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骸骨》 第一章 变革 初春以至。 横贯整个大陆西北部的黑啸山脉区域却依然还是一副银装素裹的景象。 凛冬之主,这位暴躁的君王似乎还是不愿意放下自己的傲慢,又是接连三天的暴雪,或许是因为北部帕米尔高原的内陆气候所致、或许是因为来自南方的温暖空气在中途稍微打了一个盹、亦或者只是纯粹的心理作用—— 黑山城今年的春天,来的仿佛比往年都更晚了一些。 到了第四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雪花坠落的趋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了下来。 城郊外的墓园内,执勤了一夜的守墓人悄然抖落了贴身长袍上的积雪。他手中提着一展尚未熄灭的马灯,抬起头,暴露出了一直隐藏在兜帽下方花白色的胡须、以及一双澄澈到仿佛就连灵魂都能洞穿般的蔚蓝色瞳孔。 老人这时略微顿了顿,在扫过身侧嶙峋的墓碑之后,他最终将目光坐落到了园区角落那几棵刚刚冒出了一点新绿的冬胡桃树上。 冬胡桃抽芽了,这预示着在冬日沉寂了数月的大地也随之即将苏醒。 在其中感受到几丝生命跃动的守墓人,默默将还空闲的一只手按照左肩、右肩、最后是前胸的顺序比划了一个倒三角的形状……这是一种经过简化以后的祈祷仪式。 如果想要更正式一点的话,则至少也需要准备一个简易的祭坛,再献上贡品,最后也要准备加了香薰的蜡烛——贡品以及香料的种类毁根据你所信仰的那位“主”的权能以及当地的风俗而存在些许的差异,最后才是以匍匐的姿势一次又一次祷告以换取来自主的垂帘。 当然仁慈的诸神肯定能够原谅,真正虔诚信徒们能够将宝贵的时间花费在其他有用的地方,各种简化版的祈祷仪式便因此流传了开来。 ——倘若那些所谓的“神”真的存在的话! 经过不完全的统计,哪怕是在一些宗教气氛浓郁的教区内,自称能够听到神明旨意的人也就那么百分之二左右而已,其中还不排除一些脑袋被医师查出有问题的人、想要哗众取宠的人、有诈骗前科的人、虽然没有看过医生没有哗众取宠没有诈骗前科但还是明显有问题的人。 特别是随着上个世纪末,古老的魔法师公会因为几个核心成员间的内部矛盾导致解体,尽管这个隐秘而又庞大的组织最终还是度过了这一次的危机,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导致大量的人才以及关于神秘的文献流失了出去…… 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又被东大陆格兰多尔地区的一家神秘结社给吸收、流亡的成员们很清楚之后早晚会来自旧组织无尽的追杀,索性剑指偏锋将手中的知识公开的出去以换取一些第三方势力的支持。 ——影响了当今整个时代洪流的“格兰多尔学院”的雏形因此诞生了。 从此魔法、奥术、湮灭、符文、炼金,种种链接着人类以及隐秘世界的知识不再是那些秘密结社以及古老家族的专利,而是做到了真正的公正,公开,以及合法化,只要是拥有天赋之人,只要是渴求知识之人,在付出相应的代价之后几乎都能在魔法师学院里获得想要的回报,再加上包括部分宫廷法师在内一些第三方结社的加盟。 等到魔法师公会将内部争斗的余波消化掉以后,才惊喜的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打不过对面了! 无比关于隐秘的知识以及相关的底蕴都是古老的公会更占有一些。 ……然而对面人比较多! 即便能够胜利好了,也必需是建立在发起一场灭国级别的战争,且双方大部分成员都有可能牺牲的前提下才有可能彻底歼灭对方,毫无疑问,发动这种程度的战争只会导致更多的人才以及资源被消耗掉,这是一种本末倒置的行为。 同理魔法师学院这边自然也是极力避免开战的。 大家都是魔法师、是学者、是研究员,而不是只想着要用冲突解决问题的野蛮人,厚重的书本象征的应该是知识沉淀起来的财富,而不是用来痛击敌人脑门的钝器。 更加重要的是,介于学院这种如同抽芽一般的知识扩张形式,他们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于是乎,在经过一段漫长且诡异的对峙时期之后,两大势力不约而同地都逐渐将中心转移到关于知识储备的竞争上来。 相对宽泛的审核方式导致格兰多尔学院方面很容易受到其他组织的渗透,这是他们无法阻止,也是一开始就不打算阻止的,松散的组织结构也导致学院很难掌握竞争中的主动权,优点则是拥有了更多的资源以及渠道。 另一方面,公会为了对抗学院的不断扩张,也不得不开始吸纳一些原本不被他们看好的旁支家族,甚至还不得不学习他们口中“叛徒”们的方式通过透露部分知识的方式来换取来自其他势力的情报以及支持,只是做的更加低调以及隐秘一些。 当然格兰多尔学院崇尚的“知识分享”理念代表也不是无节制的分享。 譬如某些古老而又危险度比较高的咒语,如果落到了堕落魔法师或者邪神信徒的手中,没有人会保证接下来不会发生些什么——他们可不希望早上醒来以后发现身边熟悉的同事们都变成了深渊怪物,或者某天自己心爱的妻子突然失了智爬上马车顶部大喊:“消灭人类暴政,世界属于扭曲蠕虫!” 学院方承担了部分保密的工作,公会方也逐步开始重视知识的交互以及传播…… 无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到底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毫无疑问的是,知识的传播进一步加剧了魔法领域的发展,各种新式以及古老的学派开始百花齐放,最终无可避免地对整个时代造成了天翻地覆的影响。 明明在上一个世纪末,蒸汽火车还是人们应付长途旅行的唯一方式,可现在格兰多尔已经有人异想天开地打算把钢轨延伸至城市的上空; 明明大航海的时代仿佛还没来得及结束,就有小道消息宣称更东方的普朗庭帝国正在召集大量的符文法师以及魔导工程师,准备打造一套全新的蒸汽引擎,以建立一支能够帮他们征服海上异族的无敌不沉舰队。 钢铁革命的降临无可避免地带来的铁、铜、锌等资源大量消耗,新兴的矿产行业一路走高,位于黑啸山脉深处紧邻各大地脉的黑山城因此而崛起,越来越多的梦想家聚集于此并随着几促水晶矿脉的发现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在作为本世纪神秘学发源地的格兰多尔,质疑“神明”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响亮,那些不满足于各大教派对于教徒压迫的人们搬出了一尊名为“科学”的大神出来、“噢,这不科学!”从此成为了这帮科学信徒的口头禅。 随着“科学”大神能够解释的问题越来越多,各大宗教不可避免地都受到了一些影响。 至少在远离世界中心的北大地区,这种变革还不是特别的明显…… 在以人类为主的各大国家内,地区的守墓人主要还是由各大教派最虔诚的信徒担任的。 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就是上了年纪的神官,没有积攒到能够成为地区主教的贡献、或者因为年迈变得不愿意离开家乡,就可以向附近的教会申请成为该地区的守夜人—— 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众所周知有死者聚集的地方就很容易因为怨念等物滋生出亡灵,聚集在一起的亡灵又很容易产生出更大的亡灵,另外还有可能遭遇到盗墓者、强盗、甚至是其他黑暗世界的眷者…… 可说不定真正的威胁还是来自内心深处的黑暗情绪,成天与尸体为伴、与亲属们逐渐变得疏远、他人的不理解乃至是恐惧,所以不是虔诚信徒的人一般都很难坚持的下来。 经由各大教会研究后发现,凡是经过净化之后下葬的尸体,尸变或者变成亡灵的机会都会下降到近乎百分之零的程度。 因此无论信仰哪位神袛的教会都是鼓励信徒举办正规的丧葬仪式的,包括但不仅限于对于一些经济并不宽裕的家庭提供补偿,可时常还是会发生,有些人因为负担不起坟地的费用不得不在尸体腐烂将他们丢地野地里去、或者无依无靠的老人被邻居发现时已经变成了一具浑身爬满蛆虫就连原本容貌都分辨不出的干尸。 所谓的变革似乎并没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至少现在看起来还是这样子的。 回归现实…… 太阳的升起象征着守墓人一天工作的结束,老人抬手掐灭了马灯玻璃罩下的蜡烛,徐徐挤开积雪往着守夜人小屋的方向走去,途中他不自觉的停下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宛若看到了一群彷徨在人类世界的还活着的亡灵。 或者说是一群除了仅仅还活着以外,就和行尸已经看不出任何区别的难民…… …这群人面容枯槁,身上穿着的厚实如同用破布加枯叶胡乱拼凑起来的外套明显没有起到预期中的御寒作用,嘴唇青紫,肌肤更是被冻成看不出还有一丝健康的苍白色。 远远望去就宛若一只只在雪地上艰难蠕动蓑衣虫一般,什么时候会在北风中熄灭最后一丝生命的火苗,彻底栽倒下去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第二章 红翼 是一群从邻近地区翻越过来的,想要趁着天气转暖穿过山路,然后在大城市实现人生梦想的可怜人罢。 结果却在山里遇到了这个季节平常相当罕见的特大暴雪。 从这个时间,这个节骨眼,这样的地理位置来推断,上述的内容应该是对于目前这个情况最合理的解释了。 类似的事情几乎每年都在发生: 因为地里的庄稼歉收,在熬过了整个寒冷的冬天之后,吃尽了家中所有的粮食,在新的播种季节来临之前不得不想办法另谋生路的农夫;和经常来村子里的游商有些交情,听到城市生活的繁华后,单纯对大、美、好三个字存在憧憬,不愿意将眼光一直局限在贫瘠家乡的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以及因为种种原因,已经无法在原本聚居地继续待下去的人…… 无论他们在出发之前对未来的人生存在怎样的期待,在遭遇了冰冷现实的洗礼以后,剩下充斥的就只有等量的、对于这一条充满冰雪以及荆棘之路的诅咒罢! 可愈是这样子,他们就愈不愿意放弃! 人类就是这样子脆弱但又充满韧性的生物。 在遭遇了巨大苦难以后,没有崩溃的人注定会变得更加的成熟以及坚强。 特别是在像这样靠近旅途终点的时候、在那象征崭新人生以及一切美好事物的大门就近在咫尺的时候,没有人会倒下的,哪怕燃尽灵魂中最后一丝养分也不会有人轻易倒下的!守墓人这样坚信着,他抬起手又一次在自己的胸口笔画了一个倒三角形,并在口中默默念叨:“愿火神保佑你们!” 在为生者祈福的同时,这亦是对可能存在的死者的缅怀。 眼前的这支遇难者几乎可以确认全员获救,在不计算后续感染的情况,可没有保证他们会是眼下不幸于山中遭遇暴风雪的唯一一批,没有能够保证那些在阴湿冻土深处徘徊的冰冻僵尸之中不会在今天之后多出那么一两张全新的脸孔。 至少神明没有让这个世界变得足够美好。 …… “哦~!我的火神啊!” 于黑山城南部外层哀恸之墙侧,清晨巡值的中年守卫是最先发现异常的那一个,他的下巴上挂着一簇如同冷杉般细密的大胡子,特点是一双灰洞洞的小眼睛以及一看就能让人联想到浑厚嗓音的宽阔胸腔。 他身上穿着一套巴尔斯时代式军装制服,大衣的面料整体以灰蓝为底色,里面鼓鼓囊囊的明显填充了高原棉或者毛皮一类保暖的物事。 随着魔法文明的崛起以及冷兵器时代的陷落,越来越多的军队开始将繁琐的链甲、铁桶形状的头盔从制式军装之中排除了出去。 在遭遇游击战的情况下前者可能还更有用些,可一旦转为阵地战,在敌方法师团以及各种大口径火炮的轮番轰炸下,加厚的金属板并不比棉花来的让人更有安全感,甚至因为机动力不足的问题,更容易成为某些重型火力眷顾的对象。 特别是在极寒或者极热的条件下,装备前者远远没有穿着后者来的舒适。 一般来说,地区守卫除了常规的几套制服外,还会被分派到一套覆盖全身的铁质鳞甲,尽管除非遇到需要武装到牙齿的紧急情况,大部分时间都会被丢在箱子里吃灰就是了。 铛铛铛~! 随着大胡子的守卫拉响了门岗的警戒铃铛,七八个和他一样穿着灰蓝色守卫制服的男人从门的后面蜂拥而出,在扶正了有些遮蔽视线的帽檐之后,他们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从远处白茫茫地平线尽头艰难挪动过来的那排小黑点。 之后便又是一片惊呼火神保佑的声音…… 原本以族落形式聚居在大陆北部的帕米尔人,是并没有固定的信仰的,或者说他们崇尚的就是自己的先祖,喜好狩猎,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相对原始的生活。 后来随着南方多民族的涌入,才将各式各样的信仰给携带了过来。 其中技艺精湛的工匠、从事钢铁冶炼行业的劳工多以信仰火神为主,然后随着黑山城产业的重头转移到矿物出口上来,火神与火之神殿的信仰者便以压倒性的优势将其他教派的教徒给挤到了角落里去。 “快,快去烧热水……别忘了把备用的毯子给拿出来!” 在发现了从冰雪覆盖的山道上逃出生天的遇难者后,外墙巡逻队中的临时负责人便立马下意识以一个冷静的声音大声指挥了起来。 他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守卫之中便分出了一半的人手,朝着门后岗哨的方向跑去,另外的一半则飞奔向遇难者的方向,目标是搬运其中的老人、孩子、或者因为生病受伤而陷入虚弱状态的患者。 出于职业性质的因素,地区守卫很容易给人留下一种欺软怕硬的印象。 实际上在正式成为地区守卫之前,他们大多都是一些在附近村子里负责巡逻工作的年轻人,因为表现优异,得到了村长或者其他长老的推荐名额,才有进入大城市接受训练并考核转正的机会。 在遇到真正需要帮助人的时候,他们从来不会吝惜伸出援手。 大约在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内,所有的遇难者便都被转移到了位于门岗内部,位于堡垒胸墙内侧的地下室中。 由于冻伤的肌肤直接接触热水很容易导致大面积的血管破裂,遇难者们首先被安排三两成群地围坐在篝火旁,包裹着毛毯,来回忙碌的守卫们将煮至烂糊状的燕麦粥以及干面包递了上来—— 这显然不会很好吃,却能够提供人体活动所需的基本能量,同时也是热量! 吱呀~! 从脖子后面吹来了一阵冷风、让某个刚刚从内殿深处走出来的守卫情不自禁望向了身后的方向,只见青苔密布的台阶上,那扇通往户外的铸铁木门微微摇曳了一下。 刚才有人偷偷摸出去了? 他扫视了一眼四周,发现整个大厅内没有任何异常后,便下意识忽略了这件事情,将主要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近在外墙的其他工作上。 …… 黑山城外墙,城楼之上。 灰蒙蒙的天空依然压得很低,紧密粘稠如同牛奶混合墨汁颜色的乌云,由上之下散发着一股浓厚的窒息感,雪依旧没有停,只是比起刚才又小了许多。 这一朵朵穿着白色冰晶长裙的小精灵随着微风飘然起舞,看起来是那样的无害,却隐藏着谁都无法忽视的惊人破坏力。 一只被红色手套包裹的右手轻轻抬起,拣了一片雪花融入掌中。 她回忆起了曾在书里看到的发生大陆南方的一场大雪灾: 好几个城镇因为冰封起来的积雪而与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道路被堵塞,能够想到的所有交通方式全部陷入了瘫痪的状态,随之到来的食物以及医疗用品的短缺、无疑又让的事态的恶化程度上升了好几个等级。 最后根据记录,直到外来的营救队设法破开冰层以后,直接间接因为寒冷、饥饿、混乱导致的死亡的人数就达到了三千人左右,并且这个数字随着后续种种抢救措施来的不够措施来的不够及时又上升了近足足三成。 这是一个没有人愿意去记住的绝望数字。 但必需有人将其当做一种警示永远铭记下来。 如果将这个事件放大其中又会分裂裂出许许多多的小事来:譬如某些二三线小城镇交通的落后;譬如码头对劳工的压迫,这些工人平时就存不下钱来,失去工作就有可能让全家跟自己一起挨饿;哪怕是工厂里某些周薪稍微高一点的技术工人好了,一场突然其来的大病就有可能让他们倾家荡产,毁掉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 雪灾没有直接杀死任何人,只是将原本就存在的一些苦难放大了而已。 这一桩桩、一件件不是亲身经历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所以必需有人将其记录下来,编纂成册,摆在那些负责制定法案的王宫贵族面前——这就是身为一个记录官的职责所在。 如果非要说人类从历史中学到了一些什么的话,那么无疑就是……人类从来都没有从自己的历史之中学到过一些什么。 来自格兰多尔地区的实习记录官——罗洁塔,如是有些自嘲地心想道。 而女孩儿所不知道的是,她和她眼中的风景,同时也成为在场其他人眼中、另一道全新的风景线。 身穿着包裹全身的、军队制式银白色浮雕铠甲的年轻男人,就这样站在距离少女身侧几步远的地方默默注视着她。 男人的五官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真正给人印象深刻的却是他从脚指头、一直在笔挺的头发丝中都洋溢出来的浓厚的自信感:有大面积覆盖的浑身甲在军队中可不是能够轻易获得的,这是他对自己身份的自信;即便在大冬天也有穿着铠甲在户外活动的魄力,这是他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同时集聚上述两点却依然有一张年轻的脸孔,这是他对自己前途的自信。 可哪怕拥有如此庞大的自信感,他却依旧没有勇气朝着女孩儿更加靠近一些。 ——只因对方看起来实在是太过于耀眼了! 她有着一张符合典型高地民族审美的长相:出众的五官,白皙小巧的鼻梁有些偏高,上面是一双湖蓝色的大眼睛,一头柔美的金色秀发随风飘起,紧咬着樱唇在突出少女柔美的同时、似乎又带了那么一丝丝小小的倔强。 原本男人印象中的千金小姐应该是那种穿着蓬松蛋糕裙、要么就是有夸张的裙撑以及各种累赘花边,走路像鸭子一样,说一句话就要带三个问候语的某种梦幻而又不真实的东西…… 而她只披着一袭红色的披肩、一件与披肩颜色相配的束腰外套,裙子的长度刚刚好包裹住膝盖的上方,脚下一双修长的皮靴可以把地砖踩地咚咚作响,最后再在头上加上一定小顶丝绸礼帽。 ——同时将只属于少女活泼以及知性的两面诠释的淋漓尽致。 并如同一朵在冰雪世界中绽放的太阳花一样。 然后男人才想到…… 国王不就之前才宣布的诏令: 因为大变革的到来,各种专业方面人才的缺失,国家不得不开始允许女性从事医生、律师、包括政府相关等等原本仅限男性从事的职业。 这个时代确实变了! 第三章 天堂 视线微微下移,一身绯红的少女这时终于在意到了城墙下方正在发生的事情,不由得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来:“凯普特队长,你看那里……” 站在一旁的年轻军官循声望去,第一眼便看到了原本在外墙巡逻的守卫们,三两成群的将遇难者们护送进堡垒的场景。 直到这时,罗洁塔才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小声询问了一句道:“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吗?” 被唤作是凯普特队长的年轻军官第一时间便站在原地思踱了起来,这是一种演技,他其实是正在推敲,到底以怎样的立场来进行回答才不会导致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有所下滑。 这是他面对某些大人物时所养成的习惯,其实也很少认真去做,只是在面对眼前这位天真无邪少女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姿态压得很低很低的。 最后还是决定从自己的身份立场出发,以一个相对中立的角度对事实进行陈述: “不!”年轻的军官轻轻摇了摇头,“在今年发生的这还是第一起,就算算上往年类似的事情也不会特别的多!特别是自从有轨的蒸汽列车开通以后,那些长途的旅行者们有了更加方便快捷的选择;如今还会选择冒险翻过山路的,只有一些邻近乡镇里的村民而已,他们大部分都对山里的气候环境了如指掌,很少会出现判断失误的情况……” 确实,这场冬末突如其来的寒潮,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期到的! “呼!我明白了!” 女孩儿轻轻松了一口气,她的语调比起一开始明显轻松了不少。 从对方的神态中判断出自己的回答有效,凯普特连忙继续补充了一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到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得到情报的领主大人就会组织专业的人手,对周边一些区域的主要山道进行搜救式的探索了。只要没有人在山里迷路,走到很深的地方去的话……抱歉,其实我也不是不想为那些遇险者们做一些什么,只是我有收到来自子爵大人的命令,应该优先保护罗洁塔小姐你的安全才是!” 末了,他还在结尾特意加上了一句高地人喜欢的含蓄式的社交辞令: ——我并不是不想去帮忙,只是实在是因为职责所在以至于抽不出身来! 凯普特并不担心自己的保护对象在听了这番发言之后突发奇想,说出什么想要两个人一起加入搜救队之类的危险发言。 经过事先的短暂的接触后他有了解到:这位罗洁塔小姐虽然行动力优秀,但本质上还是一个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的理智派,应该很清楚对于一个没有野外知识的人才是,贸然加入救援反而才是在身边的人添麻烦! “嗯!” 该说不出所料吗?在收到了“会有专业人员去处理”这样的答案后,女孩儿轻轻点了点头便不再继续这方面的话题了。 雪依然没有停下。蓦了良久以后,罗洁塔才转过身小声地喃喃了一句道:“我想要去帮忙!” 表情凝固了足足有数秒之久,在僵硬了好一会儿后凯普特才缓缓咀嚼出了这短短六个字中所拥有的含义。 “我有在格兰多尔的魔法学院修行过一段时间。”意识到这时由双方知识量不对等所造成的尴尬后,绯红的少女微笑着补充了一句道:“我会一些简单的治疗系魔法,也懂一些草药学,应该对治疗冻伤什么能够起到一些帮助!” ——原来是打算加入到善后的工作里面,而不是直接亲上前线什么的!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以后,凯普特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问题什么的依然存在……毕竟没有人能够保证,那帮贱民不会趁着这段时间做出什么伤害罗洁塔小姐的事情! 这里并不是说凯普特歧视平民什么的: 因为职务之便,同时能够接触到顶层以及底层的他非常清楚,优渥的环境以及高等教育并不会让一个人的品质变得更加优秀;贫民困出身的人也不全是骗子和强盗——只要是个人类,就会有不愿意让其他人触及的阴暗面,而灾难以及疾病无疑会将这份阴暗面更加放大出来。让受到自己的保护对象混入一帮随时都有可能精神崩溃的人群里面,他做不到! 可女孩儿那双闪着纯粹二字的眸子,让他将重新哽到喉咙里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 ——那并不是你要不要答应的眼神、而是你要不要跟过来的眼神。 感觉就算认真拒绝了,也会被对方想着法子糊弄过去! 考虑到附近就是守卫们的营地,就算发生突发状况也能抽调足够的人手,凯普特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不过如果这位来自格兰多尔的大小姐还想要插手到后续的营救任务中的话,他到时会做的就不仅仅是阻止那么简单了。 出于善意,他还是提醒了一句道:“如果以后发生类似事情的话,希望罗洁塔小姐您能够将自己打扮朴素一点。当然我们都知道这是您的日常装扮,可不是谁都能够理解的,这很容易遭来某些人的嫉妒、以至于是厌恶,增加许许多多不必要的麻烦……” “嗯!” 罗洁塔乖巧地点了下头。 她重新不得不审视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服装:洋红色的束腰外套搭配着小皮靴,因为出于职业装需要经常外出的角度考虑,其中并没有使用什么特别奢侈的面料,头上的丝绸帽子也是一般服装店橱窗中常见的款式。不过从书本中获得的基础知识还是让她意识到了,哪怕是这样普通的职业装,也并不是一般中产以下的家庭负担的起的样子。 ——看来以后有必要在这方面好好做一下功课了! 这位金发的少女,用与自己满不在乎态度截然相反的觉悟在中心默默做下的笔记。 并不是说她觉得像是凯普特队长、之类身边的其他人会在关键情报上对她有所隐瞒,只是很多时候,不从事件亲历者角度出发的话,就永远无法得知所谓的“真相”到底在哪里——这是她身为新人记录官应该做到的责任以及义务。 包括这一次主动承接治疗遇难者的任务,也是为了直接间接从这些人口中获得黑山城以及其周边地区的历史信息。 ——看来我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高尚啊! 如是在心中自言自语了一番后,女孩儿迈着轻快如同小金丝雀的步伐往城墙下走去。她并没有急着前往遇难者所在的地下室中,因为现在守卫们正在忙碌着,遇难者们也急需补充热量和休息,她打算延后那么一两个小时以后再对一些伤病比较严重的人员进行救治,期间刚好可以准备些治疗药水、以及遵循凯普特队长的建议换一套更加平民化的衣服过来。 做好了之后几天工作的计划,心情大好的罗洁塔四下张望了一眼…… 然后无意间发现了,城壁下方,堡垒内侧大门被人推了开来,一个被破烂黑色斗篷包裹的人影就这样迈入了白色的雪海中,并沿着护城河上大桥方向头也不回地朝着内城走去。 (是遇难者中的一员吗?) 罗洁塔不禁皱了下自己好看的眉头。 因为对方没有穿着守卫衣服,所以几乎可以这样确认了。 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去做吗?否则就算没有受伤的话,被暴风雪困在山里好几天也应该很累了才是?为什么不休息一天再走呢…… 罗洁塔越想越觉得那个人影有些诡异,直到对方好像察觉到什么似地将头转了过来。 眼神并没有对上,因为在最后一刻,女孩儿无意识地将脖子缩了回来并后退了好几个身位…… 而且感觉就算对上了,在这个距离也根本不可能分辨出对方的容貌。 罗洁塔这莫名其妙的举止无疑引起了凯普特的注意,他连忙上前一步,用一个有些关切的语气说道:“罗洁塔小姐,怎么回事?踩到冻住的冰块打滑了吗?” “不,没什么!” 金发的少女轻轻摇了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 她本想提及那个可疑人影的事,但突然意识到以自己身份立场说出这番话很可能引来身为这位年轻军官小题大做式的处理——如果对方真的是个无辜的路人的话,那么无疑就是在给所有人添麻烦了。 守卫们理应检查过了所有遇难者的身份,所以不会无理由地把可疑的人给放进去才是! 尽管抱着这样的念头,不知为何罗洁塔还是越想越觉得心虚,可即便现在再想要提起的话,对方也早已趁着两人对话的功夫穿过了城门,成了入水的鱼儿。一阵唏嘘之后,女孩儿莫名百感交集地叹了一句道: “凯普特队长,你说为什么每天都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进入到黑山城里面来呢?” “因为这里是天堂!”这一次并没有犹豫很久,年轻的军官斩钉截铁地说道:“据我所知除非一些拥有高级技术的人才,其他在小作坊或者庄园里工作的工人随时都有失业的风险,到时候他们的积蓄很快就会花光,只能在码头一类的地方打打短工,可码头也不是时刻都要人的!一旦长时间找不到工作,他们就只能挨饿,饿了就会变得虚弱,虚弱了就更找不到工作,如此不断循环,最后只能沦落到贫民窟或者救济院之类的随便找个活计糊口……” “而这里是黑山城,大陆的钢铁之都——这里永远都在飞速发展,这里永远都有数不清的空闲职位冒出来——只要在此定居就永远不用担心失业的地狱,所以对于无数的外来者来说……这里就是人间的天堂!” 深吸了一口气后,凯普特缓缓吐出了最后一个字。 “嗯……” 罗洁塔并没有忙着附和而是轻轻点了点头。她决定用自己眼睛,而不是其他人的构想来亲身见证这一切。 第四章 城内 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视线,洛斯特徐徐回过了自己的头。 茫茫的雪片依旧无节奏地在灰色的天空中飞舞着,远处是哀恸之壁高耸的胸墙……常年的风吹日晒、给这座巍峨的城壁上留下了些许风霜侵蚀的痕迹,只是它依然坚毅,如同一位尽职尽责的哨兵,永远坚守在这极北之地的边界线上。 ——是被在城墙上巡逻的守卫给发现了吗? 洛斯特揉了揉自己隐藏在兜帽下的鼻子后心想道。 虽然现在还没有做过任何可疑的事情,但这并没有代表不会引起某些相关人士的怀疑。如果等下有人过来询问的话,那么可就麻烦了…… 只要稍微对一下口供的话就会知道,他和之前那一批在风雪中遇难、如果被安置在堡垒地下室中的根本不是同一路人。当然关于这一部分完全可以用话术敷衍过去:譬如将自己形容成一个常年在外打拼的游子,如今才刚刚返乡,所以在身边并没有什么熟人。 可无疑用谎言来掩盖另一个谎言,并不是什么聪明人的做法。 假若不幸遇到一个如果猎犬一般紧咬着他过去不放的盘问者,经过轮番交流后,还是很容易被对方找到言语之中的破绽的。 并不觉得自己的口才有多好,也不想暴露身前身后一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些事情,洛斯特几乎毫不犹豫地就放弃了追查那道视线的来源,而是转为疾步朝着内门的方向径直走去。 在经过外侧的城墙之后,内部对于来访者身份的排查相对就不会那么严密了! ——逃跑固然可耻但超级有用! 洛斯特不相信对方仅仅依靠一个背影就能够锁定自己。而且守卫们大多没有那么闲,不可能因为觉得一个人影可疑,就向上级汇报调下搜捕令来,所以在离开视野后、不出十分钟就被对方从脑袋里遗忘掉才是常态。 外墙通往主城的路面上,明显每天都有专门的人清理过:接连好几天的暴雪、却也只是积累了薄薄的一层,用脚踩下去的话很容易就可以感受到下面黑色地砖敦厚结实的触感。 在经过城外护城河上的吊桥走进大门后,洛斯特第一时间耸了耸肩膀,借此抖落了覆盖在自己斗篷上方那一层薄薄的雪花。 闭上眼睛冥想了一小会儿,确认来自身后的那道视线已经完全消失,而且也没有人从堡垒那边追过来以后,他才重新睁开眼睛并趁机打量了一眼四周的环境: 首先是宽阔厚重的铁门,就像是大陆上每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一样,时间的沉淀让它逐渐失去了金属的原色、但却将那种古朴的浑厚感给保留了下来。在由黑色砖墙堆砌的拱门下面,贴胡乱了好几排通缉犯的原画像,有一两张是崭新的,但绝大多数在岁月的洗礼下都与墙壁融为了一体。 就和洛斯特一开始预期的一样:负责看守内门的守卫一共也只有三人而已,其中两人负责监视着外门、另外一人则负责紧盯着门内发生的情况。而且三人都是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没抓着洛斯特的脸对着墙上的通缉令一通笔画,很轻易地就放了他过去。 也是,如果通缉犯这种东西那么容易自投罗网的话,那么干脆辞掉守卫的工作,直接来当赏金猎人说不定还赚的更多一些。 随着燧发枪以及蒸汽锅炉的开发,越多越多的牟利手段让许多国家废除了入城税这一陋习——毕竟这是一个开始注重人才流动的时代!只有在极个别边境领里,部分自私自利的领主才可能维持着这样的风俗,这样的城市在大陆相对蛮荒的西南地区比较多一些,显然黑山城并不在其中之列…… 其实除了正门之外,附近应该还隐藏着一些其他岗哨的!不过洛斯特懒得、也没有必要将他们一一都发掘出来。 反正自己又不是来当间谍的…… 仔细一想的话,在执勤中被分配到门岗的守卫,简直就和在与朋友玩扑克游戏时抽到鬼牌的人一样难受: 因为需要长时间盯着同一个地方看;而且也不方便偷懒,毕竟所处的位置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有大人物路过,需要神经紧绷的时间更多一些,也难怪比起之前遇到的巡逻队员们、负责门岗的守卫们看起来都没什么生气。 “咳咳~!” 做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吐槽的吐槽,洛斯特轻轻咳嗽了两声,再三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以后,才继续朝着墙内的方向迈出了步子。 随着视角变得逐渐开阔,眼前的空间也一下子被分成了三道: 其一是占据了视野大半空间的主干道,由洁白的棱形石砖铺制而成,简单地计算了一下,大概是能够容纳七八辆马车并排行驶也不会让人觉得拥挤的宽度…… 两侧的护栏里栽种着一些光秃秃的矮树,感觉到了春天的话又会是一道翠绿色的屏障,只是现在略显地单薄了一些、沿着台阶而上可以看到旅馆镶金的招牌,然后是一间成衣店以及一些普通的民房…… 左侧的道路整体略矮一些,使用更加细碎石子所铺成的,从整洁的角度来说明显看起来不如前者那么舒服。 洛斯特歪过头去,第一眼便看到了街角随风飘荡的铁匠标志,更加深处的巷子里有着几家零星的摊位,感觉应该是一些个体商贩所聚集的地方。 右侧的通路则完全由青石板铺成,角落里堆满了各种集装式的货物,感觉没什么人烟的样子…… 如果没有估计错误的话这条路应该是通往仓库、或者工厂之类的地方,没有人气纯粹是因为现在还没有到开工的时间,可以预想到等到太阳升起的以后这里就会完全变得忙碌起来。 洛斯特根据以往的经验开始默默在心中绘制起了大地图。 ——这片大路上所有的人类城市大概都是这样子的: 先是外层的平民区;然后靠近中心商业区以及教区的基本都是一些中产阶级聚集的地方;而真正的有钱人则不会希望门口正对着闹市的,所以城市里应该有一大片专门为他们划分开来的清净地、或者是在郊区拥有一座专门属于自己的庄园;最后在城市最边缘的一些角落里面,蛰伏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失去工作、只能用尽各种手段解决自身温饱贫民们…… 或许是因为时节的缘故,或许是因为天气的恶劣,至少这座被赞誉为大陆钢铁之都的城市目前看起并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该怎么样活着的人还是怎么样活着! 考虑到目前还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以后,洛斯特决定先去左边的街区里碰碰运气。 第五章 食物 山城西巷。 一个浑身被白色皮甲包裹住的男人,朝着站在街对角,呈现出双手叉腰姿势的同伙悄悄使了一个眼色……这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某种暗号! 对方表示回应地点了点头。两人几乎同时起身,以仅隔一个身位的距离肩并肩地靠在了一起,并且在看似不经意间、以一个一前一后的位置,将下一位刚刚进入巷子的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团团围在了中心。 前者稍微挪动身形阻碍了斗篷人的行动,后者则悄悄撩开了衣角并将自己的手伸向了对方腰带的方向。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如果偷得到的话就去偷,如果偷不到的话就去抢! 假如是在大白天的话,是绝对不会找这种浑身上下都被兜帽覆盖的可疑人下手的: 因为可能一不小心就招惹上一位隐秘的魔法师、或者邪神的狂热信徒什么的,到时候有十条小命都不够丢的! 可现在是大雪天,警卫的力量松懈不说,穿着兜帽在街上避雪的人比比皆是。 所以毛贼们并没有发现,自己这一次盯上的目标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准确说特别的地方还是有的:譬如从斗篷下面隐隐暴露出来赶紧整洁的双手,暗示他还非常年轻,譬如从他经过巷口时还要左顾右盼的寻路方式,暴露了他对于整个西区还不够熟悉的事实。 一个年轻且没有经验的外来者,世上不会有比这更好的目标了。 而且就算事后暴露了,对方也没有足够的人脉来进行反向排查…… 眼看毛贼们即将就要得手之际,一只手,准确说一双手同时抓住了他们两人的胳膊。 黑色的斗篷微微扬起,就像是一只乌鸦张开了双翼一样,然后两位不速之客眼中的便整个世界颠倒了起来。 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了足足一周有余,最后才以一个四肢着地的姿势趴在了雪地上。 “哎呦~!” 胳膊上传来了散架般的感觉,身穿白色皮甲的男人几乎第一时间便用仅仅只是擦伤的左手捂住了自己的肩膀,几乎是同时他的耳边传来了一个如同老朋友玩笑般温和的声音。 “啧~!这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热烈的欢迎方式啊!” 身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洛斯特,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势俯视着躺在地上的二人。 呈现在被风有些吹开帽檐下的,是一副虽称不上俊朗但姑且也算是经得起注视的五官,他的头发是北部帕米尔地区相当罕见的纯黑色,同样整体明度较低的瞳孔中反射着暗红色的高光——他的眼中根本没有任何的笑意! 回过神来的毛贼二人组第一时间便做出了警觉的动作,他们掏出了藏在腰间以及靴子里的匕首。 因为近期世道不太安宁的缘故、这种就连妇女都能方便随身携带的短兵器曾被一度在黑山城立被买到断货。 可现在手中的武器并没有让他们产生任何安全感,反而导致了一种“好像威胁了什么不能威胁的东西”的危机感萦绕上了心头。 两人望向了洛斯特脚边的方向,只见以少年的身体为圆心,周围一大片的雪花都被清扫了开来,裸露出了下面地砖的原色,这显然是在对方将他们两人身体丢飞出去的瞬间同时发生的。 毛贼们并不清楚到底是怎样的技术、或者魔法,才能够做到上述的这一点,但也很清楚自己的胳膊还没有对方扭断本身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在僵持了不到两秒以后,毛贼们便丢下了手中的武器,拉着自己的同伴,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处。 “……” 洛斯特默默目送着这一切的发生,初来乍到,他还没有把事情闹大的打算,待到两个惹麻烦的家伙统统消失以后,他才悄悄将一只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虽然之前一直在忍耐,可稍微运动了下以后,腹中的空虚感就更加明显了…… 几天前在山里遇难的时候,他只能和其他的受害者一样挖一些地里的草根充饥、或者吃一些藤蔓上长出来像是块茎的东西,要么干脆吃雪。 因为以前有接受过相当高强度的训练,所以他的身体也好、精神也好,并没有像其他遇难者一样那么轻易垮掉,可饥饿感还有疲劳什么的还是相对累积了下来,没有写在脸上只是纯粹不想向这个世界撒娇罢了! 话说刚才的事情…… 到底是我特别不幸,还是这座城市的治安本来就那么差劲吗? 洛斯特心想道。当然这并不是什么需要立刻解决的问题,只要继续待下去的话自然而然就会懂的。 他弯腰拾起了地上的匕首,感觉这个东西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些用场,在确认没有相当明显的卷刃以后,他将匕首塞进了衣服的内袋里面,以一个相对安全的角度妥善保存了起来。 之后就是解决食物的问题了,毕竟体力可以随时随地恢复,吃的东西却不会自己从地里冒出来。 好在附近商铺似乎很多的样子。 没走过几个拐角,洛斯特便找到了一家已经开张了的门店,店长是一个年趋六七十岁的老人,矮胖身材,正对着一面空气墙在发呆,看起来好像不是很聪明的亚子。 “喂~!老爷子……” 洛斯特担心对方会有些耳背,于是特意将声音抬高了一些。 他摸遍了身上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尴尬地发现身上好像连一点值钱的东西都不剩下了。年迈的店长这时也将视线移了过来,为了缓解这越来越尴尬地气氛,洛斯特又从头到脚将自己身上的每一个兜都摸了一遍,最后才从裤袋的破洞中抠出了……一枚铜币来! 虽然是王国法定最低面额的货币,不过姑且应该还是能卖点东西的。 黑发的少年这时开始有些后悔,没从之前路过的那俩毛贼身上“借”几枚硬币过来了,不过他还是尽力压制住了自己的声线,使其变得平稳且不含任何感情杂质道:“给我来点吃的东西,最好是能填饱肚子的那一种!” 并没有接过洛斯特手上的硬币,老人只是从头到脚扫视了他几眼后反问了一句:“前几天卖剩下来的面包渣可以吗?如果你要的话,我就不收你钱了,全部白送给你也没有关系!” ——这是拿我当身无分文的流浪汗了吗? 洛斯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好在他本身不是一个爱面子胜过一切的人,也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现在和身无分文的流浪汉唯一的区别就是,裤兜里刚好卡了那么一枚铜币而已。 老人绝对不是出于恶意才说出这番话的,而是从他的言行举止中推断出他真的很需要帮助。 只能说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在经过一番不算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洛斯特还是迫于现实的压力低下了自己的头。 “麻烦了!” 第六章 安定 老人微微颔首作为回应,转身便进入了身后的店面之中,矮胖的身影穿梭在各种各样的杂物堆之间竟是看不出的利落。 没过一小会儿,便又见他拎着一个不算太大的黄色油纸袋子走了出来,直到在洛斯特跟前停下后,他在伸出单手在胸前笔画个一个手势、并振振有词道:“愿火神保佑你,我亲爱的孩子!” “也愿火神保佑您老人家身体永远健康!” 洛斯特连忙模仿对方的动作也做了一个手势,并以祝福语的方式替代了寻常的感谢。 尽管他本身并不是虔诚的火神信徒就是了……在有多元文化交融的国家内,信仰的冲突本身就是一个可大可小的问题,在受人恩惠的前提下还是照着对方的意思做比较好—— 至少他不希望才到手的免费早餐,就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而白白飞走了。 空气中传来一股松软白面包的味道…… 本以为依靠身上仅剩的积蓄,只能吃一些干硬且难以下咽黑面包的洛斯特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自从遭遇了大雪封山的三天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能够称得上正餐的东西。 尽管接过袋子拉开封口里面,发现里面装着的都是一些、像是在教堂布施过后,能够领到的用来在广场上喂鸽子的碎屑。 因为一开始就知道是面包渣,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好失望的地方,不如说这个量其实还是挺多的了:如今大部分的面包房内,面包都是一长条一长条被烘烤出来的,然后才会被放到橱窗口以磅为单位切开来卖给顾客,所以每天都有些边角料卖剩下来还是挺常见的。 洛斯特并没有觉得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把自己当成了一只野鸽子,伸手就抓出一把面包渣塞到口中大嚼了起来。 出于基本的礼貌,他没有敢在别人家店门口吃的太过于狼狈,哪怕已经饿到恨不得想要连包装袋也一起吃下去了、但还是努力遵守了王国用餐礼仪第一条中的细嚼慢咽! ——总觉得北大陆的面包口感有些酸酸的呢,是因为土质的问题吗? 咀嚼的速度放慢,脑袋空下来以后就情不自禁去想些多余的东西。 年迈的店长就站在一旁,耐心的看着洛斯特将纸袋底部最后一丝面包渣都一扫而空,事后还一脸关心地问道:“吃饱了吗?” “嗯,差不多了!” 强忍住想要去舔袋子的冲动,洛斯特作为回应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他的肚子现在还是半空的状态,可至少比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好的许多,再说做人应该学会感恩、不能够太过于依赖其他人对自己的好意。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老人听到这里将自己之前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后如释重负般说道:“之前的那一批面包已经摆在店里好几周了,我还以为全部都坏掉了,看起来今年这个鬼天气、除了让我腰痛变得更严重以外还不一定都是坏事!” “……” 洛斯特的表情开始逐渐凝固。 (所以我之前吃到的酸味其实是……) ——坑爹呢,这是!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挨过了大雪,扛过毛贼,最后终于在一个路过的不起眼的老大爷脚边绊倒了吗? 第一反应是想要将手指插进喉咙里,利用催吐的方式将腹中的食物全部清空,但在意识到这样做只会让自己的身体更加难受以后,洛斯特果断放弃了上述的那个想法:他相信自己饱经摧残的前半生,还不至于被几片过期的面包给打败! 重新望向老大爷方向的时候,原本充满感激的眼神已经被某种更加复杂的情绪给取代了 “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更加合理的解释!” 洛斯特并没有生气,或者说他正强迫着自己,不要和一个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里的老家伙计较! 最好是一句老年痴呆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可老人的眼中丝毫没有痴呆的模样,不如说还显得很有精神的样子,他也没有逃避、而是直挺挺地用问题来回答了洛斯特的问题: “从打扮来看你是从南方来的对吗?而且才刚刚来到黑山城没有多久,恐怕还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 “没错!” 洛斯特毫不奇怪地点了点头。 这是稍微有点观察力的人都能发现的东西,譬如之前那两个小毛贼应该就是意识到这一点才拿他做目标的,虽然就算成功了也只能抢到一个铜币而已。 “而且你其实也并不是火神大人的虔诚信徒对吗?” “对……” 洛斯特犹豫了下后还是决定不做隐瞒了。 “其实我也不是!”老人的嘴角绽开了一个温和的弧度道:“在年轻的时候我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宝物猎人,在各种神啊怪啊的坟头上面都蹦跶过,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直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了……只是现在安定下来以后,不和身边的人做一样的事情、谈论一样的话题,就很容易引来一些不必要的注意,你可以理解吗?” “嗯~!” 洛斯特又一次点了点头。 同时他心中还理解了另一件事就是: ——你个老瓜皮坏得很! 原本那张红润且微微有些发福的圆脸,是多么适合慈祥和蔼这样的形容词啊!可在经过了上述的那番发言之后,洛斯特横看竖看,都只能从其中看出“老奸巨猾”四个大字来。 他无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左右,生怕哪天被对方卖了、还替对方傻傻数钱都不知道。 “然后呢……” “我想要把家里的阁楼租借给你!”老人说着说着便伸出了一根根手指列举了起来:“虽然地方不是很大但好歹还有一扇独立的小天窗,另外柜子和衣橱也都有了,不需要你额外再花钱去购买,这样的条件下我每周只收你半个帕米尔银币做租金,一个月就是两枚,不过作为交换……如你所见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天气冷的时候关节又不是很好,所以希望在店里需要干一些大体力活的时候、你有空能帮我搭把手就好。” “……” 洛斯特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帕米尔银如同字面意义上,是在北部帕米尔地区所流通的一种货币,也是整个大陆北方最常用的计价单位之一。只要稍微了解过一些经济学的人都会知道,货币的价格会因为铸造的年份、附加的意义,以及其他种种外部因素而出现轻微的浮动—— 譬如由各大教会所铸造的圣铸金币,因为使用时不需要额外交税、以及其附加的宗教意义,面额会是同时期其他种类金币一点五倍到三倍不等;而大陆的南方诸国政局混乱,战争频发,私自铸币者数不胜数,所以南方的货币种类奇多,价格起伏较快,除非建立在收藏意义上,否则其中很多的种类都是不建议大量入手的! 相对而言,北方的局势就稳定的多了…… 以目前的汇率来算,一枚帕米尔银应该能够换取六十一枚通用铜币。 这个数字一听就很容易逼死某些叫做强迫症的东西,可谁让大陆上目前还没有哪个国家强大到足以完成统一货币这一壮举! 如果想要在一座城市最便宜的旅馆里租到单间的话,一般来说,十枚铜币一个晚上的价位就差不多了。 某些乡镇地区可能会更便宜一些……就以的标准价位来算,一个月三十天就是三百枚的铜币,折合一下需要五枚左右的帕米尔银币,而且因为这本身就是最低价了基本不可能在店家那里拿到什么折扣。 当然如果是在码头一类地方工作的话,也有会提供给工人免费住宿的长屋。 但实际上这也就是给一张长舢板让所有工人平躺在上面而已,有些地方甚至连公共的卫生设施都没有,所有的私人物品只能锁在同一个大箱子里,是真正意义上的生理上以及心理上都无法让人产生安全感。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的话,老爷子提出了的价位真的已经是非常良心了,就算是算上要给店里帮忙好了也绝对是有赚无赔。 第七章 混乱 在经过了一番反复的斟酌之后,洛斯特的心中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老人家的语气目前听起来还算诚恳,再者说居住在人流量极大的廉价旅馆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家伙都有可能混进来,等到赚到钱以后肯定还是早晚会从那个地方搬出去的。 更加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是一个一穷二白的状态了,除了这条小命外也不怕被人骗去一些什么,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脚跟之前能省则多省一点总是没错的。 不过出于保险起见,他还是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转而更加深入地询问了一句道:“为什么是我?以老爷子你提供的标准来看,应该能够找到更好的搭伙对象才是!” “原因很简单!”说到这里,老人的嘴角便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道:“我在一开始给你的面包中加入了一些发霉的面包,如果不是真的很饿的话,正常人应该一下子就能吃出来才对!在你拼劲全力摸出身上最后一个硬币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你的状态其实非常糟糕,而哪怕在一个又累又饿的状态下你都没有对我一个看店的糟老头子动手,而是主动寻求交易,这证明了你不是一个会因为自身陷入危险就趁人之危的人,这样就足够了不是吗?” ——用一袋面包渣就把我的人品給测试出来了吗? 洛斯特捋着自己因为好几天没打理而长出些小胡渣的下巴心想道,同时心中也不禁将这位自称是原宝物猎人的老爷子高看了几分。 不过意识到对方确实是故意将发霉的面包交出来的他之后,还是忍不住默默吐槽了一句道: ……如果不是担心那副老骨头散架的话,您老早就挨打了知道吗? “而且很重要的是,你看起来和我一样是一个信仰心缺失的人!如果从我身边的圈子里找的话,十有八九都是火神教的信徒,我才不想除了每周都要和隔壁老韦德一家去教堂祈祷以外,在自己家里还要装作虔诚信徒的样子,那样的生活实在是太累了!” “嗯!” 洛斯特点了点头后,表示接受了这一个说法。 随即他试探了一句说道:“反正已经打那么多折了,不能干脆一点儿就给我免费吗?顶多我多帮一些店里的忙就是了……” 矮胖的老人忙不迭地白了洛斯特一眼,但还是很快收敛起了自己的情绪并以一个智者般的语气说道:“年轻人,你难道没听说过有一句老话叫:免费的东西其实才是最贵的吗?” 也是,这个世上最难还的往往都是一些理不清、道不明的人情债啊!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会在以后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到时候你付出的,很可能是之前得到的几十、乃至是上百倍的代价!当然到时候选择翻脸不认人其实也可以,可洛斯特自诩还是不想成为一个铁石心肠的人间渣滓…… 所以很多时候还是明码标价的东西更加真实可靠一些,大家白纸黑字立下契约,公开分担主要次要责任,到时候就算散伙了也不至于弄得彼此都不太愉快。 所谓的宁吃亏,不上当说的就是类似的道理! 思忖再三后,老爷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补充了一句道:“最多我可以允许你每天拿走一些隔夜剩下的面包,用来做早餐或者午餐都没有任何问题,当然不会再是一些都过期的了……年轻人你可得想清楚,就算打别处也不会有再好的条件了!” “成交!”洛斯特听到这里,才果断地点了点头后道:“不过我现在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所以关于押金的部分……恐怕至少要等到下周我才能想办法支付了!” 他本来就没有白吃这一口馅饼的打算,只是利用这种接近讨价还价的方式来观察一下对方的态度而已。 如果连上述那种明显吃亏的条件都会答应的话,他反倒会怀疑对方一开始就是抱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才叫住他的。 好在除了性格一言难尽之外,老人目前的举动并没有什么让人觉得特别可疑的地方。 “可以……关于押金的问题我们可以等到以后再聊,老头子我现在就是缺一个搭把手的人而已!” 老爷子一脸乐呵呵地赞同了洛斯特的提议。 他识趣地并没有去询问,眼前的黑发少年到底打算通过什么样的方法挣出将来的房租费来…… 毕竟这里可是黑山城,只要不是心智失常、或者不愿下床干活的懒汉,每个人总能找到混一口饭吃的方法,更何况是一个四肢健全、还彬彬有礼的年轻人。 其实洛斯特原本是想把刚刚捡到了两把匕首当做抵押交出来的,可考虑到两人还不是很熟,这么做的话总有一种新来的租客在威胁房东的嫌疑,于是便作罢了。 至于仅剩的那枚铜币,还是乖乖当做幸运币躲在口袋的夹层里吃灰吧! 随后两人就房屋租赁方面,一些其他的细节进行了洽谈:也就是寻常的不能养宠物、不能在半夜发出太大声音影响老人家休息之类的…… 在交代完诸多明细之后,老爷子突然又想起了一些什么似的又连忙警告了一句道:“接下来我说的话年轻人你可要听好了,如果以后你在街上看到什么形迹可疑的人的话,最好管住自己的好奇心、不要轻易招惹他们!黑山城现在的局势非常的混乱,你应该也不希望一不小心自己就被卷进什么麻烦里去!” “混乱!?” 回想起自己刚进城那会儿就收到的“热烈欢迎”,洛斯特颇感兴趣地询问了一句道:“老爷子你,知道造就这一切的源头到底是什么吗?” “知道,怎么不知道?因为杰洛斯?维恩死了!” 尽管嘴上叫着洛斯特小心,实际上老爷子自己说出这番话时,脸上的表情也不必在市场上和菜贩子讨价还价时严肃多少。 该说不愧是原宝物猎人吗?感觉还保留着年轻时对于情报收集整理的习惯,似乎知道很多原本像他这个阶层不该去了解的东西。 “杰洛斯?维恩是谁?” 觉得关键信息还是太少了的洛斯特接着发问道。 “嘿嘿!你不需要知道他是谁,只需要知道在这座城市周边最大的三座矿石采掘场之中,其中有两座都是在他的名下就对了,再算上旗下的一些子产业,我几乎可以断定这个男人垄断了黑山城一半以上的经济命脉。老头子我辛辛苦苦混了一辈子,可能都没有人家躺着一天赚的钱多,想到这里我还是挺佩这个小娃儿的,只可惜现在钱还在人不在了!” ——哦,原来是死了一个首富! “死因非常蹊跷吗?” 洛斯特从老爷子话语中的内容推断出,这位罗杰斯先生的年龄应该不会特别的高,保守估计在五十岁出头就差不多了,那么根据前后文的描述这个人正常死亡的概率非常的低。 “我不知道!”出乎意料的是,老爷子了解的内容似乎也不是十分的全面:“维恩家的人封锁了相关的消息,不过还是有谣传声,当天有人在矿场里听到巨大的声音,然后看到了喷着酸液的巨龙从天而降……” 龙! 曾经有在这座大陆上留下痕迹,如今被证明已经灭绝,只会存在历史博物馆以及小孩子绘本之中的神话种。 第八章 遗孤 关于巨龙是何时消失、又是因为何种理由而消失的,如今学术界种种猜测众说纷纭。 反正肯定不是因为以前的人类乱砍滥伐,对自然生态的平衡造成严重的破坏就是了! 目前公认占最主流的观点是洄游说: 认为就像是某些拥有南迁习性的鱼儿一样,巨龙一生之中生老病死的不同阶段都是在不同地区完成的,理由是如今在地层中发掘出来的这种生物的骨骼牙齿化石都是少之又少,与古代文献中记载它们曾拥有庞大的族群这一点截然不符。 在各种历史考证中也证明了巨龙拥有与人类阶级相近的社会制度,算是从某种客观的方面验证了洄游说的可行性。 至于为什么它们会放弃做为栖息地的大陆,纷纷回到故乡,就又是整个大陆史上的一大未解之谜了。 人们至今依然相信,在遥远的海外有一座埋葬了巨龙们历代积累的财富的“龙之墓地”,只要击倒了看守墓地守卫的人就能够同时获得至高的财富、以及无上的名声。 在当今盛行的巨著龙曾再此中,就讲述了一个叫做彼得潘的年轻人,在山里邂逅了一条年迈到飞不起来巨龙后,一人一龙穿过重重关卡,躲开贪婪盗猎者的追捕,并在结交了一个沉迷酗酒的老船长后乘船远渡海外寻找龙之财宝的故事—— 在故事的尾声处,当得知龙之财宝实际上就是巨龙的墓穴后,早就有预感的少年就和许多的读者一样,在略微惊讶了一番后便就又立马感到释然了…… 这个略带些开放性的结局,对于故事中的所有人来说无疑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巨龙在临死之前见到了自己的家人最后一面;老船长也从此有了在酒馆插科打诨时和其他酒鬼们炫耀的谈资;至于在冒险中逐渐成长起来的少年呢,他或许已经得到了宝藏,又或许什么都没有得到,忙着走进了自己的下一场旅途之中! 人生大约的确是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可这本书却用并不算太长的篇幅告诉了大家,哪怕置身于最黑暗阴湿的谷底的时候,也永远不要忘记抬头仰望天穹,因为……龙曾在此! 当然无论是作品还是学者的假设,都无法直接当做证据代入到现实中,至少除了眼睛看花了以外、洛斯特找不到任何有人会在矿场附近看到神话生物降临的理由。 还是说经过历史的循环往复之后,巨龙又重新回归大陆,来考验那些时势所创造出来的英雄了吗? ——反正都和自己关系不大就是了! 将注意力转回到了城中的局势上,洛斯特撇了撇嘴后问道:“你的意思是在有一大笔的遗产悬而未决的情况下,所有嗅到利益的家伙都像是闻到了烂肉的苍蝇一样都围了过来是吗?” “我喜欢你的形容方式!”老人摇了摇头后接着喃喃道:“但会有这样的想法就代表你还是太年轻了!你觉得能够在这座城市里坐拥巨大的财富,杰洛斯?维恩的身份只可能是一个普通商人吗?我怀疑他还是本地几大黑帮的幕后支持者,货真价实的地下皇帝,估计就连一个地区的领主都没有他那么大的影响力!” ——地下势力啊…… 听罢洛斯特刹介其事地点了点头,以他那不强的想象力,也就一瞬间脑补出了地区火并、买凶杀人、组织内讧,以及从此我就是这条街的扛把子之类的东西! 确实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去掺和的事件…… 如果不是实在是身无分文忙着找工作的话,他甚至都想着这几天是不是干脆宅在阁楼上干脆不出门更好一点。 毕竟知道有麻烦还主动去招惹的人并不叫勇敢,而是傻逼! “对了,说起来杰洛斯?维恩虽然没有儿子,但还是有一位独生的小公主的……那些小喽啰级别的肯定掺和不上了,不过一些比较大的势力肯定都会想办法在这个女孩儿身上做手脚,你要不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一下?说不定一不小心就成了黑山城的女婿,巨额庞大资产的继承者!” 老爷子八卦之力全开地吐槽了一句道。 “不了,这听起来就很伤身体!”洛斯特摇了摇头拒绝说:“而且说实话,我对撒了孜然的烤热狗肠更感兴趣一点!” 一老一少互瞄了一眼,最后相视嘿嘿笑了出来。 可是说实话,洛斯特也不是真的对那位黑暗公主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也仅仅只是觉得对方的处境相当可怜而已。 现实不是小说,他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和这座城市权利斗争的中心扯上关系,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决定去娶一个是矮是胖、是高是瘦、是老是小都不知道的女孩子。 年轻人还是别做梦,每天老老实实搬砖就好了! “你笑完了吗?” 老爷子问道。 “笑完了!” 洛斯特点头说道。 见状老爷子也点了点头,随即指向了放在店门口附近一堆用油布盖住的木箱子说道:“笑完了就给我把这些东西搬到仓库里面去,这是我今天冬天定的最后一批木炭了,仓库就在店后门的地方,可以走旁边的小道绕过去,很遗憾我的腰痛所以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需要帮忙干一些大体力活是两人之前约好的租房协议种的一环。 “……” 望着那一堆大大小小摞在一起、怎么看都有近千磅重的箱子,洛斯特脸上的表情再一次凝固了。 同时他也再一次意识到了: ——你个老瓜皮真的坏的很! 下一秒,在老人家逐渐变得有些不淡定的视线中,洛斯特将单手插入箱底,轻而易举地将十几摞木箱举到了超过自己肩膀的位置。 “带路!” 他淡淡地说道。 …… 花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将摆放在店铺正门口的那一堆木炭全部处理完了以后。 老爷子如约将洛斯特带到了店铺的阁楼上面…… 就如同他一开始所介绍的那样,并不是什么特别大的空间,迈着大步子大概十几步就能走完一圈的那一种,一张单人床,一个柜子,一个衣橱可谓一应俱全……说正经话就是除了这三大件以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空气中飘荡这一股淡淡的霉味以及灰尘的味道,感觉不经过大扫除一番的话还是很难满足正常人的居住需求的。 不过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的洛斯特已经没有精力那么多了…… 和老爷子交代了一句明天再出门了以后,他转身便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木床躺下下来,床上垫着的只有一堆稻草以及几张干的了兽皮,他也不在意,抓起兽皮盖子自己身上便闭眼睡了下去。 就和龙曾在此的故事中说的一样,结束了一场旅程后,摆在少年面前的或许又将是另外一场全新的冒险! 第九章 怪物 红碎的月光打在了玻璃制成的窗花上面,于地面上投射出了一道蔷薇形状的剪影。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迹罕至的黑暗森林深处,住着一群无忧无虑的小动物,它们每一天都嬉戏打闹、并持续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空旷的大厅内悠然响起了一道甜美且轻灵的女声,她仿佛是在祈祷,又仿佛正在进行某种古老的颂唱仪式: “直到某天,一个身披着黑色斗篷的不速之客闯入,他看到谁都大喊:不好了,即将有怪物要进到这里森林里来了,大家快和我一起逃跑吧!单纯的小动物们并没有怀疑这位陌生人的一面之词,又不愿就这样离开家乡,于是变得惶惶不可终日了起来……” 房间内并没有点灯,然而因为今夜是血月的缘故,那象征旺盛欲望的红光延着打开的窗台蔓延了进来,疯狂地吞噬着屋内的一切黑暗,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充满疯狂的红黑二色。 “就在这时有一只小狐狸站了出来,它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道:大家不要担心,如果有怪物跑进来的话,那么我就帮你们把它给赶出去就是了!小动物们听后非但没有安下心来,反而纷纷嘲笑它道:你的个子那么小,如果怪物来了你真的挡得住它吗?你的牙齿和爪子一点儿也不锋利,真的能够和怪物进行战斗吗?你的眼神也不太好使,如果怪物在晚上来的话你真的看得到它吗……” 吱呀~! 大厅的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出了一条细缝,随即传来了有人用手指轻轻叩击门板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小狐狸觉得朋友们的话很有道理,但它并没有气馁——它开始努力让自己的身材变大、变得更大;它努力长出了足以撕碎树木的利爪,以及能够咬碎的骨肉的一口尖牙;它将自己的眼睛变成了六个,这样无论哪一双眼睛休息的时候、另外的四只都能时刻警惕着四周围的情况……” “爱丽丝小姐!爱丽丝小姐!?” “小狐狸兴奋地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同伴,却发现同伴们飞也似地远离了自己,一边跑它们还一边说:怪物来了,怪物真的来了!大家快跑啊!——可怪物到底在哪里呢?小狐狸看了一眼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称得上是怪物的东西……” 随着门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催促声,已经被吟诵到了一半故事于虚空之中戛然而止。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强行推开了大门的老管家用一个飘忽不定中略带了丝惊恐的眼神望向了屋内所发生的场景: 大厅的地板上铺着镶嵌了金边的红色地毯,地毯的上方是普通贵族家庭常见的覆盖着白色桌布的长餐桌,餐桌的中心放了一束玫瑰。 位于餐厅后方的窗台附近,星空下,一位银发金瞳的少女正手捧着一本精装封页的童话书默默站定,少女有着一张如同摆放在奢侈品店最深处古典人偶般精致的脸孔,无疑刚才念故事的声音正是从那双红宝石色的唇瓣中所发出来的。 按理说这样的画面本应该一点都不恐怖,甚至还有些唯美梦幻才是,可真正令人不寒而栗的还是在那围绕着长餐桌的十三张金边长椅上。 上面摆放着的是十三具活生生的人偶,对,就是活生生的,连同毛发到皮肤的每一分纹理都好,都简直像是以真人为模板所制造出来的,如果不是略微透明的肌肤暴露了下面没有血管的事实,恐怕还会有人以为这是一群默剧大师正在围绕着一张餐桌同台互飙演技! 事实证明当一样东西接近人类的时候,很容易让人产生爱怜的情绪,譬如女孩子们都很喜欢的抱抱熊;可建立在这个基准上一旦过分接近人类的话,只会引起人包括恶心在内的种种生理上的不适罢了! 其实最靠近门边上的,是一个身材臃肿如同肥猪一般的人偶,老管家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个男人曾很嚣张地当着他的面说出了一些侮辱爱丽丝小姐名节的话来——然后就再也没从这间房间里走出来过…… 因为不方便询问自己的主人某些问题,所以他只能权当从来没有接待过这客人,也没听这个人说过哪怕一个字、一句话。 想想看吧,自从父亲去世以后,这位如同人偶般的少女就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和一群人偶说着些不知什么的悄悄话,除了一些必要的会客之外,其他的预约一律全部都被取消掉了…… 总有那么一个瞬间老管家觉得自己看到了,整个房间里除了死物以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在那个曾经叫做爱丽丝的乖巧懂事少女的躯壳下,某种东西已经逐渐腐化扭曲成了不可名状的样子。 这是一种如同父亲一样注视、陪伴着这个女孩儿的他无法阻止,也无力阻止的变化。 ——要怪就只能怪杰洛斯大人还在世时将她保护的实在是太好了吧! 不,那位大人应该是想从身边的亲信中,挑选一个优秀的年轻人当做继承人培养,然后将女儿一并托付出去的!只是天不遂人愿…… 如同人偶般的少女这时徐徐转过了身来,猩红的月光投过天台洒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以及丰腴的胸脯上,为之染上了一抹狂气的色彩。 她缓缓合上了手中的童话书,并如同一个正常的在闹别扭的女孩儿一般说道:“豪格,我不是和你说过,在我和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不要过来打扰我吗?” 对,实在是太正常了,建立在如今这样的一个大环境下反而显得不太正常。 而且她说“家人”…… 豪格将自己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诚然,自己是因为受到杰洛斯大人的恩惠所以才决定世世代代服侍维恩这个家族,在听到原主人遇难他也感到过难以置信,可那都已经是过去式的了,如今怎么能忍心看到恩人就女儿就这么一步步堕落下去! “爱丽丝小姐,请您清醒一点吧!杰洛斯大人已经离开了,永远的离开了……您已经……连一个家人都没有了!” “我知道啊!”女孩儿眨巴着司机的大眼睛说道:“所以我今天只和厨房要了一人份的晚餐。” 说罢她将视线投向了大厅中心餐桌的方向:只见其上方只摆了一套孤零零的银质餐具,冷掉的牛排,品红色的餐酒,一切都和几个小时前送来时一模一样…… “……” 就像是一拳锤在了棉花上面。 老管家豪格回过神来才发现,纵使这时的自己拥有满腔的愁怨,却也一个字都无法从声带里挤出来来了。 他只能低下头为之前逾越的行为发表道歉,并且礼貌地提醒了一句—— “爱丽丝小姐,您之前一直等候的那一批客人已经到了,现在正待在正东边最大的会客室里,我已经提醒执勤的女仆好好接待他们了!” “我明白了!”银发的少女点了点头后说道:“麻烦通知他们再稍等一会儿,说我换一件衣服之后马上就到。” “是!” 豪格没有任何异议地领命下去了。 要知道淑女衣服就和绅士的怀表一样是一种门面,装饰性永远大于实用性,可如同穿着日常朴素的衣服去接待客人的话会被认为是轻视对方的表现,特别是在这种关键时期,爱丽丝不可能有哪怕一丝一毫地放纵自己。 吱呀~! 轻启的大门再一次被合上,昏暗的房间里再一次回归了沉寂。 待到门廊上的脚步声远去之后,银发少女缓缓走向了主座,抓住了坐在上面那具人偶的手,然后如同一只黏人的波斯猫一样将脸贴过去轻轻蹭了起来: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 她将脸埋进了那个人偶的怀里,轻咬着自己的发丝,最后用一个如同抽泣般的声音说道: “父亲大人,我们之前说到哪里了?对了……黑森林里现在已经一只小动物都没有了,只剩下小狐狸还不眠不休地瞪着它那六只发光大眼睛四处巡视着,并在嘴里不停念道着:怪物呢?怪物到底在哪里!?” 第十章 祭司 装饰的金碧辉煌的会客厅中屹立着一群奇怪的人形,当然这里的奇怪仅仅只是一种意境上的形容词,并不代表这次的来访者们真的都是一帮长了七条腿、或者将丝袜套在脑袋上的怪人。 其中站立在沙发后方的身影有四,统一身上都穿着一件整体呈现出冷蓝色调的连帽披肩。 披肩的下摆则覆盖着一套与之相同式样的盔甲罩袍,这两样厚重的装备连接在一起让他们连哪怕一丝一毫的肌肤都没有暴露出来。 甚至就连原本应该裸露出脸部的地方,都完全被一副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给覆盖了,唯有在一些靠近衣服边角的地方才绣了一圈又一圈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古老花纹…… 那本是相当微弱的颜色,然而在夜色的衬托下仿佛燃烧起来了一样。 ——俨然就是一副毫不加以掩饰的、某些古老的隐秘组织里所培养出来的狂热信徒的形象! 另外就是以翘着二郎腿的姿势做在沙发上的人形还有一体,与前者相比后者身上的装饰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也就是衣服上的花纹多了几道、以及衣角上古老玄奥的文字更多了一些而已。 他的脸上带了一副深色的、宛若上个世纪瘟疫医生才会佩戴的鸟喙面具,这让他的气场以及整体的位格看起来比身后几人高了不少。 事实上,从立场的角度来说似乎也确实是如此的…… 打从一开始老管家豪格就有暗示过,站在沙发后面的几位完全可以找一个位置自己坐下,要么旁边就有专门提供给仆人交流休息的隔间,毕竟之后双方主人要谈论的话题不一定希望所有人都能听到! 可是却被对方以相当强硬的方式拒绝了,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简直就像是挂在墙上的古董油画一样将自己当做了这间房间摆件的一部分。 从面具部分下方透露出来的坚定甚至让人怀疑,哪怕在火焰烧到衣角的紧要关头下,没有收到命令的他们也会履行自己身为一件物品的职责直到最后一刻! 至于坐在沙发上的那位则显得更加有性格一些,在负责会客室的女仆送上提供给客人的茶点以后,他便拿起了还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到了自己的嘴边。 但没有喝,也没有摘掉面具,仿佛只是在享受红茶香味似的任身体小幅度摇曳着,并保持着这样姿势足足有十几分钟了。 ——靠!一帮十足冷静的疯子! 见到这一幕的老管家心中不由得诽腹道,他不禁开始怀疑为什么自己这段时间总遇到这种在精神上已经变得奇形怪状的人类了! 直到意识到好像不小心把自家小姐也误伤进去后,又连忙低下头于心中向自己所信仰的前任主人默默忏悔了起来。 就在气氛开始逐渐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侍立在房间里的普通男女仆们开始感到胃部传来隐隐抽痛感的时候,身为屋主人的爱丽丝这才缓缓推开了另一侧的房间门,略显得有些姗姗来迟…… “你们都退下吧,我有相当重要的内容要和这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客进行商议,在得到我的允许之前谁都不准进来打扰!” 此刻她身上换了一件造型朴素,没有任何蕾丝纹理、也没有哪怕一条花边装饰的黑色纱裙,一头原本能够垂至腰际的银色长发被她卷起来盘至脑后,头顶上则带了一顶别这黑色玫瑰装饰的小巧礼帽,礼貌一侧垂下的薄纱刚巧能够遮住面部,只露出下方小瓣薄薄的朱唇。 对于一位刚刚失去父亲的可怜女孩儿来说,这是任谁都挑不出毛病的完美装束。 呼~! 得到了命令的仆人们于心中默默松了一口气,并纷纷告辞退下。 身为管家的豪格也跟担任自己助理的男仆吩咐了几句,但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随着爱丽丝小姐落座后,悄悄收起了自己的双手站在了主人身后的位置上。 ——他不可能放任自家小姐就这样和一群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家伙们独处! 之前通知贴身的男仆,也是为了能够偷偷将保镖安排在隔壁的房间里面,一方面阻止外人进出的同时,更加重要的是在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冲破房门以肉身做盾来保护大小姐的安全。 不仅仅要去服从主人的命令,还要去顾忌到一些自己主人无法顾及的地方,这才是一个合格管家该有的基本素养! 哪怕事后被对方抓到了马脚,他也可以用全部是自己安排的,大小姐完全不知情揽掉大部分责任,更何况自家大小姐确实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 “……” 银发的少女撇了豪格一眼,也不知猜到了多少,不过什么都没说就代表她认可了自家管家这种程度上的“擅作主张”吧! 将视角重新放回到这次交谈的主宾双方上来,爱丽丝提起裙摆起身款款行了一礼且为自己之前行为道歉道:“抱歉,来自耶特隆教派的诸位,因为家父的过世对我造成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为了整理好妆容花费了太多不必要的时间,劳烦诸位于会客室之中等候多时了,种种怠慢之处,还望见谅!” “没事,没事的!”坐在沙发上的人形以一个相当轻佻的口气回应道,以他那形如渡鸦一般的外貌,原本发出怎样枯瘦的声音都不至于让人觉得奇怪,然而实际上从面具底下发出来的声音听起来却是相当的年轻、甚至可以说略微有些稚嫩: “一开始我是觉得有些无聊,可当看到小姐您个楚楚动人的身姿那一刻起,顿时觉得一切的等待都是有意义的了,不是有一句俗话说的好吗?等待总会让男人显得更加迷人!” 这番满嘴跑火车的发言如果出自一个打扮的像是绿孔雀的花花公司口中,任谁都不会觉得奇怪,可如果从一个穿着神官服的蓝毛乌鸦嘴里蹦出来就是要多违和就有多违和! “当然……关于您父亲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了,他是一位相当英明的领导者,对此请收下我关于这件事情深深的遗憾!” “嗯~!” 爱丽丝做为回应微微颔首。 她才没有空去确认对方口中的遗憾到底有几分是真货。 在社交的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也有好多年了,她见过许许多多虚伪的人,也不在意再多面前那一个两个三四个。 直奔主题,爱丽丝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说道: “我还以为来的至少会是大罪祭司中其中的一位呢!还是说你们耶特隆教根本不把我们黑山城这个小地方放在眼里,所以才把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家伙给派过来了?” 四面楚歌,但这并不代表她会给这位或许是近期能够找到唯一的盟友好脸色看…… 哪怕之前没有处理相关事物的经验好了,从小跟随父亲的她也多少学到了一些对方的魄力以及手腕,知道不能轻易将谈判的主动权交付出去。 她,是帝王的女儿;她,是将决定搅动整个黑山城势力的黑暗公主! 第十一章 邪神 “大罪祭司吗?不得不说爱丽丝小姐您的预感还真是一点儿也没有错呢!” 面对这近乎挑衅一般的发言,穿着蓝色神官袍的人影耸了耸肩膀,颇有些绅士风度般地说道: “原本负责管理我的那个老头子,因为贸然想要举行能够让我们信仰的真神降临到这个世界的仪式,结果仪式在中途暴走,直接导致参与在内的神官以及祭品全数死亡,余下散播出来能量波动以及扭曲怪物也间接导致了我们一座分部的毁灭!” “因为我是那场大灾变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同时还是老头子的弟子之一,所以上头的人经过一番商议后才决定由我继承老头子的衣钵,于是就有了妳现在看到的这一幅画面!” 你们信仰的真神?是指耶特隆吗?从那个仪式的结果来看,确定即将被召唤出来的那位不是某种邪神、或者是遨游虚空之中的某些更加隐秘污秽的存在吗…… 爱丽丝的大脑飞快地转动了起来。 在父亲还在世时,她就是以一直研究古代文献而出名的学者的身份,也是因为身份地位使然,所以接触了许许多多关于宗教方面的秘辛: 譬如上述所提到的那种献祭、或者向正神祈求祝福的仪式,其实是拥有指向性的,也就是说如果仪式的步骤不存在任何错误的话,你确实能够吸引到来自虚空之中某位存在的注意! 然而重点是,包括在以黑山城一代比较兴盛的火神教派在内,大陆人所广泛信仰的十二正神的席位其实全部都是空缺着的,可能有些席位原本就是被杜撰出来的,有些则是被扭曲了献祭的仪式以至于传达不到它们原本主人的耳中…… 否则无论是古老的法师公会,还是新兴的魔法学院,都不可能任由一个能听到“神”声音的组织在漫长的时间之中逐渐发展壮大起来。 于是种种讽刺的事情就随之发生了: 譬如无论虔诚的信徒再怎么祈祷都不可能得到自己所信仰的主的垂怜,当然这也不一定完全是坏消息——毕竟就算是人整天耳边有只蚊子嗡来嗡去都会觉得心烦,更恍若神明,过多祈祷没引来雷劈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譬如越接近教会组织的高层,就越清楚他们所信仰的神明本身是虚无的,但为了财富、名声、权利以及种种其他的便利,他们依旧会装作比谁都更加虔诚的样子,去歌颂神明的种种伟大之处。 甚至在近期还简化了祈祷的手势,无疑这是教会以及学院双方都乐意看到的。 至于在历史进程之中发生的种种神迹,究竟是由人为干预进去的,还是由某些外神插手造成的,至今已经无从进行考证了。 那些近期兴起的“科学信徒”以及“无神论者”们的观点或许并没有错,自上古时代开始各大正神就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如今的教会只是打着种种幌子榨取教徒们的信仰以及钱财而已。 可也无法否认的是,各大教派兴起的同时也大大压缩邪神信徒们的生存空间! 说的通俗一点就是,当一个坑位有人占着的时候,新来的再怎么努力也别想轻易占进去了。 凡事有光必有影,一个谋财、一个害命,互相比较一下的话就会发现前者其实还是挺可爱的! 从广义角度来说,会在虚空中回应人类祈祷的生物一共就只有两种: 一种是本身具备较高智慧的,已经厌倦了在虚空中漫无边际的遨游,所以才将眼光投向了自己脚边的下界。它们会对人类进行一些简单的“恶作剧”,并以此为乐! 尽管这些恶作剧的内容有时可能会引发两个部族甚至国家只见的战争,可它们并不在乎,毕竟没有谁会因为用水淹了蚂蚁的巢穴而产生罪恶感的! 对这些家伙进行祈祷本身也将是一件危险性以及偶然性极高的事件。 第二种则比前面的那一种稍微好一点,也就好那么一点点而已,它们大多是一些庞大意识到集合体,因为意识本身过于庞大所以导致主观能动性变得很差,举个例子就像是由庞大能量体所构成的精密仪器,对于信徒们的祈祷也只会进行一些相当机械性的回应。 这听起来似乎很安全,但实则不然,后者缺乏主观意识的同时也代表着它们缺乏自制能力,一旦对仪式的祭品不满意或者在仪式过程中出现一些其他的失误,很有可能导致邪神的暴走,将包括献祭者在内周围的一大片空间全部吞噬掉! 而且后者作为庞大意识体的同时,很可能在潜移默化的情况下影响自己信徒们精神,使之变得非常容易沮丧、绝望、崩溃、甚至产生厌世并只想在广阔的太空中独自遨游的情绪……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想要将邪神拉到现世都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举个例子就好比无论是凶猛的狮子还是温顺的羚羊,它们都只适合住在广阔的草原里面,如果住在地上的蚂蚁想要强行把它们拉进蚁巢的话,毫无疑问只会遭来强烈的反击,到时候就算伸进来一根触手,也很有可能将蚂蚁王国连接着地面的大门摧毁掉! ……所以因此失去了一个分部的情报应该是真的! 也是因为邪神们这种无法轻易下界的特性,所以在人类历史上造成重大危害的往往都是在获得了邪神力量以后,而无法抑制住内心膨胀欲望的人类本身…… 公会以及魔法学院中关于这部分记载应该只会更多,所以他们才会默许正神教派的壮大,并在暗中加大力度打压隐藏在黑暗角落的邪神信徒们! 耶特隆教便是名列这份打压名单的前几位之一。 ——所以说这个组织里的人果然都疯了吗? 回忆到底结束,爱丽丝不相信连自己一个古代学者都能知道的东西,身为侍奉邪神的大罪祭司之一居然会不知道召唤邪神本体降临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这时候够预想到的假设只有两个: 要么是那位大罪祭司因为听多了外神低语当时已经陷入某种半疯狂的状态,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拥抱宇宙了;要么就是当时的分部遇到了巨大的危险,譬如已经被公会或者学院的执行者侵入了,所以不得不将整个分部命运当做了的赌注! 更或者坐在自己眼前的这位大罪祭司的继承人隐瞒了某些更加重要的东西……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几乎是在片刻之间,爱丽丝便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道: “是你间接杀死了自己的老师对吗?” 随着这句话的尾音落下,整个会客室内的空气也随之开始凝固了起来。 第十二章 疯子 “……” 坐在沙发上的蓝衣神官,逐渐减小了自己身体的摇晃幅度,就如同一只坏掉的座钟钟摆一样,直到那副瘦长的身躯完全停下来为止。 因为脸上覆盖着厚厚一层面具的缘故,所以根本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真的在惊讶,还是纯粹装作了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至少做出了动作就代表,对于爱丽丝的这番发言,他并不打算装作仅仅只是听听而已。 “咳咳~!” 在整个房间内的所有人之中,豪格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 他伸出自己戴着手套的右臂遮住了下巴,佯装咳嗽了几声,实际上却是在低下头的瞬间利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眼对方的态度,并打算在有出现谈判破裂的迹象时,立马发动暗号将隐藏在隔壁房间里的护卫们给调度出来! 哪怕只是误判好了,他也不会把主人仅剩下的骨血放在天平上赌。 结果神官本人好像就这样真的整个都呆滞住了…… 豪格缓缓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并投到了沙发后方的位置上去,准备看看那些部下们,在听到了这各种意义上都称得上是“大逆不道”的发言后到底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会当场失控暴走、或者利用大声呵斥的方式来捍卫主人的尊严吗? 后来事实证明,这位老管家还是将耶特隆教会这个组织想的太人性化一些了。 ——他们压根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要么就是由身到心都被对于邪神的爱灌满,以至于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 无论是哪个答案都让人觉得无法接受!更加让豪格有些崩溃的是他居然还是全场之中反应最大的那一个,难道在这些人眼中干掉自己老师其实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 “……” 其实话到嘴边时,爱丽丝也已经有些后悔了,可终究在最后一秒还是没有胜过自己身为一个研究员的本能。 等到回过神来以后才发现,某些话题虽然对自身比较有利,但也应该要学会区别到底更适合在台上亦或者台下使用。如果使用不当的话,就有可能像现在这样变成指向自己的双刃剑! ——这就是话术中所谓的松紧得当吧,看起来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啊! 银发的少女面无表情地忏悔着自己的过失,反正现在动摇也没有任何意义了,还不如老老实实看自己把开局刚摸到的这个炸丢出去之后,对面打算怎么跟牌吧! “哼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大笑。 从错愕之中终于回过神来的蓝衣神官,好像是什么被人戳到了笑点的小丑一样,第一时间便捂着自己的肚子在沙发上面摇晃的更加厉害了。好不容易喘回了一口气之后,才听到他半是神经质半是正经地说道: “哈哈、别在意……爱丽丝小姐,我很佩服您的勇气以及好奇心,我承认,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秒我也已经彻底迷上你了!而会对一个男孩子产生好奇心,也是你即将爱上他的证明……或许我们一开始就应该在私底下开个房间好好聊聊,但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几个家伙又收到来自上头的命令,除非在执行任务的情况下,否则他们几乎不可能出现在我视线之外的地方。所以我只能提前道歉,无法在之后的每一个不眠不夜里,站在您的枕边陪您驻足长谈了。” 说着他便将脸上的鸟嘴面具,指向了身后蓝色人形们的方向。 听起来好像还是那一套花花公子式的轻浮发言,可实际上这一次,这位年轻的大罪祭司于字里行间之中实在是透露出太多有用的东西了。 这是只有一开始怀疑过他身份的爱丽丝才能够听出来的…… 再联系上少女之前的种种推断,一条很清晰的线索便逐渐浮现了出来: ——他确实献祭了自己的老师,或许一开始并不是故意的,因为以他当时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成为仪式的主导者……但事后还是从耶特隆那里获得某样物品、或者某种能力! 以外神们乖戾的脾气来看,这种可能性虽低、但绝对不是零! 所以在整个分部,包括最强的前任大祭司阵亡的情况下,他才会作为极少数的幸运儿幸存下来;所以明明应该有更多优秀的候选人,教会的高层还能够压的下众异,将一个年轻的学徒捧到了团队核心的位置。 ——因为这是一位神眷者! 只可惜我们的神眷者大人在教会内部似乎过得并不太舒坦。 或许是哪怕在与邪神相伴的组织里,献祭师长也会被视作是一件不可容忍的事情!就像是某个古老的笑话里说的一样——世界上最好的锁?它们都被安在盗贼公会的保险库里呢! 作为一个就历史悠久程度,能够和人类历史上每一个王朝相提并论的秘密结社,爱丽丝可不相信耶特隆教会的高层都是一帮嗑粉嗑嗨了,满脑子就只想着投入宇宙怀抱的家伙。 只是没有人愿意冒着触怒主子的风险,对它选中的眷者直接下手而已! 所以这位新上任的大祭司先生于组织中的地位就相当尴尬了: 一方面因为直接被提拔上来,还没有时间培养出忠诚于自己的班底们;另一方面组织中的其他高层又不愿意对他伸出援手,这样的立场,真不知道应该说是被保护、还是彻底被软禁起来了。 直到某个契机的发生…… 对,那个契机就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爱丽丝对着耶特隆教会投出了代表结盟的书信。 以保护维恩家族平安上岸为代价,转而将整个黑山城的地下势力全部交由对方来处理,同时爱丽丝也承诺以东道主的身份提供人力、资金以及情报方面的支持,对于刚刚失去了一个分部的耶特隆教会来说,这无疑也是一个雪中送炭级别的好消息。 可万一在远离本部的北大陆搞太大阵仗,被死对头们发现的话,搞不好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身为一个上古级别的堕落结社,他们对于自己招惹仇恨的能力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 经过一通商议后得出的结论是,把被炮灰掉最不会觉得可惜的那位推到台面上就可以。 反正那个人并没有自己直属部下。换言之,成功了,就是教会直接得利;哪怕失败了,真正损失的也就那么一批精英的部下而已,和能够得到的回报相比,这种投资完全是属于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甚至还成功把最不想看到的那个烂皮球踢走了…… ——眼不见,心不烦! 从一开始,那位身穿着蓝色神官的渡鸦就一直在隐晦地透露这一点。 他来到这里是想要寻求更加“深层次”的合作的。 刚才之所以会觉得惊讶,完全是因为自己仅仅才说了一句话,那个叫做爱丽丝的女孩子就循着线索推理出了近乎一半的内容来。 ——世上还有比这个更加有趣的东西吗? 想到这里,他面具下的脸便情不自禁张扬出了一个过分的弧度来。他真是爱死这个小妞了,打心眼里爱的那一种。 “嗯~!我也很遗憾呢……” 女孩儿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天才,不,疯子,两次试探,便瞒着各自的护卫们,把合作的内容给商量的明明白白的了——我提供给你最大的便利,但相对的,你也要把你最大的力量借给我使用! “很抱歉之前一直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爱丽丝,爱丽丝?维恩,对于之前质疑您身份一事我同样深感歉意。时间紧迫,就让我们重新开始讨论关于合作内容之类的事情吧!” 银发的少女将一只手放在了胸前,微微低下了自己的脑袋。这里的“重新”二字到底代表了怎样的一层含义,不言而喻! 戴了面具的男人想了想后说道: “我的名字嘛!已经不重要了……如果说代号的话,教会里的同僚们都喜欢叫我……” ——“毒手!” 第十三章 叛徒 旋即两人对于合作中的部分进行了更加详细的洽谈,因为具体的内容已经在书信中提到过的缘故,加上彼此之间的默契,之后的接洽都在相当一帆风顺之中完成了。 另外就是出于古代学者的身份,爱丽丝希望能够在不强行改变自己信仰的情况下,能够由对方提供一些相关方面的书籍、作为额外的报酬! 大祭司毒手稍微想了想后便点头同意了。 毕竟这就是他能够展现自身合作诚意的最佳时机了。 对于各种以魔法文明为核心而构成的隐秘结社之中,知识的外流从来都被视作禁忌中的禁忌,基本哪怕是一派之长,在未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也无法轻易将哪怕一本书从图书馆里带出来…… 资料室中更是设置了严格的保密等级,大部分的查阅过程也只能在相关的阅读区域里完成。 不过毒手本身并不会在意那么多东西。 谁让他对教会高层的那帮咋咋呼呼的老家伙们本来就一点都不感冒呢! 再者说了,他也不相信对方真的会把那种需要严格保密等级的东西交到自己手上。哪怕明知道身后那几个家伙之后立马就会把这事上报上去好了,毒手也一点儿都不担心,这种程度的交易应该还在那帮老家伙的容忍范围之内。 ——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抱着会牺牲全部的风险,才选择把我投过来的…… 想到这里,蓝色大祭司覆盖在面具下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副像是在享受、又像是在自嘲地诡异笑容。 不过就算是做做样子好了,也是要提出些交换条件的…… 晃了晃脑袋后,他才装模作样般地说道:“我们初来乍到黑山城,根基还有些不稳,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够借用维恩家族的某些据点使用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大小姐能够为我们开一下方便之门。” “可以!” 爱丽丝几乎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看到这一幕后,毒手才接着补充了一句道:“作为交易内容的一部分,我们希望能够将一部分成员安插在这座宅邸里面,作为保护大小姐您任务的一环。放心,我会吩咐他们隐藏起来,尽量不去影响这座宅邸每天的流程的!” 保护?实际上是想要控制吧! 感到了这项条款中存在有些得寸进尺的成分,豪格不禁有些担心地望向了自家大小姐的方向,却见她只是稍加思索了一番后,还是略带些轻松的点了点头。 豪格感觉自己快看不透,自家小姐的自信到底是来自哪里的了…… “其中包括恶魔使,所以一旦发生战斗的话,可能会有非人的存在降临到这座宅邸里面。当然,其实就和小姐您一样,我也是不希望有类似的事情发生的,只能期待没有哪里不长眼的宵小之徒能够侵犯到小姐您的玉体跟前了!” 事后,毒手还不忘耸拉着自己的肩膀解释了一句。 听到“恶魔”两个字的时候,纵使是爱丽丝也忍不住将自己的黛眉轻轻皱了起来。就和许多传说描述的一样,这是一种来自地狱硫磺河生物,它们贪婪、狡诈、且多以人类为食,虽然重视契约、但也时常钻一些契约空子做出一些危害召唤者的事情。 与自身的实力境界无关,人类对于恶魔的厌恶几乎是出于生理意义上的…… 就像是明明打得过虫子,但也不希望家里满是蜘蛛蟑螂一样,恶魔就像是大号的虫子们,虽然据说也有擅长魅惑男性,以人类男性精气为食的美丽女性恶魔亚种存在。不过对于同为女性的爱丽丝来说,后者不过是更加恶心且无法原谅的存在。 不过考虑到毒手可能隐藏了另外的一层目的…… 想要前期尽量配合他行动的爱丽丝,虽然皱着眉头,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耶特隆大人会祝福你的,我美丽的女士!” 见到这一幕的毒手连忙起身躬起身体弯腰行了一个礼,就好像是一位真正的绅士一样。就是祝福的对象如果不是某位邪神的话说不定会更好一些…… 他会这么做,同时也代表谈判的过程已经进入尾声了。 又互相交换了一番情报之后,毒手道出晚安准备告辞,但在即将转身的那一刻,他又想到什么似地顿住了脚步,对着目送自己的爱丽丝说道:“对了,小姐,我这里还有一个私人的委托,希望您能通过自身的渠道为了提供一些援助。” “之前说过关于我的老师强行发动仪式导致分部被毁灭一事,虽然大部分的被波及者在当时就已经死了,可还有极少数人,就像是我一样,可能因为幸运之类的因素活了下来,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都在之前的那场仪式中被污染了,有些甚至可能连人类的外形都失去了……” “教会虽然将他们定义为的背叛者,但因为分部的崩坏,现在根本拟不出相应的名单出来。如果能从污染之中幸存下来的话,他们之中的一部分应该已经逃到北方来了。同样身为那次事件幸存者的我,觉得有必要去会会他们……当然我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来处理叛徒的,所以还请爱丽丝小姐妳在收集情报之余,稍微留心一下类似的事情吧!” “我不清楚能够战胜污染的人到底会有多强,但还请当做最高级别的危险来处理,一旦发现还请立即通知我,不要试图联系他们,也不想私下和他们进行接触,更别打算去利用,那不是凡人该去触及的领域!” 一改之前轻浮的口吻,蓝衣的大祭司一连在话尾加了好几个重音来代表自己的严肃。 “……”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爱丽丝都有些接受不能。 以至于回过神来以后那抹蓝色身影已经带着自己的部下,犹如在黑夜之中摇曳的一朵朵火焰一样消失在了她视野所及的地方。 最后还是豪格的插入让她强行回过了神来。这位老管家此刻露出了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显然是对之前交易的内容存在诸多的不满: “爱丽丝小姐,您会不会太忍让一些。如果只是把我们一些隐秘的据点都给交出去的话,也就算了,可留着这样的家伙在身边,从长远角度发展来说对我们只会越来越不利啊!而且在宅邸里工作的还有很多普通人……” 爱丽斯自然清楚他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专门的保镖或者花钱雇来佣兵的话,就算没有和恶魔战斗过应该也收集过类似的情报。可问题是一座宅邸的运转不可能靠武力来进行,为了维持大家族的体面,宅邸了还雇佣了许许多多的男仆女仆从事打扫、接待客人一类的工作,几乎快到了每个房间都配备有一人的程度了,甚至有些专门的大房间里还会同时安排有好几人侍候…… 假设让恶魔肆无忌惮地在这些人眼前路过的话。 估计第二天黑山城就会传来,维恩的家族的继承人勾结邪恶法师妄图利用恶魔的力量重回鼎盛之类的谣言了…… 尽管其中一半以上是事实。可人类的历史中的伟大家族不都是这样的,总要留着那么一两块好看的遮羞布! 经过一番思索后,爱丽丝很快就做出了决定道:“透露一些你觉得可以透露的消息,遣散部分不必要的仆役们留下可以信任那一批人,维持住这座宅邸每天的基本机能就好。至于遣散下来的那一部分,可以安排到家族就近的庄园或者农场里面,或者写推荐信推荐到他们想要的地方工作,实在是没有目标的人就多付几个月前工钱、让他们自行通过人力机构去寻找合适的主顾吧!” “是的,大小姐,我明白了!” 豪格将单手放在胸前行了一礼道。他并没有去询问关于更多细节方面的东西,因为怎么去沟通,如何去沟通,就是自己身为管家方面工作了。 蓦然回首,不禁有些唏嘘…… 或许现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可像这样子放弃了身为大家族的高傲,大规模解散仆役,简直就像是、至少在别人眼中就是维恩家族即将凋零的前兆。他不禁有些疑惑,身为当事人大小姐到底是如何进行考虑的。 “大小姐,您觉得那位来自耶特隆教的大罪祭司先生是值得信任的对象吗?” “不,我讨厌他!”爱丽丝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低下头娓娓道来说:“这个人身上有一股和我相同的味道,一股从骨子里已经彻底腐烂的味道,所以我们只能互相吞噬、根本不存在任何信任的关系!” ——腐烂?原来大小姐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吗…… 听罢豪格不禁看了一眼放在客人位置前面的那杯茶水,直到冷掉为止一口都没有被动过,他不知道为什么爱丽丝小姐房间里冷掉的餐盘,然后就这个状况表示默许地点了点头。 没错,不可能存在任何信赖的关系的…… 只不过是两个失去了重要的东西而盲了心的怪物,互相想要吃掉对方罢了! 这座黑山城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并不是爱丽丝这样一个女孩子,能够用自己柔弱的肩膀挑起来的地步,所以她只能毁掉它,然后再一点一点在自己手中重建它,毒手不过是为了完成这个计划而被引进来一只疯狗而已——绝对不会是第一只、也不是唯一的一只。 然而这匹疯狗似乎也有自己的打算…… 到底是想要独立?还是做出某种功绩重新获得高层的信任?亦或者从一开始就说了谎话……爱丽丝不在乎,她一开始目的就只有把耶特隆教会引进这淌浑水里来然后趁机干掉对方而已,当然不能干的太明显,她还没有直接想和一个隐秘组织宣战的打算。 所以只能利用一切可用的…… ——譬如对方口中所说到的叛徒! 毒手既然叫她不要去利用,不就是反过来说可以去利用吗? 爱丽丝不知道那位大罪祭司先生到底还隐瞒了自己多少东西,可毫无疑问的是,了解到那场献祭仪式的始末将会成为她掌握之后主动权的重要关键所在。 所以更不能把类似的情报交给对方…… 你到底在哪里啊?叛徒先生,可一定要让我找到啊!银发的少女默默将双手合十,对着夜空发出了自己最诚挚的祈祷。 第十四章 工作 时间转眼便过去了大半个多月。 洛斯特趁着这会儿的功夫将自己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一些,他身上穿着蓝色帆布制成的夹克,手上戴着一副简陋的棉絮手套,在靠近城门外的地方找了一个专门铺路的活计。 主要的工作内容是,将机器挖出来的岩石以及土块,通过人力的方式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黑山城地处崇山峻岭之中,土地里岩石的成分特别的高,又因为地势高低不平,很多地方大型的机器无法自由伸展,所以主要的搬运工作还是只能通过人为的方式来进行的。如果询问当地的白皮肤种姓,大多数都会得到他们自豪的答复:当初他们的先祖,跟随着一个叫做德拉慕汗的高地人来到了这片土地上,当时的手头上并没有任何称得上是工具的东西,完全是依靠一双肉掌将黑山城的墙壁给开辟出来的…… 和当时那批充满冒险精神的开拓者相比,现代人过得实在是太过于幸福了! 洛斯特就没有那么富含民族荣誉感了,他只是单纯想着吃饱了干活肚子不饿而已。 一开始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依靠自己还算过得去的身手,从事赏金猎人或者雇佣兵一类高风险高回报的职业。 可前者实在是太依赖人脉了,如果没有培养出一张深谙这座城市地下规则的线人网络的话,谁给你弄那么多通缉犯的情报;后者也同样需要人脉,否则在建立最初的信赖关系之前,哪有雇主愿意相信一个初来乍到还没有混出任何名堂的年轻冒险者;至于在野地里走就会遇到魔物,将它们击败以后只要捡起对应的部位叫到公会里就能获得悬赏什么的,更是在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情节,不对,现在都开始流行捡美少女了…… 能不能捡到美少女还不知道,但已经被路边的老爷爷捡回家里的洛斯特显然是无法从事这些梦幻的职业了! ——因为他连初始的本金都没有! 说白了,就是急需用钱…… 所以眼光一开始不能放的太高。 他并没有去选择当下比较大火的矿工职业,因为挖矿是属于一种周期性的工作,一旦进入一支采矿小队以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包括吃喝拉撒睡都会在地下规定的区域内进行。 在挖到定额数目的矿物之前,很难再见到头顶上悬挂着太阳了,不是白瞎他每月还花费两枚银币租下的阁楼单间了嘛!而且长期暴露在那样的环境中很容易染上某些肺部疾病,矿工们的周薪虽高,可完全就是在用健康换取与之不成比例的薪水,在洛斯特的眼中这是一件相当不划算的事情。 再三考量以后,他还是选择在城郊外随处可见的工程队里打起了零工…… 都说土地底下埋藏了黄金,这句话可不是假的,只不过需要付出等量的劳动力以及汗水作为代价而已。黑山城的上层们还想要把销路推往大陆的其他地方,为此再修个一百年路也不过分,所以说是零碎、其实也等于是一个旱涝保收的铁饭碗了。 更重要的是工资可以日结、也可以周结,或者从包工头手里盘下一大块地皮,全部由自己一个人完成,这种按照劳动量来计算薪酬的方式。 对于平均半天就能完成其他人好几天工作量的洛斯特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所以可以时常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大青石板上面,躲着别人,左手拿着从老爷子店里顺来的面包,右手的保温杯里装了煮烂了的豆子汤,如果馋了的时候可能配上一两根烤熟了的热狗肠。身为一个打着零工的高能力者,每天最享受的时候莫过于此了。 不是说洛斯特自己想要偷懒,只是干得太多的话反而容易引许多不必要的怀疑!所以他将自己每天的工作量定在了两个银币左右,刚好够支付老爷子一个月的房钱,刚好是普通工人薪资的一点五倍,闲余的时候就利用锻炼身体的方式来打发时间。 ——只要不干些太出格的事情,这里就没人会在意你的身份! 本来想着等攒够启动资金以后……就转行去干一些来钱更快的工作的,可在习惯如今这懒散的节奏以后,洛斯特突然生出了一种不想要再去努力的念头。特别这里还远离城内!他不知道城里的黑帮打的怎么样了,只是觉得这一时半会儿应该还争不出新的老大来! 老老实实当一条咸鱼有多好…… 今天是每周一度结薪日。 近日来气候有了逐渐转暖的迹象,可随着冰雪消融,带来的却是短暂的进一步降温。只要熬过这一段时间的话,天气就会很快回复到令人舒适的程度了。 出乎意料的是,可能受到工作强度的影响,排在工地前面领薪的工人几乎都是清一色的短褂加上厚重外套的搭配,等干到热火朝天就脱掉外套,冷了时再披上,甚至有些人在工作结束后的现在都还敞露着衣襟,暴露出下面结实黝黑的肌肉,放眼望去可谓四处都是汗水以及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隐藏在一堆之后要去哪家酒馆里大喝一顿,或者哪条巷子里站街的姑娘比较正……这些连情报都不算的情报之下,洛斯特从工头里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钱袋,比寻常人鼓一些、但绝对不是其中最突出的那一个。 黑山城依山而立,自成立之初起附近的山脉中便隐藏了许多未开化的蛮族,这些蛮族在接触到当今文化之前都以于山里的魔物处理共生状态的,天生力大无穷,能够生撕虎豹、开山裂石,后来他们的一部分后代受到了文明吸引隐居到了城市里来,这些人一旦干起活来可不会比机器差上多少! 也是多亏有他们,洛斯特至今为止的表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 手上捧着鼓囊囊的钱袋,洛斯特由衷产生了一种今晚一定要大吃一顿的想法。 刚好他也有一点怀念,在南部大陆时吃过的红菜炖野猪汤了!今晚就去市场里买一点风干的野猪肉过来吧…… 第十五章 忧郁 等到从市场出来的时候,天空中早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街边本就灰蒙蒙的,被雨水打湿了以后更是变成了令人觉得污秽的泥泞的颜色……躲在遮雨布下的洛斯特趁着这段时间确认了一下自己手中纸袋里的事物,确定是按照熏制的野猪肉、香料、最后是新鲜的蔬菜,这样由重到轻的顺序摆放好以后,最后才是对身上那件帆布外套的防水性进行检查。 说是检查,其实大部分的步骤都是纯靠脑补来完成的…… 譬如这件夹克买来时虽然店家宣称是防水的,可以当时的价位来看,在制造它的时候生产商应该没有使用太好的涂料,甚至从衣服的内层还能看到布料的原色;而且刚入手时上面还积满了灰尘,已经不知道在仓库里被堆了多久,因此还不得不考虑到材质劣化的可能性。 当初贪小便宜淘的西贝货的弊端一下子就暴露出来了! 洛斯特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说不定直接裸奔回到西区还能来的更加舒服一些! 可想归这么想,要不要真的去做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大不了等回去以后去找浆洗衣服的女工一趟呗,洛斯特在心里嘀咕道。反正工作了那么久这身衣服也差不多该洗了,这不是浪费,只是把必要的支出提前了而已。 至于自己裹点面碱洗洗衣服什么的,做不到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做的…… 以他现在的臂力,想要把在工地里挖路时沾到的泥搓掉,连洗衣板都给你一起搓烂信不信! 总之,像是这样找了无数个说服自己可以去淋雨的理由之后,洛斯特才像是一只怕水但又想游到河对岸的小动物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净选一些水洼地的地方跳了过去。 直到头发完全被打湿以后,才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一样,开始放慢了脚步于雨中悠闲地踱起了步子。 ——谁让人生事,不如意,十八九呢…… 洛斯特心想道。 他一边保持着一个匀速前进的动作,一边苦笑着伸手将很久没有打理、因为被雨水打湿而遮住了脸部的刘海给撩到了脑后。这能让他看起来不至于太糗,至少他是这样一厢情愿地认为的。 和强大不强大没有任何的关系!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总会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给绊住: 譬如他现在就很想要跑起来,顶着风逆着雨奔跑,于空无一人的小巷子里跑起来。可阻碍他的并不是体能上的不足,相反,他充满干劲,也不是担心脚踩到青石转会滑倒,而是因为手中淋到雨而受了潮的纸袋很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提前破裂,介时他的晚餐、连同他整周工作的意义都会被彻底的毁掉! 已经完全咸鱼化的洛斯特现在只想要平安回家而已。 于巷子的角落里,一帮身穿着五颜六色衣服在脸上涂抹着油彩的人将一个小矮个子团团围在了中心。雨势又大了些,因为隔了老远,洛斯特也听不到他们说了一些什么,只是好像什么帮派的秘密之类的词汇顺着雨声隐隐传了过来…… “啊~!今天的黑山城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核平啊!” 洛斯特的心中默默地喃喃道。 他一声不吭地后退了数步,然后拐进了靠近左手边的一条岔道里面,准备通过绕远路的方式来避开眼前这不必要的麻烦。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嘀咕道。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低语道。 “我……” 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望着眼前那条朦胧的雨巷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之中。不是在担心刚才被团团围住那个年轻人的处境,而是发现才初来乍到黑山城没多久的自己,除了几条主干道以外根本不知道其他的岔路该怎么走,这样在中途就迷路的可能性会有很高,到时候很可能天黑了都回不到老爷子的杂货铺里面。 怎么办?站在这里等吗? 真不知道那帮穿的花花绿绿的疑似黑帮的家伙处理完麻烦还需要多长的时间…… 本来就不太擅长动脑子的洛斯特于雨中变得逐渐凌乱了起来。事实证明,雨水除了容易激发起人体内的消极情绪外,还很容易让某种名为焦躁感如同初春枝芽一样疯长起来! 很快,洛斯特便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他眼前的世界仿佛也因此变得一片空白,而我们一般都把这种状态俗称叫做…… ——脑子进水了! 是的,在经过了不算太漫长的等待以后…… 洛斯特终于彻底放弃了思考! “……老子凭什么要因为你们而绕远路!?” 他一脚踩进了水坑里面。 他转身,他俯冲,他回到了原来的巷子里面,他挤进了人群之中,并对着其中吼的最凶、表情最嚣张的那个人的下巴上来了一发狠狠的上勾拳!期间,他怀中的纸袋里,一小株红菜不小心被抖了出来,掉进了泥地里面。 彭——!于一声闷响之中,人类接近上百磅重的肉体突破了地心引力、突破了宇宙的法则,于空中翻腾转体了近五米的高度才依依不舍的落下,最后就如同一块破抹布一般挂在了隔壁一幢建筑的屋檐角上,耸拉下手臂,眼看是不会再动弹了。 暴露在一堆震惊的视线当中,默默收回自己拳头的洛斯特这才阴沉地,凶恶地,略带些一丝不苟地说出了自己的登场台词:“你们之中的老大到底是哪个?快让他出来和我说话……” “……” 打扮的花花绿绿的黑帮们、包括一开始被包围的那个小个子,都纷纷露出了与其说是恐惧倒不如说是完全没有搞清楚现实的眼神来。毕竟谁都没有预料到,一开始一个已经绕远路离开的路过,为什么会突然跑回来并展现出了极大的实力将场面给搅的一片混乱。 甚至就连突然暴躁老哥化洛斯特,其实都不知道刚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 随着洛斯特话音落下有好几秒以后,在场的其他人才纷纷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隔壁屋顶上垂下来的那只手臂…… ——原来已经被我干掉了啊! 没有人可以站出来说话了!本来还想趁着心情不好大闹一番的洛斯特,突然觉得气氛好像微妙地有些尴尬了起来…… 为了能够解场,他连忙将双手叉在腰上补充了一句道:“都给我严肃一点,你们所有人都被我一个人给包围了!” 于是成功让气氛变的更加尴尬了。 感受着自己身体燃烧的火苗逐渐被浇灭,洛斯特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当场撞墙自杀的冲动。 第十六章 交织 所以现在巷子里的状况实际上是这样子的: 三帮人……准确说一帮人加上两个独立的个体,傻站在一起大眼瞪着小眼,谁都没有搞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谁都没有想明白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像极了那帮“科学信徒”们之中最近才流行起来某种被称为行为艺术的东西,其名为——思考者!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骤然,一阵澄澈且略带些随性的笑声撕裂了雨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开始那个被人团团围住本应处于危难之中的小个子,突然就将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腹部上,仿佛是吃了那种童话故事中只要吞下去就会笑个不停的豆子似的,在原地前仰后合了起来。 经过如上的那出闹剧之后,似乎所有人都有了轻微发疯的迹象…… “……” 在其中只听出了刺耳的洛斯特,感觉到就连初春冰冷的雨,也无法将此刻自己脸部肌肤下面逐渐渗透出来的热度给压熄下去。 说实话,他一开始有些担心这个小个子以少对多时的安危的。可现在在见识到对方那么有活力、过分的有活力以后,他的想法便从一开始的初衷转变为了……为什么这个家伙还没有被本地的黑帮给弄死啊! ——到底是因为本地的黑帮过于口硬心软以至于工作能力低下,还是因为那个小矮子有着独特闪避技巧,以至于以一个毫发无伤姿态坚持到了洛斯特回心转意回来的那几分钟。 好想知道…… 洛斯特心想道。 ——可以感觉如果真这样开口的话,只会让事态的尴尬程度继续以直线指数上升又是怎么回事? 终于在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只要说话,就能够轻松毁灭掉一切气氛的铁憨憨体质以后,他仗着最后一股暴躁劲对着前方的空气踢出了几脚道: “滚!全都给老子滚,让老子一个人站在这里安安静静地思考一会儿!” 如果不是因为踢腿产生的风压甚至将前方的雨幕卷出了好几个真空带的话,这样的举止本身已经和一般闹脾气的小朋友一样没什么区别了。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这位突然从半路杀出的“神秘高手”的实力,还是因为头目一开始就被击破以至于不知道后续的指示,在听到可以离开以后,穿着五颜六色衣服、在脸上涂着油彩疑似黑帮组织家伙们真的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巷子的各个角落里飞速地离开了。 只留下了洛斯特和尴尬的空气站在原地深情凝望着彼此。 “喂,你们其实可以把屋顶上那个也带走的……” 望着从头顶上垂下来的那只手臂,洛斯特实际上本来是想要这么提醒了一句的。但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威信又会被毁掉,于是努了努嘴巴,一声不吭地望着被自己卷入闹剧之中的观众们一个个离开。 虽然感觉用力跳一下的话,也不是不能把躺在屋顶上的那家伙拽下来,但他完全没有必要那么做! 因为一时冲动惹了一身臊也就算了,洛斯特可不想真的把自己卷进什么大麻烦里面。 也不知道到底惹到了哪个势力!总之趁着有更多目击者之前赶紧离开这里才是当务之急,之后避个一两天风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瞒过去的可能,毕竟黑山城认识自己的人又不是特别的多…… 如果真的是黑帮斗争的话,十有八九这笔账最后会被算到某个敌对组织的头上! ——因为一时兴起打了人,抱歉,不存在的…… 想到这里,逐渐恢复了冷静的洛斯特拾起了泥地那株红菜,于屋檐一角漏下的雨水中一点一点将它冲洗干净。 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于屋檐对角的方向,灰蒙蒙的雨幕下来,一个称不上特别结实、甚至完全可以用瘦小二字形容的身影,从刚才起就一直将视线投向了这个方向,他所在的房间。 是一开始被围在人群当中的那个小矮子,看起来他并没有和之前那些打扮的花花绿绿的黑帮一起离开……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像是这样子过了半分多钟还站在原地不动的话,很难让人不怀疑他还保佑其他的目的。 洛斯特有预感,他是想和自己道谢…… 在将冲洗干净了的红菜放回到了纸袋的上层后,洛斯特赶忙儿借道想要从附近的过道上面离开。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但姑且是一个能够和黑帮扯上关系的家伙,所以还是不要过度接近的比较好! 然而小个子还是快人一步,简直就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抢先挡在了洛斯特的必经之路上,他将一只手按在了头顶上的贝雷帽上,然后便自顾自地开始自我介绍了起来: “真是太感谢你了,勇敢的先生,如果不是因为你突然出手相助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自己会被那帮野蛮的外来者缠上多久!”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的名字是……罗洁塔,现在姑且算是一个私家侦探的身份吧,目前正在从事着一些关于这座城市的古老民俗学方面的研究!” 趁着这会儿的功夫,洛斯特才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眼: 帽子本身看起来很朴素,可是从帽子下方暴露出来少量白皙肌肤可以看出,这个人过去从事的职业肯定和那种风里来、雨里去的无关,应该更多的是担任文书方面的工作,他架在鼻梁上的那副小巧的全框眼镜似乎也在证明着一点。 他身上穿着一件于体型完全不符的宽大外套,外套的边底很高,以至于套在他那副孱弱的身躯上时、让人根本连腰部和腿部都区分不出来的,不礼貌地说就像是一个会行走的铁桶一样。 衣服的大反而突出了穿戴者的娇小。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外套本身虽然有点脏乱,但是面料还是几乎全新的,而且也没有什么特别特别明显的破漏,一看就是故意做旧出来的,这点倒是和他口中私家侦探、需要隐藏起来跟踪目标的设定完全一致。 可尤为让洛斯特不爽的是,这位“私家侦探”先生身上居然还喷了香水,应该是栀子味的、酸酸甜甜的…… 由于没有这方面的研究所以也分辨不出牌子的好坏,可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个味道虽然诱人但却很容易触发到他最近那随时都容易失控的理智。 ——难道现在的私家侦探都不担心身上的香水味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吗? 洛斯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随即他将视线移至了对方的帽沿附近,只见一小缕金红色的发线从下面调皮地探出了头来,在这整体都呈现出一片灰暗的世界里,这一抹唯一的暖色实在是太过于耀眼了。 他几乎瞬间就可以断定对方那个“私家侦探”的身份有疑点了,可拆穿又如何呢?不拆穿又如何呢? 第十七章 交谈 “民俗,本地的民俗和你身为侦探的工作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 洛斯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道。 简直就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本一样,小矮子闻言挺直了自己的腰杆,将声音集中在小腹附近,用他那独有的澄澈声线果断地回复道: “我在大学方面就是从事民俗学方面的专业,本人也是对这个科目相当感兴趣,刚好近期有一个客户委托我收集相关方面的情报……至于具体的内容,因为涉及保密协议所以请原谅我无法如实相告,毕竟我也不想对自己的恩人说谎!” “至少希望您能够相信,我对您出手相助一事心怀感激是毋庸置疑的,对此我可以举三指对天发誓!” 说罢,自称罗洁塔的小矮子维持着将手扶在帽子上的姿势温顺地低下了自己的头。 ——听起来好像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嘛! 从刚刚由对方口中得出的信息之中,洛斯特提炼出了以下几点: 首先他提到了大学,要知道如今在北大陆教育都完全没有普及开来,一些中南部地区可能会好一些,特别是一些贫苦人家的孩子们,几乎在懂事以后就会被送出去当学徒,唯一接触教育的机会便是在周边教堂每周免费举办的夜间学校里面、要么就是在父母的一方闲下来时进行,为的是识几个字以后能够得到更多被雇佣的可能性。 综上所述,也基本只有一些中产阶级、或者一些比较接近中产且重视教育的高级工人家庭才有资本将家里的孩子送到公立学校里面去念书。从罗洁塔那文弱且充满知性的五官可以看出,他完全符合刚刚所提出的那一条标准。 关于不想说谎这一条…… 也不保证说得统统说的都是真话对吧! 没说,就等于没有说谎!这么一点话术常识洛斯特还是有的。 至于侦探什么的,完全可以是自称,毕竟世上还没有哪个组织能够闲到给所有的侦探颁发营业执照,就像是冒险家、或者吟游诗人一样,属于有一张嘴就谁都可以担任的职业。 要么就是他才刚入行没有多久……这一点从他那不算高明的伪装以及反伪装技巧就可以推断出来了,相比职业的追踪者来说实在是太稚嫩了。 “……” 直到这时,洛斯特才算是对眼前的小个子做出了一个具体的评价: 首先他应该出生在一个生活环境相当优渥的家庭里,还很有可能是从南方过来的,在此期间接受过高等的教育,在大学时选读了民俗方面的专业应该是真的、最次也应该是其他相关的专业,否则一经盘问的话就会露出马脚,他完全没有必要给自己编出这么一条多余的简历来。 在念书期间他应该就是一个相当活泼的人、富有冒险精神,否则也不会在毕业后从事了侦探方面的行业,或者说……给自己杜撰出了一个侦探的身份来。虽然理论知识还算过得去但吃了涉世未深的亏,所以才会在跟踪目标的途中被发现然后给人堵到了小巷子里。 ——嗯,目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怀疑的地方,而且待人说话的口气也还算得上是真诚! 想到这里,洛斯特便停下了自己因为加速思考而险些再度濒临崩溃状态的脑袋。 目前唯一值得让人在意的是,罗洁塔发誓时所说的举三指而不是想任何一位正神或者女神祈祷,这代表他是一个无神论者,或者说和洛斯特一样出于某些原因隐藏了自己的信仰。 从本质上来说,或许是因为一直动手快过动脑子而吃了不少暗亏,洛斯特对于这种一看就读了不少书、且不喜欢摆架子的人有着一股莫名的好感,连带着看向罗洁塔也软化了不少…… 但也就仅此而已。他不想问对方到底是怎么卷入一堆黑帮里去的,他可不想自己给自己找上麻烦! 结果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对面那个给人感觉活力过了头的小个子便自顾自地开始碎碎念了起来: “诶~!先生,我和你说,我近期有一个课题……我的意思是工作,和调查黑山城周边还残留着原始风俗的少数民族们有关,因为不可能直接到山里去,所以我打算先拿他们寄居在黑山城工业区附近的的聚集地入手,谁知道才跟踪几天而已就立马被反过来缠上了。” “我敢对天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想要获得一些相关情报而已……结果对方就说出了一些威胁我和我的家人之类的话来,我曾经以为语言是作为人与人之间沟通桥梁的宝贵发明,没想到它们还能够那么伤人!” “……” 洛斯特露出了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来。 他本以为眼前这家伙会更加聪明一些的,却不想对方搞不好可能比自己还要傻: “你的意思是,你仅仅只想要获得一些民俗学方面的情报,所以就跟踪了本地由少数民族们组成的黑帮!?” “没错啊!” 罗洁塔认真地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的这波操作没有任何问题…… 至少洛斯特总算是明白之前被揍飞那人的同伴,身上五颜六色的衣服以及在脸上涂抹的油彩是怎么回事了,应该都是和本地古代民俗风格有关的装扮。 他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在罗洁塔一开始会说,谢谢你把我从那帮野蛮的外来者手上救下来了。 可有些时候,知道的太多不一定比什么都不知道好上多少! 如果要说为什么的话…… 嘴角抽搐了一下后,洛斯特补充道:“你难道不知道,本地名义上由少数民族所组成黑帮之中,真正在传统上是帕米尔人的只占极少数吗?” “剩下的大部分成员要么是混血,要么就是由本地人假扮的,为的是吓唬那些毫不知情的外来者!” 毕竟从远古时期起,居住在黑啸山脉一代的帕米尔人就以民风彪悍、野蛮残忍而著称…… 具体的,只要看工地里洛斯特那帮大冷天还敢赤裸着上半身的肌肉男工友们就知道了! 而且这还仅仅只是一帮长期接受工业文化熏陶的混血种,据说纯血的帕米尔人如今依旧保留着在深山中居住的习惯,会驯化一些虎狼做宠物,一生之中很少到平地上来,其保守凶悍的程度可见一斑。 如今出来吓人也是要噱头的!很多不入流的黑帮就以此为灵感,特意将自己打扮的五颜六色的,好欺负一些无知的外来者以及涉世未深的商家们。 别说正经的帕米尔部落的人瞧不起他们了,就连很多已经形成了自己产业链的大型帮派都不屑于他们为伍,大部分时间只会干些打架勒索的事情,属于渣滓中的渣滓。 “额……” 听到这里的罗洁塔那张小巧的嘴巴一瞬间变成了形,那夸张的表情仿佛是在说,这我岂不是白白遇到危险了吗? 第十八章 矛盾 而且关于这件事情,可以深入挖掘的部分还有很多: 如果还想要具体了解的话,就不得不将时间推移到几个世纪以前,来自南部大陆的探索者们第一次试图翻越黑啸山脉的冒险故事之中。 当时的那一批冒险者们,收到了来自山岳地区游猎民族的极大帮助,就像大部分游记中所记载的那样,他们用山里难见到的丝绸以及玻璃制品一类的小玩意儿,轻易换取到了当地土著民族的信任,并将黄金、香料以及发现大矿脉的情报统统给带了出去。 之后双方仍互有交易。以南部高地人为主的金发白皮肤的外来者们、以及与寄居在北部帕米尔高原附近棕发褐色皮肤的土著人,开启了彼此关系最融洽的一段蜜月时期…… 其中南方人于各种低买高卖取得了大量好处,北方人也借此机会见识到了许多足以打破他们传统观念的新奇事物。他们于山隘之间修建了大量的贸易站,贸易站聚集在一起又形成了山间的集落,这便是如今黑山城成立的契机以及原形。 黑山城的成立为北方那老旧陈腐的局势带来了转机,但也在原本还算和睦的两个种族之间埋下了名为矛盾的种子…… 或者说因为民族、文化方面的差异,隔阂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存在的,只是原本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暧昧了,暧昧到就像是两个陌生人一样、根本发现不了彼此身上优缺点的存在。 黑山城的成立,无疑间等同于将这个距离一口气拉至了零! 在彻底成为了邻居以后,从南方搬迁过来的高地人开始受不了北方民族们野蛮的本性,以及在土地上进行的种种血腥残忍的祭祀仪式;北方的帕米尔人们也逐渐在意到南方人眼中的傲慢以及冷淡,自命不凡的他们觉得受到了侮辱…… ——最终随着几场血腥冲突的爆发,两个民族之间携手并进的历程自此被画上休止符! 更别提随着多元文化交融的进行,一部分帕米尔人将来自南方人身上的精明也给学了过来,意识到对方卖出的不过是一些山里常见的东西、换来的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有部分极端分子自此干起了占山为王,打劫车队的勾当,但那也仅限早期而已…… 很快他们就意识到,将远道而来的商人赶跑其实对自己一点儿好处都没有,于是纷纷改变了战略:现在虽然依然会占着山头不放,但也会开放部分通路,也不收取任何路费,甚至还会派专人巡逻来保护沿途商队的安全。 另一方面,他们会抓紧时令收集山里稀有的毛皮以及素材,并学着以前从南方人那里看到的修建关隘的手法,于各大交通枢纽之间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商寨——为沿途的客商提供休息的同时,还能进行一些以钱易物、或者以物易物的交易。 不得不说比起城里流行的行会制度、以及家族企业什么的……帕米尔人的经营模式还处于一个相当落后的程度,但他们也开创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风格: 譬如把商品的价格压得很低之类的!这是城里的那帮大商人削尖了脑袋也抢不走的份额,因为在同样的人力成本下,熟悉深山的他们无疑能够拿得出多的多的多的成果,在别人眼中亏本的价格,他们不仅能卖、甚至还有的赚! 而且不仅仅是在商业层面上,在更多的地方他们也将包含自己民俗的东西给糅合了进来:譬如身材火辣、且穿着性感大胆的舞女,在这个逐步走向工业化,女性愈发讲究干练沉稳的时代里已经相当罕见了;譬如驯养野兽、斗兽的文化,很适合那些在文明社会压抑了许久,想要追求些血腥刺激画面的特殊癖好者们;他们甚至愿意接受赏金任务,去狩猎一头珍稀的野兽、或者一个你已经看不爽很久家伙的人头…… 你可以说这帮居住在山里的家伙野蛮、暴力、食古不化,但绝对不能说他们很蠢! 哪怕是在随着铁路开通、山道已经不再具备人气的如今,依然有不少商队与帕米尔人们之间维持着稳固的贸易关系。毕竟利益就是最好的说客…… 和他们打交道时,你不仅不需要为讨价还价而苦恼,甚至还能当做参加了一场观光旅游,白天可以去参观奇怪动物的展览,喝羊奶酒、晚上可以围坐在篝火旁烤肉,而且如果运气好的话,和在火堆旁跳舞的哪位美丽少女对上的眼,直接拉起对方的手去附近的某个草垛里直接风花雪月一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就是一个说远了让人觉得可怕、说近了又让人觉得有点可爱的民族! 但那也仅仅限和他们打过交道的少部分人而已…… 真不知道那些住在山里的帕米尔人们,当得知城里的少部分黑帮仗着他们的狐假虎威时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气得冲下山来直接砍人吗?还是冷漠地莞尔一笑,继续保持着自己绝不轻易踏足平地的孤高! 也有一种说法是,城里的商人眼馋大山带来的利益,所以才特意扶植了一群小混混打扮成了少数民族的模样,想要败坏对方的名誉、借而挑起争端,将对方永远从黑山城一代驱逐出去。 虽然可能性很低就是了…… 先不说成功率如何。哪怕真的啃下来了,黑啸山脉这块硬骨头也绝对不是一群外来者能够轻易消化的掉的! 不过洛斯特也不至于完全否认这个假设就是了。 毕竟有一句老话说得好:你永远不要高估自己的善良,也永远不要低估他人内心中黑暗的一面。 首先不管这一帮家伙有没有幕后支持者、幕后支持者又是谁,身为一群擅长打架滋事的无赖,发现被人跟踪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冲上去警告对方,这里只能说罗洁塔算是平白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想到这里洛斯特的心情便好了不少。 不是在幸灾乐祸,而是确定以对方的水准根本搞不出什么像样报复行为来,甚至可能连找到自己的人力都不够,导致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而且罗洁塔当时听到后表现出来的惊讶也不像是装的,这更证明了他只是一只毫无经验的菜鸟。 默默将心中的警戒等级下调了几分,不过洛斯特还是匆忙推搡着刚刚回过神来罗洁塔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并且非常好心地将上述的内容逐步分析给了对方听。 看着对方的表情从迷茫、到疑惑、最后一脸狐疑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额……” 洛斯特感觉自己一下子就犯了难。 难道要说出因为自己的房东是一个嘴非常碎的老爷爷吗? 这人一上了年纪就很容易唠叨,一唠叨就想拉着身边最近的人说话,一开口肯定又是从周边附近的话题开始聊起。看在每天能拿免费面包的份上,洛斯特只能每次佯装一脸耐心地全部听完,不得不说老爷子讲故事的水平还是不错的,哪怕一开始只是被迫好了,最后总是能让人不知不觉地沉浸进去…… 上面关于帕米尔人的描述,就是老爷子在一次关于自己失败的冒险经历后、顺带补上的。 第十九章 苦味 洛斯特一时之间想不到任何可以用来解释的理由。 他不是一个喜欢在背后嚼别人舌头根子的人,也不喜欢和别人分享一些自己生活中的琐事,说白了就是一个单纯由孤僻、散漫、任性所构成的集合体,只有在心情转好的时候才会多说那么几句。 而现在他的心情又有一些不好了…… 在此期间罗洁塔望向他的眼神依旧持续变化着,最后这个带着贝雷帽的小个子像是终于领悟出了些什么,一脸大彻大悟道:“我知道了!你的头发那么黑,又那么能打,一定是继承了从祖先那里遗留下来的帕米尔的血统对吧!” “随着高地人种的向南迁移,两个族群之间的矛盾虽然在不断扩大,但也有极少数的眷侣突破了这一层层的桎梏走到了一起……他们的孩子、孙子现在就有可能生活在城市里,和寻常人种过着一般无二的生活。你可能是在一次无意之间发现了自己的身世,然后对自己的祖先、起源产生了向往,才偷偷打听了那么多关于帕米尔人的情报,又在这期间发现黑山城的高层对于自己族群不利的消息,所以暗中对于黑帮展开打击行动——甚至你的下一步计划就是混入黑帮内部,成为流氓巨星,从而彻底改善这座城市的风气,真是太伟大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洛斯特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如果说前半部分还能算是有迹可循的话,从后面部分开始则完全变成不知道从哪个国家的童话绘本里照搬出来的浪漫英雄故事了! 而且真正恐怖的是,他居然还不能完全开口说对方讲错了什么的…… 虽然出生地是在南部大陆没错!但因为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双亲给遗弃,洛斯特也根本无从得知关于自己这一支家族的起源…… 只是知道在位于大陆中央的平原地区之中,一向是栗发以及金发的人种占据了绝大多数,只有到了靠近山区以及沿海的一些边境地界,才有逐渐有以黑发为主导的群落冒出来。 位于黑啸山脉的帕米尔及时这样其中的一支。 他们的发色基本是以黑色、或者较深的褐棕色为主的,又因为常年用富含矿物的山泉水浸洗头部,所以到了一定年纪以后头发上又会蒙上一层红褐色,这层褐色直到他们年老以后都不会褪去,所以还是很容易和其他部族的人区分开来的。 据说灰色或者黑棕色头发的人,如果和金色的头发混血的话,就很容易生出有着一头黑亮头发的后代来…… 譬如洛斯特现在这样子,所以他还真不敢说自己和帕米尔人一点关系都没有,至少比起南方的大帝国,他的出生地距离黑啸山脉还真的更近一点,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力气更大也算是一种间接的证据。 换言之,眼前那个瞎鸡儿扯淡的家伙说的很可能就是自己真实的出生经历! 只不过他确实没有刻意去调查而已、更没有打算趁现在城里的混乱,顺势去当一波流氓巨星什么的…… 对于现在的洛斯特来说,有家没家什么的概念早就已经无所谓了! 他苦笑了一下,将手压在了罗洁塔的帽檐上用力往下一按,帽檐遮住了对方的眼睛,也顺势堵住了下面那一张如同连珠炮一般喋喋不休吐出单词的小嘴巴。 “咕唔……” ——这一次算你赢了,大侦探!祝愿你以后的每一次的推理,都能够像是今天一样这么好运吧! 他心想道。 洛斯特转过身,抱紧了怀里的红菜。他逆着雨,披散在脑后黑色的头发扬起了一丝不羁的弧度,任由这个被灰霾充满了的城市再一次蒙蔽住了自己的双眼。然后他的脑后便传来了一阵欢快活泼的声音: “等等我呀,先生!真是的……等等我啊……” 罗洁塔扶正了头上的廉价贝雷帽,耐心地用手指将从下面跑出来的金红色发线一根一根又戳了回去,并在做完这一切后拍了拍外套上的水,且趁着洛斯特消失在下一个拐角之前,跳着拦到了对方的面前。 她腆起了自己的脸,露出了一个如同午后绚日一般灿烂的笑容道: “其实我还是一个来自格兰多尔学院的魔法师来着,就算你当时不出手的话,我也会找到办法自己脱困的,额……我的意思是,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是比我厉害那么一点点!” 罗洁塔说道后半句时额头上流下了冷汗…… 并且伸出了右手的拇指以及食指做出了一个那么一丁点的手势来。 “……” 听罢洛斯特这才一脸满意地点了点头,同时将自己悬停在空中、已经快到踢到对方屁股上的那只脚给收了回来。 ——诶~!不得不说这个时代学历贬值的实在是太快了! 刚刚亲历了这一幕的罗洁塔不禁有感而发道: 如果是在那个混沌之初、隐秘盛行的年代里,一位魔法师自曝身份,就足以让一座大城市的领主将其当做上宾对待了。可自从学院和公会对立以后,大量的知识外流,各类魔法结社就像是下水道的耗子一样一窝窝的冒了出来,现在别说了奉为上宾了,没有想到拿来和路人炫耀都要冒上生命危险了。 这究竟是人性的丧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好在无论面对怎样的情况都能立马让自己开朗起来是她最大的优点之一。罗洁塔三步并作两步,又一次挡在了洛斯特的前面: “我觉得我们应该成立一个组合,由你来提供武力,而我就负责提供那么一些小小的智力!” “……” “请务必让我叫你一声大哥吧!我精通治愈魔法还懂一点点草药学,肯定会为您将来征服黑帮一统黑山城之路提供到帮助的……” “……” “大哥,请问黑山城附近的帕米尔人都像你一样那么高冷吗?” ——高冷!? 洛斯特歪过了自己的头。他回想起了刚才自己对着那一堆身上穿的花花绿绿的黑帮一通尬聊的场景,说是不善言辞也就算了,到底是哪一个元素才让他与高冷这个并不现实的词汇绑定到了一起。 而且他也不是并不是说真的不想理这个擅自和自己套近乎的家伙。 可是罗洁塔的眼神…… 该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在酒馆里喝断片了的酒鬼,听到了高等火酒打折可以半价畅饮的时候,根本还没有搞清楚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就想要给自己再灌一杯!这家伙只是一厢情愿地将自己当做了他民俗学研究的对象,可能还夹杂了年轻人对于中二冒险的向往,就有糅萃成了五彩斑斓好像苦味鸡尾酒的东西。 