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个江湖》 唐兮 “我对他没感觉。” 唐兮平静地吐出一句话,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没感觉你也要嫁!”唐天行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气,“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旭儿那孩子对你的情意你也清楚,有什么不好的?!” 唐兮继续低着头,却并不言语。 房间内静悄悄的,唐天行看着她这幅样子,叹了口气,换了一副苦口婆心的口吻道:“兮儿啊,我们就你这一个女儿,还能害你不成?” “旭儿的品行我们都清楚,对他也知根知底的,再过些年把唐门交给他,我也放心。” “你说没感觉,感觉可以培养嘛!不然你若随便找个男人,我辛辛苦苦经营了半辈子的唐门,就这样拱手送给外人?!” 说到最后,唐天行感觉怒气又要压抑不住。 盯着女儿看了片刻,他一甩手就出了房门。 “你好好想清楚!我不可能让外人来当我的女婿!” “绝对不可能!” 唐兮依然沉默。 窗外,一个与唐兮差不多年纪的男子眼神阴郁,见唐天行要出来,便转身悄然离去。 唐兮……我自问对你不错,为何非要如此。 几天后。 唐兮主动找到唐天行。 “我出去走走,若没遇到我心中那个人,我会回来完婚的。” “不行!你回房间好好待着!还想出去找男人?不完婚别想出去!”唐天行满脸怒气,出去找个外人来接手我唐门? 自己怎么生出这么个女儿! “师傅,小兮想要出去逛逛就去嘛,又不是不回来。”被称作旭儿的男子此时也在场,帮着唐兮说情。 出去找个如意郎君? 好啊,江湖凶险,最好死外面。 就算真找了人回来……哼,别怪自己心狠手辣。 唐兮诧异的望了他一眼,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江湖险恶,真被她带个图谋不轨的人回来?此事不行!”唐天行一副不容商量的语气。 “那我和小兮一起出去吧,在唐门闷久了,总想出去逛逛,我和小兮一起,也能有个照应。” 唐兮平静道:“我想一人出门。” 唐天行沉吟了片刻,并未理会她的话,道:“行,那你们两个一起下山,顺便促进一下感情。” “多谢师傅,那我先去做事了。”男子朝唐兮打了个眼色,转身走出去。 唐兮迈步跟着他出了大殿,走了一段路后见他停下来,先开口道:“旭师兄,一直以来我对你都只有同门情谊,并无男女之情,你应该很清楚。” “我的心意小兮你也明白,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改变对我的看法。” “此次下山之后,小兮你想独行也没问题,我自不会碍你。” “多谢师兄。” 向易安 山洞内。 向易安正躺在地上浑身颤抖。 眼前一个个画面纷乱闪过。 “易安,此行下山,你要多加小心,外面比不得师门内,人心险恶,万不可轻信于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师傅? “大家一起上!他内力已经所剩无几,杀!” 血雨飘洒,喊话的人满眼恐惧。 “魔鬼!他是魔鬼!” 魔鬼?是在说自己吗? 向易安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里像是有个锥子一直在胡乱搅动。 眼前出现了幻觉。 “师弟,掌门的位子一定是我的,你就安心在这里长眠吧。”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对他笑道。 师兄……纯阳……向易安抬手往眼前摸去,而他面前却空无一物。 不对,我多年前已退出纯阳,都是幻觉! “啊!”他抱头大喊,只感觉头痛欲裂。 “唐兮已经死了,你今日也出不了这个门!” 又一个身影在他眼前浮现。 “啊!”头愈发痛了起来,像是爆炸一般。 唐……兮…… 唐兮! 他怒吼一声,跑出山洞。 眼前……没有路,只有大海。 自己在哪里? 对了!自己好像到了一个小岛上! 头部的剧痛再次袭来。 “啊!” 内力轰然爆发,向易安在岛上悍然对着山石出手。 直至太阳西落。 力竭的向易安躺在地上,恢复了所有记忆。 自己没死。 看着满地苍夷,他逐渐笑了起来。 没死就好。 没死,就还能回去。 你们害死了她。 还逼得我走火入魔之下跳海,流落荒岛。 我会回去,把债一一讨回。 向易安回到山洞,检视起自身状况。 慢慢,他皱起了眉头。 这真气…… 走火入魔之下,长生真气的阴阳两气各走极端,变得互不相融。 稍加运转便会在体内冲突乱撞。 得想办法解决。 半年后,解决了自身问题,功力更进一层的向易安脸色灰败。 他出不去。 被困在这个仿佛是个岛的地方,无法离开。 一年后,向易安看着满墙密密麻麻的小字,面无表情。 他将自身变异的功法记在了这里,结尾处还有他的要求。 “不管何人流落此岛,若得我传承后有幸离开,必要与唐门势不两立!” 他已经绝望了,只能寄希望于此。 虽然渺茫,但总有一线机会。 手指轻抚长剑。 可惜了陪伴自己多年的老伙计,将要蒙尘。 也可惜了那唐门上下数千头颅,无法亲取。 转身跳入旁边的深潭,向易安带着长剑往下沉去。 既然无法离开,那就将此潭当作埋骨之地吧。 过了一会儿,潭水骤然炸起。 向易安飞身出来,望着满墙功法就要抬手毁掉。 出手一半,他又顿住了。 想了片刻,向易安将结尾处的要求随手抹去,转身又跳入潭中。 “自己的恩怨,就让我自己去了结吧。” 第一章:海难 海上的风暴是恐怖的。 江秋躺在黑暗的船舱里,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他能猜到外面是什么情况。 船已经猛烈的摇晃了很久,一定是遇到风暴了,还会时不时的咔咔响。 这船,撑不了多久了。 自己注定要死在海里? 一个月前自己出海时遭了海难,掉进水里之后昏迷了过去,醒来就发现到了这个全是古代侠客的世界。 莫名其妙大病一场,刚刚恢复过来准备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的时候,就碰到盐帮的人掳掠青壮去做苦力,自己又不幸遭了毒手。 风暴越发凶猛,船摇晃得更厉害了,船舱里砰砰响了几声,是有人被晃的撞到墙上了,随之而来的便是短促的惊叫和痛呼。 这里全是被掳来的,嘴上刚长毛的年轻人。 他们都是被迷晕了带上船的,醒来时发现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对一切都茫然不知,刚开始还会大喊大叫,被盐帮的人打了几次以后就安静了。 青壮不好抓,只填了小半个船舱,都瑟缩在边缘角落里,压抑着恐惧,迷茫的等着那些凶徒的安排。 他们没有侠客们飞檐走壁的能力,也没徒手劈木石的力气,除了惊叫外,就只能等死了。 这样也好,一起死吧。 虽然是侠客的世界,说不定有水上漂之类的功夫,但盐帮这群人还能在海上漂回去不成? 江秋不信。 有一船盐帮的人陪葬,这样一想就舒服多了。 而且,说不定死了之后再睁眼又回去现代了呢? “咔嚓!” 木板断裂的声音打断了江秋的胡思乱想。 紧随而来的就是喷涌而出的水声。 船漏水了。 船舱里压抑着的恐惧在这一刻爆发了。 “漏水了!快堵上!堵上!” “啊!” “我不想死啊!为什么偏偏是我?!” “救命!谁来救救我?!” 放在平时,这样的叫喊早就引来了那个脸上有块刀疤的大胡子,然后便是一顿凶狠的暴打。 现在外面的人都自救不暇,哪有人管他们。 ………… 风浪中,这艘船就像水里的一片叶子一样起起伏伏。 船上的盐帮人腰上都绑着一圈葫芦,死死的抓着所有能抓的地方,不敢松手。 “老二!你他奶奶的,玄子说了最好绕路,你马尿喝多了非要急着赶路回去找你婆娘!这次活下来劳资饶不了你!”一个紧紧抓着桅杆的大汉大吼道。 被他称作老二的人没有作声,而是死死盯着天空,眼里透着绝望。 闪电照耀下,一股滔天巨浪正朝着这边拍过来! “活下来……呵呵。”老二紧抓着的手突然松了力,任由自己被晃了出去。 “轰!” 巨浪仿佛天塌一般,带着毁灭的气势拍了下来。 船直接被拍成了一片片的木板。 江秋被拍进了水里,巨大的力道让他差点背过气去。 他缓过神,接着拼命的往上游去。 努力摆动了一会儿手脚,不经意看到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低头看去,一个阴影在他下方快速往上浮起。 “那是……” 人! 那人往上浮起,越来越接近自己,江秋看清了这道人影。 是盐帮里给他们送饭的人,不似别人那样魁梧,反而有点清秀,好像叫……阿玄? 江秋的目光放在他的腰间,那里有一大串葫芦。 所以他才浮的那么快! 阿玄早就看到了他,却没在意,别说正在深海之下挣命的时候,就是平时有掳来的苦力落水,他们都不一定去管。 江秋往那边划了两下,右手直接朝他腰间抓去,不管能不能把葫芦撕扯下来,就算抓住阿玄被他带着浮上去都能省点体力! 盐帮的人又如何? 都是在海底,谁比谁高贵!? 先活着浮到海面才能考虑其他的! 阿玄看到他的动作眉头一皱,手里不知何时摸出一把匕首,抬手就朝江秋伸过来的那只手划了过去。 江秋心头一跳,右手下沉抓到了阿玄的裤子,左手趁机握住了他的手腕。 目光一狠,他直接向那个手腕咬了过去。 阿玄的身体一抖,手里的匕首已经松落,气倒是没乱,他们盐帮靠海,帮里的人都精通水性,知道这时候那口气出去就完了。 敢伤我! 忍着痛把手抽出来,阿玄大怒之下就要去掐这个苦力的脖子。 手还没掐过去,却感觉胸口一痛,低头一看,匕首正插心脏。 这个苦力……竟敢…… “咕……咕噜……”他瞪大了眼睛,手无力的摆动了两下,吐出一串气泡,便没了声息。 血很快飘散成一团,幸好暴风雨这附近没几条鱼还想闻着味过来捕猎。 江秋把匕首拔出来,割断阿玄腰间绑葫芦的草绳,拉着葫芦往上游去。 巨浪之后,暴风雨已不像刚刚那样猛烈,正在向着别处移去。 冒出头来,江秋抹了把脸,搭着一串大葫芦随波飘摇,时不时被埋进水里,还好抢到了葫芦。 尽可能的保存体力,虽然现在的情况已经相当于被判死刑了,但万一有奇迹呢? 没到最后一刻,他就不可能放弃。 上一次比这还凶险,不照样活到现在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秋已经快精疲力竭的时候,风暴渐渐停歇。 远远看到一块木板,江秋心里一喜。 这时候有个木板趴上去,虽然比不上船,但也能恢复一下体力。 逆着海浪游过去,才发现木板上竟然有人! 一个盐帮的人正趴在木板上,一动不动地随波荡漾。 盐帮的人除了那个阿玄,都是身材魁梧的武夫,和他们这些被抓来的人完全不是一个体格。 不知道他是不是昏迷了,但这个木板必须得到! 江秋调整着角度,确保他不会看到自己,慢慢的朝那边靠过去。 近了。 更近了。 木板上的人突然一转头,看到了靠过来的江秋。 刀疤脸! 江秋也看清了木板上的人是谁。 怎么偏偏是他! 被掳来的那些人吵闹的时候都是他来管教,光看那些被管教的人凄惨的样子就知道他多么狠辣。 江秋亲眼看到他一只手提起个人,就和拎小鸡崽一样轻松! 刀疤脸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脸侧,把脸上的刀疤遮住了一半,看到江秋靠近愣了一下,随后看到了江秋抓着的葫芦,嘴角慢慢弯了上去,露出一个狞笑。 第二章:岛?峡谷? 再醒来时,江秋已经躺在了地上,脖子上几道清晰的指印。 慢慢睁开眼睛,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力竭晕过去了。 “差点被那货掐死!一只手断了还这么猛。”揉着脖子,江秋慢慢站了起来,先看了看天色,应该刚过中午,然后才看向四周。 之前在海上碰到那个刀疤脸,江秋转身就想离得远远的。 “小子过来,我一刀剁了你。”刀疤脸在后面狞笑,却并不动作。 江秋划了两下水想要离开,突然隐隐感觉不对。 在船上基本没见他说过话,管教人的时候都是直接动手,动手,接着动手。 躲?打! 叫?打! 看我?打! 一言不发,打到你自己懂规矩为止。 江秋甚至以为他是哑巴。 而且…… 他趴在木板上的姿势有问题! 停下,转身,江秋皱眉看着他。 躺在木板上那个人,左手有些扭曲,腿也不自然的摆着。 “游不动了?等我弄死你,饿了就拿你当粮食。”刀疤脸看他停了下来,继续狞笑着说道,只是那表情却有些显得勉强了。 海水哗哗作响,江秋与刀疤脸相隔数米。 试探着往刀疤脸那边划了两下,刀疤脸更加激动了。 “对!过来,让老子一刀砍了你!” “我记得你,抓人的时候你是里面最警惕的,可惜身板太弱了,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你!” 随着江秋慢慢靠近,刀疤脸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他知道被看穿了。 刚刚只是想把这个瘦弱的家伙吓跑。 那些人不都是这样吗?看到自己就像看到猛兽,随便瞪个眼就能把他们吓得腿软。 这个弱鸡竟然不怕?还有胆子过来?! 刀疤脸沉默了,不再叫喊。 心里的怒气在一点点升起来。 要不是这该死的风暴…… 要不是老子倒霉被砸了一下…… 巨浪拍下来的时候,他右手和右腿都被解体的船给砸断了,现在翻个身都困难。 看着江秋一点点靠过来,刀疤脸突然无声的笑了笑,眼神阴沉。 一只手又如何?弱鸡一样的年轻人,我一只手也能捏死。 ………… 与刀疤脸的搏斗耗光了江秋的精力,趴在木板上就晕了过去,醒来就到了陆地上。 只是……这是岛?还是峡谷? 两侧立着高山,只有眼前这片沙滩通向里面,前面稀稀疏疏立着几棵矮树。 就像一个口袋。 葫芦和木板都在不远处,回头看看大海,应该是涨潮把自己冲了上来。 活动了一下身体,江秋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朝里面走去。 边走边看,四周都是低低矮矮的灌木,还有少量不知名的鸟。 一直走了一刻钟,都没有发现人类存在的痕迹,连走兽都没有。 荒无人烟。 江秋不敢放松戒备,还是仔细盯着脚下和四周。 “嗡!” 突然一声闷响,两侧的几棵歪脖子树猛然抖动了一下,然后几根肉眼难见的丝线快速包围了过来。 江秋还没来得及举起匕首防御,就感觉浑身上下都在痛。 低头看去,身上被丝线割了大大小小十数个伤口。 “咝~!” 江秋头皮发麻。 如果这陷阱再大力一点,自己就被分尸了! ………… 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江秋小心的走到了歪脖子树旁边。 顺着丝线看去,这些树之所以歪脖子,都是被丝线长时间勒的。 江秋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利用树的弹性和丝线的锋利,这简单的陷阱把人切成几块不是问题。 幸好,陷阱设下时间太久,树都被勒歪了,弹性也所剩无几。 小心地把丝线解下来放进袖口,相当锋利与坚韧的细丝,可是好东西。 江秋更加小心的往前走去。 这地方有人。 至少很久之前有人。 陷阱放在这个位置,反正绝对不是用来捕兽的! 前路越走越窄,直到一面山壁出现在江秋眼前。 抬头望去,他惊愕的发现没路了。 除了身后的大海,三面峭壁。 这就是一个口袋。 那陷阱是谁下的? …… 江秋强打起精神,贴着一侧开始往回走,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还没发现的。 找到了! 往回走了一半的江秋看向眼前的灌木丛,后面虚掩着一个山洞。 顿了一下,江秋直接进去。 四处看看,这山洞内部还挺大,只是东西不多。 除了一张石床,一口深潭之外,只剩满墙的刻字了。 看了看刻字的痕迹,是很久以前刻的。 又看看四周厚厚的灰尘,确定这个地方根本没人,只有自己后,江秋松了口气,一头倒在石床上就沉沉睡去。 泡了不知多久海水,又连番受伤,精神一直紧绷着,如果不是求生的意志在撑着他,早就倒下了,现在确定这个地方只有自己一个人,便再也撑不住。 ………… 江秋是被饿醒的。 不知睡了多久,一起身,就牵扯到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外面进来的时候也没看到野果,以前这个山洞的主人是怎么生存的? 江秋皱眉,打量了一番这个空旷的山洞,把目光放在了那口深潭上。 过去探眼一瞧。 果然,这里面有鱼。 这里的鱼许久没被人抓过,都呆呆傻傻的,随便探手下去就抓到一只。 拔出从阿玄那里抢来的匕首,刮鳞,去腮,剖肚,比巴掌大一点的鱼料理的干干净净。 火…… 幸好以前野炊的时候玩过钻木取火,倒是用上了。 很快,一条喷香的烤鱼就出炉了。 虽然没有调料,连盐巴都没有,但对于饿肚子的人来说,光鲜味就够好吃了。 一条鱼下肚,江秋咂咂嘴,感觉身上有点暖洋洋的,力气也恢复了不少。 振了振精神,又抓了一条鱼上来,刮鳞,去腮,剖肚,一气呵成。 连续六条鱼下肚,满足的摸摸肚子,江秋才罢手。 仔细感觉了一下现在的状态,还不错,有精神有力气,身上也不像刚刚那样发冷,甚至有点出汗。 处理了一下吃剩的残骸,把湿衣服脱下来放在火堆旁晾上,江秋转头开始看墙上的刻字。 找到开头处,果然是武功秘籍。 江秋有种怪异的感觉。 自己这是主角模版?进山修炼绝世神功出山吊打一切? 摇摇头,压下那些胡思乱想,抬头看向石壁。 枯荣真气。 这是功法的名字。 第三章:离别剑 江秋仔细看着墙壁上的刻字。 枯荣真气,一枯一荣。 枯气狠毒,刮骨切脉,入了敌人体内之后可以吞对方真气而壮大,如附骨之蛆,所到之处摧枯拉朽,灭绝对方经脉。 荣气保身,锻体练气,巩固经脉,可以化敌方攻击的真气为己用,借力打力。 看起来好像很厉害?江秋暗暗思索,继续往下看去。 两种真气一阴一阳,互相冲突,同时修炼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暴毙! 看到这里,江秋一拍手,选荣! 活着才有输出。 打定主意,江秋找到记载荣气的部分,开始着手研究。 ………… 接连几天,江秋都在寻门而入中度过。 什么都不懂的小白,真气是什么都感觉不到,根本不知道从何练起。 狠狠吃了一口鱼,江秋脑中依然在思索,内力,什么是内力? 身上的伤口早已结痂又脱落了,短短几天而已,恢复这么快也在江秋的意料之外。 而且这个鱼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吃了感觉身上暖洋洋的。 暖洋洋…… 江秋一怔,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实,暖暖的。 尤其仔细去感受的部位,暖暖的感觉更明显。 鬼使神差的,江秋下意识的去引导这个暖洋洋的感觉移动。 动了! 暖洋洋的感觉在身体游走! 照着石壁上的刻字,江秋引导这团暖洋洋按照荣真气的路径在身体游走了一遍,然后归于丹田。 做完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平时吃完鱼之后过一会儿,那种暖洋洋的感觉会越来越淡,直到沉寂下来。 而这次,丹田那里的感觉没有消失,江秋试着引导了一下,还能动! 原来这就是真气! 江秋望向水潭,眼中满是欣喜。 这小鱼是宝贝啊! …… 有了气感,修炼起来便快了很多。 自从丹田真气凝结后,就算不吃鱼全身都有暖洋洋的真气。丹田的真气游走一圈,会吸附体内其他地方的真气,壮大之后回到丹田,在那里慢慢凝实。而其他地方的真气则会慢慢恢复,且每次都会比之前壮大一分,等待着下一次被吸纳。 江秋试着运气于掌,慢慢推出去。 手掌前方掀起了一点微风,而手掌附近的真气消耗一空。 他皱了皱眉,运丹田内的真气于掌中,再次推了出去。 “呼~” 这次掌风肉眼可见。 丹田里那凝实的真气,只消耗了一点。 江秋试着把身体其他地方的真气运入丹田,发现消耗的那一点丹田气在快速恢复。 原来如此。 内功原来就是这么回事。 搞清楚了内功的事,江秋把目光放到了另一侧石壁上。 一开始没搞懂内功,就把它先搁置了。 现在内力有了,招式也不能落下。 那个石壁,记载的是一门剑法! 离别剑! “离别……” 管他厉不厉害,先学了再说。 拿起外面捡的树枝,江秋开始照猫画虎的练习。 慢慢的,江秋越练越疑惑。 这门剑法好像缺了点什么…… 以前和公园大爷学过健身的剑法,对剑的基础还是比较了解的。 基本动作就那么几个,有刺、劈、点、崩、挂、撩、抹、斩、截、挑、架、扫、云、抱,剑招都是这些基础动作组合起来,形成剑法的。 每种组合不一样,剑法便不一样。 这离别剑……有点怪。 怪异的动作和奇诡的角度这个可以说是离别剑的剑法特色。 但这个剑法中很少有“刺”这个动作,基本可以说没有。 剑不刺? 那和刀有什么区别? 不,这个剑法的刺,比刀更少。 而且,很多招式,在他看起来根本没有杀伤力,就像虚招一样。 虚招都是虚中藏实,这离别剑的虚招,不仅是纯粹的虚,还占了很大的比重。 这是剑法还是舞法? 江秋眉头皱的紧紧的,思索了一会儿。 算了。 反正也没别的练,先学着。 也许……这真是很厉害的剑法呢? ………… 睡觉,吃鱼,练功,学剑。 时间一晃而过,枯荣真气愈加凝实。 江秋坐在潭边,守着鱼竿在钓鱼。 鱼竿是自己做的,徒手抓鱼抓了几天后,那些鱼就不傻了,学会躲了。 静静等着鱼上钩,江秋却想着另外的事。 离别剑已经印入脑海,虽然越练越意识到这门剑法没有什么杀伤力,但他相信留下剑法的前辈不会刻个舞剑法在这石壁上。 该考虑离开了,看看江湖是什么样子,侠客是什么样子。 可是搜索了整片地方,这片小小的峡谷没有任何出路。 唯一的出口就是大海。 他坐着木板飘出去看了,外面全是绵延的大山,根本没办法出去。 除非有船来接。 江秋叹了口气,这里也没有找到任何尸骨。 那位前辈,是被船接走的吗? …… 木头做的浮标猛然动了起来,鱼上钩了。 江秋看着手里的鱼,愁眉不展。 虽然说吃鱼能增长功力,但谁受得了整天吃鱼? 感觉自己的真气都带着鱼腥味了。 也幸好,还有鱼吃。 这些鱼抓了这么久也抓不完。 抓不完…… 江秋目光一怔,站起身望着潭面。 深不见底。 如果只有这一潭鱼,总是会抓完的吧? 这取之不尽的鱼……潭底有生路?! 想到这里,江秋把衣服一脱,一跃而下! ………… 冷。 以枯荣真气运行全身,江秋还是觉得冷。 已经下沉了一百多米,周围完全黑漆漆的,看不到光亮。 练功以后闭气能力等都有提升,不然还真下不来。 感受到水流的律动,江秋感觉离出口已经不远了。 前面透出了一点点光亮,一个刚好容纳一人通过的孔洞出现在眼前。 顺着孔洞出去,然后又回来。 还有件事要做。 “盐帮……”江秋看着山壁上密密麻麻的字,目光闪动。 盐帮的航线很可能就在这附近,如果他们碰巧来到这里…… 我现在的功力全力一拳能毁一部分,但字太多了…… 望向洞口,江秋大步走过去。 洞口上方有一道深深的缝隙。 对准那里,江秋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掌。 握拳。 枯荣真气全力爆发! “轰!” 全力一拳,枯荣真气消耗一空。 缝隙瞬间扩大,然后一大块巨石轰然坠地。 “砰!” 洞口被堵的死死的。 江秋转身离去,大步踏向江湖。 第四章:君子堂 江秋从潭底出来,出口处却是一片瀑布。 看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微微摇头后便沿着河向走了下去。 河流下游有人的几率大些,不管怎么说,衣服得先换了。 钱…… 侠客们动不动就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钱是哪来的? 正想着,一条石阶出现在眼前,一路向山上蜿蜒。 江秋抬头看去,一个长相俊美的青年正沿石阶而下。 温润如玉! 翩翩公子! 心中赞叹一声,这颜值,这气质,啧啧……再看看自己,简直就像一个乞丐! 那俊美青年这时也看到了江秋,怔了一下,上下打量后迟疑道:“这位兄弟……” “在下不慎落水,爬起来以后迷路了,莫名就走到这里了,不知这是哪里?”江秋抱拳行了一礼,张口就来。 “原来如此,这里山路曲折,时常都有迷路的朋友。”青年点了点头,“这里是君子堂,在下徐文靖。” “原来是徐兄,我叫江秋,初来乍到,不知是否方便……”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江秋尴尬的笑了一下。 徐文靖沉吟了一下,道:“自然方便,我也是没什么事随便逛逛,江兄弟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梳洗一下。” 说罢,做个指引的手势示意江秋跟上,便转身往上走去。 拾阶而上,江秋跟在后面,暗暗打量前面徐文靖的背影,果然背影也一样完美。 随着慢慢行进,江秋发现这路……也太长了。 估摸着这山路的长度,江秋心中暗赞,刚刚这徐文靖从上面下来,现在又往上爬了这么久,竟然脸不红气不喘,连迈步都和刚开始一样不疾不徐的。 徐文靖看他跟得轻松,也暗暗点头。 这人体力不错。 “江兄弟哪里人啊?” “金陵来的,徐兄是本地的?” “我是蜀中人,慕名而来,已经在君子堂住了一些时日。” 随意攀谈之下,江秋对君子堂有了个大概了解。 君子堂分内堂外堂。 外堂只要会琴棋书画中的一种,便可加入进来,与其他人钻研棋谱,或寻个知音奏歌舞剑,或观摩大家字帖,结伴寻古帖古字,说白了就是个兴趣交流会,这里的人都有另外的身份,比如徐文靖就是徐家庄的。 内堂才是真正的门派,有各种武学内功,门派资源都集中在这里。 君子堂创立之初是没有内外之分的,初代门主萧鸣风和挚友韩煜因兴趣而创立,一开始只是朋友之间吟诗作乐,后来慢慢吸引到一批志同道合的人,君子堂才正式立派。 因不参与江湖争斗,又广结善缘,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萧鸣凤自己也想不到,因玩乐之举创立的君子堂竟迅速壮大。 如今,君子堂已然成为八大门派之一。 ………… “我从小就喜欢下棋,本以为自己棋艺精湛,来君子堂之后才发现不过刚入门而已。”徐文靖轻轻叹气,却并没多少失落,“你呢?如果有精通哪一项,这次迷路还真是来对了地方。” 江秋想了想,道:“对棋有些了解,还请多多指教。” “好啊……到了,这边走。” 以二人的脚力都走了一刻钟还多,终于到了山上。 江秋跟着徐文靖穿过月亮门,面前是个广场,有一个大殿和四个偏殿。 徐文靖一边走一边指着几个建筑介绍道:“大殿是外门执事处理事情的地方,这个偏殿是平时处理琴师的小事的,前面那个偏殿是棋士的,另外两个是书法和画家的。” “往这边走,前面就是棋士的范围了,所有棋士都住在这边。” 顺着路走过去,又穿过一道月亮门,呈现在江秋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棋盘。 一颗棋子有脸盆那么大。 江秋视线扫了一圈,围绕棋盘四周,是一间间房屋,大棋盘就像个广场一样。 房屋后面都种着高大的树木,一片绿意盎然。 “有点壮观。” “这里是大棋盘,初代门主留下的,里面包含了一套步法给弟子们悟,不过现在不用悟了,想学的话等你和别人熟了直接问就行。” 徐文靖顿了顿,继续道:“你感兴趣的话,抽空我直接教你。” 接着指了一个房间,“我住那里,左边那间还空着,你先进去休息吧,我去偏殿帮你拿一套衣服。” ………… 第二天一早,穿上徐文靖拿来的衣服,江秋走出了房间。 迎着阳光舒展了一下身体,虽然不像徐文靖那么俊美,但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配上黑白相间的长衫,气质还是相当不错的。 就是缺把剑来搭配。 这时候隔壁的门开了,徐文靖也走了出来。 “我带你逛逛?” 江秋还未说话,徐文靖旁边那间房门也开了。 “徐大哥。”一个女子走了出来,唤了一声。 抬头看到江秋,对徐文靖道:“这是?” “这位是江秋,昨天刚认识的朋友。”徐文靖介绍道,“这位是沈妍。” 沈妍知道自己徐大哥的性子,不管碰到谁,说两句话就是朋友了。 略冷淡的点了点头,道:“见过江兄。” “见过沈小姐。” 打过招呼,江秋又对徐文靖说道:“不麻烦徐兄弟了,我自己去逛逛看看,你们先忙吧。” 徐文靖沉吟了一下,“也好,那你先自己逛逛吧,有些人性格古怪,尽量不要起冲突。” “放心吧。” 与二人分开,江秋便朝大棋盘走去。 “步法……” 绕着大棋盘走了几圈,江秋什么也没看出来。 摇了摇头,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和徐文靖学。 放弃了大棋盘的研究,江秋漫步走到棋盘边缘。 昨天他就注意到了,大棋盘四周除了一间间房屋外,每隔一段就有一个画着棋盘的石桌,桌上还备着棋子。 随意挑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两个人,江秋驻足旁观起来。 时间慢慢过去,下棋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江秋也换了好几个地方围观。 眼看马上中午了,江秋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练练功。 刚要走,就见旁边一个二十多岁,皮肤黝黑的青年笑着看向了自己。 “兄弟,看了一早上了,来一局?” …… “好啊。” 第五章:入外堂 “兄弟刚来的?这里的人我大多认识,就你看着面生。哦对了,我叫上官鹏阳。” “江秋,昨天来的。” 走向旁边没人的石桌,两人互通了姓名,这就算认识了。 “和那些家伙下棋一点意思都没有,套路全都摸透了,我就喜欢找新人来玩。” 说话间,两人已经落座。 江秋执黑先行,落在边角。 金角银边草肚皮。 上官鹏阳笑道:“有趣,和老家伙就是不一样。” 江秋知道他说的有趣是什么意思。 围观了一早上,他发现这些人下棋都有些奇怪的癖好。 比如喜欢抢中,互相纠缠,短兵相接,寸土必争。 尤其对屠大龙非常执着,简直到了近乎病态的地步。 已经十几手过去,上官鹏阳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暗想这江秋原来是个新手。 稍有触碰就转地而行,毫无章法。 江秋却是不急不缓,看上去非常随意,经常都是随便看一眼就落子了。 “你大龙要没了。”上官鹏阳看江秋又要随意落子,出声提醒道。 “我知道。”江秋回了一句,仍然没去管那被屠的危机。 上官鹏阳便不再言语,专心看着棋盘。 再有两步…… 一步…… 成功屠掉江秋靠边角的一条龙! 尽管是个新手,但屠大龙还是比较舒服的。 江秋也停了下来。 “江兄弟还要多多练习啊。”上官鹏阳笑道。 江秋笑了笑,指指棋盘,“你输了。” 嗯? 上官鹏阳朝棋盘看去。 越看脸色越是怪异。 “这……是我输了。”他脸色憋的通红,“你这般下法……” “嗯?”江秋看着他。 上官鹏阳憋了一会儿,不知道拿什么词来形容,只能拱手道:“少见。” 江秋收拾好棋子,问道:“还要来吗?” 上官鹏阳看了看四周,很多人已经起身离去,便站起来道:“先去吃饭,有机会再来。” 两人道别,江秋回到了住所。 江秋不知道的是,这种耍赖般的赢法,君子堂从没出现过,倒是市井棋社中偶尔会有。 在君子堂里,就算输,也不会有人这样去做,下棋嘛,讲究的就是个乐趣,他们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猥琐之流。 刚好上官鹏阳从小在君子堂长大,下山也都是去办事,没在君子堂以外和人下过棋,这才不知不觉被他阴了。 若是换个别人,还没下到一半,就会自己投子认输。 不屑去玩。 ………… 回到房间,感觉还不是太饿。 自从有了真气之后,确实吃饭少了很多,一天只吃一顿也不会感觉很饿。 先将枯荣真气运转了两个周天,就打算做个鱼钩。 他早上看到大棋盘西南角那里有条小河,还特意过去瞧了瞧,里面鱼挺肥的。 虽然吃腻了鱼,但还是想钓。 钓鱼会上瘾。 门突然被敲响。 “江兄弟。”是徐文靖的声音。 起身打开门,徐文靖站在门口,脸上有点尴尬。 “你还没吃饭吧?都怪我给忘了,你还没去考核,没人送饭吃。” “入君子堂外堂的考核?”一听考核,江秋就明白了。 “对,今早看见你这一身衣服,我就把这事忽略了,刚刚才想起来衣服是我去领的。”徐文靖说着就拉江秋出门去,“走吧,现在去。” 随着徐文靖走到进来时看到的广场,被他带着直奔偏殿而去。 进门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家伙捧着一本书,拿手指戳在厚厚的嘴唇上沾口水翻页。 却是上官鹏阳在里面。 正当江秋以为上官鹏阳就是这里的管事时,徐文靖开口了。 “鹏阳,萧执事呢?这位朋友想加入外堂,来考核一下。” “萧姨去办事了,今天我替她处理所有事情。”上官鹏阳看着书回道,说完才抬起头。 “咦,江秋?你还没入门?” 江秋点了点头,“昨天才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要不是徐兄带我过来我还不知道,失礼了。” 徐文靖左右瞧瞧,问道:“你们认识?” “今天早上认识的,他还赢了我一手棋。”上官鹏阳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出来一块玉牌扔过来。 “给,不用考核了,反正考核也是下棋。” 江秋抬手接住,“那就多谢了。” 看了看玉牌,普通和田玉,正面刻着君子堂三个字,背面刻着一个棋字。 上官鹏阳又递过来一本小册子和笔,“在这里登记一下就行了。” 江秋看着小册子思索了片刻。 名江秋。 金陵人氏。 门派…… 那个在石壁刻字的前辈留了一个离别剑法,就写离别居吧。 身份……这是门派的职位吗? “身份不用写也行,只要写那几个就够了。”徐文靖在旁边提醒道。 江秋点了点头,“行,那就这样吧。” 把册子递回去,上官鹏阳扫了一眼,道:“离别居?君子堂也有个离别居。” “嗯?”江秋一呆,随便一编,就编出来一个君子堂有的。 徐文靖在一边道:“是离别公子的那间离别居?” 上官鹏阳点了点头,“嗯。不过那只是一间屋子,江秋这是一个门派。好了,你就是君子堂外堂的一员了,这里不分弟子长老什么的,所有人一概平等,在外面不管什么门派什么身份,到这里都一样。”说着指了指左边的墙,“这是外堂的一些注意事项,你看看吧。” 江秋向墙上看去。 总共就那么几条,大概总结一下就是君子堂内不能动武寻私仇,但可以切磋。 君子堂遇敌之时可以袖手旁观,但绝对不能对君子堂出手。 另外积累贡献可以去藏书阁借阅一些普通秘籍。 这几条比较重要,其他的都是一些零碎琐事。 花了片刻时间看完,江秋和上官鹏阳告辞,与徐文靖一前一后走出偏殿。 “那个离别公子的事,徐兄知道多少?”江秋对这个离别公子的事有点兴趣,也许是留下内功剑法的那位前辈? 徐文靖闻言,随口道:“听人说过,离别公子是个道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来君子堂的时候与那一代门主一见如故,结成了忘年交。” “因此他在君子堂住了很久,还结识了一位红颜,两个人把居住的房间起名离别居,就一间小小的屋子,和你住的那个一样。他离开后,新门主把他的屋子保留,每天派人打扫,禁止别人再入住。” 徐文靖说着指了一个方向:“离别居就在琴居那边,来这里的人看到一个有名的空房间,都会打听一下,这十几年前的事就这样一直没被淡忘。” 江秋沉吟了一下,“那你听说过离别剑吗?” “离别剑……没听过,这名字挺像离别公子的剑法。” 第六章:切磋 走到大棋盘那里,江秋提起了步法的事情。 “哦,这个步法叫棋步,刚好现在没什么事,我就在这里给你讲解一下吧。” 大棋盘中央,徐文靖摆开了架势。 “大棋盘这里是演武切磋之地,你看好了,棋步是根据棋盘所创的步法,辗转腾挪,运气足下,纵横于敌人身旁。” 说话间,徐文靖身形晃动,沿着大棋盘的纵横纹路一闪身就到了江秋背后。 江秋转头看去,徐文靖却晃动了一下,又回到了原位。 “棋步不算什么高深的步法,只是小范围腾挪,它最大的作用还是与人合击形成合围之势。” “合击?”江秋模仿徐文靖的步伐,又提了一个问题。 徐文靖点点头,“不错,以人为棋,围敌身,封敌路,断敌援,是多人配合的阵法。” 江秋顿时了然。 合击就是屠大龙。 一步一步形成合围之势,断了敌方棋子的气,然后屠掉。 而且这小范围腾挪速度很快,又极其灵活,不管两人合击,还是七人八人,甚至十数人都可以互相配合。 遇到强敌就是蚂蚁咬死大象。 这棋居的人……莫不是大多都在研究合击的阵法? 这江秋倒是猜得不错,琴棋书画四居,只有琴居和棋居人多,因这两项都能融入到功法武学中,而书和画则人数寥寥。 徐文靖说了一下棋步的要点,留江秋自己练习,便回房了。 江秋一直练到傍晚,这才算初步掌握棋步。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便回屋把玉牌挂在门上,等着人送饭。 坐在床上,抛开脑子里的棋步,离别公子又出现在念头里。 那离别公子应该就是石壁刻字的人,自己从石壁学了内功和剑法,也算师徒了。 虽说差点被那个丝线的陷阱杀死,但现在看来,那应该也是种考验吧。 不管如何,明天去离别居看一下。 敲门声响起,饭送到了。 “公子慢用。” 来送饭的是个年轻仆役,把饭放下后,说了一句话就退了出去。 江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下盘扎实,步履轻快,迈步间有武者特有的节奏,虽然实力不高,但也是个习武之人了。 没有惊讶于仆役也是武者,早在和徐文靖的闲谈中就听他说起过,这里仆役都是山下的平民,若有武学资质,可以试着习武,山上有人专门传授一些常见功法,学有所成便可以加入君子堂。若没有资质,就一直当仆役了。 …… 吃过饭,出门又练习了一遍步法。 徐文靖刚好出门看见江秋在大棋盘上闪动,赞道:“这么短的时间就掌握了步法,江兄功夫不错。” “哪里,依葫芦画瓢罢了。”江秋谦虚道。 徐文靖心思动了动,“反正也没事做,不如切磋一下?” “求之不得。” 江秋习武之后还没和人动过手,心有些痒,也想知道自己实力如何。 徐文靖从腰间抽出一把铁尺,看江秋并无动作,问道:“你练的是徒手功夫?” 江秋尴尬了一下,“剑法,不过剑遗失了。” 虽然还有一把抢来的匕首,但匕首他也只会刺削一类的基本用法,这般武艺切磋自然不能拿出来,还不如徒手呢。 “……” 剑都能丢,徐文靖腹诽了一下,“稍等。” 转身去沈妍的房间借了一把剑,抛给江秋。 “锵!” 江秋接过,抽出看了一眼,“好剑!” 其实他哪知道好不好,夸就对了。 “点到为止。” “请。” 江秋挽了个剑花,一招伯劳飞燕从下至上撩了过去。 徐文靖稍稍退半步,手中铁尺从侧面击向剑身。 当! 江秋的剑被打得一歪,顺势变招,一手离愁别绪又削向徐文靖的肩头。 徐文靖侧身躲过,手中铁尺一转,朝江秋胸前拍过去。 试探之后,两人交手越来越快,叮叮当当之声连绵不绝。 又一次兵器交击之后,两人各退一步,看向对方。 “江兄剑法处处留情,比我这家传的仁义尺法还要仁义,大可不必如此,尽情施为也无妨。” 徐文靖只感觉江秋剑法不带一丝一毫的杀气,处处擦边而过,差之毫厘便可伤人,但手中长剑就是不肯再往前递上一寸。 江秋摇了摇头,道:“我只会这一种剑法,这剑法就是如此,并非我留手。” 徐文靖闻言回味了一下刚刚的交手,“……那可真是仁义之剑了。” 剑法仁义,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心中暗暗点头,看向江秋的眼神有了点同道中人的感觉。 “我这铁尺名为仁义尺,内练气,外练力,以气催力,刚柔相济,更是专克刀剑,江兄用剑与我过招这么久能不落下风,想必也不是无名之剑。” 江秋沉吟了一下,道:“离别剑法,长辈传授的,也没用过几次。” “离别剑法?”徐文靖惊讶了一下,刚谈过离别公子,自然往那边想去,“这名字不错,只是剑招里品不出离别之意。” 江秋看了看手上长剑。 确实如此。 “徐兄的尺法大开大合,虽然无锋,却以势压人,想必是徐家绝学了。”江秋恭维了一下,这尺法确实有种大巧不工的意境。 徐文靖面露得色,道:“自然,我徐家以仁义立世,尺法以制服为主,杀人为次,别拿卡格来限制对手兵器,能缴械便不伤人。” 江秋点点头,赞同道:“确实当得起仁义之名。” 徐文靖出身于有仁义之名的蜀中徐家庄,也是重仁重义之人,见到江秋的剑法之后觉得这也是一个仁义之人,便有心深交。 看了看手中铁尺,他摇了摇头,两个不伤人的兵器,处处留手,太不尽兴。 将铁尺收回腰间,徐文靖忽然道:“我看江兄气息悠长,出手之间飘逸自如,想来内功实力也不浅,再切磋一下拳脚功夫?” 江秋沉吟了一下,拳脚功夫? 我不会啊。 不过练功之后速度力道和反应都提升了不少,可以试一试。 见招拆招就好。 点点头后,江秋将长剑放置一旁,然后回到徐文靖对面,伸手道:“你先请。” “小心了。”徐文靖提醒一句,然后便是一掌拍了过来。 江秋不知徐文靖深浅,连忙运转功力到手上,握拳迎上去。 这一拳用了五成内力,携风而出。 拳掌相交。 “砰!” 一声闷绝的声音响起,低沉但有力。 徐文靖倒飞出去。 第七章:琴居 大棋盘四周还有些人在外游荡,在这一刻纷纷侧目。 其中不乏认识徐文靖的人,都知道徐文靖虽然温文尔雅,看上去像个弱书生,但为人勤奋好学,资质又不低,修为不浅,内功实力在年轻一辈里算偏上的。 怎么说飞就飞了? 那个年轻人……什么来头? …… “徐兄!”江秋也没想到会一拳把徐文靖打飞出去,眼见他落地之后踉跄几步,还是倒在地上,赶紧跑过去扶起来。 “没事……”徐文靖摆了摆手,正要再说,却闷哼一声,感觉喉间一丝血腥气爬上来。 受了内伤! 抿了下嘴,徐文靖压下喉间的甜腥,震惊的看向江秋。 六岁习武,修炼家传的旭阳诀近二十年,徐文靖自认当不了同辈顶尖,但就算中等水平,碰上顶尖的那几个人,也没这么大差距吧? 自己隐隐感到这个江兄弟内息深厚,那一掌足足用了七成功力,却被一拳打飞,还被震出内伤,怎能不震惊? “江兄弟与我一般二十多岁的年纪吧?” 江秋摸摸头,道:“对,二十多岁。你怎么样?” 徐文靖默然无语,片刻后摆摆手道:“没事,小伤而已。” “真对不住,我没学过拳脚功夫,就用足了力气一拳打出去,没收住力。”江秋歉然道,把五成力说成了全力,“是我不对,你千万别介意。” 徐文靖摇摇头,“无妨,拳脚无眼,切磋受伤常有的事,你也别往心里去。不过江兄弟这内力真是深厚,就算是非常精深的内功心法,也必是从小开始练的吧?” “呃……对。”江秋不敢说自己才练了月余,“我扶你进房间吧。” “我没事,小伤。”徐文靖被那一拳震的翻腾的内力已经平稳了下来,伸手整理了一下稍乱的衣服,又顺了顺头发。 受伤没事,形象不能乱。 “徐大哥!”沈妍从远处走来,看到徐文靖脸色不对,快步上前,“你受伤了?” 刚刚两人切磋的时候沈妍在房间里并没有看到,只知道徐文靖借剑是与江秋切磋。 沈妍过来直接往徐文靖身上摸去,徐文靖也不闪躲,任凭她素手放到胸间,感受他的状况。 片刻后,徐文靖才觉得好像有点不妥,开口解释道:“小妍是金针沈家三阳玄针的传人,我们两家是世交,平时有什么伤病也都是她帮我医治。” 一边说着,沈妍也探查完毕,自然的把手收回来,看了江秋一眼,转头对徐文靖道:“有点内伤,这两天不要动武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沈妍嘴上说着话,却忍不住又看了江秋一眼。 眼神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暗暗心惊,自己徐大哥的本事她自然是知道的,把徐大哥打出内伤,而江秋看起来却什么事都没有,连气息都平稳的不像动过手一样。 这人……什么实力? 江秋看两人亲密的模样,自然不会跟着当电灯泡,到旁边把剑拿起来递给沈妍,道:“那你们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喊我便是。” 沈妍却没有接下,“这剑江兄先拿着吧,我本来也不是用剑的,多数时候都是当作装饰而已。” 江秋见她没有丝毫要伸手的意思,只能收回来道:“那就多谢了。” 打伤了人家,还要拿人家的剑…… 江秋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却没表现出来,只在心里暗暗记着。 …… 关上房门,徐文靖直接坐在了床上。 虽然那一拳的影响已经平复下来,但因为内伤的缘故,还是有些胸闷。 “徐大哥怎么被他打伤的?”沈妍拉出一把椅子,也坐了下来。 徐文靖沉默了一下。 “一拳。” “一拳?” “对,一拳。” 沈妍愣了愣,她本以为两人交手,徐文靖一时不察被江秋趁虚而入才导致的内伤。 听这意思,是正面硬碰的一拳。 心中将江秋的实力再次拔高,嘴上却说道:“也不知道收着点力,他是存心的吧?” 徐文靖思量了一下,存心的吗? 那处处留手的剑法…… 他突然怔住了。 “他……最多也是用了七成力。” 房间里一阵静谧。 ………… 江秋回到床上,回味着刚才的切磋。 徐文靖…… 不知道徐家庄是个什么规模的势力,是大是小? 从种种迹象看,他应该是年轻一辈里面实力算得上中上游的。 他可以代表普遍水准。 江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握拳。 五成力…… 那徐文靖一定也有所保留,估计也就六成力左右。 五成力对六成力,完胜。 甚至可以一个打两个。 那我……算是年轻一辈最上流的那一小撮? 想到这里,江秋又轻轻摇头。 实力这个东西,越往上,便差距越大。 保不齐有哪些天才妖孽,或者大门派的传人,多半会有奇珍异草之类辅助练功的东西。 保持心态,不能自大。 说起来,自己也是吃着小鱼修炼的,也算奇珍了吧? 胡思乱想间,江秋和衣睡去。 …… 第二天,江秋先在房间修炼了一会儿内功,才起身出门。 和徐文靖打了声招呼,独自一人来到了琴居。 这里不像棋居一样,外面并没有摆出来古琴。 想想也是,摆在外面不说淋雨,一群人各弹各的也不行。 与预料中不同的是,琴居并没有杂乱的琴声。 漫步而行,江秋打量着琴居。 四周房屋与棋居基本一致,离别居很显眼,门上挂着牌匾,江秋穿过凉亭直接走过去。 棋居大棋盘的地方,在琴居是一个巨大的凉亭。 凉亭里三三两两聚集着人影,有男有女,江秋路过的时候还听到两个四十来岁的男子在争论某个残谱的曲子是长摇还是扫摇。 越走越近,江秋注意到离别居门口不远处有个竹椅,一个老头正躺在上面。 老头见江秋直奔离别居而来,出声道:“来离别居参观的?” 江秋走到面前才看清楚,这个老头双腿齐根而断,整个人少了一半! 他不动声色地回道:“随便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老头躺在竹椅上一晃一晃的,“人都没了十几年,这就是一间房子而已。” 江秋拱手行了一礼,道:“这个离别公子,您认识?” “认识啊。” “晚辈慕名已久,能否说说当年的事?” 第八章:往事 “有什么好讲的。”老头眼睛半闭,似要沉沉睡去。 江秋也不强求,径直上前,推门而进。 和自己住的房间一样大小的格局,只是布置却不一样了。 中间一张圆桌,圆桌上有一茶壶,三只杯子围着茶壶倒扣在那里,旁边放着一个折扇,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折扇甚至都腐朽褪色了。 墙上挂着三幅画保养的还不错,每幅画都有一个女子在舞剑,中间那张是独舞,另外两张都有一个正在弹琴的男人。 画画的人技艺高超,将女子持剑的潇洒与男子抚琴的风采都表现的淋漓尽致,却并没有用印或题字。 江秋目光在画上停留了很久,他猜测,这画上的抚琴男子多半就是离别公子了。 只是,画上男女的面目都刻着模糊了。 看两人的风姿,必是郎才女貌,一对神仙眷侣。 目光游移,靠窗的那面墙摆着一个梳妆桌,桌子旁边是一架琴,琴上放着一支箫,都是有些年头了。 床是一张大床,比自己睡的那个大两倍有余,房间有这样一张大床,顿时显得房间太小了。 小,却不拥挤,一切都井井有条。 这里一切都不曾改变,就像房间的主人只是出门一下,很快回来似的。 江秋幻想了一下那样的生活,很好。 无言地朝画上的男人拜了三拜。 若没有那功法,自己就算知道出口也无法潜那么深,只能困死,这是救命之恩。 …… 老头听见屋内久久没有动静,好奇之下,微微撑起身子探头看去。 刚好瞧见江秋弯腰去拜。 微微愣神,又重新打量了江秋一下,却看到江秋腕上缠的丝线。 瞳孔一缩,心念电转间老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脸色变幻间又躺了回去。 江秋拜完,环视屋内一圈,便转身出去,关好门。 “小友和离别公子什么关系?” “慕名而来。” “手上丝线能否解下来借我一观?” 江秋一愣,看向手腕。 那是在岛上陷阱拆下来的,被他缠在了腕上。 迟疑一下,江秋将丝线解下来递了过去。 老头看着手上的丝线,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是唐门弟子?” “唐门?”江秋一脸莫名,“什么唐门?” 老头又问道:“为何对那画像行礼?” 被他看到了? 江秋思绪急转,慢慢道:“其实……离别公子是我师门前辈。” “纯阳?不对!这牵机线你如何解释?!”老头不耐烦起来,这小子没一句实话。 江秋被他说的一阵混乱,还没反应过来,牵机线是什么?自己和唐门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个纯阳怎么回事? 老头见他说不出话,眯起了眼睛,“你说你是离别公子师门后辈,好,你如何证明?” 虽然对方是个半截老头,江秋却感觉被猛虎盯住一样,头皮一麻,巨大的危机感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老头只剩半截,竟还如此恐怖! 江秋感觉如果自己证明不出,今天恐怕出不了这个院子。 证明……证明…… 心头一动,江秋道:“我有一剑法,不知前辈认不认识。” 硬着头皮拔出腰间长剑,离别剑法前三招对着空气脱手而出。 老头看到剑招,神色缓和下来。 江秋全身一松,踉跄两步,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是了,离别剑法……虽然你小子没个实话,但剑招作不了假。” “那……晚辈就先告退了。”江秋只想离这老头远远的。 “你不是想打听离别公子的事吗?”老头说道,“不要怕,不管你小子从哪学的离别剑法,总归是他的传人。喏,牵机线还给你。” 江秋心下稍安,接过丝线问道:“不知前辈是……” “就是个老头子,什么前辈不前辈的。” …… 老头忽然看向了离别居,仿佛在回忆一般,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又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哦?” “你……从何处学的这剑法?” “机缘巧合。” “罢了,既然你得他传承,还愿意专门前来拜上一拜,也勉强算师徒了,有些事你还是得知道一下。” “比如?” “向易安……哦,就是离别公子,他死在唐门。” “为何?” “因为他夫人唐兮也死在唐门。” “……” “告诉你这个,也不是让你去找唐门麻烦,你也找不了,只是以后莫要与唐门的人做朋友。” “这个简单。” 老头又沉默了。 “他们成婚就在离别居,这个小小的房间,君子堂门主与四位长老,为他们完婚。”看着离别居三个字,他又突然出声了。 “婚后他们自己挑水做饭洗衣,在后山开垦了一片土地,就像一对农家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人不羡慕。” “后来呢?” “后来唐兮怀孕了,你还有个师妹。” “师妹……她在哪?” “不知道。” 又是沉默。 “我助他强闯唐门,只抢回来了一个女婴,没把唐兮抢回来,后来女婴被他不知道送去哪里。” “你们一起去的唐门?” “他自己去了三次,我和他同去了一次。” “结果呢?” “他最后一次去的时候,生生把唐门从九大门派除名,只剩八大门派。” “离别公子这么强?” “那时唐门姥姥刚好死了,无顶尖高手震慑,他破了牵机阵后,引唐门昔日仇敌一起上门杀了个通透。” “牵机阵?” “唐门的护山大阵,你手里的牵机线就是从上面拆下来的。” “很难破?” “从未破过。” “他破了这个阵。” “所以他很强。” “但他也死了,死在唐门。” “那是因为唐兮也死在唐门。” 两人一问一答,虽然跳跃幅度过大,江秋却也听懂了个大概。 离别公子确实很强。 “那离别剑法,也是很厉害?” “那剑法,凶残至极。” “为何我用起来却处处透着仁义?” “可能用的人不同吧,我只见他出手过一次,并不了解。” 江秋没再追问,视线落到了他的半截腿上。 察觉到江秋的视线,老头笑了一下,“这伤就是当初强闯唐门的时候被牵机线伤的。” “请问您是他的?” “我叫竹伯玉,和他是结拜兄弟。” “原来是竹前辈。” 竹老头并未言语,又开始出神。 忽然有琴声传来,仔细听了听,是从离别居隔壁房间传来的。 老头恍若未觉。 江秋听那琴声低沉哀怨,如泣如诉,有一种莫名烦躁之感。 随着琴声慢慢高亢,内力被声音所引动,渐渐翻腾起来。 定了定神,江秋只感觉胸口发闷,内力开始乱窜,左突右撞。 一声闷哼,嘴角沁出一丝鲜血,老头才回过神来。 看到江秋的模样,老头懊恼之下急忙转头,对着琴声的方向那边就是一声怒喝:“方废物你给我停下!” 琴声戛然而止。 江秋脸色苍白,坐倒在地。 “怎么样?没事吧?”老头急切地问道。 “咳……咳!”江秋努力平复着暴动的内力,无力回话。 用琴声就可以让人在毫无所觉下受到重创,甚至杀人于无形。 这是何人?! 这就是八大门派的底蕴吗? 房门响起,老头看也没看那边,直接道:“滚。” 房门打开了一半,听到这声滚,又悄然关上。 良久,江秋才将翻腾的内力压制下去。 视线放到那扇房门,“那是何人?” “一个伤了心的老废物而已。”老头摆摆手,“他不是有意的,你别介意,隔三岔五就来这么一曲,除了我,这片房都没人住,就是被他这破琴搞的。” “君子堂真是卧虎藏龙。” “嗤,都是内堂退下来到这养老的,你也别觉得处处都有这个废物一样的人,琴棋书画四居,每个地方也就一两个而已。” 江秋点头,故事该听的都听了,不想再在这留下去,这地方鬼知道还有什么潜藏的危机。 正要告辞,却见老头思索了一下说道:“你小子有点弱,我传你一门声波的功法吧,就当替那废物给的歉礼。” 江秋心头一喜,“那就谢过前辈了。” 心里却明白,歉礼只是找个由头,主要还是因为自己这个离别公子徒弟的身份。 老头看着他棋居的黑白长衫问道:“你会哪种乐器?” 江秋摇摇头,然后看他微微皱眉,忙道:“我可以学。” 老头未言,暗暗思量。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有了!” “你既然不擅长乐器,那就用嗓子喊吧。” “哦?什么功法?”江秋好奇道。 “狮子吼!” 狮子吼?狮吼功? 江秋脑袋里浮现的是包租婆吸气涨大的胸膛。 “气聚丹田,以内力贯于肺……” 教授了江秋狮子吼,老头精神也有些疲了,江秋趁机告辞。 “小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晚辈江秋。” “好名字。” “您好好休息,小子先告辞了。” 回到棋居,碰到徐文靖,打了声招呼,江秋便直接回房了。 一开始被老头气机锁定,后来被琴音震伤,还学了一门功夫,脑袋里萦绕着自己师傅的事,江秋只感觉心神俱疲。 勉强将内力运行了几个周天,江秋倒头便睡。 第九章:临行 江秋已有了师傅,并不打算加入君子堂。内堂才是真正的加入,外堂只是个兴趣会,入了也就入了,什么也不影响。 没急匆匆的下山去闯荡江湖,江秋在这里先住下了,打算打听一下江湖的事,做个准备再离开。 …… 秋风万里动,日暮黄云高。 大棋盘四周时不时飘落一片凋零的叶子,与初来时不同,没有了绿意盎然,只剩下金黄一片。 深秋悄然而至,江秋转眼间就已在这里住了两个月。 除了练功之外,最常做的就是到处闲逛,倒是结识了不少大江南北的朋友,闲谈中也对江湖有了个大概了解。 偶尔钓钓鱼,这里的鱼虽然和那水潭中的一样,吃起来却没那暖暖的感觉,也不知为何。 时不时去竹长老那里逛逛,却没再学到什么。 上官鹏阳是内堂竹系弟子,时常来棋居观棋,两人慢慢熟识,现在离至交不远了,江秋倒是随他学了些基本的拳脚功夫。 还有一位张君凡,是内堂菊系大师兄,修为不俗,自从巧合下与江秋过了两招之后,大呼过瘾,然后便时常找过来与江秋较量一下。 代掌门银河为人和善,偶尔也会过来指点一下众人。 细想来,竟有很长时间是在大棋盘上切磋度过的。 君子堂确实是一个能留人的地方。 在人来人往的外堂,总能听到一些趣事,也让人对山下的江湖心生向往。 若不是没去见识过,兴许就一直留在这里了,每日下棋弹琴,也不错。 仔细想想,许是没有生存的压力,身无分文还能活得这么自在,又不用上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才是能留人的真正原因吧。 养一堆闲人还乐在其中,大门派就是大门派。 江秋独自站在后山的山顶上,感受着秋风,脚下是整个外堂,一眼便能饱览无余。 已经站了一个早上,抬头看看太阳已经快要升到顶峰,又眺望了一下君子堂山门的方向,他心下有了打算。 迈步回去,先与竹老头辞别了一下,然后一路回到大棋盘,和关系比较近的人也都提了一下近期要下山的事情,却没看到徐文靖。 等到快天黑的时候徐文靖和沈妍才双双回来,江秋还未开口,徐文靖便先说道:“江兄,我们二人准备回蜀中了。” “我刚想说,我准备要下山去到处看看。” “那正好结个伴,不知道江兄要去哪里?” 江秋沉吟了一下道:“还没目标,先出去看看吧,你们住的好好的怎么也突然要回去蜀中了?” 这次却是沈妍开口,“已经深秋了,总要在年关前回去,路途遥远,宜早不宜晚,等天寒了赶路总不如现在。” 江秋点了点头,又与二人商议了一下行期,决定明日收拾一下,后天就下山。 第二天江秋一直修炼到下午黄昏时,才准备收拾行囊。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自己本就是赤条条的来,现在也是赤条条的走。 敲门声响起,他起身打开门。 打开门发现是叶夕颜,抱着几套衣服站在那里。 叶夕颜是内堂梅系的大师姐,修为虽然深厚,却并不擅长动武,时常发呆。 没事的时候她也会经常来棋居,却并不看棋,而是在大棋盘那里看人切磋比斗,经常看着看着就出神。 此刻她在门外把衣服往前一递,“听说你们要下山,给你们做了几套衣服路上换洗,刚刚给文靖他们送过去了,这几件都是你的。” 江秋连忙接过,“那真是谢谢叶子姐了。” 叶夕颜年长一些,有二十七八岁,又是大师姐,君子堂的年轻人都是称她为叶子姐。 虽然不善比斗,但针线活做的一绝,是个顶好的裁缝,上官鹏阳就经常打趣,称她更适合去做个裁缝,当个裁缝铺的老板娘。 大裁缝叶夕颜把衣服送出,抿了抿嘴道:“若是外面过得不好,就趁早回来,听说外面坏人可多了。” 江秋点头应下,叶夕颜也不再言语,点点头便又到了大棋盘上。 大棋盘上林凡和张君凡正在切磋,两个人一样的内功和武学,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过了一会儿,上官鹏阳过来了,看到叶夕颜呆呆的站在一边,眉飞色舞地靠过去,突跳到她眼前,“叶子姐又在发呆啦?!” “哪、哪有,鹏阳你找打!”