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地主升职记》 第一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哎,主家怎地这般多灾多难,这贼老天啊,当真是瞎了眼。” “可不怎地,你说这主家刚走没多久,小少爷又遭了此大劫,也不知还能不能撑过来。” 几位粗布短衣,生得五大三粗的农户正围着床上躺着的俊俏男子唉声叹气的交谈着。 只见床上躺着的俊俏男子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紧蹙的眉头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他所受到的痛苦。 农户们看着俊俏男子可怜的样子,无不摇头叹息,暗暗为男子英年便要早逝感到可惜。 “也不是我老刘不念主家的好,只是今早我听小桃讲,天京城里的坐馆大夫来看过小少爷之后摇了摇头,开了几幅可以减轻痛苦的药便走了,连小桃塞过去一两银子都没要。” “这小少爷昏迷这么多天了,连照顾他的小桃都累晕了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水,水…” 叭,老刘一巴掌抽到了另一位年岁更小一些农户后脑勺上。 “想喝水自己倒,咋地,还想让我老刘端到你嘴边喂你?哼哼唧唧个什么玩意儿?” “我…没说…我没说我要喝水啊。” 那位农户委屈极了,也不敢反着抽回去,毕竟老刘可是能跟自己老爹勾肩搭背的长辈,打不得打不得。 于是他暗暗下定决心,等下次见了老刘家儿子,二话不说先打一顿回个礼先。 “那是谁要喝水?敢不敢大点声?跟个娘们似的。” 老刘扯开了破喉咙烂嗓子。 众人面面相觑。 “水…水…” 这次人群安静了下来,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齐齐往床上看去。 床上的俊俏少年仍紧闭着双眼,但是手指头微微动了动,眉头渐松,正左右不停的慢慢扭动着脑袋,嘴巴里传出他的呢喃。 “水…水…” “少爷说话了,少爷说话了。” 那位刚才躺枪的农户兴高采烈的呼喊着便跑了出去。 “水呢,水呢。”老刘赶忙从桌上的茶杯里倒了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递到男子的嘴边,然后一捏腮帮子,男子便不得不张开了嘴。 老刘慢慢把杯子里的水往男子嘴里倒,可还是让俊俏男子呛的不行,把刚才喝进去水猛然咳了出来,喷了正坐在床边躬身喂水的老刘一脸。 老刘受此袭击,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手一抖,杯子里剩下的水就一下子撒倒了俊俏男子的脸上。 老刘满脸尴尬,站在床边的其他男子眉头扯了扯,满脸黑线,依稀可见此时的空气中一只乌鸦飞过,嘎嘎嘎嘎,后边还跟着一排黑色的点点。 “少爷,少爷说话了?” 一位少女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这…哪个杀千刀的,少爷都这样了还往他脸上泼水。”少女怒不可遏。 众人齐齐看向老刘,脚步还不自觉的往后推了推。 “小桃,是少爷说要喝水来着,我寻思着先喂他点,也能让他早点康复不是?”老刘尴尬的挠了挠头,“可是喂得稍微快了一点点,少爷喷了我一脸,我手一抖就这样了,我不是故意的啊,他们给我作证。” 老刘快速的讲着事情的缘由,然后还指了指旁边站着的其他几位农户。 其他几人仿佛没看到,没听到,自顾自的说着。 “诶?你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可不怎地,家里晒的被子肯定能晒的软和和的呢,晚上盖着晒过的被子,啧啧啧,滋味美极了。” 这小桃的凶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还想让我们跟着你背锅,老刘你这杀才。 忽然,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响起。谁能想到刚才还是个晴天,这雨说下就下啊。 刚才晒被子的大叔撒丫子就跑了出去,也不软和舒服美滋滋了。 “刘叔,你先把少爷扶着让他坐起来,哪儿能躺着喂水啊,难不成刘叔每次喝水都躺着喝?等少爷好了我一定去见识见识。” 老刘悻悻地笑了笑。 老刘扶着床上的男子坐了起来,然后小桃找了块干净的布浸湿了之后才慢慢擦拭着俊俏男子干裂的嘴唇,满脸心疼。而后才极其缓慢的把水一点一点的倒进男子的嘴里,倒一下,停一下,生怕如今虚弱的男子接受不了。 男子喝到了水,遍也不在吭声了,继续无言的沉睡着,仿佛刚才呼唤着喝水的不是他,手指头微微颤动的也不是他,只是那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了。 见少爷并没有就此苏醒,小桃小脸上满脸失望,不过片刻便又变得坚定,目光紧紧地盯着床上依旧沉睡的男子。 “小桃体弱,给各位叔伯哥哥们添麻烦了,诸位叔伯哥哥便再此再替我照看少爷片刻,我去为大哥们准备饭食。” 小桃此刻心里充满希望,张口说话,毕竟是一个良好的信号啊。 大概一刻钟后,小桃便端着饭菜来到了这个房间里,放下之后又叫了两位农户随他一起去端过来剩下的饭菜,这一群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那饭量绝对不是盖的。 众人坐在桌上,一顿狼吞虎咽,下午虽然没干什么体力活,却也是操了不少心,肚子里早已经饥肠辘辘的众人丝毫没有点维护吃相的觉悟,老子就是嘴大,吃得多,你能怎地? 小桃也跟着他们一块吃,只是要文雅许多,慢条斯理,细嚼慢咽,倘若不说他是位丫鬟,便是这吃饭时良好的教养就会让人直呼这是谁家的小姐。 少爷终于有了声息,小桃心里也高兴,前几天的忧心忡忡此时被希望替代,也终于有了胃口去吃东西,早上小桃的晕倒便跟前几日因为担忧而没有好好吃饭有很大关系。 “小桃啊,这少爷文文弱弱的,要我说,等少爷好了你直接来个美人计还不是妥妥的,你的心思咱都看得明明白白,替你干着急。” 老刘挤眉弄眼的看着小桃说,众人也都哈哈大笑,暧昧的看看小桃,又看看床上的少爷,男子英俊帅气,女子娇俏动人,倒也般配之极,虽然一主一仆,地位上有些差异,但小桃自小便在太平村长大,这些个农户早就把这位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娃当成了自家姑娘看。 床上躺着的男子他爹便是这群农户们的主家,虽然如此,男子他爹也是每天跟着农户们勾肩搭背的下地,勾肩搭背的回来,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个地主就摆谱,反而接地气的紧,对租户们百般照顾,谁家娃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他背着娃子去医馆比谁跑得都快。 农户们都喜欢也都尊重他们的主家,所以他们会在他去世之后咒骂这贼老天,会在他儿子病倒之后纷纷来看护。此外,他儿子也是在村子里撒尿和稀泥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也都当自家娃子一样看待。 虽然后来读了书要脸了死不承认自己也撒尿和稀泥,可是在老刘他们亲切的几巴掌之后便拍着胸脯子说就是自己撒尿和稀泥玩,谁要跟自己抢这殊荣就跟谁急,并表示当场就可以演示如何撒尿和稀泥玩得最开心,玩的最尽兴,正在他解裤腰带的时候,被老刘一脚踹飞,什么玩意儿吧,老子在喝茶的时候你还要给老子演示。 这种主家和租户的亲密关系也能保证每年的租子分毫不少,倒也是一桩怪事。 “刘叔你说什么呢,我跟少爷…我跟少爷什么也没有,你别胡说。” 众人见一向火爆的小桃此时面若桃花,双手搅着自己的衣角,扭扭捏捏的嘟囔纷纷哈哈大笑个不停。 “有没有你心里还没个数吗?要我老刘说啊,等这次少爷痊愈,你们就把这个亲给成了,虽然他是主家,可是他要是敢嫌弃你,我老刘大耳刮子抽不死他,还反了他了还。” 众人和小桃嘻嘻哈哈的边吃边聊,小桃心有所想,回头看了看依然躺在床上的俊俏男子,俏脸微红,只是想到以前活蹦乱跳,古灵精怪的少爷如今变成了这幅可怜的样子,不禁一阵悲伤,抿着嘴也不说话了。 老刘看到小桃的表情也不做声了,示意大家收敛一下。然后老刘站起来拍了拍小桃的肩膀,便走到门口,看着这漫天雨幕。 热火朝天的房间瞬间冷清,只剩下了不断传来的雨落下的声音,这天,不知何时才会再次晴来啊。 “水…水…” 小桃赶忙照着刚才的方法喂俊俏男子喝了点水,他才又安定下来。 男子的睫毛忽然动了动,终于,费力地睁开了双眼。 “啊~少爷要醒了,少爷要醒了,快看他眼皮动了。”小桃惊喜的大喊。 “你…你是谁…啊?”男子张开了嘴巴,断断续续的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少爷你不认识我了吗?呜~我是小桃啊,我是你的丫鬟啊,呜~” 小桃边说着边哭,泪珠止不住的往下掉。 “小桃?小桃是谁?我不认得谁叫小桃的啊。” 俊俏男子半坐着靠在老刘身上,脸上一脸疑惑。 “少爷,莫闹,我从小和你一块长大怎会不认得我,一定是你又在逗我玩,你最坏了。哼~” “逗你玩?美女,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真不认识你啊,不过以后可以慢慢认识哦,嘿嘿嘿,来先把微信加上,等我这两天加班忙完之后我联系你。” “完了完了,少爷是不是病糊涂了啊,少爷,你瞧瞧你认得我不?”老刘把黝黑的脸伸到男子面前,还眨巴眨巴了眼睛,萌萌哒。 “不认得,大叔你是…?话说你们该不会是经理请来的古装演员来给我加班的人演个情景剧放松的吧,哈哈,这张扒皮还有点良心,没白瞎小爷累的跟狗一样给他加班。大叔演的挺像啊还,一天多少钱啊?” “少爷怕是真的病糊涂了,前些年隔壁村儿里也有一个娃子生了病,额头热的不行,后来医馆施了药,人是醒了却谁也不认得了,大夫说是得了失魂症了,药石无医,你们说少爷该不会也是得了这个失魂症了吧?” 老刘张着嘴巴颤抖地说道,扶着他后背的手更轻了。 小桃哇地一声就大哭了出来,不死心的抓着男子的手往脸上送,边哭边说:“少爷,你摸摸看,我是小桃啊,你怎会不认我啊?呜~” “美女,你这演的太像了,咱这是一场什么戏啊?大病不死吗?来来来,我配合你们一下,人工呼吸要得不?啊不行啊,那心肺复苏总可以吧,来,按吧。” 男子说着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只是嘴角猥琐的笑出卖了他的内心。 小桃不说话,只是哭,后来哭的久了,没有了声音,就不断哽咽着,衣襟早已经湿了许多了。 “少爷,你好好想想?你看看周围的人你认得不?哪怕一个也行啊,或者看看这屋子里,你有印象不?”老刘不断尝试着。 “不认得啊,你们都是古装演员,我是新媒体编辑,咱们八竿子打不着,我怎么会认得?哎呦呵,我还换上了这古装,嗯,别致,长得帅果然穿啥都好看啊。” 大家一动不动,听着从男子嘴里不断蹦出来的稀奇古怪的言语,新媒体编辑?古装? “我有点渴,有没有水啊?喝完我先睡一觉,你们继续演,总感觉这么累这么困好想睡觉,都怪张扒皮,加班一个通宵赶稿子,非得把我熬死。快快,有水吗?我喝点。” 俊俏男子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小桃心里难受,却还是直接把茶壶递给了他。 男子接过茶壶一通牛饮,直接吧茶壶里的水喝了个精光,然后满足的吧唧吧唧嘴,第一次感觉喝水也能这么好喝。 “好了,我好累好困,我先睡一会儿,你们继续演着,钱回头找财务结,肯定不会少你们的,太敬业了啧啧。” 然后男子往床上一躺,不消片刻便又沉入了梦乡。 余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顾无言,这好好的主家少爷,本来还是个有灵气,有学识的人,怎么生了一场病还丢了魂呢,哎,只是可怜了小桃啊,这海了去的情意可怎么办啊? 众人怜惜地看着小桃,小桃则怔怔地看着呼呼大睡的失了智的少爷。 是夜,一则消息开始传播并迅速占据了太平村舆论界的头版头条:震惊!地主家的儿子,傻了。 第二章 我真是醉了 晚饭后,众人见到少爷除了失了智之外身体上再无大碍,便纷纷告辞回家了,小桃没回,因为她没有家,少爷的家就是她的家。 十年前的冬天,是他在大雪里把自己背回了家,那积雪深厚的两里路也不知他文弱的身子怎禁受的住,只知道他高呼着老爷,爹,爹,快来啊,我救了个人回来。 后来她便没了知觉,再后来她醒了过来吃上了很久没吃过的饱饭,再再后来她成了家里唯一的丫鬟,转眼便是十年过去了。 念及此处,小桃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正在睡梦中的少爷的脸庞,眼神温和,嘴角挂着柔柔地笑,心里的悲伤渐渐退去,慢慢被填满了心房的满足给取代。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小桃给他掖好了被子,才吹熄了烛火,往自己房里走去。 … 翌日,红日初升,三三两两的鸡鸣声响彻整个太平村,新的一天来了。 俊俏男子也逐渐睁开了双眼,悠悠转醒,缓缓从塌上坐起,此时晨光正透过西侧的窗户照进房里,撒下一片光亮,天气仍饱含寒意,心头却是暖洋洋的。 他伸了个懒腰,忽然发现身上的古装还没脱下,不禁诧异,难道戏还没演完?这是个什么情况,都白天了穿成这样不会被张扒皮找个借口罚款吧,万恶经理张扒皮。 他正在房里翻箱倒柜想找到他的西服的时候,小桃端着洗漱的盆和温水进来了,顺带把擦脸的布巾挂在了架子上。 “美女,你们把我的西服换下来之后放哪儿了?一会儿我还得去上班呢,赶快给我让我换上吧。还有我的手机,也还给我,我刚分期买的橘子十一浴霸款,一万块钱呢,快还给我。” 俊俏男子慌忙抓着小桃胳膊,眼神灼灼地说道。 “什么媳妇(西服),少爷莫要乱说,让人听了还不笑话死咱们。” 小桃低下了头,脸红红的。 “好好好,西服我不要了好吧,反正我那是冒牌的不值几个钱,可是我刚买的橘子十一浴霸款,你总得还给我吧,那可是我的肾啊,美女快,不要再逗我玩了,你们演你们的,我要去工作了啊。” “少爷若是想吃橘子,小桃去天京城买了便是,只是十一个,少爷吃得下吗?” “美女,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你再这样我报警了啊?别大清早的就找些不痛快。” 男子以为自己被耍了,表情变冷,语气也锐利起来。 “报警?什么是报警?你怎么报警?少爷莫要再说胡话了,快快去洗脸用早饭吧,早饭过后小桃带你去其他你去过的地方瞧瞧,看少爷能不能想起一些东西。” 对啊,自己的橘子十一浴霸款都被人家给拿走了,拿什么报警?自己又不是天线宝宝会发信号。 “少爷莫要在胡闹了,快些洗脸然后随我去用早饭吧。” “美女,我认栽了,从现在开始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只求你善待我的橘子十一浴霸款,不要撕票,对他好一点,顺带告诉他我晚一会儿就去接它,让它不要伤心。” 俊俏男子走到铜盆边捧起水往脸上撒,然后双手在脸上胡乱一抹,便当是洗脸了,只是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铜盆。 不对呀,这倒映出来的是谁啊,不是我啊,怎么会这样?一定是我睡花了眼了,男子揉了揉自己眼睛,又往铜盆里看去,还不是我,那一定是我早起的打开方式不对,不应该缓缓坐起来,应该直接弹起来,嗯~肯定是这样。 男子快步走到床边,躺下闭上了眼睛,猛然睁开,又倏的一下弹了起来,走到铜盆边,嗯?还不是我。 牛顿老爷子,你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啊,说好的物理学呢。 这铜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还是这水? 俊俏男子馅入了沉思。 小桃看着少爷奇怪的举动,赶忙制止了他,生怕他一个不慎再伤了自己,好容易大病初愈,再添新伤的话还不得把自己心疼死。 呸呸呸,还不得把他难受死。 “少爷,别玩了,快随我去用早饭吧。” 小桃拽着男子的胳膊就往饭堂走,男子没办法只好停下了他关于自己的物理学发现获得诺奖之后的获奖感言和奖金怎么花的问题。 是买皮肤呢?还是出去旅游呢? 靠,得了诺奖之后小爷就有钱了,小爷先买皮肤,再去旅游,差钱?不存在的。不过还得先填饱肚子,吃饭吃饭。 饭罢,小桃便带着男子出了家门。 二人走在村子里的小路上。村里的农户们早已经醒过来,妇女正在烧柴做饭,炊烟袅袅,孩子们丝毫不放过半点玩耍的时间,正结伴在村里跑来跑去,童真的笑声不绝于耳。 看着周围成片成片,规则排列的木制建筑,男子惊的长大了嘴巴,这这这这张扒皮怎么这么下得去本儿,这影视基地还找来这么些演技逼真一看就是老戏骨的演员,得花多少钱啊。 “少爷,想起来些什么了嘛?你之前在那个巷子里跟李虎打架,然后还是我救了你,你还记得吗?” “我没有来过这儿啊,想起来什么,美女你好奇怪。” 男子撇了撇嘴,丝毫不在意这位美女说的话,绑票了自己的橘子十一浴霸款,还装出一副温柔可爱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演,接着演。 小桃也不气馁,来日方长,急不得。 诶?少爷不是想吃橘子吗?带他去天京城瞧瞧橘子买一些吃一吃说不定会有奇效哦。 于是二人搭了村里要进城的牛车,便缓缓往天京城去。 春天果然永远与生机勃勃这个词语相配,虽然天气尚寒,道路两旁的树木却趁着今日的朝阳生出了新绿,偶有盛开的野花点缀,散发出丝丝香馨,大口吸一口气,直感觉空气竟如此清新,叫人舒爽不已。 男子此时便是如此,双眼不住地打量着周围美丽的景色,感受着没有丝毫雾霾和汽油味儿的空气,浑身轻飘飘的,仿佛重生一般。 大概半个时辰便到了小桃口中的天京城。 天京城城墙高耸,厚重挺拔,若往上看竟需仰足了脑袋,乍一看便给人坚不可摧,金刚不坏之感。 此面城墙正中,悬挂牌匾一枚,上边天京两个镏金大字分外夺目,不知此字出于谁人之手,恢弘大气,潇洒泰然,恍若有包含宇内之大气魄,让人肃然起敬。 此城门为东门—长乐门,长乐”二字带有祈祝江山长久欢乐,万年不衰之意。 在城门前排好队由专门的守卫查验过之后便入了这天京城。 俊俏男子和小桃二人走在天京城东大街上,只见街道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无不装饰的华美精致,做工考究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各个店铺的名讳,如老高家羊肉汤,老李家酒楼,张三当铺… 牌匾倒是很考究,可是这些名字起的,只能说,呵呵。 没有门面的小摊贩便在路边支起了摊位做生意,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时不时会有扛着糖葫芦的商贩路过,更是引得附近的小孩儿一片尖叫,二三文一串的价格对于天京城的居民来说毫无压力,纷纷掏出银钱买来安抚自己那嗷嗷大哭却丝毫不见眼泪,一拿到糖葫芦便眉开眼笑的瓜娃子。 街道上的路人络绎不绝,摩肩接踵,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谈笑风生,似乎对如此热闹繁华的景象早已习以为常,未见因为人多而生的丝毫诧异与不耐,足见天京城居民的雍容与大气。 看到如此盛况,小桃身边的俊俏男子脑子早已进入了当机状态,站在道路中央,任人流穿梭,却呆呆的静立不动。 不对呀,不应该啊,这什么情况。 首先蹦出来的是一个素质三连。 这不像是影视基地啊,就算是影视基地或多或少总会有一些现代的痕迹的,这也不像是群众演员啊,群众演员怎么会低声商量着一会儿去怡红院看望什么飘飘姑娘。 大白天的,说什么怡红院,啧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少爷,可曾想起什么?” 小桃见少爷望着周围,一脸的沉思状,不禁脸上勇出一片喜色。难道是少爷想起来了? 俊俏男子并为答话,只是细致的观察着周围,一丁点的细节也不放过,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或者说仿佛在印证着什么。 小桃也不出声打扰,只是眼神时刻不离开少爷,干脆伸出白嫩的小手抓住他的衣角,怕他被这人山人海给带丢了。 良久,俊俏男子似乎并没有收获,唉叹了一口气。 忽然,他抓过一个身旁经过身着儒衫的男子,奋力一抓,直接抓开了男子的外衣,漏出了里边的内衬。 只见里边的内衬依然是古装,并不是他期待的大白背心或者短袖恤,衬衣什么的。 小桃身边的俊俏男子瞬间失神,眼神黯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一般,成了行尸走肉。 周围的行人对这种当街逢人便扒人衣服的狂放行为指指点点。 “生的如此俊俏,却喜好男风,这年头,果真男男才是真爱,我们女子便只是生儿育女的吗?”一位小姐对着自家丫鬟说道。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竟作出如此污秽之事,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一位老人家用拐杖不断杵着地说道。 “哦?这是天京新兴的潮流啊,看来我也要去找一位蓝颜知已了。”一位本来准备去怡红院看望飘飘的男子说道。 “如果兄台…如果兄台实在是喜欢在下的话,兄台便来寻得在下吧,在下家住光平坊东数第二家,兄台记得来哦。”刚才的儒衫男子糯糯地对小桃身边的俊俏男子说道。 然后他便捂着发红的脸像动漫里的女孩儿似的迈着内八步咯咯笑着跑开了。 众人恶汗,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小桃早已经被这么多人看的羞红了脸,少爷怎能做这般下作只事,实在想看,实在想看可以看小桃吗!干嘛非要在大街上,还看的是个男人。 小桃受不了众人的指点,赶忙拽着少爷寻了个人流的缺口遁逃而去。 俊俏男子早已经感受不到外界的声息了,把这两日所经历的诸事在心中串联。 首先是睡觉的时候特别渴,然后水来了自己快被呛死还被泼了一脸,可是实在是太累太困睁不开眼,后来水给的慢了才喝了下去便继续睡觉。 其次还是睡觉的时候特别渴,慢慢的喝了水之后终于有了点精神,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孩儿在哭,说什么少爷醒了病好了,我以为在演戏可是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说:关爱智障,人人有责。之后说了几句又感觉好累睡了过去。 今天铜盆里照镜子发现倒映出的脸庞好看是好看,可是不是自己的啊。 再然后古朴的村落,丝毫不见工业电气气息的高大城池,数不尽的身着古装,透露着古典气息的古人和一个古代男男爱好者。 所以,我八成,大概,也许,可能是穿越了,是穿越了,穿越了,越了,了。 我通宵加班睡一觉就能睡到古代? 我特么真是醉了啊。 心里念叨着,俊俏男子嘴上也不由自主大声的喊了出来:“我特么真是醉了。” 饱含郁闷,无奈,还有对自己橘子十一浴霸款的浓浓眷恋,小公鸡点到谁就是谁点了一晚上才下定决心分期买的啊,还没玩几天就成了我人生的过客? “咦,少爷并未饮酒,为何说自己喝醉了呢?” 小桃说完还在男子身近抽着小鼻子嗅了嗅,丝毫没有酒味。 男子脸上挂满了不屑,嫌弃的表情十分真切。 切,土鳖,真是土鳖,连这么流行的网络用语都不知道,俊俏男子现在只想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美女,然后转过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用低沉性感的嗓音对她说:你,奥特了。 第三章 前世今生 “美女,啊不,姑娘姑娘,小生这厢有礼了。” 俊俏男子不敢再叫她美女了,据说古代对这方面管的很严,自己满腔正义,铮铮铁骨,深受核心价值观洗礼的五好青年,要是因为叫人家美女被当作流氓浸了猪笼,那还不得冤枉死。 男子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一个赞,我可真是个小机灵。 “少爷行的这是哪门子礼啊,咯咯,莫要让人笑话。” 小桃看着俊俏男子仿佛拜见武林盟主的抱拳礼,笑的花枝乱颤。 二人半晌便回到了村子里,此刻正坐在院里晒着太阳喝茶聊天,俊俏男子早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急切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姑娘,敢问我为何在此处啊?” “少爷这说的是什么话,这儿便是少爷的家,少爷不在自己家里,该在何处啊?” “我的家?那我是谁?姑娘你也知道我这大病初愈,脑袋里记不得事。” 哎,少爷连自己是谁都忘了,难怪不记得小桃了,俏丫鬟愣了一下,神情悲拗。 “少爷名为江安,江河的江,平安的安,今年少爷应是十七岁了,尚未加冠,因此还没有表字。”小桃逐一说来。 俊俏男子愣了一下,江安?我可不就是江安吗,户口本身份证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江安,难道我没穿越? 哎,还是算了吧,现在变成了个什么情况自己心里应该有点数。 “那咱们现在是还在花城吗?” 方才去所谓的天京城的路上可是没有见到丝毫现在化的东西,哪怕是一个塑料袋,可是江安仍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问道。 “花城?还有这座城吗?小桃倒是没听说过,只知道天京。我们现在所在的太平村,便属天京城下永安县管辖。” 江安眉头一皱,天京?知道东京北京南京甚至连有人把西安称作西京都知道,可是这天京,是个什么地方? “天京?姑娘能否说的详细一些。” “天京,便是我武国的都城啊,据说是这天下九州最大的城池,那些巴国和蜀国来行商的人看到天京城都吓得合不拢嘴。” 等会儿,武国? 夏商与西周,东周分两段,春秋和战国,一统秦两汉,三分魏蜀吴,两晋向后延,南北朝并立,隋唐五代传,宋元明清后,王朝至此完。 历史上还出现过武国这个国家?既然都城为天下之最,那么这个国家便不该如此籍籍无名啊,至少史书上应该有吧。 那么只剩下那一个可能了。 “姑娘,这武国,开国皇帝可是位女子啊?唤做武则天,又名武曌。” 难不成是武则天并未改号为周反而沿用了自己的姓氏为国号吗? 小桃听罢,赶忙捂住了江安的嘴,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无人才放下心来。 “少爷怎敢说太祖皇帝是女子,若是被皇宫的人听到,是要杀头的啊,可莫要再这些杀头的话。你要是被抓了,小桃可怎么办啊。”小桃说着说着眼泪就开始啪啪往下掉,嘤嘤嘤地哭着。 看来不是武则天了,江安心凉凉。 “姑娘别哭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嗯,老爷新丧,少爷又生了大病,今年咱们江家当真是流年不利,少爷刚醒过来,可莫要再惹出什么事端招来祸患啊。”小桃嘤嘤嘤的继续哭着。 “好好好,我不惹祸,我就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只看书行了吧,别哭了,小脸都哭花不好看了。” “少爷只会欺负小桃,惹得人家跟着你操心。” “对了,你是叫做小桃对吧,小桃,你为何称我少爷?” “少爷是老爷的儿子,我是家里的丫鬟,当然是称少爷了。” “老爷?啊不,我爹是个怎么样的人啊,你方才说老爷新丧,发生了什么事啊?” 原来自己在这儿还有个便宜老爹。 “老爷可是个大好人啊,生的一副好心肠,这十里八村的人都喜欢跟老爷来往,你瞧那刘叔他们虽然是咱家的租户,老爷却也跟他们处得来,丝毫没有主家的架子,感情好得不得了,只是这老天爷不开眼啊,老爷这么好的人就这么着走了。” 小桃又嘤嘤嘤地哭了。 “诶?怎么又哭了呢,好好好,我这次真的不问了,好吧?你不要再哭了啊,乖,不哭,蜀黍去给你买糖吃。” 啊啊啊啊啊,女孩子哭,是两辈子都解决不了的人生终极问题。 这半晌,江安从小桃口中套出了许多信息,可是小桃哭哭啼啼说话毫无逻辑,所以基本没用,最有用的无非是告诉江安他原本是读书人,家里也有一间书房。 然后江安就果断丢下了小桃,撒丫子就往书房跑去,哼,嘤嘤怪,自己搁那儿哭吧。 书房里并没有太多的书,入口处摆放有一面铜镜,脸盆和手巾,江安依稀记得从不知哪一部电视剧里看过对书籍挚爱之人会在看书之前净手,正衣冠,以此来端正精神态度,表达对书本的热爱与虔诚。此处的铜镜和铜盆应该便是作此用途。 铜镜比起来盛满洗脸水的铜盆成像效果要好得多,江安终于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现在这张脸。 只见如今这张脸生的唇红齿白,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嵌着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虽然大病初愈脸色仍显苍白,却也掩盖不了这位少年的俊俏与清秀。要是前世相貌普通的江安看到这种男的,少不了啐一口痰暗骂一句:呸,小白脸。 就这颜值,去应聘三万块钱一个月的男公关岂不是洒洒水,手到擒来,上次敢拒绝小爷还说小爷长得不好看客人肯定不喜欢,不喜欢你地鬼呦,小爷是那些肥头大耳的富婆子们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江安看着镜中自己帅气的脸庞,不禁痴了,这世上,还会有我这么俊的小哥? 忽然,叭,江安铆足了力气给了自己这张脸一嘴巴,一个巴掌印迅速出现在铜镜里的影像上,肉眼可见。 “咝,我难道真的傻了?我捏一下不行干嘛要抽自己一嘴巴,好疼好疼,看来这真是自己的脸啊。” 江安呵呵笑着,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掉,心里美滋滋,从此,小爷也正式步入美男子行列。 脑子里歪歪了好一会儿之后,江安才想到自己是来干嘛的,赶忙来到书架前把所有书本全都从书架上取了下来放在桌子上,准备打开自己新世界的大门。 书本上的字体并不是简体字,但奇怪的是,他竟然看得懂,这应该与小桃说的少爷本来是读书人有关系。 江安没了阅读障碍,精神便瞬间沉入了这片新的天地,一本接着一本,孜孜不倦,直到手里这一本看完用手去抓下一本却抓了个空,才发现这一小摞书都被它看完了,他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何时进来的小桃早已经趴在书房的桌子上睡着了。 江安脑子里对这个天下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在这个世界里,秦朝始皇帝之后并非是次子胡亥继承了皇位,而是长子扶苏。扶苏温良恭俭,励精图治,秦朝无比繁荣,之后秦朝又进行了长达数百年的统治才被灭。 历史便从此分流成了一副江安完全不了解的景象,在那之后这天下又经历千年的发展变化,成了如今这般局势。 当今天下由武,楚,巴三分。其中巴国占据西南之地,楚国占据南方之地,而武国最为辽阔,坐拥北方辽阔疆域和中原腹地,同时也有江南一些土地。 武国将疆域划分十二府,分别为天都府,冀北府,山东府,东海府,苏州府,冀中府,江南府,两川府,晋中府,川北府,陇右府,青海府,其中川北府,江南府,苏州府便位于江南诸地。 以府为行政区,往下再细分为府城,县城,乡,村。 武国的首都天京城便位于武国腹地天都府,天都府不设府城,天京城既是天都府的府城,又是武国的国都,人口数百万众,城池之浩大为当世之最,楚国之都景阳与巴国之都蜀中远远不及,被天下人称为天都,天都府的名称便由此而来。 而武国本国人为了将自己把那些化外蛮夷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区别开来,将其称之为天京,意思是,看到没乡巴佬,这是我们的京城,我们的国都,无不彰显着作为天朝上国的优越感。 小桃方才也说过,太平村便属天京城东永安县治下,地地道道的京城户口。 至于那个少爷江安,也就是这具身体的“前任”,其父江昭是个太平村的小地主,手里小有几十亩地,便租给其他农户来种庄稼。 本来准备安心等着百年之后继承田地的江安却被其父江昭要求去读书。 那时,江昭笑眯眯的地对江安说:“世界那么大,你想不想去看看?” “不想。” 江父抽出藤条,叭叭一顿猛抽,然后笑眯眯的问江安:“世界那么大,你想不想去看看?” “想。”江安揉着自己屁股,眼泪哗哗地说。 “很好,那你说该怎么着才能去看更大的世界?” “把家里的田卖了,凑钱去各地游玩。” 江昭叭叭又是一顿猛抽,然后把一本书拍在了桌子上,笑眯眯地问道:“你说该怎么着才能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读…读书?” “好啊,既然你这么愿意去读书,那从今日起你便开始读书吧。” … 江安想到方才小桃给他讲这件事后夸张的笑容,嘴角扯了扯,默默心疼“前任”江安少爷一秒钟。 后来的几年时间里,江安便成了太平村唯一的读书人。 虽然江家是一个小地主,但是在这个力求自给自足的农业社会,吃的喝的全是来自于土地,实际上并没有多少现银,为了给江安买笔墨纸砚和请先生,江家倒也过的紧巴。 “前任”少爷江安的母亲早在生江安的时候便去世了,后来小桃来到了家里,三个人相依为命。 数月之前,年仅四旬的叶父生了一场恶疾,几个大夫都施了药,却还是不济事,挺了一段时间之后于上月撒手人寰,离世之前还惦念着江安要好好读书,科举得中。 虽然江父对少爷江安十分严厉,但是十几年的相依为命父子间的感情极深,父亲的去世让少爷江安悲痛不已,郁郁寡欢,无限悲思之下也生了大病,便到了开篇所讲述的时间。 江安感觉很奇怪,很郁闷。 上一世张扒皮剥削可爱的新媒体编辑,强行加班赶稿,通宵熬夜,黎明时分自己将将写完一篇稿子,寻思着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 睡梦里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哭喊着说着火了,着火了,江安也没理会,毕竟,太困了啊,眼皮打架,死活睁不开。 再次有意识,就是忽然有人往脸上泼水的时候了,也就是那位刘·黑猩猩·大叔的杰作了。 难不成当时真的着火了?然后自己在火海中生命岌岌可危,阴差阳错之间触发了宇宙中的某种机制,灵魂穿越了时空到达了这个平行宇宙中处于濒死状态意识极为薄弱几乎可以忽略的男子身上,成功占据了这句身体,然后便有了现在的一切。 根据量子物理理论,根据平行宇宙理论还有宇宙中的时间机制,这一切完全可…好吧,江安并不知道自己为啥穿越了。 前一世的江安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老院长把他供成了大学生,可是在他毕业那天,老院长心脏病发,骤然离世,他也是后来才知道为了供他上大学老院长一直把他的救命钱拿出来给他当学费,补课费。 毕业之后的几年里不断地在社会上打拼,用忙碌来麻痹自己,他不想让自己感觉到自己和这个熙熙攘攘的世界毫无关系。 如今到了这个世界,真的与之前那个世界毫无关系了,让人唏嘘不已。 倒也罢,江安本没有牵挂,就算自己在大火中被烧死了,会来他的墓碑前摆上一支鲜花的,又有谁呢?何必强说离愁呢,既然上天给了我第二次生命,那就好好活着吧。 毕竟,来都来了。 只是,为什么别人穿越都有随身图书馆,无敌美女系统,看书过目不忘,遇见的美女全是公主,遇见的男子都是皇帝之类的金手指,到了自己这儿怎么什么都没有,连历史都特么是架空的,大腿都抱不成,还要被人当作失了智的地主家傻儿子。 不公平啊,时空管理局,难道是因为我穿越之前没充钱吗? 果真是开局一条狗,装备全靠爆啊。 呸,狗也没有。 只有一个嘤嘤怪。 此时,嘤嘤怪从桌子上醒来,走到江安身后,低沉地说:“少爷此番连大夫都束手无策的恶疾得以康复,定是老爷在天有灵,不忍少爷受苦受难,明日少爷且随我去祭拜一下老爷吧。” 小桃的眼泪又开始无声的往下掉,抿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唔,好。” 第四章 人间琐事 一觉醒来,江安发现自己依旧躺在这张木制雕花的床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小爷这辈子就要待在这儿喽!” 说罢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洗漱完吃罢早饭,便随着小桃一块去老爷江昭的坟前祭拜。 小桃手里提着装满了各种贡品的食盒,有一些是家里本来就有的,另一些是她今早早起赶忙做的。 按照江昭的遗愿,将他与亡妻合葬,共眠与太平村西头的一条小河旁。 周围杂草丛生,罕有人迹,只有一条草草修成的小路,也还是为江昭修墓的时候为了方便铲出来的。 这条小路很不好走,江安接过来小桃手里的食盒,扶着她的胳膊,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那个遥遥望见的坟包而去。 约莫走了有半个时辰,便来到这坟墓前。由于江昭新丧,坟墓刚刚被修缮了一番,周围的杂草也被清理一空,留出来了一片空地,倒显得十分干净整洁。 “父,江昭,母,李婉之墓。” 墓碑上父母二人名讳并列,下边两个稍大一些的之墓二字。此外这块墓碑上便没有再多一个字了。 这块墓碑,大概便是“前任”少爷江安对双亲最后的怀念了吧。 小桃把准备好的贡品一样一样的摆在墓碑前,眼中的泪水早已经溢满了眼眶,抿着嘴使劲儿吸着鼻子不让它往下掉。 眼泪花了眼,遮住了她的视线,乃至不小心碰翻了之前摆好的点心,她赶忙用衣袖擦了擦眼,又重新把所有的贡品摆好。 准备妥当之后,江安跪在墓碑之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口上并未作声,只是在心里,念头不断涌起。 叔叔阿姨,你们在天上一定看得清楚这一切,也知道实际上我并不是你们的儿子,我本来也应是个死人了,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借了他的身体才得以延续生命,此番亦不是我的本意,不论何如我该向你们二位,不对,你们三位道个歉,以后我便是江安了,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你们的儿子。 江安站起身来,目色低垂,感叹着命运的高深莫测。 “以后,就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了。” 这句话瞬间掘开了小桃的泪堤,扑倒江安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泪珠子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不消片刻便湿透了江安的前襟。 江安轻轻的拍打着小桃颤抖的身躯,试图给予她一些力所能及的温暖。 这段时间小桃忙前忙后,张啰完江昭的丧事还没喘口气就又急忙照顾生了重病的江安,内心的情绪早已经积压到了一个极点。如今终于守得云开,才有心思去悲伤,去宣泄。 这一哭,就哭了一刻钟有余。 小桃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看着少爷湿漉漉的前襟,羞的抬不起头。 “少爷,等回家小桃就把你这身衣服给洗了。” 小桃的俏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趁着擦眼泪的功夫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脸,直感觉不是一般的热。 “哎呦,现在知道害羞了,方才也不知是树林里哪儿窜出来漂亮小猴子哭呀哭,哭呀哭把我的衣服都给弄湿了。” 江安前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早已经见惯了各种表面上一本正经,暗地里却男盗女娼的面孔,乍见时不时脸红低首的小桃,只觉得内心一片明媚。 他不禁想到了一句久违的话:很久很久以前,没有胭脂水粉,女孩子的脸只为情郎红。 “少爷~你烦人你,人家不理你了。” 小桃跺跺脚,背过了身去。哼,少爷又作弄我,决定了,一刻钟不理他。 “小桃,快来收拾收拾,咱们准备走了。” “好嘞。” 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小桃去准备二人的午饭,江安坐在院里的桌旁边喝茶边笑。 方才二人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扛着锄头老刘一行人正嘻嘻哈哈说笑着往家里走。江安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刘叔好啊,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本没有看到小桃江安的人的刘大叔回过头来,只见江安热切地在打招呼,就差脸上写上我和你很熟几个字。 咣当,老刘肩上扛的的锄头掉到了地上,惊的合不拢嘴。 “啊!” 只听见一声惨叫,另一位农户抱着脚蹲到了地上,疼的满头大汗。 “我说刘叔你能不能看着点,脚都被你砸肿了,咝,疼死我了。”农户缓了缓终于感觉痛感不那么剧烈,接着说:“上次少爷说想喝水你也是一巴掌就扇我头上了,我招谁惹谁了啊我。” 细一看相貌,可不就是上次无辜躺枪的年轻农户吗。 “嘿嘿嘿,这不是少爷恢复了记性,我一高兴就…嘿嘿嘿。”老刘尴尬的挠了挠头。 “那你换个人啊,老可劲祸祸我干嘛啊?咝,我怕是走不动道了,刘叔你把我背回去吧。” 叭,一巴掌扇到了年轻农户的后脑勺。 “你个小兔崽子,还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要不是少爷在这儿小心老子踹你。” 说完作势欲上脚踹人,年轻农户见此,也不敢继续演了,慌忙站起来一下子跑出去老远。 众人哈哈大笑。 真是一群有意思的人啊。 … 饭后,小桃去洗衣服,江安则独自坐在门前晒着太阳取暖,昏昏欲睡。 前世作为孤儿的江安,一直被老院长抱有很高的期望,那根弦一直紧紧的蹦着,生怕自己稍微一松懈便让老院长失望。 命若琴弦,松紧合适才能活得自在,一直紧绷着迟早会出问题的。果不其然,江安高考时因为内外的压力太大,终于崩溃了。以至于高三摸底考试中稳稳清北的水平到头来只够得上一所名不见经传的二本大学。 老院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大学。 高考失利的江安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于是大学里更加发了疯似的学习。别人谈恋爱的时候,别人去上网的时候,别人去旅游的时候,别人去看电影的时候,他要么在看书复习考各种证,要么在广投简历找实习。 人送外号:拼命江郎。 