只是他还在梦里…… 洛斯特却早就已经不在了。 第二十章 遗失 黑发的少年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打醒对方。 当然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用拳头揍醒,感觉真这样做的话可是会出人命的。他不喜欢说谎,也讨厌用委婉的方式来表达感情。洛斯特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行走在雨中,像是生气了一样——其实他本人并没有察觉到,而是将思维发散了开来,斟酌着适合在现在场景中说出来的词汇。 殊不知如果换个正常人的话,长时间被这样冷淡对待早就开始闹不愉快了…… 好歹罗洁塔也是一个自称的民俗学家,她觉得这样并没有任何问题。帕米尔人就该是这样子的,从骨子里都是高傲的。他们仇视那些将自己平静生活打破的外来者们,因此变得不愿意说话,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 洛斯特才说出一个字,就看到对方忽闪忽闪地眨巴着大眼睛粘了过来。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也终于反省出了自己从刚才起就一直无视了这个小家伙的事实:两个同样失礼的人,又在一场雨中,真的有谁去教训谁的必要吗?这意味着之前思考中花费的脑细胞都白白浪费掉了,可洛斯特还是觉得一阵意外的畅快,或许他的人生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不再去思考,就意味着不会再犯错! “我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洛斯特挠了挠脸颊,就着刚才的话题接着说了下去,“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的问题。或许你说的全对,又或许全不对,但那和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就是一个想过平凡生活的平凡人,之前和你说的那些都是从熟人口中听到的。” 先不管自己这样的到底还能不能和平凡人扯上半毛钱关系。他顿了顿后又接着补充一句道: “……还有,你这人真的很烦!” ——打击! 被真相以及批判双双击中的罗洁塔陷入了一个石化的状态。她的身体微微僵直了一会儿,但又很快恢复如初了。她弯下腰,用如同城里的绅士们寻常问候时语气回复了一句道:“感谢您的赞美先生!还在学院里的时候,我的同窗们一般都习惯将我爱称为小金丝雀。” ——除了好看以外就只剩下每天叽叽喳喳的乱叫了吗? 洛斯特心中诽愎了一句。同时他也不得不感慨:确实就教养方面,对方比自己高出了一截都不止。在快速回复了冷静以后,就连缓解气氛的方式都带了那么一丝丝的优雅。 学不来!学不来! 他旋即吐槽道,同时感觉到压在肩膀上的担子渐渐松了下来。看起来猜忌和疑心并不会让生活变得更加美好,只会让人时时刻刻出于胃痛的压力之中。这一次他决定去相信对方,没有任何的理由,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或许是因为自己真的太寂寞了吧! 最后洛斯特还是不忘理智分析了一波。 他的孤独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只是身边一般很少有人受得了他这样子闷罐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性格,老爷子算是一个例外,但存在两人年龄上的代沟恐怕比南部大陆最深的海沟都大。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是介意说上一两句的…… 就像是如今常年笼罩在阴霾之下的黑山城,也终究会迎来曙光升起的那一天的。 另外就是…… ——身缚牢笼,心系蓝天吗!? 望着罗洁塔衣袖下面暴露出来的白皙纤长的手指,他在心中默默补上了关于小金丝雀的后半句评价! 像是今天这样的一场邂逅就算是不错的了!正当洛斯特心满意足地将这份回忆塞进脑海里面,准备等年老的田园生活再拿出来品味时,回头才发现罗洁塔依然跟在自己的脑后,寸不不让!她的眼中仍有些疑惑,似乎是在怀疑洛斯特刚才是不是使用了传说中的“无中生友”技能。 “你又怎么了?” 于是洛斯特转头问道:“天都快黑了,还不打算回家吗?” “我想见见你的那位朋友!” 该说预料之中的答案吗? 在排除了多余的杂念以后,现在洛斯特很干脆地就把对方当做是一个热爱民俗学的业余侦探来对待了。那么对于罗洁塔而言,跟着洛斯特回家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一来可以确定他有没有在身世上有所隐瞒;二来如果洛斯特说的是真的话,她也可以见到那位在之前交谈中提到的似乎对黑山城很有了解的朋友。 这作为理由来说或许还不够充分…… 但大多数侦探都是这样子的。像是一条发了狂的野狗,咬住和线索有关的东西以后就死死不愿意松口。 看起来不编些像样的借口的话是几乎不可能甩到对方的了! 偏偏洛斯特又很不爱说谎。他停下来思索了一会儿,重新评估了一下这位冒牌侦探的危险等级,最后才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可以!不过我在白天的时候几乎都在城外的工程队里上班,而且没有休假,只有等到晚上天黑的时候才会回到自己的住处。如果你打算登门拜访的话,记得安排好时间。如果你要找的人不是我的话,那就所谓了!” “嗯……我知道了!” 罗洁塔点头记下。 其实她听到这里还是有些惊讶的。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从洛斯特之前表现出的臂力来看,她还以为对方从事会是更……的工作。像是雇佣兵或者黑帮打手一类的…… ——是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所以变得不太愿意仰仗暴力了吗? 考虑到洛斯特之前回答她问题时露出的不太爽朗的态度。罗洁塔这一次压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并将其默默记载了心中的笔记本里面。她准备等两人关心好一点以后,再就这个方面进行一些尝试性的提问。 毕竟饭是要一口一口吃的,工作是要按部就班的来的。 雨停风止。两人走出了狭窄的巷道,肩并肩地站在了靠近正路宽阔的位置上。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小金丝雀这时发问道。 “洛斯特……” “怎么念?” 不厌其烦地瞄了对方一眼后,洛斯特于口中缓缓沉吟道: “l~~s~~ls!” 第二十一章 老店 昏黄的光线如同眷恋一般弥留在了室内,给四周围的空气铺上了一层慵懒的颜色。桌上放着一展辉石灯。在椭圆形的玻璃罩子下面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宝石的表面被打磨的相当的光滑,从上面散发出了一圈银白色的光晕,看起来好像相当昂贵的样子。 实则不然。 这只不过是将最低级的魔法水晶经过初步加工后所造就的产物而已。只要将位于下方黄铜支架上的魔力回路开关闭合,就可以达到开启或者熄灭的效果。是一种目前已经普及开来的室内照明工具。 当然比起寻常的煤油灯或者瓦斯灯来说还是有一些小贵的。不过这里是黑山城,能够在市场上淘到合适的材料、且有熟悉的工匠门路的话,就可以用近乎成本的价格购入那么一架。更换备用水晶的年限根据使用方法的不同一般约在一年半到三年之间不等,综合一下的话比上门订购瓦斯还更加便宜一些。 世人们因此感激着格兰多尔魔导工程学发展所带来的便利。 嘛!某些贫困到就连寻常煤油灯都消耗不起的家庭就算是例外了…… 沐浴在辉石灯那柔和的光辉之下,老爷子微磕着双眼。他平躺在了一张木制的长椅之上,将双手枕到了脑后。就在柜台后方的位置上,以这个糟糕的天气来看,既不像是在纳凉、也不像是在午睡。 吱呀——! 直到门外传来了一阵响动…… 他睁开了双眼。看到被淋称落汤鸡的洛斯特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一样浑身不断往外冒出水珠的小个子。 他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同时一脸乐呵呵地问道: “哈哈!!洛斯特你身后那个是什么?你的朋友吗……哈……对不起,我差点忘了你这个倒霉催的自闭孩子是交不到朋友的。所以这位戴帽子的先生其实是来找我的对吗?” ——全对但又不全对! 其实我还是交到过朋友的!洛斯特心里嘀咕道,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就对了。他也没有管老爷子的冷嘲热讽。他习惯了,自己的这位房东先生本质上还是一个好人,就是上了年纪了还有些童心不死,总喜欢涮身边的年轻人来穷开心一下。 另外就是关于做菜的品味奇差无比: 倒也不是说真的很难吃。只是吃起来时总有一股拌过灰尘般的陈旧味道,要么就是不管什么东西都一股脑儿放进锅里的奇妙炖菜,完全浪费了食物本身的鲜度以及适性。如果不是免费的话,洛斯特才不愿意每天晚上陪他吃这种东西呢…… 所以等到发下工资的这天,洛斯特才准备借对方的厨房大展拳脚一番。 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猛汉料理! “老爷子,告诉我今天下午你没进过厨房对吗?” 事前洛斯特还不忘再度确认一番。 这是两人在今天之前就已经约定好了的。可毕竟老人家是固执的、还有些容易健忘,如果已经做好了一份的话他今天新买的野猪肉就只能白白浪费掉了。好在老爷子很快就点了点头。 他不愿意多说些什么。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一侧的厨房以后,就准备出门去提水处打水,为之后的汤料理以及清洗工具之类的工作提前准备。在临出门前,他才想到什么似地慢半拍地补充道: “你们两个自己认识一下吧!” 趁着之前的那会儿功夫,罗洁塔俨然已经沿着这间不算太大、但又不至于被称作太小的杂货铺的货架逛了小半圈。回来的时候这位探索狂的眼中充满了各种小星星: “大爷,您的这里真是古今中外各式各样的破烂都有啊!” 真可谓是一句话就将这间老店的本质给道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事宝藏猎人工作时遗留下来的习惯,要么就是老人家勤俭节约的本质在作祟。无论是多么老旧的东西,甚至是一团已经开始长出蘑菇的烂棉花老爷子都不舍得扔掉。期间洛斯特也管过很多次,发现根本管不了,才蔫蔫放弃的。老爷子亦是倔强,根本不管自己的“藏品”会不会给店里的生意带来影响,固执地将他们摆放在了店里最显眼的地方。 ——这才造就了这家店铺内如今群魔乱舞的局面! 譬如就放在他头顶展柜里的。据说是他从上个世纪古墓的活尸手里抢来的,抠脚工具……对,上个世纪的抠脚工具。尽管外形酷似镰刀。但老爷子坚称这是他从活尸的脚底板上抠下来的,所以一定某种抠脚工具。 真是一个跨越了时代的冷笑话! 罗洁塔这才在意到了自己失礼的地方。他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代表表情恢复自然以后才补充了一句道: “很高兴能够认识您!我的名字叫做罗洁塔,姑且算是洛斯特的……朋友吧……” “……” 刚刚想坐回长椅上的老爷子听到这里后一屁股坐歪。他的身体与背后的椅子同时失去了中心,并随着“咣当”地一声闷响栽倒到了地板的上面。 那个傻乎乎的混小子居然——真的交到朋友了!? …… 因为西街采用的是古老的压力泵系统,想要将地底下的水打到地面上来还是颇要费一番功夫的。主要是耗时!提水机本身被设定成了家庭妇女也方便使用的款式,这里不得不感叹由古代劳动人民创造出来了的智慧了。 轻松提满了一桶水以后,洛斯特回到了店铺里面。 他有些在意罗洁塔是否老爷子相处的融洽,毕竟人还算是自己带来的。 推开门以后他才发现自己完全多虑了。屋里的两人此刻点燃了壁炉。可能是为了方便烤干身上的衣服吧,罗洁塔坐在了距离炉火很近的地方。老爷子紧挨着她坐下,两人就如同达成共识的黑恶势力一样将肩膀靠在了一起。炉火打在了两人脸上,金灿灿的,让洛斯特不禁想起了藏在罗洁塔帽檐下秀发的颜色。 也对!毕竟是一个唠叨狂一个是倾听狂,能够那么快就熟悉起来感觉也是挺正常的。 洛斯特苦笑着耸了耸肩膀。他没有插入其中的想法,也不打算趁机坐在炉火边一起将衣服烤干。他微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那两人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一个矮胖、一个瘦小的背影倚靠在一起谈天说地的画面竟是那样的协调。 自己不会一不小心就促成了什么奇怪的组合吧…… 他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转身进入厨房,准备开始做饭。 第二十二章 熬汤 将冷水缓缓倒入锅中。洛斯特随后从身旁的袋子里将那块足足有四磅重的带骨猪肉取出,小心翼翼地将其平铺在锅子的底部,刚刚好在可以被冷水漫过的位置上。 然后他才开始生火……待到开始有冒出蒸汽的时候,却又没有忙着开始料理,而是拿出一把怎么看都是用来刷鞋的大皮刷子、对着熏猪肉黝黑的表面就是一阵手部的高速摩擦。 刷刷刷刷刷刷——! 黑山城除了矿石的特产以外,又因为其紧邻黑啸山脉的地势导致各种地方特产也颇为丰盛。上至山禽猛兽、下至药草香料,可谓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城外就有猎人小屋,城内还有类似公会但加入条件更加宽泛一些的猎友大厅。 这些猎人平时最喜欢的一味就是围着篝火喝下浓啤酒、另外就是将自己捕获过来的猎物剥皮洗净,然后架在避风的木炭炉子上做成各种风干熏肉。和鲜肉相比,熏肉最大的优点就是利于保存。然后就是方便携带,在山里饿了的时候随时都能抽出来吃上一根。在以前条件艰苦的时候,他们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熬过贫瘠的冬天的…… 随着城市开发的进行,越来越多的外来者涌入。在尝试过风干肉那种独特紧实的口感以后,这种原本只是被当做干粮替代品的东西居然出乎意料地大受欢迎了起来。虽然还不至于因此登上上流社会的餐桌,但它们还是作为最适合转赠给外地亲戚朋友们的伴手礼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畅销。 城里的猎人们因此获得了大笔的订单…… 现在他们再也不用扛成天着一杆猎枪,在荒无人烟的山道里紧绷着扳机又紧绷着神经了。而是在外地人成立的熏肉工厂里作为技术指导被雇佣着。平日里能够吹牛喝酒的功夫更多了一些,就连下巴上蓬蓬的胡子似乎逗比往日看起来更加的油亮了。 直到实在是手痒的不行的时候,才有必要背上装备往山脚下走一趟。随手打一只野鸡兔子什么的给家里的老婆孩子改善伙食,而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进入山里去追逐更大的猎物。 他们的儿女大多都再也不会拿起猎枪了。会变成一个工人、或者一个学徒,好一点的就是稍微念了一点书,然后成为推动这一道巨大洪流前进的无数颗微不足道的齿轮之一。 一个职业似乎正紧随着时代的脚步而逐渐消失! 或者说城市只是一个变异了的原始森林罢了。只不过想要在这里成为一个好猎手,需要再也不是鸟枪和子弹、需要的再也不是在夜里看见漫天星斗就能分辨东西南北的能力。 新时代的猎手们都是狡诈的,聪明的,善于在各种规则之间游走并加对其以利用的——他们将本不属于自己的土地换成了金钱,再用金钱买下了该土地的所有权;他们将自己的信誉抵押给了银行,以分期还款的方式,再将抵押而来的本金换成了股票以及债券这种稳定能够升值的东西…… 这听起来似乎很简单。可如果不是熟练的杂技演员的话,谁又能够保证在脚踩着钢线两头悬空的情况下平安踱到对面去呢? 经济就是这根悬在所有人脚下的钢丝…… 有些人过去了,有些人在原地停了下来。讽刺的是资本家从来就不缺乏拥有杂技精神的人,更不缺乏的是富含杂技精神的疯子。 于是这个时代注定是疯狂的。城越围越大,楼越修越高。空气中弥漫着石炭灰以及铁锈的味道,楼寰间下起了泛着酸液的雨滴。人们过得越来越好,却感觉生活变得越来越累,抬头看见远处升起的黑烟,那是工厂的烟囱,连同着天空中永远褪不下去的阴霾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鸟笼。 这里是黑山城! 跟不上时代的人注定会被淘汰掉…… 洛斯特却满脑子只想着和肉价有关的事情。就和辉石灯的情况一样,熏肉这种特产如果在本地人手中购买的话就可以获得相当大的优惠。大约一磅在十七个铜币左右,四磅折合起来就是一枚银币又七个铜币。这可是足足让两个成年男性大吃一顿都还有的剩的分量! 可如果被倒卖到别处的商场里的话,一根一磅重的肉条就能轻易突破银币的售价!也就是价格足足翻了四倍左右…… 想罢洛斯特不禁感慨起了资本主义的黑暗,以及贫穷所带来的种种不利。 好在凑合凑合的话日子还是能够过下去的!这时他手上熏制的野猪肉也已经褪去了外面粗糙的一层,露出底下棕黑色的肉质纹理。不只是出于什么原理,锅里面翻滚的肉汁此刻却呈现出乳白的颜色,只是在表面上浮了一层难看的油污而已。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把野猪那一层厚重的膻味洗掉,另外就是清理掉肉质本身在熏制的过程中粘上的那一层灰尘以及松油的味道。这样的野猪肉在煮烂的时候,才能在保持鲜味不至于失去原有的风味。洛斯特本身其实一个什么特别擅长料理的人,他只是记得别人做过这么两遍而已,于是就全部如数照搬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将锅里全部油水倒掉,再将锅子洗净。这样子第二遍煮出来的汤汁就不会太过于油腻了…… 加入红菜也是同时为了中和野猪的油味以及腻味。不过因为新鲜的蔬菜很容易煮烂的缘故,所以为了美观是要等汤煮沸了以后再放下去才行。 洛斯特心中默背着食谱。 他先将豆蔻铺在子的最底下,然后再将切好了的野猪肉也平铺了下去。再次加入清水,这一次要比上一次多了许多,因为肉干要煮的足够长才会逐渐变得滑嫩,同时里面的盐分也会渗透到整锅汤里面去,中间都不能断火,所以必需提前预防煮干了的可能性。 熏肉本身就是浓盐味的东西。中间哪怕过过一次水了,再次熬制的时候也是不要立马加盐的比较好…… 洛斯特想了想。觉得好不容易正式一次,单纯煮一个肉汤还是太寒颤一些了,于是便在旁边的柜子里翻找起来了。家里房东是个收藏家的好处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虽然做菜的品味极差,但是柜子里收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在一一闻过确定没有过期以后。 洛斯特又往锅子里加了一味用来提鲜的犬根,几颗野生胡椒,最后再将几颗天鹅蘑洗净剥好一股脑的全部投了进去。反正已经出了主料了,用老爷子一点香料应该不至于太过分。 剩下就是耐心看控住火候并等待肉汤一点点熬熟为止了。 第二十三章 晚餐 又在火炉边候了足足一个钟头后,洛斯特才将完全烧烂入味的野猪肉汤盛到了一个大盆里,缓缓从后厨中走了出来。 此刻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还没有对上眼睛,就听老爷子在那儿扯着嗓子大喊:“饿死了,我这把老骨头快要给你等饿死了……” 紧接着他还补充了一句道:“等一下记得多备一副碗碟,再把老夫珍藏的那一桶黑麦酒给拿出来。记得就在壁橱最下面一格,旁边那桶里是煤油,可记得别拿错啦!今天老头子我的状态很好,一定要陪这位刚认识的戴帽子的小朋友喝上一杯才行!” 听起来完全没拿自个儿当外人看…… 洛斯特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已经习惯了。 真正让他有些好奇的是,没想到到这个点儿罗洁塔都还没有离开。 虽然在厨房里隐隐就能听到,但对于这俩人在毫无话题的情况下还能凭空唠一小时他还是佩服的紧的。谁让洛斯特本人自诩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说话呢—— 另外就是看来这位名侦探(自称)大人似乎是真的很闲,估计是晚上回到家都没事做的那一种。所以才那么乐意在别人家里打扰…… 对于多一个人吃饭这事,洛斯特本身倒是没有什么所谓的。从一开始他就是按照比两个人多的分量做的,吃剩下来的明天也可以当做早餐的配菜使用。现在也就是明天的早餐只能干吃面包了而已。老爷子照顾他还是挺多的。 既然老爷子这里那么喜欢热闹的话,就由着他的性子来一次好了…… 之前在壁炉旁坐了有整整一个多小时,罗洁塔外套上肉眼可见的部分已经全部被烤干了。寒意被驱散了以后,她那原本白皙的脸颊两侧也不禁泛起了一抹俏人的樱色。 本来以她的家教,是不可能在一户完全陌生的人家打扰对方的晚饭的。只是老爷子之前说过太多有趣的故事了,以至于她一下子都不肯挪开脚步。不禁就想起了自己年幼时经过蛋糕房门前的经历,也是一下子就被里面的糖果点心以及各种梦幻色彩的东西给吸引去了注意力 ……不行,罗洁塔,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她反复提醒着自己集中精神。不过既然是对方主动提出请吃饭的话,那么就无所谓了。 她用一只手压住了头顶贝雷帽的帽檐,然后使劲地点了下头: “如果只是稍微喝一点的话,就没有关系。再晚一点儿我还要回到租住的公寓里去,就在这里先为两位的盛情邀请表示感谢了。” 洛斯特和老爷子也纷纷点头,作为回礼。 因为在这间杂货铺内并没有可以用来摆放餐桌的多余空间。所以三人只是将柜台稍微收拾一下,铺上了一层防水的油布,最后再在中间点上一展辉石灯就权当代替了。随意找来的三把椅子也是高矮不一的式样,洛斯特出于身高的优势自然被分配到了最低的位置上。 不过他也并没有空忙着坐下。还要按照老爷子之前的吩咐去准备三人份的碗筷,然后取酒和准备好用来装酒的容器。在经过货架附近的时候,他还特意取了一大块黑面包下来——必需是黑面包! 虽然在平时的时候无疑的松软的白面包口感更好一些。可在配合浓汤的时候,黑面包确拥有着绝佳的适性: 首先因为它本身没什么味道,所以才更能够将肉汤的鲜美给衬托出来;放在碗里吸饱了汤汁以后,原本粗糙的口感也会变得柔软且难以下咽;而且它的粗纤维会促进胃部的蠕动,对于事后消化这种重油的东西能够提供极大的帮助。 洛斯特将盘子一一装好,随后再将黑面包切成三块放入每个人的盘中,再为杯子里斟满麦酒……这在一般家庭里都是由母亲所负责的工作,到时候哪怕是家里最调皮的孩子都会乖乖坐好,等到分配完成之前没有人可以提前开动,直到在坐的所有人都将双手合十为自己所信仰的主献上祈祷为止。 不过因为在场的三人都是无神论者、或者说隐藏了自己信仰的人,所以最后一步自然而然就被敷衍掉了。 三人随便做了一通像是祈祷的手势以后,便对着放在自己盘子里的猪肉和面包大快朵颐了起来。 老爷子期间依然会抽空讲一两句自己年轻时的冒险史…… 譬如为了逃离危险而奋不顾身跳下山崖之后,被刚巧路过的附近村子里的少女拯救并与之坠入爱河的故事! 嘴里叼着汤碗、露出上面一双深邃眼眸的洛斯特在心里默默统计一下: 结合他之前听过的各种版本而言。老爷子在自己之前那长达近五十年的冒险生涯之中,坠落山崖的次数至少有十六次,换言之就是平均就是每三年一次。谈过的恋爱一共有九次,其中一半以上都是在摔下山崖后因为种种原因和女方结识的,且大结局都是不忍心打扰对方平静的生活于伤愈后便在对方的生命中默默消失了。 ——现在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好嘛! 洛斯特心中接着吐槽道: 到底是因为坠落山崖能提高一个男人的恋爱运呢,还是因为老爷子编故事的能力有限,总是把一个模板套了又套再拿出来骗人……如果是前者的话,等他哪天寂寞到想要死得时候,或许可是随便找个山崖跳下去试试运气,反正黑山城附近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高山。每个都跳一遍的话,可以足足花上十年。 看破不说破…… 又拿起了装满麦酒的杯子自斟自饮了一杯,洛斯特依旧一声不吭地在饭桌上扮演起了自己那个自闭少年的角色。 “……不过老头子我天生就是一个浪荡命,怎么能够让人家一个好好的女孩子来陪我受苦!等到伤好的差不多了以后,我就留下了一张‘不要等我’的纸条默默离开了一个村子,总不能让她为我一个浪子一直傻傻等下去吧!哈哈哈哈!!!” 嗯,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结局呢! 除了个别细节稍微变动了一下之外…… 连继续吐槽都懒得做了。洛斯特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变成了帕米尔传说中的,那条住在大盆地深处圣湖中的能看穿一切的鱼。 罗洁塔则在原地抹起了眼泪:“呜~!老爷爷,这个故事真的是太感人了,你难道就没有为自己的将来好好考虑过一下吗……”她从刚才起就一直听的很认识,甚至中途都做出拿笔将听到的一切都记录下来的眼神了。 该怎么说呢?年轻真是好啊! 老爷子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眼神,望向了这位愿意倾听并分享出自己情绪的小家伙。而从刚才起,他就一直没有看洛斯特那张扑克脸哪怕一眼。 可怜的洛斯特现在其实只是想要知道自己的汤到底做的是咸是淡,然而在饭桌上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提出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因为家里又生了一个孩子,所以被冷落了的长男的心情吗? 第二十四章 宝藏 “你们平时都吃的那么好吗?” 待到老爷子说话的欲望完全褪去,低头开始啜饮面前杯中的麦酒时。趁着这一段时间,罗洁塔才找到机会说出了关于自己内心的疑问。嘴里满是泡沫的老爷子因为不能说话,只得使劲的摇了摇头。 ——吃得好?就权当你是对我手艺的赞美吧…… 终于得到了一个肯定答复的洛斯特也才放心里来。众口难调,能够让所有人都感到满意才是对于一个料理者来说最大的考验。 他开始思考了起了罗洁塔的立场。像是这样一个在优渥的家庭里出生的,又对民俗学的有兴趣的人,在餐桌上提出这样的问题到底是想要获得关于哪方面的答案。思索再三后,他才代替了不能开口说话的老爷子接下话茬道: “如果你问的是吃肉的频率的话。像是我这样子有人从事大体力工作的家庭,一般平均一周一次是比较合理的,因为在工厂或者码头一类的地方都是按周结算薪水的。想要在发薪日的时候犒劳一下自己,算是正常人都会有的反应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所有人的处境都是一样的。譬如家里有老人换上了隐疾,或者是在出生孩子很多的情况下,药费和生活费会占据绝大部分的支出,那么他们大概有只有每月、或者在某些值得庆贺的日子里才能吃上些好东西了……” “其中最惨的无疑就是被逼到沦落去贫民区的那一帮人。他们大多都因为年迈、或者身体虚弱,无法从事一些正常的职业。只能通过在家里糊些纸盒子,或者帮人缝制毛绒玩具去挣一两个面包钱。能够保证每天不挨饿就很勉强的,很难攒下什么积蓄……而且就算攒下积蓄了,也很有可能被夜里光顾的毛贼给偷走。” 中途洛斯特喝了一口黑麦酒,然后才接着补充道: “很抱歉,这座城市应该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城中黑帮林立,特别是在一些远离中心市区的地方,就算守卫看到了也不一定愿意管。所以以后你一定要记得不要钻进自己不认识的胡同里面,万一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到时候就算是喊破了天也不一定再会有人来救你了……” 前半部分算是描述,后半部分则完全是对这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冒失新人的忠告。 他可再也不想见到有人因为跟踪黑帮而被堵在死胡同里面。 出乎意料的是,罗洁塔这一次再也没有顶嘴。期间也只是点头附和了几下,没有再说出什么“我是来自格兰多尔的魔法师”之类的鬼话。到了末了,才听到她小声喃喃了一句: “就算是这样子,也已经比很多地方都好了呀!” “……” 无法理解那份语境之中的深层含义。洛斯特一时之间僵在了原地,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去回答她。 意识到气氛有一些冷场,罗洁塔连忙转移了一个话题笑着说道:“因为黑山城是天堂,不是吗?” “……” 洛斯特也没有跟着笑出来。 他感到了一阵违和。不过这一份违和并不是来自上述那一段文字本身的,而是来自蕴含在其中某种更加深层复杂的东西: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着一样的饭,想到的和看到的竟然会如此的不同。按理说意志这种东西应该是自由的,别人怎么脑补都不干自己的事,可其中蕴含的某种名为单纯的东西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反胃……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代沟罢! 嚼~!嚼~!嚼~! 老爷子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本来在这里最有话语权的他却将注意力全放在了眼前的酒菜里面,看来是暂时不想介入两个年轻人的话题之中了。 墙壁上的挂钟秒针静静跑过了一个半圈…… 和一旦破坏了气氛后就会在原地默默摆谱的洛斯特还是不同的。在经过了一番思考以后,罗洁塔还是负责任地打出了一张能够化解这个尴尬气氛的牌来: “看起来在坐的各位都是有秘密的人呢!” 其名曰——转移话题! 嗯~!说了就和没说一样!洛斯特心想道。可如今那帮起源自格兰多尔的科学信徒们已经证明了,在日常交流之中,能够让人产生积极情绪的台词70%以上都是和交谈本身没有任何意义的。通俗一点来说就是,说废话能让人变得开心! 目前最直观的体现便是: 不喜欢说废话的洛斯特总是不开心;满嘴跑火车的罗洁塔看起来就一直很开心;老爷子那张充满皱纹的老脸平时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但是在说起自己以往经历的时候就总是特别的开心。 所以说废话其实是一种艺术…… 而罗洁塔显然不是一位愿意将这份艺术仅仅停留在表面上的人。只见他从餐桌前面站了起来,抬起一只手像是魔术师似地在空中打了一个手花,然后才伸出两指对着老爷子的方向说道: “根据我的观察,老爷子你应该是用这一屋子没什么价值的藏品作为掩饰,其实真的收藏了那么一两件能够称得上是宝物的东西罢!就是帕米尔传说中,魔狼王于山脉之中所埋藏的黄金一样。具体的数量和种类我都推测不出来,这里先保守估计一下,应该是市值五万到十万之间吧……” ——这孩子又在说什么梦话呢!? 这是洛斯特当时的第一反应。 然后他的第二反应是: 十万金币到底是多少?已知自己一天能挣两个银币,目前金和银的市值是一比十四左右,换言之不计算支出他一个月收入是四个金币左右,一年约等于五十,十万就是…… 总之够吃好几辈子就是了。 介于不久前这个人还毫无理由地认为他会成为黑山城下一任的黑道巨星。所以洛斯特也只不过是对十万这个数字小小惊讶了一下而已,并没有深入去思索这一段话中深层的含义。 “……” 就如同洛斯特的反应一样。老爷子这时也抬起了自己的双眼,一脸调侃地问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呢! 第二十五章 推测 空气于一阵诡异氛围之中再度缓缓停滞了下来。 罗洁塔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她重新换了一个坐姿,摊开双手,从嘴里发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声线道:“其实就是我瞎猜的而已啦……” 还没有等周围人都松一口气!她又抬起了自己右手的食指,接着上面的那个话题继续补充道:“不过虽然是瞎猜的,我也有自己的理由就是了。首先在进这家店门前的时候我就在想了,哪有人会把杂货铺开到角落里来的啊!” “虽然这里是商业街不假。但换言之就代表这里远离居民区,每天的人流量是很大没错,却没有什么固定的客源。如果是那种专门定制商品的店面也就算了。只是日常供给的话,除非价位相差太大,否则一般人只会选择距离自己家附近也就是位于居民区的商场进行购买!” “缺乏常客让这家小店成为了人流中孤岛。这点从我坐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就可以证明了,哪怕受到了大雨的影响……现在距离雨停也快有一个多小时了。期间正逢沿途的工人下班回家的时间,理应也算是一个小高峰才对,可从我进到店里一来您老爷子连一单生意都没接到过。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着实让人怀疑您在开店的这些年都在吃一些什么……” “……” 洛斯特听到这里眉头也是不经意的一皱。 其实刚来的时候他也在意到了类似的事情:位于这条街两端的不是铁匠铺、就是成衣店,再退而求其次也是那种批量制造手工点心的,每天都有着固定客流量的店铺……在老老实实卖面包木炭的就这一家,人丁奚落,在那一片寂寥的北风之中颇有一股众人皆醒我独醉的意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时身上只有一个铜币的他在踏入西街起就注定会在这家老店门前驻足了。 也难怪当时老爷子一眼就看出他是外地人了。正常流浪汉在肚子饿了以后,肯定会跑到餐馆后厨之类的地方,去拣一些客人吃剩下来的剩饭烂菜……也只有完全不识路的家伙,才有可能在机缘巧合下摸到这间藏在破旮旯地里小店的门前。 半个多月前的零零总总,回想起来。真是又让人觉得尴尬,又让人觉得好笑! 关于店里生意其实一直不好这事,住在阁楼上的洛斯特多少也还是有些自觉的。可自从知道老爷子的身份是退休的宝藏猎人之后,他就习惯性将发生在这个人身上的异常当做是一种理所当然去看待了。可仔细想想的话,还是会发现其中有很多解释不通的东西存在。 店里的商品大多都卖不出去,他这些年来到底又是什么东西吃饭的呢?退休前的存款吗?可如果真的存有这样的一笔款子的话,他就又没有必要苦苦支撑一家毫无人气的店铺了。难不成开店其实是爱好……哪怕是爱好好了,在如今年老力支的当下他也该学会放弃了,去找一个更适合他这个年龄段的养老方式。 有些事情不深入去想还好,一深入去想就让人觉得愈发可疑了起来。 但也仅仅只是可疑而已…… 虽然目前老爷子开店的动机成迷,可也没有哪条证据能够直接指出他一定身怀着什么巨大的秘密。说不定人家就是年轻的时候颠沛流离了半辈子,没睡过几个安稳觉,所以年老的时候才来过一把当闲散掌柜的瘾! 这样强行解释一波也不会显得太过于矛盾…… ——不,一定是这样子的! 洛斯特在心中安慰自己道。 不是说他接受不了变化。只是他不愿意去相信,自己待在这里半个多月都没看出的东西,被一个刚来不到两个小时的家伙说看破就给看破了。讲到底还是两个人性格的问题罢:罗洁塔思维跳跃,敢想敢说;洛斯特,只励志自己能够成为众多咸鱼中最不突出的那一条就好! “哦?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老爷子点了点头后接着问道。 洛斯特真希望他能够通过一口回绝的方式来终结这场恶劣的游戏,只要是在这张饭桌上,不论真假,只要他愿意点头否认就没有人会扯破脸皮继续追问下去。而老爷子越是沉得住气,就预料着事态越容易往某不可逆的方向发展。 洛斯特宁可不要什么黄金、不要什么宝藏! 太多了,实在是让人抓不到什么真实感…… “剩下的就是关于地理位置的问题了吧!如果我是这间屋子的屋主人的话,就会把地下挖空。从门口的排水沟可以看出来,这家店铺的正下方应该刚好连接着黑山城通往城郊外的地下水道。如果有仇家追上门的话,黑山城下方四通八达的水道网络就会成为绝佳的庇护场所……” 说到这里,罗洁塔扭过了自己的头。用那双蓝宝石色的澄澈眸子瞄了洛斯特一眼后,才镇定地补充了一句道: “另外就是作为一家寻常的杂货店而言,配置的防卫力量实在是有一些过头了!” ——他把我当做老爷子雇佣了保镖了!! 在那一刹那,洛斯特心中突然有了某种明悟。 原来是这样子的。在巷子里见识过那种可以把人揍到天上的场景以后,自然而然就会变得无法相信如此纯粹的暴力竟然每天只能在工地上搬砖讨生活。罗洁塔怀疑洛斯特打工的身份其实是伪装,真实的目的则是为了保护这家店的某个人或者某样东西,那么被守护着的不存在的宝物就这样在他的想象中被杜撰出来。 ——看起来我们的名侦探大人也有推理失误的时候呢! 呼~!洛斯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松了一口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问题居然是出在自己身上……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毫不吝惜的承认罗洁塔的观察力以及想象力确实强的可怕,如果继续发展下去的话,说不能真的有成为一位名侦探的潜质。只是可惜遇到了自己这个奇葩,才导致中间的某个环节出现了差错…… 咸鱼战神了解一下! “那你为什么会推测出宝物的价值在五万到十万个金币之间?” 没有管洛斯特那边激烈的反应。老爷子微微一笑,露出嘴里一口还算整齐的好牙! “因为说出一个具体的数字会让我显得更加自信!”罗洁塔同样笑眯眯的,用手指刮着脸颊上浅浅的梨涡说道:“而且如果更多的话,老爷子你就该在郊区买一座大庄严,再雇佣十几个荷枪实弹的保镖二十四小时全程守卫了。” 第二十六章 巧合 “真是一个精彩的推理!” 在听到了答案以后老爷子坐在原地鼓起了掌来。看他那副成竹在胸的表情,仿佛下一秒随时都会说出,答案虽然不错但可惜完全猜错了……之类的台词来。 平时都没有什么说话欲望的洛斯特在这一刻也竖起了自己的耳朵。因为某种名为恶趣味的东西,他很期待罗洁塔在接下来得知真相以后,到底会发出怎样绝望的声音来。无聊的人大抵都这样,不愿意见到身边的人活得比自己好,却很乐意见到他们倒大霉的样子! 这一下子,整个房间的注意力真的全部集中到了老爷子的身上。 只见他缓缓干完了手中那杯黑麦酒,放下杯子,用衣袖擦了下沾满泡沫的嘴角,在打了一个饱嗝以后才竖起一根中指态度嚣张地说道:“没想到你这个小家伙脑袋挺灵光的啊!老头子我藏的那么深居然都被你一眼看穿了……” “啊~!” 结果是洛斯特的嘴角率先漏出了一个迷茫的声音。 他飞也似地从原来坐着的椅子上跳了起来,然后发现身边两人都把目光投到他的身上。那眼神仿佛是看到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似的。洛斯特突然觉得有一些受伤,不是因为自从在巷子里遇到那个戴帽子的小子以后,事态总是超出他预料之中的发展;而是因为饭桌上的两人现在表现的实在是太过于淡定了,仿佛谈的不是什么宝藏,仿佛他才是这里的唯一一个陌生人似的。 ——明明是我先来的…… 洛斯特心中有些不满地喃喃道。 老爷子这时反而白了他一眼,口中没来的好气得回了一句道:“臭小子你是不是一直把我看扁了啊!觉得身为一个资深的宝物猎人,我会连那么一点点小小的积蓄都没有吗?” ——小小的积蓄?十万金币吗…… 仿佛重新认识一般打量了坐在身边的那位矮胖的糟老头几眼,洛斯特顿时只觉得一阵语塞。看起来贫穷是真的会限制一个人最大的想象空间啊!就像是某些一辈子住在地下的种族,是永远也不会明白天空的广阔的。 至少接受了有钱的超级老爷爷这个设定后,顿时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呢! 不得不说人类真的是一种很容易习惯的生物。 “嗯!” 将大脑逐渐放空的洛斯特点了点头,摆回了平时那张扑克脸坐回原本的位置上。却没有想到自己现在的行为,在完全不知情的人眼里简直就像是在赤裸裸的挑衅一样…… 以为这个年龄连自己一半都不到的年轻人胆敢怀疑自己。老爷子顿时气都不打一出来地说道:“好!今天我就有必要让你们两个小年轻开开眼界,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宝物中的宝物!!” 眼前场面有些收拾不住,作为事件发起者的罗洁塔连忙伸手按在了那俩人的手臂上,并开口劝阻道: “洛斯特你不要生气,我们没有小看你意思!还有老爷子你也是,不要和小孩子一样总是那么容易上火了。我也就当时随口那么一说而已,您也别太往心里去,犯不着真的把自己的收藏品一件件地摆到这张餐桌上来!” 如果真的给罗洁塔一个选择,能不能看一位年过半百的宝物猎人一生的收藏品。扪心自问,她是绝对想看的…… 可她同时也明白财不露白的道理…… 当然她坚信以自己的家庭条件,是不太可能对其他人的财物产生贪欲的。同时也相信愿意在巷子中出手救助自己的洛斯特,本性也一定是正直的。可这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譬如在老爷子的收藏品当中,如果有那么一两个和她的家族、或者和她熟人们的祖先有关——哪怕可能性很低好了,但也不是绝对的百分之零——就有可能引发矛盾、甚至升级到流血冲突的程度! 她对这位健谈的老爷子印象并不坏。 所以希望双方能够在更加理智、更加冷静的情况下来交谈相关的事宜。这样就算遇到了和家族有关事物的前提下,她也能够由更加的机会劝服对方脱手,以一个更加合理的价格购入该物品的所有权。 以及……再怎么说这里都还是在商业街上。哪怕关门避客好了,也不能完全防备隔墙有耳。她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奇,反而连累刚认识的人招来什么杀身之祸!关于参观藏品的事情可以从后再议,但绝对不应该在现在、立刻、马上、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进行。 “其实也不干妳什么事!”老爷子甩开了罗洁塔的手臂悻悻地说道:“只是身为一位收藏家,我实在无法忍受在外人的面前克制住自己的展示欲,只是……哼~!前提必需实在真正有眼光的人面前才行!” 他将“有眼光”三个字咬的特别重。 看起来还是在生洛斯特胆敢小看他收藏品一事的气…… 这也是洛斯特第一次看到,这位仿佛已经将笑容刻在皱纹里的老人家第一次发脾气的模样。该怎么说呢——真的就和一个真在闹别扭的小孩子似的! 至于我可没有在生气…… 总是习惯了一张扑克脸的少年心想道。 但感觉现在说出来只会导致情况变得更加僵化而已。根据今天下午所得出的经验:他决定暂时什么都不表态,安安静静维持住自己现在这个高冷美男子的形象就好了。 ——别低头,皇冠会掉! ——别流泪,贱人会笑…… 可老爷子还是率先沉不住气了,他嘟起嘴巴反而在用一个像是恳求别人的语气说道:“就一件,我就拿一件藏品给你们看看,保管叫你们心服口服的!反正太重的东西我现在也拿不动了,我就只挑一件能够装在盒子里的,咱们就打开盒子偷偷看一眼、一眼就好!” 这就是所谓的展示欲吗? 罗洁塔被这个滑稽的场景弄得一时间苦笑不得了起来。 见洛斯特没有任何反应,她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再拒绝下去。加上是真的有些好奇,最终只得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拿,这就去拿……” 终于得到两人首肯的老爷子顿时饭也顾不上吃了,兴致冲冲望着后厨的方向跑去。才不是想要偷吃什么的,而是因为连接着这家店面二楼的楼梯就紧挨着后厨的方向……少了这个老活宝后,一楼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不少,只剩下两个年龄差不多大的家伙隔着一张桌子大眼登着小眼。 能说的话题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加上时间紧迫,罗洁塔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太好的能够打破这个僵局的方法。 倒是隔壁座上的洛斯特,趁此机会换了一个用右手手背拖着下巴的姿势。饶有兴味地重新打量了眼前这位自称是“名侦探”的可疑人物一眼。 ——没有搞错的话!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凭借着一堆错误的情报加上脑洞清奇的推理最终得出无限接近真相的答案了。 这算什么?实力吗?还仅仅只是某种过分的巧合呢…… 第二十七章 神之骸 罗洁塔不解洛斯特心中所意,只是被这位宛若厌世的少年突然认真盯着以后不由得感到心中一阵惴惴。 好在两人的独处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没一会儿,一侧楼梯的上方便传来了一阵有人下楼的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的移开了视线,果然见到老爷子那圆滚滚的身形重新出现在了房间里面。他的双手正紧紧护着怀中的一个精巧的小木盒,这动作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一只护食的仓鼠、或者一头憨厚的树熊。 罗洁塔连忙挪动位置给桌上腾出空间。 “没轻没重!” 洛斯特嘀咕了一声,然后转身一脚把店门踢到关上。他接着又站起来拉上了高处几扇透气用的窗户。幸而屋内早就点了灯,在失去了外界零星的光源后,反而显得更亮堂了一些…… 盒子很快就被放在了柜台之上。 先是小心翼翼地拭去于盒盖上的灰尘,老爷子于身边两个年轻人一个期待一个冷漠地目光缓缓将盒盖给打了开来——露出里面某个被红色丝绸衬里所覆盖的黑黝黝的物事。那是一块形状极其不规则的深色晶体,暴露在空气之中的表面与其说是黑色倒不如说是更加接近纯灰的颜色,在辉石灯的映射下有些角度显得蓝汪汪的,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看起来很特别的地方了。 ——这个是……辉钻的原石吗? 罗洁塔于一阵沉默之中缓缓将自己的小脑瓜子扭至了一侧。如果不是在来到黑山城之前于飞船上恶补过相关的知识的话,她肯定认不出来眼前这块土的掉渣的东西就是各种宝石沉睡在底层之中时原来的模样。没有经过专门的工匠加工处理过的话,天然的宝石无论亮度还是透光性都不会太过于突出,所以看起来才会是一副灰蒙蒙的样子。 都说白璧无瑕,可又有多少人想过那些放在珠宝橱窗里的精美展示品,都是工人们拼了命地从矿山里的石头缝中抠出来的呢? 在罗洁塔的认知之中,价格最高的宝石更改就属辉钻一系了。这么大小的一块原石,放在交易行里价格就能轻轻松松炒到一千枚金币以上。如果在经过大师之手雕琢的话,这个价格又能随之翻上好几倍;再遇上一个土豪暴发户的买主的话,最后成交的价格能够突破万金也绝非是在痴人说梦! 和某些平均收藏价格都在三百金到五百金币这的历史遗留物相比,确实配得上宝物中的宝物这样的称号…… 只是该怎么说呢?罗洁塔感觉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失望。那些价格能够突破上千金币的珠宝挂饰,她在以前参加交谊舞会的夫人小姐们身上要见过多少就会有多少,更谈何会对一颗还没有雕琢好的原石产生兴趣。她倒宁可看到一些从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东西,最好是文献一类的。 对于一个魔法师来说,阅读古老的文献往往就意味着可能带来非凡的收获。尽管中奖的概率就和买彩票差不多,可事实上多买几注的话还是很容易抽到一些小奖的,所以魔法师们总是对于收集古代遗物这一点乐此不疲。哪怕是一些已经被前人认为没有价值的资料,在换一个角度去观察后也不一定会保证绝对毫无收获…… ——总之相信量变能引发质变吧! 这么一想,罗洁塔突然觉得:收藏这种事儿,说不定早晚有一天会也和抽烟、喝酒以及赌博一样,成为人类历史上越是想要禁止就越难以戒断的坏习惯之一。 好在她自信,自己对于这一方面一直都是比较理智的。 这一边原本兴致冲冲的家伙突然变得索然;另一边原本不屑一顾那人却没掩住从眼里透出了一丝惊愕来!洛斯特伸出捂住了自己的整个下巴。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简直就像是强行遏制了自己在生理上的某种反感一样,在连续向后退了好几个小步后才停了下来。 随后便是一阵如同叹息一般的喃喃低语: “这是一颗神之骸!” ——神之骸! 本来已经快完全失去兴趣的罗洁塔听到这短短的几个字后,那双蓝宝石色的眸子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她有听过相关的传闻: 目前通过魔法界的学术研究得到统一公认的是:被广泛用于工业、神秘以及非凡领域的各种魔法水晶,其实统统都是太古时期的微生物以及神话的骨骼,经过地壳的变动之后、在高温高压下结构变化所形成的产物。相关的佐证还有,某些强大的神话生物、包括在几个世纪前隐匿了的巨龙,在被击杀以后,哪怕是从新鲜的尸体之中也能挖出类似的结晶来。 学术界将其统称为——魔核!即魔力核心的含义。并认为正是拥有这样魔力器官的存在,神话生物们才能操纵远超人类认知范围的如同天灾般的魔力。 会产生这样的猜测并非无故方式。因为储藏于魔核之中的魔力纯度远超过寻常水晶的百倍乃至上千倍!但更加狂暴,无法直接用于仪式或者机器的使用。最终大多都是被大师们做成了传奇级别武器或者装备,落在了那些颇有名望的英雄或者一方霸主的手中。 神话生物死去的威能尚且如此了…… 那么再此之上的存在又该被称作什么呢? ——神之骸! 不知何时起有人提出了这样的概念。但也仅仅只是一个概念而已!毕竟真神已经很久没有降临这个世界了,所以也不会有谁突然跑出来指着一块石头说——哦~!这好像是我以前某个熟人身体的一部分…… 但人类历史确实出现过多次,其威能以及魔力能够完全凌驾其他宝玉之上的身影。譬如曾经佩戴在那些险些就征服了大半个大陆的铁血男人头上的“黑色皇冠”,最后他死于一场政变,“黑色皇冠”也因此不知所踪;譬如曾镶嵌在于魔山的白银龙王战斗了整整十四个日夜的勇者臂铠上的“白雪神的小指”,并且勇者最终靠着“白雪神的小指”带来的完全冰雪抗性将巨龙斩在了自己的剑下…… 无一例外的是,获得“神之骸”眷顾的人都成为了影响自己那个时代的佼佼者。或者又只是单纯的非凡聚合定理,即最优秀的宝物最后一定会被送到当世的最强者手上。 其实在罗洁塔这种理智者的眼中,“神之骸”的价值实在是有些虚高了。 毕竟它们本身也不过是一块宝石而已。哪怕真的来自于远古战争中陨落的神祗的一部分,但最终也只能做成一件远超神话级别的装备罢了。 真正的上限还是要由一个人的能力本身来决定的。可这并不妨碍某些名追逐利的疯狂者想要拼了命地把和“神之骸”有关的情报揽入手中,仿佛这样做他们就有了媲美古代英雄们的资格、仿佛决定一个人命格的并不是他的本身,而是来自所谓的神的眷顾。 至少在今天之前,罗洁塔还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洛斯特冷哼了一句道: ——敢把这种东西拿出来显摆!老头子,你是想死吗? 第二十八章 梦兀显 说完以后洛斯特将自己的一只手按住了盒盖并死死压在了上面。好在也就持续了那么短短几秒而已,很快他又像失去了兴趣一样转手把盒子推回了老爷子的面前。且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出手抢夺的意思…… “呼~!” 见状罗洁塔才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如果上述的那番推论没有错误的话。她真的很害怕洛斯特会突然失控对在场的两人发起袭击!不是说在怀疑对方的人品,只能说是一种生而为人的基本防备。历史上相似的剧本发生过实在实在是太多次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金山银山,原本配合默契的小队开始互相刀刃相向;在巨额遗产的利益之下,手足兄弟开始同类相残。很多时候甚至并不是因为人性本恶,而是在大势所趋之下不得已而为之—— 人要杀我,我不杀他,难道还得将自己的头颅乖乖奉上不成!? 更恍若只是一群侥幸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的陌生人…… 不得不说洛斯特现在的表现已经算是非常的冷静了!当然前提是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很好地兼顾了在场的所有人,虽然嘴巴是臭了一点,但本质上还是为了提醒老爷子小心为上。 罗洁塔同样能够保持理智的原因则和她平时的习惯有关系: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先假设洛斯特口中提到的“神之骸”真的她所知道的那个概念好了。那么首先就可以排除这两个人是打算联手诈骗,把自己当做好宰的肥羊的可能性。 先别说今天姑且是在误打误撞的情况下才跑进这家店子里的,不可能给对方提前预演的时间。之后话题的走向也一直是由罗洁塔本人自己控制的……不对,洛斯特中途有做出过奇怪的反应!但那绝对不是演技,否则这个人的城府就实在是太可怕了。 到底是得遇到一伙多么老谋深算的惯犯,才有可能被这样不知不觉地引导了情绪呢? 更加重要的是罗洁塔的思维虽然跳跃,但本性还是极其单纯的。实在不愿意相信,这两个多少对自己有些恩情的人,会做出这种联手欺骗自己的行当来! 在排除了一个错误的选项以后,剩下的答案便惶然若揭了…… ——难道是真的给自己碰上奇遇了? 她这才感到了自己的胸腔莫名炽热了起来。 哪怕委时对于那些盲目追逐神话的人不屑一顾好了。可当真正的传说就立于眼前时、就在一伸手就可以触及到的范围之时。一股名为兴奋的电流感还是在瞬间窜遍了全身,以至于让她感觉就连呼吸都好像被麻痹了一样。 可惜洛斯特警惕地一下子就把盒子扣上了…… 现在也不好意思再开口说想多看个一两眼。明明之前还觉得是难以入眼结果立马有后悔的起来,不得不说人类有时候真的是一种很矛盾的生物。 莫名感到一阵无法安心的罗洁塔于是又将视线转向了老爷子的方向。一脸认真地对于这位屋子的主人、同时也是盒子的主人提出问题道: “老爷子,洛斯特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 闻言,在场的唯一一位长者如同顽童般将自己的嘴巴以及眉毛用力拧成一个花俏的形状。 ——太冷静了!现在的小年轻其实都那么冷静的吗? 说实话,他比较希望看到在场的两个年轻人突然尖叫起来的画面;要么就是一脸大惑不解地向自己询问这块破石头的价值,然后得知真相后再彻底傻眼的画面。这样的展示成果才比较够味!可惜原定计划泡汤了不说,那个一眼看穿真相的人居然还是被他之前讽刺为“没眼光”的那个家伙。亏他还以为,单论见识方面应该还是那位戴帽子的小鬼更长一些才对…… 老爷子顿时觉得脸颊有些疼。 好在老油条就是老油条,没有人提及的话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揭自己的短。罗洁塔的提问更是让他快速恢复了信心,腆起一张大肚子露出了如同一张人生赢家一般的表情来: “没错!虽然目前还没有经过任何有权威性的检测手段。但我和我的朋友最初发现它时,还是被它其貌不扬的外表、以及隐藏其中如同大海一般平静且浩瀚的魔力给震撼到了。我们坚信这是一颗神之骸,通往天堂的卵石,众神遗留在这个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 在听过还没有经过任何权威认证时罗洁塔愣了一下。但很快她拍了下自己脑门就反应了过来: 除非有把握立刻脱手,否则没有哪个正常的收藏者会急着给这东西上证书的。那简直就像是在和全世界所有的疯子宣战一样——神的遗产就在这里,有本事你们就统统到我手中来抢啊! 而且就算招不来疯子,利益的味道也很快会导致不择手段的猎狗们蜂拥而来。 借此才有了洛斯特开头了那一句: ——臭老头,你是想死吗? “……而且根据我对历史的考究发现。包括那些因为天灾、人祸而湮灭部分,至今出土的‘神之骸’的数量绝对不会超过十颗!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当世仅有十颗的宝石其一就在老头子我的手中。一想到不能随便把这个秘密分享出去,老头子我这熬了几十年,就没有一个晚上是安生过得!” 老爷子简直如同中了毒一般在原地滔滔不绝地炫耀着自己的收藏品。 罗洁塔也是越听越觉得心里热。最后实在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道: “——给我也整一个呗!” “不卖!坚决不卖!”刚才还兴致冲冲的老人家下一秒就像换了脸似地,吓得抱着盒子连忙后退数步道:“虽然我是开店的没哟错!但这块破石头可是我的宝贵命根子,是非卖品,是死也不会卖给你的!” 见他紧张兮兮的样子,罗洁塔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同时也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一头热而感到一阵惭愧……先别说老爷子是不是真的不愿意卖了,就算真的愿意卖,这宝贝疙瘩的价格也不一定是现在的她负担的起来。 神之骸很贵吗?答案是不贵。因为这个世上存在一个概念叫做无价之宝!或者说因为流通的先例,以至于造成了估价困难。 不过无价的同时也代表着可以随意出价,直到双方满意为止。所以罗洁塔语气中倒还有几分是认真的。她相信如果能提前向家族预支自己嫁妆的一部分的话,应该还是可以给出一个相对满意的价格来。问题是她的父母长辈们没理由那么轻易点头。再者她也没有真的单纯到依靠两个陌生人的一面之辞,就认定这是神之骸的本体无疑。 ……只能说是有点可能! 所以刚才那一番口出狂言注定只能是一句玩笑话。 十颗?应该不至于那么少吧! 另一方面,俨然已经被排除在话题外的洛斯特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冷眼心想道。 至少就他所知,包括魔法师公会在内,当今各大隐秘结社一直都有收集类似水晶的习惯。哪怕出土率低级好了,常年累月下来应该也囤积了不少的分量,远没有神话故事中流传的那么邪乎。 先不管这东西到底会不会成为链接远古神明的纽带。但作为合成神话装备的素材之一,某些顶级禁忌仪式中可以代替生祭的必需品,各大势力对于其的流入流出都是严格管控的状态。 换言之就像是最终的决战兵器一样。不仅需要加密保护,严禁走漏消息。而且越不出鞘,越能成为对其他敌对势力的威慑力…… 当然市面上神之骸肯定还不至于被各大隐秘势力给完全垄断掉。首先教会们肯定私藏了一些,否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无法用寻常魔法去解释的“神迹”了! 使用者们大多对此心照不宣,于是某些不小心流传下来的部分就变得只能以传说示人了。在那几个年代中发生的真相,或许远比故事中记载的更加惨烈骇人罢…… 老爷子身为一个没有背景的宝藏猎人,不知道其中秘辛也就算了。为什么在魔法师学院毕业的罗洁塔都好像是今天才第一次听到的样子。洛斯特用手托着下巴心想道——估计是学院对于一些非核心成员还是有所保留罢! 这样的解释也很合理,毕竟关于隐秘的知识一旦泛滥就只会造成更多人为的灾难诞生而已。 想到这一点,他顿时就觉得没什么提醒这两人的必要了。 不是因为保密协议什么的!只是单纯觉得现在说出来只会浇熄这一老一少的热情而已。这也算是他的一项传统艺能了…… 至少在洛斯特眼中:现在躺在老爷子怀里的那个盒子绝对不是什么宝物,而是隐藏在一幢寻常民居底下的成百上千吨的烈性炸药而已。一个稍有不慎,这整条街区就有可能跟着一起上天!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神之骸的特性相对稳定,想要激活它还要花费不少的功夫。所以理论上来说还是比成吨的炸药来的安全一些…… 也就安全那么一些些而已! 要问为什么洛斯特那么清楚的话: 他忍不住看向了自己右手的手掌。 他至今依然还清晰的记得,在一大片血泊之中自己的指骨被人一根根取出的冷骇场景。那简直就是一场持续困扰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停止的—— 无边噩梦! 第二十九章 恨离愁 “如果下次还有机会,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能够再让我拜见一下这件东西的全貌吗?” 或许是受到了身边洛斯特那份警惕态度的影响、或许是和她身为魔法师的保密习性有关。罗洁塔思索了一翻后便放弃了“神之骸”这个说法,而改为用“那件东西”的方式进行称呼。这一次老爷子倒是没有拒绝,不如说他应该挺乐得有人能够欣赏自己的藏品的! 两人击掌立下了协定,随后便就着麦酒将方才的话题继续了下去。只是不知为何,说着说着就又回到老爷子一生之中最坎坷的第十段情史上来了…… 半晌过后,可能是因为有些微醺了。那位圆脸老者一改之前的散漫,突然间露出了一副半是伤感、半是缅怀的神情娓娓说道:“其实有时候,我何尝不是想找一家信得过的拍卖行去把这块破石头卖掉!买得来的钱应该足够我搬到温暖的南方去了。而不是待在这座阴雨连绵的破镇子里,一到冬天就痛手痛脚的!抱歉,我的意思是指,在我刚来到黑山城的时候它就和一座普通规模破镇子差不了多少……” “可转眼间就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我在生命中一切似乎又都没有变化,我已经被困在心中的那座破镇子里有大半辈子那么长了。我偶尔还会想起南方的太阳了。我可以用那笔钱盘下一大块土地,在上面盖一间只属于自己的庄园;我可以雇佣一个会说流利本地方言的管家,十几个蹩脚但本性不算太坏的雇农。到了播种的时候地里一定要种满小麦,那样到了丰收的时候,风吹过麦子就会像是给地面撒上了一层金子一样。” “我还至少要养一头牛、一只羊、一些鸡隻,以保证自己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鸡蛋和奶酪;对了,一匹温驯的好马是必不可少的!这样在午后无事可做的时候,我才能骑上它在专属于自己的私人草场上悠闲地散步……我会把自己多出来的财产全部捐给当地的教会,用于养育孤儿的事业上。再把其中培育出来最优秀的那个收为自己的继子:我会把他带到挂满我过去战利品的墙上,跟他说一些从前的故事,并把这些故事连同庄园本身送给他借此一代代流传下去!” “一个人快要走到尽头时总得要做些什么!要么书写历史,要么就想办法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些什么。可想要去改变一个时代实在是太难了,所以我注定只能朝着后者的方向去进行努力……” 他确实是醉了。以至于平时那张啰啰嗦嗦的嘴,现在更加口不择言了起来。 他伸出颤巍巍的老手抚摸过怀中的木盒,记忆也仿佛随之回到了一切最开始的时候: 那是在三十年前。已经勉强算是步入中年的他依然壮心不死,跟随着一支冒险小队来到了黑啸山脉深处、刚被发现不久还几乎没什么人探索过的少数民族的遗迹里面。哪怕换在现在也是谁都知道一座崭新的遗迹到底代表着什么——更多的机关、更大的机会! 当时队伍中随性的还有他最好的兄弟!在最穷困潦倒的时候连根能合租一条裤子,一个上午穿,一个下午的那一种。 好在狗血的生离死别剧情并没有在接下来发生。 探索的过程异常的顺利。甚至顺利到让当时就是无神论者的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冥冥中力量在保佑二人不受到任何伤害的程度。 在几乎以毫发无伤的代价躲过了石化陷阱的扫射,然后迈过了会让周围石壁都下沉的酸液池以后。两个人最终来到了一间,相对地下神殿来说已经算是比较宽敞的石室之内。石室的尽头处被设置了一座因为风化以至于让人看不出功效的祭坛。祭坛上摆放着一个被腐蚀并不算特别严重的金属盒子,盒子里面安静躺着的正式如今被收藏在老爷子手中灰黑色宝石。 在确定这里的房间对于过去的人相当重要,以至于没有在其中设置任何陷阱以后。两人打开了铁盒,取出的其中的宝石。再根据相关的材质、以及一些简单的魔法道具分析其价值后——两位宝物猎人在下一秒于祭坛上互相掐住对方的脖子扭打在了一起。 当然并不是见血的那一种。那时两人早就都已经不是那种容易血气上头的少年了,很清楚在一座还未探索完成遗迹里乱打乱碰到底意味着什么。 就算没有碰到什么新的陷阱好了,也有可能一脚踩到什么脆弱的地面上摔入无底的深渊之中。而且危险还不一定来自外界。如果队伍里的其他人循着打斗的声音赶来,并发现神之骸的话,那么接下来他们面对旧真的可能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惨斗了! 最终达成协议后,两个人在互相松在了放在对方脖子上的手臂。 协议的内容如下:神之骸之后由两人之中年纪较长的老爷子放在贴身腰包保存。在之后的探索过程之中,彼此都不允许擅自离开对方的视线。允许独立探索的时间只有三天,三天内两人无论如何都要回到营地里面,所以必需在此之前决定出这颗宝石的所有权。 最后则完全变成了一场赌约!三天之内两人比试七场,比试的内容随想随定,但不能是战斗相关的、也不能是任何一方擅长的,最好能是随机性大于实力型的那一种。愿赌服输,胜利者将宝物收入囊中…… 因为两人都是纯粹的收藏家,所以并不存在把宝物卖出去然后再将所得金平分这一说法。 之后两位宝物猎物先后比试了当时盛行的纸牌游戏、喝带了沙子的水比谁先吐出来,边咀嚼某种丛林植物又哭又辣又咸的块根边比赛忍眼泪,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拉尿斗远…… “所以老爷子你赢了吗?” 罗洁塔听到这里着实有些按耐不住了,凑上脸去迫不及待问道。 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无意之间将一直埋藏在心底里的过往脱口说了出来。不过老爷子很快就懒得去在意了。谁让有些酒越喝越冷,有些愁越忆越浓呢。他用力地摇了摇头然后板起脸说道: “其实在拉尿斗远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后悔了!虽然我的活不比他差,但却忘了那个杂种他长得比我高……” 比我高! ——比我高! “……” 咋觉得这故事的画风突然间就变了呢!罗洁塔傻傻地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是该哭的好还是该笑的好! 第三十章 醒时梦 “是我输了!” 老爷子没有管她,继续接着刚才那个故事的末尾絮絮叨叨道:“如果不是因为在拉尿斗远上落了下风的话。最后的比分是三比四,可在离开遗迹以后说什么那个家伙都不肯把神之骸收进自己的腰包里面。他坚称是因为在那场比试之中我放了水,所以比赛的结果不作数!听到这里,我就恨自己放水的时候没有趁机尿他一裤子!老头子我是那么不讲信用的人吗……” 后来见那人说话畏畏缩缩的,老爷子进一步追问才终于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这竟然已经是他的最后一场探险了。等到回到家乡以后,他就要跟着熟人从南方的港口出海,于大陆的两侧往来顺便做一些和珠宝香料相关的生意。本来是打算等这场冒险结束以后再告诉自己的最好的兄弟的。谁知道居然会在途中发现这样天大的宝藏。 本来他是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将这颗神之骸收走了,作为自己走完宝物猎人生涯最后一程的纪念品。可就在前一天的晚上他突然改变主意了——他决定将这颗宝石留下来给自己最好的朋友,作为一个停留在陆地上的念想。一个无论驶向多么的远方,都能够指引方向的归乡游子的锚。 印象中那个又高又瘦以至于让人觉得很不可靠的男人当时是这样说的: 老东西,再过了今年我们就都快要四十岁了。看看我们前半生都干了什么样的糊涂事?没有子女、没有家人、没有干过任何一件值得让人称道的事情。你受得了就这样窝囊地或者吗;你受得了直到你死了以后,后来人会在你墓碑上提下“空有梦想,一事无成”四个大字吗…… 我要出去闯荡一番事业!等哪一天你在山的这头都能听到我名号的时候,就说明我真的已经成功了。到时候你再带着这块神之骸来投奔我吧!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够给出一个能让你觉得满意的报酬的。就算到时候你什么都没有听到好了。总有一天,我也会差遣自己的孩子找到你的,到时候再让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来完成我们两人之间未完成的决斗吧!再决定出谁是真正的胜利者吧…… 谁让我们是兄弟呢?谁让我们在和彼此的比试之中都忍不住放水了呢!? 听着那个男人从口出说出了一番豪言壮语。其实老爷子的梦想从当时起就没有变过—— 不过是一座温暖的庄园,风吹打过金黄色的麦浪,再养上几只鸡马牛羊。可为了遵守这个约定,他还是在黑山城开了一家普通的杂货铺。见证了一座城市的变迁、见证了沧海以及桑田的蔓延。 只是害怕那个人的孩子和那个人一样容易迷路,以至于一不小心走失在了一个名为时间的路口之中。 “三十年了啊!那个狗杂种让我等了整整三十年了啊!我明明连孩子都没有,他明明可以轻易赢去……为什么?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老爷子顿时捶桌厉声痛哭道。所以说生离死别其实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消失在了记忆的角落之中,上面还莫名其妙地被埋了一层灰尘。 彼时游戏山水,此刻人间天堂。 “……” 罗洁塔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犹记得二十几年自己还没出生的时候,正也是南方海盗闹的最凶的时候。当时当方的诸国因为政权倒台而陷入了漫长的内部斗争时期,比现在诸多领主国分厅抗礼的状态还要混乱!没有人有空去治理海上,海盗频发,屠杀了不少在海上航行的船队以及延边的渔村…… 一时之间,举世震动! 毕竟是她这个瞎翻书的人都能知道的事情,身为那个时代亲历者的老爷子不可能不清楚其中的真相。 可他还是将自己困在了内心的孤城之中,死守了一个承诺整整三十年! 他的悲毫无意义,因此才莫名地让人觉得痛惜。 然创造时代者并非英雄,而是许许多多像是这样子就连名字不配留下的普通人。高塔森森,白骨铺路…… “吃饱了吗?没有人的话我就先去后厨一个人洗碗了!” 然而洛斯特却一脸不甚在意的样子。脑海中闪过片刻回忆的碎片,让这位本就说话的黑发少年一下子变得更加缄默了。纵使他听完了老爷子的遭遇,也并没有觉得自己听进去了多少。 世上可怜的人千千万…… 难道还真要他停下来一个个哀求上香不可? 他不是一个英雄,他只是一个过客而已。他实在是太累了…… “洛斯特……” 途中罗洁塔叫住了他。刚才的画面似乎又再度重演了,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假小子的女孩儿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保重!” 她随后这样喃喃道。 连自己都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样的意义。洛斯特点头回应开始专心收拾起了冷掉的餐盘,动作利落地不逊色于任何一位居家的主夫,哪怕那条看起来不怎么粗壮的手臂上隐藏着能够将一个成年男子送上天的强大力量。 ——他到底是什么人? 罗洁塔心想道。起初她还以为洛斯特是老爷子雇佣过来的专门保护自己收藏品的保镖,可后面发生的事情无疑将她之前的这条推论掀了一个底朝天。更加重要是他一定见过其他的神之骸,否则没有理由在老爷子公布之前就抢先将答案给说了出来! 这是罗洁塔在刚刚叫住洛斯特时才想到的…… 所以才中途改了口! 他一定见过其他的神之骸,甚至还很了解神之骸。这一系列的结论,从洛斯特初看到神之骸时的惊讶,以及从中途就变得兴趣索然时就可以看出来了——这对他只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那么到底是怎样的职业,才有可能接触到这据说是神明留存在这个世间的遗物呢? ——答案几乎在转瞬之前就自己冒了出来。 第三十一章 落幕时 洛斯特其实是某个隐秘组织叛徒!当然也有正在执行组织下达的某个任务的可能性,这个可能性并不会很大。从洛斯特说自己大部时间都在工人之中干活就可以看出。罗洁塔可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那个组织会咸的蛋疼到专门派一个可以接触到“神之骸”的核心成员去监视工地的程度。 另外的证据还有: 他讨厌暴力,却不可避免地在使用暴力;他的语序混乱、思维时而敏捷时而迟钝,这明显是受到某些封印物污染的迹象;他一直都在勉强自己装作普通人,其实是因为将大部分的力量都用在了压制住体内的恶念身上! 虽然还没有资格接触到魔法学院的一些核心秘密,但罗洁塔在经过了短暂的观察的观察以后还是依据自己敏锐的“侦探嗅觉”闻出了一些什么。此时此刻,她对洛斯特这个男人身世背景的兴趣,一下子就超过了对老爷子怀中那个盒子兴趣。 这个可是活着的隐秘组织成员诶!很稀有的诶!下一次就可能见不到了…… 以至于她差点忘了。身为魔法师学院中一员的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被隐藏在世界隐秘角落之中、半只脚已经踏入神之领域的那一部分……罗洁塔心中突然升起了某种想法: 她想将洛斯特发展成为自己的下家,站在侦探的立场上就是某种被称作线人的东西。一般用于在暗地之中打探情报,或者而别在侦探本人不适合出面的情况下来代替雇主执行一些关键的任务。 当然理所应当地是要支付给对方报酬的。金币或者别的什么小物件,至少这对现在的罗洁塔并不称得上是什么负担! 反正身边子爵大人派遣下来实时监控保护她的卫兵,是不可能允许她再三番两次跑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去了。特别是这次隐藏了身份偷偷溜出来,下次再想找到出逃的机会估计就要难上加难了!所以为了完善身为一个记录官的本职,她有必要建立一条专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络…… 这不是在说身边的人都不可信。只是一个人的境遇,会决定待在她身边的都是一些和她立场差不多的人。长期和这些人去交换情报,搞不好还不如在图书馆里泡个一整天来的收获更多一些。 譬如今晚的和老爷子交流,短短一个小时就她学到了许多感觉到在课堂上一辈子都无法获得的知识。也更加坚定了她要从许许多多人的角度来见证这座城市风土以及变迁的决心!培植出一位属于自己的线人只是第一步而已。可若假如就连这第一步都无法完成的话,又谈何去完成梦想中的那副宏伟星图呢! 这样直接拉拢洛斯特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首先他拥有足够的实力;其次很可能是能够接触到某些隐秘组织核心情报的他,肯定在之前就接触过谍报和反谍报的训练了,不需要再去花费时间慢慢的培养;甚至在遇到某些危险状况的时候还能参考对方的意见,这位黑发少年所隐藏的知识可能远比她想象之中要多的多的多…… 仅仅就第三点来说,对于天生好奇心旺盛的罗洁塔来说就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了。 可就像是某些老生长谈的那样,机遇的同时也面临着对等、甚至是某些让人无法预料到的巨大风险! 无论洛斯特到底是一个叛徒,还是正在执行组织委派下来的机会任何。和他过分的靠近都等同于有可能有吸引到那个隐秘结社的注意力。假若对手是一群堕落的邪恶份子的话。罗洁塔现在高贵的身份非但不会成为任何倚仗、反而可能成为吸引众多恶意攻击的目标;其次的危险来自洛斯特的身上——即没有人能够证明,现在的洛斯特就一定是真正的洛斯特。 在这样的立场下,他很可能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性格。很可能那副平常的外表,就是为了掩饰被压抑在内心深处残忍弑杀的一面!等到任务完成以后,他就会是放出隐藏那那副皮囊底下的尖牙利爪,将一切和自己的身份相关的事物都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掉…… 再退一万步说好了。假若上述的推论统统都是假的,从洛斯特的言行举止推断他也很有可能被某个未知的存在给污染了。这意味着他时刻都面临着可能会失控暴走的风险,化身成为没有理智的野兽撕毁身边的一切事物…… 该怎么说呢?和机遇相比这支股可能隐藏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立马掉头就走才是真正聪明人的做法。 可是在犹豫了是数秒以后,罗洁塔还是找了个一个理由说服自己改变的主意。那个理由听起来相当的合理同时又相当的不合理,即——她身为一个天真女孩儿那与生俱来的第六感。她相信那个沉默且刚烈的少年是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 她相信洛斯特的本性其实一直是勇敢且善良的。这不需要任何的解释。只不过是一个雨水密布的黄昏,一个傻瓜邂逅的另一个傻瓜而已…… 凡事都没有那么的美好,可依旧有足够让人去相信并奋斗的理由。 ——问题是该怎么去说服他呢? 罗洁塔心想道。 这边克服了心里障碍是一回事,可那边会不会点头就又是令一回事了。她的直觉告诉她,洛斯特会愿意答应自己胡闹的可能性非常非常非常……的低。但这样就和她一开始心里想法不谋而合了。总之先软磨硬泡下去好了。只要思想不下坡,方法总比困难多嘛! “……” 与此同时,端着晚盘准备回到后厨的洛斯特不由得感到了身后传来了一阵凉意。他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好在久经锻炼手中的餐具都没有发生任何的摇晃。 ——天怎么突然冷下来了。 他的心中喃喃自语道。 并且直到这一刻起,他还没有清楚地认识到,在此之后自己到底会被卷入怎样的一场连环大麻烦之中。城中汹涌的暗流在无形丝线的引导下开始逐渐汇聚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大漩涡。到时候无人可逃,亦无论可逃! 再度把酒言欢,已成奢望…… 第三十二章 笑红颜 夜沉如水。 洛斯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却怎么也睡不下去。嘴里油滋滋的肉味还有酒精的气息总会时不时地蔓延上来,楼底下还总是传来一阵又一阵惨烈的干嚎声…… 明明是那么大的一个人了,酒品还一点儿都不好,喝醉了以后就一直在发酒疯。洛斯特强行忍住了现在翻过身去敲地面表示抗议的冲动,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小孩子气了一点。可能老爷子也是难得才开怀一场的罢。忍了三十年,憋了三十年,胸中的愁绪这才得到了一朝的释放。他应该是故意忽略了自己的酒量的! 毕竟从遥远的,岛的另一头传过来民谣都这样说了: ——黄图霸业笑谈间,不似人间一场醉! 可洛斯特也无暇去缅怀其他人的遭遇了。如果老爷子的一生算得上是可悲可叹的话,自己的这一生又算是什么呢?失去了家人、失去了朋友、最后失去了容身之处。天地之间,孑然一身,真的是彻头彻尾的一个ls。 不过也就仅限于今晚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喜欢缅怀过去的人。或者说就连缅怀过去的能力都失去了罢!经常在故事中看到,受到奸人陷害、百般折辱的主角,将仇恨的力量化作燃料,最后奋起反击向这样世界证明自己的故事。洛斯特觉得这样的人生不适合自己,因为实在是太累了! 他是一个不忍心看到自己身体受到疲累的人。 ——所以什么都不去想就好。 ……总有人会去想的。 ——所以什么都不去做就好。 ……因为总有人会去做的。 世上多一个他少一个他并没有什么两样。至少星辰日月不会因此而停止,至少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躺在阁楼上的洛斯特默默磕上了自己的眼睛,同时他的心中振振有辞道。又好像吟诵着某个古老的安眠曲一般,他的意识渐渐消失,最终狠狠沉浸在了梦魇的怀抱当中。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洛斯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痛的。都不知道是因为昨晚翻来覆去所导致的,还只是出于单纯的睡眠不足。他揉着自己发昏的额头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在经过老爷子的房间时随意朝里面张望了下,确认那人还睡得像是一头死猪一样后才继续一楼的店面方向走去。 要不今天干脆翘班在家里休息一天算了。 洛斯特心想道。 反正上周的工资都已经结下来的。以日结的标准来看,就算不去的话也不会被谁记作翘班。他认识的工友也都是这样子的,出了急事的话就失踪个一两天。这是大家都默许地情况,会专门跑到城外去批个假条的才是怪咖。 松散的工作制度就是有这样的好处。他也没有必要为了两个银币去为难自己的身体…… ——不如就趁这修整的一两天时间去了解一下周围的情况。至少要把附近的几条岔道给摸清楚,免得再遇到像昨天那样情况的时候一时间连该怎么让路都想不出来! “啊哈~!” 念及至此,洛斯特伸了一个懒腰。可就连口中哈切的尾音都还没有落下,行进到楼梯中途的他便察觉到了一丝异常。那是一阵新鲜的空气。杂货铺的大门已经被人给打开了,没有搞错的话现在这件屋子里除了自己以外唯一的人现在还躺在房间里睡得死沉死沉的。 难不成是招贼了!? 洛斯特心下一动,却也觉得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来人如若真的不坏好意,想要动手早就可以趁他们睡觉的时候动手了,没有必要故意拖到清晨。旋即他又想到了老爷子那些或许价格不菲的收藏品,这才有些紧张了起来。 蹬蹬蹬蹬蹬——! 下楼的时候他故意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好在第一眼看去店内的一切照旧,实则是各种废物堆积在一起杂乱不堪,就算真的丢了什么在正主到来之前他也分辨不出来、只能说店里没有任何在昨夜被人为翻动过得痕迹。他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并将视线立即转向店内最明显也是唯一能够称得上异常的地方。 就在由老旧木材所雕琢出来的柜台后面。一位有着一头明亮金红色秀发少女正默默做着一个单手托腮的姿势,她别过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女孩儿的嘴角微扬,就像是一朵盛开太阳花一样。 她是肌肤纯净似雪,在一双蓝宝石色的眸子下耸立着一个小巧的鼻尖,她的鼻骨头微高,将下面一对丰润的唇瓣衬托地愈发小巧——属于一眼就能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混有高地血统的经典美人形象。 不过于经典相对应地却是她充满摩登气息的打扮:纤细的脖颈下面第一眼就能看到雪白衬衫的领子,做工精细的朴素面料舍弃了往昔花纹的繁琐。再下方盈盈一握的腰肢也被洋红色的束腰给锁住,这种兼顾了运动以及美观曾经是各种女性冒险者的最爱,然而随着最近女性社会地位的解放,越来越多的普通女性也会考虑到将它搭配到自己的职业装里面。 再再下面……就是柜子了…… 不过洛斯特其实也差不多猜得出适合这种风格的穿搭: 首先肯定和那种充满花俏纹理以及褶边的布料无关。应该会采用和束腰风格相搭配或者颜色比较接近的包臀裙、要么就是更适合少女风的五分裙,下面会露出连膝的裤袜,然后在脚踝至小腿肚处套上一双很适合奔跑的小牛皮长靴。兼顾了轻巧的同时又不会将太多的肌肤暴露出来,正是这个时代本身最鲜明的写照——活泼但又矜持! “……” 洛斯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穿过柜台前面径直朝着屋外的方向走去。 “诶……诶诶诶……诶啊诶诶诶……” 显然是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不解风情。女孩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住了,她探直了身体想要越过衣柜抓住一些什么,却以毫厘之差指尖在少年身后扬起的衣角上一掠而过。还没来得及开口挽留几句,她便发现洛斯特停下了脚步转身回过头来。 那双眼中七分冷漠,三分耐人寻味! “是我呀!是我呀!你看……” 一阵如同小雀儿鸣叫一般的熟悉的聒噪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女孩儿慌乱抓起了自己脑后的秀发揉成了一团。又不知怎的从身后掏出了一顶小巧的贝雷帽来,只是这顶更精致的贝雷帽明显更接近女性的款式,根本不可能把她脑后的那一团长发完全包裹进去。不过女孩儿拼命想要暗示一些什么的意味还是很明显地被传达了出来…… ——她练习这一套动作到底有多久了? 这是洛斯特当时唯一想要知道的东西! 第三十三章 嘲讽者 “嘻嘻,怎么样?昨晚我的伪装成功骗到你了吧!” 见洛斯特的表情逐渐缓和了下来,女孩儿这才重新扬起嘴角俏皮地一笑。这挑逗的语气竟也是让人觉得意外地熟悉!洛斯特心道上次她在巷子里这样做时险些给自己踢到屁股,现在自己倒是不舍得踢了,不得不说生得一副好皮囊还是有些的好处的。 “……” 洛斯特沉默了半晌,他正在尝试组织语言。 他又重新踱回了店内,找到了装水用的陶瓷壶给自己满满倒上了一杯。拎着喝茶用的粗碗,他这才想到了什么似地一脸淡然地说道:“小时候我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屠户,三百多磅的肥猪闭着眼睛都能分得出公母,更何况你一个一百磅都不到的小丫头片子!” ——其实还是有些被吓到的! 洛斯特随即斜过眼睛,同时啜着茶杯心想道。 其实在昨晚刚遇到的时候。他就对这位名侦探“先生”一身“安能辩雄雌”的装扮以及微弱的香水味产生了怀疑,之所以没有点破,只是单纯不想和当时她再扯上关系了而已。如今见得她这副天真活泼的少女扮相,被惊艳之余洛斯特也不禁感慨道:男人果然还是男人,一看到漂亮姑娘眼睛就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啊! 当然他那张稳如瘫痪的扑克脸是绝对不会出卖他的。 “你居然拿我和猪比……” 女孩儿鼓起了脸颊,小声地嘟囔道。显然她是有些生气了! 不,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 洛斯特脑海中飞快地来了一个否认三连。 ——猪哪有你那么苗条的,不对;你长得可比猪漂亮多了,似乎也不对。聊天鬼才洛斯特这时才进一步意识到了自己遣词造句能力的可怕,简直就是一台天生的嘲讽机器!犹记得以前的自己可不是这样子的啊! 以前的自己可是秉承着能够动手就绝不动口、能靠打架就绝对不靠逼逼解决问题的原则。故而也没有人嫌弃他嘴臭!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洛斯特更不知道该怎么接续这个话题下去了。 空气于一阵短暂的沉默以后变得逐渐渗人了起来。 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女孩儿连忙换了一副开朗的表情并顺势转移话题道:“洛斯特你不是已经在这家店里待了很长的时间了吗?怎么样,有什么合适的商品可以推荐给我的吗?” 你丫的是来找茬的吗?在杂货店里买东西还想询问什么是今日推荐。 洛斯特心中诽愎了一句道。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出言调侃什么的,而是真的在很认真地寻找着话题。 对于一位至少于中产以上家庭出生的千金小姐来说,寻常的代购肯定都是由家里的女佣来进行的,大桩的生意则会直接经过她的父母或者由家里的管家代为负责。她缺乏在市井之间和人讨价还价的经验,适合去的也肯定都是些颇有沉淀的高雅店面。在这些商家的麾下,肯定不会缺乏善于察言观色、把握着当今的时尚元素、并会用一张巧舌如簧的小嘴把进店来的夫人小姐们哄的头头是道的优秀人才。 可她到底对一家就连店主本人都不上心经营的杂货铺抱有怎样的奇怪期待呢?至少这里没有充满职业素养的店员,而唯一的那位在十几个小时之前才刚刚从工地里搬砖回来…… 这不是在为难我吗? 洛斯特突然觉得考验自己演技的时刻终于到了。虽然他并不喜欢瞎胡闹,可如今做为店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施展浑身解数来保住自己那位房东老爷爷的尊严的。 此战刻不容缓! 好在老爷自从来都不是一位正经的杂货店店主,除了日常的吃穿度用外,店里还收集了许多五花八门的小物事。正应了罗洁塔昨天来时的那句——这里真是古今中外各式各样的破烂都有啊!想要找出一两样精选的推荐其实也不会特别的难。 强行硬着自己的头皮,洛斯特从箱底里抽出了一个大铁罐子。只听到“啪~!”地便被他抬手给拍到了柜台之上:“这是一罐来自魔物安哥拉牛的牛奶,经过工厂的高温高压杀菌之后可以足足保存有六个月那么久。经由格兰多尔的那帮科学教的信徒鉴定,安哥拉牛的牛奶不仅含有丰富的ha、ara,而且还富含钙质,很适合正在长身体的学龄前儿童使用。” 他自认自己的这一套说辞完美无缺。牛奶经济实用,大人小孩人人都爱…… 可罗洁塔却轻轻皱紧了自己小巧的眉头: “学龄前儿童?洛斯特,虽然我不想这么认为……你该不会正在讽刺我很矮吧……” ——不,我不是,我没有,你绝对想多了! 心中忙不迭地又是一套否认三连。洛斯特低下头,望着从正下方迎上来少女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才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位侦探小姐不仅仅在女扮男装时显得纤细,现在换了女装,放在同龄人也绝对属于娇小可人的类型了。 一百五十八公分左右?算上靴子的话应该会更矮。嗯,因为腰肢很细的缘故,所以没有参照物的话并不会显得特别明显! 洛斯特在心里来了一通瞎分析。 虽然表情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不过他那个将一只手托在自己的下巴上还时不时点下头的姿势无疑还是出卖了他的心理活动。感到被挑衅了的罗洁塔、小金丝雀,眼睛瞬间变成了两个倒三角形: “你这个男人的本性原来是这样子的吗?超腹黑的、而且嘴巴还那么毒,说好的光伟正的英雄形象呢?崩坏了啊,我最初的设定完全被你搞崩坏了啊!” 不管一个劲在那干嚎的金发少女。洛斯特也不管在对方眼中自己最初的形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而且幽幽地接着刚才的话茬子说道: “我不是指你站着时候的身高,而是指躺下以后的……” “躺下以后的?” 小金丝雀初听到只觉得不明所以。无意识地便遵循着某种像是本能、又像是启示的东西朝着领口以下,初入眼的便是那双被白色衬衣所包裹的,并不算特别丰满,但也算是象征着少女青春活力气息的胸部曲线。躺下以后的身高……真是只有肮脏男人才能想出的恶趣味…… 女孩儿自觉受了委屈。纵使性格再怎么开朗,本身也不过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而已。无端遭人轻薄,怎会露出什么好脸色来。登时便是一股羞怒攀到了粉颈之上,忙俯身躲在了柜子底下,半晌之后才从柜台后面钻出一张好像错把晚霞当做粉饼拍上的小脸来。 盯~! 洛斯特并没有进一步调戏的打算。他无神地望着天空,又好像正细数着天花板上的污渍。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像是在嘲讽、又像是正有些寂寞的笑容…… 对,就应该是这样子的!他早就不是一个青春懵懂的少年,遇到漂亮女孩儿就会结结巴巴的说出来话来;他也不是一个禁欲的苦修士,早已宣誓将此生的情爱都化作信仰献给神明。他是一个过客,一个浪子,一个实实在在的普通人。理应如此、也本该如此!可为什么话说道嘴边,还是会感到一阵痛苦呢? 他不知道自己最终到底有没有成为一个合格的店员。至少在嘲讽女孩儿身材事情上,他无疑已经领先整个时代一大步了。 第三十四章 年长者 蹬蹬蹬蹬蹬蹬~! 这时从楼梯的上方传来了一阵沉重且迟缓的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就只见老爷子将一只手扶在自己的腰上,以一个踉踉跄跄的姿势从二楼走了下来。看起来昨夜的酗酒非但没有解开他的心结,反而让他的关节痛变得更加严重了。 初一走出台阶,他便看到了柜台前后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的视线: “洛斯特,你个倒霉孩子今天还是起的蛮早的嘛!至于另一位可爱的小姐是……昨天晚上陪我们一起喝酒的那个小家伙对吗?” 他扫视了一眼店内的状况,有些好奇好好的一个漂亮姑娘怎么就藏到柜子底下去了。倒是也没在意到底是谁将店门打开的,开口就是一句与自己现在的年龄截然不符的混混腔。 “……” 罗洁塔将一张小嘴张的老大。名为懊恼的情绪此刻冲淡了她心中的羞怒:本来她今天换回女装就是打算给店里的两人一番惊喜的,顺带以女孩子的身份来谈判的话可能会对之后的计划更有利一些。嗯,算是小小的美人计吧!结果先后被人拆破不说,中间还给洛斯特揶揄了一番,这份巨大的打击感试问又有多少人能够清楚呢? 真不愧是一位资深的原宝藏猎人! ——或者说其实是我伪装的太差劲了吗? 罗洁塔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恶作剧就被人揭穿的小孩子一样,没有当场哭出来已经是坚强的体现了。 她很快便将这一腔委屈全部化作了怨气,伸手指向柜台前的洛斯特恶狠狠地说道: “老爷子,你家这个无赖租客他欺负我!” ——不,我不是,我……算了…… 就是我干的!洛斯特继续看着他的天花板心想道。他的个性也基本决定了他为人处世的风格,不喜欢无中生有、更不喜欢有种生没有! “问题是我这副老骨头也打不过他啊,……”老爷子原本只当这是两个年轻人之间的玩笑话。可当察觉到女孩子的眼角真的溢了一层水雾以后,这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连忙就换了一个口气大声呵斥道:“混小子,你没看到有贵客来了吗?还不赶紧去给我烧水泡茶!” 我又不真的是你家的雇员,更不是店里的佣人好吗…… 洛斯特心中暗暗吐槽道。不过他也意识到了老爷子的这番说辞其实是别有用心的:就以他这个横冲直撞的说话方式来说,继续待下去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趁早分开对于已经闹僵了的两人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另外一方面,看到自己这样鞍前马后的受苦受累了,女孩儿的气自然也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消了…… 所谓的心动不如行动嘛! 这就是来自拥有漫长人生经验的长者的智慧。 洛斯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对方帮助自己化解掉在生活上遇到的尴尬了。所以虽然总是在性格上暴露出不正经的一面,洛斯特还是发自真心地对于老爷子这个人的处世方式抱有着一定敬意的。因而在接到命令以后,他木讷地点了下头,便很快进到后厨里忙活起来了。 待到不解风情的家伙消失了以后。老爷子才邀请罗洁塔在高脚椅子上坐下,并从橱窗里搬出了一碟点心来摆到桌上: “你说,洛斯特给你怎么了?我把老骨头虽然不行了,但拼起老命来还能能从那混小子的骨头上刮出二两板油来的!” “……” 女孩儿摇了摇头,羞而不答。似乎也没有去动点心的打算。 别看老爷子嘴上不给面子,打心底里他还是相信洛斯特这小子的人品的。毕竟人是自己找来的,宁可当乞丐也不当强盗的脾气注定了他没什么心眼。大抵是女孩儿的性格来的傲气,一直被身边人宠着惯着,是没什么架子但也受不得人折辱。洛斯特性格又直,两两相撞保不准他扯出幺蛾子来。最后闹了一个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事儿可大可小。某些事不过夜的人没准躺下来眯个眼睛就给忘了,有些人却总能把别人给自己不好记个一千年、一万年。至少在老爷子的眼里,两人都是心性单纯善良的好孩子,为这点小矛盾就闹掰实在是太不值当了。 明明都还在最好的年纪啊! 于是他装作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继续对着后厨吼道: “洛斯特你听到没有,还赶紧不给老子麻利一点!难道你不知道点心要配着新鲜的茶才好吃吗?等会儿点心变硬了咽不下去了,信不信老子给你的皮都趴下来!” ——因为店主经营不善。这家里囤的本来就只有那种不容易变质的干货,哪还有变得更硬一说? 心知这是老爷子在帮自己转移仇恨,可这番话洛斯特横竖听着都觉得有些不对味。愣了半晌之后才只得半是无奈半是苦笑地回答了一句: “我知道了……” “噗嗤~!” 一番无理取闹过后小金丝雀的心情才回到了中等,又觉着那老爱对自己摆谱的洛斯特难得窝囊一次十分有趣,不禁便莞尔一笑。以她的机灵,又怎么看不出老爷子是在故意给自己出气的。为啥天下男人总爱觉得女孩子都是小心眼呢?其实再放她半日,气也就消了,她还有求于洛斯特,不可能为难对方的。但有人愿意给自己出头的感觉还是极好的!她信手捻起了一块糕点放到了嘴边,一口咬下,顿时甜到了心里。 见罗洁塔恢复胃口,老爷子这才确认她的气已经消了。不过他还是有心想要挫一下洛斯特的锐气,待到茶送上来以后非要那少年亲口给女孩儿道歉一次,而且事后还不给少年落座的机会。嗯……才不是因为在刚才聊天的时候,女孩儿给了他方便缓解疼痛的药剂、还顺带用解毒魔法将他宿醉的脑袋治好了什么的。 ——也真亏她不到一天就记住了。 所以才说女孩子亲,女孩子好,男孩子就是路边的一根草! ——我实在是太难了! 这是敏锐地感受到了满满的偏心感的洛斯特心中当时唯一的想法。 第三十五章 结契约 “……” 感觉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也就只是两头受气而已。眼看两人就又要聊起来,洛斯特当即放下了手上的茶具,并抖了抖脚边的土准备重新往大门口方向走去道:“如果没有别的什么的话,那么我就先出去了。有急事!” 其实他哪有什么急事啊。只是懒得继续留下来陪演这出霸道老爷爷和他的刁蛮小孙女儿的戏码而已。 ——实在是太掉价了!正所谓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嘛…… 不过他脚都还没来得及迈开,就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娇喝道: “请给我等一下!” 罗洁塔蓝宝石色的眸子中闪过一层熠熠的光辉。她知道刚才的那一番展开,闹得她和洛斯特都变得不愉快了起来,可她此行就是为了能够和那黑发少年扯上关系而来的,如果真在这里半途而废的话,那么之前的那一番的就都等于统统白费了。所以哪怕会被人误会好了,在洛斯特转过身露出一副惊厄、猜忌、不耐的目光同时,她轻轻咬下嘴唇小声喃喃了一句道: “我今天不是专程来找老爷子的,是来找你的!” 说完之后这一男一女两位当事人就好像都被吓到了。两人大眼瞪着小眼,那副场面要多古怪就是就有多古怪! “蛤~!” 良久,洛斯特的嘴角率先漏出了声来。 这小丫头不会真的看上我了吧?就因为之前那个怎么看都不太成功的英雄救美事件……难道我就是传说中的天生主角命。好在冰冷的现实糊在脸上很快就打醒了他,要知道他可是一个明后天还要靠搬砖去养活自己的男人啊! ——明明已经快把人家欺负道哭出来了,居然还能让女孩子主动说出这种话来。看起来洛斯特这小子的手段要比我想象之中厉害的多啊!另一方面,在一旁观望的,自称至少拥有九场浪漫情史的老爷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沉思了起来。见到久久没有人愿意发声,他连忙咳了几声打断了这份沉默道: “咳——!咳——!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 “不了!”罗洁塔有些慌张地打断了道。说实话,在意识到了男女有别以后,她暂时也想不到该以怎样的方式来和洛斯特进行独处:“有些事情,还是希望老爷子你能站在旁边见证一下的比较好。” 见证,什么鬼啊,是想要找我打架吗!?洛斯特不明觉厉地心想道。 难道是打算要订婚吗?还要请我做证婚人,而且是女孩子主动的那一种!老爷子放飞自我地心想道。 就这样,在一个急转直下的气氛之中,女孩儿樱唇微启这才吐出了自己的目的道:“我希望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能够委托洛斯特进行我的保镖工作。主要的内容是以保护我的人身安全为主的!” “之前也有提到过,我目前在从事和调查格兰多尔地方民俗学相关的工作。我不希望这种调查紧紧停留于纸面、收集资料的形式,我希望自己能够设身处地见识到这座城市美好以及许多不美好的地方。因此可能会将自己卷入各种各样的麻烦之中。说来惭愧,对于一位女性来说这样子做的风险实在是太高了!昨天的经历也告诉了我:我需要的是一个导游、一个保镖,而绝非一套就连眼睛亮一点的路人都能轻易装作的伪装……” “呼~!” 听到这里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则露出了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来。 目前她说的东西和她昨天的描述并没有什么特别矛盾的地方,而且如果真的只是涉及民俗相关的研究调查的话,应该不会再和本地的黑帮斗争扯上什么关系了。 洛斯特的心里第一时间便是一通分析道。不过他并不是那么容易相信人的性格,所以还是在一时间提出了自己质疑: “如果真的只是想发布雇佣委托的话。你完全可以通过城里的冒险家协会,或者在雇佣兵酒馆里发布委托,甚至在近几天还专门出现了帮人达成此类委托的中介机构。想要找到更加熟练,对城内环境更加了解的保镖的机会比比皆是,你为什么会第一个想到我呢?” ——没有立马被拒绝啊! 这是罗洁塔当即在意到的唯一一个点。她还真怕洛斯特当即来一个翻脸不认人,把自己之后的准备全部给堵回去!只要还能交通就代表还会机会……金发的少女将双手的十指交叉放在胸前佯装出了一副干练的模样。虽然在场是个人都能拆穿她的本性,但她还是很乐意这么去做。 她丢出了自己之前早就准备好了的一番说辞道: “在这个目前目前黑帮都敢在街头横行跋扈的城市里,你觉得我还愿意相信所谓的官方吗?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你是我目前知道的唯一一个有资格胜任这项工作的人。” 因为说的并不是谎话,所以她也不怕会给人拆穿。她确实很难信任那帮来自官方的保护者们,总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对方控制着。想要隐藏一个真相要点是说出关键的部分而将其余的内容省略,反正空白的地方对方也会靠自己脑补完整的。 “我明白了!” 至此洛斯特表示信服地点了点头。 他承认自己之前想法确实还是不太周全。无论选择上述的哪家组织机构的话,都等于将契约的主动权交给对方了。如果是在治安良好的环境的话当然没有问题,可以目前黑山城的现状来看,很难相信这些组织的背后利益没与黑帮的挂钩、甚至本身就是这座城市黑暗面的一部分。特别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一个柔弱的女子将自己的安全委托出去,和主动送羊入虎口有何区别。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道对对方的胆识和智慧都有了重新的认知。 “哦,你明白了啊!” 额角留下心虚的冷汗,罗洁塔附和地点了点头。她压根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到底擅自明白了一些什么,但肯定明白的不是自己明白的东西。别人都是扮猪吃虎,她是在扮虎吓虎。玩的就是心跳!而且居然还好像成功了? 第三十六章 记录者 ——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洛斯特对我的评价似乎还提高了一些? ——虚张声势大法好! 为了掩饰尴尬,罗洁塔伸出一只小拇指挠着自己的脸颊心想道。趁着局势开始有些好转,她顺势便将关于委托其他部分的内容给一并说了出来:“我预期可以支付给这次任务的佣金在二十金币左右,按照行情来看,我会提前支付其中的两成作为押金。也就是说只要你答应接下这趟委托,我就会当场支付四枚金币给你,关于这部分你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 洛斯特抿了下嘴唇,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在心里做起来算数:目前一枚金币的折合价是十四枚银币,二十枚金币对应的数字就是二百八。哪怕是只收取作为押金的那四枚好了,折合下来也是快要接近他一个月的收入了。这个待遇会不会太好了一点? 要知道哪怕是一些在地方小有名气的佣兵团好了,在接受过为期不足半个月的短途护卫委托后也一般无法拿到这么多金币的报酬。这倒不是说其他的雇主都抠门的紧。只是佣兵团不比个人,平均分配下来以后每个人能拿到的钱自然就都少了。 关于佣金方面的问题,洛斯特决定暂且先压下来不谈。因为一个人的价值和他的行动是呈正比的,没有理由上街买白菜和只身闯入龙潭虎穴都是一个价位!他打算先听听具体的内容再决定是否接下委托。当然如果委托内容涉及黑山城的内部斗争、或者是要去打听城外帕米尔人部落的秘密的话他绝对立马掉头就走…… 钱是一个好东西,可也必需有命才能花!有时更怕的并不是在任务途中出了什么岔子,而是事后才走漏风声——上了对方的通缉名单,闹得整个下辈子都没法过一天安生日子。 其实罗洁塔一开始准备的预算是在两百金币左右的。她记得以前父亲被商业上的对手威胁时,临时雇用过来的保镖也差不多都是这个价位的。在她心目中洛斯特是属于某个隐秘组织之中靠近核心部分的成员,自然也值得起这个价格,只是无奈他正在隐藏自己的身份……为了防止让对方察觉到已经被自己看穿了,她故意把出价压在了十分之一左右,并做好了随时接受讨价还价的打算。 包括对方在示意她可以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她也并不是认为自己的推理有错,只是觉得洛斯特实在是太低调了一些。 “关于委托的内容之前我已经提到过了,这里也不再进行额外的赘述了。主要就是保护我的人身安全这一点!”女孩儿清了清自己如同小雀儿般的嗓子后继续说道:“这趟行程开始的日期目前还没有决定,不过应该是在这周之内。我主要的目的还是收集黑山城方面于近代形成的一些地方风俗,不一定非要涉及到黑啸山脉上的帕米尔人。” “我想想看。目前调查的进度才刚刚开始没多久,你只需要陪我到城里随意逛逛,并警惕一下周围的危险源就可以了!至于任务的时长就暂定在三到五天左右好了。如果超出这个期限我还会额外支付一笔续约金,还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吗?” 顿了顿后,她又想到什么似地连忙接了一句道: “至于委托期间的行程,你可以自行决定、当然也可以交由我来决定。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还请不要在一个重复的地方停留太长的时间!” ——可以让保镖自行决定行程!这条情报相当的关键…… 这应该是经过那番黑帮围堵事件之后,她坦承自己并不是想要主动惹麻烦的证明。 洛斯特将一只手托在了下巴上面,摆出了一个习惯性的思考姿势。这下他是真的不明白这个小妮子打算干些什么了。真就花钱找人陪自己逛街?哪怕现在黑山城的街市确实不太安全好了,可她这样的行为和拿钱直接丢到火里有什么区别吗? ……还是说其实另有一层目的呢?他决定先接下这个委托,且看看这只小金丝雀到底还会玩些什么花招。刚巧最近他也想抽空去了解一下附近的街道,以备不时之需,才不是因为那二十枚黄澄澄的金币实在是太诱人了。 “……” 罗洁塔的心里其实也一直在打鼓。 因为她自认单纯以金钱的攻势是不可能打动一位隐秘的侍者的,所以才故意没有展现出打算一掷千金的态度。能够吸引隐秘的只有隐秘,所以她尽可能地隐瞒了许多的东西:包括自己记录官的职业以及格兰多尔大贵族女儿的身份。她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故意装作可疑的样子出现在洛斯特的身边以吸引他的注意力。对方肯定会被这个表面现在所迷惑,借而顺藤摸瓜去摸清她的身份。当确认她的身份无误后,两人之间的信赖关系便达成了。同时她也可以在这个过程之中,通过一些日常的闲聊去旁敲侧击发生在对方世界的某些事情。 是的,作为一个大贵族家的女儿出生,她是及其幸运但又及其不幸的。总体来说不幸的部分只占微末的一点点罢,特别是在她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是完全由童话和砂糖构成的以后。因为是女孩子,所以不必要担心被卷入几个哥哥的财产争夺当中。父亲是一个很开明的人,在嗅到了魔导工业崛起苗头后立马就将名下的田产抵押的出去实现了转型——而不必像是某些在骨子里歧视商贾的陈腐之辈一样,随着土地与粮食的贬值,在新时代的浪潮下一天天坐吃山空。 这个男人的眼光在某种意义上也影响到自己的子女。特别是罗洁塔,当从一直宠爱女儿的母亲口中得知,那个不苟言笑、甚至让她觉得有些害怕的父亲在她成人礼上拒绝了多少宾客的求婚以后,才明白了什么叫做最坚实的爱护。那个男人的名下有两个额外的账户,一个给她的,一个是给比她小两岁的妹妹的,里面存着两笔相当可观的数额——名为嫁妆,只有等到她俩结婚的那天才会生效。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随你们飞吧! 自此之后望着父亲随着每日操劳愈发佝偻的背影,罗洁塔甚至偷偷抹过好几次的眼泪。 没有任何顾忌的她开始把全身心投入到了自己的学业里面。然后才明白自己的人生还是被设计了!父亲虽然允许了她的婚姻自由,但依旧动手干预了她未来的职业。还在格兰多尔学院时,她被允许就读的就是相对不涉及隐秘知识的药剂师专业。毕业之后本来打算直接成为学院书士队的一员,但最后被调离到了性质类似但核心内容完全不同的记录官专业上。 甚至就连实习阶段都被委派到了距离格兰多尔最远,同时又是整个大陆发展最快的一座城市,黑山城来了…… 毕竟这世上会有哪一对父母乐意见到自己的孩子,在头顶徘徊有诡秘邪神、随时可能会被污秽低语拉入深渊的领域继续深入下去的。哪怕学院里还有许多导师负责监视看守,但奈何还是压不下每年因为各种实验暴走而投入死神怀抱的学徒的人数。 ——真不知道当那个老男人得知黑山城如今深陷内部斗争,远比魔法世界还要危险时,会露出一副惊骇怎么表情来。再立马一纸委任状把她拉回格兰多尔吗? 可说实话,能够深刻理解那个男人、一个普通父亲想法的罗洁塔,本质上对于类似的要求还是反感不起来。 她只是希望手上这支笔能够记录下真正改变这个时代的东西。仅此而已! 第三十七章 金与土 咚——! 亘古的沉默被一声轻响所打破。罗洁塔回过神来,发现洛斯特一拳敲到了桌子的上面,他表现出了对于这一次谈话的内容非常感兴趣的样子,甚至同时表现出了肢体以及脸部的语言说道: “我找不到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这一下,我们或许就应该谈谈关于具体行程的事情了……” ——上钩了! 罗洁塔很庆幸自己关于隐蔽的部分做的十分出色,竟然真的成功吸引到了位原隐秘组织成员的注意力。她利用脸部按摩的方式强行压下了打算轻松上扬的嘴角。接下来的难点,就是如何在日常的交流之中去获得洛斯特的信任了。为此,她甚至打算将情报收集的工作都稍微延后一位…… 因为这个世界真相永远都像是飘在海面的浮冰一角,没有亲手握住的话,你永远都不会意识到他隐藏在黑暗深处的部分是多么的庞大!但反过来说,只要你握住浮冰上线头的一角的话,就很快能顺藤摸瓜将所有的连带的真相都一并牵扯出水面来。当然前提是要量力而行、懂得及时松手,否则难不准就会被下面的什么庞然大物反而拽入深渊里去! 洛斯特就是她是手中那根线头。 而她也铭记着自己一个求知者、探索者、记录者。因为缺乏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方式,所以想要深入注定要比常人冒上更大的风险。 小金丝雀歪过头一个人思踱了起来。因为昨天偷偷乔庄打扮一个溜出来的缘故,她已经吸引了负责保护自己的凯普特队长不必要的注意力。今天早上也是借故说想要去城外的军营看看,才顺道摸到西街来一趟的,之后如果很长时间出现在军营里的话也是一定会引来怀疑的。好在那个男人还懂得什么是男女有别,没有全天二十四小时紧盯着她。可如果之后的她还是频繁违反规则的话,那么将来的事情可就说不准了—— 所以今天是肯定不可能的! 至少罗洁塔不想给任何人能够堂而皇之的和她的父亲打小报告的机会。真的因为屡教不改而被人请回格兰多尔的话,那可是要在兄弟姐妹之间被当成一段时间的笑柄了! 明后天的话,手头上还有市长夫人发来的邀请。罗洁塔并不觉得这样去喝一场下午茶是毫无意义的!要知道男人们不管做什么事情总瞒不了身边的女人们,那些看起来只会夸夸其谈的夫人小姐们其实懂得远一般人想象的要多。特别有一句俗话叫作:女人天生就是最优秀的间谍,只是她们大部分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这么做而已。身为一个初来乍到者,如果不是想要彻底断绝这方面的社交网络的话,她就更不应该找借口去拒绝。 ……更何况这么做的话,还能让定期监视自己并向她父亲打报告的人安心。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可以确定是一定有的。 这么一来二去,最快能够自由安排的时间也在三天以后了。 “三天后可以吗?” “可以!” 这一次洛斯特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说完他将视线平移出来朝着屋外并接着补充了一句道:“在这三天的时间内,我会尽量收集城里面可以听到的东西,到时候我们再一起讨论决定之后的行程可以吗?” “哦……” 罗洁塔似懂非懂地回应了一声。她的大脑进入了一个短暂宕机的状态,然后才意识到,这就是自己一开始提出的可以由对方决定行程的条件。因为接下来几天主要目的会是笼络洛斯特而非收集信息,所以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到路线规划上,以至于被对方提起一时有些失神。 在这三天的时间内,洛斯特根本没有收集情报到让自己成为导游的自信。首先口才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抛开上述的内容不谈,他能够做到的也只有在这段时间内尽量恶补相关的内容,并在到时候利用问答的方式来进行相关的对话。这样一方面不用完全把主动权交给对方的同时,还不会暴露他对这座城市本身并不熟悉的事实。 因为如果把相对的入城时间告诉陌生人的话,对方根据这条线索查到他具体身世的可能性就大幅度提高了。小部分原因则是纯粹不想要在女孩子面前丢脸吧…… ——可以讨论的意思也就是,打算合作吗?在感受到我方诚意的同时,这家伙也决定将自己一部分信赖给托福出来了啊! 这可是一个天大好消息! 回过神来的小金丝雀在第一时间便发出了一个轻快鼻音道: “嗯——!” 之后的事情就相对比较简单了: 无非就是再敲定具体的碰面时间以及地点。之后两人在老爷子的见证下用草莎纸拟定了一份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先后都按下手印后再各选择一份收好。罗洁塔交付定金完毕,在意识到时间不早以后,和老爷子匆匆闲聊了几句注意关心身体的话题便告辞离开了——就如同一阵随性扬起的微风一样,似乎没有激情一丝涟漪。只留下重新变得清冷的室内,两个如同还坠在梦中的男人还在大眼瞪着小眼…… ——这走得也太急了吧! 洛斯特心想道。这并不像他这种人会有的想法。只是觉得在这个时候什么都不想的话,会显得自己有些太呆。 他将刚刚收到的四枚金币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内衣的口袋里面、靠近心脏的位置上,便转身看了身后的老爷子一眼。见这位房东大人没有过来搭话的打算,他又扭过头朝着靠近玄关位置的鞋架走去,打算换上一套更加适合长途跋涉用皮革长靴。 看来今天要比计划之中走得更远一点了…… 在坐下换鞋的时候,他才终于忍不住这份足以让人致死的安静低着头喃喃了一句道: “老爷子,我出门打听消息去了哦!” “为你和那个小丫头几天后的约会做准备吗?” “……” “!?” 洛斯特有些受不了老头儿这突然变得阴阳怪气的语调。他记得自己今天没有得罪这人啊!他刚又扭过头去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只见老爷子趴在柜体上边啃着那碟没吃完的点心边发出了一个懒散的声音道: “别告诉我你一点儿都没想过!” “……” 黑色的少年努了努嘴,将刚梗在喉咙里的两个字又咽了回去。他将手中换下来的破烂布鞋扔到地上,攥紧了胸前的袋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屋外的方向走去。 第三十八章 相逢晚 到了约定的那一天。 洛斯特一大清早便从阁楼上爬了起来。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走出了屋外,来到需要排队的取水处为自己打了一盆冷水。当一张脸被浸没在水中的时候,他瞬间便感到自己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抬手掠过鬓角的碎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一头乱发不知何时已经长到靠近脖子根的位置上了。 ——再长下去的话感觉都要影响到视线了。 他随手抓住了一缕想使劲抓到脑后,绑出了一个类似单马尾的形状来。但很快又意识到这样偏活泼的风格不适合自己,在双手沾上水以后又很快将它胡乱给打散了…… 如果再这样子放任下去的话,到时候就不得不动刀子剃掉了罢。 说实话洛斯特是有些舍不得,因为前半辈子的他都是用短头发示人的。现在好不容易熬到那么长总有一种血脉相连般的亲密感,仿佛到时候要割的不是头发、而是他的手脚似的。 黑山城附近少数人种众多,如果再养长上去,走在街上故意又要给人认成是帕米尔人了…… 想到这里洛斯特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说起北大陆的话,男性留长发并不是特别罕见的事情。但是会将一头黑发披散在肩膀上的,首当其冲地也只有住在群山之巅的各种狩猎民族了,加上洛斯特身材属于那种并没有很多肉可是骨架本身却宽大结实的类型,也难怪罗洁塔当时会一眼认错。 相对而言的话,因为南方是各种工业文明的发源地。南大陆的男性们开始逐渐养成了以简练朴素为时尚的审美标准,流行的趋势是以一头干练的短发为主,这样不容易影响到工作和生活,再搭配一顶黑色丝绸的短顶礼貌就是最典型的绅士形象了。 可以的话洛斯特也想这样: 可事实证明,比起穿的人模狗样去伪装成一个矜持的文明人,还是继续当一个披头散发的野蛮人更加符合他那慵懒随性的脾气。 不过话说回来…… ——今天的天气还真是不错呢! 阳光冲破了层层叠叠的云层。黑发的少年抬起了头,但很快就因为不习惯而被晃地睁不开眼睛。这是自从他来到黑山城之后遇到过最完美的一个晴天了。透过眼皮之间的缝隙,他甚至可以看到几只鹅黄色的硫磺蝶,正振翅在因为工厂林立而充满灰霾的空气之中飞舞着。 这应该是只有黑山城才能看到的奇景了罢!如果不是它因为新兴的矿产行业一夜暴富的话,如果不是因为它靠近山区而是在某些更加繁华的地段的话。这一幕都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 而这份微不足道的奇迹,又是在许许多多人的人生当中很容易被忽略的那一部分…… 好像就这样在蝴蝶的翅膀间跳舞。 洛斯特歪过自己的头不再去看天空。他突然觉得,今天一定会有什么好事发生的! …… 上午七点三十五分,洛斯特在老爷子吃了一片涂薄薄一层蜂蜜的面包当做早餐;七点四十分,他于阁楼的衣柜之前换上了一件相对正式、也是他目前唯一的一套正装,就是潜入进城时穿的那一套——黑色的外套下包裹着一层贴身的皮背心,腰间是一条带有双层环扣的皮带,可惜上面无论是救命的药水还是可以投掷用的短锥都在很久之前就用光了。因为本身已经放弃争斗了,所以他一直都没有补充过。再下方就是一套非常常见的冒险者长裤以及皮靴了。 唯一的区别的是,这一次并没有再装备风衣的斗篷:一来是因为需要抵御的寒潮已经过去了,穿上了也碍事;二来是在这个天气下穿着斗篷出去,非但无法隐藏身份,反而只会让他显得更加可疑! 七点四十八分,和老爷子交代了一声后便推门离开了杂货铺。 不过,洛斯特在出门以后,并没有朝着之前和小金丝雀约好的集合地点直奔而去,而是故意拣了一条相反的小路直奔城门口的方向。他想考验一下自己记路的能力—— 验收一下关于这三天来情报收集的成果。顺带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过分重视这份契约,以至于提前出发,他打算很时髦地通过一步步踩着时间点的方式和对方汇合。 ——对,哥就应该是一个这么高冷的人! 自认为是计划通的洛斯特很快就走到了巷子口的位置。他第一眼便看到栽种在主干道两旁花圃里的矮树上吐出了一抹又一抹的青色,还记得自己刚来到黑山城的那一天它们还一个个光秃的好像是抽屉里的标本一样。洛斯特在第一时间便走上前去,欣喜地伸出双手抚摸着这些嫩芽。 两侧的行人道上人头攒动,仿佛他初来乍到那天看到的清冷景象只是骗人的鬼把戏而已。街道上,三匹马拉、五匹马拉的马车是不是飞奔而过…… 这才是一座活力之都应该有的、原本该有的模样。 暂时将那些烦人的黑道以及麻烦的权利斗争丢到了脑后,洛斯特的嘴里哼着以前学会的小调,闻着隔壁酒馆散发出来的炒熟的豆荚的香气,像是一个孩子一样混入了人流与人流所构成的海洋之中。 约定的地点还是在西区的商业街附近。只不过更靠近城中心的居民区,因而来的更加繁华了一些。洛斯特这样走等于绕了一个大圈,不过他并不在乎,权当是锻炼自己的记忆了。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罗洁塔完全可以将两人的集合地点约在老爷子家的附近的,还是说这样子距离她住的地方比较近呢?亦或者,是因为初次约会,所以按照某种约定俗成的习惯,不能以双方任何一方的家里为集合点……才怪…… 心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东西,洛斯特踏入了约定的地点,附近的一座小公园里面。因为这个点儿的公园都比较空旷,只要不是瞎子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发现对方的。以街道对方大楼顶上的座钟作为参照物,八点二十三分,比约定好的时间足足迟了三分钟左右。他的嘴角不禁扬起了一抹微笑,可以,这很时髦! 直到…… 回过神后发现这座公园附近,除了自己、和坐在对面长椅上一个正在喂鸽子的老太太以外,一个活人都没有。在一片咕咕咕咕声中他突然意识到: ——和自己契约的对象好像比自己还更懂时髦一些。 第三十九章 不在乎 上午八点三十五分,在距离最初约定的时间已经迟到了十七分钟以后。那一抹熟悉的俏皮身影这才慌慌忙忙地出现在由石子铺成小路的尽头处…… 我没生气,我真的没有生气!已经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隔壁了老奶奶喂了十几分钟鸽子的洛斯特在心中劝服自己道。他单手扶在栏杆上3支撑起了自己的身形,同时在脸上挤出了一个应该算是在笑的表情来。 他并没有去责怪对方微妙地迟到了一小会儿的打算,出于一个男士对女性最基本的肚量。好在这段时间本来就不是很长…… 呼呼~! 一路小跑过来的罗洁塔,在发现了已经起身准备迎接自己的黑发少年以后,连忙在原地停下了脚步,伸手轻抚过胸口,调整了几轮呼吸以后才转为一个轻快但又不至于让人觉得急促的步伐迎了上去。 再快要走到近前的时候,她就又像是突然闻到了什么危险的气体一样,身体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连带着,就连刚刚迈出的那只脚步也也不得瑟缩了几分: “哇!好可怕的一张脸啊……” ——你自己知道就好。没有必要这么大声说出来提醒我! 洛斯特在心里默默吐槽道。听罢,他还是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嘴角,这才让脸上因为僵硬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肌肉舒缓了下去。在抛弃了那副出了威吓以外毫无作用的“笑容”以后,他又摆出了那张自己所习惯的扑克脸来。 而女孩儿今天又是一款截然不同的打扮: 在用一件花格子的外衣包裹住自己全身的同时,她的头顶上还扎了一顶红色的针织帽子,很好地将大半的头发都掩藏了过去。总体来说,就是介于两人第一次相遇和第二次相遇之间的状态:故意没有将大部分特征隐去,而是巧妙地消除了只属于女孩子的部分!再加上她那不成熟的身高优势,不仔细观察的话,第一眼望过去应该只会被认为是变声期刚刚过去、脸上稚气还尚未完全消散的可爱少年。 ——勉强可以给个七分罢! 洛斯特伸出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心想道。 真不知道她是给自己和老爷子两个人连续看破后,痛定思痛,改良了原本的伪装;还是纯粹因为今天的天气转热,所以干脆换了一套凉快点的出来……至少毫无疑问的是,这个人家里的衣柜一定很大,或者索性就像某些故事书中提到的那样——整个衣橱就占了一个房间——才能支持她像是这样每天瞎搞。 不过以自己那穿衣品味,也轮不上给别人评头论足就是了。 “抱歉,时间有一点赶!”这才从惊吓之中回过了一点儿神来,罗洁塔赶忙低下头道歉道:“我不想太吸引到身边人的注意力,所以为了绕开花了一点时间……中间又发生了某些事……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 实际上洛斯特却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趁着这一段时间,他怔怔的望着女孩儿脚尖发了一会儿呆。准确说是望着她穿在脚上的那一双鞋子。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她三天前穿着那一双、或者更久以前穿的那一双,可总有一个叫做直觉的东西在他的耳边提醒说——不是的!鞋面上明显打了一层好蜡,亮晶晶的,就像是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熟透了的红宝石一样。 他一直在好奇老爷子在几天前会突然对自己生气…… 哪怕不擅长思考好了,有些事情翻来覆去地想个几天也总归会明白的。老爷子曾经说过:他邂逅过一位因为丈夫每天沉默木讷而变得欲求不满的贵妇人,后者每天都会把大量的时间花费在各种交谊舞会上。想要定制一套好一点的舞会晚礼服,价格一般在几十金币到上百金币不等,而最顶尖的那种一套就在五百金币以上! 而且无论礼服本身是否珍贵,在使用过一次以后都会被进入长期弃置的状态。这就是上流社会的规矩,连续穿着相同的衣服出现在公众场合会被认为是家道中落的体现。所以她们会疯狂地定制各种礼服,并且在只穿过一天以后,不管它们还是否好看都丢到统统柜子里、任时间以及灰尘慢慢将其腐朽殆尽! 能搭配这些衣服的佩饰自己也都不便宜——珠宝、首饰、还有鞋子等,动辄也是几十上百金币的开销。完全不考虑把这些小玩具的钱省下来,丢到贫民窟里面,能养活多少因为残疾或者失业而陷入绝境的可怜家庭。 ——这就是阶级所造成的差距! 听起来如梦似幻,但又切实存在拦截于两个世界的鸿沟…… “以你现在的薪资,哪怕工作个大半辈子也很可能抵不上人家一只鞋子的钱!”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能听到一个像是老爷子的声音在这样嘲讽道:“而且还是人家用过一次就会丢掉的那一种!” 想到这里,洛斯特又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他当然知道小金丝雀现在穿的这双鞋并没有这样的价值,顶多只能算是日常货中的高档品罢了。但那只是她的一层伪装而已……他也不是完全没过想过,这个娇小可爱的少女穿上华美的礼服脚下踩着水晶鞋行走上鲜艳红地毯上的场景。 在耀眼的水晶灯下,她很有可能就是全场最受瞩目的一颗星星。而现在的自己又算是什么呢?一件微不足道的首饰吗?还是更糟,只是她在茶余饭后之余随便找到的一个消遣而已。等到舞会落幕以后,自己的存在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了,然后就会被丢道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任由身体一点点粘上灰尘。 这才是一个穷小子邂逅大小姐故事应该有的结局…… 老爷子堵上了自己大半辈子的人生如是隐晦地警示了出声。 “可是你觉得我在乎吗?” 洛斯特询问自己道。 “可是你觉得我在乎吗?” 洛斯特询问心中的那个声音道。 “可是你觉得我在乎吗?” 洛斯特询问面前的那个她道: “你没有必要解释那么多东西的,简直就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反正从一开始,我就什么都不打算知道啊!” 第四十章 近无言 “额……” 一向话痨的小金丝雀听到这里也不禁被呛到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她并没有太深入去想,只当洛斯特一个人坐在这里干等着太久以至于有些急眼了。说实话也不就晚到那么十几分钟嘛!好在这样的场面也算比较符合她在心里最初预期的黑发少年会做出的反应来—— 因为长时间需要接触到隐秘的世界,所以他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变得沉默、古板、最后甚至是有些神经质了起来。正可谓是,不疯魔,不成活! ——可也没有必要说得那么绝情罢…… 哪怕从理性上已经说服了自己,在感性上罗洁塔还是情不自禁地陷入了一个低潮的状态。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最蠢的傻瓜,或者眼高于顶、自命不凡的愚民才会认为行走在自己头顶上的贵族都是一群碌碌无为,只懂得挥霍无度的蠢猪。换自己去做还能干得更好之类的……实际上贵族并不仅仅是一个身份,同时还是一种象征,擅长利用权力维护规则的象征。大概正是因为凡事都不需要亲历亲为,所以才会给人以一种懒笨的印象罢! 加上某一段时间,报纸上流行的新闻扉页又总是喜欢写着:哪家哪家男爵的后代,因为不懂得节制将祖先留下的基业挥霍一空,最后沦落到街上讨饭的故事。罗洁塔当时差点就没有气到,想要不顾矜持地在那个乱写乱编的记者脸上狠狠啐个一口。她是有亲历过类似事件全貌的: 也可以很负责地保证,哪怕是当今一些被各种流言所贬的一无是处的“败家子”,也绝非大部分民众眼中看到的那么不堪。 他们依旧擅长利用规则。只是那份规则过于古板,开始逐渐为这个时代所不容;要么是从中途就意识到风向的不对,想要转型,但投资却屡遭失败,被身边的奸诈小人榨干了最后的一滴的资产以及尊严,落得一个孑然一身的下场;或者就是随着本家在宫廷之中失势,一些旁支的家系自然就会像是营养不良树上的枯枝,被人为地给修剪掉…… 真能将自己吃空的绝对不是没有,但也不会太多!不如说这样的蠢材还能够批量生产的话,整个世界早就已经提前完蛋掉了! 可这个时代的人民就是叛逆的,喜欢疯狂地在日常生活中选找到不符合常规的东西。喜欢在报纸或者其他的载体上看到权威被打倒、喜欢看到弱者突然变强然后翻身做主——灵感这东西往往是源于生活,然后又高于生活的——许许多多的剧作家凭此创造出了大量的体材,然后被改编称为剧本:其内核往往无非都是王权陨落、英雄降临…… 身为目前这个社会阶级中主要提供压迫的一方,贵族,甚至是国王于故事之中大多都是做为面目可憎的反派形象登场。要么就是做为机智勇敢主角的衬托,在舞台的角落里扮演着滑稽丑陋的小丑形象。 骑士家族出身少年于战场上履历战功,最后将国家从濒临灭绝的危机之中拯救出来、并抱得美人归,这种大团圆式的剧本已经是过去式的了。现代人追求的都是更加离经叛道的、更接近于扭曲人性的东西…… 甚至就连当今格兰多尔帝国的君主,马库斯皇帝,本人都是一个资深的歌剧迷,曾下令给予举国上下所有的剧作家随意创作的权利,而不用担心因为辱没的皇室而在第二天被送上绞刑架。当然,前提是要适度!皇帝本人更是不惜频繁“自贱”身份,出入于皇城周边的各大剧院之内,与普通民众一齐为舞台上表演的刺客暗杀皇帝的戏码拍手叫好! 一国之君尚且如此,底下的大贵族们自然也没一个敢私自发声。 他说,这是文艺独有的一种进步形式。就像当今整个时代的浪潮所带来的思想进步一样,是一种无法阻止,也不需要去阻止的东西。 ——至少让我的子民们沉迷于在幻想之中刺杀皇帝,那么他们可能就会对在现实中刺杀皇帝的事情不那么上心了。末了最后,马库斯陛下还用读属于自己的那种幽默语调强行解释了一句。 关于事后皇帝遭受到暗杀的几率到底是增高了还是降低了这一点……就真的没有谁去认真统计过了…… 在说完积极的一面之后再谈一下让罗洁塔比较消极的一个点罢:就是总有一些情绪激动又容易入戏过深的家伙,像是被油灰蒙住了眼睛一样,真以为整个国家的上层机构都是被一群野猪给维持着的。又喜欢以偏概全,总觉得贵族们会沦落到上街讨饭都是因为为富不仁遭到了报应! 更恨地,就是其中一些不明就里便跟着煽风点火的人! 你见过哪家的野猪能把拥有几千万人口的大国维持的井井有条,而且还在不断除弊出新,将大量的机会源源不断地提供给那些失业者的。虽然可能有些沉年的积污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变得难以清除,但这并不代表国家真的毫无作为,大多都是因为强行挖空造成的损失实时太大,所以才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去进行填补。 而且罗洁塔也没有真的听说过,哪个贵族真的沦落到需要上街讨饭的程度了。真到了这种程度国家也不可能真的放着不管,其次周边的贵族因为顾及到自己的颜面也会给予一定的资助——当然在领到援助金以后不可能再过上以前奢侈的生活了,但能平凡地度过一生基本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除了真的是十恶不赦而被放逐了的罪人,要么就是某系还留有铮铮傲骨、打算通过自食其力方式养活自己的可敬者。 至少一个品行良好又懂得上流社会喜好的原贵族,想要在以前有联系的家族里谋得一个见习管家的职务还是非常容易的! 所以完全是报社的记者为了博取眼球,扭曲事实真相在瞎写…… 可罗洁塔却并不能为这些人说些什么。 因为她是一个贵族,所以她的所有指责在外人眼里都是有偏颇的! 因为她是一个贵族,所以别的女孩子可以任性发脾气的事情,她只能当做合理去接受,否则就会被认为是刁蛮任性的表现。她必需优雅、谦恭、大方、温柔。她必需做的比其他所有的女孩子加起来做得都好,这才是真正的不丢了贵族的脸面。 所以面对洛斯特那份明显过于冷淡地发言,她只能面露歉意地报以一笑。 “……” 现实永远不像是舞台表演一样那么简单。正如少年人永远看不出女孩儿嘴角所掩埋的苦涩,又因为女孩儿眼光过高,以至于永远都发现不了掩藏在近在咫尺那双星眸下那层浅浅的忧郁。 换在歌舞剧中这是仅仅需要一首歌的时间就能解决的问题。 只可惜,无人领唱…… 第四十一章 解忧愁 她好像有一点儿不太高兴了。 沉默的时候越来越长,不久以后,哪怕是习惯了麻木的洛斯特也不禁察觉出有些不对的由头来了——干得真是好啊,洛斯特!没事儿你挑衅自己的雇主干什么呢?他在心中默默打起了自己的脸来:赶紧快开动你那聪明绝顶的小脑瓜想一想啊,在这种时候到底说一个什么的笑话才能逗得女孩子开心起来。 答案很明显了,绝对是……根本办不到啊…… 洛斯特可不记得自己有学会过什么名为“笑话”的强力咒语,甚至就连一颗聪明绝顶的小脑瓜他都可能未必真的拥有。 至于道歉什么的也是不可能的!毕竟事情就是因为一方道歉而引起的,现在另一方立马道歉回去又算是什么悲喜剧啊!?洛斯特自诩嘴笨,在想了又想后便放弃了继续做一些难看的挣扎。 他将双手交叉放到了胸前,故意佯装出来了一副什么都没有查探出来的冷淡嘴脸问道: “罗洁塔小姐,按照约定,我们差不多是该要决定今天的具体行程了吧!作为参考,我姑且带了一些可能派的上用场的书籍过来……” “是吗?其实我也正好准备了一些相关的资料啦!” 女孩儿并不知道在之前的那一段时间里,洛斯特到底经历了一段怎样复杂的心理斗争。她只当洛斯特是一个相当纯粹的效率主义者,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的。确实,这样比较符合这位比较容易变得暴躁的黑发青年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 在洛斯特将右边的手伸进左边的衣服口袋,准备取出自己口中的材料的时候。罗洁塔也顺手打开了腰间与身上外套款式相配的小包,开始耐心地翻找了起来…… 结果洛斯特取出的是一本,名为边走边吃灰黑山城旅游指南的蓝色封皮书。 罗洁塔从包里掏出的也是一本名叫边走边吃黑山城旅游指南的蓝色封皮书。 结果不是一毛一样嘛! ——能不能拜托不要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心有灵犀啊! 一时间,洛斯特将脸部所有的肌肉都绷紧了起来,并强行忍住了往自己这张老脸上狠狠糊个一巴掌的冲动。罗洁塔先是一愣。她的嘴角很快地抽动了两下,好像强行想要忍住什么似的,但没过多久,那双香肩抖动的幅度便变得不受控制了…… “咯咯咯咯咯……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于一阵花枝乱颤之中,她的眼角笑出了泪。 登时黑发的少年便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一些尴尬了,跟着笑不是,傻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好像也不是。于尴尬之余,他又有一些小小的欣慰:似乎小金丝雀就应该是这样的一个人,开朗、活泼、爱笑,以及周身上下总是散发着一股好像是太阳一样温暖的甜味。 犹记得两人第一次邂逅时也是这样子的—— 那时的洛斯特站在街道的角落里大声喊着:统统都给我严肃点,没看到我一个人已经包围你们所有人了吗?然后人群中就有一个人笑趴下了,那个人就是罗洁塔,场面也是像现在一样一等一地让人难堪。仿佛从来都不需要谁去哄着、惯着,她自己就能让自己变得开心起来了。 “有那么好笑吗?” 可能就连洛斯特本人都没有在意到,他的语气也在不知不觉间跟着一起软化了下来。小金丝雀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好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让自己那颗躁动不已的新逐渐平静了下来。 末了,她还补上一句道。 “可是发生了那么有趣的事情,人家实在是忍不住……难道你也不是这么觉得的吗……” ——不是! 洛斯特吊着眼睛,于心中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可是不得不说,看着一个原本阴沉的人,在自己的面前逐渐由多云转晴,这种体验总体来说还是让人觉得不坏的。毕竟他又不是那种苦大仇深复仇剧中的男主角,会觉得过分的幸福对于自己的这段人生来说就是诅咒! 他几乎不笑,真的只是因为缺乏幽默感而已…… 除此以外,他尊重生活、他享受人生、他酷爱美食、他喜欢在工作的过程中懒懒散散的度过,努力把自己扮演成一个平凡人的模样。 可唯独微笑这一点…… 他真的学不来! ——就如同异常嘴笨的自己一直很羡慕那些能够在生活中表现出机灵一面的家伙一样。从本质上来说,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身边的人能过活得开开心心的就好!因为幸福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如果一直持续下去的话,说不定哪一天他的眼角也会留下喜悦的泪水罢。 这就是洛斯特目前所持有的愿望。 一个普通平凡人会有的愿望。 “你看,这本旅游指南本身好像还是帕米尔人编的呢!”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以后,罗洁塔指着蓝色封皮书扉页的一角幽幽地说道。被她戳中的一角上,用某种鲜红如血的染料镌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应该是根据某个古老的战纹描改过来的。 至于这个战纹是哪个部族的又代表什么意思?很遗憾,连半个帕米尔人都不算的洛斯特根本不可能知道。 不过受到小金丝雀那份逐渐积极情绪影响的他,还是一反常态地主动解释起来了道:“嗯,虽然这本指南本身是由帕米尔人主编,再由部分和他们有合作关系的商人委托前去印刷的,但却没有很偏颇的只指出通往山里的旅游路线。相反,城里的主要景点都被标注的出来,顺带还很贴心地最佳的参观路线、甚至就连相应的交通工具都有推荐。” “在我看来,他们确实有认识到自己的短板!毕竟并不是每一个外乡人,都会被大山的风光以及土特产吸引,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山中来一场原生态的旅行。所以他们很合理地利用了身边的优势,譬如新兴的熏肉干产业以及大陆进步最快城市的噱头,将旅游做成了如同流水线式的行业。大山不过是其中的一站,而不再是单纯起点、亦或者是终点!” 算是在达成己方利益的同时,也无形间加快黑山城的发展速度吧! “所以说他们真是一个可爱的民族……” 听到这里,小金丝雀不禁又翘起自己那俏皮的嘴角。 ——可爱? 洛斯特则不解地歪过自己的头。如果说帕米尔人淳朴且聪慧还好,他是实在想象不出一帮还保持着茹毛饮血风俗的原始部落是怎么和可爱二字扯上关系的。怕不是民俗学爱好者的特殊加持哦! 