叶夕颜吓了一跳,鹅蛋脸上努力做出生气的样子,手挥舞了两下,又笑了出来。 两人打闹几下,上官鹏阳朝江秋走了过来。 “你们下山定在明天?” “对。” 上官鹏阳有些兴奋,“带上我一起,我也要下山。” 江秋疑惑,“你下山做什么?” “行侠仗义,劫富济贫!”上官鹏阳抬了抬下巴,傲然道:“一代大侠就是我了。” “……” 林凡也走了过来,与张君凡刚刚打完,带着一脑门的汗,道:“我也一起。” 两人望向林凡,上官鹏阳问道:“你又是去干嘛?” 林凡胖乎乎的脸一笑便皱在一起了,“回去继承家业,然后找几个红颜,过富家翁的日子。” 三人早已熟悉,知道他家是开钱庄的,富得流油。 徐文靖的声音在后面响了起来:“一起同行。” 几人转头看去,徐文靖正走过来,身后跟着一女子,不是沈妍,但大家也都认识,叫陈清月。 陈清月爽朗笑道:“我去见识一下各家所长,寻访名师,成为一代高手。” 虽是女子,却是一个武痴,江秋每次见她,大多是在切磋,或是在切磋的路上。 “那大家今晚整理一下行囊,明天下山!” “好!” 第十章:江湖十二凶 君子堂山下的苏州城外,林子里。 细碎的暮光透过树叶,洒在蔡小庆的身上。 蔡小庆已经摸清了赵子亟的位置,正在这里等待天黑。 对于赵子亟的实力他很清楚,毕竟以前算是同伴。 所以等到半夜,用自己最擅长的偷袭解决掉对方,这是最聪明的办法。 赵子亟几年前忽然隐居,在蔡小庆他们看来,这就是背叛。 更别说他还杀了夜叉。 听说是遇到了一个女人,还说什么幸福。 蔡小庆吐了口吐沫,凭什么? 入了恶人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不是江湖生江湖死,血手也不能例外。 几年来,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对赵子亟的寻找,现在终于找到了。 快黄昏了。 蔡小庆有点莫名的烦躁,只想时间快点过去。 一对母女在林外说说笑笑的路过。 蔡小庆雕刻的瘾在这时突然犯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是江湖上凶名赫赫的雕骨。 因为他喜欢雕刻,且只雕骨头。 还得是人骨。 尤其喜欢女人的骨头,细细的,软软的。 他最讨厌女人。 女人都该死。 死了还要把骨头抽出来,雕刻成各种奇形怪状。 每一刀下去,蔡小庆都会把她们想象成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女人。 虽然那个女人的骨头已经被自己挂在了脖子上,但蔡小庆并不满足,雕一次不过瘾。 所以他把每个女人都当成她。 蔡小庆的眼睛隐隐发红,瘾上来了,就很难压下去。 瘾越严重,他脑子里的回忆便越清晰。 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那个女人,打他,骂他,逼他睡狗窝,在他面前和人交和,甚至让他吃污秽……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灰暗的童年。 “啊!” 蔡小庆痛苦的低吼一声。 他听到林外的女孩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妈妈。 然后他就忍不住了。 片刻后。 看着拖回来的两具尸体,蔡小庆兴奋的浑身微微发抖。 多好呀。 这个妇人骨架偏小,要雕的精细些。 反正离天黑还早。 刀伸了过去。 灵巧的双手很快就挖出了一块合适的骨头,这时他的手变得非常稳。 那骨间的缝隙都被刀尖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残留。 他是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仿佛手上的不是骨头,而是一块精心打磨的玉器。 慢慢的,一个小碗出现在他手上。 还差一点。 只剩几刀,这个艺术品就完成了。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背后有一个野兽在盯着他。 心中一惊,蔡小庆迅速转身,他看到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 大春给全素斋送完货,绕道去鸿记买了二两云片糕。 小凡最喜欢吃这个,凉凉的,软软的。 小凡是他的女儿,全名是赵清凡,当初请城南的算命先生起的,大春很满意这个名字。 清清静静,平平凡凡。 小声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小曲回到家,并没有看到妻女,他把云片糕放在桌子上,准备洗洗菜,等她们回来就可以直接做饭了。 刚起身,忽然心中没原由地突了一下,他改了主意,准备去找她们。 顺着小路走向河边,这是她们经常去的地方,在那里经常可以捡螺,回去洗洗就能炒着吃,运气好还能捡到螃蟹和小虾。 路过一片小树林,微风轻拂,大春忽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多年前他双手一直都是这个味道,所以他对这个味很熟悉。 顿了一顿,大春没去理会。 也许是猎户又捕到野兽了…… 到河边逛了一圈,只有三三两两的渔夫,并没有自己要找的身影,大春转身回返,步伐加快了一些。 又路过那个树林,又闻到了那丝血腥气味。 大春这次走了进去。 然后眼前的一幕让他呆愣在那里。 大春瞬间死了。 留在那里双目赤红,嘶声喘息的,是疯了的血手---赵子亟。 赵子亟沉寂多年的残阳功诀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既然阴魂不散,那你们……都得死! 树林外,夕阳如血。 树林内,两道人影相撞,狂暴的劲气让落叶飞舞起来,又朝四周飘落。 蔡小庆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在空中勉强扭身,透骨钉从手中飙射而出,带着劲风飞向赵子亟。 赵子亟将蔡小庆打飞之后没有半点停顿,又朝他飞起来的身体大步接近,用小臂硬吃下那枚透骨钉,在蔡小庆还没落地前又抓住了他的左腿,一拳打向他的脚掌。 “啊!”蔡小庆惨叫一声,运足功力的右腿顺势蹬出。 赵子亟躲闪不及,被一脚踹中肩头。 “喀嚓!” 肩膀断裂,他被这股大力冲击的退后几步。 寒光一闪,蔡小庆手中三枚透骨钉呈品字型飞出。 赵子亟身形朝旁边闪去,却脚下一空,地面塌陷,落入了陷阱。 陷坑内横竖铺满明晃晃的刀尖,他急忙抓住坑沿,沿边的土却也被蔡小庆布置陷阱时刻意作松,只抓了一手泥土,继续往刀尖落去。 电光火石间,他再次发力,一拳打向坑壁,整个小臂竟插了进去,止住落势。 刚要提力上去,却突然寒毛倒竖,下意识贴紧坑壁。 只见树梢间也有数把利刃,在他刚踩陷阱时就落下,现在刚到头顶。 一切都在瞬息间发生。 赵子亟一头撞向坑壁,只觉头皮被刀刃划过,差之毫厘间将头深深陷入土里,身体却无处闪躲,被利刃划过,顿时多了几道深深的伤口。 “蔡小庆!!”赵子亟抬头怒吼一声,手臂发力往上弹去。 蔡小庆此时已到坑沿,单腿站立,手持一把奇怪的剑也往下砍去。 这剑无尖,剑尖处弯曲成钩,看上去是一把失败品,蔡小庆只是看中它的锋利异常,才一直在用。 却见赵子亟将插在小臂上的透骨钉拔出,带出一股鲜血,然后以反握匕首的姿态用钉尖格开削来的剑刃,踢踏间已经上来。 两人又交手数招,短短的透骨钉对拼长剑极其劣势,赵子亟瞬时被砍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把透骨钉朝蔡小庆面门扔去,趁蔡小庆举剑格挡间,赵子亟一拳轰向他的胸口! 堪堪避开要害,右肋被击得塌陷一个拳坑,蔡小庆倒飞间一剑反撩,弯钩在赵子亟腹上又添一伤口,鲜血横流。 招招凶狠! 以命搏命! 眼看赵子亟不管不顾,又大步过来,倒在地上的蔡小庆寒着脸将身上剩余的透骨钉一掷而出,然后将长剑收起,双手撑地以手代足,转头就跑。 速度竟极快! 赵子亟闪身避过暗器,紧跟其后,死死咬住蔡小庆。 两道人影迅速远去。 此时,天刚刚昏暗下来。 第十一章:离去 过不久,被两人动手的动静吸引,小树林里陆续有人过来查看。 人渐渐多了起来。 “是雕骨!”有人捡起地上一枚透骨钉道,“不知是什么人与雕骨交手,没有其他暗器在这里,不像唐门的。” 透骨钉是蔡小庆的独门暗器,是他多年前还只是唐门外门弟子时,偷闯唐门禁地所学,一直被唐门追杀,后来才慢慢以雕骨的凶名在江湖立足。 很快,地上的透骨钉一个个被人发现,竟有十多枚。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中了透骨钉的人若不是内力深厚,便会被其上附带的劲气重伤,甚至半废。 就算修为颇深的人不慎中了,也会真气受阻,短时间无法行动自如,只能引颈受戮,这小小的透骨钉可谓阴毒,不然也不会成为蔡小庆的身份代表。 蔡小庆最大的杀招就是这个,找准时机一击必中,逆转战局,如天女散花般洒落这么多,可谓少见。 大多钉身都还是干净的,并没命中,但沾血的也不是没有。 从林中的痕迹看,蔡小庆竟是处于劣势! 苏州城里人来人往,如此高手若出现必不会默默无名,可是最近并没听说有什么高手来苏州。 是谁? “还有两具尸体!”又有人惊呼道。 围观过去,惨烈的尸体震撼了众人,虽然雕骨之名无人不知,但看到真实的人骨雕刻,还是有点承受不住,阅历较浅的几人已经跑远呕吐起来。 看到雕骨的凶残,已经有人陆续离去。 不多时,人便少了一大半。 最后剩下几个胆大的对视一眼,循着血迹追踪下去。 高手相争两败俱伤,被人捡了便宜的事并不少见,他们就是这个打算。 小树林再次安静,两具尸骨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并没有人去管她们,就这样暴尸荒野。 也许她们也不想让别人去动,只等赵子亟报仇回来亲手将她们埋葬。 渐渐的,明月当空。 众人一路追踪下去,发现两人一追一赶,竟又交手数次,留下的痕迹时轻时重。 沿途不幸被波及的路人尽皆横死,其中不乏一些小有名气的江湖人士,看得众人心里发寒。 两人凶残到了如此地步! 顿时人又散去大半,只有寥寥数人一直跟踪到了太湖附近,然后痕迹突然中断。 微风吹动,湖面水波荡漾,两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人呢?” “不会跳湖了吧?!” “怎么会突然消失了!” 几人站的位置离湖面足有十几米的高度,朝下面探头看去,却只看到波光粼粼的湖水映着月光。 在附近一番搜索,并没有什么发现,只好悻悻离去。 他们不知道,蔡小庆就躲在脚下。 地底,蔡小庆微微喘息着处理伤口,这是一条短短的密道,里面放着一些药品和补给。 这样的密道他还有很多,只要活动的地方几乎都有。 在唐门多年的追杀和仇人围剿下安然活到现在,并不只是实力和运气,还有后手。 不小心牵扯到伤口,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一个不慎,落到如此地步。 左腿被废,右胸塌陷,还有不轻的内伤。 和这些比起来,其他数道血肉外翻的伤口都是小事。 懊悔,这个情绪首次在他心中蔓延。 不知道赵子亟会去哪里,这次之后他一定会更谨慎吧。 至于赵子亟的复仇?蔡小庆不担心这个问题。 除了诛心,死医,夜叉三个早已死了的,余下的人哪个不是遍地仇人,缺他这个血手?仇人多了,他能排老几? 当蔡小庆担心赵子亟又会躲到哪里去的时候,赵子亟却回了那个小树林。 把蔡小庆追丢了,赵子亟也没处理伤口,用内力封闭伤口让血不再往外流,就直接回到了这里。 再一次看到妻女的惨状,他呼吸顿止,过了好久才又有了动作,上前将二人抱起,径直走到了河边那里。 四处扫视,选定了离河边有一点距离的地方,赵子亟放下妻女,徒手开始挖坑。 夜色下,一个浑身伤口的高大男人抬手擦了擦眼角,那里有点湿润。 再狠的心,都有一处柔软的地方。 将妻女埋好,他站起身来。 没有立碑,没有坟包,土都压得实实的,除了那片地有点新,其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静立良久,赵子亟又蹲下身温柔地抚摸了一下那块土地,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当心中那块柔软的地方被人毁掉时,便再也没有什么弱点。 这次的手,就让恶人谷的血来染红吧。 …… 天色渐亮,早起的渔夫来到这边,一切照常,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 君子堂内,江秋在这时也走出房门,身上斜挎着一个小行囊,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水壶之外,再无其他。 大棋盘上已经有了三道身影,却是陈清月和上官鹏阳在切磋,林凡在一边旁观。 听到开门声,林凡转头看到江秋,招呼道:“早啊。” 江秋应了一声,旁边的门也打开了,徐文靖和沈妍从同一间屋子出来,看到其他人都已经在外面,朝自己二人看过来,两人呆了一下,沈妍少见的脸红了。 徐文靖有些尴尬,“咳,我们起得早,小妍就来帮我收拾了一下东西,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我们懂,我们懂,只是整理行囊,我们羡慕都来不及呢。”林凡笑眯眯道,“人齐了,上官大侠,徐庄主,陈宗师,江游侠,沈……徐夫人,咱们这就走吧。” “林大富,走,出发!”上官鹏阳走在最前,朝山门而去。 几人一起结伴下山,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也没人相送。 君子堂是八大门派人数最多的,也是最开放的,每天都有人上山,也每天都有人下山。 虽然一下山就说不定再也见不到了,但江湖并不缺少离别,反而最常见的就是离别,不管习不习惯,最后都会习惯。 很多人出门时都觉得自己还会回来,但总是事到临头才意识到江湖的凶险,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第十二章:有间客栈 六道身影渐渐从晨间的山雾里显露出来。 江秋一身黑色劲装,干净利落,虽算不上多么英俊潇洒,却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类型。 走在他身旁的徐文靖才是真的翩翩公子,就算脱下长衫换上赶路的便装,也半点没影响到俊美的脸庞。 沈妍温和娴雅,陈清月英武豪放,四人同行若叫人看到,必会暗暗赞叹,都是青年才俊。 胖乎乎的林凡和黝黑的上官鹏阳跟在后面,和四人走在一起,简直就是仆人和管家,尤其是林凡这个富家子弟的行囊还比其他几人的大上不少。 几人都有功夫在身,崎岖的山路没多少影响,很快就走到了山下的大路上。 路旁就是一个驿站,里面十几匹马供人骑乘,骑走多少就会又从马场补回多少,总之不会让人没有马来代步。 还有几辆马车,是给一般女眷用的,毕竟门派也不都是武林人士,妻子家人都是常人的不在少数,偶尔也会坐马车去城里。 六人没有耽搁,各自选了一匹快马顺着大路往苏州城的方向而去。 苏州城离君子堂不是太远,几人计算好了行程,将速度控制在不会太过劳累的程度,黄昏时分就已行过城外的义庄,遥遥看到了高耸的城楼。 再往前,城门口在黄昏日光的照耀下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江湖,从这里真正开始。 六人中只有江秋是第一次来,其他人都轻车熟路,江秋牵着马刻意放缓了脚步,跟着他们去苏州城里君子堂参与经营的客栈。 客栈、酒楼、茶馆、青楼,是获取江湖消息的主要渠道。 来往的江湖人士一般都会聚集在这里,所以不管哪个城,这几项产业都有附近的大派参与。 走了一会儿,在靠近城中心的地方,前面五人停了下来,江秋也跟着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有间客栈。 客栈的名字就叫有间客栈。 门口站着伙计,林凡摆了摆手,伙计就跑了过来,快速扫了几人一眼,又确认道:“客官几人啊?” “六个。” 伙计闻言点点头,把马牵到一起,递了六块木牌出来,道:“里边儿请。” 徐文靖带头向里面走去,陈清月离伙计最近,伸手接过六块木牌,一并收了起来。 江秋扫了一眼伙计正在给马匹挂的木牌,迈步跟上。 刚好赶在人多的时候,又一个伙计捧着菜单把六人引到一个靠边的桌子落座。 徐文靖在那边点菜,江秋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的一切对于江秋来说都是新鲜的。 左边一桌有三个人,都是彪形大汉,没看见携带兵器,估计是流氓恶霸一类。 前面一个独座,身穿黑衣带着斗篷的人在那里静静品茶。 后面的谈话声引起了江秋的注意,没有转头去看,只是静静凝神听着。 “……那人说不定就是大春!隐藏了许久的高手!” “大春?嗤……怎么可能,交手的另一人可是雕骨!听说两人不分上下,那种层次的高手怎么可能做个送货伙计?” “也是……虽然死的是大春的妻女,他自己也失踪了,说不定是被那两人杀了,不知道弃尸在哪里。” “不过那两人可真是凶残,现在城里准备出门的人都在找伴,商队也在招护卫,生怕在路上碰到他们。” 这几人声音虽然不高,但也并未刻意低声交谈,上官鹏阳也注意到了身后的话语,问伙计道:“这几天附近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伙计笑道:“最大的事应该就是雕骨蔡小庆来了苏州城,和一个神秘人打了一架,两人都不知所踪。,”顿了顿,打量了一下几人衣着,又继续道:“几位若要远行的话最好还是多住几天,那两人很可能就在野外,可不敢碰上。” 上官鹏阳摸出一块内堂玉牌亮了亮,道:“我要听详细的。” 伙计看到了玉牌,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弯腰道:“刚不知是贵客,快这边请。” 说完便当先带路,把几人引入了包间。 进入包间,伙计一边给众人倒茶一边道:“退隐多年的血手赵子亟被恶人谷找到了,当年血手叛出恶人谷,竟是化名大春隐居在我们这苏州城里。” 啧了一下,伙计回忆道:“我还见过他几次,专门给酒楼送货的一个傻大个,看上去傻乎乎的,待人和善,很少和人起冲突。” 他们有办法确定和蔡小庆交手的是谁。 “恶人谷派了蔡小庆过来清理叛徒,那蔡小庆昨天先杀了赵子亟的妻女,惹怒赵子亟后,设陷阱把赵子亟打成重伤,自己也被赵子亟打了个半废,然后两人一追一逃,又交手数次后消失不见,目前双双下落不明。” 伙计的消息与事实没什么太大的出入,又说了一些最近江湖上其他地方的事,便退下了。 …… 等伙计说完出了房门,徐文靖皱眉道:“竟然是恶人谷的人,虽然与我们关系不大,但他们就在苏州城附近,要不要在这里待几天再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待几天也好,他们凶名在外,千万不敢碰到。”林凡赞同地点头。 六人中,除了徐文靖和沈妍还有林凡,其他三个人都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暂时一起同行。 陈清月比较乐观,“昨天的事了,他们两个人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林子里钻呢,我们又是走大路,哪有那么容易碰到?” “他们都重伤了怕啥,打不过也跑得过吧?如果伤的重,我们随便补一刀就足以扬名了。”上官鹏阳也满不在乎地说道。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沈妍默默的没有讲话,她是全听徐文靖的,徐大哥说走就走,说留就留。 江秋偏向于留下,早就从竹老头那听说过这江湖十二凶的事情,他不认为他们六个如果真的遇到那两个人能跑得掉,即使那两人是重伤状态。 其他几人看向了没表态的江秋和沈妍。 沈妍察觉到他们的目光,轻声道:“我听徐大哥的。” 江秋也点头道:“最好多留几日,我们实力低微,能避则避。” 结果定下来,在苏州城多留几天。 赶了一天路,几人身体虽然没什么,精神却都有些疲了,简单吃完饭,四男两女开了三间房,便各自休息了。 第十三章:怪异的人 清早,林凡梳洗了一下,见江秋起床直接盘腿练功,和他打了声招呼:“我家在苏州城有个分部,我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江秋睁开眼,想了想拒绝了,人家少当家去视察产业,自己跟着也没意思。 “行,那我自己去了,给你留了些碎银子在桌上,你要是想出去逛逛也可以买些东西。” 林凡却是细心,知道他身无分文特意留了些碎银,不多,但足够在苏州城闲逛一番。 “好,多谢了。”江秋也未推辞,看着林凡把门带上,又闭目开始运行真气。 一直到临近中午才收功,自觉无事可做,便也起身洗漱。 询问了隔壁的徐文靖和上官鹏阳要不要一起逛逛,两人却另有事想做,遭到婉拒的江秋自己出门了。 苏州城白天挺热闹的,虽赶不上后世的步行街那样人挤人,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处处都能看到行人百姓,背剑持刀的江湖人夹杂其中,也能称得上繁华。 随意逛了一圈之后,江秋便没了兴致,虽说繁华,但以他的眼光来看却是太贫乏了。 娱乐场所只有青楼和赌馆,江秋看了一眼就离开了,到药铺买了一点金创药备着,行走江湖不能缺了这东西。 想了想,江秋又来到了铁匠铺。 站在铁匠铺门口,他看着里面陈列的兵器暗暗摇头,材质和做工都不如沈妍的那把。 沈妍并没有把剑收回去,而是送给他了,现在正挂在江秋后背上。 心里想着高品质的兵器从哪里去搞,江秋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瞟到一个精壮的汉子正在不远处一个小摊前蹲着挑选东西。 这个人已经出现三四次了。 感觉到了异常,江秋不动声色地往反方向而去。 那精壮汉子起身,似是没有选到满意的,摇摇头就走了,却又是和江秋同一方向。 左转右转,来到一条空无一人的小巷子里,江秋静静站着。 没一会儿,就听到一阵刻意被放轻的脚步声慢慢接近。 听着那人已经走到拐角,江秋从拐角转出,看到果然是那人,顿时一掌拍向对方。 精壮汉子猝然不及间抬手一挡,退后几步。 江秋也没追击,立在原地问道:“朋友我们好像不认识,为何一直跟着我?” 精壮汉子也已经立稳,暗惊江秋的力道,开口道:“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路是你家的不成?” “明人不说暗话,你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哼,只是恰好同路而已,无冤无仇的我跟着你做什么?刚刚那一掌就算了,不与你一般见识。”精壮汉子瞟了江秋腰间一眼,转身就想走。 察觉到他的目光,江秋低头看去,目光一凝。 腰间挂的是一把小巧的匕首,正是在海上从盐帮抢来的那把。 “盐帮?” 精壮汉子闻言猛地回头,“果然,玄子不是遭了海难,我看和你脱不了关系!” 江秋已明白了眼前这汉子的身份,看来那阿玄要么与眼前之人关系密切,要么就是盐帮比较重要的人。 心中所想在一瞬间完成,江秋手上也没闲着,带着试探之意收着力道朝那汉子打了过去。 那汉子看江秋的年纪,估摸可以轻易拿下,虽然被一掌打退了数步,那也是自己没准备的情况下。 眼下见江秋又动起手来,也没退缩,直接抬脚踢去。 两人对拼几招,江秋心中对汉子的实力有了底之后,棋步迈出,瞬间闪到他身后,一巴掌将他拍倒在地。 “盐帮都是你这个实力?那个玄子是谁?” 当初船上的那些盐帮人,实力还比眼前之人更低一些。 不管是这个人还是那些人,都是不入流的武夫而已。 汉子狠狠地看着他,威胁道:“那是我们二公子!消息我已经传回盐帮了,趁现在出城跑路还来得及,不然你就等死吧!” 江秋将剑从身后拔出来,挽了个剑花,“若盐帮都是你这样的,来多少都没事。”说话间朝那汉子迈了一步。 他们把自己绑去做苦力的事得算算账,若不是那场风暴,自己现在应该还在盐帮砸石头吧? 更别说现在又多了一个大仇。 那汉子没想到这人竟想在这苏州城杀了自己。 见他拔剑,眼中的凶狠被慌忙取代,忙道:“你要做什么?这里可是苏州城内,你、你敢杀我?” 江秋闻言并没停下脚步。 “你看我敢不敢。” 这时巷外传来说话声,江秋顿了一下。 那汉子见状,爆发出最快的速度往巷子深处跑去。 江秋一时没有挡住,便追了过去。 一路跟着那汉子,越跑越深,竟到了城墙边上。 那里有个小半人高的洞,汉子身体一低,就爬了过去。 江秋闪身也跟了进去,两人双双出城,在野外狂奔。 这个人江秋不想放过,盐帮他也想着去走一遭。 汉子飞快狂奔,也幸好他功夫都练在腿上,虽然功力不高,速度却不慢。 江秋催动内力,竟一时追不上他。 不过江秋并不着急,那人内力修为浅薄,主要靠体力在狂奔。 总会累的。 那汉子心里也清楚这些,所以有意控制着方向,一追一逃间,已到了太湖附近。 他想入水,盐帮的人大多都精通水性。 眼看到了湖边,他眼里露出喜色,却在这时腰间一痛,像是被人用刀绞动一般,无法忍受,整个人在奔跑中扑倒在地,滚了几圈,然后抽搐着没了声息。 看到前面的人突然摔倒,江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道破空声,下意识横剑一挡。 “叮!” 一股大力传来,江秋踉跄几步,骇然发现剑身竟然已经弯曲,弯曲处还有一丝裂缝。 转头看去,一个趴在地上好似三条腿的身影在极速接近,同时又是一道寒光飘来。 举剑再挡,剑身在脆响中崩断,江秋借力退后几步,惊骇中转身就跑。 怎么会有如此古怪的人!? 和蛤蟆一样一跳一跳的,莫非是蛤蟆功?江湖上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吗? 第十四章:蔡小庆 那个被江秋当成蛤蟆的人影,却是重伤的蔡小庆! 蔡小庆双手撑地,一只脚翘起,一只脚踏在地上,爬两步便往前跃出一大段距离,就这样朝江秋追去。 两人距离迅速缩短,江秋身形一变,朝湖边跑去。 蔡小庆停顿了一下便又继续追去,那停顿的一下却是又射出一枚透骨钉。 感受到凌厉的暗器带着破空声飞来,江秋暗道不妙,若是闪避便中断了步伐节奏,进湖前就会被抓到。而不闪不避则被直击后心。 心念电转间,江秋手臂向后背一甩,将断剑扔了出去。 叮的一声脆响,两者相撞,透骨钉来势稍减,稍微偏移了角度,钉进江秋脊背。 一股阴冷的螺旋劲气疯狂往体内钻去,剧痛让江秋猛然一踏步,又跃出去数丈,枯荣真气迅速吞噬掉那股螺旋的劲气。 蔡小庆在江秋透骨钉入体的时候下意识放缓了速度,在他看来,光是透骨钉特有的手法发出的那道螺旋真气就能解决掉前面那个小子,自己只要过去补刀就行了。 并不是谁都有赵子亟那般实力与忍耐。 然而那小子竟然又快了几分,蔡小庆错愕间直接倒立起来,单以双手赶路,内力爆发间比爬行不知快了多少。 然而只差一步,江秋一跃而起,落入湖水中往下沉去。 蔡小庆面色阴沉的趴在湖边往下看去,这里离湖面只有十多米,虽然下水也无妨,但受伤的右腿在水中不便游动,很难再追上那小子。 哼! 若不是受伤严重,那第一枚透骨钉就能钉死他!更何况入体的那枚! 满腔怒火中,蔡小庆朝刚刚死去的精壮汉子那边爬去。 他饿极了,一直在猎杀附近的人,搜寻他们身上的干粮。 密道里潮气太重,贮备的食物都早已烂掉,而他重伤下又消耗了太多体力,饥饿难耐。 忽然蔡小庆身体一顿,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刚刚那小子跳水的位置…… 谅他也不敢! 湖底,江秋不敢冒头,对方的暗器功夫太恐怖了,只能顺着湖底游去别处上岸。 暗器……莫不是蔡小庆? 江秋暗自思量,在水底也不敢把后背的暗器拔出来,只能收紧肌肉不让血流出来。 还好那道气劲瞬间就被枯荣真气吞噬,真气还因此壮大了一丝。 辨别了一下方向,江秋打算靠近石壁往左边游去。 刚游几下,便看到上方侧面山壁上有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是? 有了从深潭钻洞的经历,江秋对这个洞口充满了好奇。 那么大的洞,又是在水底,不可能是蛇或什么野兽的巢穴。 谁也不知道它们会通向哪里。 那洞刚好容得下一人进出,眼下反正也不敢露头,不如钻进去看看。 慢慢靠近,江秋探头进去,这个洞是一路斜向上的。 往里面爬了片刻,头就突然脱出了水面。 “呼……” 往上蔓延的洞口高出水后是一个拐角,横铺着一条密道。 可以容人低头进去,一眼看得到底。 里面还点着蜡烛,却没有人。 江秋心里一突。 这是刚刚那人藏身的地方! 蔡小庆! 心中懊悔,没事乱探什么洞……得立刻离开,防止被他堵在这里。 正要返身离去,却隐隐听到一道落水声,江秋心头一跳,完了! 蔡小庆在水里脸色阴沉的看着洞口,那小子跳水的位置刚好在自己密道这附近,本来绝对安全的地方,现在有了被暴露的风险。 他在上面越想越不对,摸了尸体便急忙跳了下来,那小子一直没露头,下来也没看到人影。 如果不是跑远了,就是已经进去了…… 手里捏着透骨钉,蔡小庆慢慢往洞里钻了进去。 虽然练武之人在水底闭气相对轻松,但那感觉还是不好受,蔡小庆每次回来都爬动很快,这次却一点一点挪动。 他很警惕,在洞里不方便动手,如果那小子在上面埋伏自己…… 虽然打碎了那小子的兵器,保不齐他还有别的什么,比如匕首之类的。 头慢慢浮出水面,蔡小庆又伏了下去。 果然! 他出去的时候蜡烛是亮着的,现在已经被扑灭了,漆黑一片。 那小子就在里面! 蔡小庆心头怒起,这小子找死! 右手抓了一把透骨钉,准备直接往密道里扔去。 悄悄浮起来,蔡小庆防备着头上突然出现什么兵器,握着透骨钉的手慢慢抬离水面。 透骨钉上的水轻轻滴落,发出微不可查的声音。 蔡小庆的右手和后脖颈猛然一痛。 手臂下意识挣动了一下,更加剧烈的痛感传来,有什么陷入肉里了。 这是什么?! 蔡小庆心惊,左手从水里抽出,凝聚内力猛然往前一推。 真气透体而出,向密道里轰去,随着密道里传来一声闷哼,他的手与脖子疼痛更甚。 江秋垫着衣服的双手已被牵机线割裂,鲜血横流却不敢有丝毫放松,黑暗中他并不知道这丝线套在了蔡小庆哪里,如果只是手的话,自己就死定了。 硬吃了蔡小庆一记隔空打出的内力,江秋只觉五脏六腑全都移位,还有一股阴冷的真气疯狂往体内钻去。 再也顾不得其他,枯荣真气疯狂运转,然后吸气,张嘴。 “吼!” 狮子吼全力爆发! 狭小的密道里,这本来只用于震人心魄的功夫威力不知被放大了多少倍,江秋自己都被震的头昏脑胀,耳朵嗡嗡作响。 吼声透过山壁上的透气孔传到地面,仿佛一头真狮在咆哮。 蔡小庆正面对着那个拐角,好似对着一个大喇叭口,这突如其来的声波攻击被他正面全吃,一时间口鼻溢血,呆愣在那里意识全失。 头顶上的碎石扑簌簌地落下来,江秋猛然发力,牵机线割破他包着衣服的手掌,直接勒到骨头。 一声丝线破空的轻响,绷紧的牵机线骤然一松,江秋仰面跌倒。 然后便是几道东西落水的声音。 江湖十二凶之雕骨蔡小庆,死在他自己的密道里,尸首分离。 湖畔旁地面上空无一物,湖水被微风吹动,水波荡漾,谁也不知道在这片平静的地方,其地下发生了怎样的搏杀。 密道里除了江秋粗重的喘息,再无其他声音。 第十五章:月如钩 一个多时辰后,密道里的蜡烛才被重新点燃,江秋慢慢收回牵机线,将它重新缠绕在手腕上。 稍微动一动便感觉浑身抽痛,那一掌内力将他伤了个彻底。 蔡小庆连番受到重伤后的出手都有如此威力,江秋暗道侥幸,还好他不是全盛状态。 拖着伤躯往里面爬了几步,拿过蔡小庆备在这里的金创药,先反手将之前后背的透骨钉拔出,带出一股鲜血,然后开始上药。 伤口不多,只有双手和后背,却都深可见骨。 最严重的还是内伤,受了一掌后又强行催动内力爆发了一声狮子吼,更加重了伤势,幸好枯荣真气自动将侵入体内的阴冷内力快速吞噬,不然早就撑不住了。 上完药,江秋翻了一下蔡小庆堆在角落的杂物,一把剑吸引了他的目光。 抬手拿过来,轻抚剑身,一股锋利之感从手指传来,激得手臂上寒毛乍起。 好剑! “月如钩。” 看着剑身的刻字,江秋低声念道。 也不知道蔡小庆从哪里得来的这把宝剑。 美中不足的是,剑尖处在出炉时似被锤歪了,没有剑尖,只有一个弯钩,这多半便是名字的由来。 心里对这把剑喜爱非常,江秋心情一下舒畅,剑尖是小事,大不了找人重新修磨一番。 将剑放在一旁,旁边还有个油布包裹着的东西,打开发现是本小册子。 八步赶蝉。 这是蔡小庆最近所得,因太难修炼,暂时搁置,打算等了结赵子亟之后再慢慢研究,现在却便宜了别人。 不是步法,而是轻功。 在足、膝、肩、胯、头等处穴位各留一点丹田源气,以百会穴为枢纽,带动其他各穴位一齐发力,使身体轻盈起来。 修炼到高深处,身形灵动飘逸,一步跨出数米,更是可借落叶之力凌空跃起,这便是赶蝉真义。 重伤之下无暇修炼,江秋把东西放在一边,默默运转枯荣真气疗伤。 枯荣真气所过之处,暖意顿生,蔡小庆遗留在体内的内力被迅速拔除吸收,真气逐渐壮大。 运行了三个周天才将那些遗留拔除干净,江秋顿觉松快多了,至于肺腑间被震出的细小伤口,恢复则缓慢得多。 不知疗伤到了何时,蜡烛已快燃尽,江秋稍微活动一下身体,感觉行动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了,这才准备出去。 背上剑,拿上书,又将蔡小庆的透骨钉装上了几个,这才往外爬去。 蔡小庆的头颅还浮在水上,双目圆睁,僵硬的脸庞上还能看出死前的凶狠。 费力地将堵住洞口的尸骨推上密道,头和断手顺便帮他拼了起来,江秋一头扎进了洞里往外爬去。 就让他在这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永眠吧。 浮出水面,已是夜半时分。 虽然经历了一番凶险,但同样也有收获。 确定一下方向,江秋带着一身伤痛蹒跚往回走去。 他并没察觉到,自己的心态经过这事已悄然改变了一点。 客栈里。 徐文靖几人都还没睡,心中担忧,江秋失踪了一整天,到现在还没回来,如何睡得着? 上官鹏阳心中自我安慰地想着,也许江秋是去逛青楼太过尽兴,在那里睡下了? 只是他心里也明白,江秋不是那样不靠谱的人。 这种时候还没回来,也没和谁打声招呼,一定是出事了。 江秋走到苏州城的时候,城门已经关闭了。 不过没关系,他出去的时候也没走大门,顺着城墙绕了半圈,他找到了那个城墙上的洞口钻了进去,七拐八拐回到了客栈。 迈步上楼,刚刚敲了一下房门,立刻就被人打开了。 开门的却是徐文靖,见到江秋,总算舒了一口气,“你总算回……怎么回事?” 却是看见了江秋的惨状。 房间里还有林凡和上官鹏阳,看到江秋的样子,都惊的瞪大了眼睛,赶忙把他拉进了房里。 四人面面相觑,却不知从何问起。 江秋轻咳一声,道:“我遇到了蔡小庆。” 三人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出城了?怎么会遇到蔡小庆?” “你没事吧?伤到哪里?” “还好你跑掉了。” 房门又响,却是陈清月和沈妍在隔壁听到了动静也过来了。 “你怎么这么惨?”陈清月一进门就低声惊呼道:“和谁打架了?” “蔡小庆。”徐文靖替江秋回答了,然后拉着沈妍过来道:“看他受伤不轻,你帮忙治疗一下。” 江秋还没来得及拒绝,沈妍就已经探出一道真气开始探查他的伤势。 片刻后,沈妍收回真气道:“五脏移位,骨骼受损。” “我用三阳玄针帮你恢复,你注意内力不要乱催动。” 让江秋坐好,沈妍从身上摸出三枚金针,就刺入了江秋背上。 江秋感觉到一股灼热的真气进入体内,然后散开,轻轻包裹住受伤的位置。 连忙将所有枯荣真气调回丹田,不然两者相遇,肯定一口就吞下去了。 内里处处有伤,尽管真气散开包裹的范围很大,沈妍还是花费了大力气才让所有的伤被内力覆盖住。 蔡小庆内力是阴冷,沈妍内力是灼热,自己内力是温暖,江秋发现了不同。 半个时辰后,沈妍收功,嘱咐道:“静养一个月,一个月内最好不要再动武了。” 江秋细细感应了一下,能察觉到那被灼热内力覆盖的地方正在快速恢复。 不知道这真气覆盖能持续多久。 “说说吧,今天怎么搞这么惨?” “遇到了蔡小庆,被他打成重伤,然后我跑了。” “……” “……太简略了,详细说说?” “我跑到了蔡小庆的藏身之处,被他堵住了,然后把他杀了。” 几人怀疑自己听错了,沈妍皱着眉又问了一句:“你说然后怎么了?” “然后我把他杀了。” “把蔡小庆杀了?”上官鹏阳眼睛溜圆。 江秋点了点头。 几人震撼无语,一时间没人再作声。 徐文靖突然开口道:“明天再说吧,你受这么重的伤,还是早点休息。” 其他人虽然还想再继续追问,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点点头让江秋早点休息,一起离开房间,各自回屋。 第十六章:黑衣少女 躺在床上,江秋心绪杂乱,难以入睡。 虽说不是第一次遇险,也不是第一次杀人,对于杀人也没有什么心理障碍,但今天凶险的一幕幕萦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可是江湖上有名有号的凶人,就这般死在自己手下? 想来那蔡小庆重伤之下,功力只剩十之一二。看那透骨钉的威势,若是对方状态无损的情况下出手,自己根本来不及反应。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踏出江湖,就遭遇如此凶险,踏错一步结果就可能不同。 江秋失眠了。 胡思乱想中直到天亮,其他几人陆续过来聚在一起,看上去精神都有些萎靡。 全都没有睡好。 但听到江秋讲起昨天的遭遇时,几人萎靡的精神顿时一震,变得有些神采奕奕。 江秋简要叙述了一下遇到蔡小庆之后到如何击杀蔡小庆的过程,虽只是简述,却也听得几人阵阵心惊。 “作恶多年,在多方围剿下每次都有办法逃离的蔡小庆,竟死在自己密道之中……” “那蔡小庆重伤之下,功力大概只剩十之一二吧……” “就算十之一二叫你上你行吗?” “……我觉得不行。” 那蔡小庆虽是一身功夫全在暗器上,但其内力也相当深厚,不管是那手阴毒的透骨钉还是贴身近战,几人都自知无法抵挡。 想来蔡小庆若不是临时杀了两个女人,引得赵子亟近身发疯,一击之下直接被废了一条腿,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上官鹏阳拿起桌上的月如钩看了看,随意削向桌角。 剑锋毫无迟滞地划过,没发出声音,桌角平平地掉落下去。 “这……” “确实是个神兵利器!” 上官鹏阳赞叹之余,眼神也落到剑尖上,“有空找个铁匠将这剑尖修锻一下。” 徐文靖却将剑接了过去,打量一番后道:“这剑,修不了。” 见到江秋疑惑的眼神,徐文靖解释道:“这剑应该是蔡小庆从唐门禁地偷出来的那把,传闻他让十二凶之‘冶魂’公冶锻帮忙修复过,结果连公冶锻都拿它毫无办法,” 冶魂公冶锻! 当初竹老头闲来无事谈起江湖上的事,将十二凶说得穷凶极恶,江秋自然不会忘。 这公冶锻手段狠毒,最喜以人祭炉,每铸一件兵器都要扔一个精挑细选的活人进锻造炉,血祭凶兵。 虽说手段残忍,但确实是江湖一等一的名匠,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凶兵有不少都是出自他手。 连他都毫无办法…… 江秋在些许失落之后又放平了心态,以这剑的锋利程度,些许瑕疵也无伤大雅。 更何况,他的剑法也没几个用到剑尖的,刺的动作少的可怜。 思及此处,江秋更是放宽了心态。 蔡小庆已死,赵子亟应该也会找个地方继续埋名,几人这样推算之后,决定明日出城。 江秋独自一人到了楼下,唤了一个伙计打听了一下盐帮的事。 伙计看到江秋背上的长剑,瞳孔一缩,却并没有什么多余动作,和江秋行了一礼后便开始说自己知道的情报。 盐帮位于烟雨庄外围靠海的位置,是一个只有几百人的小帮派,与当地官府勾结欺男霸女,坏事做尽,在一隅之地凭借垄断食盐,成了当地一霸。 虽然作恶多端,但因为地处偏僻,又欺软怕硬很少招惹硬茬子,连掳掠人口都是乘船去外地行事,很少有人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倒也安稳。 帮主虽实力一般,却供养着数位实力不低的客卿,这份实力也是他们安稳的重要原因。 伙计说的很详细,他们本就是专门负责情报的人员。 江秋手上把玩着一个酒杯,看着杯中酒水眼睛微微眯起。 客卿…… 不知实力如何,总要打过才知道。 据伙计所言,盐帮客卿的实力有高有低,最厉害的是一个叫王徒的人,一手八卦刀法精妙无比。 倒影在酒水中晃动,江秋心中有了主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来到了上官鹏阳的房间。 “鹏阳,想不想惩奸除恶?” “我就是出来干这个的!”上官鹏阳黑黑的脸庞看向江秋,“怎么?” 随着江秋话语讲出,上官鹏阳眼睛微微冒光。 “好!” 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几人一同上路。 昨天夜里二人已经与其他人说了要去烟雨庄的事,其他人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二人多加小心。 路途遥远,苏州到金陵最少都要三天左右的时间,如此长时间赶路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需要控制速度不至于疲惫,所以几人赶路的速度并不快。 烟雨庄与苏州、金陵呈三角之势,远没有苏州那样繁华,只能算一个小城镇,几人暂时还是一起同行,到半路才能拐道去烟雨庄。 一路无事,只是午时行至虎丘时碰到了大盗吴三虎,这个盘踞虎丘让行人胆寒的大盗却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手下蠢蠢欲动也被他挥手制止。 随着几人渐渐远去,吴三虎的目光消失在背后,江秋几人才松了口气,绷紧的身体慢慢恢复。 之所以吴三虎不对他们动手,还是因为马脖子上挂的那面小帕子,上面绣着君子堂的标识---一支玉箫。 在君子堂地界,这标识挺有用的,尽管吴三虎若是杀了他们也神不知鬼不觉,但吴三虎大多时候都很讲规矩。 当然,那得是八大门派的规矩。 至于其他的规矩……那也叫规矩? 恪守规矩,不该碰的不碰,这也是他盘踞虎丘多年,打劫商队无数却依然活着的原因。 江秋他们也知道吴三虎不会动手,但被森然的目光盯着还是难免紧张。 这面标识有用,但也不是万能,强盗们也要吃饭,你是大门派我卖你面子,但饭都吃不上的时候,还要面子干嘛? 出了虎丘,后面到金陵的这段路山贼就少了,有也只是一些小毛贼,可谓坦途。 没办法,过往的大头都被吴三虎这边截去了,被他们搜刮后剩不下多少油水。而被漏掉的小鱼小虾也养不起什么大山头,吴三虎不去动的人别人更不敢动。 而金陵那边自然也有大盗盘踞附近,能通过的大多都要被刮掉一层油水。 所以出城的重刮,进城的轻刮,遇到配合的尽量不伤人命,这都是绿林上心照不宣的事。 只有那些到处游荡的小撮强盗,才会把事情做绝,不过这种强盗一般实力也不会太高,只会对落单或本就规模小的游商下手。 几人行在路上时并不知道,苏州城里蔡小庆已死的消息正在快速扩散。 传闻蔡小庆与人搏斗下受到重伤,逃窜时被一个君子堂的少侠碰到,没费多少力气就把他斩于剑下。 成为传闻主角的江秋此时正与同伴看着路边一个娇小的少女。 少女一身黑衣打扮,身上带着点点血迹昏迷在路旁。 救?不救? 几人互相对视,上官鹏阳站了出来。 “大侠就是要锄强扶弱,这明显是个弱者,肯定要救!” 说话间上官鹏阳就迈步走了过去。 第十七章:红衣 夜幕降临,上官鹏阳肿着一只眼睛在生火堆。 一边生火一边看向远处的黑衣少女,少女察觉到他的目光,心虚地转过头。 这只眼睛就是被她打的。 黑衣少女名叫七七,刚醒来时还没摸清情况,一拳就朝凑近的上官鹏阳打去。 后来解释清楚原委,七七感受到几人的善意,也不想半夜一个人在野外留宿,就与他们搭伙了。 和鹏阳道过歉,他虽然不再生气,但还是有些幽怨和委屈的。 没招谁没惹谁,还是第一个站出来说要救人的,怎么反而还被打一拳? 愤愤不平地生了火,大家也已经把马拴好了,一起围了过来。 七七看着这个叫上官鹏阳的黑炭头,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便又凑过去道歉:“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你凑那么近……” 上官鹏阳不安地动了动,心中腹诽。 我凑那么近? 现在你凑得更近好不好? 闻着少女身上隐隐的传来的淡香,他有些紧张,除了交手,还从没和女孩子靠这么近过。 这味道好奇怪,淡淡的,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喂!”七七看他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便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上官鹏阳愣了愣,“嗯……啊?哦,没事没事,我皮糙肉厚的,不疼。” 还好他肤色本来就黑,在夜里更是看不清他通红的耳朵。 七七不满地撇了撇嘴,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上官鹏阳的表现落入其他几人眼里,江秋几人看着好笑,上官鹏阳这家伙,不会还没碰过女人吧? “七七你好像功夫不错,不知师承何处?”陈清月随意问道,他们只知道这少女与一个叫红花会的小帮派有恩怨,被红花会的数人围攻,逃到路边便昏迷过去,然后被他们碰到了。 “跟着我师傅学的,我师傅叫于令。” 几人对视一眼,摇摇头,没听说过。 “我师傅可厉害了…咳…咳咳”七七话还没说完,牵动了伤口咳嗽起来。 上官鹏阳赶紧拍了拍她后背帮着顺一下气,劝道:“你还是和他们一起去金陵吧,把伤养好再出来,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总是不安全的。” “…咳…咳,不要,伤不重,我抓到他们落单的就能杀掉,一天杀一个,总能杀光的!”七七眼里露出刻骨的仇恨。 “那个……是叫红花会吧?他们有多少人?” 对于少女和红花会的恩怨他们了解不多,只知道好像是灭门之仇。 七七想了一下道:“几百人吧……你们不用帮忙,我要自己亲自报仇!” 徐文靖与江秋他们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并不打算插手,而上官鹏阳还真有意要帮忙复仇,听到这话又消了心思。 慢慢和七七熟悉起来,又聊了一会儿后,安排好轮流守夜,众人便靠在树上凑合着睡了。 江秋是最后一班守夜的,天刚刚有一点亮光的时候七七就已经起身,和江秋招呼了一下,没和其他人道别,便独自走了。 过不久,众人也陆续醒来,看到七七不见了也没在意,他们也猜得到那个倔强的女孩去了哪。 只有上官鹏阳左右看了看,才确定七七真的走了。 众人上马继续赶路,今天速度加快了不少,几个时辰后就在岔路口分别,徐文靖一行人继续前往金陵,而两人则变道向烟雨庄行去。 君子堂的标识留给了徐文靖他们,那是上官鹏阳这个内门弟子才有的福利,徐文靖几人路途遥远,眼下比他们需要得多。 此时已近烟雨庄,全速的话大概一个多时辰就能赶到烟雨庄,这种地方是强盗劫掠的黄金位置,不管游商还是镖队,要从烟雨庄去往苏州金陵,或者从苏州金陵进入烟雨庄,都必然要途径这里。 面对突然出现的绊马索,二人来不及驱马避让,同时一拍马背,骤然跃起,落地后翻滚了几下才停住身形。 两匹快马却没这么幸运,疾驰中被绊倒在地,滚了几圈,江秋那匹挣扎着站不起来,另一匹摔断了脖子当场毙命。 江秋站在原地拔剑,周围出现的强盗连脸都不蒙,浑身脏兮兮的围拢过来。 上官鹏阳慢慢靠过来,与江秋背靠背,也抽出了自己的长剑。 没有言语,二人心有灵犀般突然暴起,杀向强盗。 江秋出手便是离别剑法,虽然这剑法杀气不足,但有意出手下并不像切磋时那样仁义,也是剑剑见血,伤人足够。 他身上还带着伤,不便动用真气,只以剑法招式对敌,这还是得到月如钩后第一次出手。 离别剑法中的伯劳飞燕从下向上撩起,剑光划过一道弧线,透着森冷的寒意。 然后血花四溅,如雨点般洒落到他的脸上和身上。 断臂飞出,透过飞溅的血花可以看到强盗痛苦惊恐的眼神。 再一变招,头颅飞起,鲜血洒了江秋满头满脸,恍如恶鬼。 不仅周围的强盗内心颤栗,江秋自己也是心中惊悚。 这是什么?!如此凶残的一幕……真的是离别剑法? 战斗间,江秋虽然心中震惊,却片刻未停,棋步连闪,月如钩从各种诡异的角度递出。 寒光闪过处,残肢断臂不断飞起,血雨飘洒,转瞬间十数个强盗毙于剑下。 竟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剩余的强盗心胆俱裂,转身就跑,怎么招惹了这样一个杀星! 逃! 头也不回的逃! 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那些强盗从未见过这样恐怖的剑法! 那是个魔鬼! 这里出现的强盗并不是很强,至少在上官鹏阳看来是这样的,自己刚砍杀了两人,剩下的就都跑光光了。 转身向江秋那边看去,刚要说话,上官鹏阳就看到了如地狱般的场景,身上寒毛乍起,急退两步,他头发都隐隐竖了起来,竟也想和那群强盗一起逃命。 眼前。 到处是残肢断臂和滚落的人头,鲜血铺满了整片地方,一个身穿红衣的身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江秋?”上官鹏阳声音颤抖地试探问道。 “是我。” “你…你…”上官鹏阳竟不知该说什么,心中恐惧没有减少丝毫。 受伤后一直都是一身白衣的江秋,现在全身上下被鲜血染得通红。 “你…这是什么妖法?” 第十八章:七七 找了一处小溪清洗了身体,江秋扔掉浸透了血的白衣,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清清爽爽的样子又回来了。 上官鹏阳看向江秋的目光却还是带着惧意。 那地狱般的景象还留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雕骨作恶留下的现场虽然骇人听闻,那毕竟只是手段残忍,而江秋刚刚出手的现场却是修罗地狱一般,可以想象上官鹏阳此刻内心受到的冲击。 怕是会给这孩子留下阴影。 江秋沉吟了一下,缓缓道:“那是…离别剑法。”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没见过,切磋的时候那离别剑法会是这个样子?”脑海中又浮现刚刚的场景,上官鹏阳差点跳起来。 江秋刚刚清洗的时候已经仔细思索过,问题只怕出现在那把剑上。 月如钩。 抬手将剑横在眼前。 手指轻抚弯钩。 “你看,这个弯起来的剑尖。” “嗯?” “回想一下我和你切磋时的剑法。” “它补上了离别剑法缺少的那一点杀气。” 上官鹏阳闻言低头思索起来,脸色逐渐变换,最后苍白起来。 抬头,又看了一眼那月如钩,上官鹏阳涩声道:“这剑与那剑法是一套的。” 江秋点了点头。 当初徐文靖评价这剑法说是处处留情,擦边而过,差之毫厘便可伤人,却递不出差的那分毫,被戏称为仁义剑。 而这个弯钩补上了那差的分毫,瞬间变得凶残至极,不留一丝余地! 如那伯劳飞燕若没有弯钩的话,只是划过手臂内侧,然后或抽剑或转向脖子。 而现在以月如钩用出这招,不管是抽剑还是转向,那弯钩都会切过手臂,然后让它与身体分离。 离别。 这才是离别真意。 划过哪里,哪里就要与身体离别。 离别剑法本就出招诡异,角度变幻莫测,而杀招没有藏在那几式剑招中,却是藏在变招的过程中,可谓防不胜防。 敌人以为你招式用老,要变招时,你却来了一记杀招。 当真恐怖。 可笑自己听竹老头说起离别剑法凶残时,还以为是用的人不一样,导致凶残变成了仁义。 现在看来,只是缺了这把剑而已。 这剑……是蔡小庆从唐门禁地得来的? 离别公子最后也是消失在唐门。 这其中必有关联! 江秋心思转动间,断定这剑和离别公子脱不了关系。 很可能这月如钩就是离别公子当初的兵器。 有机会要走一趟唐门…… 盐帮还没走完,江秋又惦记上唐门了。 上官鹏阳则越想越后怕,当初切磋时若剑上有个钩…… 冷汗流下。 自己挡不住。 那种角度,那藏在变招中的杀机。 中招之前,谁能想到? 想到此行的目的,上官鹏阳开始在心中为盐帮众人默哀。 一定是清明上错了坟,不然怎么会惹上这个狠人?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马也被强盗偷袭废掉,二人离烟雨庄还有段距离。 江秋考虑了一下,只能明天再想办法了。 “先在附近休息,明天到大路上看有没有马车可以载我们一程。” “好,我们先离开这里,天黑会有野兽到水源这里喝水,离这溪水远一点。”上官鹏阳想得更多。 正在此时,一阵打斗的声音远远传来。 二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悄悄摸到了近前,藏在草丛后,刚好看到七七身体跃起,一个灵蛇摆尾朝缠斗的大汉踢去。 那大汉身材魁梧,七七本身就身形娇小,对比之下个头竟还不到那大汉的胸部。 反差实在是大。 这一记灵蛇摆尾踢向大汉腰间,那大汉稍稍手肘下沉就挡住了。 七七却还有后手,身体悬空,直接另一只脚踹向大汉腹部,大汉仓促间又一抬手,勉强挡住。 没想到这还没完,那娇小的人影借这一挡之力又往上跃了几分,拧腰发力,小小的娇躯蕴含着巨大的能量,鞭腿带着呼声抽向大汉脑袋。 “砰!” 一声闷响,大汉被这一记鞭腿正中头部,直接栽倒在地。 被这记鞭腿抽的意识有了片刻空白,大汉还没动作,七七人在半空双腿一屈,竟是再次变招。 双膝直接落向大汉胸口,喀嚓一声把对方胸骨击得粉碎,大汉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好一套杀招! 从跃起发出灵蛇摆尾到击杀只不过短短数息时间,这炫丽的腿法一连串攻击实在是漂亮,让江秋差点叫出好来。 “好!漂亮!”上官鹏阳却是没忍住,看到战斗结束,直接喊起了好。 七七身体一僵,霍然抬头看向这边。 江秋只感觉像是被狼给盯住了一般,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那凌厉的眼神让上官鹏阳脚步一顿,竟没敢继续向前,忙喊道:“是我,鹏阳啊。” 看清来人是那个黑炭头,七七气势一松,身体顿时瘫软。 看她忽然倒地,二人快速跑过来,只见那娇小的身体上有一道长长的刀伤,还在不断流血。 上官鹏阳大急,手足无措道:“这……怎么办,沈妍也不在,荒郊野外的怎么办?” “别急,先止血,不然很快她就撑不住了。”江秋看着那道伤口也是直皱眉头,荒郊野外的连匹马都没有,去哪找医师。 “救我……我不能死。”七七意识清醒,向二人求助,“我身上有针线,帮我处理一下。” 江秋望向上官鹏阳,上官鹏阳也望向江秋。 对视片刻,上官鹏阳咬牙道:“好!” 在七七的指引下摸出了针线,上官鹏阳纠结了起来。 伤在胸腹那里,这得剥开衣服。 见状,江秋没说什么,转身走远,在四周警戒。 七七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咬了咬嘴唇,勉强抬起双手,嘶啦一声就扯开了自己的衣服,将胸前伤口露了出来。 “快!” 她不能死,她还要报仇。 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在眼前,上官鹏阳情急之下也顾不上男女有别,快速动作起来。 江秋在不远处随便迈步闲逛,听到那边时不时传来压抑的痛哼声,摇了摇头。 这女人有点狠。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若不是看到鹏阳后松了那一口气,江秋相信她还能硬撑着自己缝合伤口,或去找别人求助。 一个女孩子做到这种地步,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十九章:江南岸 看附近无事,江秋稍微走远了一些,找到一间破庙。 走到门口听到里面有动静,江秋有些警惕,里面没有灯光,黑暗中什么人藏在里面? “谁?!”破庙里的人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慌张叫了一声。 江秋并未出声。 片刻后一个男人先走了出来,是个穿着短打的青年,隐隐看得出衣服下结实的肌肉,样子比自己大几岁,倒还算相貌堂堂。 男子狠狠瞪了江秋一眼,对庙里道:“一个路人而已,我们走吧。” 一个不到三十的美艳妇人这才走了出来,和男人一起快步离去。 江秋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这是坏了人家好事? 上官鹏阳那边狗粮还没做熟,这边先喂了一口。 进去查探了一下,破庙已经空无一人,江秋转身回到了二人疗伤的地方,将已经完事的两人带了过来。 燃起火堆,处理完伤口的七七脸色苍白的靠在门口正对的桌子边上,上官鹏阳正在给她喂水。 江秋去下午交战的地方割了些马肉,正串在树枝上烤得滋滋作响。 七七喝了几口水就停下了,看了一眼上官鹏阳身上的好几层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破烂烂,抿了抿嘴道:“有点冷。” 上官鹏阳紧了紧衣服,点头赞同道:“是呀,我也冷,快入冬了。” 正在烤肉的江秋听到两人对话,动作一顿,强忍着没笑出来。 被噎了一下的七七没好气的白了上官鹏阳一眼,不再说话。 “那个……你包裹还有换洗的衣服吧?”江秋忍不住提醒一句。 上官鹏阳看了看自身,犹豫道:“穿很多了,再穿像什么样子,还是算了吧。” “咳…咳咳咳……”江秋和七七同时猛烈地咳嗽起来。 大侠都是这样的钢铁直男吗? 茫然抬头,上官鹏阳看到江秋在疯狂朝自己打眼色。 怔了一怔,然后恍然大悟的上官鹏阳猛的一拍大腿,连忙把背囊拿过来翻出衣服递给七七。 “来,你穿上吧。” 七七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向上官鹏阳。 上官鹏阳又拍了一下自己脑袋,行动不便怎么接!? 连忙帮七七把衣服披上,看着七七依然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上官鹏阳小心地问道:“还冷吗?要不要多披两件?” 没有得到回应的上官鹏阳悻悻地坐了回去。 江秋目光紧盯着烤肉,强忍着不看向他们,怕自己笑出声来。 “熟了吧?”七七盯着马肉,搏斗消耗了太多体力,她早就饿了。 江秋翻转着马肉不确定道:“应该吧……鹏阳你来尝尝。” 上官鹏阳:?? 不情不愿的过来削了一小块肉下来放进嘴里,上官鹏阳眉头皱了起来。 “没熟?” “熟了…不过很难吃。” 江秋在包裹里翻了一下,找出一小瓶盐巴。 这是在苏州城买的,之前在山洞吃鱼的时候他就下了决定,以后一定要随身带盐。 均匀的撒了遍盐,江秋也切了一片放进嘴里。 嗯,还行,虽算不得好吃,但也不是太难吃。 