便是如此舍了命的大学生活,才为他换来了那些名牌大学毕业生都得不到的工作机会,世界五百强企业的宣传策划部。 在职场上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高端大气上档次,冷漠阴险放黑枪。 大概只有在孤儿院里,看到孩子们不谙世事的笑容,才会稍有慰藉。 此时老院长已经辞世了,江安每个月的工资一大半都又投入到了那所生他养他的孤儿院,他总觉得,这所孤儿院,是他与这个格格不入的世界的唯一联系了。 他偶尔会窝在自己租来的单间里,思考着这一生的意义。却囿于柴米油盐,无法挣脱。 假如每个人死后都会变成一本书,有的人会是游记,有的人会是食谱,有的人会是画册,那时,江安觉得自己这本书应该是一片空白。 书的名字,叫做孤独。 所以江安即便刚来到这个世界,就分外喜欢这里。 憨厚暴力又傲娇的黑猩猩刘叔。 无敌背锅侠年轻农户。 还有自己唯一相依为命的小桃。 这些人打心眼里关心着自己,就算有人趁着江安昏迷的时候泼了他一脸水,他还是觉得他们可爱。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很简单,你一直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对我莫名其妙的冷谈我就找别人玩,你对我的关心爱护进一步,我对你就进三步,你对我的关心爱护少一步,那我就少一万步,还要跑回家反锁门。 江安身上暖洋洋的,被太阳晒的舒服。 “小桃,小桃,快来。” 闲的某处疼的江安大声唤着小桃。 “少爷,怎么了?我衣服还没洗完呢。” 小桃跑了过来,手还是湿的,往下滴着水,赶忙把手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让其干爽。 “先别洗了我给你说个事儿,今天晚上咱们请刘叔他们吃饭怎么样?” “嗯,好呀,前段时间家里突生变故,刘叔他们倒是帮衬了不少,是该谢谢他们。” “对极,对极,越早通知他们越好,也好让他们有个准备。我现在就去。” 江安说完拔腿边往外走。 刚出大门就又拐了回来。 “除了刘叔,其他几位叔伯怎么称呼来着?” “咯咯,少爷还不知人家叫什么便要上门请人吃饭啊,少爷到时可别说漏了嘴,要是让其他几位叔伯知道少爷单单想起了刘叔,却没想起他们,怕是少不了一顿打,咯咯。” 瞧你这话说的,还单单想起刘叔,你可不要冤枉了我,我明明连刘叔都没想起来的好不好,是后来才重新认识的。 惭愧惭愧。 “咳咳,也不知我明日带着各位叔叔伯伯,能不能抓到今天早上林子里窜出来的漂亮猴子。” “哎呀,少爷~怎地比我一女子还心眼小,告诉你啦,那位生的面目方方正正的,是李家大叔,那位有一点贼眉鼠眼的,是张家伯伯,那位留着胡须的,是王家大叔,还有那位老被刘叔欺负的,是叶家哥哥。少爷且去吧,小桃去准备晚上的饭食。” “家里有酒吗?” “窖里应该还有几坛吧。” 小桃不仅是江家唯一的丫鬟,还是江家的大管家,家里事无巨细都是她一手操办。 “完美。我走了啊,你继续去洗衣服吧,记得把我那件衣服上漂亮猴子留下来的痕迹洗洗干净啊。哈哈哈哈哈。” 江安说完不等小桃回答,一溜烟就跑了。 “哼,少爷真是的,就喜欢作弄我。” 俏丫鬟琼鼻一皱恨恨地说道,而后又绽放出了温柔的笑容。 现在这日子,真好。 江安出了家门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几位叔伯哥哥家住在何处,却也不好意思再回去问小桃了。只得费了好大功夫边走边问才找到了这五家人。 好不容易才通知完了回到家里,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呢小桃就急冲冲的跑了进来,江安只好放下了刚端起来的茶杯。 “少爷,少爷,你回来了啊,我想杀鸡,可是我不会,你快来帮帮我。” 小桃委屈巴巴。 “走,我会。” 咦,少爷竟然…竟然说他会杀鸡。 “你不会杀鸡,那家里以前从来没吃过鸡吗?”半路上江安问小桃。 “也不是啦,以前都是老爷杀鸡,我在旁边看着,少爷害怕的藏起来不敢看,” 江安眉头扯了扯,想给自己一嘴巴子,叫你嘴贱,叫你嘴贱,闲着没事儿问什么问,被戳黑历史了吧。 后厨,江安将捆绑好的鸡提了起来,让小桃准备好热水,手上正拿着明晃晃的菜刀。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说完一刀便斩在了鸡脖子上,然后江安熟练的放血,褪毛一气呵成,简直不要太熟练。 小桃早已经看花了眼,惊呆了一动不动,这还是那个之前藏在柱子后边只敢露出半个脑袋的少爷吗。 “怎么样?还行吧,不是我跟你吹啊,江湖人送外号,天京鸡王。” 江安把鸡处理好之后,又在后厨找到了蘑菇,脸上早已经笑开了花,啧啧啧,终于可以吃顿好的了。 提着砂锅就准备去洗洗来一锅浓香的小鸡炖蘑菇。 反应过来的小桃赶忙上前拦住了他。 “少爷,你这是…你这是要去下厨?” “对啊,不然呢,我提着砂锅锻炼身体吗?” “不行,少爷你不能去,小桃可以做饭啊。” “为什么我不行啊?我天京鸡王不出手,你怕是不了解什么叫做厨神。” “少爷是读书人啊,读书人怎么能下厨呢,少爷你还是快出去吧。我把鸡做好你晚上等着吃便是了。”小桃急的都快哭了,连推带拉把江安往厨房外边送。 “诶?你别推我啊,难道你会做小鸡儿炖蘑菇?” 小桃摇摇头。 “你看啊,你不会做小鸡炖蘑菇,做出来的肯定不好吃,不好吃就没人吃,没人吃的话那这鸡它不就白死了吗。你想让它白死吗?” “不想,啊不,想,也不对,哎呀少爷,莫要再作弄小桃了,反正这厨房你就是不能进去。” 小桃的俏脸上写满了倔强,伸着胳膊拦住厨房的门,不让江安进去。 “读书人又不是神仙,也得吃饭啊。” 小桃的头往左边一扭,不理睬。 “读书人又不是神仙,也得吃好吃的饭啊。” 不理睬。 “读书人又不是神仙,也得吃好吃的饭比如小鸡儿炖蘑菇啊。” 不理睬。 “哎呀~小桃姐姐,你就让人家进去自己做着一道菜吗,就一次,好不好了啦?” 江安两个食指互点,眨巴着大眼睛撒娇,感觉自己萌萌哒。 “少爷~少爷~好少爷。” 好吧,你撒娇更厉害。 “休要挡路,快让我进去,不然今晚便捉你去暖床。” “哎呀~少爷瞎说什么呢。”小桃瞬间从母老虎转变成了小猫咪,双目明媚,眼角含情,低着头声若蚊蝇:“少爷要是想要了小桃的话,便在过些日子,少爷还得给老爷守孝呢,小桃一直等着你。” 说完小桃便捂着脸跑开了,厨房也不保护了。 江安看着房门大开的的厨房,心里十分满意。 小样儿,还斗不过你了还? 第五章 以后,我就是武国人了 江安如愿以偿地炖上了小鸡炖蘑菇,才拍了拍手,继续走到院里的桌上喝茶。 呲溜着嘴一小口一小口地品着茶水,另一只手则像是在弹钢琴一般在桌上敲个不停,双目微眯,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跟着我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着个胖娃娃。” 这种闲适,端的是让人逍遥自在。 小桃不知道捂着脸跑到哪儿去了,这种在前世女孩儿身上几乎不可能见到的羞涩,对两世为人的江安来说,有莫大的吸引,如同好酒,还是最烈的那种。 “呸呸呸,江安你还是不是个人,人家还未成年呢你都下得去手?禽兽啊。” 暗暗啐了自已一口。 江安穿越过来之前已经二十七岁了,而现在这具身体今年方才十七岁。 小桃被捡回来的时候还小,并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于是江父便让小桃每年和江安一块过生辰,所以小桃跟着如今的江安一般大,也是十七岁。 女孩儿青春期往往比男孩儿要发育的快一些。十七岁的小桃早已经出落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家,身材高挑,玲珑有致,一头浓密乌黑的秀发洒在背后,尤其是那害羞脸红的时候欲拒还迎的女儿家样子,这谁受的了? 反正江安受不了。 俗话讲,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任谁身边有这么一个生的娇媚可爱还对你芳心暗许的女孩儿,都会忍不住喜欢上的吧,即便是江安刚认识了这个姑娘寥寥数日,心亦慢慢陷了进去。 “老师告诉我们要入乡随俗,尊重并且学习各个地方的风俗习惯,我是个好学生,最听老师的话了,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江安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想到此处乐的嘴都咧到了耳根子。 事实上武国虽男子二十岁加冠,表示成年,但往往十五岁,十六岁左右便会和同龄的女孩儿们成亲。 对于大多数清苦家庭来说,嫁女儿无异于减轻家里的负担。 至于男方家庭更多的想的是早一些传宗接代,保证香火的延续。 听起来很没有人情味,但事实上确是如此,婚姻往往是年纪到了该成亲了便找适龄男女结了连理。 爱情?太奢侈了。 之前江父未催促“前任”少爷江安是因为不想让这种男女之事耽误了学业,以至于现在江安成了别人眼里的大龄剩男。 江安对此嗤之以鼻,大龄剩男?有这么帅的大龄剩男?你才是大龄剩男,你全家都是大龄剩男。 “嘿,也多亏了江父的开明啊,小爷万一娶了别人家见都没见过的姑娘,长得丑不丑先不说,我的小桃小亲亲可怎么办?” 哎,小桃去哪儿了呢? 不见小桃的一个时辰零一刻钟,想她。 … 太阳微微西落的时候,江安早前去拜访邀约的几位叔伯哥哥便陆陆续续的过来了。 最先来的是无敌躺枪王,叶家大儿子,叶东。 叶东迈步而入,看到江安正在院里吃茶便一屁股坐了下来,自顾自的倒了一杯灌了下去,然后吧唧吧唧嘴。 看他脸上意犹未尽的表情,江安微微动容,难不成这叶家大哥也是位懂得品茶的雅人? “这茶杯怎做的这般小,一杯子下去跟没喝一样,不过瘾啊不过瘾。”叶东恼怒的看着手中的茶杯。 好吧,我是个眼瞎的盲人。 “哈哈,叶哥可是想要一只海碗?” “对极,对极,还是少爷是个明白人啊。” 不不不,我不是明白人,我只是个盲人。 江安便去厨房给他拿大碗,直接拿了一摞,谁知道接下来的几位会不会嫌弃茶杯小喝不了几口。 拿来大碗沏上凉白开,叶东咕咚咕咚一通牛饮,然后袖子一抹嘴巴,露出了满足的表情,顺带着鄙夷地撇了撇江安刚拿起来的茶杯。 江安不动声色的把茶杯放下,暗骂还让不让人喝茶了。 “少爷,今天你可得好好管管刘叔,刘叔越来越过分了。” “哦?刘叔怎么了?我看你们每天成群结队,感情好得很啊。” 八卦啊,八卦啊,终于来了,江安眉开眼笑,乐的不行。 “那是少爷不知道,下午我在自家田里耕地,准备过些日子的春种。刘叔过来二话不说就把我扛到了他们家田里,说什么叶家娃子咱俩换换,你耕我家的田,我耕你家的田,体验一下不同的乡土气息。” “嗨,这不挺好吗。” 江安很失望,小爷裤子都脱了你给我…不对不对,小爷耳朵都挖了好几遍你就给我说这个? “好什么好,我们家的田只有两亩,刘叔家里的田,可是足足六亩啊。”叶东满腹委屈无处倾诉,如今终于有人可以说一说,激动的眼睛都红了。“少爷,你说刘叔是不是很过分,当真是蛮不讲理啊,越活越回去了,成天欺负我,为老不…少爷你眼睛怎么了?乱眨什么,进虫子了?” 叭,一巴掌拍到了叶东脑袋上。 “叶瓜娃子,谁蛮不讲理,为老不尊啊?来,你跟我老刘说道说道。”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叶东正准备反抗,发出正义的呼号。江安赶忙拦住了呀。 “叶哥莫急莫急,等我一会儿。” 说完江安火急火燎地来到厨房,端出了一盘本来准备晚上招待用的点心。 没有瓜子,只有用点心先代替一下了。江安重新坐下,从盘子里捏了一块点心放到嘴里。 “好了,开始吧。” 江安的大眼睛里泛着光,激动的搓了搓手。 “愣着干嘛,快开始啊。” 老刘和叶东二人看着江安,呆了一下,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喜欢看人吵架? 不过二人决定还是先解决了眼前最大的敌人。 “哼,叶家娃子,那是我老刘对你的锻炼,锻炼你懂不懂,不吃苦中苦,怎么去做人上人?” “放屁,刘叔你就是懒,让我去耕那么多地,还说什么体验不同的乡土气息,体验你地鬼呦。” “你可别冤枉了我啊,我不是说了明日咱们一块去村东头耕地,再换回来吗。你家村东头的地可是有八亩啊,我可只有四亩。” “可是我家那八亩地都快耕完了,只剩下两亩了。” “咦,竟有此事?我怎么不知道,叶家娃子你啥时候偷摸耕完的,哎,看来是不能换了啊,好可惜。” “就是刘叔还跟我一起,在我旁边讲荤段子的那天。” “是吗,那我忘了。” 叶东双拳紧握,这厮,怎可恁的不要脸,还你忘了,你忘了你那脸上止不住的笑是怎么回事? 江安笑的嘴都合不拢了,看不出来啊,刘叔还是个这么鸡贼,啊不,这么聪明的秒人啊,有意思,有意思,果然拥有八卦的人生才是完整的啊。 “少爷,你快管管他,给他涨租子,涨十成,啊不,两倍。” “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为了这些小事生气呢?今日刘叔占了便宜,明日你让他占了回去便是。” “啊?” “口误口误,明日他让你占了回去便是。刘叔啊,以后可不许再欺负叶哥了,要不然我真涨了你的租子。” 江安认真的看着刘叔说道。平常打打闹闹还行,可是这次叶东明显有些动了真火了,再不拦着点谁知道会不会往村口的井里投个毒啊什么的,自家可是也吃着那口井里的水啊。 叶东看到少爷真的批评了刘叔,顿时精神昂扬,眼里写满了得意,双手抱于胸前,宛若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三人又坐下闲聊了一会儿,众人便都到齐了。 江安把人给引到屋内,然后就去厨房端下午已经准备了的饭菜,还有最最最最最好吃的,小鸡炖蘑菇。 “咦,小桃?你去哪儿了?我一直在院子里没见你进出啊,说,莫非你不是我家小桃?你把我家小桃藏哪儿了,快说,不然我报官了啊,保准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调戏丫鬟的新媒体编辑不会是个好少爷。 “少爷,你就爱作弄小桃,我一直就在自己房里啊,压根就没出去,方才刘叔和叶哥吵架,少爷跑的飞快去拿糕点我也是看得清清楚楚哦。” “咳咳,我是怕开饭晚了他们饿让他们先垫垫。” 看热闹是一回事,看热闹被抓到却又是一回事了。 “哎呀,快别说了,叔伯哥哥们还在等着呢,咱们快把这饭菜端过去吧。”江安慌忙打断了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小桃。 “唔,好。” 二人把菜,汤,饭都给端到了屋里的桌上,又从窖里取了两坛酒,给每人先倒上了一杯。 江安本来不准备给小桃倒的,女孩子家家喝什么酒。可是小桃眼神灼灼,似乎也想喝点,江安就给她倒了半杯。 看到今天吃饭还有酒,诸位农户皆是眼前一亮。 少爷,讲究。 江安坐在上首,看着周围的几张面孔,感慨万千,那日自己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几张面孔。 “各位叔伯哥哥,今年我江家连遭噩运,多亏了各位叔伯哥哥的帮衬才熬了过来,虽然我江家说是叔伯哥哥的主家,但是我爹的为人你们也都知道,从来没把你们给看低,他把你们当兄弟子侄,我也把你们当我江安的亲叔,亲伯伯,亲兄弟,我江安,拜谢。” 江安站起来躬身行了这拜谢之礼,然后端起来桌上那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众人也都眼圈微红,二话不说纷纷端起来杯子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男人之间的感情,说起来也简单。一块来把ll,然后打场球,晚上再酣畅淋漓的喝顿酒,就是兄弟,就是哥们儿,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要么怎么说真男人是直男,另一些说是弯的呢,猜到了吧,是因为上边说的那个?然而并不是,两者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直弯是另一个方面的故事,羞羞羞。 众人都被江安有感而发的话给戳到了心窝子,直感觉这少爷跟换了一个人似的,怎么越看越招人喜欢。 “少爷,虽然我老刘管叫你少爷,却也把你当亲侄子看,莫说你自小便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单说那去年冬天我家瓜娃子在结了冰的河面上玩,踩了冰窟窿,也是少爷大冬天的光着膀子在冰河里把那浑小子捞了回来,自那时候我老刘就欠了少爷一条命。啥也不说了,小桃,来给老子满上。” 竟还有这等事?江安并没有听小桃说起过。 不过看刘叔现在满脸通红,饱含热泪,恨不得直接把心窝子掏出来的表情,江安也是眼圈微红,两世为人,除了老院长谁这么掏心掏肺的对他这么好过。 还磨磨叽叽啥,喝就完了。 “小桃,给我也倒上,我跟刘叔走一个。” 江安大大咧咧的叫喊着。 二人酒杯重新装满之后,咣的一碰,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哈哈哈,痛快,痛快,来来来,诸位叔伯哥哥尝尝我这道小鸡炖蘑菇,下午我可是直在厨房坐了两个时辰啊,历经七七四十九道工序,专门为了给诸位叔伯哥哥吃,来,别干坐着呀,快吃快吃。” 两杯酒下肚,江安就有点飘了,大着舌头还说个不停,指着桌上的砂锅献宝似的说。 “少爷竟还学会做饭了?小桃好本事啊。” 老刘挤眉弄眼地看看江安,又看看小桃,眼中满是揶揄。 “跟小桃有什么关系,这可是我自己做的,诸位且尝一尝我天京鸡王的手艺。” 呦呦呦,还不承认,小年轻,我老刘吃过的盐比你和稀泥玩时候撒过的尿都多。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居然会做饭了,除了小桃教的还能是谁? “不错,不错,味道好极了。”已经做好准备就算难吃也要咽下去的老刘眼前一亮,竟然很好吃,诶奇了怪了哈。 众人看老刘狼吞虎咽地吃着小鸡儿炖蘑菇,一筷子一筷子往自己碗里夹,也都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滋味,纷纷吃起了这道菜。 “哇,少爷好手艺啊,第一次做菜就能这么好吃。” 江安感叹,叶东到底是个实诚人啊。 “真的诶,鸡竟然能跟蘑菇炖在一块吃,味道还如此鲜美。” 看来张伯伯也是个实诚人啊。 “可不是咋地,要我说啊,少爷自幼聪慧,干啥啥都行,你就说这做菜,没个一年半载是成不了手艺的,少爷头一次做就成了。” 哇,原来王叔才是这群人里最实诚的。 … 酒桌文化历经千年而不衰是有原因的,因为酒是最容易拉近人与人之间感情的东西。 众人边吃边喝,三巡之后便谁也不认识谁了。 “我跟你讲,黑老哥,你怕是不知道在遥远的北边,有一种酒,那叫一个烈啊,一口下肚就跟喝了铁水一样,名字叫什么伏特加,哎呀呀我也记不清了,这些不重要,赶明儿我骑着快马去给你弄一箱回来,咱哥俩好好喝。” 江安面目通红,歪歪扭扭地搂着刘叔的肩膀,舌头都要打卷了。 “好,江老弟啊,到时候咱喝它个三天三夜,来来来,在走一个,嗝~” 老刘打了个酒嗝,二人又把杯子伸到了小桃面前。 “少爷别喝了,大病初愈不能喝这么多,对身子不好。” 小桃抱着酒坛子不给倒。 “什么不能喝,今天我跟我黑老哥开心,你快给我倒,磨磨叽叽跟个娘们似的。” 小桃白了江安一眼,也不见丝毫生气。 “就是,快点,跟个娘们似的。” 老刘附和。 “刘叔当真要我带着少爷去刘叔家里看刘叔躺着喝水吗?” 刘叔打了个激灵,暗叹一声飘了飘了,这可是从小到大打遍十里八寸无一败绩的猛人啊。 “咳咳,少爷,别喝了,今日喝了不少了,我们来…” 桌子底下的叶东双目迷离,忽然爬了起来,打断了刘叔说话:“刘叔,我叫你刘叔叫了几十年了,今天你叫我一声叶叔听听呗,嗝~” 叭,一巴掌重新把他扇到桌子底下。 “我们来日在聚,来日再聚。” “诶?黑老哥莫不是瞧不起我,不成,我岂能被你拂了面子,你自罚三杯才算完。” 江安摇摇晃晃,打理的整齐的头发早已经散乱,双颊坨红,嘴角还沾着饭粒,两条腿打着摆子想去给手里的酒杯倒满,走到半路,咣当,便醉倒在了地上。 小桃看着躺在地上还嘟嘟囔囔的少爷,心头火热,轻柔地清走了他嘴角的饭粒,然后抚在他的脸上,美眸光彩夺目,对一个的人喜欢,就算嘴上不说,也会从眼睛里边跑出来。 有人讲,一个人在你面前打扮的精致正式,并不能说明他亲近你,而如果有一个人在你面前抛弃了所有伪装,放浪形骸,丑态毕现,则说明他把你放在了心里。 江安醉的精神混沌,脑海里一桢桢的闪烁着今天这几个人的面容,有一个声音不停在心房回荡。 以后,我就是武国人了。 第六章 倒春寒 翌日早,江安醒来直感觉浑身的难受,口干舌燥不说,脑袋好似被那重锤给砸了一搬,疼的让他有一种撞墙的冲动。 果然,喝酒一时爽,睡醒上天堂,古人诚不我欺啊。 “哪个杀千刀的说古代的酒寡淡似水,一看他们就没真的穿越过,骗子,全是骗子。后劲儿这么大,咝~” 江安甩了甩头,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感觉略微舒服一些。 小桃听到动静,慌忙走了进来。 “少爷,你醒啦,小桃去给你准备热水洗漱。” 说完又蹬蹬的跑了出去。 热水端了过来,江安掬了一捧送到脸上,才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少爷需加件衣服了,不知怎的,今日这天冷的紧,直叫人想一直窝在被窝里。” 候着江安洗漱的小桃叮嘱道,还下意识的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 刚起床时那种宿醉的后遗症太过强烈,并未太发现气温的变化,现在回过神来,才感觉到着实冷的很。 实际上今年开春之后气温便一直不太高,但好歹算是回了些温度,比如前两日便是晴天,只是没有往年春晴的那种温暖和煦罢了。 江安干脆让小桃直接把还未收起来棉衣拿了出来,套在二人身上,才感觉暖和了许多。 屋外,江安望着昨日还晴空万里今日便黑云压城的天空,才明白了这回倒春寒来的是多么迅速猛烈。 气候这个东西即便是在江安的前世也是那种只能预报,却不能人力去改变的自然伟力,好坏全凭天意,便说江安前世活的那二十七年,就见识到了各种几十年不遇的雪灾,百年不遇的寒潮等等,让老百姓不胜烦忧。 谁知道自己都穿越了,还是一下子迎头就撞上了如此厉害的倒春寒。 “小桃,你可知附近有谁人家里养的有鸭子吗?养很多很多的那种。” 江安感觉自己需要一件波司登。 “鸭子?少爷想吃鸭子了吗?邻村就有一户人家是养鸭子的,养的还不少嘞,我让刘叔去帮少爷买几只回来。” 说着就要往门外走,江安慌忙拉住她。 “今日也无事,咱俩亲自去吧。就当春游了。” “少爷,你是不是病还没好透啊,这么冷的天,春游?” 江安看着直翻白眼,一脸鄙视的小桃,心中冷笑,呵呵,小丫头片子,等小爷的波司登做出来,有的是你求我的时候。 “好,这一程山高路远,万一我在路上迷路了,然后走到了贼窝里,被虎背熊腰的女土匪头子给抓了做了压寨相公,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这个家,寻一门好的夫君嫁了,莫要忘了我,小桃,你可莫要忘了啊。” 又给自己加了一场戏,江安心里美滋滋,愉悦值+1。 戏精本精。 “好好好,我跟你去还不成吗,哼,少爷就会欺负小桃,还山高路远,便是走着,约莫一个时辰也就到了。” 二人又在身上加了件衣服,里三层外三层裹的像一只小熊。 看着对方圆鼓鼓的样子,二人都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 天气寒冷,但是有些事情倒也是不得不做的。 当江安决定步行前往邻村那个养鸭场的时候,在乡间小道上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 农户们依然扛着锄头下地,只是因为穿得过多而动作笨拙了些,时不时定立下来把双手搓热放到冻的通红的耳朵上,此时他们的表情才微微舒展,然后便继续在田间地头躬身劳作着。 刘叔也在,偶然间站起来歇息的时候恰好碰上了江安二人,便走过来打招呼。 “少爷这大冷天的,不在家里带着取暖,这是要去哪儿啊?” 老刘把双手互相插在另一边的袖子里,夹着肩膀,这样可以暖和一些。 “哦,我和小桃想去邻村那养鸭场里去看一看,倒是刘叔,这大冷的天还要下地吗?” “少爷有所不知啊,便是冷天,也是要过来耕地的,春种便快要来了,耽误不得啊。” 江安两世为人,却也没从事过农业劳作,自然不知农时对农业生产的重要性。 看着江安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老刘唉声叹气的补充道:“去年冬天的大雪,可苦煞我们了呀。” “不都说瑞雪兆丰年,冬天下雪难道不好吗?” “本来是好的,可是谁知碰上了这般倒春寒。这大雪融成了水,自是对庄稼有好处的,可是现在这么冷,有些田地里都上冻了啊,现在我们耕的,也都是没上冻的,那些上冻了的,今年怕是赶不上时节种庄稼喽。” 老刘摇头一叹。 “刘叔莫慌,若春种之前冻土也未消融,播不了种,今年我免了你们五成租子便是,总是能让各位叔伯哥哥们吃饱肚子的。” “少爷这说的是哪里话,我老刘说这些可不是要少爷可怜我老刘来给我免租子的。” “哈哈,那我不免了,按照往年的交吧。” “少爷是读书人,一言九鼎,怎可出尔反尔?说免五成那便是五成,少一成我就敢大耳刮子抽你。” 老刘急的脸红脖子粗,瓜娃子恁的不知人情世故,我推脱一下你还真就不免了,再看看江安嘴角的笑意,哪儿还能不明白少爷是在逗他,更是气急,青筋毕露,目眦尽裂,想江父江昭一辈子直爽大气,怎生出来这么一只狡猾的小狐狸来。 小桃在旁边看的咯咯直笑,少爷总是这么喜欢捉弄别人,逗得人忍不住发笑。 “其实我太平村倒是还好,那天京城北的几个村子才是遭了罪,越往北,这天就是越冷,说不定这最北方的冀北府便全是冻土,一粒庄稼都种不下来了。”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生的一副好心肠,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心眼和花花肠子,老刘心疼冀北府的农户,那便是真的为他们操心。 “刘叔怎还操着户部尚书的心呢,这天塌了,还有圣上顶着呢,朝廷肯定会派人救灾的,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也是,不说了,趁着身子热乎,我再去耕会儿地,少爷和小桃路上小心。” “行,你先忙着,说不定回头我给各位叔伯哥哥们一个惊喜呢。” 既然自己和小桃穿上了波司登,那没理由老刘他们还穿着厚重不方便也不暖和的老棉衣啊。 说不定,还能趁着这次寒潮发一笔横财。 “哈哈,我江某人,果然是个天才。” 小桃自然是认的去往邻村的路的,带着江安,一路上叽叽喳喳,好不欢快。 “这可是少爷第一次带着小桃春游啊,就算只是去邻村,天这么冷裹的鼓鼓囊囊的,那小桃也是开心的,能陪着少爷便是最开心的。” 小桃小脸被冻的通红,确还是活蹦乱跳,像是冰原上一朵火红的花,用热情融化着这刺骨的寒冷,融化着江安的心。 江安抓住小桃冰凉的小手,只见往日白皙温润的小手被冻的微微发紫,江安便把小桃的小手放到嘴边哈着热气,让她可以暖和一点。 小桃像是瞬间被点了穴道,叽叽喳喳的小嘴哑了声,双颊坨红,头低的直想缩进领口里。 不过低垂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被少爷抓住了小手也未挣脱,心意彰显。 “少爷,小桃给你变个戏法吧。” “呦?小桃竟有这般本事,还会变戏法?” 这小姑娘可以啊,戏法都玩得转,不行,这个必须得学一学,到时候自己就也可以神秘兮兮地说出那句话: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哎呀,美滴很,美滴很,江安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学会变戏法,这么好的机会装那啥,不能让小桃占了啊。 “少爷信不信小桃可以隔着袖子抓住少爷的手啊?” 小桃把双手从江安手里抽出来缩进袖子里,脸上的羞怯确实怎么也散不了,耳根通红,像是染了血一般。 江安简直爱煞了小桃这幅羞怯娇媚的样子,每次看到心里都是一阵小鹿乱撞,这几日次数多了怕是小鹿早已经撞的头破血流。 “哦?我不信,你的棉衣袖子那么厚,怎么可能呢?” 难道小桃还有隔空取物的特异功能不成? “那少爷闭上眼睛,小桃便会施法,然后少爷便会知晓小桃所言是真是假了。” 少女眉目含羞,却也没退缩了去,执拗的说。 “还玩神秘,闭上眼睛又何妨。” 小爷今日就不信了,且看你如何隔衣抓手,能抓到我的手就跟你江小桃一个姓。 江家的丫鬟,自然姓江了。 江安说着闭上了眼。 小桃把缩在袖子里的手放在江安手心里,江安只能感觉到自己抓着一只棉花团子。 忽然,那只小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还稍微用力捏了捏,然后便听到小桃咯咯咯的笑声,边笑还边跑开了。 “看吧,戏法变成了,抓到了哦。” 穿得太厚张不开腿,小桃迈着小碎步快步跑到离江安十步远的地方,也不顾害羞了,抬起头看着一动不动的江安咯咯咯笑个不停。 让你天天作弄我,当小桃好欺负的吗?今天小桃偏要作弄你一番,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只是武国虽然民风开放,未出阁的少女抓男子的手却也是不多见的,小桃脸上的坨红怎么也散不尽。 “我这是被调戏了吗?” 江安哪儿还能不明白小桃压根儿就是故意想抓他的手,呆呆地站在原地。 没想到终日打雁,今日却被雁啄了眼。 当真是小瞧了天下英雄啊,看来以后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这天下间的女流氓肯定不止小桃一个,遇到不好看的女流氓一定要愤死抵抗,遇见好看一定要果断的拒绝,还要拒绝三次,一次一秒钟,然后就可以告诉自己都怪敌人太强大。 “呔,女流氓休走,待贫僧为你念上那一百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好好净化一番你的心灵。” 说完江安便朝着小桃跑了过去,誓要执行家法,以振夫…以振少爷纲。 看到少爷朝自己追了过来,小桃一声惊呼变赶忙往前跑,那银铃般的笑声声声入耳。 少女唇红齿白,小片红扑扑的,穿得虽然臃肿却也迈着小碎步努力地往前跑,时而回头看江安一眼,满脸嗔怪,像似在责怪他不该这么追,又像似在说你快一些。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调皮的发丝趁机跃进了少女的嘴巴里,誓要尝一尝少女的甘甜。 江安此时分外想念自己的橘子十一浴霸款,逆光也清晰,照亮你的美。 可以咔嚓一下,记录少女青春靓丽的身影。 可是没有,便只能把这个跳动的身影,这幅画卷记在心里。 袅娜少女羞,岁月无忧愁。 “小桃别跑,胆子大了啊,少爷都敢调戏了,今日我若不执行家法,还不被你翻了天了,你快站住。” “咯咯咯,少爷你莫要再追,不追我便不跑了。” “你不跑,我就不追了,你先停下。” “不,你先停。” “你先。” “你先。” … 小桃还是被江安抓住了,正被按在腿上叭叭打屁股。 “说,你从哪儿学来的套路?” “是我以前去天京城的时候路过怡红院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以后还敢不敢啦?” “不敢了。” 不敢?不敢以后还怎么有这些情调,多有意思啊。 “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少爷我真的不敢了。” “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啊不不不,敢?对对对,我敢,我还敢。” 嗯,江安满意的点了点头,鼓励般的拍了拍小桃肩膀。 二人继续上路,只是这次,一只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攥在手心。 第七章 北京烤鸭 刺骨的寒意仍旧肆虐,黑云浓重,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半晌十分,江安和小桃方才到这座村子。此村子名为王家坳,位于太平村南边,与其比邻。 在村子里寻了一位人家,不费力气便打听了养鸭场的所在。 “请问有人在吗?” 江安咚咚咚地敲着按照路人的指引寻到的门户。 没反应?难不成不是这家? “请问有人在吗?” 江安提高了声音。 依旧没反应,江安怀疑是刚才指路的人看我二人面生,故意指错路,让二人来到这无人居住的房屋。 想着刚才指路的婆婆和蔼的笑容,江安感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请问有人在吗?” 不知这花式敲门法有没有用。 “哎,来了来了,门外是何人啊?” 果然,我江某人的智慧无与伦比啊,你瞧,这自创的花式敲门法分分钟就敲出来了个人。 “学生乃太平村江安,前来拜访,先前未告知,望老伯勿怪。” 江安执学生礼一拜。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我便是一介农人,何德何能受江学子这一拜啊。” 这位老伯满脸周围,大概已经五旬年多了,头发斑白,不过倒是精神矍铄,笑起来哈哈哈哈雷声震天。 “老伯这说的是哪里话,老伯年长,便是我江安的长辈,小辈给长辈见礼,又有何不妥,学生倒觉得老伯心安理得的受了便是。” 你瞧瞧,你瞧瞧,人家这读书人说话就是中听,有理有节的,叫人听了心头舒坦。 老伯笑的嘴都合不拢了,赶忙把江安引入家里,并暗暗下定决心,今晚回家就把自己啊那不成器的瓜娃子按在地上抽一顿。 这人比人气死人,人家的孩子怎就这般知书达理,这般懂事儿啊,自家的还是抽得少,欠管教。 “敢问老伯可是那经营有养鸭场的张家伯伯啊?” “是嘞是嘞,这个院子便是我养鸭子用的,背后刚好靠着一条小河,我就买下了这儿专门养鸭子。方才我就是在后院喂鸭子一时腾不开手来开门,才让公子久等了。” 老婆婆,对不起。 惭愧啊惭愧,这年头真是好人多,看来自己以后不能老像前世一样戒心太重,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无妨无妨,张伯现在养了多少只鸭子啊?” “大概五六百只把,公子是来买鸭子回家吃的吗?我这就去挑两只又大又肥的,公子直接拿回家便是。” 才五六百只啊,江安微微失望,这远远不够将来自己靠着卖羽绒服走向人生巅峰的需要啊。 “张伯,这附近像张伯这般的养殖大亨还有吗?养鸭子的最好,鹅也行。” 漂亮话又不要钱,江安张嘴就来。果然张伯听到养殖大亨乐的满脸通红,嘴上说着哪儿有哪儿有,手摆得厉害表示谦虚,可嘴巴笑的都咧到耳朵根了。 “据我所知是没有了,或者说只有那些养了几十只的小户。” “小户便不算了,也就是说附近只有张伯是这种大规模养殖了对吧。” “什么大规模,老叟微微薄业,倒是让公子笑话。” 没错,就他了。 张老伯为人直爽憨厚,地道朴实,一看便是做这门生意最好的合作伙伴。 当然最重要的是,没人可以选了啊。 “张伯,我这儿有一桩生意想找你谈谈,保管你赚得盆满钵满。” 江安洗脑模式上线。 “哦?公子有何门路?” “学生先问张伯,现在这五六百只鸭子便是张伯能养的最大数量了吗?” “并不,老叟养鸭子养了几十年,别的不说,单单说这养鸭子的手艺,老叟说第二,这十里八村没人敢说第一。” 你的自信,我喜欢,看来还捡到宝了啊,其他人觉得从事养殖业属于下三门,江安当然不会这么觉得,前世猪肉价格一直高居不下,有时甚至三四十块钱一斤,当真是人不如猪啊。 张伯抬着头,骄傲地补充道:“老叟哪怕是养个两千只鸭子,也是毫无问题,只是养那么多,没人要啊,哎,城里人都不爱吃鸭子,顶多用鸭子炖汤喝。” “那若是学生有办法让大家都喜欢上吃鸭子呢?” 张伯激动的站起来了抓住了江安的胳膊:“公子,真的有办法?” “张伯若是不信,学生现在便可以做给你看,学生需要准备一只鸭子还有一个烤炉,倒是那烤炉颇需要一番功夫。” “费功夫算什么,公子且坐一会儿,我去把我家那混账小子给叫过来,他本事不怎么样,倒是有个把子力气。” 张伯说完便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不消片刻便带着一位正值壮年的男子气喘吁吁来了,显然二人一路上皆是跑着。 要么怎么说这个时代到底就是好人多呢,你看,还没等江安说是什么办法就火急火燎的叫人去了,丝毫不怀疑江安会是过来骗他的,至于骗他什么,可能是五香鸭脖?麻辣鸭掌?也可能是串烤鸭肠。 “你小子愣什么愣,还不快来见过公子。” 壮年男子看起来也是不小了,却还是老老实实挨了张伯这一巴掌。 “张亮见过公子。” “张兄不用客气,一会儿还少不了要麻烦张兄。” “麻烦什么麻烦,公子尽管使唤,什么脏活累活尽管支使他去做便是,公子在旁指点便好。” 江安怀疑张亮是不是张伯亲生儿子,可能是用鸭子从别人家换来的。 “那咱们就开始吧。这鸭子好准备,咱们就先去准备那个炉子。” 人家可以打可以骂,可以让江安随意差使,江安却也不能当真去这么干,谁这么干谁就是缺心眼。 小桃亦步亦趋的跟在三人身后,直好奇少爷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个本事,从小一块长大少爷什么样小桃心里还不清楚吗? 说句不好听的,江安张开嘴巴,她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阿弥陀佛,要是有正在吃饭的看官,请毫不犹豫的给我寄刀片吧。 … 四人走到后院,只见后墙上被老张开了个门,透过门口往外望去,成片成片的鸭子正在小河上悠闲的戏耍。 咕嘎咕嘎,真呀真多呀,数不清到底多少鸭。 “张伯,这附近可有铁棍铜棍,没有的话瓷实一些的树枝也行。” 张伯点点头,一指,张亮就去前堂扛着一大坨树枝过来了。 “那有没有麻布,尽量致密一些的?” 张伯点点头,一指,张亮就去侧屋里抱过来一大块尚未裁剪麻布。 “学生还需要一些泥巴,最好是细腻的土壤,很少掺杂石头的那种。” 张伯点点头,一指,张亮就噗通一声跳到了后边的小河里,用盆往上盛河底细腻的淤泥。 江安嘴角扯了扯。确定了,这孩子肯定是张伯用鸭子换来的,要是亲生的我就把这些泥巴给吃了。 不一会儿张亮就运上来了小山一般高的泥巴,然后就去侧房里边换衣服去了。 江安脱掉几层御寒的衣服,让自己的身子骨可以灵活一些,寒风一刮,冻的他一哆嗦,又看了看还湿漉漉的淤泥,一想到一会儿玩泥巴被冻僵的双手,江安心头一颤。 “不管了,死就死吧,男子汉大丈夫还怕了这倒春寒不成。” 小桃仿佛猜到了什么,扯了扯江安的袖子,眼中的意思很明显。 “不用担心,我年轻身子骨硬朗的很,不会有事儿的啊,乖~” 江安说着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又是一阵寒风吹来。 “阿嚏。” “公子莫不是要自己动手?不成不成,万一给冻病了老叟心里…” “张伯不必担心,这个只有我能做的来,张伯在一旁看仔细了,我就做这一个,将来就你和张兄做炉子了。阿嚏。” “好好好,老叟一定睁大眼睛看清楚。” 张伯看到江安冻的直哆嗦也要亲自下手,感动的眼圈微红,张亮也换好衣服重新走了出来,随张伯一块看江安造炉子。 江安在原有的灶台的基础上,用树枝先搭了个架子,让其成为一个上细下粗的桶状结构。完成之后在树枝搭成的骨架上蒙上了两层麻布,麻布不致密,蒙一层只怕会让泥巴漏进去。 随后便端来一盆又一盆的淤泥仔仔细细的往麻布上抹,初一入手,江安就觉得自己把手放进了冰窖里,有一种冬天在东北舔大铁门的感觉。 拣出淤泥中的小石头,小贝壳之类的东西,这些会让泥炉不密封,漏热气。 张亮见江安一个人辛苦,也开始下手往上抹,在江安不断叮嘱他一定要仔细的情况下,张亮倒也细致,二人干活效率果然大大提高,一刻钟便把整个炉子抹完了,只留下最顶上开出的一个口子,这个口子是放鸭子用的。 随后江安便开始在灶台下边烧火,把湿漉漉的土坯炉子烤的冒白气,却也慢慢坚固下来,成了一个真正的炉子。 内壁的树枝和麻布早已经燃烧殆尽,这个炉子成了一个完全的土制结构,江安后来又做了一个盖子烤干,可以盖到上边那个口子上。 “张伯,可以去准备鸭子了,把毛除净,内脏也给拿掉,这鸭子皮可千万不要破坏喽,可是香的不行。” 张伯刚要伸手来个灵犀一指,江安赶忙拦住了他,这张亮跑前跑后着实有些辛苦。 “张兄我还得让他继续烧火烤干这个炉子,便是我去杀这鸭子吧。” 江安挽了一下袖子,作势欲走。 “使不得,使不得,老叟去帮公子准备鸭子。” 小样儿,江安停下了根本就没动的腿。 张伯转身就去河边抓了又大又肥美的一只。 放血,除毛,除去内脏,一气呵成,可堪与江安天京鸡王齐名,谓之曰,天京鸭王吧。 江安前世社会上也有鸭王,此鸭非彼鸭。 鸭子杀完处理干净之后,江安走走看看找到一根不长的细铁棍,在大石头上别弯出个弧度,能勾住鸭子便足够了。 然后待火势稳定,烟尘变少了之后就把鸭子放了进去,盖上了盖子。 “好了,接下来我们坐着等便是了。” 江安拍了拍手,咦,这是谁的手,真够脏的。 赶忙去后边的小河边洗了洗,然后套上了小桃递过来的衣服,才焕发了人生的第二春。 “少爷,这么做出来的鸭子真的好吃吗?” “放心吧,出来香酥可口,肥而不腻,绝对比那炖汤出来的老鸭子肉好吃。” 江安拍的胸脯子咣咣响。国宴用菜,那是跟你吹泡泡?不好吃才怪了。 事实上鸭肉因为其脂肪含量高,吃起来过于肥腻而为人所诟病,唯有熬汤方能稀释一些这种肥腻。烹制方法的单一,是导致鸭肉不被大多数人接受的重要原因。 谁能一辈子光喝鸭子炖的汤啊。 可是鸭子脂肪含量高的特点碰上了烤制这种烹制方法之后就不一样了,缺点变成了优点,烤出来之后由于脂肪而香酥可口,肉质依然鲜嫩,反观鸡肉之类的考完之后肉质便会变柴。 众人便干脆在这后堂里坐着了,江安一边与小桃和张家父子交谈,一边时不时的去翻动一下炉中的鸭子,逐渐的,阵阵烤肉香,传到了众人鼻头。 “咝~好香啊,少爷,熟了没有,能吃了吗?” 小桃鼻子一皱,使劲用鼻子嗅着香味。 张家父子更是不堪,双眼直直地盯着烤炉,不住往下咽着唾沫。 江安搓了搓手,也十分期待,上次好容易吃一次小鸡儿炖蘑菇,喝的稀里哗啦都没尝出味儿来,后来再去做发现蘑菇没了。 这次一定要好好尝尝这烤鸭。 江安拿个小树枝戳了一下之后,确认鸭子熟了。就用麻布衬着,提着铁棍向众人走了过来。 只见烤成的鸭子色泽红艳,表面油光发亮,正不停的往外冒着热气,热气中夹杂着沁人心脾的香。 找来一个干净的容器,没有条件切片卷饼夹葱蘸酱就干脆直接斩成段。 四人皆眼巴巴的看看面前的烤鸭,又看看对面的江安。 江安心领神会,拿了热腾腾的一块鸭肉放进嘴里。 “嗯~就是这个味儿,对啦。不过还是有点老了,第一次没把握好火候。” 江安一脸享受,眯着眼细细的咀嚼着久违的味道。 小桃也捏了一块放到自己嘴里,张家父子干脆每人拿起一大块,张嘴便咬。 三人只觉得肉质细嫩,味道醇厚,肥而不腻,心中皆涌起一个念头,这么好吃的肉,当真是那人人嫌弃的鸭子肉? 忙活许久肚子本来就饿,又加上烤鸭如此美味,三口两口一只烤鸭便被四人下了肚。 “公子,这么好吃的鸭子可是公子想出来的吗?有没有名字?” 张伯伸手扣了扣夹在牙缝里的肉,对着江安说道。 “名字?还真没想过。既然我武国地处三国之北方,我等又在这京畿之地,便叫做北京烤鸭吧。” 众人觉得公子这个理由,当真是好…牵强啊,照这么说叫做天京烤鸭,武国烤鸭都比这个北京烤鸭要好得多。 