,他冲梁方平一拱手,道:“原来是梁观察。” 不想,梁方平直接“哼”了一声,似乎是不想给蔡仍面子。 蔡仍见状,眼珠微微动了动,然后笑道:“说起来,小将与梁观察也不是外人,梁秉聪是小将的兄弟,出征前小将的兄弟还带小将去拜见了梁太尉,梁太尉还赏了小将一套兵甲。” 蔡仍既然将梁师成和梁秉聪父子都搬出来了,那还得依靠梁家的梁方平怎么都不能不给蔡仍面子,而且蔡仍背后还有蔡家,那也不是梁方平能惹得起的。 所以,梁方平也将话拉回来,道:“如此说来,咱们还真不是外人,不忙的时候,找时间咱们一块喝几杯。” 蔡仍道:“小将求之不得。”,然后又邀请曾孝蕴、傅察等人道:“几位大人一块,小将做东。” 曾孝蕴道:“不用子因你请,等咱们剿灭了宋江一伙,本府请大家喝庆功酒。”,然后又道:“子因,我们去你营里看看,如何?” 蔡仍忙道:“几位大人快快请进。” 一进入蔡仍的营地,曾孝蕴等人就感觉到了金吾军跟其他禁军的不同。 营地其实都是一样的,同样的一块空地,同样的一顶顶帐篷,不一样的是,金吾军的营地到处都是一片整洁、到处都是井然有序。 散漫? 那根本不存在。 金吾军的士卒,纪律性极强,站有站样、坐有坐样就不说了,让曾孝蕴、梁方成、傅察等人震惊的是,金吾军的士卒全都是三人成行两人成列,齐得让人发指。 而且,金吾军士卒的精神面貌还极好,乐观积极,而非其他禁军士卒那种呆板麻木。 曾孝蕴、梁方平、傅察等人随便进了一间帐篷。 结果发现,帐篷里的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饭盒、水壶等物品也摆放得很整齐,每间帐篷里还挂有金吾军内务暂行规定、个人卫生暂行规定等规章制度。 曾孝蕴、梁方平、傅察等人一边看、一边讨论着金吾军的与众不同。 而蔡仍则始终都像一个乖宝宝一样跟在众人身边,别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绝不多说一句——这也让曾孝蕴、梁方平、傅察等人对蔡仍的印象更好。 曾孝蕴、梁方平、傅察等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这样的营地,因此,他们看到什么都感觉稀奇。 梁方成甚至指着蔡仍让人搭建的临时厕所问:“那是什么?” 得知金吾军连方便都有专门的地方,所有人都对金吾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都觉得金吾军有可能会是一支强军。 在这个基础上,傅察提出:“不如由金吾卫担任选锋军吧?” 曾孝蕴和梁方平都觉得,用金吾卫当选锋军比用其他已经快烂到根子的禁军要靠谱。 于是乎,金吾军也就成了选锋军。 不过—— 由金吾军当选锋军,还有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金吾军的人马太少了,只有区区一指挥人马,而通常选锋军都得是一军三千人马,因此,金吾军根本不足以担此重任。 曾孝蕴、梁方平、傅察等人一商量,最后决定,由京西北路马步军副总管王宗濋为选锋使,再集金吾军等五营最强之禁军组成选锋军。 定好了选锋军之后,曾孝蕴、梁方平、傅察等人便开始针对宋江一伙的行踪制定剿匪计划。 在此期间,蔡仍让许猛等机灵之人去各军打听悍勇、敢战、服从性好、没有出头机会的将士。 没错!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 第五十七章 全军先锋 … 将金吾军训练成跟后世的我军精锐一样,蔡仍可是花了不少精力和时间。 军事技能就先不说了,只说精神文明建设,就花费了蔡仍大量的精力和时间。 比如说,让金吾军将士牢记蔡仍制定的那些仿照后世我军规范又结合当代实际情况而弄出来的规章制度就让蔡仍绞尽了脑汁和花了蔡仍近四个月时间。 士兵不识字,记忆力参差不齐,因此,蔡仍得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他们,让他们全都认识这些规章制度,遵循这些规章制度行事。 他们的被子,都是蔡仍亲自手把手教的,蔡仍在教他们的时候都会说:“整整齐齐,平四方,侧八角,苍蝇飞上去—劈叉!蚊子飞上去—打滑!” 蔡仍还尽量将这些规章制度融入到他们的训练和生活当中,让这些规章和制度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毕竟这样才最深刻——这是上一世蔡仍当了好几年教官带了好几届新兵才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而且,蔡仍有意识的培养他们时刻记住自己是金吾军这个集体中的一员,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金吾军整个集体,反之,金吾军集体中的成员也会注意到其他人的行为,这有利于培养士兵互相帮助,互相支持的集体精神。 蔡仍常挂在嘴边的语录就是: “不抛弃,不放弃!” “以后要常相守了,常相守是个考验,随时随地,一生。” “……” 另外,蔡仍制定的惩罚制度,很少针对个人,几乎都是一人犯错全什受罚,有的惩罚甚至牵连到都头,同样奖励也是如此。 有一次,三都和四都的人因为琐事打起来了,最后甚至演变成了混战。 蔡仍虽然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可蔡仍却没有立即赶去,而是等到他们打完了,蔡仍才到场。 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蔡仍根本不问谁对谁错,直接就将三都和四都的士卒分成了三部分——打赢的,打输的,和没动手的。 打赢了的,罚跑三千步。 打输了的,罚跑五千步。 没动手的,负重一万步。 三都都头负重一万步(三都打赢了),四都都头负重两万步(四都打输了)。 