将马肉分了分,三个人都吃了一些。 吃完后收拾了一下,几人虽然都没睡意,但各自想着事情也都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七七莫名开始发高烧了。 上官鹏阳和江秋醒来后看七七还没醒,疑惑之下喊了她两声才发现。 黑炭头又急了,又是搓手又是跺脚的,看得江秋直摇头,才第二次见面,至于吗? 上官鹏阳横抱着七七来到了大路上,期待着有人路过捎带一程。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一个镖队缓缓而来。 江秋和上官鹏阳远远地朝他们招手。 镖队打头的人脱出队伍,快速到了近前,看着三人皱眉道:“你们有什么事?” 荒郊野外出现两男一女,太反常了。 “我们同伴被山贼所伤,伤势恶化,能否借一匹快马让我带她去烟雨庄医治?”上官鹏阳急切道。 那人怀疑有诈,缓缓打量了一下四周,却并没发现什么。 江秋看他样子大概猜出了他的心思,开口道:“我们都是君子堂弟子,实在是事情紧迫,能否行个方便?过后必有厚报!” 上官鹏阳也赶紧附和道:“对对对,这是我君子堂身份的凭证,内堂弟子,只要借两匹快马让我们赶去烟雨庄就行了。”说话间从胸膛摸出君子堂玉牌递了过去。 那人拿着玉牌打量了一下,“你们稍等,我带过去问问镖头。” 说完又快速返回队伍,和一个站在队伍中间的人说着什么。 上官鹏阳心情焦急,带着江秋快步走过去,那骑马的镖头也迎了过来。 “在下君子堂上官鹏阳,同伴伤势恶化耽误不得,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那镖头三十多岁,国字脸上蓄着短须,爽朗一笑道:“出门在外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少侠不用着急,我本身也懂点医术,先帮你看看能不能稳定伤情。” 上官鹏阳焦急之下也没多想,抱着七七就走了过去。 “她昨天受的刀伤简单处理了一下,昨晚还很有精神,今早就昏迷过去了。” 镖头看到鹏阳比划的那刀伤长度心里一惊,连忙道:“这伤我也没办法处理,这样吧,我帮你找匹快马你去烟雨庄找孙医师看看。” 说话间招了招手,让手下镖师腾出来两匹快马。 镖师却为难道:“我们只剩一匹快马闲置,其他的不是拉着货就是驮着受伤的弟兄……” 镖头一愣,江秋却在这时出声道:“一匹也行,鹏阳你先带她去疗伤,我自己陪镖队走过去。” “行。” 此时马匹已经牵了出来,上官鹏阳抱着七七跃上马去,尽量减小颠簸,就朝烟雨庄的方向去了。 看他速度,一个多时辰就能赶到,只希望能来得及吧。 江秋此时跟着镖队行进,镖队因为拉着货物,行路速度很慢,估计得天黑时才能到达烟雨庄了。 “在下江秋,不知镖头如何称呼?” “原来是江少侠,哈哈哈,我也姓江,是威远镖局总镖头,江南岸。” “此番多谢江镖头了。”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第二十章:干尸 江南岸的浓眉大眼配上国字脸,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江秋随后又与他多谈了一会儿,感受到了他的豪爽大气,实在是个性情中人,不由起了结交的心思。 而江南岸本就喜欢结交各路江湖人士,走镖的人,认识人少了可不行。虽然江秋年轻一些,但江南岸看他们只有三人就敢到处游荡,想必也不是常人,因此对江秋格外热情。 “我们这趟出门去了金陵,回来时又顺路接了一单才拖延了行程,这才碰到你们。”江南岸拍了拍身旁的货物,“不然早就回到烟雨庄了。” “都是缘分。”江秋笑道,并没问押送的什么货物,这是镖局的忌讳。 “可真是,这种回返的路途中间接镖实在不容易碰到,这次还直接碰到两镖。” “那可真不容易,都接了吗?” 江南岸面露得色:“自然都接了,我们分了两队,另一队人数少些,都是精英,由我夫人带着先行一步,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了。” “哦?尊夫人为何不一起同行?”江秋疑惑问道,人多不是更安全吗。 “那一队精英在前面先行,剩下这段路只有些小毛贼,碰到就直接杀了,不然我们带着伤员交战不是很方便。” “接下来的路上还有山贼吗?” “只有一些小贼,江兄弟不用担心,真要不长眼敢出来截镖,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镖局行走四方,自然是有些实力的,江南岸自身是个二流高手,镖队的镖师也大多是三流中的佼佼者,一般山贼都奈何他们不得。 一路谈话中就到了中午,镖队停下来歇息,顺便吃些东西补充体力。 “总镖头!这边有情况!”突然树林里有镖师喊道。 江南岸收起吃的走过去,江秋也跟了过去。 这镖师本来是想撒个尿,刚走过来就看到一具死状恐怖的尸体,情急之下就喊了出来。 “这是……”看着眼前的干尸,江南岸神色凝重的蹲下身体,仔细查看了一下。 江秋也是暗暗心惊,眼前的干尸衣着光鲜,看上去才死了不过一两天,却全身干枯,眼窝深陷,皮肤紧紧包着骨头,甚是骇人。 重点查看了一下干尸脖子的位置,江南岸出声道:“是无根门的人,接下来大家警惕一些。” 镖师们都神色一凛,点头称是。 “江镖头,请问这无根门是怎么回事?”这个并没听竹老头说过。 江南岸此时已经站起身来,边往回走边道:“一帮死太监,武功毒辣,身法迅捷诡异,手下很少有活口,你没听说过正常。” “那干尸?”江秋疑惑,太监也不吸血吧? “他们无根门有个毒虫叫什么魔蛭,可以吸人精血和功力,然后他们用秘法催动,可以加快练功。”江南岸顿了顿,又道:“刚刚那具干尸脖子上被口器戳出的伤口很小,估计是无根门的新弟子刚得了魔蛭,出来采血的。” 江秋惊疑:“还真有吸人功力的东西?那不是天下无敌?” “嗤。”江南岸闻言忍不住笑了,“哪有那么好的事。” “那魔蛭虽然可以储存惊人的功力,但那些内力驳杂不说,还非常狂暴,只能慢慢催动吸收,效率极低。要是直接吃下去,不是走火入魔就是爆体而亡,也不是没人试过。” 江秋恍然,只是辅助修炼的一种工具,虽然提升功力,却不是太过变态。 “以后你要是碰见了,什么也别说赶紧跑就行,那些家伙有时候喜欢把人割了再放掉。”江南岸有意无意的瞟向某个地方,“都是一群变态,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被割了不变态才怪! 说着话,前方跳出来几个小毛贼。 “今儿个……魔鬼!” 刚跳出来才说几个字,那些山贼转身又跳了回去,头也不回的跑掉。 江南岸怔怔的看着那些背影,“神经病啊……” 江秋心里有所猜测,这大概是昨天跑掉的那些山贼,点头赞同道:“有毛病。” 若有所思的看了江秋一眼,江南岸没再说什么。 他也不傻,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有点眼力的。 那些山贼多半是看到了这个江秋才话都没说完就跑,只是……这江秋做了什么,让他们恐惧至此? 想到这里,又对江秋多了些好奇。 “江兄弟这次去烟雨庄,可是办什么事?” “寻访故友。”江秋没说实话,怕这镖局万一和盐帮有什么关系。 “哦…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和我说。”江南岸拍了拍胸脯,“我会尽力帮忙的。” “江镖头豪气干云,到了地方一定要一起喝一杯。”恭维的话顺口而出。 “哈哈哈好!” 接下来一路顺畅,天黑前就到了烟雨庄。 威远镖局就在烟雨庄外侧,医馆就开在镖局隔壁,方便平时镖师们练武不慎受伤后医治。 镖头回了镖局,江秋则去了医馆,上官鹏阳和七七还在里面休息等候江秋。 孙医师给七七开了一些药,又让妻子帮她重新包扎了一下,七七此时还是有些昏昏沉沉,上官鹏阳也不敢带着她乱跑,又担心江秋找不到这里,便一直在这里等下去了。 “怎么样?”江秋问道。 “已经退烧了,医师说新伤处理好了,但旧伤麻烦,还多是暗伤,所以要好好休养一段日子。” “行,我们先去把马还了,道个谢。” 将七七留在医馆,二人来到镖局归还马匹。 “多谢江镖头了,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吩咐。” “不用这么客气,都说了举手之劳而已。”江南岸大手一挥,“走了一天都有些累,你们今晚住这里吧,还有很多空房间。” “不便打扰,我们找客栈凑合一下就行了。”二人都没想道江南岸这么热情。 “不打扰,就这么定了,我找人给你们打扫出三间房,你们把那个女娃子接过来。” 二人盛情难却,只好将七七带了过来,在威远镖局入住。 “这个江镖头,是不是热情的有点过头了?”只有三人的时候,上官鹏阳低声问道。 江秋想了想,道:“确实是有点不正常,不过没事,我感觉他并没有恶意。” 上官鹏阳依然抱着七七,这俩人现在竟像已经习惯了,非常自然。 “你们……”江秋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两圈。 “她伤太重还不能下地,牵扯到伤口就麻烦了。”上官鹏阳义正严辞。 “我要尽快养好伤去报仇,医师说不能乱动。”七七一脸严肃。 第二十一章:踢馆? 体内的伤还没好,沈妍留下的真气已经在下午消磨殆尽了。 不用再担心吞噬沈妍留下的内力,江秋运转枯荣真气,缓缓在体内走了一圈。 沈妍交代静养一个月,但江秋感觉自己的伤势最多十天就能完全养好了,想来是枯荣真气的特性,加快了身体的恢复。 盘坐在床上一口气将枯荣真气运转了六个周天,江秋感觉着微微凝实的内力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上官鹏阳抱着七七又去了医馆,让孙医师的妻子帮忙换下药,江秋独自一人无事可做,随便练了练功就在镖局四处闲逛起来。 镖局里养着四十几个镖师,各个实力不错,手上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握刀磨出来的。 就这样逛着,江秋发现整个镖局除了手头有事的人,其余几乎都聚集在练武厅里面。 站在练武厅外面,江秋没进去看,只静静听着里面阵阵拳声还有刀刃碰撞的声音。 镖师没镖送的时候,大多时间就是泡在练武厅,提升自己。 做镖师走南闯北风险很大,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谁也不敢偷懒,敢偷懒的那些人已经死了。 “怎么不进去看看?”江南岸怀里抱着一只猫,出现在江秋身后。 “练功的地方我进去不合适,我再随便逛逛其他地方。”江秋一边说着一边转头。 转过头,江秋诧异的看向江南岸怀里的猫,这么一个国字脸的彪形大汉,竟然喜欢猫? 这幅场景,怎么看怎么违和。 没在意江秋的眼神,江南岸轻轻摸着怀里的猫,邀请道:“中午我设宴款待,我们一起喝一杯!” “好!” 江秋没有拒绝,知道江南岸在午宴时要说事了。 路上随便遇到两个人,就这么好吃好喝好睡的照应,一定是有所求。 这时有个小镖师跑了过来,“总镖头,有人来踢馆。” 踢馆?江秋感觉新鲜,没见过,得跟去看看才行。 江南岸将怀里的猫放下,看着它跑远后才对小镖师道:“带路,我去看看。” 一路到了前厅,一个身材结实的壮汉正坐在那里,看到江南岸连忙起身,行礼道:“想必您就是总镖头了。” “正是,本人江南岸,威远镖局总镖头,不知朋友有何贵干?”江南岸抱拳回了一礼。 “江总镖头,在下有礼了!久闻贵镖局各位镖师武艺高超,在下粗识兵器,略通拳脚,今日登门,特来讨教,为的是以武会友,望当家的不吝赐教!”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壮汉神情却有些别扭。 江南岸却笑道:“壮士一看就英武不凡,不是常人,想必手上功夫也非同一般,我们这小小镖局都是些武艺粗浅之辈,较量就免了,若阁下有意,可以教我这镖局的兄弟们两手,我必以厚礼相待。” 江秋听着有趣,踢馆不是该动手噼啪打一顿吗?怎么还拽上文了? “在下四处游历,为的就是见识各家所长,在江总镖头这里讨教完就该去梅花岭了,还请江总教头不吝赐教,免得我带着遗憾上路。”壮汉神色更加别扭。 “小武,把东西拿过来。”江南岸朝小镖师吩咐道,又转向壮汉继续道:“我对高手向往已久,却很少见到,今日见到阁下真是缘分,梅花岭路途遥远,我备了一份薄礼给阁下,以备不时之需。” 一个木盘被小镖师端过来,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布袋,上面绣着威远镖局四个字,看样子里面装着些碎银。 “江总镖头真是豪爽之人,是在下唐突了,不再打扰,以后若在外相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可以提,就当作今日无礼的赔罪,告辞!” 壮汉拿了口袋,行了一记大礼转身就走。 江秋看那人走远,迟疑道:“江镖头这是……” 江南岸身为总镖头实力自然不用说,那壮汉虽看不出深浅,但真打起来应该费不了多大力就会被江南岸拿下。 刚刚江南岸却却处处忍让,以礼相待,还布施钱财,这让江秋摸不着头脑,不由问出声来。 “呵呵,江兄弟有所不知,我们镖局四处闯荡,哪有什么人没事过来踢馆。”江南岸爽朗笑道。 “刚刚那不是来踢馆的?”江秋问。 “唉。来踢馆的无非就两种人,一种带着一身本领,想要进镖局混口饭吃,借踢馆的名头露一下身手。” “另一种就是刚刚那壮汉一样的,潦倒的习武者来寻求救济,或求份盘缠,都是这行常见的事,规矩也都是这样。” “施那几两碎银子,还给双方留了面子,你听那人说的梅花岭什么的,就是他准备长期逗留的地方,现在他虽然潦倒,但以后谁说得清,等镖局在那边有什么事,总是多一份助力。” “我们镖局主要就是广交朋友,以图处处方便,哪有什么真踢馆的,要踢也踢不到镖局头上,镖师都是刀头舔血的汉子们,谁敢来踢?” 江秋心中恍然,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不听江南岸解释还真不好想明白。 又一只猫跑了出来,江秋蹲下来逗弄,这猫只是土猫,被江南岸养得久了,一点也不怕人,很活泼的配合他这个陌生人玩闹。 转眼间到了午时,江秋和上官鹏阳还有七七一起出门,来到了江南岸准备的午宴上。 在这种场合七七自然不好再让上官鹏阳抱着,进门后被上官鹏阳扶着落座了。 席上除了三人和江南岸,还有一个美艳的女人,身材丰满,一举一动都透着熟妇的风情。 江秋瞧着那个女人有些眼熟,思索了一下,破庙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 是那个女人!被自己坏了好事的那个…… 江秋脸色有些怪异的看向江南岸。 江南岸并无所觉,看众人都已落座,笑了两声,“菜色简单,几位不要介意,一定要吃好喝好。” 然后又转向妇人介绍道:“这是内人,名字叫春风。” 江秋脸上微微抽动。 春风又绿江南岸…… 第二十二章:帮忙 春风听到江南岸介绍自己,微微朝对面的三人点了点头。 她打量着对面的三个年轻人,昨天江南岸回来的时候明显有些兴奋,和她说带回来三个君子堂的弟子,还是内堂弟子。 今天又设宴款待,春风用脚想都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又是为了他那个宝贝儿子。 江南岸的儿子叫江山青,却不是她的儿子,她只是续弦夫人。 若没有那个儿子的话做续弦夫人也没什么不好,可就因为那个儿子,江南岸的生活重心全都偏移到了儿子身上,她这个夫人更像是账房,帮他打理财货。 在她看来,这种一门心思放在孩子身上的男人真是太无趣了。 春风心中思绪闪动,在打量到江秋时微微一怔。 这个年轻人……有点眼熟? 在哪里见过呢? 江南岸此时已经把三个人的名字都介绍了一遍,笑道:“在路上碰到三位少侠真是缘分,来来来我们先喝一杯!” 路上? 春风猛然想起来对江秋的熟悉感是哪里来的了。 略带慌张的看向江秋,江秋此时正在举杯,眼光也刚好望向她。 他认出自己了! 虽然江秋神色已恢复正常,但春风就是感觉到,江秋已经把她认出来了。 怎么办…… 江秋举杯只是微微环视了一圈,并不知道春风所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放下酒杯,就听江南岸招呼道:“吃菜吃菜!这个是途经金陵带回来的特产盐水鸭,肥而不腻。” “这个是烟雨庄特产墨骨鱼,因骨头漆黑如墨而得名,肉质爽滑鲜美,在那边山上才能打捞得到。” “江兄弟年纪轻轻就能吓得强盗像老鼠见了猫,必是身怀绝技,来来一起喝一杯。” 江南岸无意间将自己猜测强盗逃跑的事给讲了出来,上官鹏阳和七七同时侧目,江秋也没说什么。 将酒喝掉,江南岸又倒了一杯,转向上官鹏阳打趣道:“鹏阳兄弟更是侠肝义胆,生生抱着七七姑娘跑了一个多时辰,手臂一定累坏了吧,来我们也喝一杯。” 男人在一旁喝酒,春风则小声和七七介绍着桌上的菜色,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江秋。 酒过三巡,几人已喝得差不多,菜也吃饱了,便停下了筷子。 上江秋和上官鹏阳也没起身,就静静地听着春风和七七随意的闲聊。 他们知道江南岸必定有事要说。 果然,江南岸思索片刻,像是在考虑怎么开口,然后沉吟了一下问道:“江兄弟和鹏阳兄弟喝尽兴了吗?要不要再来几杯。” “多谢江镖头款待,已经喝不下了,还是说说话吧。” “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说出来两位不要介意。” “江镖头尽管开口,必不敢推辞。” “就是犬子江山青,自幼学习书画,我不想他以后如我一般四处游荡,所以一直在为他的前路发愁。因缘巧合下与二位相谈甚欢,不知可否请二位带他去贵派参加考核试一下,看能否通过贵派的考核加入君子堂?” 江秋和上官鹏阳对视一眼,这倒是不难。 内堂招人,若是年龄小的孩子,只要根骨尚可,有习武的天资就能通过考核。 这江南岸也不是自己送不过去,委托两人带去考核,更多的还是想通过这条门路为考核通过增加机会,同时入门以后也能照应一番。 “小事,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上官鹏阳拍着胸脯道,借马的时候承过情,这时有还人情的机会自然不会推辞。 “那就多谢鹏阳兄弟了,山青进来,见过你两位叔叔。”江南岸朝门外呼唤道。 “叔叔好。”一个十余岁的小孩走进门来,乖巧地对二人行礼。 江秋打量了一眼,那孩子小小年纪就长着一副方正的脸,眉粗眼大,整个一袖珍版的江南岸,是他的种没错了。 “江兄弟和鹏阳兄弟什么时候回君子堂,我派人护送你们一程。”江南岸问道,路途凶险,他不放心三人就这样带着孩子上路。 上官鹏阳思索了一下道:“我们来这边办点事,等事情解决就过来带江小公子回去。” “如此甚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在这烟雨庄我别的不敢说,人脉还是有的,肯定能给到你们方便。” “谢过江镖头了,有需要时我们一定会来找江镖头帮忙,这顿酒喝得尽兴,没其他事我们就先回房了。” 三人告辞离开。 江秋并没打算揭穿春风的事,以江南岸的眼力,迟早会发现端倪,不用自己瞎掺合。 酒局散了,春风心里却沉甸甸的。她并不知道江秋是怎么想的,依她看来,江秋年岁不大,就算不与江南岸直接说明,也会当成趣事和另外两个同伴去说。 三个人都知道了,这事还能保得住密? 若江南岸也知道了……依他那脾性,自己最好的结果就是被打断腿。 要不…… 春风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眯起。 那江秋模样不赖,也是个习武之人,听江南岸说还吓跑了强盗,身手不凡。 如此青年才俊,身边却没个女孩陪伴,还不如那个黑炭头。 正是年轻力壮火气足的年纪…… 尽管心中所想并没人知道,春风的脸上还是微微泛红。 为了保守秘密,可以试试。 …… 江秋与上官鹏阳把七七送回去后并未回房,而是在外面闲逛。 江南岸频频劝酒,二人虽然喝了不少,但内力运转之下,酒意就没剩多少了。 “我内伤还没好,估计要十天左右才能痊愈,盐帮的事还得再耽搁些天。”江秋对上官鹏阳说。 “不急,七七也要养伤,到时候把七七留在这里,我们两个过去解决,然后再回来接上七七,我带那孩子回君子堂。” “七七跟你一起回君子堂?” 上官鹏阳黝黑的脸上带着憨厚,“她伤势严重,短时间无法痊愈,我告诉她君子堂有妙手医师可以帮她加速痊愈。” 江秋暗暗挑了挑大拇指,这就把人家拐回门派了。 随意逛了几圈,二人各自回房练功,江秋一直修炼到了夜幕降临。 “笃笃笃。” 房门轻响。 江秋起身打开房门。 门口站着的不是七七鹏阳,也不是江南岸,而是春风。 第二十三章:猫叫 眼前,是站在夜幕里的春风。 穿着一袭轻纱,更显身段妖娆。 看到江秋打开房门,她眼睛往江秋身后的房间里扫了扫,“想起有一事要和江公子相商,没打扰到江公子吧?” “江夫人有何事但请直说。”江秋行了一礼,却并没让开房门请她进去。 春风娇笑了一声,身子轻轻往前靠,细声道:“江夫人?是哪个江?” 江秋无奈往后退了退,“天色已晚,有什么事要不明天再……”话未说完,却见春风挤了进去,直接坐到床上翘起腿看着江秋。 为防别人看见这一幕说不清楚,江秋想了想关上了房门,脚下未动,问道:“江夫人这是何意?” “这事白天说不得,现在说刚好。”春风眼波流转,肆恣打量着江秋上下。 虽然不似阿彪一样透过衣服也能看出坚实,却身材修长,毕竟是个习武之人,不知会有怎样的爆发力。 春风暗暗想着,一缕红霞浮上脸庞,眸子好似泛起水光。 江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直接摊牌道:“我与江夫人素不相识,之前从未见过,今晚我也一直在练功,并无人来访,江夫人请回吧。” 春风听到这话稍稍安心,不知为何心中并不想回,许是白天胡思乱想了太多,此时两人独处,她感觉身上微热。 “那江公子……嗯……”说话间她翘起的脚习惯性晃动了一下,忍不住轻哼一声。 江秋听到那声音暗暗皱眉,这女人什么毛病? 春风也猛然发觉自身不对,自己这是……?! 江秋不敢再留她在房里,直接打开房门面无表情道:“江夫人请回,我要继续练功了。” 门外的微风稍稍吹进来,春风感受到凉意舒服了不少,心思杂乱间没多说什么,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春风还是感觉到不自在。 有什么东西燃起来了。 江南岸见她很快回来,不由疑惑道:“你不是去找账本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忘记带库房的钥匙了,这个账本今晚一定要找到我才睡得着。”春风假意在桌前踅摸了一下,转身又走出了房门。 缓步来到偏院一处房门前,春风左右看看,轻轻敲了几下门,便快步朝后山走去。 “谁啊?”一个汉子打开房门,却并没看到人,摇了摇头,转身又坐回床上继续擦拭自己的长刀。 旁边床铺上,阿彪听到了那两急一缓的敲门声并没动作,依旧在整理衣服。 大概一刻钟后,阿彪才把所有衣服收了起来,朝同伴打了声招呼,“我下午洗衣服把套索落在河边了,去找找看有没有被人捡走。” “套索也值得大晚上找,你这小气的毛病得治治了,丢三落四不说,还什么都当作宝贝。” 阿彪并没搭话,出了房门往河边走了一段,左右瞧瞧没人,转了个方向快速走向后山。 春风在一个偏僻的大石头后面,终于等到了阿彪。 等到阿彪走到近大石头,早已急切的她瞬间就抱了过去。 …… 江南岸独自一人留在房间,想起中午的事不由心中振奋。 这事算是搞定了,有江秋和上官鹏阳带着,山青有八成把握能入君子堂! 那可是八大门派! 想到小儿子和自己比起来可谓前途光明,江南岸欣喜之下,却又有点淡淡的伤感。 小昔啊,儿子要进八大门派了,还是君子堂,那个争斗最少的门派,你开心吗? 到时候我去下面和你说起这事,你一定会笑的眼睛都看不见,后退两步跳到我身上吧? 就和以前一样。 江南岸叹了口气,又想到春风。 自己虽然不算冷落她,但为了儿子的事,确实有很多时候没顾虑到她的想法。 等儿子去了君子堂,自己也一身轻松,再好好补偿她吧! 或者,也可以再给山青添个弟弟。 想法一一浮现,想要与春风分享一下,她却还没回来。 时候还早,江南岸想了想,也走了出去。 “小西~” “小西~” 呼唤了两声爱猫的名字,并没得到回应。 心中猜测爱猫也许又去后山玩耍了,江南岸心情不错之下,踱步朝后山走去。 解决了心头大事,看什么都是舒服的。 那满树的红叶感觉不错,改天移栽一棵到前院,没事纳纳凉。 这眼细泉挺干净的,有空试试能不能挖大一点,引到山下。 一路走着,江南岸慢慢来到了山腰上。 “喵。” 他循声抬头,夜色下只看到两颗宝石一样的眼睛发着光。 “果然在这里。”江南岸轻笑。 朝爱猫招了招手,猫却并没下来,朝他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江南岸也没在意,这猫在他走镖的时候常来后山,变得越来越野了。 猫和人一样,放任不管可不行,得花时间陪着,看着。 反正当下无事,离睡觉也还有一段时间,江南岸便跟着猫的脚步走去。 看看你和哪个野猫私会。 也幸好江南岸身手不错,跟着猫左转右转,竟也没跟丢。 “呜~” 大石头后面一声猫叫传来,好像还有什么其他声音?是在捕耗子吧。 果然有野猫! 江南岸像是发现了小西的秘密一般,有点偷看女婿的兴奋。 轻手轻脚的走到石头边缘,探头看去。 嗯? 那是……两个人? 愣了一下,江南岸忽然看清了其中一人的相貌。 霎时间,他脑中一片空白,然后头发都要倒竖起来。 “贱人!” 暴怒的江南岸只感觉血液都在倒流,内力瞬间遍布全身。 然后一掌拍了过去。 地上二人听到声音悚然一惊,忙抬头看去,却只看到一只急速放大的手掌,带着猎猎风声压了过来。 一掌两命。 江南岸还没停手,对着依然一体的两具尸体不断用大手盖下去。 砰! “贱人!” 砰! “贱人!” 砰! 闷响一声接一声。 直到两具尸体血肉模糊,彻底融为一体。 江南岸直起身,露出被溅满血珠的脸庞。 国字脸上的眼睛布满红丝,胡须根根挺直,仿佛暴怒的狮子一般。 “贱人!” 嫌恶地甩了甩手,他一屁股坐到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堆烂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贱人!” 又是一声喝骂,声音却低了很多。 第二十四章:发芽 一觉天亮。 江秋对昨晚的事并不在意,一个蠢女人而已。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搞些花里胡哨的,这在江秋看来就是蠢,说什么日子过得不好,被冷落,并不爱,遇到了更好的。 那就和离啊。 和离了,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管。 一边舍不得现在的生活,一边又颇多不满,一个字,作。 随意走了一圈,镖师们正在吃早饭,没看到江南岸和春风。 正想找鹏阳一起出去走走的时候,江南岸抱着猫从后山下来了,好像刚洗过脸一样,胡须还是湿的。 “江兄弟起这么早?”江南岸也看到了江秋。 江秋点了点头,“昨晚睡得早,江镖头也挺早的。” “哈哈,我一大早睡不着,就去后山逛了一圈,找找这个小东西。”江南岸朝怀里的猫努了努嘴。 “总镖头!”一个镖师快步走了过来,“阿彪昨晚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怕是出了什么事。” 江南岸神色未变,顺了顺怀里小猫的毛,平静道:“昨晚有些急事我派他去处理了,短时间回不来,不用担心。” “是。” 看那镖师退下,江南岸对江秋笑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回房了。” “江镖头请便。” 两人分别离去,江秋回房找到上官鹏阳,两人一同出了门,到烟雨庄逛逛,顺便查探一下盐帮的事。 烟雨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临海小城,江水从中央穿行而过。 水巷小桥多,从细雨蒙蒙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缩小版的苏州城。 盐帮坐落在烟雨庄外,江边一座小山谷里,这山谷入口处不过数丈,越往里去,空间越大,像个花瓶一般,因山谷深处还有一条细小的出路直通大海,就像瓶底破了一个洞,所以这处峡谷被人称为洞瓶谷。 平时的渔樵山民都躲开这一片,山口处来往出入的大部分都是盐帮中人,其余也都是和盐帮有交集的。 不想太过显眼,江秋和上官鹏阳只是远远的观望了一下,就回了镖局。 “这帮人,该杀!”上官鹏阳在房中恨声道,他们此次出去侧面打听了一下盐帮之事,被问者无一例外,不是怨气极重,就是摇头快步离开,竟不敢随意谈及盐帮之事。 江秋也是眼睛微眯,内有寒光闪过,道:“他们活不了多久了。” 上官鹏阳听到盐帮凶名心里有些没底,迟疑道:“要不要多找几个帮手,我怕两个人对付他们不太容易。” “几个二流而已,我伤好之后问题不大,大不了逐个击破。” 上官鹏阳顺着江秋的目光看去,瞧见了桌子上的剑,眼角抽动一下。 差点忘了这把剑。 这时隔壁传来一声响动,上官鹏阳面色一变,和江秋一起快步走出去,敲响了隔壁房门,“七七你没事吧?” “鹏阳……快进来。”里面传来七七虚弱的声音。 推开房门,七七正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旁边是花瓶的碎片,响动正是花瓶碎裂的声音,鹏阳脸色大变,直接抱起七七往医馆跑去。 “怎么回事?” “我……” 江秋看她虚弱的样子,抬手制止道:“你先别说话,到了医馆再说。” 孙医师看到他们神色匆忙,赶紧让他们把人放在内间。 一番查探后,孙医师眉头越皱越深。 “强行运功导致真气暴动,走岔了气,你又和人动手了?” 上官鹏阳心中一紧,“和谁动手?是谁?!” “不……我急着疗伤,强行运功,不想……咳咳,走岔了气。”七七虚弱地摇头道。 “你……唉!” “这事可大可小,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真气乱撞伤及肺腑心脉,导致……”孙医师摇了摇头,江秋和上官鹏道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怎…怎么办?”上官鹏阳急道。 “我本领低微,医治不了,得要功力深厚之人帮她梳理经脉。” 上官鹏阳抱起七七就走,“我们去找江镖头。” 江秋估摸着江南岸应该也没办法,却没直接说出来,只是跟着上官鹏阳,凡事都有个万一不是? 至于自己?更不行了,没这方面经验不说,功力也只能在同辈中算深厚。 果然,江南岸不擅此道,也束手无策。 “不光要功力深厚,还得是医师才行。”江南岸皱眉沉思道。 “功力深厚的医师……”上官鹏阳喃喃道,使劲思索去哪里找这么个医师。 要是沈妍还在就好了。 “我没事……只是经脉受损,休息休息就好了。”七七脸色异常苍白。 “回君子堂!”上官鹏阳突然有了主意,“回去医治,治好后再过来!” 他看向江秋道:“那事我们推后再说,人命要紧。” 江秋点了点头,“你尽管去,这边我一个人也行。” “你不要鲁莽行事。”上官鹏阳真怕他一个人独闯盐帮。 “我自有打算,你放心去吧。” 他确实有打算,本来一个人有点势单力薄才叫上鹏阳,但月如钩在手后他膨胀了。 就算没办法硬闯,杀杀落单的盐帮客卿总没问题。 江南岸在一旁出声道:“事不宜迟,我去安排一下,你们明早就动身吧。” “好!” 又回去医馆,找孙医师要了一些保心脉的药,上官鹏阳才抱着七七回到房间。 将七七放在床上安顿好,上官鹏阳又烧了点热水放在床边。 “黑炭头。”七七半躺在床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你…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呃……”上官鹏阳手上拿着水杯,僵了一下,呐呐道:“我对谁都是这么好呀,来喝口热水。” “哦?” “你早点休息吧,别再乱动真气了。”上官鹏阳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些慌乱,将水杯递过去赶紧就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扶着门框,上官鹏阳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再乱搞,你就没命报仇了。” 七七撇了撇嘴,看着上官鹏阳把门关上,躺在床上怔怔出神。 这几天以来一直被鹏阳抱来抱去,她并不是不知羞耻,那晚疗伤时,她已经没把自己当活人了。 之所以求活,只是为了杀尽红花会。 将自己衣衫撕开时,心中就在想,这条命,只比红花会多活一天。 但这几天,有种情绪一直慢慢在心中聚集。 就在刚刚,看着上官鹏阳焦急的样子,这个情绪积累到极致,忽的一下就发芽了。 她不想死了。 第二十五章:客卿 上官鹏阳一行人天未亮就走了。 还带着江南岸的儿子江山青,以及二十多个镖师。 江南岸本想亲自跟着,可是有一个早就约好的镖要在几天后出发,脱不开身,只好挑了二十几个功夫不错的镖师陪同。 江秋感觉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一大早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尝试着修炼八步赶蝉。 聚气,凝神。 丹田源气运向八处穴位,江秋稍稍吸了口气,便开始冲穴。 穴位不能随意冲开,必须有配套的方法,不然一个不好,轻则半废,重则丧命。 冲开以后可以存纳丹田元气,如涌泉穴若被冲开,足上不用调动真气便随时充盈着内力,不仅对轻功大有益处,平时行路也会更为轻便灵逸。 可惜这种方法少之又少,不少先辈探索冲穴方法失败后落个凄惨下场,便少有人再试,而记载的成功方法也随着江湖争夺而逐渐遗失大半,穴位修炼之法渐渐没落。 这八步赶蝉不知从何流出,落到了蔡小庆手上,足足需要冲开八个穴道,且都有对应的方法,若这个消息流到江湖,定会有无数人打破头来抢夺。 按照书上方法,江秋内力运到足下,这是第一个要冲开的。 内力逐渐充盈右脚,而后猛的朝涌泉穴收缩,满脚的内力只浓缩成指甲盖大小一团,几乎凝成实质。 剧痛传来,江秋脸色瞬间苍白,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扩散,再凝实,再扩散。 一遍遍的重复,江秋只感觉仿佛被刀一下一下戳在脚底一样,浑身渐渐被汗湿透,却不敢有半分迟滞。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又一次重复之后,他感觉涌泉穴处剧痛猛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微发热。 成功了! 江秋瞬间脱力,一头栽倒在床上。 直到外面天色渐暗,他才觉得恢复了一些体力,下床活动一下,踢了踢腿,心中暗暗点头。 右脚内力运行间比左脚顺畅很多,轻轻弹腿也有一种充满了力量的感觉。 若是修习腿法,这只脚威力至少增加两成。 只是这修习办法太过困难,段时间内都无法再对左脚来一次。 江秋翻着八步赶蝉的小册子,足下的穴位还是最容易冲开的,头顶百会穴最是凶险,暂时不去考虑。 这时房门被人敲响,江秋把书收好,起身开门。 “江兄弟一整天没出门,饭也没吃,我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江南岸说完上下看了江秋两眼。 气色萎靡,精神不振,这该不会也运岔了真气吧? “谢过江镖头好意,我并无什么事,只是练功太过有些疲惫,休息一下就好了。” 见他确实没什么大碍,江南岸悄悄松了口气。 这要是君子堂的人又在这出事了,不管是否和自己有关系,对山青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影响。 一丁点影响都不能有。 “没事就好,我过几天要走一趟镖,此行路途较远,大概要两个月左右,和你说一声,这几天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若真有需要江镖头帮忙的,一定会开口。” 江南岸想想其他也没什么事,告诉江秋留了饭,便转身离开了。 冲开穴位时出了一身汗,江秋到现在还没洗澡,只感觉浑身黏糊糊的,回身锁上房门,就去河边痛快的洗了个澡。 “救命…不要…” 洗完刚穿上衣服,他就隐约听到一个女子的呼救,循声望去,是河边的树林间传来的。 江秋洗澡刻意往上游走了一段距离,看到这里偏僻才下水,却不想同样有人看上了这个偏僻之所,在行什么恶事。 脚步顿了顿,他朝声音发出的那里快步走了过去,虽不是什么滥好人,但对不平之事也难以袖手旁观。 声音越来越近,江秋放轻了步伐,悄悄看去。 黑暗中,一个瘦高的身影肩上扛着一个女子,一言不发地往树林另一边疾走。 呼救声正是那女子发出的。 “救命……放过我……求求你……” 女子不断哭喊,奈何这里实在偏僻。 本就有随身佩剑的习惯,在经历蔡小庆的事后更是剑不离身的江秋,脚下一踏间跃出数米,拔剑而出。 寒光一闪而过。 那细高身影虽反应极快,听到身后动静头都没回,陡然往前一冲,堪堪避开了杀招,背上却被划出深深的一道伤口。 将女子往江秋这里一扔,逼江秋生生收回后续追击而去的攻势,那身影拔刀一边快速后退一边寒声道:“何人敢管我盐帮之事?” 盐帮! 既然被自己撞见了,那就不用走了。 江秋话也不说,绕过女子直冲那道身影攻去。 “我乃盐帮客卿,你若杀我,盐帮必不与你善罢甘休!”见江秋极速朝自己靠过来,那人慌忙加快了后退的脚步,却比不过来人的速度。 他忍痛举起手中长刀,勉强格挡几下,又被一剑划伤了胸口。 痛哼一声,那人嘶声道:“放我一马!必有厚报!不然你……”话说一半,却再也没办法吐出下半句。 血雾从他脖间喷出,长刀掉落在地上。 “嗬……嗬……”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似是不敢相信,只是抢个女人回去玩玩,这么平常的小事,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会这样? 江秋侧侧身子闪过飘散的血雾,看着他直直往后倒去,收剑转身。 这只是第一个。 地上的女子被摔得不轻,无法站起来的情况下还在奋力往林外爬去,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爬出了不短的距离。 听到身后只剩一个脚步声,她恐惧地回头看去,嘴里喃喃道:“不要,不要杀我,我不会和别人说的,我,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江秋默然无语。 没去理会那个女子,他知道自己靠近过去她只会更加恐惧,对盐帮的惧意早已深入内心,自己杀了盐帮的人,她是万万不敢与自己扯上关系的。 即便是救命恩人。 转步离去,江秋心中暗暗思量,以刚刚那个客卿的实力,自己同时应对三个应该没问题。 还得增强一下实力,尤其是轻功方面,若碰到实力更高的敌人也能保证抽身退去,以后再重新来过,对方毕竟是一整个帮派。 第二十六章:寒意近 深秋已末,初冬将至。 蒙蒙细雨带着寒意,已连续下了几日。 江南本就多雨。 江水被轻雾笼罩着,水面上还没结冰,一道身影穿着蓑衣,正坐在江边垂钓。 不时有鱼上钩,鱼娄却空空如也。 江秋把手上因贪吃而被钓上来的鱼扔回江里。 然后放饵,甩钩。 他本就不是来钓鱼的,而是来杀人的。 距树林救人后,已然过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养好伤,打通了左脚涌泉穴,再练下去就只剩下水磨工夫的内功了,短时间提升不了太多。 所以他来了。 洞瓶谷口就在身后不远处,进出的人都要经过这里。 连续几日阴雨的天气,导致盐帮众人进出并不频繁,江秋在这里坐了大半天才见到三个,身后的地上有点点血迹,那三个人已经进了江中喂鱼。 他并不急,只是在这里静静地等鱼上钩,等着盐帮的人走过。 今天等不到就明天继续来,明天等不到就后天继续来,只要能等到几个客卿并且杀掉,他就会杀入谷内。 微风吹过,雾气翻滚,寂静的天地间只有这一道身影。 远远看去,竟有几分怡然自得。 一人独钓一江秋。 …… 盐帮内。 薛方盯着眼前吊在刑架上的女人,眼神冰冷。 “说不说?” 那女人恐惧地摇头大喊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路过!他们两个打起来我都没……啊!” 长长的铁钎插在她大腿上,还在慢慢搅动。 “重新说。”薛方面无表情,仿佛手上的铁钎扎的不是人,而是一个物件,一块石头。 “啊!我真的……啊!求求你放过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薛方将铁钎拔了出来,点头道:“我相信你了。” 女人只是大声哭泣。 铁钎上移,到了女人咽喉处停了下来,然后慢慢扎进去。 “下次不要这么不小心了。” 到门口让两个帮众把尸体处理掉,薛方径直走进了前院正堂,朝帮主洪昭阳行了一礼道:“那女人什么都不知道。” “继续查!我盐帮的客卿在自己的地盘上死得不明不白,说出去让人笑话!”洪昭阳脸色阴沉,谁这么大胆子在盐帮的地盘杀盐帮的人? 王徒被自己派去苏州处理儿子的事,这边他弟弟王猛就被杀了,必须找到凶手! “是!” 王客卿莫名其妙在一个林子里被杀掉,找了半个月只找到了一个女人,还什么都没问出来,薛方也是心头火起。 自己掌管刑罚,不仅罚犯了帮规的人,更要罚惹了盐帮的人! 可现在已经追查半月,竟连王客卿被何人所杀都不知道! 叫上几个人,薛方骑着马领头朝谷外而去。 过去这么久,树林里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只能打听一下最近有什么陌生高手来这里。 大概一刻钟后,骑马出了谷口,几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垂钓的身影。 一身蓑衣,一杆鱼竿,一个竹篓。 放慢了速度过去,薛方感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看了一眼四周,他突然知道怪异的感觉从哪里来的了。 在盐帮门口钓鱼? 这事新鲜,还没见过这么有胆的! 到了身穿蓑衣的身影近处,薛方挥手让几人停了下来。 “钓鱼的,知道这是哪吗?” “知道。” “知道还敢来?” “专程而来。” “……” 来者不善! 薛方使了个眼色,几人都抽出长刀,下马围了过去。 “你……” 薛方刚吐出一个字,一道剑光就打断了他的话,下意识提刀去挡,却发现只是虚招。 惨叫声从身边传来,一蓬鲜血飞到了他的脸上,热热的,带着点甜腥气。 竟被人堵在门口杀了?! 怒意充斥着薛方的胸膛,身形转了半圈,双手持刀,一招力劈华山就朝那人头顶劈去。 那人身形一晃躲过袭来的长刀,动作间又是一剑递出,随着一声惨叫响起,血光四溅…… 又杀一人。 脚下无半分停留,那人继续迈步,挥剑,与薛方对了两招后,刁钻诡异的剑法又抹到一人喉间。 薛方心中咯噔一下,怒意熄了一半,转而变为心惊。 带出来的四人,竟只剩一个还站在自己身边! “我拖住他,你回去叫人!” 说话间薛方的长刀已经封住那人去路,两人刀剑相撞。 铛! 刀势顿止,而那剑竟贴着刀身滑了过来,直往薛方胸前而去! 薛方身形往后一退,剑尖贴着胸口而过,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线。 那人攻势未停,脚下一踏,长剑瞬间又到了薛方胸前。 薛方仓促间将刀身一横,堪堪挡住剑尖,又被大力震退几步。 “阁下是谁?!为何来我盐帮行凶?!”薛方大声喝道,想拖延一下时间。 “江秋,除恶。” 声音平缓有力。 薛方见对方没有继续攻过来,刚想松一口气,却见那名叫江秋的人足尖一挑,将落在地上的鱼竿挑到手上猛的一甩。 咻! 鱼钩瞬间钩在了正在往回跑的那人脖子上。 薛方双眼猛然瞪大,倏然提刀朝江秋砍了过去,想要救那人一命。 这个人不能死! 江秋猛然一拉,鱼钩飞回,叮的一声击在薛方刀上。 往回跑的那人已经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便一动不动。 完了! 薛方心中一凉,没有后援,自己不是江秋的对手! 转身想跑,却没来得及。 江秋的剑又到了。 拼了! 薛方带着一脸鲜血,表情狰狞的持刀朝江秋胸前刺去,竟全然不管已到近前的剑。 以命换命! 江秋剑势一变,没给他这个机会,挑开长刀同时一脚踹出。 砰! 咯嚓! 闷响中带着骨折的声音。 薛方躲闪不及,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无力起身,大口呕血。 一脚竟有如此力度! “…咳…咳,阁下和我盐帮有仇?”看着迈步过来的江秋,薛方自知难逃一死。 “有。” 话音落下,寒光已抹过薛方喉间。 江秋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剑上的血珠,一脚将他的尸体踢入江中。 噗通。 尸体随着江水远去。 回身将其他几具尸体处理掉,赶走了他们留下的马,江秋又将鱼竿拾起。 坐回江边,放饵,甩钩。 鲜红在江水中扩散,然后被冲向下游。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地上的殷红更深了几分。 水中的鱼儿对一切都没有察觉,依然在围着鱼钩打转。 等待下一次被钓起。 第二十七章:杀意现 洪昭阳坐在大堂内心烦闷。 小儿子出海失踪,虽然多半是遭了海难,但他还是发动人手去找了足足两个月,结果沓无音讯。 过了这么久早已放弃寻找时,却突然从苏州传来消息说见到有人拿着玄子随身的匕首。 那匕首是王徒收玄子为徒时送出的,样式特别,绝不会认错。 那一船人的失踪必然另有隐情! 洪昭阳对这事极为重视,派了实力最高的客卿王徒去苏州处理,结果王徒还没回来,他最重视的弟弟王猛就被人杀了,凶手还找不到! 等王徒回来该怎么和他交代…… 薛方此去再次追查杀死王猛的凶手,洪昭阳内心并没抱太大希望,半个月没查到的东西,现在更是难上加难,继续查只是一个态度,不管能不能查到,总能让王徒看到他们的态度。 毕竟王徒是客卿中实力最高的,不能让这个高手心生嫌隙。 站起来迈了迈步子,心思一动,洪昭阳朝门外的帮众招招手,道:“请顾齐梁陈四位客卿来大堂议事。” 没多久,四个长相各异的中年人就已到大堂。 一个瘦高如竹竿,一个矮胖若冬瓜,还有一个头大身小,乍看去,长得正常的竟只有一个。 “不知帮主找我们兄弟四个何事?”最高的顾老大开口道。 他们四人乃是结拜兄弟,来盐帮之前是烟雨庄外穷凶极恶的山贼,虽然单人实力不高,但四人配合精妙,一起出手下少有对手。 “王徒快要回来了,杀他弟弟的凶手还未找到,请顾老大兄弟过来就是为了此事。”洪昭阳叹息道:“这事还得顾老大出手才行。” “帮主要我们兄弟做什么尽管吩咐!”说话的是齐老二,矮胖的身子圆圆的,最喜直来直去。 洪昭阳朝门外看了看,请四人到了堂后才开口道:“我已派薛方出去继续追查,不过想来也是难有结果,思来想去,还是请你们四位到外面抓一个凶手回来……” 顾老大皱眉道:“我们也不知道这凶手……” “帮主放心,这事包在我们兄弟身上了。”梁老三却心思灵活,大脑袋没白长,瞬间就明白了洪昭阳的意思。 顾老大闻言没再说话,老三心思最多,他应下了就代表这事没问题。 “麻烦四位客卿了,那王猛虽然实力不高,但最好抓个功夫稍高的凶手回来,此事不要让旁人知晓。” “帮主放心,我们兄弟这就去抓那个‘凶手’。”梁老三故意将凶手二字咬重了些,其他几个兄弟听到后也隐隐明白了。 顾老大也道:“那我们就先去了。” 出了门,四兄弟也没耽搁,直接骑上马准备去烟雨庄看看,打算碰到落单的江湖人便直接抓来。 四匹快马朝烟雨庄奔去。 “停!不对劲!”一直默默跟在三人身后的陈老四突然喊道。 陈老四不爱说话,但对一切都很敏感,此时他已看见那个垂钓的身影。 “看那里……你们何时见过有人在盐帮门口钓鱼?” 已经停下来的三人顺着陈老四指的方向看去。 “哈哈哈老四你太敏感了吧,不过一个渔翁而已。”齐老二并没有觉得哪里异常,不过是一个不长眼的渔夫,过去杀了他就完了。 梁老三也感觉有点反常,但没太重视,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顾老大没有言语,当先朝那边过去。 “喂!前面那人,你干嘛的?”走到近前,齐老二喝问道。 “钓鱼啊。” 齐老二被噎了一下,“废话!我看不到你在钓鱼?我问你为何在盐帮门口钓鱼!” “自然是在等你们。” 说话间江秋已放下钓竿,持剑而立。 四人对视一眼,各自抽出兵器,从马上一跃而起。 “故弄玄虚!找死!” 顾老大手持精钢长棍,带着猎猎风声当头朝江秋砸去。 江秋见那长棍来势汹汹,不敢硬撼,扭身便要闪躲。 而齐老二此时正持着双斧从左面攻来,梁老三则手持弯刀从右面封住去路! 三个方向同时受袭,江秋竟被逼在这个小小的角落无处可避! “吼!” 一声狮吼犹如惊雷炸响,在内力鼓荡下,隐隐带着龙吟之音。 三人被这巨响震的头脑一懵,只感觉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仿佛自己正面对一头怒狮! 趁三人动作一滞,江秋用剑格住梁老三的弯刀,从右边一蹿而出。 陈老四在外围掠阵,最先清醒过来,见江秋已然突围,手中双刺悄悄抹向江秋腰间。 叮! 一声轻响,江秋的剑不知何时已横在腰间,与双刺交击一下便抽身而退。 江秋顺势与四人拉开距离,这四人配合下有些棘手! 其余三人此时已然清醒过来。 “就是你了!刚出门就碰到一个合适的,乖乖跟我们回去当‘凶手’吧!”齐老二怪叫道。 四人一瞬间又呈合围之势攻了过来。 江秋勉强招架几下,急速退去。 不可力敌,得逐个击破! 念头闪动,江秋后退间已到马旁,随手一剑斩去一条马腿防止四人一起骑马追来,继续往远处跑去。 “追!” 四人中梁老三和陈老四轻功最好,直接追击而去,而顾老大和齐老二则翻身上马。 “驾!” 江秋抬手抹过腰间,几道寒光朝四人激射而去。 “嗖嗖!” 正是在蔡小庆洞府捡的透骨钉。 虽然对暗器手法并不精通,但内力加持下威力倒也尚可。 叮叮两声,梁陈二人抬手将暗器打落,还有两枚则朝马匹飞去,瞬间钉入马头半指深! 马儿嘶鸣一声扑倒在地,顾老大和齐老二反应不及,被摔下马来,齐老二怒吼道:“老三老四你们缠住他!我一定要生劈了这厮!” 一追一跑间,四人迅速拉开距离。 江秋却突然回身,手中长剑直击梁老三,梁老三弯刀一挡,剑身轻鸣间又转向齐老四喉间而去。 速战速决! 江秋有意快速解决掉二人,离别剑法全力施展,兵器交击之音连绵不绝。 梁陈二人只觉这渔翁剑法诡异多变,一开始还能打得有来有回,随着他出手愈发加快,竟渐渐招架不及。 “老大老二你们快……” “吼!” 梁老三大声喊了一半,话没喊完,就感觉脑袋一炸! 江秋趁他分神,狮子吼再次轰然爆发! 二人只觉头脑一懵,耳朵嗡嗡作响,有如钟鼓齐鸣,手上的动作不由顿了一顿。 接着剑光一闪,血溅在梁老三脸上,温热的。 有什么东西飞起来了。 “老三!” 已经临近的顾齐二人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悍然出手! 第二十八章:血衣临 梁老三这才看清,飞起来的是他持刀的那只手。 “啊!” 迟来的痛感让他忍不住惨叫,那一剑竟将他的手齐腕而断! 江秋侧身避过顾老大二人攻来的兵器,又是一剑抹过梁老三的喉间,惨叫戛然而止。 陈老四攻势愈加凶猛,手中双刺似要舞出残影。 剑影晃动,将攻击一一挡住,江秋且战且退。 顾齐二人调整了一下站位,呈合围之势将江秋包围在中央,长棍、双斧、双刺一齐攻出,却见江秋持剑横扫,当当当三声将他们兵器磕到一边,同时一脚踢出。 砰! 齐老二倒飞出去,落在地上人事不省。 面对三人合击江秋已不太吃力,现在只剩二人更加轻松,不过十数招间,陈老四伏尸在地。 “老四!” 顾老大怒吼一声,他们四人初入江湖就已相识,一起打家劫舍,做山贼,入盐帮,早已情同手足,今日竟被一人接连杀死! 暴怒之下再不躲闪,顾老大任凭江秋一剑削来,手中长棍划过一道弧线,朝他头顶轰然砸下! 可惜四兄弟只剩他一人,再也无人在他旁边封住敌人退路,江秋棋步一闪,与他擦身而过的同时一剑割喉。 鲜血从喉间喷出,顾老大眼内露出无穷恨意,而后眼神慢慢涣散,仰面倒下。 江秋迈步到齐老二身边补了一剑,而后看向洞瓶谷的谷口。 天色愈加阴暗,细雨密密麻麻地落下来,有变成大雨的趋势。 该进去了…… 身上蓑衣上沾着点点血迹,可能感觉有些碍事,江秋抬手将身上的蓑衣扯下,身着灰白长衫朝谷内持剑而去。 刚入谷就见到十几个穿盐帮服饰的弟子朝这边而来,江秋并未停顿,只是缓缓迈步。 这些弟子是被谷外的狮吼声吸引过来查看情况的,此时也看到了那个穿灰白衣服的身影,大声喝问道:“什么人?!” 见来人并不言语,他们警惕的抽出了兵器,双方缓缓靠近。 待到双方距离只有十余米时,灰白色的身影猛然冲出,几乎是瞬间就到了他们面前,十几个盐帮弟子下意识持刀格挡。 寒光闪过,断臂纷飞。 急促的惨叫每刚响起便被打断,喉间鲜血喷涌,把那灰白衣衫染上点点血迹。 靠后的人看着眼前的屠杀,双腿颤抖着转身就跑,他们哪里见过如此凶人?剑光闪过,连具全尸都看不见。 江秋继续前行,身后只留一片尸体,细雨点点,冲不干净那一地鲜血。 远方的人已发现这边异常,正在快速聚集,片刻后冲杀过来。 然后,便是血光片片冒起,宛如朵朵浪花。 洪昭阳正准备巡视一下盐矿那边,看看这小雨有没有让苦力偷懒,却听到外面一片乱糟糟的声音。 皱眉看着扑进来的帮众,洪昭阳眉头皱成一团:“何事如此慌张?” “有…有…有人杀…杀进来了!” “什么?!”洪昭阳豁然起身,“有多少人?是谁?” “不…不知道。” “去请虎长老和豹长老!” “已被他杀了……” “滚去请各位客卿!”洪昭阳一脚把他踢开,急匆匆走了出去。 他倒要看看是谁敢打进盐帮! 走到门口处抬眼望去,只看见几十个自家帮众缓缓后退,而他们对面……只有一人? 一群废物! 雨势渐大,三位客卿陆续到来,洪昭阳心下一惊,最强的五个已经派出去了,只剩这三个实力偏低的! 对方专挑这个时候而来! 他却不知道,那五个客卿,已死了四个。 “来者何人?!”眼见敌人已缓缓靠近这边,洪昭阳大声问道,“阁下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我盐帮,是否欺人太甚?” 江秋甩了甩剑上的血珠,声音略微嘶哑地说道:“盐帮作恶已久,今日该偿还了。” 声音不大,却让众人都听得清楚。 “给我上!”洪昭阳一招手,喝道:“再敢退后一步,杀!” 许是积威已久,后退的盐帮众人听到这话大喊一声,又朝那血迹斑斑的身影冲去。 江秋杀意渐甚,被鲜血刺激的双眼微微发红,招招都是离别剑法中最凶残的招式,身形转动间每剑递出必有血液飙飞,顿时又是一片惨叫。 残肢断臂不断飞起,鲜血凝聚成一条小溪朝谷口蔓延而去。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挥之不去,宛如置身在屠宰场,盐帮众人稍加接触便又被杀破了胆子。 陆续还有盐帮帮众赶来加入,却抵不过溃势。 一刻钟后,有人崩溃了。 “别!别杀我!我投降!” “放过我!饶命!” “魔…魔头,这就是一个魔头!” 只要有一个起头的,便再也聚不起攻势。 此时江秋心中杀意难以抑制,站在那里浑身染血,连头发都在滴落血珠,站在雨中恍如恶鬼般杀气四溢。 虽不想放过一个,却也明白就算今日将他们全都杀光,不久又会出现另一个盐帮,更何况此时内力消耗颇大。 江秋持剑立在原地扫视一圈,人人都能看到他眼中的凶残杀意。 “今日只诛恶首。” “你们……弃刀不杀!” 稍稍嘶哑的声音传遍全场。 心胆俱裂的众人听闻这话,顿时一片哐啷乱响,竟无人敢再持刀! 洪昭阳怒气压抑不住,“废物!白养你们一群废物了!” 转头朝三个客卿一招手,“你们上!诛杀此獠!” 说话间自己却往后退去。 三人虽然也是心中惊惧,却想着这人厮杀那么久,或许内力耗尽快要力竭了。 硬着头皮一跃而起,三人各拿出自身绝学朝江秋攻去。 江秋眼中狠意一闪而过,聚起内力猛然张口。 吼! 狂暴的声波震倒一片心神恍惚的盐帮帮众,三人在空中也是身形不稳。 江秋趁机提剑而上,瞬间抹过三人咽喉! 一剑三杀! 还没跑远的洪昭阳心尖一颤,跪倒在地。 “大侠饶命!” 这次碰上狠茬子了…… “我愿奉上全部家财,盐帮以后对大侠唯命是从,绝不敢……” 话没说完,洪昭阳的头颅便高高飞起,落到人群里。 “他日你们若再作恶,我自会再来!” 只剩一百多个的帮众,瑟缩着不敢出声。 江秋转身而走,大雨在此时瓢泼而下,却冲不去那一身血红。 第二十九章:王徒归 王徒压抑着心头的担忧,沿着江水策马狂奔。 他精研八卦刀法已久,对奇门卜术虽算不上精通,但也略懂一些。 想着那个卦象,他再次抽了胯下的马两鞭子。 随着慢慢临近谷口,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谷内传来。 那是…… 王徒眼神一凝,一股鲜血形成的涓涓细流正顺着坡势流入江水。 心中担忧变成现实,又化为满腔怒意。 自己的弟弟还留在谷里! 是谁在盐帮大肆屠杀?! 江秋努力压抑着心头的杀意,往谷口走去。 刚刚已经快要杀红了眼,强忍着才没对剩余的人出手。 心头隐隐感觉不妙。 不能再杀下去! 若放任自己心中杀意,只怕会失控! 他看着脚下殷红的泥水,血迹被雨水冲淡,却依然有大半渗入泥土。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江秋抬头望去,豁然与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对望在一起。 四目相对,一个怒意滔天,一个杀气四溢。 “死!” 王徒从马上一跃而起,手中凤嘴刀凝聚真气,带着风声全力劈出! 江秋被激起凶性,不闪不避,手扶剑身挡去。 当! 一股大力传来,江秋后退数步卸去力道,一抖剑身,又冲上前去。 杀! 王徒也被震得双手微微发麻,手掌在刀柄稍微转了半圈,举刀又砍! 刀剑碰撞间火星四溅,二人瞬间对砍数次,而后各退一步。 是个高手! 江秋眼睛微眯,忽然间棋步一跨,绕到王徒身后,离别剑法全力出手,一剑快似一剑! 王徒身形半侧,转腰扭胯,力从腰出,传入手中,离火刀势连绵不绝,一刀猛过一刀! 当当当当! 二人接连碰触数十下,王徒刀势一转,改为坎水缠字诀,刀剑交织在一起,难分难解。 江秋只感觉处处受制,每一招递出都被对方完美化解,一时间竟奈何不得此人! “想必你就是盐帮第一高手客卿?” “不错!不知阁下为何来行凶?!” “报仇,除恶。” “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除我!” 王徒刀势突变,猛然变巽字诀,竟以快打快,其疾如风,刀光闪动间比剑还要快上几分! 江秋反应不及,胸口被刀尖掠过,瞬间一条血线出现在胸前。 