不过看着江安一脸满意,非他莫属的神色,倒也没说什么。 “张伯,你说这北京烤鸭,会有很多人喜欢吃吗?” “那必须的啊。” 张伯一拍大腿,谁说不好吃就跟谁急。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继续谈那门生意了?” 江安可没忘了自己的波司登。 “谈,谈之前公子再烤一只可好?老叟刚才都没吃几口,肚子里还饿的紧。” 你还没吃几口?哐哧哐哧往嘴里塞的不是你? “好,那我再去准备一只,咱们边等边谈。” … 终于还是有了人上了贼船了。 第八章 出来吧,波司登 第二只烤鸭出炉,四人分食。 美中不足的是没有酱料,总感觉差点意思,江安不满意的撇了撇嘴。 “张伯啊,这北京烤鸭好吃吧?” “嗯嗯,好吃,老叟活了大半辈子,也不知道这鸭子烤出来的可以这么好吃。” “可是要我说,这也尚且只能算是七成美味的烤鸭,我有一法,可以让这烤鸭的滋味更上三成。” 咝~张家父子倒吸一口凉气,这般烤出来的鸭子就已经如此美味,叫人口涎欲滴,还有办法让它更好吃? 不过烤鸭之法便是这位公子发明,要说有更完善的法门倒也不奇怪,毕竟刚才的烹制方法他们已经看了个清楚,若是没有其他更核心的东西,这位公子怎会直接把这门技术展现在他们面前? 张伯并未说话,他知道江安话还没说完。 “而且我也可以把这种方法教给张伯你,不收费哦,童叟无欺呀。” 江安刚说话张伯还未回答,小桃就赶忙拽了拽江安的袖子,附耳低声说道:“少爷,这可是一门好营生,就这么白白送人吗?”在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用手揪着江安腰间的软肉。 戏法风波之后,二人关系飞速向前发展,有了几分你侬我侬的样子。 江安拍了拍小桃的手,安抚道:“莫急,听我后续的话便是了。” 这人啊,阅历和人生经验绝不是说说而已,就像现在,张伯就算听不到这公子二人在窃窃私语着些什么,倒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公子不收银钱,莫不是还有其他条件?” “张伯果真慧眼如炬,学生远远不及啊,不满张伯,学生可以将这完整的烤鸭之法交给张伯,但是学生要这鸭子身上的绒毛。” “鸭毛?” “确切地说,学生只要鸭子腹部的绒毛。不知张伯允否?” “这…这老叟不是占了公子大便宜吗,这鸭毛杀完鸭子之后都没人要,当作垃圾一块处理了,有的人家干脆烧火的时候丢火堆里助燃,当真是一文不值啊,这不成不成,老叟还是予公子银钱吧,或者干脆你我二人合伙,五五分成。” 这…怎么给便宜占还不占,使劲儿把利益往外送呢,这都是钱啊,白花花的钱啊,江安急了。 “不不不,我只要毛,不要烤鸭。” “…” 张伯看了看江安,满眼可惜,这么好这么知书达理的公子,他怎么就是个傻子呢。 江安满脸恶汗,怎么到了这个世界没有体会到一点穿越者的福利比如七天签到领大礼之类的东西,反而是个人都觉得他是个傻子呢。 此时张伯看向江安的眼神好似在说:傻子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张伯误会了,学生有别的门路可以把这些鸭毛废物利用,这也是一门生意。” “公子,你可莫要诓我。” 看来得祭出大杀器了。 “张伯要不这样吧,这用鸭毛形成的生意说实在话,学生也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行情,不过学生估计应该不会比烤鸭的差,学生只出了主意,也没有实际上投入什么,这样,烤鸭的生意都归你,这鸭绒的生意,我七你三。” 张伯跟拨浪鼓一样摇了摇头。 “我六你四。” 继续摇头。 江安咬了咬牙:“五五分成。” 继续摇头。 “张伯,你过分了啊,那这生意便不做了。” 哼,刚才还夸你淳朴可爱,转眼就怎么开始贪得无厌了,我辛辛苦苦大冷天跑过来又是玩泥巴有事给你们烤鸭,我容易吗我。 江安委屈巴巴,感觉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 “公子会错意了啊,这鸭绒的生意,我一成也不要。” 占一个傻子的便宜,那还是人吗? “公子要不再考虑考虑烤鸭的分成?” “不必不必,那就谢谢张伯了。” 江安喜滋滋的,已经脑补出了自己在鸭绒被上打滚的舒爽场面。 “来来来,现在学生便把这个烤鸭烹制和食用之法完整的教给张伯。” 张伯赶忙坐直了身子,往江安这边凑了凑。 “这烤鸭啊,烤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翻动,均匀受热,不然就会一面考老了一面还没熟,吃的时候最好找一位刀工好的师傅给它片成片儿,再蘸上酱汁,和葱条一块卷在薄饼里,那一口下去,啧啧啧…” 余下三人情不自禁的咽着口水。 “再说酱料啊,须取黄豆…” … “少爷,你说这烤鸭生意能红火吗?” 二人交代完了所有步骤方法之后,就抓紧趁着晌午这稍稍温暖的一会儿就到了太平村里。 家中。 “你放心吧,这张伯做鸭子生意,啊不,养鸭子卖鸭子干了几十年,肯定有他自己的门路,反正这聚宝盆都丢给他了,接下来能生多少钱就看他的本事了。” 江安张口吃下小桃喂过来一块点心,不小心含住了俏丫鬟的手指,惹来小姑娘的一片桃红。 “哼,少爷倒是大方的很啊,这么好的一桩生意转眼了就白白送出去了。” 要是老刘家儿子这么干了,想必这时候已经开始打了,一脚踹飞然后嘴里大喊着老子怎么生出你这个败家玩意儿来。 “哎呀,这还没过门呢怎么就开始当上管家婆了呀,那小桃以后可要好好管着少爷我哦。” 江安一脸贱笑,把小桃拉过来坐到了自己腿上。 “少爷又开始欺负小桃了,小桃不想理你了。” 说完就把头紧紧埋进了少爷胸口,一声一声地数着少爷的心跳。 “哈哈,安啦,想来这鸭绒的生意是不会差的,看这天十天半个月也暖和不了,现在就等着明天张伯给咱们送鸭绒过来了,到时候先给我的小桃小亲亲先做一件。” 小桃一阵脸热,把头埋的更深了。 什么小桃小亲亲,少爷也不害臊,这要是被别人听了去小桃怎么活啊,不过现在就我和少爷两个人,嘻嘻。 “少爷,少爷,婆娘刚包的包子,我来给你送…哎呦,哎呦呦呦,今天这天阴的厉害,没有日头当真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啊,什么也看不见了,还是回家老老实实睡觉吧。” 边走边喊刚到了门口的老刘又闭着眼摸摸索索地走了出去。 … 第二天这天还是冷的直叫人肝儿颤,江安干脆就窝在了被窝里,反正起来也没事儿。 混吃等死什么的,我最喜欢了。 “你就像窝在被子里舒服,却又像风捉摸不著…” 窝了一早上的江安吃过午饭又钻进了被窝里,嘴里哼着小曲儿,好不惬意。小桃正在少爷床榻边纳鞋底子,二人时不时地说几句话,倒也弥漫着淡淡的温馨。 今天便是和张伯约定的第一次送鸭绒的时候了,想必今天中午这顿饭便是北京烤鸭第一次在天京城众人前的亮相,也不知道生意好不好。 毕竟跨越了几千年,也不知道口味有没有差异。前世吃豆腐脑,有人吃甜的,有人吃咸的,甚至双方为那一种才是豆腐脑正统吃法而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战争,也不知道这天京城里头的人吃甜的还是咸的,抑或是酸的苦的? 在床上瘫的久了,江安双眼皮打架,困意不断,直感觉头重脚轻,昏昏欲睡。 当江安正准备放弃抵抗,一睡过去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张伯满是兴奋的呼声。 “公子,公子,公子在家吗?” 小桃已经出去迎人了,江安整理了一下被压塌的头发,才缓缓走了出去。 “公子,卖出去了,卖出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公子是不知道啊,这队啊,从街这头直排到了街那头,生意好得不得了,哈哈哈哈。” 张伯已经语无伦次了。 “张伯先坐下喝口水,不着急慢慢说。” 江安心想,看来天京城人吃豆腐脑也是吃甜的和咸的,而不是吃酸的苦的。 张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我们一开始还真没多少人来,只是那烤鸭烤制的时候太香了,尤其是出炉的一瞬间,当真是喷香扑鼻啊,好多食客闻着味儿就来了,后来一传十,十传百,我和亮子准备的一百只鸭子,初到丑时,就卖完了啊,还是公子有先见之明,让老叟多准备了些,要是按照先前的想法怕是这店都被人给砸了。” 张伯笑的合不拢嘴,这白花花的银子滚滚而来,谁不稀罕。 “张兄呢?” “哦,好多食客没买着,正在哪儿骂骂咧咧,我让亮子在哪儿守着,不要店被人家砸喽~看来明天得多准备些,两百只,啊不,三百只。” 张伯的信心因为中午的长队空前膨胀。 “张伯,不可。试想,你想买一个东西,你是会因为一下子就买到了然后念着它的好,还是因为一直买不到念着它的好?” 饥饿营销,本二本大学优秀毕业生江某人还是知道的。 “当然是买不到的时候一直念叨着了…公子的意思是不加量?” “不加,维持现状就好,干脆就打出招牌,一百只烤鸭,每天只卖一百只。再说了,张伯家里的几百只鸭子要是着张伯这么加量下去能支持几天啊?到时候一只也拿不出来才会真被人砸了点。 张伯点了点头,这公子一看就是为读书人,怎么对经商里头的门道这么清楚。 “那照公子这么说就算不加我这几百只鸭子也买不了几天啊?” 张伯急了,这白花花的银山就在前面,却因为没有了鸭子拿不着,怎么能叫人不着急? “张伯莫急,学生自有办法。张伯这次回村里去,便扩大自己的养殖规模,上次张伯不是说两千只也不在话下,张伯便能养多少只就养多少只,此外,村子里会养鸭子的肯定不止张伯一人吧,张伯不妨提供鸭苗给他们,让他们养成成年鸭子,然后给他们工钱,想来他们也是愿意的。” “那长成大鸭子还需要一段时间,中间的时间怎么办?” “天京城周围没有鸭子,四县的村子也没有?实在不成,去那山东府买来便是,来回也方才两日路程。” “公子…要不你还是占个份子吧,六四怎么样,你六我四。” 张伯发现,人才,才是最重要的,有公子在,一个主意就抵得上千两百银啊。 “莫闹,说好了我不要烤鸭的份子,只要鸭绒的。对了,怎么养鸭子我来和你说道说道,比如说着防疫应该…再说说这孵化应该…张伯别发呆啊,我再与你说说这分区养殖和保暖…” 江安可是为了自己能拿到更多的鸭绒操碎了这个心啊。 张伯早已经震撼到不能说话,公子当真是怪人,一介读书人,会烤鸭也就罢了,会做生意也不说了,可是这养鸭子他也会,解决的还都是千百年来解决不了的诸如疫病的大问题。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能人? “张伯记下了没有?没有的话我再说一遍。” “记下了,记下了,要不公子在考虑考虑吧,七三分怎么样,你七我三,实在不行八二,公子成吗?” “八什么二,我不要,我就要我的鸭绒。” 我堂堂一个小仙男,怎么能带着你们去烤鸭,熏的我满脸油光,毛孔粗大,黑头粉刺怎么办? “对对,鸭绒,我也带来了,公子你看,按照你的吩咐只取了肚子上的软和毛。” 张伯说着打开了身旁的袋子,里边装了满满一袋子白色的绒毛,看起来便觉得软和和的不行。 江安双眼放光,赶忙上前,用手抓了一把,柔软,滑腻,比刚弹过的棉花摸起来还要舒服,叫人爱不释手。 “一百只鸭子量,都在这里了。公子收着吧。” 江安早已经把这一袋子绒毛抱在了怀里,用脸在上边蹭啊蹭,蹭啊蹭,感受着鸭绒的柔软。 “小桃,准备饭食,让张伯吃了再走。” 张伯一愣,我没说要走啊,我啥时候说要走了…再一看江安抱着鸭绒一脸惬意的表情,才明白过来。 太平套路深,要回王家村。 “不用了,先不吃了,我得赶忙去张啰鸭子的事儿,等过明日再来给公子送鸭绒。” “嗯,行,那张伯你注意身体,差人送来就是了,一把身子骨了还跑来跑去,别赚了银子看了病呀。哈哈。” 江安扭头挤眉弄眼地说,丝毫不怕这么说张伯不高兴。 “哈哈,谢公子关心,老叟这把身子骨还硬实,能再干两年,公子不必送了。” 张伯回头摆了摆手,就风尘仆仆的赶着牛车走了。 “小桃,小桃快快快,拿剪刀,尺子,还有家里那种最致密的绸子,都拿来,快快。” 江安早已经等不及了,搓了搓手,双眼看着满满一袋子的鸭绒,就像是在看情人一般富含爱意。 穷人的孩子,往往会很多别人想不到的本事,比如上山挖野菜,自己做布鞋,何况江安本还是个孤儿,做一身衣服自然不在话下。 不一会儿,小桃就拿着剪刀,尺子还有家里藏有的好布过来了。 “小桃,来少爷跟前,我给你量一下尺寸,送你一个大宝贝。” 江安心里默念,嘛咪嘛咪哄,神龙啊,召唤波司登,出来吧。 第九章 共同富裕 第二天下午,张伯便差人又送来了鸭绒,仍是一百只左右的鸭绒的量,满满一袋子,鼓鼓囊囊的。 江安和小桃昨晚就已经脱下了厚实沉重的棉衣,换上了新做的羽绒服。 小桃对这种新奇的衣服爱不释手,穿在身上还用手左右摸个不停,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 少爷都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奇怪的本事啊,衣服做的比小桃还好,这件奇怪的衣服看起来薄薄软软的,穿上竟然如此暖和,比那棉衣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可是为什么要做的这么长,都到膝盖了干起活来缺不太利索。 小桃支着小脑袋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长款羽绒服。 不利索小桃也要一直穿着,这可是少爷第一次做这种衣服呢,还第一件就给小桃,少爷对小桃真好,也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会娶小桃过门啊,洞房花烛夜该怎么过啊,那些村里的老不羞都说是一等一的美事,唔,小桃变坏了,哼,都怪少爷。 “小桃,你干嘛呢,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穿着小桃同款情侣羽绒服的江安端着点心走了过来, 只见江安和小桃的羽绒服正面各绣着半颗大红心,两人站在一起便会拼凑成完整的一颗。 若是在前世少不了要被吐槽,土嗨之极。 二人的背后绣着不同的四行字。 小桃的第一行是“女朋友”,第二行是“他是”,第三行“漂亮”,第四行“他最”。 江安的第一行是“她是”,第二行是“男朋友”,第三行是“她最”,第四行是“帅气”。 两人立在一块从背后看便是…算了,不看了,看个锤子,恋爱的酸臭味儿不是我等单身狗可以体会的。 江安的厚脸皮对此丝毫不以为意,还得意洋洋地在小桃面前献宝,倒是把小桃闹了个大红脸,心里却甜滋滋的。 “少爷,你之前说的鸭绒的生意便是说这个吗?” 小桃赶忙转移了话题,开始说正经事儿,耳根的红晕却怎么也散不了,就算周围没人也总觉得有人在打量着少爷和自己身上的衣服,直叫人脸热心跳。 “对啊,小桃你说若是多做几件这种衣服,拿到天京城中售卖会有人买吗?” “当然会啦,小桃觉得买的人还不少嘞,谁家能有这种轻巧好看又暖和的衣服啊。” “是吧,我也觉得,那咱们就趁着最近天寒抓紧赶制一些,我一个人做来不及,不如把刘叔他们叫来商量一番,给他们份子让他们也做。” 谁对江安好,江安就对谁好。 “好,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过来,想来这两日天大寒刘叔他们也都在家闲来无事…” “成。你且去吧。我再去看看今天送来的鸭绒。” 江安说完就屁颠屁颠的跑开了,惹来小桃一阵轻笑,少爷怎么老跟个孩子一样。 … 一刻钟的功夫,众人便陆陆续续的来到了江安的家里,皆裹的严严实实,厚重的棉衣让其看起来像一只只圆滚滚的企鹅,走起来一扭一扭的,一阵滑稽。 “小桃,快,带着少爷去里屋加一件衣服,这大冷的天你二人怎么能穿的这般少,生了病可怎么办啊?” 老刘看到二人就嚷嚷着要去加衣服,黝黑的脸跟黑板似的,却生的一副热心肠。 “刘叔莫急,我身上穿这件衣服保暖效用极佳,一件已经不冷了。” 江安走过来跟小桃站一块儿,红心合二为一,小桃一阵脸红低着头。 “少爷,莫不是上次的失魂症又犯了?这天冷的跟那三九似的,少爷就穿这一件,能暖和的起来吗,少爷莫闹了,身子骨可是自己的啊。” “刘叔,我可没跟你开玩笑,你瞧我和小桃有一点冷的样子吗?” 是啊,刘叔一愣,只见江安和小桃面目红润,神态若定哪儿有一点冷的样子,倒是裹着这大棉衣的这几个人夹着膀子,时不时的抖一下。 两人身前的大红心火红艳丽,让人不注意都难,刘叔看到,暗啐一口,呸,臭不要脸。 “各位叔伯哥哥可以过来摸摸我身上这件衣服,也可以伸到里衬试试我身上有没有一点冷气儿。” 江安张开双臂,摆出一副小受状。 众人纷纷上前,上下其手的体验者江安身上这件奇怪的衣服,刘叔看到江安面前已经挤不进去了,便来到小桃身前,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怎的?刘叔莫不是想要摸一下小桃身上的这件衣服?” 小桃看着老刘,皮笑肉不笑道。 “额,呵呵,小桃你这说的哪里话,我是瞧见少爷那边热热闹闹,怕你一个人站在这边孤单来陪你说说话。” 老刘悻悻放下想要摸一下这衣服料子的手。 “啧啧啧,这衣服看起来如此单薄,里边竟然如此温暖。” 张家伯伯一脸赞叹。 “可不是吗?摸起来如此柔软舒适,便是上了身,怕也比咱们身上的棉衣要舒服许多。” “方才我发现这衣服是两层的,中间也不知填了什么。” “也不知道少爷从哪儿买来的啊,我定要多买几件给我家一人一件。” 老刘见众人一脸神往,大黑脸都急得通红,虽然太黑看不到。 “让让,让让。” 挥手推开众人,急不可耐的在江安身上摸来摸去,嘴里啧啧的叹个不停,眼中光彩熠熠,好似直接想把这衣服给扒下来要穿在自己身上一般。 江安赶忙推开了他,扫了一圈众人无不惊叹赞美的脸之后,徐徐说道:“诸位叔伯哥哥们瞧我这件衣服如何?” “当真是人间极品啊。” “如此轻巧竟如此暖和,比棉衣要好得多。” “少爷哪里买的,我也去买个几件。” 江安微微一笑,看来我这波司登在这个年头也是很吃香啊。 “叔伯哥哥们先静一静,听我跟各位叔伯哥哥们细细说来。” 小桃为各位从厨房端来了刚煮好的热茶,众人捧在手心,支起了耳朵等着少爷的后续。 “我从一本杂书上看来一种成衣之法,昨晚就试了试,于是就做成了这种衣服,呐,也就是我和小桃身上这两件,如叶哥所言,这衣服里边的确填了东西,是鸭绒,也就是鸭子腹部最柔软的毛,方能让这种衣服如此轻便便如此保暖。” 江安抿了一口茶水,热流入口直叫人浑身舒坦。 “我跟隔壁王家坳的养鸭场张伯合作,可以源源不断地拿到鸭绒,我现在有一个想法,就是把这些鸭绒全做成我身上这样的衣服,拿到天京城去售卖,诸位叔伯哥哥以为如何?” “这肯定是门大火的生意啊,少爷果然是好本事啊。” “你瞧瞧,你瞧瞧,我上次说什么来着?少爷天资聪慧,干什么什么都成。” “少爷,这鸭毛服我老张先买四件,你开个价吧,我一会儿就回去取钱。” 众人哗啦一下七嘴八舌就议论开了。就凭少爷身上穿着的这鸭毛服的质地和品质,即便是在那无比繁华的天京城里,定然也是一等一的好抢手货,这生意,稳赚不赔啊。 江安听到鸭毛服这个称呼,一脸黑线…虽然这的确是鸭毛做的吧,可是鸭毛服这个名字也忒不好听。 “诸位叔伯哥哥先听我说。” 江安虚按一下,赶忙补充道。 “我把这种新出的衣服叫做羽绒服,今天之所以把各位叔伯哥哥叫过来,便是想和各位一块做这个羽绒服的生意,诸位待我如至亲,我又怎么会自己一人偷摸赚钱呢!” 鸭毛服不叫为什么叫羽绒服? 哎呀管他是鸭毛服还是羽绒服,这重要吗? 重要的是少爷要带着自己去赚钱了。 短暂的静谧之后,这满屋子就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老刘一把把江安拽过来,抱着他的肩膀,说着我老刘果然没看错你,然后哈哈哈哈地震天大笑。 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的,我的身子,只属于我的小桃小亲亲。 此时的小桃呢? 也被这种热烈的气氛感染,美眸含情的看着被老刘使劲儿抱着满脸气氛的少爷,心头热热的,想着要是能跟少爷一辈子就这样打打闹闹下去,也是很幸福呢。 “刘叔,快给我松开,我还没说完呢,还想不想赚钱了,不想赚了我现在就去王家坳找张伯合作去。” 刘叔还没说话,就直接被剩下的几个人架走了。 笑话,想阻碍老子赚钱,天王老子也不行,众人恶狠狠的看着老刘,老刘尴尬笑笑也不说话。 江安继续说道:“今年春寒,想必今年的收成肯定会多少受到这个影响,于是我就想让各位多个门路,好让各位日子过的宽裕一些。” 少爷,讲究。 “各位可能还需要忙那些没有被冻上的田,但婶婶嫂子们应该是有空的,我可以把这做羽绒服的手艺教给婶婶嫂子们,然后做成之后我们去天京城卖掉,最后按份子分成可好?对了,忘了问一句,各位婶婶嫂子们,确实是有空的吧?”江安不确定地询问道。 “有空,当然有空,天天闲的很,”老刘拍着胸脯子嚷嚷道:“要是她不乐意干,我老刘抽不死她,还反了他了。” 刘叔威武。 众人也都诺诺点头。 “那便好,明日早饭后,诸位遍让各位婶婶嫂子来我家中,我教他们手艺,当然了,学成之后肯定得先给自家人穿,放心,这鸭绒妥妥的够。” 那可不是够吗?毕竟张伯已经准备去山东府买鸭子了。 “嘿嘿嘿,少爷果然地道,你放心,我家婆娘着针线活是没得说,你瞧我身上穿的,都是我家婆娘给做的,怎么样?不错吧。” “切,就你婆娘那两下子,在我家婆娘面前都不够看,你看我外衣这针脚,是你家婆娘比得上的吗?” “张老匹夫,你再说一遍?欺人太甚。” “怎的?手艺差还不让说。哼。” “呀呀呀呀,张老匹夫,我今日绝不放过你。” 事关在少爷哪儿拿到的分配的羽绒服指标,分毫不让,张家伯伯和李家叔叔已经准备通过武力手段来民主的解决这个问题了。 屋里江安在和小桃说笑着,似乎是在商量着下批做出来的羽绒服上绣什么羞羞的图案。 其他几位也手里捧着热茶暖手,时不时的嘬上一口,假装自己也是个雅人。 唯有某位刘姓男子,边看门外二人摔跤,还边指指点点,嘴里嘟囔个不停,看那脸上着急的表情,恨不得他亲自上场去演示一下正确的操作。 “老张,不对,你刚才应该蹬他屁股,抱他作甚。” “哎呀,老李啊,腿上使劲儿啊。” 江安无语的看着老刘,这货,他竟然能活这么大没有被半夜打死在路边? 足以说明这太平村的人是何等胸怀博大,待人友善啊。 江安不动声色的拉开了点和老刘的距离,这种自带嘲讽技能的bug型欠揍王,还是离他远一点好。 果然,门外的二人停了手,眼神一对就达成了协议。 “诶诶诶?你俩拽我干嘛啊?” 老刘被二人拽走加入了战圈,三人一同乱战,掺杂着凄厉的痛呼。 “老刘你个老匹夫,打架竟然揣裆?” “啊,快松手,刘老匹夫你怎恁的不要脸,还拽头发。” 江安明白了为什么刘叔没有被打死在路边了,原来是因为有这些精(臭)妙(不)绝(要)伦(脸)的招式。 “好了好了,都快松手吧,这鸭绒是均匀分的,谁家都一样,别打了加起来都一百岁的人了。”江安上前把三人拽开。 不拽不行吧,在打一会儿估计老刘就上嘴了。 看这智商捉急,鼻青脸肿的三人,江安有点怀疑跟这几个老杀才合伙会不会赔的裤衩子都没了。 “都多大的人了还学人家小孩儿打架,不知羞。”小桃在江安身边一脸鄙视的看着三人。 “对呀,有什么好打的,到时候我教会各位婶婶之后,你们各家拿到的单子都是一样的,我还会偏心了谁不成。” 江安看着三人,一脸无奈。 “呵呵,原来是这样,少爷早说啊,早知如此我何必用出我刘家独门绝招呢。” 两世为人,都没有见过刘叔这样把欠揍两个字写在脸上的人。 看到另外两位鼻青脸肿重新双拳紧握,蠢蠢欲动的样子,江安赶紧说道:“各位先回去吧,知会一下婶婶嫂子们,毕竟咱们能不能实现共同富裕还要看各位婶婶嫂子们的手艺。” 说着赶忙把他们往外推,出了门江安咣当一下直接插上了大门,老杀才,给你们一个更大的擂台,开始表演吧。 各位叔伯哥哥回到家中。 张家。 “哎呦,老张你这是怎么了?别动别动,我来给你抹点东西,不用说了,肯定是老刘那杀千刀的。” “咝,婆娘你轻点。” 李家。 “老李呀,明日我便让儿子去老刘家讨个说法,真是没有点乡里乡亲的样子,你先躺下歇一会儿。” 刘家。 “老刘呀,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儿啊?看你这鼻青脸肿的,我心里只觉得…” “婆娘,你对我真好,不消说了,我老刘知道你心疼我,我没事儿,一点也不疼。” “看你这鼻青脸肿的,我心里只觉得…怎么没疼死你呢?啊?在少爷家里还说要抽死我,来啊,你来啊。” 刘家婶子说着就抄起扫把,叭叭一顿乱抽。 是夜,太平村不知何故屡屡传来惨叫声,直叫人听了内心震颤,悲痛不已。 第十章 北方寒灾 次日天仍然阴沉沉的,虽已经是白天,天色却也暗沉的很,没有丝毫春日阳光明媚的样子,气温更是比前两日还要冷上几分。叽叽喳喳的鸟儿叫声也不见了踪影,似乎鸟儿也怕这寒冷的天气而窝在鸟巢里不愿出来,直后悔自己从南方回来早了。 一早,各位婶婶嫂子们便来到了江安家里,各家汉子们回到家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少爷家里的衣服有多么好多么舒服,诸位操持家务的妇女们早已经好奇不已,毕竟比起汉子们的神经大条,女人们对于衣服的要求和喜爱程度是远远高于男人的。 尤其是老刘之类的钢铁直男。 “好了,诸位婶婶嫂子,这便是这羽绒服的成衣之法了。” 江安拍了拍手,把当作样品演示技艺做成的这件羽绒服铺在桌子上让早已经眼热不已的妇女们亲身感受。 乍一摸到这种如此轻薄舒服的面料,妇女们眼都亮了,不论女人们相貌如何,爱美这种性子则是植根于他们内心中的。 天大寒,裹的严严实实确实不冷了,但这圆滚滚的样子又何谈美感,如今有了如此完美的替代品,怎不叫人心动? “现在我给婶婶嫂子们分些布匹和鸭绒,诸位不妨先试着做一件,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也好直接解答,倒免了回家之后还需要来回跑着询问了。” 江安让小桃抱过来一些面料,大都是那些次一些,好料子当然不可能直接让他们上手,小桃不心疼江安还心疼呢。 事实上,虽然这些是次一些的料子,江安不心疼了小桃却心疼到不行,要不是想着做成了羽绒服自家可就会让银子长了腿都往自己家里跑,小桃说什么也不愿意的。 众人拿着剪刀,尺子咔嚓咔嚓就开始了,江安也没离开,干脆扯了条板凳端个茶壶一口一口嘬着,心里则酝酿着以羽绒服为中心的各种营销计划。 是买一件送我的一个签名好呢?还是买两件送三个我的签名好呢? 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为了抢我的签名打得头破血流。 哎,真叫人纠结无奈啊。 江安一边喝茶一边嘿嘿嘿的荡笑。 … 即便诸位婶婶嫂子们对于针线活十分娴熟,羽绒服的做法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困难繁琐,但面对一种新的成衣之法,她们仍费了一番功夫才完成了自己的首款作品,此时已经将要晌午了。 江安一件一件的检查着诸位婶婶嫂子的成品羽绒服,指出她们的一些问题。 “婶子,你这儿的针脚有些多余了,你可以这样…” “嫂子啊,这怎么还露着口子呢?快快缝上。” “婶子,这鸭绒分布要均匀,不要让他们聚成一团,那样就不暖和了,看起来也不好看。” … 把每个人的作品都给检查一遍之后,大问题没有都是一些细节上的问题,便是如此江安也感觉说的口干舌燥。 “诸位快快把自己做的衣服给修整一下,然后这件衣服就归各位婶婶嫂子们了哦。想给谁穿就给谁穿。” “真的吗,少爷?”刘家婶子慌忙问道。 “那当然,不仅如此,一会儿午饭后我还会再分给你们一些鸭绒,你们可以再做两件给叔伯孩子们穿。” “给孩子们做还行,汉子们就算了。” “诶?婶婶嫂子们莫要担心,咱们这鸭绒啊,肯定是够的,诸位就放心给叔伯们做吧。” 江安哈哈一笑,山东府的鸭子都快来了,还操心什么鸭绒。 “不是鸭绒的问题。”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不配。”刘家婶子咬牙切齿,觉得自己昨晚打的还是轻。 江安一愣,随后恍然大悟。哦~原来昨夜的惨呼是刘叔家里来的啊,哎,男人难,取了母老虎的男人更难,取了母老虎偏偏自己还生了一副喜欢作死的性格的男人,难上加难。 还是自己的小桃小亲亲好啊,那么可爱,那么温柔,刘叔还说小桃是小魔女,呵呵呵,他肯定是羡慕,没错肯定是这样。 “呵呵呵呵,诸位婶婶嫂子,咱们先去吃午饭吧,午饭后鸭绒便又送来了,然后我给你们分一下。” 江安赶忙走了出去,刘叔和婶子吵架,自己可不敢掺和进去。 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看这就是了,要是有西瓜就好了,没有西瓜的吃瓜群众总感觉名不副实。 饭后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张伯差使的那人便又抱着一大袋子送来了,这次比头两次要多一些,说是张伯把烤鸭的量提到了一百五十只。 一百五十只便一百五十只吧,在市场饱和之前稍微提上一些没有什么大关系,江安也没有反对。 这位烤鸭店学徒在前堂咕咚咕咚喝完茶之后,又带来了一个让人震撼的消息,北方,真的发生寒灾了。 入春以来,气温丝毫不见回升,仍保持着去岁冬天的严寒,太平村这中原地区都出现了冻土,何况这更北之地。 据学徒说,这武国北方三府,冀北府,冀中府,两川府均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寒灾,尤以最为靠北的冀北府最为严重,可称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土地冻得结结实实。 在此春种无望的情况下,三府灾民纷纷背井离乡,南下欲找其他一些活命的法子。山东府与冀北府和冀中府接壤,山东北部诸县已经接收到了两冀灾民,却因为自顾不暇而无法安置,报山东知府之后指挥灾民往天都府,准确的说,往天京城而来。 天京城向来富庶,繁华之名传遍宇内,北方灾民亦知,便离开山东都往天京城涌来,此时,北方三府近十万灾民应是已经在来往天京城的路上了,数日便到。 学徒说的唉声叹气,只感叹老天爷不佑我大武子民。 江安听的毫无感觉,大灾便是大灾,与自己何干,这是皇帝要操心的事儿,自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成了。 前世人的自私与冷漠,让他也变成了利己主义者,唯有如此才能在杀人不见血的社会上保全自己。而利己主义者的座右铭是什么,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众人的亲情关怀逐渐的融化着他冷硬的心,这利己主义的性子又岂是这么短时间便能改的掉的? 这大灾又没砸到自己头上,便是十万灾民,又如何呢? 江安丝毫不操心这般大事儿,只是打发走了送鸭绒的烤鸭店学徒,又把正在里堂和小桃说笑,把小桃说得满脸通红,羞怯难当的众位婶子嫂子们叫到一起。 “诸位婶婶嫂子们想必也差不多掌握了这羽绒服的做法,现在我就把我手里头的鸭绒给分一分,每个人都是一样多的啊,然后各位回家之后便先给自家人做好穿上,余下的做成成衣之后就送到我这儿,送来多少我会记录下来,到时候售完之后按送来的数量来分钱,婶婶嫂子们以为如何?” 江安这可是借用了前世某些公司的管理经验啊,把股份分配给员工,让员工自己给自己打工。 “哎,少爷的办法,自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那我们就先走了,少爷歇着吧。” 江安送走了众人才打呼一口气,这几天这么闲适舒服,猛然办点正事儿,也感觉累的不行。坐久了之后伸个懒腰,身上噼啪的骨节交错响声,叫人舒爽不已。 里屋里小桃正在收拾方才留下的茶具餐盘,江安眼见小桃一人辛苦心中不忍,便也跟着收拾,二人果然快速许多,片刻打理好了这一切。 “小桃啊,别忙了,我跟你商量点事儿。” 江安心里头惦念着各种营销计划,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好哪一口。 “少爷,什么事儿啊?” 小桃笑靥如花,蹦蹦跳跳地来到江安身前。 “你说这羽绒服干巴巴的能好卖吗?不如咱们在那上边加一些图案,就像咱俩身上这样的。” 江安说着还比划这二人身上的心形,挤眉弄眼的看着小桃。小桃脸一红,双手乱动直感觉无处安放,声音低不可闻。 “少爷怎么想怎么办便是,这羽绒服是少爷想出来的,肯定比谁都懂得。”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也不知道其他人喜不喜欢这上边的图案啊,比如咱俩身上的图案,你喜欢吗?” 将调戏进行到底。 “小桃…小桃…心里喜欢…的紧呢。” 小桃扭扭捏捏,长款羽绒服捏不到衣角,她就把双手握在一块,不住地搅动着自己的手指,俏脸上红晕更浓。 “哈哈哈哈,我也很喜欢哦,跟喜欢小桃一样喜欢。要不我在想一个图案,做一套情侣装,然后作为限量款高价卖出去怎么样?当然了,跟咱俩身上的不一样,你我二人的可是独一份哦。” 小江老师撩妹课堂开课了。 “少爷自己想便是,非要问小桃作甚,哼,就喜欢看小桃的笑话。” 捏不到腰上的肉,小桃就捏着江安手上的肉,作势欲掐。 “哎呀,我就问问嘛!那做成十二生肖呢,子丑寅卯这十二套,应该会有人喜欢的吧,再开个活动,集齐十二生肖全套羽绒服免费获得老板签名一个,怎么样,是不是超吸引人,你有没有心动?” 江安眼巴巴的看着小桃,拿出自己最帅气的样子,想要收获一个一个字的答案。 “没。” 果然是一个字的。 小桃咯咯咯笑的花枝乱颤,这少爷以前也喜欢作弄人,却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厚脸皮啊,怎地生了一场大病之后脸皮也变得这般厚,还送签名…咯咯咯,他以为世上的人都像小桃这般喜欢他呀。 江安脸黑,感觉自己的人格魅力受到了侮辱。 抄起小桃就把她拽到了自己腿上坐下,一脸凶狠地问:“哦?姑娘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刀说?”江安把手放在小桃的脖子边。 “哎呀,大侠,是小女子不识礼数,口出妄言,请大侠再给小女子一次机会,大侠方才问小女子什么来着?这次小女子一定给大侠一个满意的答案。” 小桃抱着江安脖子,满脸娇媚,撒着娇道。 “本大侠方才问你对本大侠的签名有没有心动?” “当真是有呢,不知大侠可否多给小女子几个?” “你要这么多干嘛?” “侧屋的桌子有些晃荡,大侠你懂的。” 小桃说完赶忙跳开,看着少爷一脸的生无可恋笑的前仰后合。 江安气急,上前一把抱住小桃,不让他再跑,小桃不停挣扎,生怕少爷再像上次一样打她屁股,大白天的羞死人了。 “小桃别动,你今天有点怪啊” “哪儿怪了?” “怪好看的。” 小桃小腿儿也不蹬了,小拳拳也不锤江安胸口了,瞬间安静了下来把头埋在少爷胸口,这少爷,就会说些让人心跳脸热的话。 于是,本来好好的羽绒服营销计划高峰论坛变成了二人的打情骂俏,好不快活。 老刘这两天很郁闷,自家婆娘也不知怎的这两怎么看自己怎么不顺眼,动不动就是一顿打,老刘心里苦啊,准备来请教一下少爷该怎么办,少爷是读书人,肯定知道的比自己多。 当老刘火急火燎的赶来少爷家,刚巧赶上了江安的土味情话这一幕,小桃的前后变化让老刘感觉找到心中所求的无上秘籍。 “少爷果然好本事啊,对于女子还真有一套,嘿嘿嘿,今晚我老刘肯定可以上床睡觉了。” 老刘回到家里,看到自家婆娘正在剪刀,尺子比划着做羽绒服,赶忙上前。 “婆娘,你今天有点怪啊?” “怎么怪了?” 刘婶一脸皮笑肉不笑,大有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准备受死吧的表情。 “怪好看的。”老刘摸着脑袋嘿嘿笑着说道。 刘婶转怒为羞,眉开眼笑,稍有皱纹的脸上浸出了丝丝红晕。 “哼,瞧你那死相,老不羞,快去把你的被子抱到床上吧,这大冷天的,可莫要冻坏了身子。” 老刘心中对少爷的膜拜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啊,神了,真神了。 老刘把被子放回床上,又来到自家婆娘身边准备巩固一下感情,这样她下次下手可以轻一点。 “来,试试这件羽绒服,看看怎么样。” 哪儿有真不心疼自家汉子的婆娘啊,刘婶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主,今天在江安家里江安让试着做的羽绒服刘婶便是按照自家汉子的尺寸做的,手上还被针扎了好几下呢。 老刘赶忙穿上,左右瞧了一番之后一脸嫌弃地说道:“这羽绒服做的可不怎么样啊,不如少爷和小桃身上穿的,你瞧瞧这开的线,都耷拉到地上,针脚也是,缝地怎可恁的不好看,这也就不说了,这一只袖子长一只袖子短的,叫人怎么穿出门呢?少爷怎么这么不厚道,自己穿就做的那么好,给我老刘做就做成这样,婆娘你莫急,我这就找少爷,瞧我大耳刮子抽他,敢骗我老刘的婆娘,反了他了。” 老刘咣咣拍着自己胸脯子,朝自家婆娘表着忠心。 刘婶脸上笑眯眯:“老刘,我方才好像掉了一文钱在大门哪儿,你去帮我找一找。” 老刘心里喜滋滋的,你瞧瞧,你看看,我老刘也不是不懂女人的,现在自家婆娘不是对自己笑眯眯的。 老刘乐呵呵地跑出去找钱,刚到门口大门咣一下就锁上了,有过一会儿自己的被褥还被扔了出来。 “还想上床睡觉?呵呵,睡路上去吧你。” 今晚江家多了一位客人,抱着自己的铺盖过来,说想换个地方睡觉体会一下别家铺盖软和不软和。 第十一章 我是卖羽绒服的小行家 第二天一早,各位婶婶嫂子们便把昨日午后和晚上赶制出来的羽绒服送到了江安家中。 少则如叶家嫂嫂只完成了两件,看着其他几位婶子怀中抱着的三四件羽绒服,脸上微微发红。多则如刘家婶子足足做出来了五件,抱在怀里连刘家婶子的脸都看不见了,惹来了众人一片哄笑,说是羽绒服成了精自己长着腿跑过来了。 江安微汗,这刘家婶子能把刘叔每日一皮的嘲讽怪治的服服帖帖,当真是有两下子的。 “各位婶婶登记完之后先不忙走,我给各位画一些图案绣到这羽绒服上,也能更好卖不是?小桃,去书房把我的笔墨纸砚拿到前堂来。” 土气的天京人,准备接受江哥时尚的洗礼吧。 小桃把笔墨端过来之后,江安在纸上循着记忆中的样子在纸上写写画画。 “先来个米老鼠和小猪佩奇,小孩儿怕是走不动道吧,哈哈,再来个美少女战士,嗯,这是给那些少女们的,这一朵大大的牡丹花,是迎合那些贵妇人的。” 江安一边画着一边碎碎念。 站立身旁的小桃与众位妇女们早已经震惊不已。这是老鼠吧,在少爷笔下怎能生的如此可爱?这个胖嘟嘟的,是猪?看起来简单,也十分别致啊。这个小女孩儿倒是生的娇俏可爱,只是个裙子怎么能这么短,呸,少爷不知羞。 江安画完拍了拍手,对自己的大作十分满意,没想到前世陪孤儿院的孩子看的动画片现在派上了用场,江安记得当时还在心里暗骂这是什么沙雕动画,现在只想说,嗯真香。 这时代囿于工艺所限,百姓所穿的衣服上并未有太多的花纹,更别说是图案了,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江安这批衣服,算是开了先河。 更何况他江某人还在一大堆羽绒服中挑出来了两件做工最为精美的,专门为这两件量身打造了一副绣图。一边是发射小心心的表情包,另一边是一直平底锅把小心心拍翻,恶趣味满满。下方还附了一句话,用以绣在这两件羽绒服的背面:我观星河万年,钟意其中一颗。 小桃看着少爷写画着如此直白的儿女情长,只觉得一阵脸热,这少爷怎地一点都不晓得委婉含蓄,恨不得要把这种情人间的喜欢写在情人的脸上,好让天下人知晓一般。 “好了,诸位婶婶嫂子们帮我把这些图案绣到这些衣服上,那个老鼠和那个猪找两件尺寸小巧的绣上,那个美少女和牡丹花找那种女人们喜欢的颜色的衣服绣上,这两件我亲自来,嘿嘿嘿。” 江安兴致勃勃,内心中恶趣味十足,也不知那些没出阁的小姐丫鬟看见了自己这些图文,脸会有多红。 不过还是不太给劲儿啊,这次因为时间紧加上给各家各户分出去了一些,到手的成衣并没有多少,自己一脑袋的表情包和土味情话没出发落,只感觉憋屈的紧。 江安暗暗下定决心,等下一批成衣多了,一定要把自己内心里的货全给搬到羽绒服上。 你以后走路能不能看着点,非要撞在我心上。 你这么完美,就有一个缺点;什么缺点;缺点我。 喜欢你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但我偏偏喜欢找麻烦。 江安想着念着嘿嘿嘿地猥琐笑着,这个羽绒服成了自己的文化输出平台,传输着没有最骚,只有更骚的情话。 凡人,让你们感受一下小爷带来的千年以后的爱情。 … 众人分工明确的进行着江安分配的工作,等到这些图案真的呈现在了这些羽绒服上才感叹少爷的奇思妙想。 你说这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人家为什么就能生的这般聪明,好主意层出不穷。 你瞧瞧这加了图案的羽绒服,果然如同锦上添花,本来靠品质取优的羽绒服现在也可以靠颜值了,连制作这些羽绒服的妇女们看着美观精致的羽绒服,也是一阵阵心动。 “得嘞,诸位婶婶嫂子们辛苦了,我已经让小桃做好了午饭,诸位吃了再走吧,下午我便和刘叔,叶哥三人去天京城试试这羽绒服的生意。” 江安把手里这一套至尊无敌ip情侣羽绒服需要的点缀都给完成之后,心满意足的招呼各位辛苦了一早上的妇女们吃饭。 饭后,妇女们便回去了,江安让叶家嫂子和刘家婶子顺带把两家汉子给叫过来,现在天寒,应是赋闲在家的。 不消半个时辰二人便穿着新款羽绒服喜滋滋地来了,叶东穿的齐整,刘叔则,呵呵,两只袖子不一致便不一致吧。 “少爷,这羽绒服穿起来当真是暖和又轻巧啊,让人喜欢的紧,婆娘说了是让我跟这少爷去天京城做生意的,咱现在就走嘛?” 叶东笑呵呵的,欢脱的展示着自家婆娘昨日给自己做成的羽绒服,直气的老刘直翻白眼,伸手想揍。 “叶哥莫急,小桃去准备了,来,二位快坐下再喝口热茶,这到了天京城开了张,可不是想喝茶水就能喝得上了。” 你瞧瞧叶东村儿的,真是没见过世面,要是小爷拿出波西米亚长裙,拿出比基尼你是不是得惊的掉了牙还不小心咽自己肚子里?江安一脸嫌弃,丝毫没有这是因为时代关系,不是自己厉害也不是人家菜的觉悟。 三人坐定胡扯吹牛了片刻,小桃准备妥善了,四人便乘着牛车满载着羽绒服往天京城而去。 虽然已经午后,本应是一天中最为明亮温暖的时候,此时确十分晦暗寒冷,即便是身着羽绒服,脸和手脚自然也是在外边的,寒风一吹,直叫人一哆嗦,更紧了紧身上的衣衫。 一路上没有了之前的鸟语花香,努力挣扎着想要盛放的花儿最终仍是屈于势大的寒气,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就连现在拉车的牛一路上也病恹恹的,动作迟缓笨拙。 江安有了买一匹马做个马车的想法,问了小桃才知道一匹马动辄百十两银子,还不一定买的来。 江安一听作罢,钱不钱的不重要,这牛车仔细感受一下坐起来还是挺舒服的。 这是江安第二次来天京城了,仍觉得这座城池便是放在前世,也是一座伟城,不知当世人如何在没有重型机械的情况下建造出这样一番伟业。 越来越靠近长乐门,人流也逐渐密集了起来,江安心头默念,千万不要被认出来啊,千千万万不要被认出来啊。 “诶,这不是那日在长安大街硬扒另一位男子衣裳那人吗?我与你讲啊,那日我在长安大街当值,便是此人,拽了一位男子就不让人家走啊,还当街脱了人家的衣衫,就是他我不会认错的。” 一位城门的守卫同另一位守卫说道,目光还紧紧盯着江安。 “哎,长得倒也清秀想必不愁娶了媳妇,怎么就好这口呢?哎,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哦,苍天啊,你降下一道闪电把我劈死吧,江安捂着额头,逐渐自闭,小桃听闻,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自家少爷好男好女他还不知道吗,要是好男风又怎么会对她亲亲抱抱举高高。 