第四十二章 两床梦 之所以会选择从旅游指南上下手,洛斯特一开始抱有的目的其实非常的简单:就是一方面想要掩盖自己对这座城市本身不够熟悉的同时、另一方面想要挑选人比较多的开放区域行动,这样就可以有效的避免在途中遭遇到意外的可能性。 ——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才不是因为在路边捡到了一本破书,觉得可以拿到用就随手揣到怀里了…… “你看,譬如这里有一个熏肉博物馆。书上说,在博物馆里不仅可以看到黑山城历来的所有熏肉种类以及发展历程,甚至还可以参观他们如今流水线化的肉干生产线……” 说到这里,黑发的少年打开了手中蓝色的封皮书,找到了其中提前便做好折痕的一页,展现到了身边的小金丝雀面前。 “嗯~~~~~,这个恐怕不太行呢!” 罗洁塔只是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问题,因为这家博物馆明显是由工厂半改的,专门向那些想要买伴手礼的外地游客开放,并不符合她心目中对于“充满时代感的民俗”方面的假想。再者饮食文化虽然也算是文化,但要专门开一本书来记录还是太小题大做了一些。 关于否决这方面的借口,她能想到多少就有多少: “洛斯特你看,这家博物馆的地理位置虽然不算偏僻,但本身已经太靠近工业区那边了。附近并没有太多可以参观的地方!如果要专门去往返的话,就会把大半天的时间浪费在半道上,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优秀的选择!”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本来目的是为了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获取到洛斯特的信任。只是假若真的可以的话,这位好动的女孩儿自然是更愿意去参观一些能让自己产生兴趣的地方。 好在她也懂得不能把某些话说的太死: “不过,如果这几天资料收集的过程比较顺利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在最后的富余时间抽空去那个熏肉博物馆看一眼啦!” 凡是长着耳朵的人应该听的出来,这样的保证本身和信笔涂出来的空头支票没有任何的区别…… ——诶~!谁让咱是收了钱的人呢!毕竟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地去浪费雇主的时间啊…… 洛斯特在心底默默念了一句“熏肉飞走了”以后,同时也做好了直到雇佣关系结束的最后一天,他也没空参观现代化肉干生产流水线的心理准备了。他信手将那本边走边吃黑山城旅行指南收到了怀里,因为他需要时刻用双眼来警惕四周,看路的事情就让同样拿着指南的小金丝雀来做好了。哪怕对方没有提前准备,他一开始也是这样计划的。 “总之,我们已经浪费了够多的时间了。现在快一点出发罢,第一个目标是哪里来着!?” 他伸出双手压在了女孩儿的肩膀上,推搡着她便移动了起来。也好在罗洁塔事先换了一副偏中性的打扮,否则若还是昨天那副长裙飘飘的少女模样的话,他还真不一定的好意思这么做。 浪费那么多时间还不是因为你突然说奇怪的话害的……虽然我迟到了本身也要付主要责任啦!女孩儿一脸苦笑着心想道:话说发生什么了,洛斯特怎么一下子就那么积极了。该不会?这家伙怎么可能突然变得那么好懂啊…… ——洛斯特现在其实超级想吃熏肉的! 这是罗洁塔当时的第一想法。 但她很快就在心中摇头否认掉了:身为一个长期侍奉在隐秘身边的存在,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让自己的心思被身边的陌生人猜透?所以想要吃熏肉应该只是他故意展现出来的假象而已,其真实的目的应该找了个借口以提醒罗洁塔要远离工厂区附近的地方。 证据是他并没有在关于熏肉博物馆的话题上深入下去! 那么问题是工厂区到底存在什么东西,就连洛斯特也需要小心警惕地…… 随着大脑的飞速转动,小金丝雀很快回到几天以前自己被伪装成帕米尔人的黑道围攻的时候。因为危机很快地就解决了,所以当时的她并没有特别在意……记得洛斯特说过,这些低级黑帮的据点都是聚集在相对比较混乱的工业区附近的。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两人的身份一旦暴露的话,纵使有通天的本事在对方的地盘上也很容易卷进无尽的麻烦之中。 ——原来他想到了那么长远的地方啊! 被推着已经走了好几步的罗洁塔嘴角不禁微微一扬。 既然察觉到了危险,那么早点提醒我不就好了嘛!真是的,居然差点连我这个格兰多尔未来最有前途的新人侦探都瞒过了,洛斯特你真的挺有一套的啊!如果是这个人的话,感觉真的可以把接下来的安全完全托付给他……这就是完全信任一个人的感觉吗,总觉得整个人一下子就变得轻松起来了呢…… ——我的熏肉全自动化生产啊…… 洛斯特这时心想道。 因为本来就在城西边的商业区附近。两人第一时间便选择了最近一条据说还保留有原始风貌的繁华街,作为这一场黑山城民俗之旅的第一站。 可是该怎么说呢?走了十几分钟便看到实景的洛斯特脸上的表情一点儿也乐观不起来: 倒不是说不够还原,只是什么都有些做过头的感觉。原本应该遍布爬山虎的低矮破旧胸墙被黄色的油漆粉刷一新,甚至还在正门口漆上了一层金字。顺着门沿往里面望去,看到的店铺摊位也是只有造型复古,实际上无论是木材还是店招都完全换成了全新款式的空架子。虽然也有不少店家还穿着耷拉着兽皮的古旧款服饰,可不知为何总体给人的感觉还是充满了脚踩着时代前沿的先进感。 另外就是人。数不清的游客,人挤着人,人挤着人,人挤着人,人挤着人,人挤着人,人挤着人…… ——这不是完全已经开发过头了嘛! 考虑到旅游指南上备注附近就有列车站的缘故,此刻眼前的盛景似乎也是一种理所应当的现象。 洛斯特这一次才算真切地感受到,这座矿业之都为全大陆所带来的热情。问题是一条已经异变到这种程度的“原始”街道,还能够满足两人最初的取材需求吗?他瞥了一眼身边小金丝雀白净的侧脸,从对方因为迷茫而变得涣散的瞳孔之中得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答案。 ——从这条街上随便拉出个谁,时髦值估计都可以吊打他俩。毕竟一个是自闭男,一个是遵循着古礼的千金小姐。 “咳咳~!既然已经路过的话,还是进去看个两眼罢……” 故意轻咳了两声,洛斯特强行打破了这份沉默。 “嗯……”小金丝雀点了点头,用一个仿佛连她自己都不太确认的微弱声音回应了一句道:“毕竟无法否认的是,进步也是民俗学之中不可避免的一环啊!” 第四十三章 问姻缘 好在对于未知事物产生的紧张感也就一开始的短短一瞬而已,在经过了一番大致的参观后两人很快找回了平常的状态。人类的适应力远比自己想象中来的优秀!只要不是太执着于一开始的目的的话,放松下来还是能发现很多有趣的东西的。 就像是古典的歌剧,在一次次翻拍的过程中,肯定都会被加入一些时下观众能够接受的流行元素。到时候什么是经典,什么是时尚,似乎就没那么重要了。或者说人们总是习惯将逝去的不可复制的那部分视作经典罢——然后一边缅怀着过去的美好,一边享受着现代生活带来的种种便利——这就是人类…… 这条街的格局因此而被定义了,不上不下,不新不旧,称不上太好但终究不是什么会让人感到无聊的消遣物。 “感觉上面写的东西在市图书馆里都可以随便查到诶!”罗洁塔捧着一张从隔壁店家那里领到的宣传册,站在一扇糊着红色墙纸的木制拱门下喃喃自语道:“不过整个过程比站在图书馆里干翻书稍微有意思一点就是了!” ——说不定人家就是从市图书馆里随便找一页抄下来的呢…… 洛斯特揉着自己的鼻子心想道。 不过,这姑且算是给这场探索之旅起了一个好头罢。一开始差点以为在第一站就要暴死,让雇主感到无聊,他还真怕自己会对不起小金丝雀提出的那高达二十金币的高昂雇佣费用!好在事情并没有往绝对不利的方向发展,他也没有必要准备好和良心大打一架…… “那边的鸡翅包饭在排队诶~!我去买一点过来。” 他也不管鸡翅包饭和民俗学有没有任何的关系,总之先想办法把自己的雇主哄开心再说。 为了今天,洛斯特早就提前准备好部分存款在内衣的袋子里做为额外的开销。以他的性格,哪怕出于被雇佣的关系好了,也不会允许女孩子在这种小物件上替自己买单的。 “等一下,我也过来……” 本来就没有把洛斯特当作是下人、而是观察对象的罗洁塔自然并不愿意就这样分开行动,合上了手中的折页后便三步并作两步地排在了少年身后的位置上。眼看距离排到两人还有些时间,她便趁机打开了话匣子道: “其实在不久之前,我有参加过一场举办在贵妇人之间的茶会来着。” 如果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地询问一些关于洛斯特的话题,可能会引起对方不必要的警觉来着!所以罗洁塔打算先从自己身边发生的一些小事说起。一方面打消对方警觉的同时,另一方面更有助于构筑两人之间的信赖关系。 有一句老话不是这么说的吗?想要和一个人搞好关系,最好的方法是向其坦承自己的缺点而非优点!小金丝雀目前就打算从实践这项真理开始。 当然,前提是那种无碍于社交的小缺点…… “是吗,妳们一般都会在喝茶期间聊一些什么呢!?” 稍微延迟了一两秒左右,洛斯特很快便一反常态地主动参与进了话题里来。 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预兆。此刻一副中性打扮的女孩儿便就着自己最初的想法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啦!无非就是一些寻常女人家之间回去讨论的话题,一面数落自己丈夫在家中的种种不是,一面又务必热衷于那些发生在才华横溢的青年艺术家身边的风流韵事;一面哭诉着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另一面又相当热衷于将身边尚未婚配的同袍给拖进这座坟墓里来……” 说罢,罗洁塔的嘴角便不免溢出一丝苦笑来。就在不久前,整个黑山城上流社会的贵妇人都兴致满满地拉着她的手,想要将家里的子侄轮流都介绍给她。难道她看起来就像是那么渴嫁的样子吗? 这份过度的热情至今回想起来都让小金丝雀感到一阵不自在…… 她是没有那么早想要结婚的打算的。因为需要承担生育责任的缘故,女性在成家以后需要付出的往往比男性的一方来的更加沉重。特别是在怀孕以后,基本就等同于要和自己的兴趣和事业说再见了。这一情况会持续到能够将孩子送到公立学校以后才得以缓解。可直到那时,一个女孩子最好的年岁也基本都结束了! 当然,一般有钱人家的家里都是会雇有专门负责抚育幼儿的育婴女仆的。可罗洁塔心中理想的育儿理念是坚持自己母亲的那一套的——在孩子懂事之前先给予其足够的爱护,然后再慢慢施加相关的英才教育。看着家中的幺妹一路成长过来,她对此是深有体会的。 ——并不说从小缺乏关爱的人就一定会走上极端什么的。只是为人父母如果不做到尽量最好的话,在将来孩子犯下错误的时候又改以怎样的立场去苛责他呢? 可说到底。结婚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还是一个太过于陌生的名词了…… ——哦~!原来就是吃饱着撑得没事做啊! 洛斯特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用了一句相当精炼的话语,对小金丝雀上述提出的那段发言做了一个总结! 低下头,却见女孩儿那双蓝宝石色的眸子蓦然深邃了起来。 “喂,洛斯特,你对将来结婚的事儿有什么看法吗?” “……” 少年脸上的五官开始逐渐放空,放空…… ——噫~!女孩子主动向男孩子询问这事儿,不就像是在隐晦地表白一样了嘛!!! 罗洁塔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她的脸上攀上了一抹绯红,却也没有故作小女孩儿的娇态,而是强行压下了羞耻心维持着表面的矜持说道:“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刚来到这座城市没有多久,身边也没有什么年纪差不多的朋友。最近老有人追问这个话题,我被问的有些烦了……” “嗯,知道了,我不会多想的。” 少年点了点头,一脸自然地回复了一句道。 可正是因为太过于自然了,在这一片整体呈现出尴尬的氛围之中反而显得极度的不自然。洛斯特本人可能也在意到了这一点,遂转过身去,以一个背朝过来的姿势单身指天说道: “好男人身来顶天立地,如果连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话,又何苦独来这世界走一遭呢?” ——好帅…… 才怪,实在是太普通了好吗!? 意识到他是正在回答问题的罗洁塔伸出一只手,强行按住了自己那正准备偷偷上扬的嘴角。为什么这个家伙无论是耍帅的台词或是姿势都可以做到这么普通的,又是演技吗,这个人扮演成普通人的演技会不会太好了一些? 亦或者,他真的只是在这么想而已呢? 第四十四章 妖之花 两个情感白痴非常理智的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尽管和最初的设想有些差距,不过双方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也算是通过变相的方式加深了对彼此的认真。聊起了关于结婚的话题,罗洁塔又不得不回忆起了,关于自己来到黑山城以后即一直在意的另一件事情: “说起来,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我一次都没有见到爱丽丝小姐露面过呢……” ——爱丽丝!? 洛斯特皱了皱眉。他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至于之前到底在哪里被人提及过就又想不起来了。 反正也没什么好特别值得在意的地方!在以童话故事为原型而改编的小说绘本里,站在高处扔一堆砖头,砸死的十个女主角里至少有五个是叫爱丽丝的。没错,爱丽丝就是这样一个虽然称不上烂大街,但是一旦被提及就会让人产生种种既视感的经典名姓…… 如果听到了就觉得巧合,那就实在是有些过于大惊小怪了。 “爱丽丝小姐同样也是我老师所教授过的学生之一。只不过我选择的是传统炼金学、而她擅长的则是古代魔法这一块,因而还在学院的时候我和她并没有过多的牵扯。在格兰多尔,一位地位尊崇的老学究会去同时教授两门截然不同的科目也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事情……” 没等洛斯特开口发问,小金丝雀便站在原地自个儿就解释了起来:“她比我还早几年毕业,严格意义上来说还算是我的学姐辈罢!这一次我来到黑山城,按理说官方和非官方的请帖都接受不少了,却连和这位神秘小姐一次照面都没打过。更别提受到她的直接邀约了!难得我还准备了一肚子的疑问,却连哪怕一丝一毫的倾诉机会都没有。” ——说不定,人家就是知道你是一个超级大话痨,才故意一直躲着不见的! 洛斯特伸手托着下巴。试着站在自己的角度,去分析了一个那位爱丽丝小姐的心理活动。如果是天生喜静的人的话,确实是故意躲着这只小金丝雀都来不及呢…… 不过黑发少年所不知道,以及罗洁塔心中暗自清楚的是: 那位在格兰多尔时就因为天赋优秀而远近闻名,素来有古代妖精公主之称的银发少女此次于社交圈子之中神隐并不是完全没有预兆的!具体的细节,罗洁塔还是在来到黑山城以后才了解到的——原来她真的是公主——不过并不是明面上的公主,她的父亲是暗中操纵黑山城地下横流欲望的黑道教父,她本身便是一朵开放在尸山上的妖异花朵,美丽的就不像是本该存在这世间的物似的。 可这一切都随着杰罗斯的骤然逝去而分崩离析。娇弱的花儿在失去了温室的顶梁柱以后,不得不支身面对即将席卷而来的满城狂风骤雨。她是否会就此夭折呢?这大概是现在的小金丝雀最关心的问题。 上流社会的贵妇们则尤为热衷于讨论爱丽丝那妮子到底什么时候会把自己嫁出去、嫁的好不好,她那近亿的身家到底会被托付给哪个男人、最后去换得一个能够偏居一隅的避风港湾。仿佛看着素来自视甚高的妖精公主被折下翅膀,就能够满足她们那颗因为长期被囚禁在鸟笼里而逐渐枯萎老去的心脏一样。 没有人相信爱丽丝能够在不付出任何牺牲的前提下打赢这场战争。 这就是出生于一个错误时代之下的,女性们的悲哀…… ——不,一定不是这样子的! 想到这里,小金丝雀不由得从心底大声呐喊道。 或许是共做为被催婚协会会员之一的同病相怜、或许是因为同样在格兰多尔学院毕业而今又屹立于同一个舞台之下而产生的惺惺相惜感。罗洁塔才不愿意相信,自己这位素来有天才之称的前辈真的会趋于大势,做出委屈自己的事情来。她们的才华、她们家世都是独属于自己的!才不是某个肤浅男性用来别在衣服上的胸针,用来在舞会上向其他宾客炫耀的装饰品。 她相信温室对于那个人来说并非庇佑,反而是一种枷锁!不再有人定期投喂以后,嗜血的妖花只得对所有妄图染指住自己的人伸出爪牙,在即将降临黑山城的那片尸山血海之上银色的妖精飞舞,这又该是多么壮观的一副场景呢!肯定会有很多无辜的人被席卷进去,可说实话罗洁塔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在乎…… 谁让她们都是半只脚已经踏入魔道的女孩儿呢!? 其实在刚刚踏入格兰多尔的前一天,罗洁塔就像爱丽丝寄出自己的拜帖了。这在她们这一行中算是一种铁则,无论私交再好,第一次上门拜访前都必需提前通知。去老爷子家那一次,因为有洛斯特提前带领,所以也算是破了门禁。可凡事都不会一帆顺风的,譬如寄给妖精公主的那封信就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这也是为什么罗洁塔断定爱丽丝即将大干一场的原因。 在排除了邮递途中遇到了故障以后,对于自己这位还算有些影响力的学妹故作冷淡只有两种解释:要么是她已经完全放弃了,要么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所以不希望有多余的蚂蚁爬进自己的棋盘里来。 爱丽丝至今还迟迟未动,就代表基本可以否决前面一种假设了…… 如果可以的话,小金丝雀真的想加入这位前辈的身边去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场面。无奈对方根本看不上自己,擅自闯入的话又怕真的打乱了爱丽丝的计划,于是又是心痒又是一阵无可奈何。 ——等到我的实习期结束,回到格兰多尔以后,再去写信询问爱丽丝小姐相关事件的始末罢!如果交流的顺利的话,感觉又会是一本不错的传记呢! 她一脸怔怔地心想道。 分神的时间有些太长了,一来而去就连原来不太擅长察言观色的洛斯特都看了些端倪来: “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的话,在之后的途中顺道拜访一下如何。只要还在城里的话!你口中的那位爱丽丝小姐总不可能像是真的女巫一样,住在什么远离城墙之外的深山老林里罢!” “不了……” 金发的少女轻轻摇了摇头。她随即给自己找了一个还算像样的借口道: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嘛!我不太喜欢将两者混为一谈。” 其实她心里不禁还是有一些小得意的。毕竟关于这方面,她还是知道不少洛斯特不知道的东西的。这样才有一股子像是在隐秘的世界里探索的感觉。 末了,不禁单手拖着香腮补充了一句道; “诶~!肤浅的男人啊~!” ——我……肤浅……!?…… 听罢黑发的少年不禁露出一脸古怪的表情来。好在他今天心情还不错,便就又很快释然了。 没错,确实是挺肤浅的! 第四十五章 短兵接 摊位前排着的长龙很快就轮到了目前的两人。那挂在店招上肥嫩饱满的鸡翅肉散发着一层金黄的色泽,可轮到实物的时候包裹的外层的就只剩下一层焦黑油腻的外壳了。倒不会显得很难吃啦,只是现实与幻想之间的反差让人难免有些倒胃口。 ——这就是最近才流行起来的所谓的“效应”吗? 洛斯特挠着自己开始发痒的头皮心想道。 首先是被与实物完全不符的外貌或者宣传标语给吸引,然后为此投入了时间进去。等到轮到自己的时候,哪怕实物本身与期望值不符好了,为了说服自己等待的时间是有意义的,还是会强行把最初看中的商品给买下来。尽管其实最后你已经并不是那么想要它了…… 站在这个基准来说,很难断定人类这种生物的本质到底是机智的还是愚蠢的了。 至少…… 洛斯特回头瞄了一眼身后的小金丝雀。发现她完全没有表露出对于这种新奇的食物失去兴趣的迹象后,用一个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轻轻哈了一口气。呼~!随即抬起头,对着摊位后方的店主做了一个要两份的手势。 很多时候,人类总是不可避免地犯下一些自己都觉得很蠢的错误。 ——不好吃……而且好贵…… 离开了刚才的那片区域以后,洛斯特嘴里嘬着鸡翅包饭心想道。这就是过度的好奇心所付出的代价吗?两份小食加在一起就几乎花了他半个银币的钱,如果换在一家比较平民化的餐馆里的话,这都足够他去点一份烤羊排的了。 至少从店铺本身的火热程度来看,老板的营销手段是真的做的不错! “咕……唔……” 千金小姐出身,已经习惯了宴会上各种自助食物的罗洁塔对于用手抓着吃这件事并不排斥。只是明显还没有习惯从鸡肉里不断流出来的廉价油污,手上、嘴上沾的到处都是,整体的进食速度因此被拉得比洛斯特慢上了许多。 看来不管怎么样,这份边走边吃的庶民食物探索之旅,都会给这位来自格兰多尔的大小姐留下深刻的印象了。这可是比坐在普通的家庭餐厅里,点上一份烤羊排完全无法媲美的了…… 洛斯特正尝试着,从各种角度来安慰自己刚刚受伤的钱包以及心灵。 “……” 经过一番苦战以后,罗洁塔终于解决完了手上的食物。她伸出两只手指从衣服一侧的口袋里抽出提前准备好的手帕,在擦完了被油污弄脏的双手以及嘴角以后,觉得手帕已经不能再用了,便随手将其包裹着吃剩的鸡骨头一并丢入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洛斯特敏锐的嗅觉让他闻到了手帕上传来一阵淡淡香粉的味道。 或许就是这么薄薄的一层粉,就比他请客用的开销还要多上许多…… 他知道小金丝雀是不会在意的,否则便不会这样随手丢掉! 他突然觉得,这或许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了罢! 正当洛斯特为眼前发生的这一小小细节而感慨的时候。罗洁塔却好似突然打了一个激灵一样,蹑手蹑脚几步藏到了少年人的身后,利用他宽阔的肩膀将自己的身形压倒了一个小小的角落里面。洛斯特有所预感,顺着小金丝雀之前视线望去,只见一个刚刚还是路过状态的白袍身影突然打了一个拐,便径直朝着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再只见他的衣领上镶嵌着金边,素白色的上衣一丝不苟,一看就是由上好的绸缎所编制而成的。衣服的下摆上连了一条精致的腰带,腰带上则别了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由象牙色剑鞘所包裹的长剑,一看就是贵族们常用的那种装饰物品,要么就是附加了多重仪式的魔法道具。 来人看起来非常的年轻,约摸二十岁出头左右。一头洋红色的短发微微翘起,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自信感,锋锐的五官单拿出来都很有味道,结合在一起更让他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剑一般。 ——谁啊这是? 确认自己没有招惹过类似人物的洛斯特顶了一张大大的问号脸。 来人不正是罗洁塔位于黑山城之中的保镖,同时担任城镇巡逻队队长的凯普特。其实巡逻队的职务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方便活动的虚职而已,他的真实身份是城主麾下的武卫,知名剑术大师“银色荆棘”的正统继承人。 不过多重的身份并不代表他有歧视巡逻队中的其他同胞,实际上在任务空闲的时候,他也会主动承担一些街道的护卫工作。譬如近来他负责保护的对象就一直暗示自己需要私人空间,那么约等于是放了一个假的凯普特就习惯性地沿着自己居住区域以北的方向巡视了起来。之所以穿了正装而非护卫用的板甲,是因为接下来还有面见城主管家的预约,免得在中途还要回去换衣服浪费时间…… 小金丝雀在撞见这位老熟人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藏了起来。 她的心里这时是一阵的懊悔。这才想起这位年轻的护卫队长的家似乎就在繁华街附近来着。身为一个白手起家的年轻武官,他的功勋还不他拥有爵位以及对应的土地,中层区则大多是一些底蕴旺盛的富商的居所,拒绝并远离着属于他们圈子以外的人。除此之外,能够在靠近中层区的商业街附近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产,已经是一种绝对实力的体现了。 包括小金丝雀本人,为了这次的实习旅行也专门在附近收购了一套三层并带地下室的小楼。当然花的都是她那个贵族老爹的金子,她一点儿也不心疼…… 其实罗洁塔所不知道的是…… 以她现在的伪装,什么都不做反而才是更加合理的应对方案。 随意的走动反而更容易吸引像是凯普特这样专门有训练过动态视力人的注意力。也是她完全慌了,否则换在平常的状态早就连肠子都可以悔青了。 发现了疑似自己保护对象的可疑人物,于情于理,兼任着巡逻队职务的凯普特自然会选择第一时间上前盘问一番。 “……” 洛斯特也是意识到了对方可能来者不善,一瞬间便将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紧绷了起来。 第四十六章 冷锋藏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地被拉近。 巡逻队长凯普特起初并没有过分在意洛斯特,他的眼里只有自己最初的目标,就把对方当成了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普通路人。为了尽快靠近罗洁塔,他在走过洛斯特身边的时候伸出一只手想要将其慢慢推开,然而抬起手却好像抓到了什么空处一样。 ——给我倒! 洛斯特故意歪过肩膀轻轻一带,通过借力的方式将对方推过来的力量增加了好几倍,并朝着身体的一侧用力地甩了出去。 “嗯……” 惊讶着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去重心,凯普特的嘴角漏出了一抹代表疑惑的低吟声。眼看就要以脸部朝下的姿势栽倒在地面上,他也并不惊慌,一个前倾就是调整住了身形,并强行抽出了自己的左脚踏到了地板上,将这份倒下的势头完全化作了自己冲刺前的助力。 不退反进,单单是这份平衡感以及反射能力就足够他去傲视那些在酒馆整日就喜欢喝酒吹牛的“佣兵大师”了! 凯普特心系自己的保护对象,并没有过分去在意自己突然摔倒的原因。可他才来得及踏出半步,右脚还没能空档中抽出来,一只靴子就凭空出现在他左脚的膝盖上,再一次阻住了他前进的势头。重心两次被夺,年轻的队长一边伸出单手支撑在地面上阻止了右边的膝盖跪倒下去,同时也终于意识到了刚才发生的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在故意挑衅! ——什么人!? 两度受制于人却还险些浑然不觉,凯普特越想便越觉得心惊。他根本来不及抬起头来,将唯一还空闲的右手呈现出一个爪状,可在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没有做出当街拔剑的选择,而是攥紧自己的拳头凭着感觉就挥了出去。 啪——! 显然对方也是这样想的。两个拳头在空气中用力地碰撞在了一起,发出了宛若钝器击中了目标一般的沉重声音。 凯普特本身重心不稳,已是力有未逮。加上以低打高,力量更是在整个过程之中被消去了三四成之多。如今两拳相撞,对方安然无恙,他则是被从其中传来的恐怖力量震退了足足七八步。也好在他脚下功夫练的扎实,此次一退虽显得狼狈,但也趁着这个过程中逐渐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待到退到最后一步时他的双脚已经如同扎根一般稳稳地屹立在了大地之上。 对方并没有乘胜追击,否则这口气还没有那么容易缓过来…… 凯普特很清楚这一点。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黑发的少年就如同一尊笔直的钢塔一样直扎在马路的桠子上,单看年龄,竟似也与他差不了多少。从对方单薄外套袖子管处延伸出来的小臂并没有显得多粗壮的样子,然而紧握的拳头似乎还是暗示了其中所隐藏的如同炸药一般的力量。现在的他比谁都明白这一点,因为短暂交锋所造成的麻痹感还没有来得及从他的掌心之中完全消失。 ——这个长着一张路人脸的厉害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此刻我们正在巡逻途中的守卫队队长陷入了一个一脸蒙圈的的状态。 “刚才你为什么不拔剑?你明明有可以拔剑的机会的……” 却是洛斯特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盘亘在两人之间的沉默。 他看着对方的打扮,起初只当凯普特是某个过分缠着小金丝雀的登徒子、亦或者是哪位贵妇人推荐的难缠相亲对象——马戏团的木偶剧里都爱这么演——所以女孩儿才会那么慌了忙地躲了他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洛斯特本打算让他稍微丢个脸,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摔个一跤。 对于一个好面子胜过一切的公子哥来说,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糗自以后然也不再好意思缠着人家姑娘家了。洛斯特没有必要太过于张扬地暴露自己,招来人妒恨,可谓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了。 谁怎想这登徒子竟然还真的有些本事,逼得洛斯特不得不主动出手。否则真给他绕到自己身后去了…… 两个人各憋了一肚子的问号,四目相交,更是激起了一股浓厚的火药味。 由于之前的几回合更接近暗斗,两人数次出手却也没吸引来多少行人侧目。可直到两拳相交以后,整个气氛才彻底地随之一变:有赶忙避开来想要和自己撇清关系的;更多的人则是凑热闹般地靠了上来开始指指点点;偶有几个想到了赶紧通知守卫,却知道守卫们的头头就是卷进了眼前这片漩涡的当事人之一。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一直躲在后方的小金丝雀抱着头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同样的三个字。虽然从她的角度看不到刚才发生了一些什么,可激烈的对拳声还是听得到的。她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判断失误竟然会引来那么大的风波,可谓是越急越乱、再乱再急,如是陷入了一个恶性的循环之中。 如果现在跳出来说大家都是自己人,会不会同时被他们两个打啊!? 虽然,感觉应该是不会的…… 可就像是每一个犯了错事的小孩子一样。罗洁塔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坦然地站出来承认错误,而是想着该怎么变着法儿去进行弥补。 很显然,另一边是不会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给我让开!” 既然躲在洛斯特身后那人迟迟不愿意现身,凯普特只能从最坏的角度对这件事进行考虑的:眼前那个危险的男人挟持了自己的保护对象,并通过某种方式逼得她不能和自己联络。 如果真的是自己判断错误的话,事后要怎样道歉他都不会心存怨言的……毕竟能够确保那个女孩子的人身的安全才是他心中的首要目标…… 饶是如此,他也没有想到要对着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将腰间的佩剑给拔出来。因为这就是他的生存方式! “哦~!看起来你很自信嘛!”洛斯特不怒反笑,面对对方的威胁并没有直接地回应,而是换作提问的方式怼了过去说:“你真的觉得不使用惯用的武器能够威胁的到我吗?我不讨厌自信的对手,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总是会死得很快!” 无疑这一番发言算是戳到了凯普特的痛点。 因为洛斯特在初次交手结束的刹那就询问过相同的问题了,这意味着他看穿了凯普特当时的小动作,并且认为就算真的被拔剑出来也不会让那一击的结果产生任何的变化……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一种你的实力根本不如我的宣告。 如果遇到了是那种宗师级别的对手的话,凯普特或许还是谦卑地默许对方的说法。可从一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同龄人口出说出来的…… ——根本咽不下这口气啊! 思愎之余,他也强迫自己正在不断充血的大脑逐渐冷却了下来。冲动是最大的敌人!只是将眼前那个狂妄的小子揍趴下的理由又多了一个而已……现在就算认错人好了,他也决定事后不会再道歉了! “三回合!就算不用武器,我也会在三回合之内解决掉你!” “你先想办法接下我三拳再说吧。” 洛斯特心里明净的很。他扭动着自己拳头上的关节,心想着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系统性训练了。如果在城外的工地里搬砖头不算的话。好不容易碰上了一个有点资格的对手,哪怕在心底里觉得麻烦好了,他的身体还是如同一头饿疯了的病狼一样散发出一股浓厚的饥渴感来。 果然过去的习惯是没那么容易忘掉的! 再者这次是收了钱的,不多出点力实在是说不过去…… 第四十七章 互三手 从目前的形势上来看,无疑是洛斯特在各方面更占据优势一些:之前接连在交锋之中失利,无论是在架势上还是体力上凯普特都受到了轻微的影响。别看影响虽小,但在电光石火的战斗之间,哪怕一个轻微的数值变化都有可能对结果造成天翻地覆的影响。 再者他托大没有使用惯用的武器,这让胜利的天平在无形间又往对方倾斜了一点…… 这在洛斯特眼中是一个近乎致命的失误,但在凯普特看来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因为建立在一个战士之前,他的身份同时也是一位守护者。他的剑大部分时候都是为了保护民众、或者某个特定的人物而挥动的,在这种近乎私斗的场合下,他根本无法毫无顾忌地从一开始就用上全力。 说白了还是有些过于年轻气盛,根本不把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放在眼里! 洛斯特那一边的状况则是完全反过来的。 他更小一些的时候在地下拳市里混过一段时间。在那里,他见过各种各样不择手段的杀人法子。也见识过强横无比的杀人机器在一场比赛中全程压着对手狂碾,却在以为敌人已经被打到断气,举起手臂准备迎接观众的欢呼声时让突然诈尸跳起来的对手扭断了脖子。 类似的场面几乎每一天都在这片各个黑暗的角落之中上演着。 能够长时间存活下来的往往都不是最强者。相反,强大等于给了所有人一个针对你的理由!除非量变达到了足以引发质变的程度……否则就只能老老实实苟着,认真收集每一个可能成为对手之人的情报,懂得韶光养慧、时刻保持有一颗对于万事万物的警惕之心。 就像他嘴上同样说着具有挑衅效果的台词,却打从一开始就将这当成了一场死斗去看待! 只是如同命运的玩笑一般,两人此刻的立场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洛斯特因为担心身后的小金丝雀,现在处于一个不能乱动的状态;凯普特则由于一开始吃了一个暗亏之后,不愿意再处处受制,摆出了一个挑战者、攻击发起者的架势——于是擅长攻击的人负责防守、擅长防守的人则准备攻击…… 在行家的眼里这或许是一件相当可笑的事情吧!亦或者英雄惜英雄,受到由这两个人身体里爆发出来的滔天战意所感染,沉入其中,以至于根本笑不出声来。 几个呼吸的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但在互相僵持的两个人眼中这个过程却好似十几分钟一样漫长。 “……” 就如同一开始所预想的那样子,凯普特一脚踏在地面上,率先发出了足以在一瞬间就拉短两人之间距离的冲锋。 ——我跟得上! 洛斯特一步都不能走其实已经算是吃了一个小亏。他花了大概半个拍子的时间调整了自身的吐呐,然后双目一横,重心一倾,便是毫无花俏的一击直拳朝着已经快要欺身上前的敌人脸上重重砸去。 对方也很快对此作出了反应,一只手掌一勾一带,便很快将重拳上的力量尽数卸去——这也是洛斯特一开始就预料到的事情——他本来就不指望这朴实无华的一击能产生任何的效果,只是寄希对方会在躲闪之中露出破绽来。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还是超出了他最开始的判断…… 在利用消力的方法接下洛斯特的一拳后,凯普特却没有松开自己抓着的手,而是伸出自己另外的一只手反剪到了洛斯特的胳膊上。 这一前一后的两步几乎是同时完成的!等同于洛斯特只挥出一拳头的功夫,他就同时用大脑操纵两手做出了两件并不算简单的动作。再联系上他之前多次毫无防备的被人夺去重心,去坚持着没有倒下去!这份反射能力已经不仅仅是可以用天赋来形容了,更是经过后天反复训练得出来的成果。 ——好! 一招中的,凯普特心中暗道了一句。 在被第一拳打退的刹那他就意识到了,当时的洛斯特也是有些疏忽所以没有用上全力。结果那一拳还是把他打退了八步那么远!尽管当时有着失去重心的劣势,可在结束最初那一番试探后对方也估计不会再有所保留了,他可还没有自信单纯能从体能上战胜这头人形的野兽。 想要打赢爆发力比自己强的敌人的方法,还是要多少就有多少的。譬如诱使对方发动攻击,因为不管人类也好、野兽也好,在发动攻击的瞬间总是自身破绽最大的时候…… 这位年轻的队长最初定下的计划非常的简单,当然想要完成的话还是需要有绝对的实力才能做得到的: 首先第一步就是冲过去,诱使洛斯特出拳反击给自己一个前倾的力。然后借助这股力的爆发以及挥拳瞬间造成的重心偏移将他给狠狠地丢到地上……等到敌人落地以后,怎样利用关节技进行生擒就是像他这样经历过专门护卫训练的人所擅长的领域了。如果就连地面上的压制计划都失败的话他还有第三招,因为躺下的人腰部无法发力所以会导致进攻以及防守的节奏都变得相当笨拙,只要找准机会用脚尖或者手指一类突出部位瞄准喉管进行攻击的话,可以通过压迫气管的方式让对方陷入一个短暂的休克状态。 哪怕休克的过程只有短短的几秒好了,也足以结束这场战斗了! 这就是他一开始提出三回合就能解决对手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过度的自负,同时还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得出了结果。相反,如果就连这三招都无法解决掉对手的话,只能证明两人之间肉搏的实力相差实在是太大了,他再想靠徒手打赢就基本属于在痴人说梦…… “啊~~~!” 为了能够顺利地一招击倒对手,凯普特队长稍微有些不顾形象地发出了用来助力的呐喊声。可就像是在嘲笑他的努力一样,那个脚跟明明已经离开了地面的少年,那个好像被吹过了麦苗一样身体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少年,竟真的像是在地面上扎了一根一样,任他再怎么用力也都无法继续拔出分毫了。 洛斯特如今能用来支撑身体的就只有位于靴子顶部那么几根脚趾而已…… ——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还能再这种情况下还能够将千钧一发的颓势强行拔回的来啊!? 明明还没有来得及消耗多少体力,凯普特的队长却也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然后“怪物”这时开口说话了: “你忘记一开始自己是怎么差点摔倒的了吗?” ——一开始? 凯普特心中这才泛起了一丝明悟。他当时只是轻轻碰了下洛斯特的肩膀,并没有用多少力就被对方给甩了出去。单论摔投技方面对方可能比自己还要行家!所以提前留力做好了准备,防着他这一手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这也无法解释现在的状况啊!以洛斯特现在的状态就算没有摔倒都已经很奇怪了,又是用怎样的技巧把自己给强行拉回来的呢? 直到他发现了眼前少年那被一头零乱黑发所覆盖的嘴角下哈出来淡淡的白烟。 如果是在早春尚冷的时节里这样的情况还很正常,可如今天气渐暖,人的嘴里还能够冒得出热气来就显得有些诡异了。必定是在人体内温度远大于周围环境温度才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再一摸少年手臂上因为过度紧绷而变得像是钢铁一样的肌肉,答案在一瞬间就浮现了出来—— 他刚才通过加快新陈代谢的方式激发了身体的潜能!以至于血液流速加快,体温骤然升高! 可得到了答案的凯普特却比得到答案之前显得更加的茫然了。因为这意味着洛斯特刚才没有使用任何的技巧,只是单纯利用几根脚指头爆发的蛮力就强行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 大家不要因为剑招多走灵活,攻人不备的路线就误以为剑士是一个不需要力量的职业。事实是刚刚相反的,毕竟精准度这种东西也是需要对等的力量来支撑的。所有人可以试想一下,每天都要挥着几十公斤重的铁块两百遍、三百遍进行训练并保持剑路不歪。一个专业剑士的握力以及腕力在同期的其他职业中绝对是属于顶尖的水准的…… 然而还是拉不动! 蓦地,凯普特突然产生了一个错觉:仿佛正在和自己的角力的那个并不是一个和他一样以小麦、鸡鸭奶制品为食的普通人类,而是一个以煤炭、水晶等矿石作为燃料,正不断从身体里冒出蒸汽以及火焰的庞然大物。 那些疯子炼金术师以及魔导工程师最喜欢研究出来的巨大机器。 这就是一个短短接触就能让他感到毫无胜算的—— 绝望差距! 第四十八掌 互三手(下) “那么按照约定,第二拳了咯!” 洛斯特此刻出言提醒道。并不是因为出于好心才这么做的,而是担心在对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挥出这么一拳会造成什么非死即伤的后果,将自己卷入什么其他的麻烦之中。 计较得失的自由一向是他恪守的信条,所以他会自由地出拳,同时计较得失地提醒对方记得做好防守的准备! “……” 其实以凯普特的反应能力,哪怕洛斯特没有中途开口好了,在一招失败以后他也立马做好了一个随时准备迎击的架势。只是一开始没有预想到自己的招式会那么轻易地被破解掉,以至于在转型的时候身体的动作难免有一些僵硬了。可还是赶在洛斯特开口之前,将自己右半边的胳膊打横,朝着正前方向格挡而去! 正如他一开始所预料的那样—— 因为双脚半悬空的缘故,哪怕是力量强如机械的人形怪物,也不可能像是真的机械一样做出不符合自身身体结构的动作来。在这个状态下,由于腰部使不上力的关系,膝击、肘击一些需要配合身法的复杂攻击方式几乎全部被封印掉了。又因为右手被挥出的缘故,就像是松了弦的弹簧一样……洛斯特现在能够使用的,最快速,同时也是最有效的手段就只有一种…… 那就是左手的勾拳! 而且是无法配合腰部发力的不完全的勾拳! ——这样子的话就还有胜算! 已经提前预读到了对手的下一步,凯普特完全专注于分析眼前的局势,其实完全没有听到洛斯特刚才喊了些什么。甚至就连洛斯特开口说过话这件事可能都并不知情!他的脑内早已陷入了对于接下来交锋局面的模拟之中: 首先是利用自己的胳膊将洛斯特左手勾拳最薄弱的手腕部位给抵挡下来,然后是立马绕到对方身体的一侧,利用双手的关节技将对方相对脆弱的左手手肘给反向扭断掉。这样子一套下来一定会很疼!在失去一条手臂的情况下,哪怕有着绝对的体能优势好了,洛斯特也只会在之后的缠斗中一点一点的拖垮。虽然在事后可能无法完成,在三回合内秒杀对手的承诺了,但这样却是像是他这样子的机会型选手最擅长的战斗方式了。 在战斗中抢先掌握主动权带来的优势还是相当的明显的。 毕竟生活可不是纸牌游戏,单靠比拼点数以及花色就能决定孰胜孰负! 可问题是…… ——我接的住吗!? 饶是一向自信的凯普特,此刻也不禁在心中泛起了一丝名为失败的阴霾。 对,接下来的一切战术都建立在他必需轻松接下这一拳的前提下才能够成立的。否则就连自身的架势都被打散的话,又谈何继续接下来的其他变招呢?尽管打从一开始,类似的顾虑就不应该存在的才对! 要知道人类在无法维持自身平衡的情况下,出拳的力度就会被减弱到平时的四成左右!只有脚尖的部位接触到了地面,使用的还不是平常的惯用手,这两点还会对洛斯特现在的状态进行近一步的削弱,哪怕他身体的平衡性异于常人好了,满打满算这一招最后剩下的力度也就只有两分出头了。 只有两分力又有什么好怕的?更何况又不是打算去硬接,而是切入他作为支力点的手腕部分…… 可饶是这样去想,凯普特也无法将自己现在的表情变得更加乐观起来。 因为那可是一头怪物啊! 是一头单单用脚指头力量就拉动了他全身势头的怪物啊! 哪怕其中可能隐藏了一些突然增强自己爆发力的技巧好了。可没有人能够保证,对方之后不会把这样的技巧活用在每一次攻击当中。这两分力到底接的下还是接不下,只有在实际体验过之后才能得出分晓了。至少凯普特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这也可能是他能保证自己继续占据上风的唯一机会了。 是非成败皆看此一举…… 大概! “啪——!”实际上,下一秒洛斯特一巴掌就把凯普特糊进了一边的墙壁里面。 是的,就是字面意义上像是抹水泥一样强行给糊进去的…… 石灰石夹杂着黄泥和成的墙面本来就不算特别的坚固,经这一击后更是整个泛起了一层蛛网状的裂纹,摇摇欲坠随时都有着可能会倒塌的迹象。但这却也恰恰吊住了凯普特那半条性命,因为洛斯特从中途改打为拍,所以挥掌间本身造成的冲击不是特别的大、只是击飞力度惊人,如果给撞到什么坚固的大理石上,还不得当场给人震出半口血来——黄泥和石灰的墙面很好的卸去了部分威力,饶是如此,凯普特的内脏还是因为轻微有些受伤,为了反击而提起的一口气憋在肺里死活都顺不出来。 他的心中的震撼更是达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程度。 倒不是说洛斯特这一巴掌拍的太狠。墙壁没有被打穿反而是他力量有限的证明!而是由于他中途由拳变掌,明显是猜测到了凯普特的计划才突然改变了自己的应对方式。算上第一次抓投技的失败,这已经是凯普特第二次在预判上落了下风了。 不,准确来说在先读上两人各有千秋!只是对方强行利用了体能上的优势,蛮横地化解掉了对于自己不利的局面…… ——战斗直感上平分秋色,在战斗力上却被人给碾压了,这游戏有的玩!? 咳~!咳~!凯普特捂着自己还没能从窒息感中缓过来的胸腔,一边狂咳一边从墙面上滑落跪倒在了地板上。 亡命之徒出身的洛斯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伸出双手将挡住自己视线的碍事长发捋到了脑后,然后一脚踏碎了整块地面。他沉下腰,如同裂开般的嘴角吐出了沸腾的蒸汽,摆出了一个不再因为重心偏移而能够百分比之百发挥出拳头力道的架势。 其身姿,就如同一个正在嘲笑弱者的黑色恶鬼一般。 “现在是,第三拳!” 第四十九章 剑刃出 轰隆——! 巨大的烟尘随着这气贯全身的一击落下瞬间飞扬了起来。原本就伤痕累累的矮墙终受不了这迎面而来的巨大冲击,于猛然骤减的气压之中化散为一颗颗细碎的粉砾,可以说是完全把物理攻击打出了一种像是有魔法加持一般的效果。 “嗯……” 保持着一个出拳姿势的洛斯特眉头猛地跳了一下。殷红的血珠顺着他手腕的部位静静地流淌着,一滴两滴坠落,与地板上的灰尘以及泥土合二为一。这并不是敌人的鲜血!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右手的手肘连同护腕的部位不知何时被人划出一条细长的口子,大量温热的液体正不断从其中喷涌而出。 洛斯特收回了自己的胳膊,伸出舌头在上面轻轻舔了一下。一股铁锈混着人渣的味道在一瞬间溢满了整个口腔! 并不算太难吃…… ——看起来真的是自己的血液啊! “做的不错嘛,小子!我姑且在这里先算你‘合格’好了!” 他毫不吝惜地赞美了一句道。 如今三拳已过,凯普特也没有如同洛斯特最开始预期的那样毫无招架之力地就轻易倒下。甚至在刚才的一刹那,他都没有来得及看清对方是怎么做出反击并且伤到自己的。不过感觉只要继续打下去的话,很快就会知道所谓的答案到底是什么了…… 手腕受伤,洛斯特本身的战意不减反增,甚至整体的气势又随之抬高了一大截。 反观凯普特那边,却也早已显露出了一副更加狼狈的模样。随着烟尘散尽以后,显露在废墟堆中是一个弓着身子,才勉强支持自己身体没有倒下的白色人影。他的嘴角溢出鲜血,脸上衣服上也尽是尘土,唯一不变的就只有眼中的斗志,以及为这一场决斗豁出性命的决心!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两人原先打架的原因本身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现在已经上升到关乎他人生信条的程度的!他并非完全无法接受自己打输,每个人的胜利都是经由无数次的失败之后所累积出来的,但是输的这么绝对,这么毫无优势,而且是在同龄人的手中,他还是第一次…… 是的,现在在外行人的眼中,情况可能是两人互拆三招,最后是凯普特被打飞,洛斯特也在不经意之间被划伤手臂——这样六四开、甚至可能接近五五开的情况。可只有他本人知道现在的自己伤的到底有多严重: 左手的手肘被震到脱臼,手腕错位,多节指骨上可能出现了轻微的骨折,更加严重的是现在的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掏出来后又强行塞回去一样难受。仅仅是一拳!这仅仅是正面接下一拳所造成的后果!虽然在接下攻击的一瞬间,他就通过紧绷后背的肌肉,主动撞碎身后墙壁的方式化解了大部分的力度,可是整体的感觉还是像被五匹马拉着的大车直接碾过一样难受。 要知道洛斯特可是随手一拳就能将成年男性打飞六米多高的那种人啊!在现实之中,即使让疾驶状态下的马车撞上一下也不一定会有这种程度的冲击力…… 而且他也不是单靠肉体上的能力来承担下这一击的。 在凯普特的身前,横着一柄象牙白色的宝剑。只不过此刻在宝剑镶嵌有红宝石的剑鞘上,布满了一大圈凹陷下去的裂纹。没错,在感受到生命危险的瞬间,他还是本能地拔出了腰间的配剑,并以剑鞘作为盾牌护在了身前。饶是有如此重重的保护,他左手的腕骨还是轻易骨折掉了。 洛斯特最终还是输掉了三拳的赌约,而他也输掉了自己绝不拔剑的承诺。 ——这戏剧化的发展着实是让人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喂,小子,你学过剑芒了吧!” 洛斯特见对方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而自己手腕上受到的又是明显的割伤,一下子就推导出了有可能造成这样局势的最优答案。 “……” 凯普特却并没有直接回答。或者说,他将手下的动作转化为了对于整个问题最佳的解答。下一秒,只见长剑之下银光迸裂,本就残破不堪的剑鞘随着他挥剑的动作被斗气包裹,化为点点流萤朝着洛斯特的方向激射而去,其势头比近年来才流行起来的大片火枪齐射也不遑多让。 “银色荆棘”出鞘! ——喂,你不管我身后的女孩子了吗? 洛斯特的心中暗暗吐槽了一句道。可就在他心声刚刚落下的瞬间,原本还四散在半空之中的碎片就像是接到了命令的杀人蜂一样猛地拐弯全部朝着他的上半身方向袭击来,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还会以为自己陷入了什么魔术幻境之中。 其实这只是凯普特对于自己的反射神经以及斗气精确操控能力的应用而已,一般人遇到这种全方位的攻击非得不顾一切地躲闪不可! 可问题他现在的对手就不是一个一般人…… “想逼我退!?没门!!!” 洛斯特单脚插进了之前被自己踩碎的地面之中,抬脚就是踢起了一块一人来高的石板。流萤攻击看似恐怖,但其实为了兼顾多方多面其力度是及其分散的,在尽数撞上石板以后就像没入湖中的水花一样,顷刻间便没了任何动静。 可这一招本就只是为了试水罢了,真正在杀招在顷刻之后便悄然而至。 熟悉的搭档被握在了手中,凯普特在一瞬间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他并没有后悔自己在遍体鳞伤以后才拔出剑的决定;也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可能胜算只剩下渺茫的一成不到了。可不试试看怎么能够知道呢?不试试看的话又怎么能够知道现在的自己能够再走多远呢? 对,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奇心而已!武者,或者说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单纯的动物。顺便还能为全盛时期的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还能有几分胜算的问题做一下铺垫,只要没有死在这里的话,今日的失败终会成为往后变得更强的粮食…… 于是,在洛斯特脚边石板弹起的刹那。 他于心无旁骛的状态下挥剑了。 做为惯用手的右手一直保护的很好,因为之前一直是贴身缠斗的状态斗气也几乎没有任何的衰落,他能保证哪怕是全盛状态下的自己也不一定能够发出能加高水准的一击了——剑芒!就是洛斯特之前所推测出的剑芒。只不过是“银色荆棘”流派专属的,更加纤细的,就像是美丽花朵之下点缀的、优美的一根银线…… 不过它的纤细代表的并非脆弱。恰恰相反,稍微有点尝试的人都知道,愈是将斗气精炼到一点的攻击,就会愈发地坚不可摧! 剑芒顷刻间就晃到了五丈开外。 隔绝两人之间视线的石板就像是毫无抵抗的豆腐一样被轻易地切开了。 于那一短短的刹那,他仿佛看到了石砖后方洛斯特嘴角上挂着的一层浅浅的笑容…… 对方也在享受这一刻的纯粹啊! 一向来只有蠢人才会去嫉妒强者,聪明人应该学会敬佩并从中吸取到自己所不及的地方。自古武人相重便是这样一个道理…… 在凯普特脑子闪过万千思绪的瞬间,洛斯特将自己右手的关节下移,左脚的膝盖上台,同时催动两股力量,就好像是一把剪刀一样,轻而易举地就将快要触及到自己身体的那根丝线给轻轻剪断了。 剪断了! 毕竟剑芒本身就像是一把利剑一样,强大只有尖端部分,从两侧被攻击就很容易被击散掉。这整个过程看起来就像是在取巧,可实际上如果不是有强大的技巧以及速度进行搭配的话,一不小心就是一个弄伤自己的下场! 他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才会这么去做的…… 那么洛斯特的职业也呼之欲出了: 不是精通各种战斗技巧以及强化手段的格斗家,就是各大有宗教背景势力所培植的将肉体千锤百炼到极致的苦修者! 假若让小金丝雀看到这一幕的话…… 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就认定洛斯特是隐秘组织所培植出来的苦修者吧!可惜普通人轻易不会想到这一点,想得到这一点的人现在又没有心思看。 ——真的是强大到一点道理都没有! 如果真的是让完全状态的自己来的话,也绝对无法轻易突破这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的壁垒的吧!凯普特这时还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洛斯特从一开始就一步都没有移动过,除了为了揍他时向前踏出半步过,但也很快就又退了回去。这代表他还是手下留情了。 打不赢! 完全是一个怪物…… 可摸了摸自己还在咳血的嘴角,凯普特却发现此刻的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因为过于绝望失去了对于表情的掌控能力了吗;还是因为发现了可以超越的好对手而在沾沾自喜?他不知道!他只希望这是后者……情至酣处,这位年轻的巡逻队长也不禁由衷地补充了一句道: “砍向你手臂那条口子还是太浅了啊!” 唯有这一句话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因为这一击的打歪,就代表他失去了能够击倒那黑发少年的最后一丝机会。没有人会去责怪他什么的,毕竟当时是在被击飞的情况下打出来的,还要忍受左手骨折的痛苦,由于剑还没有来得及出鞘完全是用右手的指甲砍的,能够打中目标本身已经是一种万幸了。但他还是后悔…… 无比的后悔! 不过这也提醒了凯普特另外一点,其实现在的他还是有那么一丝机会的。 剑芒会随着激发的距离越近而威力越大,而且在那个角度的话洛斯特也无法像刚才那样格挡攻击。以他现在的状态,再凝练出一两发精炼的斗气就已经是极限了。这个战术意味着在此之前他必需绝对地接近目标,并在对方连续的猛攻下支撑过数个回合,找到出能够凝练出绝对剑意的机会。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那个距离也同样是格斗家或者苦修者最擅长的发挥空间。没有人能够保证,他下一秒就被一发铁拳穿胸而过…… 可他还是前进。 所抱有的觉悟绝对不亚于那些传说之中只身挑战神话生物的勇者,或者迈向巨大台风风眼的疯狂探险家!没有任何原因。非要找一个原因的话,那就是因为人类这个种族一直都是这样子的。 他们战胜了各种神话生物,战胜了巨大的天灾,最终成为了这片大陆货真价实的统治者。 他所迈出的,不过是往昔人类都曾经走过了脚步而已。 “……” 注视着迎面而来的挑战者,洛斯特默默将双手抱拳放在了胸前。看起来像是放弃了抵抗,实则是在暗中聚集气势为了能够打出之后迅雷不及掩耳般的一击。也就是拳术中最快的刺拳!这是在目前的局势之下,他唯一能够想到能够精准高效且在不伤人性命的前提下结束这场斗争的方法。 如果换在平常状态下的他的话,是绝对想要避免这种生死相搏的情况下。 可如今从对方身体中散发出来的强烈觉悟以及战意,激起了他曾经身为角斗士的血性。诚然,过去的他就不是什么好人,手染鲜血、杀人如麻,并隐隐以此为乐。后来经过一系列变故以后他才意识到,用他人的痛苦来赚取幸福的生存方式实在是太过于悲哀了。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优秀的人了,让优秀的人早死实在是一件相当可惜的事情! 诚然他没有审判众生的权利。 这世上没有人拥有这样的权利…… 不过在他最喜欢的宗教语录中有这样一句话——我们可以是一个杀手、也可以是一个牧羊人…… 如今他已经厌倦继续做一个杀手了, 只想当一个负责畜牧弱者的牧羊人! 虽然听起来可能很神棍,但救赎之道或许真的自在其中罢…… “等一下,你们搞错了,不要再给我打下去了!” 这才迟钝地感觉到事情开始往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扭转了,小金丝雀慌忙地从洛斯特身后跳了出来,攥紧自己的拳头大声地呐喊道。 可惜她说的还是有些太迟了…… 第五十章 逃逃逃 “洛斯特!” 小金丝雀突然又大喊了一声,想要强行终止这场由自己引发的毫无意义的决斗。 用力地耸直了自己的肩膀,洛斯特佯装出了一副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模样。真的已经是太迟了!哪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辩论家在此好了,也无法阻止两头因为荷尔蒙积聚爆发而即将相撞在一起的野蛮犀牛。现在的他们无疑就好似这样两头疯狂的犀牛,唯有一方的倒下才能致使另一方熄灭身上熊熊燃烧的不屈斗魂! 因为这就是男人…… 大概只有蠢女人才会觉得身边的男人会为了自己而打起来,其实很多时候都是男人们自己受不了挑衅主动想要去揍对方的。就像是历史上那些有名的因为美色误国的君主一样,误国的人是他们,而不是他们怀中抱着的任何一位妃子,只不过出于某种戏剧性的改编,亦或者是历史学家们用来推脱责任的借口,才将其中一部分原因归咎到女性的美貌上来。这便是所谓的男权政治—— 洛斯特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政治。 就如同他也讨厌漂亮的女孩子站在一边自说自话一样! “等一下,这个人不是敌人!他是城主府邸里的人,同时也是负责周边街道巡逻的守卫队中的一员!” 金发的娇小女孩儿继续苦口婆心地上前劝谏道。 ——抱歉啊,gril,哪怕你是我的雇主好了,也无法阻止我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主动靠近我攻击范围的小子给一拳揍飞出去。不,等一下……这货是一个武官?而且还是地区的守卫……刚才还被我一巴掌糊进墙壁里面去了…… 洛斯特迟疑半晌,很快脸上的五官便又是猛地一缩。他只感觉自己的后颈部位有些凉凉的,整条脖颈更像是被套上了一圈绞索一样,散发出了一股仿佛随时都会窒息一般的强烈麻痹感。 我们的普通小市民面对高大英武的兵哥哥瞬间便陷入了秒怂的状态! “……” 这微末的小插曲,在此刻的凯普特眼中却如同耳边的浮云一般清净。他已经踏入了洛斯特的攻击范围之内,双眼双耳完全集中到了对手的身上,手中的长剑更是做好了随时都能够挥出的准备。他只觉得面对强敌的压迫感使得自己的心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仿佛什么都看得见听得到、又仿佛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他只觉得自己的下一剑能够达到人生之中前所未有的高度,将真正于天上地下,森罗万物融为一体——也就是所谓的天剑! 他甚至隐隐还在其中看到了自己人生的走马灯: 从小就出生在一个条件还算优渥的家庭里,有一个严厉的父亲和一个虽然话不多但会温柔疼爱他的母亲。虽然将大部分时间沉溺在剑道之中,没有交的到什么足以谈人生理想的朋友,不过姑且还是风平浪静地度过了整个前半生…… 这样一段人生绝对不会是毫无意义的! “喝啊~!” 下一秒,洛斯特弯下自己的胫部做了一个压身的姿势。凯普特连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预防对手随时都有可能打出的下段冲拳。却只见那黑发少年转身就是将身后一娇小的身影搂了起来,然后腰部发力,一跳就是五米多高,然后单手抓住一侧两层小楼屋檐的一角就这么翻身逃走了。 就这么逃走了! 就这么逃走了…… “咳——!” 手腕里还憋着一发天剑没有发出来的凯普特一时气结,意识到了现在追也来不及了以后,更从喉咙里又咔出了一口老血来。他怔怔地望着浮在天空中屋檐一角的方向,因为斗志熄灭而逐渐变得冰冷迷茫的内心之中反复循环着人生三问: 我的对手是谁? 我们为什么要打架? 他这样跑了是不是代表我已经赢了? 可为什么现在的我还是会突然觉得那么的寂寞呢? 刚才已经是第四问了……可现在谁在乎的了那么多啊…… 因为兴奋感逐渐褪去,大脑里不再分泌一些脑霏一类可以有效抑制疼痛的神经素,骨折的左手以及连续受到压迫感的胸腹部不断提醒着他现在并不是应该过分深入调查的时候。地区的巡逻的守卫在收到目击报告之后很快就赶了过来,在考虑到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就连十分钟都不到,这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效率了! 凯普特有生以来第一次希望同伴能够来的不是那么的准时。但该来的总归还是来的,不该走的总归还是让他走了……凯普特并没有解释过多的东西,因为按照这个国家的体制,只要堂堂正正地提出决斗而且对方答应了,事后杀了人也不算犯法,加上队长的脸色实在是过于难看了,深谙其中之道的巡逻队员们自然没一个人敢过分追问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打坏的公正设施到底该由谁来赔偿,可凯普特现在实在没有其他的精力去管多余的事了。 他现在只想回家一个人去安静处理身上的伤口。就连和市长总管的预约和多余的医生都不想去看了。他拒绝了同伴们提出分出一个队员搀扶他回家的提议,拄着自己的搭档,就像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年人一样,安安静静地消失在了人潮依旧熙熙攘攘的街头巷口。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亦或说,一个重要的人! 时间回溯到几分钟以前。 在洛斯特一言不合就上天的同时,除了凯普特以外,还有一个人也是处于长时间懵逼的状态的——罗洁塔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脚离地了,病毒关闭了,聪明的智商有没有占领高地不知道,但无疑她的求生欲做到了。 ——要要要要要要……要死了啊!!!!!!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脸距离一侧的屋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有生以第一次真的希望自己是一只小金丝雀,不仅特会唱歌,而且还要特能飞的那一种。 好在想象中的牙齿与砖头亲密接触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就在两人即将撞上屋檐一角的时候。洛斯特伸出了还空闲的五只手指紧紧攥出了檐壁,一个借力就将两人原本前进的势头改为继续向上,连跳了好几级,落下的时候已经在靠近屋顶正中心的位置了。 除去一开始那些像是空中飞人一样惊险的动作以外,整个过程平稳流畅的就像是踩上一级台阶一样轻松。 看起来他不仅仅是个专业的战士,就连逃跑的手段都是一流的! 第五十一章 幻想中 “登登登!!!” 跳到屋顶上的洛斯特并没有立刻停下自己的脚步。他脚踩着石灰制的屋脊上面,一次又一次地借力便跨过了眼前一座座的小楼。 循序渐进,远处的楼层越来越高,抬起头可以看见悬挂于街市上方的彩旗,再远处是教堂雄伟的钟座,以及盘旋于其头顶上方蓝幽幽的青天白云。 ——我们这是真飞了吗? 罗洁塔在心中暗自发出了一个小小的疑问。 她强行压住了自己快要被风吹飞的红色帽子,但调皮的金发还是趁机逃出了几缕,于女孩儿的身后拖出了一条像是鱼缸中金鱼似的尾巴。她渐渐感觉自己不像是一开始那样子害怕了,甚至隐隐有些享受起了这样的过程。 之前就有提到过,人类总是一种很容易习惯的生物。 她回想起了以前自己在聚会上遇到过的一位有意思的军官。 那个人是在皇家骑兵团出身的,曾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老死在马背上了。可等到他真的上了年纪以后,高层的人又突然派他指挥刚成立的海军,去对抗近年来越来越猖狂开始直接袭击周边渔村的海盗团伙。他曾以为自己的顶头上司就和那帮海盗头目一样,脑袋里被什么不好的东西堵住了,才会让他一个骑兵去负责训海军! 可实际上…… ——当我骑着马匹沿着船只之间的甲板奔驰了一圈之后,顿时就觉得自己的整个胸襟就像身边的大海一样变得无限宽阔起来了! 在经历大大小小数十场海战以后,这位已经退伍了的海军军官,用如是一句话总结了自己波澜壮阔的后半生。 至于他是怎么在颠簸的甲板上跑得起马来的?毕竟以近代的木制帆船制造工艺,还是很难解决在行驶途中遇到风浪时的平稳问题的。究竟是因为这位老船长拥有一匹精通水性的坐骑,还是他只是在停泊满船只的港口上溜了一圈,那就不得而知了…… 就和洛斯特家的那位房东老爷子的恋爱史一样,属于前几代人口口相传下来的未解之谜! 至少此时此刻的小金丝雀产生了一种类似的看法: 在置身于一片纯粹的蔚蓝色之中,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胸襟都变得和天空一样浩瀚了起来。 她总觉得现在自己应该说一些什么。可不管说你跑的好快啊、还是说你刚才打架好厉害啊,都仿佛像是一只正在向人撒娇的猫儿一样。 可能是因为现在的洛斯特就像搂着一只猫儿一样把她搂在怀里罢!洛斯特将自己的手腕前曲,拖住了她臀部以下直到脚腕关节之间的位置,她则因为害怕死死把双手环在了少年的脖子以及肩膀上面。 这是属于两个体型差距过大的人才能达成的默契配合…… 说实话,一点儿都不像是那种专属于情侣之间的暧昧姿势。可不知为何,在亲身经历后还是感觉比想象之中来的更加害羞一些。 可能是因为正抱着他的人突然变了罢…… 在战斗近在眼前的时候,洛斯特整个人的身体骤然就蹿出了一股凌利气势。就像是抛开了名为麻木以及迟钝的剑鞘一样,暴露出了下面能够直扎皮肤的血淋淋的利刃,仿佛只是轻微地撞上就能让人产生严重的挫伤。 ——他确实是一个相当危险的男人! 哪怕早就有类似的觉悟好了,可是觉悟归觉悟,亲身经历的感觉就又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其实更让罗洁塔有些小小心动的是,哪怕在这个状态下,洛斯特也愿意听取甚至主动接受自己的建议。 纵使是身为一个外行,她也看得出凯普特绝对不弱,可洛斯特依然稳稳压住了他,占尽了上风!所以她才会向比较容易占据主动权的洛斯特提出停止战斗的要求,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当时的洛斯特距离她比较近就是了…… 可纵使反复提出苦求好了,小金丝雀本身对于自己的愿望能够实现这一点还是不抱有太多期待了。没有太多为什么,就像人类大部分时候其实都跑不过灾难的引线一样! 她甚至有怀疑洛斯特是不是故意装作没听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然而待到回过神以后,对方已经带着她冲上了蓝天。 冲上了蓝天! 对于长期没有收到家里父亲以及兄长们多少直接关心的罗洁塔来说,洛斯特的这一举动给她一种被人在乎着的感觉。仔细想想看的话,他抱着自己的动作不就像是大人抱着小孩子一样吗,给人以一股强烈的安全感…… 小金丝雀开始觉得自己的脑袋晕晕乎乎地了。 被一头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怪物给在乎着!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她不禁产生了一股错觉,对方的脖颈上此刻仿佛正系着一条粗大的链子,而链子的另一头正缠绕在自己的手臂之上。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瞎想的。可就像是某种难以戒断的毒瘾一样,这个天生爱冒险的女孩儿还是忍不住沉溺进了自己编织出的名为“美女与野兽”的梦境里了。 “……” 明显就没有那么心理活动的洛斯特这时候已经攀上了繁华街的顶峰。然后身体猛地一倾,便朝着正下方浩浩荡荡的人潮急坠了过去。 “诶!?” 从梦中猛地被惊醒的女孩儿还没来得及因为急速上升的失重感惊呼出声,却只见下坠途中黑发少年的左脚于半空之中好像突然勾中了一个什么东西。 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是一条已经被提前设置好了的钢丝绳。纤细而且坚韧,如果不是因为有轻微的反光的话,完全难以被寻常人的肉眼给察觉到。 洛斯特就这样子利用自己过于常人的身体素质以及平衡性,踩着钢丝绳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隔壁的街区。 这是他前几日巡视这一代故意设置下来的紧急逃生区域,在附近一共好几处,没想到今天居然就给他用上了。 他自诩自己各项的身体素质已经达到人类的顶尖水准了,连他都无法一口气跨越大坑自然也没有多少其他人可以办到。 这时候利用钢丝绳的好处就可以体现出来了,在白天的时候都不知情的人都难以看清,到了夜晚的时候更是可以稍加利用变成针对敌人的陷阱。突出的就是一个从心理论,有备无患…… 毕竟这事儿做得好的话可以救自己的命! 小金丝雀则因为这里为什么会有根钢丝线这事儿而陷入了新的幻想里: 在她想象的世界中,每当夜幕到来的时候就会有一个蒙面英雄降临于黑山城的上空。 他就像是现在这样踩在各种精巧的机关陷阱之上,俯视着这座城市每一个肮脏污秽的角落,并当有暴徒肆意行凶时就会立刻从天而降、伸张正义,消弥各种犯罪于未成形之中。 第五十二章 利用论 在又连续跳过了好几个街道以后。 洛斯特才停了下来,找到了一座有着凹凸墙面的高大建筑,将单手比作爪状连同鞋尖一起勾住了墙面,然后伴随着一阵仿佛会摩擦出火花的气势一路滑到了相对平稳的地面上。 头顶上的天依旧蓝的吓人,索性附近都是一些屋主人去上了班的居民区,没有什么在意的到这边的样子。故此也没有人引发任何的骚动! ——这就是大佬跑路的姿势吗,感觉彻底学到了啊! 小金丝雀在心底暗暗打起了趣来。 她抬起了自己的头,发现洛斯特的宽阔的脊背已经完全将身后的太阳光给遮住了,少年的身体置身于一片阴影之中顿时整个轮廓都显得模糊了起来。洛斯特缓缓将小金丝雀的身体放回到了地面上,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一场闹剧的结束,不如说,关于她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已。 从双脚离地造成的轻微晕陆感中解脱出来以后,罗洁塔逐渐找回了自己身体的平衡。一股不算太强的冲击力很快从她双手的手腕上传达了过来!洛斯特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将脑袋抵在她的额头上把她顶到了墙角的位置上,男人的身体上散发着一股仿佛随时都会择人而噬野兽般暴戾的气息。 “你弄疼我了……” 这是小金丝雀当时唯一能够想到的东西。 虽然不符合她的性格,可也没有比这更适合在类似的情况下作开场白的了。 “说,妳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才会导致被官方给盯上的!?” 看起来洛斯特是把她误当作是一个通缉犯来对待了。 听罢,女孩儿的内心中顿时就泛起了一阵委屈,同时泛起的还有一阵名为哭笑不得的东西。搞半天闹那么大一阵乌龙来都只是她在咎由自取而已。如果赶在一开始就向洛斯特坦承全部的话,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端了;如果赶在一开始就站出来的话,两个男人就不会因为自己而纷纷受伤了…… 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如果,她就不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以及懊悔之中了!一个人的决定有时真的能够改变许多的东西,正如同那句有名的哲理所说,一只蝴蝶轻轻扇动下翅膀,就有可能在大陆的另一发引发一场巨大的海啸。 她终也是没能引发什么海啸,却险些害死两个同样关心自己的人。 这一样都教人觉得不好受。 不知道是因为空虚还是因为恐惧,她仿佛听到了自己的手腕骨被洛斯特咯吱咯吱捏碎的声音。这当然仅仅只是一个错觉而已。洛斯特还是有手下留情的,也没有进一步逼问她非要说出些什么来。如果这个男人真的认真起来的话,小金丝雀就不仅仅是感到痛苦,而是真的要痛到大叫出声来了。 真正的折磨并非来自肉体,而是她那颗饱受煎熬的纯真的心…… “那个男人其实是城主指派给我的护卫,先别露出这样空虚的眼神来,我真的没有在骗人啦!”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罗洁塔将包含自己所知道的方方面面全部都说了出来。包括但不限于她记录官的职业,曾经想要任职于格兰多尔学院的书士队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放弃一事,甚至坦承了是主动靠近洛斯特想要借助他为线索更加深入这方面的领域……一桩桩、一件件,大大小小,滔滔不绝! 除了关于娶了她以后就能拿到百万嫁妆这件事儿,说到底,女孩儿还是不希望自己在别人表现的像是一个渴嫁的怨妇一样。 ——且让我缓一缓! 洛斯特分出一只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极力表现出了一个像是在思考的样子。其实他脑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在想,近来不知道是因为受到什么东西的影响,他总觉得自己的思考能力仿佛变得越来越差了,简直快变成像是纯依赖本能在行动了一样。 关于被人利用了一事,他反倒是一点儿都不在乎。毕竟每个人其实都是在做类似的事情了。谁还不是为了能够被分配到好一点的区域干活每天对地里的包工头点头哈腰的呢? ——这就是一种利用! 那些成天吵吵嚷嚷着你利用了我还要我怎么相信你的人才是真正的大傻瓜! 结果想了半天,他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弄明白。再低头看了一眼身下女孩儿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抓着的一只手自然而然也就松了开来。洛斯特懂得不要去勉强自己,实在不了解的东西抓给了问就是了,再精明的谎话只要说的多了也会自然而然给人瞧出破绽来。 心中打定下了主义,他又瞧了一眼那正揉着自己小手腕的女孩儿,语气不经意之间又是柔和了几分: “你明明已经有那么厉害的护卫了,为什么还会想着法子找上我呢?单单是这一点就向人想着觉得很不明白!” “他真的很厉害吗?” 罗洁塔反问了一句道。她倒不是在质疑凯普特的实力,换个明眼人都能够看的出来,能够在五丈开外一剑截断拦腰粗石板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是庸手。只是洛斯特于那位护卫队长的一战多以暗斗和预读居多,她一个外行人是很难搞清楚其中有什么门道在的。 故而才有此一问。 “很厉害,如果双方一开始就施展全力的话,没有个几十回合下来我估计还拿不下他!” 洛斯特回味着之前的战斗幽幽地总结了一句道。 像是这种擅长游击的对手本来就是最难对付的,打一下就跑任谁都没多少辙。如果不是在第二击就打伤敌人的筋骨的话,之后的战斗就有可能演变为长期的消耗战!不过消耗战会更考验双方的综合体能,所以他也不认为自己会输就是了。 “完全听不出来呢!话说在这种时候你都在夸奖自己的对手啊……” “否则呢,把自己形容成一个打一个傻逼还要花费几十个回合的大傻逼吗?” “这……” 这一番操作毫无道理可言,可依旧把罗洁塔怼的无言以对。所谓的话糙理不糙也就这味儿了。贬低对手的人格就像是在贬低与之相博自己的人格一样,学会承认对手的强大才会显得自己更加的强大。 这是一种武德! 同样也是燃烧在像是洛斯特一样大部分战士体内熊熊不息的斗魂。 洛斯特这时微微错开了自己的身子。之前被堵在墙角里的罗洁塔这也才见到了,正从这个少年身后所冉冉升起的,仿佛像是用来妆点他一般的高耸的天空。 ——他真的是很强很强啊! 黑发的少年这时却眉头一皱,如同细想后发现了什么似地说道:“话说一开始不应该是我在问你问题吗?为什么从中途开始就变成你在问我问题了?” 恭喜盲生你成功发现华点了呢! 第五十三章 药剂师 俏皮地吐出了一小截丁香粉舌,女孩儿微眯起一只眼睛做了一个鬼脸。她又是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抛下了所有的烦恼,将自己的心情给掰回到了的正轨上。 “说起之前的战斗,你不有受伤了吗?快把你的手臂给我看看……” 说完就要去抢洛斯特刚松开她的那只右手。 “……” 黑发的少年此刻露出了一个轻微不知所措的表情来。他从来都不擅长应付特别热情的人,从来都不! ——喂喂喂,我对妳的审讯还没有结束呢!少给我死乞白赖地凑过来套近乎。话说妳现在可是一个可疑人物啊,既然是一个可疑人物就给我低调一点少整这一套屁事特多行不行!? 洛斯特的心底暗暗开启了吐槽模式道。说实话,现在他是有一点儿想逃的,可哪怕面对之前的那一场生死相搏都没有后退半步,现在给一个小丫头逼退又实在是太不得劲了一些。 再者说,他也不是完全为了避嫌才想阻止这么做的,毕竟只要是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不能随意把伤口交到还不能完全信任的人手上。对方若心怀歹心的话,轻则导致伤口加重,重则……为此丢了性命的案例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生过…… 想是归这么想的没错,可真被人牵着走时,又不好意思太用力把被抓走的手给强行抢回来了。 ——哈~!我一定是被她身上的那股傻劲给传染了啊…… 不知怎的有些不敢去望向女孩儿此刻的侧脸,洛斯特慢悠悠地抬起头去细数天空中随风飘过的云朵。诶,这是何等的愚昧,何等的迟钝,又何等的不讲道理啊! 嘶~! 小金丝雀则在看清了洛斯特手臂的瞬间于牙缝间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诚然,他之前受到的伤害并不算太重。这里的“太重”二字,是基于致命伤这个前提来进行判断的。他手臂上的那一条创口实在是太长了,加上受伤后的好一段时间内都是紧绷着肌肉的爆发状态,伤口是好了又裂,裂了再好,半凝结状的血液一层又一层铺在患处上方,又像是被抹上了一层打成烂糊状的暗红色果冻一样。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特别的疼罢! 女孩儿下意识遗忘了应该受伤更重的凯普特。倒不是因为偏心,只是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她又想起了洛斯特当初抱起自己时的动作:他是用手背的部位托在她双腿的下方,把她的整个身体温柔地给支撑起来了。就像是寻常人搂着猫咪时那样!她起初以为洛斯特会做出这样特殊的举动完全是出于异想天开,甚至隐隐有了一种自己是不是被人当成了小孩子错觉,可直到看到了一幕后她才意识到……那个少年之所以会这么做是为了将靠近手肘的一面尽可能地靠近她的身体,是为了防止将手腕上的血污沾到她的衣服上面。 这是何等的胆大心细…… ——简直都快变成世界上第一帅气的男人了! 陷入了自己脑补的剧情之中,小金丝雀只觉得自己发热的小脑瓜里有一条叫做什么槽的东西正蹭蹭蹭地往上乱涨…… 至于我们大陆上第一帅气的男人此刻的心理活动则是: ——好在当时并没有把她的衣服弄脏啊!尽管看起来好像并不是什么高档货的样子,但感觉还是有些小贵的。如果不小心沾上血污的话,送到平常浆洗衣服的店里面对方要价应该也会更高一些的罢。虽然感觉十有八九不会让我掏钱,但一想到可能会造成毫无意义的浪费就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要立起来了呢! 总之,完全不知道贵族家里养的洗衣女仆到底是什么的洛斯特,对于自己的这一波操作十分的满意。 所以事实证明,人类是永远都不会相互理解的! “咳~!咳~!麻烦请稍等一下,我记得自己带了可以止血的药……” 揉了揉自己轻微有些发红的脸颊,罗洁塔故意咳嗽了两声以化解源自内心的那几分尴尬。她也没有顾洛斯特还没有出声,便将双手塞进了腰间的小包里面昏天黑地翻找起来了,却因为频频地犯错,导致无故浪费了不少的时间。 洛斯特这才想起眼前的那孩子其实还是一个药剂师来着。 ——我真的可以相信她吗? 下一秒,他歪过头在心里做起了问答题。 记得药剂师这个职业到了上位之后一共是有两条分支的:一条是治愈师的路线,一条是毒师的路线,也有二者混搭的,但人穷尽一生精力都是及其有限的,所以一般也只会专注其中一条发展下去。二者的职业特性就和他们名称一样言简意赅,前者施药救人,后者借毒杀人。 当然这并不代表毒师就一定不会出手救人了,治愈师就失去了毒药混合的能力了。他们更像是事物的两面性,或者说就代表药材本身的两面性。凡是药三分毒,救人害人更只在一线之间。其中治愈师拥有的特点是“纯粹”,即可以尽量压制药物本身的毒性以及带来的副作用,减缓友军的药水疲劳,在战斗中将各类增益的效果发挥到最大;相反毒师所拥有的特性便是“混乱”了,“混乱”本身虽然不至于去影响药水本身的优点,但却制造出拥有增益效果的毒药——对,下毒什么的才是主要目的,能够顺带强身健体什么的便是副作用了。 拜其所赐,经常可以在黑市里淘到一些不明觉厉商品。譬如喝下去会治好伤口但会瞬间让人中毒的药水,也可以直接涂在短剑或者箭头上给敌人先受伤再奶一口再中毒的快感。譬如喝下去后会麻痹数秒、但之后可以让人健步如飞的药水;譬如喝下去之后会让人失去方向感,却变得能够看清黑暗已经鬼怪的药水…… 毕竟无论是想要培养出一名治愈师还是毒师都是相当花钱的行为,首先就是要将大把大把的材料费投入进去。除非某些阔到没有朋友的超级组织,可以完成由内部的消化,否则大部分情况下培养者都是要一边卖出试作品来挽回损失。基本是只有到了专家级别以后,才会反过来开始实现盈利。 又因为毒师们的作品很难被摆到一般的柜台上,所以会大量的流入黑市反被视为是很正常的途径。对于一些没什么经济实力的平民冒险者或者佣兵来说,这些被打上“残次品”标签的瓶瓶罐罐只要使用时机得到往往就和正品也差不了多少,甚至被逼急了还能玩出许多邪道的用法。至于前者的价格自然会更便宜一些。往往只要卖家详细介绍副作用的话,还是很容易积累人气以及回头客的。 甚至近年来还出现了不少这方面的狂热收藏家…… 回归正题,历来世人都说药剂师阔绰,可这笔钱真的不是谁都能赚到的! 基本的天赋除外,单单是培养到可以盈利之前所需要投入的资金,就可以败光好几个位于城市中层区以上富商的家庭了。所以大陆上比较有名的药剂师基本都是和某些超级势力绑在一起的,要么是为了寻求庇护,要么是在还是学徒的时候就已经为了前途把自己卖身给对方了。 像是小金丝雀这样的野生药剂师真的可以说是非常的罕见了。 不过根据她的年龄以及行为方式来推断,她应该还没有晋升为上级职业,完成由公会所鉴定的药剂师或是毒师的考试。也就是说,现在她十有八九还是在以亏钱的状态卖药水了。或者人家根本不用买,就是做来送人和自己用的…… ——可以,这很大小姐! 推测到了这一步,洛斯特用力地砸了一下舌。不过这一次,他久违地没有在关于钱的话题上过不去,而是深入思考着另外的一个问题。 ——如果她真的走的是毒师的路线的话,趁着给我手臂上药的功夫的话,就足够杀死我一万多次了罢! 可为什么我还是一点儿都不害怕呢? 是我真的已经相信她了吗? 还是觉得,其实就算死在这里也没有任何的关系呢? 第五十四章 羞与杀 想来想去也搞不清楚任何的问题,洛斯特最后选择习惯性地放弃了思考。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就这么任由她给自己上药罢!如果事后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就代表这个女孩子属于基本可以信任的,之后需要相处的几天里也不用处处防备着她了;假若不小心中了什么猛毒的话,以自己的身体能力还有毒药抗性,临死前一换一至少还是做得到的。 反应能更快一点儿的话,到时候立马截断手臂说不定连命都不用丢!怎么想都不至于是太亏…… 抱着如是强行不亏的念头,洛斯特这一次大大方方地就将自己的伤臂给交了出去。 同时他心中暗暗盘算起了等下万一反目,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立马拿下这女孩儿的方案。等到手臂产生异状以后,是立马扣住她的脖子,还是顺手捏碎她的几根骨头好在之后逼问出对方的本来目的以及解药的下落。 洛斯特就这样子眼看着小金丝雀白皙纤细的脖颈在自己的脸前晃来晃去,想象着只要是微弱的力度就能将其轻易折碎的场景。 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并不代表他是真的起了杀心,只是因为以前种种严苛的生活习惯所致的罢了。会有需要一对多的时候,或者长时间与多股敌人发生连续的战斗,在那种情况下,有效地削减敌人的数量,哪怕是一个,也会比重伤负数的敌人来的更有利一些。 ——完全不给对方释放医疗魔法,或者由后勤队员补给药水的机会。 为此偷袭也好,使诈也好,只要能够解决掉对手怎么样都好。他所擅长的,也也几乎都是一些一击必杀类型的招式! 洛斯特尊重生命,但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又能够毫不留情地将威胁到自己的一切目标或者非目标生物统统视为草芥。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子由环境所后天产生的矛盾个性,他的情绪陷入了一个极度不可控化的状态。 平时极其的慵懒、随意、讨厌复杂的东西。可一旦脑子里的某根弦被强行触发,或者处于极度悲伤、极度愤怒的状态下的话,思维就会被一片混沌所替代,展现出人类体内属于野兽的那一部分无比崇尚暴力以及自由的那一面。 所以当初他救下小金丝雀并不是一时的心软,真的只是因为淋了太多的雨导致脑袋暂时被烧坏了而已…… 想到这里洛斯特登时没由来地感到了一阵后怕。因为他发现自己压抑的时间越长,脑袋就越出于一种不灵光的状态,就像是一部上紧了发条却又没有打开保险的机器一样,随着内部机关的腐朽愈来愈严重,距离爆发崩溃也渐渐只剩下了一线之隔而已。邂逅罗洁塔的那一天是第一次,刚刚和那位护卫队长交手想要和对方战斗至最后一刻则是第二次了…… 如同是他想要彻底摆脱过去的杀孽,而他的杀孽却又不愿意放过他一样。他的身体里居住着一只恶魔!以前的他因为将这只恶魔喂的饱饱的,所以并没有产生太多的异状;可现在那一头恶魔实在是太饿了,它污染了洛斯特的思维,将他彻底变成了一个容易暴走的蠢蛋! 更加可怕的是,如果不是因为刚刚大战一场,在脑内的亢奋因子还没有完全消失之前就冷静下来的话,他还不会意识到近一段时间来自己身体里潜移默化发生着的变化。 现在的他仿佛已经可以听到体内的怪物发出的声音了。 ——它正不断舒展着自己的爪牙想要触及到外面的世界来,它正不断拼命地伸长着自己的手臂想要攉取到一切可食用的东西塞进自己的嘴里,甚至就连眼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儿都不愿意放过…… 是的,洛斯特主动伸出手臂,就是希望她能于自己体内喂下猛毒。 因为这样子就可以把战争带到眼前了。 他正渴望着被背叛。要么杀死恶魔,要么将眼前的那个她杀死化作献给自己体内恶魔的祭品。 他为自己突然产生了这样恶劣的想法而暗暗自嘲了起来。 “……” 不知道自己其实是正在刀尖上散步的小金丝雀还一门心思地把注意力集中在洛斯特手臂的创口上。首先是关于易感染部位的清理问题,她手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医用酒精,所以干脆用同样具有杀菌效果的药剂代替了,根本不在意二者之间巨大的成本价差距。再者便是利用柔软的医用棉布进行擦拭,以及二次的清理工作。 至于包扎的步骤,则可以完全省略掉了。只见女孩儿将用过的棉花处理掉以后,又从腰间的小包里熟练地掏出一小剂玻璃试管来,拧盖瓶塞,将里面棕褐色像是咖啡牛奶装的液体往患处轻轻一撒后,便只见原本的伤口部位像是遇到了抹布的污渍一样,只是一个冲洗痕迹便淡了许多。 再倒了小半瓶进去,原本开裂的地方就完全被新肉给代替了。 这就是魔法文明给这个时代带来的种种便利之一。 除非遭遇到某些无解的诅咒,否则只要施救足够及时的话,哪怕是已经开始和真神们谈笑风生的人都可以强行给你拉回来。 “好了,你可以稍微动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在做完这一切后,小金丝雀将手中还剩半瓶的药剂重新塞好又放回了包包里面,这一步引起了洛斯特的极度舒适。当然前提是他并没有在意到,对方之前将差不多同样珍贵的药水拿来到稀酒精只是给他洗手用了,否则可能当场就要表演什么叫做原地暴走了。 听罢女孩儿的描述,黑发少年运起手臂做了一个轻微屈伸的动作。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感觉肌肉部位还没有完全咬死有些痒痒的,可能会稍微有点影响正常形容,按照经验再修养个半天左右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哈~!他不知道是因为放松还是因为惋惜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出来。 “谢谢!” 洛斯特说道。 “没关系啦,反正一开始你就是因为我而受伤的……” 女孩儿低下了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了手指挠了挠自己微微有些发红的脸颊。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因为雇佣关系这本来就是洛斯特本职工作这一点。或者说哪怕在意到了其实也是一样,有些东西本来就是越在乎反而越难以说的清楚。 “结果妳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本小姐我可以超级清楚的!” 她还没有搞清楚为什么,就双手往腰上一叉下意识地顶嘴了一句。一股小小的得意劲从鼻尖上窜出来,就仿佛生怕给人小看了! “哈,结果妳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看到这一幕,洛斯特边摇着头边笑出了声来。 ——是苦笑! 第五十五章 平常心 ——结果还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啊…… ——刚才险些真的就动了杀念这件事情…… 洛斯特搅动了下自己的舌头根,没由来地便感到口腔里扩散开来了一股浓厚的苦味。好似刚才的那一剂药并不是敷在患处上,而是给他吞进了心里一样。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到过了,习惯有时候真的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一个人不是说着想要变成好人,就代表他以后真的会人畜无害了一样。 好在所谓的恶魔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他将心中的嗔念具象化出来做的一种形象的比喻而已,只要察觉到了就还能用理智去强行给抑制住。 他很想提醒小金丝雀应该放弃之后的行程的,因为如果再遇到什么意外的话,他没办法保证自己还能够拥有足够的理性。索性发现的还算比较早的,没有酿出什么大祸来! “……” 可是很快,洛斯特还是从心底里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的人生阅历告诉他,每个人心中其实都有着这么一股子恶念的,每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或者情绪失控的时候,都会很容易爆发出来!他的症状仅仅只是更严重了一些而已。 过于抗拒自己的欲望和过于顺从自己的欲望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只会招致无端的苦果而已!人类应该学会接受自己内心深处的那头恶魔,但接受并不代表着认同,要想办法给它的脖子上栓上铁铐,想要办法将它的力量转化为更加积极美好的一面,如好胜心……如自尊…… 身为一个曾经拥有虔诚信仰的苦修者,洛斯特很快就直视了自己的人格缺陷,而非一味地自怨自艾下去。 ——毕竟人生何处无战斗呢!? 只是他现在的敌人变成了另一个不好的自己而已。 这么一想,顿时又觉得胜算满满了呢!其中时刻保持一颗平常的心尤为重要。 “嗯~,让我看看我们现在到底逃到哪里了……” 站在一侧的小金丝雀又拿出了那本蓝皮封装的边走边吃黑山城游记,似乎是为了确认两人现在的位置而随意地翻看着。 ——这东西刚才跑的那么快你都还没有丢掉啊! 洛斯特在心里吐槽道。他悄无声息地挪动了一个身位到了位于女孩儿身后的位置上,侧过脸,通过观察书页只见翻动过的内容来推测她下一步的心理活动。 这并不像是他平常会做的事情,不过逐渐升起的危机感强迫着洛斯特致使他时刻都需要保持着一颗足够冷静的头脑。 “我觉得,我们下一步应该前往的目的地是……” “汉格普汀维恩大桥!” 洛斯特抢在女孩儿之前报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到的答案。 从小金丝雀听到后瞬间就把嘴巴撅起来看,他应该是提前猜对了。 ——这妮子本身的行为模式实在是太容易被预测到了。和在战斗之中需要时刻判断敌人接下来会如何出招对招相比,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应对难度可言! 这座在一个多世纪之前,由当代大企业家名字所命名的大桥正是当时的黑山城于矿石冶炼行业取得突破性进展的象征: 其总长度突破惊人的一百七十三米长,单单露出水面的部分也可以达到二十层楼左右的高度。其整体更是几乎完全由纯黑色的铬合金板以及拉长了的钢索所拼接铺设而成写,于风雨中苦立了上百年依然只在表面上存在轻微锈蚀的迹象,工铆结构依旧,可谓在各行各业中都达到了同时代的顶尖水准。哪怕放眼到现在好了,也没有谁发展出比之更强的防锈工艺来…… 从世俗的角度上来说,把这样的一条钢铁巨龙放置在一座被群山环绕的孤城中实在是太过于大材小用了一些。可凡事往往都不是只能去看表面性的,从现实意义上来说它是黑山城脱贫致富并走向繁荣的象征,是所有谪居于此远方游子心中的骄傲,每年都会吸引来无数的游客前来观光拜访,也是书中所标注的最不得不的几大景点之一。 对于罗洁塔这样年纪轻轻且极富有冒险精神的家伙来说,既然已经来到了汉格普汀维恩大桥的附近,就没有理由不去瞻仰一便这座放在如今依然被称作充满跨时代感的宏伟建筑。 这着实称不上是什么需要让人特别开动脑筋的谜题。 “话说洛斯特你的性格是不是突然有些变了啊……” 先是收到了道谢,如今又被人提前给猜透了心思,罗洁塔情不自禁地将自己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眯成了两条小缝,进入了一个认真观察的模式。 尽管两人认识的时间严格意义上来说就算加在一起也连一天都不到,可不怎地,她就是可以感觉的到从刚才起那位黑发少年已经连续做了两件不符合他平常风格会去做的事情了。 “……” 洛斯特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一个问题。而是佯装不耐烦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并伸出一只手朝向自己身体的一侧做了“请对着这堆空气开始妳的表演”的手势。 “哦,麻烦当我什么都没有说。应该是因为我刚才实在是太过于兴奋以至于产生了什么错觉……” ——这种根本让人找不到任何吐槽欲望的冷冰冰态度除了他本人之外还能是谁呢? 罗洁塔见状只当是自己最初的判断出现了问题。不过她还是很配合地朝着洛斯特所指向的方向迈开了脚步,掂起了脚尖,踩在了花坛一侧凸起的石砖边沿上,张开双臂,摇摇晃晃地好似是一只刚学会飞行的小鸟一般摇摇晃晃向前走去。 ——啧,敏感的女人…… 轻轻咋了下舌,洛斯特又是担心又是心疼地望着远处那个摇摇晃晃不断越走越远的背影…… 假若发生在以恋爱为主题的故事绘本里的话,女主角做出这样的动作就代表了她绝对会在不久以后从高处摔下来,然后被机敏的男主角一把抱住然后两人就会陷入了一段暧昧且绵长的对视之中。 可在现实之中,小金丝雀最终还是依靠自己那迟钝但又逐渐变得稳定的步伐踉踉跄跄地走完全程。最后两手一挥,用一个宛若跳水前奏一般随性中略带这几丝小小嚣张的姿势平安地落到了地面上。 她转过身,开始挥手招呼洛斯特赶紧追上来。 童话故事总是告诉我们要怎样怎样变得团结以及勇敢…… 可在大人的童话里往往只能够依靠自己,也只需要依靠自己就够了! 第五十六章 洛斯特 十余年前,位于格兰多尔南部的俄莱文地区发生了一场严重的旱灾。 河床干涸、土地开裂、植被枯萎,数不清的家畜被渴死饿死,包括邻近周边的好几个山区之内,所有的村子镇子都被笼罩在了一片绝望的阴霾之中。稍微有一点儿积蓄的人,都在家中的粮食吃尽之前,坐上了长途马车逃到大山以外的地方避难去了。 只剩下了无数的老弱病残,以及极少数对于故乡抱有深厚的眷恋的年轻人,依旧选择留在原地,默默等待着末日亦或者奇迹的降临。 那一年,整个冬天更是没有下过一片雪…… 在意识到来年的春天也无法再将哪怕一颗希望播种下去以后。某个就连名字都让人叫不出来的偏远小村里,在村长的带领下十几位老人将自己锁在了一间仓库里面,想要通过集体绝食的方式来为后代们留下一线的生机。 仓库的外面,一个蓄着小胡子手拿一柄伐木用短斧的黑发男人悄然而至。 他的眼眶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而深陷下去,从袖管中暴露出来的胳膊更像是一侧被剥去了皮的枯木一样苍白无力。可他眼中依旧燃着一团熊熊的烈火,是愤怒,是不甘……亦或者是在某个更复杂情绪才趋势他走出了如今的这一步。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猜得出这个男人现在想要做些什么。 他想用斧子劈开眼前那扇单薄的木门,将村子里的老人,其中包括自己的双亲,统统从那个充满了饥饿的狭小的牢笼之中解救出来。 可真的会有人任他再这样肆意妄为下去吗? 下一秒,女人,男人的妻子,从他身后的位置处飞奔了过来,用一个与其说是抱住倒不如说更像是连带着整个身体一起撞过来的姿势截到了他整个腰部的位置上。女人的身体本来就算是比较苗条的类型,再因为饥饿而减重以后更是轻柔地就像是一团纸一样。 男人的步伐在经由了这下撞击后还是出现了很明显的晃动,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于虚弱,或者说这是他内心的动摇被具现化出来的结果。 两人就这样同时止住了动作。 “……” 按理来说,哪怕同样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好了,男人的体能也应该是自己的妻子的数倍才对。这种未经过任何稍加训练的束缚,想要挣脱开来花费不了几秒钟的时间。然而他就是做不到,甚至连带着就连握着斧柄的双手也微微颤抖了起来。他也无法做出转身去斥责妻子哪怕一句话的行为。因为他不知道,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和妻子做出的抉择到底哪一个才是更加理智正确的…… 牢笼的外面到底代表什么,自由、希望?亦或者只是一个更大的牢笼而已……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妻子则趁着这个机会连忙劝谏起了自己的丈夫:她大声地哭诉,哪怕劈开这扇门好了,村子里也不会有人把当作英雄去看待的。恰恰相反,被拯救的人也好,被拯救者的家人也好,没有一个人会对道他一句谢的,或是嘴上道谢,却打从心底将他当做导致村子毁灭的叛徒去看待了。身处于绝境之中,团结与否本身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可万一被所有人敌视,他们还有他们的孩子就等同于彻底的完蛋了! “……” 男人依旧一声不吭,但他很清楚自己其实早就已经被说服了。 在妻子拦腰抱上自己的那一刻,亦或者更早…… 眼前的那间仓库也好,或木门上缠着的铁链也好,在真正的天灾人祸之下单薄的就像是一样个笑话一样。真正困死住现在村里这两代人是某种名为伦理纲常的东西,其锁拷为人性,其锁芯为人心,能够解开的钥匙大概就只有常常被众人唤成奇迹的存在。 而不能单单只依靠蛮力! 在一个巨大浪潮的推动下,一个人能做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手中短斧随之滑落到了下去,男人转身抱住了自己的妻子。两人相拥而泣,可哪怕悲从心来,从那两双好像腌菜石头一样苍白眼眶里所能够挤出的也只有那么一丁点干涩的眼泪而已。哭了几分钟以后,女人又因为担心家里的孩子没人照顾,于是哀求丈夫赶紧根自己回去。 这一次蓄着小胡子的男人并没有拒绝,他将手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的眼眶上,然后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夫妻二人在赶回家的路人都暗暗祈祷接下来的情况会有所好转…… 然后情况就真的如同他们所预料的那样发生巨大的变化。 因为蓝色乌鸦降临了。准确说来的并不是一群大鸟,或者会说话的鸟人,这种连基本的魔幻现实主义都不符合的东西。他们是一伙身穿着水蓝色镶嵌着金边花纹的集群组织,感觉像是神职人员的打扮,整体庄严而又肃穆,甚至给人以一种小小的阴沉感。为首之人在脖子上挂着一条白布,应该是一位神父。 村子的人并没有太过于在意这帮怎么看怎么可疑的传教士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因为他们的眼光都被这群人身后的东西给吸走了。满满一大车的粮食!而是同样的车一共还有三辆,属于节省点吃能够帮助整个村子熬过整整大半年的分量! 几个激动的年轻人当即砸破了仓库的门,半是哀求半是强迫把已经饿到只剩下半条命的村长给拉了出来。 一晚稀粥下肚后,两批人选择村子里的广场进行了洽谈。倒不是因为村里的人着急到连一间像样的屋子都收拾不出来,而实在是能够下床的人都聚集过来了,所有人都绿这眼睛眼巴巴地望着神官们身后的粮食,一起熬过了那么久的时间之后谁不好意思强行赶走谁。 在征求了对方的意见后,最后只能选择足够容纳所有人的广场做为接洽地点了。 纵使天寒地冻,可村民对能够熬过饥荒的渴望还是战胜了人类害怕寒冷的本能,几乎无一人缺席了这场会议。 神官们很快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们要孩子! ——毕竟只有足够纯洁的孩子,再经过良好的教育洗礼,才足以担任侍奉神明左右的重任。当然这个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普通的信徒,在某些机缘巧合之下,这些信徒不一定不会爆发出超越像他们这样专职神职者的信仰心,可普通的信徒往往还需要分心照顾家庭、工作,说的严重一点,这就是一种不洁! 教会的高层往往都是有各大教区选拔出来的孩子,再经由神学院,一步一步晋升下去的。而对于各大教区来说,想要提高自己竞争力最快方法,就是尽可能多收留拥有天赋的孩子,并将其中的佼佼者送往总教会,借此增加自己位于中央的话语权。 这便是一种政治投资。 话虽如此,神官却并不打算强行利用粮食来胁迫村民们点头。因为这无疑对于双方的信仰来说都等同于一种亵渎…… 对于只有一个孩子的家庭可以拒绝应征。 哪怕家里有多个孩子好了,只要不开口发声,神官们也不会真的拿着户籍记录挨家挨户上门要人。 事后无论这一边的需求完成的怎么样,他们都会只当做把带来的几车粮食完全无偿捐献给这个村子的…… 也就是完全白送! 毫无疑问的是,神官们宽容的发言以及雪中送炭的行为引起了村民们极大的好感。哪怕在一般的情况下好了,为了防止土地越分越少,他们也只会把田地留给自己的长子,其他次子三子之流则会在成年之前被委托给熟人到附近的镇子或城里找一份学徒的兼职。 至于哪边能先混的出头,就不是普普通通农户家庭能管得了到的了。 换言之就是早晚都要送出去,送给这一边好像还更有前途一点。朴实的村民们大多都不知道总教堂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但凡去过镇上的都目睹过,神父们是怎么样每天早晚布道,闲暇时间陪着各种中产阶级谈笑风生的。 ——这哪一点不比做一个三流的手艺人要强? 更何况这并不是在拿自家的孩子换粮食,粮食只不过是对方有条件白送的而已。不得不说,在经过了对面大神官的一翻巧舌如簧之后,在场大部分的人都成功打消对于这一场交易的负罪感。 一时之间,村民们踊跃报名。 混在人群之中,留着一撇小胡子的黑发男人这才看穿了神官们的计划。那就是危机感!他们利用了村民们的危机感!现在留在村子里的都是吃过饥荒苦的人,对方给的粮食虽多,但还不足以维持整个村子太长时间的运转,没有人能够保证大半年后灾情就会有所好转,所以所有人其实隐隐都希望能够通过削减人口的方式来减少存粮的消耗,只是谁都没脸说而已。 村里的老人亦是为此而绝食的。 神官们看似宽厚包容地给予了施舍,实际上却利用了每个人内心中最肮脏自私的一面。既做了面子上的好人,又抢走了他们所有人的孩子。甚至对方可能是故意掐准了他们弹尽粮绝的时间点来的,否则真想日行一善的话,完全可以在更早以前就把车队给派过来。 他看到了几个只有一个孩子的家庭,正拼了命地想要把自己的独子或者独女硬塞给对方。 “……” 他努了努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是啊,他的妻子说的没错!现在站出来话非但不会成为英雄,反而可能沦为千夫所指的对象,从此失去眼下的容身之地;是啊,只要夫妻都还健康的话就还能够再生,失去唯一的孩子又能够怎样呢? 所以除了暗骂对方狡诈以外,男人不想动,也不敢动!至少这场灾难本身并不是由对方带来的…… 直到他察觉到无数道冰冷的视线扎到了他的身体上…… 是来的那些把家里的孩子送出去后,如今已经扭过头来的饥饿的豺狼们的。他突然感到了一阵芒刺在背,因为他的家里一共有两个孩子。这群人不会允许他一个人置身之外的,没曾想真正的敌人竟然不是那帮道貌岸然的神父,而是他曾经信赖并觉得能够一起度过饥荒们的村子的同伴们。 男人背后的冷汗越来越多…… 他还记得比较大的那个孩子已经七岁了,开始学会帮忙干一些农活了;小一点儿那个才五岁,说话的口音并不是特别的标准。 他说不知道的是, 十几年后,黑山城,会有一个黑发的少年在矮胖老头摊位前呛了一口面包渣。 而那个老头儿教育他的第一句话便是: ——这个世界上最贵的东西,往往都是免费的! 第五十七章 向前看 ——怎么了,不喜欢吃卷饼吗? 女孩儿澄澈的声线将身边黑发的年轻人从漫长的思绪之中拉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食物,那是将麦子舂去外壳后,打磨成粉,然后再平摊在光滑的火山石上面烘焙出来的。烘焙的时间一般不会太长,半焦半软才是最好的,里面在加上生菜还有熏制的猪肉一类的作料,还可以根据个人的口味来自行来搭配酱汁。和某些为了噱头而去故意蹭热度的新潮料理不同,属于在整个帕米尔地区、甚至在北大陆之内都非常有人气的平民食物。 ——结果真的一路边走边吃过来了啊! 洛斯特心想道。 他看着那一层被包裹在最外面一圈面衣内青青的豆子有一些出神。 自打有记忆以来,他的脑海里就不断重复着同样的一幅画面。一个黑发黑须还黑着脸的男人背着一袋豆子进到了家里来,然后拉着他的手,把他交给了一群站在屋外穿着蓝色神官服的面色阴沉的家伙们。当时年幼的他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反抗,也没有哭出声来,只是好像一个木偶一样任由那帮更加有力量的大人任意摆弄着。 当然这段记忆肯定是经由美化过的,譬如当时的他可能哭的很惨,只是事后不记得了而已;当然这份记忆本身肯定也是残缺不全的,譬如男人当时明明背的是一个不透明的麻布口袋进来,他又是怎么能够确定里面装的一定是豆子的呢? 可能之后袋子当着他的面前被打开过,一家人围坐在篝火旁吃了最后一餐、也可以当时袋子根本就没有被打开过,他只是偶尔有一天在一个人吃煮熟的豆子时感到的幸福,于是便开始坚信在和家人最后的一段时光之中他一定也是以这样幸福的姿态度过了。 回忆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旧货的杂物间,你永远都不知道能不能从其中翻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来。 说白了,就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艹!” 故意用了一个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洛斯特从嘴里蹦出了一个激烈的问候性台词来。 对了,他好像还要管那个男人叫做爸爸来着。不管记忆力缺失了多少也好,至少毋庸置疑的是,当时的他被自己的父亲卖给了屋外的陌生人。仅仅以一袋豆子的价格。至少单以一个小孩子的眼光来看待的话,事发当日的经过无疑就是这样子的。哪怕换是现在,他也没有得出任何更加高深的见解来…… 纵使如此,出乎意料的是他也并没有真的去记恨那个男人。可能是因为相关的记忆实在是太少所导致的,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之后在教堂里接受到的种种让他摆脱过去的洗脑式教义的缘故。洛斯特(ls)本来并不是一个名字的,而是一个代号,和他同期进入训练所的那一批所有人的代号,只是后来那一批或多或少都在接下来的训练者或者任务中相继去世了,渐渐地洛斯特变成了指代他一个人的代号。 再后来就连训练他们的人都死了,不明所以的组织成员便将洛斯特当成了他的名字。于是他也便成为真的洛斯特了…… 只是他偶尔还会记起,曾经有只温柔的大手轻抚过自己的手掌,告诫他在棉花换季的时候应该把那些还来不及成熟的小棉桃给全部掐掉,这样才能让那些成熟的棉桃吐出更多的棉花来。 而他,就是那朵被掐掉的棉桃。 洛斯特努了努自己的嘴。但才想到一半他又把梗在自己喉咙里的那一番说辞给全部咽了回去,实在是找不到任何拿出来和人分享的意义。眼看着一旁的小金丝雀等得不耐烦地眨巴起了眼睛,就要开启嘴炮的模式了,才不得不用一个比较委婉的方式将自己的所思所想给表达了出来: “其实我,应该还有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的……” “弟控!?” “……” 听到这里的洛斯特差点没想直接咬死她。 “你的弟弟,差不多像我现在这样吗?” 说罢,罗洁塔摊开了自己的双手踩着优雅的小碎步在原地轻快地转了一个小圈。格子花纹的外套搭配着贴身的热裤,一头长发被掩藏在红色的贝雷帽里面,嘴角一咧,一颗俏皮的小虎牙格外的惹人眼球。确实,比起一位端庄淑女,她现在打扮更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年幼可爱的男孩子。 洛斯特伸出了右手的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她于旋转途中左手翘起的小手指上。 没有精确动态视力的人一般是做不到这一步的。 不过和他之前一拳打穿墙壁相比,实在还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首先这里就不合格了!”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如果那个孩子顺利长大的话,现在也是差不多快和父母分家的年龄了。要么就是开始在家里帮助父亲主持农事,手上应该已经因为长期握着农具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像是变异一样的老茧了吧!这和洛斯特手上因为长期挥拳练出来的老茧又是完全不一样的。至少绝对不会像是这样一双,即不需要下地干活,也不需要磨麦做饭,白皙干净的大小姐的双手。 ——区区一个假小子在这里装什么装啊! 说实话,他曾经有一段时间是嫉妒过自己的弟弟的。为什么被送走的不是弟弟而是自己呢?这种时候一般不是应该把长男留下来的吗?是不是打从一开始父母对于两人的关爱就是不一样的……总是忍不住去想诸如此类无聊的东西。可后来,他渐渐也就学会接受了—— 可能他们的双亲认为,比起年幼的二儿子,年龄更大的长子适应力新环境的能力恐怕会更强一些;可能当时他们其实一个都不想送走的,毕竟是饥荒,才不得不闭着眼睛将身边的一个孩子推走…… 人,总该是要往前看的。 洛斯特松开了夹着小金丝雀的双指,抓起卷饼就是狠狠地咬了一口。他将一只手腕靠在了栏杆了上面,靠在了几个世纪以前号称人类历史上跨时代的钢铁大桥之上,至少在今天之前他还不知道黑山城内居然真的有一个大湖的。说是大湖其实也不是真的很大,半径大约也就在一两百米左右罢。 站在湖中央的大桥上可以轻易看到两侧的风景,各种充满摩登风格建筑就像是等比例缩小的模型一样精致,笔直的主干道时常还可以看到时常有车马跑过,就好似突然造访了童话故事中小人国的世界一样…… 该怎么说呢,比他最初预料的有意思那么一点点。 “……” 小金丝雀木然地站在原地,看着湖面上拂动的劲风吹起了少年鬓角的碎发。她将双手悄悄藏到了身后,同时用右手轻轻包裹住了那只刚刚被他握住的左手的小指。 僵持了几秒后,她又抬起了自己的头,伸手指着大桥顶端用来固定的钢缆的穹顶用一个开朗的语气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真的想要站到那个上面去看看呢!” ——记得官方公布的资料室,距离水面又六十米来着! 闻言,洛斯特伸出拳头在一侧的支架上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像是在测试这座建筑结构本身的坚固程度。在反复斟酌了几秒之后,他露出了一脸认真的态度询问度说道: “在这个时间点,你确定吗?” ——不不不,我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啦! 感觉真的在大白天站上去的话,只会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引来其他游客的围观罢!到了晚上的话又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洛斯特先生你这个人实在是太较真了啊! 小金丝雀露出了一脸苦笑状,可话到嘴边不知怎地又突然改了口, “嗯,那么我们下一次再来玩罢!” “玩?” “怎么了,不喜欢吗?” “不,其实玩一下也挺好的……” “那么我们说好了,我坐在洛斯特你的手臂上,然后你再像之前那样子带着我一起爬上去,要爬到六十米那么高哦!” “……” 洛斯特那张扑克脸诡异地以一个肉眼可见的趋势扭曲起来了。 总之后悔,相当后悔就完事了! 第五十八章 蜘蛛丝 …… 之后的一整个下午,都在和白天相比绝对的相安无事之中度过了。两人一起去逛了位于中层区有名的面包房,吃了炸虾吐司,还抽空去露天的茶室里小坐了一会儿,体会了在别处从来都没有过的坐在悬崖上方俯视下面的风景。 总体来说,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过于悠闲了,大起之后又是大落,让洛斯特产生了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可毫无疑问的是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迟缓的节奏,甜软的空气,就像是黄昏位于酒馆中吟游诗人为旅客们揍出的舒缓疲劳一样。那个女孩儿时而活泼,时而矜持,时而又透露出一些小小的娇羞来,让人搞不清楚到底哪一个才是她真实的一面。 亦或者,每一面都是真实的罢! 明明正行走在陆地上却又宛若置身于水城当中…… 洛斯特很清楚假若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是肯定不会产生那么些多余的感受的罢!他的一生就是冰冷、僵硬、丝毫不懂得任何的共鸣的。哪怕是经历了相同的事情,在换了一个时间段以后,就完全不会产生那么多无端的想法了罢…… ——是的,他很开心! 承认自己开心到底是一件那么困难的事情吗? 至少对于洛斯特来说确实是这样子的。难道没有听说过传言吗?长时间只会吃糠咽菜的人渐渐地体内会失去能够消化蛋白的酶,这样的他们在突然接受到大量的肉食的时候会引发强烈的反胃,甚至是会危害到生命。对于长时间标榜着自身不幸的洛斯特来说,突如其来的幸福就像是一场荤腥,让他感到了一阵恶心…… 这并非心理层面上的接受不能,而就是在生理层面上感到了反胃。 洛斯特讨厌幸福。 洛斯特讨厌所有活得比自己幸福的人。 这样为什么每当他靠近那个女孩儿的时候,只是觉得对方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样,耀眼又让人难以去触碰…… 两人最终还是走到了一条死胡同上。小金丝雀笑着说他们现在可以立马掉过头往回走,洛斯特看了看不早的天色后则自认自己应该像是一个绅士一样负责送她回家,尽管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绅士!女孩儿则顺着话题说应该是她送他回家才对,洛斯特还想找一个借口的,但无奈对方的理由还是太有说服力一些了。 她说: ——我想去见老爷子了! 结束了一天的雇佣关系之后,每个人想去哪儿都是自己的自由。所以两个人现在不是雇佣关系了,只是刚刚去巧一起顺路罢了。洛斯特感到了一阵哑然,再一次意识到了女孩儿是一种多么擅长搬弄是非,弄搅蛮缠的蛮缠的生物,可是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男人觉得这样的性格会可爱呢? 或者说,单单只是因为她们长得很可爱而已。 于是两人又重新走在了靠近西街的小巷子里面,环绕在被各种脏水以及厨余垃圾所包围的腐烂空气之中,骤然有一种从天堂反回了人间的错觉。没有体会过人生美好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不幸,而这人世间最大的不幸,无疑就是站在地狱仰望天堂了罢。 两人肩并着肩平视着彼此,其中男孩儿步伐稳健,女孩儿活泼轻灵。此一时同手同脚,彼一时天堂地狱。而维系两人之间那一条脆弱的契约关系,无疑就和高地人神话传说中那条悬在天堂地狱之间的蛛丝一般,只要风稍微大一些就会被吹折了! 只要风稍微大一些就会吹折了…… 其实罗洁塔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现在为什么还会站在这里。 按照最初的计划,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位于房间床头的书桌之前,对于今天收集到了资料进行以及回忆以及记录,还要整体从图书馆里找来的卷宗。虽然不可能像是为企业工作的劳工一样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甚至更多,可毕竟也是兼任了实习书记官的工作,她每天富余的时间也并非是完全无限的。 可她还是冒险减少睡眠时间以至于影响到皮肤的风险留下来了。 其中一半可能是因为真的想要见到那位见多识广且乐于风向的风趣老人,至于另一半嘛……其实她也不是很明白…… 女孩儿认真地看向了身边似乎是正在,沉思的少年。 “洛斯特……” 再快要靠近目的地之前,她刻意放缓脚步并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 却只见,黑发少年猛地抬起了自己的下巴,用一个仿佛是想要检测周围空气中有害因子的程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腐烂的街道上迷茫着一股新鲜的血性味! 他低下头,如同扎猛子一般用力地蹿了出去。几个就冲到了那扇熟悉的,如今正处于虚掩状态的房门之前,下一子就差点将整扇大门给撞到砸进一侧的墙壁里去: 黄昏的余晖瞬间就洒进了眼前这件并不算太宽敞的店面房门。只见里面古旧的家具,杂乱的陈设,还有充满霉味的空气……一切好似就和离开前一模一样,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洛斯特的眼睑变成了尖细的形状,并缓缓朝着正下方移去。 只见同样布满灰涂的地板上,一个矮胖的身影正好似一只死掉的家畜一般翻躺在那里,他的后脑勺处还不时有已经变得暗红的鲜血正在流出,并于地面上汇聚出了不小的滩涂。 “……” 洛斯特的整个身体瞬间扭曲了一下。对,并不是表情,而是身体。在短短的刹那之间,就仿佛他体面周围的那一圈光线、空气、声音都被什么东西给夺走了,一路小跑过来的罗洁塔只看到好像有一道的黑色的影子正企图从少年的背影中挣脱出来。 然后又给他强行压了回去! “洛斯特,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傻站在门口,老爷子呢……” 没有被这种表面现象给吓到,隐隐察觉到好像有些大事不妙的女孩儿慌忙挤开了面前的少年,将自己的小脸蛋给探进了放进里去。 然后她…… 失声地…… 惊呼了出来…… ——看起来无聊的恋爱喜剧时间已经结束了! 第五十九章 尽天命 除了占据了北方最为富庶的一块土地以外,黑山城的征兵标准自打上个世纪以来一直都是最高标准。关于这一点之前也已经说过了,能够给每个士兵配置好几套制式盔甲,其中包括一套全身甲,这样的配置就算放到全大陆来看也是绝无仅有的。也就是只有这一小块区区的“弹丸之地”能够做到了。 地小,代表着权利以及资源的高度集中。哪怕是在外界拥有万亩之地的大国好了,到了领与领之间也会变成无法管束的不毛之地,只有黑山城才能轻易地做到万甲集权,再加上城邦内高地人于远自格兰多尔地区帝国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故此,纵使人人眼馋这一块肥肉,习惯了见风使舵的北地诸领也没有谁敢轻易打这一块地的主意。 正却也应验了那一句经典的老话: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地方的土豪霸主,特别是最早来到黑山城投机成功的那一帮人。在常年累月之中,他们已经将大部分的资源笼入的自己手中,将自己的爪牙枝叶发展到了各行各业、方方面面。纵使是为了引入有轨列车等等诸多魔法文明的产物,自愿沦为格兰多尔地区的飞地之后,城主、总管之位尽归外邦人所有,可其中枢近三分之二的要职依旧牢牢把握在本地各大派系的手中。 他们还利用协议签订之初,地方政局不稳之时慷慨支付了大额的捐赠,换取了可以世袭的地方爵位,让贵族、家族这样的称号开始名正言顺起来了。 与荣耀同样被带来的还有斗争…… 和城外面一片冰冷的北地截然不同,在将南方人的财富源源不断塞进自己腰包的同时,他们似乎也将南方人好斗的习性给继承了过来,各种阴谋于阳谋、各种崛起与衰落,一代人一代人,一代人又一代人。 历届城主对此几乎都是采取一个不管不问的态度,因为他们毕竟是一个外人,或者只是过来镀一层金等到任期满了就是立马调走的中级军官,基本培养不出什么本地的亲信来。他们的主要精力还是会被投入到南方,至少在南大陆安定之前不会有人花太多心思打理这里。 只要税收和矿产都还跟得上的话!本地的势力也是吃准了这一点,无论多么大的冲突都会在私底下解决,他们簒养了许许多多的附庸,各大黑帮因此而诞生、为此而活!纵使谁都知道一但和平了的话这帮毒瘤早晚都会被清洗掉,其中干得比较严重还会招惹来重罚,可问题现在谁都没有看到大陆会走向和平的迹象。 主君们看不到,将军们看不到,士兵们看不到,底下的百姓们自然也什么也看不到…… 在工厂林立造成的乌烟瘴气之下,皆黑山黑水而已! 近来还要加上于城外不断想要独立出去帕米尔部族人。这里是野心家们的天堂,这里是劳碌者的地狱…… 呼吸~! 纵使老爷子平时说的已经够多了,但年长者天生谨慎,难免会可以避开一些比较敏感的话题。洛斯特将自己胸腹前起伏的频率逐渐理顺,开始消化并整体自己这几天独自打探所收集到的情报! 说实话,大部分都是他不感兴趣但可能会有点用处的无聊东西。譬如在今天,前几日刚刚消化了的情报立马就派上了用场…… 作为的地区的信仰,火神弗拉波耶斯的神殿一直都与该地区的军方处于一个极其良好的关系。自古宗教与政治便是从不分家的,加上又是小地方,地区的宗教气息又极其的浓郁,在外界被视为理想的每百人配备一名随军牧师的备置,与黑山城的兵营中确是一个常见的现象。甚至在外面,巡逻岗哨用的堡垒就有一个专门的祈祷室,用来救治伤兵的士兵以及遇到危险的旅游。 洛斯特记得自己来到黑山城的第一天就应该去过那里,不过当时的伤患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没有进到祈祷室里罢了…… 那反正哪里都可以见到牧师,沿着西街直接往城外跑其实还稍微近一点。 在经过了小金丝雀的一番诊治确定还有救活过来的希望以后,洛斯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简单地处理好伤口以后抱着他俩往屋外跑去。一来是因为女孩儿身上虽然还有伤药但对于致命伤的效果极度地有限,二来他还不至于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一个二十岁都还没有出头的年轻药剂师的身上。 所以需要去呼唤奇迹,所以需要去借助那被自称是神术的东西。 其实洛斯特还是有一点私心的,所以才没有去直闯中央的火之大神殿。先不管会不会被真的神给看到,以他现在的身份如果被暴露的话,十有八九是要吃真的天谴的。所以只需要往外跑,反正通过刷小金丝雀的脸的话还是能够一路畅通无阻的。 他还清楚地记得就连城内的巡逻队长都是这个小丫头的贴身护卫来着。 那么她的长相会被支会给城外的守军也并不奇怪 所以才会在匆匆救人之际还不忘记带上这么大一个包袱走…… ——要知道这可是本城最先进的活体通行证啊!来自某位格兰多尔大贵族的女儿。搞不好抱着直接闯城主府都不会被拦住,虽然他不会吃饱着撑着真的去闯一遍就对了。 不得不说洛斯特赌对了!小金丝雀强行喝退了挡路的卫兵以后,两人用不到半刻种就将重伤的老爷子放到了祈祷室内用来安置被人的石床上面。也多亏老爷子一直有伪装成虔诚的火神教信徒,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只有累积捐献十枚以上金币才能从神殿祭司手中获得的护身符以后,驻扎的牧师才愿意全力的救治,否则单靠两个一脸想要用强的年轻人,还是很难说服一个立场坚定的神职者的。 在场唯一没有任何治愈技能的洛斯特被强行碾了出来…… 剩下的唯有知人事,尽天命了! 第六十章 正邪道 十数分钟之后。 一阵急促却又逐渐趋于平缓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之中的沉寂。 红色的靴尖轻轻敲打着地面,面色凝重的小金丝雀宛若披上一层风,小小的身躯之中散发出了一股难以阻挡的威势来。实际上也并不会有什么人跳出来阻止她,时间正值晚饭过后,白昼岗交替的节段,正是整个岗哨最为松懈的时候。加上此地位于偏殿深处的祈祷室附近,更不会有什么人顺便路过…… 早春的微光为这条孤寂的走廊铺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而整条道路的尽头则完全被一片黑暗所笼罩。 她头上那顶小巧的帽子在不知何时被丢下了,一头柔软且有些轻微凌乱的金发披散到了两肩之上。大概是在两人为了赶路而狂奔过来的时候。洛斯特没有在意到,而她也不甚在意…… 若非如此,他们两人还没有那么轻易能够靠“刷脸”进来。 见到远处的那个黑发少年已经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埋入到了一片黑暗里面,她的脚步先是一缓,但又很快加速逼近了过去。 洛斯特还是和刚才那样就坐在空荡荡过道里唯一的一张长椅之上,大概是为了方便伤员等待有效的诊治以及身体检查而专门设立的。毕竟不远处那间祈祷室的大小充其量也只能维持十几个人自由活动而已,这还是在不计算人多手杂会影响牧师自由发挥的前提之下。他浑身的肌肉都陷入了一个极度松弛的状态,低垂下了头,好像是死了一样。 罗洁塔有些遗憾自己还是没有和这个黑发男孩儿变得熟稔起来了。 否则以她多年前在贵妇人小姐们圈子里摸爬滚打的本事,应该很轻易就能够读出他的心理活动才是,是喜、是怒、是悲、是忧,亦或者统统都不算?她曾在不久前才刚刚见过洛斯特嗜血好战的一面,却觉得突然沉默下来下来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像是一头猛兽! 若是寻常人,在知晓过他的本事以及如今不稳定的状态后应该早就被吓坏了罢。 不得不说富胄千金的矜持和气度还是有些作用的。 哪怕再怎么平易近人好了,到了紧要关头她也不会忘记自己是一个大贵族的女儿。既然出身是上天注定的了,那么她就必需履行这个身份所带来的责任以及义务。贵族又有什么义务呢?在这块如今娼盗贼遍地,纯真的血统论早已不论在的土地上,可听起来可能会很可笑,但稍微举一些例子就可以明白了: 如果一个农夫不好好种地,成天做梦想着带兵当将军,导致家里的田埂都荒废了。没有人会认为这个家伙胸怀大志,只会觉得他傻得可笑;相反,如果那个农夫投身仕伍且每天训练积极,他再说出同样的话来,可能还是会招来嘲笑,但相对恶意的成分会变少、鼓励的成分会更多一些。 同样的一个人,说出同样的一句话来,仅仅是因为所处的立场不同就会产生这样微妙的变化。 更恍若出生在某些以武勋封功立爵的世家,其庶子若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也只会被身边的人当做很正常的事情去看待。毕竟是从祖父辈以及祖爷爷辈一脉相传下来的事情,如果你不去这么想的话,就不仅仅是目光短浅那么简单更是会被此中之辈嘲讽为败家。 这就是当代哲学家们喜欢辨认的正道以及邪道的问题…… 遵循法度人伦即为正道,妄加淫邪揣测即为邪道。 可别以为这仅仅只是那么一小撮喜欢在身上裹着床单,主张着“精神恋爱”的赤膊大汉们所提出来的自嗨用的。实际上已经很多国家意识到这一番言的利大于弊,直接写进法度里面去了——若农夫之子整天想着升官发财,只会不理农事,导致国家减产;若骑士侯爵之子接受完了精英教育,却不愿为权势左右成为统治者的矛盾,而总想着下海经商,则国力就会衰弱…… 故此不仅仅乃是治家,同时亦是治国之本! 故人一出生就是分三六九等的! 要强行以正道和邪道来区分的话,罗洁塔自诩她绝对属于邪道那一类。没有好好待在家里学习歌舞礼仪,等到成年以后再当做一件装饰品随意嫁出去。可她的家族似乎也没有那么的光正伟岸,父亲重视商贾,如果放在贵族氛围比较浓郁的上个世纪或者上上个世纪的话,这可是要遭到政治排挤的,甚至遇到一个暴躁易怒的国王的话可能当场就会被剥夺爵位。 可时代终究是会变的啊! 随着粮食产量的逐年增加以及价格的走低,手中土地逐渐贬值的大贵族的不得不正经危坐面对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要钱还是要命! 渐渐地,开始与大商人们勾结甚至出卖爵位似乎也成为当代贵族们眼中的一种“正道”! 这里不得不再一次重申一遍,那些不得不出售家里的田宅,却还在衣食住行上保持着原来排场的大贵族们真的蠢吗?那些投资失败,遭到奸人蛊惑,最后被骗光家产,每天只能靠领着救济金在只剩下四面墙壁大房间里发呆的败家子们他们真的蠢吗? 他们并没有抛弃这个时代…… 他们只是被时代给抛弃了而已…… 所以走在“邪道”野路子上的小金丝雀,终究和她走在“正道”路上的父亲说不上几句话。可作为一个魔法师而言,追寻着神秘,渴望着力量,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正道呢? 其实说了那么多,想要表明的就只有一点而已: 对于老爷子手上遇袭这事儿,小金丝雀其实是抱有一种愧疚的。 但那绝对不是因为对于一个受伤的老人家该有的愧疚。也不是因为她带走了洛斯特导致小店里连一个防守的人手都抽不出来的缘故——哪怕没有她的委托好了,洛斯特当时也十有八九还在工地里没有回来。她只是身为一个高位者适当地对于眼前的弱者施舍下了同情 而已。这便是她的傲骨,也是人格中算是缺点又不算是缺点的一部分! 是的,她不害怕洛斯特! 甚至不害怕这陷入一团乌烟瘴气的黑山城,能够黑道众人甚至在邪神信徒的合围之下肆无忌惮大笑出声、 这是因为什么? 天真,勇敢,好奇,并不全是…… 是因为她的傲慢! 哪怕本人还没有察觉到,但还是早已溶于骨血之中、溶于日常生活之中的傲慢。可能不至于招来人的愤恨,但还是很容易将一些近在咫尺的威胁给轻易无视掉。 他是民。 而是我爵。 二者之差看似窄若一线,实则长如天谴。小说故事常看到那种古代国王以封地爵位许之,完全就是那种不懂政治体系的穷作者们杜撰出来的,实际上放到哪怕土地贬值现在,其与战争、政治、外交、人口方面的重要性依旧不言而喻,只要是在法令规则比较完善的国家内,民无论立下多大功劳依然是民,充其量只能成为某些大贵族或者王国的骑士武卫而已,依然不具备任其分爵立族的价值。 除非救国英雄,或者搭上了某位显贵的子女让自己的血脉得到了“纯化”…… 所以打从一开始她就不觉得洛斯特有资格伤害到自己。 直到某个人掐着她的脖颈把她给提了起来。 她看到了少年眼中熊熊燃烧着的黑色的火焰,漆黑的意志正在其中肆意的奔腾。窒息感袭来导致大脑逐渐变得迟钝,小金丝雀在回过神来的瞬间不禁心想道: ——这家伙,是不是已经疯了? 第六十一章 命当劫 时间稍微往前回溯一点点。 暮光凉薄,随后接踵而至的便是久久的沉寂。 狭长的走道之上,少年呆坐着,少女的影子如同一杆细长的游击枪一般直直插在他脚边的地板上面。一时之间孰高大、孰渺小,似乎也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 大概是受不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开口的凝重气氛,罗洁塔勉强从嘴角挤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来,然后故意用一个还算开朗的口音描述出来了此次诊断的结果: “关节扭伤共两处,体表擦伤十数,最严重的是脑后遭受到了钝器的挫伤,深刻见骨,但好在并没有真正的伤及到骨头。经过我和莱恩神父的一番抢救以后,老爷子目前已经没有任何的生命危险了,如果顺利的话配合药物治疗不出一周就可以重新下床走动了。甚至莱恩神父破例为他施展几次‘神术’,之后每一个冬天,老爷子的腿脚毛病应该也能够缓和一点儿了……” 莱恩神父是近一段时间内负责于巡逻兵堡垒执勤的来自火之神殿神父的惊呼。身为将全身心都奉献给“神”之信仰的子民,来自各大神殿的牧师们根本不可能做到长期于军队之中供职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从附近的地区抽调采取轮换制度的。 要知道哪怕全职当兵好了,也不可能在同一个岗位上一直干下去的,不如说多次被征调反而会成为一种履历证明,负责打仗的尚且如此,更谈何本职工作其实是吃斋念经的神职者呢?也只能一种条件能够达成神职者被长期征调的情况,那就是大规模的战争…… 对于这位长相刻板,说话也像念经一样神神叨叨的高大白皮肤男子,给人留下的唯一印象大概就是像一块愚不可及的朽木了。看到有患者被抬进祈祷室以后,一不问伤情,二不问病因,干得第一件事情就是确认患者脖子上有没有挂着来自火之神殿颁发给虔诚信徒的护身符,再决定是否要立马救人。 感觉如果他敢再矫情一点儿的话,救人之前恐怕就先给洛斯特教做人了! 也是老爷子提前有远见通过捐献的方式拿到了护身符,搁在这会儿也就真的成为了一道关键的救命符了。 神棍归神棍了一点,可不得不说能够获得资格担任军医的神官,负责兵营里的治上、防疫工作,还是要有一定的真才实学的。几道高级治愈术下去,不仅仅把表面上的伤口给治好了,就连老爷子因为大量失血变得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红润——这一点儿就是罗洁塔所做不到的了——药剂师虽然也拥有治愈的能力,但还把很额外一部分的天赋花费在了强化以及毒药的上面,单纯从治疗效果来说,目前还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和信仰系的魔法相媲美的。 但是…… 对,她还是要说一句但是了: “虽然在身体上没有任何的大碍了,但我觉得让老爷子好不起来的原因不会是身体上的任何伤口,也不是年轻时候长期跋涉造成的关节劳损而是……”女孩儿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心伤!自从昏迷开始他就在一直重复同一句话,想来不用多说,你也应该知道我打算告诉你一些什么。” 是的,自从两人搬运老爷子过来时就已经听到过好几遍了。 他那张虚弱的嘴里不断反复着念叨: ——神之骸,被人抢走了! 看似清淡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同时都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因为那可是老爷子的宝贝啊!同时也是他可能已经逝去的故友唯一的见证……近而再发展到,究竟是谁做出这种入室抢劫的强盗行径的,和近来黑山城不断爆发的内部矛盾又有怎样的一层关系。答案可大可小,至少毫无疑问的是,对于现在的老爷子来说这已经称得上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大劫了。 本来人类到了这个年纪就靠一口气吊着。 何时能走全靠死神的兴致…… 而现在他的命根没了,整个人也陷入了一个意识朦胧的状态!这同样亦是一个极度不详的征兆。根据神棍……不,莱恩神父所说,接受那么多治愈术之后,哪怕患者不醒亦应该处于一个相对安稳的熟睡状态才对。然而老爷子两种状态都不是,始终处于一个半梦半醒之间,除了不断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以外,叫不醒来也睡不下去。老神棍也不知道该对于这种行为何种解释,最后只能将其总结为……命数…… ——可以,这很神学! 尽管心里这样吐槽道,可罗洁塔的职业本能也让她隐隐有一种老爷子的危险期还没有度过的预感。若没有度过这个大坎,就算是生理性的死亡了,到时候再多的神术以及良药就救不回来了。若是度过去了,则算强行改了命,以老爷子往日的状态恐怕还有十几年好说。 按理说像她这样走在魔道之上的人,明白神鬼邪魔均为外力,应该是不太会信命的。 可面对死亡即将降临的无力感,还是会让许多人无意识地就变得像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一样了。 至于神棍莱恩在一旁把神之骸的消息也跟着听去了一事,她反倒是不甚在意了。反正在她眼中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忽悠着别人最后把自己脑子也忽悠坏了的人,自以后时候能荣登神堂伴主左右,不爱寻常财帛,更何况是一块已经丢的神之骸。另一方面她主要的精力也集中到了救人治人上面,实在没什么精力去约束一个和自己立场截然不同的家伙。 根本只把这东西当做稍贵一点的宝石去看待,导致小金丝雀的警惕心以及判断能力同时都受到了不小影响。 “嗯!” 再从罗洁塔口中得知了情报以及她的想法,洛斯特只是非常草率从黑暗之中应了一声。力量轻柔且悠远,又好似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 女孩儿跳跃的思维趁着这个时间段又移到了别处。 经由和莱恩神父的一番商讨之后,两人同时得出的结论是凶手并没有使用什么特别利害的武能或者魔法的揭露,最为重要同时也是位于老爷子头部的那一击用的只是寻常的刀柄,甚至只是匕首的柄而已,只是凶犯力大,加上从身后偷袭遂能够得手。 ——那么问题就出现了:为什么要专门用抓着不顺手的刀柄?又为什么要从身后攻击呢? 至于后者罗洁塔已经有了一个比较合理的推测: 首先凶犯肯定并不是只有一个人!虽然没有太多的时间勘测现场,但女孩儿还是通过粗略地扫了一眼得出的一个大致的结论:现场凌乱的痕迹无疑代表发生过一场还算激烈的搏斗,应该是凶犯中的一人或者多人想要制服老爷子,但显然低估了这位前宝藏猎人的身后,因此陷入了鏖战以后。