自知不敌,江秋不再用离别剑法,反而以剑作刀,狠狠朝王徒当头劈去! 当! 当! 当! 刀剑不停碰撞。 重复的动作,一剑剑猛力劈下,逼王徒不得不挡! “小子,等你力竭……”王徒狞笑道。 剑不是刀那样一边开刃专攻劈砍,如此用剑必要耗费很大力气,而江秋的样子刚经过大战,王徒猜他必然内力空虚。 他猜的不错,江秋此刻内力所剩无几! 若不是江秋枯荣真气恢复迅速,又比平常功法真气要浑厚得多,此刻早已不支。 “我力竭?”江秋满脸凶狠,“你这破刀……该断了!” 话音落下,王徒手中凤嘴刀应声而断! 他脸色猛的一变,江秋趁机凝聚剩余不多的内力,张口就是狮子吼! 王徒不愧是在江湖厮杀多年的高手,竟只微微愣神了一瞬,然后瞬间飘退! 江秋剑尖堪堪划过他的咽喉,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线。 王徒脸色阴沉,摸了一把脖子,感受微微疼痛,手持断刀又冲了过来! 八卦刀法全力出手,八种刀势轮番施展下,江秋勉强应对,时不时就被划出一道刀伤。 江秋只感觉对方刀势变幻莫测,忽猛忽柔,忽快忽慢,忽缠忽放,竟是如此无常,断刀都有如此威力! 拼着硬挨一刀,江秋身形暴退,朝谷外逃去。 此人实属高手,比之前所杀之人要强太多! 王徒紧追不放,势要斩掉此人。 一追一逃间,二人已奔向谷外。 忽的,江秋剑尖挑起一物,猛地朝王徒甩去,王徒抬起断刀一挡,那却是一截渔线。 被断刀一挡,鱼钩绕刀而转,紧紧缠在刀上,江秋猛然一拉。 王徒死死抓住刀柄往回用力拉去,二人一同用力,鱼竿咔的一声折断,朝王徒弹射而去。 与此同时,江秋脚下猛然一蹬,手从腰间拿出最后一枚透骨钉射出,竟后发先至,剑与鱼竿和透骨钉三者同时而来! 王徒瞳孔一缩,任凭鱼竿打在身上,手中断刀猛然劈掉江秋长剑,却无力去管透骨钉。 噗的一声,透骨钉深入王徒腹部,剧烈的疼痛使他面色一抽,功力爆发下全力一刀砍向江秋。 江秋寸步不让,咬牙间双手持剑往上一撩,与王徒的断刀碰撞在一起。 当! 断刀再断! 王徒转身便跑,实在没想到对方的剑如此锋利。 若不是占了兵器之利,这小子绝不是自己对手! 江秋虽然近乎力竭,刚刚一挡已是全身力气,但脚上穴道打通,跑动间速度也不慢,倒提长剑朝王徒追去。 二人追逃转换,王徒腹部受伤下无法全力奔跑,距离被不断拉近。 感觉到身后江秋已靠近过来,他慌忙想要转身,却突然胸口一痛,一个弯钩从身体里钻出来。 一剑穿胸! 剑尖处的弯钩使贯穿伤大了不少,抽出时还带出一丝血肉。 王徒一头栽倒,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江秋又补了一剑,然后一屁股坐倒在地,勉强盘起双腿恢复内力。 直到雨势变小,又渐渐停止,江秋恢复了一些内力站起身来,还是觉得满身疲惫。 上身布满刀伤,此时虽然还在阵阵作痛,却已不再流血,他检查了一下伤势,迈步回去,打算先去找孙医师治疗一下伤口。 走到半途,突然视线中出现一个和尚,看起来慈眉善目,江秋却在心中暗暗警惕。 果然,这和尚看到江秋后微微一愣,直奔他而来。 “我看少侠杀气四溢,眼中透着凶性,恐要被心魔所趁。” “不劳大师费心。” “既然遇到,还请少侠随我回禅院静修几年化去这满身煞气,不然多半要为害四方。” 老和尚眼中精芒闪烁,竟不容人拒绝。 “大师何不去渡盐帮?”这和尚挡在前面,江秋只能站定身形,依然警惕非常,他从来都对和尚没什么好感。 “盐帮小恶而已,少侠若不修身养性,恐成大恶!” “嗤,大师恐怕不知,我刚刚才行侠仗义,灭了一干贼首。” “少侠自己还没察觉,你已被杀气侵蚀了意识吗?” 江秋眉头皱了起来,“大师莫要挡路,我赶着去治伤呢。” “既然少侠浑然不觉,那我只能强行带少侠去静心了。” 说话间他单手结印已朝江秋印了过来。 和尚行事竟如此霸道,几句话没谈拢就悍然出手! “欺人太甚!” 江秋怒从心起,杀意又压抑不住,长剑抬手便朝他喉间削去! 和尚另一只手用串珠将江秋的剑势引向一边,手结的印已然印在江秋胸膛。 江秋只感觉一股大力传来,而后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这和尚恐怖如斯! 落地瞬间一个翻滚,江秋直接朝江水里跳去。 老和尚追赶不及,又不通水性,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没入江中。 第三十章:七寸指 江秋坐在孙医师的医馆里,看着孙医师将自己上身伤口拿纱布包裹,眼中依然寒芒闪烁。 那秃驴……好生霸道! 只有金刚怒目的霸道,丝毫不见菩萨低眉的慈悲。 不知是这里的和尚都是如此,还是只有这个和尚行事让人如此生厌。 “好了,江少侠不知遭遇了什么,竟受了这么多伤?” “小事,过几天就好了。”江秋并没多说,转身离开医馆回了客栈。 自从江南岸出去走镖,他就搬来了客栈。 依然是有间客栈,搬来时他还看着那有间客栈的招牌略感诧异,这客栈……还连锁的? 回到房间,江秋依然怒意难平,双手下意识握紧,然后悚然一惊。 自己……这是怎么了? 当初被绑架,被追杀,都没有这么大的怒气! 察觉到情绪不对,江秋连忙放宽心态,躺在床上想要入睡。 翻来覆去睡不着! 翻身下床,他开始琢磨今天的事。 从头捋了一遍,江秋发现有个地方他错了。 他一直认为内力修为深了实力就会提高,连带招式也会威力大增。 经过这连番战斗后,他知道自己这里想错了,错的很离谱。 就像今天那个王徒,内功修为并不如他,那刀法却处处圆融自洽,若非占了兵器之利,自己绝不是对手。 招式和内功同样重要! 将离别剑法学会之后只是偶尔练习的江秋,经历一番搏杀后才明白这在很多人看来是常识的东西。 绝技,这个东西他并没有。 这里的绝技说的不是武学的品级,而是自身对武学的掌握。 如蔡小庆的透骨钉是蔡小庆的独门暗器,自己就算学会透骨钉,也只是普通暗器,定会和蔡小庆相差甚远。 王徒的刀法给自己学,恐怕依然打不过王徒。 不仅是速度,还有对招式的领悟。 他空有离别剑法,却只是依葫芦画瓢,对剑法没有多少领悟。 和实力远不如他的对手过招自然轻松斩杀,但对上老江湖,一招一式之间就会被对方克制的死死的。 剑法他只是会,连精通都算不上。 绝技不是绝世武功,而是一招一式在旷日持久间练出来的。普通的罗汉拳练几十年也能成为绝技。 想要将某种武学变成绝技只能一天一天地练习,枯燥的挥剑,不断增加自己出手的速度,加深对招式的感悟。 直至把剑法融入到每一寸血肉,融入到骨髓里。 到了那时,一招一式浑然天成,不需要去思考,甚至不需要刻意做什么,身体的自然反应就能做出最好的应对,斩敌于剑下。 对! 就是这样!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提升熟练度,以增加出手速度。 快。 再快。 极致的快! 快到敌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已与世离别! 江秋一拍手,只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新的领域,不再是闷头提升内功。 若把离别剑法融入到每一寸血肉,对上那个和尚也不至于一招败北! 虽然是经历过大战后又与老和尚交手才一招败北,但江秋心里清楚,完好状态下自己对上那个和尚也走不过几招。 想通了这些,江秋心情大为舒畅,躺在床上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江秋怔怔出神,他梦到被他所杀的那些人了。 心魔…… 摇摇头,他起身开始练剑。 依然是离别剑法,可速度却并不快,一招一式间略显笨拙。 他在感受剑的轨迹,思索出剑的角度和招式的变化。 先把这些底子打好,然后日日练习,一招一式烂熟于心,速度才能逐渐加快。 接连几天,江秋一直没出房间,饭都是让人送来放桌子上,就这样一直练剑,现在已经用正常速度来练习了。 他躲在房里练剑,却不知道外面已因他生起多大的波澜,烟雨庄这座小城处处都在讨论盐帮几乎一日间被屠杀殆尽的事。 “听说那盐帮是在外面惹了大派弟子,被几十人杀上门去,才几乎一夜灭门!” “放屁!盐帮的人自己都说了,只有一个人!单枪匹马闯进去把他们帮主砍死了!” “听说那人叫什么什么血公子……听这名字都不是善茬!” 感受着体内伤势快速恢复,江秋起身出门,要再去盐帮走一趟。 这次去不杀人,只是上次为了克制杀心没去搜罗一番盐帮的库房,现在该去了。 找小二要了一匹快马,江秋直奔盐帮。 盐帮内的断肢残臂和尸体已经清扫一空,只是地上还有暗红的痕迹,盐帮众人看到这个杀星再临,不由战战兢兢的。 “你们帮主的私藏在哪?” “在这边……大人随我来。” 隐隐觉得他还会回来,盐帮众人并没有急着动帮主的东西,果然,这个杀星又来了! 跟着一个帮众来到洪昭阳的房间,那帮众动了一个暗格,墙壁震动间露出一个一人大小的裂口。 迈步进去,里面空间只有半间房屋大小,里面陈列着一些兵器,几箱珠宝,还有一些书架放着些册子。 先看了看那些兵器,江秋摇摇头,虽是利器,并不算多么珍贵。 倒是那些册子……都是秘籍! 江秋一本一本翻看,大部分是刀法内功,还有少部分轻功身法。 撇了撇嘴,小帮派就是小帮派,都是些垃圾。 忽然江秋目光一顿,视线停留在手边的秘籍上。 七寸指…… 翻了翻内容,江秋内心一喜。 七寸是指弱点,这门功法专寻兵器之弱点,捏兵器之七寸,单以双指夹住敌人攻来的兵器……甚至直接掰断。 这不就是灵犀指嘛! 江秋不知道的是,洪昭阳同样明白这功法的威力,一直在参悟,却多年参悟不透。 这门功法学习起来难之又难。 江秋不管那些,将七寸指揣入怀中,顺便从珠宝箱里抓了一把金叶子就回去了。 途经客栈一楼大堂时听到一些碎语,江秋叫了小二来房间,拿出君子堂外堂的玉牌亮了亮,“我想知道最近江湖上的事。” 外堂玉牌虽然不如内堂玉牌好使,但也还是有点用的,尤其是这里还归君子堂管辖的时候。 小二看着眼前的人,只感觉这人和刚住进来时大不一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还带着丝丝缕缕的杀意。 内心暗暗猜测到了什么,看到桌上那奇怪的剑后更是确定了内心想法,却也不敢多嘴,老实道:“最近的事啊,烟雨庄最近的大事就当属血公子一日间屠戮盐帮数百人的事最大了。” “血公子?”江秋侧头。 “对,这血公子一人一剑血洗盐帮,浑身都被鲜血给染红了,杀得那叫一个惨呦,听去盐帮看过的人讲,那日盐帮就是活生生的地狱景象,到处都是血和尸体,现在那地上的血还没弄干净呢!” 江秋摸摸鼻子。 这血公子说的是自己? 还想当大侠来着,这血公子的名号怎么回事? 第三十一章:路上 血公子就是那击杀蔡小庆之人! 这条消息从苏州传出,血公子名号传播更加迅速,很快就遍布江南。 虽闻其号,但多数人并不知其名,也算是给江秋减少了一些麻烦。 此时江秋在烟雨庄的事已了,出了客栈采购一些必需品后,就准备前往金陵。 还没出庄,又遇到一个麻烦。 “道长阻我去路是有何事?”江秋皱眉看着眼前故意挡自己去路的道士,手已搭在了剑柄上。 “我观小友煞气外露,隐隐有难以自制之象,要当心啊。”蓄着长须的中年道士看着江秋悠悠开口。 “近日有个和尚来了烟雨庄,若被他看见,定要收你回去和他一起当和尚了。” 和尚? 江秋眼睛微眯,“自制之事不劳道长费心,只是那和尚是何人?” 道士摇了摇头,道:“相对那玄怀和尚,你更该注意自己的心态,这可不是小事。” “哦?” “当初那血手赵子亟,就是一夜间屠了一个小渔村后,杀气侵蚀了意识,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杀戮的野兽,这才有了血手之名。” “多谢道长指点,不耽搁道长时间了。”江秋侧身而过。 玄怀和尚……哼! “剑乃凶器,最是容易激发杀气,影响人的意志,小友近日还是不要频繁拔剑……”道士也没追过来,只是在身后又提醒了一句。 “……” 江秋确实感觉到了不对。 之前虽不反感杀人这件事,但都是遇到该杀之人才会出手。 而现在…… 看谁不顺眼都想在他喉间抹上一剑。 确实该少动兵器了。 心中反思着近日的变化,江秋往驿站而去,准备买匹马前往金陵。 站在驿站不远处,他却眼睛一亮。 “这头驴子我要了。”江秋抬手间甩出一枚金叶子。 “哎……少侠,我们这儿有上好的宝马……” “嗯?” 驿站里胖胖的中年男人被江秋眼神一扫,顿时说不下去了。 “好嘞,驴子骑起来舒服,少侠好眼光!” 看着江秋骑驴远去,男人擦了一把额头上刚出的冷汗。 骑在买来的驴子背上,江秋心中无比惬意。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一人一剑一驴,悠悠闲逛江湖。 驴子就这样慢悠悠地上路了。 …… 君子堂。 上官鹏阳听着外堂的江湖消息,内心震惊不已,这江兄弟……真一人去屠了盐帮? 听着那盐帮的惨状,上官鹏阳心中很确定这就是江秋做的,回想起那剑法,他依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远在山路上的江秋正看着眼前的山贼,犹豫要不要拔剑。 “小子,懂事的把所有东西留下,放你一条生路,不然……”为首的大胡子恶狠狠地威胁道。 不等他说完,江秋直接冲进十几个山贼中,狮子吼在人群中心爆发。 吼! 十几人被一吼之下全数震倒在地,捂着耳朵打滚惨叫。 一群不入流的武夫,也敢学人当山贼? 江秋看着一地人满意地点点头,再看向自家驴子时却愣住了。 那头驴子在一吼之下,竟屎尿齐流瘫软在地。 “你们……该死!” 恼怒之下江秋拔剑而出,下一刻又止住了身形,他压压心中的怒气,走上前去,踢了踢领头的大胡子,“你,站起来!” 大胡子恍若未觉,依然在捂着耳朵惨叫。 “嗯?”江秋微皱眉头,脚下慢慢用力碾过大胡子的手掌,顿时惨叫声更大。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不敢了不敢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大胡子此时耳朵还在嗡嗡作响,感觉到手上的疼痛,立刻伏起身子跪下磕头求饶。 “你们把我的驴子吓坏了。”江秋指着驴子说道。 “我们赔!我们赔!赔您一匹快马!” “可是我就想要驴子。” “……” 大胡子为难了,荒山野岭的去哪里找驴子? “啊!痛痛痛!好汉饶命!我们赔驴子!赔驴子!” 一个时辰后。 两副简易的步辇行走在山路中,一副上面坐的是江秋,另一副稍大的却躺着驴子。 “稳一点,别走那么快,还不如驴子骑着舒服呢。”江秋在上面悠悠开口。 十个强盗大汗淋漓地抬着两副步辇,前面抬江秋的四人还好,后面抬着驴子的六人心里暗暗叫苦。 从来都是人骑驴,哪有过驴子骑人的事? 大胡子满脸堆笑地跟在江秋的身旁,时不时吆喝他人稳一点。 江秋半躺在步辇上,暗暗思索着那七寸指的要诀,双指偶尔比划一下。 这门功夫着实难练。 “到哪了?”江秋突然出声问道。 大胡子一边走一边弯腰道:“快到肖老二的地界了。” “这个肖老二什么实力?” “比我稍微高那么一点点……” 说话间,江秋已经看到了两边山坡上各有十几个人露头。 “这就是肖老二?” “是他们的人。”大胡子脸上的笑很勉强。 肖老二你不是很能耐吗?你们上啊!就算不敌这个人,也能替换我们嘛! 在大胡子的腹诽中,两侧山贼并没有动作,他们不傻,另一个地盘的人在下面抬着驴子赶路,那步辇上的人哪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一行人就这样在两侧数十个目光中慢悠悠的穿行而过,渐渐远去。 再往前走,其他山头的盗匪看到这怪异的一幕也没敢轻易出手。 在大胡子的期待中一直走到天黑,竟是再也没看见其他山贼跳出来。 “行了,在这休息吧。”到了一处林间,江秋话语落下,抬着步辇的山贼赶快把一人一驴放下,然后就准备跑路。 “让你们走了吗?” 轻缓的声音传来,又让他们僵在那里。 “万一明天这驴子还站不起来呢?”江秋看了一眼依然躺在那里的驴子,“等它什么时候能走了,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山贼们苦着脸走了回来,大胡子喝道:“去去去,捡些干柴过来生火!大冷天的都想冻死在这是不是?” 他心中也是无奈,这家伙一声大吼就让自己十几人站不起来,要是拔出剑来可能都用不了几下就能把人全杀光。 这谁顶得住啊? 第三十二章:少女 天刚微亮,一群山贼就围着驴子试图将它扶起来。 谁知那驴子懒懒的不爱动弹,众人努力了半天都未果。 “继续走吧。” 江秋的话语传来,山贼们苦着脸又将驴子抬起来,跟着江秋的步辇往前行去。 行路难啊……从没觉得山路这么难走。 这是山贼的想法。 而江秋悠哉地躺在步辇上,随着山贼的脚步轻轻晃动,忽然感觉就这样被山贼抬去金陵也不错。 一直行至中午,山贼们劳累不堪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砍杀声,一行人顿时缓下脚步看向江秋。 江秋思量了一下,起身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随着江秋身形远去,留在原地的山贼面面相觑。 跑? 不跑? …… 江秋放轻脚步来到声源处,眼前是一对三的厮杀场面。 不远处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在旁蹲着,不敢抬头。 很快,被围攻的那名男子渐渐落在下风,趁着交手的隙间猛然朝那少女喊道:“跑啊!” 少女茫然抬头,然后慌乱地随便朝一个方向跑去。 恰好是江秋这边。 见少女逃跑,那边三人分出一人朝她追来,却看到江秋隐在林中的身形。 “什么人?!” 那人一声轻喝,越过少女朝这边冲来,直接对江秋出手。 江秋持剑一格,几招间就将来人一剑抹喉。 那二人见同伴过去片刻便已身死,心下一惊。 “阁下何人?为何插手我天宝寨之事?” “哦?明明是你们先对我出手的,怎倒成了我插手你们的事了?”江秋冷冷道,说话间迈步走了过去。 “这……误会!阁下请继续路过!” “晚了。” 剑光连闪,二人瞬间被割喉而死。 被围攻的男子没了对手,气劲一泄,倒在地上。 他刚刚被刺穿了腹部,一直在强撑着,现在松懈下来,眼看就要不行了。 “多谢少侠,我……请……”话没说完,男子抬起的手悄然落地,再无声息。 江秋皱眉,这怎么全死了? 不,还有一个。 他转头看去,那少女怯生生地站在他的身后。 “你……” “谢谢大侠救命之恩。”少女低着头小声说道,嗓音带着丝丝沙哑。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江秋看着眼前的少女,头发披散到脖子处,脸蛋透着淡红,还带着小女孩特有的细细的绒毛。 “我昨天碰到山贼,幸好被这位大侠所救,结果今天他们突然出现与这位大侠打了起来……” 少女看着死去的那人眼眶微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你家在何处?” “我没有家……” 听闻这话江秋有点头疼,“你叫什么?” “向盈盈。” 他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顿。 这姓不常见。 “……我护你到金陵,到时再考虑其他。” 放一个女孩在这荒野,等于直接判了她死刑。 “多谢大侠。” 捡起一具尸体手里的重剑挥了两下,江秋感觉还不错。 不知为何越来越喜欢对手喉间喷血的感觉,他心中稍微有点不安,此时拿着重剑暗暗思索。 重剑无锋,对自身状况应该影响不大。 左手重剑右手月如钩,江秋转身往驴子那边走去,看似随意地问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程进……是我养父,所以不同姓。” 江秋默然不语,走到驴子那里,山贼们都已不见踪影。 果然跑了。 驴子已经站在那里,见到江秋过来打了个响鼻。 “盈盈……就这样叫你吧,你学过武吗?” 向盈盈轻轻摇头。 将两把剑挂在驴子身侧,“你上去吧。” “啊?”向盈盈一愣。 “离金陵还有几天时间路程,你走不到的。” “哦,谢谢大侠。” “别喊大侠了,我叫江秋。” “谢谢江……公子。” 向盈盈骑上驴背,偷偷看向江秋的背影。 这江公子刚刚杀人的时候虽然可怕,现在也有点冷冰冰的,但好像……是个好人呢。 两道人影缓缓上路。 “公子,你累吗?要不你骑一会儿?” “不累。” “……” “公子,你饿吗?我还有些干粮。” “不饿。” “……” “公子……” “不渴。” “公子……” “嗯?” “我可以跟你学武吗?” “不可以。” “哦。” 一路走着,两人偶尔才搭一句话,只要向盈盈不开口,江秋就一直沉默着走路,偶尔抓条蛇在手里把玩。 七寸……弱点…… 向盈盈脸色微微发白地看着江秋手里把玩的蛇,这有什么好玩的? 双指稍稍一用力,小蛇在他指间猛的蜷缩一下,然后舒展开来一动不动了。 江秋随手扔掉死去的小蛇看向前方,两道人影慢慢出现在视野里。 一个带着小孩的女人。 随着渐渐接近,他才看清了那女人带着的不是什么小孩,而是一个女人带着一个侏儒。 那侏儒头发稀疏,鼻孔外翻,松垮的脸上除了皱纹还布满了麻子,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和身材完全不成比例的一双手臂,耷拉下来竟到了膝盖那里,整个人简直就像是地狱里的小鬼。 而那女人身姿绰约,五官精致,与侏儒站在一起被映衬的恍若仙子一般,一双杏眼瞟向缓步行来的江秋二人,只是站着未动便流露出了三分媚态。 侏儒也看到了他们,小小的三角眼里闪着恶毒的光,直勾勾的盯着江秋。 脚步顿止,江秋取下长剑警惕的防备着二人。 女人视线扫向他手中的剑时停了片刻,咯咯娇笑了两声道:“你就是那血公子?长得可真是俊俏。” 侏儒听到血公子三个字,手轻微一动就握住了两把带着锯齿的匕首,盯着江秋咧嘴一笑。 江秋心中一凛,“我是江秋,并非什么血公子。” 她轻轻摩挲侏儒后颈道:“那月如钩可作不得假,没想到血公子这么年轻呢……” 侏儒皱眉,女人这动作就是告诉他不要动手,不动手等什么? 马上他就知道了答案。 “不知血公子有没有兴趣加入我恶人谷?”女人舔了舔嘴角,“血公子这血淋淋的名号,可不好行走江湖。” 恶人谷?媚仙蓝凤儿和恶鬼薛喜! 一瞬间,江秋就将这二人身份确定了。 “没兴趣,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什么血公子。” 薛喜眼中凶光一闪,蓝凤儿却拉着他转身而去,只留两道背影。 “你会有兴趣的,血公子。” 第三十三章:谣言 “为什么不杀了那小子?” “诛心死后我们都没怎么加过新人,蔡小庆那废物死就死了,壮大恶人谷才对我们有好处。” “你是看那小子模样俊俏舍不得杀吧?”薛喜阴测测地说道。 蓝凤儿斜眼瞟了他一眼,“呵呵,是又怎样?” “哼!”他眼神一暗,没再言语。 …… 江秋一直等到两人身影彻底消失才继续前行。 “公子……你不像坏人。” “哦。” “那个恶人谷一听就不是好地方,那两个人也不像好人。” “他们本就不是好人。” “……” “公子,我想学功夫。” “为什么?” “如果不是运气好……我大概早就被山贼掳去了,我不想这样。” “你敢杀人吗?” “你教我我就敢。” “哦,再说吧。”江秋不想多事,随意敷衍着。 向盈盈咬了咬嘴唇,也没再言语。 三天后,金陵。 江秋和向盈盈牵着两匹马缓步进城。 如果不是抢的这两匹马,以二人的速度再走三天也走不到金陵。 赶了几天路二人都有些疲惫,进城直接就找客栈所在。 可是刚走过一条街,他们就被人盯上了,十几个人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停下脚步,江秋转头看去,一个三十来岁,颧骨高耸的短须男子跟在最前朗声问道:“阁下可是血公子江秋?” “我是江秋,但不是什么血公子。”江秋摇头。 “哼,还想装蒜!”那男子冷哼一声,直接一剑刺来。 马背上的重剑瞬间被江秋抽出,后发先至地拍向男子胸口。 一声闷响,男子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众人皆骇,一旁行人纷纷躲到远处。 “魏师兄!” “这人如此之强?” 周围传来阵阵惊呼,江秋并没理会,手中重剑遥指对方,冷声道:“你是何人?” 倒在地上的男子目光惊骇,一招就将自己重伤…… “我们是藏剑阁的人!”众人心中恐慌不已,连忙答道,暗暗懊恼自己的冲动。 看这血公子年纪轻轻,想来也许是虚名而已,自己十几人怎么也能拿得下,没想到魏师兄竟也不是一招之敌。 “为何对我出手?” 一群人面面相觑,硬着头皮道:“听说你是血公子,又加入了恶人谷,我们想为民除害……” “胡扯!公子什么时候加入过恶人谷?”向盈盈怒斥道。 江秋听到恶人谷三个字,瞬间就想通了,一定是媚仙搞的鬼! “想除恶就去除媚仙恶鬼,我并未加入恶人谷,这次饶你们一命,若再有下次……哼!” 他不傻,在城里杀人,更何况已经顶着血公子的名号,如果把对方十几人全杀了……正好中了媚仙的计! “不敢!不敢!”一群人心里叫苦,还不是看你年纪轻轻刚加入恶人谷才想除掉你来扬名?谁敢动那几个。 江秋转身离去,一群乌合之众也想学人行侠仗义? 而且脑子还不太好使。 有间客栈,又是这家客栈。 带着向盈盈进了大堂,江秋把两把剑放在桌子上,正准备点菜,却见店小二的目光盯在那两把剑上。 大堂里的交谈声低了下来,其他几桌的人也都看向那两把剑。 江秋皱起了眉头,隐隐感觉不妙。 “是那把剑。” “就是血公子……” “他还敢大摇大摆住进这里……” 窃窃私语传来,江秋眉头皱的更深。 正待询问店小二,旁边一桌却有人站了起来,“你就是血公子江秋?” “我是江秋,不是血公子,更没加入恶人谷。”他平静地解释道。 “不是你是谁?在烟雨庄屠杀数百人是你干的吧?年纪轻轻却如此嗜杀!在这客栈不好动手,等你出了客栈,哼!” 放下狠话,那人又坐了回去。 这里属锦衣卫的区域,有间客栈的人也大多是锦衣卫的,他们不敢在客栈交手,只能放下狠话。 江秋也清楚,这间客栈虽然同样叫有间,其合伙人却从君子堂变为了锦衣卫,这锦衣卫的人可不讲道理,你敢动手那就是和锦衣卫为敌。 锦衣卫虽然是凭鹰犬的身份勉强跻身八大门派,但最喜成群出动,门人又多是凶狠残暴之辈,反而比其他几个实力更高的门派更令人忌惮。 江秋没理那人,对店小二道:“我想知道怎么回事。” “前几日恶人谷的人宣布公子已加入恶人谷……” “你们就凭这把剑认为我是血公子?” 小二点点头,“就凭这把剑,杀了蔡小庆还能入恶人谷,公子近日可是声名远扬呢。” 媚仙泼的这脏水,有点麻烦啊…… 江秋站起身朗声道:“盐帮之事只是除恶,你们大可以打听盐帮所做恶事,看盐帮之人到底该不该杀。至于恶人谷之事纯属污蔑,若有人执意出手……”顿了顿,他扫视了周围一圈,“别怪江某手下无情!” 众人被他眼神扫过,皆被那眼中冷意所震慑。 是啊,屠了数百人的凶人,再年轻也不会弱到哪去。 大堂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各有心思。 江秋和向盈盈随便吃了点就上楼了,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楼下窃窃私语的动静渐渐大了起来。 “你信吗?我不太信,若他没加入恶人谷,恶鬼会放过他?” “确实,杀了恶人谷的人,还没被杀死,不是入了恶人谷是什么?” “我看他年纪不大,相貌平平,果真是那血公子?” “你看那剑,就是消息里那把,而且……” “你看他眼睛,若不是双手沾满血腥,哪会有如此慑人的眼神!” “哼,年纪轻轻就如此凶残,我们游龙剑派不会坐视不理,就等他出门!” 房间内,江秋脸色阴沉地坐在椅子上,他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被媚仙和恶鬼阴了。 若不是这几天一直在刻意控制心态,刚开始那藏剑阁突然对自己出手,十几人只怕一个都活不下来,放过他们也只是不想遂了媚仙的意。 哼,话已经挑明了,若有人再敢出手,杀就杀了,一群急于扬名的蠢货。 屠杀数百人?满打满算也才杀了几十个……也许有一百? 第三十四章:游龙剑法 向盈盈许久没在床上睡过,一觉醒来已天光大亮,只觉浑身舒爽。 敲门声响起,她开门把江秋引了进来,江秋也没坐,站在那里递出几片金叶子道:“我现在凶名在外,不宜再同行,眼下已到金陵,你自行离去吧。” 向盈盈低下头没有动作,片刻后才低声道:“我……我不怕,公子只要教我功夫我就能助公子杀敌了。” 天生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坚定,她抬起头来,“我家已被强盗毁去,养父母皆被山贼所害,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求公子收我为徒。” 江秋皱眉沉吟,久久未出声。 “这金陵有人恶意散布谣言针对我,不宜久留,我很快就会前往……”他稍稍想了一下,继续道:“……前往蜀中,路途遥远,你确定不留下来吗?” 眼下没什么好去处,徐文靖又对他发出过邀请,干脆去蜀中逛逛。 “我要跟着公子!” “那……你便帮我负剑吧” 不光是因为对她这个姓氏有好感,他们一同进入金陵早已被人看到,现在放她一人独自离去,说不得会被什么人暗中所害。 向盈盈眸子中闪过惊喜,“谢谢公子!” 江秋是个好人,起码她觉得是个好人,萍水相逢将自己救下,又从险恶的山间带入金陵,虽说有时候看起来吓人,这几天却从未对自己有任何不好的举动,还拿出钱财来让自己离去。 她不知道大侠是怎样定义的,但在她看来,江秋的所作所为就是侠,绝不是昨天那些人口中所说的恶人。 把江秋的两把剑背在背上,当徒弟当侍女无所谓,只要能跟着他,就比自己独身一人离去要好得多。 二人一同走出房门,江秋怔了一下,却是看到了胖乎乎的林凡。 “林兄弟……” 他家钱庄总部就在金陵,怎么会来住客栈? “江兄你现在可是声名鹊起啊,早几天就听说你要来金陵,我特意过来寻你的。”林凡眯着小眼哈哈笑道,“听人说你加入恶人谷了,我直接呸那人一脸口水,江兄弟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道?” “确实只是谣言而已,多谢林兄弟费心。”江秋与林凡说着便一同下了楼。 “这位是……?” “我是公子的侍女,叫向盈盈。” 林凡看向江秋的目光顿时怪异起来,这才多久?又是屠帮又是入恶人谷还有了专门负剑的侍女,气质也有了巨大的变化,刚刚差点没认出来。 “江兄这些天过得不错呀。” “还好。” “走,去我家小住几日,客栈住着总归不太舒服。” 思虑了一下,江秋点点头,赶了几天路总要好好休整一下,就算他已调整好状态,向盈盈也要休息几天。 说话间三人已经出门,刚迈动几步走到街头转角处,就有一道剑光悄然袭来。 江秋手伸到剑柄处刚要拔剑,却目光一凝,那袭来的剑尖竟在快速抖动,宛如毒蛇吐信般朝这边刺来。 鬼使神差的,他拔剑的手收了回来,化作两指朝前夹去。 那持剑突袭的却是昨天在客栈放狠话的汉子,此时看江秋非但不拔剑,反而伸出来肉掌来抵挡,脸上不由泛起一丝冷笑。 他所用的游龙剑法以腕力为主,通过快速抖动以让剑尖轻颤左右飘忽,扰乱敌人判断的同时剑势还可以在方寸之间随意变化,常人眼力稍浅都难以用剑来招架,更别说用肉掌来硬抗。 颤动的剑尖此时在江秋眼中已化作了一条毒蛇正向自己一口咬来,参悟多日的七寸指直接捏向那剑尖。 在向盈盈与林凡焦急的目光中,剑尖与双指接触。 剑势陡然而止。 剑尖被江秋夹在双指间纹丝不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周围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瞬间瞪大了眼睛,都没有看清剑是怎么到指间的。 持剑的汉子脸上的冷笑瞬间转为骇然,急忙抽剑却发现手中的剑像是被铁钳箍住一般,无法动弹分毫! “啊!?这是?” “怎么可能!” “张师兄!” 汉子身后众人本打算一同出手,却没跟上他的速度,这时看到那血公子只两根手指就抵住了长剑,震惊之下不由惊呼出声。其余人也暗暗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功力! 怪不得杀了蔡小庆还能加入恶人谷,果真盛名之下无虚士! 他们怕了。 本以为只是一个初出江湖的新人,多杀了点人碰巧被恶人谷看中,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 “滚!” 江秋用狮子吼技巧发出的轻喝在张师兄耳旁炸响,不由手上一松,踉跄几步朝后退去。 一抬头却见江秋手腕一甩,长剑飞速射回,剑尖正对他的咽喉。 “住手!”一声大喝从远处传来,却对那空中的长剑毫无办法。 利刃入体,踉跄后退的张师兄被长剑钉死在地,眼睛睁的大大的,带着一脸惊骇死不瞑目。 江秋朝张师兄尸体后的众人扫视一眼,见无人敢动,才看向远处大喝的人。 又是秃驴? 微皱眉头,江秋站在原地没继续动手,暗暗回味刚刚那一指。 刚刚仿佛捅破了一层膜,七寸指被他瞬间领悟了。 林凡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嘴长得大大的却没发出声音,不知道该说什么,才短短不到一个月,江兄弟的实力怎变得如此恐怖? 向盈盈眼中闪着光,看看江秋又看看那尸体,只觉公子无比强大。 和尚已走到近前,看着尸体眼中怒意一闪而过,看向江秋喝问道:“血公子出手如此狠辣,就不怕惹了众怒,被正道人士群起而攻吗?” “人要杀我,我难道要任由宰割不成?” “那也不至于如此不留余地吧?血公子杀虐深重,长此以往恐成大祸,还是随我去金光寺修心养性,静坐几年吧。”老和尚手持禅杖逼视江秋。 “我若说不呢?” “那就得罪了……”老和尚竟欲出手。 “你们佛门行事还是如此霸道!”林凡站出来道:“杀几个恶人而已,你装什么菩萨?江湖十二凶肆虐那么久也不见你们去捉!” “若是遇见,自然会将他们度化。血公子将盐帮上下屠戮近半,出手残忍狠辣,杀意太盛,此时遇见必不能放任他继续杀下去。” “我并未入恶人谷。” “你入不入,日后都会成为大恶,还是趁现在将心中戾气化去才是正途。” 江秋漠然拔剑,这和尚与盐帮外遇见的那一个同样霸道,动不动就要将人带回去念经。 听林凡所言,整个佛门都是如此? 那么…… “怎么?在我锦衣卫的地盘大打出手,是不把我锦衣卫放在眼里?” 一道森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话语中带着血丝一般,听到耳朵里让人感觉脊背发寒。 第三十五章:解围 一个身穿飞鱼服的中年男人走进两人之间,原本还在驻足的游龙剑派众人一哄而散,连地上的尸体都没去管。 “这是锦衣卫黑骑都头,名叫顾廷安。”林凡小声提醒道。 江秋打量着顾廷安,顾廷安也在打量江秋。 顾廷安身材挺拔,英气勃发,称得上相貌堂堂,只是那双眼睛黑眼仁极小,眼白占了大部分,被他盯着时感觉非常瘆人。 此时他的眼睛正在盯着江秋,江秋被他看得心头微紧,持着月如钩的手下意识用力。 向盈盈在一旁也感觉到了顾廷安不好惹,紧张地握住衣角没有退开,反而悄悄向江秋那边挪了几步,仿佛这样能帮他分担一些压力一样。 却见顾廷安突然一笑,道:“血公子有没有兴趣加入我锦衣卫?” 江秋一怔,警惕地摇头道:“顾大人的好意江某心领了,只是江某闲散惯了,受不得束缚。” “好,等你改变主意来金陵找我。”顾廷安点了点头,转向老和尚阴森道:“戒恶和尚,你是想在我金陵城里出手?” 戒恶脸色阴沉地扫了一眼顾廷安,又看看江秋,没有言语,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对于顾廷安他还是很忌惮的。 “多谢顾大人解围!”江秋反手握着长剑抱拳道。 “记得,加入锦衣卫的话来金陵找我。”顾廷安摆了摆手,直接走了。 江秋有点摸不着头脑,这顾廷安……像是专门来帮他解围的? 林凡看着顾廷安远去的背影啧啧称奇,“这顾大人平时可不多见,而且金陵城里的打斗只要不是大范围的破坏,锦衣卫也很少来管,这次真像是专门为你而来。” 他们猜对了一半,顾廷安偶尔路过,这几天本就有听说血公子的传闻才驻足,看到江秋出手果决狠辣顿觉颇对胃口,加上对和尚的不爽,于是站了出来。 “专为我而来?” 江秋摇了摇头,将那尸体咽喉上的剑拔出来,又在他衣服上蹭了两下递给了向盈盈。 这剑的品质虽算不上多好,可也说不得差,给向盈盈带着防身正好。 很快,几个锦衣卫的人跑来将游龙剑派众人没去管的尸体拖走了。 “那和尚想必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多多当心。”林凡提醒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空手夺剑……你这年纪,闻所未闻啊。” “凑巧学了一种武学克制那门剑法而已。” “别谦虚了,虽然那盐帮只是个小帮派,但要以一己之力灭掉他们,寻常高手可做不到。哎,你实力提升这么快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真的是运气,哪有什么诀窍。” “那就是天赋异禀了,来这边走,前面就是我家了。” 胖乎乎的林凡在前带路,引着二人来到了林府。 “陈清月转路去了洛阳,徐文靖他们则与一个商队同行回了蜀中,我一个人在这里好生无聊。” “我过几天也准备去蜀中,谣言猛于虎,这金陵不是久留之地。” “不急,你在我这里好好休息一段日子,绝对没人敢进来我这里找你麻烦。”林凡引着二人在林府左转右转,来到客房门前。 他家开钱庄和皇家脱不开关系,与锦衣卫也有来往,江秋住在这里不必担心被打扰。 “麻烦林兄了。” “跟我客气什么,一会儿我们好好喝一杯!” 林凡将二人安顿好就离开了,江秋在房间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院子,将向盈盈叫了出来。 “盈盈,拿剑刺我。” “啊?” “拿那把长剑,刺过来。” “公子……” “不用担心,你尽管刺。” 向盈盈双手持剑,想起江秋今天双指夹住那人长剑的一幕,定了定神就朝江秋刺了过去。 江秋看着刺来的长剑微微皱眉,向盈盈没学过武,刺出来的剑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 随意伸手夹住,他沉吟了一下道:“我教你几招剑法,这几天你好好练习一下。” “好!”向盈盈一口应下,满脸欢喜。 终于可以学功夫了…… 教给向盈盈一些基础剑法,让她自己练习,而江秋自己则手持重剑同样练起剑法。 两道身影在院内腾转挪移,一轻盈一厚重,不知疲倦般反复挥剑,一直到傍晚都没停歇。 林凡让迎客楼做好晚宴送到林府,这才叫停了二人,一起上了桌。 “来尝尝迎客楼的招牌菜合不合你们口味。”林凡招呼道。 江秋尝了几口点点头表示不错,考虑了一下开口问道:“不知林兄对佛门了解多少?” “佛门……” 林凡的小眼眯缝起来,缓缓道:“几乎所有江湖上的和尚都是天龙寺门人,今天那个戒恶和尚是驻守金光寺的,金光寺也隶属天龙寺,惹到他们很麻烦。” “八大门派之一天龙寺?” “不错,佛门寺庙遍布大江南北,以长安的天龙寺为主,比之其他七大门派势力要大得多。” 江秋皱眉,“怪不得如此霸道。” 林凡轻轻摇头,“听说一开始佛门是很谦和的,后来度的恶人太多了,经过一代代更替,佛门不少高层都是曾经江湖上凶名赫赫的恶人,才逐渐变成如今这种行事风格。” “一群贼秃……” 江秋越发厌恶这个佛门。 “小心度过这一阵,只要风头过去,他们应该就不会再针对你了。来,吃菜。” 举筷吃了两口,江秋转头看到向盈盈夹菜的手在微微颤抖,愣了一下道:“你没有内力支撑,每日只要将剑法练习一两个时辰就够了,不然身体吃不消。” 向盈盈疲惫地笑了一下,“没事的公子,我能坚持。” 江秋见状也不再多说,心里在暗暗思量帮她找个内功。 若短时间找不到其他内功,到时再看她表现来决定要不要传给她枯荣真气。 金光寺内。 戒恶和尚坐在禅房思虑很久,起身来到了罗汉堂。 “弘忍。” “师叔。” “我在金陵巧遇了近日传闻中的血公子,此人果然杀气四溢,出手狠辣非常,必不能留他在外行恶你找几个弟子注意一下他的行踪,等他出城的时候把他擒来,等玄怀师兄回来将他带去天龙寺度化。”戒恶缓缓道。 “媚仙与恶鬼近日也来了金陵附近……” “不用管,先对付这个血公子。” “是!”弘忍听完就准备去安排。 “他若抵抗,不用留手,直接诛杀。” 戒恶和尚的想法很简单,在小恶没发展成大恶之前就扼杀在萌芽里,总比消除大恶轻松的多。 就像他自己一样,当初刚刚学艺有成时做了不少恶事,幸好被师傅遇见带他入了佛门,赐法号戒恶。 第三十六章:冰心诀 第二日向盈盈依然练了一天的剑。 江秋抽空找到林凡,寻问了一下有没有适合女子修炼的内功。 “内功……”林凡沉思了一会儿,“你没去过外堂的藏书阁吧?” 江秋闻言一怔,“君子堂外堂的藏书阁?我没贡献,所以没有进去过。” “里面有一门叫作冰心诀的功法,主要作用是静心凝神,很多人都会学习一下,对平时读书作画都很有益处,你要给她学来打基础的话还是不错的。” “这个确实可以。”江秋点头。 林凡也没废话,直接进书房将冰心诀默写出来,不长,只有短短几百字。 江秋谢过之后拿着冰心诀看了起来,越看越觉得这门功法不错。 试着把内力按照冰心诀的路线运转,顿觉精神一振,心中那一直压抑的戾气都消去不少。 “这功法只能作为一门武学来用一下,若只修这一种内功,功力增长太过缓慢,而且也没什么威力。”林凡提醒道。 “无妨,我先给盈盈练着,等熟悉之后再给她找些其他的。”江秋确实有打算,等到了蜀中后再帮她找个高深些的功法,或直接传她枯荣真气。 向盈盈拿到冰心诀后兴奋的脸颊泛红,小嘴张得大大的,对那短短几百字看了又看。 “谢…谢谢公子!”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丝丝沙哑。 这意味着她已敲开了武道的门,可以一直提升下去。 将修炼内功的各种注意事项和技巧和向盈盈说了一下,江秋站在门前道:“你初学内功可能难以感受到内力,多试几次,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好!” 江秋刚离开,她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尝试修炼手上的冰心诀。 再看见向盈盈时,是第二天清晨,向盈盈顶着黑眼圈出现在江秋面前,精神却是不错。 她有些雀跃,一见面就向江秋说道:“公子!我有内力了!” “这么快?”江秋惊讶。 一晚上而已,就算整晚不睡也最多感应到气感吧? 向盈盈用力点头,她也有些惊讶,内力没有公子说的那么难练,她只用了半夜就已经有了第一丝内力,心中振奋之下一直修炼到了现在。 “好好努力,等有机会再帮你找个更好的内功。”江秋鼓励道。 “这个就很好!我……是不是该喊你师傅?”向盈盈欣喜之余,突然想起传功一般是师徒之间才有的事。 “你就继续喊公子吧。” “好的,公子。” 欣喜归欣喜,剑还是没忘记练的,向盈盈说完就又提起了自己的剑,开始挥砍。 竟是比江秋还要刻苦。 江秋本想看看她有没有需要指点的地方,旁观了一会儿发现她练得有模有样,便放心回房了。 坐在床上,先运转了一下冰心诀使自己静心,然后他便开始尝试打通胯部的环跳穴。 环跳穴,又称髋骨、髀厌、枢中,主下肢动作,按八步赶蝉之说,打通此穴之后,跳跃力会大幅增加,原地跃起三丈不是难事,且气贯下肢,使双腿动作更为迅捷,辗转腾挪间身形犹如魅影使敌人难以锁定。 片刻后,汗水淋漓而下,江秋盘坐在床上的身体像是被刚从水里捞起来一般,还在微微颤动。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他身体颤抖加剧,衣衫上的汗水快速蒸发升腾起微弱的水汽,脸色也变得通红。 直到夜幕降临,向盈盈收剑站定,侧头看向江秋的房门。 公子进房间后一整天都没再露面,饭也没吃。 她来到房门前刚要敲门,房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江秋脸色苍白地扶着门,看到向盈盈愣了一下,“有什么事吗?” “公子你没事吧?”向盈盈瞪大了眼睛过去扶住江秋,“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我洗个澡歇息一下就好。”江秋摆了摆手,这环跳穴比之涌泉穴打通起来还要难一些。 “我去提水,公子还是先进去歇息吧。” 听闻向盈盈这话,江秋突然想起来这里洗澡都是拿木桶在房间洗的。 “我……” 江秋推辞的话还没讲出来,向盈盈便不由分说地将他推进房间坐下,然后转身关门,朝伙房走去。 他想了想,让向盈盈做点事也好,不然一直受人恩惠却什么也帮不上忙,她心里也会不好受。 向盈盈内力微弱,一次只能提一桶,足足往返五次才将大桶内装了一半多的热水,将桶放下拿手试了试水温,她回头喊道:“公子,可以了。” 坐在床上的人闻言没动,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两人四目相对,向盈盈看着江秋,嗯什么?怎么不来洗? 江秋也看着向盈盈,可以了你就出去啊,还在这里干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 向盈盈蓦地意识到什么,脸颊腾一下红了,小声道:“我……我伺候公子沐浴吧。” 侍女本就应该做这种事的吧? “咳……不用了,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江秋拒绝道。 “好吧,公子洗好了叫我,我再将水倒掉。”向盈盈松了口气,快速走出房间将门关上,就守在了外面。 江秋看着门上的倒影还是有些不自在,隔着房门喊:“你先去休息吧,水我自己来倒。” “这是我该做的,我先去拿些饭食来,等你洗完就可以吃了。” 看门外的身影离去,江秋才脱下衣衫迈入桶中,温热的水没过脖子,毛孔展开,顿觉疲惫被扫去了一半。 懒懒地躺在浴桶里,他心中在思量着向盈盈的事。 对于这个少女,他只是顺手救下,本想到金陵后让她独自离去,结果没想到会身陷流言,她与自己同行也被影响到了,所以又带在身边想等风头过去再说。 至于其他的,江秋并没多想,传功也好,负剑也罢,都是顺手而为,给她些保命的手段。 现在看来,带在身边好像也不错,起码一些琐事可以交给她去打理。 江秋在桶里悠然躺着,向盈盈的身影又悄然站在了门外,静静守在那里。 第三十七章:挡路 游龙剑派的一行人在张师兄死后躲在客栈几天没敢出门,商议一番后决定返回门派。 他们本就甚少下山,此次只是出来游历一番,谁曾想还没出金陵就遭遇此事,心里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在门派中武艺不算差的张师兄竟一个照面就被那血公子轻易击杀,江湖实在太过危险。 十几个人径直朝金陵城外而去,一路骑着快马行至午时才停下休息。 “救命……” 一道女子声音隐隐传来,游龙剑派的众人面面相觑。 “你听到了吗?” “好像有人呼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快走吧!” 本有年纪较小的弟子想去探寻一番,听闻此话犹豫了一下,便骑上马随众人一起走了。 才往前行了没多远,就看见大路中间一个美貌的绯衣女子坐在地上,神情慌乱地朝他们求救。 “大侠……救我一程吧,我被强盗追到这里实在跑不动了。” 辈分最高的一个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色心忽起,笑眯眯道:“来,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谢谢大侠……” “钱师兄,这……”有人忍不住开口。 中年男人头也没回,打断道:“无妨。” 将女子放到身前,他轻嗅了一下女子的头发,双腿一夹马背,又带队往前行去。 他们没察觉到,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远远的缀在身后,其奔跑间比快马慢不了多少。 江秋此时正与林凡辞行,在林府休息了几天,也不好再继续这样住下去。 “近日我们钱庄有个去往蜀都的货队,江兄可以再等几天一起出行,也好有个照应。”林凡挽留道,他家的队伍里有几个实力不错的护卫,与他们一起走在路上确实会安全很多。 江秋思索了一下婉拒了,现在恶名在外,加入队伍的话纯粹是给人家添麻烦的。 林凡见他主意已定也没强求,为二人备了两匹快马,一路将二人送到了城门处。 “林兄就在这里停步吧,这几日多有叨扰,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江秋停步道。 “这话就见外了,你我算是半个同门,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林凡眯着小眼笑道,“不多说了,你们路途遥远,尽快赶路吧。” 江秋也不矫情,双手一抱拳,跨上马匹出城而去。 向盈盈背着自己的长剑和月如钩,骑马紧跟在江秋身边。 此时,一群光头正在城外十里处等着。 早在二人刚出林府时,就有几个盯梢的和尚将消息传回了金光寺,按照二人的行进路线,弘忍立刻带着二十几个武僧在这条路准备拦截。 戒恶和尚在寺院里正在讲禅,每月的这个日子讲禅是定例,推拖不得,不然他定会亲自前去拿下那血公子。 讲着佛法,想到弘忍现在正做的事,戒恶心中隐隐有了烦躁之意,忽的惊醒过来,连忙收敛心神,不再乱想。 江秋与向盈盈一路疾驰,远远看到前方一堆锃亮的光头,不由停了下来。 秃驴…… 多半是为自己而来。 他心中一沉,将月如钩从向盈盈那边拿过来。 “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公子……”向盈盈脸上有些担忧。 “等在这儿,若见势不妙你立刻回城。” 向盈盈没有应声,听话的立在原地,轻咬嘴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来人可是血公子?”见江秋已经缓缓来到近前,为首的和尚上前一步问道。 “我是江秋。” “那便没错,我等专程来此,为的是带血公子回寺修养,早日洗清一身杀孽。” “我所杀都是该杀之人,无需洗清,不劳阁下费心。”江秋冷漠道。 弘忍眼中寒光一闪,“那血公子是不愿意跟我回寺了?” “是。” “那便得罪了。” 说话间弘忍一挥手,身后僧人持齐眉棍摆开阵势,将江秋围在中央。 江秋下马扫视一圈,面无表情地持剑而立。 “一群贼秃,你们试试?” 弘忍闻言一声断喝,“铜人阵,上!” 四周僧人立刻动作起来,将手中棍子舞得虎虎生风,一齐朝江秋当头压下。 这铜人阵乃是佛门合击之法,以众敌寡,棍势一波接一波使人难以应对,一般最少八人,最多的话几十人都可一齐施展。 此时二十多个僧人一同发力,长棍同时由上至下击出,犹如一张大网将江秋罩在其中。 “哼!” 江秋反手将背上重剑抽出,直接朝头顶挥去,这种硬碰硬的对招,还是重剑好用。 大剑刚好卡在众多长棍发力未到极致时,带着风声与棍网轰然碰撞,爆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头顶长棍化成的大网被一击弹开,江秋脚下用力,瞬间移至一个僧人身边,剑身从侧面拍中腰间,骨头发出几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那僧人顿时身体扭曲地横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血雾,落地便没了动作。 弘忍此时也已攻到,不同其余僧人的木棍,他手持的是一把精钢长棍,棍尖直直朝江秋喉间点去。 用重剑将攻来的精钢长棍一撩,江秋后退间右手月如钩横扫半圈,三名僧人躲闪不及被剑光扫过,腹部鲜血狂涌而出,眼看就活不成了。 弘忍面色狰狞,怒喝道:“降龙!” 短短两个字间又与江秋对了几招。 众僧人阵势一变,四人一组,长棍一击不中抽身便退,随后又是四人补上,攻势源源不断地袭来,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 江秋抵挡几波后越来越吃力,心道不妙,手上猛然用力,将手重剑朝伺机攻来的弘忍掷出。 当! 一声沉闷的交击声,大剑带着威势与弘忍手中长棍相撞,震得弘忍双手发麻,退后两步。 吼! 狮子吼趁机悍然出口,声波带着腥风瞬间扩散。 周围众僧人被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微微晃神,不由身形一滞,而后血光飞溅,又是四人授首! 吼! 吽! 余音未尽,江秋又是一吼,谁知弘忍已有防备,舌绽惊雷口吐佛音,佛门六字箴言同时响起,震慑心神的狮子吼被吽字诀瞬间破去,僧人们没受半点影响。 反倒是江秋蓄势之下来不及收手,剑招不由露出了破绽,三棍瞬间击中他后背,一口鲜血喷出,江秋脚下连闪,借力脱出对方阵势。 脸色阴沉地扫了剩余的十来个光头一眼,江秋低声喝道:“回城!” 这话却是对向盈盈喊的。 向盈盈看到他受伤后面色焦急地靠近了几步,听到喝声更加担忧,回是不可能回的,想要冲过来却又担心给他添乱,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弘忍又当先带着众武僧攻了过来,那个一只手就能捏起来的弱女子并没被他放在眼里,过来更好,说不得还能使江秋束一下手脚。 血公子之强出乎弘忍的意料,还好此时已将他击伤,接下来只要防备住那音波攻击,他就必死无疑! 无暇去顾及不肯回城的向盈盈,江秋面对又袭来的众僧强压伤势,脚踏方圆,带起一阵阵轻风游走于众僧人之间。 第三十八章:重伤 江秋身法运到极致,以躲闪为主不断周旋于众人棍影下,无法躲过的地方就用剑去格开,敌人竟一时奈何他不得。 多亏打通了下盘穴位之后变得灵巧很多,不然早已落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虽能周旋一时,但无法对敌人造成有效杀伤,继续下去必然被他们耗死。 弘忍看着那闪躲的身影暗暗心惊,血公子腾挪之间虽毫无章法,却出奇的迅捷,若是他学有针对群战的步法…… “金刚掣尾!” 一声断喝,剩余的十几个僧人阵势一变,攻势不再凌厉,出手间以缠为主。 江秋压力一松,正待调整一下后冲出重围,忽然发觉那十几根长棍攻势虽不再凌厉,却如泥沼般遍布四周,不论自身朝哪边动作都会有长棍封住下一步去路。 身后风声袭来,却是弘忍趁机在背后出手,精钢长棍带着无匹的威势朝江秋压来。 冰心诀瞬间运转,江秋头脑一清,凝神朝面前的几个僧人看去。 七寸指……剑有七寸,棍有七寸,人亦有七寸! 眼中一切都变得迟缓,没去理会身后袭来的弘忍,江秋眼中精光爆射,手中月如钩一扬,剑光划过一道弧线,同时脚下猛然一踏,整个人如出弦的箭一般飞射出去,狠狠地撞在面前的僧人身上。 僧人的长棍和身体同时断裂成两截,纷飞出去,鲜血与肺腑在空中飞洒。 那一剑竟将他整个人斜斜斩断。 身后劲风扫过,弘忍的棍梢堪堪擦过肩头,江秋已脱出众人包围。 没去看落地的尸体,他身形转动间又瞬步回削。 虽然可以趁势逃脱,但向盈盈还站在那里,他若一逃,向盈盈必然无法幸免。 这一串爆发让僧人们措手不及,阵型有了片刻的散乱,江秋回身的一瞬血光乍现,竟又被他斩杀两人。 弘忍脸色铁青,本想让僧人们以阵法牵制,自己伺机毙他于棍下,没想到血公子如此难缠,二十余个僧人现在竟只剩半数不到! “魔头受死!” 一声大喝,他怒极之下以棍作枪,闪电般朝江秋心口戳去。 人随棍走,人棍合一,这一击来得太过迅猛,江秋来不及躲闪,仓促间横剑一挡,剑身被长棍点着撞在胸口,顿时整个人翻飞出去。 落地踉跄着倒退两步,江秋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这一击力透棍梢,使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魔头……你说了算?” 抬起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江秋开口道。 “多说无益,死!” 弘忍带着剩余僧人又将他围了起来,摆开架势一拥而上。 江秋一个翻滚躲开弘忍的攻击,眼中凶意沸腾。 吼! 惊雷乍响,手持长剑的身影同时暴起出手。 突如其来的狮子吼让弘忍没来得及用佛门箴言对抗,不由恍惚了一瞬。 剑尖瞬间出现在他身前。 危机时刻,弘忍竟抬手抓过身旁一个僧人,替他挡下了这一剑! 所有目光瞬间凝聚在他的身上,带着惊愕和不可置信。 他却没理会此举造成的影响,身形暴退,眨眼间已脱离战圈。 没了弘忍的威胁,趁众人心神震动之际江秋长剑连点,血液飙飞,硬吃了几棍后将剩余之人斩杀殆尽。 “咳……咳,好一个道貌岸然的贼秃。”又吐了一口血,江秋看向弘忍,缓缓说道。 “哼,我此举只是为了除掉你这个魔头。”弘忍脸色难看至极。 若自己重伤或身死,这群废物会被血公子一一斩杀,还不如现在这样,自己独对重伤的血公子,定能诛杀这个魔头。 江秋与弘忍相对而立。 “血公子……好身手。”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在江湖上也是少见的高手,之前实在是小看了他。 “若你入我佛门,必能大放光彩,可惜了。” 弘忍眼神阴狠,不等江秋回话便已悍然出手。 韦陀棍法早已娴熟无比,精钢长棍被他舞得虎虎生风,出招间不见棍法原本的平和,只剩凶狠之意。 棍身如龙,或扫或劈,或抡或绞,与长剑不断碰撞,交击间叮当之声连绵不绝,江秋强压伤势勉力应对,暗暗观察对方的弱点。 转眼已过十数招,弘忍一直收着两分力,这时突然全力一击,猛然甩动棍梢,一招飞龙摆尾就崩向了江秋。 江秋猝不及防,手上长剑一震,剑身瞬间被击出一道弧线拍向自己胸口,一口血雾喷出,他连连后退,踉跄着用剑拄地,勉强站立。 弘忍紧了紧手中长棍,看江秋吸气,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迈步间六字箴言脱口而出,直接将他的狮子吼憋了回去。 余音未绝,弘忍举棍欲砸,“死!” 却忽然感觉胸间一凉,全身力气如潮水般退去,竟有些握不紧兵器。 低头看去,一截雪白的剑尖挂着血迹从自己胸间透出。 剑尖突然消失,然后又出现。 再抽。 再刺。 长棍哐铛一声落地。 直到弘忍身体僵硬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向盈盈才止住了动作。 “公子……” 向盈盈小脸煞白,眼中噙着泪花,对江秋的担忧盖过了首次杀人的恐惧,同时还带着懊悔。 若自己一早离开…… 刚刚她已然明白过来,若不是自己在场,公子脱身恐怕更容易。 丢下手中长剑,她快步上前将江秋搀扶,看着江秋嘴角的鲜血更为忧心。 “我们快回去吧,找林公子养好伤再走。” “去把马牵……咳……咳,牵过来,我们得尽快离开。”江秋摇头道,说话间又咳出一口鲜血。 那个老和尚没来,若知道此事必然不会善罢甘休,金陵城反而更加危险。 两匹马在之前的交战中受了惊,被向盈盈远远的绑在几百米外,此时还有些惊慌,不安地踢踏着。 顺手将公子之前掷出的重剑拾起负在背上,向盈盈牵着马走了回来。 江秋在她的搀扶下勉力上马,环视一圈,入眼尽是尸体。 算是和佛门结下梁子了。 