不消片刻便盘查到了江安一行人,江安刚准备拱手行个礼,顺便解释一下自己的取向问题。 谁知刚伸出手,那位守卫就慌忙后退了一步,一脸戒备,摆出了行伍里操练的起手式。 “你…你你…别碰我,你想…干嘛?我可是个纯爷儿们,不稀的你这口,你快,你快走,赶紧进去。” 说完车也不检查了,催促众人进城。 算了算了,小爷不跟你一般见识,我的小桃小亲亲知道我怎么样就行,江安扭头看了一眼小桃,只见小桃早已经笑的弯了腰,差点背过气去。 江安眉头微跳,嘴角抽搐。 算了算了,小爷不跟你一般见识,我知道我怎么样就行。 进城后江安先寻了张伯的烤鸭店,告知他们今日的鸭绒直接给他们就行,不用再往太平村送了。 长安大街两侧便是朝廷划分的可以行商的区域之一,小摊位或者有店面的商铺数不胜数。 江安四人寻了一处空位,然后支起了准备好的架子把羽绒服一件一件挂好,接着抻起了江安用布做成的招牌,上边憾然三个大字:波司登。 呸,抄袭狗。 直到招牌挂了起来,江安才眉头舒展,哎呀,美滴很,美滴很。有了这熟悉的名字之后才感觉自己的羽绒服大业没有了缺憾。 江安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广告词,然后小声的教老刘念,生怕别人听见是自己写出来的。 教会之后,又把纸糊的喇叭递给了老刘,然后安慰地拍了拍老刘的肩膀。 “刘叔,要是咱这生意成了,我记你一大功。” “少爷,能不能换个词,要不叶家娃子来,咝,我这肚子忽然有些疼,也不知这附近有没有茅厕。” “别演了,就你了,刘叔,保重。” … “咳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波司登推出羽绒服了。波司登,当你亲吻情人时的啵(波),小女儿家撒娇时掐你你倒吸一口凉气的咝(斯),傍晚时分你倒家中家里那盏永远为你而亮的灯(登),波司登,是真心的波司登,是实意的波司登,是跨越千山万水,只为邂逅你的波司登。” 街上那些并未因为天寒和大灾而减少的行人,纷纷侧目而视,打量着正一脸别扭,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老刘。 “这是谁家汉子,瞧见年岁也不小了,怎会说出这些闺房话,老不羞。” “可不是吗,我都张不开嘴说出这些话来,也不知这么个大老爷们儿,怎么长得开这个嘴。” “怎恁的不要脸,说什么亲吻情人,真该让官差给抓去了才好。不过话说回来他说的波司登是什么东西?莫不是他身后挂着的那些衣裳,走走,去看看。” 街上的女子纷纷簇拥着前来,打量着架子上的羽绒服和奇装异服的四人,不难看出,这四人身上穿着的便是上边挂着的衣服,只是这么大冷的天,他们只穿这么少,真的不冷吗? “各位姐姐,妹妹,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今年推出的新款波司登羽绒服。”江安登场了,拿出了金牌销售的嘴皮子,毕竟现在人已经被老刘的骚话给吸引过来了,接下来成不成就看自己的了。 “想必各位姐姐也看到了,我四人身上穿着的便是我要说的羽绒服,姐姐们一定想问,这么冷的天我们这么穿不冷吗?” 聚集过来的女子们无不点头,想着要么这些人的衣服真的很神奇,要么大冷天穿这么点他们就是傻子。 “各位姐姐前来试一试便可,小桃,快过来。这位是学生的内人,身上穿的跟架子上挂的是同一种衣衫,姐姐们大可去摸一下料子,再试一试内人里衬到底冷不冷。” 少爷早就给小桃打了预防针,小桃也并未扭捏,大方上前。 大胆的一些的女子们终于伸出了手摸到了小桃身上的羽绒服上,顿时眉头一舒,眼中光彩微闪,真的好柔软,比自己身上的棉衣要柔软舒适的多。随后试了试里衬的温度,当真是温暖不已,这么薄的一件衣衫竟有如此保暖的功效? “各位姐姐,怎么样?虽然这羽绒服看起来轻薄,却保暖的很吧。更何况如今天寒难忍,为了取暖不得不穿上厚厚的棉衣,可是各位姐姐生的如此貌美如花,连学生都不愿意看到各位美丽的姐姐裹成这般严实而失却了魅力啊,哎。” 江安这话可说道这些女子的心坎里了,身为女子,谁不爱美啊,只是以前天冷的实是没办法,如今羽绒服的出现,让他们爱美的心思又动了起来。 “小哥的意思我都明白,可是若是这羽绒服,是这么叫吧,这架子上羽绒服若是跟你等身上的不一样,并未有如此保暖该怎么办?”人群中一位妇人问道。 “这个简单,我想现在诸位姐姐对这羽绒服都颇为上心吧,那么便让离家最近的一位姐姐拿一件回家试穿了不就知道了,其他人也可以在这儿看着学生不让学生跑了不是。” 跑?跑个锤子,就算我是骗子我什么还没骗到呢跑什么跑,跑了还搭进去一件。 “唔,小哥好主意,那林家妹妹,你且挑一件拿回家试一试,这儿离你家不到一刻钟脚程,林家妹妹快去快回,姐姐们还在这儿等你消息呢。” “是,张姐姐。” 然后这位林家妹妹从架子上挑了一件米老鼠的,脸上喜滋滋的,对这个可爱的小老鼠喜欢的不得了。 姐姐,你拿错了啊喂,这是我卖给小孩子的…好吧,你小巧玲珑倒也能穿。江安识趣的没有告诉她真相。 林家妹妹捧着这件米老鼠一路小跑,往长安大街深处跑去,江安就站在摊位前和这些女子们聊着这羽绒服的注意事项,比如不能经常洗啊,比如白色的羽绒服可以套个套袖啊之类的。 果然一刻钟不到,林家妹妹便小跑着赶了回来,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刚到众人身前,就大喜过望的对这那位张家姐姐说道:“姐姐,真的诶,真的诶,超暖和诶,而且很轻,穿起来好舒服,看起来还比那棉衣好看,而且老鼠也很可爱,嘻嘻。” 林家妹妹干脆直接穿着这件米老鼠就过来了,显然这件衣服林家妹妹十分中意已经算是买了。 其他女子看着本来还穿的圆滚滚的林家妹妹穿上羽绒服之后显露出的玲珑身材,眼热不已,这衣服,神奇极了。 “嘻嘻,小哥我这一件怎么卖啊?我买了,真的好舒服。” 江安微微一笑,看到这个架势,这羽绒服的生意算是成了。 “全部都是五两银子一件,保证是全城最低价,要是找出更低的价格,三倍返差价。” 小桃三人微愣,诶?说好的一两银子一件呢? “五两就五两,这件老鼠的,我买了,我正好也是属鼠的,小哥给你,五两银子。”林家妹妹直接递过来五两现银。 其他女子早已经来到架子旁挑选自己心仪的羽绒服,然后赶快付钱,生怕别人抢了去。 “小哥,这件老鼠的我要了,给你钱。” “这件小猪还有这件老鼠,给你一共十两。” “这件牡丹,还有那一件后边有字的,也是十两对吧。” “这位姐姐,我们这一件不单卖哦,这一件和那一件是一对儿哦,专门让有情人一块穿着的,波司登,真心实意的波司登。” “哦,那我不要这件了,这件牡丹,再要个老鼠吧,给你十两。” 挑衣服的女子看到大多买了米老鼠,佩奇还有牡丹款的,众目睽睽之下买裙子那么短的美少女战士和情侣装,她们到底还是做不到的。 老刘见转眼间便有三十两字银子进账,眼都红了,举起喇叭,又扯开了嗓门:“波司登,真心的波司登…” 脸皮?脸皮是什么,能吃吗? 江安不动声色的离他远一点,好羞耻,也不知道谁写的词,当真是不要,当真是英俊帅气,潇洒无双啊。 不到一个时辰,架子上的羽绒服便卖光了,只剩下了三件美少女战士和那一套情侣装。 江安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一百二十五两银子,心里美滋滋,有钱了,有钱了,要不要买匹马,再仔仔细细一品味,牛车还是坐起来不舒服不威武。 “小哥,那个裙子很短的小姑娘,给我两件,这是十两银子。” 一位丫鬟左右瞟了瞟,发现没人看这儿才松了一口气,显然是替人跑腿儿的,也不知是刚才哪家姐姐。 江安心领神会,叠了一下专门把那个美少女战士的图案给折进去,小丫鬟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同样的经历卖出去了剩下的一件美少女战士和那套情侣装,手里的银子变成了一百五十两。 “少爷,这…这就…一百五十两银子了?”老刘双腿直打摆子,这种庄稼一年到头才挣个一两,这一个时辰就多了一百五十两。 要知道,这年头一两银子可是能买到一百五十斤优质大米啊。 “那可不,本少爷想出来的主意,能差了去吗?不过是占了最近天寒的便宜,过两日天气转暖便不行了。” “便是如此,每天一百五十两的话也很多啊,小桃可以买些新布给少爷做衣裳。”小桃插话道。 “唔,还是我的小桃小亲亲对我最好。” “咳咳。” 这儿还有人呢,刘叔对少爷的腻歪一脸恶汗,难怪能写出来这般广告词来。 四人收拾了家伙事儿便来到张伯烤鸭店告辞。 张伯看到公子出去才一个时辰便回来了,于是开宽慰到:“公子莫要灰心,这做生意啊不比读书,有时候付出就不一定…” “羽绒服全卖完了。” “就不一定会有收获,来日方…诶?公子你说什么?” “羽绒服全卖完了,一百五十两。” 张伯身子晃了晃,险些晕倒。 一百五十两?自己这烤鸭辛辛苦苦又是养鸭子,又是去山东府买鸭子,一天才赚二十两,同样是鸭子生意,怎么公子这只鸭子就这么厉害。 把江安送走,张伯一巴掌就抽到了张亮脑瓜子上,怒道:“公子说羽绒服给份子你为什么不要?” “是爹你死活不要的,还说鸭毛是垃圾。”张亮委屈巴巴。 叭。 “那你为什么不拉着我?老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混账玩意儿来。” 张亮:“…” 于是,天京鸭王父子二人相顾无言,黯然神伤。 第十二章 大殿之争 江安一行人出城返回太平村的时候已经申时了,大概是前世时间的四五点钟。 随着时间的后移,即便是不见太阳的浓重阴天,通过气温的不断下降也可知晓离傍晚不远了。 天色已经有一些黑下来了,江安四人坐在牛车上晃晃悠悠的往回赶。 官道修的笔直宽阔,出城往家里赶的农户和商贾们络绎不绝,无论是肩挑扁担卖货的小儿郎,还是手推独轮车买盐米的老农户,脸上都或多或少都带有些许笑容,可能是小儿郎今天生意很好,也可能是老农户今天买盐米较之前便宜了几分,但无论如何,在这条通往天京城的必由之路上,大多数人都是满足的,这种满足,反映着武国的昌盛与繁荣。当然,如果不算官道两旁偶尔出现的难民的话。 难民来自北方,多数仍在路上,尚未来到京城,现在便到了京城脚下的应是两川府的受灾百姓。 北方寒灾受灾三府中两川府离天都府最近,按里程的话两川府的灾民确实应该已经到了天京城北门安远门之外,至于现在这城东官道上的流散灾民,大概是预见城北人数会越来越多,早早便来这其他三门占位置的。 江安看着路两侧衣衫褴褛的灾民,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前世江安还在读大学时,便不止一次遭遇过那种靠博人同情心的骗子。比如一次他独自一人走在校外时,有一个中年男人拉住他可怜兮兮地说他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了,能不能给他二十块钱让他回家,江安心里一动便把准备买感冒药的二十块钱给了他就走了。当他再从哪里经过的时候,看到这位所谓的身无分文的人正醉醺醺的躺在路边,身边还倒着几个酒瓶子。 那次江安的感冒是自己扛过去的,后来再遇到其他可怜的人,江安依旧会力所能及的帮他们,但是换来的却是一次次欺骗,他亲眼看着上一秒还瘫在地上天生残疾的乞丐下一秒就被城管追着跑得比他还快,拿着自己刚丢下的五十块钱转眼便消失在了人群里。 起初还能安慰自己即便有些是骗子,但万一真的有人走投无路,需要帮助呢。后来便慢慢麻木了,看见那些境况悲惨的人再也不会再有丁点的的心理波动。 孤儿院院长说,小安啊,你要善良,多帮助别人。 学校的老师说,同学们,助人为乐是优秀品德。 可是前世江安自己的经历却在告诉他一个血淋淋的现实:不需要也不值得去帮助别人。 而今江安坐在牛车上还在思量着这到手的银子该怎么花,刨除各家的分成之后,自己貌似还能得到五十两银子,相当于五十匹新布,相当于两千五百斤大米,相当于…半匹马。 倒是老刘和叶东三人看着那些灾民们低沉的深情也跟着沉默着,连带着狂赚一百五十两银子的喜悦都被冲淡了,小桃更是轻轻抓住了江安的衣袖,一言不发。 江安安抚地拍了拍小桃的手。 到底还是太小啊,不成熟,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可是旁边的两位大壮汉泫然欲泣的表情是个什么情况,莫闹,两位赚了大钱不应该是哈哈大笑然后挤眉弄眼商量着再娶一房小妾吗? 到底是谁打开方式有问题? 一路无言。 回到了太平村里之后,江安看几人情绪不佳也没提分银子的事,只是让老刘和叶东帮着自己把新取到的鸭绒分给几家,他自一个人挨家挨户跑的话真有点跑不过来。 “小桃,明日咱们再去天京城,我用今天赚的钱给你买几盒胭脂好不好?不想要啊?发簪呢?那玉坠呢?” “少爷,小桃好累,先回房休息了,少爷自己做一些东西吃吧。” 说着就扭身回到了房间里,只留下一脸呆滞的江安立在原地。 连买买买这哄女孩儿第一要义都失效了? … 翌日早,皇宫太和殿。 “陛下,依我老徐说,便直接带兵抢了那些商贾之家,他们还敢反抗不成?” 一位身着绯色罗袍裙朝服,腰挂玉剑的官员迈步而出,大声说道。只见此人生的虎背熊腰,最为引人注意的便是其下巴浓密的络腮胡了,毛茸茸的,黝黑的脸上眉毛如刀削一般,双目滚圆有神,一眼扫来,颇具威势。 此人,便是武国当朝大将军,镇国公,徐泰。 “你这老匹夫,怎说的出这祸国之策?灾民是我武国子民,那商贾之人便不是我武国子民了?若朝廷上如此不讲道理,以后天下又何谈公正二字,老匹夫快退下,赈灾一事不是尔等武夫可以插手的。” 同上身着绯色罗袍裙朝服,腰挂玉佩的一位官员赶忙站了出来,脸红脖子粗的阻止大将军徐泰的馊主意。 这位样貌清瘦,虽已至中年仍依稀可见其年轻时的英俊潇洒的官员,便是武国当朝户部尚书,张闻之。 “张老匹夫安敢辱我?哼,这商贾之家的钱粮怕是多的都便宜了老鼠,又有何抢不得?难道要我北方三府近十万灾民活活饿死吗?莫不是你张大人爱惜羽翼,怕被人戳脊梁骨,你怕我老徐可不怕,我自带兵前去,绝口不提你张大人名讳便是了。” “你你你,徐老匹夫,老杀才,你怎敢如此看我?我张闻之在你眼中就是如此胆小怕事之辈吗?要是能拿到粮食,莫说上刀山下火海,我张闻之绝不后退,但从商贾之家硬抢,是万万不可的。”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你张大人就会在陛下面前说万万不可,那你倒是拿出来一个行得通的法子啊,还不是你户部失职,粮食呢?你户部倒是拿出来啊?我不管,反正我老徐看不得我大武子民被活活饿死。” “徐老匹夫,你以为去岁你远征东北,抗击女真族人的粮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你竟还有脸问我粮食呢?不都进了你和你部下的肚子里。” 张闻之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颤巍巍地指着徐泰,心中直叹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那张大人的意思是女真寇边,便置之不理吗?哼,少说这些不相干的,我就问你,粮食呢?” 徐泰大将军挽了挽袖子,活动了一下腿脚,准备好好跟张闻之讲讲道理。 张闻之则一脸苦涩,张了张嘴却最后什么也没说。 武国去年抗击女真,早已经掏空了国库,小批粮食还是有的,可这可是近十万灾民啊,至少需要十万石粮食,还只是吃上饭而已,莫说吃得饱了。 “哼,要是让我老徐去做这户部尚书,想来也是比你张大人要做的好,我可不会连这赈灾粮都拿不出来。” “你你你你,你欺人太甚,我和你拼了。” 说罢张闻之便呜呀呀呀地要朝徐泰冲过去,却被身边眼疾手快的同僚给抓住了,低声提醒道动手可能会装那啥不成反被那啥。 “好了好了,这金殿之上,你二人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朕是问你们该怎么赈灾,不是来看你们吵架的,其余众卿可有什么办法?” 高坐龙椅的武皇高弘文捏了捏眉头,感觉身心俱疲,寒灾这事儿已经压的他喘不过气来,这二位还来给他添堵。 而今方才武国启元二年,也就是武皇高弘文刚刚登基的第二个年头,只见这位新皇大概二十四五岁,面若冠玉,线条柔和,身着龙袍,上有五爪金龙腾云驾雾,睥睨天下。虽武皇尚不能称之为年长,但举手投足之间恢弘大气,自是有一份雍容气度。。 躺下众人皆低头不言,当朝为官,谁也不是傻子,都知道现在武国的国库是个什么情况。说句不好听的,怕是老鼠去了都得绕道走,然后把国库列为鼠族禁地,最不宜鼠族生存之地。 现在哪儿有什么办法啊,就算全国各地的商贾和大户人家家中有不少的粮食储备,人家又凭什么拿出来帮朝廷赈灾?这至少得十万石的粮食,也只有神仙才能变出来了。 “陛下,大不了我老徐这官儿不做了,我带兵去把那些有粮的富贵户给抢了,我先辞官然后再去,保证不跟朝廷扯上半点关系。” “闭嘴。”武皇一挥手便喝退了他,然后整理着脑中的思绪,片刻后说道:“先从各府征调粮食,李爱卿你持朕金牌,一府一府给朕走一遍,刨除各府必要用度之外,余下的全部运往天京,此外,需在各府张贴告示,告知北方寒灾之境况。另派使者火速前往楚国借粮,楚国地处南方,鱼米丰富,楚国与我武国交好多年,想必是能借到的。” 武皇往龙椅一靠,揉了揉脸,显然对此次寒灾颇为伤神。 “先把京城可以拿出的官粮全拿出来,内府便也抽掉三成过去吧,哎,天不佑我武国啊。” 武皇仰天哀叹,堂下众人皆跪伏在地。 … “啊~果然最舒服的事儿还是睡觉啊。” 江安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伸个懒腰,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 在小桃的伺候之下洗了脸吃过了早饭,就坐着喝茶等待各位婶婶嫂子们送羽绒服过来。 小桃已经恢复了欢脱的性子,毕竟还是个少女,孩子心性,来得快去得也快,叽叽喳喳地在江安耳边说着有钱了之后要干什么。 不到一个时辰,各位嫂子婶婶便送来了做好的成衣。江安又画了跳跳虎,小熊维尼,还有喜羊羊让妇女们绣上去。当然美少女也不能少,今天便画魔法小樱吧,毕竟从昨日的形势来看,还真有人好这口。 江安心中微微开心,同道中人啊。 随后江安又挑了两件做情侣装,随手来了个表情包,背上绣着:最近有谣言说我喜欢你,我要澄清一下,那不是谣言。 江安打量着手上的成品,嗯~美美哒。 午后,四人组便又出发了。 天气依旧寒冷,依据前几日的程度便可见一斑,此处就不多赘述了。 及至长乐门前,明显可见此处的灾民比昨日更多了些,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抱团取暖。 江安摇了摇头,未多说什么,城门守卫仍是昨日那人,看到江安脸色一白,然后便直接放入了城。 先去张伯去烤鸭铺取了鸭绒,然后分了一成利给张伯,没办法啊,几十岁的老男人在你面前嘟嘴卖萌,江安不给怕自己吐。 来到昨日的位子,发现早已经有不少女子等在了那里。 江安来不及打开自己引以为傲的波司登招牌,便有人问道:“这位小哥可是昨日那位卖羽绒服的小哥?” “嗯,正是学生,姐姐稍等片刻,待我把衣服挂好。” 周围的女子们就跟饿狼看见羔羊一般盯着江安,江安慌忙整理好了摊位,理了理嗓子,满面春风的喊道:“波司登,开…” “小哥,快,架子上那小老虎还有那个小白羊的两件我要了,呐给你十两银子。” “我要那个胖嘟嘟的熊那一件,给你钱。” “我要熊和小羊这两件。” 众女争先恐后的伸着手把银子往江安手里塞。 “张了…”江安低声把刚才的话补全。 心里很无奈,能不能让我把词给说完,只让说一半很难受得好不好,我作为男主角的尊严呢? 可是跟谁过不去别跟钱过不去啊。 “哎,好勒,这位姐姐貌美如花,配上这羽绒服肯定更漂亮呢,衣服您收好慢走啊。” “一件小熊给你,姐姐这身段,配上这羽绒服当真是…啧啧,学生不敢想呀。” 白花花的银子收到手软,老刘开心的不行。忙问道:“少爷,昨天的广告,还喊吗?” “喊啊,这不还剩下四分之一没卖出去,刘叔要是不愿意,我让叶哥替你。” “什么不愿意,愿意的很,叶家娃子怎么比得上我老刘中气十足,少爷且瞧好吧。” 于是。 “波司登,你亲吻情人似的啵(波)…” 老刘仿佛发现了自己人生的意义。 “喂,你这羽绒服给小爷来一件,昨日便听说你家这羽绒服好看又好穿,来买你却走了,还好今日赶上了。” 来的竟是位男子,稀客啊。 只见这位男子衣着华贵,身上穿着不是丝绸便是锦缎,生的白净,面目端正,倒也不失为一位俊俏的公子哥,现在正大大咧咧的问江安买衣服。 “公子想要哪一件啊?” “当然是要小老虎这一件了,我徐寿将门之后,怎能要这胖熊和小绵羊,恁的失了气概。” 正在吆喝的老刘手里的喇叭咣当一下掉到了地上,嘴巴哆嗦的指着这位公子震惊地说道:“什么?你是徐寿?” 第十三章 奇葩本葩 咦,想不到刘叔看起来平凡无奇,原来还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啊,连天京城里这种名门公子哥也认识,难道刘叔是某个大家族的弃子,然后在太平村卧薪尝胆准备逆风翻盘吗?看这表情跟眼前这个贵公子怕是有仇了啊,莫不是这位贵公子是刘叔同父异母的弟弟? 江安脑补着一场豪门斗争的大戏,煞有介事的打量着二人的面容。 不像…刘叔他爹要是能生出来贵公子这么好看的人儿,那只能说明刘叔是抱来的。 哎,可惜了,武国版金粉世家看不成了。 “刘叔,你认识这位公子?要是熟人的话咱这羽绒服就当是个礼送给他吧。” 江安有点心疼自己这五两银子,五两银子,可是能买到一匹马…的一个蹄子的啊。 刘叔一脸认真,赶忙把少爷还有小桃,叶东二人护在自己身后,好似眼前的温良男子是洪水猛兽一般。 “少爷可莫要搭理这个徐寿?他可是个危险人物。” “哦?不像啊,看起来跟个小白花一样,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危险可不是写在脸上的,而是这里。” 刘叔指了指脑袋。 “难不成他坏主意层出不穷,用脑子害人,是个聪明的坏人?咝~这种人最可怕了。” “不,他是个傻子。” 刘叔空前的认真,比当时说江安得了失魂症还要认真。 “…” 心好累,感觉和刘叔沟通好困难,你干脆说他脑子有问题不好吗?还害得我以为他是跟弗利萨一样阴险狡诈的坏人。 江安默默放下自己刚刚收拾了准备跑路的东西。 对面的公子满脸黑线,嘴角疯狂扯,想着我还在这儿呢啊喂,就算要说坏话能不能趁我走了再说。 老刘根本不管他,继续科普。 “少爷听说过天京三奇葩吗?” 江安拨浪鼓似的摇摇头。 “这天京三奇葩指的是这天京城里世家子弟中最为为奇怪的三人,分别是张家张上心,徐家徐静姝和徐寿,这张上心是户部尚书张闻之独女,张大人书香门第之后,本人更是位状元郎,按理说其独女怎么也应该是温柔贤淑的女子,可是张上心,呵呵,自小就对这琴棋书画十分厌恶,倒是对这拳脚功夫热衷的很,拜了皇宫里头的老师傅为师之后更是把这天京城里的其他世家子弟按在地上摩擦,性格火爆泼辣,夜黑风高套麻袋敲闷棍她都干过,当真是名满天京的小魔女。一次,一位挨了打的世家子弟当街朝张大人告状,张大人在众人面前措辞严厉让她淑女一些,可以张上心依然我行我素,张大人忙公务坐着轿子走后,当时就又把那位公子哥按在地上打了一顿,竟置张大人教诲于不顾,也被人叫做毫不上心张上心。” 啧啧啧,江安听的津津有味,这天京城倒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古井无波啊,有意思,有意思。 “还有剩下俩呢?一并说了去。” “徐静姝和徐寿都是镇国公徐泰的子女,镇国公乃天京城将门之最,家中之人无不是军中之人,可是这长姐徐静姝便是在如此武风浓厚的环境里,还是生了一副温柔贤淑的好东西,真如她的名字一般其静也姝,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都说将门虎女,将门虎女,这徐静姝倒像是和张上心生错了门户一般,着实奇怪。” “而最为奇葩的,便是眼前这位小公爷,徐寿了。徐寿是徐静姝的弟弟,镇国公徐泰的第三子。上边说的那两位顶多是让人觉得诧异再不济可能会让别人受些皮肉之苦,可是这徐寿,却是在玩命啊,玩自己的命还玩别人的命。去年的时候,我听别人说啊,这徐寿不知抽了哪门子风,非说这风筝既然可以在天上飞,那要是把风筝做的很大是不是可以带着人在天上飞,还真就造了一个诺大无比的风筝,然后找了个斜坡让侍卫上去。少爷你说这古往今来哪儿有可以让人往天上飞的东西,果不其然,侍卫从半腰掉了下来,摔断了腿,过了几日,他又做了个更大的风筝,下边还绑了个椅子,这次侍卫死活不上去了,徐寿就自己上去试验,结果又摔断了自己的腿。少爷你说他是不是傻子?这种人还是离他远一些好。” 江安听的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位小公爷竟然已经开始研究起了空气动力学,还身体力行试验过了? 这种科学狂人还是离他远一些好啊,指不定下次改用大烟花大炮仗送人上天了呢。 果然好奇心害死猫啊,这小公爷就是对什么都太好奇了,现在离飞机还差几千年呢好不好,还想上天?瞧把你给能耐的。 “敢问公子想上天…啊不,是徐小公爷吗?” 徐寿站在摊子前听着老刘和江安说着自己的光荣事迹,微微尴尬,他对自己在天京城中的奇怪之名还是略有耳闻的,只是没想到已经跟姐姐还有张小魔女成了天京三奇葩,尤其自己还被人当作了傻子。 “额…如果小哥指的是方才那位大叔说的风筝上天的徐寿的话,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我了。” “果真是你?来来来,这件小老虎羽绒服送你了,学生见小公爷风尘仆仆,应该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学生就不打扰小公爷了,给你羽绒服,小公爷一路走好,大吉大利,恭喜发财啊。” 被老刘连推带拉给弄走的徐寿感觉莫名其妙,不就放了个大风筝吗,至于吗。 江安看到徐小公爷消失在人流中,长舒一口气,身为穿越者,本应该自立自强,靠着穿越者的金手指走向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可是江安没有金手指,不仅没有金手指,江安还是条咸鱼,自立自强?不存在的,哪儿有抱大腿来的舒服。 可是就算是抱大腿,也不可能是抱这种科学狂人的大腿,这不是抱大腿,这是抱了一颗炸弹啊,一不留神自己就会被玩死,然后找谁说理去? 哎呀,不过还是送走了这位奇葩本葩啊,直让人感觉有些人错过了,真特么谢天谢地。 今天的羽绒服生意一如既往的红火,随着已经购买的人群宣传发酵,已经在大门大户的小姐夫人间形成了风潮,这不,就连魔法小樱都被一位蒙了面,跟做贼似的小丫鬟给买走了。 收摊走人。 我赚钱了赚钱了,不知道咋去花,左右一个诺基亚右手一个摩托罗拉,我移动联通小灵通,一天换一个电话号码呀… 江安边哼着歌边往张伯烤鸭店而去,结完张伯的份子之后就坐上了牛车打道回府。 每天只用工作三个时辰,六个小时,还属于高收入人群,江安感觉现在的生活美滋滋,再攒攒就可以买大马了。 “刘叔,你会骑马不?我要是买匹马我得去哪儿学骑马啊?” 归途上,江安百无聊赖的问老刘。 “少爷想买马?一般牲口贩子都会教买家的,少爷不必担心。” “那就好,再攒几天我就可以去买一匹大马了,哈哈哈哈。” “少爷有了马,是不是能把上次说的跟喝铁水似的那伏什么加酒给弄来?”老刘眼神灼灼的看着少爷,满脸期待。 额…喝醉了说的话刘叔也当真,真是的。 想喝伏特加,骑马怕是有点远啊。 出了长乐门,便又来到了城东的官道上,只见此时官道上的灾民已经很多了,官府也在东门这儿设了粥铺赈济这些苦难的百姓。 其实说是施粥,一锅水里怕是才放了两捧米,匀到每位灾民的碗里也只有几粒,顶多算得上是一碗有一些米味儿的水罢了。即便如此,粥棚前的灾民依然争前恐后,赶忙不迭地排着队?至于为什么如此情况下灾民们依然如此有素质排队,大概跟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有不小关系。 如今武国的境况在这儿摆着,显然没有能力拿出更多的粮食来救济,便是这粥,也是朝廷各部勒紧裤腰带扣出来的粮食。这番赈灾又不是三两日就可以完成的事情,当然不可能把挤出来的粮食一股脑全拿出来,唯有把这粥做的稀一些,再稀一些,才能细水长流。 江安想到此处,微微叹了一口气,能说官府,朝廷这么做错了吗?不能,这样全部人都会饿肚子,但是,却会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领到粥的灾民们继续回到官道边坐定,小心翼翼的捧着碗底,然后小口一下一下地抿着碗里的稀水,生怕一不留神就把碗里头的喝完了。 民生之多艰,可见一斑。 小桃感性的性子又泛滥了,拽着江安的袖子,眼圈红红地说:“少爷,有没有办法救他们啊?” “哎,我也不是神仙啊,怎会有办法。刘叔停车吧,咱们去天京城买些包子来分给他们吧。” 小桃眼中满是期冀,本来漂亮的双眸早已经弥漫了水雾,叫人心生怜爱,实在不忍拒绝了她。 “好,少爷在此等着便是,我一人去就够了。”老刘拿着银子小跑着重新进城。 半个时辰之后老刘就扛着一个大袋子回来了,气喘吁吁,便是如此寒冷的天气也跑的满头大汗。 “少爷,城东就一家包子铺,包子全在这里了。” 老刘说着把背后背着袋子放下,江安一打开,李头果然全是白花花的包子,还冒着热气。 “刘叔辛苦了,今日买包子的银钱便从我的份子里扣。” “少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老刘难不成是这般视财如命之人?我虽然没读过书,但是大是大非之前我还是分得清楚的,少爷是在做好事儿,这钱你我二人兑了便是,大不了回去挨婆娘一顿打。” “哈哈,哪儿有真怕自家婆娘的,还不是因为喜欢她,想对她好,你说对不对,刘叔?” “哎对极对极,还是少爷懂我。”老刘眉开眼笑。 “跟着我去分包子吧,也不知道够不够。” 四人扛着大袋子从官道起始处挨个的朝灾民们分包子。 近看才发现这些灾民们各个衣衫褴褛,数日的忍饥挨饿已经让这些人瘦了一大圈,身子骨不好的早已经病倒了,比如江安身前这位大娘,就可怜地躺在地上,他的两个儿子把身上的衣衫都给脱了,一套铺在大娘身子下面,一套盖在大娘身上。 这世道便是这样的,有人在别人食不果腹的时候大鱼大肉,有人在别人暖炉取暖的时候光着膀子。 小桃眼泪哗哗的往下掉,靠在江安怀里的身子抽动不已。 江安朝老刘使了个眼色,刘叔赶忙把身上的羽绒服给脱了下来,递给那两位汉子。 “两位兄弟,我啥也不说了,谁都有过不去的时候,这件衣服你拿着。” “这怎么成,伸手就要拿不成乞丐了,我们不能要,这位大叔你拿回去吧?” “屁话,你不要你娘也不需要?你这点破衣裳能给你娘娶上暖,少磨磨叽叽的,老子给你了就是你的。” 两位汉子顿时就红了眼眶,七尺男儿眼泪珠子啪啪的掉个不停,然后就要跪下磕头,老刘赶忙拦住。 “这衣服,一看便不是凡品,算是我兄弟二人借大叔的,若是寒灾过去,我兄弟二人还活着,定报各位大恩。” 男子说完就把羽绒服盖在大娘身上,然后把已经破烂不堪的衣裳取下来,递给弟弟一件,他一件。 江安摇头叹气,唏嘘不已。 众人一路分着包子,可灾民人数众多,便是一人一个,分到半途袋子里便空了。 身前的小女孩儿正眼巴巴地看着江安,周围没有一位大人,消瘦的身子在寒冷中还止不住的发抖,可是却坚定的抱着怀中的另一个更小的小女孩儿,更小的小女孩儿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小脸红扑扑的,唯有稍有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 江安掏了一下袋子,发现真的没有了,随后尴尬的抬了抬手,温和地对他们说:“你们先等一会儿,我让叔叔再去买。” 两位孤儿中的姐姐点了点头,随后低着头不再说话,只是双手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妹妹,伸手轻抚着。 “刘叔,去吧,算是我借大家的钱,去把城里头的包子都买过来。” 江安把钱袋子递给刘叔,刘叔抹了一把眼泪,似乎是想到自家的孩子,转身便要再往天京城里跑去。 “不用了,城里的包子已经被我全买了。” 忽然有人说道,然后一只白净的手便递给了江安身前的两姐妹两个包子。 “小公爷?小公爷怎会在此?” 来人竟是徐寿,身上正扛着两个大袋子,装的鼓鼓囊囊。 “我怎么就不能在此?我每天都来这儿分包子,只是你没看到罢了,我还说今天城东包子铺今天怎么没包子,原来是小哥买完了啊。” 徐寿穿着小老虎羽绒服,把两个大袋子放到地上。 没想到科学狂人小公爷还有一副这么好的心肠啊,江安微微差异,科学狂人难道不应该是埋头实验室,然后瓶瓶罐罐鼓捣个不停吗。 “那刘叔,你去请位大夫来吧,给刚才的大娘和这位小孩儿瞧一瞧,叶哥也跟着一起去吧。” 江安说完才转头看着徐寿:“方才跟着小公爷的侍卫呢?” “他们呀,被我甩了,说什么我爹不让我再来分包子,我就悄悄溜走了。”徐寿毫不在意地说道。然后转头看向这两位孤儿道:“小孩儿快吃吧,不够的话我这儿还有。” 大小孩儿掰下来一块在嘴里不停的嚼着,就是不往下咽,徐寿正要再劝她放心吃,江安伸手拦住了他让他莫要出声。 只见这位大小孩儿一番咀嚼之后,把已经成了面糊的包子块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妹妹嘴巴里,虽然怀中的妹妹没有睁眼,但感觉到食物的味道还是本能的咽了下去。 “这位小哥,看你方才所为你好似知道她要这么做一样,你怎么猜到的?” 往昔的一幕幕浮上心头,江安沉默,他为什么知道?因为这一幕曾在那所孤儿院里发生过,只是那时躺在别人怀中的那个小孩儿,是自己。 看着面前这位大孩子满脸的心疼与慈爱,江安心头一阵暖流,原来,我小时候也是被这么爱护着吗? “小桃,你刚才问我的什么?” “啊?什么问的什么?”小桃抹了抹眼泪,满脸不解地看着少爷。 “就是刚才在牛车上,你拽着我的袖子,问我的什么?” 江安心头坦荡,怀念着过往。 “少爷,有没有办法救他们?” 小桃好似明白了什么,眼中的暗淡褪去,剩下了一片期冀,直直地盯着江安。 “有。” 第十四章 赋税换粮 小桃和徐寿等四人猛然呆住了,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粗重了许多,脑海里只剩下方才那个并不响亮却分外肯定的声音在回荡。 有。有。有。 他说有,他是在开玩笑的吧,难道他真的有办法救了这近十万灾民? 不对,他一定是在开玩笑,怎么可能呢? 徐寿晃了晃脑袋,赶忙把脑袋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给赶出去。 “救灾之事,甚为严肃,小哥可莫要在此事上寻乐子。” 徐寿脸色转冷,本来还以为是位心善之人,谁知这般没轻没重,此等要事,是能开玩笑寻乐子的吗?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少爷说他有办法,他肯定就有办法,少爷从来没骗过小桃,哼,刘叔说的对,你果然是个坏人。”小桃掐着腰,指着徐寿的鼻子怒道。 老刘叶东二人也是变色不善,对徐寿怒目而视。方才徐寿话里的意思他二人也是听的清清楚楚,这分明是说少爷是个不知轻重的人。 倒是江安最为淡定,仍然坦然地笑着,把小桃的小手握在手里捏了捏,安慰她不必为此生气。 “好,既然小哥有办法,先不说别的旁枝末叶,我且问你,赈灾所需的至少十万石粮食该怎么办?” “这有何难?商贾之人多富庶,家中的储粮应该不少吧。” 哎,果然也是这般毫无建设性的办法吗?看来也是个想当然之人啊。 徐寿心中微微失望。 “小哥跟我爹打的是一样的主意吗?去抢商贾之家的粮食?” “抢?为什么要抢?朝廷厉害就能不讲道理吗?这是谁出的馊主意。”江安听到朝廷竟然打算抢商贾的粮食,立马炸毛了,纳尼?自己现在也是商贾好不好。 “不抢?不抢人家商贾凭什么把粮食给你?小哥可能不知,如今我武国国库空虚,从商贾那里买也是不可能的。” 到底是官二代,对于国家的情况还是十分了解的。 “非得去抢啊,朝廷可以去商贾那里换粮食啊。” “换?拿什么换?” “赋税啊。”江安轻飘飘地说出来答案,丝毫不觉得这个答案有多么厉害,预支这个消费概念在前世已经超级深入人心了好不好。 徐寿手里的白包子掉到了地上,心头好似被一把重锤给敲了一下,震荡不已。脑海中赋税两个大字正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原来竟是这么简单,这两个字便解决了这满朝文武都头疼的问题,这两个字,就能救了这十万人啊。 很多时候,答案就是如此简单,任谁稍稍点拨,就会发现自己苦心孤诣所寻求的,就在眼前。 切,也没多厉害啊还来质疑小爷,被镇住了吧。江安心头得意,只念叨着感谢蚂蚁花呗,感谢蚂蚁借呗。 “小哥,你有具体的办法吗?哦,刚才是我错了,小哥这可是能救的了这十万人的性命啊,就算你现在大耳刮子抽我我也认了。” “说开了其实也挺简单的,等我今晚回家之后把我脑子的想法整理一下,现在虽然想到的很多,却是很乱。对了,要是我说我有办法不预支赋税,可以让商贾主动交出来粮食呢?” 徐寿双眼蹬的老大,嘴被惊得微微张开,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 徐寿急切地问道,眼直勾勾的盯着江安,有一种敲开脑子看看他想法的冲动。 江安心头暗笑,叫你惹我的小桃小亲亲生气,没见我家小桃骂你骂你的都累成这样了吗。 江安看着一脸急切的徐寿,摊了摊手,不置可否,脸上仿佛写了四个大字,爱信不信。 “刘叔,既然包子没有了,咱们就走吧。小公爷手里的包子应该是差不多的,早点回去我还得好好想想这救灾的法子。” 刘叔应是,小桃可爱的朝徐寿皱了皱鼻子,仍然是一脸的不忿,心中已经给徐寿打上了大大的标签,坏人。 江安一行人重新坐上了牛车。 只见徐寿一人呆呆的留在原地,双目怔怔,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才好似醒悟过来一般,眼中神采奕奕,赶忙分完了手中的包子,然后转头就又往天京城火急火燎地跑去。 且说江安回到了太平村。 “少爷当真有办法去救灾啊?” 小桃端给江安刚沏好的热茶,一脸好奇地问。少爷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救了这十万的可怜人呢? “呦,看来刚才掐着腰维护我的不是我的小桃小亲亲啊。”江南一脸坏笑,在调戏小丫鬟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他也不想返。 “少爷,这可是大事儿,你可快莫要作弄小桃了,你真的有办法吗?方才你和小公爷说什么赋税,看他都惊呆了,可是小桃还是不明白单单这两字怎么就能救得下这十万灾民了。” 小桃委屈的捏着衣角,为什么那个大坏蛋都能听得懂,小桃怎么就听不懂呢,难道小桃真的这么愚笨吗? 小姑娘委屈的快哭了。 “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难懂的啊,现在救灾的核心,就是这钱粮,尤其是粮食,我的办法就是通过未来一段时间比如两年的免税,来换取那些商贾之家的钱粮啊。小桃明白了吗?” “哦,实际上还是朝廷在花钱买啊?只不过花的是以后的钱。” 小桃恍然大悟。 “bing,小桃真聪明,果然不愧是要当管家婆的女人呢。”江安放下了茶杯,继续说道:“我现在脑子里这些救灾的东西很多,有点乱,我去书房整理一下啊,小桃先自己玩一会儿,乖啊。” “嗯,少爷快去吧,小桃先去准备晚饭。” … 此时,镇国公府。 “爹,爹,有办法了,有办法了,有办法啦…” 徐寿一脚踹开家里大门,风风火火地往里冲,要不是家仆知道这是自家少爷,说不定早已经拖出去乱棍打死五分钟了。 徐泰正在练武场毫无章法的挥舞着自己的长枪,发泄着心中的无奈和愤懑。 难道,我北方三府这十万百姓当真就要被活活饿死了吗?我老徐一辈子金戈铁马,血海尸山还不就是为了我武国子民能过上好日子,可是到头来,还是抵不过这天灾啊。 贼老天,你心不善啊,你心不善啊。 “啊~”徐泰嘶吼着,目眦尽裂,身上的衣衫早已经湿透了,面目上的汗水圆滚滚的往下掉,握着枪杆的大手青筋毕现。 叭,枪头砸到演武场的青石板上,坚硬的青石板顿时四分五裂,震起一片飞灰。 “爹,爹,你在哪儿呢?有办法了啊,这灾民有救啦,有救啦。” 徐寿看到自家老爹如同一头倔牛一般不知疲倦的挥舞着长枪,心疼不已,赶忙上前拦下。 “爹,你歇一歇,你这么练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要是娘知道你又把演武场的地板给砸了,又得追着打你一顿。” 徐泰直感觉自己一辈子光明磊落,勇武无双,怎么生了这么混账玩意儿,什么追着打?忒难听,我那明明是对夫人满满的爱。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一天天不干正事儿就知道瞎胡混,大白天的嚷嚷什么,什么有救了?你爹我还没死呢救什么救?” 徐泰大将军心情不逾,说起话来也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是城北的灾民啊,那十万灾民有救了,有救啦啊。” 徐泰一听,二话不说揪着徐寿打衣服领子就把他拽到了屋内,大口猛灌了一杯茶水,怒声问他道:“我跟张老匹夫差点打起来都没想到个办法,你有办法能救了这么些人?要是你敢逗老子,寻老子开心,我现在就去你先生那儿给你请半年病假。” “我怎么敢逗您呢,赋税啊,咱们可以用赋税去朝商贾之家换取粮食啊。” 徐泰手中的茶杯掉到了自己大腿上,热茶烫出了一阵阵猪叫声,也顾不得去打理。 “这…这是你想到的?好哇,好哇,哈哈哈哈,寿儿不愧是读了几年书的,跟你爹这大老粗果然不一样,哼,那张老匹夫还是状元呢,连个这么简单的主意都想不到,难不成了科举的时候使了钱不成?这下可好,我武国的十万灾民有救了啊。” “额,不是我想出来的。” “…” “是我今天遇到的一位小哥想出来然后说给我听的。” 叭,一巴掌抽到了徐寿脑袋瓜子上,徐泰仍觉得不解气,一脚把徐寿踹的老远,一脸的鄙视。 “我就知道这等奇思妙想也不是你这瓜娃子能想到的,书都读到都狗肚子里去了,想我徐泰也是文武双全之人,你怎么就这么不堪教化呢。” 文武双全? 躺在地上的徐寿微微抽搐,好吧,你是我爹,你说啥都对。 “快给老子爬起来,细细跟我说说你口中的那位小哥还说什么了?” 徐寿就从买羽绒服开始说起,一直说道城东官道自己和江安的分别。 “咝~这小哥当真还说他有办法让商贾之人主动捐出来粮食?” 徐泰捋着自己茂密的胡子。 “千真万确,我就在他身边我怎么会听错,看这位小哥说了赋税之计策之后淡定的表情,他肯定有后手啊,哎也怪我,最开始竟然怀疑小哥是在开玩笑,让小哥心里头生了芥蒂。” “当然怪你,难不成还怪老子不成?这么一个大才之人,就这么着让你放跑了,你还能成什么事儿,啊?你还能成什么事儿?” 徐泰越说越气,飞起一脚又把徐寿踹的打滚,这才心满意足,老怀宽慰,脸上渐渐弥漫开了笑容。 “来人呐,来福?来福呢?快给老子出来。” 大召唤术·奥义·召来福,启。 “老爷,老奴来了,老爷有何吩咐?” “你速速去差人帮我找一个人,此人在长安大街售卖羽绒服,未加冠,面目清秀,曾于城东长乐门外分包子施与灾民。” “是,老奴这就去。” … “啊,终于写完了。” 江安伸了个懒腰,舒服的打了个哈欠,才感觉神清气爽一些。 只见书房中的桌子上,不知何时进来的小桃早已经睡熟。 江安取了一件衣服盖在睡着的小桃身上,走出屋外,才发现在自己奋笔疾书之际,黑夜早已经降临,这一坐,可就坐了两个多时辰啊。 想必小桃是来喊自己吃晚饭的吧,看自己一直写写画画没出声打扰,直到等的睡着。 真是个好女孩儿啊,是这个神秘的阴差阳错之中上天赠与自己最美好的礼物。 