蔡仍还当众解释了一下,打架是违反军纪的,所以参加打架的都要受处罚,不过当兵的打架就要打赢,打输了就是罪,所以打赢了的跑三千步,打输了的跑五千步。 蔡仍同时还宣布凡是与友军打架的都将被关禁闭,打赢了禁闭一天,打输了禁闭两天,看见自己战友打架没伸手帮忙的禁闭三天。 没参与打架的士卒不干了,问蔡仍:“我们没打,怎么也受处罚,而且比参与打架的受罚还多?” 蔡仍当即眼睛就是一瞪,骂道:“看到自己战友在那里挨打,都不上去帮忙,你们还有理了!” 自那以后,金吾军的士卒就牢记一个教训——打架,一定要打赢,要打,就一定要一起上! 慢慢的,这就成了金吾军的一个传统,一代传一代一直传了下去。 这也就导致金吾军的士卒就是一群狼,就是将一只羊放进去,最后也会变成凶狠的恶狼,而且是集体感极强的恶狼。 数十营禁军在一起,不可能没有一点摩擦,械斗这种事,时常就会发生,各个指挥全都因为械斗之事头疼不已。 只有蔡仍没有这个烦恼。 这除了是因为金吾军的军纪好金吾军的士卒从不主动惹事以外,更主要的是,在刚来的那几天,找金吾军士卒麻烦的其他禁军的士卒,全都被金吾军的士卒给干翻了。 而且,其他禁军的士卒总结出了一个有关金吾军的铁律,那就是,只要一跟金吾军的士卒开战,金吾军的士卒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会毫不犹豫的冲上来拼命,然后自动三人一组进退有据的跟其它禁军的士卒混战。 也正是因为如此,上面将金吾军这支新军跟另外几支禁军劲旅一块编入选锋军,所有人都默认了。 说到底,军队到底还是一个讲究实力的地方。 …… 说到宋江起义,大多数人会联想到明代小说水浒传中水泊梁山起义的桥段。 然而,这到底只是故事,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事实上,宋江一伙之所以起义,是因为赵佶穷奢极欲花费实在是太大了,蔡京等人为了满足赵佶的穷奢极欲从赵佶手中得到权力,绞尽脑汁想尽了办法帮赵佶弄钱,其中一些人就将主意打到了鱼税上,他们对外宣布:将梁山泺(又称大野泽,又名巨野泽、大泽、广野泽,它就在后世巨野县北)收为公有,禁止平民百姓擅自打渔、采藕,打渔、采藕为生的渔民要按照船只的多少向北宋朝廷纳税,船只越多,纳税越沉重,违者则将处以重罚。 宋江是山东郓城人,他性格豪爽,乐于助人,水浒传称他为“及时雨”,也没有说错,正因为此,宋江接纳了不少江湖好汉,在当地老百姓心目中叶颇有威望。 只不过,此宋江并非水浒传中那个一心渴望朝廷招安的忠孝黑三郎,而是一个一心反了北宋王朝、胆大妄为的江湖豪客。 这可不是冤枉宋江,事实上,宋江一伙攻城略地,将声势闹大了以后,北宋朝廷也可以说是皇帝赵佶就已经纳知亳州侯蒙“赦过招降”建策,颁旨招安,想以此来平息这场农民起义。 然而,宋江根本就没有受招安的心思,继续我行我素的攻城略地大闹特闹。 由此就不难看出,宋江到底是一个什么人。 将话再说回来。 北宋朝廷在梁山泺颁布了禁渔令之后,百姓们怨声载道。 在有心人的传播之下,“打破筒(童贯),泼了菜(蔡京),便是人间好世界”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宋江借此登高一呼,活不下去了的渔民纷纷响应。 梁山泺虽然不像水浒传小说里描写得那样八百里水泊,易守难攻,但梁山泺为古济水所汇,济水中流在此通过。该泽西通雷泽;西南纳济水连通菏泽;东北出济水,再东北经济南流入海;东南出黄水入菏水、通泗水、入淮、入海。因交通之便,水产丰富,自古便是先民生存争夺之地,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而且,梁山泺这里向来就是起义军的摇篮。 像秦末,梁山泺就是彭越起义反秦的根据地。 像五代时期,黄巢余部便在梁山泺潜伏待机而起。 所以说,梁山泺这里的人,造反是有传统的。 宋江一伙在起义之初,借着梁山泺的有利地形,数败官军。 名气打响了之后,宋江更是开始直接招募义军,如滚雪球般迅速壮大。 不久,宋江就聚集了三十五个核心人员,加上他自己共三十六人。 这三十六人分别是: 呼保义宋江; 智多星吴学究; 玉麒麟卢俊义; 大刀关胜; 活阎罗阮小七; 尺八腿刘唐; 没羽箭张清; 浪子燕青; 病尉迟孙立; 浪里白跳张顺; 船火儿张横; 短命二郎阮小二; 花和尚鲁智深; 行者武松; 铁鞭呼延绰; 混江龙李俊; 九文龙史进; 小李广花荣; 霹雳火秦明; 黑旋风李逵; 小旋风柴进; 插翅黑虎雷横; 神行太保戴宗; 先锋索超; 立地太岁阮小五; 青面兽杨志; 赛关索杨雄; 一直撞董平; 两头蛇解珍; 美髯公朱仝; 没遮拦穆横; 拼命三郎石秀; 双尾蝎解宝; 铁天王晁盖; 金枪班徐宁; 扑天雕李应。 宋江一伙的核心人物,也就是以宋江为首的三十六人,虽然不像水浒传小说里一样全是武艺高强、神机妙算、身怀绝技的好汉,但他们也都还有其不凡之处,甚至其中还有几个杰出良将,比如关胜,历史上,在金兵南侵济南府时,接受招安的他,就曾率领着当地的官兵英勇作战,曾多次击败金军,如果他当时的顶头上司不是两宋时期第一卖国贼刘豫,那他也许也能成为一个响彻古今的名将。 而宋江一伙当中,最厉害的那个人无疑还是宋江。 宋江此人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他拥有很强的驭下手段和很不错的大局观,套用宋江三十六人赞并序的作者龚开对他的评价——“识性超卓,有过人者”、“为盗贼之圣”。 在宋江的带领下,宋江一伙先是在梁山泺聚众起义,然后旋率众攻打河朔(泛指后世黄河下游一带)、京东东路(治青州,后世山东省益都),转战于青、齐(后世山东济南)。 他们攻陷十余郡城池,惩治贪官,杀富济贫,声势越来越盛。 到了现如今,他们已有近万人,而且声势浩大,大到北宋朝廷也不得不加强了对他们的围剿力度。 京东东路甚至是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宋江一伙落网。 