不过……人来犯我,除了杀出一条血路,还能怎么办? 做和尚是不可能的,江秋眼中露出寒意,若佛门继续纠缠,他只能继续杀下去。 向盈盈也翻上马背,二人双腿一夹马腹,又朝前行去。 少女身体随着马匹起伏,眼神逐渐坚定,她已想到前路凶险,软弱不但无法活下来,还会拖累公子。 要尽快提升实力才行,至少在公子厮杀时,自己要能帮上忙,而不是只能远远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两道人影逐渐远去,消失在道路尽头。 原地只剩一片狼藉,满地尽是鲜血。 第三十九章:枯气 金光寺禅室内。 “喀嚓。” 一声轻响,没控制好力道的戒恶和尚将指间的佛珠捏得碎裂开来。 “你说什么?” 小沙弥低着头又重复道:“弘忍师兄带着二十几个罗汉堂弟子,在金陵城外被……” “血公子!”戒恶沉声打断,“他去了哪里?” “不知……” 室内陷入了静谧,良久后才发出一声脆响,却是戒恶又捏碎了一颗佛珠。 “拿纸笔来。” …… 锦衣卫黑旗堂。 顾廷安坐在上首,轻轻摩挲着刀柄,听属下报告金陵城外的消息。 锦衣卫管辖金陵城,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的耳目。 将现场痕迹与自己的推测全部讲出,那名锦衣卫下属便半跪在地上不再出声。 “年纪不大,出手却够狠。”顾廷安听完笑了笑,“可惜没入我锦衣卫,没有势力作靠山还惹上了佛门,只怕这血公子活不久。” 半跪在地上的身影只是静静听着,闭口不言,锦衣卫上下都知道顾廷安不喜欢别人随意接话。 自语完,顾廷安便不再想这个事,转而问道:“青旗那边最近有什么动作?” “回大人,青旗还在继续抓肉虫,并无其他动作。” “哼,一群蠢货!”顾廷安冷哼一声,“你下去吧,继续盯着他们。” “是!” 下属依言退去,顾廷安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目光转动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林凡听到消息时已是傍晚,牵了一匹快马冲出城去,却只看到满地暗红的血斑,其余痕迹都已被清理。 在原地转了两圈,林凡心下懊恼,当时再多留他几天,与自家货队一起出发就好了! 不过幸好,这群秃驴没能留下江秋还被反杀。 看着满地血迹,林凡心中对江秋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此时江秋二人已经寻了路边一片空地停下,将马匹拴好在树旁,就在原地歇息。 没有生火,江秋身受重伤担心引来匪徒,便摸黑靠在树干上运功疗伤。 “公子先吃些东西吧。”向盈盈摸出携带的干粮递了过来。 “你先吃吧,不用管我。” 并没先吃,向盈盈将干粮放在江秋身旁也盘坐下来,运转内力修炼冰心诀。 枯荣真气在体内流转,能感觉到伤处暖洋洋的快速恢复,江秋心下暗叹,其他的伤都能很快复原。 主要是胸口处被那长棍一点一崩两次击中,除了造成内伤外,肋骨也断裂了,稍微动作便疼痛难忍,这一路颠簸都是在强忍着剧痛行进的。 这种伤势恢复缓慢,只能静养一段时日,此行路途遥远,若是遇到实力稍强的山贼,强行出手下更会拖延痊愈的速度。 一直修炼到深夜,江秋才收功起身,诧异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向盈盈,她一直在这里练功? 并没去打扰她,借着月光拿起身边一块干粮,就默默啃了起来。 “公子。”旁边向盈盈听到动静便收了功,看到江秋在吃东西,拿起水壶递了过去。 “你没吃?”江秋接过水壶喝了一口问道。 放在旁边的干粮还是完整的,并没被人动过。 向盈盈轻轻摇头,想到天黑江秋看不到自己动作,又出声道:“还不饿,等会儿吃。” “快点吃了好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好。” 江秋吃完便靠在树上休息,向盈盈随便吃了一点,然后提剑走到远处,在黑暗中练起剑来,一招一式间无比认真。 隐隐感觉她走到了远处,江秋没有理会,白天耗费了太多精神,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江秋醒来,向盈盈刚好提剑而回,脸上还带着汗渍,头发被黏在额头。 “这么早去练剑?” “嗯,醒得早。”向盈盈乖巧点头,声音带着疲惫,一如往常的微微沙哑。 江秋忽然有些恍神。 这年纪的女孩,应该正坐在家里抚琴刺绣,等待心上人的迎娶,而不是在野外风餐露宿,防备随时可能到来的厮杀。 何必呢? 摇了摇头,江秋拿出干粮摊开,“吃点东西,继续赶路。” 向盈盈放下长剑抹了一把汗,拿过一块小口吃了起来。 江秋并不饿,也没起身,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吃东西。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良久后,江秋突然出声。 “啊?”向盈盈愣了一下,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打算?” 点点头,江秋伸手在周围指了一圈,“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那……”向盈盈又咬了一口干粮,思索片刻并没想到答案,眼神落到江秋身上,“公子有什么打算?” “……随遇而安。” 他本就是无根浮萍,到哪里都一样。 “那我就和公子一起随遇而安。”向盈盈道,反正她没地方可去,只要公子不嫌弃,一直做个侍女也没什么。 江秋没再言语。 向盈盈将手上的干粮塞进嘴里,喝了口水,转身就要去牵马。 “我再传你一门功法。” 没走两步,向盈盈听到声音立马转了回来,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此功名为枯荣真气,不可轻传外人。” “接下来若遇到贼人,你能应付的我便不再出手。” 她重重点头。 让向盈盈坐下,江秋说明了枯荣真气的两种修炼方法的不同,让她自行选择。 “哪一种攻击更强?” “自然是枯气。” “我就学这个!” 向盈盈毫不犹豫地作出了决定。 荣气以特殊顺序运行于阳跷脉,而枯气则是反过来逆行于阴跷脉。 她体内已有冰心诀的内力,转化为枯气比直接修行快捷很多,将内力按照枯气运行路线缓缓游走一圈,向盈盈原本冰寒的内力多了几分阴冷。 重复运功直到午时,将并不深厚的内力都转化为枯气,向盈盈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感受了一下变化。 体内充盈着阴冷的枯荣真气,却并无不适,能明显感到自身实力比之前强了很多。 江秋正在一旁冥思,伤重下无法练剑,只能在脑中思索七寸指,以加深感悟。 “公子,我好了。” 闻言他睁开眼睛,“全部转为枯气了?” “嗯,感觉比冰心诀厉害很多。” “那就走吧。” 第四十章:祸端 游龙剑派一行人也在路上,此时十四人的队伍已经只剩十个了,其中一个还是捡来的女子。 为首的钱师兄已经没心思和女人共乘一马了,那个女人正楚楚可怜地骑在后面的马上跟着他们。 九人一脸凝重地慢慢行在路上,一早醒来有四个弟子惨死在身边,任谁也没办法轻松起来。 四人死状可怖,守夜的那名弟子头颅像是被什么利器穿凿,留下几个深深的洞,另外三人则躺在原地被利器切开了头颅, 就在身边死去四个弟子,其余人竟无半点察觉。 气氛沉闷地行到午时,众人下马休息,拿出干粮来填补一下肚子。 绯衣女子慢慢朝钱师兄挪过去,看样子是想讨口吃的。 “指不定就是你带来的晦气!”一个脾气火爆的弟子看着到那抹绯红,满肚子闷气仿佛找到了发泄口,指着女子骂道。 “小马,别乱说!”钱师兄呵斥道。 小马气势一瘪,低头嘀咕道:“谁知道这个女人什么来路。” 女人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钱师兄把手里的干粮掰了一半,刚想递过去又停住了,想了想后又将那一半再掰了一下。 “来,过来这边。”他招呼道。 女人坐到了他身边,看到他手里那小小的一块干粮,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低着头并没人看见。 “吃吧。”钱师兄抚着她的长发道。 “嗯。”女子顺从地任由他大手从头顶抚到后背,微微扬起头,眼睛眯起,像一只乖巧的小猫正在享受主人的抚摸,无端显露出一股媚态。 其余人看到女子的姿态,除了小马,都不由口干舌燥。 而小马眼中则是显露出厌恶,不知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小小的一块干粮,两口就已经没了,女子抬头看向钱师兄,钱师兄仿佛没觉察到她的目光,依然一手抚着她后背,另一只手拿着干粮在吃。 片刻后,女子收回视线,用头轻轻蹭了蹭钱师兄的手掌,安静地不再动作。 江秋和向盈盈两天行路平静度过,没遇到一个人,这时却在路边看到了四具尸体。 皱眉下马查看,那服饰有些眼熟。 “是那个……什么剑派的人。”向盈盈摸了摸背上的长剑,这把剑的原主人也是穿这衣服。 江秋恍然,这是金陵城里那群游龙剑派的人。 看了一下四人的尸体,死去时间不是太长,他心中暗暗警惕。 “快点行路,这附近不太安全。” “好。”向盈盈翻身上马,那尸体让她感觉不适。 又是一路无事,第二天两人却又看到了两具尸体,死法与昨日四人如出一辙。 “这是……”江秋感觉自己有些想错了,危险可能是在前面? 脚下的两具尸体头颅上都有几个洞,其中一具嘴里还鼓鼓的,塞了满嘴干粮。 这死法……好像听说过。 游龙剑派这边,剩余的六人战战兢兢地骑马行在路上,其中一人身前坐着那个女人。 那人叫吴兴,暖玉在怀却脸色煞白,他们不会再把这女人当成什么柔弱女子了。 昨夜他们一晚没睡,早上天亮时却发现钱师兄和小马竟悄无声息地死了。 心思最灵敏的周师弟惊骇地看了那女人一眼,转头就跑,那女人却轻飘飘地跟上去,手掌抚上他的头顶,就在众人眼前五指深深地插入了他的头颅。 此刻那女人用头蹭了蹭吴兴的下巴,娇声道:“少侠很冷吗?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不……不冷。” “是吗?”女人抬起手抚上他的脸庞。 吴兴一声大叫,吓得栽下马去,连忙高喊饶命。 “我还要靠少侠保护呢……”绯衣女子下马来到吴兴身边,素手轻摸他的头顶。 “饶了我吧!求求你了!”一股臊臭味传来,吴兴竟是已被吓到失禁。 女人脸上露出一丝嫌恶,手上用力,瞬间在他头颅上穿出几个指洞。 鲜血流下,吴兴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回身又钻到一个游龙剑派的弟子身前,将他的双手环在自己腰部扯住缰绳,一如刚才的姿态,柔声道:“走吧少侠,你们还要带我去师门呢。” 剩下的五个人浑身一抖,不敢多言,带着女人朝前而去。 环抱着女人的弟子身体僵硬,满眼绝望之色。 江秋二人一路前行,断断续续看到尸体,心中警惕更甚,干脆在原地歇息一天。 向盈盈盘坐在地练着枯荣真气,一丝一毫的时间都不耽误,只要一有空不是练剑就是练内力,基础剑式此时已相当纯属,只差一套成型的剑法。 江秋看得暗暗咂舌,这样苦练下去,侍女恐怕会比自己还要厉害。 向盈盈修炼过冰心诀,当时不觉缓慢,改练枯荣真气后才体会到了功法的差距,一天修炼,枯荣真气抵得上冰心诀十天不止。 此时修炼仿佛上瘾一般,阴冷的内力不断充盈全身,然后凝实,可以明显体会到实力上涨的感觉。 江秋不知向盈盈所想,不然定会解释,不是枯荣真气修炼快,而是冰心诀太慢了,当初林凡就说了,冰心诀进度缓慢还没威力,只能辅助之用。 眼下无事,江秋也盘腿坐下运行真气,他打通下盘穴位后,真气修炼比之前更加迅速,此时内力已不知不觉间更为深厚。 而武学招式提升则没这么快,需要久经磨练才行。 正在二人闭目修炼之时,一小撮山贼往这边行来,正对二人的方向。 江秋五感比之向盈盈敏锐很多,察觉到远处动静瞬间睁眼,开口道:“有人过来。” 向盈盈闻言也收功站起来,远远看到路上的身影。 “看起来像强盗……” “我们避开。”江秋翻身上马。 向盈盈虽勤于练武提升迅速,但修习的时日太短,此时空有一点内力,却没有拿得出手的招式,实战能力只比常人强一点点。 只有让她系统地学一门剑法后再经过几次战斗,才算是真正的有了实战能力。 至于离别剑法,江秋不打算教她,一是只有月如钩才能发挥威力的限制太大,二是太过凶残,不适合女子学习。 两道人影离开大路,远远地避开了靠近的山贼。 第四十一章:意外之喜 二人左拐右拐摆脱了身后的山贼,寻到了一条小河,在河边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原地休息了。 一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江秋准备返回大路,却发现他们迷路了,四周是完全陌生的景色,连来路都找不到。 向盈盈也骑在马上茫然四顾,“公子……我们从哪里过来的?” 实在没有头绪,江秋调转马头走向河流下游,“这边走吧,如果遇到人再问问路。” 一路走下去,直到下午才隐隐看到一片建筑出现在前方一个小矮山上,看起来像个门派驻地。 走到近前,矮山脚下出现石阶通向山上,旁边还有一个石碑,游龙剑派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刻在上面。 游龙剑派…… 杀了人家的人抢了人家的剑,在路上遇到的尸体也是人家的弟子,江秋不由摇头,“真是有缘……” “公子我们快走。”向盈盈有些紧张,这游龙剑派和他们二人算是有仇呢,现在到了人家门口,被发现就惨了。 江秋举目望去,忽然目光一凝,石阶上竟有几道趴伏的身影。 心思一动,江秋翻身下马,对向盈盈道:“你在这等一下,我上去看看。” 向盈盈眉头皱起来,有些担忧,“公子……这游龙剑派没什么好人,我们还是快走吧。” 江秋示意她不用担心,抬步走上石阶,到了趴伏的身影旁,果然是几具尸体,看服饰都是游龙剑派的弟子,早已断气多时,动作间好似要逃出门派。 俯身查看一下,尸体上的致命伤和路上碰到的几个别无二致,不是开颅就是穿孔,看来游龙剑派不知道招惹了哪路狠人,遭逢大变,被人打上门来。 一股血腥味从上面传来,江秋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山门,犹豫了一下,又朝上走去,山门就是一个牌坊,上面同样写着游龙剑派四个字。 随着脚步迈动,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直至站在山门处,那浓浓的血腥味道达到了极致。 江秋站在那里只感觉头皮发麻。 尸体。 密密麻麻的尸体。 足有几百具尸体躺在牌坊后的空地上,除去杂乱铺在地上的尸体,中间还有上百具被人摆得整整齐齐,摞成一座金字塔。 地上的血液早已渗入地下,只留片片暗红色的痕迹。 脚旁的一个小水洼里还有浓稠的血液没有干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强忍着不适,江秋四处探查了一下,不出他所料,凶手已经离去,游龙剑派上下没剩一个活人。 在藏书室随意看了一眼,只有一些三流把式,本也没指望在这里有什么发现,他又转身去了一个看上去像是帮主居住的庭院。 当初盐帮帮主就是将珍宝藏在卧房间的暗室里,江秋自然要找寻一番,那凶手实力强劲,说不定有些功法秘籍看不上就扔在原地,被他捡个漏。 走进卧室,果然有暗室,此时暗室的门大开着,已经被人扫荡过,只有寥寥一些器具和丹药书籍,杂乱地扔在地上。 考虑到向盈盈独自在外等待,江秋随意扫了一眼就快步出门将窗帘扯下,进去并没细看,将一些看上去有价值的东西都打包带上就出去了。 背着包裹来到牌坊时,正看到向盈盈脸色苍白地扶在阶边呕吐。 她在外面等了太久,担心之下来寻找江秋,到了这里看到那些尸体顿时承受不住。 “公子。”向盈盈呕得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此时泪眼婆娑地看向江秋,对她来说,眼前的场景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不,比地狱还要恐怖。 江秋上前帮她拍了拍背,担心这一幕给她留下阴影,却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带她尽快离开。 “走吧,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向盈盈默默点头,下意识瞟了一眼江秋身后,顿时又干呕了两下,连忙转身朝山下跑去。 远远离开游龙剑派,一直到傍晚歇息时向盈盈都没缓过来,变得沉默了许多。 江秋此时才打开从暗室带出来的一包东西,观看起来。 一件不知材质的软甲,江秋比了比大小,递给了向盈盈。 十几个药瓶,除了金疮药外,剩余都是毒药和各种解毒丹,能被藏在暗室,想必也不是一般的药剂,随手扔给向盈盈,让她装进包裹以备不时之需。 剩下十几本都是书籍了,江秋暗暗期待,不知道有没有比较好的功法武学。 将十几本秘籍依次排开,向盈盈心头阴霾也扫去一些,有点激动。 眼睛一亮,江秋把其中的游龙剑法和升龙诀挑出来,这两本想必是游龙剑派的镇派秘籍,竟没被那凶手拿走。 剩下的秘籍江秋一一看去,腐骨掌,鹰爪拳,素心剑,游身刀,蛰龙步,沧澜手,登萍渡水,凌空踏虚,折风棍法,混元经。 名字都很唬人,但翻开看看却都只是平常武学,算不得高深。 如登萍渡水,只是一个很大众的轻功身法,一般门派都会有这类书籍。 混元经,算是中下等的内功,小门小派可能会当宝贝,但稍微有点规模的门派多半看不上眼。 只有素心剑和蜇龙步让江秋稍微有点兴趣,一个剑法一个身法,并不高深,却很实用。 翻看了两眼游龙剑法,江秋暗暗点头,这门剑法还不错,走变化一路,虚实莫测扰敌判断,潜力不低。 递给向盈盈让她修习这门剑法,江秋又拿起升龙诀。 这内功却是主修内力,以深厚的阳刚真气震慑敌人,并无什么特殊功效,对于已有枯荣真气在身的二人用处不大。 一直看到天黑,将所有秘籍都过了一遍,江秋把素心剑和蜇龙步还有沧澜手挑出来放在一旁,其余的都让向盈盈收进了包裹。 这三本他打算先学习一下,现在自身武学太少,对敌难免吃力,多学一些招式更有利于应对各种情况。 向盈盈捧着游龙剑法,眼睛都在发亮,她基础剑势已练得纯熟,但并无法连起来形成剑招,只会劈砍削刺等单一动作。 此时看着剑法秘籍,只觉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脑中混沌瞬间被扫清,原来劈砍之后可以这样反撩……横削可以藏在扫剑之中……崩剑之后可以接四种变化,每种变化后面又能衍生数种连招。 仿佛猛然间推开了一扇大门,门内金光透出,里面尽是宝藏。 剑道在她眼前豁然开朗。 第四十二章:提升 路途中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是四五天过去。 身后无追兵之患,前路也没有了时不时出现的尸体,二人已不急着赶路,任由马儿小步慢跑,悠悠前行。 吃饭,睡觉,练功,行路。 江秋想象中的江湖不是这样。 诗没有,酒没有,剑眉星目的侠客没见到,面若桃花的姑娘倒是见到一个,却是江湖十二凶的蓝凤儿。 鲜衣怒马,仗剑天涯,八个字多么美好,现实却是带着一个小姑娘走在山间土路,除了练功就是行路,没有半分乐趣。 暗暗叹了口气,江秋只能期待前路精彩一点。 向盈盈手中的游龙剑法已初步掌握,一直不断练习,加上剑法配套的蜇龙步,实力稳稳提升,而江秋在这几天一直在研习素心剑。 这门剑法招式如它的名字一样朴素无比,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刺削,但越普通的招式,要用好就越难。 一记普通的平削如何命中对手? 除了把基础剑招练得更快以外,还有出剑的时机,角度,还有力度。 素心剑,核心就是把平凡的剑招用得不平凡。 马儿速度很慢,因此绊马索突然出现后并没发挥什么作用,仅仅只是让两匹马停了下来。 道路两侧陆续各冒出几个大汉,加起来有十几人,带头的往前一步,摸着下巴打量了江秋一下,目光就转到向盈盈身上游移。 “这小妞儿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卖什么,自己留着用吧老大!” “看那小身板,老大用一下怕是会用坏。” 余下众人跟着走出来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便是一阵哄笑。 “盈盈,你可以试试实战了。” 江秋看着眼前的山贼露出一丝嫌恶,做什么不好偏偏作恶。 向盈盈听到这话紧紧握着长剑翻身下马,手心冒出了汗。 虽然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她还是免不了紧张。 十几个山贼见向盈盈下马也没在意,一个小姑娘,就算拿着剑又如何? 带头的舔了舔嘴唇,拔出刀来朝向盈盈走去,他打算先擒了这小姑娘,再让她看着自己把那个男的砍死。 这样抓回去才会更听话。 向盈盈稳了稳心神,剑尖垂落斜指着地面,朝他迎了过去。 二人快速靠近,那大汉已举刀准备劈下,向盈盈手中的剑才猛然抬起。 游龙剑法起手式,金龙探头! 寒光乍现,长剑在她手中如同一道闪电般直刺出去,瞬间洞穿大汉的胸口。 他还没反应过来,呆愣地低头看看胸口,然后一声怒吼,大刀劈下。 却是向盈盈准头还不够,没能刺中心窝,看那大汉还能反击顿时心头一紧,长剑反撩格开大刀,然后剑尖一转直接划破了他的喉咙。 鲜血飙射,溅了向盈盈满头满脸。 “老大!” “玛德臭娘们!兄弟们杀了她!” 剩余山贼脸色狰狞地怒喝一声,一拥而上。 向盈盈抹了一把脸,心中反而平静下来,蜇龙步一踏,身形急速前冲,瞬间持着长剑杀入了众人中间。 瘦弱的身影在人群间穿梭,不时有血液飞溅,江秋已站在不远处,随时准备出手。 渐渐的,向盈盈初次实战的缺陷暴露出来,没有以一敌众的经验,很难顾及到身后。 她挥剑斩杀两人后一时不察,被人从背后劈了一刀,踉跄一下。 回剑斩杀那个偷袭的人,背后却又中了两刀。 江秋瞬间出手,几招间就将所有人斩于剑下。 出手牵动了伤势,他皱起了眉头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向盈盈站在那里作势欲呕,抬手捂在嘴上硬生生忍住。 身上隐隐作痛,若不是穿着软甲,此时自己已经死在他们刀下。 “公子,我……我太弱了。” 江秋笑了一下,“第一剑很好,只是稍显生涩,多多练习就可以了,表现不错。” 表现确实不错。 一个弱女子,初次动武就能斩杀几人,而不是闭着眼尖叫,这称得上是优秀了。 江秋并没有觉得教她杀人有什么不对,既然踏入了江湖,她不杀人,人就会杀她,不将实力提升起来,在这世道活不了太久。 向盈盈只觉自己表现太差,被公子教导这么久,竟连几个毛贼都杀不了。 她满脸鲜血还抹了几下脸,像是惨死的女鬼一般走过来,江秋看得直皱眉头,“走,去清洗一下。” 在这里隐隐能听到水声,附近肯定有一条大河。 循着水声过去,向盈盈将满脸血污清洗干净,又恢复了柔弱的样子,只是脸上写满了低落。 “你好好琢磨一下刚刚的对战,下次就会知道怎样应付多人了。” “嗯,我会的。” 江秋站在河边看着水里的鱼沉默了半响,忽而道:“今天我们就在这休息吧,你去升个火。” 啃了几天干粮,也该吃个鱼了,顺便用烤鱼安慰一下少女的心情。 向盈盈转身去捡干柴,江秋拿起她洗干净的剑,稍稍一动,一条大鱼就被串在了剑尖上。 接连串了三条,拿出匕首处理一下,向盈盈已经将火升了起来。 用树枝将鱼穿起来架到火上,火焰一跳一跳的,时不时升起来舔到鱼身,偶尔发出一声爆响。 向盈盈抱膝蹲在那里看着火光,眼神幽幽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秋看她样子有些不忍,思虑了一下开口道:“其实……你可以找个门派加入进去,找个大点的,就没有多少厮杀了。” “比如峨眉……峨眉不行,她们不许婚嫁。嗯……你也可以去做一些织布裁衣之类的活计,然后找个意中人嫁了也不错,总比拿着剑杀来杀去要强。” 向盈盈怔怔地把目光从火堆上移开,看向江秋,“公子……我一定可以的,我会努力变强。” 幸运地遇到公子传她功法,她怎么可能甘心再做那平凡又无力的弱女子? 再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贼人对家人挥刀,自己在一旁却什么也做不了。 江秋不再出声,专心将烤鱼翻得均匀,香味已经隐隐散发了出来。 看鱼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向盈盈拿出蜇龙步的册子,借着火光看了起来。 她今天感觉到自己身法的缺陷,决定重点练习一下这个步法。 江秋也有学习这步法,以特殊姿态含胸拔背,踏步挪移之间蓄力不发,发力则如恶龙扑食,瞬息爆发出强大的速度和力量,对战时出其不意,很容易造成一击必杀。 待鱼烤好,向盈盈脸上已看不到低落的表情,两人将鱼分食完,江秋修炼了一下内力就睡去了。 而向盈盈又走远了些,提着长剑开始练习,每晚多练一段时间的剑已渐渐成为习惯。 第四十三章:盗圣 迷路找不到原本的大道,二人只能沿着大概方向前行。 七侠镇。 江秋抬头看着上面的三个大字,又行了几天路后,终于遇到了一个小村镇。 本来二人的干粮足够赶到计划中的城镇,不小心迷路后却不知道到了哪里,刚好在这里休息一下,顺便问一下路。 镇子不大,只有一个客栈,却不是那遍布各大城镇的有间客栈了,而是名叫同福客栈。 到了门口,客栈伙计还在桌子那里趴着,直勾勾的瞅着柜台后面敲打算盘的女子。 女子余光看见了进门的二人,把算盘一摔,叉腰道:“白展棠!你咋回肆么?来客人咧看不见?” 话语间一股浓浓的关中味。 跑堂伙计白展棠一个激灵跳起,笑容瞬间出现在他脸上,弯腰伸手一气呵成,“客官里边请!” 江秋有些诧异,这是白展堂?还真有这么群人? 这伙计面上白净,剑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全然不似以往见过的店小二。 他不动声色地坐下,白展棠刚才空空的手掌一动,一张菜单就出现在手里,“客官要吃点什么?” 江秋接过菜单看了看,指了几个菜,示意可以了,白展棠却在旁边露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真对不住,我们今天只有这几道菜。” 说话间将菜单翻了一面,背面出现三道菜名。 酸辣土豆丝,炝炒土豆片,红烧土豆丁。 “……”江秋有些无语,“那就都来一份,记得炒清淡一点。” “好嘞。” 白展棠应了一声就跑到堂后的门口,大喊道:“大头!三种菜每道一份,要清淡!” 暗暗打量了一下四周,七张桌子,还有两桌也坐着人,默默吃着三盘土豆并没言语。 那边柜台后面的女子算完了账,伸着懒腰捂了捂嘴,就准备上楼去。 “掌柜的,账算完了是不是该发工钱了?” “刚刚客人进门你没有第一时间迎上去,再扣二十文,你这个月的工钱已经扣完咧。”上楼的身影没有半分停顿,说完话刚好转过拐角。 “……” “菜好了,客官慢用!”一个胖胖的厨子掀开门帘,把菜端到了江秋面前的桌上。 向盈盈夹起吃了一口,小脸顿时皱了起来,“公子……” 江秋也夹了一筷土豆丝,皱着眉头放进嘴里。 已经说了要清淡还是这么咸,要是不说的话…… 还好这里只有这一家客栈,不然怕是早就倒闭了。 拌着饭勉强吃了些菜,江秋和向盈盈就放下筷子,连续喝了几大碗水。 白展棠又候在了门口,江秋坐了一会儿,伸手掏出一片金叶子弹过去,他闪电般伸手一抓,眼睛都亮了几分。 出手阔绰的不是没见过,但一般都是银子,抬手就扔金子的客人可是少之又少。 掌柜的这下又要乐坏了。 “两间上房,这几天所有花费从这里扣,不够再说。” “好嘞,您二位跟我来!” 白展棠当先带路,领着二人走上楼去。 后院,一个秀才扒着门帘缝看着江秋二人的身影上楼,回头问一个正在洗衣的女子道:“那一男一女上楼了,会不会就是那媚仙和恶鬼呀?” “那女的媚吗?” “好像……不媚。” “那男的矮吗?丑吗?” “不矮不丑……” “那不就得了,都说了恶鬼丑得像鬼,媚仙像个狐媚子,你别躲这儿了,快去干活!”女子不耐烦地扬头,“胆小成这样,百无一用是书生!” “你……你……” “你什么你?” 看那女子扬起手,秀才赶紧一掀门帘跑了出去。 晚饭时已经休息好的二人又下楼了,店内并没其他食客,江秋再三叮嘱要清淡,三盘土豆的咸淡总算勉强正常了。 只是柜台处站了一个秀才,一直在偷瞄二人。 江秋疑惑地看去,白展棠顺着江秋的眼神也发现了秀才的反常,连忙解释道:“客官别介意,他天生胆子小,这几天媚仙恶鬼的传闻闹得凶,凡是男女组合来客栈的都会把他吓成这怂样子。” 说完又转头道:“人家这位客官一表人才,怎么可能是那恶鬼?秀才我跟你讲,你再这样我让掌柜的扣你工钱!” 江秋心中一凛,“媚仙?恶鬼?” 向盈盈的神情也微微紧张。 白展棠笑着道:“就是传言而已,这媚仙和恶鬼就是两个凶人……” 江秋打断道:“我知道他们两个,传言他们在这附近?” 白展棠心头一动,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呃……离这里最近的一个门派被那两个凶人灭了满门,听说可惨烈了,闹的小镇上人心惶惶的,都说他们还在这附近晃荡。” 接着神色一变,压低声音道:“那两人可真是杀人不眨眼,吃人不放盐。不管流言真假,为了安全起见两位还是在小店多住一些时日为好!” 江秋恍然,怪不得觉得游龙剑派那些人的死法好像听人提起过,那正是媚仙和恶鬼的手段! 端起水喝了一口,他笑问道:“一个门派都被灭了,在你们这客栈就安全?” 白展棠一脸神秘,竖起食指朝上面指了指,声音压得更低,“我们上面有人!” 江秋怔了怔,下意识抬头向上看去。 “哎呀,我是说我们上面有人罩着,你放心,他们不敢来!” “哦~” 江秋意味深长的看着白展棠,不出所料的话,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盗圣。 白展棠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眉眼一抬,“客官你是不信?” “信,我信。你们客栈肯定罩得住,我们就多住些时日。” “对嘛,你们安心住久一点,等风头过去再行路。”白展棠对自己的机智感到满意,又能多赚些钱了。 江秋不动声色地点头,“有盗圣在这里护着,必然住的安心。” 白展堂微微僵了一下,笑容瞬间消失又瞬间恢复,“盗什么圣,没听说过,眼下不早了,两位早点歇息吧。” 江秋也不揭穿,将碗中的水一口喝完后站起身来,“盈盈,走吧,早点休息。” “哦,好。”向盈盈听话地站起身来,心中虽然好奇公子说的盗圣,却并没多问。 两人走上楼去,白展棠站在原地微微眯眼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四十四章:夜谈 深夜。 江秋的门被悄然打开,一道人影飘到他床前。 “我知道你醒了,出来聊聊。”白展棠的声音响起。 江秋松开了手边的剑,虽料到了白展棠会找他,却没想到是深夜找来。 起身随白展棠来到屋顶,微风吹过,残留的睡意顿时消失无踪。 “你是谁?”白展棠一改白日里的姿态,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 江秋在屋顶坐了下来,道:“江秋,江湖的江,秋天的秋。” “没听说过。”白展棠说。 “以后会听说的。”江秋说。 二人沉默了下来。 白展棠低头看着江秋,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才出声,“你认识我?” 江秋回望着他,“盗圣,听人说过。” “那人有我画像?” “并没有。” “那你如何知道我就是我?” “猜的。” “……” 白展棠突然笑了,知道自己身份的就那么几个人,他已不想问那个人是谁。 现在重要的是江秋想干什么。 “你不怕我杀了你?”白展棠的眼睛微微眯起。 江秋心中一突,顿觉晚间的做法有些冒失,自己知道的那个白展堂虽不杀人,可谁知道这个白展棠是不是一样? 心中所想并没表露出来,江秋声音镇定地说道:“我听说你连鸡都没杀过。” “我都是活吃的。”白展棠顺口道,心中却在暗暗惊讶,这都知道,是那个人告诉他的? 不等江秋开口,他又问道:“你来这里有何目的?” 不管是谁,退隐之后被人打扰都不会高兴。 江秋暗暗松了口气,果然是他! “本来只是迷路了,想要休息两天问个路就离去,现在又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向你学一门功法。” “点穴手?”白展棠轻笑了一下,“不可能。” 江秋微微摇头,抬眼看着他道:“我想学你的身法。” 盗圣最强的不是点穴的功夫,而是那天下无双的轻功。 “我为何要教你?”白展棠反问道。 江秋沉吟了一下,“这个要你说,你怎样才肯教我?” 白展棠摇头,“我不可能教你。” “为何?” “我拿下盗圣之名,靠的就是没人追得上我。” 江秋闻言怔了一下,叹息道:“我明白了。” 白展棠之所以能安然退隐,靠的就是没人能追得上他。 一旦有人能在速度一道追上他,他的退隐生活便不再安全。 房顶上沉默下来,二人都不再言语。 “我虽不杀人,但你若再提起我的身份……”白展棠忽然道。 “绝不再提,烂在心里。”江秋没等他说完便应了下来。 “那我先去睡了。”白展棠看向江秋,“至于你……” 江秋顿觉不妙,还没开口便看到白展棠残影一闪,没来得及反应,身上瞬间被连点了几下,就那样保持坐着的姿势僵在原地。 “你就在这儿吹风到天亮吧,就当晚饭时那句话的惩戒。” 话音落下,白展棠已不见踪影。 微风徐徐吹过,僵在那里的江秋心中震惊,这就是盗圣实力? 快到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几道真气留存在江秋身上,不知封堵了哪里,使他全身动弹不得,就在那里静静坐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僵坐的身影忽然一松,江秋揉着胳膊站起身来。 原本白展棠留下的真气直到天亮才会自动散去,却没想到江秋的枯荣真气不是像常人一样冲散侵入体内的外来真气,而是吞噬。 在枯荣真气的作用下,江秋把那几道精纯的真气消化殆尽,顿觉内力暴涨,竟是抵得上将近一个月的苦修! 白展棠的点穴功夫本就是将深厚的内力再次压缩,通过指尖传入敌人体内,这次又是打算让江秋坐几个时辰之久,留下的真气精纯无比。 江秋心中惊喜,活动了几下身体便翻身下楼。 得想办法让他多点几次…… 心中思量着这一快捷提升内力的办法,江秋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大晚上扰人清梦搞不好要挨揍,还是回去睡觉吧。 第二天一早,白展棠看着精神抖擞的江秋微微愣了一下。 这小子吹了半宿风还这么精神?怕不是装的吧? “三份土豆,最清淡的那种。”江秋随便找了个桌子坐下,微笑看向白展棠。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白展棠正在擦桌子的毛巾往肩上一搭,应道:“好嘞!客官稍等。” 不多会儿,向盈盈顶着黑眼圈下楼,打着哈欠坐在江秋对面,仿佛昨晚是她半夜到房顶吹风了。 不用说,一定是又熬夜练功了。 江秋眉头微蹙,“勤于练功是好事,但过犹不及,熬坏了身子还不如不练。” 向盈盈轻轻点头,还没说话就听一个女声大喊道:“菜来喽,二位慢用!” “大清早你嚎撒子嘛?柴劈完了?”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斥道。 “马上,马上。”女子讪笑,把菜放下后一溜烟又跑到了后院。 向盈盈被这么一打岔,再想说话时却见江秋已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便没再言语,也低头开始吃饭。 白展棠擦完了桌子,又到角落一坐,磕起了瓜子。 “小二,你们这个七侠镇的名字有什么典故吗?”江秋吃完饭擦了擦嘴,朝白展棠问道。 正专心吃瓜子的白展棠一瞪眼,又想到掌柜的还在,赶紧起身靠过来,一摆手吹嘘道:“您这可是问对人了,我们这七侠镇啊,以前可不叫七侠镇。” “哦?那叫什么?” “叫同福镇呀,我们这同福客栈可是百年老店了,那代老板觉得同福客栈比七侠客栈好听,就没随着镇子一起改名。” 掌柜的在柜台后听着白展棠吹嘘的话撇了撇嘴,却没出声。 白展棠继续道:“这七侠指的就是当年的七位大侠,镇子里的七兄弟,护了这小镇几十年,镇子后面还有他们的祠堂呢,你们没事可以去逛逛。” 向盈盈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么厉害?” “那可不,这还不算完。”白展棠喝了一口水,“当年那秦七大侠年龄大了以后还在外面又找了个大侠回来继续保护这里,一代代传承,百年来不知道换了多少任,镇子里一直都有大侠坐镇,这附近的山贼都不敢靠近我们七侠镇。” “那现在也有了?”江秋侧头问道。 “现在的是杨陪风杨大侠,已经守护镇子十余年了。”白展棠挑着大拇指道。 第四十五章:赌怪 白展棠一口气又说了不少,除了七侠镇外,连同福客栈的历史都说了个大概。 江秋看他辛苦,一抬手又是一枚金叶子飞了过去。 “谢谢客官!”白展棠大喜,得意的拿着金叶子朝掌柜的那边晃了一下。 掌柜的双眼放光,看向江秋二人的目光顿时不同了,朝着白展棠挤眼努嘴示意他继续。 多说点!快多说点! 白展棠清了清嗓子,想着再介绍些什么,门外却突然进来了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佝着背寻了旁边的桌子坐下,两撇小胡子显得一脸猥琐。 “诶客官,您不是前天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白展棠连忙跑过去招呼道,顺手帮来人倒了一碗茶。 来人端起碗咕咚咕咚一口喝干,长舒了一口气才道:“倒霉啊!不提了,我得再住几天,先拿几口吃的来。” “好嘞!”白展棠也没多问,走到后院门帘处大喊道:“大头,炒个菜!” “苏老九,你再敢把那些人引到这边,别怪我不留情面。”门外一人寒声道,说话间已大步踏了进来。 江秋抬眼看去,只见来人身材魁梧,迈步间自有一股威势,棱角分明的脸上布着寒霜,冷冷盯着苏老九。 苏老九狗腿地站起身来,“杨大侠您快请坐,小二!拿壶好酒来给杨大侠消消气!” 看大汉并不动弹,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呐呐道:“那恶鬼追了我一天一夜,我实在没办法才回来求杨大侠您庇护,杨大侠快消消气,消消气。” “所以你就把他引来七侠镇?” “我已经知错了,绝没有下次!杨大侠大人大量,可别记在心里。” “哼!这次先放过你。”杨大侠目光从弯着腰的苏老九身上移开,扫视了一眼四周,看到江秋身上的离别钩目光停了一瞬,冷声道:“不管是谁,在这里别惹事!” 说完便几步出了客栈。 苏老九擦了一把冷汗,又坐了回去。 白展棠这时才靠过来,瞅了瞅门外,小声道:“你碰到那恶鬼了?” “我不过调笑了蓝凤儿那个狐狸精两句,恶鬼就像疯了一样追了我一天一夜。”苏老九咂了咂嘴,“不过蓝凤儿那身段,那风情~过两句嘴瘾也够了。” “得了吧你。”白展棠撇了撇嘴,“那恶鬼被杨大侠逼退了?” 苏老九点了点头,江秋在一旁问道:“刚刚那是……?” “就是我刚刚所说的杨陪风杨大侠。”白展棠一扬头,“那一手断情刀出神入化,连恶鬼都不敢进我们镇子,我说我们上面有人,怎么样?” 江秋点点头,他已隐隐猜到,此问不过是确认一下。 那汉子一身威势虽然隐而不发,迈步间却依然能给人压力,在这里停留的片刻连白展棠都不敢随意插话,捧来酒壶只敢远远站着,必是少见的绝顶高手。 “诶?他最后那句话好像是针对你说的。”苏老九摸着下巴寻思道,一双小眼直勾勾地盯着江秋,“不知少侠名号?” 白展棠也回过味来,这杨大侠平时来客栈可没敲打过谁。 江秋拱了拱手,“在下江秋,无名之辈而已。” “无名之辈可杀不了蔡小庆。”苏老九眯眼笑道。 “蔡小庆?”白展棠吃了一惊,这小子年纪轻轻的,还真是小看了他。 “不知前辈是?”江秋反问道,并没接他话头。 “我叫苏老九。”苏老九抬手摸出三个骰子扔桌上,笑道:“还有一个名字叫赌怪,你要不要来两把?” “不来。”江秋干脆地拒绝,和一个叫赌怪的人玩骰子,那是老鼠舔猫鼻——找死。 “年轻人真没趣。”苏老九撇了撇嘴,眼看菜已上桌,便埋头吃了起来。 “诶,你这年纪轻轻的……是怎么杀的蔡小庆?”白展棠此时凑到了江秋身边好奇道。 “就一剑把他砍死了。” “……狠人。”白展棠挑了挑大拇指,接着念头一转,狐疑道:“那媚仙恶鬼不会是先追着你才到了这附近吧?” “呃……”江秋愣了一下。 虽然他是兜在那两个凶人的屁股后头走来的,但说出去没什么可信度啊,毕竟他杀了蔡小庆,媚仙恶鬼追着他过来合情合理。 “可别乱讲,那两个是先来的,我们是后到的。” “是吗?”白展棠依然狐疑的看着他,“你这可算是和恶人谷结仇了,如果他们知道你在七侠镇,说不定会在外面等你。” “那我就再多住些时日。”江秋随口道,心中并不担心,那恶鬼和媚仙应该不知道他在七侠镇,自然也不可能等他。 “哈哈,他们肯定不知道你在这里。”白展棠又突然改口道,多什么嘴啊,这小子赶紧走才好。 江秋没再言语,恰好此时又来了几位客人,白展棠赶紧过去招呼。 “公子,我回房了。”向盈盈起身朝楼上走去。 苏老九吃完饭凑到了江秋这桌,看着月如钩道:“江少侠这剑卖吗?” “不卖。”江秋没有任何犹豫。 “换吗?我这儿有好几种功法你可以……”苏老九还不死心。 “不换。” “呃……”苏老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小眼睛转了转又道:“你看月如钩这剑尖只是个残次品,交战时并不顺手,何必非要拿这么一把剑,我帮你找个更好的怎么样?” 江秋心中一动,看着他道:“既然是残次品,那你为何这么想要?” 苏老九搓着手嘿嘿笑了几声,“我是想拿回门派换些奖励,不光蔡小庆的人头值钱,掌门对这把剑许了同样的奖励,不过只能我们唐门弟子才能换。” “你是……唐门弟子?” “没错,换了奖励按价值分你一半如何?反正这剑无尖,收藏可以,实战起来就没什么用了,还不如换些实在的。” 江秋依然摇头:“我用着很顺手。” “怎么这么犟呢?”苏老九没办法,摇了摇头转身上楼了。 又倒了杯茶,江秋坐在桌前直到大堂没人,才起身走到正在嗑瓜子的白展棠面前。 “你想干啥?”白展棠手上动作没停,反正掌柜的不在。 “你能不能再点我几下?” 白展棠动作顿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再点我几下。”江秋一脸认真。 “……” 白展棠有些懵。 活了半辈子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第四十六章:流星追月 皱眉看着江秋,白展棠思虑了片刻拒绝了。 这小子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江秋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再体验一下昨晚那种不能动弹的感觉。” “那有什么好体验的?”白展棠继续皱眉,这小子有毛病吧? “不能动的时候我的心会静下来,然后便能更好的思考一些事。” “是这样吗?”白展棠表示怀疑。 “是的。”江秋一脸严肃。 “那你坐好,坐那个角落里,对,这样不会引人注意,你手托腮,作沉思状,对。” 白展棠让江秋摆好了姿势,然后满足了他这个奇怪的要求。 又是熟悉的感觉,江秋心中一喜,枯荣真气快速吞噬起来,不到一刻钟便已尽数消化。 这和昨晚的比起来太少了……江秋失望地站起身来。 “你……你怎么动了?”白展棠正好回头,看到他站起来心中猛然一惊。 那几指最少也能将他定半个时辰,这才喝口水的功夫怎么就动了? “可能……你点的不够用力?”江秋又坐下了,“你再试试?” 白展棠惊疑地靠过来,瞬间出手又点向江秋,然后又晃了晃他。 这次很稳。 江秋也感觉这次比上次的内力稍微多了一点,一刻钟多点才消化完。 白展棠就坐在桌子对面看着江秋,穴道解开时身体会本能一松,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小子有问题!”他猛地站起身来,脸上阴晴不定。 “呃……”江秋不知道说什么,试探道:“要不你再点一下试试?” “……”白展棠突然泄气,转身回到门口的桌前坐着继续磕起瓜子,“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我还是安心当个跑堂的吧。” 这么年轻就能杀了蔡小庆,还有可能遇到了恶鬼而不死,自己的点穴功夫也失了九成效力,若再成长几年,怕是会全面超过老一辈。 退隐真是明智的决定。 江秋察觉到他的心情,道了声谢,然后坐在他面前抓了把瓜子也磕起来。 “你想学我的轻功?”白展棠忽然道。 江秋点了点头,“当然想。” “我的身法是融合了十几种上品轻功加上多年苦练才有的。” “怪不得没人能追得上你。”江秋叹道。 白展棠沉吟了一下,“我可以教你其中一种,但有个条件。” 江秋一愣,这是他没想到的。 “什么条件?” “日后若七侠镇有难,你不可袖手旁观,至少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量帮忙。”白展棠看着他的眼睛,“如何?” “若真有难时……我不一定会在这里。”江秋思索道,“但如果来得及,我必会赶过来,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出手。” “这就够了。”白展棠轻笑,“我看你也不像恶人,就教你一手吧。” 想了片刻,他决定了要教哪一种,“口述难免疏漏,等我有空写出来给你。” 傍晚时,江秋拿到了白展棠默写出来的轻功,一共写了五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流星追月。 不是以步法多变来迷惑对手,也不是以灵巧的闪转腾挪为要旨,而是一种极致的速度,迅若奔雷,抛弃所有花里胡哨,就专注一个字,快。 不是对敌之用,而是逃命必备,练到高深处后身影如流星般一闪而过。 行走江湖,保命是第一要旨,白展棠深谙此道。 有着八步赶蝉的加持,想必会更加迅速。 江秋忽然明白了八步赶蝉的真正作用,其实是个放大器,任何身法轻功都会受到它的加持。 再次谢过白展棠,江秋吃过晚饭就回屋琢磨起来。 苏老九看着月如钩有点眼热,却对江秋没有丝毫办法。 这里是七侠镇,小打小闹还行,若强抢兵器的话必然会惹杨陪风出手。 难办啊。 目光闪动间,他忽然有了个主意。 “小妹妹,你和那江秋公子是什么关系呀?”苏老九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凑到向盈盈那一桌。 江秋得到追星赶月,欣喜之下几口就解决了晚饭上楼去了,向盈盈则还在吃着。 此时见那长相猥琐的大叔靠过来,向盈盈心中警惕,随口道:“我是他侍女。” “你有没有玩过这个?”苏老九拿着几颗骰子抛动,“很有意思。” 先套近乎,他是这么想的。 “不玩。”向盈盈继续吃饭。 “……”苏老九顿了一下,将骰子放在桌上,“送你了,拿来把玩也好。” “不用了,谢谢。”向盈盈擦了一下嘴,“我走了。” 苏老九看着她的身影上楼,心中叹气。 难办啊。 第二天江秋下楼看到苏老九坐在大堂,主动坐了过去。 苏老九精神一振,“江公子想卖了?” 江秋摇了摇头,“你们唐门要这破剑有什么用?” “掌门想要,我们哪知道有什么用。”苏老九微微直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你们掌门是……?”江秋不动声色地问道。 “唐升旭。”苏老九回道,这是蜀中江湖人都知道的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江秋摸了摸怀中的牵机线,慢慢道:“听说唐门以前是九大门派之一,掌门实力必然不错吧?可能这剑有什么专门的武学来使用?” 苏老九摸了摸胡子,眼中露出思索,“还真有可能,我们唐门本是专攻暗器匕首的功夫,可我无意中见过掌门练剑……唐门并无什么高深的剑法。” 他精神忽然一振,“这就说通了,不然这残次品哪值那么高的奖励。” 苏老九看向月如钩的眼神更加火热,本来还担心献给门派之后奖励会打个折扣,这下不用担心了。 至于自己用?苏老九从没想过,练了数十年的暗器功夫,就是把剑法摆到他面前他都不乐意练。 “什么奖励?”江秋好奇道。 “五毒心法。”苏老九眉飞色舞,“这五毒心法是门派高层才有资格练的,我一个普通弟子若不立功根本接触不到。” 普通弟子? 江秋诧异,这苏老九敢去调戏媚仙必然实力不俗,竟只是普通弟子? 他却是不知道,唐门一直都是家族门派,唐姓旁系众多,掌管各个职位,所有外姓都入不了门派核心。 而门派核心除了各种机关术,便只剩内功了,其余暗器手法之类的功夫几乎都对所有弟子开放,这才能留得住实力偏高的普通弟子。 第四十七章:夜辞 月如钩不可能卖给苏老九,江秋打听了一下琐事便不再言语。 苏老九眼巴巴地看着月如钩,却没有丝毫办法,动武是不敢动武的,至于等江秋出镇的时候尾随…… 摇了摇头,苏老九打消了想法。 他与蔡小庆一般,功夫都在暗器上,甚至他的玲珑骰还不如蔡小庆的透骨钉厉害,这血公子既然杀得了蔡小庆,不管用的什么办法杀的,自己都最好不要与之对上。 显然苏老九高估了江秋。 苏老九内功修为虽并不是太强,但身法加暗器可以让他天然处于优势,先手偷袭打不过还可以跑,真要出手,江秋也有的头疼。 老江湖这般谨慎的心态这也是和初出江湖的年轻人不一样的地方。 年轻人初出江湖大多都心高气傲,我年轻你也年轻,那我肯定能打得过你。 江湖传的你厉害,那我十几个人一起上总能打得过你。 就像那藏剑阁和游龙剑派的人一样,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 吃亏吃多了,就会变成苏老九这样的老江湖,越来越胆小,万事谨慎为先,江湖传的你厉害,那你必然有过人之处。 你杀了蔡小庆,那多半有针对暗器的绝技,或其他什么后手。 苏老九之前调戏媚仙,那也是早已打过交道,仗着自己轻功好便嘴贱两句,面对不知深浅的江秋,即使对方看起来那么年轻他也不想冒险。 “你真就用着顺手?”苏老九不甘心地问道,“要不你来开价。” “真的顺手,你就别打主意了。”江秋暗暗思量,到了蜀中一定要用布把月如钩包起来,不然定会惹不少麻烦。 看着眼热又得不到,苏老九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上楼去休息了。 独自一人坐在大堂,江秋继续拿着杯子悠悠喝茶,只觉客栈里众人这闲淡的生活也不错。 白展棠依旧在擦着桌子。 小郭端着一盆剩饭在门口喊道:“小米!小米!” “来了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应着声跑来,接过那一盆饭倒进了自己的饭盆里,“谢谢谢谢。” “多喝水,别齁着了。”白展棠抬头提醒道。 乞丐已转身回胡同里蹲下,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江秋若有所思地看着乞丐,他坐在门口的桌子上,斜斜的刚好能看到胡同口。 “这乞丐专等着吃你们的饭呢。”江秋忽而说道。 此时大堂里只剩他和白展棠,白展棠仿佛明白他心中所想,笑道:“都蹲这儿几年了,丐帮的弟子。” “盯梢?” “也许吧,就是不知道是在盯我还是盯小郭,又或者大头?”白展棠已擦完了桌子,也站到了江秋身边看着那乞丐吃饭。 也说不定是在盯掌柜的……江秋暗暗撇嘴,这群人都不简单,全是演技派! 白展棠呼了口气,眼光从乞丐那里转开,低头看向坐着的江秋,“那轻功还可以吧?” “很好,多谢了。” 江秋对流星追月很满意,有这轻功在身,行走江湖又多了一份保障。 “别忘了你说过的。” “言出必行。” 白展棠点了点头,坐下来随意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 “晚上走?这么急吗?”白展棠微微诧异,侧目看向江秋。 “晚上走安全。”江秋摸了摸月如钩,眼光看向楼上,“有人眼热这兵器,还是尽早走比较好。” 白展棠顺着他目光看去,顿时了然。 “要不你再点我几下?”江秋笑道,“以后我若回来出手,也能多点实力。” 白展棠也笑了,“没见过你这么怪的。” 听到江秋说能提升实力,他也没再拒绝,又用点穴手给了江秋几下。 将白展棠那几指的内力吞噬完后江秋内力又增长了几分,也没再多求,就静静坐了一天,看着客栈众人进进出出。 深夜。 待到众人都睡去之后,江秋出了房门,向盈盈已等在楼梯口那里。 “东西都带好了吗?” “带好了。” 江秋点点头,走在前面带着向盈盈下楼。 二人出了客栈,牵过自己的马朝着白展棠说的方向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里。 客栈房顶上,白展棠看着二人离去后又静静地坐了半个时辰,见再无其他人出来才伸了个懒腰,翻身下楼回屋睡去。 他对这个一口道破自己身份的年轻人并无恶感,顺手结个善缘,只希望那秘籍没有白送出去。 此时已经入冬,单是走在路上也能感受到寒意,好在江秋二人都有内力在身,影响不是很大。 按照白展棠所指,只要行两天路到官道上,再奔行十天左右就是蜀中地界。 江秋身上的伤已恢复大半,出手已经无碍,只是动作间胸口还会隐隐作痛,好在这山间小路上没有什么山贼。 贼人一般都侯在官道附近,那边的旅商才有油水。 二人一路奔行,暗暗警惕媚仙和恶鬼还在不在附近,速度不慢不快,到了第二日黄昏就已远远看到官道。 人疲马乏,一天一夜没有停步的江秋和向盈盈没有立刻走上官道,停在原地休息起来。 前路靠近蜀中,正是贼盗猖獗的地段,自然要保持好精神和体力,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八大门派除了天外天,其余七派各镇一方,维持着小门小派平衡的同时还会压制山贼的数量,唯有蜀中这块地方,自唐门从九大门派跌落到二流之后,一直没出现新的八大门派级别的势力。 这就导致了蜀地格外混乱,各种小门小派林立而起,甚至有不少势力与山贼勾结,恶事做尽。 峨眉倒是一直想更进一步,跻身八大门派,奈何因为门派只收女子的限制,人数上始终没办法进一步提升,虽然门派弟子实力偏高,却没办法成为新的第九大派。 江秋将蜀中的情况和向盈盈简略说了说,看到向盈盈的神情便知道她已做好了准备。 那么……这就走吧。 天刚蒙蒙亮,两道负剑的身影迎着朝阳一路绝尘而去。 第四十八章:行进 蜀中。 一处不知名的山顶上,一道身影盘膝坐于巨石,两鬓隐隐有着白发,双手托着一把漆黑的长刀。 巨石下方站着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正抬头看着那道身影。 “师傅,你已经等了一个多月了,冬日里旱雷少见,要不开春再等吧。” “蹉跎三十年,我才明白无妄神功突破最后一线的办法,如何能等到来年?”盘膝的身影沉声道,“你将今天的饭食扔上来就走吧。” “万一……”青年喊了两个字又哑了下去。 万一是您猜错了呢?谁也没说过无妄神功就要被旱雷劈一下才行啊。 这话他不敢讲,被师傅听到定然会发怒。 双臂用力将手中的干粮扔上巨石,又扔了一壶水上去,青年就坐在原地看着天空。 晴空万里,只有一点点白云随风飘动。 冬天本就少雷,更别说是旱雷,估计师傅得坐到明年春天了,那谁来教我练功…… 天空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随后轰然一声巨响打断了青年的思绪,震得他仰面栽倒。 呆愣了片刻,他猛然张大了眼睛站起身来,“师傅!师傅!” 并无回声。 青年心中一阵发慌,手忙脚乱地朝巨石上爬去。 ………… 徐文靖抬头看看天空,大晴天的打雷,莫不是要下大雨了? 他身边跟着一对母子,是刚从强盗手里解救出来的。 “我先带你们去附近镇上的客栈,等处理完手上的事再将你们送回家去。”徐文靖温和道,依然那样温文尔雅,刚与山贼厮杀完就恢复了平时的风度。 “谢谢公子!谢谢大侠!”女人拉着孩子跪倒在地不断磕头。 回家访亲不幸遇到了强盗,正在绝望之时又被眼前的俊秀公子解救了出来,还要将她们母子护送回家,大起大落之间女人头脑一片混沌,只知道磕头道谢。 “别这样,快起来。”徐文靖急忙拉起两人,女人额头上已见了血迹。 心里盘算了一下路程,他干脆道:“我现在就将你们送回去吧。” 两人闻言又跪下继续磕头。 ………… 某处庭院内。 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抬头看着天空,满是伤疤的脸上扯出一丝冷笑。 “劈死我呀。” 天空并没有动静,她又低下头来,轻轻抚摸着脚下那个颤抖的妇人,“你是这户人家里面最美的人,为什么他不知道珍惜你呢?” 旁边,一个男人被绑在树上满脸恐惧,发出唔唔的声音,嘴巴竟是被针线给缝了起来。 红衣女子抬手将旁边一物拿起来贴到脸上,看向男人问道:“我美吗?” 那是一张人的脸皮。 男人疯狂摇头,一股臊臭味从他身上传来,已被吓得失禁了。 “那……她美吗?”女子又将脚下的妇人的脸抬起来,看向男人问道。 男人疯狂点头,眼里充满哀求。 “那……你为何要为了这个不美的人,休掉这个美人呢?” “唔唔,唔。” “你想求饶?”她笑了,起身来到男人身边,抬手白皙的手掌在他脸上摸了一圈。 “唔唔唔!唔!”男人疯狂扭动。 “既然你喜欢这个不美的脸……” 手上稍稍用力,男人整张面皮便被剥了下来。 “……我就让你永远拥有她,感谢我吧。” 女人将自己脸上贴着的面皮拿了下来,覆到男人血肉模糊的脸上,稍稍调整了一下,便拿出针线开始缝了起来。 毫不理会男人的挣扎扭动,她一针一线间是那么专注,就像在帮情人缝补衣衫一般。 地上的妇人满眼恐惧地看着她的背影,几欲崩溃。 眼前的一切都在挑动着她脆弱的神经,丈夫找了个情妇欲要休她,她还没来得及哭闹,这个身穿红衣的丑女人就走了进来,对着那情妇的脸一摸一撕,情妇整张面皮就掉了下来! 现在那女人又在做什么…… “好了。”女人终于停下动作,点头赞道:“真不错!” 地上的妇人看着那道红色的背影挪开,露出丈夫的样子…… 她眼睛猛地瞪大,嗓子里发出嗝嗝的声音,然后便没了声息。 活活被吓死了。 女人瞟了一眼依然睁大眼睛的妇人尸体,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丝嫌恶。 软弱无能,还胆小。 转过头继续欣赏自己的作品,她咯咯笑了起来。 男人的脸上是那情妇的面皮,胖胖的脸庞将那薄薄的脸皮撑大,变形,看上去恍如故事里的恶鬼一般。 哼,移情别恋的男人,都该死。 ………… “啊!” 赵子亟愤怒地撕碎眼前的身影,鲜血淋了满身。 山贼,又是山贼。 一个恶人谷的人都没杀死,尽是一些山贼挡在面前。 周围的山贼看到如此残暴的场面转身就跑,赵子亟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们,并没追赶。 