温柔的注视了小桃片刻之后,江安的心思才又重新回到书桌上那已经被整理好的大灾来临,我们该怎么做上。 这可是前世自己从各个渠道的来的赈灾救灾的措施,加上自己的一些想法完善而成的。 对于这本救灾指南,江安还是很满意的。可是问题来了,现在这指南是有了,那么递给谁呢?自己在武国官场谁也不认识啊,要是递到一个庸官手里,能不能上达天听还不一定呢,就更别提救灾了。 啊,老天啊,降下一位大官老爷给我吧。 “咣咣咣” 门口传来了敲门,啊不,砸门声。 江安气急,还让不让过日子了,说好的构建文明社会呢? “谁啊,门砸坏了可得赔啊,市场价二十两银子,绝不还价。” “咣咣咣。” 小桃早已经被这巨大的敲门声给吵醒了,如今正立在江安的身边。 江安怒气冲冲的打开了大门,脑子里已经想好了三十句不重复的脏话准备一股脑甩出去。 “呦,江小哥家的门还挺贵啊?二十两银子,嗯~我算算啊,我大概能砸个万八千个吧,来,江小哥快去把这万八千门给取来。” “这,大人说的哪里话?您想砸就砸,学生哪儿敢收你的银子啊。” 只见门外十几个手举着火把,腰间配刀的冷面侍卫正簇拥着一位身着常服,比老刘还黑的黑大人。 江安双腿打摆子,难不成这具身体之前的主人还犯了什么事儿不成?官老爷,我可是良民,大大滴良民啊。 小桃也害怕的躲在江安伸手,小手紧紧的抓着江安的衣角,正紧张的看着气势汹汹的众人。 忽然,鼻青脸肿的徐寿从人堆里走了出来,来到江安身前,说道:“小哥莫怕,这是我爹,为人…为人还算是比较和善的。” “敢问公子是…?” “我是徐寿啊,小哥忘记我了吗?” “咝~小公爷怎么被打成这样?是谁?哪位胆大包天的恶徒胆敢下此毒手,真该拉到菜市口斩了才是。” 这些人该不会是来抓打徐寿的凶手的吧,可不关我的事啊。江安慌忙说话表清着自己的立场,徐寿挨打跟自己没关系,你看我还骂他了。 “可能是徐寿素来顽劣,被长辈教育了吧,无妨无妨。” 黑大人哈哈大笑,摆手示意没关系。 “这位大人可是镇国公,徐泰徐将军?” “正是。” “刚才徐寿说你是他爹?” “没错。” “亲爹?” “对啊。” 这什么世道?这么黑不溜秋,丑的要死的徐泰竟然能生出来徐寿这种白白净净,样貌清秀的公子哥。 莫不是…?江安心里一动,眼都笑成了一朵花。慌忙把徐寿拽到了一边。 “徐小公爷,你是不是有什么美白秘方?你我二人合作怎么样,我给你一套完整的营销方案,保管你这产品卖得红红火火,利润七三分怎么样,你七我三。” 徐寿不敢吭声,这摆明了嫌自己亲爹黑啊。 徐泰在一边嘴角扯了扯,咬牙切齿道:“本将军是晒黑的…江小哥不要再闹了,本将军今晚前来,是想来问一问你这赈灾一事。” 诶?这种打开方式,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刚说完让老天降下一位大官好让自己的指南可以送到武皇手上,镇国公带着冷面侍卫和鼻青脸肿某就来了。 我江某人也有了主角光环啊,美滋滋。 “诸位,里边请。” 第十五章 好好活着 “小桃,上茶。” 小桃应声便走了出去,只剩下镇国公徐泰,其子徐寿还有江安三人坐在厅中,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江小友今天在城东说的,那瓜娃子都给我老徐说了,这一次的北方寒灾,江小友当真有办法来救了这十万灾民?” 徐泰慌忙问道,大灾当前,什么都没有救灾更为重要。 啪,江安把写好的大灾来临,我们该怎么做拍到了二人之间的桌子上,眼神示意徐泰打开看看,没有丝毫作答的意思。 废话,这救灾指南上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丝毫没接触过救灾工作的人也能按照这本册子井井有条地施行,不可谓是不易懂,江安觉得自己不用过多解释,毕竟此人还是当朝大将军,镇国公。 虽然吧,他想出了强抢商人粮食的馊主意… 徐泰似乎明白这册子里所包含的内容,双手颤抖的捧起来这本名字古怪的册子,眨眼便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只见此册子将整个救灾活动分成了活民,防疫,威慑三个部分,每部分又分出几十个条目,方式方法清晰,目的明确,虽然没有科举时候进士郎们的策论辞藻华美,所言却字字珠玑,直指救灾这个核心任务。 比如活民部分,便包括赈粮,以工代赈,错时播种,地方配合等诸多方面,赈粮一论,又包含赋税换粮,盐铁自邻国换粮,发动群众募捐,畜牧养殖,皇室应尽的义务;以工代赈则言明可以在北方三府或者是其他州府开展大型工程,征调灾民,发放粮食或者银钱,以此活民;错时播种,即朝廷向北方灾民发放某些蔬菜种子,待春寒褪去,就算没了时节种庄稼,也可以通过种短季蔬菜来充分利用土地,挽回一定损失;畜牧养殖,顾名思义就是养家禽家畜来营收;皇室应尽的义务,皇帝亲临灾民现场慰问,与民同受苦难。 防疫部分,则包含灾民聚集区的划区分布,隔离区的设立,卫生管理要求,消毒措施和尸体的处理。江安在册子中写道,必须要把灾民聚集区划区管理,生活区,用餐区,茅房界限清晰,同时各户灾民之间也要留有距离;隔离区的设立,提到专门设立隔离区域,一但发现病患,将其和同他接触过的人同其他健康人群隔离,同时,病患和接触者也要隔离;卫生管理要求则包含了诸如不能随地大小便,否则没收器具之类的措施;消毒措施则指明要多洒白石灰,毕竟这年头便宜又好用的消毒用品就是白石灰了;同时不论何种原因死亡的尸体,皆虚统一火化填埋。 威慑部分,则包含了安抚,镇压,用间等方面,一方面可皇帝亲自或者派官员前来疏导灾民的情绪,同时在前文划区管理的基础上每区皆安置兵卒,防止民乱,另一方面可在每区中投入细作,监听灾民中舆论动向,将某些居心叵测之人的阴谋和煽动扼杀于摇篮之中。 徐泰看着手中这本完全可以当作所有大灾救灾模版的册子,直感觉重若千斤,这上边写的不是一个个文字,而是一条又一条人命啊,要是这一本册子早点出现,这百年来,我武国子民可以少死多少啊,本来以为是没办法救才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他们逝去,原来是有办法的只是我们没有想到,那些人都白死啦啊,都白死啦。 徐泰想到此处虎目微红,转瞬豆大的泪珠就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牙齿咬的死死的,额头上的青筋,怒张欲裂。 徐泰极力使自己的语气平静,问道:“江小友,有如此良策,为何不早早拿出来?你可知十年前那场大旱,我关中死了多少人啊,我好恨啊,我好恨。” 徐泰哭的不能自已,双手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小册子,大有一幅谁敢来抢就跟谁拼死的样子。 “老公爷说哪里话,十年前学生才七岁,怎能那时便有此法呢?” 江安看着悲痛不已的徐泰,直感觉胸口压抑到无法呼吸,一想到自己最初压根就没有献出此册而选择冷眼旁观,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自己这干的还是人事儿吗? 人往往如此,本来我行我素,觉得自己为人处事的方式方法几近人生奥义,便十分满足,看什么都是错的,认为唯有自己对待人生,对待世界的态度和思想是正确的。 而当这些人见识到真正的大善之人,至纯之人,才会明白自己是多么愚昧,多么浅薄,多么让人讨厌。 对比产生的差异,最是能让人动容。 徐泰啪一下直接给了自己一嘴巴,暗骂自己不是东西,江小友定是有拳拳爱国之心,才会一遭灾难就拿出这无上之法,人家那时还是个小孩儿,怎么会如此无良,自己这是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啊。 “江小友莫怪,我这是着急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先给自己一嘴巴给江小友赔礼,若是江小友不满意,尽管上来打,我老徐躲一下就是个娘们。” 江安微汗,你说让我打我就敢打?自愿被打也不行,怕不怕被事后敲闷棍不是问题,主要是我江某人正直善良,尊老爱幼。 小桃恰好端着刚刚泡好的热茶来了,化解了江安的尴尬,江安心念道,果然还是我的小桃小亲亲对我最好啦,明天就多逗她一次。 小桃也很好奇,这怎么泡一壶热茶的功夫,国公爷就又哭又笑的,脸上的红印子该不会是少爷打的吧?怎的少爷打了国公爷国公爷还美滋滋的,看着少爷双眼放光? 什么?国公爷自己打自己?小桃从未考虑过,这世上谁会跟自己过不去啊,你且看国公爷脸上那红印子肿的老高,分明是使足了力气啊,不不不,不可能是国公爷自己打的,只有傻子才会这么使劲儿的抽自己耳刮子。 此时,这位傻子正笑呵呵地接过小桃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也不嫌刚出的茶水烫口,一副豪迈不羁的样子,就好似刚才哭的稀里哗啦的不是他。 江安结果茶盏也是嘬了一口,才感觉热腾腾的,浑身舒坦。 轮到小公爷徐寿了。 徐寿早已经急不可耐,下午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上还挨了一顿打,早已经口干舌燥,慌忙伸出手欲接过小桃递过来的茶盏,谁知小桃半路却忽然收了回去,徐寿落了个空,双手还呈接东西的形状,定在半空中。 “哼,坏人不给喝茶。” 我丢啊,任谁碰到这么大的事儿也要怀疑一番好不好?我给你说我要灭了楚国你怀不怀疑?我给你说我跟巴国公主有一腿你怀不怀疑?我怎么就怀疑了一下江小哥还被歧视了呢。 哎,我好难,我想回家,回妈妈的怀抱。 “小桃,小公爷也是一片为民之心啊,不得无礼。” 江安看着徐寿吃瘪,喜闻乐见,小爷国士无双,丫的竟敢质疑小爷。不过看到小公爷的老子正坐在自己对面,还是得给老公爷面子。 “哼,混账玩意儿还知道喝茶?还好江小友不跟你一般见识,拿出了这救灾之法,假若因为你冒犯了江小友让这救灾之法有什么闪失,我老徐非把你的腿给打断不可。” 诶?继张伯之后,非亲父子第二对上线了?怎么对自家儿子都这么下得去手。 小桃还是听少爷的话,把茶水递给了徐寿,徐寿慌忙道谢,然后咕咚咕咚仰天饮尽,把茶杯重新递给小桃,弱弱的说不解渴再来一杯,惹来小桃一阵鄙视,还小公爷呢,怎么跟没喝过水似的。 “江小友,我听着混账玩意儿说你还有这可以让商贾之家自己主动捐出粮食的办法?” 徐泰搓了搓手,眼神中冒着精光。 “嗯,有。” “咝~真有?这商人一向只知敛财,视财如命,怎么能从这铁公鸡身上拔下毛来。” “那学生敢问公爷,您说这商人之家最重视的是什么呀?” “商人逐利,自然是利啦。” “非也非也,学生给公爷举个例子,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啊,公爷莫要当真,假如公爷现在有一位刚出生的小儿子想要取一个寓意美好的名字,恰好有一位得道高僧路过,说你这位小儿子五行缺木,那么,然后公爷会怎么取这个名字啊?” 江安端起茶水,慢慢喝着,等待着徐氏父子二人思考。 “嗨,这还不简单,当然是缺啥补啥,既然五行缺木,那这名字里断然是不能少了木字的。” “对,小桃真聪明呀。” 小桃听着少爷的夸赞,骄傲的挺了挺已有规模的胸脯,扬着自己的小脑袋。 徐氏父子二人眼中似有明悟,忽然,徐泰一拍大腿,眼神灼灼的看着江安说道:“名,商人最重名,他们最为追求的,是社会地位,是被人尊重。” 哎呦,奇了,江安一度以为完成抢答的会是徐寿,而徐泰大将军这种大大咧咧的性子甚至需要场外求助还不一定能行。结果反倒是徐泰先说出了江安心目中的答案。 “然也,公爷果然大智慧。其实不难发现这个现象,历数这天京城中的商人巨贾之家的子女,公爷自可去瞧瞧这商贾之家的后代是继续从事家族产业经商的居多,还是读书科举,应试入仕的居多?学生虽少有踏足天京城,却也不难猜到,怕是其中读书科举的占了绝大多数吧。” “是嘞,是嘞,江小友说的不错,这商人巨贾的后代,读书的占了绝大多数。” 徐泰作为军方一号人物,消息来源何其之广,这三教九流之人谁能逃得过他的手掌心,便是寥寥数次踏入天京城的江安,不也被分分钟找上门。 可是这名对商人最为重要与让商人主动捐粮有何什么必然联系吗?徐泰摸不到头脑,遂发问道:“便是如此,怎能让其主动捐粮啊?” “公爷莫急,且细听我下面要说的话。假如,朝廷要在城北立一块碑来镌刻这捐粮商人的名字呢?假如,会出一本书专门来介绍商人的善行呢?假如,陛下会赐玉牌墨宝给捐粮最多的商人呢?” 嗡,徐泰耳边瞬间安静了,这…不难想到,届时商人定会争先恐后地捐粮,以求自家的名字可以出现在善碑上,在书籍里,提升自家的名望,籍此来拔高社会地位,若是能得到陛下的玉牌和墨宝,那可是天大的荣耀,会扬名天下的啊,那些视名望如命的商人怎能不把家底疯狂往外掏,然后这粮食,十万石啊不几十万甚至肯能过百万的粮食不就来了。 徐泰只想哈哈大笑,这江小友当真是文曲星下凡啊,这脑子,真他娘的好使。 “江小友,这等良策,是你想出来的吗?” 如今的江安,在徐泰眼中,发着光。 “对啊,很难吗?在城东分包子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想出来了。” 徐寿羡慕的双眼通红,你瞧瞧,你看看,无形装那啥,最为致命,这种级别的装那啥,自己以后也一定要来一次。 “哈哈,好好好,好一个一不小心,江小友真是聪明啊,脑瓜子好使,这十万灾民,有救啦,哈哈哈哈哈,有救啦。” 徐泰笑着笑着就又哭了起来,徐寿的青眼眶也泛了红,连日来眼看着这十万灾民不断在天京聚集,却束手无策的愤懑一扫而空,心中只剩下庆幸,庆幸有次救灾之法,庆幸徐寿可以误打误撞认识了江安,庆幸这世间,有江安这般之人。 终究,老天爷还是给我苦难的武国百姓留了生机呀。 “江小友,我老徐今晚就把这个册子呈给陛下,只是江小友以后可莫要再去给灾民分包子了,天京城的包子全买下来也不够这十万人分的,不患寡而患不均,江小友需谨记。”徐泰目光深沉的看了江安一眼,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说完还拍了拍江安的肩膀,眼中的爱护之意呼之欲出。 江安心头巨震,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一直以穿越者的姿态俯视众生,今日方才结结实实被上了一课,不患寡而患不均,是了,前面还在册子里写道要威慑,这不均不就是暴乱者发动民变最容易利用的地方吗?哎,还是考虑的不够周全,这镇国公徐泰果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种鲁莽不智的样子啊,当真是大智若愚。 又看到徐泰眼中的爱护之意,江安心头一暖,这徐泰是真的在关心自己而不是警告啊。 公爷,讲究。 之后徐泰父子二人就其他如防疫为什么要划区,隔离,洒白石灰,威慑为什么要这么严谨等诸多条目细细询问了江安,得知了答案之后就告罪离开了,说来日一定再来拜访。 是夜,当朝大将军徐泰嚎声震天,横冲直撞地干翻无数人,朝刚服了安神药物睡下的皇帝冒死递上了一封折子。 是夜,六部尚书和当朝大学士全部急召进宫。 是夜,江安躺在自己的床上,昏昏欲睡,心中盘桓着一个念头。 灾民君,一定要好好活着呀。 第十六章 早朝 江安做了一个梦,梦里头自己脚踏七彩祥云,得意洋洋,指着前方丑陋黝黑的妖怪大骂:“呔,何方妖孽,吃俺老江一棒。” 只见这妖怪张开血盆大口,吐出长长的水柱袭来,半空中水柱又变成了坚冰,无数的冰碴子砸在自己的脸上。 江安直感觉到脸好冷好冷,床上的身躯左右扭动,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啊,妖怪啊,妖怪你别过来啊,我…我告诉你,就算本大圣打不过你,我二师弟可是很厉害的啊,他可是天蓬元帅转世,妖怪你离我远点,你想干嘛?” 江安朦胧之间只见一位如同睡梦中丑陋黝黑的脸正伸在自己眼前,顿时肝胆俱裂,吓得一下子弹到了床角,蒙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江小友你什么意思?我老徐长的这么有这么吓人吗?”徐泰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咦,徐泰将军?他怎么在这儿,不是走了吗,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我床头盯着我,难不成… 江安打了个寒颤,看了看徐泰虎背熊腰的身子骨又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只觉得天旋地转,人生暗淡无光。 “公爷,这大半夜的你不在自己家呆着,往我这儿跑什么?” 江安仍旧缩在被子里,一脸恶汗,只能把被子裹得紧点,再紧点,往后退点,再退点。 徐泰看着江安写在脸上的揣揣不安,还有捂着被子的委屈姿态,哪儿还能不明白这江安心里的念头,直恨得牙痒痒。 一巴掌就抽到了江安脑瓜子上。 “小小年纪不学好,净想一些龌龊事,要是自家娃子看我抽不死你。” 我不是你自家娃子,你刚才不也抽我了,说话不算话,果然大猪蹄子。 “啊?少爷醒了啊?快穿上衣裳,莫要冻坏了身子,公爷请喝茶。” 早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的小桃用托盘端过来两站热茶,递给徐泰一杯,又给床上的江安一杯。 “公爷,你怎么在这儿?” “哼,要不是为了提前知会你一下明日你需参加早朝的事儿,你以为我大半夜冻得跟狗一样跑过来干嘛?” “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还不叫醒你?我叫了你多少声了,谁知道你睡的跟死猪似的丝毫不在意继续呼呼大睡。” 说到这儿徐泰就来气,我忙前忙后的水都顾不上喝一口,你倒好,睡的熟到脚都叫不醒,不过想到后来的事儿,徐泰又开心了起来。 “那我怎么醒了?” “哈哈,江小友,我老徐的手不凉吧,是不是还够暖和?哈哈哈哈。” 这杀千刀的,我说怎么跟杵进了冰窖似的。 江安呜呀呜呀挥着手要上前跟这个老匹夫拼了,然后一脚又被踹了回去。 “江小友,明日记得早朝,届时会有太监来找你。呜~好困,我走了。” 徐泰转身就走了,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徐泰一走,江安就重新恢复了活力:“小桃小亲亲,来都来了,要不就在这儿睡下吧,我往里头靠一靠,来来来。” 小桃捂着脸就蹬蹬蹬地跑了出去。死少爷,坏少爷,不知羞。 江安哈哈大笑,随后整理好被褥,重新钻进了被窝里,刚才的妖怪,准备受死吧。 … 寅时,大概相当于后世的凌晨三点钟,又传来了咣咣咣震天的敲门声,这次倒是把江安给吵醒了。 江安郁闷的把头蒙到被子里,把自己捂的严实,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可是巨大的声响仍在继续,江安没办法,没好气地坐了起来,双手在头上胡乱抓来抓去。 “靠,还让不让人睡觉啦?烦死人了,赶明儿我就让人把这个门给封上,你再敲一个我瞧瞧。” 没过一会儿声音就停下了,想必是小桃收拾妥当开了门。 小桃昨夜听说少爷今早要参加早朝,激动的一晚上睡不着,连衣服都没脱就想着这样到时候可以快点服侍少爷更衣洗漱。 早朝啊,可是要拜见皇帝陛下的,少爷好厉害。 小桃和这位中年太监来到江安屋里的时候,只见江安正蓬头乱发的坐在床上,双目无神,面无表情,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小桃慌忙站在少爷身前,挡住了这位中年太监打量少爷的奇怪目光,说到:“公公请先到前厅稍等片刻,我先伺候少爷更衣洗漱随后便到。” 中间太监点了点头就走了出去。 小桃把一滩烂泥,浑身使不上劲儿的江安给拖了起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替他穿上了家里最好看的一身衣裳,沾了热水的毛巾又给他擦了擦脸,随后把头发重新打理好,江安就又变成了一位俊俏的少年郎。 “少爷莫要闹了,公公还等着呢,参加早朝这可是大荣耀啊,也就只有少爷才会这般怠慢。” 江安抱住小桃的腰软在她身上,感受着封建主义的无限美妙。 “可是我好困啊,好想睡觉睁不开眼。” “想睡下了朝回来再睡便是,可不敢耽误了时辰。”小桃此时也不避,任由江安抱着,看着江安满是血丝的眼眸,很是心疼。 “唔,也只能这样了,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陛下啊。” 江安收拢精神,跟小桃来到前厅。这位中年太监早已经等的着急了。 “哎呦,江学子终于收拾好了,快随咱家走吧,这要是耽误了时辰,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江安对太监这个群体微微好奇。前世对太监的认知往往是唇红齿白,阴柔造作,祸乱朝政,为祸百姓。可是这位中年太监却生的相貌中正,声音确实较之与正常男子尖锐,却也没到难听的程度,只是有一些奇怪罢了。 “嗯,咱们这就走吧,敢问公公如何称呼啊?” 江安告别小桃,随这位公公一块出了门。 “咱家姓王,江学子叫咱家王公公就好。” “王叔,早朝,我这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啊,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王公公眉开眼笑,别人都瞧不起阉人,就连看到阉人也会赶忙扭过头去,生怕看这些阉人们一眼都污了自己的眼,何况笑着脸攀谈。叫一位公公为叔叔自是视其为长辈,这更是想都不用想。 王公公对这位头一次见的小哥热络极了。 “江学子莫叫咱家叔叔了,让别人听见会笑话江学子的。” “王叔年长,自也是我的长辈,叫声叔叔又何妨,别人爱说就任他们说呗,王叔也不要叫我江学子了,生分,叫我小安吧。哎呀,差点忘了正事儿,王叔还是赶快给我讲一讲着上朝的规矩吧,可不能让我犯了什么忌讳啊。” 王公公笑的嘴都合不拢了,手上的拂尘一甩,对着江安说:“小安不要心急,你便是不问,咱家也是会一一告知。金殿之上,文臣武将分列左右,泾渭分明,咱家听说,你与镇国公徐泰将军相熟,到时候直接立在右列最后等待着陛下召见便是。” “还有呢?” “还有就是一些细节啊,比如不要在午门等候时吵闹,安静等候宫门开启,金殿之上更是如此…” 江安与刚认的王叔叔有说有笑的自长乐门往皇宫方向而去,万籁俱寂,黑夜浓重,只有周围士卒手中的火把和灯笼才能微微照亮前方的路,终于,武国皇宫出现在了江安的视线里。 江安一行人到达午门的时候,早已经有不少文武大臣等在了那里,果然如同王公公所言,分列左右,泾渭分明。 文官群体正安安静静的闭目养神,假如没有冻得微微发抖,当真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武将们可就没那么好看了,三三两两聚在一块谈天说地,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哈哈哈的狂笑之声,惹来文官集团一阵皱眉却毫不在意,依然我行我素地说笑,均是身材壮硕,竟丝毫不觉寒冷。 江安拜别王公公之后,就默默走到右边武将队伍的最末,准备闭目养神,做一做这泥石流中清泉。 队伍最前的徐泰眼疾手快,一下就瞄到了江安,走过来跟提小鸡似的一下就把江安提到了队伍前方的人群里。 “江小友,你与太监那么恭敬作甚,没卵蛋的玩意儿还能算是个男人吗。” 徐泰显然注意到了方才江安和王公公之间的相处。 “公爷,王叔也是苦命的人啊,要是迫不得已,谁会丢下面子不要净身入宫啊,他是长辈,恭敬些又有什么呀。” 江安照着自己的心思回答道,尚未走远的王公公身子突然一顿,没再回头,不销片刻就没入了黑暗中。 “哈哈,你们看,我就说这江小友心地好吧,不然怎会献出这救灾的法子,老牛老张快过来看看,哈哈哈。” 众将显然早已经从徐泰口中听闻了救灾之法这件事儿,对江安也是好感顿生,这种长得又好看,心眼又好还有才华的孩子,谁不喜欢。 这群五大三粗的爷们也不跟你客气,一巴掌接一巴掌的落在江安肩膀上,嘴上还止不住的夸着好样的。就连旁边的众多文官也睁开了眸子,打量着这位据说献上可救十万灾民良策的少年郎。 江安觉得自己再这么被拍下去很有可能被拍成半身不遂,慌忙挤身到徐泰旁边,躲避这肩膀难以承受之重。 “公爷,王叔特地交代过,这午门之外不能这么着吵闹喧哗啊,咱们还是小点声。” “切,你说那纠察御史啊,揍一顿就是了,你看现在不就没人来管了?”徐泰嗤之以鼻,一个纠察御史还想阻止我老徐聊天? 额…看来不是没人管,是没人敢管啊。 大粗腿,我喜欢。 江安两辈子来就不是个安生的主,分分钟就投入了聊天打闹吹牛皮的阵营,不消片刻这吹牛皮的功夫就让众将甘拜下风。 文官们看的直摇头,又一个被这些武夫们给耽误的大好青年啊。 … 卯时到,宫门打开。 众将这才闭上了嘴排好队,鱼贯而入。 江安走在队伍的最末,撇撇嘴,你他丫的五点才开始早朝,三点就把老子就过来是几个意思?江安看看文官队伍里那几个年近花甲的老爷子,站的腿脚都不利索了,往宫里走的时候直打摆子,在左右的搀扶之下才得以前行。 这该死的时间安排啊。 江安头一次来到皇宫,左扭右看,前边的那位将军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才作罢。 来到太和殿上,只见金殿富丽堂皇,美轮美奂。殿高过十丈,笔直大红的圆柱不计其数,乍一看一人都抱不过来,龙椅设在大殿正中央,金黄华贵,此时龙椅上还没有人,想必是武皇仍在准备。 江安惊掉了牙,不身临其境永远想不到这是何其震撼,别的不说,这座大殿要是卖了,哪儿还用得着他的救灾指南啊。 江安心里很羡慕,嘴上嘀咕着万恶的封建主义。 不到一刻钟,皇帝的仪仗先至,手执仪仗扇的两位小太监首先出现,随后立于龙椅两侧,将手中的仪仗扇交叉置于龙椅后方。随后是几位宫女,也分列左右,再然后是四名侍卫,一直把皇帝置于最中心,武皇,就这么在人群的簇拥之中,坐在了龙椅之上,内侍监大太监常英立于身侧。 这也太拉风了吧,牛叉哄哄。 “虽然已经猜到皇帝年龄不大,可是真的好年轻,看样子才二十多岁,跟电视剧里的一点都不一样啊,哼,无良编剧。” 众人跪伏,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安也跟着跪,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比起来杀头,那就是个屁。 “众爱卿平身吧。”武皇微笑着说道。 武皇今日心情似乎特别好,脸上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除了衣着,很像是后世的阳光美男子。 “诸卿今日不忙奏事,朕昨夜收到了一份折子,实为良策,朕甚是欣喜啊,命人原样抄写了多份,诸卿且看一看。” 大太监常英把手中的折子发给了朝中颇有地位的官员,那些地位不够自然只能伸长了脖子往边上凑。 江安看着发到自己手里的册子,一脸愕然,就是我自己写的你还发给我干嘛? 常英略带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诸位官员虽然早已经听说了本来束手无策的大灾因为一本折子峰回路转,心中好奇不已,一个个扎着脑袋就往人堆里挤还不时传出各种赞叹之声。 当然,也有极个别大人吐槽这册子起的这是个什么名字,恁的有辱斯文,然后就被其他人群起而攻之,有能耐你写一个啊。 武皇也并未打断他们的议论,仍然是微微笑着,饶有趣味的看着站在队伍末尾无所事事的江安。 便是他,救了我武国北方三府近十万灾民吗? “诸卿想必也看完了,徐将军,你来给大家讲解一番。” 然后老徐就一脸骄傲的走到了大殿中央,路上还顺带着满脸不屑的瞟了户部尚书张闻之一眼。 “咳咳,承蒙陛下看中,我老徐今日就给大家来讲解一番这救灾之法。” 第十七章 朝论 太和殿烛火通明,驱散了不见日出而带来的黑暗,诸朝臣正直勾勾的盯着殿前大大咧咧迈步而上的徐泰,想听他说出个关于这折子的所以然来。 徐泰咳咳清了清嗓子,似读书人拱了拱手,随后便双手背后,大开大合的外八步在殿前左右转悠,大黑脸微微扬起,脸上挂起了自信从容的笑容。 江安大赞,装的一手好斯文啊,这演技,绝了。 “不是我跟你们吹…”徐泰丝毫不在意众人怪异的眼光,又不会掉块肉不是?这演讲词也不用稿子,张口就来。 一般不是我吹这句话出来,就表示着你们都好好听着,老子要开始吹牛了。 江安使劲儿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表情扭曲,憋的着实难受,这种一本正经地告诉别人我要开始吹牛的情况可当真是不多见。 “不是我跟你们吹啊,我老徐为了找到一个拯救这近十万灾民的法子,那是吃不好,睡不香啊,你们瞧,我是不是瘦了一圈。” 徐泰说着转了转自己壮硕的身子骨。 “其中辛苦,我就不一一列举了,不过为陛下分忧,拯救灾民是我等做臣子的本分,我老徐就是瘦成个竹竿,也绝无半句怨言。” 徐泰转头眼泪汪汪的看着高坐龙椅的武皇,胸脯子拍的咣咣作响。 武皇眉头微跳,脸忍不住抽了抽,这老匹夫。 “徐将军一片赤诚之心,朕自然记在心里,待到大灾消去,定论功行赏,少不了徐将军的。”武皇方才和煦的笑容依旧,心头无丝毫介意。 “谢陛下。”眼泪汪汪的徐泰转眼就眉开眼笑。 文武百官嘴上嘀嘀咕咕地骂的厉害,徐老匹夫徐老匹夫的暗骂声此起彼伏,心里又羡慕的紧,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敲陛下竹杠还没被杀头的,武国也就这一个了。 江安实在是不能把这个徐泰和那个提出来抢粮食的徐泰联系起来。看起来国公爷徐泰是在敲陛下竹杠,可实际上这是在朝陛下卖好啊。 试问,谁会朝关系不亲密的人伸手要东西? 大智慧啊,当真是大智慧啊,能当上当朝第一大将军,哪儿会是个笨蛋。 那抢粮食的馊主意肯定是他故意的,甚至都跟户部尚书商量好的一场戏。 天真如我,还觉得人家胸大无…还觉得人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江安默默在心中记下这一条:千万不要把国公爷徐泰当成傻子,就算他看起来再傻也不要。 并准备回去就誊写到自己行走武国全攻略上。 “继续说这个救灾之法,我老徐来逐条讲个明白,首先这第一条,以赋换粮,此条需要户部主导…” 徐泰声音洪亮,严谨认真的照着江安昨天给他讲解的说着,丝毫没有改变,生怕自己说错了一个字影响到了这救命的法子啊。 江安明白徐泰的想法,也没有骂他抄袭狗。 文武百官细细品味着徐泰对于这这救灾指南的解读,不放过一字一句,脸上布满了思衬的神色,直到徐泰讲完仍然沉浸在思绪之中而并未做声,太和殿一片安静,直到有人出列奏告方才打破。 户部侍郎李荣前些日子被外派征粮,昨夜才返回天京,其中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启禀陛下,微臣观之这救灾之法中最为重要的便是以赋换粮,可是这个度极难把握,若是赋税支取过多,极有可能动摇了我武国未来的根基啊。” 到底是管钱粮的,一下就看到了这个法子的最关键所在。 众臣也是微微颔首,这支取少了,不行,粮食不够,还不如不支取,这支取多了,那以后没钱了可怎么办,万一碰上个什么大事儿,甚至有倾国之危啊。 李荣神色严肃,为这个度的取舍忧心不已,想问问自家尚书的意见,却见张闻之面上无丝毫担心,甚至可以说毫不在意。 再瞧瞧陛下也是如此,仍然笑眯眯的,眉间不见一点愁色。 难道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李荣壮着胆子问道:“微臣斗胆,莫不是陛下已经有了权衡之道?” “李爱卿忧国之心,朕甚感欣慰,我武国就需要像李爱卿这般为国为民的肱骨之臣。”武皇甩手就是一颗甜枣丢过去,说的李荣脸上满是激动,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陛下瞧瞧是如何的拳拳爱国。“徐将军,把你那个不用赋税也能拿到赈灾粮的法子与诸位爱卿说说…” 武皇说着说着就眉头飞扬,心头也是跳动,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种凭空就能变出粮食的神仙法子来。武皇想着就不由自主的又看向了正在队尾百无聊赖,扣自己指甲的江安,眼中光彩迸发。 李荣听到陛下口中的那个不用赋税也能拿到赈灾粮的法子,眼都红了,只有这当家的才知道油盐贵啊,也顾不得官位尊卑,急忙询问:“徐将军,快快说与我等。” 徐泰也并推搪,反而问道:“李大人,我老徐问你,你觉得商人最重视什么啊?” … 于是,熟悉的一幕在太和殿上演。 连李荣的小儿子都冒出来了,例子都不带换的,江安一脸鄙视,知识产权也是产权,精神财富也是财富好不好? 随着徐泰中气十足的讲解,整个太和殿就如同火上的水,逐渐沸腾,最后乱就成了一锅粥,三三两两的讨论生不绝于耳。 可行性压根就没人讨论,就这法子,连张闻之昨夜听到后脑子里也只剩下了一车车粮食往天京城里运的画面。 更多的是在倒抽着凉气感叹谁人可以想出来如此别出心裁的法子来,折子后面署名江安,徐泰。 打死这些文武百官们都不信徐泰这么个玩意儿能想出这种法子,同朝为官几十年了,谁不认识谁啊。 那么,便是那午门外那跟那些大老粗们打闹的少年郎,江安了。 “肃静,肃静。”大太监常英尖着嗓子喊道,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大殿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诸位爱卿,觉得此法如何啊?” “启禀陛下,此法甚为绝妙,灾民有救,困境可解,当真是天佑陛下,天佑武国啊。”文官行列前一位须发尽白的老官大呼着便跪在了地上。 徐泰说这个人是吏部尚书,什么吏部尚书,分明是一个马屁精,我辛辛苦苦,两个多时辰没跟我的小桃小亲亲说话整出来的救灾指南,怎么就变成天佑武国了。 行走武国全攻略第二条记下来:吏部尚书,马屁精。 众臣也跟着呼呼啦啦地跪下来,高呼天佑陛下,天佑武国。 江安瞧不起这种官僚主义,武皇倒是喜欢的紧,哈哈大笑,赶忙从龙椅上站起身来,亲自到阶下扶起老迈的吏部·马屁精·尚书,可把这老爷子感动的稀里哗啦,整理官服的手都激动的颤颤巍巍的。 “众爱卿平身,我武国子民仍在饥寒交迫,朕为天子,每念之更是食之无味,夜不成寐,现在好容易有此良策,众卿有什么问题和建议一并说来,今日,朕便要拿到这完善的法子。” 武皇大手一挥,气宇豪迈。 “启禀陛下,微臣有一问,既然有了赠名取粮这么好的法子,为什么不直接写到折子上呢?却写的是以赋换粮。” 户部侍郎李荣双手持笏板,躬身恭敬问道。 武皇扭头看了看徐泰,徐泰也一脸茫然,想不明白,然后也不管他,说道:“既然李爱卿有问题,便直接问这江安吧,朕也好奇的很,江安何在?” 江安知道这是自己登台表演的时候到了,慌忙走出来,学着刚才的样子跪拜。 “草民江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武皇才得以细细打量江安,密碟司呈上的情报中说此人尚未加冠,面貌俊美,虽地道农家出身,却颇有奇才,品德端正。 随情报呈上来的还有烤鸭和羽绒服,烤鸭武皇吃了,羽绒服还在寝宫里放着。 江安跪的感觉膝盖都有点麻了,这武皇怎么还不叫自己平身呢,忍不住好奇就悄咪咪的把头抬起来,想看看武皇在干嘛。 要是江安知道武皇正在心里头夸他,他觉得自己应该还能再跪一个时辰,并不是满足自己虚荣心啊什么的,主要是为了皇帝陛下夸得开心,夸得尽兴。 刚一抬头,就对上了武皇正打量他的眼睛,江安赶忙又把头给低下去,埋得更深一些,暗呼倒霉。 武皇莞尔,倒是一位颇有灵气的少年郎啊。 “快平身吧,你是读书人,不必自称草民,称学生便可。江安,李爱卿的问题,你如何作答啊?” “启禀陛下,大人,赠名取粮的办法是学生写完册子之后才和镇国公徐将军一块商议出来的,折子太长若再誊写一遍的话…有点累,就交由徐将军口述,故而并不在册子上。” 笑话,这天下谁人不知商人地位最为轻贱,有事儿没事儿骂两句商人简直不要太神清气爽,现在忽然有人给了曾经被欺负的对象翻身把歌唱的机会,还不得被人家记恨上。毕竟我说他不好,你却给人家立牌坊,这不是打人脸吗? 江安觉得这锅不能自己背,果断把这个计谋甩给徐泰一半,想着他镇国公当朝大将军的身份,心中才安定一下,这下应该不会被出门打死了吧? 武皇和李荣满脸黑线…哪位当官的不是写奏折的时候小心翼翼,错了一个字便是再长的折子也要从头誊写,这位可倒好…怕麻烦,就直接嘴上说。 “江学子可当真…可当真…可当真…”李荣憋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词来。 “哈哈,口述便口述吧。法子有了就行,朕不看重这些。其他爱卿了可还有疑问和建议?” “启禀陛下,江小友这是个好办法,只是其中那陛下亲临慰问一条,微臣认为有些不妥当,灾民久处困厄,虽值得可怜,心神却难免偏激,陛下万金之躯,若是有一丁点闪失,那可是我武国之祸啊,所以微臣以为,指派臣子前去便可。” 这次发问的是一位武将,从安全方面考虑倒也无可厚非。 “江安,你以为如何?” “启禀陛下,学生年幼,定不如各位大人考虑周全,只是学生有一件事,望诸位大人解答。” “哦?”武皇来了兴致,有点意思。 “各位大人幼时想必也生过病,学生都胆请问各位大人,幼时诸位生病时期,是想独自一人承受病苦,还是想有人可以陪着?若是想有人可以陪着?是想要叔叔舅舅,还是想要自己的爹娘?” 江安心头一片热流涌动,想起了前世自己小时候生病孤儿院的院长无微不至的照顾,其他小朋友的担心期盼,想起了来到这个的世界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憔悴的小桃和老刘他们,眼眶微红。 朝堂百官无一不是聪明之人,当即就明白了江安的意思,武皇颇为动容,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亲近。 “陛下贵为天子,万金之躯,其实学生认为方才那位大人说的并无过错,自古灾民难民多有暴动,可见其心思不安定之处。”江安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但学生仍希望陛下可以亲临,其实在武国人心里,在这十二府千千万万的武国人心里,可能不知道天子是什么概念,但是他们清楚的知道,在这天京城,武国的都城里,一定有一个人会为他们遮风挡雨,一定有一个人会让他们有所依靠,一定有一个人会让他们活下去,这个人,像是武国所有人的父亲。现在这些孩子们有一些生病了,想有一个人可以陪在自己的身边,甚至他们已经到了他们的父亲身边却也没得见,学生恳求,我武国子民之父,可以见一见自己生了病的孩子啊。” 大殿上一片静悄悄的,江安扑通一声地跪下便如此清晰,他把头紧紧地贴在地上,长跪不起。 他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既然决定要救,就要竭尽全力。 武皇的肩膀有些颤抖,眼眶微红,袖中的拳头紧紧握起, 不,朕一定要去见见朕生了病的孩子,一定要去,一定要。 “来人,拟旨,朕今日午时前往城北,看望我北方三府受灾难民。” 徐泰来到江安身边,咣的一声跪下,虎目含泪地说道:“陛下放心,我老徐定保陛下无虞,谁想伤害陛下,得从我身上踏过去。” 说完徐泰头磕的咚咚响,眼中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二位快快平身吧,今日午时你二人随朕一起去。对了,江安你是读书人,可曾参加科举?” 诶?怎么又开始说科举?我什么也不会科什么举,难不成去那儿重在参与嘛。 “回陛下,不曾。” “没参加啊,那也没关系。”武将遗憾的叹了口气,一扭头才发现周围的文武百官正眼神灼灼的看着他,忙说道:“今日这救灾之法,诸卿可还有异议?” 众人不言。 “好,此次寒灾,便照此章程执行,不得有误,同时将此法发与诸府,留作抗灾范本。此外,这赠名取粮的人选,江安你便去吧,徐将军你持朕金牌随之,若有人恶意阻拦…好了,诸卿且退下吧。” 又是一套繁礼,各位大人才稀稀拉拉的走出殿外,徐泰正搂着江安的肩膀,大笑着往外走,偶尔传来江安不忿的骂声,徐泰毫不在意,架着江安就往自家府邸而去。 忽然,一位小太监过来叫走了正在归途的一位大人。 江安微微好奇,问道:“公爷,这是谁被叫回去了啊?哈哈,开完大会开小会。” “哦,这个老头啊,礼部尚书。你管他作甚,快随我回府吃早饭,然后就去取粮。” “那么多人,陛下为什么要派我去啊?我的羽绒服生意怎么办?公爷你松开点,我不跑,嗯对,再送开点。” “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在意那些毛头小利?大灾过去之后,陛下还会亏待了你?瞧你聪明,怎么这般眼光。” “哎,学生家贫,比不了公爷这大门大户啊,学生心里苦啊,学生不说。” … 武国启元二年春,江安入朝。 第十八章 捐粮 镇国公府。 徐泰大将军在江安的百般要求之下专门差了一位那天小桃见过的卫卒去通知小桃他先不回去了。 徐泰指着江安鼻子骂骂咧咧,这都什么时候你还在意这些旁枝末叶的琐事。倒是徐泰的夫人不停的给江安碗里夹菜,还说着男人就应该像江小哥这般细心,不让家里头的妇人家跟着操心。 旁边,吵吵嚷嚷的徐泰偃旗息鼓,跟徐寿埋头扒饭。 于是,江安就心安的开始了在镇国公府吃吃喝喝,只是没见到那位刘叔口中的天京三奇之一的徐家大小姐—徐静姝,倒是有些可惜了。 总不能张嘴问,喂,老徐,你家姑娘在哪儿呢,让我见一见。 江安不敢,怕被打断腿。 “公爷,咱这天京城最大的商贾,是谁家啊?” 江安一边把一块排骨塞进嘴里,一边问道。心中觉得也只有徐家才会早饭就大鱼大肉吧,肥腻的红烧肉泛着油光,早饭就这么吃不怕油腻吗? “当然是城东沈家了,靠着布匹生意发了家,现在这铺子开遍了全国呢。”徐泰疯狂扒饭,没说话,倒是徐寿放下空碗,接茬儿道。 “哦,那第二大的呢?公爷,给我留一块啊,这红烧肉我还没吃一块儿呢。”江安愤恨的看着徐泰,只好夹起一块肘子放进嘴里,嗯,真香。 “第二大的,应当是城南刘家了,做的是酒楼生意,这天京城叫得出名字的大酒楼,都是他们家的。”徐寿又往自己的碗里加满了饭。 江安怀疑国库之所以拿不出粮食来赈济灾民就是因为有这些吃货。 “好,那咱们就从这刘家开始,不掏空他的家底我就不姓江。小公爷帮我把饭勺递过来,我再盛一碗,这肘子也挺好吃的。” “你能让我跟着一起去不?不准不给吃了。江小哥你看起来这么瘦,怎么也吃的这么多。”徐泰把饭勺握在手里不松,他在家都快闲出鸟来。 “这国家大事儿,怎么能随便带人呢!” “汇仙居,一顿。” “小公爷,这汇仙居是哪儿?” “天京城最大的酒楼,饭菜是天京一绝。” “这国家大事,匹夫有责,小公爷去帮衬一下也好。” “给你饭勺,多吃点,这鸡腿也给你,好吃得很。” “吃好了,出发。”徐泰一拍桌子,徐寿也跟着一拍桌子,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江安就往城南走去。 江安泪目,大喊一声:“夫人,鸡腿给我留着,我回来吃。” 徐夫人只是笑笑,看着三人勾肩搭背的往外走。 … “江小友,就算咱们有这法子,具体的该怎么办啊?总不能直接送上门一个牌匾要换粮食啊。” 徐泰伸着懒腰手指进嘴巴里把夹在齿缝间的肉丝给弄出来,然后弹飞。 “对啊,这具体的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办,江小哥可有办法?” 徐寿有样学样,抛除一黑一白的相貌外,谁敢说这二人不是亲父子。 江安承认以前是自己看走了眼,今日看到徐夫人才知道徐寿的白净相貌来源于哪儿。 “二位别小友小哥的叫我了,我听着都感觉很难受,你们俩叫的不难受吗?