宋江精猾,见势不好,果断带着他的人从他们与官军周旋了近一年的沂州(后世山东临沂)撤回梁山泺,然后又向京西北路挺进,企图在这里继续壮大。 这时候北宋朝廷的掌权者,也不全都是酒囊饭袋。 宋江一伙刚进入濮州境内,早已准备多时的信阳军和广济军就切断了宋江一伙反回梁山泺的后路,形成关门打狗的局面。 另一方面,北宋朝廷又命令濮州知州曾孝蕴率大军从西往东讨贼。 这才有了蔡仍率领金吾军出征一事。 现在,宋江一伙就在临濮一带徘徊。 那一带,地处山东、河南两省交界处,北枕黄河,东通梁山泺,河流纵横,丘陵起伏,极利于防守,这里也是古代军事要地之一,历史上有名的晋楚之战,史称城濮之战,就是在这里打的。 从濮州包围临濮,有两条线最佳——一条是绕道南华从西往东攻打临濮,另一条则是绕道雷泽从东往西攻打临濮。 曾孝蕴、梁方平、傅察等人一商量,决定西中东三线作战——其实是两线,中线和西线走得是一路,都是先去南华。 曾孝蕴、梁方平、傅察等人商量过后决定,由曾孝蕴亲率西中两路走南华,确保宋江一伙没有机会向西逃窜,而东路名义上由亳州知州侯蒙统领,实际上则由梁方平统领——侯蒙年纪太大了,根本折腾不起,所以只能由“知兵”并参加过宋夏大战的梁方平代为统领。 顺便一说,因为西中两路主要是防守,所以选锋军被安排到了东路军。 西中两路暂且不说,只说东路军。 虽然这一路之上闹出了很多笑话,但东路大军最后到底还是到了雷泽,并与在这里驻扎的广济军合兵一处。 梁方平将众将聚集到一块商量此战怎么打?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由梁方平的心腹爱将田师中提出了一个还算靠谱的战略计划――大军分前、后、左、右、中五路稳步向临濮推进,伺机跟宋江义军决战,一举消灭这伙贼寇。 计划定好了以后,梁方平开始调兵遣将。 选锋军打头阵,这是毋庸置疑的。 虽然已与蔡仍已经和解了,但梁方平还是安排了新军金吾军为选锋军的先锋,也就是全军的先锋。 说完之后,梁方平为表示自己公平,还特意强调金吾军是全军第一,所以才把最强之军放在刀尖上,希望金吾军为全军作出表率。 虽说梁方平的话说得好听,可会说的不如会听的。 蔡仍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梁方平如此,不仅仅是给金吾军派了一个最艰难的任务,还捧杀了金吾军,甚至有促成其他禁军孤立金吾军的嫌疑? 尽管蔡仍不惧怕担任全军先锋的任务,甚至还很期待,可蔡仍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暗骂了一句:“死太监,小心眼!” …… 第五十八章 五个都头 … 在一个名叫“龙堌坡”的地方,金吾军第一次遇上宋江义军的阻击阵地。 听到许猛传回来的消息,蔡仍亲自跟着踏白上前去查看了一下这支宋江义军的情况。 随许猛消无声息的来到一处小土丘后面,蔡仍拿起望眼镜观察这伙义军。 仔细观察了一会,蔡仍确定,这伙宋江义军应该只有一百人左右,没有马军,从对方如临大敌的架势上,蔡仍已经可以确定,对方必然已经发现他们金吾军,而且,很可能是因为怕金吾军的马军咬杀他们,才不得不占据坡上的有利地形狙击金吾军的。 蔡仍很快就回到自己的指挥部,然后将自己的五个都头叫来商量如何拔掉这个阵地。 与五个都头讨论了一会,蔡仍很快就制定好了攻击的方案。 二都在都头牛皋的带领下从正面进攻,三都在都头王胜的带领下从左面进攻,四都在都头张哮的带领下从右面进攻,一都和马都随蔡仍殿后,同时充当预备队。 金吾军的军官,全都是蔡仍通过层层选拔而选拔出来的。 不过—— 虽说蔡仍自诩还算公平,但实际上蔡仍多少也有些倾向性,张宪和王德就不说了,只说第二都的都头牛皋和第三都的都头王胜,在他们二人身上,就不存在绝对的公平。 可以说,牛皋和王胜一进入金吾军,就受到蔡仍的密切关注。 为何? 原因当然是蔡仍对这两个名字有印象了,不,更准确的说,蔡仍已经可以确定他们是谁了。 前者,可是岳飞传里的一个极为核心的人物,小孩子都知道。 至于王胜,名气虽然不如牛皋、张宪、甚至王德大,但他的能力和人品丝毫都不输牛皋、张宪、王德。 人人都知岳家将,却不知还有韩家将。 岳家将里有牛皋、张宪,韩家将里也有王胜、解元。 王胜在韩家军里的地位几乎就等同于张宪在岳家军里的地位。 历史上的王胜,绰号“黑龙”,他是韩家军里资格第二老的将领,他随韩世忠南征北战,打了很多大仗,可谓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而且,王胜不仅作战勇敢,为人也正直,对百姓秋毫无犯。 更为关键的是,王胜此人是有名的忠义——跟张宪一样忠义。 绍兴十年,在赵构秦桧等人的逼迫下,韩世忠交出了兵权。 在那之后,韩世忠闭门谢客,口不言兵,时常骑驴携酒,带一两名仆人,纵情游览西湖,即使是昔日的部下也很难见他一面。 唯有王胜偷偷潜回去拜见韩世忠,韩世忠不仅见了王胜,还为王胜斡旋,让王胜拜当时赵构的第一宠臣王继先为义父,让王胜得以高升。 只可惜,王胜刚刚升迁没多久就死了,无缘数年后的宋金大战,否则,他也许能在历史上留下更重的一笔。 那些且不去说,只说王胜不仅在军中得到了韩世忠的信任,后来韩世忠都已经不问世事了还在帮王胜谋划。 为何? 当然是因为,见过了世态炎凉已经活明白了的韩世忠,仍然肯定王胜的人品、肯定王胜的能力、肯定王胜对他的忠心。 这样的人,正是蔡仍最需要的。 而且,最难得的是,王胜的忠心和张宪一样,更多的是对个人,而非国家。 试问,这样的王胜进入蔡仍的视野了之后,蔡仍又怎么可能不关注他、又怎么可能不提拔他、又怎么可能不重用他? 也是凑巧了,牛皋和王胜都是在蔡仍截至招兵的那一天来报名的。 在蔡仍的密切关注下,本来就很极为杰出的牛皋和王胜很快就打败其他人分别担任第二都和第三都的都头,也很快就成了蔡仍的亲信。 至于第四都的都头张哮,则完完全全是蔡仍通过层层筛选而选出来的。 