之后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同伙突然出手偷袭,这才导致了老爷子的身上擦伤十数,然真正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有一处的原因…… 真可惜,如果一开始就带着最珍贵的宝物伺机逃跑的话应该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罗洁塔回忆起了自己有隐隐感觉到老爷子家里连着密道的事实。或者说因为当时的关节痛发作,已经根本跑不远了罢…… 这只老虓终没有输在谋略而是输在了自己的年迈上。 因为证据收集的还不够充分,我们的名侦探罗洁塔准备稍微再将自己的推论给一口气全部提出来。 “……” 直接洛斯特一言不发地捏住了她的脖子。 这才有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第六十二章 理为何? “是妳干的吗?” 黑发的少年脸上覆盖着一层阴霾,口中却似不甚在意一般淡淡地说道。 ——是妳干的吗? 只有被他捏在手中的人才知道现在的处境到底能够有多难受。小金丝雀只觉得心中一阵郁结,悲恸中又有些想哭。倒也不是因为强忍着害怕,道是胸腔中几多委屈愁苦又有何人能够诉说? 自打多日前一见之后,她便对洛斯特有了几般欣赏之意,虽说没有做到屈尊降贵的程度,但一路上也算是以诚相待。亲自躬身相邀,更是亲手为他上药,求的是什么?为的又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能够换取到那一份基本的信任。 如若换作自己的父母族兄来的话,再大的礼也不过是让宅邸里的管家代为转告罢了,甚至面对一个无产无地的佣兵随便找位贴身的男仆接洽亦不算是什么失礼的行为。这并非是不给对方脸面,而是得看对方到底要不要这张脸。 哪怕她如今置身黑山城扎根未好了,几个僮仆还是请的起的。此番事必亲躬,求得是什么;如今深陷险地,为的又是什么? 罗洁塔自诩此身此行问心无愧!老爷子在傍晚的时分遭到了匪徒的袭击,绝对和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的瓜葛可言。反倒是她先施药救人,而后又说服守城的守卫给两人放行,才于毫厘之间将那位重伤的老人从死人的镰刀之下救了回来。如今老爷子的危险期还没有渡过去,她尚且不敢来邀功,可立即被人引颈问罪之事又有何道理可言!? 十余年的千金娇躯,她哪承受过这种冤屈…… ——洛斯特,你是真的疯了吗? 女孩儿微眯起一只眼睛,因为气管被扼住,轻微的缺氧现象逐渐浮现了出来。眼前少年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然后一个拆成两个,两个拆成了三个。她倔强地将即将落下强行咽回了肚子里。她只恨,恨洛斯特的不智,恨洛斯特的不理解,恨洛斯特眼中那逐渐被黑色火焰所覆盖的微弱的理智…… 力气都使不上来,又谈何轻易挣脱呢?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你以为就你一个担心老爷子的身体吗?我也很担心啊! 她努了努嘴,终究还是没有将这番台词给说出来。她尚且不知道不知道那一老一少到底有怎样的羁绊,强行攀关系怕只会引来对方的不悦而已。为了能够抑制住窒息所带来的痛苦必需把大量的精力投入进去,留下能够供给给大脑思考的血液已经不多了。 不知道该说是不幸还是万幸,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什么兵卒从这条走到经过。之前也说过了,通往祈祷室的路是单独划分出来的,并非什么巡逻换岗的必经之地,士兵们刚刚吃完了晚饭,应该还在休息,但也不妨碍突然有人患了什么牙疼腿病,打算过来找神父看一看。否则不管是给谁看到这一幕好了,洛斯特都难逃掉一个袭击贵族的罪责,纵使事后小金丝雀放弃上诉好了,按照这个国家的法度还是会判他下罪入狱的。 毕竟这已经不是关乎个人纠纷,而是有人在挑衅社会制度的问题了。 想来想去,应该还算是幸运的罢。罗洁塔是有亲眼见识过洛斯特的实力的,哪怕凯普特这样子城主的武卫都只能勉强轻伤到他,多十几个普通的兵卒又有何用?士兵们贸然反而有可能激怒这个情绪正处于低谷状态的少年,到时候只会导致她被无端地给波及到。 也是因此,她打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大声呼救的想法。 哪怕有一万人好了,在这种狭窄的走道里也是打不过万人敌的!堡垒的防御外紧内松,一旦遭到敌人混入的弊端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 万幸洛斯特并不是敌人,他只是一头因为老枭受伤发了狂的猛兽而已…… 如果现在呼叫救援,就仿佛是真的在宣告自己那一场凶案的指使了。 说了那么多,其实现实中的时间也就过了那么一两秒而已。罗洁塔用自己残存的理智飞速地寻找着能够破局的方法,在她看来,洛斯特会怀疑自己是这一系列事件主谋的原因无非也就那么三个: 第一点,唯有她和洛斯特才是近期见过老爷子藏品的人,因而在洛斯特排除了自身以后,她的嫌疑无疑就是最大的了。 第二点,案发事件刚巧发生在她把洛斯特约出去的同一天。虽然纵使没有这一环,洛斯特十有八九也会在当天于城郊外工作,到了傍晚时间才会回来,但这也可以视作是她早有预谋,为了三天以后计划提前减除障碍。 第三点,她曾亲口说过想要给自己整一个…… 说到底,还是她当初贸然接近两人的行为显得太过于可疑了! 纵使在帮助洛斯特包扎伤口的时候稍微有过一番解释好了…… 但她也就是那么一说,对方也就是那么一听,信与不信都落到肚子里没有人真的能够明白的。再加上可以怀疑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所以也容不得洛斯特多想,只能在第一时间一声不吭地擒住她进行逼问…… 黑发的少年看似鲁莽,其实还是有深入进行过一番思考的。 只是最简单的方法毫无疑问并不是会是最好的方法。虽足够快捷,但又难免少了那么一丝丝的人情。若是小金丝雀这样的人还好,再换个更加小心眼一点儿的贵族,哪怕当场能够妥协好了事后也免不了与之为敌并暗暗使下绊子。 ——他并不笨,只是太刚直了! 小金丝雀心想到了。 分析到了这一步以后,对方到底想要一些什么就呼之欲出了:是证据!洛斯特绝对不会听从她的任何辩解以及求饶的…… ——他需要的是证据,她能够证明自己绝对无罪的证据! 机会就只有一次! 虽然说错了感觉也不会怎么样,只是多受一点皮肉之苦而已。可那一点皮肉之苦,也不是谁都乐意去吃的。她有的是骨气,她也不害怕洛斯特的莽勇,她只害怕自己蒙受不白之冤导致家族的名节受损,只害怕那个少年因为过分失去理智导致基本的敌友都分辨不出来了。 谁让大奸若忠,大忠又若奸呢? 所以就会就只有一次! 她要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无用的花瓶大小姐,而是货真价实的大侦探罗洁塔…… 否则就算事后两人和解,也很难达到一开始预期之中那样子的关系了。 所以女孩儿以一个不谄媚、不哀求,义正言辞,中气十足的声音开口了: “如果真的是我干的话,你觉得老爷子他还能够活到现在吗!?” 梗再脖子上的手指又是一紧,无疑以直对直并不是特别好的办法。话已经脱出口就已经无法再收回了,罗洁塔眼前一黑险些因此失去了意识,可真要觉得她手上的砝码就只有这么点就打错特错了,她强行挤出了肺里的最后一口空气提高了自己的嗓音说道: “你觉得我实在挟着救了老爷子一命的功劳在威胁你吗?你错了!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是我派人干的话,等回到杂货铺的时候,你看到的就不是一位奄奄一息的老者,而是一个已经不会再说话也无法再站出来作证的尸体了!甚至的话,我还会提前叫人把现场打扫得好好的,再留下一个告急的家书,并留言说要把店铺卖掉不能再租给你了,让洛斯特你搬到别处去,我还能把邻近的好几家店铺统统搬出来为我作证,说老爷子已经搬到别处去了。没有人会起诉这件事情,更不会有人为此站出来作证……” “你,太小看一个贵族的谋略以及权力了!” 一字一顿,句句诛心! “……” 听罢,洛斯特那就算被狂风剑芒侵袭过也岿然不动的身躯微微震颤了一下,他松开自己的手指,任由小金丝雀从上面滑了下来。 咳咳~! 女孩儿咳了两声,做势弯腰欲呕。可终究是因为一路匆忙没来得及用过什么晚膳,一路过解馋用的小吃也早就被消化了一个干净,胃里空空如也,除了那几丝酸水以外竟也什么都没有了。她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就连哪怕一点酸楚也没有当着外人的面给吐出来。 看似金玉其外,各种苦味却也只有自己才能够清楚…… 洛斯特并没有道歉! 待到女孩儿缓过一口气以后,只见那少年人身影竟像是一片雾一样变得有些虚散了。她起初只以为自己还没有从缺氧带来的后遗症中所走出来,但揉了揉眼睛以后才发现还是这一副样子,并不是因为眼光看错的缘故。 洛斯特似乎没有一开始那样的刚强了,他的身体就好像他现在的眼神一样,融入了黑雾之中变得一片迷蒙…… ——小金丝雀说的并没有错! 罗洁塔本来还有几分怒气没有散去的,可看他现在这幅颓样却又莫名地心疼起来了。不过心疼归心疼,关于警戒还有劝谏的话还是都要说出来的: “下次别这样,让人发现了谁都保不了你!” 顿了顿后,又补充了一句道: “你那样的手段只是在逃避现实而已……” 对的,上述的那一番分析根本不需要什么侦探的眼光,或者缜密的推理逻辑云云的。一句普普通通的群盗入室行窃就能够解决了。要知道这里可是黑山城,在由内部矛盾所造成的治安下降环境之中,发生个把这样的现象根本不拿出来当做什么特殊案例来进行深入分析。 犯人们的作案手段并不算特别的高明,凶案现场会弄的特别乱也是他们没有经过任何事前准备的证据。又因为杀人罪和入室行窃完全会做成完全是两个处罚量级的罪名——如果抢劫的份额没有达到一定量的话——在搜出“神之骸”以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情是逃跑,而不是忙着给被治好了以后就会成为第一目击证明的老爷子补刀,更是反向证明了歹徒们只是一群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的游盗,而不是做事不计后果的亡命之徒们。 再加上老爷子的性格以及社交习惯,家里有珍贵藏品的情报很可能就是他在外出进货或者礼拜的时候给人听去的,完全不局限于那一晚和罗洁塔他们的详谈。 这么简单的一个逆向推理,洛斯特会做不到吗…… 是因为他的多疑? 是因为他关心则乱? 不,都不是,或者说,可能各沾一点但成分不大!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逃避了,一旦扩展为游盗案件的话,就代表可以怀疑的对象一下子就从那么几个人发展成了整个黑山城十数万的民众,就算锁定一片区域好了,也有成百上千个,这还在不排除作案者们把赃物换成钱以后就立马逃窜到外地的情况下。 简单点来说,就是已经泥牛入海,音讯全无…… 纵使现在立马报案,出动全程的警卫进行搜捕,能够顺利结案的可能性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低。更恍若守卫们肯定也有其他方面的工作,不可能做到全城都投入这一点,而且就算最后真的顺利追到手好了,赃物最后能不能顺利回到老爷子手上还是一个问题。 因为按照律法,守卫首先追的会是“贼”,赃物经过多方专卖以后最后会落到谁的手上根本没有谁会花太多的精力在意。就算发生奇迹中的奇迹,迅速破案把赃物全部成功追回好了,罗洁塔也没办法保证会不会有人在运送途中会不会把什么东西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水至清则无鱼! 这世上从来没有过绝对干净公平的官员…… 所以洛斯特不愿意去接受。 他想要依靠自己的实力去把东西给夺回来。人总是无意识地往自己有利的方面去考虑了,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就否认了反而是可能性最大的陌生人作案事件,而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身边仅有的几个可以怀疑的目标身上…… 也就是人性中可悲、自私、甚至有点卑劣的地方! 可他真的是一个卑劣的人吗? 他真的想要的只是一块价值万金的破石头吗?还是说想要保住曾经有恩于自己,把自己收留在家里那位和善老者唯一的命根…… 希望能够给那个人增加哪怕一丝熬过眼下危险期的希望! 那些古代哲学家们口中所说的正道以及邪道真的存在吗?如果有的话,正道又是什么?邪道又是什么呢? 眼下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超脱小金丝雀的推理范围之外了。伟大和卑劣的区别到底在哪里,这小小的问题反而可能需要人用一声去解答。至少对于某一些问题,她心里早就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了: “我不能够打包票!但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顾老爷子手中遗失的神之骸的下落……” 洛斯特听到这里深深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深深地…… 第六十三章 情不言 洛斯特正死死地盯着她。 在这里用死死地二字或许很容易招来误解,但无奈小金丝雀也想不到其他什么更适合用在现在的形容词了。 一开始没有道歉,现在居然连道谢都没有…… ——好一个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 罗洁塔有些好奇,如果自己接下来再稍微卖一关子的话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怎无奈咽喉残留的不适感让她放弃了这个写作好奇、读作作死的念头。谁让她是一个有教养人家生出来的女孩子呢?女孩儿心中笑骂道,又偏偏碰上了这么一个整天板这一张脸的死瘟神,不得撒娇,不得任性,连发小脾气都要被人瞪着,倒不如真的投胎做男人去算了! 真当自己是上辈子欠别人的吗!? 虽然,可能,也许,或许,真的是她一开始主动去招惹他的。 真的是会念的喷到头铁的,有理都说不清了! 念也念不过,打也打不过,就连想要耍点小聪明的机会都给热这样狠狠地瞪着。小金丝雀是越想越气,但好歹她也是一个识大体的人,知道时间再拖下去对任何都没有好处,只得压下那一份小小的倔强,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 “我虽然涉世不算太深,知道的东西也大多是在书里看到的。不过有幸的是在初来到黑山城不久,就到营区一脚的牢房里面拜访过了。在那里我的得知道,寻常的小偷游盗,除非在偶然遇到‘大主顾’的情况下,否则每日的收入可能就连普通负责管理仓库的工人都比不上。会逼迫他们走上这一行业的,要么就是懒惰,要么就是残疾,甚至可能是被同乡的人给诱拐的……” “和白天也敢大行其道的黑帮不同的是,这些人一般以三到五人为一个集团,平时就蜗居在由其中某个成员名下合法的地产之内,一般位于繁华街附近隐秘的巷道之内,甚至某些集团在城里会同时好几个窝点以避免被人摸清行动规律。一般十几个人就是一个团队的上限了,干这种没本钱买卖的并不代表人越多就一定会越好,人多了就代表遭人举报的可能性增加了,同时也更容易因为分赃不均而产生矛盾。” “他们一般在名义上都是依附于某些黑帮成员的,甚至在对方的地界上‘干活’还要给对方一部分的分成。偷抢到一些很难消化的货物的话,还有可能会利用到某些黑帮大佬走私用的人脉,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还要被黑帮抽走一部分利钱!所以你可能经常听到一些很大规模的盗窃案,丢失的货物规模能达到几十到上百金币不等,但其中的利益会被黑市商人剥削去一头,黑帮的大佬再抽去一头,其中大部分落入贼头的口袋里以后余下分摊到每一个底层成员手上就只剩下残丁肉羹了。” “可以说那些底层的匪徒,平均换算下来也就比贫民区里那些食不果腹的老弱病残好一点了,虽然勉强足够达到温饱的程度,可每天都要挣扎在各种担惊受怕之中,甚至到了危机关头还有可能沦为壁虎的断尾,遭到贼头以及其他同伴们的背叛。如果巡城的警卫们抓到这可是要砍手的呀!哪怕做为污点证人举报来免去部分罪责好了,可一旦贼头没有落网事后就有可能遭到疯狂打击报复,甚至之前缴纳了保护费的黑帮也不会善罢甘休。虽然政府也鼓励这些人进行自首,但说真的,出了监狱了大门以外,根本没哟多余的人手可以做到永远24小时去监控保护他们。” 这是一个已经达到了刑满释放条件的原盗窃犯,却害怕遭到以前“同伴们”的报复,选择依旧死赖在监狱里不肯走时跟罗洁塔所说明的。他看起来好像很寂寞的样子,乐意和经过的每一个人说话,哪怕是那些曾经痛揍过他一顿并从他口中撬走情报狱卒们!他总是死死握着门房的铁栅栏,仿佛这是自己失散过年的亲生兄弟一样,尽管在半年以前这扇门的锁就一直是开着的了。 他在闲得无聊的时候偶尔也会松开那双手,在牢房的伸出来回游荡,随便找一间没有关着人的囚室锁上,然后再想办法用各种方法去从里面或外面打开它。他和狱卒们的头儿已经混成了铁哥们的关系,偶尔还会在对方的要求下帮助一些刚来的新兵蛋子进行开锁以及根据现场痕迹判断对方作案手法的训练…… 他根据自己的专业技能发明了好几种防盗锁并因此获得了一大笔专利费。 所以恨得牙痒痒都把他的名字钉在了耻辱柱上每天不间断地进行咒骂。 他把自己活成一个传奇! 在听完这个陌生人的自我遭遇以至于会心一笑的同时,小金丝雀又莫名地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悲戚感来。恶人们在街上横行霸道,改过自新的人们却只能通过把自己关在牢狱里的方式来避免灾祸。 是这座城市病了吗? 还是这个时代错了呢? 如果换在南方的任何一座大城市之中的话,这样的情况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因为他们拥有充足的人手,完善的法令,一整套从头到脚对其进行整顿的规定制度;如果换在北方的任何一座大城邦之中的话,这样的情况也是决计都不会发生的,因为他们人丁寥寥,每一个过分的活跃的外来者都会成为被怀疑的对象,全年犯罪率大陆垫底。 唯独黑山城不行…… 因为过分发展已经将它原有的体系给彻底给打乱了。就像是从矮子突然被人给拔高成一个巨人,明明就连如何站稳都还没有学会,就被上头的那一帮达官商贾要求去的全力的奔跑!经济的繁荣要求政治的支持,而政治的稳定又不得不依赖这些地头蛇去进行配合执行。故还是那一句老话,不是政府不想去管,而是他们真的没有这个能力去管。 这一切,还是小金丝雀来到黑山城以后才意识到的…… 在南方帝国的那一帮投机主义着们眼中,这里是矿场,是多种文明以及技术融汇所诞生出来的试金石! 在北方贫苦人民们的眼中,这里代表着不需要挨饿受冻,是有着数不清的工作以及面包红酒的人间天堂…… 在诸多本地势力的眼中,这就是一块正在不断增值的大饼,是杀戮以及掠夺同时进行着的野蛮的屠场! ——这个城市需要一个能够打破局面英雄! 看过了王庭里太多的歌舞剧,以及图书馆里各种神怪史诗传说。打从心底里早就被个人英雄主义毒害了个不清的小金丝雀又是天真又是中二地心想道: ——或者是一个恶魔,一个能够毁灭一切、将所有的矛盾以及仇恨集中到自己身上的“伟大的”恶魔! 至于现实狂魔洛斯特现在心里想的则是: ——这妮子到底有多闲啊?上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监狱里搞慰问…… “……” 嗯,一切尽在不言中。 和自己那个经验老道父亲相比,罗洁塔自诩是没有什么识人看人的本事的。但自从洛斯特把她从街头的流氓手中救下来以后,她就觉得这是一个能起大事的人!可能还有自身好感度加持的元素罢,但那一份刚毅勇武如果真的浪费在修桥铺路之中就实在是太可惜了…… 故而,她才有了上面那一番说辞。 好在少年虽然很容易被愤怒给冲昏头脑,在需要分析局势的时候还是能够保持那么几分理智的: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能直接勾搭上黑市商人那一条线,甚至直接去找本地黑帮的麻烦是吗?的确,比起你们这种官方成员,反而是非官方的势力对于城里的一草一木更加清楚呢……” “嗯哼~!” 小金丝雀鼻尖轻快地一哼,不置可否。 她挺起了自己那小小的胸脯,言下之意就是在居功炫耀。就差直截了当地这么去说了——你求我啊,求我的话不管是人手还是情报我统统都能够给你轻松弄来! 然后,就被洛斯特妥妥地给无视掉了…… 黑发少年宛若即将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似地伸出双手覆盖住了自己面部,然后用好像想要重新捏一张脸的气势对着自己的面部用力地揉捏了起来。越是这么做,就显出他现在的心情愈多多么的焦躁! ——本地势力啊,明明在半个月之前我还一直想要极力避免的呢! 双手重新放下以后,那张扑克脸,理所应当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他又是想要抛下所有顾虑似地,伸手那双手抓住了半长的黑发往脑后用力地捋了捋。顿了数秒之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于祈祷室截然相反地方慢慢踱了过去…… 只听他一边走,一边幽幽地说道: “如果老爷子醒来了,麻烦妳告诉他,这个月的房租,我不打算交他的了……” “诶诶诶!!!” 小金丝雀一个撅咧,差点没有从原地栽倒下去。 ——这是什么样的展开?难道是当场就怂了吗?甚至落井下石地立刻搬走,就连租金都不算交了。 此等的卧槽哪是一句exuse 咪?能够诠释的啊…… 但是呼吸道上残留的痛感似乎又隐隐在告诉她这件事情并不是那么轻易的结束。暴怒状态下的洛斯特就连贵族都敢得罪去了,真的会在小小的黑帮缩的和一团球一样吗? 她不信! 妮子,你不知道…… 背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洛斯特的嘴角其实是微微扬着的。然后越笑越扭曲、越笑越疯狂、仿佛卡在那副整齐牙齿中间的殷红并不是的牙龈,而是刚刚从猎物身上咬下来的血肉一样。 ——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免费”才是最贵的啊! 黄昏陨落,长夜将至。 第六十四章 轰隆——! 随着一声钝响,一个男人的身体被洛斯特一拳重重地砸进了西区的旧城壁里面。大概是因为这一次并没有用上全力罢,故而墙壁本身并没有崩塌,也没有出现什么很明显的裂纹——就是响声稍微闹的大了一点而已——但也可以想象的出吃上这么一击肯定不会特别的好受! “咕唔……” 男人还没有来得及痛呼出声,他的下巴就被迎面撞过来的一条胳膊肘给死死地抵住了。 下颌骨差点就没有因为这一下被击得粉碎,卡在喉咙里的声音和才恢复到一半意识也险些给蛮力吹飞了出去!他的嘴里泛起了一股浓厚的铁锈味,尝到的和咽下去绝对都是新鲜的血液,刚刚被人打出来的鲜血…… 到底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平白无故走在街上也要挨揍啊! “……” 男人在这一边被怼了一个七荤八素,死活睁不开眼睛。洛斯特则继续抬起的胳膊把他的下巴连同脑袋死死往墙壁上按,并没有哪怕多说任何一句废话的打算。 事情还是要从他离开城外营区回到黑山城不久以后说起:少年人并没有选择直接回家,而是好像失去目标似地茫然地散步在夜晚的街道上,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故意这么做的,还专门挑一些白天都几乎不会有人通过的小巷子里走,为了抓住那么一两丝灵感,或者去逮住那么一两只臭虫…… 结果就这么走着走着还真给他遇到了一个老熟人。 记得还是初来乍到黑山城的时候,就被人给跟踪了,索性就是那么一两个小毛贼而已,稍微教训一番后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然而时过境迁,再在隔了那么几条街的地方看到那一身熟悉的皮质甲胄以后,洛斯特竟不觉得恼怒,反而生出了几分亲切过来。然后就是作为见面礼亲切地一拳招呼了过去…… 至于对方的身体到底能不能够承受住这件事,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因为这一次并没有兜帽披肩加身的缘故,男人理应认不出他来才对。不如说就算被认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呢?几只虫子而已!现在好比是热锅上蚂蚁的洛斯特根本懒得去在乎那么多东西……就是不知道他的另一个同伴现在到哪里去了,是散伙了吗?还是说现在是单独行动的时间?其实都不重要了,哪怕现在是抓错人好了,也都不重要了!!! ——反正会在大晚上的全副武装蹲在巷子里的基本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洛斯特在心中如是自我开脱道。 他现在就需要这样子蛰伏草垛里的臭虫、阴沟里的老鼠来为自己提供更重的情报。至于过程到底符不符合法令并不重要,力求的就是四个字——简单粗暴! 现在这副躯壳平时温吞的生活习惯下掩藏的是一颗无比急躁的心,如果不是刻意去压欲望的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是怎样的一团糟。说的通俗一点就是,我疯起来连自己都害怕! 撕开那层脸皮以后,他就是一个超级的急性子…… 今天能够了结的工作就绝对不会放到明天去做。所以为了提高效率他需要抓到一只比自己更熟悉这条烂水沟里的臭虫,让它为自己带路,在尽量不弄死的前提下! ——结果才刚刚想着睡一觉,这不就有人来送枕头了吗? “说,掌管这一条西街的地头蛇到底是谁?” 强忍住心中那一股狂喜的感觉,洛斯特稍微松开了压住对方下颚的胳膊,让他至少能够开口说出几个字来。 “地头……蛇……” 男人的大脑一片混乱,才刚刚从痛苦中抽出几丝理智就被这样一个问题给砸到了脸上。他气愤,他迷茫,他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仿佛一半是黑的一半是白的,就连自己到底有几条胳膊几条腿都仿佛数不过来,更恍若回答如此需要费脑的问题了。 可无疑在洛斯特的眼中,这种毫无意义的复读机行为就是对他的挑衅! 对执掌了生杀大权屠夫的挑衅! 于是下一秒,男人眼中的颜色便不再是单纯的黑或者白,而是完全被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给覆盖了。 “唔呃呃呃呃呃……” 对于任何雄性生物的大声叫唤都没有任何的兴趣,在对方再次痛呼出声之前,洛斯特依法炮制,用胳膊用力抵住他的下巴强行封锁住了其中十之八九的声音。是的,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一个论客,无法用花言巧语让一个小小的匪类对自己心服口服。那份拙劣的口才反而可能让对方产生轻慢的念头,开始讨价还价、甚至恶意欺瞒,浪费掉许多本不该浪费掉的时间。 他这个人一直都讨厌浪费时间的…… 既然说服的可能性从一开始就不是很大,那么就不得不采用某些更加适合他的法子了:譬如彻底摧毁对方的意识,用暴力,用拷打,用绝对的野蛮将那个人变成只会且问且答的血肉机器! 当然他并没有戳瞎那个男人的眼睛。 倒不是觉得对方罪不至此,而是瞬间失明带给人的绝望感是空前巨大的,搞不好就直接让他放弃治疗对后续提出的问题都不睬不顾了。故而缓慢的痛苦,以及还有一丝苟活可能性的希望才是审讯过程中所必备的,就像是被一只放在温水中不断烹煮的青蛙一样。 实际上,洛斯特本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刑讯专家,上述的内容也不过是他本人对自己人生经历的一段小小总结而已。 他将自己的一只手指从侧面插到了对方胸腔一下,腹部以上位置。 然后戳碎了对方的一截胸骨,用一个很快速度,以至于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声响来。 这并不会导致任何的生命危险…… 但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会很痛,非常非常的痛!让一个人足以目疵充血,想要大口大口贪婪呼吸氧气的痛! 这就连那一点点呼吸氧气的权利洛斯特都在之后瞬间剥夺掉了。他锁住对方的下巴,让声音传达不出来的同时,又等同于将这一份碎骨的痛苦给放大了数倍。不过这么做其实也有一点儿是为对方好的,免得那个男人在哀嚎的过程中不慎咬到舌头,然后呼吸道被从血管中流出来的液体以及其他秽物所堵塞。 就像是在岸上溺水一样。 会死得很难看的! “……” 在持续挣扎了长达数分钟以后,男人四肢摆动的幅度终于降了下去,最后像是一排新晒好的肉干一样无力地垂下,除了偶然还会颤动几下以外,俨然已经没了多少生者的气息。但洛斯特很清楚的是他依然还活着,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比一般人还更有活力一些。是痛感终于消失了吗?不,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毕竟这可以算得上是真正意义的深入骨髓了;是终于累了吧,连反抗挣扎的力气都不剩下了,连大喊大叫出来的力气都不剩下了。 洛斯特用一个很近的距离观察着对方的瞳孔。 他看到了一股恨意! 滔天的恨意! 恨意中又夹杂着那么几丝的迷茫。 仿佛是正在说:为什么是我啊?我明明没有得罪过你为什么还要遭受到这样的困难!?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我遇上了你这个该杀千刀的东西。他确实是该恨,无关于是盗贼、匪类、牲畜、披着人皮的恶魔,伤害过自己的敌人终该是会去恨的! 这个世界上的人总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 洛斯特心里不禁就这样去想了:如果自己今天抓到的臭虫不是一个而是两个的话,他捏碎其中一个人的骨头以后,另一个人为了不遭受到同样的下场估计当场就会下跪求饶的罢,然后开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被自己捏碎了骨头的那个人会去恨自己吗?答案是当然也会去恨的,但那份恨无疑会比现在这个情况淡上很多,因为他会把一部分的怨恨嫁接到通过出卖情报而没有和自己一样遭到痛苦的同伴身上。 那些自诩是兵法家的家伙就很喜欢玩这一套…… 可惜洛斯特现在没有机会去实验了。 他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眼下的问题上来: “我在数三声以后就会松开你的嘴巴,不准大吼大叫,也不准说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如果同意了的话,就用力地动一下自己的下巴好让我感觉到……” 纵使天气开始转暖,可春后的夜晚依旧凉薄。男人的额头却也已经是汗涔涔的了,在傻愣了数秒以后,他似有领悟般地拼劲全力地点起了自己的下巴。 洛斯特按照约定松开了自己的胳膊。 不过他没有忙着继续发问,而是轻轻地摇了摇自己的头心想道。 ——可惜啊,我觉得你好像还是有一点不太乖的样子,怕还是不愿意对我实话实说吧! 然后抬起自己的手指,将沿着原来伤口往上的那一根的胸骨也顺手给戳断掉了! 毕竟这种就是不要脸吃饭人的嘴实在是太靠不住的了。 “啊啊啊啊啊啊!!!!!!” 彼时,撕心裂肺地嚎叫在深夜的矮巷子里响了起来。最终在惊起了几只屋顶上的休憩夜枭后,消弭于一片黑夜之中,没有泛起一点的波澜。 第六十五章 真的傻 循着惨叫声的源头,罗洁塔在黑暗的巷道里一路小跑了起来。 她刚才跟丢了洛斯特,其实一开始还是能够追上的,只不过对方突然不辞而别地离开给了她一个原地发愣的契机。等到回过神来以后就真的跟不上了…… 男女之间的体能本就存在极大的差距,更何况还要计算两腿的长度,她可谓是处于下风之中的下风了。等到进入城郭之中以后,很快如同迷宫般的建筑物就让她失去了继续追迹下去的可能性。 ——这件事情绝对有哪里搞错了! 望着失去了灯火以后,寂静的就像是陌生囚笼一般的城市,小金丝雀不禁有些空虚地心想道。 乱套了,全部都乱套了! 她根本无法理解洛斯特临走前那一句说“不要交租金了”到底是一种什么意思。至少听起来不像是放弃,而更像是一种决绝!他打算一个人只身去冒险。这无疑和小金丝雀最初定下的计划是相悖的,自己拥有金钱和人脉,而对方也不乏勇武以及蛮力,他们两人如果愿意配合的话还是能够很轻松解决这个事件的—— 就像是古典小说里所描述的名侦探和她万能的搭档一样。 理应如此,也本当如此的。 特别是在她一波就分析完目前的局势以后,洛斯特也应该明白在团队之中拥有一个智慧担当的重要性了罢。哪怕是一个死傲娇好了,在对她做了那么多亏心事之后,态度也差不多该软化下来了罢!? 但是洛斯特并没有。 那个黑发少年就是用自己钢铁直男的态度仿佛在诠释一件事情: ——总之莽就完事了! 以及…… ——我洛斯特就算是蠢死,死外面,跳到贼窝里,都不会再听妳说一个字、一句话的! 何必呢? 小金丝雀不禁心想道。 接受别人的帮助对于他来说真的是一件那么困难的事情吗?于公于私,这一次的事件也和她脱不了干系啊!从公众的角度角度上来说,老爷子待她如知己,她也真的把对方当做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来对待;从私心的角度上来说,洛斯特现在的态度总给了她一种好像被人给轻视了的感觉。 之前让人扼住的喉咙至今仍在隐隐作痛…… 她已经开始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真心想要帮他,还是纯粹地只是身为上等人的那一丝小小的好强心在作祟罢了。所谓疏不堵漏,洛斯特就算再强好了,也应该还没有能够和扎根在这座城市腐烂角落长达数十载的黑帮讨价还价的权利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仿佛还在下一秒看到了,对方会在这场较量中大胜而归的画面,他那时还会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嘲笑她一些什么,可仅仅是如此就足够让女孩儿哪颗一直被保护在温室中的自尊心一点点崩塌了。 她讨厌没有力量的自己。 就像是讨厌在以歌颂英雄住主题的舞台剧中,只要像是花瓶一样乖乖站着就好的女主角…… 小金丝雀曾以为自己会很喜欢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主义的。 直到现在亲身经历过以后才意识到,这样的英雄实在是太过于……迂腐了…… 她恨他的野蛮固执吗? 恨究竟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在和负责守卫城门口的警卫处询问了一下洛斯特的去向以后,小金丝雀挥动着自己的小胳膊,在黑暗之中漫步无目的地奔跑了起来。无疑对于一位千金大小姐来说,这样在街市上肆意的行为是有些出格的,可现在的她就像是剥开了一层薄纱一样将这一丝丝轻微的顾虑随手就给推开了。 “千万不要丢下我啊……” 她不知道是在对洛斯特,还是在对心目之中那个理想的自己说道。 直到远方又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尖啸声。 …… 血。 殷红的血…… 这是小金丝雀循着声音在那条矮矮的巷子前停下后所看到的第一样的东西。其实那看似暖色调实则冰冷的东西是很容易被夜色给遮盖住的,只是倏尔一阵风吹开的月亮,冷蓝的光辉将天地劈成了两半,这象征罪恶的颜色也就这么彰显无疑了。 其实也并没有一大滩那么恐怖啦! 也就是沾在了那么一根、两根、三根指节上面而已。 潜伏在阴影之中的“怪物”将一个男人高举到了墙壁的上面,他右手苍白的五指皆被染上了一层斑红,更加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位于男人左侧腰肢以上的部分,正整齐地排列着一行指甲盖大小的血洞,因为身体被一层皮甲包裹住的缘故,所以明看上去的出血量并不是特别的惊人。但这种看起来宛若是某种曾被人怀疑是吸血鬼的鳗鱼属独有的鳃弓式的伤口,还是很容易引起某些心理承受能力差人的反感的。 因为这完全不像是战斗会造成的创口,而更像是单方一面倒的凌虐…… 凶手怕还不是一个强迫症咧! 吓~! 打从心底产生一股不寒而栗感的小金丝雀难得地后退了一步。不管换作是谁,不小心看到这宛若是凶案现场般的画面估计也不会做得更好了。 然后她的下一个想法便是: 为什么惨叫声在不久之前就停下了?难道说是被害者其实已经死了吗,还是说已经忍受不了痛苦彻底晕过去了?其实比起前者,人们更愿意本能地去接受后者罢;就像是在锁定嫌犯时一样,更愿意去怀疑一些身边随手就能够抓得到的人一样…… 无归善恶,本能如此! 小金丝雀遂鼓起了一些勇气继续观察了下来。 当发现那个被抵在墙壁上的男人胸口正剧烈地起伏着的时候,她忍不住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呼~!但随着视线继续往上平移,那好不容易轻松了一点儿又很快被更大的惊愕给覆盖了——男人正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他咬紧了自己的牙关,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从符画中走出来的鬼怪一样扭曲而又狰狞。他看起来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却连哪怕一丝微弱宛若蚊蝇一般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清醒着惨叫声却完全被隔绝掉了? ——因为他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不,这不符合逻辑! ——因为身为战士的傲骨? 不,那样的话一开始就不会叫的那么大声了! ——因为覆盖又某种能够隔绝的声音的魔法? 大错特错,否则她就不会听到自己现在的心脏竟跳动地是如此的剧烈了。 答案随着男人不住颤抖的牙关以及从卑怯的眼角缓缓流下的两行血泪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是恐惧啊!是因为巨大的恐惧啊!由生理上转至心理上的恐惧,将他的人性乃至兽性的一面全部压制了下去,以至于变成了一团麻木的肉块。 而恐惧这种东西其实是会传染的…… 黑暗中的怪物这时将头悄悄扭了过来。 一十六根骨头!洛斯特心想道。还算是遇到一个比较识相的了,终于意识到了就算痛了也不能叫出来,否则只会变得更加的痛。当然除了表面上的那些伤口以外,这一十六处还包括了一些其他看不到的对方。 距离完全驯服这个小毛贼还有一些距离。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但对方应该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立场比起一头丧家犬也根本好不了多少了罢——甚至就连嘤嘤乱吠的权利都没有…… 主人怎么说,狗就只能怎么做。 毕竟事关自己之后的计划,洛斯特没有任何心慈手软的打算。哪怕事后要挑战的那个黑帮没有任何的高手好了,但一两条错误或者疏漏的情报还是有可能会招来意外的麻烦。 他承认自己是一个傻瓜,但绝对不是真傻的那一种…… 他承认自己是一个赌徒,也知道孑然一身的自己根本一把都输不起! 那就一把都别输。 一路平砍加暴击怼怼怼怼下去。 他有点好奇自己现在到底在干什么?真的要为一个才认识半个多月的糟老头子,去挑战一个连底都不知道的未知势力吗?还是他本性节欲,却生而疯狂呢?真要说的话老爷子对他并没有太多的恩惠,所谓的房东和租客也就只是一纸契约的关系而已,租金虽低,却还要整天被人指使做这做那的。真要说欠那个人什么的话,也就是那么一口酸掉的面包渣而已…… ——值得吗? 他自问道。 “……” 洛斯特低下头,询问了那个已经了反抗欲望的男人一些什么。男人用像是快要濒死的声音回复了一句,他逐一记住,点了点头,然后松开手把对方从墙壁上给放了下来。 ——需要在意吗? 他回答道。 古来不就是有许多家臣因为主人家施舍了一口饭以后,而为其舍生忘死,最后沦为了一段美谈的三流故事吗?那些人当时想的到底又是一些什么呢?恐怕没有人会知道的罢!只能说他们是真是一群蠢货,外加自己也是一个大蠢货。 想不清楚的东西就不要再去想好了…… 洛斯特觉得自己的思维好像又变得迟钝了起来。 “洛——斯——特——!” 终于看清楚了犯人到底是谁,罗洁塔用一个气得发抖的声音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在之前的拷问中,洛斯特已经问出来对方是本地匪帮的一员了,和犯事了被抓就要被砍手砍脚相比,断几根骨头已经算是轻的了,没有任何的无辜可言。可这一幕放在小金丝雀的眼中,无疑就是某人在对无辜的路人滥用私行了。 她坚信自己是因为生气而不住发抖的,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 第六十六章 价值观 洛斯特迎合风舒展了下自己的十指,其中左半边是纯白色的,右边则随着刚才那一番暴行的结束被染得一片鲜红。他轻轻歪过了自己的头,似在思考着一些什么,并好像正深陷在其中般,以至于没有听到小金丝雀刚刚的那一番责问,又或者,他只是像离开祈祷室时那样,故意装作什么没有听到而已。 那副高瘦的身躯扎在街心,直挺挺地就把整条冰冷的给截成了两段。看起来既像是一个优雅且高傲的艺术家,又像是一个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的落魄酒徒。 一头没有人心的野兽而已。 但恰恰正是野兽,才反而更懂得什么叫做知恩图报! 夜里的风似乎更冷了。从墙上滑下来的男人,就算用上两只手,也根本无法同时堵上身上那些正在流血的孔洞。但他还是不敢大叫出声,只能在地上拼命地扑腾扭曲着——这样他看起来更像是一条鳗鱼了,最后身上的皮都磨破了,泪也流干了,彻彻底底沦为了一条“死鱼”。 “……”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死。 洛斯特对此自有一番分寸的…… 之前说是厌倦了杀人,这一点可没有报假。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理想就是做一个牧羊人,没有什么深明大义,也不需要什么高瞻远瞩的统筹韬略。只是当看到羊群中有羊开始走偏,并打扰到其他羊吃草的时候、或者打算去践踏庄稼而不是牧草的时候,重重对其挥下手中的鞭子而已。至于事后对方到底会不会引以为戒、迷途知返,还是继续当一头会危害到羊群的倔强黑羊,那就不是牧羊人该去操心的东西了。 牧羊人的眼光可是非常狭隘的…… 他们能看到的往往就只有眼前的那一片草场而已。 他们绝非什么正义的存在,也不是什么能够劝谏人循规蹈矩的教化师。 他们真正关心的人始终就只有自己。 他们的所作所为,无论是“善良”还是“邪恶”,都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活得堂堂正正而已。 他们就是一群,迷失在名为信仰的沙漠之中,正不断盲目追寻绿洲的可怜人罢了。 这是洛斯特在斩断了自己的过去以后,就注定好了要走的一条路,无论艰难还是坎坷,无论风沙还是雨雪,在被击倒之前他都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不否认,但也不代表会认同置身于其中时双手所沾上的罪恶,不然的话他还会是什么呢? 人自强则无敌吗…… ——说什么屁话呢! “看起来在拷问的我的时候,您老还真记得有手下留情呢!” 随着这几息之间的功夫,罗洁塔也终于找到机会,将自己从刚起就一直狂跳着的心脏给安抚了下来,并旋即挖苦了一句道。哪怕表面上还维持的如此的镇定,但她的背后已经是汗涔涔的了,被风吹过后更像是让冰冷的刀子摩茨过她光滑的肌肤一样难受。 可她还是要说…… 因为不说就像怕了洛斯特一样的,而说了,至少能挣个几分颜面。 可以用一句典型贵族思维来概括了。哪怕现在在场的并没有第四个人,可以站在观众的立场上,来判断她此番的所作所为到底有几分的功与过。 至少我们的小金丝雀还没有天真到,不听任何解释就随便把污名往别人头上扣。就像是某些剧作家总喜欢这样写——a看到b做了某件事以后,什么都不问就把b当做自己不共戴天的大仇人;喜欢,喜欢,但两人谁也不敢表白,于是一直维持着朋友的关系;e和f之间存在误会,可每当一方想要解释时,对方立马机会拿出一副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态度飞速跑掉,如此可以水个十几章甚至一整本书出来。 试问上述的剧情,除了让读者想要把作者按在地上摩擦以外,还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吗?假若编的好的话倒也不失于成为经典,但编的不好就要贻笑大方了。 为了不犯这种逻辑上的错误,所以小金丝雀决定,哪怕强行堵路好了,无论如何也都要在这里问一个明明白白! 而且自从冷静下来以后,在意到的东西也渐渐地变得多了起来。 譬如男人身上的打扮,全副武装的模样绝对和所谓的“普通路人”四个字扯不上任何关系。可这也无法影响她心中此刻对于洛斯特的评价,好人也好,坏人也好,私刑就是私刑,残忍就是残忍,违法的事情无论怎么洗地也都会是违法的。 同时她也在意到洛斯特是真的彻底变了: 不再是她一开始熟悉的那个嫌弃麻烦,能够不动手就不动手的低调性格了。他此刻撕掉了自己的脸皮,露出了一直隐藏了下面的爪与牙。是终于放弃继续伪装自己的身份了吗;还是说是因为某种契机,甚至是她之前那一番关于本地黑帮的发言,导致那位黑发少年在一直囚禁在自己心中的“恶魔”给释放了出来。或者是在更早的时候,两人刚刚在老爷子的古董店门前撞见那一幕的时候…… 她想起了那时,从站在门廊上的洛斯特身体里钻出来的不详的“怪物”的形状。 甚至就连光线都在那瞬间被某种异常给切断了。 像是某种诅咒…… 亦或者,只是一个错觉。 窥其貌,恐不详啊! 这个时候,最坏的情况,无疑是对方不讲道理毫无预兆地就攻过来罢。见识过洛斯特和护卫队长战斗的罗洁塔根本不清楚自己能够支撑个几秒,她本来就不是擅长和人正面交锋的类型,不如说蒸馏器还有笔杆子才是她适合的武器。至于实际的战斗力,大概就是能搓个火球吓唬吓唬小流氓的程度罢。 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毫无胜算以后,反而感觉能够更轻松一些了。 大概是因为不用受到自尊心的谴责了罢! 要知道她可是一个魔法师诶,适合在肉盾的保护下能苟多久就苟多久那一种,能够在巷战里打赢拥有强大抗性的苦修者才比较奇怪。 反正,犹豫,就会败北! 果断,还是得白给…… 那么白给就白给了呗。犯不着用自己的小身子骨,可劲地往对面身上浪,然后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打出gg来。小金丝雀看了一个通透,可以说完全于现在精神正处于一个走钢丝般状态的洛斯特处于两个极端。 至少就在开朗这一点上,她可是天下无敌的! 或许是爱笑的女孩子运气天生就不会太差罢。因为早先就意识到了自己性格中的缺陷,现在的洛斯特还是能够稳稳地用理智压制中内心中狂暴的一面的,甚至还从其中隐隐悟出了一丝禅心来,这算是从小就在肉体以及信仰上接受双重磨炼的他一直就有的一个习惯罢。要将外力变成有用的力,就像是疏导江河一般,一味地堵漏只会导致下一次涨潮时更加泛滥,反而应该挖掘水渠、建造农田,最终达到千里沃土的程度。 虽然他现在距离千里沃土的境界有点远,可至少那个根已经被扎下了。 “我已经打探到想要的情报了!” 他收敛心神后如是说道。 身上的压迫感完全消失,就如同一缕大江中单薄的芦蒿一样。言下之意即是,我已经不需要妳了。 ——这么快!? 暗暗庆幸对方并没有钻进什么死胡同里的同时,小金丝雀也不禁为自己腹中暗暗流产的计划而后悔起来了。刚刚从要塞里追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想了十几种方法,虽然可能稍微有一点理想化,但如果成功了的话,每一种都能够让本地的黑帮彻底混不下去。 可无疑现在的洛斯特的发言等同于一棍子就把她打回了解放前…… 真是的,太…… ——简单粗暴了! 想来想去,罗洁塔也没找到任何比这四个字更适合形容现在状况的形容词了。 同时洛斯特的口述的内容也隐藏了另外的一层含义就是:我能够问出来那么多东西,完全就是因为这个人就是本地的黑帮或者和黑帮有直接联系的人,不值得同情!虽然事实是打从一开始他并不知道,只是看到行迹可疑的人就随手揍了而已。不过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的话,还是可以起到有效减少女孩儿怒气的作用的。 这妮子强是不强,就是嘴巴太碎了。 “但你做的还是有些太过分了。看看地上那个是啥,七鳃鳗吗?既然已经掌握主动权的话你完全可以利用别的什么方法……譬如耐心……而且如果把守卫给引来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刚出来结果又要回头到要监狱里去捞你,或者看到你的素描画被贴在城门口那一块专属于通缉犯的栏位上面……” 但显然她并不想那么轻易地放过洛斯特。她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说的再直白一点,就是因为阶层差距的问题从来没受到过本地黑帮的迫害,故此对方并没有什么仇恨,也不知道想要让小流氓们老老实实到底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当然,洛斯特也不否认自己为了效率确实做得有一点过分。 “……” 他不置可否地歪过了自己的头,继续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但最后还是被嘴炮轰炸弄得有点烦了,懒得再费时间听人说教,索性就直接头一扭,手一挥,就往从情报中目标所在的地点直接走了过去。 “喂喂,不要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扭头就走啊!不要就这么丢下我啊……” 好像稍微有些习惯了被这样待遇的花瓶小姐,见状不禁站在原地东张西望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洛斯特,又看到了一眼躺在地上只会进气还有出气的皮甲男以后,很冷静地分析出现在对自己来说还是追上前者比较重要。但这并不代表她一定会抛弃后者…… 从腰间的包包掏出两根能够起到止痛以及疗伤作用的试剂以后,她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够接得住,随手丢出后便紧随着那个少年离开的方向继续小跑了起来。 “至少这个能让你稍微感到好受一点的。” 女孩儿的声音消息在夜幕之中。 小金丝雀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的完美无瑕。 但无暇真的代表正确吗…… 幕间 贫民窟 站在城壁的最高处,洛斯特俯视着正下方的场景: 放眼望去,脚下是一片被白色月光所包裹着的滩涂,只不过那一颗颗浮现出来洁白的东西并非石子,而是由人力所搭造出来的建筑物以及废墟。这里是位于黑山城最深处,最靠近外围那一圈城郭的贫民窟内,沿着西街往里走的话,不出个十余分钟的路程就可以赶到了。 可是有些无形的东西将二者彻底隔离了开来,让它们看起来是那样的遥远。社会地位的差距!或许是因为只要有一只脚踩空就有可能随时跌落进这片泥沼里面,路过的寻常居民总是无意识地用一个充满恐惧的目光窥视着其深处。失业、疾病、受伤、恐慌、暴乱,甚至只是普通糟糕的一天,都有可能将一个原本健康活泼的人变成只能游荡在这片地狱边境中的孤魂野鬼。 他们都听说过这里,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迈入、也不会想迈入其中…… 于是在同一座城市之中,比邻而居的两片土地就仿佛变成了两座隔绝的孤岛。那几百步仿佛变成了鸿沟,变成了天堑,看似远在天边又货真价实悬在每个人的脚下——提醒着大家拼命往上爬的同时,也永远不要忘记摔下去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贫民窟存在的意义便在于此。 更像是一种警告,并不仅仅只是单纯用来囤积各种废物的人性的垃圾场而已。 说得再难听一点,无论多么伟大的政府都不可能将人群中永远存在的那么一小撮失败者给彻底消灭掉的。于是为了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只能被动地把他们当作是“垃圾”,清扫至视野所看不到的角落里面。当所有衣着光鲜的人,都集中在广场上高呼万岁和时代进步的时候,总是下意地去忽略就在不远的地方,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正不断有人在被饿死、冻死! ——这究竟算是一种虚伪吗? 洛斯特回想起自己更年轻一些的时候,曾理所应当地去以为:那些整天骑着几千金币、甚至是几万金币铸造的大马车四处游玩的贵族们,有义务捐出自己一部分的财产,去供养那些正处于饥寒交迫状态的穷人们。直到某一天,有一个自称经济学家的家伙在他的面前大侃理论到:这种看似共赢的现象是根本不可能存在人类社会之中的…… 非法的手段暂且不论! 如果自己凭本事赚来的钱,还不能任由自己去挥霍的话,那么赚钱这件事情本身还拥有什么样的意义呢?其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愿意依靠努力发家的越来越少,打算不劳而获,接受其他人救济的寄生虫越来越多,最后经济会彻底的崩溃,整个人类文明可能会因此跌落到一两百年以前的状态。这也是为什么教会布施的救济粮,每次都只够人吃的半饱的原因,免费提供的床铺也是隔一个礼拜就要更换一次。 从人性的角度上来说,这当然很残忍;可是从长远的角落上来说,这种残忍又是相当必要的…… 以前人类的祖先就是依靠踩在其他物种的身上,一步一步登上大陆统治者的位置。直到现在这种竞争依然还是存在的,只不过在资源愈发紧张的当下,我们挥下屠刀的对象,从过去的猎物,渐渐演变为如今的同胞罢了,胜者得以延续,败者则在一片惨淡之中悄然退场。弱肉强食的法则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仅此而已。 人类花了上千年的时间才发展出的阶级制度,为什么要轻易毁掉它? 所谓的人人平等永远只可能是政治家笔下随手写出的玩笑话而已。 所以指望富人们会接济穷人,只能够依靠对方的善心而是责任感,而非任何法律或者义务的约束。否则这个世界真的有可能会因此而毁灭掉的! 其实搞到现在洛斯特都还没有弄懂这套经济理论到底讲了一些什么…… 只是记得在听完以后,他抓住那个税务官的脑袋,将其死死嗑在了放在桌上那本厚重的账簿上面,鲜血一直从桌子顶部流到桌角,等同于一个很形象生动的方式向对方说明了: ——搞不定问题我还搞不定你吗!? 彼时,他还是一个杀手。 此时,他什么也不是…… 直到现在洛斯特也还没弄懂,那套有点接近舍大义而取小害的理论到底为这个社会带来了什么——进步。亦或是堕落? 就像他永远也不会明白那个税务官为什么在临死之前还要和准备杀自己的凶手逼逼那么东西。为了拖延时间吗?那么他的一套说辞还真是无比的失败啊!既没有给自己争取任何可以保命的机会,也没有激起曾经那位冷库无情刽子手的哪怕一丝同情心,深受感动,从此变得沉迷经济、喜欢算数,励志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栋梁之材。 至少如今的他遇到麻烦的事情更倾向于直接放弃思考…… 他往身后探了探,也不知道小金丝雀到底有没有跟上来。不过跟不跟的都是女孩自己的决定,和现在的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纵身一跃…… 跳入了眼前的废墟之中。 第六十七章 吹笛人 如果说站在高处俯视贫民窟,还有一种大海落潮后残留下来的沙滩,那种近乎于荒凉苍白式的美感的话。那么置身于其中时,无疑才能够体会到它真正的荒凉以及破败——四周都是低矮不堪的劣土式的建筑物,乃至于是临时的窝棚,每一条过道都过于狭窄,让人能够幻想出,白天时它被瘦骨嶙峋的灾民们塞满至拥挤不堪的场面。 纵使如此,那些有一面墙,甚至有更多墙壁倒塌的建筑物还是占了大多数,让人不禁去联想,是否还有走投无路的家庭正寄居在里面。 至少洛斯特可不想一间间走进去,亲眼去进行验证。 西街独有的那一种,好像剩饭剩饭倒在地上馊了几百年的味道,已经足够另嗅觉灵敏的人产生不适了;在这一代则变得更加糟糕了,完全就是排泄物以及各种呕吐物混合才足以产生的生化武器了,偶尔靠近阴暗角落的时候还会闻到像是某种不妙的东西腐烂的味道,相信再怎么勇气的人,也绝对不会提起好奇心,去探查这东西的源头到底来自哪里。 ——烂掉的垃圾!?烂掉的老鼠!?烂掉的人类!? 三者于这个冷漠的时代,到底又有何区别呢…… 行走在途中,洛斯特已经可以感觉到从四周围的墙壁以及阴影里投出的各种不友善的眼神了。有猜疑的、有恐惧的、也有把他当成猎物的那种死死盯着的。他们是在深夜里因为辗转反侧而被饿醒的野兽,生活的艰辛已经压垮了他们最后的一丝理性,只要抓到一丝机会的话,他们就绝对能够做出所谓的“行常人不可行之事”! 不过洛斯特并没有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面对在黑暗深处那一双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甚至是不断冒出涎水的嘴巴。黑发的少年只是摆出了一个非常寻常的态度来,即没有躲闪也没有逃避,其中的要点是时刻保持两肩的轻松,对于比较敏感的人来说,肩膀上的破绽是很容易被察觉到的。 他从气质上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附近的常客。 同时也是对方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本地的黑帮势力。 如果说在这帮最底层贱民的眼中,本地的守卫们是一群秩序森严的猎犬,只要发现就会毫不犹豫驱逐以及殴打他们的话;那么黑帮的势力,无疑就是一帮在荒野之中无法无天的鬣狗了。猎犬们因为脖子上拴着项圈,所以根本不会毫无目的地就扑杀上来,可鬣狗就不一样,只要一个心情不顺就有可能把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这份恐惧可是被深深刻在骨髓里的。 所以哪怕再冷再饿好了,他们也绝对不会对一个身份存疑、且步伐中充满自信的人贸然发动攻击的。 结果就和洛斯特最初的判断的一样,直到他离开了那一整条街道以后,也没有谁真的把自己的脑袋从黑暗深处探出来的。其实他可以采用潜伏的方式,低调地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的,但是没有这个必要,又不是在被强敌环伺的状态下,整天沉迷于和空气斗智斗勇的话在旁观者眼中就会好像是一个傻逼一样了。 ——看起来,狐假虎威计划比想象中要来的还要顺利啊! 转过身去朝着正后方偷偷看了一眼,发现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视线追过来以后,洛斯特伸出一只手托住自己的下巴认真思考了起来。看起来本地的居民,对于有这样耀武扬威的“外来者”路过一事已经见怪不怪了,显眼附近经常有可疑人士在走动,那么这一代存在黑帮据点的情报也算是间接被证实了。 这里的所谓的情报,当然是洛斯特通过拷打之前抓到的小贼,从对方嘴里的逼问出来的。 那人在匪帮中的地位显然不会太低,至少也是头目心腹级别的,因为和头目一起见识过几次黑帮交易,所以就连对方某个地下据点的位置都搞到手了。西街的首领经常在这里出没,接待一些地位并不是很高的客人…… 至于想要更多的情报,比如有没有其他的据点、比如那位黑帮首领的真实姓名,他名下有没有什么房产,就完全是一问三不知了! 对此,洛斯特没有感到任何的失望,不如说居然还能够问出一个据点来,这件事情本身已经算是大赚特赚了。如果运气好的话,沿着这条线索追踪下去,只要一天,甚至在今天之内他可以与那位首领进行面对面的交谈了。 对于常年混迹在地下社会的人来说,哪怕一条情报的流出也可能有攸关性命的,所以把嘴上的那扇门焊死已经算是基本的操作了。 但身为一个老大,如果据点让人袭击的话还是必需得过问一下的。这并非出自个人的意愿,而是在无数外力推动下的某种必然现象,否则你连手下人的财产都保不住,身边的人就会你老了、不中用了,有的是家伙会愿意冒出来头来取代你…… 之后就可以询问关于袭击老爷子那波人的信息了。 这就是洛斯特的计划。 仗着自身强悍的实力,一路捅到底的计划。 他并不担心那个小贼会欺骗他。人在剧烈痛苦的时候,大脑自然会分泌出某种麻痹物质去缓解痛苦,但这种物质同时也会让整个大脑变得麻木,必然不能处理太复杂的问题,特别是在没有预先准备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流利地把谎话给说出来。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小贼在忍受连续被骨折的同时,还能一直保持大脑的清醒,编出一个逻辑通顺的故事来骗他。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等到上当以后,双手抱拳默默敬称对方一句“是个汉子”外,好像还真没什么特别好的解决办法。 可这世界上能配被称作是硬汉的家伙终归还是太少了…… 至少洛斯特在当时已经隐隐信了有七成左右。到了现代,试探了一波本地的居民以后,更是将心中这一份情报的真实度提到到了九成以上。剩下的一成,是与生俱来的警惕,同时这代表对于这片浩瀚宇宙无边的敬意。 ——毕竟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顺带一提,那位首领,别人给他起的绰号叫“吹笛人”,“吹笛人·哈乌·狄美尔”,算是某个从耳熟能详民间童话中取材出来的公众人物了。 对于这个,只能说是见怪不怪了…… 在这片大陆上,无论哪一个国家,雇佣兵以及冒险家想要获得更多的生意,最好的方法就是炒响自己的名声,以此为前提,一个响亮但又顺口的绰号肯定比单纯的名字容易被人记住。洛斯特记得自己以前认识一个叫“豌豆射手”的,是一个戴着绿色帽子,擅长四连射击的丛林游侠,可惜在这一次战斗中被仇家折断了腰椎,然后整个人自此就半身不遂了。 对于北方大陆的黑帮也是同理罢,名字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是一个符合了,更是他们所统治地盘里无数底层份子恐惧的象征。借此推理一下,这里的“吹笛人”不一定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吟游诗人,而是包含故事内容中更加深层的那一含义—— 诱使人内心不断走向黑暗的那一层…… 堕落吗? 或许对于洛斯特来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都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不在乎那人到底能不能打,只在乎那人到底经不经打! 第六十八章 梦想家 空气中传来了一股健康男性的味道,大约有七八人左右,以角角相对的方式分散在附近好几条的巷道内,或处于巡逻或处于正在监视的状态。他们身体内外的温度相对都比较稳定,心脏跳动的方式强壮有力,绝对不可能那种是一直混迹在贫民窟底层的那一种饥一顿饱一顿的普通灾民,而是故意打扮的破破烂烂,且拥有一定搏击基础的成年男性! 是故意没有在外围投入过多的人力罢,所谓的秘密据点重点当然是秘密二字,在门口就安置一群全副武装的守备无疑是笨办法,不是等同于告诉某些明眼人这里一定有问题吗。 从战略角度上来说,这算是一种与城防军截然不同的防备手段罢: 军队们因为需要震慑城内的宵小,防御外来的侵略者,哪怕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也会花很大力气去维持所谓的表面功夫——外强中干,听起来好像很不理智,但军队作为一个地区统治者的牌面,都展现不出自信来的话、当地的人民又怎么会对其产生信任呢;各种隐秘组织则更倾向于采取截然相反的手段,只在外围布置少量的兵力,一旦走到深处就会遇到各种连环的机关以及陷阱,哪怕无法将敌人围死在里面,也足够维持到重要的人物携带者机密情报从暗道撤离。 这两种设防的方式都无关优劣,只不过是彼此的生活态度各有不同罢了。 所以洛斯特并不会因为在外部防卫的人员松散,就产生掉以轻心的想法…… ——看起来应该就是在这里了! 七八位在外轮值的岗哨,这个数量或许真的不算太多,但这也必需是建立在某些前提下才得以成立的,比如附近有一座一等一的豪华大庄园。否则谁乐意雇佣七八个人来监视一块白地,再看了一眼附近只有一层楼高的废墟群,只能得出这一代隐藏着一座豪华庄园级别地下建筑群的结论了。 这样情报就完全对上了…… 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放下所有的警觉,洛斯特睁开了自己因为需要详细分析空气中的信息而闭上了瞳孔,同时将按在地面上用来调查震动的右手给缓缓收了回来。这里是为了某座低矮废墟二楼被墙壁所遮掩住的拐角处,同时满足了隐蔽以及视野开阔这两个特别。 他采用的是丛林猎人以及游骑兵常用的名为“活物探测”的能力,说的通俗一点就是类似蛇类用来锁定猎物的热感知能力,只是更强一些,譬如他现在还能够感觉的到,在距离自己约八十某个拐角处有两个熄灭了一段时间的火堆,甚至在火堆熄灭以前,有四个衣衫褴褛的人围坐在周围取过暖,他集中的精力的话能够通过侧写的方式将这副画面给模糊地呈现出来。 当然寻常人类再怎么磨炼技术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的,但是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叫做魔法的东西,利用魔力强化自身五感就可以勉强办到的。洛斯特在以前进行苦修者训练的时候,就是要通过不断折磨肉体的方式来强化五感,或许在丛林一类复杂地形的话他比不上专业的猎人或者游骑兵,但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他有信心能够比前两者做的更好。 就是,不知道在这里拿蛇类来比喻是否恰当。洛斯特没和蛇分享过视野,不知道蛇类的热感知的他擅长的“活物探测”到底是不是一个概念的。 ——管他呢? 洛斯特支起了自己的身体,将双拳摆出了一个随时都可以应战的架势。 松散的戒备一方面不容易外人戒备的同时,另一方面却给了像他这样早就打探据点情报的人相当大的可趁机会。就这样,从外面一步步排除暗雷然后一步步深入进去吧,如果顺利的话,能够在不惊扰任何人的情况下就完成整个据点的压制! 洛斯特拥有这样的信心。 在还是一个暗杀者的时候,怎样的龙潭虎穴他也都已经闯过了,没有理由在一帮小小黑道的眼皮子底下翻船,虽然警惕心也是必要的,但自信无疑才是构成一个强者更重要的因素。 剩下的,就等到潜入据点最深处以后…… 一边泡着热茶,一边等待对方的老大过来接手烂摊子罢。 嗯,就这样办…… 顺手还能吃一个夜宵什么的。 摆出了一个我是去做客而不是去砸场子的平稳心态,少年的身影轻轻一晃,下一秒就从二楼墙壁上破开了那个大口子上面坠了下去。并且在即将落地以前,脚尖就着身后的墙壁轻轻一踏,整个身体就像脱了膛的炮弹一样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目标被发射了出去。 两边的景物开始飞速地倒退。 耳旁是呼啸的冷风,洛斯特就沿着自己脑海中刚刚完成好的路线图,一边通过不断踢击地面加速一边开始了倒数: “五……” “四……” “三……” “二……” “一。” 眼前即将到达一个拐角,而且就和洛斯特之前计算的一样,在他即将到达拐角的时候,同时也有一个打着的火把的男人刚刚从另一面拐了个弯过来,这里刚好是位于其他岗哨的盲区之内。洛斯特也没有丝毫的客气,在男人就连惊恐的表情都还没有来得及露出之前,便伸出抓住了对方的脑袋按进了一边的墙壁里面。 “咔脆~!” 没有去看身后飞溅出来的血花,他借助着这股外力完成了转身,并以一个没有减少多少速度的趋势朝着相邻的巷子继续冲击了过去! 隔壁的小道里还有另外一个巡逻者,应该是一前一后互相盯梢的方式的。他虽然可以听到前面拐角发出来的声响,但却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一些什么,正当他准备本能过去巡视的时候,就看到什么黑漆漆的东西从那里面冒了出来并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 突然觉得眼皮变得好重…… 在向身后倒下的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被人袭击的事实,只是本能地心想了一句道: ——这阵怪风劲道好大啊! 然后整个世界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在轻松解决完前两个敌人以后,洛斯特这才缓缓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并伸出手指划破了身体一侧的铁丝网,从背部抓住了躲在网后灌木丛中、负责监视街道对方的暗哨后,并在对方大声喊出来以前从加大手上的力量掐晕了他。 这就是第三个了! 自此,比较靠近的几个钉子就都拔掉了,剩下几个在外围落单的想要怎么解决掉就完全是心情的问题了。 …… 等到小金丝雀气喘吁吁跑到的时候,洛斯特已经找到了一间没什么人住的破房子,把被自己击昏的那七名守备一字排开,用像是本地人挂风干肉的方式以绳子卷起倒掉在了屋檐上面。远远看去,又像是某些蜘蛛形魔物在捕获到猎物以后会干出的杰作一样。 ——他有意给这些不法之徒一些教训。让没来得及看清自己面目的家伙们,以为袭击他们的并不是人类,而是某种异国的山鬼,从此不再敢干太多亏心事而慢慢走向正途。但说实话,会不会产生预期中的效果,洛斯特没做过观察日志,所以并不清楚。 另一层原因,则是为了防止有同伴路过,发现门外的岗哨被人打晕了过去,以至于这一边行动提前暴露。说实话,只是引来增援的话还算是好了,万一把什么第三方势力引过来的话,那么原本的计划就不得不被搁置掉了。 所有人都不见了,很容易让人产生偷懒去喝酒的错觉罢。虽说也算不得什么高明的伪装,但能争取那么一点点时间也足够了。 反正附近的空屋那么多,等这帮人醒过来大喊大叫之前没那么容易暴露。 然后就是…… 友军的问题了!? 直到现在,洛斯特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将那位来自格兰多尔的大小姐当做友军来看待。说实话,在她大吹特吹各种天马行空的计划以及问题时,他是有些瞧不起对方的,却也不能够否认对方跳跃的思维方式为他能够理如今清思路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可如果真的是嘴上说说也就算了,能够不顾沿途的危险一路追到这里这代表她确实拥有相应的勇气以及决心罢。 梦想家这种东西本身并不可贵。 可贵的是,能够为梦想踏出关键那一步的人。 无论是贵族、平民、甚至是流浪汉,唯独是在灵魂这一点上所有人都是不分贵贱的,所有人都拥有歌颂勇气的权利。 中间发生了那么多小插曲,直到这一刻洛斯特才将她放到了一个和自己相同的立场去看待。 谁知道那妮子顺过气来以后的第一句话,不是问温暖、也不是道平安,而是于一双蓝宝石色的眸子中噙着泪水,用一个仿佛快要哭出来声音指着身后抱怨道: “刚才……刚才在那一边,有一个奇怪的男人什么都没说便冲了过来,拼命地想要将双手摸到我的胸部上……” “……” 洛斯特仿佛听到了自己大脑正在石化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契约关系到现在还有没有效,但这毕竟也是自己这几天约定好要保护的人啊!但是从结果来说似乎也不难理解罢,好好的美玉被人堂而皇之地丢在大街上,是个人都会想过来捏一把的罢,更何况是个盗贼、扒手、等等不法分子所盘踞的贫民窟呢? 好在下一句便是: “吓得我连忙搓一个火球把他的头发给炸了!好危险,虽然本来就知道这一代好危险,但是比我一开始预料的还要危险,人类好危险,特别是眼神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就显得更加危险了……洛斯特你怎么不说话啊……只有我一个人一直在说话好可怕啊……” 已经完全变成一只惊弓之鸟了。 该说不幸中的万幸吗?这位大小姐距离经典意义上的花瓶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的,药剂师加上魔法师的身份,哪怕战斗经验不足好了也没有那么容易给小混混以及流氓占到便宜。 呼~!洛斯特悄悄松了一口气。 想来小金丝雀应该和自己一样,在过来的途中受到眼光洗礼的待遇了罢,不,应该比自己更糟,至少没有哪个男人会用想要吞人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脸蛋还有别的什么地方看。看起来丢下她不管,马上就不会再追过来这一点,是自己最初的判断失误了。 做为补偿,多少还是教她一点东西罢。 洛斯特伸出了自己的那双,连续绑了七八个人后而被绳子磨得脏兮兮的爪子。 怎料看到了这一幕,险些被吓破胆的小金丝雀做出第一反应竟是捂着自己的胸部后退了好几步: “你想做什么?也不会给你摸的哦……” “……” 某黑发少年的眉头使劲跳了两下。他突然觉得打算关心这个人就是自己今晚犯下最大的失误了,本来还是紧张地准备一夫当关的节奏,咋自打她一开口气氛就开始往逗比交流这条路上越走越窄了呢? 洛斯特懒得再废话些什么,强行抓住了正在打算轻微抵抗的少女,用力地在她的肩胛骨上就按了下去。 “痛痛痛痛!!!” 罗洁塔这一下是真的差点要被弄哭了。 “会觉得痛就说明你肩膀放的实在是太僵硬了……”为了防止女孩儿会觉得自己是真的在欺负她,洛斯特在第一时间便抓紧解释道:“首先第一件事情就是学会将自己的肩膀放轻松,然后再跟我一起深呼吸~!吸~!之所以会被人盯上,是因为你的紧张感顺着身体不协调被散播了出去,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对于这种紧张感相当地敏感,野外的魔物们也大多是如此!” “我不敢保证一定有效,但做好这一点的话,至少可以减少自己受到袭击的概率,以后再遇到那种不清楚实力的人也不会再轻易对你下手了。” 大概吧…… ——毕竟美人这种东西本身就是香饵,总有些许个不要脸的苍蝇会蒙着眼睛就撞上来! 从来都有什么传授别人的经验,洛斯特能够做的也只有将自己从日常生活中做出的总结一字一句地全盘脱出而已。 呼吸~! 身为贵族的小金丝雀在家里没少受过父母长辈以及家庭教师们的教育,在最初的慌乱结束后,很快地也便进入了状态,乖乖顺着少年那明显地呼气吐气声跟着做了一个来回,肩膀放松的好处一时间体现不出来,但深呼吸有助于放松心情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至少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 “我感觉舒服多了。” 她抬起了自己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自然将这一番变化归功到洛斯特的那一番谆谆教诲上来了。再回忆起刚开始那番出格的发言,更是险些害羞到就想打了洞钻到地下去。 好在她礼仪课一直上的不错,勉强维持住了除了脸变得更红以外的其他变化。 ——洛斯特也变了呢。 虽然还是那种动手比动嘴还快的性格…… 但愿意主动停下脚步好好教她这一点还是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无疑她之前做出种种刷好感的举动都没有白费,只是那人耻于用直截了当的方式表达而已。 ——稍微有一点命运共同体的感觉了呢! 在一刻,小金丝雀的那一颗冒险家之心开始急速膨胀起来了。 果不其然,洛斯特收回双手对她说的下一句话便是: “想要跟上来的话,随便你,但一定要记住时刻保护好自己,也不要再给我轻易被丢下了!” 第六十九章 刷副本 众多的气息最终集中到了一处。 虽然从外表上看起来,只是附近无数寻常建筑物中毫不起眼的一座,但周遭在短时间内有大量人物出入残留的味道,还是在第一时间吸引到了洛斯特的注意力。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激起了一层白雾一样,对于没有经验的人来说难辨远近,但在老练猎人的眼中却也已经透露出足够多的信息了。 ——入口应该就在这里附近才对! 洛斯特走近探查了几眼,随即一拳便打穿了一扇近在咫尺的木门,连带着门口一个靠在上面打盹皮衣男人一并拉了出来。男人在一阵金属被扭曲搅动的声音中,不出意外地便失去了意识,自此,埋伏在这一代的八名岗哨便全部被清除掉了。 小金丝雀遵从洛斯特的吩咐,就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看到洛斯特打穿的是木门,却传来金属的声音,女孩儿先是露出了一个诧异的表情来。直到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以后,发现木门的横截面后来还嵌了牢牢的三层金属板,而且全部被一双手掌打穿了,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嘶——! 再发现洛斯特还从破掉的门外,强行掐晕了屋里的一个人后,她突然觉得,在这短短的一瞬间自己的心理能力就获得了极大的加强。被锻炼到极致的肉体恐怖如斯!想必,下次如果再看到这个少年用肉体徒手挖隧道什么的,她也应该能够学会心平气和地接受了罢。 ——教练,我想学这个! 不知道现在放弃当魔法师,转型去当狂战士还来不来得及…… 至于洛斯特是怎么判断出门是用铁板加强过的,又是怎么知道屋内伏兵的位置的——从他的行动就可以判断出来了,完全不拖泥带水,肯定是提前已经计划好的了。对方不愿意开口,她也懒得再多问去惹人嫌,毕竟每个职业总有自己特殊的地方。 在经过了刚才的一波心态调整以后,现在她也认清了自己的立场:就在在和大佬一起组团刷副本,大佬负责在前面各种骚操作,她只要别拖后腿并且找到机会以后便喊六六六就对了。 “……” 洛斯特把被自己一拳打的半歪的门握在了手中,反复开关了几次,确认后面没有连着弩箭机括一类的机关后,才带头走进了房间的里面。小金丝雀晚他一步,也半跳着跟了进来。倒下的看守刚刚被丢到了一边,如果再把他运到周围的小屋里就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洛斯特再找了一条麻绳将其捆好,随手强塞进房间角落的茶柜底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直到天亮之前应该不会再惹出什么麻烦来了! 做了这一切后,他回过头,看了小金丝雀一眼。 “我……” 罗洁塔伸出葱白的手指指了指自己,一脸的惊讶。 然后她才意识到,这是洛斯特在征询自己的意见…… ——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说话了? 她先是一愣,但是随后,与生俱来的展示欲便冲淡了胸中一切的疑惑。为了能够让对方尽快产生刮目相看的念头,她抓紧时间打量起了周围的陈设,并结合已经的情报开始了全力的分析。房建本身并不大,长和宽都在五丈左右,没有其他的隔间,不像是能塞进整个隐秘组织的样子,可这并不代表一点儿疑点都没有了…… “这间屋子的主人显然并不是很懂穷人,或者说他就是故意这么做的。房间里的家具看起来好像很老旧了,但是只要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其实都是用相同的木料做的,应该是在很久之前就是完整的一套了,在故意做旧后、或者在某个地方废弃后就一并完整地搬过来了。” “没有钱的人是容不得这种讲究的!或者说,这件屋子原本的主人就是一个突然家道中落的强迫症好了,要么就是翻个垃圾堆都能捡到一整套完整家具的幸运人士,那么我脚下正踩着的东西,就不能单单‘消遣’或者‘讲究’二字来解释了,葛思登牌子的羊毛地毯,哪怕只有三成新好了,拆掉当废羊毛卖应该也能换来几天的口粮。” “请原谅我在这里自以为是地批判一句,在经历了今夜的种种以后,我坚信会沦落到这里的人早就已经把尊严踩在了脚下,并且如果能够拿它当饭吃的话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割舍出去。所以屋内这一整套完整的家具,被割裂的地毯,甚至桌上没水的花瓶,一切是那么的合理、一切又是那么的不合理。” ——在地狱中是不配拥有希望的,而沙漠里,也开不出牡丹来…… 然而说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小金丝雀又抓紧了时间用靴子在地毯上用力点了几下,并接着补充了几句道: “我们总该给不合理的东西冠以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我脚尖的触感没有错的话,这下面应该连着一个巨大的空洞才对,而隔绝在这两者之间的又是一块很厚的金属板,嗑的我的小脚指头都有点疼了!” “漂亮!” 洛斯特的嘴唇忍不住动了动。 就和他用空气残留的人体温度侧写出来的结果一模一样。本来两人一进门以后,小金丝雀就径直走到了密道入口的上方,他还以为仅仅只是凑巧而已,故而往那个方面多看了一眼。谁知道对方之后抛出来的内容条理有据、思路清晰,让他也不禁暗暗叹服。 要知道这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片子啊! 而不是一根混迹了江湖十几年老油条…… 如果不是从小就接受强化五感的训练的话,洛斯特也绝对不可能那么快就察觉出暗门的位置。哪怕事后经过一番真·地毯式搜索也早晚会被发现,但那大约摸也要等到好几分钟以后了。 ——看起来,她也不是真一点又没有用处…… 殊不知,洛斯特会这么去想却也是高看小金丝雀了。她刚进门时就想着空手劈钢铁的那一套,哪在意得到自己的脚下。只是女孩儿思维活络,一边想一边编,再加上不久前被人袭击的一幕记忆犹心,东拼西凑一套竟硬生生圆了过来。 再加上脚趾随即踢到钢板以后,她才意识到暗道的存在,否则一开始想说就只有——这间房子好奇怪啊!肯定有什么蹊跷云云的…… 故,很造成这一幕神之推理的,并不是ax级别的智力。 而是ax级别的幸运!!!! 只是在场的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小金丝雀纯粹是因为自我感觉良好。 洛斯特则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欧皇可以为所欲为到什么程度! “啊,我听到什么了?”盛誉之下,女孩儿不禁有些飘飘然了起来,她伸出一只手放在自己小耳朵的前面,朝着洛斯特贴了过去,“你刚才说什么东西很漂亮来着?我呢,还是我刚刚的表现呢?” “一样!” 黑发的少年秉承着一贯简约的原则,能够用两个字解决的问题就绝对不拖拖拉拉的,省得惹人误会。 “真的吗?” 听罢,小金丝雀不满地扭动起了自己腮帮,这还是她头一次遇到被人夸作漂亮却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的情况。该怎么说呢,就像是你精心准备了一番,打算邀请新来的邻居共进早餐,对方却在开门以后很礼貌地回应了你一句已经吃过了一样。 虽然遣词造句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还是会有大好的心情都喂狗了的挫败感! 好歹给我在意一下气氛啊!气氛啊…… 一般人就算吃过了,也会努力装作没吃过的样子罢,再不济也可以推脱肚子不舒服之类的委婉的拒绝…… 洛斯特这时已经掀开了地毯的一角,小金丝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把整块地毯扔飞,露出了下面金属板冷硬的原色。一般人这时都应该想要寻找钥匙、或者打开的机括的开关吧,但眼前的这家伙偏偏就不爱这样做。洛斯特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铁板上凹陷下去的那一块,本来就是给人提供抓握的地方。 咔彭——! 下一秒,小金丝雀的耳边响起了一阵钢条被拉得笔直然后崩断的声音。 原本平整的钢板上出现了一道豁口,然后豁口开始变得越来越大,之后又是接二连三钢条被崩断的声音。直到最后整块变形的铁板就像是一只濒死的河蚌一样,一侧的扇叶让人强行给扯了下来,更让人惊讶的是洛斯特全程只是用一只手完成这件事的。 ——教练,我是真的想要学这一招…… 之前破门时她还站着老远,现在亲眼见到这一幕,女孩儿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世界观仿佛已经给人彻底的刷新了。 现在当钢铁直男的标准都是要能手撕钢铁的那一种吗…… 对啊,他原本就是这样一个性格啊! 不爱说话。 不爱说谎。 不想说的东西就不说…… 但说出来的应该都是真心实意的吧! ——我不是早就应该知道了吗? 眼看着洛斯特望着脚边那个黑漆漆的就想要跳下去。小金丝雀连忙拦住了,用尽最后一点时间贴到他的耳边,以一个软软的声线问道: “你真的觉得(我很漂亮)吗?” 他回过头,不含一丝阴霾的眼里似若有所思, 但话到嘴边还是那如同玩笑般的一句—— “好男人说一不二!” 第七十章 戏人生 在跳入地下室以前,罗洁塔下意识伸出按住了自己裙角的部位、本来应该有裙角的部位。她忘记了今天临早上出门前穿着的是一条裤子来着——无奈地对着空气吐了吐自己的小粉舌,女孩儿佯装拍了拍裤脚,然后打直了视线望向了眼前的坑道。 就在刚刚还不到半分钟左右的时候,洛斯特已经一马当先地纵身跳了进去。 从随后反馈来的声响进行判断,暗道本身应该不会特别的深,却也不会很浅,大概是跳下去以后能够让人担心脚踝会不会扭伤的这种程度。 按理说已经有一个人先跳下去的接应了,也不会有更多的危险了罢。哪怕真的有,也是有八九被刚刚掉下去的洛斯特顺手给解决掉了罢。或者说,洛斯特本身就是附近这一代最大的危险源了…… 在心里默默嘀咕着钢铁直男级别的冷笑话,罗洁塔利用这种方式稍微驱散了一些心中的不安感。 哪怕不是那种整天只负责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好了,她从小接受的教育、生活的经历,也让她对于这种又窄又脏的地方存在天生排斥感。只不过已经跟到这里了,现在选择退出,和当场啪啪啪打自己脸又有什么区别,更何况现在待在原地也不见得会比跟在洛斯特身边来的更加安全。 所以下与不下,并不是什么值得在现在去纠结的问题…… 她还没有精神洁癖到连命都不要的程度。 问题是关于下到坑道里的方式: ——是用跳的呢,还是利用镶嵌在洞穴墙壁一侧的爬梯循序渐进地移动下去。 其实这里主要取决于洛斯特到底愿不愿意配合了:如果洛斯特愿意站在下面接她的话,以后者的身手,保护她平安落地绝对没有任何的问题。可问题是,如果洛斯保持着像是一开始的势头,冲进暗道很深的地方的话,那么等她跳下去以后,会来迎接她的就只有硬邦邦的地面了。小金丝雀很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她压根就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的战斗训练,平时从二层楼左右的高度跳下去就有可能受伤了,更何况是一个根本探不到底的漆黑大洞呢? 来回斟酌了一番,女孩儿最终还是决定—— 怎么怂就怎么来! 她沿着一旁生锈的金属扶手爬下了下去,虽然心里还是同样没底,可至少比两眼一闭两腿一蹬的方式稳当的多。 之所以没有选择大声向下方询问洛斯特的情况,是因为声音不仅仅能够吸引来友军,同时也有可能吸引来潜伏在地道深处的敌人。 “……” 等到包括脑袋在内的部位全部都移动到地面以下后,罗洁塔这才意识到,铁板下面的空间,比自己最初预想中的来的还要宽敞庞大的多。 本来以为能够容纳四五个左右的人并排行走就已经是极限了,实际上,就单单她一眼所毛估出来的长度,就已经足够十几个大汉手拉着手站在一起跳舞了;宽度的话,比之略逊色一些但也没有差上多少,快赶上她家餐厅一半的大小了罢——与其说是一条底下的甬道,倒不如直接拿用岩石堆砌出来的房间来形容更加恰当的多。 其内部的空气较为干燥,但又有一些潮湿。 这两个矛盾的形容词同时使用,可能会让人感到有些疑惑。这里还是稍微解释几句罢:所谓的干燥是指,本来在小金丝雀的预期之中,地下的空间会像是下水道、或者没有人打理的野外洞穴一样,污水密布,各种虫网霉斑肆意生长的地方。可实际上,地道的主人将这里打理的非常干净,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可以落脚的坚硬地面,自然在主观意义上会让人干燥了! 至于潮湿的部分就更容易理解了,毕竟是完全由石砖搭乘的房间,又位于地底,轻微的漏水现在以及墙壁上长出了大量青苔蘑菇都无法避免,但都无碍于常人在这里进行正常的活动,看起来本地的黑帮对于据点的卫生工作做的却是不错。 哪怕明知道是一群坏人好了,小金丝雀也不禁有些欣赏起对方这一丝不苟的作风了。 ——要知道想把这个大一个地下室打理好也不容易啊! 她低下头,发现洛斯特站在正下方也抬眼看着自己…… 少年伸出了双臂,坐在一个站在坑底准备接人的手势。 “……” 抓在爬梯上已经走完了一半路程的小金丝雀眼巴巴地看着对方。 “……” 站在大坑底部伸出做了一个准备接人手势的洛斯特同样眼巴巴地看着正挂在半空中的女孩子。场面就在这么一个莫名诡异气氛之中,陷入了僵局。 “嗯~!你爬下来了啊……” “对,我爬下来了。” 小金丝雀又一次吐了吐舌头,为了化解尴尬,故意从少年的口中接下了这一条蜜汁话茬。感觉现在从这个高度跳下去也来不及了,虽然洛斯特肯定接的住,但那样子未免也太做作、太不真实了,一点儿都不符合在场两人的秉性。 ——说到底,还是因为互相都不够了解对方而惹的锅啊! 不知怎的,这时女孩儿的脑中蹦过了一句经典台词: 记得好像是这么说的来着——yu jup,i jup!你跳我也跳!刚才洛斯特跳的那么果断,现在她这么慢悠悠地爬下来是不是太对不起对方了? 想法归是想法…… 现实中的情况是,女孩儿还是不急不缓地爬完了最后的那么几步,直到双脚距离地面不多时,才绷直双手用一小跳步跃了下来,再伸出双手拍了拍膝盖上沾上的灰尘,故意装作了一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毕竟保住身边男人的尊严就是女孩子的矜持嘛! “咳……咳……” 洛斯特接势抬起手臂干咳了两声,算是将这一份小小的尴尬给一笔带过了。 整理完了自己的仪容以后,罗洁塔这才抽出了时间打量了一眼四周围的陈设。就和一开始所说的一样,这时一间由布满青苔的石砖所覆盖出来的巨大房间,长度和宽度都达到了惊人的二十米左右,唯一的照明是挂在墙壁两侧,烧着不知是松脂还是动物油的火把,发出了一股难闻的气味,但有点是价廉物美,经过特殊处理以后,就这样放着过了三四个小时也不会轻易熄灭。根据这一点来推断,敌人换班的评率,估计也和火把烧没的频率差不了多少罢。 为了更加证实这一点,罗洁塔还特意捏着鼻子靠过去看了一眼,火把上的油都很足,这代表两人在短时间内都是相当安全的。 她当然也发现了躺在洛斯特脚边的,那几道昏迷不醒的人影…… 随行的还有四架机弩,两根折断的弩箭。 可以预料得到,当听到正上方的铁板被人撬开以后,他们就已经埋伏到这附近来了,打算等入侵者探头就立刻扣动弩机将其射杀。从理论上来说,这一套判断没有任何的问题,只可惜躲藏在暗处的他们并不知道,上面的人用的并不是什么物理学圣剑之类取巧的方法,而是单单只靠一只手用蛮力就把钢板给破坏掉了,否则得出的结论就应该是立刻后退寻找增援,而不是待在原地进行伏击了罢。 可惜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掉落在地上的只有两根弩箭就足以说明所有问题了。 也不知道洛斯特当时是使用了什么样的技巧,在没有惊动四名伏击者的情况下,就在空中转向将最靠近自己的一个给消灭掉了,然后趁着所有敌人被惊愕和恐惧包围的时候在顺手解决掉第二个……余下的二人这才反应过来扣下了扳机,可惜没起到什么成效,第三人被击破的时候,第四人开始意识到大势已去,丢下了武器逃跑准备把情报给传递出去,然后他就被打晕在了最靠近门边的地方。整个过程看起来好像是无比的漫长,但其实仅仅只是在几个短短的呼吸之间就完成了。罗洁塔当时还在上面纠结jup r n jup的问题,洛斯特却轻松地搞完了这一切,并且还有时间悠闲地伸出站在下面等她跳下来…… 女孩儿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没能看到这一幕盛大的演出了。 她更后悔的是,自己当初就应该相信他,什么都不想直接跳下来让他给自己一个公主抱,毕竟这样的谢幕仪式在比较完美不是吗,而不是两个人僵在原地大眼瞪着小眼…… ——可人生何处无遗憾呢?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洛斯特低头去处理被自己打晕的俘虏们,再一个个绑起来是不可能了,但还是又必要给轻伤的人补了几拳,打断他们几根骨头,以至于直到清醒过来以后也不会给自己添更多麻烦!罗洁塔则继续观察着四周,一边收集着可用的情报的同时,一边草药学知识观察起了周围的地衣植物以及真菌们…… “呦,洛斯特,我好想发现了一朵吃下之后能让人变得长寿的蘑菇诶!” 当时是指在做成药剂以后。 ——可人生又何处无惊喜呢? 第七十一章 灭满门 黑暗的隧道深处,闪起了一点零星的火光。 火光的源头则来自一位正在坑道之中巡视着的,正身穿着连襟套装、手拿着火把的模糊人影身上。可以看得出他正在进行着附近这一带的警备工作,完整地来回一趟就要花费个十分钟左右,而他还不是夜里巡逻中的唯一一支,这样的工作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有人来交接班之前才算彻底的结束。 说实话,这整个过程十分的辛苦! 而且在期间,还得不间断地和随时都可能打起来的眼皮进行心理层面上的博弈…… ——如果换在以前的话,据点夜间执勤的内容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 哈~! 才工作了一个小时不到就觉得累的不行的巡逻者,一边打着哈切一边心想道。 以前虽然也有各种各样的规矩,可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特别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只要据点内没有特别高级的干部留守的话,大家基本就是爱怎么来就怎么来的,喝酒、打架、划拳、烤肉,那日子美的,就算给一个官儿来换他们也不一定乐意去做。 而且就算真的让干部们撞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充其量是挨个几句骂,至多是再吃个一两下鞭子就过去了。毕竟组织的高层也都是从下面一步步爬上来的,懂得什么是该松一把、什么时候又该紧一把:大多数都是无业游民出身的他们可比不上秩序井然的政府官兵,强行去模仿,只会落得一个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下场。 懂得及时行乐,反而才是他们这一类人士气高昂的表现,在组织中地位不高小头目们为了显得自己亲民还很乐意带头去这么做。不像是现在,整个据点都是兵工厂一样弄得死气沉沉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即将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上面的大人物到底在想一些什么,对于身为区区一个最低级喽啰的他来说,是根本擦不透,更不敢去妄加进行揣测的。 也就只能从一些精通事实,而且嘴巴又碎的同僚口中,套出一些东拼西凑的情报来了: ——就一直待在东边,他们关系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简称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疯鸟兄弟会”在前不久给人灭满门了! 组织上下包括其头目“黑鸟”在内,三十余名重要成员的骨头都被人从血肉中拆了出来,搭成了一座在巫术仪式常被人认为用来联系某种邪恶象征的通灵骨塔,最终发现的地点是经常被一些本地黑帮,以及走私团伙当做联络中继点的废弃仓库之内。当时和骨塔一并被发现的还有一地碎掉的新鲜内脏,以及涂满墙壁,怎么看都远超过三十人份量的殷红鲜血。 据说事件最初的目击者,几个嗑药嗑嗨了想到仓库附近来碰碰运气的流浪汉们,当场就被吓到呕吐、失禁、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别说是身体本就弱于常人的食粉鬼们了,哪怕是像他这样身体本来还算健壮的成年人,在听到别人口中关于那一幕的描述时,都感到了一阵胃部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由内而外死死攥住的压迫感。 想吐,但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好在现在就算想去看也看不到了,因为现场很快就被闻讯赶来的官方人员们给清理掉了。尸体们因为早就分不清原来主人到底是谁,只能在集中在一起烧毁掉;墙壁上的血迹多到根本清洗不掉,所以最后想到的方式是用爆破,利用事先埋好了一部分炸药以及连续的魔法轰炸将原本还算完整工厂化为了一片废墟。 官方这样的处理本身是没有任何的问题的,可不寻常的地方在于,他们这一次的动作实在是太过于迅速了,各大组织的情报人员前脚才将消息传递出去,后脚他们就把案发现场给彻底炸掉了,来的晚一点儿甚至连灰都吃不到!那么问题就来了:在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内,官方已经彻底收集到了足以搜捕凶手的证据了吗?还是说,因为他们本来就知道案件的凶手到底是谁,所以才会那么忙着去处理现场…… ——毁尸灭迹! 无论对于地上世界还是地下世界来说,这都是一个注定会与阴谋被绑定在一起的名词。 官方那个暧昧的态度暂且先不论…… 就连街头巷尾都随之流传出了,“疯鸟兄弟会”的成员是死于一场黑帮内部的火并之中的。身为本地帮派中的一员,他当然不可能相信这种鬼话,不仅不相信,甚至还会对造谣者嗤之以鼻——要知道黑帮之间战争可不是你砍我,我砍你那么简单的,重要的是物量差之间的战争,谁手上掌握的资源比较多、地盘比较肥,谁就拥有更多的话语权一些。再加上大家身后都有一些本地的家族撑腰,小打小闹可以,很少会有真的撕破脸皮的时候,甚至在某些大规模的火并之前,双方还会派出代表商量决斗的地点,各自的集合、撤退地点是否有重叠之类的。 不是在滥讲斯文什么的,而是为了防止双方受到的损失超过一开始预期的太多。要知道整个黑山城可不止那么一家两家势力,一旦死伤的部下超过半数,别说嘴里争抢的肥肉可能会被第三者夺走,更有甚至,原本的地盘可能都会因此而缩水! 所以“疯鸟兄弟会”此番遭到团灭,打死他都不相信会是本地的势力干的。 至少不可能是他们这些互相知根知底的老牌势力干的,大家都知道彼此的肚子又几分斤两、又隐藏了多少,没有谁能说吃掉,就轻轻松松把一个老对手连骨头带肉都啃干净的。 在字面意义上…… 可经不住普通的贱民们就乐意信这个啊!在他们眼里黑帮斗殴就应该是这样子的,死的人多了,他们非但不会害怕反而还会集体拍手叫好。是不是真相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他们真正关心的就只有两张嘴,一张是用来吃饭的,另一张是用来说闲话解闷的…… 眼看着一场大屠杀的惨案就这样变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除了本地的各大帮派难免生出些兔死狐悲的心情外,余下部分的就像是一颗投入湖中大石子,在激起了几层水花之后便又很快彻底地销声匿迹了。 就连一个想要深挖的人都没有…… 唯有他们这些事件的亲历者,一个个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只能干瞪着眼。因为凶手的此番动静,加上抛尸的地点,无疑是等同于立下犯罪宣言了——我就是打算和黑山城所有的地下势力同时宣战,而且无论是官方、舆论、乃至于实力都不会站在你们这一边。 就像是为了印证这一番台词一样,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城东面又有两个势力先后与外界断了联系,连带着他们组织靠近东边的三个据点也全部沦陷掉了。原本负责守护据点的近百名成员生死未知,但只要是稍微理智一点儿都不会对此抱有乐观的想法了。 原本还算势力雄厚的“彩衣笛手”,现在被逼到只能缩到西边的几个小角落里来了。 他们的老大近一段时间整天都在外面四处奔波,向那些平时见面都不假辞色的老对手们寻求合作,可原本那些趾高气昂的老对头们现在也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的了。几个人混在一起瞎折腾了大半个月,却连凶手的毛都没有捞到! 绝望……现在除了绝望以外还能做一些什么呢? 随着又有几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在人间蒸发以后,头目,“吹笛人”哈乌·狄美尔总算是意识到了敌人本来的目的。 ——杀光所有黑帮!?不不不,那是不可能的。按照黑山城独特的民风习俗,哪怕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军队好了,也远没有他们这些地头蛇来的又影响力。只要有利益就会永远有人愿意冒险,就像春天里的韭菜一样,割完一茬还会再长一茬!所以对方是不可能想要清掉所有的韭菜,而是在挖掉老韭菜以后,再种上属于自己的种子。 破后而立! 拥有这等魄力以及能耐的在本地的大家族中也是相当罕有的。 “吹笛人”猜出了一个名字,但又不保证自己猜的绝对正确的。 他一改了之前大张旗鼓的反抗态度,转而隐匿了自己的身份开始了低调避世的生活。他在城中本来就拥有好几套房产,再加上部分情妇以及几个很久以前就有交情的“暗娼”,每天晚上会在哪里过夜都变成随性决定的了,就连常跟着他的那帮亲信都无法在临出发之前得知老大今天具体的行程。对于剩下的几个据点,也完全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隔三差五下一两条不太重要的命令下去,基本是任其自身自灭了。 他打算先熬过这一波再说…… 只要等到大清洗过后,就还会有土壤;只要是一颗种子,就还会发芽的机会。而他盘根错节的情报以及人际的网络,注定他会成为在崭新时代崛起最快的那一棵。 所以既然能展望未来,何必又去只争朝夕呢? 这可苦了底下了那一帮小弟,除了几个偷偷逃跑被抓到后当场处决的家伙,余下的人除了加强对据点的防守,避免遭到潜伏在暗中的敌人全歼并将情报带出去外,就只剩下不分昼夜提心吊胆地过活了。 说白了,之所以秩序还没有崩溃,完全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抱有一种侥幸心理,在事情真的发生眼前不觉得这种惨剧真的会轮到自己身上。 这位一边打着哈切一边巡逻的连襟男便算是其中比较粗神经的一个了。 直到从对面的拐角处突然伸出一只手,不由分说便把拖进了靠近墙角的阴影里面。 咔嚓——! 然后是一阵骨头被粉碎的声音。 第七十二章 算一步 洛斯特默默地站在墙角,苍白的脸孔上没有让任何一丝多余的感情流露出来。他的心中这时正做着一个倒数“三、二、一……”,下一秒,少年的整个身体拖着一片模糊的残影移动了,动作利落迅猛地就像是一位伺机待发的渔夫一样,只不过他所捕猎的对象并不是擅长的水中移动的狡猾黑鱼,而是来自巷道另一头正手持火把靠近的黑帮巡逻者。 几个眨眼的功夫,那位从隔壁巷道里走来的身穿着连襟上衣的巡逻者头和脚就掉了个位置。 火把在慌乱中被人扔到了地上。 一时之间,本就不亮的空间光线的存在感变得愈发稀薄的起来。 “……” 徐徐跳动的火光下,洛斯特紧抿着自己的嘴唇,在来人大声喊出来之前,抓住他被浮在半空之中的脚踝处,并不是很用力地往下一砸。随着“咔脆”一声好像是颈骨折断的声音,来人的手脚随着还残留着的肌肉记忆疯狂地抖动了两下,最后很快都软倒到了地面上,洛斯特也懒得再检查一些伤势什么的了,随手一丢,便把几十公斤重的人体像是丢破麻袋一样扔了出去。 ——但愿没有闹出什么人命来! 他心想道。 刚才从脖子上传来的那很响的一声让他稍微有些在意。毕竟人类有时候是很坚强的,有时候又是十分脆弱的,但也不过是会有一些在意而已…… 他对于杀人的态度仅仅只是不支持罢了,不支持,但也不反对,只要是出于一个相对合理的目的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去解决掉对方。就像是牧羊人也要想办法去喂养家人一样,为了家人们能够吃饱穿暖,依旧不得不像是屠夫一样去动手杀羊。 只不过,后者做起来更加有节制一些。 他很喜欢一句老话——你重要人的价值,是由你自身的行动来决定的!就好像是现在,他就胆敢断言:老爷子那条垂垂老矣、哪怕是算救回来也可能没个几年好活的性命,就比整个黑山城所有的地下势力加起来都还要重要——因为某一个不怕死的疯子,为了救回区区那么一条人命,就打算把这座城市底朝天翻个一遍看看。 这不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非要讲的话,是根本没有任何道理的。 或者说,就只是一个承诺而已…… 好男人说一不二的承诺。 越是前进,洛斯特便觉得自己的心态愈发清明起来了。他不是一个英雄,他只是一个沉溺于满足感的疯子罢了。就像是有些人会通过嘲笑他人来产生满足感,有些人会通过舍己为人来产生满足感,无论世道将这两种人评定为是善是恶,从根源上来说,他们都是一样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为了让欲望填满自己那一身狰狞的沟壑而活着。 都是,还没来得及陷入疯狂的怪物…… 至于洛斯特自己。 ——他讨厌身为一个强者就应该以一个高高在上的姿态活着,住在奢华的房间,吃着精致的美食,这都不是他想要。 ——他讨厌在做下一个决定前还要去权衡利益得失…… ——他讨厌身为一个男人就该漂亮的女孩子面前露出阿谀谄媚嘴脸的奇怪风气…… 他是一个苦修者、同时也是一个天生的叛逆者! 想到这里,洛斯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小金丝雀这时正站在距离他身边几步远的地方,手上拿着一把银灿灿的刮刀,正处心积虑地想要把一簇长在墙壁上的苔藓给刮下来。 哪怕这些躲在地下的黑帮哪怕钱多的没处花好了,也不可能真的给每一处通路上都插满火把的。实际上除了两人刚才来时的那一间大厅,随后的窄道几乎都没有任何的照明,也就走个十几步路才能看到一座稍微亮一点的火炬,在节约资源的同时,也起到了拖慢不熟悉地形的入侵者脚步的作用,虽然对于到了洛斯特这个级别的人来说,有光和没光本身也没有任何的区别了。 另一方面,像是一开始那样宽阔的房间,之后也再也没有遇见过了。其实这同样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越往下挖工程量就会越大,能够在地下修建出规模宏大建筑群的,那不叫秘密结社、那叫古代皇陵! 好在附近的苔藓都是有一些微微发光的,她的采集工作才不至于做的特别困难。应该又是某种富含魔素的植物罢,洛斯特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总觉得问了会破坏自己这好不容易才竖立起来的冷艳高贵的形象! 他真正在意的是小金丝雀现在的态度: ——哪怕刚教完她以后,她稍微认真小会儿好了,有一段时间没在意后又变成一副出来旅游的模样了。尽管最初告诉她要放松确实也是自己,但这放松的是不是有些过头了,已经完全变成格兰多尔经典童谣里的那个采蘑菇的小姑娘了!要知道这里还是战场,战场啊…… 看起来一个人秉性,确实没那么容易被三言两语所改变。否则这世上就不会总是失败者多,成功者少了。 洛斯特伸出几只手指托住了下巴。 心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承担了太多的压力,以至于她完全没有那种临场的紧张感。要不要之后分出一两个敌人来让她对付,借此来锻炼一下团队之间的默契。不对,他一个独行侠哪来的和别人有默契可言,胡乱打断原本的节奏不引来更加的麻烦都算好的了。 结论—— 小金丝雀这样的性格其实还是满治愈人的,所以老爷子才会那么喜欢她罢,没有必要去逼着她强行改掉什么。 对,所有的脏活累活都交给自己来背吧! 他和她的行事作风本身都没有任何错误。要怪,就怪他们生长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罢…… 话虽如此,洛斯特在之后还是故意很用力地咳了两声,强行打断了对方这种很药剂师的行为:“咳~!咳~!不算我们在外面解决的那一批人,还有在地道入口附近解决的弩手,这已经是第几个巡逻兵了?” 当然,是在明确了附近很大一片范围内都没有敌人后,才有空闲这么做的。 “十七个……” 小金丝雀加快速度刮完了墙壁上的最后一点,全部塞进了自己放在腰间的药剂师包包里以后,才一边小心翼翼的扣掉手指甲里的泥,一边以一个笃定的声线回复了一个数字道。 有两个人一组的,有三个人一组的,也有像刚才的那样一个人一组的…… 都被洛斯特以一个“熊的力量”的气势当场掀翻了! 她都有用一个充满敬意的视线默默记录下来。 ——完全正确! 洛斯特表情稍微有些平复的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会突然抛出这么一个问题,是基于三个方面来进行考虑的:一方面当然是为了提醒女孩儿时刻集中注意力;另一方面是为了检视她有没有忘记两人本来目的,不会因为没有和敌人直接交手过,就疏忽了关于情报收集方面的工作;至于第三个方面则是因为…… “洛斯特,你难道是觉得我们遭遇到岗哨的频率以及数量都太过于不正常了吗?” 轻轻眨巴了下眼睛,女孩儿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推测出了,面前这位总爱沉默不言的同伴心中所想的事物。虽然有时候会很傻很天真,但是她在关于逻辑推理方面的直觉一向都是相当可靠的。 这一次洛斯特并没有点头,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身回过眸子望着一面黑洞洞的墙壁继续说道: “你还记得我们在中途看到过一个不大的房间吗?当时的房间门还是被人给锁住的,我花了点时间才把它撬开,里面并排摆了三张床铺,应该是一间临时的休息室,却连一个打盹的人都没有遇见,这是第一个问题;然后我们又路过了一间像是餐厅的地方,桌面上的东西虽然凌乱,但是勉强在基本的幅度上整理过了,炉子里的火还在烧,这便是第二个问题!” “要知道他们可不是妳在营地里认识的那帮军官,居然连一个喝酒偷懒的人都没有,不是亲眼所见的话打死我也不愿意相信……” ——前提是得有人打得过你啊! 罗洁塔在听完后默默地吐了一个小槽。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外部因素,导致这一整个地下据点都陷入了一个全面备战的状态。对于洛斯特来说,就等同于是把原本一个很容易打通的副本变成了一个稍微有点容易玩脱的副本,这就足够让本质上还是一条麻烦咸鱼的洛斯特感到郁闷的了。 并不是害怕警戒起来的黑帮…… 而是害怕让整个黑帮都不得不为之警戒的对象! “在这一段时间内你有听说过相关的传闻吗?多么无关紧要的都好,最怕的就是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搞出只幺蛾子来……” 隐隐觉得事态恐怕不会如自己最开始预料到那样轻松,洛斯特难得废话起来了一次。 俗话说的好,走得夜路多了难免会撞到鬼!可他来到黑山城以后还是第一次这么干,难不成还真是惹上了走哪哪塌方的主角命?不应该啊…… 当然也有可能什么破事儿都没有,但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心态总归是没错。 关于情报收集的方面从来都不是他的强项,只能指望那位废话……万事通小姐有所暸解了。 “不……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罗洁塔的话音有些迟疑。 她首先想到的是爱丽丝,但出于避嫌的目的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至于近期发生在本地黑帮身上的那一系列事件,无疑是距离在她所主导的夫人小姐们的茶话会最遥远的话题了,身边的护卫们出于安全因素考虑自然也不会和她提及。哪怕之前有跟踪过假扮成帕米尔人的本地帮派好了,那也只是对本地土著感兴趣、而不是黑帮…… 所以现在两人只能好像是盲人过河一样,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七十三章 查寝室 地面上躺着一个大大的捕熊夹子,豁开的大嘴正对着天花板,生锈的锯齿就是它那满口锋利的牙齿,散发着一股连人的脑袋都可以一口啃下来的危险感。 ——在巡逻的哨兵过后,现在又是陷阱了吗? 微微眯起眼睛,站在一旁的洛斯特摆出了一张认真的脸孔端详了起来。 因为夹子本身放在靠近拐角的地方,周围的光线又都不是很充足,来人如果一不小心冲的太猛的话,真的有可能整条腿都一不留神给废掉了。对于洛斯特来说,这种廉价但又着实有效的陷阱,实在是让他感到了一阵哭笑不得。 接下来还会是一些什么呢?譬如整个地面突然沉下去?天花板上有毒蛇掉下来?热油就着火罐照着人脸从天而降?还是会有镶满钢钉的铁板从两侧弹出来…… 能把好好的地穴探险整出神庙逃亡的气势想想都让人觉得刺激! ——要不要趁着现在有空,试试看一脚踩进陷阱里面,然后趁着捕熊夹的锯齿合上来之前立马把腿抽出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才怪咧……我像是那种会在作死的边缘拼命反复横跳的人吗?用自己的性命去装逼这种事情,一两次就够了,真的不需要次次都这么干。 保持着一张冷酷的脸孔,洛斯特的心底却因为撞见了这么复古的陷阱,而产生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念头。差不多就是应该,将双手叉到腰上,然后一脸嚣张地仰天长笑道——哇哈哈哈哈哈,你们真的觉得只凭这区区几个夹子就能拦住本大爷我吗、的时候了。 当然他并没有真的这么去做。 否则的话,好不容易在外人面前维持的高手形象就又要不保了…… 洛斯特顿了顿,找到了一个被放在道路旁边的木桶、里面装满了沙子,估计是在紧急的时候用来当作挡门的材料,里面的沙子也可以用来熄灭火把上的油脂火焰。他用单手把木桶劈开,拆成了一块又一块的木板,再拿起了一块丢进了陷阱的中心里面,随着咔地一声脆响,紧扣的锯齿死死咬进的木头的里面,陷阱就这样被比较安静地解除掉了,直到再有人将它打开前都不能再运作了。 洛斯特之后又如法炮制,用余下的木板将之后几个窄巷里遇到的夹子都给全部处理掉了,期间还拆掉了两个会突然从天花板上降到人脸位置上的流星球,以及一个只要强行推开门,就会从门的后方猝不及防飞出来的巨大木桩。 这些简陋的机关真的是用来防敌人的吗,用来防自己人还差不多! 他已经可以预想的到了,如果是在平时有防备的状态下还好。一旦在外面遭遇到有敌人大举入侵的情况下,负责防卫据点的黑帮全面溃败的话,慌不择路朝着地道深处逃跑的人,十有八九就要踩到这些钉子夹子流星锤了。 但这可能就是设计陷阱的人最初的目的罢,不管是敌人还是同伴,只要有人中了陷阱的话就可以把原本就不宽的通路给堵住,制造混乱,给里面的人带着重要的资料从密道中逃跑的机会。 这是完全打算把外围的同伴们当作炮灰来使了,真是一个好计较! 如果换在平时的话,洛斯特早就不理会这些小玩具了,闭着眼睛往里面冲都不会真的踩上去。可他身后现在还跟着一个小金丝雀呢,虽然感觉长了眼睛的人都不会轻易中招,但也架不住光线昏暗以及地形的死角,随便咬个一口都够把她那身细皮嫩肉给废掉了。再加上两人之后十有八九还要按着原路返回,权当做做善事一路走一路拆了过去。 金发的女孩儿此刻还没有正被人保护了的自觉…… 她紧紧地跟在身后,看着走在前方洛斯特踩着六亲不认、歪七扭八的步伐朝着沿途的陷阱一路撞了过去,小小的脑袋里顿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原来真男人不仅要刚其他的男人,他们甚至连大号的老鼠夹子都不愿意放过! 好在可能是为了防止自己人误触到机关,在有陷阱的区域内防备力量都薄弱了许多,和有思想懂得报警的敌人相比,这些冰冷的金属连个屁都算不上,在一路无惊无险地通过后,洛斯特又随口拍倒了站在巷子最深处的两个守卫,呈现在两人眼前的空间这才又重新变得宽敞以及明亮起来了。 看起来,前面就是座据点的地下生活区域了。 这同时也代表,两人距离最初的目标已经是近在咫尺了。 罗洁塔本来还打算小心翼翼地摸索进去,但瞥了一眼身边的洛斯特,发现他还是一副和往常一样的态度时,又连忙挺直了自己的腰板,表演了一出什么叫做真正的原地膨胀。她对自己是不自信,但对这位能够带着她像逛市场一样一路杀到下层的少年充满了自信。 洛斯特可以利用“生命感知”的方式,侦测到以自己为圆心,一大片范围内所有还活着的物体的一举一动。就和他最初预期的一模一样,因为将大量的人手分配到外面巡逻的缘故,现在整个生活区域内的人并不是特别的多。而且防备工作也做的相当松散,恐怕是都还没有意识到,有人能够在不惊动外界任何守卫的情况下,一路潜入(无双)至此罢! 甚至他还可以感觉的到,在距离自己十几步远的一间屋子里,有两个人正在闲聊,因为聊的都是和艺术、情操相关的话题,所以感觉就算是听到了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下一个房间里,有人正专心做着木匠的活…… 下下个房间里,有人拿盾牌当作铁板在和两个室友一起烤肉吃…… ——都是人才啊! ——现在就连出来混黑帮平均素养都也已经这么高了吗? 洛斯特感到有点懵,他顿时觉得自己只是一条咸鱼的立场愈发强烈了起来。呼~!好在那帮人才很快就要被一条咸鱼揍趴下了,意识到这一点的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开门,查寝室了!” 洛斯特在心中呐喊道。 他走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房间,踹开门,大步地迈了进去,大约七八秒以后,他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推门走向了隔壁的房间……黑暗中时不时响起一些人声,但很快又回归了最终的寂静。小金丝雀一声不吭地站在外面,用一个早就习惯了的眼神麻木地盯着这一幕的发生。 如此重复,重复,再重复。 “哦,我的火神啊,这实在是太暴力了……” 一向不太习惯祈祷的她,这一次也默默将双手合十,从嘴里发出了一个虔诚的声音来。 …… “喂,可以麻烦妳快点过来一下吗?” 眼看就快要一路踢到最东边那扇门的时候,不知怎的,洛斯特突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咋了咋舌。啧~!他收回了自己那只眼看就要飞出去的右脚,招了招手朝着从刚才起就只需要负责旁观的女孩儿的方向比划了一下。罗洁塔感到有些好奇,但还是相信他不会是想要害加自己,轻轻点了下小脑袋后便乖乖根了上去。 单单从外表上来看,本那扇木门身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就和周围的其他建筑物一样,潮湿、陈旧,并且因为是在地下所以表面上覆盖着一层厚重的霉斑。 可愈是靠近,女孩儿额头下方那双好看的黛眉便皱的越紧。因为从门缝以及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她闻到了一股腐败的味道,并不是常规的那种食物或者化妆品由于储存不当而导致的变质,其中具体的差异她也根本形容不出来。只是很清楚,自己的潜意识自从碰到这股味道后,就不断朝着大脑报警的信息—— 千万不要去推开这一扇门,更不要去门的后面到底有一些什么! 好在,如果是一个胆小鬼的话,从一开始就她不会坚持到这里了。通过把玩袖子上的纽扣,这样简单的方式分散去注意力后,她最终还是一步都没有退缩地站到了洛斯特的身边。 “那么,我们开门了哦……” 见到时机已经成熟,黑发的少年有意提醒了一句道。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的轻描淡写,但会为了这种小事主动提醒本身已经够不正常了。罗洁塔清楚的记得,他上一次主动开口是对地下据点内的警备力量产生的疑惑,怀疑可能有强敌出现在出现在附近了。现在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呢? 咕——! 女孩儿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然后门就这样在两人的目光下被推了开来…… 随即传来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陈旧血腥味! ——没错,并不是那种新鲜刺鼻的活血的味道。而像是大量的鲜血以及尘土混合在一起,等到干涸以后再铺上一层鲜血,在抹上一层尘土,周而复始,后者的味道并没有像前者一样浓烈,可在骇人以及催吐这两点上却是远超于前者的。 罗洁塔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闭上了自己眼睛。或许是因为过于匆忙了吧,以至于挤出一小滴咸涩的液体,从她水晶石似的脸颊上缓缓流了下来。 刚才只往里面看了一秒而已,不,或许连零点几几秒都不到罢,她便感到了一股强烈的不适感从自己的胃里涌现出来。整个身体更是体会到了一股,仿佛是只想要将五脏六腑掏空一般的难受感。 只记得,目光能够所及之处,所有的墙壁以及地板已经被鲜血染的失去了木头的原色;房间的两侧挂着各种各样像是锤子又像是锯子的工具,原本崭新的刀锋上沾满了赫赫的不知道铁锈还是血锈的东西…… 哪怕小金丝雀平时再怎么孤陋寡闻好了,她也不难猜到这些工具在此之前被人用来做了一些什么! “这里应该的一间拷问室,嗯,可能还兼任着临时的手术室功能!” 该说果不其然吗,洛斯特在随后缓缓地说道, 他的声线依旧冷彻,但在这一刻,罗洁塔听着却只觉得无比的可靠。 ——滥用私刑不是应该是犯法的吗?就算不可能完全避免好了,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距离我们身边那么近的地方……女孩儿心想道。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两人确实已经走到足够深了,走到距离法律约束最远的地方了。 小女孩儿的造梦之旅的游戏是时候也该结束了,如今冰冷的铁器,陈旧的鲜血,一下子又将她拉回到了不允许任何童话以及幻想所存在的现实里面。 洛斯特想说的其实就这么多。 ——他们不是出来玩的,而是在干一件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危险的事情。 “洛斯特,我们走罢,我不喜欢这里……” 女孩儿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罗洁塔很少撒娇,只是这一次,她真的一刻都不想要在这扇大门前面待下去了。 “不行!” 然而洛斯特还是那个不解人意的洛斯特,他轻轻摇了摇头,甚至为了防止女孩儿临时产生逃跑的想法,伸手抓住了她左边的胳膊。 “走罢,去战胜它,而不是去恐惧它!” 顿了顿后,他又像是在苦笑,又像是在嘲讽地补充了一句道; “而且这不就是妳一直要我带你去看的地方风俗吗?这可是,你的工作啊……” 第七十四章 牧羊人 被洛斯特这么一激后,小金丝雀本身就算再怎么难受,也不得不勉强自己抬起了那双沉重的眼皮。对于未来还没有做好任何打算的她而言,眼下的工作就几乎等同于是唯一的信仰了…… 视野里重新出现了光亮,那成片的灰霾以及血腥,自然是不会因为怯懦的心意而随之消失的。 其实只要接受了这个设定的话,还是勉强能够应付的过去的。 ——才怪嘞! 为了避开挂在墙上那成堆,被用来给予人痛苦的拷问工具,她尽量将自己的视线朝着下方移动,却只见地面上陈年累月的血污一层又一层结成了厚重的块状,远远望去就像是某种怪兽狰狞的鳞片一样。 嘶~! 见状,天性纯良的少女不禁又是猛吸了一口凉气。 ——加油,罗洁塔,不要被这些表面现象给震慑住了,注意细节、注意细节就好! 同时她在心中开始暗暗给自己打气道…… 直到不远处一颗外表有些光滑,但是形状让人一言难尽的灰白色石子突兀地闯入了她的视野之中——那似乎是一小截人类的脊骨! “哇呀呀呀呀呀呀!!!!!!” 死亡的气息尽在咫尺,女孩儿在这一刻终于顾不得维持自己的矜持,原地起跳,像是南部大路上某种被人称作树袋熊的生物一样,手脚并用死死扒拉在了洛斯特的后背上。 少年这一次倒是没有狠下心把她从自己的后背上扯下来,凡事适度就好,真让她看遍了这间审讯室的寸瓦寸土,事后闹出了什么大毛病来,又有谁能够担待的起呢?洛斯特事前也调查过了,这间审讯室里目前并不存在任何医生或者拷问官一类的活人,搞不好在隔壁和那谁在盾牌上烧烤的俩人就是,所以才敢把女孩儿放进来任她大喊大叫…… 诶,这个据点里的人才又增加了啊! 罗洁塔发现的那一小截脊柱骨,洛斯特自然也在意到了,循着那个方向继续往里望去,就可以发现在靠近墙壁的地方摆着好几排竹编的大箩,箩筐的顶上有一圈用麻绳卷成的盖子,盖子的底下同样沾满了浓厚的血迹,就仿佛是一尊尊正诱惑人打开它的潘罗拉魔盒一样。 “我过去看一眼……” 他是故意说给那只蜷缩在自己背后的小猫儿听的。 话音落下后,罗洁塔可以感觉到洛斯特开始了走动,他弯下腰打开了篾箩上的盖子,整个房间里的血腥味便又随之浓厚了几分。如果她现在有这个意愿的话,只要探出脑袋,就可以轻易看到箩中所盛放的事物,但她不敢,也不想! 甚至罗洁塔有一些担心,那个被她压下身下速来不讲情面的男人,会不会突然就拎起她的后劲,再把她的脑袋强行按进眼前的篾箩里面。 好在她担心的这一状况直到最后都没有发生。 “哈~!” 洛斯特只是用仿佛想要清空肺中所有浊物一般的气势,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然后放下了手里的盖子,徐徐挺直了自己的腰板。 他抬起了自己的手,并用手背的部分,在至今还紧紧黏在自己背后的女孩儿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唔!” 明白了对方在暗示了一些什么,罗洁塔不情不愿地松开了自己的手,用一种难看的好像是青蛙落水一样的姿势,从他的背后滑回到了地面上。 “……”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洛斯特只是做了一个用单手揉搓太阳穴的姿势,什么话都没有再说了。 ——鬼知道他到底在那个框子里看到了一些什么…… 小金丝雀不知道,她同样也还是不敢去问。只得摆出了一副十倍乖巧的姿势,耐心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仿佛在这个充满人性险些以及混沌扭曲的空间,这个少年还存在于此,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救赎了。 五秒,或者说在更短的时间内洛斯特就恢复了平常的状态,他并没有选择接上刚才的那个话题,而是伸手向前一指,为两人确定一个新的目标道。 “我们继续往里走吧,前面还有别的房间……” “嗯~!” 小金丝雀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心里很清楚,之所以会觉得这整个过程无比的漫长,是自从自己进到这间房间里以后,产生的种种不安以及焦虑所导致的。可现在除了继续听命于人以外,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书本上的理论、以及老师在课堂上传授的知识在这里完全派不上任何用场,她正懊悔着自己的懦弱以及无知,她正懊悔着自己一直用过于理性的态度去看待这个世界了…… 所以才应该继续前进吗? 所以才应该跨过它、并超越过去吗? 她似乎有些弄明白了,为什么洛斯特哪怕用强的,也要执意逼迫自己踏入这片污秽的空间里面了。因为有些血一但沾上后,就再也洗不掉了啊…… 思愎之余,黑发少年这时已经抓住位于拷问室深处的那一扇门,并用一个安静的手法将其悄悄地给推了开来。 吱呀——! 随着横亘在两片空间之中的阻隔消失以后,这一次呈现在两人眼前的,是比起外面的那一间略小一些的房间,血腥味的程度、以及墙壁上的污渍也比外面少了一些。但也就那么一些些而已,整体还是相当的腐烂以及破败的。 首先夺去人眼球的是,位于房间的正中心整齐排列着的一张张简陋木床。木床上垫着的是一层层破旧的麻木,底下的填充物则是晒干了的小麦杆,一言蔽之,就是和寻常平民家里的床铺差不了多少。 当然,这间屋子的里床铺也因为潮湿的空气以及难以抹去的血污,泛起了一层又一层浓重的霉斑;至于在普通贫民的家里,只要是稍微有点自觉的人,都不会放任床铺这样的财产随意发霉腐败掉的,这大概就是二者之间最大的区别了罢。 好像是一间病房啊…… 这就是小金丝雀对着眼前的这一片空间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然后她的第二个念头便是: ——怪不得洛斯特在门口时会说,这里是一间拷问室、又或者医务室。本来所谓的虐杀者、和负责治病救人的医者应该是两个极端才对,可就在这一片小小的空间内,那两种截然相反的立场仿佛又出于某种原因被紧紧重合在了一起! 记得在以前看过和历史人文相关的书籍就有提到过: 最古时期的拷问者,其实都是由军队里的医生进行兼任的,因为只有那一批人才能熟练掌握,将审讯的对象致残或者重伤,并在套出想要的情报之前都不会危及到目标性命的方法。哪怕放到现在好了,一个合格的拷问官也必需对外科手术以及消毒都很有一套,甚至想要晋升还需要精通一部分药理,单独拎出来的话确实配的上医生二字了。 说到药物,她又不禁想要了自己所选药剂师职业的两个上位阶级。 ——治愈师与毒师,和这座建筑原本的主人是医师又是拷问者的形态何其的相似…… 同样是一线天堂,一线地狱! 当然职业本身是不分贵贱的,区别的只有使用者的一念之差而已:也有治愈师仗着材料稀缺,故意抬高药价,鱼肉乡里、牟取暴利的;也有毒师在山谷中制造出一大片瘴气的,为的是防止住在山谷后方的成群魔物通过这片捷径,去威胁到山脚下好几个村子的安全。 同理,医师和拷问者的立场,也会因为所服务对象的不同而天差地别! ——善恶不浮于外,而存于心。 罗洁塔突然觉得自己这一下算是完全懂了。 ——我是一个杀手! 洛斯特默默地心想道。 ……同时也是一个牧羊人。 “洛斯特,这张床上好像还有一个人活着!” 虽然名义上说像是一间医务室,可实际上别说去和某些教会或者富豪名下的大医院相比了看到这里糟糕的卫生后,都开始觉得某些三流的私人诊所都称得上是天上人间的了。 譬如最简单的角度上来说,在每一张床位旁边,用来保护患者与患者之间隐私的隔壁幕布都没有,或许对于这些长期住在地下、脑袋里只有一根筋的黑帮成员们来说,隐私不隐私什么的本身已经不重要的罢。 所以罗洁塔一眼就发现了,在靠近边角的某张床上还有生者的气息…… 能够感受到活人体温的洛斯特当然早就知道了,但他也没有说破,点了点头后便跟在小金丝雀的身后一并移动了过去。 床上正躺着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他下巴上的胡子并不是很多,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其枯槁的脸庞,亦或者是在脖子以下暴露出来的像树皮一样充满褶皱的肌肤,看上去给人以一种可能比同龄人老上十几岁的感觉。目光继续下移,才发现男人右脚小腿以下的部分完全被人给截断了,取而带之是一圈染了血的绷带。 ——是这个据点里黑帮们的同伴吗?和别的什么帮派争夺地盘时被人砍伤了,不得已才带到这里来截肢的;还是…… 想到这里,小金丝雀的眼里出现相当明显的不忍以及动摇。 只要稍微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男人身上并没有那种喜欢好勇斗狠的亡命徒的气息,他暴露在外的掌心中裸露出来的老茧又硬又厚、里面还沾满了泥土,换言之还是第二种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被黑帮波及近来的无辜平民! 她不顾周围的血污坐在床边伸出手在对方额头上试探了一下,果然还在发烧,这是伤口感染了的症状。是的,哪怕这个据点里的拷问者真的懂些药理好了,也绝对不会舍得对帮外的人用什么好药…… 可能是因为额头上传来的清凉让他稍微恢复了一些神智罢,男人之后期期艾艾地说出了一段话,让在场的两人脸同时黑了下来。 他说: “大爷们……求求……求求你们了,把我的另外一条腿也拿走吧……求求你们不要再对我家的女人还有孩子下手了!” 第七十五章 破天荒 随着一管绿色的药剂徐徐从嘴角被喂下,男人逐渐冷静了下来,并随着再一次失去意识而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 呼吸~! 小金丝雀继续斜坐在床头一侧,伸出一只白净的胳膊轻抚着男人肮脏不堪的额头,感受着随着药剂的生效那原本的热度一点一点地消退下去。感觉真的是很不可思议呢!?明明两人的年纪有相差那么多,后者做前者的父亲都有余了,可此刻女孩儿的身上还是散发着一股如同照顾着重病孩子的母亲一般温和的光辉。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圣母光环吗? 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洛斯特心中暗暗吐槽道。即不是站在称赞意义上的,也不是从讽刺的角度上来说的…… 在不久之前就有提到过了,每个人存在这个世界上都不是为了单纯的行善或者作恶而活着的,首先的目的都是想要获得满足感。既然她能顾通过抚平他人伤痛的方法来获得满足的话,那么久随她去去了。 这既不是什么值得被晾在墙上表彰的行为,也不是什么真小人总爱挂在嘴边的伪善现象。 这仅仅是罗洁塔这个人存在这里的证明而已。 仅此而已,别无他物。 “洛斯特……” 在确认男人的危险期已经完全度过危险期以后,金发的少女这时重新抬起了自己的眸子,她的脸孔中不再富有一开始的恐惧以及青涩,转而被两道坚定且充满光辉的目光给覆盖住了,也多了那么一丝丝洛斯特喜欢的成熟女人的韵味。 也就是那么一丝丝而已啦,本质上还是一个没胸又没屁股的小丫头片子! 听到那声轻唤的洛斯特缓缓将双手交叉放到了自己的胸前,一张看似平静的扑克脸下,实际上随着多种思绪的暗流涌动激起了一层灿烂的水花。 其实打从一开始,他就是抱着劝退的目的才把女孩儿带进这间拷问室来的——告诉她接下来的路途到底会有多么的凶险,地下世界的斗争可不是在扮家家酒,应该学会早一点知难而退,乖乖回到家里去看那一本边走边吃黑山城游记去! 至于什么跨过它、超越自己云云的,只不过是好听一点的场面话罢了。人类有那么容易超越自己的话,这个世界上还需要那么多教育机构、以及完整的力量体系干什么?以后打架的话大家也不需要拼力量或者技巧,干脆比谁身上的挂多,开挂的姿势比较飘逸好了,还可省去很多无聊的麻烦呢。 可就在刚才,小金丝雀用自己充满坚定的眼神告诉了他: ——她真的跨越过去了! 原因竟然是因为一颗圣母心。或者说……贵族的责任…… 其实怎么样都好啦! 在大陆上,荆棘一类的灌木科植物虽然能够将身体延展到很远的地方,但本身却一点营养都没有,不仅牛羊都不爱吃,而且就算拿来烧火的话也是一点着就化成灰,更别说是成为百尺高楼的栋梁了;比较有用的樨木橡木,在很小的时候却还是只能和荆棘之流混在一起,寻常人一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来,但随着它们一天天的成长,早晚会从矮个子的灌木丛中拔出尖来,再顺利熬过几百年风风雨雨的话,就会成长为足以支撑起整个时代的擎天巨木。 无疑,在此刻洛斯特的眼中,小金丝雀已经拿到那样的资格了…… 但这也只是最基本的而已,难点并不在于获得资格的瞬间,而是在于之后无法避免的漫长成长期,有多少参天巨木在长成之前就被人砍去当柴火少了,而且就算真的走到了那一步,能不能成为栋梁还是的依靠相应契机的来临。 至少从她的立场上来说,想要改变这个时代,远比其他就连能够接触到上流社会都像是奢望的平民们来的容易的多…… 如果可以的话,洛斯特还真想多放牧这个孩子一会儿的,观察她之后一段时间内的成长轨迹,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两人之间的身份悬殊实在是太多了。 或者说这并不是在物理层面上的障碍,而是在心理层面上的。 他并不讨厌贵族…… 却极度讨厌那个会让人陷入沉迷、引诱人类的灵魂逐步走向堕落的奢靡气氛,对于身为一个苦修者的他来说,这无疑就是最致命的毒药。哪怕明知道刺激上流社会过渡消费是为了让经济回暖的一种表现,他还是很不喜欢。 “嗯~!” 洛斯特轻轻回应了一声,时间却也才过了那么短短几秒而已。 他本来还以为小金丝雀会询问一些,关于自己能不能留在这个照顾伤患,或者本地的黑帮性质都那么恶劣吗,之类的肤浅问题。谁知道对方努了努嘴后,说出的却是一段超脱了他最初所有预料的台词。 她幽幽地问道: “为什么那帮人不干脆直接杀了他呢?” 罗洁塔会有此一问的出发点非常的简单: 首先她不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来自贫民区的,还是外界的普通市民区的。至少毫无疑问的是,无论这个男人是否最终能够顺利地回归到自己的家庭,那一家人的处境之后都会变得超级的艰难,首先家里的顶梁柱因为失去一条腿以后肯定无法再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了,最多只能干一点手工活补贴家用,养活一家人的重担最终会落到妻子一个人的身上,哪怕是在现在人力资源极度短缺的很山城好了,譬如矿工们需要大量能够帮助他们准备食物或者浆洗衣服的帮佣,以目前城里大多数女工的平均薪资水平来这都会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而且万一妻子在之后因为繁重的体力劳动而累趴下了呢,或者干脆心一横,丢下丈夫孩子一个前往外地一个人独自生活去了,这最终会导致将是一整个家庭的悲剧。 相反,如果男人在这里死掉的话,女人一个人虽然还是会很辛苦,但是独自拉扯大一两个孩子,甚至每周抽出一两天时间送他们倒免费的教区学院进行念书,给予他们脱离底层贫困生活的机会,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也就是说,罗洁塔在这里做出的判断是,男人如果已经死了,对于他的家庭以及妻子儿女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当然前提是本地的帮派真的能够信守承诺,不再去打那帮孤儿寡母的主意…… 以她现在看到的情形来看,恐怕很难! 就像是永远都不要去相信豺狼会转性吃素,永远不要去和土匪们将信誉以及道义等等……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成为她见死不救的理由!有时候罗洁塔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至少现在还有能够补救的方法:等到这个男人完全清醒过来以后,她可以询问出对方妻子还有孩子们的名字,她可以捐赠一笔钱的教会,让对方的孩子能够尽快接触到更好的教育,她可以联系到几位和自己有些交情的报社记者,以匿名采访为借口,给予对方一笔能够在短期之内衣食无忧的安家费用。 她可以做到更多,但没有那个必要,因为过多的援助并不会帮人渡过困难,反而只会引来外界无穷无尽的妒恨! 她能够帮助到一个家庭,却无法帮助到许许多多在黑暗之中轮到到同样困境中的家庭…… 是这座城市病了呀! 罗洁塔虽然天真而且年纪尚浅,但她翻阅过的许许多多卷宗,注定了她的阅历并不会仅仅局限在一个单纯活泼的大小姐层面而已。 这一点,就是刚才的洛斯特漏算了的地方。 ——我怎么知道啊!? 没有如同往常一个预判到其他人的下一步,黑发的少年心中不禁升起了一股名为暴躁的情绪,但在看到了女孩儿随之投来的那双充满了光芒甚至隐隐有些水渍的瞳孔后,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并且久违地托着下巴露出了一副思考状。 “我想应该是为了威慑罢!如果把一个人直接杀了的话,人没了是没了,但不会让其他心中还留有异心的家伙意识到他们的恐怖,论效果,肯定还不如把整到半死不活的人重新给丢回去给所有反抗者们看。” “黑帮这种东西和军队还是不一样的,不是靠规则而是靠恐怖来维持自身以及周边纪律的,让商人们心甘情愿缴纳上保护费也是,震慑出领地内外的一些宵小也是,杀与不杀,有时候并不是帮派中的个人意愿能左右的。就连比较聪明的野兽都知道,在袭击草食动物的时候先壮大自己的声势逼对方逃跑,然后才能找到机会逮住落单的敌人报餐一顿!” 毕竟本职是杀手而不是黑帮…… 能够想到那么多,洛斯特着实已经是刹费一番苦心了。 “那么非什么非要锯断腿,直接鞭打,或者弄断一两根骨头什么的不是更有效率一些吗?而且还不需要浪费绷带以上药去防止目标事后因为伤口感染而死掉!” 虽然男人刚才差点还是要死掉了…… “哼~!” 随着一阵冷哼,洛斯特将自己的目光移动向了一侧,他的目光穿过那扇敞开着的大门,落在了堆放在了隔壁房间里的那一排大竹箩上面: “如果妳的导师没有对妳进行任何特殊照顾的话,在浏览素材清单的时候,你应该见到过,有一味药材叫作‘人肉’吧!特别是人类心脏的部位,是进行某些巫术以及高等降灵仪式必需要用到的材料;另外人油的价格也相当的昂贵,总有一些外行而且有钱的家伙会固执的以为,在点燃人油蜡烛的时候他们就会吸引到某些神秘存在的注意力;人骨,本身倒是和家畜的骨头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如果是某些魔法的遗骸的话,可以拿来做一些简易的符咒以及魔法武器……” “这个男人恐怕是欠了本地的帮派不少钱罢,所以才被强行把一条腿就锯掉了,但他还想卖掉另外一条,大概就是在担心自己残废以后,想用多出的钱为自己的家人谋一条生路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像是在默哀一般, “……” “…” “” 听到一半的时候,罗洁塔就感到自己的头开始晕了起来。 ——所以在外面那堆大筐子里装的其实都是…… 她想到自己刚进门时刚进门看到了那一条干枯的截脊柱骨;她想到刚打开竹筐时里面传来的那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她想到就算扭断别人脖子也不会轻易眨眼的洛斯特之前那份短暂的沉默;她想到躺在病榻上那个男人刚刚清醒时如同梦呓一般的低语。 ……都拿去吧……我的……血肉…… ……我的……我的……血肉…… ……拿去! ——禽兽,这到底是杀了多少人啊! ——为了装满那些肮脏的东西! 强烈的血液上涌带来了一股足以让人直接陷入晕厥的冲击感,罗洁塔紧紧捂住了自己发痛的太阳穴,险些将一口银牙咬的粉碎,突如其来爆炸的信息量以至于让她一口气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好在双眼完全陷入一片漆黑的时候,有人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将她从那个世界给拉了回来。 否则直接在这里晕厥了也不奇怪了罢…… 是洛斯特! 他还是用平常那如同古井不波般的声线说道: “让我们去彻底了结这一切罢。” 罗洁塔稍微感到了一些意外…… 因为他竟然破天荒说了我们。 ——玩笑什么的也请等到别的时候开啊! 虽然心里再这样反复吐槽这对方的人设崩坏,虽然并不觉得自己继续前进就一定能够帮到对方一些什么,可女孩儿还是轻轻擦掉了眼角的泪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床铺上站了起来…… 并在少年一如既往准备果断转身离开的瞬间,从他的背后死死抱住了他。 “谢谢!” 她在最后这样浅浅的呢喃了一声。 第七十六章 一封信 一张微微有些泛黄的羊皮纸被铺设到了桌面上。 男人单手拿起了一支摆放在长桌靠外一侧的鹅毛笔,将其置入了早已打开了的墨水瓶中微微蘸湿,然后一边咬着自己左手拇指的指甲盖,一边用一个略微有些焦躁的笔触在羊皮纸的上方沙沙地书写了起来。 他的上身披着一件整体有些偏绿的墨色斗篷,斗篷本身并不是特别的宽大,露出下面那套用上好昵子所编织出来的连身晚礼服。 礼服的衣领处被一条破碎的暗红色围巾给包裹住,同时被包裹住的还有他脖子以上、下巴以下的部位,其头顶及往上的部分则被一顶宽大的绅士帽给完全覆盖,帽檐的下方露出好几缕杂乱生长的灰白色发丝与发丝之间的,才是两颗小巧且黑洞洞的宛若老鼠一般写满了狡黠二字的眼睛。 这一身打扮,源自于格兰多尔地区那帮总喜欢叛逆、以及长途旅行的年轻人之间所流行开来的款式。要点是利用礼服本身的庄重,搭配上现代年轻人喜爱的长围巾,再点缀以深层的暗色调,去营造一种斯文以及狂放不羁同时存在的破碎美感! 不得不说,男人原本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属于那种高瘦的身材以及宽阔的肩膀并存的类型,再搭配上这样一身,更是将他骨子里就有的那股“斯文败类”的气质给衬托到了极致。 可眼角旁那哪怕头发再长也遮掩不住的厚重眼袋还有皱纹,双手关节处裸露出来的充满了褶皱以及死皮的肌肤,无不正彰显着一个极度可悲的现实。 ——他的巅峰时期早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正无限地,朝着一个寻常苟延残喘老者的状态不断逼近着。 亦或者说,纵使此刻他的内心还能够和他外表的穿搭一样依旧保持年轻人的狂气以及热血好了,那副早已被韶光掏空了的身体却也很难再经起什么大风大浪的波折了。 于是他在信纸中写下了这样一段道: ——我亲爱的f先生: 相信您在收到这条留言之前,就已经听说过,关于布朗兄弟他们前不久也遇害了的消息。 这代表我们又失去了一位坚实而又可靠的盟友,同时也象征着,我们将黑山城西部以南所有区域都纳入统治范围的计划完全破产了! 在杰洛斯·维恩死去的时候,我曾觉得自己是真的有一些机会的。 据说当时有人在现场附近听到了巨大的吼声,还有人看到的飞龙的身影——我更倾向于这只是一种以讹传讹的现象——杰洛斯应该是死于一场有预谋的刺杀,可惜目前仍没有任何明确的证据可以指出谋划这一切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关于谣言的部分十有八九也是由维恩家族的人自己传递出来的,在发现无法隐瞒家主死讯之后,希望利用这种方法吸引去一部分不相关人的注意力。 传奇之人与失落之龙,很符合维恩一贯高调而且浮夸的作风不是吗!? 我的意思是,会在深山里修建无法被盐水腐蚀掉的大桥,为了庆祝女儿的成人礼耗巨资打造了一座完全由水晶构成的蔷薇庭园,也只有那一家疯子才会干出这等破天荒的事情来了。 是的,我尊敬的f先生,您应该预料到了,之所以会提及杰洛斯他的女儿,是因为我一直怀疑,在计划的初期我们是不是将这个小妮子给无视太多次了。 当然我们也有派人在事前对她进行过调查,知道她曾经是那位鼎鼎大名的“风之圣者”的弟子…… 可一直统领着学院“风圣”毕竟不同于其他隐秘组织的首领:一者他本身并没有太多的实权,同时还要受到学院理事会方面、以及包括“魔帝”在内魔法师公会的那一批老对手的多重钳制,几乎没有任何的人身自由可言;二者作为最早提倡“魔法的知识交流于传播”的发起人之一,他同时也在这整个过程中起到了相当的以身作则作用,其麾下的弟子甚至足以用成百上千人来进行计算,恐怕并不会因为其中哪个陷入了困境之中就特意抽身赶来救援。 这便是大多数人最初做出的判断…… 可现在想来,在计划开始执行前我们会不会还是太过于乐观一些了? 或许“风圣”和维恩家族的小女儿之间并不是那种简单的老师以及弟子的关系,或许“风圣”对她宠爱有加—— 甚至并不需要那个老不死的亲自出手,她只需要借助老师的手联系到几位昔日的同窗,就几乎等同于获得了寻常人难以对抗的强援。记得就在不久以前,我还和布朗兄弟们聚集在一起讨论过,觉得想要单凭区区几个魔法师,就想要将我们深埋在地下城市深处的据点一个个拔出处理掉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事实证明我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截止到写下这封书信为止,我已经失去了将近一半的人手以及地盘、说不定就在记叙其中某一段文字的时候,我的某个部下就在黑暗之中因为被人折断了颈骨而猝死了过去。 近期之内发生的一些事情,更让我彻底坚信了之前的一个预测——那个小妮子绝对是继承了流淌在自己祖父以及父亲血管里的疯血,她压根没打算留给我们任何讲和的机会,而是打算将一切都破坏掉再从这个基础上从头开始。 她难道真的觉得这样做自己就是安全的了吗? 总之现在的黑山城不再适合人继续待下去了…… 刚好我在近期搞到了一批财物,打算趁着这一段时间将据点里的物资、还有几个值得信任的心腹统统转移出去、避开她风头正盛的时候,等到黑山城风平浪静以后再利用这一笔钱回到城里建立新的据点。哪怕她真的拥有如同自己父亲一样的强横手腕好了,也不一定有和杰罗斯相当的人格魅力!换言之,我们还有机会等待到她后院失火的那一天,而不需急于现在的每一时每一刻。 尊敬的f先生,您常常跟我说,千万在不要在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敌人到底是谁的情况下贸然出手,对此我深有同感。在这一段时间内我昼伏夜出,极力避开了旁人们的耳朵,甚至就连现在偷偷回到了位于城西边的据点,也就只有身边的几个亲信知道而已。请不用担心我的安危,也不需要劳烦您的亲信们贴身保护于我,有一点儿您说的很对,再最终摘下那顶黑色的桂冠之前,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不要提早暴露的比较好! 相信当这封信被交到您手上的时候,我已经坐在通往城外伪装成货车的私人马车上面了。情务必不用再差人来找我了…… 最终祝愿,火神能够保证您的身体永远安宁康泰。 …… 男人顿了顿,最终在结尾补上了一行小字道: ——您最忠实的仆人,老鼠之王·吹笛人·哈乌·狄美尔留。 没错,这个人便是洛斯特他们今晚一直在寻找的西区霸主,凶名远播的“吹笛人”哈乌·狄美尔。在写完了这一封信后,他像是完成了什么大包袱似地,用手擦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后便跟着长吁了一口气。 “呼~!” 羊皮纸上所刚刚记叙的那段文字,看似言之凿凿、真情实意,可实际上通篇简略下来以后也就那么八个大字而已—— 敌强我弱,溜了溜了! 是呀,无论如何,接下来的黑山城都即将迎来更高层面的战争,像他们这些被摆在台面上黑帮头目,表面上看起来的威风,可实际上也不过是在大战之前高级一点儿炮灰罢了。如果换在年轻一点儿的时候,他可能产生搏一搏奋力争上位的念头,但是人总归是会变的啊! ——当年和兄弟们真刀真枪抢地盘的时间已经不去不复返了,他不知道一向勇敢的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怕死了,可能是当坐在高位的时候、当身后有无数只手推着他的时候、当意识到自己死了以后整个帮会就会随之垮掉的时候。 要么实际上的出发点并没有那么的高尚…… 但现在他真的怕呀! 真的怕死呀! 为了这一天都到来他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了: 故意没有把大部分财产留在自己的豪宅里面,而是分散在好几个据点里面,就是为了在了东窗事发的时候,随时随地都可以舒舒服服地选择逃跑路线。 哪怕像是现在大半的据点已经沦陷好了,在剩下的几个里面,随便从哪个的保险箱里抓一把都足够保证他下半身衣食无忧了。 家是不敢回了,不仅害怕给敌人发现,更是害怕给自己的幕后支持者知道! 怂了怂了,溜了溜了…… 老鼠总是在逃跑方面很有一手的! 就算是现在留下的书信好了,主要也不是真的为了给自己的幕后支持者报平安。恰恰相反,他反而更希望这封信最终会落到爱丽丝的手上…… 一来表明自己和谋害对方父亲的人没有任何的关系,二来抖露出自己身后还有一个操纵者的事实,借此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不要对一条已经逃脱了的小鱼(自己)紧追不放。否则完全可以提前写好再邮寄出去,而不是等到逃跑的前一刻,还要特意跑到据点里面急急忙忙地一字一句写下来。 当然他也不敢做的太绝,没有在直接信中透露出自己后家的名字,为了日后这封信万一流落到了老东家的手上,还留有一丝可以回环的余地。 总之算不上什么天大的智慧,却也是各种小聪明算尽了。 直到屋外传来了一阵低沉且有平静的男子声线: “开门,收瓦斯费!” 啪咔——! ……然后门被人从外面强行一脚踹了开来。 第七十八章 打醒你 “一,二,三……” 洛斯特在自己的心中默默计数道。 此刻他的身躯正笔直地屹立在一扇涂满了红色油漆的大门上面。他爱死这样的颜色了,因为如果这样子的话,无论外面是怎样的杀声密布、血腥滔天,房间里的主人还是只会当做油漆掉色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罢。 一只手臂,可以看得出是男人的手臂,无力地拍到了大门的上面,在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掌印以后,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挺挺坠落到了地板的上面…… 洛斯特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耳边逐渐安静了下来。 ——哦,已经死完了吗!? 这样心想着,他转过了自己身: 呈现在眼前是一个相对地下空间来说已经称得上是比较宽敞的走廊了,走廊两侧的火把,即光线十分地充足,很好地将从中心散步开来,终于一直延伸至连接着走廊外部大厅的狼藉战场给呈现了出来。 显然这附近才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人,人,人,四处都是躺倒了的全幅武装的男人们,有的身上穿着多层的皮甲、有的是铁甲、甚至还有全身的镶钉甲,不要说是从装备的层面上来看了,仅仅从他们的块头上而言,就比据点外层那些只需要放哨巡逻的喽啰强悍到不知哪里去了。 可讽刺的是,这些人的下场却连那些外面的杂鱼都不如! 如果非要解释说是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外层的喽啰们虽然大多都受了重伤,但充其量也就是在病房里躺个一两个月就能恢复的程度。 虽然不保证到时候绝对不会留下些什么后遗症,可只要修养的足够,在一两月后还是能够重新得到一个健康的身体的。 而靠近深处走廊大厅的那些人,他们的脸上俨然早已没了任何的生气。 ——是的,他们都已经死了! 而且是由同一个人出手,致命伤也几乎都是相同的一处: 那就是足以贯穿胸口的一发直拳,当然在并不代表他们在真正意义上被人一拳打穿了,实际上拳印都没有触及到柔软的内脏—— 造就这一幕并不是凶手的仁慈,恰恰相反,刻意没有去做到一击致命才是着整个过程中最残忍的地方。 首先是被打折的肋骨会扎进肺泡里面,并随着人体内的空气循环,大量的内出血以及体液会随着堵塞所有的呼吸通道,最后目标对象会因为喉咙里被血给卡主而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并且伴随着胸口被人给贯穿的剧痛以及恐惧,一点一点地在岸上被自己的体液给活活溺死。 更加令人恐怖的这整个窒息的过程会持续长达数分钟之久,在这数分以内,被害者会利用自己相对完好的手脚极尽全力地进行挣扎,直到哪怕最后的一丝体力都会在绝望以及窒息中一点一滴地被耗尽掉。 所谓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大概就是指代这样的现象罢!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遭受到这样的待遇也就算了,可问题是几乎所有的遇难者,在还活着的时候都是处于这样的状态的,此处就足以体现出袭击者高超的技巧以及险恶的用心了。 ——可以稍微试想一下,在战斗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整个走廊的地板上到处都是这样快要陷入濒死状态的躯壳…… 因为身体无法提供给予肌肉活动的充足氧气,所以他们大部分人都只能像是被折成两截的涡虫一样,在地面上拼命地蠕动着:有些人扶着墙壁想要在最后关头勉强自己站起身来;有些人不断用脑门砸着柱子,企图寻求一个比起窒息更加痛快的解脱;稍微懂一点儿行的拿匕首剖开了自己的胸腔,但那也只是让自己死亡方式从原本慢性的缺氧,变成更加快速的大出血罢了…… 而造就了这一幕人间炼狱的唯一原因,终究不过是因为某一位牧羊人从中途突然改变了的主意而已。 ——比起挨个去教训这些个黑羊,说不定直接杀死还来得更加容易一些。 在挥下拳头的时候,他的内心毫无任何的挣扎可言…… “……” 甩干了早已被血污被包裹住的双手,事后,他默默地将自己的脸朝着了一个背对战场的方向,免得看到了太多蠕动的肉块破坏了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 身后的声音没过一会儿便完全消失了。 感到了没有任何多余的气息存在以后,洛斯特才回过了自己的头,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走廊的正中心抖得和筛子似的小金丝雀。 他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这个女孩儿对于真实且残酷的自己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看法,不如说如果在意过的话,最初的那时候就不会拎着她的脖子把她给提起来了。 说实话…… 在冷静下来以后,洛斯特自个儿都觉得他本人的性格实在是有够臭的。 ——以及能够一直忍受他到现在的小金丝雀其实超级有耐心! “告诉我,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对吗!?” 全程目睹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准确说是稍微晚了那么几秒,已经完全来不及阻止、也无法阻止一场血之斗宴的小金丝雀在勉强自己恢复了镇定后,以一个低落的语气反问了一句道。 在洛斯特说出那句“我们”一起去解决问题时,她其实已经抱有了相当的觉悟了,可想法固然是一回事,在实际经历了一遍有感觉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那句“我们”既成为了推动她走出心里阴影的动力,又成为了一种难以挣脱的恶毒诅咒,总让现在的她觉得在惨死的地上那帮恶棍之中,至少有一半左右人是自己亲自动的手。 ——哪怕是会被人说成自我意识过剩也好! 唯一值得称得上心理安慰的是,在被当场击毙的恶棍当中,绝大多数人恐怕都是足以称得上罪有应得的罢!要知道他们可不是某位知名的冥界审判官,拥有能够通过称量一个人的心脏来判断他一生之中有犯下过多少罪孽的能力。 不如说哪怕真的有好了,现在也没有足够时间支持给他们一个个人去反复测试了。 ——再者说了,根据记载那位审判官的能力只有对死人才有效果,活人什么的还真的不好说。 嘴角微微动了动,她现在唯有通过这样小小幽默的方式,让自己恢复一些平常的状态。 哪怕常自诩半只脚已经踏在魔道上好了,可对于即将呈现在眼前的那一片一望无底深渊,她真的一无所知,所以希望自己的领路人,之前已经不知道从这条路上跨过多少次的前辈,稍微能给些中肯点儿的意见。 纵使是几句一戳就烂的谎言都好。 谁知道洛斯特听完后像是不可思议般用手指挤了挤眼睛,随即用一个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声线回复了一句道: “——需要我一巴掌打醒你吗?” 第七十九章 吓一跳 在临开门之前,洛斯特在尸体的脚边,一把一把地拾起了他们掉落的防身用的匕首。不得不说的是,在现在的黑山城里,匕首真的是一件相当热销的商品,优点是小巧且方便携带,就连女人和孩子们也够能轻易地学会使用。 虽然他本人觉得这是不必要的开销,一把都没有问铁匠铺买过就是了…… 反正想要搞到的方法要多少就有多少! 在刚刚来到的黑山城的时候,他就从两个准备对自己动手的小贼身上顺走了两把,之后一直在当切肉刀、或者别的什么工具刀使用,也没有记得好好保养,现在早就因为沾满了盐渍以及油污变得锈迹斑斑的了。 之所以选择拾起了地上的匕首,倒不是拿回家去当什么工具刀二代,而是准备在破开门以后当作远程投掷的武器使用。 因为就在刚刚,位于门的后方,他利用自己温度感知的能力,探测到了内部的人员配置稍微有些不太寻常! 位于房间深处的高台上坐着一人,这一点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地方,问题是在于房间顶部二楼、或者说更接近天花板的位置上,交叉埋伏着四个可以被称为热源的存在,按照之前的经验来判断应该是弩手,恐怕是被据点的主人下达了,一旦有不认识的人贸然闯入房间内就勿需犹豫直接射杀的命令。 同时也为坐在高台上的最后一人,应该亦还是目前据点的最高负责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洛斯特想了想以后还是从地上多捡了一把,总共是五把匕首攥进了手心里面,四把留给埋伏在天花板上的刺客,一把留给位于房间最深处的负责人,以防备他在自己分神应付刺客的时候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来! ——譬如见到情势不妙就直接开溜…… 毕竟是拥有还要在天花板上埋伏一批人的警惕感,顺便再在脚下建造一个一般人无法轻易从外界打开的密道也算是非常合理的操作了! 虽然自诩对于徒手拆机关这套很有一手。 但毕竟还是要小心使得万年船,以防备出现什么自己判断之外的东西,害得本来十拿九稳的目标白白地跑掉,洛斯特不喜欢废话,他也不是那种小说故事中常见的嫌容易不怕事多的反派人物。 ——进门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主要目标人物一刀,打断他的腿,然后再去处理那些躲在天花板上的其他人物。 在心中默默决定好了执行计划的步骤以后,洛斯特一脚就踢在了那扇拦在面前的红漆色木头,同时口中为了迷惑敌人以及壮大自己的声势还振振有辞地补充了一句道: “开门,收瓦斯费了!” 不过一进门,望向天花板上面的方向后,他顿时就又尴尬了: 只见宽阔的琼顶上面,镶嵌着一顶奢华的辉石水晶灯,一旁的壁炉中熊熊的炉火正像舌头一样跳动着,完全没有使用瓦斯灯还是瓦斯炉子的迹象嘛!也对,毕竟是秘密的据点,怎么可能会请瓦斯公司的人前来安装用来输送气体燃料的铜管。 而且就算真的接到类似的单子好了,也要看瓦斯公司那边的到底有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把管子安装到有那么多黑帮潜伏着的地底下来。 不说别的,单单等到安装好以后,没有人愿意去上门收瓦斯费都是一个巨大的问题!故而会在天花板上安装那么大一颗辉石等,倒还真不是据点的主人在乱花钱,而是真的不得已而为之的,至少对于像他们这样有特殊渠道的人来说,工匠费并不会特别的昂贵…… ——真是失败! 难得皮了一次的洛斯特不禁有些气馁地心想道: ——看起来下次再去闯人空门之前,得编个更好一点儿的借口了! “……” 于此同时,在另一个方面。 从一开始就一直埋伏在天花板的那一批歹徒,可不会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插曲就被分散去了注意力,经受过良好训练他们几乎第一时间就瞄准了地面上那个,没有经过任何预约编贸然闯入了房间的不速之客,并且在没有人指挥情况下,默契地在间隔相距短短几秒的瞬间先后扣下的手中的扳机。 随之响起了并不是弩箭挣断弦的声音,而是火药与燧石撞击在一起,迸发出的那一股宛若雷鸣一般的低音。 “彭——!” “彭——!” “彭……” 这时已经走到了靠近大厅正中央的位置,故意佯装作没有防备头顶的洛斯特,也被这由脑门上突然炸响的噪音给吓了一个大跳。 好歹在原地抖上三抖,总比一开始就不知道头顶上有人埋伏会更好一些。 强行地把一身的冷汗都给憋回去以后,他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俯下的身体,压低了自身的重心后,随即周身疾速旋转了一个大半的圆弧——在一边躲避子弹轨迹的同时、一边循着声音将之前就攥紧在手里的匕首当作暗器全部丢飞了出去。 四枚瞄准了正上方的各个角落,一枚则直挺挺地朝着房间最深处的高台钉了过去。 咚地——! 随着一阵金属扎入血肉之中的锐响过后,之后便是失去了力量的伏击者支撑不住身体,从天花板上重重跌落到地面上的声音。 洛斯特很自信地没有去数一共响过有几声,也没有去东张西望清点坠落到地上面的人数,看起来俨然是一副对于这些低等级杂鱼完全失去了兴趣的高手气度,可实际上拥有活物探测能力的他心里清楚的很呢,自己不想要放跑的人,一个都别想轻易地逃掉。 ——原本埋伏在天花板上的人,现在无疑已经一个不落的都全部跪下了。 都说高手寂寞,高手寂寞,所谓的寂寞也是要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才装的出来的好嘛! 就算再怎么没事干好了,他也不想再去和子弹赛跑一次……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留神于表演的过程中当场去世,飞到天上去和太阳公公肩并肩了呢! 想到这里洛斯特伸出了一只手,弯腰拾起一把随着下坠的冲击力,而滑落到自己脚边的木质燧发枪,这同时也是刚刚躲在天花板上袭击他的那一批人手上所持有的武器。 他轻抚着木质枪托上,因为要故意做旧,而被钥匙以及玻璃等物所划出来的粗糙纹理,虽然可以当做标识证明的东西全部被涂抹掉了,但像是这种长度和宽度都统一了的款式,基本是杜绝了从外界的黑作坊中生产并组装出来的可能了。 应该是驻扎在附近营地里的某一位中将或者少将,觉得自己最近的烟钱的不太够了,所以故意“报废”了一批军火,转手到黑市里卖出了高价。 对于“吹笛人”还拥有这样的门路以及手腕,他本身并没有感到特别的意外,更没有顺着源头一路摸上去,看看到底是哪一位官方的大佬拥有这等欺上埋下魄力——并给对方来一发天降正义,再大喊一声代表月亮消灭你什么的打算——扫黑除恶可不是洛斯特的本职工作,如果什么都要管的话,他还不得把自己活活给累死。 对此,洛斯特只是在抚摸完枪身之后轻啐了一句道: “什么垃圾玩意儿,这是!” 这倒是不是说他在刻意抹黑官方配置,而是事实便是如此,这个时代的枪械工艺还停留在一个相当敷衍的水准上面,别说是想要击中活动的目标了,就算是能够在十步之内打中一动不动的靶子都算是撞大运了,除了那种附过魔强化过弹道还有威力的,否则无论是在性能还是威力上都是被经过鞣制的复合弓以及强化弩给全面碾压的。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只有对于材料的要求不高,零件可以批量生产,能够迅速武装出一支拥有相当规模的远程部队。 勿需怀疑,从能够达到投入实战的水准来看好了,弓兵需要至少一年甚至以上的训练时间,火枪兵和弩兵则都只需要短短的一到三个月,其中强弩对于材料,特别是弓弦的部分要求特别的高,几乎都是快是仅此于箭矢的消耗品了,哪怕像是国家这种规模的巨大机器好了,想要养出数千人规模的强弩部队都会非常的吃力,而能够用来制造燧机的金属以及木材恰好又遍地都是。 这也是为什么弩机逐渐取代的弓箭,火枪又逐渐取代的弩机,却还没有在战场上将前两者完全淘汰掉的原因了。 问题是抛开能够批量生产唯一的优点后,这东西的弹道着实的飘,也就在战场上那种睁眼闭眼都是敌人的环境下才会有所大用了。至于平时,嗯,拿来吓唬吓唬人其实就还不错,要么就是使用那种压缩了枪口直径,减轻了弹丸质量的低配版本,可以用来欺负些飞禽走兽啥的,却很难在人类这种大型生物上留下什么致命的伤口。 当洛斯特意识到自己被四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的时候,流出的冷汗并不是迫于对方的威力,而是慑于滑膛枪子弹那种极度的不确定性。 ——人家按照原本的弹道是根本打不中你的,结果你一个风骚的走位直接撞到人家子弹上去了,你说到底气人不气人!? 这根本不是在技术层面上和对方博弈了,而是好像预测明天的奖券到底会不会开奖一样的赌运问题,抛开暗箱操作的可能性,会不会中弹都是五五开,他虽然实力高超但又不是绝对的金刚不坏之身,同时被这样的四把武器顶着换谁上都会方的好不好! 故而才会抛下如此一说。 就和门口的那些陷阱一样,都是为了能够让屋主人逃命而准备的雷声大雨点小的玩意儿。 好在他第一标瞄准的就是高台上那人的腿部,而且很明显地感觉到对方因为血流不止而暂时无法动弹了。 并没有学习过任何滑膛枪上弹以及开枪的方法,但洛斯特也没有急着把手上那根硬物丢掉,而是一位好像拄着拐杖的绅士一样,拄着火枪一步一步迈着阶梯朝着房间最高处走去。 可能是为了防止敌人一口气攻上来罢,房间的主人刻意将这条通往最高处的阶梯修的又细又长,如果站在上面拼命抵抗的话,应该还能够支持很长的时间,前提是如果到了这种绝境下他还拥有抵抗的决心以及念头的话…… 所以究竟会怎么样呢? 墙壁上的机械时钟随着少年攀登的步伐有节奏地跳动着——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落在寂静而又空旷的房间深处,落在寂静而又空旷的,所有人内心的深处。 第八十章 猎鼠人 ——逃……一定要逃掉…… 哈乌·狄美尔拖着自己鲜血淋漓的下本身,在地板上竭力地匍匐前进着。 他的目标自然不会是高台所对应的下方,不如说现在袭击者的脚步声正从高台的下方拾级而上,现在掉头还想要从正门逃走根本就只是自寻死路而已。所以他的目标非常的明确,就是位于自己刚才所坐长桌正后方的书架上,后面隐藏着一条密道,可以通往连接着城外面的一条地下溪流当中。 “那个该死的女人……” 哈乌的嘴里愤愤地喃喃道。 显然这个打扮的狂气且时髦,实际上内心卑微胆小的好像沟鼠的男人,将这一次的袭击归咎到近期一直有在做黑帮狩猎的爱丽丝的头上。 甚至他都开始有些怀疑在自己的亲随之中是不是出现了叛徒,要知道他打从一开始就是从密道进到据点里来的,并且打算在收拾完财物、留下信封之后立马逃跑,整个过程就只有一直跟随他的极少数人知道——这是一个无法避免的现象,因为他还需要有人来帮他安排马车、搬运行李,总不可能一切都由他这位大头目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做吧! 结果偏偏就是在他回到据点的短短时间内遭到了袭击,而且入侵还在没有触发任何警卫的前提下潜入了最深处,很难不让人怀疑自己的亲信中是不是潜藏着蠕蝠。 因为受伤严重以及失血的缘故,哈乌?迪美尔一时之间也无法整理出可能潜藏着的背叛者的名单,总不可能说,刚刚好全都只是因为巧合罢! 总不可能真的那么巧罢…… 可现实是,对于真正了解此事的人来说,只能用一句真相往往预测之中更加的奇幻来进行解释了。 一言蔽之,对于爱丽丝在近期表现出来的强势决绝以及恐怖镇压感到了畏惧,哈乌?迪美尔打从一开始就放弃了绝大多数想要抵抗的意愿。 而洛斯特进入房间后那全力的一掷,则是将他仅存那一点点侥幸心理给一发打散掉了——要知道他当时可是坐在一张红木的办公桌后面的——洛斯特投掷出来的飞行道具首先是扎穿办公桌外面那一层木质外壳,然后才是击中到他左腿的关节上、将他的关节给打爆,之后余势未减扎进了他身后橡木的衣柜里面,尖端已经发卷了的刀刃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没入柜中三寸有余……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对方投掷出来的并不是什么魔法飞弹、也不是什么附了魔以后强化了穿透能力的尖锐道具,就只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匕首而已。类似的匕首他的手下有好多把,所以他才会那么清楚,平均每一把造价就连半枚银币都不到! ——当时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至少有十米,不,算上台阶的高低差的话,说不定二十米都有了!到底是在怎样一股怪力的驱动下,才能把平时用来切火腿都费劲的钝匕首隔着二十米给一发扎进衣柜里面去啊,而且还是在穿过了桌子以及人体的前提下!? 哈乌一边捂着自己断腿继续朝着书架方向爬行,一边努力地分析着目前的形势: 跟我说这是来自魔法师学院的援军!?难道时代真的变了,就像是某一句经典老话时常说的那样——每一位法爷都要有一颗近战的心!!但说不定是爱丽丝那个小妮子,某位同伴手下侍奉着的家臣呢,因为很多古老的魔法师压根就是不差钱的主,所以为了弥补自身的短板会培养拥有强大近身能力的护卫也不奇怪…… 人类总是本能地恐惧着未知的事物的。特别是遇到了攸关性命的大危机的情况下,总是会愿意下意识地往自己能够理解的范围内去进行思考。 就这样,洛斯特还没有来得及表态,就被对方给强行扣上了一个家臣护卫的标签了。 又爬了几步以后,哈乌不禁又换了一个思路接着联想道: ——或者说来人其实是一个崇尚自然、热爱拥抱环境的大德鲁伊,在提开门的一瞬间他就发动了公牛的愤怒,棕熊的力量,猎豹的反射神经,加上雄鹰的敏锐视觉,用上这一股子源自于洪荒之中的禽兽之力才达成了这如同电光石火般的一击,如果非要这么去想的话,似乎也是能够勉强解释的通的。 不管怎么说,都是现在的他无法应付的敌人类型就是了! 哈乌原本的职业就如同他外号“吹笛人”一样,属于吟游诗人的变种,只不过和一般的吟游诗人擅长用音乐强化同伴、施加祝福不同,他所擅长的是利用笛声让原本居住在下水道中的某些生物陷入狂躁的状态,大幅度增加的它们的攻击性能以及敏捷程度,将原本弱小的魔物们拧成一股绳使其发挥出惊人的力量来。 ——对,主要操纵对象的就是老鼠! 原本在每一个据点附近,哈乌其实都有放养过一批瘟疫之鼠以及剧毒之鼠,这种魔物生长至成年后就会达到一般小型犬的大小,单个的话无论力量还是威胁度都不会特别的高,但是对于危机预测的能力却十分的出众,敏捷度极强,还会根据吃下垃圾的不同在牙齿上附加疾病或者剧毒之类的异常状态,一但成群结队起来的话无论是熟练的冒险者、亦或者是大型的魔物都有不慎可能丧命在它们的口中。 当初的他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花了大价钱从某个居住在下水道的怪人手中买到了关于幼鼠培育以及训练的方法,并利用自己吟游诗人特性对此进行改进,成功达到了足以被称作是青出于蓝的效果。他有自信,在经过万全准备情况下,自己根本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 ——但绝对不是现在! 哪怕能够用强化老鼠的音乐同时达到强化自身的效果好了,他也绝对没有自信,擅长在幕后操纵指挥自己能够和纯近战系的职业进行正面地抗衡,更何况对方毫无疑问还是同行之中接近最顶尖的那一种。 再者,在两人打上照面之前,他的一大半的战斗力便随着那条断掉的腿被突如其来的一发给吹飞了出去…… ——不行的,不是对手,根本打不赢的! 在这份内忧外患的双重夹击之下,此刻的哈乌·狄美尔内心深处根本生不出任何除了逃跑以外的正面情绪来。这一份强烈的求生执念甚至让他在最后一刻,通过让大脑加快分泌脑霏的方式战胜了肉体上的疼痛,他将自己的一只手紧紧抓到了目标书架的上方,并且利用这样的方式成功让原本将近瘫痪的身体重新站了起来。 可是开了一个好头儿啊! 近了……很近了……再近一点…… 他几乎已经听不到身后有任何的声音了。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那双手上,一只手用来勉强维持身体的平衡,另一只手则极力伸向书架一侧墙壁上的灯座,通过左扭一百三十度,再往右扭七十度的方式成功触发了一直隐藏在其正后方的机关。伴随着一阵如同金属摩擦一般的杂音响起,墙壁表面的部分急速震动了起来。 轰轰轰轰——! 墙壁上原本是书架的部分沿着其内部的一侧极速凹陷了下去,渐渐露出了一直藏匿其后方的狭窄漆黑通道的全貌。但此刻,在哈乌·狄美尔的眼中,这无疑是一条充满了梦想以及希望的光芒之道,仿佛只要能够踏出这一步的话,他一切的野心以及觊觎都能够变成现实。这个逐渐变得舒爽的感觉,甚至让他想要当场直接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 实际上,他的嘴角已经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 没错,爱丽丝·维恩到底算是一个什么东西,她的父亲杰罗斯·维恩也不过是一个区区黑山城的土皇帝罢了;魔法师的公会以及学院又算是什么,大陆公认第一的圣者又算是什么,要知道那位大人的身后可是有真正的神明庇佑的啊!才不是那种摆放在教堂深处,用来欺骗愚昧而且无知信徒们的虚伪雕像,而是真正能够聆听祈祷者声音,并且给出回应、甚至创造出能够将死者复活奇迹的“救世者”…… 只要那位一直被埋藏在黑山城地下深处的“祂”,对,就是代表神明的那个“祂”,能够冲破上古时期的封印顺利苏醒过来的话,整个北大陆,乃至整个世界的格局都将会随之被改写,王族也好、英雄也好,在即将重现的神话时代面前也不过和他这样的小人物一样仅仅只是一只随波逐流的蚂蚁罢了。 甚至到了这一刻,哈乌·狄美尔还隐隐有些想要感谢爱丽丝: 如果不是在这里受伤的话,他还想不到该用怎样的借口去避免头上老东家即将到来的怒火,现在则完全不用担心了,因为受到了足以让人失去所有行动力的重伤、所以为了养伤从此隐居到二线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然后在崭新的时代来临之时,伤愈的他很快就又能够凭借手上的资源成为新时代的弄潮儿—— 这就是提前就站了队的好处! 这就是沟鼠无论面对多少次的围剿以及寒冬都能够保全危险直感。 这就是…… ——哈哈啊……啊……啊…… 他很快就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在即将打开的暗道之门上出现了一样东西——那是五根人类的手指,准确说一只完整手,就来自他身体的正后方——哈乌·狄美尔这时才意识到为什么从刚才起身后的声音就完全消失了,因为追踪者在那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迫近到他身后的位置上,然后静静地,就像是一只戏弄猎物的猫咪一样,看着老鼠之王在自己的眼皮低下进行着各种滑稽可笑的表演。 谁让老鼠的眼光总是习惯性看着身前那短短的一寸呢,从而忘记了应该时而回过头来仰望苍穹! “……” 直到这一刻,身形佝偻作一团的“吹笛人”才想起颤颤巍巍地转过了身去,因为之前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漆黑幽深的隧道里,所以竟在第一时间被后方天花板上耀眼的辉石水晶灯眯住了眼睛。待到视线重新恢复以后他才看到光辉之中屹立着一个巨人——他完全忽了是自己因为过度的恐惧而没有直起腰来,却只是一味感慨并艳羡的巨人身躯的庞大以及强壮! 巨人的左手上拄着一把好像是火枪形状的拐杖,右手则穿过他的头顶直抓到了正前方机关门的上方。如果在这个时候想要出手偷袭的话应该轻轻松松就能够达成,可哈乌·狄美尔慑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势,压根连什么样的反抗都没有打算去做。 ——他绕过我抓住暗门为了干什么? 老鼠之王一脸惊恐地心想道。 好在答案很快就揭晓了,伴随着一阵金属扭动的噪音,他看着随着抓着岩石的那只手臂的不断用力,墙上的木材以及土块好像是纸片一样纷纷剥落了,然后便是一整个书架、连同它正后方宽大的金属板一起被人一整块地单手从墙壁上撕了下来,并给随意地从高台的一侧扔了下去,在大块的金属被砸在地面上的时候甚至整个据点都好像因此而摇晃了一下。 “……” 完整地看完了这一幕的哈乌·狄美尔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下巴也好似给人撕开了似地,再也合不上去了。 眼前可以供给用来逃脱的入口被扩张了整整一倍有余,可他却再也没有往哪里迈出哪怕一步的勇气了。 终于,最后连勉强支持住身体的那一丝毅力也随之消失了…… 自知逃脱无望的老鼠之王跪倒在了地上,绝望的哭出了声来。 “呜呜呜……啊呜呜呜!!!!” 第八十一章 是特技 洛斯特丝毫没有怜悯他的打算,在破坏完了墙壁以后,单手捏住了“吹笛人”的脑袋,把他从原来的位置一路拖拽回了办公桌的前面。期间男人的断腿撞到了一块尖锐的岩石上面,本来就血流不止的伤口一时间被撕的更大了,他本人更是因此痛到了哇哇大叫出来。 期间,哈乌回过了自己的头,一脸失望地望向了那位钳制住自己的黑发少年。 ——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一只德鲁伊! 好在他很快就没有这样继续闲想下去的余裕了…… 因为洛斯特抓起了他的脑袋,好像拍皮球一样用力地往办公桌的桌面上砸了下去,弹起来,再抓住,再砸下去,一时之间木屑与血花飞溅,如此重复了数遍之后,这位昔日黑道霸主的脸俨然就成了一副令人无法直视的模样了。 原本还算有型的鼻子诡异地歪向了一侧,嘴巴里的牙齿也全部松动了,与鲜血以及涎水混合在一起,甚至还暗暗掉落了几颗,就连故意用来遮住脑门的帽子也掉了下来,露出了下面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而呈现出了不健康色泽的发质。 或许他曾经也是一个能够在黑山城的地下叱咤风云的人物,但无疑,现在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只早已被生活磨光了斗志的普通可怜虫! “哈乌·狄美尔!?” 盯着眼前的这一幅画面,洛斯特下意识地皱了皱自己的眉头道,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打的太重了一些。 当然,这只是一句试探而已,他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幸运到一把抓住对方的头目,按理说能够抓到一个左右手级别的干部都算是烧高香的了,他总是习惯保持着一个少说多做的形象,因为这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成熟一些。 “你们不是什么都已经知道了吗?” 男人丝毫没有任何抵触的情绪,只是以一个病恹恹的声音回复了一句道。 ——什么,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到底又知道什么了!?听这个家伙的语气来判断,我好像是真的一把就抽到大奖了…… 尽管心里好像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洛斯特在表面上还是装出了一副相当从容镇定的样子,谁让扑克脸就是有天生的装逼优势呢? 其实也难怪他会心存疑惑了,这个自称是哈乌·狄美尔的家伙在整个逮捕的过程中没有丝毫反抗的意志,论骨气,反而还不如他安排在外面的那些拼死挣扎过一番的部下呢,看起来实在是不像一个人物。 但感觉好歹也是目前整个据点里职权最高的存在了,不管是对是错,总之先抓起来凑合着用一波罢…… “你敢保证自己不是一个影武者,或者和老大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什么的?” 洛斯特提起了那个因为屡次和桌面碰撞、表情已经变得狼狈不堪的男人,将自己那双黑色的幽深星眸和对方银灰色的瞳孔对在了一起。其实他哪知道真正的哈乌·狄美尔长什么模样,之所以有这么一说完全就是在虚张声势,俗称——诈唬! 如果男人之后露出什么破绽来的话,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再揍他个一顿。 “呼~!” 哈乌怎么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高度窝囊引起了对方的怀疑。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代表着这一次的对手并不是那种脑袋里都长满了肌肉、容易忽悠的蛮武者,而是一个拥有着自我分析局势的能力,精明强悍的战士。 这种敌人放在平时就已经很难对付了,更何况现在的主动权还完全掌握在对方的手上。 他先是长吁了一口气,随即强行压制住了身体上的痛苦以及心中各种怨毒的情绪,重新恢复了一些自己曾经作为老大时的镇定以及从容: “把你的主子叫出来罢,我要和她直接谈谈!” ——蛤,主子!?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一时之间,洛斯特额头下方那双因为强装镇定而一直紧锁着的眉头皱地更深了,为毛他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人的聊天就完全没在一个频道上过呢,还是说,因为刚才自己拍的实在是太用力了,才把原本一个好好的俘虏,给硬生生拍成了脑震荡! 现在再拍他个一通能够负负得正吗? ——开玩笑的啦…… 自己怎么可能是这种满脑子只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洛斯特这时才发现了那张摆在书桌上方,墨迹还尚未能够完全干涸的信纸,伸手两根手指把它夹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面前,同时继续保持着用一只手拎着“吹笛人”脑袋的动作,一边读信一边拖拽着这个男人的身体沿着狭长的阶梯一路往大厅的中心滑了过去。 伴随着有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哈乌那本身伤痕累累的身体,在经过这一番暴力搬运后更是变得好像是让人扒了一层皮似的虚弱不堪。 几乎是在与此同时,之前被洛斯特安排在屋外负责掩护,其实就是让她在原地待机的小金丝雀,在听到了由房间内传来的动静后也忍不住好奇心探出了自己的小脑袋,当发现洛斯特正拖着一个叽里呱啦乱叫的男人从台阶上走下来时,她先是一愣,再看了一眼房间四周围被匕首贯穿了喉咙早已死去多时的刺客们、以及被拆掉丢到一旁的机关门,倒是没有再忙着惊讶了,反而露出了一个像是对此已经麻木了的神情来。 ——嗯,很像洛斯特会搞出来的大手笔呢! 差不多就是充满了这样的感想罢…… 她又是不禁回想起了两人都还在屋外那时的场景,洛斯特举起了自己的巴掌,结果她立马就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样捂着脸颊后跳了好几步远,结果最后那一巴掌自然没有顺利地扇下去,可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脸颊好似被人打过一般火辣辣的痛! ——需不需要我一巴掌打醒你!? 原来是这样子啊…… 罗洁塔反复咀嚼着自己那条开始发苦的舌苔并且低下头心想道: ——原来我并没有一开始自己想象之中那么的高尚啊,比起其他无数人的死活,我还是更加在意自身的安危更多一些,当然还有自己的父亲、母亲、妹妹,这些人的优先顺位肯定都在无数的平凡人之上。 洛斯特想要告诉我的大概就是这个罢,手下留情是强者的权利、而非义务,特别是面对某些死不足惜的人渣的时候,杀死他们不仅仅是为了无数的平凡人而负责,更是在为自己重要的人负责,尽管有些时候这样的行为确实不是被法律所允许的,但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认清自己,不要去执着于杀与不杀,而是认清所做事物于眼下局势之中的重要性。 ——加油,罗洁塔,不要被各种消极的情绪给击败了,妳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的! 暗暗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小金丝雀一如既往地使用了连续拍击脸颊的方式、从内心的深处为自己全力打气道。 看的人并不会比做的人更加高尚!她又不禁回想起了,自己某位同样是记录官的前辈常把类似的话挂在嘴边,大概就是用来指代眼下这类的情况罢——是的,因为记录官本身职业的特殊性,在面临很多大事件的时候他们总是习惯站在一个相对客观的立场上去考虑,很容易产生一种宛若舞台剧银幕下方高高在上观众般的心态。 可实际上这却是一个严重的误区,他们是观测者没有错、但同时也会是事件本身的亲历者,哪怕再其中起到的推动作用微乎其微好了,哪怕在各类传记留下的记录寥寥好了,他们也确实存在过,想要在一个时代的浪潮下做到完全的独善其身,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洛斯特再当时到底有没有想说那么多,这一点就真的只有鬼才知道了…… “馁,那边那个谁,可以麻烦你过来一下吗?” 在移动到快要靠近大厅中央位置的时候,洛斯特故意朝着门那一边的方向用力地勾了勾自己的手指头。 ——这是在叫我…… 因为一直关注着门那一边的情况,故而小金丝雀在这一个瞬间反应的还算比较及时的了,在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别的什么人可以指代那个谁以后,才匆匆踮起了自己的脚尖、以一个急促但又不至于发出太大声音的步伐一路小跑到了少年的身边。 “大小姐,请~!” 这一次的洛斯特倒也算是比较配合的了,除了声线还是比较冷淡以外,竟还真的像是一位守卫着千金小姐的骑士一样,毕恭毕敬地将自己刚刚截获到的,写满了“重要情报“的信纸用两根手指夹住率先递了过去。 趁着这一会儿的功夫,宛若一条死狗一样被人拖拽在地上的老鼠之王,也偷偷抬起眼皮打量了面前那位一身中性打扮的红衣少女一眼。 ——头发是金色而不是银色的啊! 对此,他倒没有感到特别的惊讶。毕竟也只有充满浪漫主义的小说家以及剧作家才会写出那种主帅不顾自身安危,身先士卒,永远冲锋在最前线与敌人搏杀的剧情来的。 现实是,直到被逼到绝境之前,没有哪家的总大将会蠢到冒着指挥塔被敌人一口气端掉的高额风险,不顾一切地在外界增加自己抛头露面的频率。什么主帅奋勇杀敌引得全军士气大振,都是骗人的,都是特技,都是虚假不存在的。 再说回罗洁塔的视角,她打开信纸以后第一眼便望见一个自己想要、但又绝对不想要看到的名字: ——爱丽丝! 第八十二章 风圣者 “是我认识的人!” 在草草扫过了一眼信纸上的内容以后,罗洁塔赶忙向站在自己身体一侧的洛斯特汇报了一声道。 黑发的少年听到这里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旋即露出了一副根本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些什么的表情来——或者说,以他现在立场来看,其实什么都没有在想的可能性还更高一些罢。 见到这一幕的小金丝雀不禁在心中暗暗诽愎了一句。 吐槽的部分归吐槽,为了能够给二人之后的行动收集到更多的有用情报,在确定了洛斯特没有话想要补充以后,她又重新用双手抓住的信纸,以一个不至于让人等的太急的速度从一开头的部分逐字逐段地阅读了下来。 期间,小金丝雀的神情始终没有出现过任何太大的变化。 实际上,她真实的情绪也大致是如此的…… 书信中的内容并没有太多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地方,包括爱丽丝会迅速地进行反击,并且给予背叛了自己的黑帮相当血腥程度的报复!只不过在经历了和洛斯特在地下遭遇的这档子事后,她对于杀戮以及死亡二者产生了全新的认识,所以无法再从单纯的正确或者错误的角度,来评价这位她昔日曾憧憬过的如同银色妖精般少女的所作所为的。 只不过稍微有一些好奇,曾经孤高如她到底是怎样放下身段、又是从哪儿搬来的救兵,之后更是做出了怎样杀伐果断的行为,才导致黑山城原本嚣张不可一世、就差直接用鼻孔指着天走的地下头目们变得一个个惶惶不可终日…… 总不可能是这一届黑帮实在是太菜了罢! ——说不定真的有可能是学院,但肯定不会是导师他老人家亲自插手的就是了。 在耐心读完了信纸上的最后一个字后,罗洁塔的心里隐隐地也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猜测: 书信中描述的关于“风圣”的内容几乎是全对的,包括了因为实力过于强悍,所以遭到了连同理事会在内大部分成员的妒忌,然而理事会又需要“风圣”去抗衡包括“魔帝”在内公会的数位法皇,这一层矛盾的现象才最终导致了如今的格兰多尔学院看似枝繁叶盛,实际上内部的核心成员却都早已貌合神离的诡异局势! 究其原因,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因为这几年她的导师实在是太“毫无作为”了一些。 当然,这里的毫无作为是必需要打上引号的。 实际上,“风圣”近年来推动的东西,原本任何的报纸媒体,或者人物传记所要描述的都多得多得多—— 他创立了多家私人的教育机构,打算从孩童的层面上就将魔能的种子从大陆上散播开来;他积极地扮演着各大商会以及私人开发者之间的沟通桥梁,为一件又一件足以改变时代发明的问世提供了或技术或人脉上的援助;他是当代“魔法普及计划”最早的提倡者之一,同时也是最忠实的拥护者以及实践者,一生指导过的弟子超过数千名,超过目前任何一位被记录在案的魔法导师,包括其弟子在内为整个时代的进步做出的大大小小贡献更是不计其数! 人们尊称他为圣者,而非寻常魔法师用来当做尊号的皇、魔、帝,并不仅仅是因为其深不可测的魔法天赋以及战斗实力,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憧憬以及爱戴。 否则若只是实力强决古今之人便可称圣的话,当今的圣者还不都得是一些杀人不眨眼的人屠恶魔吗? ——可以说那些守着先祖基业,认为魔道一途是隐秘而不可侵犯的守旧份子到底有多恨他;那些因为各种魔法工艺而翻身的传统手工劳动者,以及来自底层的魔法师学徒们就有多爱戴这个人! 如果换在十年二十年之前学院还未完成崛起的那一段时间他这样干,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问题是他现在已经很老了,是时候该撒手不管,等着别的什么人来接手这一份工作了。 再准确一点儿来说是因为他的身份立场开始变了,堂堂大陆最庞大隐秘组织的首领,却常常干着一些像是基金会底层管理者该干的活,偶尔做个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在逢场作戏、收买人心,做的久了,手下人不满的声音便开始越来越大了。 特别是当暗中支持着学院的几大理事会家族,经历了一波大换血以后,族中的年轻人们开始掌握了更多的话语权,打下了这片江山的元老们则被自己的儿孙逐渐排挤到只能吃灰的角落里面。 丰富的阅历以及海量的知识让这群人依然还是学院最顶尖的战力,但无论他们说再多的话,都只会被新世代的理事会成员们当做容易让人听出老茧的耳旁风给无视掉。 他们又能怎么样呢,拼了这条老命和对方撞个头破血流吗,不至于,毕竟子女们并不是真的不孝,只是觉得自己长大了、有资格不听家里的老人们摆布了。 就在这个最需要有人现身说法稳定局面的时候,“风圣”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并没有站出来采取任何的措施。 那么他在干什么?依旧在忙着成立私人的教育机构、依旧忙着为研究员们提来出的有创意的点子而跑动跑西、依旧像是一个底层的基金会管理者一样,总是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制服,搓着手,满脸挂着温和的微笑——仿佛不管拉住谁都能和对方就市场上鸡蛋有没有涨价的话题唠个十几分钟的嗑。 ——这就是一位“圣人”的不作为之处。 到最后他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权利一点一点地被架空,就仿佛是一只逐渐上了年纪的老猫,依旧拥有躺在壁炉的最高处俯视整个房间的权利。 可那满屋子的毛线团以及旧玩具却被别的什么猫追着飞跑,对此,他只是懒洋洋地扫过一眼,伸了一个懒腰后继续自顾自地打着盹,肥硕且褪色的身躯悬挂于半空之中好似摇摇欲坠,却还是隐隐蕴含着一股一屁股坐下来还能砸死俩耗子的强大魄力…… 这就是罗洁塔所尊敬的导师。 一个看似平凡却又压根一点儿都不平凡的老绅士、老男人、老魔导师…… 渐渐地,有人开始夸他了,认为他达到了传说中“天道无为”的境界,用不流一滴血的方法就消弭了一场可能导致学院各门阀彻底分裂的血腥战争;也有人开始因此对他失望透顶了,认为所谓的大陆最强也不过只是一个毫无魄力可言的书呆子罢了,只会教书,不懂得政治,把好不容易捏在手里的权利又一把给全部放了回去;这时“风圣”的死忠粉又跳出来喊话的——圣人的事情,你们凡人懂什么,就现在格兰多尔理事会那帮猫爹养的水准,我家爱抖路一个手指头就可以戳死他们全部八个! 总而言之,谣言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反而开始出现愈演愈烈的迹象: 因为那个人的一生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无私了,所以总有一些小心眼的家伙会抱着什么大贪似廉、大忠似奸的的道理去宣扬一些阴谋论。 ——说他其实偷偷有在进行人体研究,创立私人教育机构其实是在为了挑选合适的祭品;他联系了那么多的企业家其实是为了收集材料,并偷偷在格兰多尔的地下为自己修建了一座钢铁宫殿,以满足自己奢侈的生活以及各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放权给理事会也是刻意为之的,因为这个人的邪恶计划已经快要靠近尾声了,所以不希望在最后关头有任何人来打扰自己;甚至还有人认为自身强悍的实力并不是依靠修炼得来的,而是源自某个隐秘的存在,或者干脆就是某个魔神在人间的化身。 反正怎么离谱就是怎么来…… ——你见过哪家的魔神会特意挑选打折日子去商场里购买半价的沙葱吗!? 罗洁塔在当初听到上述的一番荒唐的发言很想这样大声反驳道。但后来想想堂堂的圣者干着这种家庭气息的事情好像更掉价,还不如被人当做魔神人间体呢,所以砸了砸嘴还是没有把自己通过侦探活动得到的这一惊人发现给公布出来。 侦探也是要有侦探的操守的! 总而言之,如果非要用哪个词汇来形容“风圣”对于这个时代所造成的巨大影响的话,她想了又想之后大概就只剩下——“传奇”了而已!因为无论是这位魔道先驱的功与过都远远超过了现代人能够评测的标准,都远远赶超了这片大陆好几个时代那么久,所以能够评价他的工作就应该交由历史来完成,就应该交由许久后又捧起了这本草砂纸书的后来人去完成。 这就是,屹立于这个时代顶点之上的圣者。 所以罗洁塔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导师绝对不会插手过来救爱丽丝,不是因为他不爱自己的学生,而是恰恰相反,他的眼光总是看着太远太远的地方了,以至于无法守护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陪伴在他身边,最后注定会在魔道这条孤独的路途之中行走到终老为止。 他的一生是足够充实的吗? 他可曾感到寂寞后悔过吗…… 没有人知道了! 也不过再有人知道了! 因为他是一个无人能够出其右的圣人啊!也是罗洁塔虽然心生向往,但又绝对不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将手中读完的信纸对着收拢以后,罗洁塔心中怀着各种五味杂陈,对着洛斯特点了点头后说道:“我没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地方了!” “嗯~!” 洛斯特看似随意地回复了一句,没有再多追问一些什么。 第八十三章 不要脸 这时在另一方面,哈乌·狄美尔听着在场其他两人的对话,正疯狂思考着能够让自己逃出生天的办法。 直接动手是根本不可能的了,哪怕视线完全集中在身旁那位金发的女孩子身上好了,紧紧抓住他脑袋的少年也完全没有松懈掉来自手指之间的力道,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挣脱的可能性——纵使真的能够找到挣脱的机会好了,现在的局势也是一对二,他还拖着一条伤腿根本跑不了多远的。 既然打架是完全打不过的,那么就只能从其他的几个角度上去进行考虑了: 期待自己幕后头儿派到的援兵能够及时赶到,不不不不不不,先不说自己这几天刻意和来自老东家那边的线人断了联系,就算真的能够及时赶上好了,在对方眼中及时杀了自己防止情报外泄、也远比费劲功夫把自己从未知的敌人手中救出来合算一些。 要么干脆就在这里什么都不说英勇赴死好了…… 反正幕后头儿的那一边也早已研究出让死者复活的魔法了。当然前提是死亡的时间不超过一天以上,并保持尸体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完整,且死因不能是听到了女妖的歌声这种直接对灵魂造成的穿刺的攻击。其实上述的条件稍微偏差一点,对于复活的结果也只会造成一些无关大碍的影响,可如果偏差的多了的话,就有可能造成复活以后肢体不全、或者人本身没事但心智却变得像是三岁一样的诸多恶果! ——就这样坦然地以一个烈士的姿态死去罢。只要对方判断自己是有功之臣,那么有关于复活仪式的进行就会被提上议程,说不定还会因此因祸得福,抛弃了在人类世界的身份后顺势获得正式挤身组织核心的资格。 特别擅长妄想的老鼠之王,开始为自己牺牲以后的美好人生进行了简单的规划。 说实话,真的让他去选的话,他还是不想要那么轻易地就去接触到“核心”,因为靠近权利的重心越近、就代表着靠近那么疯狂而且隐晦的世界也会越近,能够说的话、能够做的行为都会受到限制,哪有平日里只需要喝着美酒,每天能够搂着各种不同青春活力少女肉体的普通富家翁来的逍遥快活! 可问题是现在的他深陷敌手,已经没得选了啊! 会在意识海中出现这样轻微的动摇,正是如今的哈乌·狄美尔意志已经不再坚强的证明。这份动摇随着他的阴暗情绪又不断被放大,接着衍生出了各种各样对自己不利的想法: ——我死后还能够顺利地保持着一副完整的身体吗? 负责收集情报的线人如果没能即时赶到这个据点里,让我的尸体腐烂了怎么办,该死,发生了那么大的动静都还没有人进来,这代表我安排的门口的线人已经全部死掉了罢,这也意味着期待事后有人能够逃出去告密的想法十有八九也全部落空了。 ……该怎么办!? 而且事后,就算幕后头儿的人真的发现了这里,发现了自己的尸体:他们又怎么能够确定,自己是保守住秘密以后,被对方恼羞成怒地处决掉的、还是在把知道的东西全部说出来以后才被杀人灭口的。这时候就应该以一个诙谐一点的语气来吐槽说——只要把人复活以后问了问不就知道了嘛——但那是几乎不可能的,总觉得他们会在看到这一幕后产生“竟然那么轻易就死了,还是不要再管他好了”想法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说白了,还是哈乌·狄美尔这个人,打从心底里对于复活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存在一种不信任感,哪怕平时在心底里吹得再怎么神乎其技好了,真的要等死一死以后再拿自己做实验的话、绝大多数人的心里还是会怂的不行的。 我们的老鼠之王也不例外。 于是他竖起了自己的耳朵,仔细观察着洛斯特和罗洁塔之间的每一个神态、每一次交流,寄希望于能够从中找到哪怕一丝让自己谈判求活命的机会。 金钱也好、情报也好、尊严也好…… 现在只要另自己能够活下去,不管什么东西交出去都也已经无所谓了。 恰逢这时罗洁塔读完了手中的信纸,她用自己那几根白皙纤细的手指将信纸折叠好后封存了起来,并且在第一时间摇了摇自己的头并幽幽地说道: “我已经没有什么想要补充了的。” “嗯~!” 洛斯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之前在把老鼠之王从台阶上拖下来时也草草浏览过信纸一遍,除了某个好像有点熟悉的名字以外,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值得自己关注的东西,故而也没有在追问下去的打算。 可在求生心切的哈乌‘狄美尔眼中这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加上一开始罗洁塔接到信纸时曾经说过一句——嗯,是我的熟人!林林总总的许多,早就已经足够他靠望向补充出一个相当完整的脑内剧场来了: 果然他们是都认识爱丽丝的,也就是说,是真的来自格兰多尔学院的援军吗?虽然从一开始看起来,这两个人之中好像是以女孩子为首的,但实则不然,少年语气虽然谦卑但其实对她毫无敬意,而女孩儿在字里行间之中却完全像是在征询对方的意见似的。这是在干什么,为了配合我的发言故意在玩主仆游戏吗?还是说其实是那一种地位确实悬殊、且交往时间不算太长,所以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立场面对对方的年轻情侣吗…… 现在不是该去判断对方人物属性的时候了。 特别的小金丝雀的那一句——我没有什么想要补充的了。让哈乌的内心深处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意识,看起来对方对于他背后的了解比他预料之中还要多得多得多,或者说,这也是心理战的一环,为的是能够让他更加轻易地将重要的情报给吐露出来。 ——如果是后者的话,这个女孩子的城府是该有多深啊! “咕~!” 想到这里,哈乌·狄美尔用力地咽了一口口水。 纵使是如此好了,他也决定将自己为数不多的机会赌在女孩儿的身上。如果非要说是为什么的话,因为少年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恶臭,他所熟悉的来自地下世界深处的恶臭、相比较而言的话女孩儿的身上就干净的,不仅仅是有体香,还有一股好像是阳光照耀下的花园般温暖的味道,如果在这里求情的话说不定还有那么一线的生机。 “这位高贵且又美丽的小姐啊,我说,我什么都说……” 老鼠之王他,说到这里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只不过这一次在真情实感当中,就又多么几丝演技的成分: 他从自己父母双亡、孤苦无依的童年时期讲起,得亏得到了一位住在家附近好心大哥的照料,才不需要用小偷小摸去养活自己,反而靠着和那位大哥一起惩治了一些对于商业街居心不良的小毛贼们混到了一口饭吃。 不过也是因为他大哥那过于刚直的性格,在赌场里不小心招惹到了某个黑帮龙头家的少爷,结果就是在第二天被人拖进巷子里用乱棍活活打死,没了大哥他等同于失去了原本的饭碗,又不甘心养育了自己多年的兄长枉死,才一咬牙加入了和凶手敌对的帮派,起初他势单力孤,说出啊的话根本得不到任何人的重视,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反而花了十年、二十年培养心腹,苦心经营,才完成了这场蓄谋已久的复仇,并且在斩下了那位如今已经是敌对帮派龙头的男人的首级后,一跃达到了权利的最高锋…… 因为说的大部分都是自己真实的人生经历,所以只要细细听来了的话,并不会有人觉得这番发言虚伪,反而还有一些小小的……励志…… 当然他还是在这个过程中刻意隐瞒了的某些东西的: 譬如收养他的那个大哥从一开始就是黑帮,只不过是最低级的那一种喽啰,没有手下,没有固定的地盘,只是为了过一把使唤人的干瘾,才领养一个半大的孩子当作自己的跟班。 值得一提的是,哪怕初衷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奇怪,但那男人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人,虽然个性有点儿莽撞、还动不动就喜欢对人拳脚相向,可在两人搭档期间从来没有仗着自己大人的身份逼哈乌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反而还很担心小孩子一个人呆在家会不会时受到什么委屈和欺负。 后来那个男人死了,就像是上述那一段话中所提到的那样,死于以一打多,听起来或许很悲壮,但说白了只不过是每天都在发生的黑帮斗殴而已。 他生前的人脉还算不错,这也是为什么哈乌能够轻易接手他的工作以及在帮派里地位的原因。 记得在葬礼的那一天,有个不认识的家伙将手扶到了哈乌的肩膀上面,他的脸红通通的,指着墓碑像是正在说着醉话一样——多好的一个家伙啊!他本来应该能够爬到更高的位置上的,你知道他为什么现在被埋在这里面吗,只不过是因为没有等到那个机会,以及少了那么一点点的气运…… ——气运! 当时年轻的哈乌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本来以他那没有读过多少书的笨脑子,是根本不可能理解这么高深的词汇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大哥葬礼上人山人海,还包括许多年轻的干部在内时,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了。 大哥本身便是他的气运,大哥的死更是上天交给他唯一的机会。 ……报仇! 他当然是要为此而展开复仇。不仅仅是为了那个养育了自己多年的男人,更加是为了唯一出人头地的机会!帮会里的龙头肯定愿意看到一个热血而且充满潜力的年轻人,心甘情愿成为自己攻打敌对帮派的马前卒,组织里的年轻派更是乐意将这种有血有肉的真汉子当做自己的生死与共兄弟来看待,就这样子,突然开窍了哈乌抓住了这个能够让自己扶摇直上的契机——成为了风口上领跑的那一头猪,或者说是老鼠! ……报仇! 有些话说过太多遍了,就连自己都有些不信了,可总有傻呵呵的人乐意跑过来相信。 ——所以大哥,还请你的在天之灵,再保佑我一次罢! 默默将双手合十,哈乌打从心底里发出了一个虔诚的声音道。 “切~!这个人渣……” 听罢,洛斯特轻轻地砸了咂舌。 他这个钢铁直男心当然早就是已经钢铁做的了,没有理由被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兄弟情谊间的故事给打动,可问题是小金丝雀就很吃这一套啊,前不久还一直缠着他家里的那个老家伙问个不停呢。 黑发的少年发现自己实在是有些太低估这位老鼠之王的不要脸程度了,堂堂一个黑帮的头目,被抓到以后不反抗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哭着对女孩儿求饶,曾把这个人当做对手来看待,简直对于自己现在的斗志来说都是一种侮辱。 如果不是还想从对方口中问出神之骸的下落,早干脆就一巴掌把对方给糊进地板里面去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用一个有些复杂的眼神望向女孩儿的方向。 第八十四章 送命题 “这个家伙之前说自己是‘吹笛人’!” 想了想以后,洛斯特还是决定不再给小金丝雀任何继续发问下去的机会了,直接插入了对话之中,提醒她现在还是办正事比较要紧。 本来就只是一件丁点大的小事而已,难不成还能通过不断插入回忆的方式没完没了的不停水下去,如果落到某个无良作者的手里是不是还够他编排个十几章的?够了,已经十分足够了,现在的洛斯特只想要尽快结束这无比漫长的一夜,然后回到阁楼上睡一个好觉,再从第一天开始恢复每天只需要在上班期间搬砖摸鱼的平凡生活。 舍己为人很累的好不好! “……” 听完了这一番发言后,小金丝雀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随即,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同时投到了还被人拎在手中的哈乌·狄美尔身上,被这样的目光笼罩着,纵使是此刻的老鼠之王也不禁感到了一阵心虚—— 因为他还没有想好,对方现在在这里立刻追问起有关于幕后头儿的事情,自己到底该怎么回答:如果装傻充愣什么都不说的话,肯定是要死的,因为信已经落到对方的手上了,现下根本没有留给他哪怕任何狡辩的余地;可问题是自己如果真的知无不言的话,那个黑发的少年真的会手下留情放过自己吗?那家伙身上的死气实在是太重了,让他充分的相信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能够看得到明天的太阳。 而且就算真的通过这样的方式苟活下来好了,来自组织的刺客们,也绝对不会愿意相信他多余的狡辩,让背叛者多留存在这个世界上哪怕一天!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只有,死得悲壮一点儿,还是死得无比难看了…… 正当哈乌‘狄美尔开始犹豫,自己要不要尽到身为黑帮的最后一丝义气,咬一咬牙去做一回烈士的时候,女孩儿小巧的樱唇却微微动了动,看起来却是准备要立即开口了。这位老鼠之王绝望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咬紧了双唇,任冷汗由额头上划过,准备好要迎接自己人生以来第一道、同时也很有可能是最后一道送命题的时候。 她却发出了一道轻飘飘的声线,并幽幽地询问了一个和目前的局势好像没有任何关系的问题。 ——关于发生在今天下午商业街西区的到底有多少起抢劫案? “蛤~!?” 在那一个短短的瞬间,哈乌·狄美尔的嘴巴长的大到足以塞下好几个普通尺寸的鸡蛋。他甚至开始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在拿自己开涮,要知道哪怕自己是统领整个西区的地头蛇好了,也没有那么能量对于发生在自己地盘内的每一件小事都事无巨细地进行管辖,更何况这几天他为了避人耳目已经撒手不管很久了,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帮外的人在不受到自己看管的期间又犯下了一些什么样的案子来。 或者说,她是在故意试探我,上述的内容不过是话术中的一环而已,刻意将重要的问题和某些不重要的问题混淆在一起进行提问,一边能够麻痹受询问者使其得不到己方的目的,另一边也能够在更多的交流之中找到一些前后矛盾的地方,使得某些谎言不攻自破…… ——看起来这个女孩儿绝对没有从她外表上判断得那么简单啊! 不过只要仔细想想的话就会意识到,这不应该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吗,既然两人组的少年是一个相当强悍的战士好了,那么明显战斗力没有那么强女孩子就是相当的诈欺师、或者是审问者了,否则两个实力相差太多的人是不可能达成组队条件的,总不可能是大号带着小号来刷黑帮据点练级吧、总不可能是大号带着小号来刷黑帮据点练级吧…… 因为很重要所以要说两遍! ——明明看起来长着一张分外清纯的脸,不是因为我超级小心的话,差点就要被她给骗到了啊!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以后,哈乌·狄美尔不禁感到了一阵打从自己心底里泛出来的深深寒意。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危险了,自己还是和自己所信仰的那位神明大人一起回归宇宙算了。 “请……” 他支支吾吾地,从嘴里说出了半个请字,然后便因为过度的惊吓感到了自己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哪怕平时再怎么牙尖嘴利好了,现在也想象不出任何可以当做下文的东西来了。 “嗯~!?” 听罢,小金丝雀不解地歪过了自己的头,站在她一旁则直接投过来了一个充满杀气的视线。 说一句冷笑话,两人配合默契,组合成了名副其实的“歪头杀”! 被这属性截然不同的两人相继一吓,老鼠之王那原本浑浑噩噩的脑子,随着冷汗以及一阵的激灵以后,倒也稍微变得那么清醒了一些,他也想起了在今天的下午,自己的身边也确实发生了那么几件不太寻常的事情: 记得起因是几个游盗发现了自己的马车。 当时他感觉自己明明已经掩饰的很好了,但不怎么的,还是给对方发现了自己的踪迹,险些以为是敌对组织派过来的刺客追上的他差点就没让自己的亲信把这几个小贼活活给打死,好在误会很快就解释清楚了,对方也在鼻青脸肿的状态下交代了自己的本来的目的—— 原来这一伙人前不久在西街的某家店铺里偷到了一批古董,但也在这个过程中把原本的店主人给打伤了,至今生死未卜,如果闹出人命来的这件案子本身性质就不一样了,害怕会有附近邻居报案并且根据目击者追究到他们,现在这一批人急于将手上的赃物换成的跑路的费用,又不想通过地下中介,一来费时费力,二来在这个过程中会被对方黑吃黑吞掉很大一笔,所以才想着依靠自己的门路去寻找有钱有势的金主,这才恰巧碰到了赶着出门的哈乌·狄美尔。 扒手们的眼睛最尖了,有钱人和没钱人的区别他们靠闻都闻得的出来,更何况是在整个西区都大名鼎鼎的吹笛人呢。 对于小贼们的这一番解释,哈乌感到了一阵哭笑不得。 如果换在平时的话,他是最看不起这一类人的,这不仅仅和他童年时期的阅历有关——之前也说过,儿时的哈乌差点没因为养不活自己而染上小偷小摸的恶习,后来跟着附近的大哥混以后,更是靠着帮商业街的人驱逐这些整天只知道偷鸡摸狗的扒手们混到了第一口饭吃,再加上这些人的规模以及气量早就与现在的他截然不符了: ——小盗窃金、大盗窃国! 他哈乌·狄美尔要做的就是那种能够登堂入室,吃着奢华的料理,穿着浮夸衣服的窃国大盗;而不是做只能躲在厕所地牢里靠捡垃圾为生的沟鼠,偶尔吃到一两顿饱的以后,还要时刻担心会不会被隔壁家的猫惦记上,赚到钱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享受、而是忙不迭地打算要逃跑,这样人生实在是太过于悲哀了。 不过讽刺归讽刺,送上门的生意还是得要做的…… 如果换在平时的话,这位老鼠之王对于一批来历不明的古董肯定不会产生任何兴趣的,他当然爱古董,也爱收集珍珠宝石一类的,因为这都是能够直接换成真金白银的东西,他真正爱的还是钱,年幼时贫困的精力让他对于这些可爱而又耀眼的东西没有任何的抵抗力,所以用钱去换古董在他看来是一件相当亏本的买卖,除非是花钱雇人去抢——去你喵的品味不品味,他是宁可用珍珠钻石去打造一件睡了会腰疼的卧室,也欣赏不来什么名家古迹的人。 ……忒虚伪了一点了! 然而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权利以及财富是来自什么的,信誉,至少要维持表面上的信誉,所以还不至于带着手下在大街上干出和一伙儿小偷争抢赃物这样的劣行来,再加上现在的他确实太需要这批东西了。黄金实在是太重了,带多了容易影响逃脱时马车的重量,与之相对的,宝石以及古董则是怎么捎都不让嫌够。 在确定了都是具有真实年代感,而非草草伪造的赝品后,他以一个绝对不会另自己亏本的价格将这伙游盗手上的赃物给一口气全部收购了,不足的部分则打上欠条等日后再补齐,碍于哈乌·迪米尔的身份以及他周围团团围住的手上,在这座城市连脚跟都没有站稳的小贼们哪敢说半个不字。至于等到老鼠之王逃跑以后,这张字条还有没有人会帮他去兑现,那就真的知道保佑这座城市的火神大人才会知晓了! 不得不说从收藏品的角度上看待的话,这批货原主人的品味着实是让人觉得有些存疑…… 好在这世上喜爱稀奇古怪东西的人并不算太少,所以哈乌·狄美尔也丝毫没有怀疑过,等到自己离开黑山城以后,能够通过外地的拍卖行将这一批奇葩玩意儿以一个翻了好几倍的价格一点一点在卖出去…… ——现在回想起来,收购货物的时机,和自己在据点里被人逮住的时机,重合在一起,会不会太巧了一些? 难不成那批货物中给人下了手脚?能够精切定位其持有者的巫术以及魔法之类的,在我吞下了鱼饵的时候,其实也等同于将自己的性命给一并交了出去…… 而贪心的人,是从来都不会怀疑落到兜里的钱的。 不得不说,依靠自己强大脑补能力,老鼠之王推断已经开始越来越接近事情的真相了,只可惜因为个人的立足不同,所以从结果上来看还是真正的现实差了一个十万八千里就对了。到底是怎样一个心思细腻且狠毒的人,才会想到用钱来钓人的奇策啊!? 首先优先排除那个黑发的少年,虽然他看起来也不笨,但性格太大开大合一些了,不像是屑于始于阴谋诡计的人。 ——那么排除了一个错误的选项以后,摆在眼前的答案就只剩下另外一个了…… 重新抬起了自己的脑袋以后,哈乌·狄美尔望向罗洁塔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恐惧逐渐转化为了一个又敬又怕的状态。 可怜我们的小金丝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知道,自己居然还当上了那么一回阴险毒辣的主! “……” 折腾了半晌,哈乌早已没有了任何反抗意志,顺从地指引着二人找到了自己隐藏在另一扇暗门后面足足有一个人来高的保险箱。因为洛斯特还有压制着俘虏的工作,分身不得,所以根据密码打开保险箱寻找老爷子失物的工作全部落到了小金丝雀的头上。 刷拉~!刷拉~! 随着一阵好像拨沙子一样的声音,成片成片的金币还有宝石从女孩儿利用自己小巧的双手从铁柜子里扒拉了出来,其中宝石的数量更多一些,这都是哈乌留给自己逃跑用的路费——根本成色的不同,单枚宝石的价格都是数十乃至近千枚金币不同,可现在它们却如同正在被收割的麦子一般,安静地躺在了别人的脚边。 “……” 老鼠之王的内心在滴血,却还是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来。 好在搜寻工作很快就有结果了,因为是刚刚才放进去的,所以理所应当都被安置在保险柜里最显眼的地方,只见小金丝雀很快就从大铁柜中探出了自己的身上来,手上拿着一把微微生锈好像镰刀的东西发出了一个兴奋的声音: “洛斯特,你看,我找到老爷子的抠脚工具了!” ——原来这东西也被偷了啊! 看到了这一幕以后,洛斯特不禁皱了皱自己的眉头。 关心则乱,如果早一点能够审视现场,发现很多杂物也一并丢失的话,他肯定不会再第一时间就怀疑到身边女孩儿的头上,现在也只能在心中暗暗道一句抱歉,并且把所有的后悔以及惋惜全部咽到肚子里去了。 ——老爷子……抠脚工具……莫非是风圣他老人家…… 因为信息量的不对等,这一番发言落到哈乌·狄美尔的耳中又难免引发了一层全新的误解。 ——不愧传说中是圣者,就连抠脚的方式都是那么霸·气·外·露! 第八十五章 没找到 长得像是镰刀的抠脚工具、诅咒人偶、小熊玩具、和当代大明星鲁契柯夫同款的限量版刮胡刀、诅咒人偶、稀有女王蜂的标本,著名的艾莉西亚号等比例瓶装船模、诅咒人偶、来自南大陆某个少数部落的鹰身羽毛头饰…… ——这全部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啊? 洛斯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小金丝雀从哈乌·狄美尔的保险箱中,麻溜地将老爷子原本的收藏品一件件给挑拣了出来,顿时伸出一只手扶住了自己那颗隐隐有些发痛的脑袋。 没有想到居然丢了这么多! 以他平时的那副忘性来看,真的按照最初的计划只有自己一个人来的话,能不能够追回其中的一半都还说不定呢,虽然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十有八九会把整个保险箱都给打包搬走,可无疑那样整体的工作量就要大了很多,还会吸引来很多不必要的注意力,引起一些更大的麻烦…… 从结果的角度上来说,带上了这个女孩儿实在是帮上大忙了。 也多亏小金丝雀早已习惯了常年和各种书本文案打交道,养成了几乎过目不忘的本事,加上那一天晚上还一直拉着老爷子闲聊,否则也没有把握记住店里丢失的全部东西。 总之,目前回收计划仍在相当顺利地进行着。 因为暂时手头上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打包的东西,所以女孩儿还特意找来了一张一看就知道相当名贵的丝绸画布,该说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暴谴天物的手段可真的是一点儿也不含糊,她把画布从中间撕成了好几段,打包成了一个包袱巾的形状,用来带走那些被刻意堆在了一边、只能够满足少数人癖好的破铜烂铁。 被人拎在一旁跪着的哈乌·狄美尔,在看到了这一幕以后已经气得就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 几乎是在与此同时,洛斯特却在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而烦恼着。 ——话说为什么诅咒人偶一共会有三个? ——难道是一口气能够诅咒整整一家人,更加方便一点儿吗…… 嗯,事实证明,真正的强者会去思考的问题,永远都是这样朴实无华、而且枯燥的。 两个男人就这样各自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各怀心事,时间一点一点随着墙壁上的机械挂钟缓慢流逝,直到一阵慌乱的声音响起,才把所有人都重新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神之骸……没有……我没找到……我明明已经连箱子底下都翻过好几遍了……” 在一段喃喃自语声之中,跪倒在一堆金币上面的金发少女急忙抬起了自己的头,楚楚动人的脸庞下是一双急速闪烁着的湖蓝色的眸子,充分地将此刻萦绕在她心底里的那一份焦躁情绪给体现了出来。 唯独只有最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本来事情发展的还算顺利,无论是她还是洛斯特,其实都有在暗地里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地,怎料想快要到收尾阶段的时候还闹了这个一个幺蛾子出来。 原本装在保险箱里的宝石确实有很多,或者干脆说其中大部分都是宝石罢,这也是由于老鼠之王个人的兴趣所导致的,只不过绝大多数为了方便交易都是有刻意经过雕琢过的,体积也只有拇指肚般大小,换言之就是比金币价值更高的宝石代币。 ——想要从其中过滤出一颗足足有巴掌大小的矿石原石,虽然可能会稍微有一点儿麻烦,但说白了还是考验人耐心的问题而已…… 罗洁塔在起初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为了稍微节约一点耐心,同时也是为了节约时间,她打算先从容易分辨的其他藏品们开始找起,最后再来考虑有关于神之骸的问题——从提高效率的角度上来说,这样判断起初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直到最后唯有这件两人最初的目标不见了踪影,哪怕乐观如她好了,也不禁由心底产生了一阵明显的动摇、 就像是瞒着父母跑出去玩水,回来以后却因为弄得一身湿而不敢进家门的小孩子一样…… 再加上之前在堡垒里和洛斯特发生过那样的矛盾,还被他给怀疑过,她更不敢直接开口了,而是强行压住了心中的焦虑,又在箱子底部之类容易被人忽视的角落里寻找了一遍又一遍,期待这只是上天给自己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 ——可是奇迹并没有因此而侥幸降临! 仍然是什么都没有…… 罗洁塔感到自己稍微有些不敢直视洛斯特那张扑克脸了,可再怎么一遍遍反复无果地搜寻下去的话,也只会起到一个欲盖弥彰的效果而已,不如说反而会增大自身的嫌疑,所以在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她还是决定将目前遇到的麻烦以一个弱弱的语气委婉表达了出来。 这才有了,上述发生的那一幕。 “……” 饶是听到这里,洛斯特那双深邃的星眸也依然散发着一股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可问题是他接下来的举动可一点儿也不平静——黑发的少年死死地拽住了老鼠之王灰白色的头发,然后把他的脸死死地就往地板上面按了下去,随着“咚”地一声闷响传来,一时之间男人的惨叫声以及鲜血同时被溅射了出来。 哈乌·狄美尔一开始还是有些担心的,关于自己的脸之前被人砸再桌板上、会不会引发牙齿松动的问题,好在现在的他完全不需要再担心了,因为再一次被人从地伤拎起来的时候,他那张像是被拍烂的了浆糊的脸上已经连一颗门牙都不剩下了。 白白的,全部碎在了血泊里面…… 看到了这一切发生的罗洁塔登时便是一阵又惊又怒。 ——惊的是现在的洛斯特居然已经生气到了这种程度了、怒的是有关于他失去理智时就变得动不动喜欢滥用暴力的坏习惯。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同时还隐隐感到了一阵庆幸,庆幸那一份暴力并没有被滥加自己的身上……现在的洛斯特还是保留有一定的思考能力的,也接受了最初的教训,没有去轻易怀疑身边的同伴,对于他战友来说,这是一种幸运、可是对于他的敌人来说、这莫过于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不幸了。 就好似,是被一头当世最凶恶的野兽给盯上了。 嘴里正不断喷出蒸汽的洛斯特将哈乌·狄美尔那张早已面目全非的脑袋给提了起来,并将自己的脸给狠狠地贴了过去: “说,我再给你最后的一次机会……” p.s.改文通知: 今天发布的章节有点短,因为我开始筹备改文的事情了。之所以没丢在作者的话里是怕有人不爱看那东西,反正目前还不是收费章节,还请大家不要见怪了。 打从一开始我就有想要改文的想法了,不仅仅是因为错字漏字,更多的是我(新人作者)对于长篇小说这个文体还不够熟悉。在群里经常有朋友和我说,你的文风已经很成熟了,不需要改了!好吧,这也是我难得能够自满的地方了,可成熟的文风就代表不需要改正吗,可能有些对不起那些看了我开头章节被我吸引过来的朋友,但在我的眼中,这部小说的开头是绝对不合格的,把太多的篇幅浪费在没用的东西上了,包括我现在也是,慢热不是缺点,但废话连篇不仅读者看的烦,我自己写的其实也很烦。 本来的最初的计划是等到一卷结束以后再改的,稍微弄得有始有终一点儿。但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这种东西——我上架了——就算为了日后考虑好了,我也有必要将开头的章节给修改掉。当然不会一口气全改,我的计划是每天改个几百字,都凑满一定的章节数再一口气全部发上来,相对的,我后续的剧情也会不断地推进,越接近的后期的话,我修改的部分会越少,最后就会变成单纯的查漏找错了。 主线的话是不会有任何变化的,特别剧情推进很慢,目前还都是都在我的掌握之中的。相对的,开头几章恐怕要大改到近乎重写的程度了,真的有兴趣的朋友到时候可以去开去重新再看个一遍,至于最终会改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确定,只是感觉会是一个很大的工程了,甚至都快像是自己写自己同人的程度了(笑)。 平时的我真的称不上是一个特别细心的人,唯独这一次相对自己的作品,也想对自己的读者负责一次呢。 第八十六章 天启之名 老鼠之王的记忆开始闪回: 在今天下午的时候,他还坐在马车上,自己衷心耿耿的手下们把几个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小贼给拖了上来。其中带头的一个男人明显已经伤的很重了,因为他的块头最大,如果贸然暴起的话会有伤到自家老大的可能性,所以打手们完全是照着会弄断对方一两根骨头的力度下手的。 哈乌·狄美尔当时并不觉得手下们做的又什么不对,哪怕会遭来他人的记恨好了…… ——对于已经坐到像他这样地位的人而言,区区小喽啰的妒恨,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区别呢? 该说不出所料吗,在见到了并确认是哈乌本人以后,男人丝毫都没有敢提及刚才无缘无故挨打的事情,反而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来,说在不久之前撞上了大运,刚巧“弄”到了一批不错的宝物,想要献给伟大的“吹笛人”哈乌·狄美尔。 只是鬼都知道,这帮小贼口中的“弄”到底是一个什么意思…… “哼——!” 身居高位怎么的也有十数年之久了,我们的老鼠之王早就已经过了,会因为小人物的阿谀奉承而沾沾自喜的时期,也不会因为外人口中没依据的宝物再一头热就扎进去,他冷哼了一声,招手唤来了几个身边有阅历的部下,再叫小贼人呈上他们所谓的宝物,一一估价,确认着的是一批有些价值的东西以后,才以一个比较“合理”的价格将对方给打发出去了。 甚至在期间,他因为看到了其中某个一直微笑着的小贼,牙齿上有一个豁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打掉的——给影响到了心情,近而产生了一股自己是不是还亏了的错觉…… 可以说当时那几个男人赔笑的有多惨,现在他落到洛斯特手中以后的处境就有多够惨的。 不,说不定还是现在的自己更惨一点儿罢! ——因为当时那几个男人好歹也只是身上有几处淤伤,充其量骨折个一两处左右,而现在的哈乌·狄美尔口已经是一颗好牙也没有了。 却还是一样要去赔笑…… 笑…… “不,现在不是应该去在意这些小细节的时候!” 回过神以后,看到面前那个正在不断逼近的黑发煞星,哈乌只感到自己的整颗心都彻底凉了下来,如果回答不出来肯定是要死了,可纵使回答出来有足够自己苟延残喘多长时间呢?十秒……二十秒……他的眼神是真的想让自己死啊…… 哈乌感到自己头上被抓着的地方逐渐发热发痒了起来。 可他不敢去挠,他快要被这样诡异的感觉逼疯了,他浑身都在发痛,他将双手握成了抓状,逼急了自己去回想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去回想那个牙齿上确了一块的男人、和男人的同伴们。和那伙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这些他本来都不需要去在意的东西。 强大的火势立场,最终引发了足以被称作是奇迹的存在: ——我们刚刚“弄”到的宝贝都全部在这里了。 ——哦,对了,除了一块像是水晶原石的东西,我们有个同伴把它带到贝芬里尼的商会里去了,说那边的少东家最近在高价收购这种闪闪发光的玩意儿,记得是……对……总是自称“白骑士”的那个,我的妹妹还总把他当做梦中情人,真的是一个很爱做白日梦的女人啊…… 他想起来了。 是的,他居然真的想起来了。 赶在洛斯特的拳头落下以前,哈乌·狄美尔赶紧挤出了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拼了命地大吼出声道: “是‘白骑士’!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寻找着什么,不过如果是石头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被小毛贼们给交到‘白骑士’的手上了!请务必要相信我,这一次我没有骗人,说着说……我根本没有撒谎欺骗您二位的必要啊……” 写作没胆子,读作没必要。 如果不是因为还被人抓着脑袋的话,哈乌现在早就不打算估计身为西区地头蛇的颜面,打算跪倒在地板上大声宣誓自己的谦卑以及赫赫的忠心了。 听到这里,洛斯特也放下了自己的拳头,将脑袋的朝向转到了一旁小金丝雀的身上。平时接触不到黑山城上流社会的他,根本不认识什么“白骑士”或者“黑骑士”之类的,但他相信自己身边那位,好奇心特别旺盛的那一位,肯定对此或多或少有过一番了解的。 “额……” 突然被人盯住的罗洁塔表情逐渐尴尬了起来。 她慢悠悠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双眼时而盯着地板、时而望向天花板的方向,在重复了这样的动作十数秒以后才用一个略微有些踌躇的声音说道: “哪怕是在我平时相处的那个圈子里,他好像也挺受到异性追捧的样子——被评价为又帅、对待工作的态度又认真的超级好男人,就算是尔对待工作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于认真了,似乎就连一般的交际都会全权推托给下人来完成。” “故此在来到黑山城以后,我和他的日常交际次数完全是零,除了埃里恩这个名字以外,其他都是完全的一无所知,虽然象征性的礼物还是有收到过啦……” 记得是一颗雕刻成六边雪花形状的宝石胸针来着。 做为绅士和淑女初次邂逅时的见面礼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于贵重了,但考虑到这里是黑山城,珠宝的实际价值以及手工艺费用远没有外界那么昂贵,加上还是由信使进行转赠的,所以罗洁塔并没有往那个方面去多想,只是以一个很平常的态度收下了。 而且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在贝芬里尼商会之中占盈利最巨头的项目应该是…… ——魔导兵器罢! 是的,上至可以进行精密控制、造型巧夺天工的机巧人偶;下至在越野战中无论是攻守双方都会大量布置的魔法炮台,之类的订单这家商会在全世界各地都有在进行大量的接受,之后通过发达的铁道网络持续输送到大陆每一个正在、或者即将发生战争的国家。 确实是无愧于天启之名…… ——“白骑士”埃里恩·贝芬里尼! 罗洁塔很喜欢魔法。 也很喜欢各种由魔法衍生出来的高科技产物,以及奋斗在这第一线上的许多研究者们。 可唯独这个人她真的是一点儿都喜欢不起来…… 会那么关注埃里恩的原因另外还有一个,如果说这位年轻的“白骑士”是率先提出将魔导兵器量产化的理论,并攻克了一路上遇到的各种难关,带领原本只是做普通矿石批发生意的家族获得如今如日中天地位的天才的话。 那么天才的幕后,无疑还有一位暗中推动过他一把的,天才中的天才…… 至今黑山城的坊间都还流传着这样一则逸闻: 讲的是某个因为父亲突然暴毙、独立支撑起四面邻煜家族的瘦弱少年,疯了似地游走于各大俱乐部以及酒会之间,向见到的每一个人兜售自己放在箱子里的更加疯狂的想法,几乎所有人在听到计划的开头后便摇头拒绝了,只有一个伶俐的女孩儿坐在一旁耐心地听到了最后,并在适当的时机拉了拉身后自己父亲的衣角…… 不过后来根据一部分当事人的口述,罗洁塔才得知事情的真相远没有传言之中来的那么离奇: 埃里恩当时直接就是找上了还是“黑暗皇帝”的杰罗斯·维恩,纵使两家原本还算有些交情好了,但在宴会途中贸然打断长辈原本的预约让他来理睬自己,都是一件非常失礼而且需要魄力的行为,杰罗斯念及埃里恩才丧父不久,给了他十分钟来说服自己,当时还没有继承“白骑士”名号的少年于是就真的滔滔不绝地讲了十分钟——至于结局,就和上面那个版本差不了多少,做为主要游说对象的杰罗斯没有同意,但是他的女儿却被说服了…… ——爱丽丝! 身为一个古代魔法的研究者,对于埃里恩提出的那一种水晶人偶非常感兴趣,于是以自己而非父亲的名义投给了他第一笔启动资金。 ——还是爱丽丝! 如果不是这位古代学者一直在默默鼎力相助的话,埃里恩的空想、十有八九至今仍然是一片空想,至少肯定发展不到如今这样空间的规模。在那一段时间,经常可以看到他们贴在一起研究着什么,如影随形。 甚至哪怕有一天突然宣告要结婚了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罢。 毕竟一位是“妖精公主”,另外一位则是“白骑士”!这很童话,但这又相当的不现实…… 现在轮到爱丽丝落难了,她原本的骑士现在又在哪里呢?在低谷期时毫无疑问是被那个女孩儿给拉了一把,埃里恩真的有那么绝情吗,连稍微搭一把手都不愿意。 答案是:否! 他不是不想帮,而是不能帮。 因为他是男人…… 因为这是一场事关维恩名誉的战争…… 他是男人,他可以低头,他可以卑躬屈膝地向一个女人去求助,只要熬到出头的那一天,没有人会不觉得他是一个敢作敢当纯爷们、能屈能伸的真汉子;但爱丽丝不可以,女孩子不可以,如果她在这场战争中对任哪怕何一位异性低头的话,就会从此打上对方的标签,最终即便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好了,“黑暗皇帝”也等同于是名存实亡了。 ——这就是身为女孩儿才能理解到的悲哀…… 同样的复兴之路,爱丽丝即将面临的难度何止是埃里恩的十倍以上。 他们错就错在各自作为家主而出生了,如果没有把家族舍弃掉的觉悟的话,是不可能和对方结合在一起的。所以“白骑士”一直在等,等待自己的公主放弃、或者打输的那一刻还能留给她一席之地,什么都没有做且没有趁机偷袭便是他履行忠义最好的方式。 现实这东西,真的往往比童话都来的更加让人觉得操蛋啊…… 不过罗洁塔并不打算把这部分内容对着洛斯特全盘托出。 至于理由,和某坚守的“白骑士”一模一样,既然爱丽丝想要靠自己打赢这场仗,那么他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作妖的比较好,最好是一动都不要动,否则还很容易打乱对方的某些布置导致帮上倒忙。 另外洛斯特这个人立场不明,而且太不可控也是原因之一。 所以她能够说出的情报就很少了:大概就是那个人多么多么的帅,家里还是倒腾军火的,有钱、多金、霸道总裁属性,放到言情小说里妥妥男主剧本云云的…… “听起来不难对付!” 听罢,洛斯特伸出一只手托住自己的下巴,草草地做了一个评价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在计算自己把这位霸道总裁按在地上摩擦的可行性…… 如果真让小金丝雀学会读心术的话,她现在恐怕要捧着自己的脸颊大喊了罢: ——幺寿了,爱丽丝前辈,我男人要和你的男人打起来了! 第七十五章 破天荒 随着一管绿色的药剂徐徐从嘴角被喂下,男人逐渐冷静了下来,并随着再一次失去意识而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 呼吸! 小金丝雀继续斜坐在床头一侧,伸出一只白净的胳膊轻抚着男人肮脏不堪的额头,感受着随着药剂的生效那原本的热度一点一点地消退下去。感觉真的是很不可思议呢!?明明两人的年纪有相差那么多,后者做前者的父亲都有余了,可此刻女孩儿的身上还是散发着一股如同照顾着重病孩子的母亲一般温和的光辉。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圣母光环吗? 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洛斯特心中暗暗吐槽道。即不是站在称赞意义上的,也不是从讽刺的角度上来说的…… 在不久之前就有提到过了,每个人存在这个世界上都不是为了单纯的行善或者作恶而活着的,首先的目的都是想要获得满足感。既然她能顾通过抚平他人伤痛的方法来获得满足的话,那么久随她去去了。 这既不是什么值得被晾在墙上表彰的行为,也不是什么真小人总爱挂在嘴边的伪善现象。 这仅仅是罗洁塔这个人存在这里的证明而已。 仅此而已,别无他物。 “洛斯特……” 在确认男人的危险期已经完全度过危险期以后,金发的少女这时重新抬起了自己的眸子,她的脸孔中不再富有一开始的恐惧以及青涩,转而被两道坚定且充满光辉的目光给覆盖住了,也多了那么一丝丝洛斯特喜欢的成熟女人的韵味。 也就是那么一丝丝而已啦,本质上还是一个没胸又没屁股的小丫头片子! 听到那声轻唤的洛斯特缓缓将双手交叉放到了自己的胸前,一张看似平静的扑克脸下,实际上随着多种思绪的暗流涌动激起了一层灿烂的水花。 其实打从一开始,他就是抱着劝退的目的才把女孩儿带进这间拷问室来的——告诉她接下来的路途到底会有多么的凶险,地下世界的斗争可不是在扮家家酒,应该学会早一点知难而退,乖乖回到家里去看那一本《边走边吃黑山城游记》去! 至于什么跨过它、超越自己云云的,只不过是好听一点的场面话罢了。人类有那么容易超越自己的话,这个世界上还需要那么多教育机构、以及完整的力量体系干什么?以后打架的话大家也不需要拼力量或者技巧,干脆比谁身上的挂多,开挂的姿势比较飘逸好了,还可省去很多无聊的麻烦呢。 可就在刚才,小金丝雀用自己充满坚定的眼神告诉了他: ——她真的跨越过去了! 原因竟然是因为一颗圣母心。或者说……贵族的责任…… 其实怎么样都好啦! 在大陆上,荆棘一类的灌木科植物虽然能够将身体延展到很远的地方,但本身却一点营养都没有,不仅牛羊都不爱吃,而且就算拿来烧火的话也是一点着就化成灰,更别说是成为百尺高楼的栋梁了;比较有用的樨木橡木,在很小的时候却还是只能和荆棘之流混在一起,寻常人一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来,但随着它们一天天的成长,早晚会从矮个子的灌木丛中拔出尖来,再顺利熬过几百年风风雨雨的话,就会成长为足以支撑起整个时代的擎天巨木。 无疑,在此刻洛斯特的眼中,小金丝雀已经拿到那样的资格了…… 但这也只是最基本的而已,难点并不在于获得资格的瞬间,而是在于之后无法避免的漫长成长期,有多少参天巨木在长成之前就被人砍去当柴火少了,而且就算真的走到了那一步,能不能成为栋梁还是的依靠相应契机的来临。 至少从她的立场上来说,想要改变这个时代,远比其他就连能够接触到上流社会都像是奢望的平民们来的容易的多…… 如果可以的话,洛斯特还真想多放牧这个孩子一会儿的,观察她之后一段时间内的成长轨迹,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两人之间的身份悬殊实在是太多了。 或者说这并不是在物理层面上的障碍,而是在心理层面上的。 他并不讨厌贵族…… 却极度讨厌那个会让人陷入沉迷、引诱人类的灵魂逐步走向堕落的奢靡气氛,对于身为一个苦修者的他来说,这无疑就是最致命的毒药。哪怕明知道刺激上流社会过渡消费是为了让经济回暖的一种表现,他还是很不喜欢。 “嗯!” 洛斯特轻轻回应了一声,时间却也才过了那么短短几秒而已。 他本来还以为小金丝雀会询问一些,关于自己能不能留在这个照顾伤患,或者本地的黑帮性质都那么恶劣吗,之类的肤浅问题。谁知道对方努了努嘴后,说出的却是一段超脱了他最初所有预料的台词。 她幽幽地问道: “为什么那帮人不干脆直接杀了他呢?” 罗洁塔会有此一问的出发点非常的简单: 首先她不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来自贫民区的,还是外界的普通市民区的。至少毫无疑问的是,无论这个男人是否最终能够顺利地回归到自己的家庭,那一家人的处境之后都会变得超级的艰难,首先家里的顶梁柱因为失去一条腿以后肯定无法再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了,最多只能干一点手工活补贴家用,养活一家人的重担最终会落到妻子一个人的身上,哪怕是在现在人力资源极度短缺的很山城好了,譬如矿工们需要大量能够帮助他们准备食物或者浆洗衣服的帮佣,以目前城里大多数女工的平均薪资水平来这都会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而且万一妻子在之后因为繁重的体力劳动而累趴下了呢,或者干脆心一横,丢下丈夫孩子一个前往外地一个人独自生活去了,这最终会导致将是一整个家庭的悲剧。 相反,如果男人在这里死掉的话,女人一个人虽然还是会很辛苦,但是独自拉扯大一两个孩子,甚至每周抽出一两天时间送他们倒免费的教区学院进行念书,给予他们脱离底层贫困生活的机会,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也就是说,罗洁塔在这里做出的判断是,男人如果已经死了,对于他的家庭以及妻子儿女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当然前提是本地的帮派真的能够信守承诺,不再去打那帮孤儿寡母的主意…… 以她现在看到的情形来看,恐怕很难! 就像是永远都不要去相信豺狼会转性吃素,永远不要去和土匪们将信誉以及道义等等……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成为她见死不救的理由!有时候罗洁塔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至少现在还有能够补救的方法:等到这个男人完全清醒过来以后,她可以询问出对方妻子还有孩子们的名字,她可以捐赠一笔钱的教会,让对方的孩子能够尽快接触到更好的教育,她可以联系到几位和自己有些交情的报社记者,以匿名采访为借口,给予对方一笔能够在短期之内衣食无忧的安家费用。 她可以做到更多,但没有那个必要,因为过多的援助并不会帮人渡过困难,反而只会引来外界无穷无尽的妒恨! 她能够帮助到一个家庭,却无法帮助到许许多多在黑暗之中轮到到同样困境中的家庭…… 是这座城市病了呀! 罗洁塔虽然天真而且年纪尚浅,但她翻阅过的许许多多卷宗,注定了她的阅历并不会仅仅局限在一个单纯活泼的大小姐层面而已。 这一点,就是刚才的洛斯特漏算了的地方。 ——我怎么知道啊!? 没有如同往常一个预判到其他人的下一步,黑发的少年心中不禁升起了一股名为暴躁的情绪,但在看到了女孩儿随之投来的那双充满了光芒甚至隐隐有些水渍的瞳孔后,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并且久违地托着下巴露出了一副思考状。 “我想应该是为了威慑罢!如果把一个人直接杀了的话,人没了是没了,但不会让其他心中还留有异心的家伙意识到他们的恐怖,论效果,肯定还不如把整到半死不活的人重新给丢回去给所有反抗者们看。” “黑帮这种东西和军队还是不一样的,不是靠规则而是靠恐怖来维持自身以及周边纪律的,让商人们心甘情愿缴纳上保护费也是,震慑出领地内外的一些宵小也是,杀与不杀,有时候并不是帮派中的个人意愿能左右的。就连比较聪明的野兽都知道,在袭击草食动物的时候先壮大自己的声势逼对方逃跑,然后才能找到机会逮住落单的敌人报餐一顿!” 毕竟本职是杀手而不是黑帮…… 能够想到那么多,洛斯特着实已经是刹费一番苦心了。 “那么非什么非要锯断腿,直接鞭打,或者弄断一两根骨头什么的不是更有效率一些吗?而且还不需要浪费绷带以上药去防止目标事后因为伤口感染而死掉!” 虽然男人刚才差点还是要死掉了…… “哼!” 随着一阵冷哼,洛斯特将自己的目光移动向了一侧,他的目光穿过那扇敞开着的大门,落在了堆放在了隔壁房间里的那一排大竹箩上面: “如果妳的导师没有对妳进行任何特殊照顾的话,在浏览素材清单的时候,你应该见到过,有一味药材叫作‘人肉’吧!特别是人类心脏的部位,是进行某些巫术以及高等降灵仪式必需要用到的材料;另外人油的价格也相当的昂贵,总有一些外行而且有钱的家伙会固执的以为,在点燃人油蜡烛的时候他们就会吸引到某些神秘存在的注意力;人骨,本身倒是和家畜的骨头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如果是某些魔法的遗骸的话,可以拿来做一些简易的符咒以及魔法武器……” “这个男人恐怕是欠了本地的帮派不少钱罢,所以才被强行把一条腿就锯掉了,但他还想卖掉另外一条,大概就是在担心自己残废以后,想用多出的钱为自己的家人谋一条生路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像是在默哀一般, 听到一半的时候,罗洁塔就感到自己的头开始晕了起来。 ——所以在外面那堆大筐子里装的其实都是…… 她想到自己刚进门时刚进门看到了那一条干枯的截脊柱骨;她想到刚打开竹筐时里面传来的那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她想到就算扭断别人脖子也不会轻易眨眼的洛斯特之前那份短暂的沉默;她想到躺在病榻上那个男人刚刚清醒时如同梦呓一般的低语。 ……都拿去吧……我的……血肉…… ……我的……我的……血肉…… ……拿去! ——禽兽,这到底是杀了多少人啊! ——为了装满那些肮脏的东西! 强烈的血液上涌带来了一股足以让人直接陷入晕厥的冲击感,罗洁塔紧紧捂住了自己发痛的太阳穴,先写将一口银发粉碎,突如其来爆炸的信息量以至于让她一口气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好在双眼完全陷入一片漆黑的时候,有人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将她从那个世界给拉了回来。 否则直接在这里晕厥了也不奇怪了罢…… 是洛斯特! 他还是用平常那如同古井不波般的声线说道: “让我们去彻底了结这一切罢。” 罗洁塔稍微感到了一些意外…… 因为他竟然破天荒说了我们。 ——玩笑什么的也请等到别的时候开啊! 虽然心里再这样反复吐槽这对方的人设崩坏,虽然并不觉得自己继续前进就一定能够帮到对方一些什么,可女孩儿还是轻轻擦掉了眼角的泪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床铺上站了起来…… 并在少年一如既往准备果断转身离开的瞬间,从他的背后死死抱住了他。 “谢谢!” 她在最后这样浅浅的呢喃了一声。 第八十章 猎鼠人 ——逃……一定要逃掉…… 哈乌·狄美尔拖着自己鲜血淋漓的下本身,在地板上竭力地匍匐前进着。 他的目标自然不会是高台所对应的下方,不如说现在袭击者的脚步声正从高台的下方拾级而上,现在掉头还想要从正门逃走根本就只是自寻死路而已。所以他的目标非常的明确,就是位于自己刚才所坐长桌正后方的书架上,后面隐藏着一条密道,可以通往连接着城外面的一条地下溪流当中。 “那个该死的女人……” 哈乌的嘴里愤愤地喃喃道。 显然这个打扮的狂气且时髦,实际上内心卑微胆小的好像沟鼠的男人,将这一次的袭击归咎到近期一直有在做黑帮狩猎的爱丽丝的头上。 甚至他都开始有些怀疑在自己的亲随之中是不是出现了叛徒,要知道他打从一开始就是从密道进到据点里来的,并且打算在收拾完财物、留下信封之后立马逃跑,整个过程就只有一直跟随他的极少数人知道——这是一个无法避免的现象,因为他还需要有人来帮他安排马车、搬运行李,总不可能一切都由他这位大头目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做吧! 结果偏偏就是在他回到据点的短短时间内遭到了袭击,而且入侵还在没有触发任何警卫的前提下潜入了最深处,很难不让人怀疑自己的亲信中是不是潜藏着蠕蝠。 因为受伤严重以及失血的缘故,哈乌迪美尔一时之间也无法整理出可能潜藏着的背叛者的名单,总不可能说,刚刚好全都只是因为巧合罢! 总不可能真的那么巧罢…… 可现实是,对于真正了解此事的人来说,只能用一句真相往往预测之中更加的奇幻来进行解释了。 一言蔽之,对于爱丽丝在近期表现出来的强势决绝以及恐怖镇压感到了畏惧,哈乌迪美尔打从一开始就放弃了绝大多数想要抵抗的意愿。 而洛斯特进入房间后那全力的一掷,则是将他仅存那一点点侥幸心理给一发打散掉了——要知道他当时可是坐在一张红木的办公桌后面的——洛斯特投掷出来的飞行道具首先是扎穿办公桌外面那一层木质外壳,然后才是击中到他左腿的关节上、将他的关节给打爆,之后余势未减扎进了他身后橡木的衣柜里面,尖端已经发卷了的刀刃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没入柜中三寸有余……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对方投掷出来的并不是什么魔法飞弹、也不是什么附了魔以后强化了穿透能力的尖锐道具,就只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匕首而已。类似的匕首他的手下有好多把,所以他才会那么清楚,平均每一把造价就连半枚银币都不到! ——当时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至少有十米,不,算上台阶的高低差的话,说不定二十米都有了!到底是在怎样一股怪力的驱动下,才能把平时用来切火腿都费劲的钝匕首隔着二十米给一发扎进衣柜里面去啊,而且还是在穿过了桌子以及人体的前提下!? 哈乌一边捂着自己断腿继续朝着书架方向爬行,一边努力地分析着目前的形势: 跟我说这是来自魔法师学院的援军!?难道时代真的变了,就像是某一句经典老话时常说的那样——每一位法爷都要有一颗近战的心!!但说不定是爱丽丝那个小妮子,某位同伴手下侍奉着的家臣呢,因为很多古老的魔法师压根就是不差钱的主,所以为了弥补自身的短板会培养拥有强大近身能力的护卫也不奇怪…… 人类总是本能地恐惧着未知的事物的。特别是遇到了攸关性命的大危机的情况下,总是会愿意下意识地往自己能够理解的范围内去进行思考。 就这样,洛斯特还没有来得及表态,就被对方给强行扣上了一个家臣护卫的标签了。 又爬了几步以后,哈乌不禁又换了一个思路接着联想道: ——或者说来人其实是一个崇尚自然、热爱拥抱环境的大德鲁伊,在提开门的一瞬间他就发动了公牛的愤怒,棕熊的力量,猎豹的反射神经,加上雄鹰的敏锐视觉,用上这一股子源自于洪荒之中的禽兽之力才达成了这如同电光石火般的一击,如果非要这么去想的话,似乎也是能够勉强解释的通的。 不管怎么说,都是现在的他无法应付的敌人类型就是了! 哈乌原本的职业就如同他外号“吹笛人”一样,属于吟游诗人的变种,只不过和一般的吟游诗人擅长用音乐强化同伴、施加祝福不同,他所擅长的是利用笛声让原本居住在下水道中的某些生物陷入狂躁的状态,大幅度增加的它们的攻击性能以及敏捷程度,将原本弱小的魔物们拧成一股绳使其发挥出惊人的力量来。 ——对,主要操纵对象的就是老鼠! 原本在每一个据点附近,哈乌其实都有放养过一批瘟疫之鼠以及剧毒之鼠,这种魔物生长至成年后就会达到一般小型犬的大小,单个的话无论力量还是威胁度都不会特别的高,但是对于危机预测的能力却十分的出众,敏捷度极强,还会根据吃下垃圾的不同在牙齿上附加疾病或者剧毒之类的异常状态,一但成群结队起来的话无论是熟练的冒险者、亦或者是大型的魔物都有不慎可能丧命在它们的口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 当初的他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花了大价钱从某个居住在下水道的怪人手中买到了关于幼鼠培育以及训练的方法,并利用自己吟游诗人特性对此进行改进,成功达到了足以被称作是青出于蓝的效果。他有自信,在经过万全准备情况下,自己根本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 ——但绝对不是现在! 哪怕能够用强化老鼠的音乐同时达到强化自身的效果好了,他也绝对没有自信,擅长在幕后操纵指挥自己能够和纯近战系的职业进行正面地抗衡,更何况对方毫无疑问还是同行之中接近最顶尖的那一种。 再者,在两人打上照面之前,他的一大半的战斗力便随着那条断掉的腿被突如其来的一发给吹飞了出去…… ——不行的,不是对手,根本打不赢的! 在这份内忧外患的双重夹击之下,此刻的哈乌·狄美尔内心深处根本生不出任何除了逃跑以外的正面情绪来。这一份强烈的求生执念甚至让他在最后一刻,通过让大脑加快分泌脑霏的方式战胜了肉体上的疼痛,他将自己的一只手紧紧抓到了目标书架的上方,并且利用这样的方式成功让原本将近瘫痪的身体重新站了起来。 可是开了一个好头儿啊! 近了……很近了……再近一点…… 他几乎已经听不到身后有任何的声音了。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那双手上,一只手用来勉强维持身体的平衡,另一只手则极力伸向书架一侧墙壁上的灯座,通过左扭一百三十度,再往右扭七十度的方式成功触发了一直隐藏在其正后方的机关。伴随着一阵如同金属摩擦一般的杂音响起,墙壁表面的部分急速震动了起来。 轰轰轰轰——! 墙壁上原本是书架的部分沿着其内部的一侧极速凹陷了下去,渐渐露出了一直藏匿其后方的狭窄漆黑通道的全貌。但此刻,在哈乌·狄美尔的眼中,这无疑是一条充满了梦想以及希望的光芒之道,仿佛只要能够踏出这一步的话,他一切的野心以及觊觎都能够变成现实。这个逐渐变得舒爽的感觉,甚至让他想要当场直接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 实际上,他的嘴角已经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 没错,爱丽丝·维恩到底算是一个什么东西,她的父亲杰罗斯·维恩也不过是一个区区黑山城的土皇帝罢了;魔法师的公会以及学院又算是什么,大陆公认第一的圣者又算是什么,要知道那位大人的身后可是有真正的神明庇佑的啊!才不是那种摆放在教堂深处,用来欺骗愚昧而且无知信徒们的虚伪雕像,而是真正能够聆听祈祷者声音,并且给出回应、甚至创造出能够将死者复活奇迹的“救世者”…… 只要那位一直被埋藏在黑山城地下深处的“祂”,对,就是代表神明的那个“祂”,能够冲破上古时期的封印顺利苏醒过来的话,整个北大陆,乃至整个世界的格局都将会随之被改写,王族也好、英雄也好,在即将重现的神话时代面前也不过和他这样的小人物一样仅仅只是一只随波逐流的蚂蚁罢了。 甚至到了这一刻,哈乌·狄美尔还隐隐有些想要感谢爱丽丝: 如果不是在这里受伤的话,他还想不到该用怎样的借口去避免头上老东家即将到来的怒火,现在则完全不用担心了,因为受到了足以让人失去所有行动力的重伤、所以为了养伤从此隐居到二线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然后在崭新的时代来临之时,伤愈的他很快就又能够凭借手上的资源成为新时代的弄潮儿—— 这就是提前就站了队的好处! 这就是沟鼠无论面对多少次的围剿以及寒冬都能够保全危险直感。 这就是…… ——哈哈啊……啊……啊…… 他很快就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在即将打开的暗道之门上出现了一样东西——那是五根人类的手指,准确说一只完整手,就来自他身体的正后方——哈乌·狄美尔这时才意识到为什么从刚才起身后的声音就完全消失了,因为追踪者在那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迫近到他身后的位置上,然后静静地,就像是一只戏弄猎物的猫咪一样,看着老鼠之王在自己的眼皮低下进行着各种滑稽可笑的表演。 谁让老鼠的眼光总是习惯性看着身前那短短的一寸呢,从而忘记了应该时而回过头来仰望苍穹!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 直到这一刻,身形佝偻作一团的哈乌·狄美尔才想起颤颤巍巍地转过了身去,因为之前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漆黑幽深的隧道里,所以竟在第一时间被后方天花板上耀眼的辉石水晶灯眯住了眼睛。待到视线重新恢复以后他才看到光辉之中屹立着一个巨人——他完全忽了是自己因为过度的恐惧而没有直起腰来,却只是一味感慨并艳羡的巨人身躯的庞大以及强壮! 巨人的左手上拄着一把好像是火枪形状的拐杖,右手则穿过他的头顶直抓到了正前方机关门的上方。如果在这个时候想要出手偷袭的话应该轻轻松松就能够达成,可哈乌·狄美尔慑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势,压根连什么动作都没有打算去做。 ——他绕过我抓住暗门为了干什么? 老鼠之王一脸惊恐地心想道。 好在答案很快就揭晓了,伴随着一阵金属扭动的噪音,他看着随着抓着岩石的那只手臂的不断用力,墙上的木材以及土块好像是纸片一样纷纷剥落了,然后便是一整个书架、连同它正后方宽大的金属板一起被人一整块地单手从墙壁上撕了下来,并给随意地从高台的一侧扔了下去,在大块的金属被砸在地面上的时候甚至整个据点都好像因此而摇晃了一下。 完整地看完了这一幕的哈乌·狄美尔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下巴也好似给人撕开了似地,再也合不上去了。 眼前可以供给用来逃脱的入口被扩张了整整一倍有余,可他却再也没有往哪里迈出哪怕一步的勇气了。 终于,最后连勉强支持住身体的那一丝毅力也随之消失了…… 自知逃脱无望的老鼠之王跪倒在了地上,绝望的哭出了声来。 “呜呜呜……啊呜呜呜!!!!” 第八十五章 没找到 长得像是镰刀的抠脚工具、诅咒人偶、小熊玩具、和当代大明星鲁契柯夫同款的限量版刮胡刀、诅咒人偶、稀有女王蜂的标本,著名的艾莉西亚号等比例瓶装船模、诅咒人偶、来自南大陆某个少数部落的鹰身羽毛头饰…… ——这全部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啊? 洛斯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小金丝雀从哈乌·狄美尔的保险箱中,麻溜地将老爷子原本的收藏品一件件给挑拣了出来,顿时伸出一只手扶住了自己那颗隐隐有些发痛的脑袋。 没有想到居然丢了这么多! 以他平时的那副忘性来看,真的按照最初的计划只有自己一个人来的话,能不能够追回其中的一半都还说不定呢,虽然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十有八九会把整个保险箱都给打包搬走,可无疑那样整体的工作量就要大了很多,还会吸引来很多不必要的注意力,引起一些更大的麻烦…… 从结果的角度上来说,带上了这个女孩儿实在是帮上大忙了。 也多亏小金丝雀早已习惯了常年和各种书本文案打交道,养成了几乎过目不忘的本事,加上那一天晚上还一直拉着老爷子闲聊,否则也没有把握记住店里丢失的全部东西。 总之,目前回收计划仍在相当顺利地进行着。 因为暂时手头上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打包的东西,所以女孩儿还特意找来了一张一看就知道相当名贵的丝绸画布,该说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暴谴天物的手段可真的是一点儿也不含糊,她把画布从中间撕成了好几段,打包成了一个包袱巾的形状,用来带走那些被刻意堆在了一边、只能够满足少数人癖好的破铜烂铁。 被人拎在一旁跪着的哈乌·狄美尔,在看到了这一幕以后已经气得就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几乎是在与此同时,洛斯特却在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而烦恼着。 ——话说为什么诅咒人偶一共会有三个? ——难道是一口气能够诅咒整整一家人,更加方便一点儿吗…… 嗯,事实证明,真正的强者会去思考的问题,永远都是这样朴实无华、而且枯燥的。 两个男人就这样各自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各怀心事,时间一点一点随着墙壁上的机械挂钟缓慢流逝,直到一阵慌乱的声音响起,才把所有人都重新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神之骸……没有……我没找到……我明明已经连箱子底下都翻过好几遍了……” 在一段喃喃自语声之中,跪倒在一堆金币上面的金发少女急忙抬起了自己的头,楚楚动人的脸庞下是一双急速闪烁着的湖蓝色的眸子,充分地将此刻萦绕在她心底里的那一份焦躁情绪给体现了出来。 唯独只有最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本来事情发展的还算顺利,无论是她还是洛斯特,其实都有在暗地里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地,怎料想快要到收尾阶段的时候还闹了这个一个幺蛾子出来。 原本装在保险箱里的宝石确实有很多,或者干脆说其中大部分都是宝石罢,这也是由于老鼠之王个人的兴趣所导致的,只不过绝大多数为了方便交易都是有刻意经过雕琢过的,体积也只有拇指肚般大小,换言之就是比金币价值更高的宝石代币。 ——想要从其中过滤出一颗足足有巴掌大小的矿石原石,虽然可能会稍微有一点儿麻烦,但说白了还是考验人耐心的问题而已…… 罗洁塔在起初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为了稍微节约一点耐心,同时也是为了节约时间,她打算先从容易分辨的其他藏品们开始找起,最后再来考虑有关于神之骸的问题——从提高效率的角度上来说,这样判断起初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直到最后唯有这件两人最初的目标不见了踪影,哪怕乐观如她好了,也不禁由心底产生了一阵明显的动摇、 就像是瞒着父母跑出去玩水,回来以后却因为弄得一身湿而不敢进家门的小孩子一样…… 再加上之前在堡垒里和洛斯特发生过那样的矛盾,还被他给怀疑过,她更不敢直接开口了,而是强行压住了心中的焦虑,又在箱子底部之类容易被人忽视的角落里寻找了一遍又一遍,期待这只是上天给自己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 ——可是奇迹并没有因此而侥幸降临! 仍然是什么都没有…… 罗洁塔感到自己稍微有些不敢直视洛斯特那张扑克脸了,可再怎么一遍遍反复无果地搜寻下去的话,也只会起到一个欲盖弥彰的效果而已,不如说反而会增大自身的嫌疑,所以在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她还是决定将目前遇到的麻烦以一个弱弱的语气委婉表达了出来。 这才有了,上述发生的那一幕。 饶是听到这里,洛斯特那双深邃的星眸也依然散发着一股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可问题是他接下来的举动可一点儿也不平静——黑发的少年死死地拽住了老鼠之王灰白色的头发,然后把他的脸死死地就往地板上面按了下去,随着“咚”地一声闷响传来,一时之间男人的惨叫声以及鲜血同时被溅射了出来。 哈乌·狄美尔一开始还是有些担心的,关于自己的脸之前被人砸再桌板上、会不会引发牙齿松动的问题,好在现在的他完全不需要再担心了,因为再一次被人从地伤拎起来的时候,他那张像是被拍烂的了浆糊的脸上已经连一颗门牙都不剩下了。 白白的,全部碎在了血泊里面…… 看到了这一切发生的罗洁塔登时便是一阵又惊又怒。 ——惊的是现在的洛斯特居然已经生气到了这种程度了、怒的是有关于他失去理智时就变得动不动喜欢滥用暴力的坏习惯。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同时还隐隐感到了一阵庆幸,庆幸那一份暴力并没有被滥加自己的身上……现在的洛斯特还是保留有一定的思考能力的,也接受了最初的教训,没有去轻易怀疑身边的同伴,对于他战友来说,这是一种幸运、可是对于他的敌人来说、这莫过于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不幸了。 就好似,是被一头当世最凶恶的野兽给盯上了。 嘴里正不断喷出蒸汽的洛斯特将哈乌·狄美尔那张早已面目全非的脑袋给提了起来,并将自己的脸给狠狠地贴了过去: “说,我再给你最后的一次机会……” p.s.改文通知: 今天发布的章节有点短,因为我开始筹备改文的事情了。之所以没丢在作者的话里是怕有人不爱看那东西,反正目前还不是收费章节,还请大家不要见怪了。 打从一开始我就有想要改文的想法了,不仅仅是因为错字漏字,更多的是我(新人作者)对于长篇小说这个文体还不够熟悉。在群里经常有朋友和我说,你的文风已经很成熟了,不需要改了!好吧,这也是我难得能够自满的地方了,可成熟的文风就代表不需要改正吗,可能有些对不起那些看了我开头章节被我吸引过来的朋友,但在我的眼中,这部小说的开头是绝对不合格的,把太多的篇幅浪费在没用的东西上了,包括我现在也是,慢热不是缺点,但废话连篇不仅读者看的烦,我自己写的其实也很烦。 本来的最初的计划是等到一卷结束以后再改的,稍微弄得有始有终一点儿。但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这种东西——我上架了——就算为了日后考虑好了,我也有必要将开头的章节给修改掉。当然不会一口气全改,我的计划是每天改个几百字,都凑满一定的章节数再一口气全部发上来,相对的,我后续的剧情也会不断地推进,越接近的后期的话,我修改的部分会越少,最后就会变成单纯的查漏找错了。 主线的话是不会有任何变化的,特别剧情推进很慢,目前还都是都在我的掌握之中的。相对的,开头几章恐怕要大改到近乎重写的程度了,真的有兴趣的朋友到时候可以去开去重新再看个一遍,至于最终会改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确定,只是感觉会是一个很大的工程了,甚至都快像是自己写自己同人的程度了(笑)。 平时的我真的称不上是一个特别细心的人,唯独这一次相对自己的作品,也想对自己的读者负责一次呢。 第八十七章 出牌不按基本法 ……现在,在被那个埃里恩·贝芬里尼给吸引去了注意力以后,这两个人应该没有更多的精力再来刻意为难我了罢! 听着在一旁洛斯特与罗洁塔两人之间的对话…… 跪倒在地面上,正不住地往下面呕着血的哈乌·狄美尔,不禁又在他那张惨悴的脸皮下面又打起了新的小九九: ——因为“白骑士”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 远在几个世纪之前,贝芬里尼家族就是一直称霸着黑山城一隅的暴力团伙,哪怕在后来,他们的祖先抓住了机会逐渐浮出了地下世界,但其崇尚武力、远凌驾于这个世界上其他规则的风气始终都没有改变过,也是因为如此,纵使前脚跟已经踏出这条黑色地带好了,在后脚对他们前簇后拥,将其视作是行业庇护神乃至是偶像的小帮派依然数不胜数。 要知道,在后者们还在各自小打小闹的时候,前者都已经开始大肆贩卖战争敛财了…… 单从格局上来说,大部分人就已经输的心服口服了。 哪怕是在埃里恩的父亲离世,贝芬里尼家族最青黄不接的时节好了,他们缩水的也仅仅只有地上部分的产业而已,如果真不要那张脸回头再去做流氓的话,依旧有着让整个北大陆抖上三抖的魄力。还好在埃里恩最后赌赢了,为整个贝芬里尼迎来了一个全新的巅峰,否则像是哈乌这样的老家伙还不得挪开屁股,为对方把自己强行占住的坑位统统给让出来。 如果说维恩是“黑暗皇帝”的话,贝芬里尼就是这座帝国最为骁勇善战的将军,士兵尊敬皇帝、但更加爱戴自己的将军,这就是现在的爱丽丝所面对的另外一重困境…… 小金丝雀终究还是有些太过于稚嫩了,虽然把所有人的表面立场都分析的头头是道,却忽视了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深次层因素—— 那就是政治! 在这里换一个稍微委婉一点儿说法好了: 先假设爱丽丝真的能够击溃所有觊觎自己家族的外敌,但城里的大部分人却认为,比起她还有别人更适合这顶黑色的皇冠,那么她所固守住的疆域会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一点一点,被慢慢侵蚀掉——也就是所谓的打天下易、守天下难! 她不仅需要胜利…… 而且还必需是一场完美的胜利,并借此堵住所有想要惹是生非人的嘴。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的哈乌胆敢在信纸之中断定,无论爱丽丝在一开始表现的有多么强势,在熬过这一波以后立马便会由盛转衰的原因,因为她需要面对的不可靠因素实在是太多了、时间、外敌、流言、甚至是昔日的盟友…… 没错,站在这个角度上来说,她眼下最大的敌人非但不是别人,而恰恰就是曾如胶似漆过的埃里恩·贝芬里尼! 哪怕这位“白骑士”,并没有想要和老情人一争长短的打算,整日把自己关在研究室里就连基本的外交都杜绝掉好了。也无法阻止自己其他的族人产生类似的想法,毕竟人心是会变的啊——如今风雨飘摇的维恩家以及正在走向蒸蒸日上的贝芬里尼家族,只要是一个明眼人都会知道,现在到底投效哪一边赚头会更大一些。 曾经人人都看好的一对璧人,如今在命运的推动下走向了棋盘上代表着即将要厮杀的两端…… 一想到这里,感到自己某种变态癖好觉醒的哈乌·狄美尔,就忍不住抱紧了自己身躯激动到浑身发起抖来。 ——暂时不要动“白骑士”,他会帮助我们牵制住公主殿下一会儿的。 他回想起了幕后那位曾经对自己这样吩咐过。虽然不满明明已经不是业内人士,却还远比自己有话语权的贝芬里尼很久了,但在那一刻,他心中产生并非懊悔的想法,而是那一位的睿智以及远虑深深地折服。什么的骑士公主,不过是大人眼中过家家的玩意儿而已,在真正的阴谋家面前连当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在仍然对自己的主人深感敬佩之余,他心中还隐隐产生了一丝名为庆幸的想法。 还好是白骑士。 还好是埃里恩·贝芬里尼! 说得再难听一点儿,和这位黑山城的骑士将军相比,他区区老鼠之王就连条臭鱼烂虾都算不上。不管眼前的这对少年少女到底是不是魔法师学院的人、到底是不是爱丽丝的人,在面对埃里恩的时候也不得不打起十足的精神去应对,从而对于一些其他的事情、譬如他身后的那位,变得不再如一开始那么上心,那么他祈求活命的机会同时也就来了…… 甚至如果挑拨计划进行的顺利的话,再凭借自己这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很有把握能够说服主人为自己记上一功! 这样,掉落几颗牙齿的小伤算起来也不会太亏。 毕竟是在医疗魔法以及信仰系魔法已经泛滥开来的如今,只要没有危及到性命,统统都称作“小伤”没任何毛病。 “关于那位‘白骑士’,我有话想要……” 理清楚了自己的思路以后,哈乌举起了双手准备好要打小报告。 但话音还没有落下,便自身体的左侧迎来的洛斯特一发重重的勾拳。老鼠之王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小孩子玩剩下的陀螺一样,自空中翻滚了几周以后便顺着沿着地面飞了出来,在一段时间内受到的痛苦已经够多了,现在他的身体完全感觉不到再痛了,只是觉得左半边大脑昏昏沉沉的,好像所有的脑浆都给人煮干了似的…… 终究也只是好像,如果真的在这里死了的话,反而还比较幸福罢。 ——因为那样子就再不用一遍遍地感受到绝望了。 “为……什……么……” 哈乌嘴里吐出了血泡,眼睁睁看着视野中那个少年的靴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并挤出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因为你接下来肯定是打算说服我,仗着自己拳头硬就跑去和那个‘白骑士’单挑罢!很抱歉,我很清楚自己的这里有点儿问题,很容易被人一怂恿就干出什么蠢事来,所以只好利用这样的方式来让你暂时闭嘴了。” 洛斯特指着自己的脑袋,用一个不甚在意语气回答了一句。 ——怎么可以这样子…… 因为知道自己很容易被挑衅,所以打算在被说服之前把挑衅自己的人干掉!就算不爱用常理出牌,你也稍微给我讲点基本法啊! “噗——!” 字面意义上又吐了一口血,哈乌·狄美尔差点没有在得知这个所谓挨打真相的瞬间,气到当场昏厥过去。 第八十八章 送命题2.0 “我没有……想要……说……说谎的打算啊……” 躺在地上的男人一边从嘴里吐出鲜血,一边用一个期期艾艾的声音开始为自己辩解道。 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就连小金丝雀也不禁开始有些动摇起来了——她的直接在告诉自己,哈乌·狄美尔刚才说的那一番话一点儿也没有错——如果老鼠之王真的打算撒谎的话,完全可以胡编乱造出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家伙来,要么就往自己死对头的脑袋上扣,完全没有必要把这黑山城的另外一位大名人给席卷进来。 说一个只要验证一边就能轻易戳穿的谎言,对他真的有什么好处吗? 更何况是在一个被人用拳头指着的危机情况下,一般人是根本来不及说谎的,更别提还是这样条理清晰直指要害的内容了。 ——所以石头在埃里恩身上的可能性真的非常的高…… 不得不说,在这时,罗洁塔已经被引导进哈乌·狄美尔制造的思维误区里面去了,在听了他前面做的那番自我介绍以后,再加上“白骑士”那堵大墙就横在眼前,竟真的在一瞬间将眼前的那个男人当做了普通身世坎坷的可怜人去看待了。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洛斯特在今晚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手段极其的残忍…… 哪怕在理性上她能够接受好了,可是心中那杆代表感性的天平还是在不知不觉间出现了倾斜,具体表现在:待在拷问室里的那一会儿,当少年伸出把她从病床上拉起了的时候,她真的觉得对方是一个无比可靠且值得依赖的人,可后来,现实就又像是一个个血淋淋的巴掌印一样被接二连三地糊了过来,以杀止杀,哪怕暂时提不出任何其他更有可行性的建议好了,她还是打从心底对于这种贯彻暴力的行为感到了深恶痛绝…… ——这就是一个梦想家的局限性! 用一个比较形象的方法来对于这种心理进行解释好了: 那就是原本男主角的好感度已经快到涨到一百了,但是随着一通睿智的操作的以后,又飞快地掉落到了八十以下,并且目前还在以一个跳楼的趋势缓缓往下滑。 嗯~! 这大概就是女孩儿目前的心理状态了。非该杀不该杀的问题,而是可杀和不可杀的问题,她不知道原本还有在手下留情的洛斯特、是在经历了怎么的一番心理活动以后才会突然变得那么暴躁,但她不能再抱着一个将错就错的心态看着他肆意妄为下去了。 其意图,并非是为了救赎哈乌·狄美尔,而是恰恰相反,希望自己能够变得更加了解这个男孩子一点点。 罗洁塔张开了自己的双臂,急忙拦在了洛斯特以及被打飞到了墙角的哈乌·狄美尔之间。 “请等一下,洛斯特!嗯……我相信这个人并没有对我们说谎,所以稍微听一下罢,以这个人的立场来说,应该远比我们更加了解‘白骑士’那一边的状况才对,我们真的可以只是先旁听一下而已,之后的决定,等到之后再去做打算好吗?” “我可一句都没有说过,觉得他讲的是谎话……” 洛斯特似乎也被她这个突兀的举动给稍微惊到了一下。 但很快,少年就微微侧过了自己的脸,用一个宛若在盛夏纳凉驱赶蚊虫是该有的表情,极其平淡地回复了一句道。 就和他在当初回复哈乌·狄美尔那句时的立场一模一样: ——因为想揍,所以就揍了,这里我拳头嘴硬,你又能拿我怎么样!?有点霸气,有点无赖,又有点儿像是一个还没长大只懂得撒泼的小孩子一样。 “你……你……你……” 罗洁塔给他的这一句呛到了咋了好几次舌,终究是没能把这口气给成功顺回来。女孩儿涨红了自己的脸,接连说了好几个你字,可每一句都像是落到了空处一样,轻飘飘地,连一点儿的水花都打不出来。 她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意识到了—— 遇到这种又强又不讲道理的家伙时,自己懂得那一套真的一点儿用场也派不上。 “没话可说的话,就别给了站在这里继续挡路了!” 一向嫌麻烦最怕事多的洛斯特,可不会站在这里一个劲地和她干耗下去,伸出便打算扒拉开来。在这一刻,罗洁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或者说,就是化少女的娇羞以及愤怒为力量了罢,眼睛一闭、嘴唇一咬,一发重重的头槌就是朝着正前方给砸了下去,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因为身高差距的问题,她能够瞄准也只有少年的小腹了…… 否则还想来一发话剧式hea hea彻底打醒他的! ——这才不是在以暴制暴哦……女孩儿家家的事情,怎么能够用暴力二字来形容呢…… 哪怕在心中还是在这样不断辩驳着好了,她最终还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啪叽~! 之后便是一阵毫无力量感音效传来…… 成功……不,理所应当肯定是以失败告终的了,如果像是洛斯特这样的体术高手那么容易给外行人偷袭到的话,那么他之前十几年的锻炼,不都等同于锻炼狗身上了吗?弱者能够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潜在力量击败强者,终究只是适合出现在话剧这种专门用来唬烂观众的剧本,现实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我们——你爸爸终究是你爸爸,哪怕他掉以轻心好了,他也依旧还是你的爸爸! ……洛斯特伸出一只手拦在了自己小腹的前面,轻松接住了小金丝雀迎面砸下来的额头,如果要用比较喜剧的方式来处理这一幕的话,大概还会有“iss”“hp-0”诸如此类的特效会凭空冒出来罢。 当然,现实并不可能是这样的轻喜剧就对了。 “呼吸~!” 下一秒钟,洛斯特像是无奈,又像是使尽了浑身的最后一丝力气似地常常地哈了一口气出来。女孩儿的额头上则不住地开始往下冒汗,她不知道,也无法理解刚才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来,至少绝对不是想要真的攻击同伴,非要强行解释一波的话,大概和她想要吸引父母注意力时做出的撒娇举动比较接近罢,只是撒娇的姿势不太正确,是有八九是被洛斯特刚才那份无赖的语气以及神态给刺激道了罢。 “我觉得,我们差不多该都冷静一下了……” 罗洁塔用一个弱弱的语气提出了议和的请求。 ——然后这个请求就被对方给无情拒绝了。 准确一点儿来说,洛斯特并没有真的在生气,但也没有松开继续按着她小脑袋的手,而是以一个保持着现状的姿势牵着女孩儿的身体,一并来到了躺到地上的哈乌·狄美尔面前。没错,就像他当初拖着哈乌·狄美尔的身体,来到罗洁塔面前时一模一样,只不过此刻在场的三人中,有两人的立场微妙地调换了一下而已…… 其实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 譬如他抓着女孩儿时下手就很轻,也有记得控制住手指关节间的力道,至于拖着老鼠之王那时,就完全跟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了。 “……” 也算是几度反抗失败的小金丝雀,在这一刻突然产生了一个严重的怀疑: 那就是洛斯特在进入这间房间以后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比如不随身攥着一颗脑袋的话,就会感觉浑身上下不舒坦之类的…… 总之,后续的对话就在这样一个极度诡异的氛围下进行了。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洛斯特也懒得继续再装什么好人了,而是将扣住的女孩儿往前一推,对着哈乌·狄美尔就是以一个斩钉截铁的语气询问道; “我快受不了这个烦人的家伙了,如果把她买到你手下的店里面,你现在能够当场预支多少枚金币给我!” 此话一出,全场人皆是一脸震惊。 ——这又是什么新的送命题啊!? 被问到话的哈乌·狄美尔自然是不可能相信,眼前的那个少年是真的为了想要钱才打算将自己的同伴给卖掉的。真的是缺钱的话,旁边地板上到处都是,随便捡个一把的话就够一般人白吃白喝个好几年了,哪至于闹到这种都需要把老婆拎出来卖的份上,从字面意义上去理解这个问题的话,等待他的结果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根据前因后果来进行分析,恐怕还是普通小情侣吵架的概率更大一点儿…… ——问题是你们吵归吵,还要拖上我干嘛! 本来哈乌已经自诩快是将死之身了,这辈子也不会再遇上什么解不开的结的,谁知道下一秒,洛斯特就打包了一个死结给他寄了过来,这少年难道还真是自己命中注定的煞星不成? 清官都难断家务事啊,更何况他本身不是一个官,是个黑道头目来着…… 黑山城这个破地方,实在是太不适合一般人混下去了。 第八十九章 生财有道 说实话,即便是放在现在好了,罗洁塔都还是不太愿意去相信,洛斯特这个人真的会狠下心来把她给卖掉。 讲得再稍微难听一点儿好了,腿生在她自己的身上,到时候手一撒跑到哪里去根本没人能够管得着,已经躺在地上快要变成半残废的“吹笛人”现在就连自身都快难保了,等到交易完成以后,难道还能立马诈尸弹起来再把她抓回来不成? ——an 90°,根本不存在的! 倘若这事儿发生在别人的身上,她还能抱着一个看热闹的心态凑个人头。可问题是,现在被人丢在砝码的另一端用来讨价还价的人可是自己诶,哪怕还没有搞懂,洛斯特故意搞得这一出来到底是为的什么,出于象征意义上,她还是得生一点点小气的: “洛斯特,不要在胡闹了,赶紧放开我……” 小金丝雀都能够弄明白的道理,身为老鼠之王的哈乌·狄美尔又怎会不知,现在的自己根本留不住人,哪怕真留下来好了,是谁能控制谁还不一定呢,他很清楚这一桩所谓的买卖就是对方在故意刁难自己,可除了继续强行赔着笑脸以外,是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谁让这个世界上,拳头大是真的有道理呢! “这位大人,您看看这地上……” 他伸手指了指从一侧保险箱中漏出,散落了一地的黄金以及珠宝,再挥动另外一只手扫过房间里同样价值不菲的古董以及珍藏的油画后接着说道: “再看看这间屋子里,看上了什么东西随便挑,就算全部搬走了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一次不够还可以多来几次,如果嫌麻烦了,我事后还而已派人给您送到您指定的地方去。至于这位尊贵的大小姐,我是万万供不起的,您还是把她给收回去,也好歹在漫漫旅途之中有个人作伴啊!” 这一番话脱口而出,哈乌倒也算是用上了十成十的真心实意。 他是贪财不假,但他更珍稀自己的这条性命,毕竟经常有人会这么去说,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悲剧之一便是——人死了,钱却都还没有花光。与之相反,只要人还没有死,损失了多少钱事后都能够再赚回来。 建立在这个前提下,他巴不得洛斯特和自己一样,多贪一点儿,毕竟只要人贪了,就代表有隙可乘了…… 为了能够买回这条命,哪怕再多付出两倍、三倍从结果上来说都是值得的。 在试探洛斯特这个人性格的同时,哈乌也不敢对小金丝雀露出什么轻慢的态度来,要知道有时候女孩子发起狠来可是比男孩子都还要可怕,万一那俩人只是床头打床尾合,时候追究起责任来倒霉的人也只会是自己而已。 他现在就像是一只走在钢线上的老鼠,整个身体摇摇欲坠,随便一脚踩空就有可能落到底下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 哪知即便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洛斯特却还只是依旧无动于衷地摇了摇头,他以一个极其平淡的声音回复了一句道: “多了,多了,你这个人到底会不会做生意啊!?” ——我还想问你到底会不会做生意呢,你居然还有闲心敢反过来问我…… 听到这里,满腹狐疑的哈乌不禁将自己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知这黑发少年几次三番口出奇言到底是打算卖的什么药,不过因为此刻他的脸上已经完全被凝固的血污给覆盖,所以常人根本在意不到这番表情变化就对了。 要知道这个房间里的古玩珠宝加起来少说也值二十万金币了! 狡兔三窟,类似的据点一共还有好几个,纵使是哈乌这种人也不可能把每一个基地里存着的财帛给全部清点清楚了,充其量只能知道一个大概的数额而已,虽然这可能连他总资产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是如果放到外界去的话,无论在谁的眼中这都称得上是一比巨款了。 位于黑山城的中层区,只要是总资产超过五十万金币的家庭都足以称得上是富户了,他们能够享受到住在同一区域其他中产阶级艳羡的目光,甚至拥有和部分贵族以及教区的主教们平辈相交的待遇。 这可是实打实的地位啊! 可却被那个少年如同轻描淡写一般地给无视掉了…… ——究竟是他渴求得到更多,还是真的已经修行到是金钱如粪土的境界了呢!至少哈乌不希望自己遇到的会是后者。 总不可能是因为这个人实在是穷太久了,所以面对太大额数字的时候变得一点儿概念都没有了罢! 不可能的罢…… “嗯~!” 见哈乌一直傻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话,洛斯特只当他是给自己的几通老拳给揍出心里应用来了,继续这样子下去可不行,于是他便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打算换一个思路引导对方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来。 期间小金丝雀还反复地想用额头蹭到他,但都被他用一只给强行按了下来: “在这里我干脆就换一个说法罢,假如我现在抓着的是一个相貌平平的普通平民女性,按照你们这儿的行情,把姑娘送到红街娼馆里头以后,事后可分得我多少利钱?” “……” 被按住脑袋的金发少女听到这里似乎也有所会意,渐渐停止了挣扎,转而竖起了自己的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这……” 见对方问的这么详细,哈乌·狄美尔甚至在一瞬间产生了这人是不是真的打算来找自己谈生意的错觉,如果不是在事先已经被揍了一顿的话! 打不定主意的他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不该回答的比较好…… 直到洛斯特用脚尖踢起了滚落在自己身边的一枚金币,然后用单手接住,伸出大拇指硬生生从上面拧下一块来——黄金质软,这可并不是单纯的力气大就可以做到的。在回想起这个人不久之前单手把嵌了钢板的机关门给硬生生扯下来的场景,哈乌不禁用力地咽了一口口水。 “咕——!”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恐慌,反而心中逐渐大定了起来。 为什么!?因为那个被称作洛斯特的少年绝对有单手捏爆他头骨的实力——可洛斯特却并没有这样去做,之后一而再再而三的殴打也完全避开的要害,为什么!?因为自己对于这个少年来说还是有用的啊——可能是想要知道他幕后头儿的身份,可能是想要知道别的什么,在说出来之前自己的生命安全是绝对有所保证的,这也是哈乌在见到对方的实力后反而松了一口气的原因。 ——真要杀的话,早就已经被杀了! 冷静的分析使得老鼠之王逐渐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至于这种不重要的情报,他觉得透露给对方多少都没有任何的关系: “五千铜!” 哈乌报了一个数字。 这里的五千铜当然是指五千枚铜币的意思。因为相较于黄金,白银的市值始终不是那么的稳定,特别还有私铸币的出现,会故意减少钱币中银的含量或者混入等量的铅代替,所以银币在流通的过程中一直不是很受到重视,在面对某些大额交易、又无法用金币以一盖全后,稍微精明一点儿的商人都会直接采用铜价而非银价。 所以对于哈乌在这里直接使用了铜币而非银币,洛斯特本身并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 ——他的算数并不是很好,加上市面上银价波动较大,所以算了老半天也没有搞清楚这五千枚铜币到底能够等价多少金银,唯一能够确认的只有,拐卖人口果然比他每天老老实实在城外头搬砖更加挣钱! “如果是长得比较漂亮那一种呢?” 仿佛是来了什么兴致似的,洛斯特接着追问了一句道。 “两万枚铜币,这是封顶价了!如果并没有什么其他能够特别吸引客人的要素的话……生过孩子的或者上了年纪的妇人还要打个对折,一万枚铜币,因为没有人能够保证她们还能依靠这张脸为我们镇多少钱。” 另外一方面,老鼠之王也是越说越得劲,逐渐展现出了自己身为精明商人的那一面,甚至就连洛斯特原本没有追问的部分都适当地加以补充了。 这才是一个精明能干的管理者,隐秘存在的侍从应该有的样子! “那么接受过贵族家庭教育的千金小姐呢,而且还是未经过人事的纯洁处子。” “——我再翻十倍!” 哈乌说罢伸出自己的两只手比较出了一个十的手势来: “我可以出价大约两百枚金币左右!这种货物只要稍微经过调教一下的话,就可以直接用来接待某些特别有品味的贵客了。另外假如您手上真的有这样的极品货色又不打算卖的话,还可以选择租借给我们,只当店招牌使用也没有关系,如果真要让她进行接客的话,我们也愿意将其大部分的营业额返还给您,只收取提供房间以及酒水的费用。” “这……” 听到这里,饶是原本故意主动提出这个问题的洛斯特都不禁有些懵了。他不禁就回想起了某一句还算流行过一时的土味谚语: ——还真是老母猪带胸罩,一套又一套啊! “那么如果同时还是一位魔法师兼药剂师呢?” 回到现实,一步一步引导至此,洛斯特强装镇定询问出了最后一个、同时也是自己真正一开始就想要问的唯一一个问题。 他盯着罗洁塔的耳朵一点一点的变红…… “……” 事已至此,哈乌终于意识到事情正在往一个不妙的方向发展着,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难道还有闭嘴继续装聋作哑的理由吗? 真正的送命题来了呀! 第九十章 壮士断腕 “这……这个……我真的从来都没有卖过啊!!!!” 求生欲望极强!被点到了名字的哈乌·狄美尔连忙疯狂摆起了手、同时还用力地摇起了自己的头来,见到洛斯特随即用一副不依不饶的眼神瞪来,碍于无形之中的压力,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了一句道: “五、五百枚金币左右就是极限了,来到我这儿的客人基本就是图一个乐呵的,没有那么多特殊的要求,如果再给的多的话,我就要亏本了啊……” 实际上亏本倒是不至于,只是没有那么多的赚头了而已,做生意和做人一样,都要懂得开源节流,当发现一个项目的利润跟不上以后,就立马抽身投资去做另外的项目,这便是哈乌的经营之道。 不知道这样的回答是否能令对方感到满意,在说完了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打量了一眼那个少年此刻的表情。 却只见对面那人的脸上多出了那么几丝玩味来,不过并不是对着自己的,而且对着那个此刻正被他单手按在身上的金发女孩子。就在这样一个诡异的氛围之下,洛斯特以一个似笑非笑的语气再一次开口了,目标同样还是正被自己压制住了脑袋的小金丝雀: “耐心的听到这里,你难道就真的什么都不想和我说吗?” 他的眼神里可没有哪怕一丁点的笑意! ——那么问题来了…… ——你到底是在对我说话,还是在对五百枚金币说话呢? 连续好几次打算抬起头来都被对方给强行给按了下去,罗洁塔的心中本就积蓄了一层无处可宣发的愤懑,这一层愤懑再遇到了如今如此明显的挑衅的东西以后,一瞬间就化作了她眼中某种像是火焰的东西燃烧了起来,哪怕她明知道现在的洛斯特就是在满口胡话而已,可人总是会要生气的啊! 泥人都尚有三分土性,更何况她不是泥人,而是一团熊熊的烈火…… 下一秒,在哈乌的面前,他一脸惊讶地看着那个原本已经乖乖束手就擒的金发少女,抬手便是一拳对着那个抓住了自己少年的下巴打了过去。 “哼,不错的回答!” 勉强算是半个战斗狂人的洛斯特,在看到这一幕后不怒反喜,从鼻尖喷出了几道酣畅的气息来。可如果就那么容易被这种前摇幅度极大的攻击给打中的话,他就不是洛斯特了,只见少年单手向前一推,原本被他掌握在手中的罗洁塔就不由得向后数小步,本来势头就不算特别稳定的一击更是因为脚下重心的虚浮落到了空处。 ——难道妳打算让我看到的决心就只有这么点吗…… 连动弹都没有动弹便躲闪开了这一击以后,洛斯特微瞌着自己的眼皮,像是快要因为无聊而睡着了一般。 可是在下一秒,他的那双眼睛又猛地向上弹起…… 因为就在距离他现在那张脸短短只有几寸的范围内,本以为女孩儿那只已经打落空了的小粉拳这时被缓缓松了开来,一根又一根白皙小巧的指节就如同正绽放出的花蕊一般,暴露出了隐藏在其中的炽红而又耀眼的“芯”!拥有“温度感知”能力的洛斯特,怎么可能不知道此刻的她到底打算做一些什么? ——燃烧! 霹雳啪啦! 是啊,罗洁塔又不是一个战士,没有理由陪他玩拳拳到肉的那一套——这就是惹恼了一个女孩子的下场——尽管魔法师素来都是以不擅长近战而出名的,但那仅仅只是因为缺乏有效的防御手段,撇开防御但从破坏力上来言的话,在这个世上元素法师称第二、同期就没有任何一个职业敢称第一了。 为了弥补自身药剂师不擅长战斗的缺点,罗洁塔在闲暇时也有向其他校舍导师求教过,这样的行为在本身风纪开放的格兰多尔学院并不算什么个别的教例。 又因为一个人的精力实在是过分的有限,在挑选副科目时,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在短期内就能立马取得成就的元素寮,而非召唤、灵魂、符文者这些需要深入研究的东西,力求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的蓝打空,并造成尽可能多的伤害…… 就这样,检阅多年不务正业成果的时机终于到来了: 在擅长的十数中魔法当中,她特意挑选了“火焰弹”,而非无论是性价比还是威力、乃至于是名气都比较高的经典火球魔法,原因有二: 一来火球魔法需要蓄力,而魔法飞弹到达一定熟练度后便可以进行连续的瞬发,在面对像是洛斯特这种特别擅长闪避的对手而言,无疑是后者的命中率更加有保障一些;二来,她很理智地认识到现在自己是在“发脾气”,而非认真想要打架,使用魔法飞弹的话就可以将造成的伤口压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也方便后续回心转意时来进行治疗。 哪怕还有着正贴身这一点的加成,可依然还觉得能够正面命中洛斯特的概率非常的低,但如果自己都不想着能够打中的话,那就真的连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了。 ——重要的是气势、气势啊! 就这样,小金丝雀张开了自己的五指,打出了自己的气势一击。 嗖~!嗖~!嗖~!嗖~!嗖…… 数道红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近距离的闪过。毕竟在之前早就已经有了预感,于是洛斯特就真的侧过了自己的脑袋,贴着身看着火焰弹擦着自己的鼻尖飞过,如果非要强行受到了什么影响的话,大概就只有眼睛的粘膜被高温给烤干,稍微觉得有一些痒痒的。 “就是现在!” 而小金丝雀一直等着的就是现在的这一刻! 没错,就连第二波的魔法飞弹都也只是她准备的一手幌子而已。如果说第一拳是为了让洛斯特把注意力到她的右手上的话,使用魔法也不过是为了再让他把注意力从物理手段转移到魔法手段上而已,其实从一开始她打算使用的就是物理手段啊——将刚刚发射魔法飞弹的那只手五指并拢,合成一个巴掌,小金丝雀重重的一巴掌便朝着洛斯特那被火焰吸引去注意力的侧脸糊了下去。 这一切,统统都是在一个毫无间隔的状态下发生的。 ——能够打得中吗!? 罗洁塔无意识地轻咬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她的心态在不经意间,从原本只是想要发脾气,变为了像是牌局上孤注一掷的赌徒一般的博弈心理——要知道在洛斯特认真起来的时候,就连银色荆棘的剑芒都在靠近他的身体一寸之前就被打散了啊!而她现在,无疑是正在挑战那位剑豪都尚未达成的壮举…… 纵使洛斯特现在对她展现出来的实力,就连和凯普特对敌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中了就是中了,她相信这些自命不凡的武者们是不会对着区区一个小丫头的巴掌放水的。 各种意义上,真中了脸得有多疼啊! “……” 那一头的洛斯特虽然并没有看向这边,但还是有所预感似地伸出了按着罗洁塔那只手轻轻往前一推。 故技重施,但同样有效!毕竟两人无论是身高还是手脚的长度都是存在差距的,他这一手便把罗洁塔推到了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外,那蓄势的一巴掌自然再一次顺着他的眼角划过,最终重重地糊在了寂寞的上面。 ——两虚一实,妳做的已经很好了,可惜我不会再给妳任何的机会了…… 洛斯特心想道。 突然他感到自己左边的眼角有一滴咸涩液体滑落…… 眼泪!? ——感受到自己看好孩子的成长,所以老父亲终于留下了喜悦的泪水吗?才怪,我的身上才没有这种多愁善感的奇怪设定呢! 虽然心里在这样愉快地吐槽着,但是现实中洛斯特的眼角还是有大片大片泪水正在被溢了出来,甚至到了不得不强迫他闭上双眼的程度了,至于原因他也很快找到了,当然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热浪—— 热浪和烟雾正不断侵蚀着他眼球,让本来就失去了一层粘膜保护的他不得不陷入了应激状态。 毕竟人就算锻炼的再强,眼睛也不可能是铁打的啊! 至于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很快就揭晓了,小金丝雀摊开了自己手边的掌心,其中心赫然是一大片烧焦的痕迹——她最初发射的魔法飞弹的数量并不是五枚,而是六枚,只不过最后一枚在发射出来之前就被她在手掌之中自己给捏爆了——做了这一切的她肯定也受了不小的烧伤,但是一开始就说过了,魔法飞弹的威力是相当可控的,就算造成了伤也是她自己可以治愈的范围。 壮士断腕!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洛斯特拥有温度感应的能力,也不可能察觉出她手掌心中到底捏了什么。不,应该说正是她从洛斯特之前的行为模式推断出他有感受活物体温的能力才做出这样的计划,把爆炸了的火焰碎边扇进了他的眼睛里面,这下不仅仅是他的视觉、恐怕就连他的温感也一并报废掉了。 ——只为了隐藏真正的一击! “原来你……也不是无敌的啊……” 小金丝雀喃喃道。被严重的烧伤右手已经不能用了,于是她攥紧了自己的左拳,趁着洛斯特的感知被夺走的瞬间,又是一发重重勾拳朝着上方砸了过去,期间少年空闲的那只手颤抖了一下,女孩儿险些被吓了一大跳,但好在结实命中的手感很快就传来了。 啪——! 困鸟出笼!借着反冲的强大力量,罗洁塔连接后退的数步,且借此摆脱了洛斯特对于自己的控制。她用唯一还没有受伤的左手支撑住了身体,并好似一个挑战了大魔王的勇者一样抬起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目力可及之处,可以看见洛斯特擦干了他眼角的最后一滴泪水,其高大的身躯依旧稳固的像是一块磐石一样,根本看不出有哪里受伤的迹象。 ——从手感上来说,应该是打中这家伙的下巴了罢…… 罗洁塔心里弱弱地吐槽了一句道。拳头还被颌骨硌的好疼,可惜没有砸到脸,那样有关于胜利的感觉会更强烈一些,但她的手实在是不够那个长度了。 但是这样也已经很够了! 至少现在,她总算觉得,自己有立场和那个男人抬头挺胸地站在同一片舞台上了。 “看起来我和魔法师正面对敌的经验还不是很够啊!哼,谁让一般情况下,在被发现以前我就已经把目标给干掉了呢?” 用手背轻轻擦了擦自己颌骨上被揍到的地方,洛斯特板起一张脸,发出了一个既像是在挑衅又像是有些懊恼的声线来。 不得不说这个人嘀咕的一点儿都没有错,放开手脚正面对敌的话,小金丝雀早就已经不知道被暴走的洛斯特送去见真神多少次了。可正是因为如此,能够用一只手换对方一处擦伤,女孩儿非但没有感到一丝懊恼,反而还觉得这是一件挺有成就感的事情。 “洛斯特!” 呼吸~!她深吸了一口气道…… 恐怕自两人相处以来,她还是第一次用那么强势的语气和那头强的不像是人类的东西话罢。可细细想来非但没有觉得恐怖,反而还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安心感: “收回你的垃圾话罢,现在它们除了让我变得想吐以外已经一点儿作用都没有了!你先让我变得信任你,然后再一点一点用无理和残暴撕碎我对你的信任,够了,已经很够了,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每个人身来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对吗?你希望我学会对身边的人心存防备,不再做一个爱梦想的小女孩儿了对吗,哪怕那个人,是告诉了我这一切的你……” 第九十一章 胜负已分 沉默。 沉默。 沉默。 本就显得无比空旷的房间,随着这番话音落下后很快便被长久的寂静给支配了,唯有名为时间的无形之物,正一点一点地顺着在场所有人的耐心逐渐流逝殆尽…… “哈~!” 终于,在持续了长达快要接近数分钟的对视之后,洛斯特率先发出了那一声代表结束僵局的叹息。他收回了从刚才起就摆出的那一副似笑非笑的嘴脸,露出了一个更像是失败者的表情来,也就是他平时日常生活中的那一款、阴沉而又消极的倒霉衰男样貌: “我的演技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虽然时机可能并不是特别的正确…… 但看着刚刚还表现出一脸目中无人态度的家伙,现在突然换了一副丧家犬的口气说话,总觉得莫名有一股让人想要捧腹大笑的冲动! 毫无疑问的是,小金丝雀这一次忍住了,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有所成长的证明罢! 亦或者,真正的理由还要更加现实一些,只是单纯地因为紧张过度了而已…… “呼~!” 在见到了这一幕以后,女孩儿也用了一个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轻轻松了一口气。她承认自己确实有一些在赌的成分,大约三七分左右,其中七分是坚信一个人的人格,是绝对不可能因为一些外部的因素就轻而易举地被改变的,另外三分、则是洛斯特这个人是否还对她存在隐瞒抱有的不确定性。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确实,洛斯特的性格是在他进入那间拷问室以后才发生剧变的,可以理解为对于那帮心狠手辣的人渣失望透顶了罢,如此前后解释一波也不算特别的不合理,所以才从一开始的只伤不杀变成后来的不留活口。 但现实真的就只是如此吗? 想要回答这个问题,就不得不将视角重新放回归到某个原点上面:即,洛斯特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 虽然可能因为相处的时间不够长久,以至于观点存在某些偏颇,但小金丝雀还是自诩已经在这个人的身上做下不少的功课了——他明明可以依靠自身强横的实力去攉取大量的财富,却没有这么做,而是每天沉迷于搬砖无法自拔,这说明他是一个生性低调而且隐忍的人;他在和凯普特战斗时明明已经被对方的剑芒近身,却不闪不避,而且选择用拳脚夹断了对方的剑芒,这说明他的体内冷静以及疯狂同时并存;另外从和老爷子的这事也可以看出,他其实很喜欢照顾别人,却极度耻于承认这一点…… 可以说是有一点儿,不,简直是十分的傲娇了! 否则试问一个足够疯狂的人,会在攻打一个据点之前,连对方暗中干过哪些勾当都试想不到吗?答案无疑是否!理由是当初罗洁塔在病房里,询问过拷问室竹筐里到底装的是一些什么东西,他仅仅是犹豫了一小会儿后便很快回答了,这正是他事前对于这一块有过充足了解的证明! 所以发生在拷问室里的那档子事儿,虽然足以令他生气,但还远没有达到足以令人失去控制的地步。 ——更何况这个人同时还拥有相当强大的隐忍以及冷静! 失控是不可能失控的,至少不可能是因为和自己完全不沾亲带故的人遇难而失控的!将心比心,小金丝雀在看到当时的那一幕时,也不过是感受到了一股无法遏制的悲伤而已,比她更加成熟理智的洛斯特会连这点约束情绪的能力都没有吗? 大杀特杀那时也是,明明可以一击轻易击穿敌人的胸膛,他为什么还要特意选择让对方肺部浸血这种即麻烦又浪费时间的处决方式呢?是在享受杀戮的快感吗?不,绝对不是,因为洛斯特全程都是闭着眼睛,背对着这些被他袭击的遇难者的,再者如果真的有这个倾向的话,他早就可以在刚刚进入据点时就这么干了,完全没有必要直到深处以后才执行这一幕。 所以罗洁塔大胆推断,他后来做的这一切都只是演技而已。 至于到底是在演给谁看的呢—— 因为现场没有任何他需要展现残忍去拷问的对象,那么答案无疑就只有一个了…… 她不禁又回想了洛斯特在前不久对她伸出手时说出的那一番话: ——走,我们去结束这一切罢! 初听时只觉得无比安心,可直到如今她才明白,这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所代表的的份量,它们都是镶嵌着血锈被刻在铮铮的铁板上面的。 特别是在洛斯特拷问完老鼠之王哈乌·狄美尔的时候,他为什么还要将这一段毫无意义的对话继续持续下去呢,他为什么还要无所谓地在上面持续浪费时间呢?这根本不符合洛斯特原本的性格,他打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崇尚暴力的极简主义者,说端你老家就端你老家的那种,能够用一个字解决的对话就绝对不说两个字。 违和感,就是自那时起在罗洁塔的脑海里扎根下来的。 在被洛斯特按住脑门的那一段时间里,女孩儿不断循着已有线索不断地逆回向上推理,在一个个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选项以后,才最终得出了一个无疑最符合目前状况的结论来。 ——他这是在照顾自己啊! 只是好人不长命,傲娇毁一生。他所谓的“照顾”就是把所有虚伪美好的外壳给强行扒开,再把血淋淋的内脏放在案桌上供她近距离观赏,一如这人平时简单粗暴而又直接的行事作风,其实硬要说的话,除了容易把人当场给看吐了以外,效果还真的是杠杠的! ——所以人,都是他为她而杀的…… ——所以罪,都是他为她而背的…… 这就是“牧羊人”洛斯特的矜持,执着于放牧生者,而非去一味地惩戒死者,如果没有人去强行点破的话,他恐怕还会一个人在这条孤独的路上越走越远罢。可在这一刻小金丝雀却主要跳了出来,承担了一部分本就该指向她的血污,至少直到现在这一刻,她再也不会被一些虚伪良心谴责给困扰了,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成长罢。 到底该怎么说呢? ——认识一个太聪明的女孩子果然就等同于遭遇不幸啊!(p.s.:不不不,你遭遇的其实是本书的赌神!) 洛斯特伸出一只手扶住了自己开始有些吃痛的额头。是的,他本来的计划就是在这里破坏掉自己的形象,并且借此彻底和对方决裂的,当然已经揣到兜里的那几个金币的定金他是不打算退的,下辈子也不算退的。 好歹也给对方整个一个地下黑帮一日游,也算是物超所值了。 由是乎,这一场被命名为“逃脱战”的心理战,是以小金丝雀的压倒性胜利告终了,并且由于女孩儿这场毫无理由的“发脾气”,还把洛斯特逼到了一个相当的窘境里面。 ——把自己总爱瞎操心别人的弱点给暴露出去了…… “简直是差劲透了啊!” 罗洁塔说着上前了一步,她攥紧了自己右边的拳头,但想了想以后还是换了左拳,带着些许报复性质地一拳用力地砸在了洛斯特的胸口上。咚——!理所应当的,这一次的少年不闪不避硬吃下了这一记。 反正也没有任何的伤害…… 当然她指的是洛斯特的演技,险些把自己这个未来的名侦探给骗了过去,以为好不容易捡到一个打手就这样平白无故地给魔怔了,嗯,好在只要脸皮足够厚的话,这根大腿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抱的样子。 打完第一拳以后,她便不打算再挥下第二拳了。 打第一拳可以说是带有少女娇羞性质的报复! 不再趁胜追击则是出于自身贵族矜持层面上的考虑,哪怕打算全盘接受洛斯特的这一套好了,她也不打算放弃自己原本的作风——行的直,坐的正,热情如火,率直如风。 “现在我们算是两清了……”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之前洛斯特掐住残留下来的红印,勉强给自己挥出的这一拳还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可落在洛斯特耳中这一段话分明就是——你欠我的债现在又变多了,而我自认为对你问心无愧! 所以说永远不要低估一个自闭少年的想象力! “额……” 洛斯特耷拉着自己那一双消沉的双眼皮,脸上在这一刻仿佛写满了各种意义不明的宇宙符号。 眨眼~!眨眼~! 近距离之下,罗洁塔看到了那少年的眼皮频繁地跳动了几下,一开始险些以外他是不是正在疯狂暗示着一些什么,但后来才意识到这个人的眼睛现在是真的不舒服。毕竟刚刚才给灼热的烟雾糊了一脸…… ——吓死我了,差点以为洛斯特对我抛媚眼了! 钢铁直男频频抛媚眼,这究竟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啊,恐怕足以和突然看到月亮长出触手来相提并论了。想到这里,小金丝雀便用单手攥住了自己的胸口,但很快,这份惊吓的心情又逐渐被深深的愧疚给代替了,毕竟洛斯特是为了锻炼她而手下留情,才会被那么轻易地给伤到眼睛的。 她又回想起了自己当时挥出左拳时,对方左手也做出了一个小动作: “洛斯特,其实你明明可以接住的罢,我是指我刚才打出的那一发上勾拳!” “嗯~!” 他点了点下头后接着说道: “哪怕视觉被嗅觉(温度感应)同时被封印住好了,我也还有听觉,还有皮肤对于空气震动的感觉,所以当时你的一举一动对于我来说,就和慢放了的木偶剧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 真的一个一点儿都不懂得情趣的家伙! 哪怕说几句谎话,哄一哄女孩子开心也好啊…… ——这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啧~!女孩儿听完后砸了砸舌,将两只手的手背叉在了腰的上面,佯装出了一副有些发怒的表情说道: “这么说你其实是根本就看不起我咯!” “不,要懂得敬畏,只有时时刻刻敬畏自己的对手,去发现对方的优点,才能使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强……” ——敬畏! 记得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罢,可以说是很洛斯特式的洛斯特发言了!换言之他是在表示,自己在当时其实已经用了全力,但还是被小金丝雀突破了自身的防御,于是打从心底接受了女孩儿的胜利,坦然地面对了打向自己下巴的一拳罢!和这人以前的诸多发言相比,勉强算得上是一句人话。 罗洁塔的心情开始逐渐由阴转晴。 下一秒,她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抓住了洛斯特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拉下来的同时,也将自己的脸主动贴了上去…… 第九十二章 耶特隆 ……kiss? ……接吻? ……下属不准啵上司狗嘴!? 洛斯特的瞳孔微缩,脑海中一时闪过了各种各样奇妙的词汇。当然,在现实之中这种好事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发生在自闭少年身上的,小金丝雀微微努了努自己小巧的香唇,然后从里面吐出了“呼啦~!呼啦~!”这样的字眼来,开始对着他那双被烟糊住的眼睛一通夏姬八吹。 ——又不是眼睛里面进了沙子! 对于她这种神奇的关心方式,洛斯特又是感到了一阵欣慰、又是感到了一阵愤慨,可能还有一些小小的期待落空的要素罢,他先是皱了一下眉头,并在随即伸出自己左边的手,轻轻地由手腕处将她揽着自己脖子的右手给拨拉了开来。 “怎么了?” 难得的好心被人给打扰,女孩儿歪过头闹起了小别扭。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有一点小失礼!” 洛斯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再做出更多的逃避动作了,他直挺挺地面向了小金丝雀的方向,并且以一个一本正经的声线回复道: “……我好像闻到了一股烤肉的味道,而且是一股肉烤焦了以后才会有的味道!” ——烤肉!? 闻罢至此,小金丝雀才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身体的反应则要比思绪来的还要更加迅速一些,一股灼心的疼痛很快从右手的手心当中蔓延至全身,女孩儿的额头上顷刻间便被细密的冷汗给覆盖,她蜷缩起了自己的身体,却依旧保留有最后的一分矜持,紧咬着嘴唇竟没有哼出一声来。 大战来临时面对强敌的恐惧,战斗结束以后打赢洛斯特所产生的兴奋感,这两种强烈的情绪,统称为源自精神上的力量,让她短暂遗忘了来自肉体上痛楚,但毕竟也只能做到短暂遗忘而已—— 在经过了洛斯特的提醒以后,玩火自焚造成的副作用很快就爆发了出来! “……” 黑发的少年依旧以一个平淡的姿态、望着她咬牙苦撑着时的表情,饶是是他,在心里也不禁为这一幕泛起了一丁点的涟漪来。大丈夫能够做到如是也是实属不易了,他自诩能够做得到,和他对敌过的银色荆棘也能够做得到,在这之前还有许许多多的人能够做得到,但是非要以战士的姿态去苛责一个弱女子就实在是太过分了,建立在没有经过任何严酷训练的情况下,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哪怕把身段放的再高好了,洛斯特在本质上也不过是一个迎来了崭新时代普通人而已,男尊女卑的那一套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可如今却有个小女子令他驻足阙目,相信了在孱弱的身体里也可以孕育出高洁的灵魂来。 初识时只觉得她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梦想家,而现在,她无疑已经将梦想转化为现实的武器——即勇气以及决心,牢牢握在了手中…… 正应了前不久之前洛斯特说的那句老话: ——实在是太漂亮了! “妳已经做得很好了,赶紧到旁边去休息一下吧……” 心念至此,洛斯特正欲伸出自己的右手,将她放在他左边肩膀上的那只手也掸开,却猛地遭到了一股力量的反拽。哪怕在这样的情况下,小金丝雀也没有急着放他脱身,而是将自己的身体贴了过来,用脑袋抵住了他的胸口,用一个几乎是微不可查的声线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句道: “告诉我,即便是如此,你也不是一个愿意轻易杀人的人对吗?” 那么,真相究竟是如何呢…… 呼吸~! 随着一口伴随着少女香甜体味的空气被吸入肺中,洛斯特开始缓缓审视自己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他已经不是这样第一次去审视过去的自己了,不如说,这还是他在修行时一种特有的习惯,可像是现在这样追本溯源的去反思杀与不杀的问题,无疑他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去做。 ——我更加年少气血方刚时无疑是自诩轻狂,只觉得仅凭这双拳头便可以做到强横无敌,并视挑战天下高手为人生唯一乐事,节制与好战,这两者并不矛盾,那时候钱财和女人对我来说都是唾手可得,但我却并不甘心于沉迷享乐,唯有血腥和厮杀,是唯二两能够让我感受到自己体内仍有人性留存的东西…… 但说到底,我并不喜欢杀人。 毕竟这个世界上值得一战的对手实在是太少了,每杀一个,便会少一人,可惜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战斗这种东西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渐渐地,他变得麻木了,只将杀戮变成了每天不断重复的如同机械式的存在,就像农场主每天将蔬菜从地里拔起的时候,会因为不小心扯断菜根而心怀愧疚吗? ——有一说一,会将收割人命当做收割蔬菜一般简单,还是太过于年轻留下的祸患…… 俗称眼比路窄,心却总想着自己要比天还高! 他欠缺的是一场失败。 当然不是指那一种可以随便从头再来一场的小败。洛斯特还没有厚颜无耻到,会自吹自擂说一生毫无败绩的程度:他自孩提时期起就不知道被训练自己的教官打吐过多少次了,最严重的时候,每天结束时的衣服扔进水桶里就可以沥出整整一桶的血水来。那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可最后还是如同奇迹一般坚持了下来。 他曾亲眼见证过了,某个一直喜欢欺负过自己的孩子脑袋像是熟透的浆果一样炸了开来,原因是这个家伙在同期之中表现的实在是太过于优秀了,以至于让当时的大人们心存幻想,打算在这家伙的脑子里植入某种邪恶神秘的东西——结果是毋庸置疑的失败了!洛斯特隐隐还记得,好像还有一截连接在眼睛后面的神经纤维被炸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他当时没有任何的感想,但旁观到了这一幕的其他孩子却恐慌了起来,甚至个别开始大哭大闹,为了不引起身边那些无聊大人的注意力,他也只能跟着开始哭闹…… 最终在又弄死了好几个实验品以后,大人们终于放弃了这个看似滑稽透顶,但实际上根本不会给任何人带来欢笑的垃圾计划,洛斯特侥幸保住了一命,因为他从来都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也不是在场中哭声最大的那一个。 他曾亲身匍匐在废墟之中,眼看着某个一起参加着扫荡计划的同伴被躺在路边的“尸体”给伏击了,敌人的素质也非常的优秀,洛斯特自诩互换一下立场的话,也根本无法提前察觉到并避开这致命的一击,受袭者的肚子以及大半的脑袋在一瞬间就被劈开了,却又不足以立刻死去,甚至在脱力濒死之前还有时间将流到地上的肠子全部塞回到身体里面…… ——洛斯特最终杀死了刺客为同伴报了仇,不是因为他更加强大,而是因为刺客在发动袭击的瞬间就暴露了自己,就像是一条失去了草丛迷彩还被人拔了牙的毒蛇一样。 他后来还被组织贱卖给了地下斗技场一段时间,在那最野蛮血腥规则林立的地方,去靠一双拳头来谋求一线的生机。洛斯特一开始还是一直打输,输给地下世界顶尖选手、输给打起架不要命的亡命之徒、输给明明比自己弱小却耍尽了各种阴谋诡计的卑鄙小人,最严酷的那一会儿他几乎是天天拖着一身伤病上场的,额头在发烧,腹中滴水未进,没有食物、更没有药,每天晚上只能躺在连麦秆都没有铺的石板床上熬过最寒冷的冬天……比赛主办方可不是开慈善基金会的,每一场都打输的人连或者的资格都没有,仅此而已…… 哪怕是如此,洛斯特也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是“不幸”的。 他每天喝着从窗口漏进来的泥水,食物是随处都可见的地衣,如果在墙壁的夹缝之间偶尔看向像是草药的东西的话、就会不顾一切摘来贴到自己背后的伤口上,他依然还记得时刻敬畏着自己的对手,特别是能够将自己逼入绝境的对手,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他才会觉得还能够继续变强,变得更强! 每一个崭新的清晨,迎来的都将是全新的巅峰! 如果非要说为什么的话: ……因为他可是一个,能够将受到所有痛苦以及折磨都转化为强悍肉体的——苦修者啊!凡是没有杀死他的,都终将使他变得更加的强大! 从无胜到无败只需要一战。 他打赢的第一场,对手就是在那间斗技场里被尊称作“最强”的那一位。 一百三十一胜…… 这是那间斗技场里,至于还保留着的,有关于洛斯特的连胜纪录。倒不是他不想打的更多,只是在此之前,组织里就已经派人把他从那里接了出去,在出去了以后没多久,洛斯特就又重新看到了那一张张熟悉的丑陋大人的脸孔,就是在曾经他沾上了视觉神经那一天,房间里的同一批人! ——果然,想让这帮疯子研究员放弃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在异想天开! 只不过,这一次小白鼠换作是我了吗…… 洛斯特轻浮的笑了。 不过是在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结束以后,还要再与自己的命运战上一场罢了!其实在那个时候,他已经拥有可以拒绝这一帮人的权利了,但最后还是选择欣然地点头,接受对方所提出来的人体试验…… ——因为无爱,所以无惧! 想来也是自打那时候起,洛斯特便开始一步步迷失自己的本心了罢。历史一度证明了,接连的失败无法遮住一个人的双眼、折断他的脊梁,但连续的成功却可以,短暂的几次顺利便轻易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盲了自己的心。 他逐渐忘记了自己的渺小…… 逐渐忘记了曾经的卑微…… 傲慢地,心生出渴求一败的念头来…… 直到在那一天黄昏,洛斯特见到了“神”! 曾经的据点里漂浮满了各种不可名状之物,有的像是畸形的触手,有的像是创作失败了的油画,变得扭曲的广袤空间似有数亿个的婴儿在同时啼哭、又似莽莽宇宙之中的一粒微尘一样安静,待到静下心来品读以后,忽又觉得这仿佛是一篇足足数以千亿字的长篇佳作,只不过从页眉到页脚都被密密麻麻标注满了如同蚊蝇般大小的“疯狂”二字。 那一天,洛斯特的信仰毁灭了。 不需要任何的语言,甚至勿需发出任何的声音,他便已经泪流满面了,不过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十足的恐惧!几乎什么都没有去想,甚至连那东西的本体都还没有来得及见到,他便扭过身去不顾一切地逃跑,途中跌跌撞撞地碰倒了不少的东西,完全不像一个是久经训练的战士,而是回归了才刚刚从父母的怀抱中被人抢走时的如同婴孩一般无助的状态。 ——你到底算是一个什么东西? 在逃亡的途中,他不断地询问自己道:涨了几分本事以后,就觉得有掌握自己、甚至是其他人命运的资格了吗——别开玩笑了!他感到某种支撑自己灵魂变得足够强韧的东西正在褪去,但取而代之的是,整个身体随之变得更加轻盈了起来。 他开始一路往北走。 哪怕在确认了,自己逃脱到安全范围后也不打算再回去了。 因为他很清楚在那一场仪式成功的瞬间,就有一只眼睛标记住自己了…… 而那只眼睛的主人名为—— 耶特隆! 没错,他就是那位大罪祭司“毒手”特意委托爱丽丝所寻找的分部灭亡时从组织里逃脱的“叛徒”,只不过两人现在都还没有确认,对方已经落入这座名为黑山城的棋盘之中了——命运的顺从者、以及命运叛逆者,这究竟是出于某种机缘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 ——恐惧! 这便是一直寄宿在洛斯特的身体里,紧咬着他心脏,迫使他时不时做出各种疯狂或者不符合常理举动恶魔的源头。 至少到现在,他还能用一个温柔到近乎哭腔的声音对小金丝雀宣布道: “是呀,我真的很讨厌……杀人呢……” 第九十三章 结束了? “这样就好。” 女孩儿并不知道,他在说出这句话之前心里到底想了几番许多,不如说就算想知道好了,洛斯特也肯定不会那么快就轻易告诉她。罗洁塔只听得出少年现在语气诚恳,不像是在说谎骗人的样子,当即心下大定,并没有再往深了处去怀疑。 于此同时,手上烧伤带来的灼痛感也不容她继续多想下去。 ……赶忙松开了洛斯特,单左手掏出了腰间药剂师包包里的瓶瓶罐罐,一通连药带奶下去,完全就是把有钱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这一点诠释到了极致。 “……” 强装镇定地看着各种魔法药剂的光效在眼前乱闪,洛斯特这时才意识到,原来贫穷不仅仅能限制一个人的想象力、还能限制一个人回血续航的能力。 不过说起郁闷…… 在场还有一个人可是比他更加郁闷的,那便是老鼠之王,哈乌·狄美尔,这个男人顶着自己现在那张完全没了门牙的老脸,神情忧郁而且愤懑、就差当上直接吼出声来了: ——你小俩口得这合了分、分了合闹着玩也就算了,可我这个老男人还得伤痕累累坐在这里看你俩演了快整整一万字的言情剧! ……有这么撒狗粮祸害人的吗!? 但好在,他很快就想到了自己在黑山城名下有许许多多的房产,里面还包养了不少漂亮的情妇,顿时心里就觉得平衡了许多。可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波暗暗秀优越遭来了天谴——在场的余下二人在忙完各自的事后,很快又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被两道目光锁定的老鼠之王额头上飞快冒出了大量的冷汗。 ——那啥,不知道现在劝您俩继续演言情剧还来不来得及…… 一愣神的功夫,他突然又觉得言情剧这东西其实还是蛮好看的,特别是在不会伤害到自己生命财产安全这一点儿上。 “洛斯特,我现在已经很累了,有关于收尾的工作就麻烦全部交给你了……” 因为暂时没有找到可以代替纱布的东西,小金丝雀挥了挥、自己现在那只被白色丝帕所包裹住的右手,转过身,毫无留恋地朝着房间的出口处走了过去。即便现在的房间里还连接着另外的一条暗道,但由于根本不知道这条暗道究竟通往何处,所以想要离开的话还是原路返回更加靠谱一些。 她打算放手了…… 即便从身高上来判断依然还是一个小矮子,但是在她转身交出后背的刹那,洛斯特仿佛还是看到了,有关于一个女孩儿飞跃似地成长。 ——是啊,这个世上,有些事情,还是装作没有看到的比较好…… 小金丝雀,妳也变得成熟了呀! 洛斯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曾经说过喜欢更加成熟的女孩子这个梗,不过哪怕在心理的层面上跟上好了,没胸没屁股的话这一点儿还是扯淡! 待到完全没有人打扰以后,他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意味收获的喜悦、还有几分冷淡继续以一个居高临下的态度俯视着自己唯一的俘虏以及猎物。 恐怕是已经看到死神扛着镰刀在冥河的那一段对自己招手了罢,在刚才的那一段时间里,哈乌又拖着自己那副遍体鳞伤的身躯挪动好几个身位,也不知道是男人蓄意为之还是阴差阳错误打误撞,他被一大摞散落地面上的金币绊住了身躯,连爬了好几次以后都没能拖着那跳伤腿从上面成功翻越过去,黄金与溢出的鲜血混合在了一起,活脱脱像是一只快被困死在米缸里的老鼠。 洛斯特是实在看下不去他现在的这副丑态了,摆着一张毫无慈悲的脸孔靠近了过去。 “……” 哈乌不再执着于逃跑了。 他已经意识到,无论如何,接下来的一番对话恐怕是自己最后能够祈求活命的机会了。他翻过身,坐在了那座刚才还阻拦着自己的金币堆成的小山上面,幻想着自己还是曾经的黑道国王,而面前少年只是前来觐见的卑微臣子,但梦很快就碎了——因为伤病以及严重的急火攻心,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最后一声甚至直接咳出了血来! 世界上是不会有那么窝囊的国王的…… “请问,我面前这位尊重的大人您,应该还有什么想要询问小人的问题罢!” 哪怕坐在黄金打造的宝座上,老鼠之王也永远都无法改变自己的本质只是一个肮脏胆小沟鼠的事实。 “……” 洛斯特轻轻地摇了摇自己的头。 哈乌仍然没办法死心: “难道,您真的没有什么小人我帮您做的了吗?” 接着摇头。 “您难道不是由魔法师学院委托,前来我等虚实的使……贵客吗!?” 继续摇头。 “别告诉我您就是来找东西的,想要借助我这张嘴来教育您的同伴、就是您想要问小人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了!” 点头~!点头~! 唯有关于最后的一项推论,洛斯特在听完后用力地连点了两下头。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有点儿想要在刚才想要报上有关于耶特隆教会的名头了—— 好给自己的追杀者们找一些晦气,可问题是现在洛斯特并不知道哈乌·狄美尔背后势力的深浅,一个不留神,搞不好就成反向暴露自己了,这才收了皮这么一小下下的念头。毕竟常言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至于现在帮助爱丽丝处理黑山城地下势力的其实就是耶特隆教会这一点儿,恐怕除了双方当事人以外,就只有真正的预言家能够猜得到了。 ——这居然只是一个意外!跟我说这居然只是一个意外! 直到这一刻才知道了挨打的理由这一点,对于目前的哈乌·狄美尔来说应该才是最残酷的事罢——这大概就和一个人在街边闲逛,然后给路过的疯狗咬了一口的概念差不了多少,哪怕想要骂人好了,一时间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撒气对象!就算想要骂那条狗好了,问题自己现在好像连那条狗都打不过…… 自暴自弃的他像是疯了似地一边哭一边抓着金币往外掷去,但抓到第二把时,他看着手中的黄白之物,突然就感到又新的灵感冒了出来: ——既然两边的确没有任何深仇大恨好了,那不就代表了还有能够通过花钱解决问题的机会吗!? 如果这样都还解决不了问题,不要多想,肯定是给的钱还不够…… 于是求生欲望强烈的哈乌又一次将自己的双手合十,开始苦苦哀求了起来: “钱,我还有很多的钱!另外还有漂亮的女人、无论是多么漂亮的女人……我统统都可以给您,对了,我记得您刚刚说过,您其实不喜欢杀人对吗?这是多么高洁灵魂啊,不,我都意思是,无论是献上多黄金,都无法诠释我对于像您这种拥有黄金般灵魂人的尊敬!” “不,你其实还稍微说漏了一样啊!” 懒得再在这个人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了,洛斯特向前走出了一步,伸出右手搂住了身边刚刚被小金丝雀打开的那一尊将近又一人多高的铁质保险箱,同时伸出左手的食指,以一个纠正性的语气补充了一句道: “其实除了杀人以外我还讨厌另外两样东西,其中一样叫做打针、另外一样叫做吃药,可有时候为了生理上的健康,还是不得不乖乖遵照医嘱办事,而杀人,更多时候是为了保护我在心理层面上的健康……” “所以这些钱,统统都留给你自己花罢!” 于是乎,在“医生”洛斯特的死刑宣判声中。 他最后的挣扎统统都化成了无力的白纸落下…… 还尚未被完全掏空的保险箱——足足接近两吨重的金属,就这样在哈乌眼中让人单手给轻易地举起,然后如同一颗炮弹被发射了过来,距离他的脑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漫天飞散的金币财帛之中,他又想起了当年挺身而出保护了自己不再挨饿受冻的大哥,想起了当初和弟兄们为了找回场子和临街的几百号火并,想起了信任的手足惨死在敌人阴谋下那种扼腕痛惜…… ——我真的变了吗? ——变得胆小怕事不知轻重了吗? ——不,我没有变,真的没有变,只是我死了,你们的意志到底该有谁来继承,整个帮会精神又到底该由谁来延续下去…… ——交给那帮更加没种的畜生们吗…… ——算了,不想了…… ——高处的风景,真的是会让人……越看越觉得寂寞的啊…… ——弗拉波耶斯的大人!!!! 轰隆——!随着一声巨大闷响的落下,于沉甸甸亮闪闪的金色王座中心,有一只血淋淋的断手永远地垂了下去。无论到这个人在生命的尽头,最终感到的究竟是惋惜绝望,亦或是悔悟与痛苦,终于也不过是化作了沉重历史书页之中那么一颗渺渺微尘而已。 黑山城的老鼠之王·哈乌·狄美尔—— ……阵亡! 第九十四章 开始了 “弗拉波耶斯……” 不管哈乌·狄美尔本人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亦或者是在濒死之前所做出的无意之举。毫无疑问的是,在洛斯特将手中巨大的金属块投出的瞬间,这个名词从他的嘴角里漏了出来,并且顺利传到了在场某个黑发少年的耳朵里。 摆出了一个单手托腮的习惯性姿势,洛斯特站在原地思考了起来。 ——总觉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耳熟诶…… 他不敢产生有哪怕任何丝毫怠慢的想法,毕竟自己记忆力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换言之,能够在他记忆里留下痕迹的人、亦或者是东西,肯定原本都是相当了不起的存在。一心痴迷向武,原本只记得望向眼前,现在又只顾着看向脚边,从来不会想什么身旁身后室,他的毛病一向是如此的。 总有一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 不,准确一点来说是你得罪一个人了,却连那个人到底是哪个组织哪个势力都想不起来了…… 可以说相当无奈又真实了! 想到这里,洛斯特吐了吐自己的舌头。 既然实在是想不起来了,那就暂时不要再逼自己去想好了,否则就和纯粹的自寻烦恼没有任何的区别。 反正他也没有搞出什么特别的大动静来,也就是毁了人家的一个外围据点,打晕了百十个人,还弄死其中的一小半,最后再杀了一个小头目而已,应该不至于被人给追查到罢、应该不至于被人给追查到罢、应该不至于被人给追查到罢,因为很重要所以特意要在最后强调个三遍…… ——好罢,洛斯特承认自己确实有一点儿在自欺欺人的嫌疑。 虽然自诩对潜入和暗(ying)杀(gang)都还算稍微有一套,但无奈关于毁尸灭迹这一点,便实在不算是洛斯特的强项了,就一路留下的那些蛛丝马迹而言,别说是专业的追踪者们了,哪怕是想要瞒住稍微精明一点儿的同行都称得上是难上加难! 还能怎么办? 干脆一把火把这个房间给烧掉?或者更更更干脆一点儿,毁掉这座据点里面全部承重墙,让它从字面意义上彻底变成一座危险的地下遗迹…… 他不得不承认这么做确实可能会起到一些效果—— 特别是在有关于画蛇添足的意义上。 可别忘了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一种,被称作是魔法的相当好用的东西:预言术也好,占卜也好,追踪术也好,虽然目前还没有廉价到,官方的情报部分以及某些私家侦探人手必备的程度,可是对于一些在神秘学上有所研究隐秘结社而言,是不可能在这一方面没有一两手的准备的…… 纵使预言的结束大多只会是些模棱两可的东西,甚至有时候只给一两幅模糊的画面好了,可洛斯特还是不太愿意相信,如果这帮人有心想要调查下去的话,会真的连一两个破坏了自己外围据点小毛贼的身份都搞不定! 现在只能暗暗祈祷,哈乌·狄美尔的幕后就真的如同那封信纸之中交代的一样谨慎小心—— 这样在爱丽丝还浮在台面上的时候,对方应该还不太敢大张旗鼓地派人来调查、并寻找洛斯特的麻烦。当然,目前最好的情况无疑还是,对方把他的身份和别的什么来寻仇的敌对组织搞混了,但脸不够白的话、还是不要整天想着这种好像捡到开奖彩票一样撞大运的事儿了! ——话说就算真的被发现了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了…… 回想起自己现在的状态,洛斯特索性站在原地翻了翻白眼。 难不成还会有被一位神祗盯上更加可怕的事情吗?搞不好到时候还负负得正了呢,譬如盯上自己的两拨人先打了起来,甚至到时候还有便宜可以捡,怂怂怂,整天怂下去到底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或者说,他更倾向于将自己现在的性格称作是莽怂: ……能怂过去的时候就继续怂,怂不过去以后就开始莽,莽完了以后可以接着浪,最精彩的是等浪完了以后咱还能换个地方接着怂! ——精彩! 就这样决定好了自己未来短时间内的作战计划,其实就是等同于什么都没有在想。黑发的少年一边打着响指一边收拾好了地上的东西,即老爷子的藏品,因为小金丝雀手受伤的缘故所以肯定不能叫她来搬运,拎起之前用窗帘做的包裹打算离开的时候,他又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走了回去,再撕下了一截窗帘来,拣起了地上的一大堆金币珠宝往里面一塞,顺势就提到了另外的一只手上面。 才不是因为真香! 洛斯特对此也是有一番认真考量的: 毕竟接下来很可能就是要去和贝芬里尼商会的“白骑士”进行见面洽谈了,哪怕之前嘴上说着想要一路打过去好了,他的理智却告诉他现在不是给自己继续增加仇敌的时候,否则真的早晚有一天要被捅成人行形的筛子了。 对方的身份是贵族也是商人,到时候多带一点儿钱肯定是没有任何坏处的! 所以这才不是在贪死人财…… 而是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走罢!” 来到门口的时候,洛斯特发现小金丝雀已经依靠在墙边等候自己多时了。 面前大厅中依然躺着一地的死尸,他突然有些担心女孩儿在和一堆死人独处一室时有没有产生害怕的情绪,不管怎么说,这都算是很容易忽略细节自己、又一次小小的失算了…… 但他并没有问,因为洛斯特本就是一个不够温柔的人。 “嗯~!” 乍一看的话,小金丝雀倒是表现出了一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状态:她轻轻点了下自己的,很乖巧地没有去询问刚才身后房间里的闷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去询问洛斯特手上多出的另的一个包裹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唯有在听说可以走了以后,迈出了比平时更加急躁一些步伐,这才出卖了罗洁塔此刻真实的心情,这很正常——毕竟是在一个充满血腥味的空间里独处了很久以后,换作是谁,都恐怕不会愿意在这里多待上哪怕一秒罢! 这一点包括洛斯特也是一样的…… 他还没有发展出那么奇葩的癖好,更何况是天性更爱干净整洁的女孩子呢!?就算是建立在有所成长的基础上好了,想要把玫瑰移植到沙漠里面,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完成的。 “等一下!” 面对一马当先走在自己前方的女孩子,洛斯特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抓到她的肩膀,把她强行塞到了自己的身后来。这猝不及防的转变让女孩儿不禁将一个充满惊异的视线投了过来,在她的理解中这个据点里危险不是已经被完全排除掉了吗?总还不至于严格要求自己还要继续殿后罢……直到她看到了少年此刻所露出的那一副表情来…… 那绝对不是代表战斗已经结束的表情。 相反! ——类似的场景在他和凯普特战斗时也同样发生过,那时代表有强敌正在窥伺的无比凝重的表情。罗洁塔又是一阵诧异:眼前的道路不是已经被两人走通一遍,早已战无可战了吗,除非,随着一阵汗毛直立,她想起了洛斯特在前不久之前交给自己的那一张纸条,并想起某一句来自东方国家古老的谚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还是醒悟的有些过于晚了。 “要来了!赶紧躲到我身后的房间里去……立刻……马上……” 听到了四面八方传来“沙沙”声的洛斯特死死盯着天花板的上方怒吼道,仿佛即将到来危险的源头不是来自四周,而是来自这一面被无数坚固方砖所所堆砌而成坚实穹顶。 另一方面,小金丝雀未经受过任何珍贵训练的缺点一下子就暴露的出来,听到大声的警告以后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逃跑,而是呆呆地循着他的视线一并望向了来自头顶的方向。 “轰隆——!”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动,二人正方向的穹顶迎来了一场剧烈的塌方,泥沙以及砖块就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在顷刻间便大片地席卷了下来…… 这黑山城最漫长的一夜,从现在起才刚刚开始! 第九十五章 凡人 “洛斯特,你还记得旧约吗?” 他回想起有一个人曾经对自己这样说过。 ——果然,我还真是一个不适合这样充满紧张感气氛的人呢!在大量的土石还有泥块从头顶上倾泻下来的时候,少年的轻轻地嘴角漏出了“哼”的一声,听起来像是在嘲讽,不过实际上只有他知道,这是自己正在发笑。于是发出笑声的理由,重要吗,总比莫名其妙地哭出声来好上无数倍…… 洛斯特挥出了自己的拳头,打飞了一块来自正上方的靠近头顶的砖石,然后再挥出第二拳,打飞紧随其后的第二块,紧接着便不断地重复、重复、再重复……传说中有将战技修炼到致臻致境的武者,能够利用挥出的拳意让奔流的大河再逆行回去,洛斯特自诩做不到这一点,也不会去思考到底是利用什么样的技法才能够一个人的肉体达到突破鬼神的层次。 他所擅长的都是一些非常简单的招数。 如果有五百块砖头在两三秒内会掉下来的话,那么在两三秒内挥出五百拳就可以解决掉了。 虽然有些稍微不符合常识,但在这种一般人遭遇到就连下巴都会惊掉的危机时刻,这个少年的脑袋里却正想着如此朴素的东西——并且他还真的这样去做了——从最初的一两拳只是热身开始,在到达四五拳就已经爆发出了自身濒临极限的速度。当然,这一次面对的并不是普通的土石简单,很快,泥沙之中便冒出了一双幽绿的眼睛,并于半空之中化作一张血盆大口袭了下来,洛斯特抬手便是一拳,将它的脑袋削去了大半,便继续分心搞定其他的砖块去了。 没错,是削!哪怕钝重如同拳头,在达到了一定的临界速度以后,也有着如同刀片一样将接触到的截面直接抹除掉的能力了。 可无疑,黑暗中刚刚冒出的那一双眼睛就连开胃菜中的前菜都算不上,就在它被绞杀掉的瞬间,一只只或黄或绿的眼睛自头顶上方的深渊中骤然亮起,显然已经有很多不好的东西顺着这一次的塌方扑杀了下来…… 洛斯特依旧一脸不紧不慢地打着毫无章法可言的王八拳,将自己目光之中所及的一切,无论还是砂石、还是砖块、亦或者是怪物,能够削掉的就削掉,能够打飞出去的就打飞。 汹涌的潮水,并没有因此而倒流,却只因扑到了一块更加愚不可及的顽石之上,被撞了一个粉身碎骨! “……” 两三秒过后,洛斯特收回了自己的拳头,将双手交叉淡淡塞回了胸前的位置上,当然现在的他绝对是称不上安然无恙的,脸上和衣服上都沾满了尘土,特别是一双拳头上是满是被鲜血给滋的发出剧烈腥臭的湿泥,可这也足以另他自豪了,稍微大一点的块状物都落到了两三米开外的地方,身后的小金丝雀更是除了一点沙子以外什么都没有沾上。 隐藏在沙土中一十六个敌人,则是尽数被他给砸碎了脑袋! 可饶是如此,洛斯特也还是一点儿都开朗不起来,依旧保持着一个充满戒备的姿态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都结束了吗?” 一直保持着一个抱头蹲防姿势的小金丝雀,这时才从他的身后幽幽地探出了一颗小脑袋来,打量了一眼周围狼藉的环境并经过一番稍加推理之后,立马砸了砸舌发出了惊讶的声音道: “别告诉我,你一拳头把整个塌方给打回去了!” 因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发生的,所以她实际听到的也只有天花板爆开来的那“轰”地一声而已,在加上这一段时间内,她已经看过这个少年干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所以哪怕对方在这里大方地点头承认好了,她也觉得现在的自己除了多吐槽两句以外、也不会再有什么更加激烈的心理活动了。 ——毕竟人是一种很容易习惯的动物嘛! “其实打了五百多拳……” 洛斯特心想道。 但他并没有说,保持了那一份自闭少年该有的矜持,以及只会存在别人心目中的神秘感还有逼格! 反正在此刻罗洁塔的眼中,洛斯特已经和能够一拳逼停整条大河的牛人没有任何的区别了。 “噫~!地上好像多了几条什么恶心的东西!” 罗洁塔定了定神,这时才发现了躺在泥沙之中被洛斯特刮去了脑浆怪物们——那是一只只大小如同寻常家犬一般的灰色小兽,鼻子尖尖的,牙齿短小而且细长,油亮的皮毛散发着一股足以让人产生不快的光滑感,只觉得还没哟接触到,就有一股足以化作实体一般的野兽臭味席卷而来…… 因为会以城市为据点活动的魔物并不是很多,所以两人几乎是在见到正体的同时便认出了这东西的全名。 ——瘟疫老鼠! “哈乌·狄美尔还没有死吗?” 见到这一幕以后,罗洁塔几乎第一时间,就对挡在自己面前的洛斯特发出了一个提问的声音。 其实也难怪她会这么去想了: 虽然以瘟疫老鼠的尖牙利齿,想要挖通提前准备好的隧道,突然从天花板或者墙壁的缝隙之中对于猎物发动袭击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可问题是这东西一般根本不会这么干啊!因为它们胆小的天性,所以主食一般只会是下水道里的垃圾以及其他更小的生物,除非在饿极了的情况下、否则几乎不会对人类或者同体型以上的家畜主动发起袭击。 也是出于这一点,所以历来政府对于下水道的清理工作都不太重视,哪怕偶尔会雇佣冒险者下去灭鼠好了,也不过是为了应付上面的审核,等上头的人走了以后,不该浪费的人力物力哪怕多一个子儿都不会再投入进去,这才给了这东西一定的种群延续空间…… 人有人路,鼠有鼠道,这几乎每一座有完善污水处理系统城市达成的共识了。 可是居然有一天,这东西已经伶俐到懂得利用挖通天花板来伏击人类了,如果不是某一些充满灾难性质的小说看多的话,那么能够给出的也只有人为操纵这么一个合理的解释了——所以因为名字性质的问题,我们伟大的老鼠之王·“吹笛人”·哈乌·狄美尔,哪怕是死了,也还要从棺材板被人给挖出来,然后再莫名其妙地躺上了这么一枪! “……” 洛斯特轻轻地摇了摇头代替了自己的回答。 至少就算有的话,也肯定不会是刚刚被他干掉的那个哈乌·狄美尔就对了。更何况他还没有听到任何的笛声,虽然不排除对方是使用某种人类听不到、只有老鼠听得到的频率吹奏的,可除了笛声以外,还有某一些东西早就已经从这些肮脏而且污秽的小怪物体内消失了。 ——是体温、还有呼吸! 这两样都是洛斯特非常敏感的东西。 因为现在已经死了,所以体温和呼吸自然也就消失了,这样的冷笑话就不要再说了。别说距离洛斯特粉碎它们脑壳的时间连一分钟都还不到,哪怕在咬破墙壁出来以前好了,洛斯特也只是在听到天花板后面的沙沙声时才产生警惕的,换言之,在他动手杀掉这些生物以前,对方已经是一个和石头和土块一样早就“死亡”的状态了。 所以幕后隐藏的袭击者肯定不是拥有操纵老鼠能力的“吹笛人”,而是别的什么更加卑劣下贱的家伙…… “吓——!” 下一秒,原本还躺倒在地上的某只小兽物猛地翻了起来,用自己只剩下半边的脑袋和一只血淋淋绿眼睛瞪着在场的二人发出了一阵凶狠的嘶叫声。 不管怎么样,这都不像是哺乳动物该有的生命力了。 “……” 原本还打算过去检查一眼“尸体”的小金丝雀,在感受到了对方不友好的气氛后,又吓得连忙缩回到了洛斯特的身后去。其实哪怕打得过好了,她也真的没有办法鼓起勇气,一边搓着火球一边和这东西大战一场! 不如说,没有被吓得原地打转并哇哇乱叫已经是极限了。 “呀咧~!呀咧~!一个两个非逼得我把你们统统再杀一遍……” 洛斯特用左手包裹住了自己右拳,并且狞笑着听着自己的关节伸出传来了一阵霹雳啪啦的响声。本来老鼠之王的窝囊让他的心情变得不是一句两句不得劲能够形容的了,现在可好了,强大的敌人以及可以大闹一场的预感,让他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可能都是沸腾的了。 虽然对方是自己最讨厌的类型就是了! 小金丝雀起初并不明白洛斯特的兴奋来自何处,直到她看到房间里的尸体:不仅仅是老鼠的尸体,还有胸腔被击碎溺毙的人类的尸体、肚子被剖开肠子留了一地的尸体,不断用额头撞击着墙壁导致整张脸变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一隻隻、一具具统统匍匐着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倘若死者还具备有生前的一部分感情的话,那么这无疑就是一群来自地狱里的复仇使者,正打算用自己空虚的目光以及血淋淋的爪子,将把自己开膛破肚之人撕一个粉碎。 实际上,除了这么干以外,它们好像也没有别的啥追求了,总不可能会利用不老不死之身回去种地罢…… 而且趁着罗洁塔吐槽的功夫,敌人的数量还在不断地增加。 新的尸体从房间的另一头涌了过来,天花板上也不断有死老鼠开始掉下,这个数字很快就超越了人类能够肉眼所计算极限——就如同字面意义上一般,两人已经被如同潮水般的尸群给包围了! “亡灵魔法师,而且不止有一个!?” 女孩儿今天已经是第二次感到一股恶寒自脚跟蹿上心头了。 她有些不太确定这到底是爱丽丝的人,还是来自哈乌·狄美尔身后的那个组织,至少罗洁塔个人更希望是后者。要知道哪怕是在格兰多尔学院里,亡灵魔法也是确实能够学到的,只不过无论传授者还是授业者都必需保持相当低调才行,尽管从理论上来说,这就是召唤魔法和灵魂魔法所衍生出来的变种,但也不妨碍外面有大把大把的人将其视为某种用来亵渎生命的禁术! 连同亡灵魔法师一起,都在外面的社会上受到极大的排挤。 更加令人感到恐怖的是,在学院的时候,你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的舍友、自己的老师、甚至是关系更亲密的朋友有没有修行过这样的秘术。 至少亡灵魔法不需要像是谣传中的那样,反复利用活人来进行试验就对了,但也不妨碍某些因为饱受歧视而心理变态的家伙会真的这去做! 罗洁塔现在就很害怕,这一次面对的敌人会是某一个在学院里跟她和爱丽丝都走的比较近的人,或者同样是“风圣”的弟子,这样无论是揭露真相、还是与其交战都会非常的恐怖。 可目前除了祈祷以外似乎也别无他法…… 毕竟在逮到本体以前,眼前的这一波亡灵军队就够两个人受的了。 小金丝雀开始反复犹豫,再等一下发现对方是爱丽丝那一边的人以后,要不要试着帮对方想洛斯特求情,反正到时候打起来的话,她真的不觉得洛斯特会是其中需要被绑求情的那一个。 至于为什么断定对方不止一个人,那是因为凡是召唤系的魔法,就肯定存在一个召唤物的上限,譬如学徒的一般操纵上限都是两个,虽然召唤上限不会存在这个限制,但多出的召唤物会抵消掉原本的份额,导致原来的召唤物消失或者直接暴走反噬主人。至于坐拥上百的召唤物,甚至利用天花板去伏击对方根本不像是一个人,或者说一个没有经过磨合团队能够做出的事情。 哪怕是个别亡灵地城的领主好了,也不过是通过控制极个别高级的亡灵,再通过自己控制的对象去控制更低级的令,这种反复滚雪球的方式才能坐拥数以万计的军队!至于一个寻常生命体想要分裂出成百上千的灵魂印记来,对不起,不可能,an90°,想要自杀的话还是跳楼更快一点! “不,附近除了我们以外只有一个活物了,大概在半公里以外的地方……” 又一次用力地摇了摇,洛斯特轻易地就打碎了她的假设。 这件事情在他看来倒是挺简单的,有一个亡灵法师偷偷跟在了自己的身后,或者说早就埋伏在这个据点附近却被自己给先闯入了,无论到底是哪一种真相,结果是原本应该留给哈乌·狄美尔的盛宴现在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以后,他不禁就有些恶趣味地去想了,如果老鼠之王现在还活着,在发现被自己所放养的鼠群袭击以后到底会露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来! ——都是怪物啊! 丝毫没有任何怀疑洛斯特的想法,罗洁塔听罢以后在心理嘀咕了一句,无论是在半公里外就能精确控制上百亡灵发动偷袭的亡灵法师,还是团灭了一个据点并在尸臭之中还能闻出和敌人之间具体距离的洛斯特,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战斗毫无疑问会突破凡人的层次,变成两个异常者之间的较量了。 想到这里,女孩儿反倒有些放心了。 对方应该是那种全职的亡灵法师,十有八九不会是自己的熟人了。否则一个人副职业都能修炼到这种程度的话,她的自信心可就真的要炸了。洛斯特再怎么妖孽也只是一个战士,和她的领域毫无关系,所以论外、论外啊…… 不过这份平静的心态很快就被另一件事情给打破了。 她察觉出了洛斯特那一番台词中所隐含另一层情报: “除了我们以外,没有活人了!?” “没错!” 洛斯特笑了笑后接着说道: “无论是被我放过的那些人,你想要拯救的那个照顾妻儿的男人,甚至是一些被波在内的流浪汗,都死了,半公里内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他的眼神,还是没有在笑。 第九十六章 行尸走肉 尸潮霍霍,在累积到了一定数量以后,行走着的皮囊开始不再掩藏自己对于生者的恶意,在嘴里发出了一阵期期艾艾的怪声后,发了疯似地朝着在场的唯一两个活人扑将了过来。 会觉得亡灵跑的慢,大多都是一些在山里遇到了不知死去多久残尸的人,以讹传讹所产生的错觉,实际上在控制大脑的垂体不再分泌出信号以后,人体对于肌肉的限制解除,新死去的尸体能够爆发出的力量甚至会是在其活着时的三倍以上,加上被洛斯特刚刚干掉的恶徒身材都很结实,所损伤的也几乎只有胸骨前那的那一点而已,所以当展开攻势时颇有一股统统都飞起来的气势! 当然,脚部的肌肉也会因为这种突破极限的运动方式统统撕裂掉,不过死人是不会在乎这种事的、操纵死人的人就更加不会了。 而比起被复活了的人类,明显还是那一批通过天花板被运送过来的老鼠亡灵更加恐怖一些——哪怕它们生前还不如人类好了,但本就敏捷的速度在突破了脑霏的限制以后更是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状态,啮齿类的那一种适合在地下通道行动的攻击方式,也让它们的来去就像是一阵阵黑色的怪风一样防不胜防! 更何况,这些的东西的牙齿上,还沾满了生前就携带着的大量的病菌以及毒素,如果给咬上一口,呵呵…… 假若将前者比作成群结队的豺狼的话,后者就更好像是在大自然中横行无忌的行军蚂蚁,豺狼虽怖,但想要躲开它们的爪牙还是比较简单的,可若给蚂蚁大军缠上的话,哪怕是实力至刚至强也恐怕只会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至于这二者之间孰优孰劣,恐怕现在也不是个争辩的时候,因为这两种自然界中最恐怖的集群方式、现在全给洛斯特他们碰上了。 ——轻霜冻死单颗草,狂风难毁万木林! 碰到这样的场面,饶是洛斯特的眉毛也不禁狠狠抽动了起来,想要碾碎一两个敌人非常的容易,可人一旦多起来的话,他就难免有一些力有未逮了,更何况现在还全部都是那一种无法感到恐惧,就算被扯烂了也还能继续活动的亡灵生物,这代表他最擅长的手段以及恐怖压制都受到了限制。 而且敌人还源源不断地正在从天花板的破洞中,以及房间的尽头被运送过来,好像还不止原本就守卫着据点的那么点。 如果让哈乌·狄美尔看到这一幕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够理解,为什么其他的据点里会连一具尸体都不剩下了罢——不是敌人打扫战场的手段有多高明,而是所有的死者都被当做召唤物转移走了,或者通过双脚自行离开。 换言之,现在洛斯特面对的可不是一座地下大厅,而是整个黑山城几乎遇难的所有黑帮以及相关人士了。当然,他本人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该怎么打? 黑发的少年心想道。 要知道,接下来将发生的可不是他进来时那种,把一对一所重复个无数遍的战斗,而是货真价实和一个由同一只大脑所指挥的不死军队以命相博。 所以才说,成了气候的亡灵法师,几乎是一切单兵职业的克星! 好在在他想出解决的办法以前,第一批扑将过来的亡灵老鼠杀到,让他的肉体及时切换到了一个临近战斗的紧绷状态下。可谁又说我做不到了呢!?洛斯特由腰间下沉,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将整个身体绷地好似一截弹簧一样,同时他在心中又重新呐喊了一遍道: ——可谁又说我,做不到了呢!? 他的心中有一股豪气感油然而生,那是自从由耶特隆的注视中逃脱以后再也没有过的痛快感了,真好,看起来在他有意无意影响着小金丝雀的同时,也被那个女孩儿给感染到了一些呢:她的天真、她的乐观、她引燃自己扑向强敌时那宛若飞蛾扑火一般的壮丽! ……真的,很美呢! 一人来,便一人敌,万人来,则万人敌! “现在的我,便是巅峰!” 洛斯特一直强迫自己所隐藏的滔天战意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出来。 轰隆——! 随着一阵宛若炮弹炸膛一般的剧烈响声,刚才对着塌方所堆积在少年面前的砂石以及土块在一口气之间被全部给吹开,巨大的石块统统化作了无形的炮弹不说,隐藏在其中的无形拳劲,更是将迎面扑过来的几只亡灵老鼠全部卷成的碎肉。黑色的夹克衣玦飞动,少年在轰出一拳后负手而立,其实在敌人扑来的瞬间他就决定好了——这一拳,自是要挑战人类的极限,这一拳,他自是要挑战那以神之名那四个大字! 神明之下,皆是蝼蚁! 不过想法归想法,凡人之力终究也只是凡人之力,轰出的缺口很快就被新的亡灵的给补上,妖魔鬼怪依旧以一个张牙舞爪的姿态一拥了过来。 “哼~!” 洛斯特也明白,上一秒的自己还是有些过于轻狂了,可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曾经的那个还年少轻狂的自己啊——他想要杀掉的神,自己的心魔,从来不在什么遥远的地方,他本该杀掉的一直都是自己心中的那个神。心中无神,所以为正业!他回想起了自己刚到黑山城的那一会儿,老爷子问他是不是一个无神论者,他犹豫了一会儿回答了一句算是罢…… 其实那个时候就已经得出答案了罢,只是没有去付诸实践的觉悟罢了。 毕竟做法,永远都没有想法那么简单…… “现在是时候,去正自己的果了!” 洛斯特一脚踢碎了脚下的地板,大厅中距离他最近的两根石柱顷刻间便倒了下来。少年伸出左右手各抓住一根寻常人双手才能勉强合抱住的柱子,用力地向前推去,灰色的潮水在一瞬间竟被硬生生给截断了,暴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来,而这一次看起来就不是一两秒之内能够恢复过来的。 这便是他一直在等待的一个机会。 “我不会再跟妳说第三遍了,趁现在,给我逃,越快越好!” 他回过头,不带任何感情波动地瞄了小金丝雀一眼。罗洁塔知道在天花板塌陷那时自己早就该走了,躲在身后面的房间里去,直到现在她都没能帮上任何的忙,反倒是因为她站在身边导致洛斯特束手束脚的,否则刚才的那一击直拳,还有把两根柱子推倒的那一次,他都可以使用更打开大合的攻击方式,而不是只集中于前面的那一个点。 确实也不像是该继续看热闹的时候了。女孩儿也不是一个不识大体的人,躬身朝洛斯特行了一个礼代表一路受他照顾的感谢以后,趁着亡灵们还没有围上来之前,小心翼翼地退到了门的另一侧。因为在不久之前门就被洛斯特给踢坏了,导致无法反锁,看到罗洁塔退出以后,洛斯特又是一脚将上方的天花踢碎,隔绝了这两片空间的同时也堵住了自己唯一的退路。 他本就不该需要有退路的! “……” 各种意义上失去了后顾之忧以后,本就不喜欢说话的洛斯特更是抿紧了自己的嘴唇,眼中凶芒大现。新一波的亡灵很快就杀到了,却也没有料到洛斯特不退反进,或者干脆直接说亡灵这东西根本没有脑子更好理解一点,两者碰撞在了一起,更像是礁石撞在了海浪上一样,激起了漫天的肉块的以及血花。 ——我绝不能退! 少年人毅然地心想道。 如果退了被抓到的话反而要面对以一打少的窘境了,到时候一人一口都够自己受的。 我反而应该前进,变成疾风、变成流水,变成它们所抓不到的形体,以我最擅长的体力和爆发力为优势一口气解决掉所有的敌人! 在明确了这一点以后,洛斯特单手抓住了一个尸体脚踝,以它为鞭子将最靠近自己的几个亡灵全部给抽飞了出去,然后继续狂奔,抱住了自己之前丢出的柱子中的一个。 用来支撑地下大厅的巨大长柱何止千斤之重,可却被少年夹着狂风之势轻而易举地在跑动中搬运了起来——十几只丧尸拦在了他的对方试图阻止这个他的行动,然而在单纯力量的较量上却还是落了下风——被巨大柱子抵住身体一路直撞到了大厅正后方的墙壁上,啪噶啪噶地一个个全部嵌进了墙壁的里面并且被挤成肉酱。 “……” 可这一点点拖延也为其同伴争取到了时间,一只敏捷的亡灵老鼠趁机跳到了洛斯特的肩膀上作势欲咬,却被对方单手抓了下来然后当做足球踢了出去。 同时,洛斯特用另外一只手抓住了一个飞扑过来的丧尸,将它的酮体塞进身后其他同伴的爪子以及牙齿下面,并在随即丢下柱子,顺势对准中心猛地便是蓄力一拳,又是一堆垃圾如同破麻袋一般摧枯拉朽地在天上飞了起来。 ……飞了起来! 洛斯特感到了有些好笑,直到感到了自己的身后传来一阵阵麻丝丝的凉意。 ——他受伤了,虽然只是轻伤,但却不知道是谁干的!这在混乱的战上中,特别是他无法感受到体温的尸群中这非常的常见…… 于是便又突然觉得一点儿都不好笑了。 片刻的失神,造成了更大破绽,位于洛斯特脚边一截只剩下上半身的残尸突然利用腰部力量弹了起来,虽然及时作出的反应,但他的脸颊还是被对方的指甲给不轻不重地给划到了一下,认真点儿来说,这已经是他今夜第三次受伤的。 一击没能顺利得手之后,残尸还想通过抱住少年大腿的方式继续爬到高处进行攻击,但是在此之前却被对方一脚踩碎了脑袋。 呼吸~! 洛斯特缓缓地由肺中吐出了一口浊气来。此刻场地中被打的只剩一半的,缺了胳膊少了手了,或者完全没了脑袋的亡灵已经占了半数以上,可他非但没有感到自己压力的变轻,反倒还生出了一种敌人反倒因此还翻了好几倍的错觉! ——因为现在只剩下半身的亡灵还会想过来踢死自己,只剩下手腕部分亡灵会拼命过来抓住自己的脚,哪怕是单独的一颗脑袋的好了也正在用舌头推动的方式以一个接近蜗牛的速度缓慢地移动过来,真不知道没有灵智的它接近之后到底会打算怎么做,通过帮自己舔鞋好恶心死自己吗? “哈~!真是一刻都不打算让我停下来啊!” 但想要做的事情因此也变得只剩下一样而已…… 打散架它们,让它们从此后悔还再在这人间走了一遭! 第九十七章 另外的一幕 轰隆——! 伴随着一声剧烈的响动,门口的碎石大块大块地落下,很快便堵塞了二人之间唯一的通路。 “诶~!”小金丝雀望着眼前随着烟尘过后,已经完全变成一片碎石堆的墙面,从嘴角发出了一个惴惴不安的声音来。 本来按照她的理解,不是应该自己躲在房间里面,然后洛斯特一个堵在门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样的设定吗?现在自绝退路又是一个什么鬼事!?好在她原本就不笨,很快就理解到是因为敌人太多洛斯特根本无暇顾及两个人,所以索性就打断通路将她分配到比较安全一点儿的那个房间里来了。 等到他把外面的敌人全部解决掉以后,中间的石块根本造不成任何的妨碍,只要搬开以后两人就又能够顺利汇合了。 说是这么说……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段时间,她的格兰多尔的其他贵族一样沉迷看歌剧上了瘾的缘故——上个时代的歌剧总爱以悲剧结局收尾——现在在罗洁塔的眼中,总觉得刚才的洛斯特有一股在危难时刻推开女主角,让女主角独自一人逃生,壮烈赴死的悲剧男主角的意味! 诶,谁说木头就一定不懂温柔的了。只是铁汉的柔情,在你懂的时候往往都是在为时已晚的紧要关头了。 ——我不会再跟妳说第三遍了,趁现在,给我逃,越快越好! 偏偏这个人还一点儿都不学好,非把老爷子那种话题讲到一半以后就不讲了,还得留到你下一次再来和他唠叨时的坏毛病给学了过来。小金丝雀想起了洛斯特刚刚对自己的嘱咐,被气得直跳脚:偏偏待在这里等他再杀回来也是逃,现在立马转身丢下他不管,顺着房间里的密道离开也是逃,到底是哪一种逃给我说清楚一点啊! 想到这里,她不禁转身看了一眼身后。 遥遥而立的高台之上,漆黑幽深的洞口就像是吹起了风一样,有着一股仿佛能将人类的视线给吸引进去的魔力。罗洁塔定了定神后再看了一眼出口附近的破损,那个少年刚才仅靠了自己的蛮力就把整个洞口给扩张到了一倍有余,当下心中便定下了关于接下来如何行动的主意。 ——当然是一动不动地站在这里,等待他打赢回来,再亲口将有关于答案的后半部分告诉自己啦! 呼~! 稍微解决了一个心结以后,她用一个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轻轻松了一口气。 亡灵军团不管再怎么厉害好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那些关于描写了个人英雄的传记里面一般都是这么记载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对洛斯特充满了信心,可能因为两人还有许许多多的约定都还没有完成罢:说好的保镖任务还没有结束、边走边吃格兰多尔游记也还没有看完,还有,好像已经没有了…… 对了,还有维恩大桥,自己当初可曾经说过,要坐在他的肩膀上足足爬上有七十米那么高呢,因为白天不太现实、所以还是留给晚上两个人一起看夜景的时候比较好。回想起自己当初曾经放飞自我时所立下的约定,女孩儿在不知不觉之间便有些羞红了脸庞。 那啥,才不因为是那个男孩子心有好感什么的,是吊桥效应、绝对是吊桥效应的啦!否则谁会喜欢上这种连话都不会好好说出来,连讨好的表情都不做一个,脸皮搞不好真的能硬到能撞碎门板的家伙。 什么……立下约定的地点是在钢桥上面,不是在吊桥的上面,我说是吊桥就是吊桥啦,钢丝锁吊着的桥不是吊桥又是什么……听我的……准没错…… 轰隆——! 隔壁房间这时又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响动,彻底打断了刚刚还陷入日常胡思乱想状态的罗洁塔。 “吓~!”她伸出了一只手,在位于自己心脏部位的上方狠狠地按了一下。在沉思状态下被人打扰本来就很可怕了,更何况还是在想这种“亏心事”的时候,无论如何现在状态下的她都无法再继续瞎想下去了,她也不会真的说一动不动就真的站在原地一步也不走动,趁着还有一些时间,她又将这一座位于地下据点最深处的房间重新打量了一遍。 因为普通的行尸肯定是无法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的,动静很大,就代表洛斯特还处于一个相当健康的状态下,反倒能让人放下心来;如果什么时候隔壁的动静消失了,反而传来了嗫齿动物沙沙的磨牙声,那才是真的该担心的时候了。 就这样,罗洁塔以一个不太着急的视线,扫视着房间里一开始可能有被她忽略的角角落落: 说实话,在房间墙壁上好像都稍微都有一些名气,但也就仅仅如此而已,没有让她产生任何心动想要搬走的想法,就好像你去别人家里做客,看到别人家里摆放着虽然很贵但品味极差的家具一样,非但不会心生羡慕反而还会觉得这子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败家。 然后她的视线在才位于房间角落的位置上停了下来,已经变了形的巨大保险家正以一个歪七扭八的姿态了嵌入了其正下方的地板里面——不用看都知道是洛斯特这个暴力男的杰作——不过这并不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保险箱的下面现在还有殷殷的鲜血正在不断流出来,然后对地面上的黄金混合在了一起。 鲜血与黄金!资本与剥削,这才是真正的黑山城…… 这是她通过这双眼睛亲身验证所看到的真实景象: ——从来都没有什么人间天堂,从来都没有什么全大陆的希望之城,它就和其他的所有一样腐朽不堪却又散发着葱葱的活力,就像是卖火柴小女孩儿手中的火柴,点燃的是希望,烧却的是灰烬。 紧接着罗洁塔便看到了一隻手。 一隻只剩下手腕以下部位还连着几截露出来森森白骨的手,拖着狭长的血迹,用拇指以及中指抓住地面的方式,正缓缓地朝着自己的方向移动了过来。 ……移动了过来。 “……” 看到这一幕,罗洁塔的嘴角轻轻抽搐了两下。看起来,那个亡灵法师影响的范围好像比她和洛斯特预料当中还要更大一点。霎时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是苦笑的比较好,还是该象征性地稍微害怕一下比较好了。 这隻手的主人,老鼠之王·哈乌·狄美尔,现在应该就被压在房间的那口保险箱的下面,也变成了亡灵的状态,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全身骨折的缘故,或者单纯举不起两吨那么重的铁箱子,所以除了竖起耳朵以后还能够听到下面偶尔传来一两声嘎吱嘎吱好像磨牙的声音以外,目前看起来一点儿威胁无法造成。 “丝~!” 小金丝雀想到这一点后不禁吸了一口凉气。当然她没有那么雅兴去看现在老鼠之王的尸骨到底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也不打算过去用一把火焰把对方给彻底净化掉,既然不出来的话就让它继续待着好了,现在的她想到一件更加糟糕的事情: 既然就连哈乌·狄美尔尸体的这副鬼样子都还保留了一定活性,那么现在在和洛斯特战斗到底是一群什么,完整的尸体?还是一堆漫天乱飞的断手断脚,如果是后者的话,就算是洛斯特也无法保持一个安然无恙的姿态把对方给金属击败罢——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少年是不具备任何物理攻击以外的手段的。 或者说,这更接近于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罢。 一个已经把肉体修炼到这个状态的人,是不太可能还余力去修行魔法的,不过洛斯特并不是那种开挂武魔双休的小说男主角,所以她猜的已经非常接近于真相了。 只要不把尸体毁灭到一定程度的话,洛斯特现在对面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轰——! 开始感到有些大事不妙的小金丝雀越想越觉得心烦,再看了一眼地上好像蠕虫一样正不断爬向自己断手,一个不爽就砸了一个脸盆大的火球下去,伴随着一声巨响过后,断肢飞到了空间,再掉下来的时候已经周身散发着一股肉烤糊掉的味道。 “咦~!” 在那个已经被烧得像是枯枝一样断手落到地上的瞬间,小金丝雀的嘴角漏出了一个惊讶的声音来。被烤成木炭的残肢已经不再动弹了,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所以她惊讶并不是这一点,而是因为突然想起了在课堂上老师有传授过自己类似的内容: ——亡灵生物的弱点主要分为以下几类:首先是净化类魔法,可以切断亡灵与使役者之间的联系,将其重新变回普通尸体,当然这一点只对被召唤和操纵的亡灵有效果,一些自然生成的亡灵是不会对净化掉的;然后是湮灭系和反召唤系,效果与前者同理,区别是不会把范围内别的什么其他魔法给驱除掉,适合一些其他更加复杂的情况;接着就是普通人比较熟悉的治愈系了,对于生者的回复便是对于亡者的伤害,再其次便是火焰以及雷电了…… ——结果搞了半天,我才是对面的克星啊! 第九十八章 火焰风暴 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小金丝雀,瞬间摆出了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来。因为是学院派缺乏实战经验的缘故,她居然在当时把这一茬给忘了,至于洛斯特,他是一个战士,不需要对魔法师的领域去那么了解。 当然,这并不代表洛斯特当时做出的判断一定就是错误的: 毕竟就算把小金丝雀强行留在隔壁的空间里好了,她也最多在消灭了十几个敌人以后便会遭到围攻,没有像是洛斯特那种程度的体术的话,被那种层面的军队包围,受伤甚至直接被撕成碎片都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然而让两人互相掩护的话,因为没有配合经验的缘故,反而很容易成为对方的绊脚石。 所以让他一个孤军奋战就很好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战士和法师的级别相差实在是太大了,如果罗洁塔是一个和他同层次的元素使的话,早就可以使用“火焰风暴”或者“闪电漩涡”这种大范围的杀伤性魔法,到时候不管来了多少低级亡灵都也只是在填海而已,也有了可以与操纵大军的亡灵法师勉强一战的资格。 问题是她做不到,因为等级相差的太多了,哪怕属性克制好了,该打不赢的还是打不赢。 “……” 想通了这一点以后,罗洁塔默默攥紧了自己的小拳头。再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岩石所覆盖的那一层墙壁,她非常的冷静,确定现在由自己这一边把石头搬开就只是在主动找死而已,但这并不代表她会乖乖待在这个房间里面毫无作为了。 ——只要有个东西的话! 因为是在地下,又有那么多人在生活,所以哪怕没有的话也一定会准备类似的替代品罢…… 只要找到的话,虽然不一定能够帮得上忙,但这也代表了她的决心。 金发的少女抬起了自己头后心想道: ——洛斯特,我也在战斗了呀! …… “再来——!” 大厅的另一端,此刻又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幅迹象。黑发的少年踏碎了地面之后怒喝了一声,此刻他再也没有边闪边打,也没有再干出举起柱子之类投机取巧的事情,面对迎面扑过来的一大片血淋淋的已经分不出原本到底是什么的东西,他举起了自己的拳头,竟然是打算就这样正面硬钢回去。 ——在经过了一段漫长的鏖战以后,这个男人是终于疯了吗!? 现在不管是任谁看到了这一幕,肯定都会产生如此的无端联想罢。 确实,现在的洛斯特已经完全无法用寻常人这三个字来进行概括了,因为长期在各种残尸堆中摸爬滚打,而且还都是新鲜的残尸,他身体早就已经被鲜血以及各种花花绿绿的内脏碎片给沾满了,普通人遇到这种状况就算不疯掉也得当场吐出来,但他并没有,他还是摆出了如同寻常一样小山般站姿稳稳立在了破碎的地面上,不,应该说更胜从前,现在他根本就像是一尊随着岩石崩裂以后从山里冒出来的巍峨不动的高大神像! 尘埃散落,洗净铅华! 在经历了长达十数分钟的热身运动以后,洛斯特终于稍微找回了一点当年的狂气,以及自信,最重要的是自信。 ——大巧似拙奇中藏! 在那一个瞬间,面对无数的敌人,少年的身影也似也化作了无数个,他们朝着不同方向,不同角度,却只做着同一件事情——出拳,不断出拳!血色的肉浪就这样在半空中被硬生生给截住了,洛斯特的身影周围仿佛多出了一层无形的气膜,他不断地前进,整个海浪就这样被他逼得不断地后退,最后直撞到了后方的墙壁上面,被用力地反弹了回来,然后再被击中,再被撞到后方的墙壁上面,再反弹回来…… 他竟然打算通过自己拳劲以及墙壁之间形成的空间作为绞肉机,通过不断的捶打,将这满屋子的残尸直接给揍成肉酱。 各种意义上,这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人类应该去干的事情了。 直到,身后石壁上某块岩石的松动,引起了洛斯特的注意力。 担心是不是还有什么漏网之鱼,洛斯特眉头一皱,当下收拳跑了回去,却只见墙壁的后方小金丝雀把一块石头搬进了房间的里面,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空间来,两人四目相对,都显得有些尴尬…… “额~!” 罗洁塔先是被洛斯特的那身血浆给吓了一大跳,好在这样算是在她预期的范围之内,在愣了一秒左右的时间以后,她这才伸手指向了自己的身后的方向,对着并排摆在那里足足有半人多高的三个大缸说道: “里面装的全部都是油!” 言简意赅。 没错,女孩儿之前在房间里寻找的就是燃烧用的替代物煤油。 地下空间湿滑,寻常的木材很难大量的运进来,而且就算运进来以后也必将面临大面积的受潮——哈乌·狄美尔有钱在自己房间安辉石灯但并不代表其他部下也有类似的待遇——再加上烧火造饭、日常取暖肯定需要煤油这一类的助燃物,她还真不相信在那么大的一个房间里会连一缸都找不出来。 也是多亏她在黑山城外墙的军营里待过一段时间,接触过了仓储管一理类的工作,这才有了相应的知识面。 罗洁塔的意思非常的简单,既然她无法直接使用“火焰风暴”,那么利用上这些煤油人为地制造出一场火焰风暴就好了。 “……” 几番示意过后,洛斯特便明白了女孩儿用火攻的打算。 看也不看自己的身后一眼,他先是三两下就刨开了隔绝在两人之间的碎石墙壁,然后翻身跳进了墙壁的内侧,单手一个个举起了放在地板上的大缸,一脚、两脚、三脚,就像是踢球似地都给轻松踢了出去,缸身从半空中就开始倾倒,落到地上碎掉以后煤油更是直接被撒了一地。 “额……” 望到这一幕,小金丝雀的眼神稍微有一点儿空洞。 步骤是这样没错,但看着自己费了老大劲以后才搬到门口大缸就这样给人轻易弄出去了,不知怎地总有一股莫名不得劲的赶脚!好在她也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随着第三缸煤油被人丢出,抬手便是一个火球砸了上去,连油带缸于空中一并爆了开来,很快火借油势,便蔓延至了小半个房间,特别是靠近正门口的那一块,就连整个地板都被烧成了一片赤红色。 如果是完整的行尸的话,恐怕还能在这场火焰中坚持个十数秒左右,可问题是在场的大部分都早就已经变成残尸了,在沾上了油的瞬间就基本等同于是一个灰飞烟灭的命运了。 敌方远程指挥的缺点这下就暴露出来了。 因为无法直接目睹到战场,所以恐怕给亡灵下达的是朝着一切活着的生物发动袭击的命令,这导致在场的残尸哪怕没有被直接烧到,也会不断靠近洛斯特以及罗洁塔,即火焰的方向,不过纵使靠得再近好了,洛斯特还特意留住下半部分的石块用作堵门,被烧着了的尸体已经没有哪个精力可以再爬上来了。 ——这将是一场完美的歼灭战! 障碍物的后方,见到计划还算顺利的小金丝雀兴奋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打算寻找还能跑的比较快的尸体趁机补上一发火球的过去。 然而不禁令人感到大失所望的是,现在基本能动的都已经很少了,即便有,也是在火堆里扑腾了一两下之后便不再挣扎了。如果不是这把煤油加火实在是太厉害的话,那么会造成这种现象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她突然产生一种,自己明明牟足了全力,却一拳揍在了一团轻飘飘棉花上的巨大无力以及失落感。 眼神骤然变得又尖又细,罗洁塔歪过了自己的头,就好像真的是一只充满了怨念以及好奇的家猫似地,望向了那个站在距离自己身体不远处、保持着一个双手握拳武者姿态的黑发少年方向。火焰腾起的热浪让她一头漂亮的金发舞动,一股炸毛了感觉更是显得愈发的真实。 “咳咳……” 感受到了这到来自身边奇异的视线,洛斯特轻轻咳了两声,用一个故作镇定的声音回复了一句道: “……真是帮上大忙了呢!” “其实你已经快解决掉了对吗?” “……就算是我,想要搞定这个数量的亡灵也还是要再花费一翻力气的。” “其实你已经快解决掉了对吗?” “……这孩子,根本听不懂人话罢?” “其实你已经快解决掉了对吗?” “嗯~!” 猫化的小金丝雀寸步不让,洛斯特被她逼得只好舔着嘴唇点了点头,之后不知是害羞还是怕看到她失望的表情遂将头扭到了别处去。不过他不爱说谎的性格是货真价实的,帮上了忙是真的,要解决掉还要再费一番力气这一点也是真的,至于觉得女孩子难哄什么的,更是真上加真! 其实在得知到真相以后,罗洁塔反而没有那么的失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庆幸:果然哪怕没有自己,洛斯特也绝对不会因为遇到这种程度的敌人就遇到任何的危险啊! 她更没觉得自己这一把火放的有那么的多余。女孩儿用一个迷醉的眼光望着面前跳动的火舌——其实全部烧成焦炭才好呢,她可不希望等到自己离开封锁以后,看到的会是一地的肉泥,以及变得和肉矬子似的连个人样都不剩下洛斯特。 那样的画面才真的叫做恐怖呢! 看着战场上的残骸被一点点慢慢烧尽,欣慰之余,又不禁让人感到了一丝的心寒…… 她伸出手,想要像是战友一样用拳头去轻轻敲一下洛斯特的肩膀: “答应我,不要再变强了好吗?看到这一幕让我感到很害怕,害怕你再变强下去,会连一个人都不是了!” “……” 怎料洛斯特却如同触电一般迅速撤开了肩膀,避开女孩子的这一发,非但没有任何恶意反而还充满了关心以及担忧的小小粉拳。 火仍再烧,但罗洁塔此刻的心却因此降到了冰点。 第九十九章 小个打头 “别碰我,我身上染上瘟疫了,解不了的!” 洛斯特强装着严肃解释了一句道。 他本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起开始中招的,可能是因为混战的时候被瘟疫老鼠咬到了一口,可能是因为敌人操纵尸体的时候就附加了亡灵瘟疫的魔法,后来通过皮肤和血液的接触传染到的,甚至可能两者都有——算是在和对方正面交锋前就吃了一个不小的暗亏! 现在魔法以及病毒正在不断侵蚀着他的内脏以及血液,他还怎么放得下心来让小金丝雀碰到自己胳膊上的血污。 虽然两者都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疾病,没有那么容易传染,可总得小心使得万年船不是。作为介于疾病以及魔法之间的存在物,这种瘟疫无法被祛除、无法被治愈、无法被净化,杀伤力比起一般的毒素较弱,但是却会把虚弱以及恐惧给传播开来,而且感染者在死后还有概率会转化为亡灵,是属于那种绝对无法让人小觑的战略级魔法。 至于传染性,因为很重要所以这里再提一遍,魔法瘟疫传染性很低,属于基本到了时间以后就会自行消散的哪一种。除了某些极度恐怖的存在亲自现身散播的以外,如果没有僵尸配合的话,最多也只能直接杀死一些原本抵抗力就已经很差的人…… 否则这片大陆对于亡灵法师的态度就不该是打压,而是赶尽杀绝了! 纵使是如此,洛斯特现在也想要极力地与小金丝雀拉开距离,哪怕明知道她是药剂师拥有一定的异常抗性,可自己现在一个人受苦,总比两个人头顶同时冒出绿烟来的要好。 大不了做一对同命鸳鸯!? ——鸳鸯这东西真的是有那么好做的吗…… 他心中恨恨地心想道。 “亡灵瘟疫?你的身体没出什么问题罢?” 罗洁塔听到这里心中先是一松,接着又被猛提了起来。 如果两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还要故意装作那么生分的话,她可是真的要委屈到哭出声来了。好在只是瘟疫,好在只是他在担心她!诶,不对,瘟疫这种东西本来就已经很难解了,身为一个药剂师她当然知道亡灵瘟疫远没有各种坊间谣言来的那么危险耸听,但是说白了,还是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引发大规模死亡的恶心玩意——它们散布的不仅仅是灾难、还有在面对灾难以及恐惧时人类心底里衍生出的黑暗的一面! 很多时候瘟疫都还没来得及杀人,感染者们就先因为暴动和猜忌自相残杀起来了。 “要不要喝一点治愈药剂压压惊,解毒和净化我也有,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小金丝雀低下头自己腰间的包包里面翻找了起来。有时候人总是这样子,明知道是不可为,还非得把想到的每一个选项都给干上一遍,就像是明明知道亡灵瘟疫是无药可解的,但还是想着先灌点儿药看看疗效——万一就治好成功了呢! ——妳不要说的和奶昔自助一样好不好…… 洛斯特在心里暗暗吐槽道,随即又轻轻摇了摇自己的头。 他心疼那个钱,哪怕不是自己的钱也一样心疼。 “……” 场面一时间有一些尴尬,男孩女孩儿暂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就着刚才的话题继续下去,于是呆呆望着身前的火光进入了俩活宝模式。小金丝雀心想着:明明已经陷入那么糟糕的状态了,居然第一件事情还是担心我收到传染,果然这样的男人最帅气了,然后不知不觉地傻笑出声来;洛斯特则心想道:我现在已经病的这么惨了,她居然还能够笑的那个开心,这个妮子到底该有多讨厌我啊,想罢便露出了一个充满嫌弃的视线来。 两人各怀心事,这一次在名为妄想的天赋上勉强斗了一个五五开。 “好了,我决定了!” 火光渐熄,罗洁塔不知是不是受到了热气的影响,脸颊逐渐攀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红色。她拍了拍自己那并不算特别丰满的小胸脯,挺直了一颗小脑袋瓜子,用从书卷中学得的那一份豪气冲天振振有辞道: “……一开始是洛斯特你带着我杀进来,现在该轮到我带着你杀出去了罢!” “额~!” 皱了皱自己的眉头,洛斯特总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可非要找出到底是哪里不对的话,他又好像哪怕连一点儿也说不上来。 望着眼前小金丝雀那莫名膨胀的身姿…… 甚至他都突然想反问一句道:到底是妳个死妮子飘了,还是觉得我洛斯特终于拿不刀了。可想了想以后还是决定作罢了——在这种紧要关头还能保持一颗平常心是她的福气、也是她的天分,没有必要去为此而说三道四的。 “怎么了,你觉得有问题吗?” “不,没有!” 洛斯特撇着嘴轻轻地摇了摇头。 乐观归乐观,罗洁塔对于他人的眼光一向都是相当敏感的,否则也没法在贵族的圈子里的混了,她伸出了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开始一项项列举会提出这样建议的原因: “洛斯特你现在看起来好像是没事人一样,其实已经累计相当多的伤口以及疲劳了罢!还有瘟疫彻底破坏了你的免疫系统,现在的你会变得比平时更加脆弱且容易受伤,如果不找到机会去恢复体力,并借此去阻止病毒对身体的侵蚀,时间长的话,就算是洛斯特你这种人也是会遇到生命危险的。” “……” 对此,少年露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来。 可以说基本全对吧! 在不完全的状态下和亡灵大军战斗,的确比他最初预期更加消耗体力还有精力。可别忘了在此之前,洛斯特为了能够完美侵入据点到后来的阻杀老鼠之王,一刻也没有得到休息过,里里外外反复冲刷了那么多遍,哪怕是一个铁人好了,也该感到疲倦了。 可疲倦不疲倦归一码事,服气不服气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洛斯特的骨子就是一股犟劲,一股疯起来以后就不计较得失的叛逆势头。他还真不相信,这小小的亡灵魔法能够弄死自己。 曾经耶特隆教会非人道的折磨以及训练没有做到,在各种极端环境下执行的扫荡歼灭任务没有做到,在如同修罗炼狱一般的斗技场反复遭到拷打也没有做到,哪怕魔神本体亲自降临好了,也只是逼得他逃跑、没有给他的生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所以现在的他已经不打算逃了,无论是怎样的阴谋诡计还是魔法战技,都打算用这一张脸、这一双拳头强行接下来,退一步都觉得会咽不下这口气…… 很虚弱了这一点是真的,觉得还能够打下去这一点也是真的。 只听小金丝雀这时开始旁敲侧击道: “虽然通道里的亡灵都被解决掉了,但是在回去的路上一定还会再遇到罢!落单的话还好,一个两个我也能够解决,多一点儿话借助地形也不是不能打!所以洛斯特你听我一劝,好好休息,现在我来带头,你在一旁帮我稍微打一下掩护,趁机恢复一些体力,这样等下遭遇到亡灵法师本尊时你才有力气和他继续缠斗下去。”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罗洁塔本身也是抱有了一定的觉悟的。 ——再等一下遭遇到亡灵法师的时候,哪怕是认识的人好了,她也不打算再劝洛斯特手下留情了。这就是对方对于玩弄无辜人的性命应该付出的代价,当然在最好的情况,她还是希望能够生擒的,但也不会去勉强…… 既然黑山城的法律无法审判这样的人渣的话,那么就通过法令以外的方式来进行审判好了。 “你按照你说的来吧!” 见女孩儿说的有理,洛斯特这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本来是怕自己给人小瞧了,觉得再也战不下去了,因此才会被激起久违的好胜心产生了不服气的想法。但现在见罗洁塔分析的头头是道,明显是有经过深思熟虑过了,如果还不答应的话,反而显得自己这一边过分小气了。 虽然他本来就算是一个小心眼来着…… 但还没有执拗到非根一个门外汉一争长短的地步。 也罢,兵对兵,将对将!既然她自告奋勇觉得可以出头,便随她去好了,省得洛斯特本人还要徒手拆尸体,真惹来的麻烦还要弄个一身骚,反正有自己在一旁略阵,再不济通道里剩下的那几只残尸老鼠也弄不出什么大风浪来。而且小金丝雀说的一点儿也没错,为了接下来和亡灵法师本体的决战,确实该筹备着回复了一些体力了,他真不相信对方准备了那么多会连一点儿后手都没有。 如果下一次舍弃数量,召唤出什么质量更高的东西,还有法师本人在后方配合的话,就又要演变为一场惊天的恶战了。 ——所以小个儿打头…… 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洛斯特大手一挥,等同于决定放任她接下来自由行动了。 见状,罗洁塔心中暗暗一喜,但还是忍住用手指把微微上扬的嘴角给掰了回来。她迈起了正步,颇有些自豪地以一个抬头挺胸的姿态,迈过了火焰燃烧过后的余烬走在两人之中正前方的那个位置上,不过真让她知道洛斯特其中把自己比作“小个儿”的话,恐怕就又要开始闹别扭了罢。 所以才说世事本难料,人心最叵测啊! 第一百章 短兵相接 “吨吨吨吨吨……” 小金丝雀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小蓝瓶就开始吹。 在喝干了瓶子里的药剂以后,她伸出了自己的手指,从指间的尽头射出了又像是火焰又像是光波的东西——都是能对亡灵产生克制作用的魔法——将位于走廊另一头蹒跚过来的尸体给打成了一滩浆糊。 轻轻松松。 ——这孩子好像比我想象中的有用一点点嘛! 看到这一幕,洛斯特歪过自己的头,控制住胸口起伏的频率以稳定住体内稍微有一些儿紊乱的呼吸。 瘟疫魔法的负面作用主要体现在对于一个人生命力的削减上面。 换言之,如果是那种自身生命力比较强悍的类型的话,是可以将瘟疫造成的效果给强行抵消掉的。当然也不可能做到完全抵消至零的程度,非要用比喻的方法来做一个解释的话,就好比是让一匹马力强悍的骏马,去拉一辆已经完全是中古货色的老旧货车。 如果要进行短程活动的话,无论是速度还是效率都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可倘若要将短程换做是长途跋涉的话,在骏马全力奔跑的状态下,整个车厢随时都有可能在中途就被拉扯到支离破碎…… 除非在沿途遇到驿站时多歇歇脚,并对车轴车辙等处多进行保养。 这就等同于是洛斯特现在身体的情况了。 并不是没有体力以及那个耐力了,而是身体开始有些跟不上思维的行动了,且疲劳还会将这一份不协调感给近一步的放大。所以他现在在做的就是等同于保养车辙的工作——尽可能地去回复体力,虽然称不上是完美的状态,但还是要尽可能恢复到一个万全的程度,好与接下来还没有遭遇到的强敌进行下一轮的博弈。 对方也在不断踏入的据点的深处,两人已经很接近了。 好在小金丝雀多少也是能够帮上一点儿忙的。 元素使并不是她的主要职业,因为还要把一部分精力投入到药剂师的工作里面,所以她的魔力称不上特别的充裕,能够使用魔法可是马马虎虎足以应付现状的程度。但是,对,这里还有但是,人家有药啊! 之前也有提到过有关于药水疲劳的问题: 即在短时间内服用两种效果相同的药剂的话,会因为药力没有中和掉的缘故,导致效果越用越差、甚至最后都会像是喝水一样了。然而在药剂师的天赋树里面,就有能够缓解药水疲劳状态的技能。换言之,喝了多少药,她就等同于有多少蓝,药不能停的话就等同于是永远的满状态,永远的无限蓝了。 石锤没有感情的喷火姬器…… ——烧钱战法牛逼! 得这样看了一两遍之后,就连洛斯特都想要一边抽着嘴角一边在身后这样大喊了一句了。 好在为了起到包围的作用,大部分的亡灵都被集中到了大厅的附近,被那一把煤油加火送去见火神大人了。好在据点里游荡的,就只剩下个别还处于落单状态下的巡逻者们,也是洛斯特沿途赶来时干掉的那一批,所以她想烧也烧不掉多少的药。 加上罗洁塔本身就是药剂师,支出价应该按成本来算…… 洛斯特在心里默默敲着一把小算盘。 还好,还好,开销应该不会特别的大,否则一向勤俭如他,恐怕在遭遇到真正的敌人以前,就要先被这个价值观完全不同的队友给逼疯了! 期间还稍微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在经过了大厅外面的那一大片休息区时,旁边某幢建筑物的大门突然被什么东西从旁边撞了开来,那是一个已经断了一条腿的男性亡灵的尸体,那个躺在床上,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在祈求黑道老爷们放过自己妻子孩子的男人的尸体。 他身体本来就已经很差劲了。恐怕根本就不需要别的什么亡灵的动手,瘟疫自然而然地就将他拉入了死亡的过渡,并且以一个扭曲姿态的复活了回来。 ——虽然很可怜,但他现在是敌人。 “对不起,没能拯救你……” 微微对着空气鞠了一躬,女孩儿望着男人消瘦的脸颊,回想起不久之前自己还坐在他的身边一点一点把药水喂进对方喉咙里场景。她本来好像等待他身体康复以后,追问出这个男人妻儿的住址,给他的孩子尽可能地接受到更好的教育。 现在看起来,线索好像已经完全地断掉了。 虽然会有些犹豫,但绝对不会再感到迷茫了…… 过去的她绝对办不到的事情,在今夜从地狱的边沿稍微走了一遭以后,现在已经能够轻易地做出来了。 女孩儿摊开了自己双手的掌心,并没有使用出来“火焰弹”或者“火球”一类在接触到目标以后会立马爆开来的魔法,而是使用了元素学徒最基础的“火炎术”,失去了一条腿而且身体本来就很瘦弱的亡灵根本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躲闪的机会,很快就在熊熊火舌的包围之下被剥夺去了一切的行动的能力。 但是火焰还是没有停下,直到将其中的目标人完全化作了一截干枯的焦炭为止。 ——啊,充满了净化的火焰啊…… 罗洁塔在心底默默地念道: ——啊,充满了亵渎的火焰啊…… “啊哈~!” 趁此期间洛斯特将自己的脸伸向了一边,还有很用力地、真的很用力地,深深地,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 根本没有空带走任何像是骨灰之类足够被称作是遗物的东西了。很快两人就又急匆匆地上路了,只是这一次还没有来得及走出多远,洛斯特便伸出了一只手拦在了女孩儿的面前。 他的态度已经相当地明显了。 ——半公里多地的距离,也差不多就这么短而已。 黑发少年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刚抢救出来的老爷子的收藏品,还有金币珠宝等物一股脑儿的全部扔到了地上,然后空出来的双手做了几个动作。哪怕之前任何手语的经验好了,小金丝雀也能通过常识判断的出来,洛斯特这是在说—— 亡灵法师已经到了,而且还就在下一个拐角里面。 这么快!? 还没有从亲手埋葬无辜者的悲痛中转移出来,女孩儿见状瞬间将自那双蓝宝石色的瞳孔瞪了一个老大。纵使至今还没有听到任何的脚步声从隔壁传来,但是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以后,她已经再也不回去怀疑洛斯特的判断了。 那个少年说敌人已经到了,那恐怕敌人是真的已经到了。 与此同时,女孩儿的心中还攀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更接近于又惊又喜的情绪来! 惊的是…… 这个奇葩作者居然开窍了,这一次的转场竟然做得如此之快! 喜的是…… 这个奇葩作者居然开窍了,这一次的转场竟然做得如此之快! ——还以为他会按照老的惯例,至少就这一段的剧情水个十章八章的字数呢。我了个乖乖,今天的太阳没有从西边出来罢! 关于作者的亲女儿不小心打破了次元壁这事儿咱暂且不谈…… 在做完了代表提醒、同时也是警告的手势以后,洛斯特在自己的肺里缓缓吸满了空气,将身体调整到了目前的最佳状态。准备好利用自身机动力先一个大跳步过去,然后再不管三七二十一便给对方一套自己喜欢的无规则连打当做见面礼。 此刻在他眼中打架就是打招呼,打招呼和打架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一声不吭就灭了人家满门的狠人。 不需要怜悯…… ——有这样的预感。说不定现在直接杀过去,反而更符合彼此之间的脾性罢。 利用温度探测的技能,判断出距离已经被拉近到一口气就可以逼近的程度以后。洛斯特按照最初计划一个闪身,然后出现在他眼里的是一个被火焰所环伺包裹着的正不断放大的红色手臂。空气的温度开始不断上升,但绝对不是火焰魔法的那种感觉,因为随着高温降临的同时还有一股强烈阴冷感,那是冥河的风吹过硫磺后所产生的气味。 少年的眼中闪过几丝不解,但又很快被坚定的情绪给覆盖了。 ——中计了! 就像是他拥有温度探测这样的技术一样,亡灵法师也完全可以使用像是灵魂感知一样能够检测到生命的魔法。换言之,现在的状态其实根本就不是敌明我暗,而是两个人互相都检测到了对方,有计划的开始靠近,并且最终像是西部牛仔一样同时选择这一个狭窄的角落作为了决斗的地点。 自己利用了地形的障碍,目的是想要打出足以致命的伏击。 而对方打算隐藏住的招式无疑就是…… ——召唤! ——而且还是蓄力已久了的召唤! 这才发生了上述的那一幕情况,两位决斗者同时扣下了手中的扳机。 一开始接连的伏击以及战斗,影响的不仅仅是洛斯特的体力、同时还有一部分的判断能力。当然,太久没有遇到够格的对手导致反应迟钝了也是原因之一…… 无疑少年离开掩体的瞬间就陷入了一个十分被动的状态。 被对方的一个召唤术就直接糊在了脸上。 ……直接糊在了脸上! 好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之内,洛斯特便很快地反应了过来。 摆出了一个常规的应急而非刚才决定的偷袭的架势。 “彭——!” 肉体与肉体剧烈的碰撞的声音响了起来!然后是火焰爆炸的声音、以及冥河的风中传来了的死者的低语。砖石制成的墙面纷纷地崩塌,原本还算狭窄的走廊瞬间被暴力还有冲击波给扩张了好几倍还不止……上述如同精神污染一般的桥段,便是这座原本寂静到连虫鸣都听不到的空间里,在接下来的两三次呼吸之间所发生的一切…… “……” 当远远旁观着这一幕的罗洁塔从震惊中回过神以后。 却只见洛斯特以一个头朝下脚朝上的姿势,被一只巨大的手臂给硬生生砸飞了出了走廊的范围。 给砸飞了出去。 第一百零一章 打完了 轰隆~!轰隆~! 大地的震动至今仍然没有停止,通过角落里的阴影,可以看到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不断地靠近过来。 罗洁塔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巨大的红色手臂伸向了这个方向。 然后将本就因为战斗余波变得摇摇欲坠的墙壁拐角给抠掉了一块。 “……” “……” “……”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啊! 空气中弥漫的一股不妙的味道、以及环绕四周若有似无死灵的歌谣让她感到了自己的头皮逐渐发麻了起来,这是某种出于生理上的厌恶所导致的。就是普通的女孩子看到脏脏的虫子以后,会冒起一身鸡皮疙瘩一样,属于本能上一种本能上的反应。 顺带一提,拥有部分熊孩子属性的小金丝雀倒是从小就没太怕过什么大蜘蛛、蚂蚁一类的东西。 可如今环伺在周身的那种不安感,比起平时遭遇了虫子的经历强上了足足有百倍不止。那股强烈诡异的气场感根本不像是应该留存在人间的生物能够带来的——确实那东西强的也实在是有些不像话了——竟然就连洛斯特都在正面的决斗中被打飞就足以证明这一点了。 小金丝雀不顾额头上流下冷汗开始分析起刚才起所发生的一幕: 首先洛斯特应该是想站在一个袭击者的立场率先发动攻击的,战士的体能远大于亡灵法师,一旦在狭窄的地形中演变为近身战的话,就可以毫无疑问地占据绝对的优势。这便是他最初做出的判断,或者说,是大部分战士系在面对魔法系敌人时会做出的判断,多利用地形,而不是使用肉身当做炮灰去硬抗对方的法术直击。 可以说在大体的范围上是没有错的! 问题是关键的一点儿在于,亡灵法师也使用了某种反向侦查的手段,这是非常微弱的细节,却也是一个相当致命的细节。 ……知己知彼这四个字有时候就是那么玄乎。 一点两点的情报差导致局势从一开始一面倒的状态下彻底颠倒了过来:袭击者沦为被袭击者,本来应该被偷袭的那一人反而变成了施加偷袭的那一个。他,几乎在快要脸贴脸的状态下,对着洛斯特释放了召唤系的魔法,而且召唤是还是相当强大的魔物,这才造成了刚才如同天崩地裂一般的惨状。 生物被召唤出来时所产生的强烈冲击力,召唤生物愤怒的反扑! 狭窄的走廊最终反而沦为了囚禁洛斯特的牢笼,在稍微抵抗了一两招以后,最终还是避无可避被一只红色的大手给击飞了出去。 短短的两三秒,十数次的交锋,前后近百手的博弈…… 一人胜、一人败;一人进、一人退,仅此而已! “洛斯特……” 女孩儿的嘴角漏出了一个关心的声线来,她感到自己的心情一瞬间差到了极点。她深吸了一口气,感到空气中的了硫磺味仿佛越来越浓了。 红色巨手这时才显露出了自己的身形来。 它似乎是越来越暴躁了,在发出了几声充满了焦躁的怒吼以后,整条粗壮的巨臂不断地狂舞,又碰倒了不少墙壁,扩宽了在场所有人的视野的同时也将自己的位置给充分地暴露了出来。或者说,单单用一个或者一只来形容它并不正确,因为身体过于庞大的缘故,现在这东西的本体还有一半以上卡在召唤之门里面,只露出了一个头颅以及小半的肩膀,还在一只在外不断挥动的红色手臂。 ——也难怪这家伙现在会那么的生气了! 换谁挤在一个就连自己胳膊都无法伸开的空间里,恐怕都不会觉得太好受罢!但召唤者本人还是选择这么做了,不知道是出于对洛斯特的忌惮,还是对自己的召唤物本身也存在着一定的顾及。 要么是两者都有罢…… 被火焰包裹着宛若流淌着岩浆一般的肌肤,眼睛以及鼻孔里散发着宛若金色篝火一般的光辉,浑身上下都像是被煮熟一般冒着热腾腾的蒸汽,头生羊角,脸上的黑色的看起来又长又硬的髯——这哪是什么魔物啊,分明就是一头刚刚从地狱硫磺火里被拉出来的巨大恶魔啊!亡灵法师,不,或许现在还是直接叫对方恶魔使还更加确切一些罢。 “嘶咝……” 望着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幕,小金丝雀忍不住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恶魔使的本体,现在完全被黑色的斗篷所包裹着,所以根本看不清他原本的样貌。不过重点是在于他斗篷以下的部分,几条既像是触手又像是影子实体化以后的部分从下面延伸了出来,并与一大片空间的裂缝连接在了一起,裂缝的尽头处便是那扇召唤出了恶魔的地狱之门,却因为空间不足的缘故导致整扇地狱之门无法顺利地展开,似乎是通过这种方式维持着两者之间微弱的联系。 硫磺河的气味以及忘者的歌声,似乎就是从这些缝隙里不断飘荡出来的。 世人们总爱说恶魔们极富契约精神,只不过是喜欢在施加一些小动作;也有人说恶魔们就是一群爱毁灭的主,一旦降临成功以后,无论是召唤者还是周围其他的一切都会一并被当做祭品给收割掉。因为没有尝试过和硫磺河建立联系,罗洁塔也不知道上述哪一种说法是正确的,至少毫无疑问的是,在她的眼中,那个敌方恶魔使似乎是挺忌惮自己的召唤生物的。 否则完全可以选择更加开阔的地形,或者干脆进行提前的召唤,以避免如今这种病不上不下的尴尬局势。 地狱之门在卡主了恶魔的同时也把他的本人给限制住了,这也是为什么在打飞了洛斯特以后,这家伙并没有尝试追击的原因。感觉应该不是不想,而是完全不敢,否则整个大魔法的反噬都会落在他本人的身上——整条硫磺河压的气场下来,这不是再开玩笑的。 可不得不说效果也是十分的明显的。 洛斯特在正面战场上被逼退,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就是一把悬在头顶上的双刃剑! 罗洁塔打从心底默默地对于这一个术式做出了一个评价道。完全就是疯子才会去摆弄的玩意儿,可惜整个魔法界最不缺乏的就是这种脑袋和精神都一样疯掉的家伙,而且不是召唤出大恶魔这种级别的存在的话,在刚才的交锋中他估计就已经被扭断脖子了。 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但绝对不是一个好人! “喂,同学!” 女孩儿回过神来以后叫了对方一声。 恶魔使完全没有回应,依旧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死死盯着墙壁的方向,洛斯特刚刚被砸进去的方向? 没有听到?不是格兰多尔学院的人!?还是说实际上已经认出我来了,只是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实在是没脸见人了……小金丝雀在心中暗暗诽愎了一句。其实到底是不是学院的人已经不重要了,接触禁忌可以,但过分深入禁忌者只能乖乖临死,这是导师刻在他们每一个人骨子的规矩。 恶魔使就是异端,无外乎内人外人。 她之所以会在这个时间选择开口的原因只有一个: ——吸引注意力,为洛斯特争取恢复状态的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相信洛斯特不会那么轻易地被击倒,所以现在的她有的是余裕。很可惜,她的敌人似乎也是这么想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那扇墙壁上移开过半步。 彻底被人小看了啊! 而且还真是一股让人感到不爽的默契…… 嗖——! 直到,空气中突然有一个亮亮的东西划破了黑暗。 它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小金丝雀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东西已经突破了恶魔铁拳的包围,径直扎进了被破碎空间所包围的亡灵法师的额头之上。整个过程几乎是在一个眨眼都不到的时间里完成了,如果不是一直紧紧盯着战场的话,恐怕她还会以为自己是有那么一瞬间看花了罢。 那是一根亮闪闪的灯台。 估计是在刚刚恶魔破坏墙壁的时候,随手就给拆下来的。现在它的一端还暴露在空气当中,另一端则深深扎进了亡灵使的脑门里面,怎么看都是一个足以致死的伤口——而且好像还很疼的样子。 “……别告诉我这样就打完了!?” 见状,女孩儿撅起了自己的嘴巴,一双眼睛死死定在那个被灯台插爆了脑袋的斗篷人影的身上。期待着什么第二轮的发生,比如亡灵法师把自己变成了死灵,开启了bss战的第二截断,然后整个墙壁上都有骷髅爪子会冒出来之类的。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随着几声啪噶啪噶的脆响,洛斯特抖落了身上的尘土从墙壁上大坑里爬了出来,一副平淡中带着几丝拽拽的表情仿佛是正在说——你不要真以为哥不会远程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亡灵法师的身躯就像是一副散了架的骷髅一样,发出了一阵好像破箩一般的声音后便倒了下去 倒了下去! 他身后破碎的空间开始逐渐愈合了起来,恶魔从嘴角漏出了不甘的怒吼声,仿佛最后还想再抓洛斯特一把似地,但很快就被巨大的漩涡给吸了进去。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如果不是狼藉的战场依旧还存在的话,恐怕没有人会愿意相信,刚刚在这里经历了一场凡人以上层面的较量。 “所以说真的就打完了?” 顿时小金丝雀的嘴巴撅起的更加厉害了,甚至都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之”字形。 ——所以说有一个强大的对手实在是太让人感到空虚了,往往你这边连解说的劲头都还没有起来,他那边就已经开始一路超神带塔了。 “不,没有……” 洛斯特摇了摇头后继续说道: “让他给逃了!!” 说完他径直走到了那滩躺倒下来的黑色斗篷面前,拿起来用力地一抖,抖出了一堆白色像是沙子又像是骨灰的东西,其中还夹杂着一两截木制的人类关节,也难怪在倒下的一瞬间会发出那么清脆的声音来了: “亡灵法师、恶魔使、还有人形师,人才啊!还真是把灵魂系职业链的所有变种都给学齐了……” 第一百零二章 天空 准确一点儿来说。 在将大恶魔强行拖拽出来的时候,敌人就已经将自己的本体和事先安置好的人偶交换了位置,并利用这种方式将来自硫磺河的反噬给降到了最低。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相当阴险的法子,就算召唤失败,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遭到了大恶魔的背叛,会被撕碎掉的也只有替身而已,本体则能够安然无恙地逃脱出去。 当然这个界上并不存在什么万优的解! 看起来恶魔使好像戏弄了所有人,不仅仅是和他战斗的洛斯特,就连自己的召唤物都一并地给欺骗了,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某个前提下才得以成立的—— 决斗的地点被选定在了地下。 没错,如果不是发生的地下的话,他的逃脱计划是绝对不可能进行的那么顺利的。 能和提前安置好的操纵人偶交换地点,这个能力听起来似乎很玄乎,但实际上使用起来却存在着一个极大的限制——要事先准备好人偶之类的材料暂且不谈,更加重要的是利用这种方式能够跳跃的距离也就那么一小段而已,不是在谦虚,是真的只有很小的一段而已。 简单举个例子的话: 是洛斯特在将人偶拆了一个粉碎之后,徒步俯冲一段就能够追的上的距离! 是小金丝雀在发射了一两个火球,在发现目标不对以后,掉准了一个方向就还能继续砸到的距离。 都可以直接简称为鸡肋中的鸡肋了。在正面的战场中,除了可以用来当做戏法使使,或者摆脱一些拥有制定效果的魔法以及物品以外,单用来逃跑,也只能将自己的性命延长个两三秒左右!当然在关键的战局之中,没有人会去小看这多延长出来的两三秒,不过单从性能上来说,这也并不算是什么特别实用的逃命魔法。 除非达成了某一个前提—— 那是就在人偶以及本体之间被提前设置好了障碍物,特别是厚重到让人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破开的巨大障碍物。 譬如从地底一直延伸到地面上…… 没错,在召唤出大恶魔的一个瞬间,亡灵法师就利用自己能够和人偶移形换位的能力,把自己的本体给转移到了足足有十几米高的地面以上。这样不管是洛斯特,还是被召唤出来的恶魔,都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破局,挖穿地面,去追击他开始远遁离开的本尊,又因为人偶和召唤师之间存在一部分灵魂的联系,所以地狱门的仪式才没有被这样打断,恶魔在没有人维持的情况下依旧还能够短暂降一段时间。 好一个利用自身能力达成惊天骗局。 狭窄的走廊完全被他当做了斗兽场的囚牢,锁住了洛斯特同时也把大恶魔锁在了里面,非逼两者斗得你死我活的不可。 好在洛斯特拥有一定的气息感应的能力。 哪怕在恶魔火焰的灼烧之下,也感受到了有一个气息跳跃到了地面以上,并开始非飞速地转移。这才没有盲目地去拼个你死我活,而是一直躲在暗处,伺机破坏掉了人偶解除了对方召唤地狱门的仪式。 也是因此,小金丝雀在发出声音时才没有得到人偶的回应,因为从那时开始站在那里的就已经只剩下一句空壳了。 ——话说这家伙未免也太苟了罢! 分析完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后,饶是洛斯特,也不禁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对于这一次的对方做了一个最终评价。 简直稳如老苟! 敌人应该是属于那种特别擅长分析情报的类型,且打且退,遇到紧急的情况也能够时刻保持理智还一点儿都不恋战。或许就冷静程度上而言,洛斯特还能够和对方勉强打平,但就单从心二字而言,对方甚至能够完胜一着急即容易上头莽的洛斯特十倍以上。 没错,就是十倍…… 不如说洛斯特还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儿少了。 应该是通过亡灵法师与召唤生物之间的联系,发现侵入据点的亡灵数量急剧减少的一刻,对方就已经产生相应的警觉了罢。然后一边利用灵魂窥视之类的魔法,一边和洛斯特互相之间缓缓靠近,并做好了奋力一击的准备——且无论结果如果,他都是打算在打一枪之后就顺势逃命的! 如果恶魔能够顺势解决掉对方最好,如果解决不掉的话就代表敌人的实力很强、继续鏖战下去可能会出现生命危险。不过没有关系,召唤出硫磺河这一点,就足够拖延让他到使出和地上的人偶交换位置的能力了,然后恶魔本身又可以帮忙拖住一段时间,到时候都足够他跑到几百米开外了。 还没打之前就开始筹备逃跑的事情了…… 洛斯特总有一种好像遇到了我辈中人的心心相惜感。不是敌人的话,说不定自己会和对方很合的来的罢。 当然,他现在也不是没那个力气去打穿地面,然后再通过气息锁定的方式沿途追杀过去。但真的这么做的话,将要面对的风险就实在是太大了:先不说对方到底有没有准备其他的后手,单单在外面人有其他人在接应的话,自己就不得不面对以一打多的不利局面了,到时候对方再召唤出恶魔来,可不是再吃个一两拳就能够简单结束的了。 他再看了一眼身边的小金丝雀,想着真这么做她现在就没人管了,便彻底打消了现在就追上去的念头。 反正和那个亡灵法师本来就不是什么死敌。 安全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打了一场错误的遭遇战而已,然后再接下错误的梁子,实在是称不上皆大欢喜。 “应该不是格兰多尔的人,格兰多尔学院的人!” 见到洛斯特看向了自己,女孩儿连忙补充了一句道。 其实她也没有什么相当充分的证据,只是女孩子的第六感以及一点点儿小小的私心在作祟而已。 虽然对外部的人员相当的开放,但是学院关于内部的组织还是相当严格的:每个人对应的能力以及魔法都会被记录在案,如果只是偶然修习了亡灵魔法也就算了,但是能够将整个灵魂修行到这种程度的人肯定不会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那么问题就来了,学院可能在毫无监管的情况下就把这样的一个东西给派遣出来吗? 当然,不包括那种将灵魂魔法修行到一半就中途辍学的,然后改投到别的什么邪神的怀抱里才将自己的天赋发扬光大。 在外界的社会上,人们都会用一个相当响亮的名号来形容这类型的人物。 ——叛徒! “嗯~!” 洛斯特点了点头。 他心念一动,但还是把憋在喉咙里的话给强行咽了回去。 至于黑发少年没说出那一句话其实是——我总觉得好像会是我这边世界里的人。魔神的簇拥着们!但是因为小金丝雀连他曾经是耶特隆的信徒这一点都不知道,他也不算说,所以进一步强调这方面的内容也没有任何的意义。洛斯特有一些担心耶特隆是不是已经开始把触手伸到这边来了,但这也是他一个人该担心的东西,没有必要把无辜的小女孩儿给卷进来。 可惜的是给对手逃掉的,所以这一份答案暂时也没有人能够站出来解答。 不,就算抓到了也一样。 真正的魔神信徒都是相当的嘴硬的。就和自己一样的嘴硬…… 想要从装备上来判断出那家伙的来历也基本是在痴人说梦。没有看到对方已经特意穿了用来掩藏身份的黑色斗篷了吗,就是用来防止自己暴露用的,你总不能去期待,对方一声黑漆漆的斗篷下面、还穿了一条印满自己组织纹章的内裤罢。那已经不是纯粹恶不恶趣味的问题了,而是给逮到了一个弱智。 所以洛斯特现在一点儿也不心疼。 利用听声辨位的能力确认地面上的敌人确实已经走掉以后,没有同伴前来支援、也没有留下任何的陷阱以后。黑发的少年用力地锤了捶自己的胸前,然后憋出了一口已经忍耐到微微有些发黑的老血出来; “咔——!” 毕竟是在几乎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正面挨了来自地狱的大恶魔一拳啊! 好在吐出了这一口血以后,顿时感到自己的整个又重新舒服了起来。除了因为瘟疫的效果导致伤势恢复的情况变得缓慢以外,其他的一些都还在能够接受的程度上,哪怕现在出去遭到了围攻,他也觉得自己依旧能打! ……必需能打! “洛斯特~!” 小金丝雀的嘴角漏出了一个凄惨的声音来。 明明前一秒她还在为,没能两人一起联手消灭掉敌人而感到不满,现在却又悲恸到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似的。哪怕洛斯特身体真的是铁做的好了,来自地狱的硫磺火、还有来自恶魔的奋力一击,是真的连铁水都能够拧出来的。她从一开始就只看了结果,却没有预料到经过才是其中惊心动魄的地方。 一夜无休无止的战斗,他真的已经是又累又痛了啊! “此地不可以久留,还不快走?” 洛斯特推开了女孩儿伸过来准备搀扶自己的手,转身拾起了之前扔在地上那两包东西,露出了一个没好气的表情说道。 他也有自己的底线的。 不愿意让别人担惊受怕,就是他的底线…… 那些在受伤以后借口窝在女孩子怀疑的男人才是最没种的! “……” 小金丝雀只得苦笑着点头答应了下来:谁让一来他说的确实有道理,没准亡灵法师一会儿就带着其他更厉害的援军杀过来了呢;二来天大地大、病人最大,她也早已习惯不再去和这个人争执一些什么。 根本不懂得体会女孩子好的臭男人,在此独家一个! 两人在此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返回到了地面以上,期间遇到了别的一些什么残余下来的亡灵,洛斯特也懒得再节约自己的体力,干脆用穿着靴子的脚全部解决掉了。经过了一番反复的探路,确定没有人在外面伏击以后,两人这才离开了地下室,离开了伪装成普通民房的黑帮据点。 在不远处某间小屋里面,应该还有七八个黑帮像是吊腊肠一样被吊在屋檐上来。不过全部都已经死掉了,因为受伤太重的缘故,在睡着的时候就已经被瘟疫给杀掉了,现在全部转化为了亡灵的状态…… 洛斯特懒得再绕路一趟去把它们也给处理掉。 哪怕就算给普通人发现好了,以这些亡灵粽子的状态,也根本不剩下多少杀伤力了。 估计官方或者受到雇佣冒险很快就会把他们解决掉了。不要说政府管不到贫民区里面,现在老鼠之王死了,估计这一代很快就会被封锁起来,加上出现了有人使用亡灵瘟疫的痕迹,准备好迎接大规模的杀毒罢。 如果不希望本就虚弱的贫民,被大面积地感染成亡灵的话。 他又不禁联想到了在这场战役之中被无辜卷进来的惨死者们了。以前的他是决计不会为这些人感到心痛的,可现在却觉得,胸前好像因此多了一块疤,无论怎么合也合不上来了。 可能这就是。 ——所谓的失落感罢! …… 许久未见的天空,远远看像是有些澄澈,但若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就连星座也已经是模糊的了。不知道是因为天上调皮的乌云,还是因为夜间也不停歇的,铸铁工厂上那一段段冒着火光的巨大烟囱。 因为害怕会有人跟踪,所以洛斯特提出在回去的途中稍微绕一些远路。 罗洁塔乖巧地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又像白天时那样子,沿着城市的风景线兜起了大圈子。在远远路过维恩大桥的时候,罗洁塔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据说有七十米的高的栏杆盯上,那上面当然没有站着人,她当然也没有现在就站在那上面俯瞰整座城市的余裕——无论她还是洛斯特都没有那个心情。 ……真的已经结束了吗? 女孩儿扪心自问道。 看起来好像是的,但又好像一点儿也不是! 按理说东西也已经抢回来了,老鼠之王也为此而死了,洛斯特杀了一整个房间的人,然而后来来了一个亡灵法师杀的比他还要多!可关键的神之骸还没有找到,亡灵法师来自哪股势力也不得而知,甚至就连死掉了的老鼠之王背后都好像还隐藏着什么惊天的阴谋…… 简直都快称得上是一颗石头所引发的惊天血案了。 当然并不是说这块石头有多么的重要,或者说重要是肯定,但还远不止于拥有这种程度的能量。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黑山城这潭水已经浑了呀!黑暗帝王的离世导致各种各样的牛鬼蛇神都往里面跳,搞不好你今天随手揍了一个路人,明天人家就换了一个马甲长长三头六臂又杀了回来。 洛斯特就是最好的例子…… 黑山城上空这一团乌云,其实已经笼罩了很久很久了呀!只不过这里的原住民大多都已经习惯了,所以才没有发现而已。 想罢,不知前路为何的小金丝雀眉头便紧锁了起来。 同一时间,洛斯特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似地,猛拍了下大腿,然后一脸激动地说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弗拉波耶斯到底是谁了!?” 第一百零三章 不死鸟之主 “弗拉波耶斯!?” 洛斯特那突然一惊一乍的表现把罗洁塔吓了一个大跳。她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修长的睫毛在路灯衬托下就像是两朵晶莹的雪花一样,旋即补充了一句说道: “你是在指不死鸟之主吗?” ——对,就是不死鸟之主!除了这个东西以外,估计整个大陆也没谁敢叫那么拗口的名字了…… 听完后洛斯特苦笑着点了点头。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自己之前在地下室疯狂立下的各种fg: 什么反正已经被某位神明给盯上了,再惨也不会惨到哪里去之类的;什么感觉以后还是要低调一点儿,不要再乱招惹人了,否则早晚有一天会被打成筛子之类的…… 现在的心情又稍微有一点儿不一样,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只筛子了。 没错,不死鸟之主,就和在人类历史上刻意被抹去那几位一样,祂,注意这里用的祂,在隐秘的世界里还有许许多多的别名——包括但不限于火魔、坐镇地狱火的暴君、黑色皇冠的持有者,以及目前最广为流传、甚至直径都在人们的口中被津津乐道的…… 君临黑山城的火神! 怪不得总说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呢,原来是因为每天早上出门之前都可以听到身边有人在这样祈祷来着。毕竟老爷子就是一个虔诚的火神教信徒来着、准确说,他是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虔诚的火神教信徒。 洛斯特当初就没有根本老爷子一起改信,准确说他以后也不打算这么做。 那怕是在当初疯狂信仰耶特隆的那一会儿好了,他也最多算是被身边的主教大祭司什么的给教唆的,并没有主动地深入去了解这一位到底是一位什么样的存在。耶特隆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像他这样囚徒根本无法无法违逆的符号。 可能教会的大罪祭祀就是这样觉得的罢:不需要给无知的人灌输太多的理念,传授尊名即可,因为知道太多东西以后的人反而更容易变得失去控制! 姑且后来洛斯特也算是凭着一身蛮劲混到了可以成为高层的机会。 可惜在他得以面见教会的权利核心之前,就和耶特隆本尊的核心进行了一次会晤,整个会晤的过程进行的相当地顺利。 ……基本是在以一个跑一个追的过程中就匆匆结束了。 还把原本好好的一个莽勇莽勇的大好青年,给硬生生追成了一个莽怂、追成了一个又莽又怂的性格。 洛斯特感觉自己已经快被这帮邪神本神给搞出心理阴影来了。 ——结果现在告诉他老鼠之王疑似是火神教会的外围成员,然后自己还当着不死鸟之主尊命的面前把它的教徒给硬生生砸死了,这个玩笑就开的是实在是那么有一点点大发了! 某黑发少年表示自己现在的心情非常的平静,甚至还想跑到火神教堂的神殿门前蹦一会儿的迪以示友好。 当然,事情该不会立刻发展到那么绝望的程度。 说不定,老鼠之王只是纯粹的火神教的信徒,那么会在濒死之前高呼所信仰主的尊名,以求得在肉体以及心灵上得到宽恕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可这其中有一点就会很存疑了,那就是——芙拉波耶斯虽然可以用来指代火神,但火神的尊名却无法直接指向芙拉波耶斯,所以一般人在祈祷时只会说“火神保佑”、或者“火神大人保佑”而已。 因为之前也有提到过,魔法师公会以及教会高层的有意管理,目前所有已知正神神位都是空缺出来的、甚至都是完全被捏造出来的,信徒直接对其祈祷根本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这也是大人物们为了世界核平所做出来的考量。 掌控着黑山城一代地区的火神教派就同时满足上述的两种性质—— 其一是神位的虚构性:即火神虽然是芙拉波耶斯的众多马甲之一,却无法用来直接拿来指向芙拉波耶斯,更何况前者后来可能还是为了广招信徒考虑,好在后面加上了矿山以及熔炉守护神的字眼,连在一起念就是火神、矿山以及熔炉的守护神,更和现实意义上的不死鸟之主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其二是神位的空缺性:即不死鸟之主其实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死了,亦或者,是出于某方面的原因而进入了一个长期假死的状态。根据耶特隆教会所收集的隐秘资料记载,不死鸟之主几乎缺席了完整的第二场神战,而相反,在第一场神战时祂几乎是把半个大陆给打了一遍,然后对着自己所打不到另外半个大陆丢了一个嘲讽过去。 ——暴躁老鸽,稳! 回忆至此,洛斯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想要改变信仰了。 如果不是知道这位老鸽的真实结局的话!可以预想的到,在第一次神战结束以后,不死鸟之主肯定受到了其他邪神的重点关注,甚至本体所在的位面都遭到了某种降维打击,才因为重伤或者濒死的缘故缺席了第二场神战。 毕竟悠长生命导致邪神是一种很容易感到无聊的生物,也就每天观察观察人类、培养培养属于自己的小势力才能维持的了生活的样子。 结果某一天,有别的什么玩家开着大自己都号冲进了你的家里,烧了你的房子、抢了你的地、还弄死了你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满级np!诸多邪神又因为本体很难亲自降临的缘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积累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基业因此就毁于一旦,可以说是游戏体验极差了! 如果是死在人类的手上的话,祂们还能自责是本身游戏经验不足,耐着性子重开一盘。可现在都被别的玩家带着外挂飞龙骑脸了,对不起,线下真人,啊呸,真神快打警告…… 于是一时之间,十几个关系比较好一点邪神,纷纷抽出了一直藏在电脑桌里的西瓜刀约会一起在网吧的门口决定一起去堵门。 于是不死鸟之主就这么硬生生让人给打死,现在坟头上的草都快有三丈那么高了! 用通俗一点儿方式解释,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罢……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人和做神是一样的,千万不要太浪,能怂的话、还是怂一点儿的比较好。 也是因为不死鸟之主后来陨落了的缘故,魔法师公会当年才默许了以祂为原型火神教派的壮大,挤占了其他邪神信徒们的生存空间——真是一个到死都在给同类添麻烦的家伙。 否则以当年还没有分裂、处于全盛状态的公会势力而言,要想剿灭这一股势头根本就只是一个想法的问题而已;哪怕到现在同时分裂为学院以及公会两个势力好了,也没听说过他们哪一方在和邪神信徒交锋的过程中处于绝对的下风过。 可以说是真实的游走在规则外的人类守护者了! 虽然或多或少有接触过和神力有关的力量,但目前这两大组织的幕后都没有正神在活动的痕迹,可以说能够一直赢到现在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当然,前提是在邪神的本体没有亲自降临的情况下…… 不过就算真实降临好了,邪神们也大多只会以互相为目标而不会去在意脚边名为“人类”的蝼蚁,当然顺手碾死掉也不会在意,这便是所谓的——神战! 话题稍微有些扯远了,现在重新回到黑山城的火神教派上来: 他们现在真的已经变成曾经已经被覆灭过一次的不死鸟教团的精神继承者了吗? 哈乌?迪美尔是否会是这个组织的一员,亦或者他是从别的什么典籍中了解到了芙拉波耶斯的真名,然后盲目崇拜起了这个铁憨憨邪神,并疯狂的认为这个黑化版火神才更适合做像他这样的黑帮以及权利者的守护神。 类似情况也不算特别的罕有…… ——但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 望着远处钢铁工厂冉冉升起火星的高大烟囱,洛斯特像是突然抓住什么灵感似的,忙抽出了一直藏在内衣口袋里的那本边走边吃黑山城游记胡乱地翻看了起来。 因为不久前地下的那场大战,游记大部分的书页已经和他外套一样全部被血水给浸湿了,但他一点儿也不在意,而是径直翻到了有关于记载着全城地图那一页。 然后伸出手指,粘着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浆,沿着一个又一个工厂处划过,最后径直画到了中央火之大神殿的位置——连成了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符号,没有办法,地图应该不是等比例的,还可以会有遗漏,一本旅游小册子没必要做的那么用心。 怔了怔后,洛斯特又随口问了一句近几年来因为工厂事故而死难的锻造工人的人数。 罗洁塔不明就里,但还是乖巧地按照自己从图书馆里统计出来的资料如实上报了出来。并着重强地调了一句,因为近几年没有经验的外来者越来越多了,所以工厂的遇难人数呈现出一个逐步增多的迹象,但勉强还算是在一个“正常”的范围之内。 ——原来妳还真知道啊!? 黑发的少年愣了一下,他刚才真的只是很随口、很随口地问了一句,根本没有期待能够得到任何的答案。 结果…… 永不停歇炉火,将活人烧死献祭给真神的仪式,这分明就是当年不死鸟的教团的交易无疑了。 谁让现实永远是那么离奇而且又不讲道理的呢? 两百年,黑山城崛起花了整整两百年的时间,换言之这一把献祭之火已经燃烧了整整两百年了啊!一句“正常”的范围之内,就瞒过了黑山城的高层,瞒过了魔法师的公会,瞒过了全大陆其他的隐秘结社整整两百年啊! 这里不是天堂,而是永无止尽的吃人地狱…… 祂,其实从未走远,而是一直残留在火焰的余烬之中默默等待着重新绽放的那一天。 一想到这里,洛斯特不禁有些发懵,并在随即以一个微微颤抖的声线喃喃道: “馁,罗洁塔,我怀疑不死鸟之主已经快要涅槃了啊!” …… …… ……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前脚耶特隆才刚刚完成了一次神降,后脚芙拉波耶斯又默默缩在偏远之地等待新一轮的着复活…… 神战,要打起来了吗!? 第一百零四章 管不了 “洛斯特你这是在怀疑火神教派!?” 不得不说,这一次小金丝雀反应的非常的及时。但是随即,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飞快地摇了摇头道: “诶,但是不对啊!” “我记得不管是火神教派的教义、还是曾经不死鸟教团的教义都是极度排斥亡灵生物的啊!所以在地道里袭击我们的亡灵法师,根本不可能是火神教的人派来的——虽然不排除他们有勾结外人的可能性,但如果真的有认识这种外人的话,估计在搞好关系以前都被他们自己给净化掉了。” 没错,曾经的不死鸟教团虽然沾上了“不死”这两个字,但本质上和大部分由不死生物所构成的亡灵组织没有半毛线的关系。 不如说两者还更接近于一种像是死敌的状态。 不死鸟教团的教义所追求的是一种:肉体虽死,但灵魂永存的境界!所以他们才会极度渴求着去发动战争,去掠夺、去摧毁、去烧尽一切,用赫赫的战功以及敌人的恐惧来见证自身的不朽。 虽然在过去的战争里面, 他们确实掌握有召唤出硫磺河恶魔的权能,甚至使役大量的飞龙当做坐骑,这才有了横扫近半个大陆这样的战技,可唯独有一样——不死者,其他邪神们都很喜欢召唤出来当做仆役的东西,不死鸟之主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使用过的,甚至是处于一种相当唾弃的立场。 类似于是一种: 真正能够永生不死的只有我一个就够了,其他敢妄称不死者的都是异端,都是对正神之名的一种亵渎。 就是这样显得霸气、却又有那么一丢丢的愚蠢。 过去的不死鸟之主就是这样一个与周围其他邪神们都格格不入的家伙:别人行事低调,祂就是要做人张扬;别人互不侵犯,祂就是要主动求战;别人喜欢使用不死者,祂的教团就是要将所有的亡灵都从这个世间焚烧殆尽。恐怕有一句话,祂就差当众直接挑明了说罢。 ——要消灭这个世上所有的不死者。 ——讨厌除了自己以外其他永生不灭的邪神! ……能够不老不死的,只要有我一个就够了…… 祂这是有野心想要当这个大陆唯一的“主”啊!所以才会被其他的邪神们给集中看不起罢——至于结果,我们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至于究竟是飞蛾扑火、还是壮志未酬这一点暂且不论。 想要让这一位改变秉性去培养亡灵法师? 根本不可能的,比起这你还不如去期待某天早上推开门以后,发现隔壁街角的纸箱里趴着一个不可名状之物,手上还举着一个牌子写着“会暖床、求包养”六个大字更加实在一点。 哪怕曾经被钉死过一次也是一样的。 因为这就是邪神,因为这就是祂们的根性,如果由于害怕挨揍去特意改变自己的品味的话,那么未免也太没格调一些了。 “……我又没说袭击我们的那个是不死鸟教团的人!” 听罢洛斯特的额头上拉出了三根黑线来。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刚才说的太快,以至于小金丝雀的理解出现了偏差——把火神教派已经在这座城市里酝酿了好几百年、给当做袭击我们的人是火神教派来的给听去了。 说白了,还是由于他这个人不太擅长解释所造成的锅。 两边的情报量相差的实在是有些太大了:一方面是洛斯特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过去的事、特别是关于耶特隆教会的部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没有在此之前将哈乌·狄美尔的遗言给传授出来,刚开始觉得没有那么必要……这才造成了现在的这一番鸡同鸭讲,两个人到头来压根就没在一个频道上。 哪怕后来可以解释清楚好了,但好不容易累积的一点儿紧张感也就此消失无踪了…… 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来着。 就此,黑发的少年不得不耐着性子,又将自己刚才所做出的推理又重头娓娓道来了一遍。 虽然关于口语表述的部分还是一片稀烂,加上他本人又可以省略了一些关乎于自己身世的内容,不过在小金丝雀那超强的脑补能力之下,姑且还是勉强能够让人听得懂了! ……姑且还是勉强让人能够听得懂了。 “永不停息的炉火……长达两百年的活人祭祀……” 听完了上述的那些内容之后,女孩儿刻意学着洛斯特思考时的那副模样,伸出几根白皙的指尖托住了自己小巧的下巴。她并没有像黑发少年最初表现时的那么惊讶,而是咬了咬嘴唇、从眉宇间露出了浓浓的疑惑感来,不如说这才像是一个正常人初听到时应该有的反应。 有邪神即将要复活了什么的。 可以构成关键性证据的因素又不足。总体来说实在是太遥远,太让人觉得没有真实感了……甚至就连洛斯特本人都无法否认其中的一部分,是不是自从自己见过耶特隆本体以后被吓破胆了,以至于产生了些杯弓蛇影的幻想。 毕竟距离上一次有记载的神战快是近千年之前的事了。 相关的记录和资料都遗失了很多,而且剩下的部分还真假难辨。甚至就连真假难辨的那一些、现在都被譬如耶特隆教会之类的隐秘组织给收录了起来,寻常人根本很难借阅查看的到…… 所以想去过去的痕迹中去寻找蛛丝马迹的方法。 ——也基本等同于是不切实际了! 不过说来说去他还是决定靠那句老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我明白了!” 见到洛斯特直到现在也没有露出一副开玩笑的表情来,而且这确实也是一个不会开玩笑的人以后,小金丝雀还是选择相信了他并郑重地点了点头。而且就女孩儿的正义感来说,先不管和邪神降临到底有没有关系,单单是可能有人利用工厂事故来制造活人祭祀这一点、就是她无法接受的了。 可从根本的角度上来说,她还是不太愿意去怀疑火神教会。 这倒和信仰不信仰什么的没有任何的关系…… 于民生,火神教会驱散寒冷、消灭不死生物,是格兰多尔帝国能够遥遥统治黑山城重要的基石之一;于军队,火神教会的神官深入军方的基层,为士兵们治疗伤痛以及疾病,是城防巡逻的士气保证;于政治,就更不要说了,无论是军方的高层还是有实权的贵族素来都与各大宗教势力来往甚密切,请他们到家里来举办各种弥撒以及祈祷。 假如这样一个庞大组织从根基开始腐朽的话。 不,应该说,打从一开始就是邪神的狂信徒们假扮的话。 这到底会引发一场怎么的空前灾难啊!但愈是如此,她就愈感到自己身上所肩负责任的重大——因为有些顽疾、并不是说装作没看到就真的消失不见了,恰恰是应该去撕开它,然后大痛一场,才能默默去等待伤口结痂愈合。 否则真要等到它自从爆发的那一天的话,还要死多少人根本没有谁能够计算的出来。 “我会前往写一封给老师做为请教、并借此向他提出警告的!不过还是不要在这方面做太多的期待比较好,老师本人能不能收到那封信是一回事,而且就算收到的话,他也不一定立马就有人手能够派的出来。” “因为洛斯特你的推测如果是真的的话,那么牵扯进去的人就实在是太多了,等理事会堵上那些人的嘴巴以后、也不知道要到什么猫年狗月去了……” 小金丝雀越想便越是感到有些急了。 为什么好好的一个组织?规模发展的越来越大,触手伸展到的领域越来越多,可在对于某些关键信息的传递以及处理上面,给人的感觉反而是越来越慢了呢!?像她这样的一个记录官学徒,就算能给上头人提意见也根本得不到任何的重视,这还是建立在她格兰多尔有相应贵族地位的前提下。 可以预想得到: 如果此刻发现类似事件只是一个普通学徒的话,估计想要找到一个和上头申报的门路都是难上加难。 设身处地了以后,小金丝雀才算意识到,自己的老师当初毫无顾忌地把权利给让出去到底是多么一件让人值得诟病的事情。也难怪,“风圣”晚年的评价会因此被蒙上了一层强烈的阴影色彩! 不过现在也不是为他老人家的名声而揪心的时候了…… “够了!” 直到,洛斯特用一个粗暴的声线打断了女孩儿的近一步胡闹。 “洛斯特!?” “我是说你能够这么想就已经足够了。如果格兰多尔学院的高层真的赶过来的话,会被处理掉的究竟是火神教派,还是我这个张着嘴巴乱说的‘告密者’,真的都还不一定呢。” 黑发的少年伸出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强行拉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经过了这么一通小小的插曲以后,洛斯特反倒是彻底的冷静了下来。仔细一想的话就会发现,哪怕这里真的是不死鸟教团的总部好了,好像也没什么对他什么特别不利的地方——反倒是耶特隆的触手没有容易插进来了,对于他这个组织的叛徒来说、称得上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优势了。 要知道打从第一场神战开始,耶特隆和弗拉波耶斯就是死对头的关系了…… 或者说,不死鸟老鸽在邪神当中就是一位根正苗红的叛逆份子。 盟友?不存在的! 以祂现在的状态,应该还不至于能够回应信徒的祈祷。或者说哪怕是处于万全的状态好了,邪神也不至于听到清自己的每一个手下说了一些什么,再联系下事件的前因后果,洛斯特突然觉得,自己会因此搞死了哈乌·狄美尔而暴露的可能性已经很低很低了——原因就在于,不死鸟教团在一片土地上应该还存在其他不得不优先解决掉的敌人才对。 就像是那个将整个据点人都变成了亡灵、后面有召唤出了硫磺河的恶魔使者。 本来洛斯特对能够隐藏自身踪迹这一点不是特别的有信心,这下倒好,和那人在地下打了一场以后,现在整个据点里面统统都还残留着恶魔还有不死者的气息,就算不死鸟教团能够查到当初还有第三第四人存在好了,但是优先目前肯定还是会集中在恶魔使身上,那么他和小金丝雀就相对安全的多了! 为此挨了个一两拳顿时也觉得值了。 至于邪神降临这个大事件。 按理说不死鸟之主已经在黑山城苟了整整两百年了,没有理由不差一分、不差一秒,就指着这个节骨眼复活。剩下的时间也应该足够他和小金丝雀处理完手头上的活计儿,然后平安彻底这座城市了。 不,女孩儿可以走、但自己已经彻底走不掉了。 非但不能走,还得抽个空儿去火神教堂的大神殿装模作样祈祷一番才对…… 毕竟还这就指望这位暴躁老鸽能够显灵,稍微吸引一下来自耶特隆的注视了。搞起来,搞起来,不死鸟教团和耶特隆教自己能够先搞起来最好,这省得他这条小泥鳅能够落得那么一两天的清闲: 想到这里,洛斯特心中大定,并对着罗洁塔嘱咐了一句道: “妳最好快点完成自己的实习工作比较好,然后尽早离开黑山城,回到格兰多尔,让他们把更加可靠一点儿的家伙派过来,我有一个预感,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已经不是你,不,准确说已经不是我们这个程度能够管得了的了。” 他在里又强调了一次, ——“我们”…… 第一百零五章 我睡你屋 “如果我走了洛斯特你怎么办?” 女孩儿踮起了脚尖用一个急切的声音询问道。 “……” “如果我走了洛斯特你怎么办?” 她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 ——我?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想笑……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的想要到火之大神殿的门口蹦一会儿迪,顺便再告诉他们耶特隆已经重新掌权、并且降临人间亲自拥抱了属于自己眷属的这一消息。 洛斯特佯装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膀后心想道: 倘若对方真的是不死鸟教团的话,在得知这条情报以后,肯定会做出相应的计划调整的…… 倘若不是的话,也刚好借助他们的口给上面的某些大人物提个醒——借此对耶特隆教会展开打压以及调查的活动,这样的话,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自己面临的压力就会小上很多,而且还不需要小金丝雀亲自淌进这滩浑水里面以身犯险。 反正横竖都是自己敌人。 利用敌人去给敌人添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更有甚者的话,他甚至打算在遇到来自耶特隆教会的原同行以后,再反手把有关于弗拉波耶斯即将复活的情报先给出卖出去,内容真假暂且不论,反正肯定能吸引走对方很大一部分注意力就是了。 负负得正,就是这么的简单! 等到两边都打到他妈都不认识以后,就真的没有谁还有空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洛斯特现在的心情大概就是——双脚离地了,病毒关闭了,欢脱的心情又重新占领他心中的高地了。 当然,想要顺利执行上述的步骤的话,并不会仅仅只有一个人随便讲一讲、另外一拨人随便听一听那么简单。 其中还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会跑!对,没错,必需跑的比某种来自遥远东方的名为记者的职业更快才行,而且一边跑一边还得会说,得逆着风还能够把话给人家讲明白了。洛斯特觉得自己已经达成其中的一半了,那就是会跑,至于会说这一点儿就还有待于更近一步的锻炼了。 务必要做到能够骂骂咧咧地冲进人堆里面,把所有人都训了一通以后,再骂骂咧咧地跑出来,期间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不能给人追上咯、细细一想的话,总觉得这可是一门足以被称得上是学问的东西。 洛斯特可不是那种大无畏的主义者。 他永远最关心就还是只有自己的安危,其次才轮得到身边其他重要的人,最后才是那满城无辜平民的死活!他一直坚信着一点就是,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拯救的人、是没资格去谈及救赎别的什么人的…… 善心本就只是一种施舍,而非责任! 虽然听起来可能有一点儿残酷,但这就是这本质疯狂的世界所自然做出的一种选择。 ——优胜劣汰! 所以他是不会去妄想阻止邪神的本尊亲自降临这个世界什么的、也不会试图去拖延可以即将到来的神战的发生,去做一只被碾死在历史车轮上的卑微蝼蚁。他要活下去,给予所有曾给自己施加痛苦之人更大的痛苦,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拯救更多的人,并为人类的文明延续增加那么一两颗零星的火种。 他不是一个英雄…… 只不过是沧海中那么渺渺的一缕,过客。 也是因此,他尽可能避免了用像是一个临行前向队友托付遗嘱的英雄一般的语气对着小金丝雀喃喃道:“我吗?会在此之前稍微搞一些破坏工作,并且会在赶到危险以前提前撤退出去。放心好了,我并没有会因此而死在这里的打算、也没有会为任何人而牺牲这条性命的打算!” 虽然仔细听起来…… 好像确实挺那么一回事儿的。 “……” “……” “……” “……妳不要哭啊!” “没哭,才没哭,只是我的眼睛刚好有那么一点点难受而已。” 女孩说罢,还真的就装模作样地用手背在眼角上用了擦了几下——问题在之前被火烟迷了眼睛是我不是你啊——洛斯特见状在心中暗暗吐槽了一句道。他经过私底下的一琢磨,还真猜不透以这傻妞的脑补能力,自己现在在她的心目中到底被安上了一层怎样光伟正形象——打算一个人硬肛整个不死鸟教团的王之化身吗? ——by♂nex♂r!? 哇,不要开玩笑了!自己才不会真的想要去做这么一个铁头娃呢,老天爷你有这个必要那么快把锅都给我安排上了吗? 强忍着如同脑袋快要抽筋一般的尴尬感,洛斯特扶了扶额,重新坚定了下自身的立场并以一个郑重的语气宣告道: “听好了,有关于黑山城的事情、我自己会想办法处理好的,你不要再胡乱插手进来了。如果真的放心不下的话,就快点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回到格兰多尔,让他们把这方面的专家给派过来,而不是由你我两个外行来负责掌控全局。我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所以可能会稍微慢你一步离开。” “……等到你我都安全以后,我会想办法去格兰多尔找你的!” ——等到你我都安全以后,我……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洛斯特眉头一皱,突然意识到事情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这算不算是在模仿戏台上的老将军,正在不断往自己的身后插fg!?为什么觉得原本还算是稳的,可直到说完这句话以后,我即将要死在黑山城的概率增加了一倍都还不止。 噫~!求求你们了,耶特隆、弗拉波耶斯,不管哪位天上的大佬都好,请务必装作没有听到刚才我说的这番话罢。我还年轻,是真的不想和您俩再打一次照面了,您俩爱折腾谁折腾谁去,互相伤害的话我也是不介意的…… 某黑发少年想到这里默默将双手合十,并打从心底发出了一个被听到后绝对会遭天谴的祈祷声。 以祈求利用这种方式来摆脱纠缠到身体上死相。 因为故意装坏人的方式已经被识破过一次了,所以他现在也不想黑着一张脸强行逼女孩子不要和这次的事件扯上关系。 “真的吗?” 罗洁塔腆着一张单纯且天真的脸问道。 ——妹啊,你这是在咒我早死吗? 被迫想起了自己刚刚立下fg的洛斯特眉头微微一皱,但也就皱了那么一下下而已,很快又为了保持风度摆出了一张寻常的扑克脸来: 他微微思愎一会儿后,侧过脸回复了一句道: “嗯,我保证,好男人说一不二!” “……还有,妳可以努力,但一定要记住是不会让自身置入危险的范围之内。” 想说的、能说的,一共就只有那么多了。 暂时把某些邪神随时都有可能降临的话题丢到了脑后……小金丝雀的心情很快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过来,或许哄女孩子开心本质上就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罢,只是大部分时候,某些男人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未必做得好罢了。抛开某些微妙的因素不谈的话,洛斯特的如今的心情也处于一个中等偏上的状态。 刻意饶了几个大圈之后、也确认身后没有追兵跟着了,两个人恢复常规的步伐,沿着主干道沿着繁华的商业街区走去。 地上阑珊的灯火就像是天空中繁星的缩影。商家们用来吸引游客、博取眼球的装饰物不禁让人联想到了几分盛大祭典的气氛,尽管距离真正的祭典到来还早着呢——当然关于这一点两者只能远远地驻足观看,因为洛斯特身上沾满血污的缘故,他们注定是从中途就只能选择抄小路回家的,否则指不准在半路上就被当成什么越狱的连环杀人犯给送进岗亭里面喝茶了呢! 可以解释的通,但没有那个必要…… 好在近景有近景的美好,而远景也同样有远景的浪漫! 看的久了,小金丝雀不禁一阵思绪万千,竟仿佛是有一些醉了: “洛斯特,你接下来想好要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 黑发的少年拣了最没有意义的三个字丢了过来。不过她也习惯了,所以并没有去在意。两人肩并肩走近了阴暗的窄巷子里面,不远处繁华街市里的车水马龙似乎很近,却又好似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窗一样、不管怎么伸手,不捅开的话能够触及到的也只有冰冷以及坚硬而已。 女孩儿忽地便感到有些寂寞了。 ——好冷! 原来这个繁华世界所隐藏的另一面竟然是如此的冰冷,远不如她最初预想当中的那么神秘、那么美好、那么充满童话一般的色彩。洛斯特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小女孩儿的美梦是时候也该醒过来了。 所行之处、所见之地,皆只有真实而已…… 并不是那么美好,但依旧留有让人足以去奋斗希望的真实! 而她切切实实踏足于这个世界还仅仅只是限于今天一晚而已。洛斯特却是在这份漫长的冰冷以及孤独之中,熬过了近二十年的时间——她尚且还算是有一位引路人的,但他的引路人又到底在哪里呢?还是说打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仅仅靠一个人,仅此而已。 此刻在她的眼中,洛斯特就像是一只头上了长满了犄角的小怪物,用仅有的一点力量和其他看上去远比自己强壮的庞然大物挑衅着—— 很可怕,但又很可怜…… 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去抱紧他。 “妳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少年微微地磕了磕脑袋,又用了一个无比直截了当的方法打断了她的沉思。不过只要接受这个梗的话,就不会觉得他的行为有多可气,反而还有一丁点儿的可爱之处了。 “嗯~!” 罗洁塔用力地点了下头。她鼓起了自己的腮帮子,不是因为生气,而是为了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有气势一些: “如果你反正都要回老爷子家里过夜的话,现在还不如直接去我现在住的宅邸里比较近一些。作为交换,我可以把客房和事先让女仆准好的热腾腾的洗澡水都借给你,很划算罢。” “不,我要睡主卧室!” 听罢,洛斯特几乎连眼睛都眨的便回复了一句道。 ——诶~!居然是秒答!!!!! 本来还以为要再稍微费一番周折,所以刻意加了很多的客套用语,罗洁塔对于这个突然就得到的答案总觉得稍微有些理解不能。 莫非是来自某种隐秘组织的专业术语…… 如果不的话…… ——那就不是要睡我房间、或者……干脆是在暗示要和我直接睡一间了吗……这个男人……在这方面也那么简单粗暴的吗…… 第一百零六章 交叉感染 ——不,不能够随便答应他!否则那样,不就显得我好像是一个很轻浮的女孩子一样了吗? 罗洁塔心想道。 ——虚张声势,应该会起到些效果罢…… 几缕清冷的月光透过了屋檐以及屋檐之间的缝隙笼到了洛斯特的脸上,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如同一汪平静而又苍白的湖水一样。只不过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却也隐藏了几分称得上是不平静的要素来: 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早就已经因为连战而身心俱疲的他,现在是真的想要找一间温暖宽阔的大床房就随便躺下来,往床单上用力地一趴后便什么都不需要再去想,或者干脆就这样直接睡死过去也没有任何问题! 用来洗净身上血污的浴室当时也是越大越好,最好身边还是有下人服侍的那一种,热水啊、毛巾啊之类的都不需要自己亲自去准备了。 可以预想的话,如果现在直接回到老爷子家里的话,首先要做的事情还是得去一个人烧水、或者直接在外界使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冲刷干净,在只铺了几层稻草的硬木板上一觉睡到天亮以后还得想办法去处理杂货铺一楼的烂摊子…… 啊~!单单是脑补一下,就让人稍微感到有些想要逃避现实了。 ——可这就是他的生活啊! 怎么逃,也逃避不掉的生活啊! 他不是一位出生在格兰多尔上流阶级的贵公子或者千金小姐。不用出个远门,还需要住在家族企业所买下的大房间子里,房子里还配备了一正一辅两位管家、十几位各司其职女佣、出门时还有专门的马车车夫以及私人保镖贴身陪伴,在参加夜晚会时每次都会穿一条完全不同的裙子、而且整整一年都不用担心有所重复。 值得一提的是,洛斯特没有偷窥过小金丝雀的日常…… 不过是通过某些被自己暗杀掉对象的阅历,包括一部分老爷子口述的内容结合所脑补出来的而已—— 称不上全对,但姑且也算是八九不离十了! 当然,他不至于到现在还去扯一通有关于血统论一类有的没的东西。在隐秘的世界里,哪怕是出生在帝王世家的公主好了,也不过是巫师们眼中用人皮所包裹的一缕灵魂的篝火而已……至于外表的那副皮囊是否好看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至少灵魂的价值不会随着一个人身价的上涨而上涨,反之亦然…… 洛斯特很强大。 至少单单从灵魂的角度上来说,他说不定比当今的任何一位人类帝王都来的更加强大! ——可这有用吗? 强大也无法改变他如今的立场…… 他是什么!?一个叛徒,一个被世界最顶尖之一隐秘组织所缉拿的囚犯!一个从降临邪神手底下死里逃生的存在,而且搞不好接下来还要同时再去招惹另外的一个——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的命运轨迹已经不归由自己来掌握了——现在他更愿意将自己当做一具行走枯骨、一个活着的亡灵!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接下来一定会死。 打从一开始就提到过,洛斯特从来没打算为任何人牺牲自己的生命,但是在决战之间还是不得不抱有类似程度的觉悟才行。 ……要死中求活! 建立在这个角度上去看来的话: ——小金丝雀是一个好姑娘,人美心善,最重要的是还有那么一点点傻劲。机灵不机灵是一回事儿,大局观和判断能力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可能是傻人和傻人之间会产生独特的吸引力罢,如果女孩儿在两人共同行动期间表现得更加精明一些的话,洛斯特可能就不会那么去额外的关注她了。 妳在身边就是缘,缘分写在三生石上面…… 是的,有时候洛斯特觉得自己也是真的傻,居然连挑衅神明和神明之间战斗这种主意都想象的出来。 ——所以为了之后的计划顺利,就更不应该再把她给牵扯进来了。 一个人路过只要以后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更何况还是做出在别人家里留宿这种事情。很可能一不小心就会成为,让耶特隆教会一类敌对组织反追踪的线索,所以越是重要的东西越应该放在千里之外才对! 兔子都还知道不吃窝边草呢…… 甘愿承受即将到来巨大风险的同时,洛斯特也做好了,在接下来行动中即将要面对被全城追击的这种程度准备:所以在目前,至少是在她能够顺利地离开黑山城之前,是不宜将现在的这段关系发展的更加密切下去了。不仅仅是为了女孩儿,同时也为了之后的洛斯特本人的行动所进行考虑的—— 一个人,如果有了留恋就会形成死穴,而现在的他,是不能、也不配拥有任何的死穴的…… 纵人生相逢一场,莫不如好聚好散。若非隔世,得能以再相逢,一笑见,愿只若恍如初见。 格兰多尔,大陆神秘的起源地,是早晚要去一趟的…… 不过现在再用暴力手段什么的去阻止她已经不太现实了。 索性,洛斯特细细思索一番后打算以退为进—— 先说要强行要占领她家的床,如果还不行的话、再警告说因为自己身上的瘟疫还没有消失,可能会把她家里的下人给感染到。估摸着一通连唬带骗下去,一般的女孩子也早就该知难而退了罢。 可无奈,我们的小金丝雀她,就不是一个一般的女孩子。 在经过了反复、踌躇、咬嘴唇、抬头望天,再踌躇、再咬嘴唇、再望天等一系列以后,眼看路已经快走完了一半多了,女孩儿扭捏的手指突然用一个像是极度羞耻的语气小声喃喃道: “我还是第一次……麻烦稍微温柔一点儿……” 她现在总有一种,年轻的小姑娘见到曾经的偶像、然后心甘情愿被对面骗走了身子的荒唐感。 但荒唐归荒唐,可理智这么一根弦,在连夜紧绷了那么久以后,总觉得需要通过什么更加过激的方式才能够让整颗心不至于从头到尾都垮掉!而且她有一个预感:如果不在立马这里答应下来的话,洛斯特那家伙绝对又会随便编一个什么借口、然后独自一个人溜到阴暗的角落里舔舐伤口去了。以他那个鲁莽的性子,真的能够照顾的到那一身的小伤口吗? 所以还不如躺在床上让自己来…… 罗洁塔感到了她那张好不容易被风给吹得冰凉的小脸,正在一点点地变热变红。 甚至就连现在她本人都感到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会那么轻易地就决定,把那一层名为底线以及矜持的膜给捅破掉了。可能和一直怀揣有的梦想破碎掉了有关系罢——从一个爱做梦的小女孩儿,变回了普通的小女孩儿,然后自然而然就会想去做一些普通小女孩儿都会去想的事情。 要么就是她的本性就是这样固执而且勇敢的罢,认准了某个人、认准了某些事情以后就不会再变了。哪怕最终注定会像是清晨的露水一样,随着太阳升起而消失的话,也不过是又吹了一个肥皂泡泡…… 又做了一场美梦而已! 她不后悔。 ——那啥……第一次……温柔一点儿……什么鬼……借个床而已……你至于那么大惊小怪吗…… 与这一边做好了觉悟截然不同的是。另一边完全就是在别的频道上的洛斯特,将脑袋微微倾斜一下,大约在十五度角左右,并将随即将自己额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已经隐隐察觉到了有些不妙的由头,至于到底是哪里不妙,目前还没有顺利推理出来就对了。 啊~!总觉得身后的风好像更加凌乱了一些呢。 直到…… “那个,可以话,因为工作……暂时还不想要生小孩……” ——嗯~!原来在这个国家,主人邀请客人到自己家里去的时候,还有一个传统互动活动叫做“生小孩”啊! ——怎么可能啊,会这么想的话才是小孩子罢…… 虽然总体还算是迟钝的,但洛斯特又不是那种传统骑士小说里对于女方暗示频频处于熟视无睹状态的木头人男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怎么可能猜不到小金丝雀又一路想岔到哪里去了。 某黑发的少年保持着原本的面前姿势向前走出了几步,却感到浑身的肌肉都好像抽搐起来似的,以至于整个背后都变得僵硬无比。 ——我这算是在反复横跳路上终于一脚跳进臭水沟里了吗? 快,快,快,快住手啊……这根本不是跑去和邪神单挑的车,快点停下来,我要赶在车门被焊死之前赶紧打破窗户跳出去! “但是我身上中了瘟疫啊!” 洛斯特被逼到不得不硬着头皮搬出来杀手锏。 “应该没事的……” 低头略微思索了一下,娇小的少女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后果断地回复道; “我是一个药剂师,拥有异常抗性,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被影响到。” “……妳就那么想要和我进行交叉感染吗!!!?” 都给妳一个台阶了妳怎么还不下啊! 有声以来还是第一次,洛斯特头一次产生了快要被人逼到哭出来的感觉。 交叉感染,这算是一个在全大陆范围内都非常流行的笑话了吧: 讲的是某一对情侣同时患上了流行性感冒,医生开了药方,说三天后就能够完全痊愈,结果最终等到半个月以后,两个人都还没能完全康复过来。原因是因为这对情侣平时实在是太亲密了,结果男方好了又被女方传染,女方好了再被男方传染,如此不断重复…… 最后医生为了自己的声誉着想,才不得不再处方中开上一条将两人隔离的选项,这才让他们最终从流感当中摆脱了出来。 当然,魔法制造出来的瘟疫其实是有时效性的。在亡灵法师目前已经逃跑的前提下,无论是感染能力还有收效性都得到了大幅度的削弱,是根本不可能造成上述类似的情况发生的。 洛斯特只是借着这个由头提出警告而已。 ——我们不要靠的太近了! 被这一声喝制给强行冷静下来以后…… “不要告诉我你真的只是单纯想要借个床而已。” 这一次轮到小金丝雀快要哭出声来了。那么她的努力、她的觉悟、被她自己捅破的矜持还有底线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全部都只能是当做垃圾一样就一股脑地丢掉了吗? “我真的就只是想要借个床而已啊!” 对此,洛斯特也是感到非常的头痛啊! 以至于就连自己原本的计划都快要全都忘掉了。 一通互吼之后,两人的目光对在了一起……然后又不约而同地错了开来…… ——实在是惹不起…… 溜了~!溜了~!! 在物理层面上摇了摇头后,黑发的少年张开了自己的手,让其中的一袋的行礼滑落到了地面上,然后转身背上了另外的一袋包裹,头也不回头地便朝着夜幕的深处走了过去。肩膀处的丝绸袋子撞到了他的后背上,发出了珠宝以及金币摩擦时的那种哗啦哗啦声。 “洛斯特,你打算做什么?” 女孩儿在他身后追着问道。 “没什么……” 他耸了耸肩膀,然后淡淡地补充了一句道: “去找那个叫做‘白骑士’的家伙打上一场,顺便再借此冷静一下!” 第一百零七章 鲨鱼 贝芬里尼商会,上层区。 埃里恩从外面推开了研究室大门,将刚刚收到的有关于新产品的项目文件随手夹到了腋下,迈着一个坚定且显得有些无聊的步伐朝着房间深处走去。他有着一头暗蓝色的头发,并不算是太长,刘海明显是有经过专门打理过,突出了一股朴素的凌利感来,下面的眼神锋利、鼻梁坚挺,虽然穿的是一身这个年代的研究员就已经算是标配的大白褂,但是高挑的身材搭配上宽阔的肩膀还是体会出了一股别样的韵味来。 ——美型而且帅气! 加上本身还是目前黑山城最大几个财团的幕后东家之一,同时还身兼冷酷的研究员属性,还曾一度将陷入的濒危的家族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以上种种功绩,就算将其称作本世纪最有前途的实业家也不为过、亦是有历史记载以来史上最年轻的霸道总裁之一。 试问这样的一个男人。 一般就连同性都很难抵挡来自他的魅力,又怎么能够让城内尚未出阁的年轻女子疯狂地为之心动呢?甚至就连许多已经成熟了的夫人贵妇,都不会忍不住将他当做茶余饭后取乐用的谈资使用,当然,一般同时会被提到的还有黑山城的另外一位天才—— 被尊称作是“妖精公主”的爱丽丝·维恩。 但那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如今城内的局势一片动荡:爱丽丝因为要处理父亲的死讯、加上秘不发丧已经很久都没露面了;随后埃里恩也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开始闭门谢客,整天把自己关在研究室里面。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自打这对璧人淡出社交界以后,就连城内红茶点心一类的订单都跟着开始走低,足以可见女士们对于举办宴会一事已经不像是在过往一样那么的热衷了。 当然也不至于会就此停止便是了…… 就像是忙碌的蜜蜂不会突然有一天就停止采蜜一样。 哪怕是在战争即将爆发的前夕! 或者说,这就是在这个时代背景下贵族的做派罢——他们重视体面胜过了一切,包括享乐本身乃至是他们的其他家人,所以只要生命不息,永无止境的舞会以及晚宴是永远都不会停歇下来的,哪怕国家会因此而覆灭……也不过是换了一个舞台、换了一批人而已…… 所以小金丝雀虽然有通过交际了解到了“白骑士”与“妖精公主”,了解到了两人的过往、以及一部分的事迹,但终究也只不过是一些非常零散的碎片而已。她永远也不会理解,为什么黑山城的夫人小姐们会那么疯狂地迷恋着埃里恩;也永远都不会理解,现在黑山城的男人到底有多贪婪地去馋爱丽丝的家产、还有她的身子——如今横亘在骑士以及公主之间的不仅仅是过去的羁绊、还有名为权利的枷锁——罗洁塔都搞不明白! 但这些埃里恩都懂。 不如说还看的相当的透彻: 想要搞垮维恩让贝芬里尼上位的话、现在无疑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据他所知,一直辅佐贝芬里尼的旁支家族之中已经有好几个,不,或者干脆说大部分都已经偷偷摸摸地开始行动了。对此,埃里恩根本懒得管,或者说没有那个余力去管——因为那些个家族的家主基本都是当初和他的父亲乃至于爷爷打过天下的叔叔伯伯辈,同时也是掌握了贝芬里尼商会一部分股权的股东之一。如果是关于商会经营方面的问题的话,他有信心掌握绝对的主导权,可事关每个旁支家族各自的决策上面,他就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了。 诶~!都怪自己的父亲当初放权放的实在是太厉害了! 事到如今,埃里恩也不想说什么死人的闲话。 在他的眼里,自己父亲的一生绝对还是功大于过的。虽然没有前代(爷爷)那种大改的魄力,但是姑且还是把家族继承下来的矿石产业给经营的蒸蒸日上,唯一值得令人诟病、且也是留下后患的地方就是为了稳住功臣太过于急着将商会的股权给分散出去了。 其实当初少给那么一点两点就没什么事了。问题是他一次性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导致商会的内部外人的发言权越来越大,家主还在世时自然是能够镇压的住的,可一旦家族遭到意外突然暴毙,来自内部以及外部的压力就有可能同时把埃里恩这一位年轻家主从那个风口浪尖之上给一把就给掀下来。 没错,就和爱丽丝目前所面临的局面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只是规模稍微小了一点罢了…… 介于那个男人还活着时的怪脾气,甚至埃里恩都有些怀疑他就是故意这么做的:他生前的时候就总是喜欢莫名其妙丢下各种各样疑难的问题,称作是对家主继承人的考验——活着的时候要考验,甚至到死了以后都毫不意外地丢下了一个烂摊子——如果不凭本事收拾干净的话,你就连当我儿子的资格都没有!总觉得如果没能保住家主的位置或者在这个过程之中枉死了的话,等到下到地狱以后,还要被这个男人板着脸指着鼻子臭骂一通。 至少埃里恩期望是这样子的。 因为这才符合他心中那个死板、但算无遗策的光伟正的父亲的形象。所以他才能无论面对什么的困境,都能够把家族的荣誉视作一切,并咬牙坚持下来。 ——我贝芬里尼家族的男儿,从来都只有堂堂正正的战死,没有苟且枉活下来的说法…… 他将此视为信条,并铭刻于己身之上。 也是因此,埃里恩完成了一开始谁都不看好的家族改革,将还算中规中矩的矿石开发工业一下子就给转型到了不是谁都能够插足的进来的军工产业上来了。并且利用暴利、赤裸裸的暴利,将那几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给死死绑在了贝芬里尼家族这条大船的身后,并当做了为自己保驾护航的坚盾利剑使用,但也就仅仅如此而已,鲨鱼在这个期间游开想要咬谁,就不是他想管、也不想他能管的了。 或许在前代的时候这帮人还稍微有点忠诚心可言罢。 可现在,完全就是一群只认利益、不认感情的冷血野兽了,说不定哪一天上头了连自己的主人都会想要反咬一口。 虽然埃里恩不否认,这可能和自己推行的不近人情管理方式存在一定的关系。毕竟他们早就已经不是过去的暴力组织了,不是再和自己的手下称兄道弟就能让对方去为你拼死拼活的时代了,而是应该有一个更加明确的上下级关系、就像是在军队里一样,说不定因此触犯到了某些极度武装派的尊严以及利益。 毕竟任一个小娃娃站在头上发号施令谁都不会好受…… 想到这里,埃里恩伸出了单手然后紧紧地将五指握在了一起。 ——所以为了父亲理想当中的试炼…… 早晚有一天要把你们这些鲨鱼一只只地拉出海水里宰掉。稍微有自觉一点儿的,就拔掉牙齿丢到鱼缸里面去当做观赏鱼来使用。权利这种东西自始至终只需要集中在一个人手上就够了,在商会之中是如此,在一个城市之中也是如此。 妳说对吗…… 爱丽丝。 妳也会想把我的牙齿拔掉然后关进鱼缸里面吗?因为我才是这整座黑山城里面,最大的那一条鲨鱼啊! 第一百零八章 平平无奇 埃里恩至今还未展开任何行动的原因。 不是因为忠诚心、也绝对不是因为怜香惜玉什么的、更不是如今街头巷尾疯狂流传的由于对方女孩儿有恩于自己,所以提前做好了放弃争夺的打算——不,后者可能包含有一部分罢,但绝对不是占太多的成分。 虽然因为彬彬有礼的风度被人尊称作是“白骑士”,可他真实的身份还是一个商人、一个企业家,堂堂的一家之主,怎么可能为了区区的一点儿女私情就去耽误整个家族的前程。他之所以没有急着出手的唯一原本就是,本来就是早晚该属于自己家族的东西,何必要现在自降身份加入野狗群中去跟着一起哄抢呢? 没错,就是这样的傲慢…… 在埃里恩的眼中,目前整个黑山城之中,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配被称作是自己的对手,哪怕是过去维恩家族的爱丽丝也是一样的。 那个女孩儿。 她,在魔法方面的天赋确实过人,甚至可以说开创了一整个完整的流派,在这一点儿上埃里恩也是自愧不如的。问题是想要治理好一个家族可不是在研究学术,单单有一个稍微聪明一点儿脑袋瓜子是根本不够用的。在他眼中,她所欠缺的东西一共有三样—— 第一点是经验、和从小就被当做家主继承人培养的埃里恩不一样,她最多只是被当做了家主继承人的替代品,或者说作为过继过来的新一任家主的妻子而被培养的!甚至有一段时间,杰罗斯还放任她外出去从事自己喜欢的考古活动……可以说是两位父亲最初对于子女的定位就不太一样,这才导致,早在踏上起跑线之前她就输给埃里恩很大一截了。 其二是器量、这里倒不是在说爱丽丝很小心眼的样子,不如说她的气度大的吓人,否则当初也不会对陷入了绝境的埃里恩伸出援手了。所以这里的器量主要指的不是一个人的性格,而是在格局的方面的问题。以她的眼界最多只适合做一个守成之主,或者说目前的维恩家已经太大了,已经失去了继续向上发展的潜力了。而他埃里恩有的是积极奋进的精神,有的是紧随时代潮流不断放眼世界的潜力,贝芬里尼商会的变革成功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然他也绝对不会否认,在商品还是试验机阶段时,女孩儿提出了很多宝贵的意见——可最初想出这个点子的并不是别人,而是他,埃里恩·贝芬里尼! 一个是敢大胆创新的实践者、一个是忠实履行思想的研究者…… 对于一个正处于飞速状态中的时代而言,这两者之间到底哪一方更加重要不言而喻。埃里恩从来都不打算去否认爱丽丝的天赋,甚至将对方视作了一个比自己更加纯粹的天才、一块最无暇的宝石、一位独一无二的知己、同时也是自己心目中最理想的伴侣类型。但当做对手,她还不配! 这就涉及到爱丽丝所欠缺的第三个要素了、性别!虽然不止一次提到过了,但我在这里还是要说,就像埃里恩家族中那些叔叔伯伯辈的旁系家族不会太满意一个年轻家主骑在自己头上一样。埃里恩同样也不乐意接受需要每天听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女孩子指手画脚的现状,就连素来有绅士风度的“白骑士”都是这样认为的,就不要期待这个目前还是以男权为主的社会中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了。 无论是怎样的好男人都无法免这个俗,见到比自己位高权重的女性时,特别是美丽的女人,都会忍不住异想天开对方喝醉了以后主动爬到自己床上分开大腿时的香艳画面。 这个时代便是如此…… 女孩子天生就不适合做英雄。 特别还是一个,正处于弱势状态的女孩子。 除非她肯牺牲自己这副皮肉,扶植一个傀儡家主上位。但会这样做的话就不是爱丽丝了——埃里恩非常确认这一点,因为对方和自己一样就是一个自尊心的集合体,无论要娶、要嫁肯定都要选择最符合家族利益的那一个,不是急匆匆地就能够轻易决定的…… 更何况随便扶植一个傀儡上位的话,还要冒着其他的风险。委时只能算是中策中的中策,新家主如果太强势的话恐怕不会愿意那么乖乖给人架空,如果太弱势的话又很难震慑到城内的那些宵小。 所以在一时半会儿之内她是绝对不会嫁的。 可如果, 超出这个时间段的话…… 不知怎地,想到这里埃里恩突然感到了一阵怅然若失。本来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的假想敌应该是杰罗斯·维恩的,以贝芬里尼商会目前的现状的只需要十年、不,或许五年就够了,他就可以挣到足以令对方心服心口的财富以及地位。那时若他未婚,她还等着她的话,自然可以找到借口把看上的女人风风光光地娶进家门来,哪怕是用抢的好了! 之前他从未有如今庆幸过自己是暴力集团的公子哥。 可是梦这种东西,总是做着做着就碎了……现在他是自己家族的家主,而她是一家之中唯一的顶梁柱,她不可能带着家产一起嫁过来,他也不可能抛下如今的家业跑过来帮她——谁让他们都是这座城市最古老的贵族呢,继承了贵族高贵、傲慢、矜持秉性的同时,也继承了那一份溶于血水之中的诅咒,将家族看的高过于一切,哪怕是亲人、爱情、甚至是他们自己的生命。 ——啊~!如果那个人是以男孩子之身降世的该有多好啊! 这样埃里恩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在这里打倒他,然后伸出手,以对方在自己的商会里持有一部分股份为由邀请他做自己的副手。当然在此之前得先把那些碍事的鲨鱼给处理掉,然后两个人大打了一架,再冰释前嫌,分别发挥各自的所长,一个人主外、一个人主内,那本该是一副多么美好的景象! 可她偏偏是一个女孩儿。 一个该死的、甜美的女孩儿…… 她不配做他的对手! 他不敢…… 所以埃里恩才至此都一动不动,淡然地看着她踏入眼前的生死杀局之中。毕竟爱丽丝在贝芬里尼商会最初投资时是拥有一部分股份的,哪怕很少出席会议好了,也是商人的常任理事之一、是自己的女人!等她打累了,想要回到这一边的话,只要稍微动一动嘴皮子就可以了。 至少埃里恩等得起。 但他却怕爱丽丝从来都没有抱过这样的觉悟。 突然,房间里突然传来了一股好像是野兽的臭味打断了“白骑士”的沉思。他有些惊讶,好像早就有人等待在这间房间里的,并且还没有惊动研究室门前的守卫,好在很快就通过良好的心理调节能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了原状。 平时的埃里恩基本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哪怕在一个人独处时也是一样的! 对,和某些自称是洛斯特的家伙品味很像…… ——深夜来访、不走正门,是来自其他组织的刺客!?亦或者,是某个敌对商会雇佣想要盗走我研究成果的商业间谍? 埃里恩用力地皱了皱眉头。 在想到了自己万一突然暴毙,目前最大的受益者究竟是谁时…… 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的,竟然是爱丽丝那张总是被大半的银发遮住,恬静却又仿佛随时都在微笑着的侧脸。 ——这个玩笑是不是开的有些太过分了? 他不得不否认,自己刚才竟然有些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 随即埃里恩站在原地苦笑了有那么小半秒。 艺高人胆大! 明知有外人入侵至此,他做出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后退出去通知门口的守卫,而是保持着一个匀速的步伐继续向着研究室的深处走出,甚至在中途还把自己的双手揣进了衣兜里面伪装出了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至于这份自信的原因?很简单,之前也说过: 目前的黑山城里还没有人配做他的对手!不仅仅是在格局意义上的,包括在拳脚相交的范围内,除了小时候练习输给父亲过他至今还没有败在过任何人的手上。傲慢,是他的缺点,但同时也是他人格魅力中最独特的地方。 将其直接称之为一种领袖气质也不为过。 随着越通往房间的深处,两侧繁杂的仪器也开始消失不见,最后落到人眼中是一片大约有三十平左右的广袤空间,值得一提的是,靠近户外的那一面墙壁完全是采用可以透光的摩登材料制造的,只要站在前面的话就可以将整座城市俯瞰以下的风景给一览无余。 埃里恩记得当初自己是故意叫建筑师设计成这样子的…… 至于当时是一时兴起、还是觉得开阔的眼光才更是适合像自己这样时刻都需要灵感的人,已经有一些记不清了。 不过看起来这一次的客人也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他正以一个像是蛤蟆蹲的姿态半跪在那扇墙壁面前,旁边放着一个布制的包裹,完完全全地将整个后背给暴露了出来。他身上披着一件造型老式的黑色夹克、头上也是黑色的,上面沾满了干涸鲜血还有一点儿好像是肉块的东西,难怪会有一股像是野兽一样的臭味传来。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埃里恩冷哼了一声后心中道。他并没有故意遮掩自己的脚步…… 主人察觉到了有杀手进来之后还大大咧咧地往里面闯,结果刺客更绝,非但没有借机偷袭反而还把后背这个弱点暴露给了主人,这可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你是帕米尔人?” 望着对方那山地民族常间黑色头发,埃里恩率先打破了沉默道。 “或许是……” 那人支起了身体,转过身来。 在皎洁月光的映照下来,露出了洛斯特那一张平平无奇的苦瓜脸来。 第一百零九章 挑战神明之人 “嗯~!” 埃里恩听完后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对方既然是一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肯定不会希望自己知道有关于其本身太多的信息。只是他无法理解的是,洛斯特说的完全就是真话,是真的没弄明白自家的族谱继续往上推的话到底会延伸至哪里,这就是一个孤儿的悲哀之处。 或者说,洛斯特本身并没有那么的在乎…… 两个男人。 一个无比重视自身的家族、一个却对其表现的十分的淡漠,可谓是两个极端,但又走在同一条相同的魔道之路上,这才造就了如今这一场命中注定的会面。 尽管现在…… 两个人脑袋里在想的东西肯定完全不相同就对了。 “目的呢?” 既然对方目前还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发动攻击的倾向来,受过高等教育的埃里恩自然也不打算率先动手。他继续保持着一个将双手插在兜里的姿势,以一个毫无防备的状态,朝着心目中假想敌的位置缓缓靠近了过去。 如果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的话,恐怕还会误以为两人已经是相处的很好的朋友的罢! 可毫无疑问的是。 他们两人今天才刚刚第一次见面才对! “额……” 洛斯特的嘴角漏出了一个惊讶的声线来。不仅仅是被这位贝芬里尼家族年轻家主的勇敢以及大度给稍微吓到了——在得知屋里闯进了一个人、还是一个满身带血的人以后,没有立马的逃跑或者大声地呼叫守卫已经是非常的难得了,既然还走上前来嘘寒问暖,是当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不成?而且他是真的、稍微,被这个问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不知道现在这里解释,因为有一个女孩儿突然说想要和我生猴子,把我吓了一大跳,所以逃到你这儿来避难了,在事后会不会立马被他打啊! 嗯,感觉可能性好像还不低诶…… 没错,按照洛斯特一开始预定的计划,他是不打算那么快连夜就连拜访贝芬里尼商会的。礼貌不礼貌什么的倒是其次,主要他一开始就为了自己不礼貌而额外准备了一批赔礼道歉的费用——当然是由老鼠之王哈乌·狄美尔的金库进行资助的。唯一会让没有底气的,就是自己的身体目前处于一个新伤旧伤都未愈的状态,身体就是他本钱,体能下降就好比是一个商人手中的本金下降了,能够承受风险的能力自然也会相对应的随之降低。 虽然总在嘴上说着想把“白骑士”按在地上摩擦云云的,但是打从心底,他是不会轻视眼前的每一位对手的。问题能够通过聊天谈判解决当然是最好的,如果谈判解决了解的话,以他那耿直的性格、到时候肯定又会发展成另外的一场暴力事件,所以在谈判之前要保持好体能算是一个基本的先决条件。 本应该先好好休息一晚的才对! 不过一考虑到和可能会耽误到一个好女孩儿一生相比,这等憋屈事儿,还不如找一个好男孩儿大打一架来的更加痛快一点儿。谁让他是洛斯特呢,一个爱好是以拳论心的人。为了防止小金丝雀再追上来他也算是做了两手考虑了——其一是把老爷子的收藏品丢在了原地,以她的性格是不可能丢下东西不管的,背上东西负重以后就无法深追了,算是找了一个套。 另一个层面上,强闯商会合法的地盘和强闯黑帮据点完全是两码事,完全是属于犯罪的行为,以她的骄傲和矜持肯定是不会再跟进下去了。 把这个烦人的小尾巴给甩掉了以后,又因为弗拉波耶斯的事情解除了一部分的心结,现在洛斯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想要将上述的内容都一一列举出来的话。 就实在是太麻烦了…… 而且其中还包括了许多不方便拿出来公开或者解释的部分。于是洛斯特不得不压下的自己那颗因为自由的空气而进行了撒欢状态的心脏,强行板起了一张脸,以一个冷酷的强者姿态默默回敬了一句道: “不需要你管!” “嗯~!” 埃里恩又一次轻轻地点了点头。 同时在心底里默默对于眼前的那一位黑发少年加了一句评价道——看起来是一个口风很紧的人!他几乎已经快要确定对方是一个来自帕米尔人部落的杀手了,只是不知道这人的雇佣人有究竟是那一位:随着贝芬里尼商会不断扩展业务而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其他商家?因为妨碍了贝芬里尼家族而惨遭灭门的某个贵族杀之不尽残党?甚至是他暗暗为之心仪的美丽女子…… 可以怀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非要用一句话来进行解释的话就是: ——因为这里是黑山城!民风浑朴黑山城、自由平等帕米尔……因为资源过度集中,这里的人比起对外扩张、对于内讧的兴趣更加大一点儿! 对于并没有得到一个想要的答案,埃里恩一点儿都不慌张,甚至还帮对方主动转移了一个话题道: “比起这个……” “我现在其实更加地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在不惊动任何一个人前提下、偷偷摸摸溜进研究室的最深处来的?” “……” 闻言,洛斯特举起了自己的双手,然后动了动上面十根灵活手指的关节。 其要表达的含义自然不言而喻: ——就这样从外面爬进来了呗! “……要知道这里可是十七楼!” 埃里恩的嘴角情不自禁漏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声线来。要知道就连他也做——不,与其说是做不到,不如说以他的立场根本不会去这样想,“白骑士”只听名字就知道肯定是一个只会走正门的人,更何况选取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家里——他当然还没有无聊到,会在深更半夜的时候试着一个人从商会的外面爬到商会的顶楼、还不被守卫发现,并评判出这项行为的难度,借此给今夜潜入自己研究室客人的实力做一个简单的评估。 ——陛下,儿臣做不到啊…… 不过稍微冷静下来想想就瞬间觉得可以理解了:毕竟晚上的防卫力度肯定比白天弱、户外的防卫力度肯定比室内弱,理论上是如此的,但实际操作起来肯定不会像是说说那么简单的。毕竟贝芬里尼商会里面看守者实力都还不弱,他埃里恩亲自选的,如果在这种时候还把责任完全归咎于手下的失职的话、就和啪啪地打自己的脸没有任何区别了。 而且也不可能一直只通过户外的,在沿着某个大开的窗口进来以后,肯定还要经过室内一段时间,特别是身上还带那么大一股味儿,由此可见对方在潜行隐匿方面的天赋也一定非常的优秀。 可这就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一开始就直截了当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不是打一个时间差伺机提前躲藏起来了…… ——或者说,自己其实让人给小看了? 想到这里,埃里恩就情不自禁地摆出了一个非常微妙的表情来:按理说,除了仗着资历倚老卖老之辈不谈,在同辈人之中他还真的没享受过几次让人瞧不起的屈辱感的——看起来洛斯特的年龄好像也和他差不了多少——上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还是在和爱丽丝一起推导公式时没有跟上女孩儿的节奏,而且他也坦然了,对方就是在这种需要精密以及魔导理论的智商上比自己更加有天赋。 至于这一次……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在爬墙的技术上比自己更加强!? 心念至此,埃里恩脸上的表情不禁愈发古怪了起来。他极力克制自己的内心深处不去为此生出什么负面情绪来,“嫉妒”应该是弱者仰望强者才会产生的,再者爬墙也不算是什么稀有技能啊——让他练个三年五载什么的,肯定爬的比眼前那个小子更加干净利落、更加飞快! 于是两人之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个小芥蒂。 可惜洛斯特目前还一点儿都没意识到,还用一个傻傻的、甚至稍微有一些火上浇油的语气幽幽补充了一句道: “曾经有一个女孩子,叫我单手托着她爬到七十米那么高的地方,还是在光滑没有多少依靠物的前提下。你家的商会虽然看上去也挺高的,但保守也就在五十米出走左右,还有很多可以藏人踏脚的地方,所以没有什么可能不可能的、只有我想做和不想做罢了。” “……” 这就只是一句单纯的解释而已。可这世界上从来都不缺所谓的,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所以你不光是秀技能,还到我面前秀恩来了是罢! 估约摸自己算是刚刚失恋的埃里恩皱着眉头心想道。 ——可惜我估计自己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完成那个约定了…… 估约模自己也算是刚刚失恋的洛斯特腆着一张苦瓜脸心想道。 就这样,眼下两人各怀心事,那一道看不见的梁子倒是随之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也好在埃里恩不是一个纯粹的暴徒,否则估计这两个在感情上一路坎坷的男人当场就可以互掐起来。他并不喜欢在武力上强行镇压自己的敌人,而是喜欢让对手心服口服,这也是他领导力的一种表现——也就是要以德服人,这并不是一句空话,世上类似的人就有不少,轻易就能成为好几个小团体的核心,不用废一句话就能让一个才见过一两面的人无条件信任自己。 也是一种才能…… 埃里恩就拥有类似的才能,或者说,可以叫做霸道! “喂,野蛮人!看到你的身后的那堆东西了吗,知道它们将来会被用来干做什么吗?” 说罢“白骑士”抬起了自己的手指,看似随意的就往不远处方向轻轻地一指。 这看似随意的一指其实又一点儿都不随意:因为这片能够看到户外的空间同时也是埃里恩最喜欢的空间,会摆放在这附近的每一个肯定都是目前最优先的项目——现在所指的那一个更是在爱丽丝把自己关进房间之前两人所共同研究的最后一个课题——也是他认定,为什么将来贝芬里尼一定能够超越维恩,成为整个黑山城、乃至世界规模巨头企业的原因。也是他用来迎娶她、最好的嫁妆! 只可惜伊人已不再,失去了这位首席研究员之后,整个项目也被无限期地搁置了下来。埃里恩不甘心,自此之后每日守在研究室的原因除了一部分是为了避嫌之外、另外一部分就是想要靠一己之力来完成它。 ……完成这两人尚未完成的遗憾! 只有靠秀恩爱才能打败秀恩爱。尽管从本质上来说,只是两只欲求不满的单身狗在疯狂自嘲罢了。 之所以敢在这个节点把秘密给暴露出去: 一方面是因为想让一个研究员不把自己的成果展示出去实在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另一层的原因是因为,他相信以帕米尔人那种依山而居,普遍连小学都没有读过文化水平,是根本不可能理解那么高深的问题的,所以也算是肆无忌惮地有些毫无压力。 “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 洛斯特淡淡地回复了一句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对自己的语气突然变差了。不过也默认了野蛮人这个称呼,因为要解释起来实在太麻烦,而他又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更何况自己现在的状态也比一个真正的野蛮人好不了多少,排除了这些无关紧要细节之后,只听他用一个略带些嘲讽的语气接着补充道: “在等待你这一段时间之内,我刚好就一直在那条线附近参观——你这是打算利用人工的途径制造神之骸的替代物,你这是打算利用地上凡人的智慧去挑战魔神们的权威!” 第一百一十章 造化弄人 在听完了洛斯特的这一番说辞之后,埃里恩很用力地皱了皱眉头,没有否认什么也没有承认些什么。这可和他最初预料的结果一点儿都不一样,本来他是打算,等眼前的野蛮人对无法用常识解释的魔法科技产物露出一脸懵逼的表情以后,在利用自己过人口气以及学识好好地嘲讽对方一波回去。 ——把刚才没装成功的逼,顺势一波再装回来! 虽然对方很可能是敌人,但讽刺他现在能够找到的炫耀对象也就这么一位区区敌人而已。身边的家臣们大多是唯利是图的小人,根本不值得信任;能够想到的其他合适又大多都在很远的地方,称得上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自打误以为被人给嘲讽了以后,我们的埃里恩大少年就感到体内身为上位者的傲慢以及展示欲都熊熊燃烧了起来。 结果不到三秒就给人说穿了…… 结果还不到三秒就给人说穿了…… 现在的他,只觉得自己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好像有一点儿疼。 却又见,洛斯特的那一边好似丝毫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黑发的少年用手一一点过贴在一侧白板上的图纸,并在随即与摆在一旁的各种仪器的原型机一一对应道: “你是打算先用粉碎机,将中高端的魔力水晶的原石打碎;再利用原石的粉末、和某些稀有矿石的粉末混合,从图纸的比例上来看应该是四比六左右;压缩,制成只有拳头大小的浑浊水晶,但这种时候制作出来的水晶是没有任何能量的,作为原料水晶原石里的魔力早就在被打碎的那一刻就完全失效了……” “所以接下来,你要利用身边这台高端能量转化仪,改变魔力的波长,将更高频也是威力能强大的魔力给储存到人工的水晶机壳,如果机壳最终承受住了这股魔力并没有爆炸的话,威能远超于当今世上一切宝石的魔力水晶——即人造的神之骸便能够顺利的诞生出来了。” “而且我可以看的出来,你在这方面已经把遇到的大部分主要问题都给克服掉了,否则就不会把实验室搬到那么高的地方来,而是应该在更加相对保险的地下室内才对……” 末了,洛斯特还不忘如是总结了一句道。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名叫埃里恩的家伙其实还是一个自爆狂人,非常喜欢高调而且嚣张地引爆掉研究室重要的东西,特别是炸穿墙壁后连自己本人都能送上天的那一种。 不过从现实因素上来考虑…… 有这种癖好的家伙能够活到这么大就足以称得上的奇迹了罢! 啊呸!不不不,洛斯特的意思其实是,这家伙既然能够在贵族圈子里保持着一个十分良好的声誉,那就代表肯定没有什么特别见不得人的怪癖之类的——至于研究室每天都要爆炸这种大动静的事情,哪怕邪神转世下来也不一定能够瞒得住。 所以姑且在这里断定,埃里恩绝对已经掌握其中大部分的技巧了。 “没错!” 埃里恩用一个像是不屑、但又带着绝对肯定的语气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是一个傲慢的人不假,但傲慢的同时也时刻保持着不让自负心蒙蔽自己的理智;不如说正是因为是一个傲慢的人,所以才会不屑于对于一个身份比自己低微的人说出谎话来。 在经过了这么一来一回几出试探以后,埃里恩压下了心中原本的那股轻视,并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然后很快便找到了其中关键的问题所在: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是不是在以前已经看过画有类似的图纸了?不……不对,你绝对不是一个只懂得住在山里的帕米尔人?你到底是谁……” “都说了,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用力地砸了砸自己的嘴巴后,洛斯特表示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膀。他并不会因为戳穿了埃里恩用来讽刺自己的小把戏就洋洋得意起来,那是最下等人的做法,相反,他对于这个男人打从心底生出一股敬意来了,还是远超于遭遇寻常敌人时那种敬意—— 至少埃里恩有一点儿说的没有错: 以洛斯特原本的文化水平,是根本不可能理解原理那么复杂的图纸的,特别是把对应的仪器都给背了下来。可如果大家没有忘记的话,在洛斯特之前的回忆里,他可是被一帮疯狂的研究员当做神之容器的承载体、做过好几次以移植为目地的外科手术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的原因,天赋和努力自然算是一部分,但更加重要的其实是他的肉体早就已经超越一般人类可以承受的极限了。 ——真实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洛斯特算是既靠了科技、自身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变异…… 如果还吊锤不了几个普通人的话,就太对不起前半辈子吃的各种苦了。 话题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扯远了。继续回到有关于人造神之骸这样的议题上来,耶特隆教会的内部其实一直也有在从事类似的项目,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隐秘组织都是如此的罢——想要不择手段地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大多的研究员是不是都是一个爹妈生的,要么就是在研究室里憋太久了,每发现一点儿小成果就拼命地想要向身边的人展示炫耀,至于剩下的事情就像是理所应当的一样了: 被预定要做好几次大手术的洛斯特,是当时唯一一个有资格频繁出入研究室的外来者,加上移植手术的风险高的吓人,本就嘴碎的研究者们自然不会对一个俨然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有所隐瞒,每天找他聊天唠嗑简直比向上司汇报研究成果来的还要准时频繁。洛斯特起初是不以为意的,但是有些东西听多了以后就是自然而然能够背下来的,不过他记忆差,中途忘掉的事儿也有不少,不是在埃里恩的研究室里看到类似的图纸的话是根本想不起那么久远的事情来的。 至于后来,洛斯特不仅逃脱了术后的风险、甚至还从亲自降临的邪神手中逃脱并顺势背叛了组织,更是在当时没有人能够预料到的了。 ——真是不得不感慨一句造化弄人啊! 一百十一章 心中暗爽 “你的推测确实没有任何的错误,我也是在见过别的人做过类似的事情后,才能够那么快得出如此结论来的!” 随即,洛斯特点了点自己头后说道。 见对方回答那么的直率,一向就不太喜欢说谎的他顿时也没有什么想要故作掩饰的打算了。再者说现在的他已经叛逃出耶特隆教会了,没有理由再为一帮不相干的人保密一些什么——更何况那帮不相干的人、十有八九,早就统统升级为不相干的死人了。 当时耶特隆所造成的异变是在大祭坛深处传来了,确实不是这帮瘪犊子的主要责任不假…… 可是同作为守卫耶特隆教会的核心区块,研究室和大祭坛之间的间隔一向都是十分接近的,他还真不相信那些个平时就手慢脚慢的研究员真的能够从那场波及了整个大据点的灾难之中逃脱出来。 而且就算能够真的侥幸逃脱出来好了,不是在肉体以及精神上被邪神的力量给污染,就是要面临大量研究资料的丢失,幸存者们想要将原本的项目继承下来俨然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所以也不外乎多不多他这么一个告密者了。 哪怕就真的像是北格兰多尔地区所流传的谣言一样,说闲话的人要遭受到死后会被送往拔舌地狱的诅咒。可是问题是现在洛斯特会在乎吗?不如说他还真希望自己所遭受到的荼毒会更加严重一些呢,如果真的因此掉进了民间传说广义的地狱中去的话,说不定还能借此摆脱被邪神盯上永世轮回的诅咒呢! 说白了…… 就是单纯的光脚的已经不怕穿鞋的了罢了! “原来是这样……” 在听完了洛斯特提出的解释以后,埃里恩也表示信服地点了点头。也对,世界上既然会存在像他这样的天才,自然也会存在其他一模一样的天才,这些天才中又有一两个能够想到同样的点子上的话,诸如此类的巧合,肯定还会在这片大陆的历史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罢。 因为这就是进步! 再者说货真价实的真相在刚刚起就一直被摆在眼前了,所以现在的关键并不是取决于他相信、或者还是不相信的问题。 之前也有提到过,他虽然自负、但却不至于被那份自负给拖累因此蒙蔽了理智……该怎么说呢?稍微感到了有一些欣慰,自己并不是这条孤独路上唯一的求道者;但是比起欣慰、更多的却是一份突如其来的危机感以及十足的警惕,警惕着会让人给超越——因为无论是在发明还是在商业模式这两条道路上都遵循着一条同样的原则…… 那就是手快有、手慢无! 于是乎,埃里恩装作并不是很经意向洛斯特询问了一句,该项目另一边的研究员目前所达到的进度。然后得到了对方一个:已经统统回归主的怀抱这样的答案。他先是感到了一阵的错愕、随即是有些迷茫,再经过反复的思来想去确认这帮同行真的是在物理意义上回归主的怀抱以后,登时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来。 具体的细节洛斯特没有明说…… 他就只当是这个并不是研究员的年轻人并没有真的了解到那件事情的始末,故此没有继续深问下去。 说实话,埃里恩在起初得到了这个答案时是松了一口气的。但是在彻底地放松下来以后,他又很快感受到了深深的惋惜、以及寂寞! 能够和他想到同样事情的天才,这世上,又少了一个啊! 或许是因为在担任研究员同时他还是一个大家族的统治者,所以下意识会为这种天才的离世而感到依依不舍;又或者只是纯粹同一类人之间的那一种惺惺相惜,要么是两者都有——有一种痛,很钝,却能够让人感受到什么叫深入呼吸、直达骨髓。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谈话已经持续快有十数分钟之久了,埃里恩也开始变得不太在意洛斯特那身粗陋、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污秽的打扮了,不如说还隐隐间有些生出了互为知己的感觉来: ……或许是因为对方带来了自己想要的情报:或许是因为两人明明初次相识、却能够开怀畅谈的爽快;又或许并没有什么太多其他的原因,只是他单纯太久的,已经忘记了上一次和人这样面对面、脸接脸交谈到底是什么时候了。反正不可能,是因为,今晚的月色实在是太美了罢。 雾霾天,不现实的! 聊至酣处,我们的“白骑士”打开了摆在一旁的酒柜,取出了两瓶特制的火酒。他本人并不是那种特别擅长享受的类型,对于酒的品味也只能说是一般,在购置的时候只是对贴身助理说了一句“按贵的买就对了”!他也不觉得洛斯特是一个会懂酒的人,索性也没有拿整整齐齐摆放在架子第二层上面的酒具—— 由是乎,两个男人就这样人手拿着一瓶市值几百金币的红酒,对着桌子角把瓶口撞开,也不醒酒,也不做咋地繁琐的步骤,就是对着面前那扇透明的玻璃墙壁,站在高处望着黑山城的夜景,举起瓶子仰着头就是一阵狠吹、吹完后还把能够当做艺术品收藏的瓶子使劲往地上一扔、碎碎平安! 埃里恩觉得这一幕十分的浪漫: 和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家伙这样子去喝酒,即显出了自己大度的同时、又把贝芬里尼家族那种源自武道家之中的仪式感给彰显的淋漓尽致。所谓男子汉与男子汉之间的交情,就应该是如此的才对! 哪怕下一秒彼此就会互相成为仇敌,但是在一起喝酒的时候、还算是当过那么短短几秒的朋友。 洛斯特的想法则更加的直接,他现在就是在单纯地拖延时间而已。 在黑帮的地下据点里苦战一场所以造成了疲劳感以及肌肉酸痛都还没有散去、和亡灵法师交手之后所产生的伤痛以及瘟疫效果也还在拖累着他的五感——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亲眼见到了本尊以后,他的直觉告诉他:“白骑士”非常的强大,并不是仅仅那种单纯实力上的强大、更重要是一种在精神意义上的强大。这家伙恐怕不是一个能够被轻易说服的人! 所以接下来,为了少许能够增添几分战胜强敌的胜算、为了能够履行当初要反复把那个家伙按在地上摩擦的承诺。他必需想尽一些办法拖延时间,好让自己的体能足以恢复到无限接近于全盛时期的状态——大反常态地说了许多无关紧要的台词,目的也便是出于如此。当然会觉得很巧合这一点儿也是真的,在离开耶特隆教会以后,能够让他想起那儿的人和事都已经不多了啊…… 一言蔽之。两个男人,一个是出于上位者的从容、一个是出于后天的小心谨慎,虽然都把彼此当做了敌人来看待,却谁都没有想要率先打破这份诡异默契的打算。 或者说,深夜这个时间点也起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罢。如果换在白天,研究室里有其他人反复出入的话,哪怕是埃里恩,也不得不顾及一家之主的矜持把洛斯特这个外来者给强行“请”到外面去了。但这里是深夜,没有人能够看到的深夜,所以谁都不需要带上假面掩饰一些什么。 两人继续一个瓶子又一个瓶子地吹着喝酒,喝完之后再把碎掉的玻璃渣使劲往地上一扔。期间埃里恩又询问了一些有关于项目的问题,洛斯特就拣了一些自己能够理解的回答了过去,至于那些不知道的,就是原本真的不知道了——在埃里恩的眼中,这些能够改变自己整个家族、乃至于整个大陆命运的研究,对于洛斯特来说,也不过是一些毫无意义废话的集合体罢了。 譬如有关于人造神之骸内部结构及其不稳定、甚至经常伴随有能量流失的问题。 洛斯特根据耶特隆教会研究员们的草稿,最初给出的结论是利用多种金属矿物,乃至是某些他原本就不认识的材料制造出绝缘图层,就能够有效避免上述的情况发生、并且还能够将水晶内部的能量再提高一个等级。 最初埃里恩听着觉得很有道理,但细细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啊——便把如果将水晶外部改成绝缘的话,能量流失的问题是解决了,但原本能够输入输出的部分也将会变得无法使用——成了一动不动的铁皮王八,除了仗着材质坚硬能够用来砸人脸以外,就只剩下长的比较好看了,而且真的要找个硬东西砸人脸的话,为什么不干脆找块砖头呢?不得不说,砖头这东西的性价比是实打实真的高…… 关于水晶绝缘了就变砖了的这个问题,确实是暂时把洛斯特给彻底难住了: 所以他只能换了一个切口,尝试从别的方向去解释耶特隆教会的研究员们面对这样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处理的。虽然名义上是叫“神之骸”水晶没错,但并不代表成品一定要是八角或者十六角水晶的形状啊! 完全可以尝试制造出那种圆柱形的水晶芯,只在最外层的一圈包裹绝缘层,两侧的横截面则改为可以自由开关的形式,并利用这种方式填充内想要充能的大型仪器内部,不需要的时候又可以拆下来利用魔法阵储存魔力,一举两得! 洛斯特是越说越觉得起劲。 反正他只需要按照前人的经验打打嘴炮就可以了,到时候遇到技术性难题就交给埃里恩自己去解决。他只负责说得爽,反正是怎么异想天开就怎么来,至少不会有人突然跳出来要他为自己的胡说八道而缴税。 ——好像真的还可以诶! 埃里恩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一琢磨,发现真的照这个黑发少年所说的话,不仅目前所面对难题能够得到初步的解决,甚至还未他打开了一条新的商业思路。 以后他们家的商会不仅仅可以出售机偶以及大型的魔力设备了,更重要的是能够直接贩卖能量本身。可以想象得到,从此的贝芬里尼商会每天都有大量的人造神之骸被输送出去,然后还有大量能量被耗干的空壳水晶给运送回来——而他们家只需要掌握如何给这东西充能的核心科技,就等同于每天只需要干坐着就能看到大把大把的金币不断进账了。 就这样子,两人喝着小酒、各抒己见、心中暗爽,差一点点就要把自己还要把坐在身边那个人都揍一顿这件事给忘记了。 第一百十一章 世界核平 “……” 贝芬里尼商会的深处,两个男人的笑谈声暂时还没有打算要终止的迹象。 末了,洛斯特半蹲在地面上,耸着肩膀用力笑了那么两声,然后没由来地表情便是一滞、随即话锋一转道:“埃里恩老哥啊,我这倒算是有些好奇:倘若你真的把这个人造的神之骸给弄出来的话又打算怎么样地——是打算和你平时做的活计一样,造成武器再卖出去吗?” 正所谓达者为师。 两人的年纪看起来一般左右大小,关于出生的月份,洛斯特厚不起那个脸皮去问,真要打起来的话他不觉得会输、可要比谁对这个时代做的贡献大的话、他可就要望尘莫及了啊!腆不下那个脸管对方的老师,凑合凑合叫一声老哥也不算太亏,主要还白嫖了人家那么多酒,再还管屋主人叫老弟就显得太无耻了。 虽说他本来就是一个无耻的闯入者来着…… 但是大丈夫行事,讲究的就是一个敢作敢当。这一码事、明显不归另一码事管来着! “没错~!” 埃里恩用力地点了点头以后说道。 他本就有一些微醺了,加上洛斯特刚才的那一番说辞多少也算是帮他解决了一些因为爱丽丝不在做造成的难题。虽说还有很多部分有待验证,可在当上家主之前他就是一个率直的人,现在更是没了一开始的那一种顾忌,也算是实打实地把贝芬里尼商会接下来几年的预定的计划给全盘托了出来: “最先预计要卖到海的那边的帝国去!听说他们为了应对连绵不绝的海盗、以及海洋里面数不胜数魔物的骚扰,已经专门雇佣人去打造一支无敌不沉的钢铁舰队了。既然是钢铁的舰队,那么肯定就要配备与之相称的强大的火力!第一批试作品我是打算卖给他们的,卖的稍微便宜一点儿也没有关系,就当做是免费的测试以及宣传了——反正以南大陆那一边的国情,反正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想到可以用到野地甚至攻城战中来了。” “……如果能够取得战果的话。后续的订单估计就可以源源不断,到时候就真的可以他娘的狠狠挣上一笔了。” 说到这里,蓝发的“白骑士”将自己的右手伸向了天空月亮的方向狠狠地一握,当然最后手心当中什么都没有抓到,但他想要的也仅仅只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意境而已。就像是现在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少年坐在月下喝酒,什么都不图,也仅仅只是为了意境这两个字罢了。 北大陆地区神话中的白雪神、同时也是月神,拥有毁灭以及战争这两种让人感到一言难尽的权能。而在一般情况下,大部分地区所流传的月神基本是以一个纯洁美好的处子的形象示人的——也就是在黑山城这一代产生的恶变——说是在月球的背面隐藏了无边的黑暗,总有一天无数巨大的触手会捏碎月亮,最后连带着整个地上的大陆也会跟着一起遭殃…… 总之就是这样一个,会让人不禁去怀疑当初编故事的人是不是脑子遭到大象踩了的充满恶趣味的传说。 但是埃里恩却一直都很喜欢。 总得来说,可能是和他年幼时的遭遇脱不了干系。他的父亲,前代贝芬里尼是一个贯彻英才教育主义的人,甚至在这方面都严苛近乎有些变态的程度了,甚至就连告诉小孩子的童话、都是想要压迫人产生危机意识的黑化版本。埃里恩或多或少时不时总会想起,小时候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就开始担心后面会不会突然长出触手来,因而害怕到一整晚都睡不着觉的可笑场景! 等到长大以后,这一部分记忆却又大多时候是用来缅怀早就已经过世了的父亲用的了。 可能是因为从小就受到这样耳闻目染的缘故。大部分时候,比起蒙面赤足的美丽女神,埃里恩看到月亮时最想到总是一只发光的大乌贼的天上飞。谁让这个世界的本质、或者说,他生活的本质就是这样混乱且疯狂的呢?人只要到了一定年龄以后,就不会再相信有美丽的女神住在天上了,至少到了那一天以后还有发光的大乌贼——可以用来满足他们肤浅但又一点儿都不肤浅的幻想。 他就是要做那个象征着战争的白雪神…… 他要亲手,捏爆那颗月亮…… …… “听你这么一说。真的等到那一天以后,好像还要再死很多人的样子啊!?” 又给自己嘴里猛灌了几口火酒,把瓶子往地上一摔,洛斯特把自己的双手枕到了脑后,随即以一个意味深长的语气喃喃了一句道。怪不得小金丝雀好像很不喜欢这个家伙的样子——有时候他的一个点子、一句话,就有可能比洛斯特前半辈子杀过的人加起来还要多的多的多了。 对于自己说了那么多也算是成了帮凶这件事情,他倒是完全没有这份多余的自觉: 或者说在洛斯特的眼中,他那微不足道帮助也不过是把埃里恩原本的计划提前了几个月、至多也就提前了个那么一两年左右而已。就算没有自己提出建议,再多给这人一两年时间,埃里恩早晚也能够自己把眼前的难关就给克服掉的;或者说不是埃里恩,而是在别的什么地区、别的什么人,也早晚后眼巴巴地完成这一场有关于人造神之骸的革命的。 以前的耶特隆教会就在做了…… 至于学院和公会这两个组织、其他的各大的隐秘结社、上至是国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没有别的什么人正在这样子做——谁信啊! 有关于战争!洛斯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为别人而多愁善感的人,何时何地只要能够管好自己就足够了。只要到时候没有哪个谁拿着33炮管指着自己,或者是要他开着百十米高巨大机器人把从天而降的邪神给赶回宇宙去的话。等真到了那一天,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除了亲历者和他们的那些个家属之以外,这世上又有谁真的会去在乎呢! 想要以人力去改变河的流向就已经很难了,而比起改变河流更难的是,想要是一己之力去改变整个时代的流向。 洛斯特又不是那一种极端主义的傻瓜。才不会因此生出,如果在这里杀了埃里恩的话,整个大陆的未来会变得更加美好这种不切实际的愚蠢想法。否则的话,打从一开始他就不会在这里和对方慢悠悠地吹酒聊天了。 只会每当这种时候,他总是会意识到: ……自己的不作为和无能为力究竟到了一个怎么样的程度。 所以他从一开始才会说对方是妄图挑战神权,干了邪神才应该干的事情的人啊!制造战争、并贩卖战争……如果洛斯特也通读过北帕米尔地区的神话的话,肯定会在这一刻发出由衷的感慨的话——你不是埃里恩、不是区区一个贝芬里尼商会的家主,你是一个声、住在月亮上的邪神。 贩卖灾难以及恐惧的…… 白雪神!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惊呆了 “不至于!” 见状,埃里恩又恰了一口酒,随即摇了摇头后说道: “……战争的成本。当战争的成本不再是单纯的物量差来决定以后,传统的人海战术将很快地在广泛的意义上被取代掉!我可以预见的到,未来意义上的战争将不再比较的是双方投入士兵人数的多少,而是比较双方战略级兵器的储量——就像是圈地一样的指哪儿打哪儿,率先攻破敌人指挥系统的、就算是取得局部意义上的胜利了!” “如果继续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的话,用不了多久,超级国家之间就会采用的火力的压制、而非小规模的冲突来起到威慑对方的作用。阵痛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但在那之后即将要迎来的就是长久的和平了。因为很快就会意识到,再这样下去的话,到时候两败俱伤都是最好的下场了。” “……” 洛斯特听罢一脸面无表情地微微歪过了自己的头。 其实他都不知道对方在刚才到底说了一些什么东西,但是听起来就是有一股不明觉厉地爽快感!想要用战争去制止战争。埃里恩心中所期待那个世界,在他眼中就像是邪神与邪神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一样罢—— 并不是没有那种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深仇大恨,也不是没有那种可以将东西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抹掉的绝对能力……但真要这么做的话,将要为之付出的代价就实在是太大了。而且还很容易一个没搞好,仇家没干掉,先把自己的家底给败光了,任是谁面对这样的风险都会感到踌躇的…… 所以整个世界上的邪神团体们才处于一个相对和平的状态。 当然,暴躁老鸽不死鸟之主·弗拉波耶斯除外。这货完全属于那种引起公愤,然后被十几个同行当街围殴的那一种,虽然听起来很可怜,但本质上属于那种n u n ie,一点儿都不值得人同情。 而在埃里恩展望之中的,这片大陆未来之上的国家,是能够达到比肩与隐秘结社,乃至神明本体一样,能够通过互相制衡来维持长久和平的存在。不得不说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但可惜就是因为听起来实在是太过于美好了,以至于传到人耳中时,首先产生的是一种满满的不信任感。 “还需要多久?” 洛斯特皱了皱眉头后问道。 “几百年罢……” 手中拿着红酒瓶的蓝发少年以一个轻描淡写的语气回复了一句道。看他的表情仿佛刚刚说的仅仅是几个月,或者是短短的几天。 顿了顿后,又听他连续不间断地补充了好几句说: “而且可能会发生在一场席卷了整个大陆规模的巨大战争之后。” “历史的教训告诉了我们,人类这种生物从来都不会从历史中学到教训!所以过了几百年以后,新一轮的战争迟早还会再一次地打响。事后,各大政体的反战派会借着牺牲士兵们家属的声推逐渐,然后安稳了几百了年以后草食者的政权又早晚会被激进的鹰派给推到,如此不断循环……只要有人还在,战争本身是永远都不会消失了,就算有也不过换了一种形式而已,一种会让牺牲者更少的形式。” “再者说了,军备竞争,一开始只会存在那种买得起我们商会产品的大国与大国之间而已。至于余下的那些超级穷鬼们,谁又管得了他们的死活,还是让他们老老实实地采用人多欺负人少的原始战术好了!” 说到这里,埃里恩的嘴角漏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来。 专属于“大人物”的世界才应该有的那一种笑容。仿佛是在一再强调着说:我是一个商人、见利忘义的军火商人,才不是一个励志推广,想要用武器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和平的空想家以及实业家。 真有那个想象力的话,还不如拿来写小说算了! ——这还稍微像一句人话…… 洛斯特心想道。 不是说他就喜欢别人在自己的面前宣扬一个人性本恶的东西!只是做人得有个谱,首先要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一些什么。不要净想着做了婊子、还要给自己专门立一个牌坊,实在是太矫情了。想要用烟花爆竹给这个世界带来笑容,净在瞎扯淡了!所以才不得不讲,埃里恩的那后半句话才算是说进他的心坎里了: 发战争财、就是再发战争财,就和他这个不知道手刃了多少人的隐秘杀手一样,根本洗不白的,也没有必要去强行洗白自己。 坏人还得是有个坏人的屌样! “真照这么一说,等到将来的那一天,你赚翻了是赚翻了。可再再那儿之后呢,你就不怕别人家把你的创意给抄去了,或者买家那一边就把你的商品按零件给拆了,然后再原封不动照着自产自装,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你不是早晚就没有这一份生意可以做了吗?” “这世上那个儿不再抄!?” 却只听埃里恩对此嗤之以鼻道: “打拳的也好,打仗的也好,不都是现代的人在模仿以前的人吗?特别是那一帮搞创作的,真按照你这样的一套理论来的话,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每一油画它都是被抄出来的。三大面、五大调,前人总结出来的理论它不香吗?早晚有一天我们所掌握的东西只会沦为后世人们眼中的入门基础,不要怀疑,因为我们是人类;想要保持不被其他人超越的唯一方法就是不断超越自己,不要懈怠,因为我们是人类!” “好……” 洛斯特本能地想要竖起左手的拇指给对方点一个赞。好在右手及时反应过来了,又压在左手的手腕上面把左手给强行压了回去。 先不管其中所叙述的内容到底正确与否,不得不说就健谈以及语言的煽动能力而言这个人实在是太强了。洛斯特甚至有一些怀疑,在这个登场人的短短几个章节里,所说的内容搞不好比自己近百章加起来还要多。怪不得这个人能够当堂堂商会的会长,而自己现在还是一个孤家寡人。 在气质上两人实在是有相差太多了。 “那么为了贝芬里尼商会的未来,你现在是不是差不多也该杀了我了?” 估摸着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加上现在天色着实也已经很晚了。洛斯特握紧了自己的那双拳头,支住了下半身的膝盖,就保持了一个这样微妙的姿势慢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轻浮而且破绽百出,绝对不是常规该有的迎敌姿态。 “哦~!为什么~!?” 反倒是埃里恩这个正主看到了这一幕后表现出了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他没有动,而是依旧坐在地上,皱了皱眉头,手上还拿着那半瓶尚未来得及喝干净的红酒。 “不是说只有死人才能保管好秘密的样子吗?我听着你说了那么多的东西,别告诉我说你现在还打算放我走!?” 回味着舌苔上残酒的甘甜…… 洛斯特舔了舔嘴唇厚,反问了一句道。 “又没有规定真的是只有死人才能够保守秘密!” 埃里恩表现的可以说是十分的大度了。或者说,除了一开始的气急败坏以外,他的语气以及神态自始至终都是这样子的大度, “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也完全没有兴趣知道!或者说,不管以前的你到底是哪个组织的,或者为谁工作,都没有任何的干系。我只知道今天、在这里、此时此刻,只要你肯点一点头的话,那么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不管你以前惹了多少麻烦,不管你会因此而付出多少的代价,都没有关系,从此我都会替你单着——以贝芬里尼家族还有我父亲在天之灵的名义起誓。” 一言蔽之: ……做我的人,我顶你! 看到这一幕,洛斯特和他的小伙们瞬间就惊呆了诶!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被霸道总裁钦点的感觉? 这是他当时的第一想法。然后第二想法是: ——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霸道总裁好像有点gay里gay气的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 言归正传 “好啊!” 洛斯特摇了摇自己的头,然后弯腰拾起了那个自己从外面带进来的包裹,一边用手旋转了包裹、一边用一个温吞的语气接着说道: “趁着我想要把这袋钱砸到你的蓝色脑袋上之前,劝你尽早收回刚才说的那一番话。我的时间有限,能够改变主意的次数也是非常的有限的!” 只看动作不看声音像是在答应,实际上却是在用非常粗暴直接的方式在表示直接的拒绝。最温柔的声音去说出最残忍的内容来,也是洛斯特留给这位贝芬里尼商会的家主的仅有的尊敬了。 他的过去,是不(允yun)许任何人来否认的!这一段血色的命运,也注定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够承受的。其他任何人都不配、也承受不起。不管是什么来自格兰多尔的贵族、还是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因为他是洛斯特! 一个注定要和一切世俗常规说“不”的……失落者…… 再者说了,以他现在的(性性)格来讲——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特别是在有野心又有能力的老板手下干活,以他特制,搞不好还要遇到什么邪神三四五六号,等到哪天不小心下地狱以后,发现想要收自己灵魂的隐秘加起来可以凑一桌麻将,那可就真的搞笑了。 也就每天隐姓埋名,去工地里搬一会儿砖、挣一两个小钱,才能勉强维持得了生活的样子。 翻译成白话文也就大概是:风险太大!自己现在又很容成为某些特殊群体的目标,为了一两个小钱去增加被人盯上的风险,实在是不值得! “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考虑……” 手上继续拿着那瓶还没有被喝剩下来的红酒,埃里恩的脸上丝毫没有因为被刚刚拒绝、而展露哪怕一丁点儿出焦躁的(情qing)绪来,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要时刻保持理智以及优雅。而且两个交涉的内容确实不是一丝半会儿就能够决定的,毕竟关乎一个人未来的轨迹,会想要多思考一会儿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qing)。 确实,他不够了解洛斯特。不知道洛斯特的考量;不知道洛斯特此刻面对的顾虑…… 但是他知道什么是大局啊—— 如果不出现任何意外的话,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里,贝芬里尼家族将会成为整个大陆上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甚至是足以被记载入史册之中的存在。诚然洛斯特有一点儿说的没错,无论掌握那么精妙绝伦的技术好了,都不可避免地将要受到数不胜数的后来者们的模仿以及抄袭。人,是不可能永远站在风口上的。可他埃里恩在面对这一刻时却只想说: ——不去试一试的话又怎么能够知道呢! 他,“白骑士”,就是想要去做这整个时代的领先者,哪怕事后会一头撞死在叹息之墙上也毫不在乎。更何况,现在引领着时代前进潮流的马缰绳已经落到他手上了,为什么还没有借此一飞冲天的勇气呢?至少他有自信,在将来的十数年内,即自己还在世的时候,整个贝芬里尼家族的繁荣以及安泰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qing)了。至于百年之后,子孙是否不肖能够永保这份家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至少他曾经辉煌过啊!!! 害怕被人超越的话,那么就不断前进便好了。要有自信能够永远保持在领先的位置,到达一个前人、乃至是后人都无法轻易跨越的高度——所谓的人生,不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吗? 所以说此刻在埃里恩的眼中…… 外人会想要投靠自己,绝对是一件合理而且还明智的事(情qing)。只要是稍微有一点儿常识的人、用脚指头想想都可以知道了,现在所谓的大势、所谓的时代潮流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可惜会这么想,代表他还是有一点儿“高估”洛斯特的器量了: 或者说,洛斯特从本质上而言就是一个只想要苟且的小人物而已。他不会在意明天的太阳到底会从哪个方向升起、也不会在意整个大陆的未来到底是会跟哪家姓的,权利和(阴阴)谋什么的统统滚蛋,他只是想要活下去、还要活得稍微好一点儿、再让(身shen)边的每个人都开心一点儿。 可以讲是一个很朴实的愿望。 然而对于一个已经陷入负数人生诅咒的家伙来说,这么一个朴实的愿望,就已经够他拼尽这一条老命的了。 “请容我还是要再拒绝你一次!” 洛斯特斩钉截铁地就将同样的内容又重复了第二遍。顿了顿以后,他皱了皱眉头,旋即又有些好奇地补充了一句道: “我有一点儿奇怪!你很了解我吗?初次见面,又怎么能够知道我这个人到底会做一些什么?可以毫不犹豫的讲,我这个人除了稍微会打一点儿架以外、根本没有任何优点可言。你雇佣我作甚,帮助你的商会看大门吗?” “你谦虚了!” 蓝发的少年喝干了瓶中的最后一点儿酒,随即眨巴眨巴下眼睛后说道: “至少你有办法能够毫发无伤的潜进来。而在我认识的人里面,毫无疑问绝大多数人都是做不到这一点的。而且你这样的行为也给我提了一个醒——虽然商会内部的防卫力量已经十分的充足了,但是对于那些从外面进来的、还有会飞的敌人确实还没有太多相应的防卫经验。” “所以你说的一点儿都没有错:我还真想雇用你来帮这个商会来看大门来着,不过是专门来防卫外面的那一片区域的,借此将你潜入进来的知识用在反潜入的那一方面。甚至我还都想专门为你开一个部分了,你一进来就直接是领导可以带一班人,每天直接对我负责就可以了,只需要上夜班,白天的时间随意安排,待遇从优,年底三薪,代缴意外保险……” 为啥说着说着就好像变成招聘会现场了!? ——你小子真他娘是个人才! 洛斯特托着下巴点了点头,对于上述那一大段内容在心中暗暗作了一个评价道。因为天生有些内向的(性性)格,他起初是真的不觉得自己除了能打架会杀人以外还有别的什么优点以后,经对方这么一分析以后……当当夜间安保的话好像还(挺ing)像这么一回事的…… 洛斯特你牛((逼逼)逼)啊! 他甚至都有些想自己给自己捧哏玩儿了。虽说确实是感觉有那么一点点儿心动了,可心动和行动从来都是两回事,他还有太多的后顾之忧需要去进行考虑了,才没有在这里给地头蛇当当保安混混(日ri)子的悠闲时间。 所以最后…… 某黑发的少年还是用力地摇了摇头。 他将从刚才起就一直握在手上的那个包裹轻轻地一甩,当然不是真的摔倒了埃里恩的头上,而是摔倒了脚下的地面上。只听得“哗啦”一声脆响,五颜六色的宝石还有金币散落了一地,再和地上各色的红酒瓶渣滓混在了一起,一时之间根本分不出到底哪样是哪样了。 “实不相瞒,原本我是打算来抢劫你的?” “哦!?” 埃里恩微微眯起了自己的眼睛,露出了一副意味深长的神(情qing)来。他实在是搞不清楚,这个自称抢劫又还自己带钱来的家伙,先是和自己抢劫对象大聊了一通,现在又打算闹出什么样的幺蛾子来。 “这些原本是打算留给你的精神损失费!” 见状,洛斯特也猜出了埃里恩此刻在考虑着一些什么,勉为其难地解释了一波道: “不过我看你、其实好像还(挺ing)精神的……” 言归正传,他这才将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通。包括因为看到店中老爷子遇难而一路追到了老鼠之王的地下据点里,之后又遇到了来历不明的亡灵魔法师,大战了一场后非但放跑了对方还弄得了一(身shen)腥(物理)……一桩桩、一件件,虽然能略过的地方全部都已经略过了,但大致上还是抱着能够让人听明白的立场来说的,以及表明自己只是想要讨回走失的东西,并没有什么真实的恶意、也不是什么敌对组织派来的刺客这一点儿。 洛斯特本就不是一个喜欢说谎的人。再加上短暂的相处也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位贝芬里尼商会的少东家,虽然也精通无商不(奸jian)这一点儿,但本质上也是一个率(性性)豁达之人,应该不屑于使用什么(阴阴)谋诡计或者谎言欺骗来利用别人——尽管可能会仗着物以稀为贵来原地起价,但总比让两人为此而撕破脸皮,自此彻底交恶来的要强得多。 他得罪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实在不想再无端地增加敌人。自古强龙不压地头蛇,至少是在黑山城境内,吃罪了这位贝芬里尼家的家主,搞不好比同时吃罪的两尊邪神带来的各类隐患还大得多。 该说不出所料吗…… 埃里恩全程都是摆着一张认真脸耐心地听完了他说的每一个字。末了,这位白骑士才拍了拍自己的(胸胸)口,毫无隐瞒之意地喃喃了一句道: “确实,神之骸的话,我今天下去的确有收到过一件。而且和你说的一模一样,颜色是深蓝色的巴掌大小的原石……” 以贝芬里尼家的社会地位,当然会对神之骸的领域有所涉猎。不如说从埃里恩一直所研究的“人造神之骸”的项目中就可以看出来的,他更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对于每一刻神之骸的真伪、以及价值的方面都有着相当独树一帜的认知。 也是因此,他可以断定,洛斯特在这个过程中绝对没有说谎。 ——可那又这么样呢? 他是一个商人、而不是一个有那份闲心就救济孤寡老人慈善家。没有利益可图的事(情qing)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干的。 “可是我不打算把它卖还给你!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因为再过不久的话就是我妹妹的生(日ri)了,我已经想好要送她一件什么样手势了——而可颗东西好像大海一样深邃的颜色,跟她美丽的眼睛非常的相配……” 第一百一十四章 钞能力 “说人话!” 洛斯特一字一顿地喃喃道。仅限在谈生意的时候,他刚刚惊讶地发生,自己好像有些稍微受不了眼前那个(骚sa)包了。说话的同时,他将自己的下眼睑微微地眯起,好让眼神看起来比平时锐利了一个差不多百分之三十五左右—— 大概。或许只会在心理层面上起到一些作用,一向扑克脸的他惯用一些微妙的表(情qing)变化来表达自己的(情qing)绪,而现在无疑正在暗示的是:我已经有一些生气了!借此,给予对方精神层面上的压迫感。 唯一值得可惜的是,能够读懂洛斯特这些微妙表(情qing)的人: ……除了他本人以外,这个世界上恐怕已经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闻言,埃里恩的嘴角露出了一个稍微有些(奸jian)猾的笑容来。当然,因为这位贝芬里尼家的大少爷人长得很帅气的缘故,所以哪怕强装出一张恶人脸好了,本(身shen)也不至于难看到哪里去。 ——他很讨厌被人像这样当面拒绝,而且还是连续两次! 诚然埃里恩从一开始就从来都不是一位只需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纨绔大少爷。他如今的财富以及地位虽说基础都是父母给的,但是后来的绝大部分还是靠他自己真刀真枪地在生意场上挣回来的。他有足够的野心、或者说贪(欲yu),想要把看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搞成自己的!自己看上了未来前景也是,自己看上的女人也是……同样,自己亲眼看上的男人也是…… 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地逃掉!? 通往光明前途的钥匙、或者说着技术,现在毫无疑问已经被自己牢牢抓在手里了。 当然……关于(爱ai)丽丝的事(情qing),埃里恩现在除了深表遗憾以外确实什么也做不到。要知道,他甚至是不惜想要为她把杰罗斯·维恩视作自己的假想敌,但那一切也都是不切实际的过去式了。至于现在,他不想太过于去((逼逼)逼)迫她,毕竟她还算是自己恩人,横竖都不占一个理字,所以还是乖乖暂时站在一旁守望着就好了…… ——至于洛斯特!? 一个小流氓又凭什么能够拒绝自己呢…… 可别指望他会把用在淑女(身shen)上的耐心,给同样用在一个才算刚刚见过面的同(性性)(身shen)上。在那一瞬间霸道总裁之魂爆发的了埃里恩,伸出了自己的手,以一个非常不合时宜、但又霸气侧漏的声线大声地喃喃道: “我要你——!” ——exuse(咪i)!? 亲眼见证了这一幕的洛斯特,就差没给自己当场整出一张黑人问号脸来了。他心中暗暗诽愎道:我说大少爷,您习惯整天调戏良家也就算了,可别把调戏良家的那一(套a)用在我这个大男人(身shen)上啊!台词很帅是没错,可惜完全用错对象了啊,我现在是根本一点儿都不感动、还不敢动啊! 附录…… 这个男人白白净净的衣服还穿的那么体面。果然为人处也和他打扮一模一样,总觉得有些盖里盖气的啊! “但是,我拒绝!!!” 洛斯特不得不黑着一张脸又将自己刚才的台词给重复了一遍。同时,他还在自己的心理默默补充了后半句道——我洛斯特最喜欢做的事(情qing),就是对于自己为比我厉害的男人,大声地说出“n”来…… 这种别人装((逼逼)逼)之后再用力扇他一巴掌的爽快感,没有亲(身shen)经历过的人、又是怎么可能了解的到的呢! 现在的他真是high到不行了…… 可想而知,埃里恩此刻脸上的表(情qing)非常的难看。咳咳,其实只是稍微有一点点难看而已,因为事(情qing)没有按照预期之中发展就立马爆发、说出下作的话来,纯粹就只是小人物的做法而已。像是他这样的上位者,在面对这样尴尬的场面时,自然是还会有另外一番优雅还不失体面的说辞的: “哼!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够了……” 洛斯特见状连忙伸出了一只手高喊了一句暂停。他就差没直接明说:你能不能别再用霸道总裁小说里面的台词来撩我了,我一(身shen)鸡皮疙瘩都快全部被你撩起来好不好!?求求你做个人罢…… ——人间哪里不值得呀!!!! “嚯嚯,之前听你说好像想要打劫我的商会来着,看起来你好像对自己实力非常的有自信啊!” 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听到了刚刚洛斯特心中的诉求,或者就是单纯为了要给现在的自己找一条台阶下。只见埃里恩转过(身shen)来,缓缓摊开了自己的双臂,高大宽阔的(身shen)影下、白色研究服的衣角于月光笼罩的清辉中缓缓飘((荡荡)荡)了开来,一时间将其主人的霸气以及强横给彰显无遗: “不如我们打一个赌吧!双方只准使用武技,不准使用魔法,不准使用针对人体要害的即死类型的招式,余下一切随意,直到一方站不起来、或者亲口承认失败为止,最后唯一站着的那个人判胜。我们只赛一场:你赢,带着石头走;我赢,你的下半生归我,可有异议!” “这还中!” 洛斯特点了点头,嘴里甚至还说出了少数民族的方言。 不如说这才是如他一开始所预料之中的发展:人类社会无论进步到何种程度好了,说到底,也不过是野兽时期的翻版罢了。拳头大的人不一定有道理,但拳头小的人连和人讲到底的资格都没有!唯一的区别是,过去的我们真的只看拳头的大小,而现在,又平添了许多其他的要素——财富、名声、地位…… 都只不过是力量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罢了! 所以也可以说,这个时代其实从来都没有进步过。遇到不服气自己的人,最好的解决方式从来都是——打到对方服为止就好了! 唯一的区别只有…… 洛斯特从来都只会用拳头,而埃里恩他还可以砸钱。只是当发现砸钱真的没有用以后,他就又不得不和洛斯特讨论拳头上的话题了。 毕竟是两个男人间的事嘛! “这里!?” 想到这里,黑发的少年略带挑衅意味地微微一笑道。他本人倒是不介意,只是怕在过程中不小心砸坏掉周围的瓶瓶罐罐还有精密仪器什么的,哪怕是埃里恩大少爷,面对这种超乎知识产权程度的损失,也是会感到十分心疼的罢。 该说不出所料吗? 下一秒,埃里恩十分用力地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对此露出了相当大的抵触来……又愣了几秒钟以后,才见得他幽幽地补充了一句道: “去天台上罢,我在那里有一间私人的训练场!” ——私人…… 听到这里,洛斯特微微扬起的嘴角无力地又往上翘了翘。突然就觉得自己刚刚丢出的那一个挑衅,它一点儿也不香了。 该说真不愧是一个钞能力者吗? 就连解决问题的方式都是那么的简单粗暴! 第一百十五章 想不到 天空中的月亮快要爬到夜幕的正中心去了。 因为前段时间的放飞自我,导致洛斯特的生物钟至今还是有些紊乱的,不过他还是可以感觉得到,这应该就是代表时间快要逼近午夜的意思了罢。回想起这一天的经历,总觉得处处都透露出了名为不可思议之处—— 明明白天的时候还是在和一个打扮成的假小子的金发妞闲逛,结果才到了下午就遭遇了变故:先是老爷子在自家的店里遭遇到了来历不明小贼的袭击、神之骸被夺走;然后是闯入了黑帮的地下据点,碾死了老鼠之王,和身份不明的亡灵法师展开了短暂的博弈;回忆起了被耶特隆盯上的事情,而且现在,黑山城的内不死鸟之主弗拉波耶斯又即将面临复活…… 最后的最后。在解决来自这两尊大神的问题之前,还不得不为自家房东的事情,和本地的十大杰出青年之一在他家的天花板上面约上一架。这些都什么和什么的事情啊!?一想到这里,天生有些怕麻烦的黑发少年就忍不住用力地嗖了一口午夜的冷空气: ——洛斯特,逃了那么久,你可是真的长本事了啊!真打算去效仿那些、放在现实世界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的话剧故事里面的男主角,去玩什么,以一人、战一城吗…… 为了表示自我否定,他站在原地用力地摇了摇头。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详细形容洛斯特现在的心情的话,大概就是:明明上午的时候刚刚还在做乞丐,等到了下午,就突然让他来体会暴发户的日常生活了! 而且更加重要的是,现在供给他挥霍用的资本,大多都是以自己的身家性命为代价而赊来的——要知道他如今可还是耶特隆教会的通缉对象——越是挥霍、越是张扬,就代表他暴露的身份可能性愈高,而即将迎来等待他的下半生也将会愈发的凄惨。这一点,和借了银行的高利贷,还拿去花天酒地的投机份子根本没有任何的区别…… 已经不仅仅是愚蠢、甚至还到了让人觉得有些勇敢的程度了! ——他真的不懂吗!? 不,他其实都懂啊…… 只是种了这名为人情的毒。 虽然在当初相遇的时候老爷子就劝他了:说不要钱的东西其实才是最贵的!但是人与人的交往,真的是仅仅只有这种程就够了吗?两个人一起经历过最喧闹的早市、他总是嫌弃老爷子煮给自己的东西难吃、老爷子的话总是很多,而且中途不打断他的话,还真的能够从白天一直逼逼叨到晚上,而且细听的话还会发现其实绝大多数内容都还是重复的。他也嫌弃过老爷子很烦,甚至巴不得这个人早一点儿消失的比较好…… ——但是! ——但是…… 绝对不是在现在!绝对不是以这样悲惨的方式! 老爷子他想要有一个庄园的愿望还没有实现,他的兄弟还没有从那一片无情的海域里会来履行当年的约定,他还没有找到一个可以继承自己衣钵的孤儿、然后一起围坐在温暖的火炉旁,不管那个孩子到底有没有听的进去,就把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以一个添油加醋的方式翻来覆去、覆来翻去的说…… 为了完成这一切,老东西应该要活得更加长命的。这不是谁能够决定的,而是他洛斯特打算亲口要说的—— 谁让好男人总是说一不二呢!? “哼呵哈哈!!!” 想到这里,就忍不住自嘲笑出了声来。 在埃里恩的带领下,两人乘坐着充满了魔能的电梯继续拾级而上。在连接着整个天台以及狭窄隔间之间的大门自动打开来了以后,首先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就是那一大片广袤而又璀璨的星空。 可以感觉到微微有些风扬起、的确是户外的感觉,但又有一点儿不太像。 按照洛斯特的理解,夜晚加上又是十几层高的楼顶,实际上的风应该更加嚣张一些才对!但考虑到又是钞能力可以解决的问题,他这才耐住了性子,没有自讨没趣地去故作多问一些什么。 ——哇!原来还有露天的泳池啊!? 在月光的照耀下,大一片应该是混合了消毒溶液、给人感觉不像是普通河水或者湖水的白瓷平面正在波光粼粼地闪耀着。因为正值深夜的缘故……不,以目前的气候来说,感觉就算是白天的话也不会有什么人来光顾的罢。所以说感觉像是有钱人才会去搞的玩意儿,除了充面子以外一点儿用都没用。不,还是不对,如果这位埃里恩大少爷真的想要搞的话…… 完全可以把在宅邸里工作的女仆,还有把商会里的女性职员统统叫出来,一人发一套三点式的泳衣——为了讨自家有钱帅气的男主子欢心,就算天气再冷好了、感觉这个遍地花花绿绿泳装派对也是可以热火朝天地办起来的。如果真的怜香惜玉女孩子,害怕把她们弄感冒了的话,那么就干脆换一个思路:叫上十几个肌肉大汉,一人发一条紧身短裤,跳进水里让他们竞速,岸上可以挂一条横幅,就连横幅的内容洛斯特都帮埃里恩想好了,就叫“第一届贝芬里尼家‘冬泳怪鸽‘大赛”! ……单是想想都不禁让人觉得有些小激动呢。 一如既往地,外表冷酷,其实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小小闷骚的洛斯特在心中暗暗诽愎了起来。他不禁又想起了那一句经典老话,叫作: ——你们不要以为有钱人就和你们想象的一样快乐!开玩笑,有钱人真正的快乐你们根本就连想都想象不到…… 可谓是无比真实了! 在泳池的周围还有一大片空出来的空间,零星地摆放着四五张长椅、一两张卡座。看起来应该是供人玩乐累了以后,坐下来歇脚的地方,如果天气还不错的话,应该还很适合用来烧烤……说起烧烤,洛斯特就突然有一些想吃烧烤了。不是因为贪嘴!仔细算来的话,自打老爷子遇难、自己一路杀进老鼠之王的据点以后,费体力的事情干了不少,食物和水却还一口都还没有动过。 ——饿呀! 不是倒不至于到忍受不了的程度就是了。 毕竟,他总不能指望和眼前那个资本主义的毒瘤说:我肚子饿了,能不能麻烦你请我吃一顿烧烤,等吃饱了以后、好揍你揍得更加用力那么一点儿。如果真能够成功的话,那未免也太魔幻现实主义了一点儿。所以这一顿饭,毫无疑问还是只能等打完架以后才能吃的。 理智是在这么说的…… 至于从感性上而言: ——还是好想吃烧烤!所以等以后哪一天空闲下来以后就真的去烧烤罢,最好还是挑一个有水的地方,叫上穿着泳装的女孩子一起来帮忙,特别还是有要人能够把烧烤的任务全包了,自己只要躺在折叠椅上等着谁来喂就可以了。这样才叫生活!虽然不可能做到和大少爷家一样奢侈,但是这一点儿情调可不能马虎了。 而说起能够叫上的女孩子,洛斯特第一个想到居然是金发的罗洁塔…… 刚刚燃起的热情一瞬间又熄灭了。 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上,将嘴角最后那一丝微微的笑容给收敛了起来。果然自己这诅咒的一生还是不要和任何人扯上关系的比较好,泳装烧烤?还是把有钱有情调办泳装烧烤的那个人揍个痛再说罢!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以拳论心 实际上训练场的位置,距离泳池所在的范围,还有个几百步远左右。从方位意义上来讲,感觉应该是在同一楼层高的,所属于贝芬里尼商会的另一幢建筑物的顶层范围内。 ——所以这个家伙到底靠倒腾军火、还有水晶机偶赚了多少钱啊!? 洛斯特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有点儿不想吐槽了。随着泛着浓厚金属风格的宽阔大门朝着两侧打开,呈现在两人面前是一片如同古代斗技场一般充满几何感,但整体造型更加摩登时尚的宽阔空间。可能是受到屋顶空间的范围限制,整个训练场大小大约在40x50约等于两百平米左右,远没有某些地下斗技场动辄上千平方米来的那么壮观…… 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现在两人所处的位置,是在距离地面大约五十米左右的高空,如果在这个高度上还能制造出动辄上千平米的宽阔建筑,已经是足以拿来申报世界八大奇迹的壮举了。 而且要知道这里还是一座私人训练场。就连拿来给两个人打架用,洛斯特都嫌稍微有一点儿宽敞了,更别说埃里恩平时一个人独占这里时、到底是一种怎么样奢侈的体验了。 多余的感慨姑且先到这里罢。 夜色正浓。在这座椭圆形建筑物的顶端,却每隔几步远的地方就安置了一展投散式的辉石灯,虽说还不至于到恍若白昼的地步,但是想要把一个已经适应了黑暗的人晃的睁不开眼睛还是做得到了。洛斯特不知道是埃里恩提前安排好人把这里给点亮的,还是说,这座训练场原本就是处于二十四小时常亮的状态。 做为一个高层建筑物来说…… “咚咚——!” 在第一时间,洛斯特伸出了自己的脚,在看起来应该是属于某些复合材料的地砖上用力地跺了两下。似乎是看出了这个黑发的少年在顾虑着一些什么,埃里恩走到了他对面的位置上,将双手合十放在了自己的胸前,然后用一个充满自信的声音娓娓道来说: “放心好了,没那么容易让你给打穿的!而且就算你真的拥有这种程度的力量好了,地板里面还埋了好几层的软钢筋,就算龟裂开来好了也依旧能够保持原状,没有那么容易碎掉、或者塌陷下去。” ——也就是好像柳条一样的防震结构吧…… 洛斯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对于建筑学的方面并没有过多的涉猎,所以对此也只能进行一些最肤浅程度的理解了。 想到这一点,他便放下了心来,这才加大的力度对着脚下的地面又是重重地踏上了几脚,然后确实感到自己的力量沿着整个地板扩散了开来、并被整幢建筑物给吸收殆尽了——看起来单单就结实的程度上而言,毫无疑问是合格了,没有那么容易被他全力的一击就给冲坏掉! ……卧槽!这是不是代表,自己在面对绝境时最喜欢用的掀地板攻击要被封印掉了,这可是对于自己的史诗级削弱啊! 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想着想着洛斯特的表情就逐渐古怪了起来。 ——所谓的在客场面临劣势,指的也就是这么一回事罢…… 另一方面,双手交叉的埃里恩表情虽然依旧从容,但是嘴角的笑容毫无疑问却比一开始僵硬了许多。原因无他:只因在刚刚的那一个瞬间,他感到了自己脚下的大楼仿佛轻轻摇晃了那么一下。作为发力点本人的洛斯特可能很难察觉到,在这幢楼里工作的前台或者巡逻的安保人员可能只会觉得是眼睛闪了一下的错觉而已,但他是埃里恩,不仅仅是科研天才、同时还是战斗天才的埃里恩,所以很快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刚刚站在自己前面的那个人,一脚。 ——把整幢楼给踹动了一下! 开什么国际玩笑呢!这是……然而很遗憾的,现实是,埃里恩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连一点儿都笑不出来了。 当然,这和贝芬里尼商会本身的非立体式结构有关。为了面对重大的天灾、譬如地震一类的,商会大楼本身就设定成了很容易力量发散出去的形式,所以本身更加容易摇晃、但结构却十分地稳固。举个例子就好比是树枝和树叶之间的区别:树枝当然更加的坚固,可面对外力的时候柔软的树叶更加不容易被折断,很多高层的建筑物在设计时都会参考到如此的原理。 另一层原因是硬度。训练场的地板自然是有经过特别加厚过的,就和埃里恩之前所说过的一样:混凝土的材质之中混合了多种稀有的金属,中间还铺了好几层的软钢筋,为了的是将受到的力量以面的形式扩散出去、而非单纯地以一个点来承受全部。 正是因为上述两项条件的同时达成,才造成了洛斯特一脚踩出了一场小型地震这种惊悚级别的效果,否则如果换作是任何一座普通的建筑物来承受的话,应该都只会单纯地被踏出一个窟窿来而已罢…… 之所以花那么长的篇幅来进行解释,并不是代表洛斯特没有那么的厉害。 不如说恰恰相反,他刚才表现得已经厉害地过了头了。要知道这幢建筑物本身的结构,是为了预防天灾洪水这种程度的灾害才被设计出来的,然而洛斯特的全力一击,虽然轻微、但也算是触发了贝芬里尼商会大楼的对天灾预警系统,更是直接、间接地将自身一部分的实力在埃里恩的面前暴露了出来。 ——这俨然已经超越了一个人能够被称作是人类的极限了! 蓝发的“白骑士”此刻正死死盯着洛斯特的脚边不放。虽然很轻微,但是以他的眼里还是发现了,被踩过的地面上出现了几道微不可查的龟裂、而这些龟裂在此之前——在他以前一个人训练的时候都是不曾存在过的、是自己的力量所达不到的境界。已经输了一半了!埃里恩不禁有些头疼地心想道:单单是很会爬墙也就算了,这头人形的怪物到底是从哪个疙瘩角落里冒出来的、是巨龙成精了吗!? 搞不好,这一战……将会成为他小时候和父亲对练一来,除此之外,面对地最为艰难地一战了…… 埃里恩这才将心中一开始保有的玩乐的情绪给放下,重新摆正了自己的心态,并抬起头重新打量了此刻即将面对强敌一眼。除了平平无奇以外、就还是有些平平无奇,唯一值得称得上是优点的是只有年轻,和他一样的年轻!想到这里埃里恩不禁有些彷徨:如果自己当初放弃了家族以及事业,一身醉心于武道之中,现在能够做到和对方相同程度的事情吗…… ——还是说做不到吗? 彷徨过后,重新燃起的是名为雄心壮志的东西! ——不,现在去追寻那样的答案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埃里恩用力地摇了摇头后心想道。人生就是因为处处充满的惊喜才会那样的美妙啊!如果连这样的一道坎都跨不过的话,我还自称是什么贝芬里尼家族的现任家主啊……他一直坚信自己所行走在的这条道路上不会是孤独的一个人,就像是听到有人在和自己一样研究神之骸的时候一样,有三分欣喜、有三分意外,虽然也有一部分的担心。但只要自己走的比任何人都快的话,这些担心最终也只会化作名为无疾而终的泡影而已。 只不过这一次,面对的挑战,从他一直所醉心的事业中、换到了一生所贯彻的武道之上而已:一个同年纪的顶尖强者、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敌人!人总是往低处看的话,就会不自觉地跟着走低;相反,当身边围绕着都是强者的时候,才会体会到还能够不断往上攀登的乐趣。可以说,埃里恩这个人所抱有的观点,在某种意义上来和洛斯特是及其相似的。 ——去尊敬自己的对手! 去承认敌人的强大,然后战胜他们,反复打磨,这样才能使自己变得更大的强大…… 这既是在论拳,也是在论心。 第一百一十七章 正式开始 在对战正式开始之前…… 埃里恩首先伸出做了一个示意暂停的手势。他将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白色研究服下里衣的口袋里面,然后从其中(套a)出了一只造型小巧的精致木盒来—— 洛斯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确实是老爷子当初展现给他和罗洁塔看时,拿出的那一只。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对这种拥有充沛魔力的东西有特殊感应的缘故,所以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你需要提前验证一下吗?” 找回了平常心态的埃里恩以一个彬彬有礼的态度询问道。洛斯特闻言后飞快地摇了摇头,他是一个不愿意在开战以前、还要在这种小细节上浪费时间的人。他相信,自己这一次所面对的对手其实也是一样的。 写作、男人之间的默契…… 读作,如果这丫的等会儿敢骗我的话,看我在事后不揍死他丫的!!!总之,就是建立了一层这样子的信任关系。 只要不打输的话就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了!两个对自己实力充满自信的男人打从心底一开始就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杜绝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屑于使用旁门左道的方式来取胜罢。这是一场试炼,是对于曾跨过无数次艰难险阻过去自己的证明,埃里恩是这样认为的、洛斯特同样也是这样认为的。 两个年轻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究竟是敌是友、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那么……” 将可以想到的预告台词全部说完了以后,埃里恩便把手中的木盒抛到了空中,然后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在他面前的空气中便凝结出了一大颗的冰结魔弹。魔弹沿着盒子落下的轨迹激(射射)了出去,很快便与尚未来得及打开的盒(身shen)撞击在了一起,最后两者一同稳稳地落在了训练场穹顶的某根辉石灯柱上面,魔弹炸开,盒子本(身shen)却丝毫未损,被凭空冒出来的冰块给死死黏在了灯柱的上方。 “最后还能够在决斗中站着的人就可以把盒子里的东西给取走!很抱歉,我擅自就把比赛的规则给决定了,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有任何的介意才对。” ……这何尝不是一种炫技呢!? 既然洛斯特能够做到一脚让整幢楼产生动摇,虽然他本人实际上并不是故意的。埃里恩见后便觉得,自己也不能显得太过于小器了:同样展现力量的话,那属于对方的特长,他也不太好意思在这方面献丑了、所以只好选择自己擅长的方面——即对魔力以及自(身shen)力道控制的精准度——也就是技巧的流派。 埃里恩对此甚至是隐隐感到有些自豪的。 要知道想要控制住魔弹本(身shen)不将盒子击碎就绝非易事了,更何况还要附加上能够精准地命中目标、以及保证盒子最后能被黏在灯柱上而不是被炸飞出去这两项条件,已经是对一个人体力还有魔力控制的双重极限挑战了!可惜他唯一算漏的是:洛斯特本(身shen)并不是一个魔法师,所以看到了这一通((操a)a)作下来、虽然觉得(挺ing)花里胡哨的,但也最多是普通人在马戏团里看到蒙眼飞刀时那种感受。 ——牛((逼逼)逼)啊! 然后就没了…… 不如说,让洛斯特本人蒙眼丢飞刀的话其实也(挺ing)准的。 “也行!”某黑发的少年见状,耸了耸肩膀后回答道:“不如说大少爷你考虑的其实还(挺ing)周到了。换做是我的话肯定就没有想到,等会儿万一下手太重把你打晕以后,到底该问谁从仓库里把东西给提出来!?” 听到这儿,年轻“白骑士”的眉头不(禁jin)用力地跳了两下。 他只觉得自己用满腔的(热re)(情qing)撞到了一个软钉子的上面、或者说是好似一拳挥进了一大坨的棉花里面:峯管自己在这一边怎么地用力好了,对面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着实是让人感到了一阵的无趣。 好在很快就要真刀真枪地赶上了…… 这么一点点掉兴趣的事(情qing),没有谁会一直死抓着不放的。可聊天鬼才洛斯特这时偏偏又想到了一些什么,顿了顿后,补充了一句道—— “对了!我记得你说过,(禁jin)止使用魔法的……” “我说了不用就不用!放心,我不会干让贝芬里尼家族蒙羞的事(情qing)的!” 埃里恩语气却依然地硬气。仿佛被缚了一手一脚和人打架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qing)。 听到这里,洛斯特甚至都突然生出一股想要将这个人当场解剖的想法了,想要知道这家伙的底气到底是源自于哪里的。和自己打还敢说要手下留(情qing)的人,自打离开地下斗技场以后,他今个儿还算是第一次遇见!!!还真当是应证了那一句老话——鸟大了,什么样的林子都有。 还说是…… 这只鸟当真能够做到翼万丈、包容天下吗!? 洛斯特不信。 但他还是把刚刚挤到嘴边的那一句——为了公平起见,有什么手段你都使出来好了——这一句话给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来到、他看过、他见证,对于一个武者来说用这双拳头去交流一切就足够了,真我的展示往往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来的更加切合实际,是大话、还是谎言,在交手的瞬间一切自然就会得出分晓了。他解开了自己上半(身shen)穿的那袭老式的战斗夹克,露出了里面相对干净些的黑色皮背心,以及一双结实有力的粗壮臂膀: “啊!我现在一共也只有这么一件稍微好一点儿衣服了,可能等我先脱下它吗?我可不想等一下动作太大又把它给扯破了!” “……还有就是,既然大少爷你决定了比赛的规则的话,那么相对地,还请把下令开始的机会让给我罢。还是以我手上的这件衣服作为信号吧:喊完一二三之后我就把它往后丢,衣服落地的瞬间我们同时,你应该没有任何的问题罢!?” 洛斯特说完挑了挑自己的眉头。 埃里恩则单手一抬,表示毫无异议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同时在心中默数了三声,然后洛斯特按照约定抓起了自己刚扯下的外(套a)就往后一丢,有意思的是,在此期间谁都没有去看向那件外(套a)落下的方向。埃里恩一本正经地摆出了一张正在认真分析的帅脸来,洛斯特则是久违地、露出了浅浅的一笑…… 时间仿佛因此而(禁jin)止了。 就像是手脚都被灌注了铅块、做成了雕塑一样,谁都没有率先打破原本的姿态。直到……随着“哗啦——!”地一声,好像有什么材质很重的布料突兀地落到地上面的声音响起,两个人(身shen)体原本所在的空间才好像微微颤抖了一下。 啪嗒! 然后是什么很快东西拖过了白色的雾气,爆炸开来的声音。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公平较量 在率先分析完了场上的局势以后,洛斯特很用力的啧了一下舌。 首先抢在一开始发动攻击的人,还是自己——哪怕他当初是把衣服往(身shen)后扔的,占据了处于视角盲点的这一劣势好了,但是优秀的反(射射)神经还是让他比对手快上了半拍、抢先将自己的右脚以一个回旋的状态踢了出来。 可谁又能够保证这不是埃里恩最初的本来策略呢? 在明白了和洛斯特在体能上的差距以后,并没有盲目地选择进攻,而是采用了稳扎稳打的保守战法。 他单手向前,将手臂横档,其端正的姿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军队之中,名为“架盾”的这一准备动作,实际上在自由搏击之中,这确实也是一种偏防御的迎击姿势,属于后发制人型的选手常用的标准(套a)路之一。常用并不代表容易被破解,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经过千百次的锤炼、被人发现没有任何可以改进的地方了,许多招式的面前才会被冠以“基础”的字样! 在童年时期和父亲对练过程之中,面对体格和体能都远强于自己的对手,埃里恩学会的第一件事(情qing)就是防守——拼命地防守!在体能消耗有限的(情qing)况下,尽可能地不让自己去受致命伤,只有在苟延残喘下来的前提下,才能等到反击的瞬间。 就像是骑士的剑与盾一样,在神话传说之中,他们可能能够战胜巨龙、战胜山魈,这种远超过人类(身shen)体能够承受的极限的存在啊…… 所以才会发生如同刚才的那一幕: 洛斯特右脚的脚尖、和埃里恩靠近右手手肘的部分撞击在了一起。然后违背一切物理守则的发出了爆炸的声音,还冒出了大量白色的蒸汽,甚至直到撞击结束以后,两人接触过还有淡淡地白烟在不断地冒出来,可以说看得又叫人觉得有些壮观、又叫人觉得有些诡异。 ——到底发生什么了!? 作为事(情qing)亲历者的洛斯特此刻也感到了一阵摸不着头脑。 他能够确认的只有,自己的攻击在刚刚击中之前就已经被弹开了,看起来好像打得很重,实际上别说伤到埃里恩分毫了,搞不好连他的一根毛都没有沾到。这根本不是能够用凡人的技巧去解释的了的东西了。好在他很快就用手抚摸过了自己靴子尖还在冒烟的部分,一瞬间就理清楚了事(情qing)的大概。 ——是冷的! “传说当一个人的速度超过音速两倍以上的时候。他在行动的过程中,(身shen)形的后方就会带上一层白色的烟雾,这一层白色烟雾并不是因为任何的魔法、或者神灵的加护而产生的,只是单纯的因为速度太快,所以导致(肉肉)(身shen)通过的地方大量的水蒸气聚集液化而产生的物理现象。” 也不管现在的这里还是在战场上,洛斯特摊开了自己的双手,一脸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 “速度方面并不是我的特长,所以我自认就连一倍的音速都达不到。可为什么刚才踢技会造成音爆呢!?答案很简单,有人在刚才降低了那片空间的温度,所以导致气体的液化、还有水蒸气爆炸的条件都发生了变化——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大少爷你刚刚其实有偷偷使用过魔法了罢,寒冰加护、或者霜冻护甲一类的,所以才会导致刚才那一幕的发生。” 说实话,洛斯特本人其实是并没有那么在意的。 只是无奈对方一开始信誓旦旦说得实在是太动听了……现在这么快就自打自脸,着实是让人感到有一些失望难当! 却怎料埃里恩还是摇了摇头后说道: “我确实没有使用魔法。不要怀疑,刚刚我确实是使用物理手段硬抗下你那一击的!顺带一提,我重新强调一遍:我不会拿自己家族的名誉开玩笑的;而且一开始我说了,(禁jin)止魔法、(禁jin)止即死类的招式、但却没有(禁jin)止使用防具以及个人(身shen)上装备的魔法道具!” 顿了顿后,他也学者洛斯特摊开了自己的双手,一脸微笑地问道: “……你总不会强行要求我,现在当场脱光了衣服再和你打罢!?” 没错,这就是为什么埃里恩明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如洛斯特却还敢和他以力对对力的原因。 (套a)在他双手上的是拥有增强一个人(身shen)体素质能力的刚力护腕、脖子上(套a)着的是拥有减少一定物理伤害作用的寒冰之守护,(身shen)上披着的那件白色的研究服其实是有经过教廷加护拥有一定魔法乃至是打击抗(性性)的“神之法衣”。诸如此类的小道具,还有小装饰,埃里恩的(身shen)上其实还有很多,但如果真要全部都用的话就算是完全在欺负人了,所以为了能够公平的较量他还特意封印了其中的一部分。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悖于比赛的公正(性性)。 毕竟无商不(奸jian),本来就不在规则范围内的东西,做了也不算犯规。而且就算是在堂堂正正的骑士决斗中好了,裁判团也不会因为一方的盔甲好于另一方,就强行判断那人违背了骑士精神,故此失去了比赛的资格! 不如说恰恰相反…… 更精美的盔甲,更优秀的武器,恰恰才是一个骑士家族累积多年的证明。在决斗的过程之中还特意穿出来,更是尊敬对方是值得自己全力一战对手的体现! 这里是埃里恩还有洛斯特的人生轨迹所决定的他们的不同。 洛斯特将一(身shen)奉献给了自己的拳头,所以他到头来能够依靠也只有自己的拳头。而埃里恩不同,他(身shen)后有一个几世昌盛的家族、有一个经营多年的商会、有天南海北累积下来的无数的人脉,他凭自(身shen)本事弄来的防具以及武器都是他人生价值的一种体现。所以从本质上而言两人没有任何的区别,在决斗过程中展现的都是一种真我,所以这依旧还是一场赌上彼此人生的公平公正的比赛。 只是…… ——又是钞能力啊!我早该想要这茬的…… 听到这里,洛斯特的心态难免就有些不平衡了。 ——能够踢出一倍的音速啊!毫不犹豫地说出这一点就代表他其实还隐藏有什么更胜的底牌罢…… 另一边,埃里恩的心态也有那么一点点爆炸。他一直自诩是一个天才,却不知道眼前这个同龄人到底要打破他常识以后才会感到罢休。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作茧自缚 抗议无效,战斗重新再开! “哼!” 洛斯特踮起了自己的脚尖,压低了(身shen)体的重心,摆出了一个随时都准备拉近距离的架势。然后……就仿佛是不信邪地一般,将刚才画面又重新掩饰了一遍——转(身shen)又是一脚踢到了埃里恩手腕原本的地方。似乎是为了决斗的公平(性性),通过这样的方式,想要将刚才的比试重新复盘一遍。 轰隆——! 寒冰守护再一次被激活,大量急速液化的水蒸气又重新遮蔽了两个人的视线。 如果真的是那么简单的话就好了…… ——你个混小子明明也坏的很!!! 又硬吃了下了一击的埃里恩心想道。 因为第二脚踢到他手腕上的力度,远比刚刚的第一脚轻上了很多,就好似是蜻蜓点水一般、在触发了寒冰守护的效果后一沾就走了,完完全全就只不过是因为掩人耳目的(诱yu)招而已。看起来在刚才抗议的那一段时间里面,洛斯特也不是在完全浪费时间,而是借着说话功夫去思考如何破开埃里恩(身shen)上的防御。 而且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个其中的破绽: 那就是“寒冰守护”的防御机制和一般的防御魔法是不一样的,后者是可以选择是否主动释放的,但前者作为一件防具几乎是同等于具有了只要受到攻击就能够百分之百触发的特(性性)! 一般(情qing)况下这是一种优势,但是在非一般的(情qing)况下,这就代表对手拥有了一个随时都能够在埃里恩的脸庞前面制造迷雾的机会。 