叫我小安就好了。” 江安很郁闷,这年头怎么都这么称呼,听起来让本穿越者好不习惯。 “哈哈,我老徐老早就觉得别扭,这不是怕头一次见吓到你吗,嘿嘿嘿,小安可有什么法子去刘家取粮?” 这听起来不就舒服多了吗。 “自然是有的,二位且瞧好吧。” 江安带着徐家二人组往刘家赶去,心中高呼,肥羊羊,我灰太狼来了。 刘家现在当家的叫刘大嘴,自父亲那儿继承了一家酒楼之后,不断做大做强,这天京城的四大酒楼,汇仙居,闻香来,聚贤阁,食味斋有三家都是在刘大嘴手里,其他的小酒楼饭馆更是多不胜数,便是连附近几府如山东府也有不少分店,可以说是武国餐饮业扛把子。 江安和徐泰站在刘府门前,尽管这刘大嘴可以说是腰缠万贯,府邸却也只是比普通家人大了一些,武国对于商人有各方面的限制,比如婚配,商人子女不能与士族子女通婚,而表现在这住所上,便是如此了,就算你有万贯家财,也不能超过朝廷规定的形制,最大也就比普通人家大一点。 徐寿正在上腿踹门,刚才已经咣咣敲了半天没人应,先礼后兵,此时再没有比踹门更合适的了,江安怀疑这就是徐泰教的,你看徐泰那脸上赞许的笑容就可知一二。 “额,公爷,咱们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不好什么不好,没直接撞进去都是给他刘大嘴面子了,等会儿我左羽卫的将士们来了,再不开门我老徐就直接带人冲进去。” 江安嘴角扯了扯,直呼老流氓。 “谁啊,怎么不把这门给卸了,再使点劲儿?”一位家丁模样的终于打开了门。 “呸,你说的啊,你可别怪小爷到时候你给你面子,快让我们进去,瞎了你的狗眼,镇国公你也敢拦?” 家丁听到镇国公三个字吓得坐到了地上,丝毫不怀疑真实性,冒充官员贵族按武律夷三族。 然后家丁就连滚带爬的跑进去通报,徐寿看着家丁丑态毕现的模样,哈哈大笑,出着方才上脚踹门踢的脚疼的恶气。 不消片刻,一位肚子圆滚滚的胖子就出现在几人眼前,一阵小跑之间身上的肥肉跟着抖动,不用问了,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这位,应该就是伙夫起家然后成为打款的刘大嘴了。 只见刘大嘴慌忙上前,恭敬地说道:“徐将军大驾光临,小民有失远迎。” “不必了,快快带我等进去,有要事与你商谈。” 徐泰一脸高冷,丝毫不想搭理他的样子。刘大嘴也不生气,笑呵呵的把三人往家里迎。 进到客厅之内,刘大嘴慌忙让侍女上茶,然后才弱弱问道:“不知徐将军莅临寒舍,有何要事啊,小的一定竭尽全力。” “哼,算你识相,今日之事你与小安商量就好,事关重大,你可别想着钻什么空子,不然我老徐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大嘴只是哈哈笑着回应。 我晕,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商量的态度啊,我怎么感觉我成了恃强凌若,仗势欺人的一方,我是主角啊,我的正义光环呢。 徐泰说着指了指江安,示意刘大嘴同江安商谈,徐寿则一直喝茶,想瞧瞧江安怎么着拿到手这粮食。 “刘员外莫慌,徐将军在行伍呆的时间长了,就是这大大咧咧的性子。”江安拱了拱手,温和的对他笑着。 “呵呵,徐将军豪爽大气,小民早有耳闻,自是不会生气,敢问小哥是?” “学生乃城东太平村人氏,奉陛下之命,前来商量救灾之事。”江安说着拿出金牌,让刘大嘴看了一眼。 刘大嘴似乎早就料到了此事,不慌不忙的说道:“皇命在上,小民自当竭尽全力,准备救灾的一百石粮食早已经准备妥当,小哥现在便可取走。” 一百石,你堂堂天京第二富就给一百石? 徐寿已经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开始挽袖子,徐泰老神自在,笑容不减,只是端着的茶杯忽然破碎,嘴上说道着哎呀员外郎家的茶杯造的有些薄啊。 刘大嘴身上的肥肉抖了抖,咬着牙不说话。 江安心里也气啊,这年头的商人怎么没一点社会责任感,赚那么多钱就堆在库房里每天看着傻呵呵笑吗? 多朝着马云爸爸学学。 “一百石便一百石吧,朝廷也是讲理的,不能强迫刘员外捐粮啊,只是…哎,可惜了啊。” 江安假装丝毫不在意一百石粮食之事,似是想到了什么事儿,摇头一叹,却没说下去。 “小哥何故哀叹啊?要是小民帮的上的,小民绝不旁观,若是银钱上的事儿,我这里有十两银子,小哥先拿去应急,这可是我最后的家当了啊。” 刘大嘴的胖脸见江安没有丝毫逼捐粮食松动下来,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笑呵呵,正一脸肉疼的把这十两银子递给江安。 “呵呵,学生是替刘员外可惜啊。” “哦?此话怎样啊?” 刘员外心想,还替我可惜,替我可惜还来找我捐粮,白白让我失去一百石粮食。 “这天京城的大户人家私下里有一个商贾排名刘员外可知晓啊?刘员外常年屈居第二,而东城沈家已经连续数年第一了。” 江安依旧笑眯眯的,好似不是来筹粮的,而是来拉家常的。 “沈员外家大业大,资产众多,这第一自然是实至名归的。”刘大嘴胖脸上笑容不减,只是眼角那一丝不忿,当巧被江安捕捉到。 江安笑意更盛,只是语气更加可惜:“那看来学生给刘员外的这个成为第一的机会刘员外是用不到了。学生告辞,公爷小公爷咱们走吧。”江安说着就起身欲走。 “小哥…小哥莫急,你刚才说的成为第一的机会,什么机会?”刘大嘴慌忙拽住欲走的江安,着急问道。 “哦?刘员外不是觉得沈家常年盘踞第一实至名归吗?” “小哥莫要再逗小民了,快说吧。” “哈哈,刘员外可知陛下今日早朝所下的旨意吗?” “升斗小民,自是不知。” “陛下下旨,此次北方寒灾号召各位商贾捐钱捐粮,并特批再城北立善碑一块,著善商册一目,用以记录捐钱粮之商贾的善名。这捐钱粮多的,自是排在善碑首位,善册首页,最多的还能得到陛下赏的玉带一条。学生见刘员外以往多有仁义之举,特来告知,自是希望刘员外拿到这榜首,大扬善名,得陛下赏赐光宗耀祖的,谁知刘员外竟不屑一顾。” 刘员外眼都红了,肥硕的身子不住的颤抖,脸上的横肉狂跳不止,表达着刘大嘴心中的强烈波动。 这可都是名望啊,以后谁他娘要是再看不起老子,老子就抄起陛下赏的玉带甩他脸上,我商贾之家也终于可以有名望了啊。 更何况,还能好好挫一挫沈千三的锐气,一天天的得瑟个什么。 来,不活了,捐捐捐。 “小哥,小民刚想起来这库里还有个五千石粮食,全捐了,外加白银两千两。这善碑…”刘大嘴搓了搓手。 江安心领神会,说道:“小公爷,记,刘员外粮食五千单,纹银两千两,目前位于善榜第一,好了,让士卒全城通传吧。” 刘员外见到这位小哥如此干脆利落,眉开眼笑,这一通传,不就全城都知道了我刘大嘴是个大大滴好人了吗。 哈哈,当好人的第一天,爽快。 徐寿走出刘府外,吩咐了早已经待命的左羽卫通传的内容,然后这群精挑细选,声音洪亮的青壮就敲锣打鼓的开始大声吆喝:“城南刘员外,心怀大善,特为城北灾民捐粮五千石,纹银两千两,居善榜第一。” 刘员外笑的眼睛都看不到了,听着中气十足的吆喝,觉得自己现在胖乎乎的身体,发着光。 江安带着刘员外捐的钱粮就来到了户部衙门口,早已经有专门的书吏在那里等候,见到钱粮便一一造册。 不到一个时辰,这吆喝就传遍了全天京城,无数百姓拍手称快,盛赞刘员外的仁义善良,家里没盐了专门绕城一周去买盐的刘大嘴听的心都化了,这就是名望啊,这就是名望啊。 刘大嘴忽然想起来家里醋也没了,嗯,得再绕城去买。 有人开心,也有人不开心。 城东,沈府。 沈千三正听着管家的汇报,啪的一拍桌子:“好你个刘大嘴,昨日还说唇亡齿寒,要扭成一股绳,死活不捐粮呢,今日你便出卖我等,定不让你好过。善榜第一?哼,我沈家要定了。管家,捐粮八千石,纹银四千两,送往户部衙门。” 沈万三面色寒霜,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第一玉带,第一玉带,第一玉带… 不到半个时辰,街上的士卒的吆喝声就变了:“城东沈员外,仁义道德,特为城北灾民捐粮八千石,纹银四千两,居善榜第一。” 同样家里没盐绕城买盐的沈千三听着周围的赞美之声,浑身轻飘飘的,只感叹原来这就是有名望之人的生活,怎一个爽字了得。 正买绕城买醋的刘大嘴气的浑身颤抖,咬牙切齿地回家。 不一会儿,吆喝声又变成了:“城南刘员外,兼济天下,特为城北灾民捐粮一万石,纹银六千两,居善榜第一。” 刘大嘴又美滋滋地上了街。 沈三千又气呼呼地回了家。 … 户部衙门前逐渐拥挤,江安立了一块牌子在这儿,实时更新排名变化,闻风而来的百姓瞧个不停,议论纷纷。 各个商贾不论大小,纷纷前来捐粮,他们尽管知道拿不到陛下的玉带,可是排名靠前也行啊,第一第二我可能不行,那第三第四呢,第五第六第七呢,只要我的名字在善榜上靠前,还怕别人看不到我? 这可是为数不多的商贾之人可以光明正大的挣名望的时候,以往可都是被人给喷的不行,所以这次都是卯足了力气,抄着家底都过来了。 户部小吏业务能力有限,如此巨量散碎的银钱粮食账目早已经让他头昏脑胀,又错了一笔之后,被红了眼的户部侍郎李荣一脚踹飞。 就算一笔笔清晰的账目就在眼前,李荣也感觉这一切好不真实,就像梦里一样,倏的一下就变出来了这堆的比天高的粮食,他看了看被牛车马车围得水泄不通的衙门,又把目光转到不远处正在和国公爷,小公爷交谈的少年郎身上。 “叹为观止,当真叹为观止,小安这一手玩得漂亮啊,只是方才在刘大嘴那儿你不怕他知道你在骗他嘛?”徐寿迫不及待地问道。 “怕什么,商人们猴精猴精的,刘大嘴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我在骗他。可是他知道我在骗他就能不过来捐钱捐粮吗?他知道这个计谋就是为了让他们捐钱捐粮他们就不过来捐钱捐粮了吗?上谋伐心,毫无破绽,是谓阳谋。” … 一封折子飞快的递进了御书房。 其中传来了武皇畅快的笑声,经久不息… 第十九章 武皇慰民 天色依旧阴沉,干冷的空气刺痛着人们的脸庞,却也挡不住洋溢的笑容。 闻讯而来的户部尚书张闻之站在檐下看着衙门前热火朝天的捐粮景象,笑的嘴都合不拢了,捋着胡须在心中盛赞江安此法的奇巧。 “大人,此番将他人的善举分个三六九等,是不是有些不妥,显得朝廷和我户部如此市侩,怕是会影响在民间的风评啊。”户部左侍郎黄硕站在张闻之身后,拱手说道。 张闻之不说话,只是把手伸到他面前。 “诶?大人这是何意啊?” “黄大人说此法不妥,那黄大人想必是有更妥当的法子来取得这赈灾粮了,粮食呢,让本官看看。” 张闻之说完也不等回答,只是不喜的看着黄硕,重重一哼,随后便拂袖而去,一刻也不想跟黄硕在一起的样子。 远处。 “公爷,咱这任务算是完成了吧,接下来户部跟进就可以了,是不是回家继续吃饭,我那个鸡腿夫人还帮我留着呢。” 江安百无聊赖的看着眼前的捐粮队列,周边四县的大户也已经驱使着粮队过来了,想要谋求一个善榜上的好位置,来光耀门楣。 这个活动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商贾在参与了,京中某些豪门大户也纷纷前来,毕竟谁会嫌名声太好啊不是?只是没有商贾之家那么拼命罢了。 刘大嘴眼睛通红,紧握着拳头跟同样如此沈万三对视着,转瞬之间,眼神已经杀死了对方无数次,要不是二人身后的管家拽着,已经争出了真火的二人早已经打起来了。 “小安莫急,鸡腿常有,这热闹可不常有,你猜猜这刘大嘴和沈三千谁能打过谁?”徐寿一脸八卦的看着那二人,心中正从体力,敏捷,武功等多方面对二人进行着评估。 江安摸了摸下巴,显然也很纠结,这刘大嘴很是肥胖,这是天然的优势,胖子打架一般都很厉害,你看海贼王里的黑胡子,还有拳皇里的大铁锤,一个个贼强。但这沈千三他高啊,一只手顶着刘大嘴的头刘大嘴可能都碰不到他,哎,着实难以分辨。 “应该是沈千三能打一些吧,身高腿长,就算打过也能跑,刘大嘴肯定追不上。”江安不确定地说,很期待他二人真刀真枪来一次,看一看结果。 “嗯,有理,爹,把我刚才下注押刘大嘴赢的银子还我,我要改押沈三千赢。” “滚,混账玩意儿,哪儿有下了注再拿回去的?你出去可别说是我老徐家娃子,出尔反尔我都替你丢人。” 徐泰一脸警惕的捂着刚揣到怀里的银子,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赢来的私房钱,这次藏哪里好呢?上次藏到花瓶不知怎么回事就被夫人给找到了。 “哈?不还?爹不知道你上次在花瓶里的私房钱为什么被娘发现了不?”徐寿一脸得意的朝徐泰伸着手,十分得瑟欠抽。 江安已经开始在心中替徐寿祈祷了,默默挪步离他远一点,希望公爷看在这附近人多的情况上下手轻一点,这上次的伤还没好又要添新伤了,哎,这小公爷看着挺聪明,怎么脑子缺根筋呢。 “原来是你…呵呵,你过来,混账玩意儿,你跑什么,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江安看着眼前这一副热火朝天的捐粮景象,心头微微舒展,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松了一口气,自己终归是做到了啊,灾民们,有救了。 随后叫上不远处的徐泰和正在被按在地上打的徐寿父子二人,想去吃那一顿还没有吃完的饭,武皇说午时一块去慰问灾民,到时候肯定吃不上午饭了,还是先填饱了肚子再去得好。 江安为自己今日份的机智点了个赞。 回到镇国公府徐夫人瞧见一瘸一拐的徐寿丝毫不觉诧异,这将门管教自家娃子不都这样吗,你瞧李定远将军家的娃子,那真是被打的一年到头来在床上的时间比活泛的时间都长。故而徐夫人也只是美眸忍不住瞪了徐泰一眼,然后就吩咐管家带徐寿去上药。 江安终于吃上了那一个心心念念的鸡腿,在将近一上午的心理暗示之下,这个鸡腿果真极度美味,让江安有了见一见那只鸡的想法,问问它怎么生养出了它那么好吃的腿,再一看徐寿拔下鸡腿的鸡汤盆,遂作罢。 刚吃饭饭,宫里头就来了人唤江安,徐泰二人到午门接驾,徐泰领旨,随后换上全套的甲胄,腰挂宝刀,手上抱着头盔便出了门。 江安没有什么好换的,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肘子就慌忙跟上。 徐寿听到声响,跑过来说自己也要去,被徐泰一脚给踹了回去,护驾是关机到整个武国的要事,你去掺和个什么劲儿。 徐泰和江安来到午门外的时候,发现早已经有许多人候在了哪儿,包括六部尚书,三位白发苍苍的大学士,还有其他一些江安不认得的官员。全副武装的士卒分列两侧,把此处保护的严严实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武皇就带着大太监常英出了宫门,身后依然只跟着上早朝时的那几名侍卫,应该都是大内高手。 武皇看来极少出宫,兴致勃勃,刚一出宫本大喊道:“江安呢,江安何在,快出来朕见一见。” “学生拜见陛下。” 江安赶忙从人堆里挤出来,怠慢了谁也不能怠慢了这天皇老子啊,人家可是真的天皇老子。 “哈哈,你今早所为朕只想说干得漂亮。哈哈,方才户部上的折子说便是这一早上,就所获捐粮二十八万石,纹银近十万两,江安,你说朕该如何赏你。” 武皇心情极好,哈哈大笑个不停,赞赏的目光一直洒在江安身上。 “回陛下,学生也只是见灾民可怜,从未考虑过借此来获得赏赐,自是不知。” “说得好,不过你立下如此大功,朕又怎会亏待你。也罢,你先考虑着,今日还是先随朕去看一看城北的情况吧。户部尚书张闻之,镇国公大将军徐泰,大学士孙思文,钟川留下,其余诸卿便回吧。” “恭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往城北而去。排头自然是各种仪仗,纷繁复杂。 车队开路,随后是以鼓,笛,萧为主的乐队。乐队之后是以幡,幢,旌旗等组成的旗阵,皇帝的二十四匹御马也夹杂在旗阵中。本来旗阵之后便是皇帝的车架,但今日武皇并未乘坐车马,而是和方才说的几位官员一同走在大路上。 武皇今日午时要去往城北看望灾民的旨意早已经昭告天下,所以如山如海的民众已经等在了从皇宫到城北安远门的必经之路上,希望有幸见得皇帝陛下。 虽然队伍浩浩荡荡,但是放眼望去,身着金黄色龙袍的唯有一人,在这人群中分外显眼,正淡定从容地看着周围的百姓。 武皇所经过之处,道路两旁的百姓皆自发跪下,高呼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待到不见武皇身影时方才起身。 江安十分动容,在封建社会,如果皇帝当真是一位明主,便会被天下人爱戴,这种崇拜和敬仰是植根在内心深处的,而并非他前世以为的皇权高压之下。 “陛下,学生昨日所言陛下之与黎民万众的关系,今日可有印证?” 这是从早朝到现在江安第一次主动同这位皇帝陛下讲话,他来自于民主社会,理所当然的觉得封建制度是落后的制度,是世家大族和皇家的制度,今日见到此番景象,心中开始动摇。 被封建制度裹挟其中的百姓,竟然对于武皇抱有如此之大的憧憬和信心,这到底是封建制度的共性还是武皇在封建制皇帝中的特性呢? 江安很期待答案。 “我武国子民,皆是最朴实的一群人,朕久居深宫,不曾出来看看,是朕错了啊。” “陛下何错之有啊?陛下勤政,才有现在的万民发自内心的朝拜,陛下当坚持才是。” 徐泰踹了江安一下,示意他说的太多了。 江安也觉得自己说过了,皇帝陛下是九五之尊,需要你来教育?只怪自己前世的思想观念还没改掉。 “哈哈,无妨,徐将军可莫要踢坏了江安,朕还有用。” 随行众人皆眉头一动,但也没多说什么。 江安更不敢说,经过方才的事儿他决定谨慎一些。少说话,多吃菜。 不对,少说话,多干事。 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安远门。 城东的官道上便有不小数量的灾民聚集,更何况这城北。 刚出安远门之外,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铺天盖地的灾民,天气寒冷,他们正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紧挨着小团体中的其他人来取暖。 近千里的跋涉,灾民们早已经衣衫褴褛,头发脏乱,精神萎靡,深陷的眼窝正直勾勾的盯着安远门,他们也知道今日午时武皇便会从安远门而来,离城门近的的灾民们早已经看到了这一位金黄色的身影,顿时泣不成声,努力支起身子然后跪拜,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随后越来越多的灾民跪下,蔓延到远处,尽管远处的人尚未看到,但也知道武皇,他们的皇帝陛下,真的来了。 在粥棚前排队的灾民们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眼中暗淡已久的光彩重新闪现,放平盛有米水的碗之后也跟着跪下行礼。 武皇眼圈微红,从皇子,到皇太子,再到皇帝,这二十多年来何曾见过如此人间惨象,他不禁在心头问自己,原来我受灾的子民竟是如此凄惨吗? 江安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景象,按照方案进行的建设刚开始,远未完成,他们仍然只凭借着自己的身体在硬抗这天灾,羸弱的身体,低迷的精神,便是如此,他们也相信皇帝会来救他们吗? 那种看见武皇之后眼中跳动的光芒,江安看得清楚,那种光芒在江安的世界里,名字叫做希望。 随行之人皆目色低垂,大学士孙思文一把年纪更是坐在地上嚎哭不止。 武皇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精神,朝大太监常英伸了伸手。 常英意会,递过来一个黄锦包着的物事,打开之后江安才发现原来是仿照让刘叔用的喇叭做的一个喇叭,只是更大,更精致。 武皇拿出这个喇叭,清了一下嗓子,便朗声说道:“朕,是大武天子,是这十二府万万众武国百姓的皇帝,天大寒,让朕的子民在此饥寒交迫,是朕的错。” 武皇面色悲切,微微低下头颅,朝这所有灾民们鞠躬致歉。 徐泰赶忙过来拉起武皇,低声说道:“陛下不可,皇者,怎能低下头颅,这与陛下有何干系啊。” 孙思文也停住了哭号,赶忙过来规劝武皇,钟川则不做声。 江安站在原地,心神巨震,皇帝?低头? 遍观前世各朝皇帝,英明神武者,有之,勤政中兴者,亦有之,独独不见为民低头的皇帝,所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但又有哪位皇帝做得到。 武皇刷新了皇帝在江安心中的形象,江安不希望这一切只是皇帝做给别人看的表演。 如果武皇是在表演的话,江安决定武国第一届奥斯卡大奖就颁给他了,演的如此逼真当天下独一。 喇叭扩音作用明显,远处也听得到武皇响亮的话语,这十万灾民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开始低声呜咽,慢慢放开了声音,嚎啕大哭。 武皇握紧了拳头,推开徐泰和孙思文,继续说道:“朕已经筹到粮食了,你们会吃得饱肚子,会住上暖和的屋子,会平安地回到你们的家乡,朕,以身上的金龙作誓,定保我武国万世昌平。” 武皇讲完,才郁郁寡欢的开始往前巡视,低声地问随行的众人:“你们说,朕的子民皆善良朴实,为什么就要遭受此厄难呢?” “古往今来,如此天灾往往便昭示着当政的帝王德行有亏,陛下需矫正品德,修身养性才是啊。”另一位大学士钟川潮武皇拱了拱手,面无表情地说道。 武皇还没说话,徐泰瞬间火了:“钟老匹夫,你别以为你年纪大我就不敢打你,你才德行有亏,你全家都德行有亏,这与陛下何干,陛下登基两年以来,勤勤恳恳,每天批阅奏折直到子时,你若是当真老眼昏花,便快快辞官告老吧,可莫要耽误了朝廷的公务。。” “徐将军莫要如此,钟老也是一心为国,朕定当励精图治,只希望我武国子民不再遭此大难啊。” 有情况哦,这公爷一看就跟这大学士钟川不对付,武皇也是,虽然表面上在对钟川示好,可是眼中那一抹阴沉怎么能逃出我穿越者江某人的眼睛,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啊?难道仅仅是文官和武将之间由来已久的矛盾吗? 江安跟着武皇一路往前走,心中却各种念头不断涌起,这武国朝廷看起来也并非今日早朝那般看起来安定啊。 第二十章 身影 武皇似乎已经忘记了方才钟川说的话,好整以暇地往京兆府开设的粥棚哪儿走去,他想看一看他受了灾的子民们,到底在吃些什么。 徐泰看武皇踱步缓缓往最近的一个粥棚而去,伸了伸手,似乎不想让武皇过去,可是又把手放下,皇帝,早晚是要接触这些的,尽管而今他才登基两年,虽是新皇,也该接触到这些,睁大眼睛看着这人间惨剧,是他应该做到的。 很神奇,江安此时竟然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徐泰的心理波动,只是朝徐泰摇了摇头,什么是皇帝,享受得最好的,承受得最坏的才是皇帝,你指望在皇宫里的一片安宁中就培养出一个文成武德的圣上? 这世上,谁都可以是玻璃心,唯有皇帝,不可以。 粥棚前正在施粥的京兆府小吏和粥棚前的灾民长跪不起,武皇让他们起来才稀稀拉拉的站起来,灾民中有体弱者,甚至一跪下去便起不来了,武皇快步上前,把那位老妇给扶了起来,温和地笑了笑。 武皇没说什么,只是周围百姓刚刚平息的哭声又瞬间爆发,决了堤的泪珠子似乎要淹没这城北的大片土地。 掀开大锅的盖子,武皇仿佛被施了定身术,怔怔地望着这口锅中,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化,笑容缓缓收拢,便是那拿着黑漆漆的锅盖的那只手,也微不可查的颤抖着。 待到他抬起头来,脸上已经一片铁青,厉声喝道:“这就是你们京兆府给灾民们的粥?” 小吏低着头不敢言语,闻讯赶来的京兆尹更是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身体如同筛子一般发抖,冷汗涔涔。 武皇拿起勺子,盛了一些,就要往嘴里送,大太监常英眼疾手快,慌忙拦住武皇,把一根银针扎了进去,看着银针光亮如新,才如释重负地松开陛下的胳膊告罪。 一口米水进到了武皇嘴里,武皇腮帮子动了动,似乎在用舌头努力寻找着米水中的米粒,一番尝试之后失望地摇了摇头,脸色更是难看,双目充血地一脚踹在京兆尹身上。 “朕予你俸禄高位,就是让你如此对待朕的百姓的吗?好哇,京兆尹,当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被踹翻的京兆尹慌忙又回来跪好,听着武皇的责骂把头低的更低,却诺诺不作声。 “你可知朕方才喝这粥是什么感觉吗?就好似一口清水入腹,连牙齿都留不住半粒米,这等稀水,安能饱我饿民之腹?京兆尹,你该当何罪?”武皇声色俱厉。 “陛下,臣…臣…”京兆尹呜咽着。 怎么?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吗?一个个都跟死了一样,江安没好气的看着徐泰张闻之等人,这跟京兆尹有什么关系,整个国家当时都拿不出粮食,京兆尹能凭借着手中微薄的粮食维持这么几天,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别人不管,我江大胆管。 江安急忙上前拉住又欲踹上去武皇,也顾不得君臣之礼了,让一个有功之人承受如此辱骂,才是最大的失礼。 “陛下,你现在再怎么打骂也没用啊?关键是赶紧把粮食运过来,让灾民们先吃上一顿饱饭,是非功过,待大灾之后再清算也不迟啊。” “对,江安你说的对,是朕失了计较。”武皇又环视周围正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灾民,直觉的心痛难忍,头也不回地说:“张爱卿,速速把户部今早筹措的赈灾粮运到此处,开篷施粥。” “是。” 张闻之收了命令就慌忙离去了,应是到户部去准备粮食去了。 武皇又拿出了金黄色的大喇叭:“朕已经让张爱卿去运粮了,不消片刻便到,朕陪你们一块等着。” 武皇面色稍缓,继续挪步往前走去,目光尽量给到道路两旁的每一位灾民,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皇帝也在关注着他们。 江安一直在追溯自己心中那种违和感的来源,直到现在,方有一丝头绪。 最大的违和,就是这位武国皇帝。在江安的印象中,皇帝就是那种提刀杀人,放下刀算计人的心思阴沉,为人冷漠之人。他们可以为了权力斗争罔顾生灵,可以为了实现青史留名置百姓于不顾,可以为了自身的享乐安逸而罪祸天下,可以为了苟延残喘而屈尊降贵。 可是眼前这位皇帝不是,公爷说他已经二十五岁了,可江安看他却还是个孩子,他很幼稚,很单纯。幼稚到面对不了这种大灾,单纯到会觉得这非天灾而是人祸,然后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他会为了京兆尹施的粥太稀而怒发冲冠,暴怒难制。这才是江安最喜欢他的地方,会因为不好的事情愤怒,不也正说明他心地善良吗? 他,只是需要继续学习罢了。现在这位新皇就是一张白纸,谁都可以在上边涂涂画画,江安有些蠢蠢欲动,极力压制着自己想把心中所有的成为明君的方法灌输给他的冲动,不论何事,都是自己学来更通彻,想必这也是刚才众人都不言语制止武皇的原因,张闻之,徐泰也在变相地促进武皇的学习,只是方式更隐晦罢了。 只是,为什么已经二十五岁了仍会保有如此赤子之心?这对皇帝是好事,也不是好事,先皇不应该没有教导啊。 江安笑眯眯的看着武皇正准备解下龙袍披到一位冷的浑身发抖的灾民身上,那位灾民却不住的往后退,哪怕是王公贵族,穿龙袍也是要杀头的啊。 “是朕给你穿上的,谁敢治你的罪?老人家你安心的披着吧,待到明日,朕就会给你们打理好住的地方,好了,朕还要去前面巡视。” 那位老叟披着龙袍的身子因为哭泣不停的发抖,跪在地上不住的高呼着谢陛下,眼泪簌簌地往下流,就算面对如此寒灾也从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的北方老农,现在便因为一件衣服哭的稀里哗啦,还小心翼翼的不让鼻涕和眼泪沾到龙袍之上。 江安望着前方只穿着金黄色里衬的武皇,微微一笑,这种不伦不类的样子,也应该多多看看才好。 徐泰欲解下自己的衣衫给小皇帝披上,却被武皇摆了摆手,说小太监一会儿就拿新的龙袍过来了。 孙思文正在一旁盛赞陛下的善良和体恤百姓,华美的词藻叫江安听了都脸红,这个老不羞,拍马屁还一套一套的,叫人听了喜欢的紧。 “咦,前边有一对孤儿,随朕过去瞧瞧。” 孤儿,难道是…江安定睛一看,果然是昨日自己见到的那一对,不知为何从东门又回到了北门。 其中的姐姐一眼就看到了武皇身后的江安,也不管前边一身金黄色跟圣斗士星矢一样的武皇,迈着小步呼呼的跑了过来。 她怀里的妹妹已经好了许多,正跟在姐姐身边。 他们绕过武皇,来到江安身边,惹来武皇一阵愕然,江安竟然认识?然后徐泰就在武皇耳边耳语了一番,武皇看江安的眼神更柔和了。 “呦,你病好了呀?”江安轻轻的捏着妹妹的鼻子,一脸嬉笑。 妹妹头一晃就躲开了江安的手,然后把身子藏到姐姐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江安。 姐姐把手伸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冷的跟石头一样的包子,已经皱巴巴的不成样子,姐姐却如同至宝一般拿到江安面前:“妹妹…好了…我…请你…包子…你…吃…”说着把包子往江安面前送了送。 江安拿起包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也不管有多冷有多硬,疯狂往嘴里塞,塞着塞着眼泪就顺着脸流了下来。 姐姐看到江安大口吃着包子开心地笑着,眼中对包子的不舍散去了一些,江安开始哭,她就把脏兮兮的手伸到江安脸上抹他的泪水,把江安抹成了大花脸却也止不住,她着急了:“包子…好吃…你…不哭…下次…还给你…吃…包子…好吃…” 徐泰摇头一叹,默不作声。武皇别过头去,使劲儿地吸着鼻子,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那抖动的肩膀,表达着他内心的平静。孙思文离俩孩子最近,只是伸着手柔柔地摸着她们的头发,看着一如既往的冷着脸的钟川,嘟囔着什么。 张闻之一路小跑着赶了回来,然后说准备妥当了,城门哪儿已经熬上了,这次是粥,不是米水。说完又在武皇耳边耳语了一番。 武皇面色铁青,愤怒的直欲喷火,声音却分外平和:“钟爱卿,数日前朕派李爱卿前往各地征调粮食,在江南府受到当地粮商的恶意阻拦,彼欲哄抬粮价,竟置我十万灾民死活于不顾,依钟爱卿所言,这些恶商该如何处置啊?” 钟川眉头挑了挑,拱手说道:“商人自是逐利,无可厚非,此次稍失了心智,便让当地官府教化之,重新造福我江安子民,方能体现陛下仁慈啊。” 徐泰,张闻之,孙思文对其怒目而视,就在徐泰打定了官不做也得把这老匹夫给揍一顿的主意正准备上脚的时候,只听钟川一声惨呼,直挺挺的就飞了出去。 江安冷着脸,收回了自己的脚,随后用手拍了拍,这老匹夫,用脚踢他都嫌脏了我的脚。 众人都呆了,张着嘴巴一动不动,武皇更是夸张,眼睁的硕大,嘴张的溜圆,心里直念叨着真想揍他已经很久了,今日却被你抢了先,也罢,皇帝估计是永远打不成臣子的,你再去踹他一脚朕就赦免了你。 张闻之,孙思文和武皇三人脸上的惊讶慢慢转变成了隐晦的笑意,到底是身份的原因,颇为含蓄。徐泰可不管,指着在地上一脸狼狈的钟川哈哈大笑,瞎子都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开心。 “老匹夫,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江安站在钟川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咬牙切齿道。 “呵呵,江小友好大的脾气啊,这脾气朝本官发一发本官只当你是小孩子不跟你计较,可是要是什么时候遇到了个匪徒,江小友还是需要把脾气收一收,可莫要逞一时之快而丢了小命啊。”钟川皮笑肉不笑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好衣冠。 妈的,还威胁我? 江安想着就又要上脚,被后边的徐泰赶忙抱走了,你踹一下我们可以说你年少轻狂,你一直踹就没法说了啊。 武皇收起脸上的笑容,满脸严肃的说道:“咳咳,江安,殴打朝廷命官,你好大的胆子,钟爱卿一心为国,德高望重,你为何下此毒手?” “陛下,这老匹夫置我十万灾民于不顾,学生打他都是轻的,真恨不得一刀杀了他,发国难财的恶商,便只是教化吗?” 江安抱歉,一脸认真的对武皇说道,准备开始自己皇帝养成计划的第一步。 “哦?那你认为这些恶商,该如何处置。” 江安似乎在犹豫,两世为人,也一直离可以牵涉到人命的事儿很远,但是看到立在身旁的一对孤儿姐妹正看向他的如同黑水晶的眼眸,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道:“全关起来,从严处理,必须要掐死这种发国难财的苗头,必要时候,可以…可以杀之。” 江安好似被抽掉了力气,他不敢相信某一天杀人一词会从自己的嘴中说出来,但是他不后悔,只是不停的伸着手用手摸着孤儿姐妹的头,替他们顺着头发。 “哼,年纪轻轻就如此心肠歹毒,你的师长便是如此教你的吗?商人本就是逐利,逐利有何错?本官不计较你殴打本官,却也不能放任你这恶毒的性子,陛下,臣恳请陛下将江小友给本官做弟子,臣定将其教化得温良恭俭。”钟川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江安。 “呸,老匹夫,就你还想当小爷的老师?配钥匙三文一把,十文三把,我就问问你,你配吗?” “你…哼,无理之极。” “好了好了,两位不要吵了,此事容后再议,江安年少轻狂,一时冲动不小心打了钟爱卿,江安你来给钟爱卿道个歉,朕做主,这事儿就过去了。” 武皇压了压手,止住了二人的争吵。 “哼,对不起。”江安极快地说道,脸上不见丝毫歉意,却也知道武皇这是在保护他,痛快的道歉,但也得恶心一下这老匹夫。 “不必了,黄毛小儿,自己不计较。” “哎呦,钟大人当真是胸怀宽广呢,不知学生再年少轻狂一次钟大人能不能继续不计较呢?”江安最受不了这种装x祸,明明心里恨的不行,脸上却一点不在意的样子。 “江安,适可而止啊…” 见武皇发话了,江安悻悻笑了笑,退到身边专心跟孤儿姐妹玩。 … 稍稍远处。 徐泰凝重地问道:“确定了吗?” 张闻之满脸不忿:“有他们的影子,除了他们谁还有这么大的狗胆。” 第二十一章 门阀初现 天大寒,手指不可屈伸。 粥棚新熬的粥出锅了,正冒着阵阵热气,整个安远门外都弥漫着浓浓的米香。 江安,武皇一行人每人手里也双手端着一碗插筷可立的白粥,呲溜着嘴往嘴里送着。 两位小姐妹早已经饿坏了,也不怕烫,接到京兆尹小吏递过来的陶碗就吭哧吭哧的边喝边下手抓着米籽吃,江安也没打断她二人,没有经历过饥荒的人,永远理解不了对于粮食的渴望。 “慢点吃,那儿还有,不够了我再去帮你们盛。”江安蹲下身来,摘去姐姐嘴角的米粒,正准备弹飞,却被姐姐一下捉住又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妹妹虎头虎脑的,也跟着端个大陶碗哇哇的吃喝,姐姐对江安亲近,她也对江安亲近,现在正在江安的怀里,除了江安和姐姐谁都不让碰。 刚才徐泰想抱一抱,结果妹妹哇地一声就又钻到了江安怀里,还牵着姐姐的手不松,惹来众人一阵哄笑,打趣道徐泰长得太丑吓到了人家小姑娘,徐泰也只是摸了摸鼻子一脸尴尬。 方才张闻之从户部衙门前堆的比天高的粮垛中足足调运过来了五万石粮食,一车一车的粮食现在还从城内通过安远门往外运,一眼看不到车队的尽头。 武皇早已经套上了小太监重新送过来的龙袍和一套民衣,用民衣去把方才披在灾民身上的龙袍给换回来,江安表示理解,龙袍象征意义太大,自然是不能流落民间的,要是给哪个别有用心的吃饱了撑的坏人得到,又少不了一番麻烦。 “陛下,学生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否?”江安放下陶碗,认真的看着武皇。 “哦?什么想法,说来听听。”江安现在在武皇心里可是有大本事的人,这一手空手套粮食着实漂亮,朝廷也就付出了一块石碑,几万本书还有一条玉带而已,每每想到此处,武皇仍开心不已,哎呀美滴很美滴很。 “方才学生问过这孤儿姐妹了,她们的父母在路上因饥寒而死,学生想领养她们,望陛下恩准。” “此等小事,你只需去京兆府上户便可,无需与朕说。” “灾民中失双亲者不知凡几,京兆府怕是做不了这个主啊,天京城及天都府其他诸县想必有不少因疾而后继无人者,陛下不妨让其前来领养,一来可为其寻一后人,二来这些孩子也不至于举目无亲的活着。” 江安本来打算把这些孩子全都领养走,像前世一般开一个孤儿院,可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资产连匹马都买不起,领养过来也是耽误这些孩子,还是算了。 我怎么就没有记住香水的制作方法,我怎么就不会配制火药,我怎么就大棚种菜,结果现在穷的叮当响,我好恨。 江安捶胸顿足间决定如果还能回去一定要编写一个穿越指南,各种技能全写上去,为以后的穿越者谋福祉,省的后来人发生前世是穷逼穿越过来之后还是穷逼的人间惨剧。 “此言大善,此事就交由户部去办,切不可让青楼和恶户给钻了空子,张爱卿你可一定要严格审查。” “臣遵旨。” 徐泰赞许的看着江安,有大本事,心眼还好,真是个好娃子。就是小了两岁,要不然静姝倒是可以有个好人家,哎可惜了。 徐静姝生的文静贤惠,其他人家也不管徐家将门不将门的了,提亲的人把徐家门槛都给踏烂了,徐泰口风丝毫不松,直到某一家气急败坏之下说徐静姝要是再不嫁出去就是老姑娘了,徐泰当场就火了,你才老姑娘,你全家都是老姑娘。 于是,徐泰一脸委屈地把那家提亲的打断了腿。 江安感觉徐泰看自己的眼光有些不对,朝他晃了晃手:“公爷?公爷?看什么呢?” “咳咳,没什么。” 江安不再说话,跟武皇一块看着源源不断来领粥的灾民,看他们领到粥时的惊喜,看他们朝武皇一行人的盈盈一拜,看他们小心翼翼喝一口之后的满足。 这种感觉,真好。 关于灾民聚集地的建设工部早朝之后就全员出动忙活开了,划区域,搭帐篷,挖大坑,竖栅栏,一切有条不紊,灾民中许多青壮问清情况之后,也自觉加入灾民定居点建设当中,让工部小吏脸上一片温和,干的更卖力了。 武皇看到对工部尚书又是一顿猛夸,眼角的笑怎么也止不住,照这个工程进度,今天晚上,灾民就能住进帐篷而不用再受冻。 太医院的御医也都拉下了架子,官帽都歪歪扭扭也不管,摘下就扔给了后边的小吏,嘴里还嘀咕着恁的影响老夫救人。 来来回回取药不方便,太医院正干脆直接让人从太医院把药柜都给拉了过来,至于他,你瞧,那位在还未安置的灾民人群中不断穿梭,给一位位罹患疾病的灾民号了脉,然后就写下了方子随手递给身后的专门的小吏的人,就是太医院正了。 小吏腿脚利索,一会儿就蹬蹬蹬提着包好的药回来递给了病患家人,惹来一阵感恩戴德,下跪拉都拉不住。 天京城中各大药铺也都一车有一车的药材往太医院药柜那儿拉,也不要钱,我就是来捐的你还给我钱,你是不是在侮辱我,是不是。 药铺掌柜感觉人格收到了侮辱差点跟负责看管药柜的御医打了起来,御医连连道歉,掌柜鼻孔朝天,说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我的坐馆大夫也想为抗灾尽绵薄之力,你看着办。 于是,御医后边就又跟了个另一个小尾巴,御医号完脉,他也去号脉,御医开完方子,他就不停的看然后暗暗记在心里,不消片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药铺掌柜满意的走了,准备再回去拉一车药材,然后再塞进去一位大夫。 当武皇正笑眯眯的打量着救灾活动往前推进的时候,一位浑身红色铠甲,头插鸡毛也不知什么毛的武卫赶忙跑来在武皇身边耳语一番,然后武皇一示意,就又跑到徐泰身边耳语。 徐泰听完拔剑怒喝,杀气重重,武皇拉着他去到很远的地方,二人又开始嘀嘀咕咕。 江安心里跟猫抓了一样,对武皇和徐泰的所作所为恨得咬牙切齿,你有秘密你回宫说啊,在我面前咬耳朵还不告诉我这不是要了亲命吗。 好奇心害死猫。 江安暂时撇下吃粥的姐妹,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准备偷听一秒钟,就一秒。 只听武皇铁青着脸问道:“还是那些人?” 徐泰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已经审问过了,确凿无疑。” “哼,当朕是死了吗?有朝一日,定要除之而后快。”武皇握紧了拳头,杀气震天。 啊哦,好像听到了不该听的,江安想给自己一嘴巴,让你好奇让你好奇,晚上睡不着就睡不着嘛,非得跑来偷听。 江安猫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准备往回走,他记得一个笑话,有一天百度被劫匪绑架了,百度问你为什么要杀我啊,劫匪阴沉沉的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抬起腿,一小步,哎对,就这样,再来一小步,轻轻地,再来一小… “咦,小安你也过来了?” “额…这里暖和一点,对,暖和一点。” 徐泰和武皇看着一阵微风吹过江安抖动的身子,呵呵一笑。 “偷听就偷听,你都敢偷听你还不敢承认?我老徐真是看错你了。”徐泰摆出一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模样。 “对,可不就是公爷看错了吗,我压根就没偷听,我是来取暖的。” “得了,我听别人墙根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快给老子过来,这事儿跟你也有一些关系。” 诶?跟我也有关系? 武皇摆了摆手,示意徐泰把前因后果讲给江安听,毕竟在江安不经意间,已经和他们成了同一个阵营。 “小安,你可知我武国的门阀大族?” 江安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咱这小门小户的顶多是个村子里的小地主,怎么会知道人家那种动不动就传承百年的大户。 “我们武国的门阀大族主要有四家,分别是陇右李氏,晋中王氏,山东齐氏和江安钟氏。” “钟川的钟?” “钟川的钟。” 难怪如此欠揍,一般在小说里这种豪门大户不是坏人,就是坏人,看来刚才踹的轻了。 “四家门阀,然后呢?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因为我打了钟川?” “哈哈,打了就打了,钟老匹夫活该被打,我已经忍了好久了,当然了你打了人家人家肯定会记恨着你,不过这只是很小一方面,只能算是私仇,上不了台面。” “那是?” “莫慌,且听我慢慢道来。四姓门阀前朝时便已经是豪门大族,前朝末年我朝太祖举义事之时,这四姓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立国之后太祖皇帝封赏不断,四姓可谓是隆恩浩荡,一时无两,又经过数百年的发展直到今日更是权势滔天,但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便是有了如此财富地位仍不满足,他们想要的更多,哼,一群喂不熟的狗东西。”徐泰愤愤地说道,一脚踢到地上的一颗青石子上,竟把它踢了个稀碎,阵阵尘土随风飘远。 “一场寒灾我泱泱大国为何拿不出赈灾粮食?还不是因为去岁对女真的战争,小安你可能想象不到惨烈到如何程度,一刀砍在敌人身上还未拔出就被敌人一刀砍中,一望无际的平原压根用不上计谋,真的是我武国用人命换来了这场胜利。” “可是你知道门阀四姓在干什么吗?