张哮应召之前是富水县的一个屠夫,在市场上杀猪卖肉。 张哮本来没准备应召当兵。 然而,世事难料。 有一次,张哮在抓猪的时候,碰到县里的一个泼皮调戏良家妇女。 张哮看不惯,出手相帮。 那泼皮不依不饶,张哮一不小心将那泼皮打死,吃了官司,然后被发配到了阳武县,成了一个刺配的囚徒。 蔡仍招兵的时候,张哮为了改变他囚徒的命运,跑来跟蔡仍说明了他自己的身份,并说想试一试。 蔡仍喜欢张哮的诚实,便让张哮试了试。 不想,张哮当即就举起了蔡仍为考核准备的最重的一个石锁——原来,这张哮竟然是天生神力。 结果,蔡仍自然是收下了张哮。 后来,张哮凭着他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一步一步的杀出重围,最后成为了第四都的都头。 为了彻底收服张哮,让张哮死心塌地的为自己所用,蔡仍特意找人、使钱为张哮消了处罚,并派人将张哮的家人接到了阳武县。 蔡仍跟张宪、牛皋、王胜、张哮、王德商量过后,决定对这伙宋江义军进行强攻——一来,这伙义军人少,而且一看就不是什么精锐,很可能就是一群拿起刀枪的渔夫和农民,不难战胜。二来,蔡仍也想让金吾军的士卒见一见血,再看一看金吾军现在都存在什么问题,然后及时改正,免得将来碰到真正的强敌之后再爆发问题使自己面临灭顶之灾。 很快,牛皋、王胜、张哮就带着各自手下的士卒运动到了指定的作战位置。 见牛皋、王胜、张哮全都准备好了,蔡仍让人挥舞令旗示意牛皋、王胜、张哮可以带人发起进攻了。 接到命令的牛皋、王胜、张哮,立即带人发起进攻。 战斗打响没多久,蔡仍就头也没转的问张宪和王德:“你们看出来了什么问题没有?” 张宪看了一会,道:“好像跟咱们训练时不太一样,冲得好像有点乱。” “哼!” 蔡仍冷哼了一声,道:“何止有点乱,简直就是乱七八糟,你看得出攻击队形吗?还有牛皋、王胜、张哮这三个都头,猛是够猛的,都冲在最前面,可我教给他们的弩箭压制呢?给他们配的神臂弓,是白配的?” 其实——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说穿了,金吾军到底是一支纯新的新军,没打过一次真正战斗的新军。 而现在的牛皋、王胜,也包括张宪和王德,根本就不是后世的百战名将,而只是一群刚刚才领兵的菜鸟——他们还需要成长的机会和时间。 张宪请战道:“要不我带兵上去吧?” “手痒了?”蔡仍道:“你不用急,以后有都是仗让你打,现在,你就在这里好好看着他们犯的错,让你带人上去时,你可别给我也犯这些错误。” 这时,王德插话道:“让二都、三都先上,四都等等,等到二都和三都跟匪寇打得正激烈的时候再冲,效果会不会好一点?” 蔡仍暗暗点头,心道:“不愧是历史上的名将,这么快就看出了牛皋、王胜、张哮他们此次攻击最大的问题。” 蔡仍问:“我刚才怎么下的命令?” 张宪准确的重复道:“二都从正面进攻,三都从左面进攻,四都从右面进攻。” 蔡仍又问:“我可曾命令他们同时发起进攻?” 张宪道:“不曾。” 蔡仍道:“这就是我今天最想教给你们的,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是铁律,永远不能更改的铁律,但战争是复杂多变的,最忌惮前线将领死板不知变通,所以你们一定要在命令之下尽可能多的去变通,总之,你们既要服从命令,也要去充分的去解读命令想办法在命令下打出胜仗,反之,等你们当了下达命令的长官之后,下命令时,一定要慎重,一定要考虑到你们手下将领会过度解读你们下达的命令的这种可能性。” 张宪、王德等人不约而同道:“诺!” 蔡仍随即下令道:“王德何在?” 王德道:“末将在!” 蔡仍道:“命你部向敌人后方迂回,动作大些,要让敌人看到你们迂回,然后伺机咬杀叛匪,歼灭叛匪。” 王德领命道:“诺!” 王德下去后不久,三百匹战马如同出笼的猛虎一般向敌人杀去! 别误会,金吾军没有三都马军,只有一都马军,也就是只有一百个骑兵。 只不过,蔡仍路子野,从高俅等人那要的,再加上自己花钱买的,前后共弄回来了四百多匹上等战马。 然而,蔡仍并没有将这四百匹战马全都分给各都,而是独断专行的将其中的三百匹战马都分给了马都,让马都的骑兵可以一人三马。 蔡仍之所以这么做: 一方面是,骑兵最大的优势就是机动性强,而如果想完全发挥出骑兵的机动性,那一人一骑指定是不够的,就是一人双骑都很勉强。 另一方面是,与这个时代的军人喜欢发展马军不同,蔡仍更喜欢发展步军——首先是战争观念的问题,接受过近代战争培训和洗礼的蔡仍,更擅长率领步军作战,而不是自己从未接触过的马军,再一个就是,马匹对于处于宋地的蔡仍来说实在是太难补充了,而人则好补充得多,可以说,遍地都是,要多少有多少。 所以,蔡仍很奢侈的打造出来了一支一人三骑的马都。 顺便说一句,曾孝蕴、梁方平等人之所以认定金吾军是强军,也跟蔡仍拥有这支一人三马的马都有很大的关系。 也就在王德率领马都冲出去的同时,宋江义军的阵地中突然射出来了几十支又急又密集利箭! 见到这一幕,蔡仍心理就是一沉:“坏了,这伙贼寇手上有床弩!” 这床弩可是北宋官军的威慑性武器、大杀伤性武器,它的射程可达三百大步(约合五百七十米),是古代弩类武器中射得最远的。 而且,床弩能射三种箭——一种名为“一枪三剑箭”,用箭以木为杆,铁片为翎,这种箭实际上是一支带翎的枪(矛),破坏力非常强。一种名为“踏橛箭”,使之成排地钉在夯土城墙上,攻城者可借以攀缘登城。一种名为“寒鸦箭”,在弦上装兜,每兜盛箭数十支,同时射出,刚刚对面射来的就是这种箭。 历史上,宋军有太多太多场战斗是靠床弩打赢的。 蔡仍真没想到,这种东西都让宋江一伙给缴获了。 果然,二都的十来个倒霉蛋,纷纷中箭而倒,吓得二都的不少士卒都裹步不前。 这也体现出来了二都没有按照蔡仍所教的散兵线冲锋所造成的危害,如果二都的将士是按照散兵线进行攻击,哪怕对方有床弩,伤亡也绝不可能这么大。 牛皋见二都的攻击有可能被打退,当即张弓搭箭,一箭就射死了对面一个煽动大家反击的人。 