听说媚仙和恶鬼在这里出手了,寻了半天却寻不到。 他们两个,是去金陵了,还是去蜀中了,又或者去长安了? 想了片刻,赵子亟回身翻上马,一夹马腹又疾奔起来。 应该是那里…… 赵子亟心中恨自己无能,到如今恶人谷的人还一个都没寻到,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不知前行了多久,前方隐隐绰绰又出现一些身影,看他们站的阵势又是拦路的山贼。 随着双方渐渐接近,赵子亟飞身下马。 血光乍现,一片惨叫。 片刻后,他站在满地鲜血中眼神森寒地回身上马,继续疾驰。 媚仙,恶鬼,冶魂,画皮,人厨,毒活,千情公子。 慢慢来。 你们都得死。 ………… 江秋和向盈盈二人也在策马狂奔,靠近蜀中的路途和金陵苏州完全不一样,山贼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几日下来,换洗的衣服都快没了。 二人身上都有着点点血迹,现在只要不是太过脏乱,都不会轻易换洗。 向盈盈长发束在身后,神情冷漠中带着疲惫,经过几天厮杀,她已看不到刚开始时的柔弱,眼中也有了点点煞气。 杀人多了,就会逐渐开始漠视生命,然后便不自觉地走向恶的一端。 江秋在盐帮之事后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直在有意控制心态,这几天也在刻意引导向盈盈。 还好,少女在他的影响下虽煞气微显,却并无多少恶念。 第四十九章:千星镇 千星镇。 这是蜀中边缘的一个小镇,比之七侠镇要稍稍大些。 此刻正值落日时分,江秋和向盈盈二人牵马步行,迎着夕阳进入小镇中。 两人不知经历过多少搏杀,身上早已干掉的黑褐色血迹与新沾染的鲜红交织在一起,透出浓郁的血腥味。 向盈盈年岁不大,稚嫩的脸上还残留着点点煞气,与身上血衣一起衬托出别样的气质。 山贼肆虐,从外而来的人都是经历过搏杀才能到达此处,小镇上的行人早已习惯,迎面走过去一点都没惊慌诧异,只是稍稍闪避防止血迹沾到自己身上。 这十几天的路程前几日还好,走到后面每天都能碰到一两波山贼,这还是一身血迹震慑了大多山贼之后剩余不怕死的那两波,换洗的衣服早已消耗一空,两人带着一身血迹走到小镇中央才看到一间客栈,却又是熟悉的有间客栈。 “两间上房,两桶热水,两套换洗的衣服,快点送来。”没等小二开口,江秋进门直接说道。 “好嘞,客官您这边儿请!”小二弯腰在前面带路上楼,很快就将他吩咐的东西送了过来。 满身疲惫地躺在浴桶里,江秋绷紧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 这一路上遇敌之时虽大多是向盈盈先出手,等到向盈盈招架不及时自己再上去解围,但十几天风餐露宿,还要保持时刻警惕,实在有些吃不消。本来途中还是有个小镇供人休息的,奈何环境混乱,早已荒废,这十几天的路程都没有暂歇的地方。 月如钩早已用布包裹起来,一路都是用重剑在出手,虽没有什么武学招式,但刺挑砸扫已相当纯属,用起来还算顺手。 还好,向盈盈的付出并不是没有回报的,这十几天来经常以一敌多,她的实力迅速提升,内功虽增长缓慢,但一手游龙剑法已使得有模有样。 一直泡到热水微微发凉,江秋才站起身来,穿上客栈送进来的干净衣服,整理了一下东西后开门出去。 天色已暗了下来。 叫来小二吩咐他再备几个好菜,江秋敲响了向盈盈的房门。 “盈盈,出来吃饭。” 并无回应。 他皱起眉头,水都凉了,澡应该早就洗好了,她去哪了? 敲门声又加重了些,“盈盈?” 房间内悄然无声。 莫非睡着了?江秋有些踌躇,若是睡着了还好,他们两个初来乍到,对这里并不熟悉,如此混乱的地方,万一…… 思及此处,他手上用力推开房门,目光扫过房间,心中一沉,床上空无一人,整整齐齐地并没被人动过。 “盈盈?” “公子……啊!”屏风后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心下一惊,江秋提剑闪身来到屏风后面,然后瞬间又闪回了门口处。 “我……来叫你吃饭,你一直没有回应。”他顿了顿,继续道:“进来看看又听到你惊叫,以为出了什么事。” “对、对不起……公子我睡着了。”向盈盈在屏风后慌乱地回道,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满身疲乏的她被热水一泡就直接睡着了,一直到刚刚听到江秋的声音才醒过来,急忙撑起身子想回应江秋。 没想到泡得太久四肢乏力,撑起一半又栽进了进去,不由发出一声惊叫。 “那我在楼下等你……凉水泡久了不好,你快点出来。” 随着话音落下,关门声响起,向盈盈舒了一口气。 站起身随便擦了一下,穿上干净的衣服,又在房间磨蹭了一会儿她才迈步下楼。 江秋独自在大堂坐着并不着急,旁边桌上的对话让他很感兴趣。 “……那个旱雷你也有听见吧?” “当然听见了,冬日旱雷必有妖啊!” “你猜猜是为什么打雷?” “听说是蜀中出了一个妖魔,专剥人皮,上天警示呢……” “放屁!那道旱雷听说是那裴云正引来的,结果被劈了个半死,没挨到第二天就咽气了!” “断魂刀裴云正?” “就是他!现在好多高手都在找他徒弟,想要抢那断魂刀……” 向盈盈低着头走过来坐在桌前,发丝还是湿润的,眼神躲闪,全然没有了白日里走在路上的清冷气质。 “吃饭吧。”江秋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她轻轻点头,小口吃了起来。 自金陵出来之后第一次吃正常的饭菜,二人都食欲满满,一桌七个菜吃得一干二净。 “客官要不要再炒两个菜?”客栈伙计很有眼色地跑过来问道。 向盈盈轻轻摇头表示已经饱了,江秋朝伙计摆摆手,“菜不需要,重新沏壶热茶就行了。” “好嘞。”伙计麻利地将桌上只剩温热的茶拎了下去,又重新拿了一壶摆上桌。 “奔波了这么久,接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吧。”江秋说话间提过茶壶,将滚烫的茶水倒入碗中。 “在这里吗?”向盈盈微微侧头问道。 “……” 江秋忽然怔住了。 在客栈? 连个家都没有,要休息也只能在客栈。 要这样一直漂下去吗? “公子?”向盈盈见他忽然不说话了,试探地叫了一声。 回过神来,江秋叹了口气,“先在这里休息几天。” 向盈盈乖巧点头。 …… 桌上沉默了下来,江秋目光幽幽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些出神。 向盈盈一手托腮,定定地看着江秋,忽然又红了脸,暗暗低下头去。 “想喝酒吗?”江秋忽然问道。 “啊?”向盈盈愣了愣,“我不会喝酒。” “尝一口就知道会不会了。”江秋抬手唤过伙计,“来两壶好酒。” 两壶酒被送上桌。 没倒进碗里,江秋直接拿着壶喝了一口,咂咂嘴,味道还不错。 向盈盈也学着江秋的样子拿着壶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又喝了一口。 “公子,这个比茶好喝。” “那来碰一个。”江秋举壶示意,两人酒壶碰了一下,又喝了一大口。 家…… 不如说是归处。 自己的归处在哪呢? 难不成……就一直做个过客? 小二很有眼色地在一旁帮忙续酒,江秋也刻意没用内力去化解酒意。 一壶接一壶,不知不觉间竟已经微醺。 止住了小二要再拿酒的动作,他看向自己的侍女,向盈盈的眼睛闪亮亮的,还在小口的喝着。 这妮子……肯定是用内力去解酒了! “行了,回房休息吧。”江秋站起身来,竟有些发晕。 “嗯。”向盈盈刚好喝完了手上的一壶酒,闻言也站了起来。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迈步上楼,各自回房歇息。 翻动了几下身子,江秋沉沉睡去。 江湖本就是不归处。 第五十章:徐家 同一晚。 蜀都府周边,徐家庄。 一身红衣的画皮秦长影正站在屋顶,透过月色看着远处小路上极速而来的一群人影。 脚下的院子里到处都是尸体,鲜血流了满地。 “快点,有人来了。”秦长影出声道,路上的一群黑影已到了近处。 片刻后。 “找到了!”一道人影从房间纵身跃出,手中提着一个长形布裹,透过打开的一半能看到刀柄。 “他们已经到了。”秦长影看着已到门口的一群人,飞身落入院中,“你先走,我来断后。” 大门轰然破碎,一群身穿飞鱼服的人鱼贯而入,四散将她包围起来。 “啧啧,你们锦衣卫又晚了一步。”秦长影左右打量一下众人,“动作实在太慢了。” “交出断魂刀,我放你一条生路。”为首的张弛上前一步,看着秦长影冷声道。 秦长影脸上的疤痕动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在笑,“放我一条生路?谁给你的胆子?” “哼!不识好歹。”张弛不再多言,伸手一挥。 “搜杀阵,上!” 一声断喝,身后十几人立刻散成一圈,将秦长影围在中央。 随后十几个飞爪脱手而出,直朝秦长影射去。 锦衣卫搜杀阵! 锦衣卫凭借此阵围杀过无数高手,一旦敌人被缚便只能任由他们宰割,可谓凶名在外。 “嗖嗖嗖!” 飞爪带着绳索速射而去,秦长影知晓此阵凶险,不敢托大,双手连闪间数道绣花针带着丝线向那些飞爪碰撞而去。 叮叮叮叮! 一串连响,小小的绣花针与铁爪相撞,竟深深钉入铁爪之中。 随后秦长影身形晃动,躲过数个飞爪的同时手中丝线猛地一拉! 嘣! 长线瞬间绷直,飞爪另一个端的几人受不住这股力道,踉跄中被带往秦长影身边。 其余飞爪在秦长影身侧穿过,几人立刻放开手中绳索,抓向对面飞来的飞爪,而后绕手两圈朝左右分头跑去。 片刻间绳索交织,化为一张大网将秦长影罩在里面。 张弛身形一动,高高跃起,双手持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秦长影劈去,凛冽的杀气刺得秦长影皮肤微微刺痛,却被绳索所困无法闪躲。 这绳索以秘法揉制而成,然后经过鬼面鼠的尸油浸泡,专防利器削砍,被困在其中只能以力相抗。 危机时刻,秦长影手中一动,出现一柄巴掌长的小刀,却是她经常使用的剥皮刀。 公冶锻所铸,刀名红妆! 此时绣春刀已到近前,她挥刀迎去,划过一道寒光。 月色下,两柄大小对比夸张的刀相撞,刀刃碰在一起。 “咔!” 张弛的长刀应声而断。 面色猛的一变,张弛暗道糟糕,身形暴退。 低估了她! 秦长影抬手抓住几根绳索,手上运气猛然拉动,周围几人被巨力带得步伐踉跄身形晃动,却死死拉着手中绳索不肯放手。 还是挣不脱! “秦女侠果然身手不凡!”张弛已从手下身上又抽出一把绣春刀,准备再次出手。 “你找死!”秦长影猛的抬头,语气森寒。 多少年……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这个词了。 丑陋的脸庞越发狰狞起来,那些伤疤像一条条虫子在她脸上蠕动,随后身形旋转,红衣鼓荡,一身深厚的内力猛然爆发! 轰! 十几人被气劲冲击的倒飞出去,大网脱手落地。 张弛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动作,几根绣花针便破空而来,带出嗖嗖之音。 叮叮叮! 他手中的绣春刀被绣花针钉出几个小洞,随后被巨力一拉,顿时脱手飞出。 “我活剥了你的皮!”秦长影的声音无比阴森,听得张弛后背发凉,寒毛乍起。 她怒了,因为那声秦女侠。 那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红衣闪动,她瞬间来到张弛面前,手中小刀朝张弛手腕划去。 来不及躲闪,张弛手间爆出血花,手筋被一刀挑断。 “啊!”他忍不住惨叫出声,左手顿时垂落下来。 这女人竟不杀他,是真想活生生剥了他的皮! “大人快走!” 四周的锦衣卫喊道,他们已站起身来,抽刀劈向秦长影。 “滚!”秦长影一声怒喝,手中小刀转动,朵朵血花在四周溅起。 张弛趁机往后退去,秦长影迈步追击。 这时侧面却诡异地出现一道黑影,长剑带着浓郁的血气朝秦长影刺去。 秦长影身形一滞,抽身朝侧面闪去,长剑不依不饶,剑尖紧追在她身前不到半米处。 嗖嗖嗖! 又是几道绣花针飞出,接连斜撞在长剑侧面。 叮叮叮! 长剑被击得一斜,诡异黑影却顺力变招,由刺变撩,又攻向秦长影的面门。 秦长影身形再变,小刀与绣花针交替出击,两人瞬间交手数招,以快打快。 小小的绣花针漫天飞舞,带出点点寒星,慢慢占了上风。 张弛忍痛又拿过一把长刀,他刚刚伤的是左手,右手还可以持刀再战! 这时诡异人影却突然抽身而退,持剑静立原地。 秦长影扫视一眼众人,看向张弛时微微眯眼,冷哼一声没再出手,转身几个起落就已远去。 诡异人影并没追击,张弛自己也不敢独自去追,只好眼睁睁看她离去。 片刻后。 “废物!” 诡异人影以手背指节轻抚脸颊冷声说道,声音又尖又细。 张弛弯腰抱拳,“大人也是为断魂刀而来?刚才为何不留下……” 话说一半,他声音顿住了。 眼前人影转身看着他,眼中露出寒芒,轻笑道:“你锦衣卫最近胆肥了,敢这么和我说话?” 虽是轻声细语,却听得张弛冷汗涔涔而下,忙道不敢。 那人扫了他一眼又转过身去,背对着张弛道:“告诉皇甫遥,尊者对肉虫的数量有些不满意。” “肉虫……越来越不好抓,现在很多大派都很警惕,那些散人又极少有修为不错的……”张弛慌忙解释。 那人却没等他说完,打断道:“你们青旗有空抢刀,没空帮无根门办事?” “……这就全力去抓!” “滚吧。” 张弛擦了一把冷汗,带着剩余锦衣卫迅速退去,只留那道人影独自站在原地。 静立良久,那道人影才朝远方而去,看方向是峨眉所在。 徐家庄静悄悄的,不少尸体仰面朝天,死不瞑目地看着天空繁星,地上鲜血慢慢干涸。 第五十一章:天香茶林 蜀都府外,武侯祠内。 公冶锻轻轻抚摸着断魂刀,温柔得像是在抚摸妻子的脸庞。 在他看来,妻子就在刀里。 当初他为那裴云正锻刀,到最后时刻裴云正竟逼他以身祭炉,妻子为了救他义无反顾投身火炉中,这才有了如今的断魂刀,他此生的巅峰之作。 从那以后,他才有了以人祭炉的习惯,从一介铁匠变成臭名昭著的江湖十二凶,只图再打造出一把神兵,将断魂刀斩断。 不然,妻子会永远困在刀里。 公冶锻眼眶微微泛红,喃喃道:“我终于有机会将你放出来了。” 将手中漆黑的断魂刀放下,他转身又拿出一柄雪亮的长刀。 锻造多年,每新出炉一柄刀,他都以上一柄与之碰撞,如今这刀已斩断二百多余柄其余长刀,成为最后留下来的神兵。 双手各持一刀,公冶锻面色疯狂,内力爆发间两把刀狠狠撞击在一起。 “给我断!” 当! 一声脆响,断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公冶锻呆立当场。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秦长影过来之时,公冶锻依然面色呆滞地保持着双手持刀的姿势站着。 看到那把雪亮的断刀,她神情一滞,默然不语。 “找机会,再继续铸新的刀。”良久后她开口道,“总会斩断的。” 公冶锻愣愣地看向她,面色惨然。 “我锻造之术已不复巅峰,铸出来的武器只会越来越差……” “……” “我……” 轰! 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一道人影狂暴地冲了进来,直接对二人悍然出手。 公冶锻被一击重伤,倒飞着撞碎了窗口,落在外面的草地上滚了几滚。 “赵子亟!” 秦长影怒吼,挥动红妆朝他砍去。 “秦长影!” 赵子亟没管公冶锻飞出去的身影,瞬间与秦长影战在一起。 ………… 江秋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起床时还微微有些头疼。 简单梳洗了一下后喊上向盈盈出门,二人一起上街逛逛,买些东西。 衣服得备几套,鞋子也要买几双,金创药用完了还要买一些,水壶也在战斗中打坏了。 刚出门没多久,向盈盈就扯了扯江秋的衣袖,紧紧盯着不远处一个人。 江秋顺着她眼神望去,却是一个中年男人,眉眼间有些眼熟。 皱起眉头想了想并没头绪,他疑惑的看着向盈盈。 “那个……大侠。”向盈盈不确定的说道。 大侠? 脑中画面一闪,江秋恍然想起,这不就是初次遇到向盈盈时的那个人吗? 他不是死了吗? 男人正迎面走来,也注意到了向盈盈的异常。 到了近前看二人面生并不认识,不由问道:“姑娘为何这般看我?” “你……你不认得我?”向盈盈疑惑道。 那男人闻言心中一动,“两位见过我?” “自然见过……” “敢问两位是在哪里见的?”男人语气急切。 “金陵。”江秋回道,他隐隐猜到了什么。 男人拱手行了一礼,沉声道:“实不相瞒,我有一孪生兄弟,这事镇子上的人都知道,两位可否详细说一下遇到我弟弟的事?” 江秋点头,“自然可以。” 他弟弟救过向盈盈,光这点就无法推脱眼前之人的请求。 四处看了看,三人去了身后的客栈,寻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我叫叶风,舍弟叫叶云,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江秋。” “向盈盈。” “二位可知叶云他现在何处?” “他已经被人所害。”江秋没有拐弯抹角,对方心里应该早有准备。 叶风虽已想到最坏的结果,脸色还是暗了一下,露出些许悲痛。 “可知道被谁所害?” “我被叶大侠从山贼手里所救,后来在途中遇到三个人突然对叶大侠出手……我家公子已把那三个人杀了,他们好像是叫什么寨的……”向盈盈轻声说道。 “青云寨?天宝寨?黑木寨?” “天宝……好像是天宝寨。”向盈盈扭头看向江秋,那日她恐惧之下并没听的很清楚,只是隐约觉得天宝二字耳熟。 江秋稍稍回忆了一下,那几人好似说过……为何管他们天宝寨之事? “是天宝寨。”他点头肯定,看来那日的围攻却是因为蜀中这边的仇怨。 “果然是他们!”叶风握拳砸了一下桌子,“多谢二位告知。” “叶大侠救了我一命,要谢也该是我谢你们。”向盈盈摇头道。 “江兄弟!你怎会在这里?”门口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三人侧目看去。 却是徐文靖站在客栈门口正看着江秋。 “徐兄……”江秋也有些惊讶,这才到蜀中外围就看到了徐文靖。 徐文靖迈步进来,又看到了叶风,“叶首领,你也在?” “徐少侠,你们……认识?”叶风看看两人问道。 “哈哈,当然认识。” 徐文靖也坐了下来,经过一番交谈,才知道江秋和叶风为何坐在这里。 “我奉家父之命来帮天香茶林的众位好汉抵御山贼。”徐文靖解释了他来这里的目的,“还有一些同行的兄弟在后面一些,很快就到。” 江秋疑问道:“天香茶林?” “就是叶首领组织的势力,他带着一干好汉聚集起来,护卫着这一方茶农,抵御那些山贼侵害。” “就是见不得那些无辜茶农被残害,我们兄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已。”叶风客气道:“多谢徐少侠特意赶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随着交谈,江秋才明白了来龙去脉。 天香茶林是附近的人自发组织的一股势力,一直与山贼交战,护卫着茶农。那天宝寨本是个小势力,逐年扩大之后盯上了茶林这一片地方,现在勾结山贼准备将天香茶林一举歼灭。 徐文靖本就对天香茶林的众人感到敬佩,听说了此事后立刻带人赶过来相助。 “此事算我们一份,不知那天宝寨在何处,是什么实力?”江秋看向叶风问道。 参与此事一是因为徐文靖的原因,二是因为叶云救向盈盈一事。 “就在几百里外。”叶风沉吟了一下道:“他们的实力与我天香茶林相当,主要还是勾结的那些山贼让人头疼。” “解决掉天宝寨,不就没人勾结山贼了?”江秋说。 第五十二章:解决 解决掉天宝寨? “哪有那么容易……混战起来不知道谁输谁赢,再被山贼所趁就完了。”叶风叹息道,心中不由对江秋产生了几分轻视。 真是不知者不畏,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到底还是年轻啊。 底层的江湖人都是如叶风叶云这般,虽勤练武艺,奈何没有好的内功和武学,更没有师傅指点,和常人比起来虽厉害,但和山贼交战的话最多一对三就会落入下风,再多就打不过了。 习武不久的向盈盈有枯荣真气加游龙剑法在身,还有江秋的从旁指点,再一路厮杀过来,实力都早已强过他们。 直接灭掉一个势力这种事,除非有名有号的高手相助,不然茶林定会死伤惨重,即便有徐文靖相助,也不敢轻易出击。 这里就体现出八大门派的强横了,有系统的内功和武学修习,加上师门指点,门下弟子的实力与这些散乱的江湖人天差地别。 光是弟子历练,就能将师门范围内的山贼和为恶的小派剿灭一半。 见江秋沉思,叶风又出声道:“我带你们先回茶林住下,在那里休息一番,等人齐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可以。” 向盈盈和江秋点点头,让二人稍等,一起上楼拿了自己的东西后退房,才和他们一起前往天香茶林。 茶林在镇外的一条山道上,走了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茅屋交错,还有不少茅棚,都是用干草搭建的,隐约能看到不少人。从规模看起来,和盐帮差不多大。 叶风当头带路,先把江秋徐文靖三人安顿好后,徐文靖带来的人也刚好到了,看起来有一百多人,都被叶风热情地安置下去。 好在茅屋众多,很多天香茶林的汉子又搬去茅棚睡,一百多人倒是都妥当安排好了。 心中已有打算的江秋看时间还没过中午,起身找叶风打听了一下天宝寨具体的位置。 “就是这边,一直往东就是了,我们主要防备的就是东边。”叶风指着一处道。 江秋点了点头,“我们出去一下,可能要晚点回来。” “好,这地方有点乱,你们多加小心。”叶风嘱咐道,并没打听他们要干什么。 又和徐文靖打了声招呼后,江秋带着向盈盈就出门了。 一路往东,他准备先去探探情况,若天宝寨确实是和天香茶林一般实力,就当场解决这件事。 天香茶林这些人虽实力不济,但能自发护卫茶农抵御山贼,能帮他们一把就帮得彻底一些。 一直到了下午,忽然有人慌张的跑过来找徐文靖,不知说了一些什么,徐文靖霎时间脸色大变。 “叶首领,我有急事需要先回去一趟!” 没等叶风说话,他就已牵过一匹快马和那人一同疾驰而去。 叶风看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身影有些担忧,这么急,是出了什么事? 和其他人打听了一下,都没得知什么有用的消息,叶风也就没再问,心中打算等此间事了,再去徐家登门道谢一下。 日落西山,天色渐暗,江秋和向盈盈也一直没回来。 “莫不是跑了?”叶风心中暗暗猜测。 这两人都出奇的年轻,让他们和山贼厮杀确实有些强人所难,走就走吧。他侧头看向徐文靖带来的一百多人,那才是抵挡天宝寨和山贼的主力。 也不知道天宝寨什么时候会打过来…… “老大!老大!” 正胡思乱想间,又有一个人急匆匆进了大门,一边大喊一边直直地朝他跑来。 “可是天宝寨有什么动静?”叶风豁然起身,这是他安排在天宝寨附近的探子,盯着天宝寨的一举一动。 “有!他们……呼,他们……”那人喘着粗气道,一路疾奔过来,气都喘不匀了。 听到有字,叶风不待他说完,就喊道:“召集兄弟们!” “别……不用……呼,天宝寨已经被人灭了!” 叶风蓦地呆在了原地,双眼微微睁大,他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天宝寨……已经被人灭了。” 此时因叶风一声大喊吸引过来的众人也听到了这句话,顿时嗡然一片,尽皆哗然。 “什么?” “被人灭了?” “天宝寨没了?” 叶风心中惊喜,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头激动道:“快说,是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有一男一女直接打进了天宝寨,杀了不少人。”那人说话已流利了很多,“很多人都跑了,天宝寨现在都空了。” “哪里来的高手?” “两个人,我的乖乖,你不是逗我们开心吧?” “这下好了,又能安稳很久了!” 虽然惊诧,众人还是非常相信那人说的话,这么大的事没人会拿来开玩笑。 “哈哈哈好!拿酒来!今晚敞开了喝!”叶风心头一块巨石落地,狂笑出声。 “叶首领什么事这么开心?”门外传来江秋的声音。 “江少侠,你们可算回来了,哈哈哈确实有好事发生。” 叶风听到江秋的声音,顿时更开心了几分,这两位不似自己想的那般胆小,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嗯?”看到江秋和向盈盈站在门外的身影,他顿时一惊,“两位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没受伤吧?” 二人出门时还干净的衣衫上此时带着片片血迹。 “没事,叶首领不用担心。” “老……老大。”那报信的人也看到了江秋,声音都在发抖。 “江少侠遇到什么事大可以和我说。”叶风豪爽道。 “对,兄弟有什么麻烦说出来,我们都可以帮上点忙。” “到了这里不用客气!” 众人附和道,虽然他们不认识江秋,但叶老大认识就行了。 叶风又转向报信的那人,“怎么了?” 那人像见了鬼一样盯着江秋,“就……就是他们……” “嗯?”叶风狐疑,“什么他们?” “天宝寨……” 他心中蓦的一跳,“你说什么?” “就是他们灭了天宝寨……” 咝~ 叶风感觉一股凉气沿着尾巴骨一路往上,不由激灵灵一颤。 头皮发麻! 众人也都安静了下来,诡异的沉默蔓延开去。 一片寂静。 第五十三章:前往徐家 众人神色各异地看着江秋。 “咳。”江秋轻咳了一下,他本想当作没事发生,明天就和徐文靖一起离开,却不想被人看到了。 “不过杀了几个贼首,他们就一哄而散了。” “呃……想不到江……江公子是如此高手。”叶风的声音有些干涩,可笑自己还暗自猜测他们二人独自溜走了。 听到叶风的声音众人也回过神来,气氛一时间比刚刚还要鼎沸。 “孤身一人灭贼寨,江公子真是胆识过人!” “江大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身手,必不是无名之辈!” “高手!” “英雄出少年!” “我辈楷模!” 江秋微微有些尴尬,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冷静,“眼下贼人已除,我们先去清理一下……” “刚好烧了热水,我去准备,江大侠你们先行休息,等一下就送去房间。”有几个机灵的汉子立刻开口道,说完便一路小跑去了伙房。 “我代诸兄弟谢过二位。”叶风行了一个大礼,周围众人见状也一起弯腰拜了下去。 “不必如此。”江秋把叶风搀扶起来,扫了一眼四周朗声道:“我不过是路过此地顺手为之,诸位好汉护卫这一片茶农已久,才真正当得起侠之一字。” 话毕,不等众人再说话,江秋带着向盈盈回了白日里的房间。 叶风深色复杂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清洗了一下换上干净衣服后,饭也送上门了,二人吃完饭便直接休息。 第二天一早出了房门,路过的汉子们都很热情地打招呼。 “江公子早。” “早啊江大侠。” 一一点头示意,江秋暗自疑惑没看见徐文靖的身影。 见叶风在不远处挥刀练武,他走过去问道:“不知叶首领有没有见到徐文靖?昨晚回来就没看到他,现在也寻不到人影。” “徐少侠不知有什么急事,昨天下午就急匆匆回去了。”叶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 “既然此间事情已了,我们就不多叨扰了。”江秋告辞道,“我们二人去看看徐兄弟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留下来吃个午饭吧,大伙都想谢谢你们呢。”叶风挽留道。 两个大高手在茶林,随便指点一下众人都受益良多。 “还是不了,等下次有机会吧。” 江秋和向盈盈都不习惯和这么多人打交道,提了东西就准备走。 叶风叹了口气,看二人去意已决,不好再挽留,只得道:“好吧,那江公子路上小心。” 徐家庄离千星镇足有近两天路程,到了第二天下午,江秋和向盈盈才一路打听着到了徐家庄近前。 只是路上之人听到二人问路时都止不住的摇头叹息,这让江秋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走到庄子前,看着眼前破碎的大门,江秋心中一沉,果然是出了事。 翻身下来,将马绑到旁边露天的一个小马厩里,江秋带着向盈盈迈步走进大门。 院内浓重的血腥味还没散去,地上布满了片片深褐色的血迹,大部分都已干涸,只有低洼处还依然粘稠。 穿过一个门廊,就看到了大堂,里面站着不少身影。 大堂内,徐文靖正低头跪在中央,其余人站在他身后,静静的没有说话。 正前方的桌子上铺满了灵位,看上去都是全新的。 徐家庄侠义心肠,周围人平日里都受过不少恩惠,此时徐家遭逢大变,都赶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短短两日间就已料理好一切。 沈妍也站在徐文靖身后,沉重的脸上还带着浓浓的倦色,看到江秋二人后只是微微有些惊讶,并没打招呼。 “谢过诸位这两日帮徐家料理后事。”徐文靖的声音响起,依然跪在那里没有动作,“改日我再登门道谢,现在大家都疲了,请回吧。” “唉,徐少侠,你……保重!”一个中年男人拍了拍他肩头,首先离去。 “报仇之事不急,你一定要先把自己照顾好。” “两天没吃饭了,一会儿让小妍帮你做些东西先吃了。” 众人心有戚戚,走前都安慰了一下徐文靖,片刻后大堂内就空了下来,只留下江秋二人和沈妍还在站着。 “徐兄……” 江秋这时才出声。 听到江秋的声音,徐文靖缓缓转头,一脸惨然,嘶哑道:“江兄弟……徐家没了……” 江秋心中一惊,前天见到徐文靖时还风度翩翩,一脸的意气风发,短短两天而已,若他不说话,自己根本就认不出来! 此时的徐文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双眼中布满血丝,头发凌乱的披散着,看起来就像久病卧床的病人。 徐文靖紧紧地握拳,又转头看向那整桌灵位,满脸痛苦之色。 “……我害的。” ……是我害了整个徐家!” 沈妍眼眶发红,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徐大哥……” 徐家一夜间被灭门,徐文靖出门在外才逃过一劫。 而这灭门的原因,竟是因为徐文靖前些天救助的一个青年男子。 那人是裴云正入门不久的徒弟,因身怀裴云正遗留的断魂刀被追杀,重伤逃遁后被徐文靖遇到,而后他竟隐瞒身份随徐文靖来到徐家,将断魂刀藏在了徐家庄内。 擦了一下眼泪,沈妍不忍看他这副样子,转身出去准备饭食了。 徐文靖一天一夜没合眼赶了回来,然后直到现在都水米未进。 “谁干的?”江秋沉声问道。 徐文靖双眼露出仇恨,咬牙道:“画皮……冶魂……江湖十二凶!” 他豁然抬头,“你……是不是入了恶人谷?!” 徐文靖之前隐约听金陵过来的人说过这个传闻,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却忽然想起。 江秋心中一沉,解释道:“并无此事,那是恶人谷想要我加入,被我拒绝后故意放出来的流言,就是想逼我入恶人谷。” 徐文靖闻言轻轻点头,他相信江秋,刚刚只是突然想起忍不住发问。 “我……想报仇。” “我会助你。” 徐文靖狠狠一拳锤地,痛苦道:“那是恶人谷,十个你我加起来都不行。” 江秋默然无语。 确实……实力差距太大了。 第五十四章:酒摊 沈妍扶着徐文靖强迫他吃了些东西,然后又带他去休息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出来带着江秋二人找了两间干净的客房住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谈。 躺在床上,江秋毫无睡意。 以往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徐文靖是他出山遇到的第一个人,将他带入君子堂,还告诉他不少江湖上的常识,现在却遭了灭门之祸,一朝间恍若变了个人,再不复往日的温雅模样。 江湖凶险啊……胡思乱想中不知过了多久,江秋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房门被慌张的沈妍敲开,“江公子,你看到徐大哥了没?” “没有,他没在房里吗?” “没。” 沈妍神色焦急,转身又去了别的房间寻找徐文靖的身影。 江秋见事情不对,也没梳洗,帮着沈妍一起搜寻起来。 最后在大堂内找到了徐文靖的铁尺,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沈妍拿着纸条怔怔出神,泪水悄然滑落。 “徐大哥……” 江秋在一旁也看到了纸条内容,不由叹息。 徐文靖弃尺拿剑,去寻找变强之法…… “放宽心,不会有事的。”他出声道。 “怎么会这样!”沈妍忽然崩溃大哭,“我们本来已经定好了婚期,就在下个月!” “……” 江秋不擅安慰,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要去找他。”她忽然站起身,擦了一把眼泪,“求江公子也帮忙留意一下,若有他的消息,请务必要告知我,拜托了。” “我会放在心上的。”江秋沉声道,“徐兄也是我的朋友,都是应该的。” “多谢。” …… 徐家庄无人,沈妍也要回沈家准备一番,江秋带着向盈盈不好久留,便一起往蜀都府而去,很快就到了有间客栈。 江秋坐在大堂,从伙计口中知道了不少消息。 先是成名多年的裴云正引雷身亡,而后仁义徐家被灭。 画皮与冶魂夺得断魂刀,却被赵子亟偷袭,公冶锻重伤逃走。 赵子亟与秦长影交战之时,又被锦衣卫包围,二人分散逃去,断魂刀落入锦衣卫手里。 峨眉派出不少弟子搜捕秦长影与公冶锻二人,欲为徐家讨个公道。 近日有很多小有名气的高手莫名失踪,失踪前都有留下交战的痕迹。 城外树林里莫名出现很多尸体,僵而不烂,疑似毒活出手。 一条条消息从伙计口里讲出,几乎每一条放在其他地方都是大事,在蜀中却一件接一件。 随手扔出一枚金叶子,江秋倒了一杯茶静静喝着。 眼下最重要的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江湖十二凶在混乱的蜀中如鱼得水,行事乖张,若不小心遇到恐怕凶多吉少。 最好有些帮手…… 江秋心中一动,天香茶林那帮人虽实力低微,但若是给他们功法武学,日后说不定也是一股助力。 微微思量片刻,决定有机会的话将混元经与游身刀教与他们。 这两种最为合适,虽然不是多么厉害,但比他们现在所学要好太多,那日叶风练的刀法实在粗浅。 除此之外只有想办法尽可能提高自身实力了……比如寻找那个山洞里的小白鱼一般的宝物。 那小白鱼虽能加速修炼,吃到后面却效力甚微,不然他定要回山洞吃上几年再出来。 一壶茶饮尽,找伙计要了两间上房,二人各自回房。 房间内,江秋盘膝修炼内功,却被徐家之事影响,内心烦躁,没修炼一会儿又站起身来,思量了一下干脆出去逛逛。 蜀都府相比起苏州金陵显得冷清许多,只有青楼和赌坊门口还算热闹一些。 城内西北角还有一处斗鸡场,隔着一条街就能听到阵阵呼喊和嘘声。 棋舍与画坊毗邻,对面是个小茶楼,都静悄悄的没什么客人。 一路穿行,江秋已走出城去。 城外是一条护城河,两边郁郁葱葱,景色倒是不错,可惜江秋无心欣赏,美景还没眼前路边的小酒摊有吸引力。 城门外的路上,一个小茅棚下,小老头正在朝他招呼。 “客官买酒吗?买酒送刀法!” 刀法? 江秋忽然来了兴趣,上前坐下,“来一壶酒,还有你那刀法。” “好!这是刀法,这是酒,客官慢用!”小老头将一个粗糙的小册子和一壶酒递到桌上,就搓着手盯着他。 “接着。”江秋把钱扔过去,拿起那小册子翻看起来。 嚯,名字挺霸气,胡海魔刀录! 虚中有实,实中带虚,虚虚实实…… 这什么玩意? 他哑然失笑,刀法是不假,可招式之间花里胡哨的没有半点实用之处。 “胡老头,来一壶酒,不要你那破刀法。”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虬髯大汉也坐进了酒摊,朝小老头喊道。 目光一扫,虬髯大汉看到江秋在翻看那小册子,不禁笑道:“小哥儿初次来蜀都吧?” “是第一次来。”江秋点点头。 “哈哈哈这胡老头的破刀法,经常骗到你们这样的人来喝酒,不过这酒确实不错。”虬髯大汉喝了一口酒赞叹。 胡老头在一旁嘟囔道:“我那刀法可是古谱武学……” “行,古谱古谱。” 经过与大汉一番交谈,江秋才明白了这买酒送刀的胡老头是怎么回事。 胡老头名为胡烟雨,当初也是一个小富豪,做些武林人士的生意。某次有个年轻人在一处废墟里捡到一本古籍,记载着这套名为胡海魔刀录的刀法,但他本人并不习武,便拿去集会售卖。 年轻人并不懂江湖之事,生怕他们看过之后就学会了刀法导致卖不出去,所以只展示了古籍外表和名字,还有小部分图画。结果这古籍的卖相和名字引得多人竞争,价格一路抬高,胡老头脑袋一热竟喊出了二十四万两的高价,一举拿下这本秘籍。 秘籍拿下后他拓印了多本,以万两一册的价格兜售,谁曾想并没人买账,都是翻看前几页便摇头离去。二十四万两几乎已是他全部身家,这胡海魔刀录砸在手里顿时一贫如洗,挣扎良久后改行开了这个小酒摊。 六年过去,这买酒送刀也算蜀都府外的一道风景了。 喝完酒听完故事,江秋顿觉心情好了些许,看了看天色还尚早,便继续往城外行去。 第五十五章:遇袭 金针沈家。 沈沧海一脸疲倦,自徐家被灭后,他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了。 眼下徐文靖又失踪,担心徐文靖猛然遭逢大变导致想不开做些傻事,沈沧海连夜派人去找,却没有半点发现。 眼下沈妍又要出去寻找徐文靖,真是让人头疼。 “你真的决定了?”沈沧海叹息道。 “决定了,我要去寻找徐大哥,帮他报仇。”沈妍坐在沈沧海对面,目光坚定,“江湖凶险,阳针只能治伤,求爹传我阴针。” 沈家金针,有三阳玄针与蚀月阴针两种不同的练法,因二者不能同修,所以定下了阴针传男,阳针传女的规矩。 阳针救人,阴针杀人。 蚀月阴针专以攻击为主,金气伤肺,木气伤肝,水气伤肾,土气伤脾,火气伤心。 五针齐下,中者立毙。 杀人容易救人难,一旦修炼阴针,沈家的五行真气便会充满攻击性,再也无法用三阳玄针救人。 “你……” 沈沧海皱眉,这样一来,沈家下一代就没有修习阳针的了。 不知怎么回事,沈家年轻一辈全是男子,只有沈妍这一个女子。 良久后他又摆了摆手,“罢了,我知道你的性子听不进劝,随你吧。” “谢谢爹。”沈妍轻咬嘴唇,脸上露出愧疚。 沈沧海转身回屋拿出一本小册子递过来,嘱咐道:“找到那小子就快点回来,报仇之事不急,最重要的是让徐家延续下去。” “好。” ………… 蜀都府郊外。 江秋眼前的官道上慢慢出现一行光头,足有十几个。 眼神一凝,他看清了那带头之人的面容,那带头的僧人同时也看到了他。 却是在烟雨庄见过一面,交手一招的玄怀和尚。 “血公子……” 玄怀脸色冷了下来。 其余和尚神情一怔,“什么?那人就是血公子?” “刚到蜀中就找到了他,这下省去不少事!” “走!为弘忍师兄报仇!” 他们却是收到戒恶的书信,为弘忍之事一路随着江秋离去的方向追过来的。 “大师好久不见,又要除魔卫道吗?”江秋停下脚步。 “哼,我此次就是专为你血公子而来!”玄怀寒声道,带着一众弟子朝这边走来。 江秋闻言并不意外,他已猜到这群僧人是为了金陵之事而来。 “那真是麻烦大师了。”江秋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却知道自己不是玄怀对手,身形往后退去。 “追!” 玄怀猛然加速,和江秋的距离快速拉近。 身后一群和尚却没这么快的速度,只能远远跟在后面。 眼见玄怀竟追的这么快,江秋运起流星追月,速度再次提升,飞掠出去。 玄怀眼角一跳,全力运功紧紧跟在江秋身后,同时手上佛珠一扯,抬手就将散开的珠子朝前方打去。 江秋身形一侧,避过攻击的同时转了个方向,斜斜朝着城外方向奔逃。 不能回蜀都府,不然怕是会被围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野外。 剩余的僧人面面相觑,只能硬着头皮往二人的方向追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看到玄怀脸色阴沉地迈步回来。 他跟丢了。 玄怀对轻功一道研究不深,速度全靠一身深厚的内力撑起,虽然江秋功力与他相差很多,但运起八步赶蝉加持下的流星追月,却是强他一筹。 “想不到血公子年纪轻轻,身法却如此厉害。”玄怀心头怒起,点了几个僧人,“你们几个去灵隐禅院求援,我们在蜀都府等着,一起围捕血公子!” 自己的弟子弘忍不善轻功,以血公子刚刚的速度,逃脱包围轻而易举。 而他竟将残忍地将一群人尽数杀死,实在可恨! “是!” “多带些身法好的!” ………… 江秋逃入一片密林中,在里面静等了片刻并未见到玄怀的身影,暗暗松了口气。 一群贼秃,自己来到蜀中了还阴魂不散! 一直躲闪不是办法,要找机会反杀才行……念头转动间他谨慎的朝深处走去,打算从另一边出林。 一番追逐之下不知到了何处,走了许久才慢慢看到树林边缘,再往前行了几步,江秋心中一跳。 林外树梢上挂着个大红灯笼,一个发色灰白的低矮身影背对着林内,静静地站在灯笼正下方,透出一股诡异感。 此刻还是大白天,为何要挂一个灯笼? 察觉到不对,江秋悄然转身想要退去,却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 一声轻响,那道身影豁然转身,一眼就看到了江秋。 却是一个小老头,嘴巴一咧露出一口白牙,脚下一动就带着狞笑朝江秋冲来。 江秋抽身飞退,小老头飞掠过来的同时手臂一挥,一道暗器带着破空声疾射而来。 噗! 江秋提剑挡下,那暗器却是一个小弹丸,与剑身碰触的瞬间爆散出一团白色雾气。 不好! 他连忙屏息,却感觉内力运行间有些迟滞,脚下一软,踉跄几步才站稳身形。 这时那人已到近前,抬手又挥出一片粉末将江秋笼罩在其中。 扑通一声,江秋浑身僵硬地倒下,心中惊骇,莫非自己要死在这里?! 那人影却没杀他,弯腰提起他一只脚,倒拖着他往一个方向走去。 内力仿佛凝结了一般,江秋浑身动弹不得思维还算清楚,急忙全力运转功力。 后背在地上摩擦颠簸,体内真气在他的努力下缓缓游动全身,一股酥麻感从身上传来,体内毒素被缓慢吞噬。 勉强睁眼,映在他眼中的是几具躺在地上毫无声息的尸体。 老头将他扔在那些尸体旁边,然后从身上摸出一颗白色药丸,阴森森地笑了两声,“来,吃了这颗药,我帮你解脱。” 江秋咬牙,只当没听见,继续运转枯荣真气。 小老头俯身用力一捏江秋下颌,紧闭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然后药丸被丢入喉中,一股黑气顺着经脉迅速蔓延,眨眼就已在体内散开。 黑气入体,阻止内力运转的毒气瞬间被吞噬,他的身体却被黑气影响依然动弹不得,脸色快速变得青白,呼吸也微弱下来。 短短一瞬间就已在丧命边缘! 眼看那黑气就要侵入心脉,突然又有一股暖意浮起与那黑气纠缠,竟是将黑气侵入的动作减缓了不少。 这是……小白鱼? 江秋瞬间就感受到了这熟悉的暖意从何而来。 还不够!! 他心中焦急,黑气侵入的速度虽然变缓,却依然在朝心脉而去。 只需片刻,他便会毒气攻心而死。 第五十六章:解毒 “别怕……我帮你解毒。” 这时那老头神色一变,狞笑消失,变成了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整个人也气质大变,配合那几缕白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竟是换了一个人一般,连声音都变得不同。 说话间小老头又从身上摸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扔进了江秋依然张着的嘴里。 先下毒再解毒,这是……毒活邱不同! 江秋心中骇然,一股绝望之感从心底传来。 邱不同虽会给解药,但却从来没救活过哪怕一人! 药力散开,火热的感觉扩散在体内,黑气顿时蔓延不得。 黑气,暖意,药力。 三者在江秋体内纠缠在一起,互不相让,谁也奈何不了谁,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片刻后。 “咦?” 邱不同和善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诧,江秋粗重的呼吸声竟然还没停。 以往的人到了现在一般都已经断气了,他竟然还没死? 江秋努力运转着枯荣真气,却丝毫无法吞噬那黑气,只能慢慢将它赶离心脉近处。 “不可能!”邱不同脸色变幻,狞笑又爬到了他的脸上。 伸手扼住江秋脖颈,眼中却出现挣扎。 “不!” “他要死了!” “你输了!” “我没输!” “那你为何不敢等下去?” “我……” 邱不同的声音一声声响起,竟是自己在与自己对话。 江秋无暇去理会邱不同的诡异,运转真气正在全力压制黑气,黑气存在的空间逐渐被压缩,聚在一起。 脸上的青色不知不觉间已减轻了些许,呼吸也逐渐平稳悠长,邱不同看在眼里,神色更为挣扎。 “十几年了……你输了!” “我不可能会输!” “他已经挺过来了!你!输!了!” “呃啊!” 一声低吼,邱不同脸上表情消失,转而变为茫然。 “我是……”他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孙仲华!” “神医孙仲华!” 忽的,两行清泪从邱不同脸上滑落。 “这么多年……我都做了些什么!” 他看向躺在地上的江秋,江秋此时解药的药力逐渐消失,黑气隐隐又难以压制起来,脸上的青色也重了几分。 “谢谢你,年轻人。”邱不同喃喃道,“我赢了……” 说话间,他已将江秋拉起来靠在树上,手掌抚向江秋头顶。 “我来助你……” 丹田真气逆行,游走全身后聚于右掌,从手中澎湃而出,源源不断地涌入江秋体内。 竟是在灌顶! 江秋只感到一股精纯的内力从头顶传来,融入体内迅速转为枯荣真气,而后向黑气压制过去。 功力不断暴涨,结合那吃小白鱼后残留的暖意,一时间全面压过那股黑气,将它逼成一团。 邱不同原本就苍老的脸庞此时像干枯的树皮一般,皱纹还在不断加深,白发和胡须迅速失去光泽,而后脱落下去,露出光秃秃的头顶。 终于在他力尽之时,江秋猛然从嘴里吐出一口黑血,落在脚下草地上滋滋作响。 毒气已逼了出来。 邱不同油尽灯枯倒在地上,神色中带着解脱,缓缓闭眼。 十几年前毒郎君死去,他的夙敌神医竟莫名化身新的毒郎君残害江湖,抓无辜之人将奇毒‘总相绝’种下,再以解药‘长相思’救之。 ‘总相绝’见血封喉,即使与‘长相思’一起吞下也无济于事,因此他一直在改良长相思的配方,十几年间被毒死的人不计其数,却从来没有一人被救活。 今日终偿所愿,力竭而死。 许久后,江秋站起身来。 若没有那小白鱼,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他抬起胳膊看着自己双手,缓缓握拳,仔细感受内力的变化。 雄浑的真气充盈全身,还比之前凝实了数倍不止。 这实力…… 江秋幽幽地看向邱不同的尸体,沉默半响,顺着来时的路转身离去。 江湖十二凶没一个正常的,都是一群有实力的疯子! 树叶被微风吹得飒飒作响,此时已近黄昏。 江秋身后的另一侧林外。 一道骑马的身影正急速在小路上奔行,负剑的徐文靖身体随着马匹起伏,他准备去拜入八大门派。 先去君子堂,若无法入内门的话再去其他门派。一个一个拜过去,总会有人收的。 徐家的内功只是末等,他需要更好的内功和武学,拜入八大门派是最直接的方法。且八大门派都有很多资源帮人提升实力,只要贡献足够就可以换取。 比如那天山派的雪莲,纯阳派的丹药,天龙寺的灵枢遗册。 实力! 什么仁心,什么侠义,都没有实力来得重要! 经历灭门之祸的徐文靖已然心态大变,此时就算加入锦衣卫他都毫不犹豫。 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前面,徐文靖猛然一拉缰绳,胯下马匹人立而起,将他摔下马背。 落地的瞬间徐文靖心中一涩,徐家已经没了,善良有什么用?为何不直接撞过去? 那道人影却并没慌乱,看着向徐文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宁愿受伤都不敢直接撞?这小家伙…… 他一步跨出,瞬间闪到正在起身的徐文靖身前,一脚踢出。 砰! 徐文靖飞出去几米远,口中呕出一口鲜血,一脸灰败之色。 果然……善良无用。 刚刚为了避这个人落马,转眼这个人就要杀自己。 “呵……呵呵……” 他趴在地上无力起身,却笑了起来。 这就要死了吗? 那人从身上拿出一个锦盒走过来,用脚尖勾起徐文靖的下巴,忽然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实力虽然低微,但这模样倒是俊俏。” 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阴柔之气,那锦盒中悄然有一只纯白的虫子探起了头。 “跟我回去侍奉尊者。”那人脚尖依然勾着徐文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或者死。” 徐文靖死寂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 “我不想死。” “没有人想死。”那人轻笑,将锦盒盖上收起,转身道:“走吧。” 徐文靖站起身来跟在后面,两道身影慢慢消失在道路尽头。 第五十七章:佛门 一路回到客栈,刚刚进门,江秋顿住了身形。 大堂中间的桌子上坐着几个和尚,坐在正中间的那个正抬头盯着他。 玄怀! 他竟然也在客栈! “血公子,真是有缘啊。”玄怀和尚开口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其余和尚听到玄怀的话心中一惊,站起身来看向门口的江秋,隐隐摆出防御的架势。 “我与大师以前并无仇怨吧?”江秋寻了张桌子坐下说道。 在客栈里他并不担心这和尚对他动手,况且此时功力大增,这和尚真敢出手的话也正好试试自己现在到底有多少实力。 玄怀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寒声道:“我徒弟弘忍在金陵城外被人所害,此外还有二十多个佛门弟子一同丧命,此事难道不是血公子所为?” “且不说在烟雨庄的事,那弘忍专在城外想要拦杀我,我不动手难道还要等死?”江秋轻笑,“是不是又要说我心狠手辣?” “你……” “那我现在杀你,你别还手,若敢动一下便是残忍狠辣的恶僧,如何?”不等他说话,江秋又道。 “伶牙俐齿!” “年纪轻轻如此戾气深重,留你不得!” 其余和尚怒道。 “我就在这客栈,你们想要动手的话尽管来。”江秋抽出重剑放到桌子上,看着几人。 有间客栈内禁止动武,这是有间客栈的规矩,也是八大门派的规矩。 其余各城的客栈都是天外天与其余七大门派合开,而蜀都因没有一流门派,只有天外天一家股东。 八大门派之天外天,是最神秘的一个门派。 谁也不知道其总部在何处,只知道其门人遍布江湖,不管是闲散的江湖人士,还是青楼女子,或是贩夫走卒,平民百姓,甚至七大门派的弟子中都有他们的人。 平时几乎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仿佛根本没有这样一个组织,但当你成为他们的目标时,才会发觉他们无处不在。 是的,他们是一个杀手组织,隐于整个江湖的庞大组织。 这样无形的威慑力,比之其余七大门派更强,有间客栈可以说是非常安全的地方。 他料定了眼前的和尚不敢出手,何况就算真的打起来他也不惧。 月如钩用布包裹着,不到危机时刻他不想显露出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几个和尚不准备在客栈动手,只是狠狠地看着江秋,“你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你们可以一直等在这里。”江秋悠悠道,“小二,拿壶好酒!” 他当然不打算一直待在这里,但现在也没什么紧要的事要出去。 “客官您的酒!”伙计像是没看到双方剑拔弩张,神色如常的伺候着。 几个和尚凑在一起低语几声,又分出来二人出门而去。 去叫人? 江秋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感受着体内深厚的内力,江秋不急不慌,既然杠上了,那就好好打一场。 仁义徐家奉行侠义之道,却被一夜间灭门。恶人谷作恶多端,残害武林多年还安然无恙。 真是讽刺。 江秋的心态在这两天变化很大。 你不犯人,人也会来犯你,要想在这个江湖存活下去,除了隐居之外,就只能闯出一个赫赫凶名。 不需要人敬,只要人怕就行。 如眼前的佛门,不去管江湖十二凶,反而处处针对自己。 不就是欺软怕硬吗? 盐帮之事后一直被他压制在心中的凶意悄然冒出了头。 既然来到江湖走一趟,总得留下点什么。 江秋轻摇酒杯,看着倒影在杯中微微晃动,心下打定了主意。 血公子这名字不错。 如此,便用佛门的血,扬起血公子之名吧。 一口将美酒喝下,端坐在那里的身影上,莫名多了丝凶气。 最好一次打痛他们。 只是向盈盈那边……这群秃驴应该不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找个机会让她先出去。 江秋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坐在那里和玄怀几人遥遥相对。 “你们口口声声要除恶,那江湖十二凶在蜀中肆虐,为何不见你们去除?”他忽然道。 玄怀并未答话,侧面一个和尚忍不住道:“哼,大恶早晚会除,先顺手除了你这个小恶。” 江秋拿起酒杯轻啜了一口,“呵呵,早晚是多晚?等他们垂垂老矣再动手吗?” “你……”那和尚语塞,却听玄怀平静道:“弘善,不必与他逞口舌之利。” “是,师傅。” 江秋又坐了一会儿感觉无趣,起身向楼梯走去。 那楼梯在几个和尚侧后方,见江秋过来顿时神色一紧,暗暗戒备,直到看他上楼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言语间要对付江秋,但除了玄怀外,其余人对他都有些惧意。 一人击杀弘忍在内的二十多个武僧,这份实力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师傅,血公子若一直不出门,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等吗?”见江秋身影消失在楼上,弘善和尚低声问道。 “他会出门的。”玄怀安坐在桌前,并不担心江秋一直躲在这里。 “为何?” “因为他心中有怒。” 弘善一愣,不再言语。 楼上。 江秋敲响了向盈盈的房门,房门立刻被打开了。 “公子?” “进去说。” 向盈盈闻言闪身让江秋进去,而后关好房门。 “怎么了公子?” 见向盈盈转身看着自己,江秋沉吟了一下道:“明天你起早一点,换身衣服去千星镇。” “啊?”向盈盈闻言一愣,“我去天星镇做什么?” 公子这是不和自己一路了吗? “先去客栈住下等我,我这边有点事。”江秋并未明说是什么事,免得她担忧。 向盈盈放下心来,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好。” “你路上注意安全。”江秋轻点桌面,又嘱咐道:“避着点那些和尚,若他们敢拦你,你立刻回来客栈。” 向盈盈听到和尚,隐隐猜到了什么,忍不住出声:“公子……” 后面的话却没说出口,她忽然想到若是真有什么事,自己也只是拖累,公子独自一人脱身反而更容易。 “你不必担心,我很快就会去寻你。” 江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他不想与佛门的恩怨牵连到向盈盈。 而且她一直跟着自己也不是事,得把她安排一下了。 下楼在大堂寻了一张空桌坐下,江秋并没再理会玄怀几人,叫了一壶酒自斟自饮起来。 他也在等。 等佛门的人来了,一次打痛。 从七侠镇出来直到现在一直都在用重剑,月如钩也该见见血了。 第五十八章:知道了吗? 一直等到深夜,大堂内的客人所剩无几,看来佛门的人今天赶不到了,江秋干脆回房睡下。 第二天清早,他房门响了一下。 没去开门,江秋转身站到窗户旁,外面的街道上有不少僧人或站或坐,正在等着他这个血公子出门。 片刻后,向盈盈的身影从客栈出来,迈步走向街头。 一直看着向盈盈的身影消失,江秋才转身回到桌前。将重剑负在背上,打开月如钩外面的布裹,他就这样提着剑出了房门。 楼下。 虽然是大清早,却反常的坐了不少人,都是等着看热闹的。 看佛门那架势,必然有一场大战。 敢与佛门较劲的可不多见,连那江湖十二凶都对佛门退让三分,这与佛门对起来的叫什么……血公子? 果真是年轻人啊! 此时见到江秋提剑下楼,众人心中暗暗兴奋,应该有好戏看了! 虽然年轻,但能闯出名号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应该能突破那些秃子的包围圈逃出去吧? 看到佛门正在等人交战,路上行人不是进入客栈等着看戏,便是绕路而走,整条街道只剩一个个锃亮的光头。 一步踏出客栈门口,江秋眼神从街上众僧身上扫过,玄怀冷冷地看着他,并没急着动手。 街上僧人都已站了起来,走动几步,在街上摆出了阵势,一眼看去,足有三四十人。 江秋神色从容,缓缓朝前迈步。 玄怀眼神阴冷地看着江秋,等他走出十几米后才一挥手,立刻有一小撮僧人堵住客栈门口,防止他退回去。 止住身形,江秋挽了个剑花,“准备好了吗?” 今日就让你们知道,血公子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血公子好胆色!”玄怀看到江秋的姿态不由怒起,“我来看看你有多厉害!” 昨日还逃的像兔子一样,他哪来的底气如此嚣张? “哦?”江秋微微侧头,“那我就让你看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瞬间冲出,闪过玄怀袭来的手掌,悍然对着已成阵型的众僧出手。 “……我有多厉害!” 话语随着剑势出口,长剑毫无迟滞地朝众僧人横扫一圈。 被剑身扫过的僧人连手上长棍一起齐腰而断,一大蓬血花暴起飙射到房檐上,而后滴落下来。 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贼子受死!” 一声怒喝,玄怀飞速朝江秋袭来。短短一瞬间江秋又出了几剑,他带出来的弟子竟毫无还手之力! 玄怀惊怒之下全力出手,心佛掌隐隐带着风雷之声直击江秋后背。 江秋剑势一转,再斩一人后才微微侧身,伸出左手迎向身后。 轰! 两掌相对,内力澎湃而出。 气劲以二人为中心,呈圆形向四周扩散,被波及到的众僧人顿时呼吸一窒。 衣衫飞扬间,二人身体一震,各自倒退而回。 不相伯仲! 玄怀后退间面色大变,这血公子功力之深超出他的想象! 江秋却没半刻停留,借着反震之力又贴近到了惊惧后退的众僧人之间,猛然张嘴。 