他们在打着筹集军粮的名义大肆巧取豪夺各自地界的粮食,随后用新粮替换了他们自家粮仓里的陈粮,老鼠在粮堆里跑来跑去,发霉的生虫的不计其数,多少将士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粮食里老鼠带来的瘟疫上啊。” 徐泰说到此时虎目含泪,拳头握的紧紧的,恨不得现在就去杀光这四姓恶狗。 江安也是深色低沉,刚才还怀疑踹钟川是不是踹的轻了,现在看来,还怀疑个锤子,就是踹的轻了,踹死才好。 “虽然是打赢了,却整个镇北军十五万大军全军覆没,整个北方青壮十不存一,正当鼎盛之年的先皇,更是气的口吐鲜血,随后就卧病不起,一月不到就驾崩了。先皇英明神武,因正处鼎盛之年也并未苛刻教育太子,谁知骤然驾崩,所以你也看到了,我皇生性仁义,为人善良,乃上乘的人品,却从未接触过如此大灾,仍需成长啊。” 原来这小白花皇帝是真的没被先皇教育多少啊,先皇觉得自己还能活好多年就暂时任由先生教导,准备再过段时间再教导国事,谁知忽然驾崩,还是被气死的… 青壮年的男子被气死,这小白花的玻璃心是不是遗传自先皇啊。 武皇听着徐泰说到自己的父皇,眼圈红红的,片刻便有眼泪落下,紧握着白皙的拳头低声嘶吼道:“朕不除门阀,誓不为人。” 江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摇头一叹。 “今年开春,就发生了如此寒灾,在小安你的计策之前,陛下曾派户部侍郎李荣到各地征调粮草,江南府的粮商却恶意阻拦朝廷收购,你可知,这些粮商暗地里都归谁管啊?钟家的远房亲戚啊,哼,远房亲戚?还不是培养的傀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能轻轻松松拿出几万石粮食?钟家今年欲高价卖出的,就是去年暗地里收购的那一批粮食啊,黑了心的狗东西,还想一批东西,占两次便宜。” “其他三家也是一样,不过没钟家这么张扬,过分,都是在背地里进行的,不过也都是一丘之貉,想趁着这次寒灾发一笔大财,而小安你,一份计策就让他们四家的如意算盘落空,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江安脸上跟吃了苍蝇一样,双腿打着摆子,这怎么开局狗都没有还直接就得罪了人家这大家族,断人财路可真是如杀人父母,宝宝想哭。 “公爷,我现在把这计策要回来,还来得及不?” “你觉得呢?”徐泰皮笑肉不笑道。 “哼,不就门阀嘛,来一个小爷我搞死一个,来两个小爷我搞死一双。”江安义愤填膺,满脸正义。 既然要不回来了,就干脆表表忠心吧。 “真的吗?方才雁翎卫来报,按照你折子上说的排查灾民内部,果然发现有人恶意散播流言,寻找源头,抓了数十名死士,有四姓的影子,小安你去吧,搞死他们。” 武皇早已经恢复,正和徐泰二人戏谑地看着江安。 “呵呵,公爷莫闹,我这小胳膊小腿的。” “肯定有你使得上力的时候,定要根除这四姓恶狗。走吧,钟川似乎也知道陛下的意思,所以咱们只要不太明显就好了。” “嗯,好。” 走到江安的是射程范围,江安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钟川就扔了过去。 “哎呦,是谁,哪个杀千刀的?咝~” 钟川捂着脑袋上的大包。 “公爷,这样不明显吧?” 第二十二章 生意 在海潮般的欢呼声中,武皇摆驾回宫,江安依旧走在武皇的身边,只是一行人里多了两个小姑娘。 江安问过孤儿姐妹的意见之后,就把她二人带在了自己的身边,生逢大灾,没有能力去救了这不计其数的孤儿,救此二人还是能做到的。 纵然成功的把救灾指南推行了开来,便仅是此次寒灾就可以救活成千上万的人,但是不为了这些孩子们做些什么,江安总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对不起老院长,对不起自己曾经也是孤儿的身份。 大不了自己多做几件羽绒服,多贡献几个表情包还不行吗。 皇家出行仪仗有明确的规定,需车架几何,御马几匹,旌旗的数量与旗阵样式,乐队吹奏的曲子,侍卫的数量和队列等等都在礼部的典籍中清楚的记录着。 古人对于礼的重视几乎到了变态的地步,便是皇帝,也逃不脱礼部关于礼法的各种典籍。你在牛掰,人家一句这是祖宗的东西,你敢背叛祖宗?然后就不得不夹起尾巴接受。 还得脸上挂着我是自愿的,我就喜欢这礼法的笑容高高兴兴地接受。 排在队伍前方负责整个仪仗的礼部侍郎看着队伍中间闲庭信步,跟江安说说笑笑,时不时还逗一逗两姐妹的武皇,直觉的冷汗簌簌地往下落,这谁家的皇帝是这样出门的啊,皇家的威严都给磨灭净了。 礼部侍郎赶忙小跑到武皇的身边,边擦着额头上的汗边说:“陛下,快些回龙輦上去吧,这…这于礼不合啊。” 侍郎仿佛感觉到礼部尚书冰冷的目光,直觉的芒刺在背,头埋的更低了。 “百姓们在此等候多时,朕岂能让百姓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爱卿不必担心,朕自会告知尔登上官,此番盛景,不多见也,可莫要扫了朕的兴致。” 武皇说着指了指道路两旁山呼海啸的人群,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匆忙赶路的驻足跪礼,仁君圣明等词汇不绝于耳,且不论这位新皇往后年头的政绩如何,单单是这种不同于其他君主的对百姓的爱护,就足矣让百姓心悦诚服。 就连少不更事的孩子,也从自家爹娘嘴里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慌忙跪下,高呼万岁。 武皇笑的好似一朵狗尾巴花,就差把开心俩字刻成个牌子挂到脖子上了,不停的朝周围的百姓们挥手,嘴巴里还说着平身平身,转瞬就被这一片吵闹给淹没,他依然乐此不疲。 “大丫小丫,你们要记住,就是这位皇帝哥哥救了你们,还有城外那些可怜的人。”江安左右两只手一手抱了一个,抱起来才感觉意料之外的飘轻,然后就在心里咒骂这贼老天,让这么好的孩子饿成这样。 “嗯,下次包子也给皇帝哥哥吃。” 大丫和江安慢慢熟悉说话也不磕绊了,只是声音依旧很小。 “哈哈,好,朕就等着大丫小丫到时候给朕送的包子,一个可不行哦。”武皇感觉自己的胳膊很酸,索性放下也不挥了。 … 拥挤的人潮一直延续到皇宫午门之外,在无数双眼睛的目送之下,武皇终于返回了红墙绿瓦的皇宫之中,只是走之前,做贼似的往江安手里塞了一块牌子。 镇国公府。 徐寿早已经听说了安远门外发生的事,只恨自己没再坚持一下,错过可以亲眼所见陛下爱民如子之盛景的机会,正捶胸顿足,暗暗下定决心下次就算爹踹我一脚我也要跟着过去,两脚也去,三脚…徐寿感觉自己的腹部仍在隐隐作痛,三脚还是算了。 “哈哈,瞧见灾民们喝上浓粥我老徐心里头就舒坦,小安多亏了你啊。”徐泰哈哈大笑,大跨步迈进了自家府邸。 “公爷也功不可没啊,要不是公爷,就算学生有了这计策,也无门路可以上呈天听啊。” “我老徐自然是功不可没,还用你说,哈哈哈哈,来人呐,开宴。” 江安嘴巴扯了扯,一摸鼻子暗叹世界上还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要是把镇国公徐泰和刘叔凑活到一块,他二人肯定有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徐夫人赶忙伺候徐泰把一身的甲胄给去下来,然后徐泰扭了扭脖子,才感觉自在极了。 一大桌子的肉菜饭食早已经准备好了,呼呼的冒着热气,江安吩咐丫鬟打来了热水先给大丫小丫姐妹洗了手擦过了脸才打发他们上桌,这两个丫头早已经口水都流到了地上,正盯着桌上的红烧肉眼都不眨。 徐寿眼巴巴的看着徐泰,内心颇有委屈:“爹,快跟我说说,城北那儿都发生了啥?传回来的消息不详细,就说陛下爱民如子。” 江安上了桌又没看到徐静姝,内心颇为遗憾,这姑娘是修仙还是怎的?饭都不吃了。 徐泰正埋头扒饭,城北需要护卫陛下,心神高度专注,兼之天气大寒,早已经饥肠辘辘,需要一顿热乎饭来填饱肚子,暖和身子,于是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着肉块,嘴巴撑的说不上来话,用手指指了指江安,又指了指徐寿,示意江安告诉他。 江安就把在城北的所见所闻讲给徐寿听,只听得徐寿高呼有此贤主乃我社稷之福,听到钟川又破口大骂,祝他下棋被人指指点点,喝酒被人兑了水,吃面永远没有盐。 大丫小丫吃的满嘴流油,有点噎住了,江安赶忙盛了一勺子汤让姐妹二人顺一下,又不停的拍着他们的后背嘴里叮嘱着慢点吃。 “爹,下次我一定要去,看我不一脚踹死钟川这老匹夫。”徐寿看到徐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赶忙说道。 “去什么去?老子去那儿是正事,你去算什么样子?” “那为什么小安就能去,还领回来两个小丫头。” “小安能去是因为是小安献的计策,人家能去哪儿看看有哪些不足,你去能干嘛?要是你能拿出来一个小安这样的法子,别说去了,老子亲自把你背过去,一天天没事儿闲的。” “这可是你说的啊?”徐寿不乐意了,碗啪往桌子上一拍,要跟自己老爹击掌为誓。 “老子还能骗你不成?以后少跟你那些狐朋狗友来往,多跟小安走动走动,沾沾人家身上的聪明劲儿。”徐泰说完又埋头扒饭。 徐寿把灼人的目光转到了江安脸上,江安慌忙头一低,品味着口中的红烧肉,想着自己也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徐夫人看着丈夫和儿子吵吵闹闹也不出声阻止,这一天没吵才奇怪咧,眼压根就不往父子二人哪儿瞧,只是不停地往大丫小丫碗里夹菜,方才江安说到大丫就算饿着也要把唯一一个包子留给治好了小丫的江安的时候,徐夫人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不住的念叨着多好的孩子啊多好的孩子。 徐泰正准备把肘子夹到自己碗里,被徐夫人狠狠一瞪,赶忙放下,去夹别的,徐夫人把肘子分开,大丫一半小丫一半,二人正吃的热烈,没有嘴巴跟徐夫人打招呼,只是感激的目光从未泯灭过。 “这么说,这次寒灾就这么着过去了?” “应该是的,天京城的豪商大贾捐粮过后,这项活动会逐步辐射到周边府城,直到全国,可能周期会长一些,但是整个武国的豪商大贾何其多也?想来赈灾粮是不愁了。方才我和公爷回来的时候已经在路上看到了京兆府设置的捐款箱,富裕的百姓们也排着队往里捐款,就连那些家境一般的也力所能及地捐出了钱粮,其实这才是赈灾最重要的钱粮来源,民众的力量不可小觑啊。”江安解释道。 方才回来时候看到的捐款长队可是把他吓得不轻,锦罗绸缎的富户也就罢了,怎地那些粗布麻衣的也往箱子里扔粮食呢。问过才知道原来所有百姓们早已经有了救济的心思,却苦于没有门路,一户人家散碎的粮食户部可看不上,现在有了这法子把民众的捐献给聚集了起来,便是户部也不敢不放在眼里了。 真是一群傻得可爱的百姓啊,肯定都是跟着他们的傻皇帝学的。 “不得不说啊,小安你的法子自是完美,我也就只能买一些包子分一分还要被我爹臭骂。”徐寿摇了摇头,感觉人比人气死人。 “小公爷这说的什么话,豪门众多,愿意拉下身份去分包子的也就小公爷一个人啊,已经很不错了,可能比我差点,那也没什么啊,又不是只有你比我差,安啦。” 徐寿咬牙切齿地看着江安,虽然听起来是在安慰自己,可是总觉得他莫名欠揍是怎么回事。 徐夫人道:“小安,莫跟他一般见识,妾身听说这羽绒服也是出自小安之手,当真是心灵手巧啊。” “回夫人,学生从杂书看来的成衣之法,试了一下没想到真的可以,就与村子里的其他婶婶嫂子们合伙多做了一些来补贴一些家用。” “寿儿的那一件妾身瞧过了,轻巧暖和。” “哈哈哈,不说我还忘了,这厚棉衣穿起来恁的不舒服,还影响我老徐练武,待你回去,便把这羽绒服给我送个几十件来,也算孝敬一下我和你婶婶。”徐泰放下碗筷,就做起了强盗的生意,自家娃子的那一件小老虎羽绒服自己也摸过,舒服得很。 “额…公爷有所不知啊,现在每天也就能做个十几二十件羽绒服,这一下子几十件,怕是有点难,最主要的还是鸭绒来源的问题。”既然决定打劫别人,就要做好被打劫的准备,嘿嘿嘿,江安学着傻白甜小说中的男主角一般,邪魅一笑。 “好,好。不过鸭绒而已,这有何难,我家在东海府的产业里,我记得就有跟鸭子有关系的,夫人,是什么来着?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徐泰挠着脑袋。 徐夫人对徐泰这种大事聪明,小事糊涂的性格知之尤深,美眸瞥了他一眼,有一些不想理他,怎地人家一问你就什么都往外吐噜。 “镇国公府在东海府确实有养殖的产业,不仅有鸭子,鸡犬猪羊都有,去年同女真的战争缴获的羊有一部分也养在哪里。”徐夫人缓缓说道,显然对家中的产业了然于心。 江安眼都红了,不仅有鸭子,竟然还有羊? 羊羊羊,恒源祥的羊?天呐,难道羽绒服配羊毛衫的美好时光就要来了吗? “咳咳,夫人,不知养鸭几何?羊几何啊?”江安搓了搓手,满脸期待。 “妾身倒没有真的了解过,不过看刘管事的样子这鸭子至少是有个几千只的,羊的话加上夫君去年缴获的,应该将尽两千头。” 原材料有了,独家技术有了,背景有了,要是这么着还赚不到钱,江安就去买块嫩豆腐一头撞死。 “夫人,学生有一个主意,夫人不妨听一听。” “哦?小安且说来。” “夫人可知天京城里新开的那一家烤鸭店?” “自是知晓,据说香飘十里,美味无比啊,只是还从未曾品尝过。” “这有何难?夫人现在差人去取,只需告知掌柜的我的名字便可,保准给夫人拿过来一只最肥美的。” 然后徐夫人就挥了挥手,身后侍奉主家吃饭的家丁和丫鬟便一溜烟儿的走了出去。 徐泰徐寿闻言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徐泰更夸张的把刚塞进嘴里的红烧肉又吐在了自己碗里,眼巴巴的坐在桌上。 “小公爷,你在干嘛?” “等着吃烤鸭啊,不是一会儿就来了。”徐寿理所当然地说道。 “公爷也是?” “嘿嘿嘿,你懂的。”徐泰更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懂个锤子呀我懂的,这满桌子的大鱼大肉怎么跟没吃过鸭子似的,至于吗。 “哥哥,这烤鸭真的有夫人说的那么好吃吗?”大丫放下了手里的肘子,小脏手扯了扯江安的衣角,小声问道。 “当然啦,香酥可口,人间美味。” 大丫慌忙放下手里的肘子,然后把小丫嘴里的也给抢了下来。 于是,眼巴巴的人变成了四个。江安嘴角扯了扯,满头恶汗。 镇国公要吃烤鸭,路上谁人敢拦,家丁骑着快马在大街上飞驰。 什么?京城大街上禁止骑马?镇国公说了,咱家这不是马,是跑得很快的驴,晓得不?没见识的家伙。 所以,不到一刻钟,烤鸭就放在了刚才众人吃饭的桌子上。 江安取一面饼,葱丝,酱料和肉片一块放好,卷一下咬一口,脸上顿时露出了惬意的表情。 众人有样学样,大丫小丫不会卷,江安帮她二人卷好放到他们的小手里。 “嗯,好吃,我老徐活了几十年了,都不知道鸭子也可以这么好吃,混账玩意儿快放下,让你娘多吃点。” “哥哥,我还要,多放点葱,肉多了有点油。” 老徐听了深以为然,夹了一大撮葱放到面饼里,递给了徐夫人。 徐夫人看着就一片肉,一大把葱的卷饼,眉头挑了挑,深呼吸一口气,才心平气和地说道:“夫君今日辛苦了,夫君先吃。” 徐泰三下五除二就塞进了自己嘴里,只感觉好生过瘾,鸭子,就该这么吃。 徐寿压根不吭声,两只手各一个卷饼占着嘴呢坑不了声,唯有江安把一大撮鸭肉卷到大丫小丫面饼里的时候露出了一副痛心的表情,然后嘴巴就动的更快了。 众人吃饱喝足,徐氏父子摸着自己的肚皮,满足的靠在椅子的靠椅上打着饱嗝。 江安看着桌子上的五份烤鸭,严重怀疑自己要说的生意因为此二人的饭量而夭折,造孽啊,这两个饭桶。 “夫人,这烤鸭滋味如何?” “果然名不虚传,有滋有味,喷香至极啊。” “嘿嘿,那学生跟夫人谈一桩生意,如何?” 第二十三章 小牌牌 徐泰夫人能将诺大的镇国公府打理的井井有条,足可见其持家有方,绝不是缺乏智慧之人,而今一听江安要说谈生意,结合上方才几人的对话心里头早已经猜出了个大概,面上便没有丝毫慌张。 “哦?小安要谈什么生意啊?” “夫人不知,其实这烤鸭的手艺也是学生教给烤鸭店张伯然后才开了店的,然后学生取了鸭绒来制作羽绒服,但是因为人手和门路的原因,实际上产量并不高,既然镇国公府有鸭子又有人手,何不镇国公府,张伯,学生咱们三方合作。” “如何个三方合作?” “学生出技术,包括烤鸭,羽绒服甚至于还未出现的羊毛衫的技术,镇国公府出原材料和门路,虽然一线经营镇国公府也可以接手,但是学生之前答应了张伯要给予他一场富贵,所以还是希望夫人可以把经营这一块交给张伯。” 江安站起来身来,朝着镇国公徐泰和徐夫人拜了一拜,毕竟这算是稍稍占了镇国公府的便宜。 徐夫人还在思索,并未当即就应允,倒是本来眯着眼睛回味烤鸭滋味的徐泰一拍桌子,说道:“这有什么,少赚点就少赚点,这门生意,做了。” 女人家在人后可以矫揉造作一些,但是在人前一定要识得大体,给丈夫脸面,徐夫人尽管还并未思考清楚,但听到徐泰答应,也笑着点了点头,并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那我就替张伯谢谢公爷和夫人了,这次算是学生占了公爷的便宜,以后再有了好的挣钱法子,一定和公爷一起发财,嘿嘿。” 搞定了一桩生意,江安心情大好,就算看到大丫小丫的小油手往自已衣角上抓也不生气了,笑眯眯的把她们的小手给擦干净。 “没出息的瓜娃子,我老徐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还是个读书人吧?读书人不好好读书,每天就惦记着这黄白之物,也不怕被别人笑话。” 黄白之物…呵呵,我就不该在回来的路上说这个词。 江安很无语,要是张闻之,孔思文此等读书人来这么说听起来还舒服一些,怎么这么个五大三粗,学一个成语能一个时辰炫耀八百遍的人也能来教我,好违和有没有。 “读书人也得先吃饱肚子啊,饭是铁肉是钢,一顿不吃还饿得慌呢?” “钢?钢是何物?小安你方才说肉是钢,难不成这钢也是另一道吃食?有烤鸭好吃吗?”徐泰搓着手,一脸期待的问道。 咦?没有钢?武国此时还没有钢? 江安喜上眉梢,赶忙在心头把有关冶钢的信息打包封上,盖上大大的红戳子,绝密。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愉悦值+1,blingbling。 “我有说钢吗?可能说错了吧,要么就是公爷听错了,来来来,吃菜吃菜。” “哼,且不说钢为何物,老夫方才说的你要往心里去,若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早晚会再这上边栽跟头。” “公爷此话何解?” “每个官员家里虽然也都有自家产业,可你见过谁家是家中嫡系亲自过手的?皆是委之于人,即便此番亦是公开的秘密,但只要不摆到明面上来,朝廷和陛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俸禄也就那么点,豢养家中老小尚不足,何谈仆役丫鬟之流了。也只有你,是自己亲自上街做那买卖的。”徐泰一脸鄙夷地看着江安,好好的读书人不做便要去做那下贱的商贾,眼睛倒是挺大的,一点也不聚光。 “咦?可是学生不是官啊。” “马上就是了。”徐泰理所当然的说道。 江安一脸懵逼,我怎么不知道我要当官了,这官岂是说当就当,就算是镇国公也没有办法参与官员的任免啊。 “公爷莫闹。要是让御史听了去,一个任人唯亲的罪名怕是跑不了啦。” “哈哈,小安你还以为是我让你去当官的?我还没那么大面子,亏你还是读书人,今日陛下塞给你的木牌,你不认得?” 江安从怀里掏出来今日慰问灾民结束之后武皇塞给自己的牌子,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 徐寿瞧见,一把就夺了去,仔细端详一阵之后仰天大呼:“没天理啊,真是没天理啊。” 随后把木牌恶狠狠的塞到江安手里,咬牙切齿地看着江安。 江安一脸无辜,觉得自己躺了枪:“小公爷,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吗?” “小安,你是不认识字吗?陛下隆恩啊,当真是陛下隆恩啊,你这官是当定了。”徐寿酸溜溜地说,捶胸顿足,好不郁闷。 “认识啊,上边写着天都举子三十九,江安,可是看时间今年的春闱已经过了啊,三年后才能用上的牌子有什么好惊讶的,三十九号还好还好,要是三十八就不好听了,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分个三十八号哈哈哈。”江安一脸的幸灾乐祸。 “在下三十八号还真是对不起小安呢。”徐寿已经在左右扭头寻找趁手的武器了,誓要拼死捍卫自己三八的尊严。 “哈?原来是小公爷,小公爷也参加了科举吗?哈哈,我刚才就说三十八号这数字甚是吉利祥瑞,所对应的学子也一定是人中龙凤啊。”江安正色道。 “不,你没说。” “我说了。” “你没。” “小公爷,暂时性失聪是病,得治。” “我没病。” “你有。” … 历史的马车总是朝着相同的方向行驶,甚至马车跑完留下的车轱辘印子都是一样的,江安清楚的记得前世科举这项人才选拔制度是在隋唐时期才出现的,而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中,尽管从秦朝开始分流,但是仍然出现了科举制度,并且一直延续到了今日,现在武国所实行的人才选拔制度,便是科举。 武国的科举制度每三年一举办,称为常科,中途若是有举国欢庆之盛事如太后六十寿诞之类则可加开科举,称为恩科。 不论常科抑或是恩科,均由三场考试。分别为乡试,会试和殿试。乡试在每年的秋八月举行,又称秋闱,中试则称为举人或举子,第一名称解元。会试常在每年开春举行,又称春闱。武国各府乡试通过的举子齐聚天京城,参加由礼部主持的大考,中试则称为贡士,第一名称会元。会试之后,择期举办殿试,贡士参加殿试取中后统称为进士。殿试分三甲录取。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而一甲第一名,则称之为状元,第二,三名分别为榜眼和探花。 至于二甲三甲的排名江安不知道也没听说,每次科举有了状元之后,这二甲三甲谁还在意啊? “好了,不要吵了,再吵老子就带你们去演武场好好吵。”徐泰叭叭叭拍着桌子大声说道,厚实的榆木桌都被他毛茸茸的大手拍的吱吱作响。 江安和徐寿瞬间闭嘴,微笑着看着对方,一副我俩是好兄弟的样子。 江安把盘子里最好吃的一块红烧肉夹到了徐寿碗里,徐寿那盘子里最好吃的一个葱段夹到了江安碗里,江安把盘子里最好吃的一块鸡胸夹到了徐寿碗里,徐寿把盘子里最好吃的一个八角夹到了江安碗里… 江安脸色精彩,不敢相信的看着满脸笑眯眯的徐寿,这人,怎地这般小心眼?我招你惹你了就跟小爷做对。 徐寿心里委屈极了,我辛辛苦苦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读书才换来一个会试牌牌,陛下就这么直接给你了,你还一脸不太想要的样子,呜呜,宝宝想哭,想回到妈妈怀里哭。 可是一瞧见一旁虎目怒张的徐泰,遂作罢,为什么,怕挨打。 “小公爷,你至于吗?春闱不是每年开春吗?今年的都过了好不好,这牌子三年后才有用,陛下也是,赏什么不好给我这个没用的牌子,我真是醉了。” 现在一想到武皇偷偷摸摸把这个塞给自己,还拍着自己肩膀一脸你小子赚大了的表情,江安嘴角就忍不住抽动。 “谁给你说春闱过了,谁说的,今年因为北方寒灾春闱推迟,还没开始好不好?想我堂堂小公爷十年寒窗,囊萤映雪,凿壁偷光,头悬梁锥刺…” 叭,一巴掌抽在徐寿脑袋上。 “瞧把你能的,头悬梁锥刺股?我怎么不知道?那次去看你不是在趴书桌上睡觉哈喇子都流的老长,老子想起来就替你丢人,也不知怎的你这混账娃子都能混过乡试。”徐泰满脸鄙视的看着自家儿子,然后把他碗里的最好的一块红烧肉和鸡胸都给夹走了,嘀咕着小混账不好好读书还想吃肉。 “爹…我也很努力的好不好,只是你没看见。” “你要是努力怎么不见陛下直接给你发牌牌,哼,不成器的东西。” “小安…小安…他这是个例外好不好?全国各地数百举子也就这一个是陛下直接给他发的。”徐寿哭丧着脸。 “小安,这灾民现在也算是救下了,之后的按部就班进行就好,想必推迟了的春闱也要重新开始了,应该就在这几日,你回了家好好准备。”徐泰语重心长的叮嘱着江安,虽然自己是武将出身,可是武国整体的大环境仍是重文轻武,武将见文官自动降半级,能有个读书人的出路,自然是极好的。 “公爷说的是,可是学生在今日早朝上就说了自己不曾参加科举,现在又不过乡试直接会试,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大家我走后门了吗。” “嗨,这你不必担心,你什么情况陛下不清楚?陛下一早就知道你没有参加科举,在金殿上故意在百官面前问你让百官听到你没有参加科举,然后下朝之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留下了礼部尚书,礼部是干嘛的?你也不想想,陛下这是在明明白白告诉百官你这个人他要定了谁也不许阻止,到时候只要你拿着这个牌子到了礼部参加会试,谁还会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江安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原来是这样,自己好歹在职场勾心斗角了好几年怎么这点都没想明白,看来是最近的日子太安逸了啊,这脑袋瓜子还得多动动,不然到时候被人家卖了,还夸人家干得漂亮。 徐泰看着恍然大悟的江安,满意的点了点头,有灵性。 “你这生意也别做了或者交给别人来做,安心读书才是正理啊,等你也得了状元,好好替老夫骂一骂那张闻之老匹夫。”徐泰哈哈大笑,仿佛江安已经得了状元一样。 不就科举吗,本二本大学优秀毕业生,九年义务教育之下的高精尖人才,还会怕这科举? 江安前世就总结过了,每逢考试,最淡定的有两类人,一类是全都会的,一类是全都不会的。 江安现在就很淡定,因为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会还慌个锤子,有用?没用,所以端起了汤碗,重新美滋滋地开始喝起了鸡汤,嗯,有点咸。 众人在饭桌上边吃边谈好不快活,中途家丁又骑着快驴提回来两只烤鸭,连带着张伯也给提了回来。 告诉张伯他没犯事儿国公爷不是来杀他的头的之后,张伯才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站起来,差点尿了裤子。 加张椅子桌子上就变成了七个人,张伯跟徐泰甚是有共同话题,共同话题就是别人家的都是生的好儿子怎么偏偏自己家就剩这么个混账儿玩意儿,在对两个儿子的一片骂声中敲定了三家联合做生意的方略。 嗯,江安感觉很草率,可是也没办法,看着勾肩搭背的张伯徐泰二人,还有悲愤欲死的徐寿,觉得他们的心思都已经不在了生意上,唯有徐夫人一直微笑着,贤良淑德的模样,也维护着丈夫在众人面前的威势而不说话。 没辙了,既然人家不要,那我拿三成就三成吧,无知的凡人,怕是还不知道这生意能赚多少钱呢吧,到时候你们哭都没地儿哭去,哼。 … 当江安拒绝了镇国公府的马车,独自牵着大丫小丫出了镇国公府的大门,才感觉这一天很梦幻。 我这就见过了这个世界里最牛叉哄哄的大人物了? 还对自己颇为钟意的样子,果然,老院长说的对,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的,我应该是金子里那种九九九千足金吧,嗯,一定是的。 当大丫小丫扯着江安的手跟他说话的时候才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哥哥,哥哥,为什么徐爷爷家里有这么多肉可以吃呀?咱家里有肉吃吗?” 江安揉着她们茸茸的头发,也不管她们听不听得懂:“傻丫头,任何人的节约和捐赠都是建立在不影响自己的基础上的,徐爷爷也给灾民们捐了很多粮食呢,咱家也有肉吃哦,还有一位漂亮姐姐呢,大丫小丫,你们以后就跟哥哥生活在一起了,好吗?” “嗯,好,我喜欢哥哥。” “我也喜欢哥哥。” “哈哈,回家喽~” 第二十四章 丝拜得儿慢 “夫君一向不过问家中生意的,今日为何直接就允下了小安?”江安走后,徐夫人问道正靠在椅子上剔牙的徐泰。 “夫人方才也听到了,小安当着陛下的面踹了当朝大学士钟川,现在还好端端的来府上吃饭,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陛下很看重小安?” “虽不中,亦不远矣,陛下对钟川的不满也是很大的一方面,但一介白身打了朝廷命官,按理来说流放三千里是轻的,可陛下让小安说了句对不起就了结了,后来又给了会试的木牌,足见圣眷。” “莫非,夫君是看中了小安身上的潜力?” “哈哈,我老徐是如此市侩之人吗?且不说小安圣眷如何,单单这份善心和才智,就颇对我的胃口,虽然偶有奇怪之举,但其年岁放在哪儿,瑕不掩瑜,仍然是一个让人喜欢的好孩子啊,难道夫人就没有发现和小安在一块的时候很快乐吗?哈哈。” “这么一说,还真是呢,静姝内敛,寿儿不沾家,以前这府里啊,少的是人气儿,今日这两顿饭,倒是热闹的让人喜欢。” “夫人若是喜欢,以后让小安多来便是,反正太平村离府上又不远,只是寿儿,之前受得了刺激太大,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哎。” “我儿平平安安就好,要闹就随他去闹吧,刚才又不知道神神秘秘的跑哪儿去了,哎。” … 江安不知道他走后徐泰夫妇间的对话,正牵着大的,抱着小的慢慢悠悠的往太平村走去。 之前着急忙慌,也没有时间给姐妹二人好好取一个名字,才大丫小丫的叫着,江安现在边同大丫小丫说说笑笑,边在心里思索着一个个名字。 大丫说她是有名字的,爹娘都管她叫大妞,管妹妹叫二妞,江安嗤之以鼻,呸,这也叫名字? 再说过去的事儿可不美好,江安可不希望姐妹二人因为过去的名字再联想到这一段黑暗的记忆,既然重新开始一段生活,那么这名字还是再起一个比较好。 江一燕?怎么样? 那江疏影呢? 哈哈哈,这个一定行,江吉丽娜朱莉。 哎呀,好听滴很好听滴很。 江安笑的合不拢嘴,想到将来姐妹二人长大之后因为名字追着自己打的时候的场面,更是开心满怀,一片明媚。 三人有说有笑,一路走来也不觉得累,远远就看见了在家门口来回踱步,翘首期盼的小桃。 这才一天没见,江安就觉得想念小桃想念的紧,就算还没到家,远远看到小桃就觉得内心一片温暖,这种有人等待,永远惦记着你的感觉真好,真的。 江安干脆把大丫也抱了起来,快步朝小桃走过去,小桃看到少爷回来,想一下子扑过来似乎又在犹豫,只是眼圈红红的,扭着衣角怔怔的看着江安。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说是早朝,怎么现在才回来,要不是公爷派了人来知会我,我还以为少爷被陛下和公爷为难了呢。” 江安放下姐妹二人,把小桃拥进怀里,右手慢慢抚着她的后背,脸颊温柔的蹭着小桃的头发,真·耳鬓厮磨。 恋爱的酸臭味逐渐散发,难道不会有人受不了吗?当然是有的。 “咳咳,少爷先回家,先回家,这人来人往的…不合适。”老刘从江安家中伸出一个脑袋,边咳嗽边说道。 难怪方才小桃想扑过来又一脸犹豫,原来这个夯货也在自己家里。 小桃挣扎着露出了小脑袋,娇俏的小脑袋红艳欲滴,也拽着江安往家里走,看到大丫小丫两个她也有印象的小女孩儿,心有疑惑,江安也只说说来话长,到家里再说。 果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就算太和殿如何金碧辉煌,就算镇国公府如何华丽阔气,也比不上自己这几间屋子让人来得舒心啊。 朝屋里定睛一看,好嘛,不仅刘叔在,叶哥,张伯,王叔,李叔这些江安熟悉的亲临邻一个不少,本来还带有担忧的脸上看到江安回来纷纷露出了释然的表情,虽说面圣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可是也有伴君如伴虎的说法啊。 江安环视着这几张面孔,颇为动容,只吩咐让众人先照看一下大丫小丫,自己跟小桃这就去做饭,今日谁都不准走,必须得留下吃了这顿饭。 这两个孩子老刘自是认得的,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跑了自己家里,还紧紧抱着少爷的腿不撒开,只偷偷的打量着屋子里的众人。 江安就又把大丫小丫身上的事说与众人听,不出意外的又惹来了小桃的一大串眼泪,把大丫小丫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哭成了个泪人。 江安理解,小桃也流浪过之后才被江安捡回来的,虽然可能因为过去了许多年月具体的遭遇忘记了,但是那种饥寒交迫的绝望感觉一定还留在心里,现在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恻隐之心萌动之下这哭的稀里哗啦也就说得过去了。 其余汉子也眼圈红红的,暗骂这世道不公,这么懂事儿的孩子怎么就吃了这么多苦,怜惜的眼光止不住的投向小桃怀里的两个小人。 “行吧,你们在这儿帮我照看着大丫小丫,我去做饭,叔伯哥哥们稍等。”江安说着就走出了屋门,小桃都哭的还需要大丫小丫帮着擦眼泪,自然是做不成饭了,只能自己去了。 虽然今天来回奔波还是很累的,但是江安还是屁颠屁颠的往厨房走去,给自己亲人做饭,有什么累的。 两刻钟左右江安就端着菜来了,又叫了刘叔三下两下就把余下的菜和主食都给端了过来,众人落座。 “少爷,快说说今天的早朝,还有城北都发生什么了?陛下长什么样子啊?是不是头上有一对龙角,胳膊上也有鳞片?”刚一坐下老刘就迫不及待的问到。 陛下城北安抚灾民的事儿早已经传遍了天都府各地,连带着皇帝身边的玉面小生也跟着火了,江安没想到,自己已经是个名人了,只是别人不知道他这个人名。 “陛下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相貌英俊,为人宽厚,没有龙角,没有龙鳞,别问,也不会飞,更不会吐水。” 怎么活这么大了还是个好奇宝宝,江安诧异的看着老刘,又看看几人中最为年长的王叔,才发现王叔也是捧着脑袋,一副神往的样子,看来皇帝陛下真的是离这些平头老百姓很遥远啊。 难怪沿路的百姓山呼海啸,原来平民百姓见皇帝还挺难的,江安此时才对自己一介白身能见到武皇是何种荣耀有了真切的理解。 “诸位叔伯哥哥有空了解陛下会不会飞,还不如商量商量给大丫小丫起个好名字。” 果然成功的转移了话题,汉子们和小桃都开始交头接耳商量着什么名字好,好不热烈。 江安也在心里思索着,觉得江吉丽娜朱莉有点野,这年头汉人哪儿有起这个名字,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正思索着,眼间刘叔和叶哥差点打起来,二人吵的唾沫星子满天飞。 “哼,叶家娃子,以前的事我老刘不跟你计较,怎地我老刘想个名字你还在一旁阻拦,翠花这名字哪儿不好?你瞧邻村那个叫翠花的生的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好生养的,门槛都快被媒婆踩烂了,说不定就跟翠花这个名字有关系,多好的名字啊。” “刘叔,你消停一下吧啊,翠花这名字你也拿的出手,那邻村的是长的膀大腰圆,可你也不看看她那满脸麻子,磕碜的很,你可莫要害了大丫小丫。” “小兔崽子,我跟你拼了,我怎么会有这种坏心眼,哇呀呀,划下道来。” 江安伸手喝停二人,单手撑着脑袋想给自己一嘴巴,自己怎么会想到让这些糙汉子们起名字,你瞧瞧都起的什么玩意儿,翠花,秀兰,冬梅都蹦出来了。 就是那个马什么梅啊,什么冬梅,马冬什么的冬梅,极具画面感,江安嘴角扯了扯,是不过一会儿夏洛也起出来了。 农家人一向秉持贱名好养活的准则,你瞧村子里那些小辈,一水的狗剩,狗旺之类的。自己也是傻,让他们给大丫小丫起名。 不过倒是小桃起的两个名字江安觉得很好听,大丫叫江可,小丫叫江希。 既然被江家领养,那自然就姓江喽,小桃虽然自称丫鬟,却并非奴籍,小桃在户籍上的名字就是江桃。 “叔伯哥哥们静一下,我觉得小桃起的名字挺好听的,大丫叫江可,小丫叫江希,大丫小丫你们喜欢吗?”江安捏着小丫的脸笑着问道。 “喜欢,那大丫就叫江可啦,小丫你以后就叫江希。” “嗯,我叫江希。” 小桃见少爷直接就用了自己起的名字,开心到不行,温柔的目光看着江安清秀的脸庞,觉得怎么也看不够,又转头看着身旁正吃着少爷做的炖鸡的大丫小丫,觉得自己和这两姐妹更亲了。 在小桃对大丫小丫爱怜的轻抚中,一顿晚饭在说说笑笑中结束了。 食不言? 不存在的。 … 夜晚更显寒冷,江安换下了今日上早朝的衣衫重新穿上了羽绒服,独自坐在书房中。想到最后送别各位叔伯哥哥并且告诉他们以后就跟镇国公府合作做生意时候他们脸上惊讶的表情,江安就觉得好笑,那嘴巴张的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江安摇了摇头,不再考虑生意的事儿,专心思量起了科举,手中不住的摩挲着武皇赐下的木牌,眼神飘忽,神游天外。 小桃安置好了大丫小丫,进来给少爷的茶杯中续上热茶,本来准备默默的退出去不打扰少爷想事情,却不小心碰到了凳子,咯吱一声便把江安的思绪给扯了回来。 “小桃,你觉得我做官好,还是一直当我的小地主好啊?”江安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苦恼的朝小桃说道。 “小桃没读过书,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不过小桃一直都感念着少爷当初把小桃背回了家才让小桃活下来,现在少爷又领养了大丫小丫,少爷能救得了公爷都救不了的灾民,他们都说少爷是有大本事的人,少爷如果当了官,就能用这本事去救几千几万个小桃,几千几万个大丫小丫,要是少爷想一直当个小地主,小桃也是愿意的,只是有些可惜了。”小桃站在江安身边,替他揉着脑袋,缓缓说道。 江安苦笑连连。 “再说了,据说城南有一户人家一直被地痞欺负,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也是做了官的远房侄子来才料理了那些地痞,少爷为人善良,但是恶人行恶不会看你善良与否,小桃是妇道人家,在太平村里逞逞威风叔伯哥哥们都叫我小魔女我怎会不知道?不是小桃厉害,这都是叔伯哥哥们的爱护,不忍看小桃受欺负,这个家啊,终归还是要少爷撑起来的,若是少爷做了官,才能更好的守护咱江家,老爷夫人在天有灵,想必也是开心的。” 小桃呜呜地说着开始低声呜咽,把头靠在了江安肩膀上,江安干脆把小桃抱过来坐到自己的腿上,紧紧的抱着他,给怀中抽噎的女孩儿一些安全感。 彼得帕克因为自己的自私,让盗贼杀死了自己亲爱的叔叔,直到最后无法挽回才明白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才成为了所有人的丝拜得儿慢。 难道自己也要到追悔莫及之时再恨自己当初没有好好守护这些亲人吗? 更何况还有门阀四姓在暗处虎视眈眈?就算有武皇罩着也不能安全啊,门阀的威势已经到了皇帝也迫切需要人才来对抗的地步了,不然江安自认为自己这牌牌不可能发的这么快。 妈的,人都救了还怕个锤子,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大丫小丫还有那几万人饿死不成? 既然决定了,江安也没了顾虑,眼神中重现了一如既往的平和。 那么,做做看吧。 第二十五章 小桃病了 小桃病了。 第二天一早江安醒来,发现以往会按时端来热水的小桃并未出现,疑惑之下来到小桃的屋子里,发现穿着睡袍的小桃正紧紧地蜷在床上的一角,还止不住的哆嗦着,脸色苍白,眼皮耷拉,虚弱无力地对江安说:“少爷,小桃好冷。” 江安急忙上前摸了摸小桃的额头,咝,烫得吓人,怎么烧成这样,江安去厨房端来一盆凉水,用毛巾蘸了水再拧干,敷到小桃的额头上,然后把邻屋正睡得香甜的大丫小丫叫了起来。 “大丫小丫,姐姐生病了,哥哥去天京城请一位大夫过来,你们俩帮哥哥照顾一下姐姐,每半个时辰把姐姐头上的毛巾给重新蘸一下水再拧干放上去,等哥哥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江安歉意的看着大丫小丫姐妹俩,小孩嗜睡,正睡的熟就被叫了起来。 “嗯,大丫记住了,哥哥你快去吧,姐姐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大丫小腿蹬蹬跑到床尾,给小桃理了理被子。 “少爷,天冷,你不用去城里,小桃熬一熬就好了。”床上的小桃不想让少爷受这苦寒,农家孩子,生了病不都是熬过去吗,哪儿有那么多银钱去城里请大夫。 江安厉声道:“住嘴,你好好躺着就是了。” 这都烧成什么样了还熬,再熬都烧成傻子了。 “大丫小丫,辛苦了,我走了。” 江安说罢扭身就出了屋子。 以往的日子里正是太阳初升,鸡鸣之时,今日却只有蒙蒙亮,阴的沉重,寒风夹杂着细细的雨丝,落到人的脸上寒冷的就如同刀子一般,刮的脸疼。 江安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又把面巾蒙上,才感觉好受一些,好看不好看的已经不重要了,不冷才是真的。 江安前世就认为要风度不要温度,大冬天还露着脚脖子的不是傻子就是缺心眼。 拿了一把油纸伞就慌忙朝着天京城而去。 城东的官道上将将可见行人,除了太平村之后没了屋子的遮蔽,更是冷的让人肝儿颤,江安把手缩在袖子里,现在才感觉自己当时把羽绒服做成长款,袖子也给家长是多么明智的决定,还说小爷做的是奇装异服,不好看,呸,好看哪儿有好穿重要。 一个人走路总是孤单,难熬的,江安强迫自己去想一些其他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下雨了,不知道城北的灾民怎么样了?看昨日下午的工程进度,应该已经全部安置妥当了吧,虽然帐篷比不上屋子,可一家人挤挤也能暖和一些,倒也能过得去。 张伯今天还能差人去山东府进鸭子吗?也不知道鸭子在半路上会不会被冻死。 今天争着捐粮的商贾们应该会少一些了吧,刘大嘴跟沈千三没打起来倒是可惜了,还是沈千三赢面大一些。 … 脑海里不断闪烁着乱七八糟的想法,江安不知不觉就到了天京城。 长乐门的守卫也在铠甲里边套上了棉衣,臃肿的好似熊大熊二,也不知真有了歹人能不能作战,看着握着枪杆的手被冻的青紫甚至发黑,江安深表怀疑。 不过这么冷的天,歹人应该冷的在热炕头暖被窝里不愿意出来,歹人行恶不就是为了提高生活质量,要是这么冷还出来不就跟歹人的座右铭相悖了。 守卫挥了挥手就放江安进去了,江安直奔城东最大的药铺,惠济堂。 当江安来到这个号称百年传承的药铺的时候,掌柜的正拿着鸡毛掸子除尘,坐馆大夫想来也是刚来,抿一口热茶就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停的搓着手。 “大夫,大夫,快随我走一趟,内人病的厉害,额头烧的不行。”江安拉着白胡子大夫就要往外走。 “公子,公子,不妥不妥啊,另一位大夫还在路上,要是别家再有了个大病堂里没个大夫可不行啊。”胖掌柜笑呵呵地拿着鸡毛掸子阻止。 “五十两。” “想必另一位大夫一会儿就到,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会有问题,小黄,小黄,给公子备马车,麻烦张先生了。” 江安把五十两银子放在了柜台上,就跟张先生坐上了小黄的马车往太平村赶去。 马车到底非人力所及,不到两刻钟就停在了江安的家门口,江安站在车下搀扶一下张先生,方才马车上张先生脸一阵青一阵白的,看起来极不舒坦。 谁知道还有人坐马车也晕车的。 江安搀着双腿打摆子,喉头不断涌动的张先生往家中走去,直到张先生喝了一口热茶才感觉好了一些。 