牛皋所在的鲁山县石碑沟村处于深山老林,交通闭塞,人烟稀少。 牛皋入伍前以卖柴为生,与老母和妻儿相依为命。 光卖柴火很难满足家庭的日常开支,牛皋便想到了靠打猎来贴补家用。 石碑沟村林丰鸟多,这给了牛皋充分施展射艺的机会,每次进城卖柴,牛皋都要捎带一些野兔、野鸡等猎物。 经年累月的练习,牛皋的射猎技艺有了很大长进,到了现在,几乎是百发百中,箭无虚发。 这也是牛皋能脱颖而出成为都头的原因之一。 牛皋这一箭,效果非常显著,对面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 而也就在这时,王德率领骑都呼啸着向义军的后面迂回。 见三面都攻上来了,又有一支彪悍的骑兵要绕到后面堵住他们的去路,他们很快就要成为瓮之捉鳖,这些没接受过多少训练甚至根本就没接受过训练的农民,一下子就慌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王胜率领第三都、张哮率领第四都杀呼啦啦的冲了上来,他们手中的神臂弓也纷纷射出。 蔡仍看准时机,让人吹响了冲锋号,命二都、三都、四都的将士冲锋! (小号也是蔡仍“发明”的,当然,蔡仍“发明”的小号没有后世的小号那么繁琐,它只是由一根管子组成,一端是吹口,另一端是喇叭口,被制成了椭圆型卷曲形状,可以参考抗战时期我军的冲锋号的更简陋版,其工艺并不繁琐,蔡仍曾在网上看过完整的制作视频,将视频中的制造过程跟铁匠大致一说,铁匠尝试了十几次就锻打出来了能吹响的小号,又经过不断尝试和改进,可以使用的冲锋号就诞生了。 至于冲锋号的曲子,蔡仍直接照搬了我军的冲锋号。 顺便说一句,蔡仍也尝试过只用军旗和战鼓指挥战斗,但军旗受天气的影响很大,战鼓声的穿透力又不够,而小号音色慷慨嘹亮穿透力极强非常能鼓舞士气。 当然,蔡仍也不是不用军旗和战鼓,只不过,蔡仍在军旗和战鼓当中加入了冲锋号,用冲锋号来号令金吾军的将士冲锋、来给金吾军的将士鼓舞士气。) 这下宋江义军阵地上的混乱就更大了,少数人开始向后跑,接着更多的敌人向后跑。 蔡仍见此,心知:“大局已定。” 可蔡仍丝毫都没放松警惕,相反他还对张宪等人说:“你们要记住,只要上了战场,就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尤其是在这种快要取得胜利的时刻,更不能有所懈怠,否则,你们不仅有可能会得到失败的代价,甚至有可能会付出全军覆没的代价。” 事实证明,蔡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双方相差得绝不是一星半点的。 很快,宋江义军就弃了阵地,纷纷往后方撤去。 这时,马军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 王德率领马都一路紧随其后掩杀。 最终,除了几个运气好、跑得快的逃了出去以外,其余人几乎被金吾军全歼。 检点战果,阵地上宋江义军留下了十几具尸体,沿途留下三十几具尸体,共击毙宋江义军五十一人,俘虏了四十三人。 清点完战果,然后检查自己部队的伤亡,二都阵亡六人(几乎全是死在床弩之下的)伤七人,三都伤三人没有阵亡,四都、马都伤亡皆无。 蔡仍去看了看伤兵,还好伤的几人中有五人是轻伤。 以蔡仍的经验,这种伤养几天就好了,不过那几个重伤的需要送回后方修养。 蔡仍亲自审问过俘虏得知,这伙宋江义军本来是要撤走的,但是由于金吾军的进军速度太快,让他们没来得及撤走,而刚刚那个煽动他们抵抗的人就是他们这伙义军的头领,他是后山懂家洼人,撤退前,他想顺便送点东西回家,这也是他们耽搁了时间的原因之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蔡仍心思一动,然后派张宪带人去宋江义军的阵地上好好找了找。 很快,张宪他们就找到了一坛金银珠宝和两幅字画。 蔡仍心思一动,又派张宪带着俘虏去了这个小头目的家中搜缴,结果又找到了不少金银珠宝。 蔡仍心道:“难怪这么多人愿意造反啊,发家致富是真快啊。” 上交? 那是不可能的。 蔡仍也不能总自己往军队里搭钱啊。 退一步说,就算蔡仍愿意,也怕别人因眼红而去告发蔡仍。 而有了这些缴获,那么就好办了。 我用缴获去给我的将士发军响,这你们总管不着吧,眼红,你们也去缴获啊。 打扫完战场,蔡仍决定,将那个小头目家所在的小村当成自己的临时营地,同时挑出十个在此战当中表现得最好的金吾军士卒押送俘虏、护送伤兵回后方报捷…… …… 第五十九章 就是改变历史的 … 不是说仗打完了,此战就结束了,至少在金吾军这里不是。 吃过晚饭,蔡仍就将伍长以上的军官聚集到一起,开始总结此战的得失。 这也是金吾军的传统,以前训练的时候,蔡仍就已经开始培养金吾军将士的战后总结了。 一般是,蔡仍先带着各级军官总结,然后各级军官再带着自己所统带的士卒总结,而蔡仍则会亲自去抽查,用以确保不会有人糊弄了事。 别将战后总结不当回事,在金吾军,这也是个人考核、升迁的标准之一。 一番总结下来,牛皋、王胜、张哮,也抱括后来出击的王德,才知道他们自己犯了多少错误,甚至他们都已经觉得,幸亏敌人太弱,否则他们可能都打不赢这一仗。 这是金吾军的首战,总结的时间很长——一直总结到了深夜,才结束,然后蔡仍才让这些已经非常累的将士拖着深重的身体去睡觉。 蔡仍没有去睡,他挨个营房走了一遍,为踢了被子的将士盖了盖被子,又去看望一下那几个轻伤伤员,还亲自帮其中一个换了换药,然后去看了看站岗放哨的士卒,给他们带去点热水。 做完这一切,蔡仍才回到自己的帐篷和衣睡下。 迷迷糊糊睡了也就一个多时辰,蔡仍就听见有脚步声向着自己的营房走来。 蔡仍的眼睛瞬间就睁开了,随即一把按住了自己佩刀的刀柄。 不多时,蔡仍就听见帐外自己的亲兵也就是李和之子李简小声道:“将军,董有邻回来,他说有要事要向将军禀报。” 董有邻是一都的一个什长,他是此战第一个冲上宋江义军阵地的,昨日蔡仍派他带着另外几个战斗英雄押送俘虏、护送重伤员回去报捷去了。 