虽然因为水蒸气的特(性性),很快就会蒸发恢复原状、大概能够维持的时间也就只有那么一两秒左右,但是在高手之间瞬息万变的战斗之中,这短短的一两秒也有可能有变成相当致命的关键所在! 当然,如果埃里恩能够早一点儿知道,选择这件防具会给自己带来那么大的副作用的话,估计就不会二十四小时地把它携带在自己的(身shen)体上了。主要的问题是,他以前没碰到过这种随随便便能够打出音速的对手啊!平时就算再怎么有副作用好了,一两点儿白烟也是他的动体视力能够自动矫正的范围内。 主要是在属(性性)上实在是被压制太多了! 以至于,反倒成为了对方可以利用的对象…… 不过“白骑士”倒也不至于为此感到特别的慌张,就算有着会被遮蔽视野的ebuff好了,但那也仅限在洛斯特攻击的瞬见——他总不可能每一击都超过音速罢。与之相对的,“寒冷守护”带来的防御也是实打实的,就算负负得正、相互抵消好了,他(身shen)上也还有别的防御道具在,所以象征着胜利的天平自始至终还是朝向靠近自己的这一方的。 现在需要地就只有冷静…… ——十足地冷静! 升腾的水雾之中,埃里恩睁大了自己的双眼,然后确实可以感觉到雾的流向稍微朝着左下方有了一些偏移。是到了我的左边去了吗?自从最开始的一波试探以后,这位贝芬里尼家就再也不敢抱有哪怕一丝小看洛斯特的心态了。包括现在,他都在一瞬间由心理推测出了两种可能的选项: ——其一是洛斯特真的往左去了,准备从斜下视角突然发动攻击…… ——其二是他的本体其实一直都没有动,是准备当埃里恩去专心防御左斜下方时,再立马从正面发动直接突袭…… ——到底会是那一种!? 因为不够了解洛斯特这个人的行为模式以及(性性)格,所以埃里恩的心里其实也暗暗有些打鼓。好在等到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以前,他的(身shen)体已经在战斗本能的驱使下摆出了最适合面对这种(情qing)况的架势。死守住要害、以不变应万变! 怂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你知道我只会用这种方式表示! 直到一只手腕从正后方的(阴阴)影中冒出,扼住了他的喉咙,没有搞错的话这应该是(裸lu)绞的起手式。 “好快!” 埃里恩的眼里一瞬间浮现除了一个惊愕的神色来。 他原本以为会是从正前方,要么就是侧前方,完全就没有想过会从(身shen)后突然就遭到袭击。因为这并不代表洛斯特要在烟雾消失的那么一两秒时间内,从他的面前神不知鬼不觉地绕道(身shen)后那么简单,中间还多了一个收腿的动作……可不要小看这么一个动作,在只有单脚着地的(情qing)况下人类是几乎不可能做出任何安静的大范围移动的。 ——这代表着要么在短短地一刻洛斯特快速就完成了从收势到潜行的全部步骤,要么是他通过了某种方式在攻击的瞬间就达成了高速的移动。 在即将袭来的强烈窒息感面前,答案似乎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骑士家的大少爷,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啊!” 潜藏在(阴阴)冷里的洛斯特((舔添)添)了((舔添)添)自己干裂的嘴唇后说道: “……我可是一个暗杀者啊!才不会耐心地跟你搞什么正面搏击的那一(套a)呢!” “好大的力气!你说自己其实是一个狂战士搞不好我都会信的……” 因为喉部被异物压迫住的缘故,埃里恩只得用一个略微有些哽咽的语气回复了一句俏皮话。 同时这位年轻的“白骑士”他心想道: ——看起来“寒冰守护”的第二个弱点也被破解掉了啊! 那就是只对打击以及斩击这种幅度明显的攻击招式才会有效,相反,如果是面对绞首或者针对关节技的招式则不会强行触发判定!否则如果埃里恩扭一扭脖子、动一动关节,都会触发防具的防御机制而被阻止,这东西就不叫“寒冰守护”而是叫“自杀辅助器”、或者“当场自闭装置”了。 洛斯特绕后成功以后,没有选择直接攻击他的后脑,而是瞄准了脖子采用了(裸lu)绞,毫无疑问就是证明他看破了这一点。 如果换一个人被抓住的话、估计在这里就倒下了! 如果换一个人的话…… “啧!” 这才发现了异常的洛斯特飞快地啧了啧舌。 一般(情qing)况下被人绞杀住气管的人,哪还有力气说得出话来的啊?而且还是这种明显人畜无害的俏皮话!还有只要仔细感受的话就会发现,自己现在卡主的部分真的是喉咙吗、或者说确实是喉咙这一点没有错,只是出了喉咙以外,明显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被一并卡在了里面。 时间稍微往前回溯个那么几秒。 在发现洛斯特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以后,埃里恩当时做出的第一反应就护住了自己的要害。对,就是护住了自己的要害!在被有“寒冰守护”保护大前提下,他现在(身shen)上唯一值得被称得上是要害的地方只有喉了——可能说是一种优秀战士的直觉,可以说是一种面对危机感的本能,他在起雾的那一瞬间,就伸出了自己的手指护在了咽喉的正方。 对,护在咽喉的正上方! 这样无论洛斯特之后从哪个角度发动攻击,他都有能够时间来反应,并借此发动了反击!那个黑发的少年在这个前提下还做出一个更坏的反应,那就是绕后!对,没错,这确实代表埃里恩在此期间根本看不到他到底做了一些什么了;可是反过来说,这也代表了他在绕后的那一段时间内对于埃里恩在(身shen)前搞了一些什么小动作也不得而知。一道雾,毫厘之差,遮住的却可是两个人的眼睛! ——现在到底谁才是作茧自缚的那一个!? 再次强调一遍…… 如果不是埃里恩的话,在这里早就已经输了!这偏偏就是埃里恩,这样一个鬼才,这样一个能够在败机转化为胜机的天命之子。 “咕唔!” 洛斯特感到了自己的手腕上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不用看他都可以感觉到:是埃里恩的十根手指这时已经深深咬进了他腕骨以及腕骨之间的缝隙里面,原理很简单,只需要借助他反勒对方的力量,那个男人甚至不需要多用力就可以划破他的肌肤伤到他的筋骨。更何况“白骑士”这个人本(身shen)的实力还一点儿都不弱。 ……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多久没有在正面交锋中吃上那么大的亏了! 比智慧、比力量、比技巧,最后还是在预判之中略逊了一筹导致一切功亏一篑。这个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该咬人的铁皮王八真的很难对付。 ——总算有一点儿能给今晚发生的这一切画上一个圆满句号的最终决战的感觉了! 第一百二十章 正面战 “给我让开!” 局势急转直下,洛斯特被((逼逼)逼)到不得不大幅度甩动起了自己的手臂。埃里恩也很明白什么叫做见好就收,哪怕现在占尽了优势,但在这个距离下搏斗并不是自己的强项,借机抽出了自己沾血的双手,一个借力翻滚之后重新支起了(身shen)体,与洛斯特又重新回到了一个像是一开始那样遥遥相对的状态。 只是决斗的风向,变了…… ——这个出血量好像有点儿大啊!? 黑发的少年瞄了一眼自己险些快要被洞穿的右腕,剧烈的疼痛自然是勿需要多说了,更加严重的是被手指这种钝物扎入筋(肉肉)之后必然所带来的大量的失血!失血,代表了体力也在不断地随之开始流失;再加上之前感染了瘟疫所失去的一部分生命力,现在他的(情qing)况其实已经非常的不容乐观了。 ……但那又怎么样!? 洛斯特收拢了自己的双拳摆出了一个准备上段击的架势。他已经发誓过不会再逃了,面对神明是如此、面对凡人更应该是如此!难道还要被这些小灾小病给拖垮下不成?他的决斗才刚刚开始而已啊…… 面对这样的(情qing)况。 “白骑士”埃里恩缓缓张开了自己的双臂。这绝对不是一开始那个偏向防御的架势,或者说他本来就是一个充满了野心以及侵略(性性)的人、所以擅长的战法又怎么可能仅仅只有偏向防御的那么一种呢? 要知道贝芬里尼家的家徽可不是乌龟,而是狼啊! ……是孤高而又狡诈的冬狼啊! 面对远比自己大型的猎物并不是一鼓作气地一拥而上,而是采用游斗战术,不断给对方添加伤口,以达到制造破绽的目的,等到找准机会以后再瞄准咽喉一击致命。这是狼群狩猎的美学,也是埃里恩为人处世的美学:不使用任何的(阴阴)谋诡计,但是反复的试探、寻找敌人的破绽并不算是(阴阴)谋诡计的一环,那是智慧的一种体现,也是自(身shen)能力高过对方的证明。 现在互相试探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洛斯特很清楚地了解到了对方的随机应变以及难缠;埃里恩也意识到了眼前的那一头人形怪物并不如自己一开始想象之中的那么难以对付…… ——要正面对决了! 两个人同时心想道。再去反复地试探,欺骗、以及被欺骗斗不过是在给这场纯粹的(肉肉)搏盛宴添堵而已、都不过是在纯粹地浪费彼此的时间而已。小伎俩用个一次两次的话能够被人称作是睿智,反复用的话就要被怀疑是人品上的问题了。或者说答案还可以更加纯粹一点儿: 他们都是为了打服对方在站在这个擂台上的!如果最后还要靠耍小手段来取胜的话,反而不是在本末倒置了吗…… 所以现在能够做的事(情qing)就只有一样: ——真爷们就是干! 他们都非常敏锐地感觉到了彼此气息的变化。那是两股火药味正在交锋。不知是由谁先传来了一声怒吼,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从立面上弹起,用最快的速度一瞬间将彼此的距离从正数拉至了零。 “啊!” 首先洛斯特挥动了右拳,埃里恩架起了自己的左臂抵挡。但是右拳根本就只是一个幌子,下一秒,黑发的少年压低了(身shen)体的重心将右边的肩膀重重地撞在了埃里恩的(胸胸)口上面,可却触发了“寒冰守护”的效果,白骑士闷哼了一声后退了三步远,但实际上强悍的体格却并没有受到什么重创。他在后退的时候面对还在((逼逼)逼)近自己的洛斯特飞快地抬起了右边的膝盖,这种于刺拳类似名为刺踢的技术本质上并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拉开一个有效的(身shen)位防止敌人继续((逼逼)逼)近自己。 啪——! 洛斯特将自己受伤的右臂挡在了踢来的膝盖上。他咬紧了自己的牙关,一时间稍微有些愈合的伤口又有鲜血流出来了。 当然会这么做绝对不是毫无意义的。 自始至终,两人刚刚好几个回合的交锋,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竞争的——那就是距离!不是为了一次或者数次去重伤自己的对手,而就是为了争夺那么一寸两寸之间的距离!毕竟因为埃里恩“寒冰守护”的效果,导致大部分打击技都无法发挥出原本的功效来,那么洛斯特能够优先使用的肯定就只有摔、投、还有关节技了,相反,做为优势持有者的埃里恩,肯定是会想要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给控制在打击技有效,但摔投技无效的范围之内。 就好比是一场不公平的石头剪刀布: 洛斯特因为某些原因被封印了石头,所以只能轮换着使出剪刀还有布;也就是说,埃里恩只要选择始终出剪刀的话就会进入一个常胜不败的模式。 ——但这只是一个理论上的结果而已,实际上真的会如他所愿一样吗?答案无疑是否! 可别忘了在这场比赛中洛斯特还占据了一个体能上的绝对优势。可以理解为在比赛规则之中又增加了这么一条——在和局的状态下自动判定为是洛斯特获胜!换言之,如果埃里恩真的觉得自己一直出剪刀就能够高枕无忧的话,那么撞上同样只会出剪刀的洛斯特只会死地更惨,为了打破这个僵局他只能强行选择出石头,从而重新回到不得不三选一的公平对局之中。 会不会觉得很难理解!? 那么就稍微说的通俗一点儿好了:洛斯特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想要强行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而已,把比赛变成不适合打击的摔投战!这样埃里恩在被他无限((逼逼)逼)近的(情qing)况下,就不得不同样使用摔投技来对付他,在这个过程中一但演变为双方互相角力的局面的话,他就可以用纯粹的体能来碾压对手了。到时候输不起的人就不是他,而是埃里恩了…… 所以埃里恩宁可窝囊地被撞飞,也不敢硬接下那击肩撞再反击! 所以他宁可拼着一条手臂伤上加伤,也不肯被对方仗着那击刺踢来开距离、重新调整好架势。 ——玩儿的就是一个心跳加速度! 而现在…… “我抓到了!” 洛斯特狠笑了一声道。 在右手架住了埃里恩一击的同时,他相对完整的左手也抓住了那个男人的肩膀,手指甲插入了对方的皮(肉肉)里面。当然他也不是想模仿埃里恩当时作风,给对手的肩膀上也开几个洞出来,而是做一件更加简单、更加纯粹的事(情qing)。 趁着埃里恩反应过来之前。 ……单手抓起了那个超过一百八十斤重人类的(肉肉)(身shen),像是甩一条破抹布一样,狠狠地往地面上砸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博弈 轰隆——! 男人的被砸到了地板上激起了大量的烟尘。不,应该说是烟尘,还是“寒冰守护”的效果所激发所制造出来的水蒸气呢?洛斯特其实并不是特别的清楚,或者说,他预料之中这样的画面根本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过。 两条结实的脚踝,缠着他挥动出去的那条胳膊,最终夹到了他脖子的上面。 “咕唔!” 感到脖子有些痒痒的洛斯特用力地咽了一口口水。 现在的画面就连外行人都看的出来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原来是他想要借助庞大的力量将对方给甩飞出去的,结果对方临时变招,采用了像是蟒蛇一样的姿势,不仅破解他的攻击、反而绞在了他脖子的上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地只能用“漂亮”二字来形容。 虽然洛斯特碍于立场是不可能去承认这一点的;至于拼尽全力才勉强维持不被甩出去的埃里恩,更是做不到自己来给自己喝彩这一点。 原本一场高速运动战,现在又瞬间变成了一场力量与力量之间的坚持战。 这虽然如同洛斯特最初的所料!但是…… 现在的他却被((逼逼)逼)到不得不利用一只手臂来对抗埃里恩浑(身shen)力量的程度。而且反被勒住要害的人是他,是在称不上是什么优势的程度。 而且更加重要的是,现在洛斯特(身shen)体的重心开始出现了微微的倾斜。 ——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无论是他到底是故意打算利用这种方式来挣脱埃里恩的控制,还是单纯地只是在施力过程中被人控制住手臂,所以单纯向前方倒去的物理现象。这都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这场决战之中,两人对战的平台又将出现一次全新的变化。 即低次元的地面战! 埃里恩自然感觉到了自己(身shen)体的逐渐倾斜。但是他不能逃跑,也不会放弃即将迎到面前的任何挑战,他在空中改变了自己固定的姿势,将原本缠住对方脖子的双腿改做了一前一后,然后紧紧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将原本锁住对方的脖子的勒技改为了关节技中十字固定。由于这样做导致两人的重心都过度集中于正上方的缘故,无疑等于加快了洛斯特(身shen)体倾斜的速度。 轰隆——! 两人男人交缠在一起到在了地面上。 落地的埃里恩这才如同如鱼得水一般,施展出了完整的关节技,加大了自己手上还要腿上的力度。一般(情qing)况下来说,只要两个人实力相差不算太大的话,每一种绞杀技能一旦释放成功就几乎等同于是致命的。一般(情qing)况下的话……两人实力相差如果不是很大的话…… “嗯哼!?” 洛斯特冷哼了一声。一个暴起,单靠一只手的力量就将对方的整个关节锁给打破掉了。一只手就把关节锁给破解掉了……在埃里恩充满惊愕的目光之中,对方抬起右拳攻来!一般在一个人失去重心的(情qing)况下,打出的拳头几乎是没有任何威力可言的,这也是在一场战斗之中打破对方的体势极其重要的原本。可以有着被对方单手就破开的经验,埃里恩哪还敢硬接这一拳,连忙解开了缠斗的架势想着一边滚去,并在改变体势的瞬间一脚踩向了洛斯特原本脑袋所在的地方。 ——还行! 见敌人的躲闪的瞬间还不忘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进行反击,洛斯特也不得不在心中暗暗赞叹了一句。急忙收回了自己的拳头沿着反方向滚去,两人同时支起了自己的(身shen)体,算是又被重给拉开了距离。有了这么几轮交锋之后,双方也算是对敌人的实力了解了不少,原本有些趋于保守的架势也全部放了开来。 无需多言…… 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互相理解! “喝啊——!” 这一次出乎意料地是由埃里恩一脚瞪向了地面,率先朝着洛斯特的方向发出了冲锋。来得好——!洛斯特还嫌刚才打的不够痛快立即挥拳迎上,结果各自往对方的脸颊上锤了一下,算是都后退了小半步,然后都恍若未决一般继续上前发力再打。洛斯特出招刚猛,埃里恩则还是处于一个偏缠斗的架势,旨在消耗对方的体力,数十个回合下来互有攻防,也算是谁都没有取得任何绝对(性性)的优势。 不过长此以往下去,两个人(身shen)上的优势劣势也算是呈现地相当的明显了: 埃里恩能够看的出来洛斯特(身shen)上有伤,不仅仅是手腕上他留下的伤口,还有更早之前其他的大伤小伤——在地下和亡灵军团交战时留下的;和恶魔使交战的瞬间被硫磺河恶魔偷袭所造成的筋(肉肉)损伤……无论是哪一样本质都不致命,但无论是哪一样都会成为他漫长决斗之中的拖累、更别提还有溶于骨血之中的瘟疫效果。当然,埃里恩是不会知道这每一道伤口的由来到底是源自何处的,洛斯特也不会说,这算是源自两个男人之间的默契。 ——既然洛斯特本人都不在乎,他一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在这场决斗之中说三道四的呢? 更何况埃里恩的(身shen)上,还有包括“寒冰守护”在内,诸多防具的效果在发挥着作用,这完全代表他可以利用只会给自己造成一些小伤口的机会,去换取一些洛斯特(身shen)上更大的损伤。此消彼长下去,上风究竟会站在谁的那一边几乎已经是一件毫无悬念的事(情qing)了。但是他依旧不会因此而掉以轻心,因为他深刻明白自己对手的强大,明白只要给对方一个机会就会瞬间把这个局势给逆转掉,所以他每一次进攻、每一次防御都非常的小心,直到比赛结束之前都不肯露出哪怕一丝的破绽来。 眼观眼、心观心…… 要靠消耗,而是蛮力去打赢远比自己敌人! ——这才是狼群的铁则。 随着时间的推移,洛斯特也感到自己的(身shen)体开始处于一个越来越不妙的状态了。体力一点一点儿减少;小伤口一点儿一点儿增加,完全已经陷入对方的节奏之中的!更加重要的是作为受伤更重的一方,他只能够攻击不能够防守,想要喘口气防御的话反而是在给对方更多的恢复时间。 如果现在他能够看到自己的状态下的话,估计会更加清楚地认知到这一点: ……皮肤下基本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开始往外溢出血来了。 事已至此,就连洛斯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最初有点儿小看这个被称作“白骑士”的家伙了。埃里恩并不是那种单纯的强,而是在每一方面都有所涉猎,每一个方面都有所准备,所以在(身shen)体优势不占上风的(情qing)况下,还能够预判他层出不穷的攻击并进行适当的反击。……就属于那种全能型选手罢,你一眼就能够看穿对方的深浅,甚至知道对方很多方面都不如你,但就是打不过,这就显得很恐怖了! “噗!” 洛斯特掂起自己的舌尖。 他不太喜欢在打架时太费脑子,但现在似乎已经处于不费脑子破解对方的战术,就根本打不过的状态之中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形势 “喂!埃里恩少爷,能够听得到吗……喂!埃里恩少爷,能够听得到吗……” 墙壁上突然发出了一个男人低沉的询问声来。当然这肯定不是由墙壁本(身shen)发声的,应该是通过某种魔法道具罢,达到了由墙面为载体远程传声的效果。洛斯特不是很懂,但是他也不敢问,否则会显得自己好像很没有见识的样子。 ——总不可能是贝芬里尼商会的墙壁真的成精了罢! 据说在某些古老的地下迷宫深处,真的存在某种可以将自己隐藏在墙壁当中的魔物。据称该魔物之中的少数品种还会诞生出极高的智慧来:譬如不会在白天堂而皇之地发动袭击,而是会等到夜晚冒险者们宿营的时候再偷偷潜入、将熟睡之中的猎物给一口气整个吞掉;譬如不会一次(性性)杀死所有的受害者,而是会留下几个、或者部分金银财宝露在外面,吸引前来营救、或者贪心冒险者的注意力,然后一口将目标全部给果腹掉…… 属于那种特化地非常的立场、虽然自(身shen)实力不强,但是特殊(情qing)况下会给相当成熟的冒险者团队都造成毁灭(性性)打击的魔物。 说不定哪天其中还会进化出模仿人类发声的个体!如果是这样子的话,感觉就非常的有意思了…… 然而埃里恩的下一个举动却告诉了洛斯特——这只是一个魔法道具而已!他挥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然后只听半空中传来“滴——!”地一声响,之后就产生了一种让人觉得接通了的感觉。同时他伸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做了一个手心向上的姿势,这个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是希望洛斯特能够稍微暂停一下。 ——喂!你说暂停就暂停啊…… 洛斯特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同时额角冒出了明显的青筋来。他才刚刚考虑要如何转换战术,就给整了这么一出,实在是太让人觉得扫兴了。而且更加重要的之前有提到过:对于明显失血比较严重的他来说,时间就几乎是他唯一的筹码了,速战速决是目前唯一被证明可行的战术,如果都让双方得到休息的话(情qing)势差不多只会变得越来越不利而已。 话虽然这么说。 他也确实是一个(挺ing)喜欢暗箭伤人的主,但那也仅限一些非公平的生死搏斗之上。在一对一公平较量之中,谈好了比赛规则的条件下,对于一个明显已经分了神的对手出手,他做不到。这不仅仅是一个尊严的问题,同时也是事关于一个男人傲骨的问题——他虽然不算是一个好人,但还是励志要做一个好男人的 ……所以当即也是选择握紧拳头、负手而立! 至于埃里恩,他想要做出选择就更简单了。要知道他不仅仅是一个人,同时也是贝芬里尼家族的家主、一整个商会支柱,自然是不可能为了一些私人恩怨就去耽误手下汇报上来的重要(情qing)报!尽管十有那些个(情qing)报也不会紧急到非要他当场处理不可、甚至可能是有些无聊的东西,但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贝芬里尼商会也算是内忧外患不断、更本容不得有任何的闪失。 ……他现在的敌人可不止洛斯特一个呢! 结果该说不出所料吗?(情qing)报的内容并没有他最初预想之中的那么重要:不过是某个来自格兰多尔的新人记录官说要来采访他而已。话说为什么好好的白天不选、非要挑大半夜来!?埃里恩总觉得有一些不明觉厉。本想按照以往的习惯把这种不重要社交活动给推脱掉的,但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什么他最终还是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叫做罗洁塔的小丫头,‘风圣’的弟子是吗?先把她带到前台去做一个登记,然后送她到给贵宾的会客室中,就说我处理完一些杂事之后马上就过来……” 掐掉了那边的通话之后,埃里恩这才回过头喃喃自语了一句道: “当初就已经警告过她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自己送上门来了。虽然以我的立场不太喜欢做一些为难小女孩儿的事(情qing),但毕竟是‘雷帝’和‘风圣’之间前两代人留下的恩怨,不稍微给对方一点儿教训的话就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假若让罗洁塔听到这句话的话估计又要当场吐槽了罢——你说警告!?你管派下人用来一条没什么卵用的项链叫做警告?那我这辈子收到的警告就实在是多了去了……当然我们的小金丝雀本人其实是还不知道这件事(情qing)的,而不出以外的话,她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知道了。 因为听到这里时,洛斯特的眼神已经变了。 “雷帝?” 他咧嘴一笑道。 “魔法师公会目前的最高负责人?你是他的弟子,然后因为你的师父被对方的组织给压了一辈子,所以打算通过欺负一个小女孩儿来找回一些存在感?” “没错!” 埃里恩点了点头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洛斯特就突然好想有些生气了。但只觉得是因为刚刚被自己晾的实在是太久了,所以并没有太过于去在意这方便的细节。特别是关于学院以及公会之间党派之争,他更是有话要说: “你错了!‘雷帝’从来都没有被‘风圣’给压制住,相反,是我们一直放任他走到如今的这一步的。你觉得‘风圣’一个教出了上千的弟子很伟大?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魔法的传承从来都是自私的……我就这么说吧,在他的那一千个弟子之中,如果有谁特别拖后腿的话,风圣就不得不停下脚步拉他一把,最终导致留给其他更优秀弟子的时间变少,最后大多数人甚至变成了不得不自学的(情qing)况!” “诚然,他这样做确实是把学院短期内的实力拉大了不少,甚至看起来能够和公会分庭抗礼的地步,但是长此以往下去,核心的问题就会暴露出来——那就是顶尖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了!而公会的各大势力虽然分散,但是究其一生,一个家族也能够培养出一到两位天才来。就算是两个同样优秀的人才好了,由学院和公会分别培养,其能所达到的极限也是不一样的。” “这也是为了越接近后期,学院的人才就流失的越多的原因。百年,只要百年之后‘风圣’离开了,学院将失去和公会之间的核心竞争力,相反,只要公会的几大台柱家族不倒,就会有下一任魔皇、下下任魔王。学院的理事会们估计也是看来了这样的未来,才着手削弱老一辈们的权利,想要回到原本家族各自经营的模式上来。但是难——太难了……分出去的权利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收的不好的话就会污极自(身shen)……” “所以说,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害怕一个自己开始自取灭亡的敌人了呢!” 不得不说,埃里恩就是埃里恩。无论是眼光还是视点都不是小金丝雀能够比拟的。深刻就解释出了这场学院矛盾之中的关键所在——那就是人才!风圣一旦垮台之后学院势力将失去了领军者,所以各大理事会才会急急忙忙地想要改变原有的政体。并不是如同大多数人想象之中的那么愚蠢,不如说还很有远见。自古能够登上历史舞台的人,没有一个会是蠢货! ——但是那个解决方案始终都没有出现。 “风圣”的弟子有数千个,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继承他的衣钵,这才是那个男人一生之中最悲哀的地方罢。这里并不是说他的弟子都是庸才!譬如(爱ai)丽丝,埃里恩就觉得她是一个能够改变时代大势的人。可是想要靠(爱ai)丽丝代替“风圣”去硬抗公会的五位魔皇,别开玩笑了! 终究是一个德不配位的问题…… 那个男人坐的实在是太高了,有人将他称作是人间的魔神,这句辞藻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夸张修饰的成分。他就是一个活着的神话!以至于想要找出第二个能够替代的人,实在是太难了!而没有“风圣”的学院很快就会被公会给打扮,这也是为什么历年来公会输多赢少却还是能够沉得住气的原因——因为他们等得起、而他们的敌人根本等不起! 就像是现在洛斯特一样。 洛斯特是比埃里恩更强,但是他伤的太重又太过于孤立无援,以至于不得不速战速决、变成了一个等不起的状态。 “所以贝芬里尼商会其实魔法师公会在黑山城的分部?” 洛斯特问道。 “对!” 埃里恩点了点头。 其实并不对。之前也说过,公会是一个相当零散的组织,是由无数历史悠久家族相互链接所组成的,理论上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公会。但是只是在拥有极少数人孤立无援的(情qing)况下的话,很难是当做一个分部去看待。 但解释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所以他不想解释…… ——先是耶特隆教会、然后是不死鸟教团、现在又是魔法师公会。我是咋的了,嘲讽体制啊?贼老天你是真的嫌弃我死的不够快啊…… 洛斯特心想道。 他其实对埃里恩扯的那通局势内容一点儿兴趣的没有。只是能确认一件事(情qing),等处理完自己之后对方就要去处理小金丝雀了……还真是一个一点儿都让人笑不出来笑话啊……或许埃里恩说的一点儿都没有错,因为学院和公会教育模式的不同,导致“风圣”和“雷帝”的弟子实力相差的确实有一点儿…… 但,那又怎么样呢? “喂,大少爷,你其实是一个魔战士罢。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法爷非要……算了,接下来的台词我只说一遍——劝你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把所有的本事都给用上,否则你处理的不是杂事,而是要等着被杂事给处理掉了。我是认真的!” 洛斯特说着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吐出来的变成了某种炽(热re)像是水蒸气一样的东西! 第一百二十三章 逆转 “嗯!” 埃里恩不明觉厉地冷哼了一声。还没有弄懂,如今场上局势所出现的微妙的变化。 提醒完了的洛斯特也懒得再多理会他一些什么,伸出了自己那双沾满了油脂还有血污的双手,抓住了额角略微有些干燥分叉的头发往后一抹,理清了自己视野前方所有的障碍,然后才露出了嘴角的那一抹充满凶悍气息的笑容来,嘴巴一张一吐、喷出了一股血的腥味! ——准备步骤到这里就算是彻底地结束了…… 埃里恩那一边也早就终止了对话。 咚——! 黑发的少年又是一脚踏到了地面上,整座楼就如同刚开始那般震颤了一下。他以此作为了一个发力点,一个猛冲就拉近了自己和埃里恩之间的距离。简单点儿来说,和之前正面战的时候一模一样。白骑士虽然准备的有一点儿仓促、但也不至于因此失去了防备的能力,他还是采用了那种原本偏保守的架势,却也没有因此而后退,而是大吼一声迎了上去: “来得好!” 虽然洛斯特气势十足,但是在埃里恩的眼中,他的拳速比起一开始的时候是只慢不快的。是终于开始精疲力竭了吗?纵使如此他不敢过于大意,以左手作盾挡在脸上想要避免遭遇直击,同时右手瞄准洛斯特因为挥动手臂而打开的上路直接而去——还是典型的想以小伤换大伤的打法、再加上双方防御(性性)能的差距,只要交手就一定是埃里恩血赚…… 一旦洛斯特见势不妙后退的话,他就重新调整姿势、也不追击,耐心去等待下一个可以消耗对方体力的机会。不断稳固住自(身shen)的优势,再将优势转化为胜势,这就是埃里恩战斗到现在还能一直保持住优势的原因。 ——体能的差距确实存在! 但是这边只要一直保持稳定的发挥的话,就有利用更加丰富的变招锁死之后洛斯特一切追击手段的可能(性性)。再重复是十数遍的话,无论是多么强大的敌人,都有可能因为小伤口的不断累积而垮掉……所以埃里恩才能够时刻保持着信心、并提醒着自己要充满了耐心。可是……这所有的信心都在下一秒因为小小的一拳而垮掉了。要解释起来也很简单,就是在埃里恩的一发直拳打到洛斯特之前,洛斯特的勾拳率先突破他左臂的防御、直击到了他的左颌骨上方。 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qing): 当初看起来确实是由洛斯特率先发动攻击的不假,但那一段时间差几乎都用在拉近两人间的距离上了。在足够接近对方的瞬间,两个人几乎都是同时出招的,高速的直拳和需要蓄力的勾拳到底是哪一边比较快根本不存在任何的争议——哪怕是算上双方拳速的差距好了——埃里恩是有计算过的,洛斯特的状态已经和他巅峰那时完全没得比了、速度变慢了不少。而且他也提前计算好攻击轨道实行防御了,理论上没有那么容易被打穿才对! 可这样的一个事实就是摆放在他的眼前…… 双眼变得模糊,平衡(性性)开始减弱,(身shen)体不自觉地开始往一边倒下。这还是在(身shen)上的防御全部发挥作用的状态下!埃里恩将自(身shen)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双脚重心上,这才勉强控制住原本(情qing)不自(禁jin)想要跪下的趋势。仅仅是一击、这仅仅只是因为正面结了洛斯特的一击,整个(情qing)势就完全逆转过来了。好在直到最后的关心,我们的大少爷终于分析出了刚才拿一手失利的原因—— 不是因为洛斯特变快了,而是恰恰相反,因为自己刚才出招的速度比起预期之中慢了不少。不仅仅是攻击的速度,同时遭到削弱的还有自己左臂防御的速度,这才导致了刚才那种两头不能兼顾的下场…… 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哦!原来还有这种事啊!!! 比起埃里恩那一边大惑不解,洛斯特此刻却呈现出了一个豁然开朗的表(情qing)来。对于白骑士的突然“惨遭削弱”,也算是一件发生在他原因预期之外的事(情qing)……答案很简单。他伸出舌头((舔添)添)了((舔添)添)自己(身shen)上那沾满了血液还有汗渍的肌肤——是瘟疫!之前在和亡灵法师战斗的时候,他就因为接触了丧尸的血液感染上了瘟疫的效果。然后这种效果还会顺着他血液继续往外传播…… 为什么当初坚持不让小金丝雀摸到自己就是这个原因。 埃里恩(身shen)上穿的那些防具,可能会对毒素、或者其他别的什么魔法异常存在一定的免疫效果。但是无法免疫疾病、但是无法免疫疾病、但是无法免疫疾病……这也是瘟疫比起其他的异常更加恐怖的地方。只是众所周知,从接触带菌者、到感染、到发病,都需要有一段时间,这也是为什么埃里恩接触了洛斯特的血液那么久,直到现在才产生虚弱感的原因。 拖延时间的战术确实在某种意义上让他保住了最初的优势。但是……现在看来也反而成为了他目前最大的劣势!他将拖着一个因为陷入虚弱而无法自如活动的(身shen)体战斗,对手却是在反复的搏斗之中早就已经习惯了这副瘟疫(身shen)体的洛斯特。所以,战局在此刻逆转! ——大少爷,现在我们终于和平了呢…… 洛斯特用一脸略带调侃的表(情qing)心想道: ——不,你的处境将会比一开始的我还要糟糕!因为本来就算不算上瘟疫,我也打算动用自己的隐藏实力把你直接给揍趴下了。 想完以后,他举起双掌对准自己的(胸胸)口用力地劈了下去。当然不是为了自残,而是为了打开某个隐藏的开关——狂化,以失去一部分的理智为代价来获得体能上的短暂突破。然后狂化还会有一个额外的效果,当释放者自(身shen)受伤越严重的时候、所获得解放的力量就会呈几何倍数的增加。如果不是事先受伤的话,就没有任何解放的意义了,洛斯特一直都在这样认为的…… 他本来理智就弱,没有理由还要自削一波再去增加实力。 “——说真的,你再不认真起来的话,就要死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白骑士 咚——! 洛斯特说完之后又是一脚踏到了地面上,将地板上原本就有一些的裂痕又扩大了一些。看完了这一幕的埃里恩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当然不是在意这么一点儿维修费用。只是担心因为好几次战斗而产生的震动的余波,让自己商会里的工作人员误以为地震了怎么办? ……很多时候,谣言就是这样传出来的啊! 他并没有找到自己突然变得虚弱的原因,自然也谈不上多害怕。不,应该说原本他就是一个不知道害怕的(性性)格。就算自己变得比刚才弱也好,就算洛斯特通过某种方式抵消了自(身shen)瘟疫造成的负效果也好——他所要做的事(情qing)都只有一样:战斗下去,然后再打倒眼前的对手。他就是这样一个充满了执迷不悟的征服者,否则有怎么能够说出要永远领先时代这样的蠢话来呢? 不,到底是不是蠢话应该是由一个人的作为来决定的!如果做不到了那就是蠢话,如果努力做了并达到了最终的目标那就是雄心壮志。 所以面对洛斯特的挑衅,面对好不容易建立的优势被一点点推翻的困局,埃里恩非但没有感到退缩、反而愈发地燃烧了起来。他就是要这天再也遮不住自己的眼、要这地再也困不住自己的心,要做能够屹立力在所有人头顶上方的人上人! ——怎么可能在这里输掉!? ——怎么可能…… 轰隆——! 陷入了暴走状态的洛斯特仅仅是一拳就砸碎了他的美梦。黑发的少年额角上的青筋暴起,肌(肉肉)因为新陈代谢加快变成了如同快鲜血一般的红色——这如同鬼神一般模样当然谈不上是由多好看,但是带来的增幅确实实打实的强大。洛斯特本来就已经是耶特隆教会改造出来的人形兵器了,达到了人类极限理论上的最高锋,然后他还能够通过嗜血狂化的方式让自己变得更强,是如同字面意义上已经超越了一切人类层面的强大。 在还在地下斗技场的时候,洛斯特就已经挑战过其他职业的高手了,这些人(身shen)上一般都不乏用来保命用的魔法道具。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只输不赢的原因,比赛的主办方自然也不会把资源浪费在一个失败者(身shen)上,如此不断恶(性性)循环了下去。所以直到打赢了第一场为止,他从来都是以一个空手的姿态去面对任何人的,包括在后来也是一样的,他相信的只有自己的拳头。 ——甘以一力破万物! 所以埃里恩无论初期占据多大优势好了,对于洛斯特来说,这也不过是他过去生活的延续,不会为此而感到害怕、不会气馁,甚至还能够作为走出过去(阴阴)影的写照——杀不死他的,终究会让他变得更强!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处于将自己武技封印的状态,直到现在,被牵扯进了学院还有公会间的内部矛盾里面……把小金丝雀牵扯进来都不是他的所愿……那傻妞为什么要过来的…… 所以,玩乐时间结束了! ——嗜血狂暴,启! 进入大幅度增幅状态的洛斯特一拳就挥至了埃里恩的脸上,由于实在是太过于迅速了、以至于对方连反应过来的机会都没有。彭!自然是毫不例外的,“寒冰守护”的效果触发空气中凝出了大量的水蒸气来,只不过这一次在烟雾散尽之后,经过减伤的埃里恩还是不可避免地大幅度倒飞了出去。造成这一原因的结果很简单,防具的力度已经开始不够了。 轰隆——! 洛斯特紧接着追上去又是第二拳挥下,埃里恩还有意识举起手臂进行阻挡,否则脑袋再吃上一击的话、恐怕因为脑震((荡荡)荡)而直接背叛出局了。只不过他所没有想到的是,现在出局的话说不定还稍微更好一点。尽管双臂架住了攻击,比起之前毫无防备的状态稍微好受了一点,但是整个(身shen)体还是无可避免地向后倒退了出去。洛斯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通无呼吸连打,直接将他((逼逼)逼)到了墙壁的角落地面。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狂风暴雨一般的捶打还再不断地继续。直到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咔脆”的响声,埃里恩突然意识到,是“寒冰守护”超过承受的界限直接碎掉了。……就这样直接碎掉了!?开什么玩笑?在这个世界之上,每个物体都是拥有自己的承受极限的,这也算是一个基本常识了,就像是载重超过两百吨的列车无法平安在一座小桥上驶过一样;在站在上,用来防御远程攻击的护符在经过几轮魔法的轰击后也很容易碎掉,这都属于正常的现象—— 可现在却突然告诉他说:一个专门用来承受打击攻击的护符,居然单纯被人用拳头打爆掉了,而且还是仅仅在一个呼吸之间的(情qing)况下。说不定,现在让他的那个死鬼老爹复活过来说一声:图样图森破!都是这一幕来的更加现实一些罢。 然而无奈,事实这种东西无疑是已经发生过了,才能够被人称之为是事实。 本来接下来要受到一轮足以让人致残、甚至是重伤的打击。埃里恩都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但是并没有,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一条粗壮的胳膊撞了过来,卡在了他的脖子上,托起他的(身shen)体往墙壁的上方平移了数十厘米后才停了下来。双脚离开了地面,喉咙被卡主穿来了一阵窒息感,但是这样都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被人这样((逼逼)逼)到了墙上,让他觉得非常的羞耻…… 埃里恩勉强动了动自己左边的眼睛,然后他看到了洛斯特,因为整个上半(身shen)接近,所以可以很明显看到对方紫红色的肌肤下面青筋还有血管暴起的洛斯特——浑(身shen)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眼睛变得鲜红,嘴角开始往外溢血,就连露出微笑是于洁白牙齿相对的牙龈都显露出了一个不详的颜色。这绝对不是一个活着的人类应该有的姿态。 其中某种特殊的气息,甚至让一向无畏的埃里恩都感到了有一些恐惧: “……魔神!” “他们挖出了我的一部分骨头,然后把‘神之骸’给移植了进去。对,就是在过去曾经和你志同道合的那一批人。” 洛斯特先是一愣,但是随后还是坦言了自己力量的出处。现在耶特隆教会的那一帮研究员基本也快死绝了,自然也没有什么泄密一说,而且当初他是知道这一点才下定决定接受手术的。科技本(身shen)是无罪的,罪就罪在,到底是由什么人使用的,最终又将它用在了什么样的地方。 他觉得大少爷又资格知道这一点。 因为对方是一个追求者;而他刚好又是一个牧羊人! 正在埃里恩回味着洛斯特这一番发言中隐藏的巨大信息量时,却只感觉到那人又紧紧了卡在他脖子上的手腕,将自己那副露出了惨白牙齿的脸给凑了过来。洛斯特正在强压着自己由于狂暴化所造成的的副作用,用仅存的最后一点儿理智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我已经叫你用上全力了。为什么你知道现在还是在手下留(情qing)?” “因为我尊敬像你这样纯粹的战士!” 如果可以的话,埃里恩还真想将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胸)口上说出这一番话来的。无奈在被(真)吊打的环境下实在是不(允yun)许。顿了顿后,他又勉强提上了一口气接着补充了一番道: “所以我发誓不再这场比赛之中使用魔法了。更加重要的是我以家族的名义起誓了,所以绝对不会违背自己当初立下的誓言……” “家族算个(屁pi)!小命都快保不住了,你还给我提什么家族事业……” 洛斯特在听完之后差点没有气到想要直接揍上对方一拳。但是考虑到揍完之后埃里恩这个人可能直接就没了,所以勉强算是强行忍了下来: “那么我也补充一句——因为我也尊敬你。所以希望在这一战当中遇到是一个全盛的你,而不是一个碍于狗(屁pi)规则缩手缩脚的你!听好了,这真的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在这以后我再也不会选择选择(性性)地控制自己的力度。去当一个孤高的死人、还是背水一战奋力一搏,你自己选择罢!” 埃里恩没有想到事(情qing)还能够发展成这样子。 本来以为能够轻轻松松地结束战斗。没有想到,现在却沦为还要靠对方收留下(情qing)才能够苟延残喘的程度了、更加重要的是,对方在事后居然还指着他的鼻子来了一通说教——真当你是我的爸爸不成!强烈的羞耻感让他本就有些倦怠的(身shen)体又重新燃烧了起来,而是埃里恩也不是一个听不进人话的人,所以虽然很气、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是自己到了现在自己已经从一个邀战者变成了一个挑战者。 对方是一个继承了魔神一部分权能的人…… 已经不是单纯靠凡人的程度的能力已经魔法能够匹敌的程度了。还选择继续坚持原则的话,只会死的很惨而已! 所以说…… ——这场决斗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黑山城“白骑士”嘴角微微向上一扬。 “我……勒个擦!” 洛斯特本来还想就着上面那一段补充一些什么。却只见巨大的冰桩凭空飞出,击在了他的小腹上面,将他的整个(身shen)体都一下((逼逼)逼)到倒飞了出去。空气中的温度开始骤然下降,整个斗技场就像是蒙上了白霜一样。洛斯特单手劈开了冰桩,却只见墙的另一边,埃里恩重新落回到了地上,他(身shen)上研究服的衣摆自行凝固了起来,变成了一(套a)附这披风骑士铠甲的形状。 ——白骑士正式登场! 埃里恩单手一握,半空中变成冰锥的形状朝着整个斗技场的范围内纷纷落下: “就让我看看自己目前和神相差还有多远罢!” 第一百二十五章 弟弟行为 劈开了从天而降的第二轮冰柱以后,洛斯特暂时站在原地停止了任何的动作。 眼睁睁地看着一层又一层坚实的冰甲攀上了埃里恩的脊背,以反三层的结构制成了肩甲的形状,最后是套上了一整副朴实无华式样的头盔,自此,除了包括呼吸道在内极少部分暴露在外以外,他的身体剩下的绝大部分都被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同时空气中的温度又迎来了新一轮的下降,在月光的照耀下,就像是被妆点上了一层银色的雾凇一样美丽! 完整版的“白骑士”这才降临!骤降的温度让将胳膊裸露在外的洛斯特感到了一阵不适,他愣了愣——然后突然意识到了这寒气竟然还有剥夺走人体力的效果。增加防御力、然后缓慢地给对方造成持续的伤害,这么苟的战法还真是没完没了……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再一次提高了体内新陈代谢的功率,让炽热的蒸汽从鼻孔、从嘴角,从身体可以找到的每一个空洞中爆发了出来。 ……一个寒冷的好似极圈。另一个炽热的像是地狱! 乖乖站着等待对方变身完成的基本礼仪也算是尽到了。 浑身冒着黑气魔神化的洛斯特,和完全高达化的埃里恩互相交换了一眼之后、勿需要言语,都是一脚踏到了地面上像对方直冲而去。哪怕是在双方都穷尽全力强化自身的前提下,单拼体术的话,洛斯特也并不觉得自己会输、就算埃里恩的身上有额外的道具也是一样的。这一点“白骑士”也很清楚,而且在吃过一次比较明显的亏,他不敢赌了。 于是洛斯特在冲突的途中,感到自己前进的速度明显滞了下来。另一方面,埃里恩伸出了一只手做了一个像是抓握的动作,明显是由他偷偷动了手脚,至于使用的是减速魔法,还是别的什么“冰属性”的魔法就不得而知了。更加严重的是,这种滞塞感还在随着时间不断地强化,没过一会儿洛斯特便感觉整个身体像是卡在冰山里一样沉重了。虽然有效的时间只有那么短短的几秒、估计想要挣脱的时间也就还需要那么几秒而已,可是在高手的决斗之中这么短暂的时间也是相当地致命的…… 或许是因为使用了魔法暂时没能调整为攻击姿态的缘故,埃里恩在这一次明并没有使出任何的打击技来,而是在洛斯特开局时对他做的事情一模一样,用自己装备了护甲的肩膀朝着对方的身体上狠狠地撞了过去。整个身体受到了限制的洛斯特自然来得及做不出任何的防备动作,脸部被寒冰的制成的甲胄整个碾压,顿时间整个口鼻都裂开不住往外冒出鲜血来。这是由于狂暴化效果所带来的副作用所导致的——脆化皮肤,让使用者变得比平时更加容易的受伤流血! 然后……伤得愈重……狂暴化所带来的速度以及力量的增幅就会变得愈发地强大…… 空中倒飞流血出去的洛斯特猛地张开了自己那双猩红色的双眼,然后在飞溅出来的鲜血撞上冷气变成血雾的同时,抓住了埃里恩撞过来的肩膀,在空中七百二十度回转了两圈的同时、将受到了的一部分冲击力还给了对方,将整个白骑士的身体以倒栽葱的姿势往地板上的摔去。这样的攻击方式,利用了对方的一部分体重,可不是单纯的盔甲就能够防御住的。 首先戴着头盔的脑部会先着地,然后因为地面很坚硬无法吸收掉冲击力的缘故,接下来脊椎骨会强烈偏转然后压到脖子,这时候再重的盔甲都无法提供处任何的防御,相反还有成为脖子的额外负担、成为货真价实意义上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所以,给我中——! 在洛斯特内心的呐喊声中。 只听得“轰隆”一声闷响。整座大楼又重重地震颤了一下,然后只见整个“白骑士”的身影连滚带飞地被抛出去了好几米远,破碎的寒冰甲片沿途滚落了一地。可谓是十分真实的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 ——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 与这一幕壮丽的截然相反的是,重新支起身子、擦了擦唇角上方鼻血的洛斯特表情并不是非常的好看。因为在一般的情况下,像是这中抛投不应该摔的那么远才对!众所周知,摔开了就代表力被分散了,完美的情况下应该是让对方支在原地不动,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同一根脊柱上面才对。如果成功的话,最轻也是能够让对方暂时瘫痪的重伤,这样本场比赛就可以用他的完胜来告终了……只是可惜胜利女神好像很喜欢开玩笑的样子…… 该说不出所料吗? 摔飞了好几米远的埃里恩,虽然略迟了一些,但是还是以一个类似洛斯特的体势勉强保持平衡地站了起来。除了他的整个头盔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碎掉了以外!另外虽然没有直接失去战斗力、但是整个脑部好像也伤的不轻的样子,殷红的鲜血顺着冰蓝色的头发躺下,将原本白皙俊秀的脸颊给切成了左右两瓣、有点儿像是马戏团里涂坏了的小丑。 可是没有人能够笑的出来,至少洛斯特看了以后并不会去笑话他: 见到头盔碎掉以后黑发的少年差不多直到对方使用什么样的原理了。大概是在最后关头利用了可以操纵寒冰的魔法改变了头盔原本的形状,借此影响了整个身体着地时所受到的力量趋势——不要怀疑,本身就对机偶以及宝石切割方面很有研究的贝芬里尼家新任家主能够做到这一点——不过多出的力量并不会因此而消失掉,所以一部分归给了地面、一部分归给了摩擦力,一部分由头盔代为承受,另一部分则是他用自己头骨硬生生接下来的。 所以才会发生眼下如今的这一幕。 洛斯特从来都没有想到一个人对于胜利的执念竟然会如此的强大。本来只是脊柱以下的部分受到重创的话,最多也就是下半身完全瘫痪、乃至发展到下半生半身不遂的程度…… 尽管听起来好像很严重,但是以这个时代的魔法医疗水平、以及大少爷家的财力物力,只要不死的话,调养几个月左右毫无后遗症恢复至巅峰状态根本不存在任何的问题;但他就不,他就是要用脑壳子来硬接,哪怕是在多重卸力的情况下、哪怕头骨是人体最坚固的部分,这都是一场非生即死的赌博! 死神已经掷下了骰子—— 要么活得体面、要么死的糊涂!埃里恩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种最违背人性的打法,还是说他真的对自己的技法有着绝对的自信呢……洛斯特总觉得有些不懂、有总觉得好像有一些些能够理解眼前的那个人了…… 说尊敬他真的说的一点儿也不冤。 “真是的,总觉得第二天我肯定要受到自己商会里职员们投诉了。说——埃里恩先生,昨天晚上这里发生了地震!看起来,安抚员工用的补贴费用还要多发一个不少儿!” “白骑士”难得一见地说起了俏皮话。当然他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为了安抚因为受到剧烈震动还没能顺利找到平衡感的脑袋,时间的话能多拖一点儿就多拖一点儿好。同样,之后在手上变出头盔在就着脖子上方安上去也是为了如此的,可以借此吸引去对方一部分的注意好让自己喘一口气。 ……保证在重新摆开架势的时候还是一个能够全力发挥的状态。 感情大少爷您就是欺负我不是一个纯种的狂战士,虽然被战意淹没还能保持一部分理性是罢!如果让洛斯特知道的话,估计又要在心里这样子吐槽了罢。可惜他并不知道,反而觉得像是对方这样子有事儿就给员工发红包,没事儿还能变出个部件给自己安上的老板非常地帅气。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的自己被多方势力给射成豪猪的话,都真有点儿想跳槽到对方手上去上班了。 有钱、帅气、有想法,更重要是会变身的土豪谁不爱啊! 然后洛斯特发现自己的身体又不能动了…… 看起来是埃里恩趁着在说话的时候又偷偷对他释放了某种禁锢型的魔法。收回前言……不爱他了……这小子的战略意识都很直接,只是战术都阴险的不要不要的,洛斯特默默数者秒,眼看着“白骑士”的拳头朝着这个方向不断地逼近。估摸着埃里恩也算是涨了一个教训,知道了要等调整好事态再攻过来,否则又要被对方抓住给摔出去了,到时候还有没有命给他赌酒又是一个问题了。 可问题是这里涨了教训的人不止大少爷一个。 来得好!洛斯特爽朗地笑出了声来,自从不明不白吃下第一击时他就有了防备。再加上埃里恩为了重整势态无形是等同于拖慢了攻击的节奏,在两两相加的情况下,也给了他在最后关头睁开束缚绝地反击的机会。洛斯特怒吼着反向也是一拳挥了出去,两拳在空气中碰撞到了一起,发出了宛若是导弹爆炸一样的声音。但这还没完……随后响起的是一阵……咔脆!咔脆!什么硬物开始崩塌掉的声音…… “嗯!?” 头盔的下方,埃里恩的瞳孔猛地一缩。是什么东西碎掉无疑是只有他最清楚了,是自己的手甲,仅仅是在一个交锋的瞬间就迸裂掉了,同时整个右臂被震的发麻——这还是在洛斯特没怎么蓄力而他还做足了准备的情况下!这压倒性的不利让他感到自己的整个心里都麻起来了,同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升气,让他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左臂也给挥了出去。该说果不其然吗?同时洛斯特的左臂也在反向挥出,两拳又是在同一个瞬间撞在了一起。 碰——! 在双方出手时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的情况下,这一次碰拳的结果更加的不堪。不仅埃里恩左边的手臂一直连到肩膀部分的肩甲都碎掉了,同时整个身体还不可避免地倒飞出去,一直撞到了十几步远的墙壁上方才堪堪停了下来。不是这墙实在是太结实的话,估计冲破墙面直接从这十几楼高的地上摔下去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恐怖如斯! 另一方面,洛斯特只是扎起了正步,扭了扭手上的关节。刚才的一幕实在是过于难忘,以至于埃里恩现在想起来都感觉背后冷汗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仿佛是有人在不断提醒他说: ——弟弟,不管你再怎么强化好了,只要敢踏进我的攻击范围内、你就还是只能被打的和一个弟弟一样! 第一百二十六章 破局 双臂受到重创、左臂更是只能在半空之中无力地垂下,埃里恩丝毫都不敢怠慢,压低了身体,可以看到一圈又一圈银白色的冰晶再一次覆盖了双手的位置,看眼就又要结成一层新的寒冰铠甲。 在给过对方一次机会以后,洛斯特再也不会想要无止境地纠缠下去了——不如说速生速生才是他一开始标准战略!最初没有选择草草结束战斗,只是单纯觉得还没有打过瘾而已…… 可是不能够再无限地拖延下去了! 等到狂暴的时间结束之后,还没能成功把对方解决掉、到时候迎来的将是一个更加虚弱的自己。这种浪着浪着就把自身胜算给浪没了的玩笑话,还是适合哪种总是在话剧里出现的浮夸装逼犯的反派们,如果落在本人身上的话、可就是一点儿都不有趣了。 “吼啊!” 洛斯特大吼一声抢攻而上。可是这种一般人都能想到的惯性思维,“白骑士”埃里恩又怎么会没有任何的防备——只见他下一秒好像泼水一般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原本缠绕上双臂上的寒气以及冰晶瞬间化作了一股无形的浪潮朝着自己的正前方奔涌而去。原来想要趁着这一段时间恢复自己的双臂是假的,借此机会隐藏住自己真正的杀招才是他的本来目的。他,埃里恩,可是一个根正苗红的魔法师来着! 不是一个“骑士”,更不是一个纯粹的“战士”,没有必要老老实实地和一个近战疯子去拼体术来着…… 可是说在接近战中的连续吃瘪,不得不让我们的大少爷去直面了这一点。 既然能用远程魔法的手段达成效果的话,就没有必要去急着恢复双手上的护甲了,所以才会有了像是刚才装作恢复寒冰铠甲、实际上是在双手之中聚集冰之元素暗暗引动寒潮的那一幕。被寒冰魔法给击中了的生物都会在一瞬间被剥夺走大量的体力,这一点也和他想要一点一点损耗对手的战术非常的相配。 至于现在: 洛斯特感到了自己的眉毛结冰了。并不是夸张的说法,而是实际上如字面表达出来就是这么的一层的意思。肌肉被麻痹、躯体被冻结、整个身体像是在糖霜中滚过一圈一样变得一片洁白,同时每一个细胞都仿佛正在诉说着刺骨的寒冷。 是的,他并没有来得及躲开刚才的那一击!不如说,从常态上而言,那种大范围寒潮级别的魔法是根本不可能从物理的层面上去躲开了、除非及时能够躲在掩体的后面。然而此刻两人之间一马平川,这就是战略级魔法在阵地战中的霸道之处,火墙、雷柱、寒潮,这种范围型魔法打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浪费时间去锁定对手,因为只要在固定的范围之内就绝对是必中的! 当然必中的同时还是存在一定缺点的…… 那就是打击的范围一旦扩大的话,其威力肯定是比同级别的、甚至次级别的可以锁定固定目标的魔法来的没法比。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结果,否则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那么十全十美的事情!? 牺牲了大量破坏力来换取必中的精确性,这样选择是否是值得的——在埃里恩的眼里,答案毫无疑问是——是的!因为洛斯特就是这样一个必需从战略的层面上去重视的敌人,单对单的攻击毋庸置疑都会被对方给轻易躲闪掉,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不把对方当做是一个纯粹的单体、而是当做一整个完整的军队去看待好了。那么施展战略级的魔法,利用缓慢而又致命的方式,精确地将对方的每一个细胞都破坏掉! 一人规模的军队,这已经可以说是极高程度的评价了。 ——但埃里恩觉得他很配! 在缓慢地拖延时间之前最重要的还是不能让自己提前倒下了。所有埃里恩在洛斯特被冻住的瞬间,还是花了一点儿时间来恢复了双手上的防御。于此同时,洛斯特不知是第几次重重地一脚踩到了地面上,利用了反作用将裹在身上那一层“糖霜”给震了开来。可实际上这也只是表面上的效果而已,实际上还是有一部分寒气侵入到了他的内脏里面,消磨了他为数不多体力还有变身的时间。 ——大少爷终于找到自己的定位了啊…… 洛斯特佯装面无表情地心想道。其实他的心里还是感到了有一些无奈的,因为对方真的打算这么一门心思地继续苟下去的话,自己好像还真的找不到什么非常容易的破解方法。反而还很容易被放风筝给不断地消耗掉!更可怕的是那个男人还在不断地变强,一张张新的底牌使出来、战斗方法越来越适应眼前的局势,仿佛无穷无尽似地,非常的难对付! 非常久违的,他仿佛看打了自己即将战败的场景。 殊不知此刻埃里恩其实也感到了同样的难受:这位自诩是天命之子本来只想靠纯粹的战士身份取胜的、结果被打脸打的很惨;后来改用魔战士的身份,然后被揍成了弟弟;最后还是只能使用层出不穷的魔法道具以及防御魔法来达成战略方面的取胜! 每一次后退都代表他对于自己颜面的妥协、每一次后退都让他感到自己的自尊心像是被刀剜了一样难受。但是即便是这样还是要赢,因为这世间的一切规则都是胜利者所书写的!说的更加难听一点儿话,如果即便已经抛下那么多还是无法取胜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当中到底还会剩下一些什么…… 一个人已经放下了、另一个人的心里还是没有放下! 或者说一场比赛的胜负,绝大多数时候其实都和决心、意志力、甚至是个人的努力都没有任何的关系。真正能够决定一个人上限的还是天赋,真正能够扭转一个人命运的主要因素还是要靠运气!对,对着这个世界一直都是这样蛮横且不讲道理的。可,比起更有天赋的人都还在不断地努力,你还有什么不肯老老实实脚踏实地,而是埋首抱怨理由呢? 至少在神明投出骰子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决战开始! 十秒内解决你……洛斯特心想道。不过他所说的十秒也不过是一种心理上的概念而已,感觉像是过了十秒,而不是要真的盯着秒针走上十秒,主要目的是为了给自己营造心理上的压迫感以将更大的潜能给激发出来。可与他昂然斗志截然相反的是,倒数还没有开始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就又动不寮了——是埃里恩的控制魔法——他的敌人也是在第一时间就牟足了全力。 第一秒过去了。 释放“减速”魔法完毕埃里恩,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急着上去送人头,而是手中开始积蓄起了寒气准备趁对方彻底恢复行动力之前再憋一波大的出来。他现在的思维非常的简单也非常的不简单:之前的一波“寒潮”魔法造成的冻伤已经剥夺走了洛斯特的一部分行动力,现在再加上第二重的魔法限制,他只要始终保持好一个中距离的优势,就可以不断使用远程手段将对方冻成一个冰棍、要么剥夺走全部体力之后再打到。 反正贴脸肉搏这种事儿,是不打算再冒险去干了…… 第二秒过去了。 洛斯特又是一脚蹬向地面,震的整幢楼瑟瑟发抖了一下。埃里恩脸色一变,但很快就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摆脱控制、只是做出了在有限范围内的行动之后,但还是出于一股压迫而来的紧张感加快了手中积蓄魔法的速度。不知怎么地,他觉得现在的状况有些不妙、非常地不妙…… 第三秒、第四秒、第五秒。 “轰隆——!”“轰隆——!”“轰隆——!” 黑发的少年反复地轰击着地面,在此期间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随着“咔脆”地一声锐响,本来让埃里恩觉得就算天灾地震袭来也不会产生一丝裂纹的天空斗技场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拇指那么大小的口子。不,其实裂纹很早就已经存在了,只是在和洛斯特决斗的期间一直被他忽略掉了而已,就像高高在上的他,一直会忽略掉市井之中一些蝼蚁对于他的家族毫无意义地抹黑一样。这些抹黑就像是地板上的裂纹一样,很小,以至于不会吸引到人随意注意到的程度…… ——裂开了又怎么样?我说过,复合材料的地板里面还嵌了钢筋,就断开来好了,也不会轻易地垮塌掉! 埃里恩的心中如是想道。 可还是非常急切地便将积蓄完成的寒潮魔法给发射出去——凛冬的嘶吼声中夹杂了千军万马的肃杀之气——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失误的话,现在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该是洛斯特身上的束缚被完全解除的时候了。所以可以说时机掐的刚刚好,才恢复好体势的他,是不可能那么快就对迎面而来的做出任何抵抗措施的。可事实证明他错了、而且还是大错特错! 第六秒过去了。 然而在“白骑士”大惑不解的目光之中。洛斯特非但没有进行躲闪,反而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并将双手插进了脚边的缝隙里面。难道他是打算?不可能、这不可能发生的!直到埃里恩的耳边传来“嘎达嘎达”钢筋一根根被崩断的声音……“厄啊!”洛斯特的嘴角漏出了恐怖的怒吼声,他身上溢出了鲜血的肌肉暴起,将整整大半个斗技场,长度和宽度都将近在十米以上厚度则接近一个人左右石板、连带着角落固定的钢条全部扯断,然后强行抬过了自己头顶。 半个楼顶竟被他给举了起来! 这是洛斯特最喜欢的战术“掀地板”!一般情况是不可能掀起那么一大块的,可恰恰是因为之前说过贝芬里尼商会整个结构都是用完整的钢筋连在一起的,这才导致了眼下这个牵一发而动的壮观画面。埃里恩可以感到自己脚下所站的那半个斗技场全部都倾斜掉了。寒潮可是一个很笨的东西,直接沿着呈现出锐角坡度的地面上从洛斯特头顶上飞了过去,如果字面意义上的连根毛都没擦着。 “到底这里谁才是魔法师啊?” 埃里恩在物理层面上完全被震慑住了。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时间竟忘了应该趁此机会继续追击来着。 ——这头不应该本就不应该诞生在人类世界的……怪物…… 第七秒过去了。 “白骑士”眼睁睁地看着地面的角度还在不断上升,并且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做出追击的决定。因为接下来,整个地板已经被起跳到空中的洛斯特从头到脚翻了一个面,埃里恩则趁此机会跳到了地下的楼层去,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有能够喘息的机会了,因为翻了一面后掉下来的地板很快又变成的天花板,并且砸碎了四周围一切的支撑,像是一块陨石一般朝着他的头顶上落了下来。或者说是由墙面和墙面之间所构成的三明治,而他扮演的是中间的那块肉。 ——还能够撑得住! 四周围的家具还有陈设纷纷地迸裂。埃里恩却并不心疼,而是用被装甲包裹的双手死死地撑住了头顶落下来的近十吨重的碎石,在一身魔法道具以及寒冰铠甲做为外骨骼的坚持下,竟也没有显得有多么地狼狈。不过在仅限在此时、此刻、这一秒还没有来得及结束的以后。 因为比石头更恐怖的东西即将要到来了。 第八秒过去了。 之前掀翻了整个地板的洛斯特从天而降。或许和整个地面来比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分量,可是,他在落下的瞬间就先是一拳重重地砸了下去。然后更是将整个身体半跪在石块的上方,以手肘借力,开启了一套无呼吸的连打。如果现在有一套专门的配音的话大概就是: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木大木木大木大木大……” 第九秒过去了。 石块下方的埃里恩感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地下沉。然后……因为墙面吸收了大部分的冲击力,在他身体还没有感到太过于吃不消之前,他脚下的地面先因为承受了那么大的压力而轰然倒塌了。而这一塌更是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要知道特制的地板是只有斗技场的那一场才有的,再往下的话就是厚实一点的普通砖块了。 于是那一夜…… 在无数路人的见证之中。 大名鼎鼎的贝芬里尼商会西侧的一幢建筑物,有大半个陷入了地面之中。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小金丝雀式潜入 同一时间内,位于贝芬里尼商会一楼的大厅之中。 我们的小金丝雀正站在负责用来招待来宾的台前附近。 她的一只手上拿着一支精致的鹅毛笔、另一只手上则是一大堆完整的登记表格,其中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她个人的性命、年龄、籍贯、种族、血型、出生日期、身高体重、家庭成分无一足是,等等等等…… 当大量的文字聚集在一起时,很容易就会产生一种让人感到烦躁的魔力。特别是对于一个本来就在赶时间的人来说!罗洁塔在填表的期间,忍不住就是不是抬起头看上一眼,站在柜台后面的文静接待也不知道会到了一些什么,总是耐心地对她投以一种充满礼貌的微笑。 这份礼貌正是贝芬里尼的员工们充满职业素养的证明,可是对于罗洁塔来说,她反倒希望眼前的人能够稍微不那么讲职业素养一些、干脆就直接放自己进去该有多好? ……但一条显然是行不通的! 贝芬里尼商会可不是外面那种带有参观性质的景点类建筑物,它同时还是一座兵工厂、一个大型的科技研发基地。外面的人当然不是能够说进就进、说出就出了,除非是相关的人员……或者像是洛斯特一样,有着堪比忍者大师一般的潜入手法。就连罗洁塔这样的特权阶级放到这儿都不太好使了,还得带上一个想要摆放埃里恩的名号,得到了商会主人的首肯以后,才有了这个一个填表登记的机会。 人生不易,千金叹气啊! “哈!” 罗洁塔用一个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轻轻哈了一口气。越是集中注意力到眼前的书写上、她就越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傻瓜一样。 问题是她本来的目的只是想要找到洛斯特而已啊!而不是真的来见“白骑士”的,到时候就算真的被安排进会客室又能够有怎样的做为呢!?可其中的利害关系又很难被直接讲明,所以就算不清不愿,也只得乖乖按照流程接下来对方递过来的墨水还有申请表情。总不可能现在改口去对前台说—— 大事不好了,我有一个杀胚朋友盯上了你们的老板。记得提醒你们的老板晚上出门的时候小心一点儿,省得在第二天天亮之前就炸了、就炸了!!! 先不论这样子的发言到底会不会引起对方的重视,至少毫无疑问的是,这样说出来以后她肯定就要受到严密的控制,最好的结果也是当场被人直接给轰出去。而且洛斯特真的已经在此期间潜入进来的话,反而会给他的行动带来极大的麻烦…… 所以罗洁塔目前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就只有沉住气而已。 最大的问题还是出现在两人的信息并没有互通这一点儿上:即她现在并不是洛斯特到底有没有来过贝芬里尼商会、来了的话现在又在哪里、执行到了哪一个步骤,会不会找到了神之骸以后已经平安无事地撤退了。 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便选择单枪匹马地闯入了可能是敌人势力的总部。从哪种战略意义上的布局来说,这都是一种毫无添头的行为——就算真的汇合了自己又能够帮洛斯特做一些什么呢?她什么都没有想过,甚至都可以说是有一些在犯傻了。或许就应该像洛斯特当初所说的那样,撒开手、什么都不管,才于局势于自己的名声而言是最好的做法……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 ——真的只要理性追求“最好”的做法就可以了吗? 不,她还有话想要说啊! 因为她相信洛斯特,相信洛斯特无论如何都甘愿一个人承担所有的风险来的这里的。如果真的所有从无到有的过程都由一个人完成的话,那么事后他该感到有多寂寞啊!?所以罗洁塔才来到了这里,所以罗洁塔才想要告诉他自己也理应承受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这是一场由两个人一起带头发起的冒险故事,无论过程再怎么曲折好了,也应该有两个人一起去结束它才对! 而不是一个人还在前进、另一个人却像懦夫一样掉头逃跑了…… 这样的分道扬镳只会导致两个人之间的间隔越来越远的。当然罗洁塔并不是知道,这才是洛斯特一开始的本来目的——不希望她再继续卷入进来了!但是在认识洛斯特之前她也只是一只会随着感性随性而飞小小鸟而已,所以哪怕是现在,再关于情感的方面也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的长进。 人类在历史之中得到的教训是、人类从来都不会在历史中吸取教训。 轰隆——! 就在这时,隔壁楼层传来的一声闷响吸引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还有接连不断坍塌断层的声音传来,持续的时间更是长达了数秒以上,可以感到整幢建筑都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不停的晃动,就连相对安稳的一层都可以看到天花板上的灰在颤抖声中被不断地洒落到了地面上。 ——地震!? 这是所有人当时心中的第一反应。 只有罗洁塔在事后暗暗脑补了一句道: ……难道是洛斯特? “我猜你们这儿经常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强忍住想要跑去噪音的源头一探究竟的冲动,罗洁塔优雅地将一只手扶在大理石制的前台之上,同时侧过了身子发出了一个充满试探性的声音。可惜前台的反应告诉了她这其实是一个错误的推论。那个文静的姑娘实际上只是比其他人反应慢了半拍而已,待到震动完全停止以后、才连忙抱着自己头像只小白兔似地缩到了桌子的底下去。同时在远处传来了大批量的脚步声,目测是商会的守卫们开始移动了,隐隐地,罗洁塔仿佛听到了“入侵者”这三个字眼。 ——还真是洛斯特啊! 意识到这一点儿的小金丝雀眼神瞬间古怪了起来。随即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想笑,但为了维持形象又强忍住不小的纠结表情来。 之前两人才刚刚从地底的下面跑出来。现在看了一眼声音来源的方向,那家伙还真的是在遁地了以后又上天了不成?不知怎地,罗洁塔此刻非但没有担心洛斯特的安全,反而有些害怕守卫们的手脚实在是太慢、拖不住那家伙,从而导致两人错失掉在贝芬里尼商会内汇合的机会。 时间本来就已经是深夜了,除了还在值夜班的前台小妹外,整个大厅内早已是空无一人。就连就近的守卫都被刚才的噪音给吸引过去了!现在唯一能够监视自己的人还缩在桌子的底下,此刻不跑更待何时?罗洁塔机灵地朝着空气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丢下了手中复杂的问卷,摆出了一个准备百米冲刺的架势、绕过了前台一路小跑带着跳冲进了商会的深处去。 目标自然是声音来源的方向。 不知是不是因为值夜班的守卫全部被吸引过去的缘故,一路潜入进去,别说像样的障碍了就连普通员工的身影都没有见到过一个。这种私闯民宅还没有被发现的感觉,简直爽到爆炸!渐渐地,她感觉自己开始明白,为什么洛斯特总喜欢挑没人看得到的角度解决对手。 ——因为这种你做了却没有人知道是你做的立场非常的好玩儿! 第一百二十八章 难打 冷蓝的月光如同银瀑一般从天穹之上垂下。下面是断开来的楼层,一截又一截,不禁让人联想到了山体的截面——前者是现代文明的产物,后者则是保留了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原始风貌。 简单一点儿来说,随着洛斯特还有埃里恩的那一场大战结束以后,建筑内受到波及的地方俨然已经完全沦为了废墟。作为地基的楼柱垮塌,导致整幢楼以一个肉眼可见的范围下沉了个三米左右。天花板由外至内被开了一连串的大洞,抖落下来的石料在底层堆积出了好几人高的小山,一开始说的月光照在山体上的画面便指的是如今的这一幕: 如果说贝芬里尼商会的宗旨是给这片野蛮的土地带来文明的话。那么今夜的一战、便是截然相反的写照、某个粗暴的无理者用他简单直接的方式告诉了这里的所有人,如果通过战争将各种现代文明的结晶又重新化作野蛮的土壤。 洛斯特赢了…… 他捂着之前那条被埃里恩用手指贯穿的胳膊,浑身浴血,坐在被月光所笼罩着的小土山之上,有点儿猖狂、有点儿倔强,最后又有点儿寂寞的浅浅地笑着。他不知道大少爷现在跑到哪里去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还被埋在他屁股下面的某个地方罢。洛斯特懒得再亲自动手把埃里恩给挖出来,一方面是因为他是在不剩下多少的体力了,另外一方面这为数不多的一点儿体力也要留着处理一些后续的麻烦! ——来了! 贝芬里尼商会夜间的警戒者们…… 哪怕在最初他有信心能够避开这些爪牙的耳目潜入商会最高层好了。可问题是对方不会因此而变成聋子,现在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来,还指望对方会没有听到,怕不是把敌人当成傻子就是把自己当成傻子咯!洛斯特的心中淡淡地吐槽道,黑暗之中开始出现了人类的气息……十个、二十个、三十个,比他之前预期之中的稍微多了一点儿。阴影之中有一个带头的人指挥说了一些什么,可洛斯特却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要么是因为对方说的是暗语、要么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衰退到这种程度了。 阴影之中的人并没有贸然发起攻击,而是沿着废墟的边缘开始高速游走起来了。没有搞错的话,这应该是一种打算将敌人困锁在其中的阵型。如果说他之前扮演的还是一个独立战胜头狼的英雄的话,现在即将面对的就将是那家伙麾下治理有方的狼群了。 ——麻烦! 洛斯特在心中做了如是两个字的评价道。如果换在自己体能全盛时期的话,应该会在对方结起阵之前就潜入其中,占住对方的阵眼、借此方向去扰乱敌人的布置!可是现在,他手上脚上都有伤,体内还消耗了大半,贸然出去就是在送死而已,所以也只能坐在原地、将错就错地看别人打算怎么套路自己。就算想要肛道理好了—— 你们听我解释。当初真的是你们老板叫我揍他的,一开始我是摇头拒绝的,说从来都没有听过那么奇怪的要求!但他就说觉得我敲不死他、让我用力敲……我说我用力就要死人的,他还不信……于是楼塌了。事情的发展就是这样子的!你们觉得照搬着上面的这一套说出去,会有人愿意相信吗? ——信了才有鬼咧! 洛斯特在心中自问自答了一句道。要怪就只能怪他当初锤的太用力,现在埃里恩还被埋在废墟里面罢。有头狼在的话还能找到了办法操纵狼群,现在头狼没了,再想说服他麾下的狼群们可就是难上加难咯! 说的再过分一点儿…… 连爆炸都已经发生了,你手上捏着遥控器说自己不是恐怖分子、瞎造作个什么劲啊!还不如干脆直接把自己当做恐怖分子显得更加大方一点儿…… 黑发的少年这一边思考着能够脱困的策略。 贝芬里尼商会护卫的那一边却因为还没有弄清楚来人的实力、更加重要的是还没有收到来自家主人的直接命令,所以虽然看起来忙了一个焦头烂额,但显然一时半会儿之内也不会打定主意仓促攻过来。在种种名为机缘巧合的不可抗力之下,这根本来随时都有可能引爆的导火索,竟然也陷入了一个短暂的沉寂之中。 就在这么一会儿工夫,人群中钻出了一位光头……哦,不,是金发少女来…… 她的画风显然和周围的其他人都不在一个次元内的。从碎石堆的后面探出了一颗小脑袋来,东瞧瞧、细看看,最后对着坐在包围圈中心碎石堆上方的洛斯特用力地挥了挥自己手:“喂!真的是洛斯特吗,我在这里呀!”然后才发现自己身边现在净是一些穿着黑色礼服、黑色长裤、头上套着一定黑色的丝绸帽子,比她之前遇到的那些黑帮还更像是黑帮的、三五成群的男人们。 在关键的时刻还能够那么秀的除了我们的小金丝雀还能有谁呢? 啪——! 见到了这一幕的洛斯特忍不住一巴掌糊到了自己的脸颊上。他只感觉自己和自己的小伙伴们一瞬间都惊呆了。如今他自个人都有些难保了,怎么还额外捎上一个附送人头的?真的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怕神一样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咋地了…… 贼老天,我的这段人生已经开了地狱难度了。你还嫌弃有可能弄不死我,到了关键时刻还要变相削弱我一刀是罢!有一说一,这人生真是一款渣游戏……老子我打算撂挑子了,谁爱玩儿谁去! 虽然心里在这样不断地抱怨着。 但是在感到了大事不妙的罗洁塔俏皮地做了一个鬼脸、为了避免被贝芬里尼商会的守卫们包围从楼上跳下来的瞬间,洛斯特也是在同时从土堆的上方高高跃起,从半空中接住了她,并且以自己的身体作为受力点径直地落向了废墟的最底层,也就是地基被破坏掉以后露出的最下层的空间、且最终稳稳地站了下来。他有些担心自己身上的血弄脏她的衣服,但现在明显不是该关心衣服的时候。 洛斯特松开了双手,把女孩儿从怀里给放了下来。 “你不该来的!” 少年喃喃道。感觉想说的能说的话都有很多,可他实在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所以千言万语里也只能挑出那么简单的一句而已。 “我不来的话,你会很寂寞的罢……” 话才起了个头儿,金发的女孩儿便悄悄将视线移向了一边。实在编不出什么好理由的她决定要继续装傻……话说到了一半,发现洛斯特的表情并没有过分责怪自己的意思,后半部分的语气才逐渐嚣张了起来。 突出的就是一个虚张声势! 问题是洛斯特现在还真拿这个人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这里危险!”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处。贝芬里尼的护卫们现在还是隐藏在高处,把这个废墟的四周给围了一个死死的,估计还在等待有足够身份的人发布出有关于下一步的指令。以他目前的身体素质来说,一个人突围和带一个人突围根本没有任何的区别——因为胜算都十分地渺茫!还不如解锁某些杀手锏……强行破开一条血路出去。问题是在这样子的话,就真的是等于把魔法师公会在黑山城的势力给得罪了。 之前和埃里恩打的那么惨烈还勉强算是在赌约的范围之内。 所在现在实在不是去追究她的个人责任的时候。 “以少打多不是你的正常操作吗?” 见状罗洁塔歪过了自己的小脑袋。现在反倒轮到她不理解洛斯特的紧张情绪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不如说一开始她其实还是很紧张的,直到看到某个人一夜之间毁掉了黑帮的据点,碾碎的亡灵的军队,最后还把硫磺河的恶魔给逼了回去,经历完了这么多以后,她有些想当然的并没有把区区一个商会的护卫队放在眼里了。 ——所以说妳到底是对我存在哪些误解啊? 洛斯特在心中恶狠狠地吐槽道。之前和亡灵军队也好,无赖团伙也好,战斗,问题对方都是那种非职业性质的啊、和大家族家里训练有素的家臣护卫们怎么有的比?说的难听一点儿,亡灵没有理智、无赖没有士气,而这一点儿后者都有,光整齐划一地吐口唾沫都能把人给淹死。他能够徒手拆楼不假,但还是不能完全无视压倒性的物量差,更何况还是在现在体力残存不多的状态下。 难打呀…… 第一百二十九 放他走 不过就算再难打也得动呀…… 不然咋地,继续缩在这里等着人家上门给你拜年吗?洛斯特在废墟堆中找到了自己之前扔掉的衣服,抖了抖灰,然后又给重新丢回到了地上。他将连朝向了小金丝雀的方向,一本正经地交代了一句道 “等一下我可能还要再打翻一两面墙壁,到时候记得保护好自己!” 现在唯一能够称得上是好消息的大概就只有,随着之前的那一场大战,破破烂烂的地面上出现了许许多多能够称得上是掩体的地方。只要躲在废墟的后面耐心一点儿玩捉迷藏的话,智商稍微正常那么一点儿的人都没那么容易被抓到。他实在是不太愿意去相信小金丝雀,可现在除了相信女孩儿能够保护好自己以外、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实在是抽不出那个手来啊…… (身shen)为隐秘组织成员、兼原地下斗技者的洛斯特心态其实一直都(挺g)稳定的。也就是在罗洁塔突然现(身shen)的时间点上紧张了一会儿、又抱怨了一会儿了而已。呼吸!而现在他又重新通过调整气息的方式回到了平时那个冷酷无(情qg)的状态——连真神都见过面了,连人家的楼都给拆了,如今在去怯弱又有什么意义呢?来一个人就放倒一个,有三十个人就是将同样的步骤重复三十遍,仅此而已! 募地,风起了,吹起了断壁残垣之上滚滚的烟尘。 黑发的少年抿住了嘴唇,握紧了双拳走出了废墟的(阴y)影之中、月光将他沾满鲜血的脸映地凄美而又苍白。他一直是如此、一生也即是如此!纵使长夜将至,吾亦当挣脱沉重命运枷锁…… “血!?” 看完了这一幕,罗洁塔这才意识到自己(身shen)体上刚才被洛斯特抱过的地方都是黏糊糊了,伸手一摸,手指上便沾染上了些许的红色。是在地下面对尸潮的那时候?不对,按理说等到这会儿也早该风干了才对!血的主人应该是另有其人……罗洁塔首先就想到了这是来自洛斯特本人的,她的表(情qg)这才稍微有一些惶恐了起来。 一个最简单的推理就直接在脑海之中成型了 本来就已经潜到最高层的他为什么还要故意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为什么直到现在贝芬里尼商会的高层还没有露出任何的反应来;为什么事到临头,洛斯特却丢了平常的那副扑克脸,露出了一副严肃的神(情qg)来?答案很简单在两人分开的这一段时间之内洛斯特显然遭遇了一场苦战,而且他还受伤了,短时间无法恢复全盛状态的那一种。究竟面对的是谁才会被((逼bi)bi)至这种绝境—— 就算黑发的少年一个字都没有提好了,小金丝雀也还是通过手上的(情qg)报推论出了一个大概来恐怕是“白骑士”!洛斯特怕不是真的和她约定时那样去谒见了这位黑山城的天子骄子本人,然后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其直接结果就是导致了商会整座西侧建筑的崩塌,洛斯特虽然有受伤、但还是能够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埃里恩至今还不知所踪,所以到底算谁输谁赢一眼便可知了。 ——这处理问题的方式未免也太……爷们了罢…… 这绝对不是褒义词! 想到这里的罗洁塔不(禁j)皱紧了自己眉头。虽说洛斯特走的时候就说过要去找“白骑士”打上一架,但在能够好好通过交谈解决问题的前提下、会发生这样的结果绝对是超出她最初的预料之外的。可因为根本不知道其中发生的一些细节,她也不好无端指责洛斯特一些什么,不如说,比起这些外人的事儿、她现在更担心洛斯特拖着一副虚弱的(身shen)体行动会不会留下一些后遗症什么的。 目前这个四面楚歌的局势…… 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当初跑进来时实在是太紧张了,没有做出更多的思考,反而成了他脱困的一种阻碍。想到这里,小金丝雀就不(禁j)低下头默默地反思起了自(身shen)来 “洛斯特!” “嗯?” 黑发的少年听到后应声地转过了自己的头。但他也只转过了一半左右,因为他需要将另外的一半视线留在四周,去警惕一些可能来自黑暗角落里的攻击。这是他完全沉浸于战斗状态的一种体现! 在这一瞬间罗洁塔突然很想和他说冒险故事现在已经结束了,剩下来交给我来罢!可能要稍微花一点儿钱、可能要通过走关系的方式才能够得到保释,但是都没有关系、不如说这才是像她这种人能够做得到的事(情qg)!洛斯特没有必要去将这种要拼上(性xg)命的事(情qg)去重复个一千遍、一万遍! ——因为,再这样继续做下去的话, 会突然死在哪里也不奇怪! 她的梦在黎明破晓前的世界已经破碎了!一个没有童话的世界里,是不再需要英雄的了! 可话到嘴边,不知怎地又被重新给咽了回去。可能是因为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死心、可能是因为泛滥少女心所导致的一系列害羞反应,最终罗洁塔选择沉默地低下了自己的头。同时她利落地翻开了自己腰间的包包,翻了三管试剂出来,指尖一甩便朝着那个少年的方向丢了。 ——因为根据她在这段时间的了解,如果说了的话那人肯定就不会用的、不说的话,则代表还有酌(情qg)考虑的余地。 “还是有点儿用的嘛……” 见状洛斯特用一个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嘀咕道。确实,在这种紧要关头也不是考虑人(情qg)不人(情qg)的时候了,再者说,自己现在的困境她也是要付一半责任进来的。所以这一次他在接过药剂以后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犹豫的,拔开塞子,一股脑地全部灌进了自己的嘴巴里。脸和命比,当然还是要先保住小命比较重要,这是普通人都会做的常识选择题。 可能是因为指挥塔失联的缘故,黑暗中并没有人及时跳出来打断或阻止。 魔法药剂生效的时限也远比一般药剂来的快得多!洛斯特很快便感受到了一股暖流、流经过自己(身shen)体的四肢百骸,失去的体力还有气血都在一瞬间得到了充分的补充!三管药剂分别是生命强化、体力回复、还有……止痛药吗?应该是有考虑到瘟疫对我(身shen)体造成的持续(性xg)的伤害——如是的想法在洛斯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很快就碰了碰自己的拳头,重新摆开了一个准备迎敌的架势! 虽说目前的状态还是很难和全盛的时期相比,特别是之前接连战斗所带来的精神疲劳、这并不是一般的药剂能够解除的。但是……完全不觉得现在的自己会输!这就是洛斯特目前精神状态最好写照。他从来都是一个只会为自己而战斗的人,不过偶尔体会一下(身shen)后有人需要保护的感觉,其实也不坏! “谢谢!” 在最后关头,他一反常态地这样说道 “……我确实觉得没有那么寂寞了!” 如果只是前半句的话很好理解,可是解释为接受了药剂什么的,可加上后半句的话。小金丝雀突然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一些发烧。看起来经过了今(日ri)的一役之后,有成长的人不止是只有她一个啊!她学会了那个人的务实和求真、而那个人也稍微学会了一点儿她的包容以及矫(情qg)。 战歌起! 并不…… 眼前洛斯特已经快要踏进建筑,和守卫者们前锋交手的时候。石块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响动,先是一直破了封闭的壁垒、然后便是一头亮蓝色的短发——是埃里恩!虽然一声灰头土脸的样子怎么也称不上是优雅或者骄傲,但他还是凭借着一己之力在之前的大坍塌之中保住了意识,并一路从废墟的底下将自己给挖掘了出来。为大少爷顽强的生命力而点个赞! 可能是在最后还用冰系魔法加固了自(身shen)防御的缘故,他(身shen)上的伤口并不是很多,除了额头意外几乎都还只是一些简单的擦伤、就算说还保持有继续一战的实力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可是他(身shen)上的斗气还有战意却是前所未有的低落。其实他已经输了——(身shen)为贝芬里尼家族现任的家主,在部下面前让人给搞得如此狼狈、作为标志(性xg)建筑的商会还让人弄塌了一部分。于(情qg)于理,这已经和输了没有任何的区别了,再打下去也只会继续丢脸而已。 所以为了止损,就算心不甘(情qg)不愿,现在能够做的也只有请那位罪魁祸首立马滚蛋了!虽然还存在灭口这一个选项,但是考虑到风险和成功率,只要有一步走错就等同于是在给家族的名誉继续抹黑。他埃里恩才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相反,贝芬里尼家族从来都重视契约精神,这才在黑道白道之间都吃个那么开。 多一颗石头、和多一个朋友,怎么做加减法他心中还是有数的。 “放他们走……” 整个下半(身shen)还被埋在石头堆里“白骑士”如是说道。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有点儿像是蜗牛或者蚯蚓别的什么的,但是与生俱来的威严感还是散发出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来。——是!之前还隐藏在暗处黑衣黑帽的守卫们纷纷出列站定,沿着通往商会出口的道路排成了两条直线,一副仿佛是要即将恭送贵客离开的架势。这前后转变,不得不说职业素养确实是一流的。 第一百三十章 再也不见 “喂,埃里恩老哥,我没想到你居然会那么好说话……” 危险既然已经解除了。在急着离开之前,洛斯特蹲下了自己的身子,看了一眼半个身体还被埋在废墟之中的埃里恩,想了一想,最后还是没有选择主动伸出手帮助对方从下面给拉出来。对于这一位眼高于顶的大少爷来说,在这个节骨眼上帮助他、简直就和侮辱他没有任何的区别罢!再者人本来就是洛斯特给埋进去的,不善言辞的他,还是不要在这里做一些像是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善举了罢!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为什么在被贝芬里尼的护卫们围困的时候,洛斯特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想着、把埃里恩给找出来,让他去帮忙解决这件事情——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根本不清楚对方在那个情况下的立场!万一当着手下的面不肯认输怎么办;万一顾及颜面不肯承认一开始的赌约怎么办;万一仗着人多想要强行把他和小金丝雀给留下怎么办? 不确定的因为实在是太多了。 洛斯特其实是不敢赌。就算埃里恩现在受的伤和他一样重、甚至是比他更重好了,但是有了头狼的狼群和没有指挥的狼群完全就是两个概念的。所以在被围住的第一时间,生性孤僻的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解释,而是强行带着东西一起离开,这种给谁都不会添太多堵的方式。加上两人之前确实立下过口头承诺,事后,仗着既成事实这一点好让对方不想认都只能强行认下。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最终还是存在疏漏的。 那就是低估了埃里恩这个家伙的人品。身为军火贩子的他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人,但绝对是一个足够遵守承诺的人!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说再多恭维的话都没有了任何的意义,洛斯特不会为自己的防人之心而感到后悔、但还是会为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为而感到内疚,以及为对方高尚的人格而生成敬意。 这种敬意不仅仅是在朋友层面上的,同时也是在敌人层面上的。 非常久违难得地,他朝着面前的那个人低下自己的头: “您是一位当之无愧的斗士!这场赌约既是我赢了,同时又是我输了呀、如果不是我还要急着拿那东西救命的话……再见,或者对于您和我来说,其实还是干脆直接说再也不见地比较好罢! ——你哪里看得出这人好说话了? 既然眼看着危机就这么解除了。小金丝雀那颗被紧张情绪所压制的八卦之心这时候又熊熊燃烧了起来。特别是在她看了一眼被两人打穿了的天花板以后,丝毫都没有感到这俩家伙有“好好说过话”的气氛,强行打成共识什么的可是不行的啊!不过到后半段洛斯特突然地下头以后,她又觉得有一些可以理解了:非要用五个字概括的话大概就是——这便是男人啊!互相敌视、又互相吸引,就是这么一层意思罢。 洛斯特这算是交到朋友了吗? 尽管那位“朋友”现在的眼神就仿佛是想要杀了他一样。不过事实上确实也是如此,埃里恩才不是洛斯特那种怕麻烦又不嫌弃的性格——让你滚,你就赶紧老老实实在爷面前滚、别整这些乱七八糟煽情的玩意儿,你不怕丢脸爷害怕呢!所以他可能是有一些傲娇、又可能是完全不傲娇地摆出了一张臭脸来,然后伸出望着大门的方向、并且毫不留情地将嗓音提高八度大吼道: “我不会在重复第二遍了!赶紧带着你的女人还有石头从我面前消失,难不成你还想留在这里吃完早上的员工餐再走吗?” ——她不是我的女人…… 洛斯特顿了顿。但最后还是嫌弃解释实在是太麻烦,于是决定不再开口进行解释了。他点了点自己的头,如同儿女的惺惺作态确实也不适合他们两人之间的风格。虽然很好奇贝芬里尼商会的员工餐倒是什么口味的?但现在确实不是该就留的时候了,所以真想尝尝味道的话,还是等一切的事件都结束以后,再来贝芬里尼商会蹭上一顿罢! ……相信埃里恩那么有钱一定不会介意的。 想到这里,他弯腰拾起了地上的一颗石子。然后朝着楼顶上被两人轰开的大洞丢了出去,沿着楼层与楼层之间的缝隙飞过了一个抛物线的轨迹以后,石子最后撞到了顶层斗技场边缘还没倒塌墙壁上的一根灯柱上面。正是埃里恩最初把神之骸给冻上的那一根!随着那么长时间的经过,灯柱上粘着的冰块已经有些发脆溶化了,在经过着不轻不重地一撞瞬间崩塌,盒子包裹着冰制的外壳一路滑了下来—— 然后很凑巧地,通过了遗迹的边沿,然后一边翻滚、一边落下碎冰,等落到底层被洛斯特举起单手接住的时候,上面凝结的冰块已经滚落的差不多了。黑发的少年默默地将这个比常温低一点儿的盒子揣进了怀疑,又捡起了之前丢在地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批,然后便做势转身欲走。 ——果然你才是魔术师罢!? 全程看完这一幕的埃里恩不甘地砸了砸舌。在别人眼中这可能就是天上刚好掉下一个盒子然后被洛斯特单手接住,这样就没了!可是作为亲手把盒子放置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他很清纯想要做到这一点儿的困难程度,当初他就是用这一点儿来证明了自己的力度和准头。可洛斯特呢?隔着十几层楼高的距离、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一石头又把那个东西给砸了下来,而且还精准地算出了反弹的力道,刚好可以落到自己原本站着的地方。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炫技呢? 黑发的少年这仿佛是在说:别说是单纯的力量了,控制力的方式和准头,我也完全不在你之下。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他只是纯粹地不想再爬个十几层楼再把那个盒子给捡下来而已,所以才不得不使用了投机的手段。当然洛斯特能够很快离开这一点,是让埃里恩感到很满意的;他绝对都没有提到“神之骸”的事情,而是一直用石头和那东西作为代称也是让埃里恩感到非常满意的。 希望下一次见面时不会是敌人。 或者承蒙那位少年的吉言来说:感觉自此以后,两人还是干脆直接再也不见地比较好! 第一百三十一章 坦诚 在离开贝芬里尼商会以后。 “喂,洛斯特,现在你可以来我家了吗?”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寂寥的街道之上。因为洛斯特(身shen)高腿长所以走的自然更快一些儿,不过小金丝雀也不是乐意服输的(性性)格,很快就又一蹦一跳地抢到了对方的前面去。时间正值午夜稍微延后一些,距离太阳正式升起还有好几个小时左右。埃里恩提到的那一句吃早餐完全就是一句讽刺话——就算洛斯特等人真的留下好了,也要等到老久以后才能看到员工食堂开饭、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的。 此刻连番地鏖战下来,洛斯特浑(身shen)浴血、又一(身shen)是伤,罗洁塔真的很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突然倒下去了。因为是在真心担心对方的(身shen)体而考虑,故而才有此一问。毕竟比起洛斯特所待的西城区,这里距离繁华街,也就是她所居住的中层区更加接近一些。 是真的没有必要为了那张脸,连命也不要了…… “去稍微洗一个(热re)水澡,然后换一(身shen)干净衣服,然后乖乖躺倒(床床)上去、让我对你进行一趟全方位的(身shen)体检查。放心好了,不会很无聊的,到时候你数着天花板上的花纹就会很快过去了!也不用担心我会被感染的事(情qing),大不了我们一起被关在小黑屋里隔离几天,两个人的话还有很多事(情qing)可以做……” 甚至就连后续的步骤她现在都已想好了。 洛斯特本来是有些想要开口凶她的。 但后来又想了想,觉得又一个傻妞乐意陪你一起赴汤蹈火、甚至交叉感染也不容易,顿时又将原本皱起来的表(情qing)又变得缓和了一些。他有些在意那“很多事(情qing)可以做”到底代表的是一些什么事(情qing),不过直觉还是告诉他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再多问的比较好。如果换在别的什么时候的话,他可能一咬一咬牙,也就给答应下来了。但唯独现在不行! 唯独此时此刻,这座城市的严峻(性性)还在不断加重的时候。 他是真的不能再把这个无辜孩子拖进水里来了。 “我很感动……” 这段时间洛斯特真的想了很多。甚至他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像是自己了!特别是在和埃里恩交谈了那一段时间里,借助对方那开阔的眼界,他也觉得自己(胸胸)怀得到了一个飞跃(性性)的提升。他紧了紧自己的拳头,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回想起了和小金丝雀相处的那三两天,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有些喜欢上这个开朗而又好脾气的金发妞了: “所以还请麻烦你不要再和我扯上关系了。真的,求求你,赶紧离开黑山城、越远越好——如果所有的事(情qing)结束之后,我还有命的话,就一定会去找你的!如果我未来死在这里的话,还请忘记我,好好的一个人继续生活下去!”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用上了哀求的语气。 就如同字面意义上描述的那样,看起来一点儿都不适合。 “我不明白?” 听罢这番发言后罗洁塔愣了一会儿。意识到这一次还比两人初分手那事更严重以后,立马便强颜欢笑着摇了摇头道: “一切都有在逐渐变好不是吗?也从埃里恩手上把石头给要回来了,以‘白骑士’的风评,他根本不是一个会去斤斤计较的人。就因为火神教会疑似不死鸟教团?改发生的事(情qing)早就已经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qing)阻止了也没有用——是你告诉了我要活在当下的。难道你现在又忘了吗?” “不,你根本不知道!” 洛斯特用力地摇了摇头。一向不太会说话的他根本不知道在这里怎么进行解释,只得改为使劲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后说道: “我是耶特隆教会的人!埃里恩则是‘雷帝’的下属,属于魔法师公会那一边阵营的人,你明白吗?也就是说代表学院派的(爱ai)丽丝、目前最大的敌人就是公会派的埃里恩,他们过去能够合作很可能是前代的家主是没有任何立场的,但现在不一样!这座城市的霸主很可能会在维恩以及贝芬里尼家二选一出来,也就是两人至少得没一个,这是明面上的……” “至于暗地里,不管到底是不是不死鸟教团。火神教已经经营了这座城市数百年,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这里先假设老鼠之王·哈乌·狄美尔真的是火神教派的暗子好了,那么就代表或许是(爱ai)丽丝、但一定还有一股外来的势力正在不断与其进行抗衡。((操a)a)纵着不死者的神秘组织、以及专职驱逐寒冷,消灭亡灵的火神教派,这两者又构成了如今这座城市的暗面!” “商人们重利轻义,组织黑帮抹黑城外帕米尔人的部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qing)了。帕米尔人和高地人之间的民族仇恨,恐怕也会在这场(阴阴)谋中被不断发酵出来,到时候你根本不要期望城防军能起到任何作用。” 事到如今,他除了自爆(身shen)份以外俨然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说了: “所以妞啊,逃罢,趁着被卷进去之前逃的越远越好!也不要再和我扯上任何的关系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面对的敌人到底会是一些什么——军人、弃民、邪教徒甚至是神!我能保证我会尽自己这条命努力活下去的,所以妳也要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回到格兰多尔活下去呀!” 其实还有很关键的一点洛斯特并没有说: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够断定火神教会一定是过去不死鸟教团精神延续的原因——那就是他在事前见过耶特隆本神——按照寻常(套a)路来理解,会觉得先后撞上两尊邪神一定是很倒霉的巧合,可万一发生的一切根本就不是巧合呢?洛斯特在当初遇到了耶特隆本体以后,就疯也似地逃到了黑山城来,期间过得浑浑噩噩的,理由是因为这里距离南部最远。可明明当时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直接乘船队出海,更加地一了百了,他为什么就会没有想到呢? 为什么会要一心就想着要往大陆的北方去呢…… 他怀疑自己当时被催眠了。要么是耶特隆下达了某种暗示,至少对于一位魔神来说这并不算是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qing)。 至于催眠他的理由也相当的简单:因为弗拉波耶斯·不死鸟之王·火魔快要在黑山城复活了!是的,并不是洛斯特撞大运一口气遇到了两尊魔神,而是根这就是一场神战的前兆!拥有永恒权能的耶特隆,和讨厌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不死生物的弗拉波耶斯,这两个家伙从第一场神战开始就一直是死对头了,并且这种关系还随着第二场神战之前耶特隆率众封印了弗拉波耶斯得到了进一步的恶化。 所以洛斯特只是自以为逃脱了命运而已…… 实际上他还是按照了自己所信仰神主的指示,来到了黑山城,并且也与弗拉波耶斯的信徒短暂碰面过了。这一幕就构成了如今黑山城的第三条线——神战线!而且他如果没有搞错的话,耶特隆教会总部恐怕也已经把其他的成员也给派遣过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和他之前交手的那一个就是,而且现在好像还和(爱ai)丽丝是盟友的关系。 这已经不是一锅粥程度的乱了。 而是真的已经演变为了一股巨大的洪流,被卷入的每一个人都只会随着挣扎而越陷越深,最终逐渐失去对于命运的掌控权!无论你是谁都是一样的,是乞丐、是黑帮、是普通的平民、是天之骄子、是神眷之人,都是一模一样的。而洛斯特作为耶特隆的马前卒,现在已经逃不掉了!但至少他还能够放手,让那只小金丝雀冲破牢笼,最终翱翔在一片没有被工厂烟囱和乌云所笼罩的蓝天之下。 而不是此时、此刻,在现在…… 他一向不太喜欢那种小说故事主角那种——只要和我扯上关系的人就会遭遇不幸!这种近似是无病呻吟的立场。他一直觉得那东西很蠢,可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原来真正蠢的人其实是自己!一无所有的人是不会再害怕失去一些什么的,可他现在有了,所以才开始感到惶恐不安了起来。 “……听话!” 这是洛斯特能够说出的最后两个字。 “不,我一定还能做一些什么的。” 金发的女孩儿开始拼命。并且一边摇头一边开始小步的后退。 听到这里洛斯特第一时间想到了风圣这个大陆最强。但意识到现在这个大陆最强也是一个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后顿时就又跟着摇了摇头。而且风圣出手的话,公会那边也会跟着开始一起动,或许到时候邪神是能够抑制住了,但是对于他这个耶特隆教会的叛徒来说,到时候到底是由哪一方掌权究竟又有什么样的区别呢? 反正到头来都会是自己的敌人…… ——别挣扎了! “洛斯特,你这个骗子!” 豆大的泪珠从女孩儿的眼角上滑落了下来。黑发的少年对此并不意外,所以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接受她的声讨。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罗洁塔并没有就着他是耶特隆教的信徒这一点不放,而是说出了一件别的事(情qing)来: “其实之前我还带着那包东西回了老爷子那里一趟!其实老爷子得的基本就是心病,看到东西回来以后,他的状态顿时就好上了很多,然后又听到了你为了他去独闯贝芬里尼商会的事(情qing)——你猜他说了一些什么!?” “原来是这样……” 洛斯特点了点头。 怪不得小金丝雀来的时间,会比两人分开后差上那么多,原来是抽空去了一趟城外。试想了一下,她背着一个大包跑出去又跑回来的场景,顿时就觉得这个人可敬但又有一点儿可怜了起来。 “老爷子说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像你那么蠢的租客!你只欠他一袋子发霉的面包渣而已,现在却打算用一颗无价之宝来偿还。他后来还说和你的关系其实也没那么亲密,满打满算也就是同住在一片屋檐下不超过二十天而已……所以说,洛斯特,你才是一个大骗子啊!明明告诉我不要去多管闲事儿,自己却把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闲事儿都给管你了。” “那是我欠他的!” 少年怏怏地说道。 “那么和我的事儿呢?第一次在巷角遇到了不认识的人被纠缠,你也不是那种会放下不管的人吗?当时灰头土脸的我既不漂亮,也不可(爱ai),所以你到底图一个什么吗?你还不是想做,所以就做了吗?” “我只是刚巧不知道其他的路而已……” 洛斯特咋了咋舌头。 他的声音开始越来越低。 “你个蠢货、懒鬼、人渣、大骗子!骗了我还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连自己也给骗进去了。”哭着哭着,女孩儿又以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都笑了出来:“其实你比谁都不(爱ai)暴力!其实你比谁都知道人(性性)的可贵!在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是能够拯救这个城市的英雄,这个看法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 “所以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啊!” 呼吸!听到这里,洛斯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视线移向了高空的地方。当然他脑海中第一时间响起的并不是那一句经典的“月色真美”,而是一句如同自嘲、又如同自娱自乐一般的玩笑话。 ——一位英雄,亦或者,一个过客…… 第一百三十二章 长辈的爱 罗洁塔在哭完以后便一个人跑开了。洛斯特没有去问将来她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打算,因为无论如何,这都不是现在的自己应该去管的事(情qing)了。 ——看起来可以帮我烧(热re)水的人就这样走掉了呢…… 他有些怏怏地心想道。对了,还有温暖的晚餐以及单人大(床床)房!呼!想到这里洛斯特长吁了一口气,他摸了摸还藏在怀里的小木盒,嘴里露出了一丝像是欣慰的笑容之后,头也不回地便朝着夜幕之中走了过去。他打算先回到老爷子的店里,利用大锅炉先烧满满的(热re)水之后,随便找一点儿干掉的面包吃,然后再洗一个澡,上一(身shen)绷带、换上一(身shen)干净的衣服以后再把染了血的内衣给丢进火炉里处理掉。 否则不管走哪儿去,怕都不是会给人当成杀人犯或者变态犯罪者。 如果再给官方势力盯上的话,他可就是真的把能够在这座城市里招到仇恨都给拉满了啊!想到这里,洛斯特的嘴角又不(禁jin)露出了一个充满自嘲的笑容来……好在时间是午夜刚过的那一会儿,理论上的一般市民睡的最熟的时候,再加上他拥有感知活物体的能力、所以也没费太多的周折便在不暴露痕迹的前提下摸回到了店里面。 等到上述的步骤全部结束了以后,天边亮起了一丝代表破晓的苍光。 ——这最长的一夜,终究还是在一场平常但又不平常的等待之后悄然结束了! 可洛斯特却很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已经回不去了! 如果自己关于耶特隆的行为模式预测的都是正确的。很快,黑山城将会沦为神战的前哨站!确实,地方的家族权利、以及民族仇恨之间的惨烈斗争,很容易成为各种活人祭祀以及隐秘活动的保护色。到时候恐怕无论是学院还是公会都无法在第一时间抽调人手过来,而且就算反应过来了的话又能怎么样呢?这里是对方经营了超过了两百年以上的地盘,想要阻止仪式不被打断,恐怕那帮邪教徒要多少办法就能想出多少办法来。 一切都已经完蛋了…… 而且他能够想到最好的办法居然是:希望老东家耶特隆教会反应能够快一点儿,及时和不死鸟教团的人两败俱伤的话、这座城市的未来才算是彻底被保住了。虽然听起来好像很讽刺——要依靠一个邪神来打败另一个邪神,但很遗憾,这就是目前的事实! 更加遗憾的是,洛斯特并不知道自己能够在这场神明的前哨站中做一些什么。一直以来被耶特隆教会利用的自己、又会以怎样一个棋子的(身shen)份登场。 ——所以我才相信你一定是能够拯救这座城市的英雄啊! 那个女孩儿临行前依旧回((荡荡)荡)在他的耳边…… “笑话!” 洛斯特毫不犹豫地出言嘲讽了一句道。我倒是想来拯救无辜的世人,可又有谁能够来拯救我呢?索(性性)以他记不住麻烦事的(性性)格,很快就把这些东西给完全抛到脑后,在又塞了一截干面包进自己的嘴巴里以后,他拿起了洗澡时被丢在一旁的盒子,推开房门朝着城门外要塞的方向走去。最后到底是会由谁救谁已经无所谓了,至少他要先把眼前的事请给做好,先把自己家房东大人的那一口气给吊回来再说。 可能是因为初来时和小金丝雀混个脸熟的缘故,第二次进去时遇到早起值班的警卫、也没有遇到什么意料之外的过分盘查。 报上了名字和来意后,剩下的路就畅通无阻了。 在进到了祈祷室里以后,见矮胖的老爷子睡得正安稳,神官又不在附近,他也不好意思做过多的打扰,把装有了神之骸的盒子放到了对方(床床)头上以后,洛斯特又拣了一张临近的石(床床)躺下,好歹是找到了一个机会合上了自己的眼睛。哪怕明知道在这里休息并不是安全,但其实在店里也是一样的,他实在是太累了、以至于无法再进行什么太过于复杂的思考。哪怕明天黑山城就要毁灭好了,也无法阻止他如今倒头就要睡下的决心。 可是,然而…… 老爷子好像并没有真的睡熟。或者说打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在装睡而已,带到洛斯特躺下以后他就突兀地开了口。两人就以这样一个互相都闭着眼睛,谁也看不见谁的状态,开始了接下来的那一段对话: “我没有想到你居然真的打赢了……” “嗯哼!” 洛斯特以一个不可置否的声线哼了一声。 睡意终究还是压下理智。以至于他并没有过分地在意老爷子是怎么得到相关的(情qing)报的……罗洁塔之前就说过前来探望过老爷子第二次,以这两人之间的脾(性性)、互相之间保留不了任何秘密也算是正常((操a)a)作了,所以老爷子会知道他在中途之间挑战了一些什么势力也不算特别的奇怪…… 再加上老人家之前还是原冒险家。会对贝芬里尼还有隐藏在其幕后的“白骑士”有所了解,也基本算是在常理之中的—— 洛斯特可能从那种庞然大物口中把“神之骸”给抢回来,可以说,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把他最初订下的认真给颠覆掉了罢。就像是突然得知大名鼎鼎的帝国首富,就是和自己一起穷了大半辈子邻居家的侄子一样,在最初听到之后会觉得困惑、甚至有些恐慌,但最后还是会在摆在眼前的事实证据面前选择妥协的罢! ——因为人就是这样子的。 “不得不说你超出我最初的想象实在是太多了!” 老爷子咋了咋舌后补充了一句道: “……要不要和我一起来学做宝物猎人。只要能够掌握基础的遗迹知识的话,我保证你能够赚的肯定是现在的十倍、不,甚至是百倍以上!” 在听完后洛斯特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对方到底能不能够看得到。但是良久的沉默,无疑本(身shen)便等同样是一种回答了。 “其实罗洁塔在丫头在后来又来过了一次……” “嗯!” 洛斯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其实已经知道了。然后老爷子的下一段发言却一瞬间打消了他的睡意,甚至让他感到背后的汗毛都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是第三次!然后她趴在我的(床床)上,哭着跟我说了很多东西、很多很多我根本听不懂的东西。” ——那妞不会真的把弗拉波耶斯还有我是耶特隆信徒的事儿给说出来了罢!她嘴巴虽然碎,但基本还算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应该很清楚就算把事(情qing)的真相告诉老爷子也不会有任何的益处,不如说恰恰相反,只会把越来越多的无辜的人给牵扯进来。但愿她没有在被男人甩掉的同时,把自己的脑袋也跟着一起丢掉了…… 这边洛斯特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忍不住开始玩着最坏的方向去想。但是时间不会因此而暂定,另一边老爷子已经自顾自地开始娓娓道来了: “她说一开始自己和你只是两条并行的线而已,无论如何,两人都应该只在原本的次元、不应该产生任何的交集的。但是因为她本人的一时任(性性),所以强行闯入了你的世界里面——本来以为能够产生一些交点的,但实际上,会产生这样念头就是大错特错了——因为现在的你跑的实在是太快了!无论怎么追,她都只能够看到你的后脑勺而已,而且很快、恐怕就连你的后脑勺都看不到了。她还说……” “——是我配不上你!” 听到这儿洛斯特的眉毛一歪,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苦笑的比较好、还是心塞的比较好。同时心中的另一个疑惑也已经解除了。那就是为什么自己一路进来并没有受到守卫的任何阻拦,因为在一夜之间小金丝雀竟然来探望这个只能算和她有一面之缘的老人三次——足足三次啊!已经足以让不够了解她的边区守卫们产生一些无端联想了——譬如这位相貌平平的矮胖老人,会不会是那位来自格兰多尔的大小姐失散多年的亲生爷爷之类的! 所以一并连带着,就连当初护送两人进入堡垒的洛斯特也受到了一些关照…… 可实际上只要了解那孩子的人都会知道: ——她只是蠢而已、然后还有一些善良。 洛斯特突然觉得有一些好笑。 原因就是他眼下刚刚认识的这一对忘年交。一开始老的把故事告诉小的,然后由小的转告自己;现在小的又把故事告诉老的,又轮到老的过来转告自己。所以为什么反反复复受到折腾的人都是自己啊?难道真的是自己上辈子欠这两人的吗……他理不通,又想不明白,只是在一切落幕以后有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 悲伤! 不,可以说是十份的悲伤了。 “我觉得那孩子好像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该说不愧是有过多次摔下山崖然后与拯救过自己的少女陷入恋(爱ai)关系的老男人吗?老爷子顿了一顿,便很快说出了问题关键点的所在: “其实我最初是反对你去和她在一起的。抱歉,不是想要贬低你的意思。因为你们两人的社会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如果一开始你不顾劝告地一头(热re)地扎进去的,会造就的也不过是两个人同时的悲剧而已。类似的事(情qing)我看过实在是太过了,所以忍不住想要站在老年人的立场给你们做出一些提醒而已。但现在证明那时候的我实在是瞎了眼睛……你们都是十分善良而且坚强的孩子,无论将来遇上怎么样艰难还有阻碍、只要彼此依靠在一起的话还是能够找到办法克服的罢!” ——这老头儿突然干嘛,是想说媒吗? 听到这里洛斯特眉头一皱,突然意识到并不简单。催婚、扯淡一条龙,这不就是目前退休以后了长辈最喜欢干的事(情qing)吗?目前已知老爷子没有任何的亲人,所以咋的了,想对(身shen)边刚认识的小年轻下手吗? 至少又有另外一个疑惑他算是解开了: 那就是白天他赴小金丝雀约的同时,老爷子为什么会突然说出那么冷淡的话来。诶,长辈的(爱ai),用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理解的东西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报答 “你到底想和我说一些什么?” 洛斯特开启了不懂装懂模式。 “地位!!!” 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嘴角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道。准确一点儿来说,洛斯特是看不到他正在笑的,但还是能够通过语调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地方微妙的变化、敏锐地感受出来的: “如果你想要获得地位的话,毫无疑问是直接向国家政府、或者地区教会捐献就是最好的办法。沉甸甸的金币便是一个人诠释自己社会地位的最好方式!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听到这里总(爱ai)嫌我们一辈市侩而且啰嗦,可这也是我们花了一辈子才感悟出来的人生道理……先捐一笔钱去获得一个有名无实的勋爵(身shen)份、或者成为教会的荣誉骑士,再找一个已经没落了的古老家族,买通他们把你的名字填进族谱里面、再随便编一段海外的履历——相信我,尽管你的本质还会只是一个小流氓,但是以后的人生都会因此变得方便的许多!” “特别是洛斯特你以后真的想和那么孩子结婚的话。我相信以你们的能耐,就算瞒过女方的家属私奔的话,虽然会有些坎坷但也能够让彼此变得幸福起来的。但是不行啊!(身shen)为一个男人的话,没有本事把心(爱ai)的女人堂堂正正地娶过来、你会觉得甘心吗!?换我的话都要为你们觉得不值啊……根据我的保守估计,像她家里那样子在领地拥有自己产业的大贵族,平均手上可活动的资产都会在五百万金币左右,根据传统女孩儿只能继承十分之一家产来计算好了:也就是说她目前的(身shen)价大约在五十万左右,只要到时候你的总资产能够达到一个相应的数额的话,也差不多具有向她的家族提出订婚的资格了。” “打住……打住……” 洛斯特的嘴角歪了歪。 他咋觉得这老男人现在说的东西开始越来越离谱了呢?又是地位,又是订婚什么的,是真打算要在婚介中心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吗?顿了一小会儿后,他又接着刚才的话题、把之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你到底想要和我说一些什么?” “我可以帮你筹措出这样的一笔款子!另外关于爵位以及族谱的事(情qing)也不需要你来((操a)a)心,放心,我有关于这方面的人脉、只是可能太久没联系了到时候需要多跑几趟腿而已。如果你愿意点头的话,剩下需要的只有演技而已——如何扮演成一位来自没落的家族、并酷(爱ai)冒险且因此而大赚了一笔的年轻贵公子——我相信在这方面那孩子是愿意帮助你的罢。然后你们可以一起回到格兰多尔去,订婚、并在司仪的见证下完成婚礼,到时候只要记得每月写个一两封信来慰问我这个孤寡老人就可以了……” 洛斯特总觉得现在该吐槽的东西有点儿多。 譬如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为什么感觉家里老人已经快要把他将来要生几胎都给计划好了:譬如当初他把罗洁塔卖给老鼠之王时,得到的估价是五百金币,为什么在老爷子口中她的(身shen)价就是五十万了,足足一千只小金丝雀的量、这通货膨胀的是不是有点儿太厉害了;譬如自己当初明明是耶特隆的信徒,如果现在成为火神,也就是弗拉波耶斯的荣誉骑士的话,到时候两尊大佬打起来,自己到底咬哪一边的脚后跟比较好? ——这哪一个不是人生乃至是哲学界无解难题? 以至于少年回过神以后,反问的还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内容: “……代价一定非常的大罢!” “差不多是我这把老骨头目前全部的资产了。本来是打算在阳光温暖的南方买一座庄园,养老用的!” 对此老爷子没有做出丝毫的隐瞒, 不如说他的语气其实还是非常得意的:是啊!在世上穷尽一生能够挣到五十万金币的冒险者又有多少个呢?这已经超过了某些中小型贵族一辈子能够在领地里靠税收所赚到的钱……而且那些贵族十有都不是自己吊,而是在吃祖先留下来的积累罢了,哪怕就算其中真的有杰出者、也很难说没有受到前代光环的庇佑!唯有老爷子,他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人生之所无憾,亦是所有宝物猎人的巅峰之地了。 于是在佯装咳了两声后,他又解释了自己的原因道: “咳咳!你不用去管太将来的事(情qing)了!反正我目前也没有任何的继承者了。自己的事(情qing)自己最清楚,特别是在经历了这么一遭之后,我已经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没有多少年可以活了。本来我死了的话,名下的财产应该会被本地的土豪还有教会找借口瓜分掉,最好的(情qing)况下也是他们能够拿出一部分来成立一个以我为名义的基金会。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比起会让一些我不认识的陌生人得到幸福,我现在更加希望,自己的孩子们能够因此率先幸福起来啊!” “这就是平凡老人能够许下的最卑微的愿望了。” 微笑。 ——哪里平凡、又哪里卑微了,为什么我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啊! 洛斯特在心里持续吐槽道。他在中途翻了一个(身shen),好把自己的视线给移到墙的犄角旮旯里面去。原因无他,只是从刚才起房间里刮起的风沙有一点儿大,稍微把他的眼睛有一点给迷到了。 结婚啊!一个让人多么感到想要逃避、却又无法逃避的现实问题。可那仅仅只是针对一般人而言的,至少对于洛斯特来说,这普普通通的幸福也好、烦恼也好,距离他实在是太过于遥远并触不可及了。他是被魔神选中的战士,耶特隆的马前卒,神之骸被植入了他的体内,骨子里的血让他这一辈子注定要与战争以及疯狂为伴。哪怕追寻幸福只是所有人都拥有的一项权利好了,他唯一的权利、就是让珍(爱ai)的人,重视的人距离自己变得越远越好! 这听起来可能相当的中二,甚至有一点儿苦大仇深…… 但他从来都没有觉得这是一种不幸。 是的,长时间蛰伏在地狱是没有资格去仰望天堂的。他们唯有向地狱深处的业炎献上咏叹,然后默默等待红莲的焰火在自己(身shen)上绽放开来的那一天。 那一定会,相当迷人的罢! 这是命,逃不掉的…… “我不会娶她的!” 洛斯特又翻了一个(身shen),回到了原本的姿势躺下道: “而且我觉得你一定能够活到九十岁!” 他没有解释任何的理由,因为加上理由就不像是他洛斯特的风格了。当然只要事后老爷子不补上一句:今年我八十九岁的话……这一番回答就是完全无懈可击的。“你真是……”好在老爷子虽然平时皮的要死,至少在这一次还是无比认真的,在连续如同恨铁不成钢地念了好几遍“你真是”以后,他两手一撒,两腿一蹬——别去误会,并没有挂掉,只是露出了一副彻底放弃思考的表(情qing)而已。 ——多好的男孩儿还有女孩儿啊…… 他看出了是因此洛斯特是有事真瞒着自己。却又看不出他那双看起来单薄的肩膀上,到底是扛起了一幅怎样的重担。 良久以后,只得化作一声长叹道: “告诉我,到底应该怎样做才算是报答你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正式参战 报答…… 洛斯特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汇,总觉得自己在一瞬间是不是究竟听错了一些什么。好在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自打他把神之骸拿回来了以后,老爷子还一句谢都没有说过!不,准确一点儿来说他是根本没必要这么说,而是直接用行动的方式来表达出来了—— 一开始说想要教给自己那套宝物猎人的谋生手段也是;后来又说想要把遗产留给自己。顺便还把婚姻也给包办了也是。这些都是用作报答的一种手段!不得不说,这位看起来手短脚短,行动一定很慢的原宝藏猎人做起事来却是不一般的雷厉风行,以至于让洛斯特总有一股被人拿车轱辘碾到脸上的惊愕感。 是一个豪爽的人。 另外就是心眼儿都点儿多,但绝对不是什么坏老头! 话糙理不糙!听到这里,洛斯特可算觉得自己刚才祝愿他绝对能够活到九十岁这一点儿可算说对了。他应该去完成自己年轻时的理想,在太阳能够照耀到的地方去修建一座带有别墅的特大庄园,随后去收养一个平凡而又善良的孤儿去当自己的养子、绝对不要再遇上洛斯特这种人了,然后再在篝火前将自己不够伟大但足够传奇的一生给一代代传承下去。这才是一个年迈的冒险家应该去过的人生! 不过,在此之前…… 说到有什么可以作为报答的话。洛斯特咋了咋嘴,他还没有忘记眼下的黑山城是一个什么的局势,已经提醒过小金丝雀以后、没有理由把在这里和自己牵扯更深的老爷子给忽略掉了: “可以麻烦您暂时搬出去一段时间吗?越远越好,就算是承我的情了……” 他没有去解释更多的理由,因为是觉得一个经验足够老道的宝物猎人是一定能够理解的。 该说不出所料吗? 老爷子眉头一皱,很快就意识到了事情远没有自己了解的那么简单: “你得罪了什么本不该惹到的家伙了?应该不是贝芬里尼才对!他虽然是从恶党之中爬出来的贵族,但也正是因此,重视名誉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拾起过去恶党的行当。如果我猜得没有错误的话,应该是你担心这次行动暴露以后会被以前的仇家给盯上,所以才急着让我在事前撇清关系对吗?” ——虽不中,但也不远矣了。 洛斯特听罢也算是将错就错地点了点头。至于神啊、鬼啊,就全部由他自己一个人来承担就好了。这是一笔已经快要烂掉的帐,根本甩不到任何人的身上去,想要随便找谁来替自己分担都是一种耍流氓的行为。 根本不知道那个少年到底在逃避着一些什么。但是想到他拥有能够和贝芬里尼讨价还价的实力,却还是被逼到不得不隐姓埋名去城外当一个苦力,老爷子就很清楚地认识到了,这并不是靠自己目前的能力、或者人脉,能够帮助对方解决了问题了。沉默了数秒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一声长叹道: “我明白了!” “我刚好有一个老朋友。他在山与山的夹缝之间开了一个旅馆,我打算去他那儿度假一段时间,如果不出任何意外的话,就算待到明年开春之前也根本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说到这里你可能就要好奇了,那人把旅馆开到山上去干什么?其实这是他祖辈遗传下来的产业,以前在大路还没有修建好的时候,旅行的商队想要绕远路,就不得不选择像是山的角落这种避风的地方的安营扎寨、源源不断的商机也就因此而来。当然换在现在的话,其实他的生意也已经开始不太好了……” “本来早在前几年,他就已经打算把旅店废弃掉搬到城里来住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群云游诗人突然看中了那里,特别是其中还有一位名作家看中了这种如同暴风雪山庄一般的幽静环境,于是花了一笔足够买下整个旅店的佣金租了一个房间拿来写作,如今那个作家的书都快要出到第四本了。我的朋友也决定好在退休之前服侍好这位唯一的客人了,虽然偶尔也会遇到一些别的散客,但是山里日子大多都是平凡而又无聊的,我相信如果我愿意搬过去的话他一定会非常开心地说,住多久都没有问题的。” “你说作家那个职业他怎么就那么无聊呢?” “打住……打住……” 眼看老爷子就要陷入日常的话痨模式,没几个钟头出不来以后,洛斯特连忙伸出手并在额头冒出冷汗制止道。他可还是要睡觉的啊!管那个住在山里的作家现在过得到底无不无聊。如果换在平时的话也就算了,可如今的他实在是太累了,根本没办法逼自己去打起精神、。竖起耳朵承认这样的酷刑。 ——求求你做个人罢! 如果小金丝雀还在这里的话,应该会对这类型的故事很感兴趣的吧……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小金丝雀已经走了,被他亲口赶走的,而且十有八九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想到这儿,洛斯特就觉得自己是真困了。拉起一块兽皮当作被子盖在了身上,然后蜷缩起了那单薄的身体,并眯上了自己的眼睛。见状老爷子也不好意思再作打扰,而是翻了一个身并接着补充了一句道: “等到伤势好了以后我就出发。另外醒来以后记得提醒我把店里的备用钥匙交给你,否则的话,黑山城那么大、你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拿来落脚的地方罢!” “嗯!”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还是老前辈想得周到啊!自己险些就差点忘了还有这茬……洛斯特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老爷子是出于好心并不是故意提到这一点儿的,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喃喃自语了一句道: ——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啊! 相隔数个小时之后。 幻想水晶宫内…… 爱丽丝趴在阳台上单手托着香腮,另一只手上擎着一杯红酒,望着冉冉升起的日出似乎正在沉思着一些什么。她身后是一张被白布所覆盖了的精巧小圆桌,可以想象的到,在一觉醒来以后能够和亲密的恋人一起坐在这样的小桌上,共进早餐、并一起欣赏日出该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情! 只可惜此刻桌上放着的餐具只有一副,盘子里装的也尽是一些蛋糕点心之类的甜食。虽然传说女孩儿是由糖果、香料、以及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所构成的,但一大早醒来只吃甜的东西还是会让人觉得实在是太不健康了。 当然不是因为喜欢…… 好罢,爱丽丝不得不承认其中可能包含了一部分个人嗜好的元素。就像是父亲不在家以后,就开始把房间胡搞乱搞成游乐场的小女孩儿一样!更加重要的是糖分代表的就是能量,摄取糖分便是这世上补充能量最快的方式之一,除此之外,她拒绝厨房提供给自己的一切食物。当然还有红酒——如果说吃甜的是为了让大脑时刻能够保持一个高负荷运转状态的话,那么酒精、就是为了让这个状态下的自己能够离痛苦远一点。 ……再远一点儿! 至于一大早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她压根就一宿没睡。 不仅一日三餐变得挑食的要死,就连日常的作息都是一个完全紊乱的状态。以一个名门闺秀的标准来说,已经彻底堕落成一个坏女孩儿了呢!但是还不够……指的是还不够坏!她抿了一口酒后露出了一个充满自嘲的笑容心想道:想要和还隐藏在黑山城里的那一帮老怪物们斗,仅仅是做到这样的程度还是不够的。引入耶特隆教会确实是一个险招,但也拜这些顽固分子所赐,把目前的这滩水也搅的足够浑了起来。 在感到既定利益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在感到局势越来越脱出自身控制的情况下……也差不多该出手了罢,那帮家伙——在暗中使诈害死了自己父亲的人!为此她甚至不得不放弃了绝大部分的主动权,但是没有任何的关系、只要能够保证最后能够赢的人一定是自己的家族就好了。 对于别人来说这可能是一场争霸游戏,但是对于她来说则更像是一场名为走钢丝的游戏,必需时刻保持平衡、而且还得在找出并解决掉所有对手之前保证自己不先摔下去。机会是有的,但是相比入场的其他的势力都更加不公平一些、但是那样子的话在胜利以后取得的成就感也不将是其他所有人都无比拟的吗? 想到这儿,爱丽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既然打从一开始就被已经决定不能够去反抗了,那还不如从现在开始闭上眼睛去耐心享受这场敌暗我明的猎杀! 是的,在最初的迷茫、悲伤、以及痛苦,现在少女金色的瞳孔中闪耀着的是一种绝对的澄澈。在继洛斯特、埃里恩还有耶特隆的毒手祭祀之后,黑山城的妖精公主,爱丽丝·维恩,决定正式参战…… 第一百三十五章 局势变化 房间的门这时被人从外面给推了开来。 “抱歉,(爱ai)丽丝的小姐……” (身shen)材结实的高大老管家豪格在看到屋内的一幕之后,顿时俯下的(身shen)子摆出了一个半跪的姿势来。这是代表要向主人谢罪的含义!只因此刻(爱ai)丽丝(身shen)上除了一件薄纱睡衣、刚好掩住玲珑的(娇交)躯外就几乎什么都没有穿,那惹火的曲线在清晨光辉映照下几乎是一览无余。当然真要论年龄的话,豪格就算去丽丝的爷爷都会绰绰有余了,加上长期坚定着武者训练,心里自然不会因此产生哪怕一丝亵渎的想法。 但有够冒犯到这点儿也是货真价实的。 归根结底,会发生这一幕还是因为他在开门前忘记敲门提醒主人所造成的。 “没关系的!” 银发的女孩儿见状立马收回了投往远处的视线。 并在之后立即将目光集中到那位半跪在房间与走廊的交界处,头发不知从何时起便早就已经斑白了的年迈老者的(身shen)上。此刻的他正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地面,手脚没有发抖、目光也没有做出任何闪躲的迹象,如果不是频繁紧蹙的眉头中暴露出一丝不安的话…… (爱ai)丽丝并不是一个人类学家,没有去频繁揣测(身shen)边人想法的兴趣——豪格是自从前代开始就世世代代侍奉维恩家族的老管家,虽然初来乍到时的他更像是一个流氓,哪怕放在现在好了,在处理事务的能力这人也称不上有多优秀,但最重要的还是他无与比伦的忠心。 对,只要有忠心就足够了! 在替代物可以通过市面上的中介机构满街乱找的(情qing)况下。能够决定一个人价值的恰恰不是自(身shen)的能力,而是在于他能不能够达到常人无法企及的境界这一点…… 这里并不是说(爱ai)丽丝在质疑父亲老管家的能力: 只是说想要找到比他更加有品味的人、或者能够在人际交往中为主人提供更多帮助的人来担任管家,可以选择的对象比比皆是。但是女孩儿却并不打算这么做!因为在换了一个人以后,就很难做到在家族遇到危急存亡关头时还保持和豪格一样的忠诚了。忠诚便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能可贵的品质,特别是在遭遇了接连的背叛以后,以至于可以让主人容忍部下的一点儿小瑕疵甚至是能力上的不足,依旧给予对方(允yun)以重用! 而且豪格也并不是时刻都表现得如此的不堪—— 诚然在早些年里,由地下斗技场出生的他,在遇到了发誓要效命的主人以后,还是很难改掉一如既往地狠辣以及凶戾之气。但他还是改掉了,依靠个人的努力、依靠孜孜不倦向家里的管家前辈学习,再加上手脚上和人搏杀的功夫确实不错,所以最初才会被自己的父亲给看中,担任了贴(身shen)男仆的职务,专门负责陪伴家主人、或者代替家主人去一些可能遇到危险的地方从事活动。 ……数年后,他得到了转正,获得了维恩家族在郊区私人猎场总管家的职务。虽然因为猎场每年只有短短的一个季度会开放,位于别墅区常备的佣人一般不会超过十指之数,但姑且也是在这里获得了一些指挥下人、筹备舞会、以及宴请宾客的经验。再后面的事(情qing)(爱ai)丽丝就没有更详细了解过了,只是知道豪格似乎深得父亲的器重,在又经过几次调职以后,才终于在上了年纪不再适合外出的(情qing)况下被请回家里、担任了这座(爱ai)丽丝的宅邸·幻想水晶宫的总管家。 要知道在这个普遍血统论的时代,某些个大家族的管家几乎都是某几个种姓出(身shen)的环境这种,这对一个如无根浮萍般由角斗士发家的人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殊荣!?(爱ai)丽丝可以很明显感受到父亲对于豪格的信任,否则怎么可能会放心把家里的掌上明珠交给他来照料,所以在父亲去世以后银发的女孩儿也没有急着去更换家里的负责人。 而且有一说一,豪格虽然不算是那种特别有天赋的人,但是十几年的人生阅历也让他在处理大部分事(情qing)时做的无可挑剔,一般(情qing)况下根本不可能出现擅闯主人卧室这种巨大的疏漏——在排除老年痴呆这个充满魔幻现实主义的选项之后,那么摆在面前的可能(性性)就只有一个了…… 出事了、而且是一件足以影响一位跟了自己父亲十几年老管家神志的大事。 所以一方面为了保住自己(身shen)为主人的矜持,另一方面为了给对方一个台阶下,所以她又故意在事后补充了一句道: “……希望接下来你带来的消息足够平息我的怒火罢!” 其实就算是无关紧要的内容也不打算生气啦。 直到那老人微微扬起了自己的唇角,抬起了一些额头,刚刚好能够将视线触及到她白皙的脚踝、这种不会太过于冒险但确实能够让人感到视线投过来的距离时。他强压下了语气之中隐藏的兴奋,尽量以一个平静的姿态陈述客观现实道: “埃里恩少爷,贝芬里尼家的埃里恩少爷,昨夜和人决斗,打输了!甚至就连商会的建筑都给人家拆掉了一小半,我们的人在贝芬里尼家也有内应、可以确认此事千真万确!而且对手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而已,他们的名声这一下彻底完了……” 因为维恩家现在明面上最大威胁就是一样同属于黑山城最古老家系的贝芬里尼家族。此消彼长,一旦贝芬里尼家在局面上失衡的话,就代表有相当一部分的墙头草又会重新开始考虑,甚至转投回维恩家族,等同于给了他们更多周转了空间。也难怪对于家族那么忠心耿耿的豪格会那么的兴奋,以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失态的行为。 对于非常了解埃里恩为人的(爱ai)丽丝来说,这又是另一码事了…… ——啥?那只铁皮王八、目前整个局势里最龟的家伙,居然提前让人给爆了、真是一点儿都不像是他的风格啊!到底是不小心招惹到了哪一路神仙哥哥、或者姐姐,才给整了这么一出啊? 最不该动的棋子却让人最先给动了。银发的少女皱了皱,险些没有把含在嘴里那半口酒给用力喷出来。好在良好的家教最终还是起到了一点儿的效果,她拿起一张白色的手帕垫在嘴角,看着手帕的尖端一点一点儿被溢出的液体给染红。分析了贝芬里尼家族的失势会给目前的环境带来怎样的剧变以后,才装作轻描淡写地又将手帕紧紧给攥进手心里面道: “有意思!有多少就说多少,我需要知道关于那一夜所发生的全部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