不是江安不想催,现在张先生这样江安怕他失了水准,漏了什么细节小桃留了什么病根找谁说理去。 “公子,老朽好多了,现在就可以去给夫人瞧病了。” “好好好,张先生这边走。” 屋子里的大丫小丫正在给小桃额头上换毛巾的时候,江安领着张先生进了门。 小桃看到江安回来了,脸上还是勉强的漏出了一个笑容,江安心疼的赶忙上前摸着小桃的脸庞,眼中的心疼怎么也止不住。 小桃似乎感受得到,把脸在江安手上蹭着,好像这么蹭着身上都好受了许多。 “咳咳,公子,还是让我给夫人瞧病吧。” “对对对,张先生请。” 呸,少爷乱说什么啊,什么夫人,明明还没成亲呢,唔,脸上好热啊。 小桃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苍白之中浸出几分血色。 武国民风较为开放,更何况都是些农家子弟,没有大门大户那么多条条框框,更何况江安还是前世来的,谁在意这男女之防,抓紧看好病才是最紧要的。 张先生伸出干枯的手掌替小桃把脉,又问了许多事情,连月事都问到了,小桃羞愤的把头埋进被子里,嘟嘟囔囔的才回答了。江安怀里的大丫小丫好奇的问道:“哥哥,什么是月事啊?” 江安用手指敲到他们的小脑袋上,两个丫头瞬间就不关心月事是什么了,揉着小脑袋靠在江安怀里不说话。 张先生松开小桃的手腕,说道:“公子不必担心,夫人只是前些日子忧劳过度,并未歇息过来,近来又情绪高昂,这大悲大喜之间身子才扛不住,加上天气寒冷,月事之间气血缺失,才来的如此猛烈,老朽开一个方子,不日便可康复。” “嗯,谢张先生。” “公子不需客气,一会儿老朽会差小黄把药给送过来,夫人这几日应多食清淡,忌油腻寒冷,情绪平稳方能加快病情的康复啊。” “学生记下了。多谢张先生。” 江安又塞了五两银子进张先生手里,那五十两是掌柜的,这五两可就直接到了张先生手里,张先生的老脸都笑开了花,直保证他的几副药下去,夫人一定再无大碍。 江安赶忙把拍着胸脯子准备用自己行医几十年的名声来保证的张先生推回了马车上,还着急小黄去拿药呢。 马车轰隆隆的又走了。 江安回到屋子里,又在床上加了床被子,让大丫小丫钻进去,自己则坐在床边握着小桃的手同她说话。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告诉你会试牌子的事儿你也不会生病,张先生都说是大悲大喜导致的。” “少爷说什么呢,少爷能做官,小桃就是高兴,以后要是再有了这么高兴的事儿,也一定要告诉小桃,小桃就是病死了也愿意,只要少爷一直有好消息就成。”小桃没心没肺的笑着,看着少爷。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你也快呸呸呸,把这晦气给呸走,咱们刚稳定下来,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呢,我一定让你和大丫小丫一辈子都过上好日子。” 小桃眼神亮闪闪地跟着呸呸呸了几声,大丫小丫钻在被窝里露着小脑袋也跟着呸呸呸,江安哈哈大笑,揉揉大丫的脑袋又揉揉小丫的脑袋。 就这么一家四口过下去也挺好的。 “你们仨先说着,我去给你们做饭,大早上跑来跑去还没吃饭。”江安站起来,拍了拍手就往厨房走去。 小桃在床上扭头看着少爷的背影,看着少爷背上那些被雨水打湿的地方,浑身暖洋洋的,藏在被子里的手摸在自己的心口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少爷说的对,这好日子才开始,以后还长着呢。 江安熬了白粥,拌了些萝卜丝端到了小桃屋子里。 大丫小丫就着萝卜丝喝的呲溜呲溜的,小桃看的羡慕,也要去夹萝卜丝,却被江安一下子打掉了筷子。 “张先生说了,不能吃凉的,要不然好得慢。” “可是这么只喝粥,没有滋味嘛。” “哎,你呀,等着。” 江安放下碗筷,又走了出去。 小桃似乎知道少爷去干嘛了,靠在床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伸出一只手来搔着小丫的头发。 江安一会儿就端着一份炒萝卜丝进到了房间里,天气寒冷吃些萝卜总是对身子好的。 前世的历史中,南北朝时期的齐民要术中就明确记载了炒菜所需的器具和步骤,而并非其他历史小说里头的讲的炒菜稀少,靠此发了家致了富。 江安还记得那次向小桃表演炒菜,邀功似的问小桃有没有见过这种烹饪方式,结果小桃笑的直不起腰,接过锅子,颠锅比江安还要娴熟,江安傻了,说好的古代人吃饭都是一股脑丢锅里炖呢?我都要扯下袖子上的白布告诉全世界我就是史上最年轻的特级厨师了,你给我玩这个? 天杀的啊,不活了。 但是从那次之后小桃也知道了少爷在做饭上的执着和烹饪方面的天马行空的想法,不在因为进厨房而跟他斗智斗勇了,反正能吃得上少爷做的饭的都是刘叔他们这样的熟人,谁也不会往外乱说。 小桃拿着竹筷子夹着江安炒的萝卜丝大口大口吃着,一大碗白粥也被她喝的干干净净,然后满足的拍拍小肚子就缠着少爷给她讲故事。 本来吃饱喝足困意袭来的大丫小丫听到故事也瞬间没了瞌睡虫,瞪大了眼睛等着江安讲故事,江安看着三双水汪汪的眼睛没办法,只好把餐盘端到一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故事:“从前,东方傲来国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块仙石吸收日月精华,内育仙胞,一日迸裂,产一个石猴。这石猴同一群猴子在山中避暑,无意之间发现了一股飞瀑从山顶流下…” 天地间的寒雨凄凄,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样子,打的干枯的树枝轻轻摇曳,打得路上的行人裹紧了衣衫,打得喜鹊都回了家。 却有一间屋子,烛火映的窗纸成了黄红色,有抑扬顿挫的男子声音传来,时不时还夹杂着女子和孩子的惊呼声,咯咯笑声,声音飘出好远好远,直到消失于天际… 如果说这片苦寒的土地上仍有一个地方像是春天的话,便是这里了。 第二十六章 孙悟空的小迷弟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小桃这病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好的,这种类似于感冒的病症即便在前世医疗条件发达的情况下,一般也得七天才能好。 惠济堂送来的药煎成药汤,小桃已经服用了一天了,堪堪稳住病情,烧昨夜就退了,但是江安依然执着的让小桃在床上休息,说什么出了门怕寒气入体。 小桃觉得不再加重就意味着病要好了,心头不太在意,却还是老老实实照做,虽然觉得一直躺在床上并不会对治病有所裨益,但她还是贪恋少爷对他无微不至的爱护,贪恋他那一只猴子的故事,任由少爷每天上厅堂下厨房的忙活。 小桃想来,这都是少爷对自己满满的爱啊,心里喜滋滋的。 江安两世为人,哪儿会不懂小桃这种少女心思,谁家少女不怀春,更何况怀的还是自己的,啊不对,听起来好奇怪,更何况春的还是自己…算了就这样吧。 他只是摇了摇头,就任由小桃抓着自己的衣角撒娇卖萌求自己继续讲昨日没讲完的一只猴子的故事,昨日讲到哪儿了来着?想起来了,唐僧揭了五指山上符咒,猴子光秃秃的从石头里蹦出来了疯狂翻跟斗。 江安暗啐,不知羞。 … 这一场春寒苦雨淅淅沥沥持续了两天,第三天一早,江安醒来推开门才发现雨已经停了,火红的太阳正从东方缓缓升起,许久未见的阳光尚不温暖,但是却让人喜欢的紧,心情一片大好。 前两日寒雨似乎是这场猛烈的倒春寒最后的威势,暖与寒之间的斗争看来是太阳公公占了上风,太阳老爷子不仅为这阴沉了十数日的大地带来了光明,也带来了小桃病情好转的好消息。 当江安跟前几日一样端着白粥和小炒推开小桃房门的时候,发现小桃已经醒了并且穿戴得很整齐,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哪儿还有半点前两日病恹恹的样子,江安看得心头高兴,却还是在早饭后让他把那晚黑乎乎的药汤给喝了,巩固一下病情。 中药的药汤似乎永远都是黑乎乎的,江安熬药的时候拿筷子沾了一下尝了尝,脸瞬间就扭成了一副菜花样,苦,实在是太苦了,一大杯茶漱口,又一大杯茶下肚才感觉嘴巴里边好受了一些,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锻炼身体,早睡早起,不挑食多吃菜,这样才能不生病,不生病就不用吃中药。 小桃却似乎对这中药的味道习以为常,每次端起碗就是一下喝完,眉头都不带皱的,江安想好的万一小桃被苦哭了自己去哄的措辞都没用上,暗道可惜。 小桃又活泛起来了,带着大丫小丫满院子跑跑闹闹,大丫小丫穿着江安这两日空闲赶制的小孩款羽绒服,跑的气喘吁吁,却还是蹬蹬蹬地跟着小桃嬉戏,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这方天地,一片欢乐。 江安就端着茶盏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想道,既然小桃病好了,那复习就该提上日程了,学一点是一点,不然一张白卷武皇想给自己给后门都无从下手,自己面子上也不好看啊。 日头越升越高,料理过午饭之后,江安就准备到书房里去背背书,灵活变通时间太短是来不及了,死记硬背还是可以的,哎,还是前世好啊,考试还有老师划重点,现在别说重点了,连个资料都没有,要是有一本五年科举,三年模拟,或者策论押题一百道,江安觉得自己的把握会稍微大一些。 大一些的意思是从百分之一增加到百分之二。 摇了摇头不去考虑结果,正要迈步走进书房,大门外响起了一阵马匹的嘶鸣,上一次有这种声音还是镇国公徐泰来的时候,难道公爷又来了? 江安快步去主动打开大门。不让徐家的人拍门,自己的大门应该还能再用几年。 “小公爷,怎么是你?” 只见门外徐寿带着两名近卫正准备下马,几天过去,徐寿脸上的青肿完全好了,又恢复了清秀小生的模样。 “怎么就不能是我,来你家的路我可是认得的。” 徐寿如今看到江安仍然是一脸的怨念,上来就夹枪带棒,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哈哈,快进来吧,小桃,去准备点茶水和点心。”江安冲着藏在大门后边打量来人的小桃说道。 “这才像话。”徐寿满意的点点头,又蹲下来,张开双臂:“大丫小丫,快过来哥哥抱抱。” 都是认识的,大丫小丫也不害怕,蹬蹬蹬跑过去扑了个徐寿满怀,徐寿乐的哈哈大笑,嘴都咧到了耳朵根,抱起两位小姑娘就往屋里走去,两位侍卫守在大门口。 “现在大丫小丫只是小名,大名叫江可,江希啦。” “倒也大方好听,来,哥哥这次来得匆忙,也没来得及给你们两个小鬼带礼物,这个玉佩还有这个香囊,你俩拿着,下次哥哥再来一定给你补上。” 徐寿说着就开始解腰间的玉佩和香囊,大丫小丫看了看江安,江安点了点头,二人才欢喜地接过来,把温润的玉佩往往脸上蹭蹭,又把香囊放到鼻头深嗅,然后就跑开了,说是把礼物拿给姐姐看看。 “两个小姑娘才两三日就对小安如此亲近,怪哉。” “这有什么奇怪的,谁真心实意的对她们好,她们自然是看得见的,别看是小孩子,一个个机灵的很,更何况,我还有秘密武器,嘿嘿嘿。” “秘密武器?什么武器?” 于是,喜欢听一只猴子的故事的人又多了一个,连带着送来点心茶水的小桃还有大丫小丫,四人撑着额头眼神灼灼的盯着江安,品味着不断从他口中跳出的字节,只觉得一只有通天彻地大能耐的神猴活灵活现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痛快,哈哈,痛快,这玉帝老儿恁的不厚道,孙悟空这么大本事的人竟然才只做个弼马温,瞎了他的眼,这天宫就该闹一闹,壮哉,孙悟空。” 徐寿挥舞着紧握的拳头,站起身来激动的满脸通红,仿佛自己就是那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这一段小桃和大丫小丫已经听过了,但是为了迁就徐寿这位客人,也老老实实再跟着听并未催促,第二次听仍是会陷入到那种一人对阵十万天兵天将的豪气当中。 讲的时间长了,嗓子干疼直欲喷火,江安端起茶杯美滋滋的嘬上一口,果然舒服了许多。 不能再讲了,瞅着到处找棒子的徐寿,江安觉得再讲下去徐寿就要魔怔了,果然这世上的男儿都喜欢孙悟空,前世小时候的江安也把枕巾系在腰上,找了根竹竿就准备去打妖怪,只不过刚出屋门就被老院长揪着耳朵给揪了回来,于是斩妖除魔,踏碎凌霄的美梦就此破灭。 江安转移了话题:“今天先讲到这儿,一下就听完了也没意思啊,不知小公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哎呀,就是礼部内部已经商定了今年会试举办的日期,定于七日之后,上报给陛下,陛下也已经同意了,只是此时还没有昭告天下,我爹差我来告诉你一声,让你有所准备,这都是小事,管他科举不科举,快讲,继续讲,孙悟空后来怎么样了,二郎神打得过他不?” 徐寿说道前边的正事儿的时候漫不经心,说道孙悟空和二郎神的时候脸上竟然涌起了一阵担忧的表情。 江安叹了一口气,哎,又一位孙悟空的小迷弟啊。 江安没办法,看着徐寿挽起袖子要挥拳头的架势,张了张嘴又继续往下讲。 讲到孙悟空被如来佛祖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的时候,徐寿急得跳脚,手指头指向天空破口大骂,骂了一会儿竟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江安暴汗,代入感这么强的吗?好似被压在五指山下动弹不得是他一样,江安没办法,还得去哄啊。 “小公爷,别哭了,后边还有呢,还听不听,不听算了啊,小桃,送客。” “别别别,我不哭了,你继续讲,给我往好了讲,快,继续。” 江安白了他一眼,心里有点同情这个时代每天的娱乐就是上青楼嘿嘿嘿的人们。 娱乐匮乏啊,一个故事就喜欢成这样,要是我的橘子十一浴霸款还在给你们来一波某音某手上扭来扭去的姑娘,你们是不是得口水三千丈。 土鳖。 江安整理一下思绪,继续讲来:“且说唐僧央求刘伯钦送他过双叉岭,来到两界山地界,刘伯钦要回去,唐僧再次央求刘伯钦再送他一段路之际,被压在五行山即两界山下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感知到救他出来的人来了,大声喊叫师父来救我…” 孙悟空从五指山下出来了,徐寿开心的手舞足蹈,仰天大笑,讲真,代入感这么深的悟空小迷弟两辈子以来这是江安见到的唯一一个,另一个时空的吴承恩先生若是知道了一定感动的一塌糊涂。 三个丫头这一段也没听过,此时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但是也没徐寿那么夸张,只是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心里为孙悟空逃出生天而欢喜。 正当江安准备继续说收服白龙马的时候,徐寿的一名侍卫小跑过来,单膝跪地抱拳道:“少爷,时辰不早了该回府了。” “滚滚滚,回什么回,正收服白龙马呢,你个没眼力见的玩意儿,我爹怎么派你这么个杀才跟着我。”徐寿一脸不耐烦的摆手,想把侍卫轰走,又走出屋门外看了一眼天色。 这不才天黑吗,离宵禁还早着呢,才听了一下午啊,不痛快啊不痛快,恁的没眼色的侍卫。 “可是老爷说了,要是少爷回去晚了,就打断少爷的腿。” “额…我爹只是这么一说,怎么可能会真打断我的腿,那什么,小安啊,这天色确实不早了,我明日再来寻你,一定在家等着我啊。” 终于送走了这个好奇宝宝,继续说下去嗓子都坏了,我低沉性感的男低音不保啊。 “公爷好走,明日来的时候能否帮我带点会试需要用到的书籍?” “行,你放心吧,齐齐的全给你带过来,大丫小丫还有小桃,哥哥走了,明天来给你们把礼物补上,哈哈。” 徐寿笑着摆手,然后就走一步踹一脚那个侍卫往门外走去。 江安一路送着,看着这个侍卫丝毫不在意徐寿的攻击,依然走的四平八稳,心头肃然起敬,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轻功飞来飞去所以古代不需要发明飞机的那种。 “少爷,您别踹了,你踹得多了小的现在屁股都没知觉了,您省点力气,咱快走吧。” 江安嘴角扯了扯吧,好吧,我对武林高手存在某种程度的误解。 出门之后,徐寿及侍卫二人翻身上马,神气十足,江安看的羡慕,却想到看完小桃的病之后自己又回到了买不起半匹马的财力,嘴角撇了撇。 切,不就是宝马吗?我一点也不想要,一点也不,哼。 “小公爷慢走啊,今日我讲的故事还望不要对别人讲啊,万一以后都来我家等着听故事,我还怎么读书啊。” “哈哈,小安放心,我这嘴巴,天京城出了名的严实,放心吧,不必送了,回吧。” 说着徐寿一勒缰绳,宝马就一声嘶鸣,前蹄抬起,打了个旋,飞奔而去。 镇国公府。 徐寿一翻身就跳下马,马匹自有家丁牵到马棚,兴冲冲的就往家里跑。 “姐姐,姐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姐,你在哪儿呢姐。” “三郎,姐姐在这儿,毛毛糙糙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一阵温婉的女声响起, “姐姐,我今日听到了一个有趣儿的故事,我讲给你听,从前,东边有一个傲来国…” 啪。 在饭厅等着全家到齐开饭的徐泰一拍桌子。 “小姐呢” “回老爷话,在听故事。” “少爷呢?” “在给小姐讲故事。” 徐泰眉头挑了挑,感觉这种说话喜欢说一半非得等着问的人要是在行伍里早被自己打死了。 站起身来就怒气冲冲去找徐静姝和徐寿。 “老爷,莫要生那么大的气,一会儿打寿儿的时候轻点。” 过了一会儿,徐夫人看着只剩下一人的餐桌,问到:“老爷呢?” ”回夫人,老爷跟小姐一块在听故事。” “…” 第二十七章 应用题 江安内心有一些崩溃,任谁给别人时刻不停的讲一下午故事都会有些崩溃。 更何况对象还是个男人。 溃中溃。 江安准备把明日份的故事情节写下来,明日待小公爷来了直接给他,这样就不用给一个男人讲一下午故事了。 哎呀,美滴很美滴很。 说干就干,晚饭之后江安打发了小桃和大丫小丫,就钻进了书房,挑灯夜读,啊不,挑灯夜写。 翌日,同样的时间,同样的马匹嘶鸣声,不同的是这次后边拉了一车不知何物,正被油纸包的严严实实。 “小公爷,这一车拉的什么?” “不是你昨日说要我把会试用得到的书给你捎来吗?这就是。” 江安看着马车上堆的比小山高,油纸包的鼓鼓囊囊的货物,感觉自己的历史知识受到了侮辱,架空历史也是历史。 我丢,科举不是只考四书五经吗?满打满算九本书,这…这一车…是个什么什么玩意儿。 “小公爷,你是不是弄错了,会试用得上这么多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诗书礼易春秋?” 徐寿鄙夷地看着江安,找回了在江安面前丢失许久的自信。 “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呢?连科举考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是不知道科举考什么,我只是不知道你们这儿的科举考什么啊! “小公爷给我讲一下。” “哼!” 啪,江安把今日份更新的西游记册子直接扔给了徐寿,心中不由自主想到:徐寿竟然成了几千年来追更小说的第一人。 徐寿不知是何书,翻开走马观花的瞧了一瞧,顿时就笑开了花,直接就把册子塞到了怀里,然后再胸脯上拍了拍,心满意足。 “这乡试,会试和殿试考的都是不一样的,你刚才说的四书五经那是乡试的考试科目,乡试过了,就代表学子的经学方面的考察已经通过了,后边还考这些作甚?你没经过乡试,自是不知。” 徐寿说道此处酸溜溜的瞟了江安一眼,又想到了怀里的孙大圣的故事,才作罢。 “那会试考什么?” “会试考卷的题目分为五个部分,分别为礼乐,度支,刑罚,水文,营建,你说这书能不多吗?” 明白啦,全明白啦。 会试是要考察举子在哪方面最有天赋,科举结束后吏部选官时作为进士居何官职的参考。 很有针对性,江安很想伸出大拇指,夸礼部司一声牛掰克拉斯。 可是他说不出来,只觉得心凉凉,自己想要死记硬背临时抱佛脚的想法泡汤了。 “咦?小安你怎么了?这脸怎么黑的跟锅底似的?对了,殿试忘给你说了,殿试主要考策问,有时候还会让做些诗词歌赋。” 还殿试…殿个锤子试啊,我会试都要凉了,老天爷,答应我,下次再让我穿越的时候,不要架空了可以不? 我好难,真的。 两名侍卫把车上的书籍一摞又一摞地给抱到书房,看的江安心里直抽抽,七天不吃不喝也看不完,不对现在只剩六天了。 搬完书后侍卫又把两袋子东西递给徐寿,徐寿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礼物要给大丫小丫还有小桃,至于江安,大男人要什么礼物。 问清了大丫小丫在哪儿,徐寿就抱着大袋子去找大丫小丫了,只留下江安独自一人在前厅喝着茶水,黯然神伤。 前两日喝起来还十分甘美,今日怎么这般苦涩,呸呸呸,江安吐了吐嘴里的茶叶渣子,感觉自己前途无光。 徐寿领着兴冲冲的大丫小丫还有小桃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拿得满满当当的。 “哥哥,哥哥,我这个糖捏的小猪好看吗?” “好看,好看。” “哥哥,哥哥,我这个布偶漂亮吗?” “漂亮,漂亮。” “少爷,小桃这个簪子怎么样,戴上会不会很丑?” “很丑,很丑。” “嗯?” “啊?你刚才说什么?” “簪…子…” “簪子啊,挺好看的。” 小桃担忧的看着江安,不知少爷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情绪低沉。 “少爷,你怎么了?” “小桃啊,少爷可能当不了官啦,要让你失望了。” 江安想到这会试的五部分考题就脑子疼。 “当不了就当不了吧,这次不行大不了咱再等三年,少爷才十七岁,若是真的不成,就一直当一个小地主也没什么不好的,自在快活。”小桃簪子也不喜欢了,看到少爷精神沉郁心口就难受。 江安摇了摇头,这门阀四姓已经把自己记到小本本上了,若是没有一定的资本,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江安抱着一丝希望问徐寿:“小公爷,不知钟川钟大人性情如何?” “你想干嘛?” “我在想我现在去跟他道个歉,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徐寿带着孙大圣的故事还有对江安软膝盖的鄙视走了,宝马撒丫子就不见了踪影。 江安让小桃带着大丫小丫玩,自己则是准备走到书房里准备尽全力一拼,既然和那些坏蛋们已经注定要站在对立面了,那就只能强大自己才能跟人家一拼,像现在什么都没有的的反抗,那不叫反抗,那叫送死。 嗯,我是好人,我是正义的,我代表月亮,好人怎么会被坏人打败呢? 刚才谁说钟川是钟大人的?我呸,这种为了自家利益之天下苍生于不顾的人,也配称之为大人?反正不是我说的,嘻嘻。 江安在自我安慰之中满怀正义的投入了书房,进行读书大业。窗外的小桃见江安重新恢复精神,也默默退去了,少爷就是这样,永远乐观,谁也打不倒,心头对方才少爷刚才说的好像是得罪了某位钟姓大人的担忧也逐渐淡去。 镇国公府的侍卫很细心,把五个类别书籍已经分好类了,江安抓起离自己最近的一摞,看了看封皮,度支十策。 借助于这具身体“前任”的读书功底,看起古书来倒也不费什么劲,江安从第一页慢慢往后读,时不时还拿着手指头在桌子上写划着什么,只见江安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嘴角的笑意止不住的扩大,一气呵成看完这本之后,不确信心中某个念头的他又抓起这一摞上的一本,封皮上写着钱粮核算法。 江安依旧如同之前一样,边读手指头变在桌子上比划,眼中光彩熠熠,大半个时辰的功夫,这本书又没有丝毫磕绊的看完了。 江安大笑一声,就抓着度支一摞的书不停的往下读,说是读,这次开始走马观花,不细看内容,这样一来效率自然大大提高,临近傍晚,这度支一摞的书便被翻完了。 江安的大笑声传遍了整个院子,小桃以为少爷读书读出了癔症,赶忙带着大丫小丫跑过来,只见江安大笑着在书房里左右踱步,眼神清澈,神采奕奕,哪儿有半点得了癔症的样子,小桃暗舒了一口气。 “全是应用题,全是应用题,哈哈哈,感谢高斯,感谢拉格朗日,感谢莱布尼茨。” 江安说着就又开始笑,心中就剩下了一个念头,拉我起来,我还有救。 眼见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江安拉着小桃去做饭,嘱咐大丫小丫就在家里玩不要跑出去,嘴里甚至都跟上了小曲儿。 任谁一下子就少了百分之二十的工作量,也得开心成这样,江安觉得度支这一部分自己已经丝毫不用再看了,全是些加减乘除的应用题,顶多再来一些等比数列,等差数列之类的问题,而这在度支的书本里已经被称之为千古难题,人力所不能及也。 只能感叹,九年义务教育还是好啊。 “少爷,怎么了?这么开心,说出来让小桃也开心开心。”切菜的间隙小桃好奇地问道江安。 “哈哈,小桃,这会试的题目我已经学会了五分之一了,你说该开心不?” “两个半时辰?五分之一?少爷你怎么做到的?” 小桃大惊,通过会试的人称为贡士,何为贡,指珍稀物品,举世罕见的宝贝方能称为贡。贡士,意思便是稀少的,学问极为渊博的人,由此可见会试的选拔在寻常老百姓的眼中是何其之难,而自家少爷将近一下午就学会了五分之一?咝,天呐。 “少爷我天资聪慧,学会这些毫无难度的题目自是不在话下,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江安一脸臭屁。 “少爷,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怎地?小桃你莫不是觉得少爷我愚笨,配不上天资聪颖这四个字。” 小桃给江安了一个白眼,自行体会。 “哇呀呀呀,小师太你欺人太甚,且看老衲的少林绝学,无敌熊抱。” “少爷松手,小桃切菜呢,少爷…少爷…先让我把刀放下。” …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的徐夫人再次看着只剩下自己一人的餐桌,走到偏厅拿过了鸡毛掸子,誓要正一正家中的风气。 第二十八章 孙悟空? 晚饭之后江安就又钻进了书房,小桃知道少爷最近需要读书也并未像往日缠着他,就连晚饭吃的嘴巴都是油的两个小丫头似乎也明白了哥哥有什么大事要做,老老实实的一左一右牵着小桃的手,去老刘家串门。 江安不放心的又把下午那几本一目十行看完的书仔细的看了一遍,直到心里百分百确定度支一部,确实全是应用题之后才安了心。 小公爷的故事也不能忘啊,不然谁知道这个中二青年会干出什么过分的事儿来,尤其还是个有权有势还会武功的中二青年。 提笔伏案,直到写到金角大王银角大王才告一段落,江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大概已经亥时了,这年头没有娱乐项目晚饭后再说会儿话一般就要睡觉,穿越过来之后江安就睡得很早,今日骤然一熬夜,感觉身上每个细胞都在散发着倦意。 好困。 江安正欲吹熄摇曳的烛火去洗漱睡觉,却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身子一顿,又坐回到书桌之前,略一思衬,就在故事后边加上了一段话,然后就吹熄了书房的烛火。 有些问题,徐寿是早晚要问的,干脆直接把答案写到故事后边。 … 次日一早,江安就起了个大早,昏沉的脑袋重若千钧,直到掬了一捧凉水送到脸上才感觉清醒许多。 哎,闻鸡读书,就是我勤勤恳恳小江郎了。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对门阀的忧虑无时无刻不萦绕在江安心头,尽管表面上江安仍然淡定,笑眯眯的逗弄着大丫小丫,但是心头却饱含紧迫感,两辈子自己好不容易才有了第一个家,江安不允许别人对这个家有一丝一毫破坏,不论是谁,谁有了这个念头,就搞死谁。 现在门阀有,所以江安起的和鸡一样早,所以喝了白粥之后就直接钻进书房,所以一遍又一遍背诵着会试礼乐部分可能会考到的礼法。 “冬至祭天大祀,上传自三皇五帝,下亦定延续千年,乃天子垂范天下,求万福于民之典,庄严甚重,万万不可有失。其一,迎帝神,帝自永宁门出,于具服台更祭服,左门如圜丘台,至中而拜位。燔柴炉,迎帝神,乐奏始平之章,帝至上层皇天上帝神牌主位前跪拜,上香,后至列祖列宗配位前上香,叩拜。回拜位,三跪九拜于诸神。其二,奠玉帛。帝至主位,配位奠玉帛,乐奏景平之章,复拜位。其三…” 啊啊,这都是些什么。江安疯狂揉着自己的头发。 自从江安发现礼乐部分都是一些需要死记硬背下来的各种典礼仪式之后,自己还心里还偷摸笑过,这不就是小学时候后边那绝望五字“并背诵全文”吗,可以抱一抱佛脚。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种对于各种典礼的仪式江安可以理解,可是能理解是一回事,自己需要全部记下来又是另一回事了,这都是些什么啊,一个祭天,你洋洋洒洒的写了十页,这也就算了,可是像祭天这种大仪式后边还有几十个,封禅,登基,立后,帝崩… 说多了都是泪,心态炸了,果然能去礼部当差的都是能人。 江安揉着发涨的脑袋,默默地读着,读几遍又去背。 世间多难事,有些有迹可循,有了捷径便可轻取,还有一些就只能硬着头皮,非大毅力不可取之。 有人说人生中的艰难困苦都是一笔财富,让人收获经验,升华人格云云。 很有道理的废话。 反正江安现在就想朝说这句话的人脸上啐一口唾沫。 不需要这些大道理,不干你会被门阀灭掉,干就完了。 于是中午时分,小桃来唤江安吃饭的时候,便见到的是江安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大声背书的场面。 除了头发散乱一些都还比较正常,小桃扯了扯江安的衣袖江安才发现前来的小桃。 一直用脑,又没有六个核桃,江安只能胡吃海喝来补充能量,大丫小丫哪儿见过江安这幅饿死鬼托生的样子,惊得睁大了眼睛不说话,倒是小桃,把自己面前这盘菜又往江安那边推了推。 吃饱喝足,江安瘫在椅子上不愿动弹,美滋滋的品着茶水,候着一定会准时前来的小公爷。 果然,午饭过后没多久,熟悉的嘶鸣声响起,小公爷来了。 “小桃,小桃,快,还有饭没,饿死了,上菜。” 刚到厅里徐寿就捂着肚子大声嚷嚷,不知干了什么,看样子是饿坏了,哎,可怜的孩子。 江安随小桃去厨房把剩下的菜还有饭都给端了出来,徐寿也不客气,坐下之后二话不说就开吃,风卷残云。 当江安正为今天家里不用剩饭偷着乐的时候,徐寿放下了碗筷,满足的端起旁边的茶水一饮而尽,边打着饱嗝边摸着自己的肚皮,十分惬意。 “小公爷何以至此啊?” “今早我去城北灾民营地视察去了,那十万人的营地建成之后那么老大,全看了一遍都要晌午了,累得够呛,又惦记着小安你的故事,这不快马加鞭的赶过来,肚子实在是饿的不行了。” “哦?城北的灾民营地怎么样了?可有缺粮或是疫病?” 说到这儿徐寿好似来了精神,满脸佩服的看着江安说道:“小安你这法子真是神了,不仅没有饿死的,连病死的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瘟疫了,我在城北还听说刚开始还有人在营地里随地大小便,后来脖子上被挂了一个随地大小便的牌子绕着营地遛了三圈,后来那个人哭着喊着抱着侍卫的腿说再也不敢了,哈哈哈,也不知哪个缺德的想到的这个主意,真有意思。” 江安嘴角扯了扯,我也就是跟武皇随意说了一嘴,谁知道他还真给写进指南里边去了,是他干的,缺德的是他,不是我。 嗯,没错,就是这样。 “营地里的白石灰有没有按时洒,洒的量够不够?”江安赶忙转移话题。 “洒的厚实的很,那里头的路全是白色的,你看我的鞋上,现在还沾着白灰呢,这白灰当真如此神奇吗?往年但凡遇到大灾,短粮缺粮的问题倒是其次,伴灾而生的瘟疫才最是吓人啊,成片成片的死人啊,一场大灾下来,饿死的倒没几个,病死的甚至可以达到三成甚至更多,要是今年没有小安你这法子,冻死的,饿死的,病死的,这合下来怕是得有这十万灾民的一半之数。” “不是白灰神奇,没有发生疫病是所有措施的综合作用结果。” “综合作用?什么是综合作用?” “就是所有措施都有帮助我们达到消除疫病的效果,这些效果结合起来,才真正消除了疫病,明白不?” “嗨,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还是不明白。算了,我爹说了,我不用太明白,他让我跟在你屁股后边,你干啥我干啥。” “真的?我准备考完会试,找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去把礼部司编写祭天程序的主管给打一顿,你也跟着我?” 徐泰一脸懵逼,打人家干嘛,人家招你惹你了,吃你家烤鸭没给钱还是指着你家羽绒服的图案说你有伤风化了? “你打人家干嘛?” “难道你不背祭天大典的章程吗?” “哈?这个还用背?祭天大典我从小看到大,闭着眼睛就能给你默写出来,还用背?”徐泰一脸不屑。 “我改主意了,不打礼部司主管了,打你,哇呀呀呀,纳命来。” 大战持续了零点五回合,实际上江安一招就被徐寿制服了,所以是零点五回合。 “小安你发什么疯,想打我再练十年吧。今天的故事呢,快拿出来。” 江安也是想撒一下泼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不然每次背书带来的负面情绪绝对会让人崩溃的的。 江安闻言把今日份的小说更新塞给了徐寿,又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还好,没伤到脸,一如既往的帅气。 徐寿看到故事书如获至宝,笑嘻嘻的就把书塞到了自己怀里,又使劲儿拍了拍,生怕掉了。 “我走了啊。” 徐寿拿到了故事书就准备离去,江安送他到大门口,翻身上马一如既往的潇洒,调转马头正欲离开却忽然回头怅然若失地问道:“小安,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孙悟空吗?他该是怎么样的?” 江安缺并未诧异,只是微微一笑:“答案我已经写在了今天的故事书的扉页,自己去看,快走吧快走吧。” 武国皇宫,御书房。 批阅奏折已久的武皇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喝了一口案上摆着的燕窝粥,然后就靠在了椅子上,捏着自己的眉头。 “常英,如何?” “回陛下,四姓之臣依旧在每日宴请各地举子,其心可诛” “果然吗?” 武皇似乎在问大太监常英,常英却不敢答话。 “不说他们了,近来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啊?” “回陛下,还真有一件,镇国公徐泰近来据说沉迷进了一只猴子的故事,为此徐夫人已经拿着鸡毛掸子追着公爷打了好几回了。” “哈哈,还有此事?什么故事如此神通广大?” “据说是小公爷从江安学子处所得,老奴已按照镇国公府仆役的口述全部摘抄下来,甚是有趣。” “江安?此事与他还有关系?快快呈上来。” 第二十九章 便一去不回 天京城如今如同一汪静水,古井无波。 这次凶猛的寒灾在朝廷的各项措施之下,消弥于无形,只有街道上偶尔问路户部衙门该怎么走的外地商队和每隔一里地就设置一个的捐款箱,还在无言的表达着今年是个灾年。 朝廷关于北方三府的拟建项目仍在商议中,但是这项策略已经告知了所有的灾民,以安抚他们纷乱的心,让他们明白便是回到了家乡,赶不上这一茬春种,他们也不会饿死的。 天气正在慢慢转暖,太阳老爷子在努力同北方来的寒气作斗争,现在已经争取到了自己可以每天出来照一照这天地,空气仍然寒冷,但不论城北的灾民还是天京城中的百姓,人人都明白,这次寒灾,应是快要过去了。 既然已经要安然度过了,就不需要在谈论这个了,百姓们的目光,重新回归到了三年一次的科举上。 全国各地进京赶考的举子们受到了客栈胖掌柜的热烈欢迎,各个奉为上宾,有可能自家店里这位就是将来的状元郎啊,到时候店名一改,“状元都说好”客栈,那生意还不大大地好,想到这儿胖掌柜的腰弯的更低了。 当然,安宁的天京城也总有例外,比如刚刚从江安处取过故事骑着快驴一路往镇国公府奔去的小公爷。 对于真的有孙悟空吗,什么样才是孙悟空的答案徐寿早已经迫不及待了,但是揭晓答案这么美妙的时刻当然不能在马上完成,那多跌份啊。 一如既往的冲进府里,徐寿唤来姐姐还有爹,告诉他们关于孙悟空的答案就在这本书里,是自己软磨硬泡,历经千辛万苦才从小安那里求来的,自己还没看想着跟爹还有姐姐分享。 对于徐寿的漂亮话徐泰理都不理,一副你爱说不说的样子,倒是徐静姝温柔地看了弟弟一眼,替他把刚才骑快马骚乱的头发给重新规整好。 徐寿神秘兮兮的翻到扉页,只见上边写着一段话:“大圣,此去欲何?”“踏南天,碎凌霄。”“如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徐寿看完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面色悲拗,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喜欢到骨子里的故事书都掉到了地上。 徐泰位居当朝大将军,什么场面没见过,自是不凡,并未有什么过激之举,但是虎目中的湿润却出卖了他,彰显着此刻他剧烈的心理波动,拍了拍徐寿的肩膀,就走了出去。 徐静姝一向温婉文静,从未与人有过什么争执,此时却直接抓起这本书把它扔了出去,然后蹲下心疼的排着徐寿的后背,跟着啜泣着。 徐家的事儿,江安自是不知,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就欲继续到书房刷题,早上背了礼乐,下午换换脑子吧,去瞧瞧刑罚。 刑罚的一摞书是几摞书中最薄的,且不说内容如何,看到这厚度江安心头就一阵窃喜。 江安猜测,既然考到了刑罚,那武律定然是少不了的。在一摞书里一阵翻弄,果然找到了其中最厚的一本书—武律。 对这个江安还是十分有兴趣的,了解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一方面就是了解其所施行的律法,律法的公正完善与否,直接关系着百姓对于朝廷,对于当政皇帝的满意度。 百姓受了冤屈可不会只骂刑部,只骂大理寺。 翻开这本牵涉千万生灵的书,江安瞬间便沉了进去,读的有滋有味,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不能往后翻了才意犹未尽的撇撇嘴。 总的来说,武律仍然是一部较为原始,粗放的法典,刑罚极重,死刑罪名多不胜数,流放罪名亦然。 同时,同前世许多古代的律法一样,武律一定程度上是在保护豪门大族,地主阶级,也就是江安所在的这一阶级的利益,如武律二十七:惰而荒地者,杖五十,不改者流刑一千里。 其中还有一些奇葩的规定,武律五十二:夫无故嚎啕者,发与官府,杖二十。武律七十三:弃灰于道者黥。 大街上哭都要被打屁股,那人家不是哭的更惨了吗。 江安觉得武律有意思,极其有意思,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其中的空子,大的可以跑马车,若是利用这些空子去牟利,啧啧啧,小武皇的裤衩子都得被骗去。 比如其中关于户部的免税凭证是这般规定的:所持有者车不可过百,到期即刻交付。 想来户部官员一定也参与武律的编撰中,才有了车不可过百这一条,来限制一下商队的规模,不让国家因为免税凭证而损失过多的税金,估计那家伙还有可能在为自己的机智点赞,觉得自己为武国省下了多少多少钱。 可是,难道他没想过规定一下这免税凭证只许持有者专用,不许发卖吗? 也得亏这武国的商贾一向觉得自己地位低下,进而十分恪守本分,不敢僭越,若是让前世那些商场上饿狼看见,分分钟就凭借这免税凭证赚的盆满钵满。 江安笑着摇了摇头,暗叹自己这是操的哪门子心啊,怎么还没给武皇当差呢就开始替人家考虑了呢。 科举狗还是抓紧去复习吧,我爱学习,学习爱我。 放下武律开始看刑罚一摞的其他书籍,倒也没几本,剩下的书籍里边已经没有了关于各种违法行为的条例,变成了全国各地的一件件奇案大案,离奇者比如传黄大仙为祸人间杀人放火后来发现经过驯养的狐狸人为指使的仇杀,凶恶者因口角之争而屠人满门。 江安一本又一本地往下读,直感觉像在读一本本的侦探小说,虽然一般只交代了案件和结果,对于破案的过程描写较少,但是江安仍脑补出了一种名侦探柯南的即视感,直看的人啧啧称奇,爱不释手。 对吗,考试就应该弄点这样的,你出题出得开心,我做题也做的喜欢,非得整的谁也不好有什么意思,比如某礼乐部分,再比如某礼乐部分,还比如某礼乐部分。 想到那洋洋洒洒足足千言的祭天大典,江安只想用一首歌来表达自己的无奈:哎呀妈呀脑瓜疼,脑瓜疼,看到礼乐脑瓜疼,脑瓜疼… 虽然这刑罚部分看的喜欢,进度也很快,但是仍然是需要记忆的,那些案例倒是不用,但是武律却是必须要记住的,不过这一条一条的好背许多,江安想着就叽里呱啦开始读背起来。 镇国公府,徐寿许久之后终于平复了情绪,从夫君那里听到始末的徐夫人也泪眼婆娑的站在徐寿身边安慰着他。 “寿儿,已经那么久了,为娘也伤心,可是咱们是将门,什么是将门,将门就是要上战场的,你还是要想开点才好。” 徐夫说人说着让徐寿想开点,自己的眼泪珠子却止不住的往下掉。 “娘,你不要伤心了,孩儿没事了,总有一天孩儿一定会再临西疆。” “呜呜,我儿啊,你在天京城里谋个一官二职的不好吗?你这万一再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可叫娘怎么办啊。” 徐夫人哭的更厉害了。 “娘,孩儿说错话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京城里陪着你好不好?” “嗯,就该如此,就该如此啊。” 徐寿眼中的坚定信念徐夫人未瞧见,倒是一旁的徐静姝倒是瞧得清楚,弟弟的执着性子她再清楚不过,这西疆看来他是打定主意了,不过现在母亲在跟前好容易才止住了悲伤,还是不要再提起的好,只能以后找机会再规劝了。 “咦,我的故事书呢?姐,你把我的故事书给扔哪儿了?” 徐寿跑到门外左右翻找,却找不到今日份的更新了,急的抓耳挠腮。 “哼,也不知这故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连宫里头都来人了,你今日的故事书被小公公给拿了去,现在正在前厅抄录呢。” “呼,没拿走就好,没拿走就好。娘你没看你不知道有多吸引人,孩儿现在是每天做梦都能梦到这孙悟空,好一上天入地的大英雄,娘,我来先把前边的讲给你听一听,一会儿小公公抄完了再一块看,娘,你别走啊,哎,娘,别走啊。” 武皇也拿到了呈上来的故事,看的滋滋有味,直到翻到了最后一页才感觉这一本书也不薄,怎恁的不耐看,恼怒的把看完的本子放到书桌上,真想把江安召进宫,一直讲故事。 武皇摇了摇头,赶忙把这个想法赶出去,江安还在温书参加科举,入仕了之后有大用,可不能专门用来讲故事。 “咦,扉页上也有字?刚才倒是没注意。这写的场面怎么就那么似曾相识呢?常英,你似乎有话说,且说来。” “回陛下,据回宫的小太监说,镇国公及其妻子观之此言皆十分悲痛。” 武皇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随后懊恼的说道:“瞧朕这记性,有功之臣的头颅热血这就忘了吗?可不敢寒了功臣的心啊,常英,拟旨,赐镇国公良田百亩,布匹二十。哎,这国库呀,赏赐都拿不出来,传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