蔡仍心道:“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蔡仍带着佩刀走出了自己的帐篷,然后就看见董有邻押着一人站在帐外。 蔡仍问:“你有什么事要禀报?” 董有邻一指他押着的那人,禀报道:“将军,我们走到半路,我无意间发现不少人都很敬畏这个家伙,于是就把他揪出来审问了一番,结果审出他是青面兽杨志的内弟,他主动跟我说,他有重要情报想要禀报给将军,我就将他带了回来。” 蔡仍扭头问杨志的内弟:“你有什么情报要跟我说?” 那人忙给蔡仍跪下,道:“小人李未,小人的妹妹是杨志那厮的小妾,不过,这不是我家自愿的,实是那杨志贪恋我妹妹的美色,硬将我妹妹抢过去的……” 杨志跟关胜一样,是史上有名的将领,而且,他还是宋江等三十六人之中最后混得最好的一个,他甚至参加了收复燕云之战,而且还曾担任过种师道(老种)麾下的选锋军的选锋使,另外,种师中(小种)援太原而战殁于榆次那一战,杨志也参与了,只不过,对于杨志在那一战之中的表现,记载的不尽相同,有说他畏战不前的,也有说他在榆次战后收拾残兵保据光定屡立战功的。 由此可见,这杨志此人的确有其过人之处,否则他也不能给种师道和种师中担任选锋使。 不过,据史书上记载,杨志此人虽然本事不小,但贪财好色,毛病也不少。 所以说,李未说他妹妹是被杨志强占的,也有可能是真的。 但话又说回来,李未的话,真也好,假也好,又有什么关系? 重要的是,李未想说的情报是什么? 因此,蔡仍很果断的就打断李未,道:“还是说说看,你要说的情报是什么吧,你放心,如果你所说的情报有价值,我不仅保你不会受到牵连,还会重重的赏你。” 李未听言,立即停止博取同情,道:“那伙叛匪就要跑了。” “什么?” 这还真是蔡仍没想到的。 李未继续说道:“其实早在你们官军到来之前,他们就已经计划好要撤离了,昨天早上他们的核心人员就已经撤离临濮城了,要不是你们来得太快,我们这些殿后的人也都撤走了……” 随着李未的讲述,蔡仍得知,宋江义军的主力其实已经开始撤离了,剩下的这点殿后的人,都是外围人员和不愿意撤走的人员。 蔡仍估计,宋江一伙打的主意一定是,这些人能撤就撤,撤不了就送给宋军了。 蔡仍一边心道:“这宋江,好决断啊!”、一边叫人将张宪等人叫过来。 不久,张宪、牛皋、王胜、张哮、王德等人就来到了蔡仍的中军大帐。 蔡仍在地图上又测量了一会,道:“如果那个李未所说的没错,那临濮周围恐怕只剩不到一军甚至有可能只剩两三个营的叛匪了,而且,这些叛匪必定全是宋江一伙的外围人员,甚至有可能就是宋江一伙在临濮招募的本地人。” 张宪听了蔡仍的分析,道:“这么说来,咱们这次的围剿,有可能是白白兴师动众了?” 牛皋道:“此战咱们可是动用了三万多人马,如果只剿灭这点叛匪,是不是太窝囊了?”——枢密院调得的确是三万人马去剿灭宋江一伙,但因为各军都不满额,有的甚至只有十之二三,实际上调动的正规军也就一万二、三,再加上信阳军和广济军的人马,也不过才一万五千左右,不过,在调军的同时,各军又都带了大量的民夫押送物资,如果将这些民夫也加上,那说三万哪怕说四万都不夸张。 众人全都深以为然,并且都有些不甘心。 当然,也有暗中高兴的,因为这么一来,他们应该很轻易的就能收复临濮,进而不用费什么力就能立下战功。 张宪看着地图分析了一会,道:“这伙叛匪要想顺利逃出咱们的围剿,唯有走大念—左营—张鲁一路,然后强冲信阳军的封锁线回到梁山泺,再然后走水路离开。” 张哮道:“这伙叛匪敢跟信阳军决战?” 牛皋道:“没什么敢不敢的,他们要是冲不开信阳军的封锁,就是死路一条,再者说,信阳军也没有多少人马,往多了说,也就两千多点,再加上民夫什么的,应该也不会超过五千。” 王胜接话道:“关键是,他们不是要歼灭信阳军,而是要冲开信阳军的封锁,如此一来,难度又降了很多。” 张哮道:“这么说,这伙叛匪又能逃脱了?” 王德仔细看了一会地图,道:“这伙叛匪一共有一万多人,去除临濮的一两千人,也应该有近万人,这么多人,训练又不够,中间甚至还有可能夹杂着老弱妇孺,行军速度不可能太快,加上他们还要与信阳军一战,没个三两日应该到不了箕山,而以咱们金吾军的行军速度,放弃多余的辎重,抄近道,一日便能到箕山,这就有很大可能在箕山将他们截下来。” 如果是比别的,金吾军不敢说稳胜其他军队,但是比行军速度,那其他军队绝对拍马也赶不上金吾军,否则,你以为蔡仍怎么敢半路回去偷走赵元奴,还不就是因为金吾军的行军速度之快远远超过这个时代人的想象可以为蔡仍制造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让人无法将此事怀疑到蔡仍头上。 王胜道:“将他们截下来好说,可问题是咱们金吾军只有不到五百人马如何能敌得过近万叛匪?” 牛皋道:“此战要想建功,还得靠梁监军手上的大军,最不济也得有王选锋使的选锋军配合才行。” 张哮道:“想要他们的配合,怕是不容易,他们怎么可能会放着收复临濮城这个大功不得,而去追看似已经不可能追上的叛匪主力?” 张宪道:“我与王选锋使有过接触,他人还是很有大局观的,未必不能配合咱们。” 张宪说完,众人全都看向蔡仍,等着蔡仍做决定。 一个人能成功,不可能全是侥幸。 宋江一伙,起义一年多了,都没有被宋军剿灭,相反还越来越强大,这里面固然有宋军不作为的原因在,但也不乏宋江一伙当中有能人的缘故。 比如这次,宋江一伙故意留下临濮城这个香甜美味的诱饵给宋军,然后提前撤退,就很高明。 就蔡仍所知,哪怕宋江一伙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剿匪军中的大多数人,也没有太在意宋江一伙,他们更多的是将宋江一伙当作给他们送经验帮他们升级的,就是狼多肉少,得抢这功劳。 因此,抢功就成了他们心中的首要任务,而不是剿灭宋江一伙是他们心中的首要任务。 而这其中又以最渴望战功想要走童贯之路的梁方平为最。 因此,蔡仍用脚后跟猜,也能猜到,一旦梁方平得知临濮城只剩一两千叛匪,他一定会亲率大军去收复临濮城的,至于宋江一伙,既然已经要逃出包围圈了,那就再等下次机会好了,反正上面也没有规定剿匪的期限,急什么,重要的是先把军功抢到手上先把官升上去。 而历史上,宋江一伙此战应该是顺利脱身了,最后才有张叔夜在海州剿灭宋江一伙镇压了宋江起义的。 不过—— 也正像张宪所说的一样,选锋使王宗濋还是值得期待一下的。 历史上的王宗濋,可是汴梁保卫战中为数不多的坚守将领之一,也是为数不多的敢率军下城与金军厮杀的将领之一。 由此可知,王宗濋应该不会畏战。 主要问题就是,蔡仍不知道,王宗濋会不会也贪收复临濮城之功? 所以,蔡仍也还有些拿不准要不要去阻截宋江一伙? 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犹犹豫豫,因为战机稍纵即逝。 “我的目的不就是改变历史嘛,否则,我去南方发展海上贸易当一富家翁,等着北宋灭亡、南宋建立,不比现在过得舒坦?” 念及至此,蔡仍道:“好!那咱们就跟宋江这伙叛匪比一比行军速度!” 决心一下,蔡仍立即命人代笔替自己写封求援信,然后让李简带着一伍骑兵揣着这封求援信、押着李未去找王宗濋求援。 李简等人走后不久,金吾军也放弃了多余的辎重开拔了,然后向着箕山方向开始了急行军…… …… 第六十章 索超卒 … 箕山,顾名思义,就是一座像簸箕一样的山。 这里是东去的咽喉要地,也是必经之地。 只要穿过箕山,既可以北上郓城,又可以南去济州,更为关键的是,可以进入梁山泺,然后通过四通八达的水路想去哪去哪。 总之,只要穿过箕山,那么北宋朝廷这次对宋江义军的围剿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因为箕山这里的地理位置重要,北宋朝廷在箕山建了一座堡寨,寨名“箕山寨”。 只不过因为箕山这里地处内地靠近京师,北宋朝廷因此对箕山寨不够重视,只在箕山寨安放了五百乡军(名义上的)。 北宋的军队一共分为三种——禁军,厢军,以及乡军。 理论上来说,三者中真正具有战斗力且真正能上战场的只有禁军。 五代时期,尔虞我诈,朝不保夕,直属于君王的禁军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大力发展的对象。 北宋继承自五代,也同样如此。 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同时,将天下精锐抽调入禁军。 这种先天性上的优势决定了禁军在卫戍以及出征中的绝对地位。 厢军的某些部队在北宋初期确实有一定的战力,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退化的非常明显,尤其是大量精锐被抽调甚至整编加入禁军后,用“国家工程队”这个词来形容厢军更加的贴切,像这次赵开派来帮金吾军押运粮草物资的民夫大多就是厢军。 厢军在招收上要求并不高,只要愿意从军即可,连罪犯和流民可都可以进入。 而乡军的来源,主要分为两种——征发和招募。 征发很容易理解,就是从户籍中按比例抽取人口。 招募则意在聚拢那些不愿意离开故乡去加入禁军以及厢军却又有从军潜力的人。 禁军、厢军、乡军三者之间的待遇也大不相同。 厢军士兵一个月的军饷起步为三百钱,封顶不过五百钱,厢军月军饷最高的将领不过一万五千钱。 禁军的军饷起步也是三百钱,可上升空间大,只要考核成绩优异升入班直,最多可达五千钱,一个普通士卒的军饷就可以和厢军的中高级将领持平。 在福利上更是如此,北宋将士的衣廪都是由北宋朝廷负责,棉、布、粮食、乃至于酱菜无所不包。 厢军往往要打折扣,禁军则可以全额领取,数量上也远远超过厢军,仅仅是每日餐费折现一个月就能达到五百钱,后期更是达到惊人的五贯(日给一百五到两百钱)! 乡军的待遇更低,甚至和厢军都有很大的差距——北宋一开始创立乡军的目的就是变农为兵,在他们身上自然不会花费过多钱粮,他们没有薪俸,只有糊口的粮食,即每月人给粮两升。 (被征发的乡军是这样,主动去从军的“强人”却不是如此,北宋朝廷为了拉拢这些人,给予了他们中禁军的待遇,当然,这只是极少数人。) 不过乡军有一个特殊的福利可以弥补这点——土地。 只要加入乡军,一户人家给二顷地。 只不过,北宋朝廷给予乡军将士的大多是偏远地区以及新开垦出来的土地,也没有赋税上的优惠。 这对于绝大部分乡军将士来说反而是负担。 这么说吧,乡军几乎就是一群发了刀枪的农民,不是真正的军队,也几乎没有什么战力,更没有保家卫国的心。 所以,虽然在来之前蔡仍等人就已经知道了箕山寨还有一些乡军,但却并未将他们算入己方的战力。 仅仅不到七个时辰,金吾军就越过山川、跨过河流跑了六十多里路接近了箕山寨。 这一路急行而来,在蔡仍的命令下,连马都的骑兵都没有骑马而行——马都的马全都用来承载辎重和物资,马都的骑兵也跟着步军一块用双腿急行军(为了确保马军在紧急情况下还有一战之力,也为了保证此战至关重要的马军骑士不掉队,马军骑士可以每过一段时间骑马休息一小会)。 马军骑士对此,丝毫怨言都没有,因为蔡仍也跟他们一块靠自己的双腿急行军,而且全程下来,蔡仍一次马都没骑过,相反蔡仍还自己抗着自己那重达七八十斤的兵甲。 这种情况下,谁敢有怨言,谁又好意思有怨言? 直到离箕山寨只剩不到三里路了,蔡仍才将一百匹战马还给马都,让马都的将士和他们的战马休息少许,然后率先向箕山寨冲去。 箕山寨中的乡军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王德就已经率领马都冲进了箕山寨。 由于承平已久,整个过程,箕山寨中的乡兵,连一丁点反抗、甚至是一丁点反应都没有。 由此可见,如果奔袭而来得是宋江义军,那么箕山寨必然很轻易的就会落入宋江一伙的手中。 等蔡仍和步军的大部队到了箕山寨,马都已经控制住了箕山寨,并且已经让箕山寨中的乡兵烧水做饭了。 蔡仍见此,立即让人统计金吾军将士的人数——这一路超强急行军下来,怎么可能没有掉队的,如果是训练时期,蔡仍可以用“不抛弃不放弃”带一带这些掉队的人,可此时是抢占战机的重要时刻,蔡仍只能用“不抛弃不放弃”让这些掉队的将士尽快跟上来。 简单的休息了一下,蔡仍就让各都都头去统计各都到了的人数,同时将踏白派出去打探宋江义军的动向。 很快,各都都头就统计好人数,来向蔡仍报告: “一都到了九十一人,九人没跟上!” “二都到了八十二人,十一人没跟上!” “三都到了八十三人,十二人没跟上!” “四都到了七十九人,十七人没跟上!” “马都全员到齐!” 蔡仍叫人拿来了地图,然后与几个都头商议布防。 一番商议过后,蔡仍将二、三、四都布在了箕山寨的各处要害,并让各都都头监管乡军立即抢修防御工事,然后蔡仍又将一都和马都派到了数里外宋江义军必定会路过的玉河甸去伏击宋江义军。 玉河甸原来是一条河谷,现在干涸成一条南北之路,地上遍布着细碎的石子与砂砾,路两侧是长长的斜坡,坡上是大片的松树林。 张宪和王德带着一都和马都一到了玉河甸,就找好地方潜伏了起来,同时让两都的将士和马匹开始休整。 张宪和王德刚带着一都和马都的将士潜下不久。 远处就有马匹奔跑的传音传来。 张宪立即爬上一棵高大的松树上用望远镜查看来人情况。 很快,张宪就看明白了来得是金吾军的踏白。 张宪心思一动,对下面的王德道:“是咱们金吾军的踏白,他应该是回来送消息的。” 王德反应也很快,他立即派人去将那个踏白截下。 不用张宪和王德问,那个踏白就主动说道:“二位都头,小人等打探到,叛匪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三里外了,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就会到这里。” 王德一听,就是一喜,他道:“幸亏咱们来得更快,否则,此次怕是又叫这伙贼寇跑了。” 张宪则很冷静的问:“对方有多少人马?” 踏白道:“大约一个营,都是步军,只有三二十匹战马,不过他们的武器倒是挺全的,不像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伙叛匪。” 张宪又问:“他们发现你们了吗?” 踏白抓起他自己脖子上的望远镜,道:“我们有这个,怎么可能叫他们发现了?” 这下张宪和王德彻底放心了。 将踏白放过去让他继续去给蔡仍报信之后,张宪道:“既然先头匪军只有一营人马,那咱们一定要将他们全部都吃下,这样的话,不但能减少咱们以后的压力,也能鼓舞咱们金吾军的士气。” 王德道:“对极,一定要将他们全部都吃下!” …… 率领宋江义军先锋军的正是宋江义军三十六个核心人员之一“行军出师,其锋必先。汝勿锐进,天兵在前。”的先锋索超。 索超之所以能屡屡担任宋江义军的先锋,是有原因的。 而这原因无它,只因索超特别擅长急行军,总能为宋江义军抢占先机。 就像这次。 宋江对索超说:“能否夺下箕山寨,关系到咱们这伙人的生死存亡,所以你务必要先一步到箕山寨将它夺下!” 索超领命了之后,一路拼命的催促他手下的义军士卒。 结果,他们只用了十三个时辰就接近了箕山寨。 “比速度,谁能快过我索超?” 索超坚信,官军再快也不可能快过他。 基于此,到了玉河甸这里,索超便让人放慢了脚步——毕竟,一会可能还有一场仗要打,虽然乡军的战斗力几乎为零,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不是? 当队伍进入玉河甸时,索超感到这干涸的河谷里阴气浓重,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索超刚要下令等等再进军,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河谷两边的斜坡上乱箭齐发,箭矢如雨。 宋江义军被金吾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五六百人拥挤在狭窄的河谷里,东窜西奔自相践踏。 王德观察了一会,见宋江义军的阵型已经乱了不太可能再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了,立即亲率马都好似猛虎下山一般冲向河谷杀向宋江义军! 张宪紧随其后,也率领一都的将士挺枪冲了下去。 玉河甸里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这场血战厮杀了近一盏茶时间才结束。 残阳洒落在那些被砍下来的头颅、胳膊、腿脚和手臂上,闪烁着鲜红的光芒。 倒在地上的马匹与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血粼粼的样子令人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有些身受重伤的宋江义军的士卒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他们最后望了一眼天空,不知他们心里是在向往天堂还是在恐惧地狱,他们那不停抽搐的嘴角不知道是在微笑还是在痛苦。 索超想率领残兵败将杀开一条血路,冲出玉河甸。 只可惜,他们根本没有这样的武力,面对金吾军的骑兵,他们的所有反击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索超只能催促他胯下的劣马,带着三五个亲军没命似的往外逃。 然而,索超胯下的劣马又哪里能跑得过王德胯下的上等战马? 更何况,王德胯下的上等战马已经休息了一个多时辰,而索超胯下的劣马却已经驼着索超跑了十几个时辰。 所以,没跑出去半里远,索超就被随后追上来的王德一枪刺穿了后心,随即挑下了马,而那几个残兵败将也被王德带来的马都骑兵屠杀殆尽,只有一个机灵鬼及时跪地投降,才侥幸捡了一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