吼! 后退的众僧人被震得往后仰飞,头脑嗡鸣间摔倒在地,抱头在地上翻滚,鲜血从耳朵里缓缓流出。 一吼之威,竟恐怖如斯! 身后,客栈里看热闹的江湖人呆愣地看着那一地狼藉,心中骇然。 这年轻人……什么来头?! 血公子?如此年轻的高手是从哪冒出来的?! 长街上除了众僧人的惨叫,再无其他声音。 “知道了吗?” 江秋出声,长剑随手抹过一个僧人的喉间帮他解脱痛苦。 “你们退!”玄怀脸色难看地朝剩余的僧人挥手道,“回禅院!” 这些人很大一部分是从灵隐禅院调来的,本来只是用来截住血公子退路,防止他逃走。 结果…… 玄怀看着满地僧人,心中又怒又悔。 这才只是一吼! 血公子既然有如此实力,昨天跑什么?!莫非……故意等自己叫人? 思及此处,他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僧人们半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跑。 他们光是在江秋面前站着都有些腿软,此时实在不敢再面对这个魔头。 对,魔头! 一声大吼震溃二十余人,就算不痴傻也会变成聋子,这怎么打? 惊惧之下,僧人们腿脚飞快,转眼就已不见踪影。 江秋没阻拦那些僧人,持剑前行,衣袂飞扬间又与玄怀战在一起。 二人身形晃动,转瞬间已交手十余次。 雄浑的真气从交战中溢出,地上的石板寸寸碎裂,玄怀越战越是心惊。 拿不下他! 本来还想防备血公子逃脱,现在却是自己无法脱身! 伏魔印,拈花指,双圈手,般若掌。 各种佛门武学从玄怀手中全力施展而出,带着森然杀机袭向江秋。 江秋剑势诡异刁钻,或点或削,或劈或撩,面对玄怀的众多手段只以一把长剑破之。 “够了。” 忽然间江秋出声了。 手上招式未停,他竟还有闲暇说话。 玄怀心中猛地一沉,这代表江秋根本未出全力! 长剑忽然收势,随之而来的是一只手掌,蕴着澎湃的内力与玄怀对在一起。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与第一次不同,玄怀只觉对方真气竟似波涛一般猛然袭来,一波接一波,交手的瞬间就已被那内力冲击三次。 一次强过一次! 沧澜手在江秋浑厚的内力下俨然发挥出了超强的效果。 玄怀将汹涌而来的真气攻势尽数吃下,闷哼一声,正待调整内息,却见江秋又是一掌拍来。 砰! 第二掌。 仓促应对的玄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面色大变中江秋下一掌又到了。 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血雾,随后重重的落在地上。 “知道了吗?” 江秋声音平静。 玄怀又吐出一口鲜血,轻轻点头。 “知道了。” 可惜知道的太晚了。 “何必呢?” 江秋持剑朝他走近。 客栈门口,挤满了围观的江湖人,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这与他们想的不一样! 没有突围,没有逃跑,就这样堂堂正正把一群秃子给打死了。 这是什么实力?! 血公子之名,此时仿佛一颗石子砸入这片江湖,在众人心间掀起波澜。 眼看着那一身鲜血的年轻人又朝这边走来,众人一哄而散,各自找个座位坐下。 小二神色如常地迎上来,“客官是要热水清洗一下吗?” “还要一身干净的衣服。” 第五十九章:追凶 佛门数十人围堵血公子,被血公子反杀过半,安然离去! 这条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江湖上飞速传开。 灵隐禅院震怒,四下搜寻血公子的同时,禅主道空亲临蜀都府,为死去的佛门弟子超度。 客栈里众人看着佛门在街道上做法事的身影,尽皆感叹。 “年少轻狂啊,招惹了佛门,啧啧……”一个围观了全程的江湖人此时还在客栈,虽然惊诧那血公子的实力,但惹上了佛门…… “那血公子实力不错,奈何惹的是这群秃子……这道空成名多年,可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可惜了……” “也许他已经逃出蜀中了呢?”有人忽然道。 “嗤!有什么用?这江湖上哪里没有和尚?” 众人暗暗点头,佛门势力太大,到处都有他们的身影。 千星镇一处庭院里。 江秋将这里买了下来,已住了几日。 无论是与佛门的恩怨,还是帮徐文靖复仇,对向盈盈来说都太过危险,江秋不打算让她掺合进去。 手指轻敲桌面,江秋在思索着什么。 本以为玄怀实力很强,结果动手之后才发现不过如此。 虽然那邱不同的内力在灌顶的过程中损耗大半,但自己实力依然提升很大。 杀了小的出来大的,杀了大的出来老的,他早在动手之时就已准备好要面对这种后果了,此时对于灵隐禅院的寻仇并不意外。 向盈盈沏了一壶茶递过来,并没言语。 她已隐隐知道了江秋的打算,这两日都很沉默。 自己……拖公子后腿了呢。 “盈盈,你就在这里住下吧。”江秋忽的出声道,“以你的实力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公子呢?”她声音比往常暗哑很多,这一刻终是来了。 “我有其他的事要做。” 向盈盈低下头,轻声嗯了一下。 感受到她的心情,江秋叹了口气,“你好好提升实力,肯定能帮上忙的。” “好。” 江秋不再言语,静静坐着喝茶。 佛门已搜寻到千星镇这里,他不宜再留下去,打算明日就出去找重伤的画皮冶魂,顺便也更容易找到徐文靖。 第二日一早,向盈盈送江秋出门后,反常的没有练剑,而是坐在客厅静静地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秋踏上了前往云水镇的路,听说那里有女鬼剥皮的传闻,很有可能是秦长影在那附近。 至于能不能击杀重伤的画皮,那得打过才知道,就算打不过,跑总是能跑得掉的。 虽是山路,却没碰到半个强盗,江秋策马狂奔,前方渐渐响起了富有节奏的叮当之声,江秋好奇的凝神看去,只见一道身影步行在山路间,声音正是从他手间传来。 那是一把带鞘的长刀,许是刀鞘太松,走动间刀鞘与刀身不知怎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怪人。 那人听到马蹄声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行去。 没理会这个怪人,江秋速度不减地从他身旁疾驰而过。 傍晚,云水镇就已出现在眼前。 小镇不小,比之千星镇要大上一半,里面客栈只是普通客栈,并不是有间客栈。 大堂里有点冷清,只有角落里坐着两个大腹便便的食客,看起来不是江湖人士。 随便吃了点饭,江秋向伙计打听了一下云水镇上的传闻,就上楼休息了。 第二天,街上行人都面色慌张,整个小镇都处于一种压抑的气氛之中。稍一打听,江秋就知道了原因,昨晚李员外家发生了惨案,又是女鬼剥皮! “小二,这镇上有哪些休妻纳妾之事?”江秋没去李员外家查看,而是问起了伙计镇上之事。 伙计一拍手,“那李员外就是,忒不是东西了,这下遭报应了吧!” “其他的呢?” 伙计侧头想了想,“好像……没了。” “那除了剥皮之事,有没有其他什么有意思的事?” “嗯……有!”他突然来了精神,“范悠那个穷酸书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在外面捡了一个天仙一样的女人回来,啧啧……几天都没出门了,怕是连床都下不了。” “……哎呦,那女的身段样貌,若能让我尝尝滋味,我宁愿减寿五……哦不,十年!” 眼看那伙计开始遐想,江秋不由咳嗽了一声,“那个范……他住哪里?” “就在镇子东边,最烂的那个就是了。” 挥挥手叫小二去忙,江秋想了片刻摇摇头,听说那画皮一张脸满是疤痕,根本和美貌沾不上边。 “少侠也是来寻那画皮的?”旁边桌上一人却听到了江秋与小二的话语,移步过来坐到了江秋这边。 “也?”江秋看向这人,“你是?” 这人年近三十,一身青衫,相貌清逸,扎着发髻像个儒雅的道士,却佩着一把细刀,看上去像是唐刀的模样。 “我姓徐,名摆渡,听闻画皮秦长影重伤,便来看看能不能渡她一程。” 江秋点点头,“江秋,确是来寻那画皮的。” 徐摆渡自顾自倒了杯茶,悠悠道:“年纪轻轻倒是好胆量,只是那画皮虽负重伤,但实力摆在那里,少侠还是小心为妙。” “多谢徐大侠提醒。”江秋笑了笑,又问道:“敢问徐大侠与徐家庄是何关系?” “关系嘛……都姓徐。”徐摆渡啜了口茶,叹息道:“徐家之事……唉……” 他抬抬下巴示意江秋看向楼上正在走下来的一行身穿素色衣衫的女子,“峨眉弟子一直在追踪画皮,要为徐家讨个公道,看来画皮确实就在附近。” 江秋转头扫了一眼,那些女子各个身负长剑,衣衫上带着峨眉的标识,确是峨眉弟子。 徐家只是实力一般的小势力,估计秦长影出手的时候也没想到会引出峨眉这种二流大派出手。 “只是不知道冶魂逃到了哪里,没有半点线索。”徐摆渡见峨眉的人出了门,也站起身来道:“跟着峨眉走比自己找画皮容易得多,一起吗?” 江秋沉吟了一下,点点头站起身来。眼下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跟去看看。 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远远的缀在峨眉众人身后。 “师姐,有两个人跟在我们后面。”一个峨眉弟子低声对领头的女子说道。 “不用管他们。” 画皮重伤,有想要借此扬名的很正常,师姐没有在意。 一路追着画皮而来却被那画皮在眼底下又做了两起凶案,她心中急躁,再多几个帮手将那画皮围杀在这里最好。 一路行到李员外家,看到那院内的景象,众人都面色难看。 面皮,鲜血,尸体,血腥味,她们看多少次都难以适应。 第六十章:计策? 眼前血案必是画皮所做,这个女人完全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师姐心中怒气翻涌,这样一直兜在画皮的屁股后面不是办法,再过几日那画皮伤势减轻会更难纠缠。 心中思量间,却听身后一道男声响起,“那画皮行踪飘忽,不如让她自己主动现身。” “嗯?”她转身看去,却是跟在自己几人身后的那个人。 江秋也没想到徐摆渡会突然上前说话,微微愣神间又听徐摆渡继续道:“这画皮有两大恨,一恨男人移情别恋,二恨别人喊她女侠。” “不知阁下是?” “我姓徐,徐摆渡,也想为诛杀秦长影出一份力。”徐摆渡微笑道。 “原来是徐大侠,久仰。在下文茵,不知徐大侠何意?”师姐文茵听说过徐摆渡的名号。 徐摆渡,大衍门传人,遁一刀诀专寻人破绽,藏刀时杀气不显,出鞘时一击必杀。虽算不得高手,但实力也不错。 对文茵轻轻点头,徐摆渡继续道:“只要针对她这两点,自然能引她主动现身。” “想来徐大侠已有良计?” “刚刚突然想到,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客栈详谈。” 徐摆渡和文茵三两句间就达成了一致,回客栈详谈。 “这位是……?”路上,文茵看着江秋问道。 “江秋,也想出一份力。” 文茵思虑了一下忍不住提醒道:“江少侠,这画皮实力颇高,且出手狠辣危险之极……” “无妨。”江秋不想多言。 看江秋一脸从容,文茵也不再多说,很快几人就到了客栈。 徐摆渡和文茵一行人商量计策,江秋在一旁静静喝茶。 很快,一个计划就出现了。 “我有七成把握引出画皮。”徐摆渡胸有成竹。 “希望如此。”文茵沉声道,挥挥手让其余峨眉弟子按计划去行事。 江秋旁听了整个计划,知道深夜才会发动,便转身上楼休息,养足精神等待夜晚来临。 “那江秋是你朋友?”文茵看着江秋的背影消失,朝徐摆渡问道。 徐摆渡摇头,“刚刚认识的。” 文茵心中一沉,“你怎么不早说?万一他……” “没关系,他不是和画皮一路的。”徐摆渡道。 看人的眼光他还是有的。 很快,夜幕降临。 江秋在房间窗前等了一整晚,也没见到丝毫动静。 徐摆渡与文茵一脸倦容地坐在大堂,他们一夜没睡,绷紧了神经等待画皮出现。 “秦长影会不会已经离开了?”文茵心底有些沉重。 “应该……不会吧?”徐摆渡也不能确定。 “大师姐!”一个峨眉弟子急匆匆进门,“又有人被杀了!还是那画皮出手的!” 文茵猛地站起身来,“哪里?!什么时候?” “就在昨晚。” 徐摆渡眯起眼睛道:“说明她还没走,而且伤势很重,不然定会向我们出手。” 江秋此时刚刚睡下,准备今晚再等一个晚上,还没结果的话他就要自己去找画皮。 靠别人还是不如靠自己,或许将自己杀了毒活的消息放出去会比他们的计划管用一些。 文茵跟着峨眉弟子去现场看了看,心中怒气升腾,却没什么办法。 第二天。 刚刚入夜,江秋正坐在床上运功,突然一阵慌乱的声音从街上传来,夹杂着兵器交击的声音。 “我说是谁呢,就你们几个小家伙?” “秦长影!” “小心!” 外面传来峨眉弟子的惊叫。 江秋猛然起身,从窗口跃了出去。 街道上。 趁着月色能看到一袭红色身影正被几个人围攻,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啊!” 一峨眉弟子惨叫出声,脸上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往外翻开,血流不止。 “呵呵,你们不行啊。”秦长影轻笑道,红衣飘动间显得游刃有余。 “徐大侠为何还不动手?!”文茵见状不由急道,这秦长影的伤势没她们想象的那么重! 徐摆渡刀未出鞘,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江秋拔剑飞掠过去,月如钩闪过一道寒光,与秦长影手中小刀碰撞。 “月如钩?”秦长影稍退几步,“就是你杀了蔡小庆?” 在场众人同时一惊,这江秋有如此实力? 江秋却没言语,再次欺身而上,瞬间与秦长影又战在一起。文茵在秦长影身侧伺机出剑,二人一路猛攻,竟被秦长影一一化解,一时间胶着起来。 刀剑相击,溅出点点火星,徐摆渡此时动了。 漆黑的细刀如同幽灵一般递到了秦长影后背,秦长影只觉后颈一寒,凭着直觉快速侧身闪避,同时几道细光从她手中射出。 江秋身影猛的一旋,在空中翻飞几圈落地,凝重地看着秦长影。他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线,慢慢沁出鲜血,却是有一根细针没有躲过,险之又险地擦着皮肉而过。 秦长影……实力如此之高!江秋心头微沉,可能拿不下她。 文茵却痛哼一声,被一根绣花针深深钉入锁骨,勉强站稳身形,看向秦长影的眼神带着骇然,若不是江秋和徐摆渡出手,她们走不过几招便会被轻易击杀! 这与代掌门说的不一样…… 徐摆渡持刀立定,心下微微叹息,这秦长影不愧是成名已久的高手,灵觉敏锐非常,凭着直觉堪堪避过他那一刀。 秦长影伸手往背后一摸,沾了点点血迹,却是在徐摆渡那一刀下受了轻伤,“身手不错,不过到此为止了。” 她有些怒了,为了稳定伤势没有全力出手,却被这几个小家伙伤到了。 秦长影身形一旋,红衣飘扬间寒光连闪,绣花针朝四面飞射而去。 叮叮叮叮! 江秋三人尽数挡下,之前一直插不上手的峨眉弟子却在惨叫中纷纷倒地。 “师妹!”文茵面色惨然,今日可能要死在这里。 秦长影却没半分停顿,直直朝着徐摆渡攻去。 两刀相撞,秦长影另一只手悄然印上徐摆渡胸前,将他击的倒飞出去,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江秋横剑拦住秦长影继续追击的动作,月如钩与刀身不断碰撞,一股真气沿着剑身迅速传递过来,侵入江秋体内。 阴寒! 尖锐! 这是沿着剑身传来的真气给江秋的第一感觉,如同针尖一般刺入体内。他内力急速运转,将侵入体内的真气迅速转化为枯荣真气。 秦长影心中惊疑,自己传递出去的真气竟如泥牛入海一般,毫无声息。 这小子内力如此深厚? 第六十一章:谁的局 刀剑不断交击,江秋内力不减反增,招式间却不如秦长影刀法精妙,身上多出几道伤口。 二人交手只是短短片刻,文茵此时竟还没跑,见江秋与秦长影缠斗,伺机一剑刺来。 江秋趁机一掌打出,沧澜手与秦长影双掌相对。 轰! 内力喷薄而出,真气澎湃四散,无形的劲气呈圆形散开,仿佛凭空刮起了一阵狂风,将文茵击得踉跄几步,一脸骇然。 雄浑的阴冷内力侵入江秋体内,与枯荣真气纠缠在一起,受不住这股力道的他一口血雾喷出,整个人翻飞出去,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秦长影脚下石板龟裂,缝隙朝四周扩散,喉间溢出一丝甜腥,这一击引动了赵子亟给她留下的伤势。 年纪轻轻内力竟如此浑厚! “你该死!”她面色狰狞,整个人如同一抹红色幽魂般飘飞到江秋身前,抬手欲拍。 吼! 声波带着雄浑的真气猛然爆发,带着腥风正对秦长影。 狮子吼的冲击被她猝不及防间正面全吃,衣衫猎猎作响,聚起的内力被被一吼震散。 闷哼一声气血翻腾,秦长影脚步不由散乱,面对袭来的长剑堪堪避开要害。 江秋一击不中立刻飞退,再打下去必然落败,逃! 此时却传来了一阵叮当之声,带着节奏快速接近,秦长影闻声一愣,江秋后退间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带刀身影正急速前来,片刻间就已到近前,长刀悍然出鞘劈向红衣。 如同出现了第二轮明月,那刀身划过一道闪亮的弧线一闪而逝。 当! 当! 当! 一刹那接连三声兵器交击声音响起,几乎连在一起融为一声。 快刀! 很快! 非常快! 那人一把长刀竟是无比迅捷,带着残影与秦长影战成一团。 “秦姐姐,这么几个人你都解决不了吗?” 又一道柔媚的声音响起,房顶上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黑夜里依然能看到那凹凸有致的轮廓。 蓝凤儿! 江秋心中一惊,媚仙在这里,恶鬼必然也在附近! 怎么回事?! 这哪里是峨眉引出画皮的计策,分明是画皮设的局! 三凶齐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不至于。 自己几个人还没资格让她们三个一起出手,那她们三个设局是为了……赵子亟! 江秋心中一道亮光闪过,瞬间明白了今晚之事。 凶险! 想来若不是她们要等赵子亟,自己几人早就被她们一起出手击杀了! “哈哈哈哈哈,想要引我出来?”一阵张狂的大笑传来,赵子亟魁梧的身影显露在街头,“刚好……可以一次解决掉你们三个。” 霸道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带着无匹的气势,赵子亟竟是功力更为精进。 蓝凤儿从房顶悄然飘落到街道上,恶鬼薛喜也在黑暗中现出身形, 既然赵子亟现身了,还想要将他们一同击杀,那他们也不必再隐藏自己。 与秦长影交手的怪人也停手站在一旁,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街道上诡异地安静下来,除了赵子亟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 江秋站在原地不敢妄动,内力运于足下,随时准备逃离。 “你是……云天铮?”秦长影看着那个怪人,忽的问道。 其余人目光瞬间落在云天铮身上。 云天铮,本是佛门弟子,因不满佛门沉迷于江湖争斗而渐失侠义之心,愤然还俗,弃棍提刀,游走于各个山间灭杀盗匪。 后机缘巧合之下习得泼天风雨刀实力大增,却了解到很多盗匪都是被生活所迫落草为寇,遂起了慈悲之心,将手中长刀配了一副稍大的刀鞘,行走间叮当之音不绝于耳,让山贼闻声而逃,算是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 “警恶刀云天铮?怪不得敢管我们恶人谷之事。”蓝凤儿上下打量着他,虽对此人的做法嗤之以鼻,却不敢小觑他的快刀。 “恶人谷,该死。”云天铮的声音仿佛刀刮玻璃一般,听在耳朵里让人难受至极。 “对,他们该死。”赵子亟已到近前,看着画皮等人沉声说道。 “今日我先助你,杀你之事来日再说。”云天铮看着赵子亟开口道。 “好!”赵子亟并不恼怒,反而点头应下。 二人与对面三人遥遥相对,气氛忽然凝滞。 微风吹过,乌云遮住了月亮,本就漆黑的街道上顿时又暗了几分。 大战在此时爆发。 五道身影交织在一起,而后又两两分开,刀声夹着四溢的真气往周围扩散。 秦长影与云天铮又战在一起,赵子亟独对蓝凤儿与薛喜。 江秋悄然退去,站在拐角处透过月光遥遥地看着他们,随时准备逃离这里。 赵子亟真气鼓荡,出手间带起阵阵风雷之音,以一敌二竟没落于下风。 薛喜瘦小的身影上下翻动,匕首每每递出都被赵子亟抬手化解,侏儒的身材在高大的赵子亟面前占了绝对劣势。蓝凤儿双爪带着凌厉的风声袭向赵子亟全身,赵子亟却只挡下要害处的攻击,对其余攻势不闪不避,身上处处爪痕,有深有浅。 身怀残阳功诀的赵子亟越战越猛,疼痛刺激得他双眼微微发红,攻势更为凶猛,残阳真气通过掌力侵入蓝凤儿和薛喜体内,令二人苦不堪言。 本来二人能占据绝对上风,谁知道这短短几天赵子亟不知道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实力竟提升这么多! 云天铮与秦长影以快打快,身形晃动腾转挪移,在秦长影有意的控制下渐渐朝远处挪去。 文茵脸色苍白地靠墙而立,阵阵气劲鼓荡扩散波及到她,只觉浑身内力不断翻涌,渐渐积累起了内伤! 看着两处胶着的战斗,文茵脑海一片混乱,怎么会这样!看到满地峨眉弟子的尸体,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随后牙根紧咬,脸上露出决然,持着长剑踏前一步,狠狠朝恶鬼薛喜刺了过去。 赵子亟对蓝凤儿的攻势倏的一停,硬吃她一爪的同时双手猛的发力,真气喷薄而出,轰然握拳打向薛喜。 薛喜措手不及间被击退数步,腰间一痛,却是直接撞在了文茵的剑尖上。 “贱人!”薛喜脸上的皱纹拧在一起,怒喝一声,手中锯齿匕悍然朝着文茵划去。 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鲜血飘洒,一道深深的伤口横贯于文茵胸前,被锯齿带得皮肉外翻,甚是骇人。 下一刻,薛喜被赵子亟一脚踢在腰间,瘦小的身影口喷鲜血横飞出去,落地后又滑出了数米远。 蓝凤儿趁机一爪,将赵子亟后背深深撕下一块血肉,顿时血如泉涌。 薛喜呕出几口鲜血勉强爬起来,却忽然觉得一股寒意如针尖一般直刺心底,面色惨白间一只手掌从身后悄然抚上了他的头顶,然后微微用力。 噗! 小小的头颅爆碎开来,江秋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上的红白之物,抬头看向依然交战的两道身影。 秦长影与云天铮已然不见踪影,街上只剩血手与媚仙二人,还有依然昏迷的徐摆渡和奄奄一息的文茵。 蓝凤儿单打独斗不是赵子亟的对手,招招败退,眼看薛喜身死心中一沉,自知不能再打下去,趁机与赵子亟对了一掌借力飞退,神色怨毒地看了江秋一眼便逃窜出去。 当初就该直接杀了这小子! 赵子亟紧步跟上,二人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街道上。 第六十二章:大衍门 江秋没有追上去,只是上前几步查探文茵的伤势。 文茵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如纸,那一击不仅将她的身体划破,薛喜的真气也沿着刀尖侵入伤口,使她无法用内力止血。 眼下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马上就活不成了,江秋不忍再看,扭过头来到徐摆渡身边,徐摆渡被秦长影一掌重伤,此刻依然昏迷不醒。 错估了秦长影受伤后的实力,几人的行为无异于找死。 江秋还好,有流星追月在身,危急时刻脱身不难,这是他的底气所在。且刚刚一战虽然受了内伤,但消化完秦长影侵入体内的真气之后内力又隐隐增长了几分。 枯荣真气到如今才显露出了其逆天的功效,与高手过招时不管徒手还是持着兵器都不免真气碰撞,互相以内力攻击对方。而江秋身怀枯荣真气,只要与对方内功修为差距不是太大,不被秒杀就会越战越强,若频繁与人交手,那内力增长速度绝对恐怖。 带着徐摆渡回到客栈,江秋便回自己房间休息。第二天徐摆渡已经醒来,二人一大早就离开这里免得被前来查探的人围堵,毕竟不怀好意的人不少,重伤之下还是谨慎点好。 几天后,这里发生的事传遍了蜀中,在江湖引起了轩然大波。 江湖十二凶设计围杀赵子亟,被赵子亟与云天铮联手破局,画皮逃遁,媚仙坠崖,恶鬼当场身死! 小小的云水镇引来不少人查探,而江秋已随徐摆渡回了大衍门。 那晚徐摆渡看到江秋的月如钩,猜到了他的身份,江秋也并没否认。考虑到江秋正在被佛门搜捕,又救了自己一命,便提出带江秋回大衍门避一下。 江秋思量着眼下没什么事,便随徐摆渡一路来了大衍门。 大衍门在蜀中西南角一个小山上,规模不大,却有完整的武学,算一个稍有实力的小派。 门派武学分为大衍剑法与遁一刀诀,徐摆渡所学就是那刀诀,力求一击破敌。而剑法则有四十九式,施展起来如惊涛拍岸连绵不绝,以压制为主。 大门处是一片空地,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暗合八卦方位,中间是一个三丈高的丹炉,看起来与道家有些关系。 “师兄回来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门口的弟子远远地迎过来。 “受了些轻伤,不碍事。”徐摆渡摆摆手,“大师兄回来了吗?” “大师兄至今未归……” 徐摆渡闻言沉思了片刻,“一会儿再说,我先将客人安排好。” 说完便引着江秋朝内而去。 后山。 一个老者正在垂钓,忽而心中一动,伸出左手快速掐指,半响后站起身来,急匆匆朝着门派走去。 片刻后,他就赶到了客房附近,一眼看到徐摆渡正带着江秋走过来。 “江少侠就先在这里休息吧,我出门已久,先去见一下……”徐摆渡突然顿住,看向那个老头,“师傅!” 江秋顺着徐摆渡的目光看去,一个腰背挺直的老者正朝这边走来,须发全白还穿着白衣,脸上却并无多少皱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江秋。 “师傅你怎么来这里了?” “随便逛逛,这位是……?”老头已到近前,开口问道。 “这是江秋,救了我一命。这是我师傅,大衍门的门主。”徐摆渡介绍道。 江秋闻言行了一礼,“见过门主。” “原来是江少侠。”老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江秋,直到江秋感到不适想要开口的时候才继续道:“江少侠先好好休息,摆渡你等下来我房间。” “是,师傅。” 老头转身离去,江秋有些莫名其妙,这门主好像有点不对劲? 徐摆渡已带他来到一处客房,“江秋兄弟你先住在这里,我去见师傅了。” 见江秋点头,他便转身离去,一路来到了老者的房外,轻轻叩门,“师傅。” “进来。” 推开房门,徐摆渡进了屋,看见老者正在揲蓍草,便静立旁边等待。 许久后老者停了下来,看着桌上的卦象目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与那个江秋,怎么认识的?”他忽而出声道。 徐摆渡怔了一下,意识到师傅好似是在卜那江秋,连忙将二人这几日的事情详细讲了出来。 “血公子……”老者双眼微眯,露出思索的神情。 “是不能留他在这里吗?”徐摆渡有些踌躇,毕竟江秋与佛门结仇,二者之间必不能善了。 老者摇了摇头,“你就当无事发生,对此人照常结交,先下去吧。” “是。” 徐摆渡闻言退出房间,暗暗思索师傅对江秋另眼相看的原因。竟能惊动师傅启用大衍筮法,这江秋身上还有秘密? 他脚步突然一顿,忘了问大师兄的事! 算了,等下次吧…… 徐摆渡身上还带着不轻的内伤,一路舟车劳顿早就疲了,当下便直接回房休息。 江秋已将门主的奇怪行为抛到脑后,此刻坐在桌前思索着自己的事。 这几日他隐隐有个想法,却不知道从何着手。 那想法就是立派。 眼下蜀中无大派,各方势力林立而起,正是绝好的机会,若能发展起来也能成为一大助力。 只是有两个难题横在眼前。 一是没有任何经验,不管是帮派的创建还是之后的发展,帮众的管理与日常消耗,他都一窍不通。 二就是佛门了。 江秋目光幽幽的,灵隐禅院依然在搜捕他,甚至委托了青衣楼来帮忙打探他的消息。 青衣楼与有间客栈一样,是隶属天外天的情报部门,专门搜集江湖上各种情报消息用来贩售或自用,眼下只要江秋出现在稍大一点的城镇就会被他们发现,随后佛门便会找来。 这也是他随徐摆渡回大衍门的原因。 看来只有等实力提高,彻底拔掉佛门在蜀中的势力才能安稳下来。 佛门,恶人谷,这两个势力都不好惹,现在却都已经招惹了,江秋心下惆怅,却不知道唐门也注意到了月如钩的存在,正在悄悄的找寻他的身影。 第六十三章:厚礼 在大衍门一连住了几天,江秋的伤在枯荣真气的影响下已经完全好了,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剑。 他发现枯荣真气修炼的速度远没有与人交手增长的快,因此便停下了内功的修炼,专心剑道。此时手中长剑已不再拘泥于离别剑法,隐隐有了自己的感悟,身上出现一丝飘渺的剑意。 抬手右手散出一道内力凝于指尖,江秋细细感受真气的变化。枯荣真气已不像以前那样温和,此刻透着一股锋锐之感,似是剑气一般。 剑,横竖可伤人,击刺可透甲,生而为杀。 挥手将它射向前方,只飞出三米有余便散去了。 摇摇头,他提起剑继续练习。 “怪不得江少侠年纪轻轻却实力不俗,如此勤于练剑不强都不行。”徐摆渡这几天都没见过江秋闲下来,不由赞叹道。 “被佛门追杀哪敢松懈。”见徐摆渡过来,江秋剑势没停,缓慢挥动间感悟着剑的轨迹。 徐摆渡自知不是江秋对手,却又想知道与江秋究竟有多大差距,忍不住道:“不如我们切磋一下如何?点到即止。” 脑中闪过徐摆渡那迅捷又隐蔽的一刀,江秋收剑立定,“好。” 两人相对而立,徐摆渡抱了一下拳,右手握上刀柄,气机散开,二人呼吸都轻了下来。 江秋在等徐摆渡出刀,徐摆渡却没有立刻出刀。 此时的江秋在他眼中没有半分破绽,丝毫找不到出刀的机会。 画面静止,除了微微晃动的衣角,时间仿佛凝滞在这一刻。 随后徐摆渡握刀的手开始微微颤动,因太过用力指节都已发白,气势已达到了顶点。 “唉,算了。” 徐摆渡突然劲气一泄,手从刀柄上放了下来。 江秋愣了一下,“怎么?” “我拔不出刀。”他心中微苦,明白了二人的差距。 “……” 闻言江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略过,话头一转,“不知徐大侠今日过来有何事?” “我师傅叫我来请你过去一趟,说是有事相商。”徐摆渡这时才想起自己是过来请人的。 “现在吗?”江秋疑惑道。 自己来这里后并不认识别人,整日里都待在这里练剑,大衍门的掌门找自己做什么? 徐摆渡点点头,“没事的话就现在过去吧。” “好。” 放下手中长剑,江秋随着徐摆渡一路来到大殿,却见徐摆渡并没停留,穿过大殿往后面走去,直直走到了大殿后面的一处房间外。 “师傅,我把江秋带过来了。” 房门打开,白须白发白衫的门主老头出现在眼前,“冒昧将江少侠请来,还望江少侠不要介意。” “门主客气了,不知找在下是有何事?” 老头身子往旁边让了让,伸手道:“请江少侠进来说。” 江秋也没客气,直接迈步进门。老头没等徐摆渡动作就把门一关,把他关在了房外。 进门招呼江秋坐下,老头沏了一杯茶递过来,“江少侠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 “还行,门主有何事不妨直言。”江秋接过茶道。 “哈哈哈,江少侠还真是直来直去,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老头笑道,“今日只是想送你些东西。” 说完便从身上拿出一物摆在桌上,推到了江秋眼前。 遁一刀诀。 “不知掌门这是何意?”江秋眼睛微眯,并没接过来。 老头看他并不动作,又拿出一物推过去道:“结个善缘,你是练剑的,那就再送你这个。” 大衍剑法。 江秋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头。 这老头平白将门派核心武学送出,必然有什么目的和企图。 老头将两本秘籍推过去后看江秋并没动作,摇头笑道:“江少侠不必多虑,这两本功法送给你的,并不需要你付出什么。” “无偿?” “无偿。” 江秋沉默下来,脑中念头急转,这老头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这个。”老头见江秋依然没有动作,又拿出了一物。 子午诀! 大衍门的内功心法…… 心中微惊,江秋抬头问道:“门主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知道你要什么?”老头像是在问江秋午饭想吃什么一样。 见江秋什么都不要他心中也有些急,一定要送出些什么才行。 见江秋沉吟不语,他继续道:“江少侠可以先考虑几天,看需要什么再和我说。” “好。”江秋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在下先回去想想。” 开门出去,徐摆渡正等在门外,老头没有言语,将江秋送出去便又关闭了房门。 “这么快就出来了,说了些啥?”徐摆渡好奇道。 江秋还在思量老头究竟有什么企图,不想与徐摆渡多说,便轻轻摇头道:“没什么。” 徐摆渡见他不想说也不再追问,一路将他送了回去。 坐在房间里,江秋闭目沉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武学是门派的根本,那老头就这样送出来? 可是……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图的? 检查一下自身,除了月如钩外也就枯荣真气有些价值。 不对……大衍! 大衍门这个名字,应该是由大衍筮法而来的,他们最强的很可能不是武学,而是筮法! 这老头……莫不是神神叨叨的测出了什么? 揉了揉眉心,江秋对这些毫无来由的馅饼一向敬谢不敏,但眼下正是急需提升实力的时候,若这大衍门抱有善意,绝对是一大助力。 问题是无法揣摩老头究竟是为了什么…… 算了,既然要送,那自己就收着,管他有什么想法。 心下有了主意,他隔日就又来到了门主房外,轻轻叩门。 房门打开,老头将他迎了进去。 “江少侠想好了?” “想好了。” 半月后,江秋离开大衍门,门主并未出门相送,只是静坐在房间,目光幽深地看着桌子上的蓍草。 阴人祸,江湖劫……希望师傅留下的话是对的。 江秋并未收下功法,而是提了个让老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要求。 静待片刻,老头将徐摆渡喊到房间。 “师傅。”徐摆渡不知道掌门与江秋做了些什么,只是隐隐感觉到江秋实力大涨。 老头沉吟片刻,招他附耳过来悄悄吩咐了几句。 徐摆渡大惊,“师傅,我大衍门……” “不必多言。” “是。” 此时江秋已独自离开,那老头竟真的是无偿相助,没要半点东西。 眼下他的一身功力在这个年纪来说,实在是骇人听闻,灵隐禅院除了禅主,应该没人能对他造成威胁了。 一路来到蜀都府,江秋并没刻意将月如钩藏起来,想引佛门出手试试功力,却没想到最先出手的不是灵隐禅院,而是唐门。 第六十四章:失剑 “掌门,就是他!”说话的赫然是苏老九。 掌门……江秋目光一凝,看向走在最前的那个中年男人。 看来这就是掌门唐升旭了,四十多岁的年纪,鬓带星霜,双目狭长,脸颊处一道长长的伤痕使整个人有些狰狞,一脸阴郁之气。 “留下月如钩,放你一条生路。”唐升旭盯着江秋缓缓道,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暗哑低沉中还带点尖锐。 “有本事自己来拿。”江秋直接出手,攻向几人。 叮! 几乎没看到唐升旭怎样动作,手中长剑就抵住了江秋的攻势,而后剑身一荡,一记直刺就朝江秋胸前攻来。 好快! 江秋心中一惊,后背上仿佛被系了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往后飞去。 唐升旭手持长剑紧紧跟上,稳稳的保持着前刺的动作,剑尖离江秋胸口仅仅三寸。 两道身影极速飘过,江秋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剑锋的冰冷寒意,肌肤微微刺痛。 后面已是墙壁,退无可退。 江秋忽的伸出左手,屈指一弹。 叮! 剑身轻颤间往旁一歪,江秋趁机横移出去。 却是这剑势太急,江秋的七寸指不敢去夹那寒锋,只能轻弹侧面。 唐升旭眉头一皱,反手又是一剑横削,快如闪电般朝江秋而来。 叮! 又一指弹过,剑身轻颤不已。江秋借着这股力道飞身落到房顶,与街道上的唐升旭四目相对。 苏老九几人大惊失色,掌门的实力他们自然清楚,眼下江秋那两指却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看起来如此轻松,这血公子什么实力?! “血公子倒是个罕见的高手,看来击杀蔡小庆并不是什么巧合。”唐升旭左手抬起似想做什么动作,到了一半又忽然放下。 “我与唐门并无什么仇怨吧?唐掌门亲自出马就为了这柄剑?”江秋眼角余光搜寻着退路。 “呵呵,确实是为了此剑。” 说话间唐升旭脚下一踏,飞身欺近。 呲! 江秋闪避间衣衫被剑锋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运起流星追月朝一个方向逃窜而去。 唐升旭嘴角一动,露出一抹嘲讽,和我唐门比速度? 倒提长剑,唐升旭身形暴起直直朝着江秋追去,两道身影在错落的房顶几个起落间便已远去。 苏老九心下庆幸,幸亏当初没出手,不然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此时几人面面相觑,追又追不上,接下来怎么办? 八步赶蝉加流星追月,江秋速度到达了极致,却还是被身后的唐升旭不断拉近距离,心中焦急之下将背后重剑抽出,朝着身后猛然一掷,大剑呼啸着飞向唐升旭。 这重剑本就不常用,他背在身上一半为了备用,一半是为了负重练习武学身法,此时重剑离手,脚下陡然一轻,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还不够! 两人已追赶到城外密林,唐升旭依然在接近,江秋忽的身形一转,脚尖连点在树干上,燕子回身一般朝身后掠去,长剑直指唐升旭。 唐升旭不闪不避,速度丝毫不减,手持长剑直直朝江秋撞来。 叮! 在恐怖的速度加成下,两柄剑的剑尖猛然碰撞在一起。 火星四溅中,一股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如狂风般席卷四周。 二人身体同时一震,各自倒飞出去。 唐升旭却在半空身形一展,如大雁一样折返回来,直扑江秋。 砰! 江秋后背撞在树干上,没泄尽的真气透出后背传入树干,树干轰然爆碎,木屑纷飞。 此时唐升旭剑尖已到眼前,江秋来不及其他动作,仓促间横剑一挡,剑尖透着大力将他直直往后推去,瞬间又撞上一棵大树! 吼! 猛然一声狮子吼爆发,真气如狂风呼啸般向四周扩散,落叶纷纷倒卷。唐升旭猝不及防,朝后翻飞出去。 林中一阵扑棱棱乱响,方圆不知几里的鸟群皆被惊起,黑压压一片朝远处飞去。 “想不到血公子内力如此浑厚,我不光对月如钩感兴趣了。”唐升旭站稳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剑锋又瞬间袭来。 叮叮叮! 长剑接连交击三次,江秋衣衫又被划破一道口子,鲜血快速沁出,将腹间染红。 江秋心中一沉,这唐升旭剑招算不得精妙,仅仅只是直刺平削等基本剑招,却实在是太快了! 不管江秋如何出剑,他都是以极速破之,逼得江秋不得不防。 唯快不破! 若不是有七寸指在身,堪堪挡住那快剑,江秋必然撑不过几招。 交战还在继续,剑身轻鸣间又有两道伤口落在江秋身上。 这样下去早晚落败…… 江秋忽的脚尖一点,纵身跃上树梢,快速在树林上空飞跃而行。 八步赶蝉带来的轻身效果使他得以在树尖借力,唐升旭则在林中穿行,飞速跟进。 不是唐升旭不想如江秋一般,他的轻功身法更看重腾转挪移,在林梢借力不难,但长久奔跃却有些乏力。 脚下轻点,江秋如同一只大鸟起落在林间树梢,唐升旭在下方虽然要一直躲避各种障碍,速度却也不慢,一追一逃间已开始比拼耐力。 江秋打不过对方,被唐升旭紧紧跟着不敢停留半分。 唐升旭对月如钩势在必得,苦寻多年未果,此刻必然不能放他走。 时间渐渐流逝,两道身影仿佛不知疲倦般在林中穿梭。 此时已远离蜀都府,深山老林里不知到了何处,江秋咬着牙继续施展身法,不支时便与唐升旭交手几招换一口气,而后继续奔逃,竟一路跑了两个多时辰! 内力渐渐不支,唐升旭眼神阴狠,他实在想不到这小子竟如此能跑,内力深厚身法精妙,实在难缠! 江秋内力虽然深厚,但如此长时间奔袭也渐渐吃不消,步伐已不像刚开始那般轻巧,眼看就要不支,一咬牙便纵身跃下,整个人恍若捕食的大鹰一般自空袭向唐升旭。 唐升旭不闪不避,三尺青锋极速一刺一撩,将江秋击的翻飞出去的同时迈步跟上,剑尖轻挑。 当啷! 月如钩脱手而出,被唐升旭击向半空,随后人也被唐升旭一剑刺中肩头,绽出一朵血花。 吼! 江秋一声狮子吼爆发出来,趁唐升旭被真气冲击的同时身体一翻,倒挂金钩狠狠一脚踢向半空的月如钩。 你不是想要吗?去吧! 月如钩如同出弦的利箭一般飞射出去,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第六十五章:围困 “你!”唐升旭怒气升腾,恨不得将血公子千刀万剐。 自从十几年前第一次从那人手中看到月如钩时,他就非常确定,这是制作凤凰翎的主材料! 随着那人带着月如钩消失在唐门禁地,他便一直在想办法将它拿出来。 掌管禁地机关的长老全被那人杀死,没有任何人会控制禁地里面那无数机关,他便硬生生靠人命来堆,不知多少唐门弟子被他送进唐门禁地,最后却只出来一个蔡小庆,还带着月如钩叛门了! 如今终于又有机会拿到,却被血公子踢向山间,让他如何不怒! “该死!”唐升旭一剑横削,江秋迅速躲过,又跃上树梢远去。 唐升旭记了一下此处地形,提剑追去。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个宏伟的古寺,矗立在山间。 “何人在我禅院附近闹事?”远远传来几声喝问。 江秋神情一凛,就准备转向而逃。 “血公子在这里!”唐升旭心系月如钩,运起真气扩散声音,见佛门已跃出数个高手朝这边而来,便转身飞速朝来路退去。 这血公子竟然来到了灵隐禅院,那群和尚必不会放过他,只是可惜了他那一身深厚的内力…… 唐升旭心下暗叹,不过转念又想到以月如钩的剑体足够造出数个凤凰翎,不由心头火热。 百多年未曾现世过的天下第一暗器,凤凰翎! 若是当初有凤凰翎在手,怎会轮得到那向易安逞凶! 转眼间唐升旭就已退去,江秋不敢随他一起,却又有佛门在前挡路。 “血公子!你竟敢来此撒野,欺我佛门无人吗?!”几个僧人迅速围堵江秋退路,远处还有源源不断的僧人朝这边而来。 戒贪,戒嗔,戒惧,戒痴! 四大金刚转瞬即至,遥遥封锁四方。 趁禅院大批弟子还没赶到,江秋迅速朝一个方向突围而去,却是戒贪和尚的方向。 “来得好!”戒贪和尚一声怒喝飞身迎上。 砰! 两人实打实地对了一掌,气劲四溢间各自翻飞出去。 感受到江秋雄浑的内力,戒贪和尚脸上闪过一抹惊讶,这血公子年纪轻轻内力竟如此深厚,怎么练的? “哼!弘毅你去蜀都府请禅主回来,待我们擒了这血公子再交给禅主发落!” 然后逼他说出功法武学……如此实力必然有非凡的际遇! “是!”一个武僧大声应道,看了江秋一眼便转身朝蜀都府而去。 眼看无法突围出去,江秋飞身回退反而朝着禅院而去。禅院山门处现在出来的都是实力低微的武僧,实力高的都已在这边围堵他! 就算跑不掉,也要多拉几个秃驴垫背!江秋一脸凶气,眼看大批僧人正朝这边跑来,迈步欺身而上,一掌拍向冲得最前的那个武僧。 噗! 那僧人实力低微,被一巴掌拍得头颅爆碎,红白之物飞溅。 见江秋还在逞凶,四大金刚怒气勃发,身形闪动间齐齐朝江秋而来。 江秋抬手接过暴毙僧人手里的长棍,随后身形暴起,闪避四大金刚围攻的同时冲入了群僧中间,大棍携着真气横扫而出,舞动间似有风雷之音,被长棍触及的僧人无不是骨断筋折,霎时间倒地一片。 身后风声涌动,江秋抬棍便挡,却是戒嗔的禅杖当头劈来。 喀嚓! 长棍应声而断,江秋口吐鲜血踉跄退后。眼看戒贪又是一掌袭来,仓促间急忙抬掌。 砰! 弘大刚猛的佛门真气入体,他不由闷哼一声,借力飞退,朝灵隐禅院山门飘去。 “血公子实力高深,一起上!”戒惧喝道。 本以为血公子赤手空拳,自己四人随意一个出手就能将他拿下,却没想到这短短片刻竟被他伤了不少弟子! 一定要尽快将他拿下,不然禅主到时候问责起来…… 四大金刚对视一眼,一齐出手朝江秋攻了过去。 “魔头受死!” 江秋劈手又夺来一根齐眉棍,挡住四人攻势的同时真气鼓荡,狮子吼悍然出口。 吼! 震耳欲聋的狮吼响起,呈圆形震倒一片僧人,除了四大金刚和几个身手不凡的武僧外,其余普通僧人都承受不住这股夹杂真气的声波,抱头翻滚,惨叫出声。 见江秋竟如此凶残,几人心中惊骇,各自施展绝技朝江秋攻了过去。 长棍禅杖一起当头劈下,江秋手中长棍喀嚓一声又断成两截,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身后群僧长棍一架,却将他还在空中的身体架在了十数根长棍之间,随后一同发力朝地上掼去! 同时又有数根长棍从上而下立劈,势要将他立毙在此! 危急时刻,江秋内力猛的爆发开来,真气鼓荡间一股无形的大力将四周僧人迫开,身体重重落在地上,翻滚躲避。 啪啪啪! 长棍击空在地上,江秋已翻滚到众僧脚下,抬脚一招兔子蹬鹰将面前僧人踹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而后手上一撑就站起了起来。 众僧将他层层围住,却不敢轻易再出手。四大金刚从外围走上前来,脸色阴沉地看着江秋。 “血公子名不虚传,在我禅院外还能伤我佛门如此多的弟子。” 他们此时心中怒意难平,奈何血公子虽连连受伤,却依然杀伤了这么多弟子。 若是他的长剑在手……戒惧心头一颤,这绝对是个凶人! 而戒贪脸上的贪色更浓,刚刚那真气爆发的一幕让他心中狂跳,修习佛门功法二十年的他都没有如此雄浑的内力! 不是身怀天材地宝,就是有绝顶的内功! 戒痴看着满地哀嚎的弟子,不算被直接击毙的那些,光是被狮子吼重创的就足有数十人,他们很可能就此失聪,有心让众弟子退开又怕这血公子逃跑,心中又急又怒,脸色不由狰狞起来。 戒嗔则满脸怒火地盯着江秋,他本就是易怒的心气,所以才被师傅赐法号戒嗔,戒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改不了一点就燃的脾气,死死握着手中禅杖,指节都因太过用力而变得青白。 佛门众人就这样将江秋围在中间,层层叠叠足有数百弟子,却不敢轻易出手。 凝重的空气压迫着每个人的心灵,双方就这样对峙起来。 第六十六章:钟鸣 佛门担心江秋再次爆发那范围性杀伤的狮子吼,却又不可能放他离开,此刻心中焦急,只想禅主快点回来将这凶人拿下。 江秋面色冷漠,狮子吼虽然杀伤颇大,却太过耗费真气,四大金刚虎视眈眈,一个不察便会被他们重伤,逃脱无望。此时趁着被他们围在中间,抓紧空当运转枯荣真气恢复刚刚受到的创伤。 数百人对一人的大战一触即发,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气氛越来越压抑。 缓缓扫视一圈,江秋眼神忽然一凝,落在山门处众僧人间的大钟上,心中微动。 狮子吼是以特殊的方法使真气藏于声波之中,在空中凝而不散达到杀伤的目的。 若是以钟声为载体…… 江秋忽然暴起,沧澜手直直朝戒惧面门拍击而下。 戒惧心中一惊,一手青云掌自下而上迎击过去。 双掌相对,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江秋借着这一掌的力量高高飞起,如同一只大鸟般从众人头顶飞掠而过,往禅院大门的方向飘去。 人群涌动,随着江秋身影掠过,众僧人纷纷将手中长棍掷出,一时间漫天棍影。 江秋身形旋转几圈避过了大多数攻击,却还是有数根长棍击在了他的身上,整个人划过一道弧线往下落去。 吼! 一声狮子吼爆发,趁众人散乱间江秋脚下一踏,巨力将一个僧人的头颅生生踩入胸腔,整个人借力又掠出数丈。 拼着硬吃了几记攻击,江秋强忍伤势连续施展身法,在力竭之时落到了大钟之上。 大钟足有一人多高,此时挂钟的木架被江秋脚尖一点,轰然破碎,大钟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眼看四大金刚遥遥围堵过来,江秋一手握着钟顶的圆环,就那样将大钟提了起来,钟口正对众僧。 沧澜手直接拍在钟体上,真气随着钟声鼓荡而出。 当! 一声弘大响亮的钟鸣响起,以江秋为圆心,瞬间传遍四面八方。 众僧人只觉呼吸一窒,气血翻腾,聚起的内力被悠扬的钟声震散开来。 还未来得及动作,却只听钟鸣不断,接连响起。 当! 当! 江秋没有片刻停顿,沧澜手连连拍出,内力浅薄的僧人在钟波中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被钟声重创! 音波功! 四大金刚神色骇然,声波武学并不少见,有用乐器施展,也有佛门箴言般靠声带振动,但如此直接粗暴的却闻所未闻! 钟声一响,百人伤! 戒嗔和尚双眼发红地倒提禅杖,被师傅教导制怒的他此时已隐隐有癫狂之态,出家前所用的疯魔杖法悍然出手,重重击在江秋所持的大钟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交击处响起,江秋受不住这股大力,提着大钟踉跄倒退,其间又是一掌。 当! 距离最近的戒嗔不由呼吸一窒,戒贪和戒痴还有戒惧三人强压不适一同攻上前来,长棍禅杖齐齐落下,江秋横过钟身一挡,身体狂震间一口鲜血喷出,将钟身染上点点血梅。 再攻,再挡,再退! 当! 钟声已然变音,大钟上被江秋拍击的几处都出现了深深的掌印,裂缝蔓延开去。 数百僧人近半都已跌倒在地,抱头翻滚,耳边只剩一片哀嚎。 “血!公!子!”从牙缝里挤出的低吼,站在江秋身前的四大金刚面沉如水,眼中蕴含着无尽怒意,其中还夹杂着丝丝恐惧。 往日用来警醒众僧人的钟鸣此时如同丧钟一般,每响一声都有弟子吐血重伤! 他们想不通,看上去年轻无比的血公子怎会有如此深厚的实力? 损失惨重! 禅院众僧重伤近半,他们一时还无法拿下血公子! 怒吼一声,四人真气爆发间飞扑上去,各种绝学齐出,想要将已经重伤的江秋震死在这一击之下。 却见江秋一把将钟顶拍开,露出前后通亮的大洞,而后如同松鼠抱瓜果般将大钟置于面前。 “不好!” 众人透过钟顶大洞看到江秋狰狞的脸庞,心头一颤,霎时间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虽不知道喇叭是何物,但他们也见过别人喊话时将双手聚在嘴边的做法,面色惊恐的同时急忙侧身闪避。 吼! 如惊雷炸响,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钟口震荡而出,前方的空气都在微微颤动,一圈圈涟漪向前方蔓延开去。 噗! 戒嗔和身后实力偏低的众僧人身体一颤,齐齐爆碎开来,炸成一团团血雾,大片僧人中间瞬间清空出一条笔直的红色道路。 远远看去,仿佛朵朵烟花爆开一般。 残肢断臂纷飞,血花朵朵绽放,凄美的惨绝人寰。 钟口正前方,再无一具全尸! 余下的戒惧三人闪避一半,口吐鲜血翻飞落地,头脑嗡鸣间颤动不已。 当! 大钟落地,江秋整个人往后滑行了数米,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随后稳住身形一口鲜血喷出,重伤之下再无力发出第二吼。 反震实在太大了。 声波扩散,除了正前方炸裂的僧人,两侧被波及到的也都口吐白沫翻倒在地,不断抽搐翻滚,被震成了傻子。 远处凡是还有意识的僧人都满眼恐惧地望着那道年轻的身影。 魔鬼! 这是真正的魔鬼! 再无什么报仇的想法,众人只想逃,逃开这片地方。 逃离这个男人! 那钟声如同魔音灌耳,只怕余生听到钟声都会不由想起那一幕。 那一道道炸开的身影,会成为一辈子的梦魇,给他们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血雾飘散落下,禅院外如同人间地狱。 碎肢,惨嚎,惊叫,血液,尸体,纠杂在一起震撼人心。 江秋扫视一圈,见无人敢再出手,勉力运起身法朝远处掠去,只留原地一片狼藉,惨叫不断。 不久后,持着月如钩的唐升旭从林间露头,而后呆立当场。一股寒气至尾椎蔓延而上,全身寒毛乍起。 血公子……做了什么?! 自认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他此时胃中竟一阵翻滚,几欲作呕。 不敢再在此地停留,唐升旭强忍着不适飞速离去。 许久后。 道空禅主急速靠近,远远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心中一沉再次加速。 直到看见禅院外的场景,他陡然停住了身形,目眦欲裂。 “血!公!子!” 第六十七章:事后 几日后。 血公子这个名字在蜀中飞速扩散,时不时就听到有人提起。 道空禅主向天龙寺传信求援,据说要请数位明字辈的长老前来蜀中诛杀血公子。此外还花大代价委托了天外天出手,帮忙搜寻他的身影。 在云水镇击毙恶鬼之事也悄然扩散,更为血公子之名助长了不少威势,亦正亦邪的血公子此刻在蜀中几乎无人不晓,短短几日间就在这一片江湖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而横空出世引发这一切的血公子却又悄然消失,各路势力百般打听也没找到他的踪迹。 勾漏山。 神风帮的副帮主曾仲瑟缩着身子站在大厅,向上首静坐的身影汇报着这几日外面探听到的消息。 一件件事情依次汇报出来,曾仲隐隐猜到了面前这个人的身份,内心更为紧张,此刻连头都不敢抬起,生怕那人一个不满便抬掌毙了自己。 这魔头前几日重伤下来到神风帮,抬手间将帮主击毙后掌控了这个小帮。随着蜀中掀起轩然大波,他也知道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一人独战灵隐禅院,将佛门在蜀中的势力几乎连根拔除的血公子! 丝毫不敢有任何动作,曾仲只盼对方快点养好伤后离开,这小小的神风帮可经不起他几招! 待曾仲说完,坐在上首的身影轻轻动了一下。 “你很害怕?” 声音虽轻,却让曾仲身体一僵,冷汗从额头流下。 “不、不怕……啊不是,怕!怕!”曾仲心头发颤,这问题怎么答? “不用怕,只要把事情做好,你还是神风帮的副帮主。”那人话头一转,“继续探听消息,除了血公子的事,其他的也都要留意一下。” “是!” “下去吧。” 曾仲不敢抬头,弯腰倒退出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江秋眼眸微垂,手指下意识的轻敲桌面,思考着什么。 在这个小帮派鸠占鹊巢只是忽然起意,结果用来打探蜀中的消息还挺好用。 此刻体内伤势还颇为严重,对付这些货色还行,若是贸然出去遇到高手就麻烦了。那一吼的反震之力几乎将他全身震散,还好在大衍门内功力大增,不然定要被生生震死。 月如钩目前是夺不回来了,即使养好伤后也难去唐门讨回。那唐门掌门的快剑不提,光是唐门山上的各种机关暗器和那牵机阵就能将他挡下。 至于和佛门的恩怨……蜀中这么大,月如钩也不在身上,想来那佛门想要找到自己也不是一件易事。大不了先以化名行走江湖,只是要防备那有间客栈,寻人方面他们要比佛门纯熟得多。 麻烦啊! 他轻轻摇头。 在伤势完全恢复之前,只能待在这一片偏远之地了。 心下有了决定,江秋站起身来,转头回到房间疗伤。 千星镇。 向盈盈也偶然听到了别人谈论血公子,几天来心思杂乱,练功修炼都受到了影响。 此时坐在房间左思右想,实在忍不住出了房门,一路朝着有间客栈而去。当初公子就是在客栈探听消息的,自己应该也可以吧。 一路走过千星镇的街道,向盈盈只恨自己太弱,留在公子身边非但不能帮忙,反而还会拖累公子。 到了有间客栈门口,她稍稍顿了一下,便抬脚迈了进去。 “客官里边儿请!”伙计招呼道。 向盈盈面上不动声色,随便找了一处角落的空桌坐下,“来两个爽口小菜,一壶热茶。” “好嘞,您稍等!” 热茶马上被送上了桌,伙计躬身准备离去,却被向盈盈唤住了。 “等下。” “客官还有什么需要?” “最近那什么……血公子是怎么回事?”她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哎呦,这几天一直有人打听这事了,我和您说啊,这血公子前几日……” 面前少女虽一脸稚嫩,但有间客栈的伙计都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不会小觑任何人,当下就把江湖上发生的事一一讲了出来。 向盈盈一颗心随着伙计的讲述提起落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静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 伙计讲完见向盈盈没有言语,招呼一声便转身退下了,留她在那里静静沉思。 公子已经这么强了呢…… 少女脸色慢慢变化,这些天她虽勤于练武,实力却远远没有当初一路战斗提升的快,更不要说和江秋相比了。 这样下去不行……跟不上公子的脚步,只能和他差距越来越大。 实力……怎样提升? 向盈盈看着茶杯上蒸腾的热气,脑中苦苦思索。 战斗……对! 实力是需要鲜血浇灌的。 唯有与人厮杀才能快速提升实力,然后帮到公子。 还有那佛门,不就是势力大吗? 一颗心逐渐活泛起来,心中思绪越来越清晰,少女忽然开窍了。 之前一直都跟在江秋身后,不论衣食住行也都是江秋在拿主意,丝毫没有自己主见的她此时有了自己的想法。 不能再当小尾巴,而是要站在公子身边,与他一起面对所有事情,无论好坏。 向盈盈忽的站起身来,没等上菜便出门而去,心下已然有了决定。 天香茶林。 叶风看着山路上走来的少女远远迎了上去,“许久未见啊向姑娘,江大侠呢?” 虽然听说了血公子的事迹,但他并没把江秋与那个血公子联系到一起,在他眼中江秋实力虽高,却也高不到那种程度。 向盈盈看着叶风轻轻摇头,声音一如往常的微微沙哑,却不再柔弱。隐隐恢复了初入千星镇时一身血迹的气势。 “公子不在,我是来找叶大侠商量一些事的。” “向姑娘有何事尽管说,定会全力相助!”叶风爽朗道,二人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整个天香茶林都有大恩,一般的事都不会拒绝。 只是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感觉有点奇怪,好像与在江秋身边时不同了…… 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好似多了些莫名的东西。 “我想……” 随着少女话语吐出,叶风感觉自己像是听错了,眼睛越睁越大,“这个……” 第六十八章:沐云庄 神风帮外,一个人影暗摸摸的探头往里面看了半响,转身远去。 一路回到沐云庄,副庄主卫无风正坐在前厅不知在想些什么,看到来人后轻咳了两声,“你不是在盯着神风帮吗?有什么事?” “副庄主,那神风帮最近往蜀都府去了不少人,留在帮内的人很少……”探子将这几天看到的情况一一汇报。 “他们帮主有什么动作?” 探子微微侧头,慢慢回想道:“他们帮主……很久没现身了,最近都是曾仲那个死胖子出现在前院安排事情,有点忧心忡忡的样子。” 卫无风闻言站起身来,“你多带几个兄弟再去查探一下,确定之后立刻回来!” “是!” 探子闻言转身出去,卫无风思量片刻,快步走到庄主庄聿贤房间,轻敲房门。 “进来。” 房间内传来庄聿贤的声音,还带有一声女子的轻声啜泣。 卫无风推门进去,见庄聿贤半靠在床上,里侧还躺着一个蜷缩起来的纤细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眼下快到午时还躺在床上做这种荒唐事,大哥真是……如此下去谈何壮大沐云庄? “老二,大早上的跑来有什么事?”庄聿贤依然没有起身的意思,脸色自然地出声问道,一只手还放在被子下揉捏着软玉。 “大哥,神风帮有变,机会来了。”压下心头不快,卫无风低声说道。 “哦?”庄聿贤闻言心中一动,“怎么回事?” 当下卫无风便将探子传回的消息连带自己的猜测大致说了一遍。 “哈哈哈好!”庄聿贤闻言大喜,手上用力抓了一把,听着身边的低声痛呼满意地拿过衣服穿戴,“你去召集人手,等消息确定属实,我们就将神风帮拿下!” 卫无风依言退去,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床上被子里那凹凸有致的轮廓,脸上露出一丝阴郁。 那张老头明明献上了足够的钱粮,大哥却还是不放过人家女儿。 这样不按规矩来早晚会惹上祸事……自己得做些其他的打算了。 曾仲正听着账房汇报账目,时不时抓抓头皮,一张油腻的大脸布满了烦躁。 本来神风帮的资金一半靠山民,一半靠出外打劫。这些天忙着那位的事一直入不敷出,眼看就要缩衣节粮了。 得想办法弄点银子来维持帮派的正常运转…… “副、副帮主!不好了!”正思量间,一个帮众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还没来得及歇气便喘声道:“外面游荡着好几个沐云庄的人。” “他们在干嘛?”曾仲心中一惊,“沐云庄那边有什么动作?” “我们安插在沐云庄那边的探子传消息说,沐云庄内的人都在集合!” 曾仲豁然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今天,刚刚传来的消息……” “叫兄弟们集合!加强戒备!”顾不得帮内资金的事,曾仲立刻带着属下来到前院。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沐云庄! 他们与神风帮一直都是敌对状态,互相都想吞并对方,若在平时还能势均力敌,但此刻帮内大部分人出去打探消息不说,还有一个凶人在这里…… 想到后院里那个人,他浑身的肥肉颤了颤,眼里透着焦急。 特么沐云庄这群瘪犊子,想找死不要拉上你仲爷啊! 万一打起来惹得那位不爽,谁都活不了!灵隐禅院几百人都死了,这俩小帮不是人家抬手间的事?! “都打起精神来,防着沐云庄的那群孙子偷袭!”曾仲朝着帮内众人喝道,指了指刚刚那名属下,“你去想办法和对方接个话,就说我曾仲要和庄聿贤谈谈!” “是!” 看着属下快速退去,他心下念头急转,片刻后一咬牙,擦擦脑门上的汗转身去了后院。 这事得和那位说一下! 虽被叮嘱过不能惹事,可现在是人家准备打上门来,不是他们神风帮能左右的。 苦着脸刚要敲响房门,曾仲的手忽的顿在半空。 要么……自己干脆跑吧? 眼下是绝无可能抵挡沐云庄来袭的,里面这位若被打扰到,迁怒起来…… 吱呀~ 门却在此时打开了。 “有事?” 一身黑袍的江秋看着曾仲的肥脸,早在这胖子踏进后院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察觉了。 曾仲浑身一颤,“帮、帮主,那个,有人在打我们神风帮的主意……” “谁?” “沐云庄!眼下我们人手调去查探消息,他们就想趁机……” “行,我知道了。” 砰! 话没说完的曾仲看着眼前关上的房门,呆愣了片刻。 知道了……这是什么意思? 心下虽然恨不得问个明白,但实在不敢再敲,只得带着一脸愁容又回了前厅。 知道了……知道了……看在这几天神风帮尽心尽力帮他做事的份上,应该是会帮忙出手的意思? 还是说要我们自己解决,不能打扰他? 思来想去,曾仲胖胖的身子随着思绪变得拧巴起来,坐在椅子上动来动去。 算了,沐云庄那群孙子要真敢过来,就和他们拼了! 大不了豁出这三百来斤的肉,十八年后又是一个好胖子! 下定了决心,曾仲片刻后又站起身来,打算去帮派外巡视一圈。 沐云庄内。 “庄主,神风帮副帮主曾仲放话说想要和你们谈谈……” “谈个屁!直接杀过去。哼!定是想要拖延时间,人都齐了吗?”庄聿贤不屑道。 “大哥。”卫无风在一旁沉吟了一下,“既然他想谈,我就过去和他谈谈,看他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不必。”庄聿贤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无非就是想求和,杀他们一半人,日后才好管教!” 卫无风见状也不再多言,一起站起身来出了前厅。 院里几个长老正在安排帮众,见两位庄主出来立刻将人分成两拨,留下少数留守这里,防止被其他势力偷袭,其他大多数都到庄外等候。 “准备好了吗?” “好了!” 庄聿贤大手一挥,“上马出发!将神风帮的地盘抢过来!” “是!” 众人应声上马。 二百多人骑着马浩浩荡荡朝神风帮的方向而去,掀起了滚滚烟尘。 第六十九章:震慑 冬天日短,才刚到酉时太阳就沉下去了大半,只留一点斑驳的光影洒在曾仲的脸上。 神风帮坐落在一个山坳里,帮派门前是一大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再往前面是土路,两旁是树木茂密的山坡。 曾仲此时和百来个帮众站在空地上,借着黄昏的余韵,可以看到远处滚滚的烟尘,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沐云庄的人杀过来了。 神风帮实力本就低于对方,如今还内部空虚,帮主身死。曾仲心中苦涩,若那人不管,自己今日难逃一死。 杂乱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众人心头的阴霾也越来越重,不明白副帮主为何将帮内近半人手派到蜀都府,引得沐云庄趁虚而入。 沐云庄众人身影逐渐显露在路的尽头,顺着土路直直地朝着神风帮奔袭而来。 “副帮主,我们恐怕挡不住……帮主呢?”一个帮众颤声道,看那沐云庄的声势,怕是倾巢而出了。 他们这一百来个人不够看的,都是粗浅之辈,唯有帮主……以帮主的实力肯定能震慑他们,就像以前一样。 曾仲看着眼前滚滚而来的敌人也是眼皮直颤,四下扫视一圈,众人脸上的惊慌清晰可见,不由强自镇定道:“不要怕,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帮主就在后院随时准备出手。” 他一直没和人提起过江秋的事,此时若让他们知道前帮主死了,又换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手的新帮主,怕是顷刻间就会崩溃四散。 帮派战,最重要的就是那最高战力,其次才是人数。若双方最高战力差距过大,人数便没多少作用了。 两百多人的人马转瞬即至,缓缓减速停在神风帮众人不远处。 双方相对而立,加起来有四百多人,四百多柄刀,四百多双眼睛,在这大片空地上冷冷相对。 气氛陡然凝重起来,神风帮众人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刀。事已至此,逃命也晚了,敢退后一步就会先被身边的人杀死。 二百多人的队伍忽然朝两边散开,中间让出一条路,一骑缓缓上前,却是庄聿贤到了前面。 “死胖子,不是想和我谈吗?我听听你想谈什么?”庄聿贤掏着耳朵问道。 曾仲呵呵干笑了一声,“我让你们退回去,你们肯吗?” “哈哈哈哈哈。”庄聿贤闻言大笑,随后猛的止住了笑声,脸色阴狠道:“别废话了,你们帮主呢?” 心头焦急的曾仲不由回头望去,刚好看到一袭黑袍出了前厅,正往这边缓步走来。 他顿时心中大定,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道:“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退还来得及。” “哼,故弄玄虚!”庄聿贤眼神冰冷,“下马,备战!” 众人闻言纷纷下马,背上长刀抽出握在手上,杀意凛然。 “就是你要灭神风帮?” 一道不徐不缓的声音传来,庄聿贤目光一凝,看向出声的那个身影。 来人整个身体笼罩在一袭黑袍下,看不清面容。 神风帮众人也纷纷侧头看去,这人是谁?听声音不是帮主! “你是谁?”庄聿贤问道。 他与神风帮帮主打过不少次交道,无论身形还是声音,都不是眼前这个人。 黑袍人已越过众人来到最前,脚步没停,依然在朝着庄聿贤那边而去,“我就是帮主。” 神风帮众人哗然,帮主?!自家帮主什么时候换成这个人了?侧目朝曾仲这个副帮主看去,却见那张圆脸上满是振奋。 忽然感受到点点寒意,庄聿贤不由紧了紧身子,皱眉道:“你不是。” “我是。” 眼看那道黑色身影越走越近,庄聿贤眼中厉色一闪,“那我就先杀了你!” 长刀铿锵出鞘,脚下一踏便飞身跃出,直直朝着对方劈去。 随后,他的身体以数倍的速度倒飞回去,马儿嘶鸣一声被砸翻在地。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刚刚的一瞬间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个人有动吗? 庄聿贤胸前塌陷了一大块,鲜血夹杂着碎裂的内脏从嘴里呕出。 “庄主!”几个长老焦急大喊,连忙上前几步查看庄主伤势,随后面色骇然地看向那个黑袍人。 却见那黑袍人手中拿着庄聿贤的长刀,一手捏着刀尖,另一手轻握刀柄,弯曲的刀身发出一声呻吟。 下一刻,长刀轰然崩碎。 未来得及反应,几个长老身上齐齐飙出一蓬血花,哼都没哼一声便接连倒地。 “弃刀不杀。”平静的声音从黑袍下传出,“或者,你们过来试试。” 当啷! 卫无风为人谨慎,刚刚一直躲在后面,此刻首先扔下了手中长刀,随后喊道:“扔!” 对方实力超出了他的想象,整日里还在研究拳脚功夫的他猛然间看到这种场面,恍如做梦一般。 以对方的实力,一人屠遍沐云庄都没问题,此时反抗就是在找死。 一阵叮当乱响接连响起,庄内高层一招被毙,仅余的一个副庄主带头弃刀,众人已全无斗志,心底一片寒意。 神风帮众人面面相觑,随后看向那道背影,眼神里喜惧掺杂,不知道该做什么。 一场生死之战,就这样被解决了?这是……新帮主?! “交给你们了。”黑袍转身回走,“能处理好吧?” “能!能!”曾仲连忙点头,心中惧意更甚。 看着那身影穿过前厅消失不见,他才抹了一把汗,转头看向沐云庄众人,眼神放到了副庄主身上。 “卫无风,你知道该做什么吧?” 江秋对曾仲如何处理沐云庄之事并不关心。本就想立派的他,此时已开始着手尝试了,第一步就是神风帮,这个小小的帮派经此一事,若曾仲处理的好,会扩大一倍有余。 若处理不好的话……只能说不堪重用,舍弃就舍弃了。 过段时间再看情况,若神风帮的发展情况符合他的预期,他将带着神风帮横扫整个勾漏山。 心中一动,江秋忽的想起了向盈盈。 那妮子……可以将她培养成帮主,坐镇神风帮,而自己则隐在幕后。 一个清晰的计划出现在江秋心里,只待实施。 第七十章:合作 夜。 院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江秋悄然睁开了眼睛,在床上坐起身来。 片刻后,房间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道黑影轻轻翻了进来。 香味。 体型。 还有那衣衫下凹凸有致的身材,都告诉了江秋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他借着微微的光亮盯着那个人影,那人影发现江秋看着自己也没其他动作,只是轻轻关上了窗。 “血公子还真是警惕呢。”女人轻柔的声音响起,如玉盘滚珠,闻声便能在脑中勾勒出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故来找血公子赏赏月,谈谈心。”女人很自然地拉出了一张椅子,就那样坐下了。 “赏月可以,谈心就不必了。”江秋道。 女人轻笑一声,“确定吗?既然我能找到这里,天外天自然也能找到。” “你不是天外天的人?” “当然不是。” 这出乎了江秋的意料,除了佛门和天外天,还有谁会找自己? 恶人谷? “我是来找你合作的。”女子继续道。 “合作?” “对,合作。” 江秋笑了,“合作的内容?” “灭佛。” 两个字从女子口中吐出,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温婉,反而带着幽幽的寒意。 “灭……佛。”江秋轻声重复,“八大门派势力最大的佛门,你说灭就灭?” “所以……我才会来找血公子合作呀。”女子轻笑。 江秋沉默了片刻,忽而道:“恐怕你已找了不少人。” “我已找了不少人。” “就算我不合作,你们也同样会针对佛门。” “确实。” “所以?”江秋的意思很明白,他需要一个理由,合作的理由。 “情报。”女子弹了弹指甲,声音透着从容,“你惹的不止是佛门,还有恶人谷,以及受佛门所托的天外天。” “外面那些废物能打探到多少情报?恐怕连十二凶的名字都认不全。” “所以……与我们合作,所有情报共享,你只要在我们针对佛门行动时出一份力就行了。” 江秋沉吟了一下,“怎么联系?” “我们还需要衡量一下你的实力,改天会再找你。”女子站起身来,“你这里不安全了,天外天很快就会找到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江秋轻轻点头,忽的反应过来漆黑的房间对方也看不见,又出声道:“好。” “对了,我叫罗刹女。” 随着话语落下,女子身影已消失在窗前。 房间内重新陷入了寂静,江秋并未立刻躺下,依然在看着那扇窗户。 罗刹女……他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开口就要灭佛,口气如此之大,就是其余七大门派都不敢说这话吧?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思来想去没有头绪,江秋干脆继续睡去。反正到时候看情况,若只是随便拉了一些人就要和佛门硬刚,就让他们自己去送死吧。 第二日,顶着黑眼圈的胖子曾仲敲响了江秋房门,手里捧着几本秘籍。 “帮主,这是沐云庄的功法。” 昨晚连夜将沐云庄全盘接收,片刻都没休息的他第一时间将沐云庄的武学给送了过来。 这是规矩,每个势力的功法掌控都非常严格,除了帮主可以随意浏览,其他人都只能等待帮主分配。 一是保持帮主最高实力的地位,防止资质非凡的帮众实力过高而发生叛乱夺权等事。 二是防止敌对势力安插内奸偷学泄露出去。 更何况眼下的帮主是江秋这个凶人,曾仲虽然对这些功法眼热,却不敢有半点其他想法。 江秋接过功法随意翻了几下,摧心掌、坎离气功、断弦三刀…… 他摇摇头又将那些功法丢回给曾仲,“你拿去安排,尽可能提升帮派实力,我要出去一趟。” 小帮派就是小帮派,连个像样的功法都没有,当初盐帮找到的七寸指实在是意外之喜。 曾仲接住秘籍愣了一下,大喜道:“谢帮主!” 这坎离气功比他们神风帮的内功好得太多,沐云庄也只有卫无风和庄聿贤两个人修习。 现在有了这功法,他们神风帮的内功可以教给所有帮众,帮派高层转修坎离气功,这样要不了多久帮派实力便会翻倍! 没理会胖子的惊喜,江秋依然一身黑衣出了门,牵过一匹快马就往千星镇而去。 昨晚那个罗刹女既然能找到自己,那么天外天多半用不了多久也会寻来,接着便是佛门的打击,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江秋打算现在就找向盈盈来坐镇神风帮,而自己则先离开这里……说不得要先离开蜀中,毕竟佛门的高手已经在朝蜀中而来,先避上一避也好。 勾漏山离千星镇较远,直到第二天午时他才赶到了留给向盈盈的住处,大门却紧紧地锁着。 皱眉四下望了一眼,江秋翻墙进去,在客厅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封被杯子压在下面的信。 看着信纸上娟秀的字迹,他心下暗叹,这妮子…… 说是去磨练武艺,却又不说去哪里,只叫他不要担心。 计划落空了。 江秋随意坐了一会儿略作休息,思考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神风帮……等下回去交代一下,就先让他们自己发展吧。 至于罗刹女说的合作,等了解具体情况再做决定。 此外还有恶人谷,当时见到他杀恶鬼的只有赵子亟和媚仙,赵子亟不大可能将这事故意传出来,很可能是那媚仙还没死。 如此还是先离开蜀中吧。 起身准备离开前江秋又侧头想了想,找到笔在信纸上留了几个字,然后才翻墙出去。 不多时,向盈盈满身疲惫的身影从镇外走来,打开大门进去后看到客厅里的信被人动过,不由下意识四处观望了一下。 并没有人。 将信纸抽出扫了一眼,看到上面新添的几个字,她呆了一呆,随后一缕喜意爬上眉梢,满脸的疲惫也减去不少。 公子回来过了呢…… 向盈盈心中担心江秋回来找不到自己,隔两天便会回来一次,此刻终于放下了心。 她抿了抿嘴,将信纸折了几下小心收好,然后又走出门去。 看来公子也牵挂着自己,要快些努力变强才是。 第七十一章:十三剑 策马回程,沿着山路奔向神风帮,一道人影逐渐显现在前方。 一身灰衣的中年男子抱剑伫立,整个人如同石头一般纹丝不动,只是静静看着江秋疾驰而来。 “等我?”江秋靠近过来问道,手已搭上剑柄。 男子点头,“等你。” “天外天?” “不是。”他依然抱着剑,“燕三,听闻血公子剑法精妙,特来请教。” “罗刹女?” “是。”燕三点头。 “我内伤还没好。”江秋不想强行出手,与高手对战势必会影响伤势。 “我并无内力。”燕三道。 江秋闻言愣了愣,“没有内力?” “没有内力。” “习武怎会没有内力?” “只要能杀人,有没有内力又何妨?”燕三反问。 “看来你的剑很快。” 杀人的剑,不快可不行。 燕三却摇摇头,“没有人说过我的剑快。” “哦?”江秋忽的好奇了,“那是什么剑?” “夺命十三剑。” “好像有听说过。” 燕三看着江秋,“要试试吗?” “来吧。”江秋已站在他面前。 于是燕三动了。 长剑出鞘。 三尺长,两指宽的长剑平平地刺出,丝毫没有任何花哨,就那样朝着江秋递来。 确实不快。 与江秋剑法的变化莫测不同,与唐升旭的快剑也不同,这一剑就像初学之人抬剑刺向木桩一般。 然而下一刻,平平的一剑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不管是燕三的人,还是他持剑的手,又或是周边的山石树木,在此时都已消失在江秋眼里。 他的眼里此时只剩这一剑。 夺命十三剑并没有十三招剑法,而是只有一剑。 这一剑中包含着十三种玄妙的变化,封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剑锋带着寒意直袭而来,江秋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在微微刺痛,这是极度危险之时的感应。 换句话说,这一剑已笼罩他的全身,随时可以刺中他身上任何一处。 只是短短一瞬,剑尖已至他身前不足两尺。 江秋还未拔剑,因为他发现自己破不了这一剑,这是完美的一剑。 至少现在是完美的,没有任何破绽。 但……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剑法。 这一剑没有破绽,只因它还没施展出变化。 江秋忽然动了,他稍稍退了半步。 刺来的一剑随之变化,恍如天上的银河般带着漫天星光倾泻而下。 光会有破绽吗? 没有。 在旁人眼中,这一剑是没有任何破绽的,不管是那平平的一刺,还是眼下这个变招。 但江秋不同,七寸指恰如其分地捕捉到了那剑势变化间稍纵即逝的一丝空当,然后他就动了。 那一剑的光芒还没完全绽放,便熄了下去。 江秋的剑尖已抵在燕三的剑脊中间,距剑柄三寸处。 燕三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一幕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的十三剑从未被人以如此方式破过。 下意识想要再变招,燕三却忽然想起自己不是来杀人的。 锵! 他强忍下继续出剑的冲动,将兵器归鞘。 “你的第十四剑呢?”江秋收剑问道。 第十四剑? 燕三侧了侧头,“我只有十三剑。” “可惜。” 燕三的剑出乎了江秋的意料,没想到单纯的剑招也可以做到如此。 变化的极致。 封死敌人所有应对,使敌人空有内力无法施展,只能被一剑夺去性命。 “血公子果然高手。”燕三目光灼灼地看着江秋。 罗刹女叫他前来本意是展现一下实力,却不想这血公子竟是比他们预估的还要厉害许多。 从禅院外的痕迹看,那一战血公子是生生用内力重创灵隐禅院,却没想到他的剑法也如此高深。 “过奖。”江秋知道刚刚燕三并没出全力,若是双方全力出手,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燕三从身上摸出一物朝江秋扔过去,“放在身上,遇到带有这个的都是自己人。” 江秋抬手接住,却是一把细长小巧的匕首,弯曲如蛇,造型别致。 “我们准备围杀道空,眼下你伤势未好,不用出手。”燕三见他收起来便继续道:“只要在千星镇露个面就可以了,具体的事罗刹女会再和你谈。” 这是要自己引出道空,他们趁机围杀……江秋稍稍思索了一下,点点头道:“可以。” 没再多言,燕三转身离开,脑中想着江秋提了一嘴的第十四剑。 十三剑已是变化的极致……如果真有第十四剑,那是什么样的? 江秋心中也有些感悟,燕三的剑已经脱出了剑招,成为独属于他自己的剑法。 外人也许能学会,但绝对无法达到他这样的实力。只有对剑道的感悟非常深,才能发挥出这一剑的威力。 那么……自己的剑该是什么样子呢? 一路回到神风帮,曾胖子还在大呼小叫的指挥帮众扩建神风帮。 沐云庄地方虽大,却是依照庄聿贤的喜好建设的,内里奢华无比,帮众安歇的地方就太过简陋了,全是靠武学的吸引才聚起来比神风帮多一些的人手。 此刻两帮合并,沐云庄拆得七七八八都用到神风帮的扩建上了,远远看去,倒气派了不少。 曾仲看到那一袭黑衣穿过大门回到帮内,小心地凑到前厅汇报这几天的情况。 江秋静静听着,不出他所料,曾仲将沐云庄安排的妥妥当当,有沐云庄副帮主帮忙,两个帮已经完全合并。 待休整完毕,帮众们修习了神风帮的内功,而后高层再提升一下实力,在附近便会一跃成为中流。 勾漏山除了十二连环坞之外,神风帮可称第二。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帮派照常发展。”待胖子讲完,隐在黑袍下的身影缓缓开口,“专心提升整体实力,不可作恶。” “是,是。”曾仲连忙应下,心头却大失所望。 作恶倒不会,拿下沐云庄的地盘后光是收山民的维稳费就足够帮派的正常运转了。 但是听这煞星的意思,他还要回来?这小小的势力虽在勾漏山还算有点实力,但放到外面就是个屁,您老干嘛揪着不放啊? 心中虽然委屈,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胖子低头用眼角瞅着那道身影走到后院,哀叹一声又去指挥帮派建设。 卫无风在院中也看到了那袭黑袍,已没有多少恐惧,脸上只有无尽的向往之色。 那抬手间碎刀崩死数位长老的一幕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这才是强者! 第七十二章:露面 等曾仲再次来到后院敲门的时候,房间已没人了。 人已再次出门,走在山间小路上朝着千星镇而去。 不同的是这次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个人在身旁同行。 同样的黑衣,同样的步伐,二人行走在薄雾之中,宛如两个幽灵。 此行也确实是去索命的。 罗刹女一身黑衣,脸上还罩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正与江秋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听风谷,是她准备带人伏击道空的地方。 “我很有个问题。”江秋道。 “什么问题?” “你所说的灭佛,就是这样一个一个杀吗?” 罗刹女闻言轻笑了一声,“自然不是。” “哦?” “时机未到,这只是先向佛门收点利息。”她侧目看向江秋,“顺便多找些你这样的高手。” 一个一个杀,怎么可能杀得完那些秃子?不管如何,都得有一群高手相助才行。 “你找的那些人,都是与佛门有过节的?” “不全是。” “那是……?” “也有一些侠义之人,自发加入进来找那些和尚的麻烦。” 江秋闻言疑惑,“那佛门虽不行好事,但也不会作太大恶吧?” 引不平之士主动相抗,这怎么看都是传说中的魔教才会有的待遇。 “呵呵,他们作的恶还少了?”罗刹女冷笑一声,“你可知那些被音波贯脑变得痴傻的僧人去了何处?” “不知。” “都已经埋在了那禅院后边的山上。” “……” “你可知那道空出家之前是什么身份?”罗刹女又问。 “不知。” “杀人庄二把手,凶名堪比那血手恶鬼之流,后重伤之下被妙真引入佛门,这才有了道空和尚。” 幽冷的话语从罗刹女口中吐出,“你觉得,入了佛门之后他们就会修身养性了?” “退一步说,就算他们入佛门以后真的一心向善了……”她声音越发低沉,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一般:“……以前做的那些恶事就可以一笔勾销?就可以不用付出代价?” “只要遁入空门,过往的一切就烟消云散了?” 脸上的面纱遮不住她眼中的恨意,“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佛门的做法,是对天理昭昭四个字最大的侮辱!” 江秋无言以对,听起来确实没毛病,杀人者吃斋念佛,不事生产,可谓逍遥自在。 但……惨死在他们手里的无辜怎么办? 虽说是武侠世界,快意恩仇,杀人这种事避免不了,但弱肉强食就该强到底,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恶人不该有庇护所,生死各安天命才对。 就连江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杀过无辜之人,自认不算好人,但也称不上恶,若有人来寻仇他接着便是。 佛门的做法,太过了。 “你以为出家的都是些什么人?不是活不下去了自己进入的,就是被他们强行渡进去,尝到甜头以后便安心当起了和尚。”她又瞥了江秋一眼,“听说佛门与血公子的过节就是因为想要渡你当和尚?” “是。” “呵呵,在佛门中提升地位,除了实力外就是渡人入佛门,发展自己的小势力,外建一个寺庙便是方丈住持了。” “原来如此。” “渡的恶人多了,自己就成了恶。”罗刹女语气冷漠,“这时候,就该有人帮帮他们,正本清源。” 江秋看了她一眼,“看起来你与佛门的过节不小。” “过节?不,我与他们之间是大仇。” “有多大?” “不共戴天的那种。”罗刹女并不想多谈此事,话语一转,“血公子出了蜀都之后准备去哪里?” “还没想好,先随便寻条路走着。”江秋随口答道,并没说实话。 他已想好了去处,那就是七侠镇。 有杨陪风坐镇,连媚仙恶鬼都不敢进去惹事,想来是很安全的,先在那里养好伤再说。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放自己进去,毕竟现在自己也算一个凶人…… “多多小心恶人谷的人,他们可不太好惹。”罗刹女想起了什么,对江秋提醒道。 江秋点点头,“除了人厨和冶魂还有那千情公子,其余的我都已见过了,确实都不好惹。” 罗刹女稍稍惊讶了一下,她也才见过四个而已,还是一番苦战才脱身的,这血公子倒是有一套。 她想了想道:“人厨与冶魂还好,千情公子与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你若遇到了可要跑快点。” “千情公子……能详细说说吗?” “我对他了解也不是太多,江湖传言他精通七绝剑录与浑天箫法,但最恐怖的是那独门暗器。” “什么暗器?” “观音泪。” 江秋听到这名字怔了怔。 观音泪?是观音中了也会流泪的意思吗? 听名字就感觉不好惹。 闲谈中过了一天,已到千星镇外,罗刹女停住了脚步。 两人的事已谈妥,她该去布置一下拦截道空了。 目送罗刹女远去,江秋迈进了这座小镇。 冬风渐起。 道路上的行人很少。 在这寒冷的天气躲在屋里围炉喝酒是最美的事,谁也不会闲着没事跑来道路上游荡。 这时还在街上的人都是有事的,比如茶馆门口的那三个和尚。 从蜀中前往洛阳或金陵都要经过千星镇,佛门当然要留人在这里盯梢。 那三个和尚便是在这里盯梢的,从他们紧张的神情来看,必是认出了江秋。 江秋也已看到了他们,正在朝他们走过去。 三人对视一眼,转头便跑,他们是经历过灵隐禅院外那一战的,只是站得靠后才幸存下来。 因为见过血公子的模样,所以才被派来这里,看血公子会不会逃离蜀中。 此时他们看到了,任务也就完成了。至于阻止?三人想都没想过,这几日思索的都是假如真遇到江秋的话该怎样逃。 总得有人要死,而且至少一个,这便是三人商议的结果。 拼运气,分开跑,谁倒霉谁死。 此时那些思索已派上了用场,三个和尚分三个方向分开逃离,连回望一下都不敢,只祈祷那人不要追自己。 很快,往右跑的那个和尚就听到了一种奇异的声音。 仿佛很遥远,又仿佛很近。 他听不出这是什么声音,因为他从未听到过这种声音。 任何人都没听过自己脖颈断裂的声音。 和尚重重地扑倒在地上,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就那样没了声息。 杀了这个倒霉的和尚,江秋并没去追赶另外二人,反而转身进了客栈。 总得留人去报信,至于留一个还是两个,有什么区别呢? 小二迎了过来,他刚刚在门口看到了江秋的出手,心下猜到了这个客人的身份,却并没露出任何异常,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抬手接过飞来的金叶子,将江秋带到楼上开好了房,小二才施施然地下来,凑到掌柜的耳边低语几句。 掌柜的听完轻轻挥手让他继续去忙,然后转身去到了大堂后面的隔间。 血公子出现在千星镇的消息,到不了明日就会传开。 江秋已坐到床上休息,不管明日道空禅主来不来,他都会离开蜀中。 第七十三章:再回同福 十日后。 寒风呼啸,带着漫天雪粒从人的脖领袖口钻进去,肆恣掠夺着衣衫下的温度。 七侠镇外,牵着马的江秋出现在道路尽头,顶着狂风向着镇内走来。 从千星镇一路行来,山贼倒是比去的时候少了大半,也不知是因为天寒,还是长了眼色。 一路走进镇里,直直寻到同福客栈门口,江秋呵着寒气迈过了门槛。 “呦,江少侠,两个月不见又回来了?”白展棠挑了挑眉毛迎了上来。 “先来壶酒暖暖身子。”江秋径直坐下,大白天客栈里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这帮人工钱怎么开出来的。 一壶温酒很快从后院厨房被拿了出来,摆到了江秋桌上。 “来两口?”江秋举杯向白展棠示意。 “不来,被掌柜的看见就完了。” 江秋也不勉强,一仰脖便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 烈酒入喉,他眯着眼一副享受的姿态,片刻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舒服。 内力在身的江秋其实并未感觉到多冷,他只是喜欢这种感觉。 雪天喝酒就如同听着雨声睡觉一般,都是一种别致的享受,那安逸的感觉能直通内心最深处。 白展棠也懂其中妙处,不由咂咂嘴,左右张望一下没看到掌柜的,干脆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个人不言不语,各自品味着这难得的闲适。 一壶酒尽,江秋又回味了片刻,开口道:“多谢。” “谢什么?”白展棠淡笑,“喝了你的酒,该我谢你才是。” 江秋摇头,“若没你的轻功,我恐怕回不来了,自然也没这壶酒,也算是个谢礼吧。” “早已谈好的。”白展棠站起身来,“够吗?要不要再帮你拿一壶?” “一壶足矣,尝尝就够了。”江秋也站了起来,“上次那间房,我要多住些时日。” 白展棠闻言走到柜台,找出一把钥匙扔了过去,“自己上去吧。” 接过钥匙,江秋点点头就上楼了。 自受伤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一个月了,只恢复了一半多点,要完全复原还要将近一个月才行。 一直在路上的他也没关注蜀中的消息,不知道罗刹女他们有没有成功。这个小镇的消息不怎么灵通,要打听也不容易,只能等日后再看了。 看着江秋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处,白展棠的目光才收回来。伤的挺重,那小女孩也不见了,看来他这两个月不太好过。 江湖就是一个火炉,一个燃着熊熊烈焰的巨大火炉。 数不尽的人就像那扑棱蛾子,前仆后继的涌入进来,然后或化成灰烬,或锻出新生。 如自己这般看清现实激流勇退的,毕竟是少数啊…… 摇了摇头,白展棠寻了一处近门的桌子,望着外面飘洒的雪粒怔怔出神起来。 不多时,雪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雪花,鹅毛般飘洒下来。 江秋第二天推开窗,呈现在眼前的就是白色的世界,无论朝哪个方向望去,都是白茫茫一片。 大雪下了一夜已经停了,小镇上竟没有人出来扫雪,安静的如同一座死城。 踱步下楼,客栈众人都已吃完了早饭,看起来无事可干,不是闲聊就是在坐着嗑瓜子。 当然嗑瓜子的那个是白展棠。 “客官醒了?我去给你准备吃的!”小郭刚好抬头看见江秋下来,立刻招呼道。 江秋点头,走到白展棠面前顺了一把瓜子,就坐在那里一起磕了起来。 小郭见状立刻去了后院让大头做菜,秀才没事可干也跟着一起去了。掌柜的左右看看实在没客人,打了个哈欠便走上楼去。 转眼间又只剩江秋和这个跑堂的了。 “这大雪下的,恐怕最近都没什么客人了。”白展棠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外说道。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人影带着寒气迈了进来。 江秋诧异地看了白展棠一眼,这嘴……以前当医生的吧? “拿手的好酒好菜都端上来!”二人直接坐到了中间的大桌上,张嘴喊道。 看样子都是第一次来。 “好嘞!”白展棠应了一声,起身到后院的门帘处,掀起帘子朝后面重复了一遍。 二人将头上斗笠摘了下来,露出被冻得通红的脸四处看了一下,嘴里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 江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二人一眼,都不是很高,但身材挺健壮,双臂结实有力。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双腿,比他们结实的胳膊还要粗壮几分,看上去很不协调。 一眼扫过,有经验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是练腿上功夫的。 二人也确实是练腿上功夫的,是地魁门的大当家和二当家,董虎与董豹。 大江南北,练腿上功夫的不知有多少,但这两位却已踢出了自己的名头,练了二十多年的魁星踢斗,比之北派十二路谭腿也差不了多少。 地魁门就靠着这两人在蜀都稳稳地立住了跟脚,平日里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敢挡路的大多都已被他们一脚踢死。 “客官慢用。”小郭端着两盘土豆还有一碗米饭从后院出来,放到了江秋面前。 董豹瞥了一眼那简陋的饭菜,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那也是人吃的? 他们早已靠着双腿攒下了不少家产,成为一方富豪,不管是在家还是出门,都是吃最好的,喝最好的,用最好的。 江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还好,虽然没嘱咐他们做清淡一些,但也不算太咸。 片刻后董虎兄弟的好酒好菜也上来了,已摆在他们面前。 土豆丝,土豆片,土豆丁。 “这是好菜?”董豹面色一沉,拉住小郭的袖子问道。 “真对不住客官,我们目前只有这三道菜。”小郭赶紧赔笑,这情况已见得多了,应付下来不是难事。 董虎也皱起了眉头,却比董豹沉稳一些,摆摆手道:“算了,吃完还要赶路,别纠缠这些小事。” “哼!”董豹松开了手,在小郭赔不是的话语中拿起了筷子。 略为嫌弃地夹起了几根土豆丝放进嘴里,他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后怒意更盛。 “呸!” “这是人吃的吗?你们特么故意的?!” 第七十四章:熟人 董豹脾气火爆,此时瞪着眼睛站起身来,直直地盯着小郭。 董虎也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随后呸的一口吐到了桌子上。 过分了。 白展棠从后院跑了过来,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让他送回去重新炒一盘。” 眼看白展棠要将几盘菜拿回去,董豹眼神一沉,“放下。” “哎。”白展棠闻言又收回了手。 “你们吃了它。”董豹侧了侧头示意二人。 “我们刚刚吃过早饭……”小郭苦着脸,“实在吃不下,要不客官这单帮你们免了,你们喝口水消消气。” 董豹闻言一脚踢向她的腰间,“不会做饭开什么客栈!” 这一脚势大力沉,少说也有七八百斤的力气,赫然是冲着要人命去的。 白展棠人影一闪,拉着小郭退后几步,堪堪避开了这要命的一脚,沉着脸道:“客官若吃不惯大可以不吃,何必大打出手?” 小郭脸色有些发白,刚刚那一脚出乎她的意料,若没有白展棠拉一把必然避不过去。 江秋一直注意着这边,此时见到动手转过身来,就那样静静看着。堂堂盗圣自然能应付得了这两个人,若是白展棠不想展露实力,他也不介意帮上一把。 “哼,心情全被你们坏了,怎么赔?”董豹一击不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脚下微微蹭了两下准备着下一击。 这跑堂的一副小白脸的样子,看起来就让人不爽。 董虎阴着脸站起身来,这破客栈做的破菜,怎么开得下去不倒闭的? 其余人听到动静都跑了出来,正要上去圆场,就听到白展棠沉声道:“回去!小郭你也先去后院。” 随后他又看向二人,“二位客官说个章程,我们该怎么赔怎么赔。” 董豹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下,并没言语,反而脚上暗暗蓄力。 没得到回应的白展棠看看董豹,又看看董虎,“两位今日是不想善了了?” “谁敢在七侠镇闹事?”随着一道清朗的女声传来,又一人走进了客栈。 江秋微微一愣,竟还是个熟人。 白展棠也转头看向那女子,董豹却趁机暴起,左脚斜向外,右脚绷直脚尖朝白展棠胸间点去。 此招名为跛登龙门,力透足尖,若是点实的话五脏六腑都会被震破,最是狠辣。 “啊!” 一声惨叫响起,白展棠还好好地站在原地。 却是一根筷子生生插入了董豹的膝盖,使他摔倒在地抱腿痛呼。 “豹子!”董虎面色大变,豁然抬头,却见那刚进来的女子脚下一动,刀锋带着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连忙躲闪。 忽的腿上一痛,却又是一根筷子插入了他的大腿,顿时身体不稳跌倒在地,刀锋贴着头皮划过,一条血线浮现出来。 “滚!”女子冷喝道,那一刀收着力没要他的命,就是不想费事处理尸体。 董虎董豹闻言浑身一颤,往外爬去,全然没有了刚刚的气势。 “和气生财嘛,二位客官以后可不要这么大火气了。”白展棠顺手将二人摘在桌上的斗笠扔到了二人背上,看着他们爬出门去。 地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看得他暗暗摇头,早知道就点一下了,打扫起来很麻烦。 “陈清月。”江秋看向那带刀女子,依旧英姿飒爽,眉眼间尽显豪迈。 “江秋。”陈清月愣了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喜意,“好久不见。” 白展棠一看二人认识,还坐到了一桌,当下道了一声谢便去后院安抚众人了。 “我道是何方高手,原来是你!”陈清月大大咧咧地坐到江秋对面,“你怎么会在这里?” 人生四大喜,他乡遇故知。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碰到一个熟人,总是让人开心的。 “受了点伤,在这里修养一段时日。”江秋倒了杯茶推过去,“你呢?” “我跟师傅学艺,顺便维护一下镇上的治安。”陈清月一口抽干了茶水,“你这实力涨的太快了吧,等你伤好了切磋一下!” 还是没变,这女人三句话离不开切磋。 江秋轻笑,“好啊。” “早就听说了你血公子的名号,没想到我们一起下山的几人第一个闯出名堂的是你小子。”陈清月一点也不见外,就像当初在君子堂一般。 “虚名虚名。”江秋摇头,“你师傅是……?” “杨陪风杨大侠。”陈清月头一昂,“听说过吧?” 怪不得会跑来管这客栈之事,还不由分说地站在客栈这边。 江秋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可惜这里没什么人打架,太过无聊了。”陈清月脸上带着惋惜,“好不容易碰到个闹事的还被你给插了一手。” “等我伤好了陪你好好打一场。” 陈清月眼睛一亮,跃跃欲试道:“刚刚你出手的那两下就挺不错的,应该没什么大碍,要不现在试试?” “不太好吧。”江秋有些犹豫。 眼前的陈清月与刚下山时也有了很大不同,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一把出鞘的刀,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凌厉之感。 能感受到她内力变化不大,但那一身刀意即使是常人也能察觉出来。 见识过燕三的剑后,江秋的眼界开阔了不少,对于这些不修内力而专于兵器的人都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很想窥一窥对方的武道是什么样子的。 陈清月却不管那么多,如同在君子堂的时候一般,随时随地都能与人切磋起来,此时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眼看四下无人,江秋沉吟了一下道:“那就试一招吧。” “好,就一招。”陈清月点头。 随后她气势一变,那股刀意愈发明显,若闭上眼睛不去看,只怕会以为坐在对面的不是人,而是一把刀。 “小心了。” 话音落下,寒光乍起。 普通的长刀,普通的立劈,却劈出了一往无前的气势。 霸道,蛮横。 这便是这一刀给江秋的感觉。 不管前面是什么,都要一刀斩断。 没想要江秋的命,她就只是平平劈下,江秋若接不下,侧身闪过便是。 只是那样一来,胜负便分了。 江秋依然端坐在那里不闪不避,右手迎着刀锋而去,后发先至地与刀锋碰在一起。 陈清月瞳孔猛的收缩,万万想不到江秋竟如此应对,是对实力的自信,还是太过托大? 第七十五章:断情 在陈清月的目光中,刀锋与手指碰撞在一起,而后一触即收。 不知是不是错觉,大堂内隐隐响起了一声刀鸣,似从虚空传来,震颤不止。 陈清月收刀站定,眼神落到江秋那微微伸出的右手上。 江秋也在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中间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等你伤好了定要好好打一场!”陈清月眼中闪过异彩。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秋轻捻手指,回味着刚刚的一击。 这道白痕并不是长刀留下的,而是与那藏在刀身里的刀意碰撞所致。 以剑指硬接那一刀不难,难的是打散其中刀意,让她刀势溃散。若只是接下长刀,而击不散其中刀意,便会被那凌厉的刀意入体,而后…… “这就是断情刀吗?”江秋抬头问道。 陈清月眼神落到自己刀身上,轻轻点头,“断情刀练意不练招,没有固定的刀式,全凭心中之意。” “倒是厉害。” “哈哈。”陈清月看白展棠已经从后院出来,反手将刀握于臂后笑道:“我还有事,改日再来找你叙旧。” “好,我就住在这客栈。”江秋也站起了身,准备回屋细细体会一下刚刚那种感觉。 “回见。” 白展棠见二人离去,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堂,心下有点庆幸。 还好没打破桌椅,只有那董虎董豹二人拖了两条长长的血迹在地上,一直蔓延到屋外。 挽了挽袖子就准备拖地,小郭也从后院走了进来,“没打碎东西吧?” “没,完好无损!”白展棠将大桌上的三盘土豆递给小郭让她收走,转身又去拿江秋那张桌上剩的半盘菜,“有我在这……” 咔! 一声轻响。 “嗯?”白展棠眉头一皱,什么声音? 吱…… 在二人疑惑的目光中,江秋离开的那张桌子发出了一声呻吟,仿佛承载了千斤重量。 白展棠停下动作,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桌面。 哗啦! 整张桌子似是承受不住他那一点的力道,顿时化为了一堆碎片。 木块切面极为平滑,如被利刃所伤。 “呃……”白展棠愣在原地,舔舔嘴唇想说啥又没说出来,与小郭面面相觑。 “这个……钱就从他那片金叶子里扣。” 江秋坐在床上,盯着自己手掌在沉思什么。一道真气悄然从指尖冒了出来,而后形状不断变化,一会儿是刀,一会儿是剑,一会儿是匕首,鞭棍枪之类也依次浮现,就那样悬浮在指尖之上。 良久后,那道真气不再变化,终于定形成为一把剑,大小不过寸许,外形如月如钩一样,只是没有那剑尖处的弯钩。 真气留形。 内力化成的小剑不断在指尖旋转,江秋试着将它扩大,真气不断涌出,最后也只是大了数倍,像一把小小的匕首。 江秋暗暗摇头,这条路不错,但太难了。 要达到真气凝而不散化成长剑的地步,必要非常深厚的内力才行。 若真能有那般深厚的功力…… 叹了口气,他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闭上眼运功疗伤。 陈清月扛着刀在街上巡了一圈,而后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师傅我回来了。”和杨陪风打了声招呼,她就准备练刀。 杨陪风正坐在堂前台阶上擦拭自己的长刀,看她一脸神清气爽的样子不由好奇,“碰到什么好事了?” “遇到一个熟人,师傅你怎么又擦刀?”陈清月顺口问道,这几天一直看到师傅在拿布擦拭那把长刀。 “这几天有点心神不宁,也许要发生什么事了。”杨陪风微皱着眉头。 到了他这种境界,对于危险都能够隐隐预知一些,这次心里那股烦躁之意已经持续了几天,怕是要有大事了。 陈清月沉吟了一下,安慰道:“也许是在这小镇闷久了,要不你出去逛逛?” “我出去了谁来镇着这七侠镇?你?”杨陪风笑了,“你现在连气势都收不住,等你什么时候学会藏刀了,我就能放心走了。” 对于陈清月这个徒弟他是非常满意的,天资勤奋决心毅力,样样不缺,尤其是她的性格,天生用刀。 短短的时间内就已领悟了断情刀的核心精髓,若给她时间成长,未来成就不敢想象。 侧头想了想,杨陪风放下了手里的刀,拍了拍身旁,“来清月,坐过来。” 陈清月闻言走了过去,“怎么了?” “你知道你所练的为何叫断情刀吗?”杨陪风等她坐定,开口问道。 本来打算等她迈入下一阶段再说,这几天心神不宁,干脆趁现在都教给她。 “就是断情嘛。”陈清月满不在乎地说道,“只要能登顶武道之颠,男人要不要都无所谓。” “不对。”杨陪风摇头,“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才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嗯?” “我问你,情是什么?” 陈清月愣了一下,不确定道:“就是……感情嘛。” 她一直醉心武道,从未想过儿女情长,这简单的一问竟将她问住了。 杨陪风笑了,他就知道对方会给出这个答案。 “不,那只能算情的一种。” “还请师傅细说。” “爱是情,恨是情。”杨陪风抬头看向天空,声音带着飘渺,“憎是情,怒亦是情。” “喜怒哀乐皆是情的一种,保持本心不被情绪左右,挥刀的时候不被任何东西牵绊……”他挥手往下一劈,“……该斩则斩,该断则断。断情,就是挥出毫无羁绊的一刀,劈开眼前的一切。” 陈清月恍然,“师傅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杨陪风侧头看着她,“现在你只是自以为明白了。” “……是。” “刀随情斩,意由心生。记住这番话,你以后会明白的。” 杨陪风叹息一声。 说起来简单,可人生在世,谁能保证不被别人影响? “刀随情斩……意由心生……”陈清月低声重复,眼中露出思索之意。 二人都没再出声,院中沉默下来。 寒风渐起,内力稍浅的陈清月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杨陪风回过神,站起身来,“等你将一身刀意内敛,学会藏刀以后就可以接替我的位置了。” 话音落下,他已迈步去了里屋,背影透着浓浓的疲惫。 第七十六章:心与刀 陈清月回自己的房间披上一件衣服,又提着刀来到了院中。 每日的练习不断,这是她习武以来一直都有的习惯。 长刀无鞘,也不需要鞘。 刀鞘是用来隐藏杀意的,她的杀意不需要隐藏,从来都是直白的展现在人眼前。 我要杀你,你准备好。 就那样提刀站在院中,陈清月一头秀发狂舞,接着缓缓闭上了眼,感受着风吹过刀尖的感觉。 意由心生…… 长刀随着手臂缓缓转动,刀锋迎向了风吹来的方向。 一声轻鸣从刀尖响起,比风更凉的寒意从她身上扩散而出,向着寒风倒卷而去。 刀未动,意已出。 在房间内的杨陪风不由站到窗前看向院中,他在里面都感受到了院中四散的刀意。 这妮子,又进步了…… 倩影依然静立,久久未动刀。 她在回想客栈里那一刀,那一指。 虽然自己有留手,但对方也有伤在身。 这样的情况下仅凭双指就将她刀意击溃,而后生生压入身前桌面,这激起了她的好胜之心。 要做最强,第一步就是要做同辈最强。 若是连同辈都比不过,还谈什么武道巅峰?! 长刀在手中微微颤动,似有千斤重量,陈清月咬牙举刀,缓缓抬过头顶。 她像是被这柄刀压得无法承受一般,面色涨红,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雪亮的刀锋在震颤中轻鸣,随后被狠狠挥下。 一道寒光如惊雷乍起,在院中一闪而过。 数米外随风飘动的枯叶悄然粉碎,寒风倒卷,十几米外的墙壁发出铮的一声,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刀尖杵地,陈清月瞬间脱力,以长刀撑着身子勉强站立,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无比。 “你的意太重了,心还撑不起这么重的刀。”杨陪风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他在陈清月举刀的时候就已出来门外,此时看着徒弟的背影心中半喜半忧。 一边惊喜她用刀的天资,一边忧心她的心气。 刚过易折。 以她这种性格驭刀,若驾驭不住,很容易就会刀崩人亡。 “师傅……”陈清月转过头看着杨陪风,有些不明白。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以杨陪风的眼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陈清月那一刀的状态有些不对。 “嗯……”陈清月犹豫了一下,“今天碰到一个熟人,切磋了一把……” “……只以双指便破了我那一刀……” 杨陪风静静听完,半响后才开口道:“双指……他叫什么名字?” “他是我在君子堂结交的好友,名叫江秋。” “血公子?”杨陪风眼睛微微眯起,“是他吧?” 陈清月微微一愣,“师傅你见过他?” “两个月前在客栈见过一面……”他沉吟了一下,“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质,让我感觉有点熟悉……最好对他防备一二。” “熟悉?” “对,那种特殊的味道。”杨陪风点头,“在你看来他人怎么样?” “他人还不错,我与他认识这么久从未见过他有任何恶行,就连血公子这个名字都是误会。”陈清月思索道:“因为灭了一个作恶多端的小帮,就被冠上这个名字了。” 杨陪风不置可否,一个人的名字可能会起错,但诨名是不可能错的。 既然别人称他血公子,那这个名字必然是鲜血铸就的。 “总之不要太过交心就是了。”略过这个话题,杨陪风转身迈步朝客厅走去,继续道:“你有一颗变强的心没错,但不能计较于一时的胜败,心要放大。” 陈清月也不想与师傅多谈自己的朋友,顺着杨陪风的话问道:“如何放大?” “你知道妖刀裴云正这个人吗?”杨陪风没立刻回答,反而提了一个问题。 “听说过……”陈清月随着杨陪风走入正厅坐下,“江湖上一顶一的高手,听说因作恶太多天理不容,死在天雷之下。” “不说他如何死的。”杨陪风眼中露出回忆之色,“你知道他如何成为顶尖高手的吗?” “这个不知道。” “一路败过来的。” 陈清月微微睁大了眼睛,等杨陪风说下去。 “他没有招式,只有一身内功。手中长刀却招招致命,一些常人不可能做出来的动作他信手拈来。” “那都是他在一次次失败中摸索出来的,属于自己的刀式。每一招拆开看都是不入流的把式,在他手中却成了索命的妖刀。” “当时他是出了名的废物,江湖之耻,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很多人都不屑杀他。” “这个名字在那时就是一个笑话,可后来他靠着一颗变强的心,败了十余年后,开始有了点胜绩。随着败绩逐渐减少,人们才恍然惊觉,裴云正已成了名副其实的高手。”杨陪风看向陈清月,“明白了吗?” “不太明白。” “一时的胜败说明不了什么,笑到最后的才是强者。” “把心放宽,眼光放大到整个江湖,从与自己相当的对手开始一个一个超越过去,打不过的就日后变强了再打,一步一步走踏实才行。” 陈清月沉默不语。 杨陪风看她的样子叹了口气,“胜败是正常的,你刚刚那一刀如果再晚一点挥出,刀必然会因为承受不住刀意而崩断,后果就是刀意反噬,轻则重伤,重则……” “我明白了。” “断情刀修心最重要,急是急不得的。”杨陪风站起身走向内屋,“你等一下。” 片刻后,他手中拿着一个破旧无比的小册子出来,“这个给你。” “这是……”陈清月伸手接过,书皮上并没有写任何字。 “当初我师傅也告诉我说,心要放大,我问他要放多大,他就给了我这本书。”杨陪风话语中带着唏嘘,眼中浮现出回忆。 师傅,师弟,师妹,你们去哪了?当初我就不该离开的…… 陈清月闻言翻开,册子扉页写着两个字,九问。 “一开始我以为师傅是在劝我不要纠结于儿女情长,手中刀尖应该向前,杀出属于自己的天地。”杨陪风自顾自地说着,“后来才明白,我的刀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 “只要心怀够大,刀锋自然所向无匹。” 第七十七章:老邢 见陈清月似懂非懂,杨陪风不再说下去,朝她摆摆手道:“你先去休息吧。” 很多东西说是说不明白的,得让她自己去体会。 “我再练一会儿。”陈清月提刀就欲出去到院子里。 杨陪风眉头微皱,“你已经受伤了。” “我没事。” “过来。” 她顿住了身形,又走了回来。 “师傅,我真没事,就是有点累,只练一会儿就休息。” 杨陪风朝她伸出了手。 “刀。” 陈清月不情愿地将自己的刀递过去,只见杨陪风接过长刀后伸出左手,手指顺着刀锋轻轻抹过,至三分之一处停了下来。 “这里,已经有了暗伤。” 话落,他曲起手指,然后轻弹刀身。 一声轻鸣,长刀震颤不止,陈清月隐隐听出了不同。 这声音不似以往清脆,带了一丝杂音。 “听出来了吗?”杨陪风问道。 “嗯。” “这就是刚刚那一刀造成的,你就如这把刀一样,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伤了就是伤了。”将刀随手扔到桌子上,他严肃道:“暗伤要更重视,不然等它爆发出来就晚了。回去休息吧,练功也不急这一时。” 感受着还在微微发麻的双臂,陈清月不再坚持,轻轻点头。 “明日再去库房挑一把新的,这把用不得了。”杨陪风说完没等她回应,便回了自己房间。 陈清月看了那把刀一眼,也迈步回房,拿着小册子研读起来。 确实急不得…… 第二天一早,陈清月带上新刀照例巡视镇上一圈,随后便来到客栈。 大堂内冷冷清清,只有江秋和白展棠两人,一个在喝茶,一个在嗑瓜子。 直接坐到江秋对面,陈清月就直勾勾地看着他。 “怎么这样看我?”江秋一脸莫名,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看看血公子有什么不同。”陈清月左看右看,江秋和在君子堂的时候相比,只是气质更冷了一点,多了一丝丝煞气,行走江湖有这些改变是正常的。 抽了抽鼻子也没闻到什么味道,师傅说的熟悉是什么? 江秋轻啜了一口茶,无视她的目光问道:“听林凡说你去洛阳了,怎么会在这个小镇?” “说来也巧,我刚出城不久就遇上强敌,被追着乱跑,结果不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陈清月看不出其他不同,收回了目光,“林凡怎么样了?” “我走的时候他生活还挺滋润的……唉。”江秋想到一起下山的六人,不由叹了口气。 若是徐家无事的话,六人还算都过的不错。 “怎么了?”看他神色不对,陈清月问道。 这小镇远离官道,消息落后太多,到现在蜀中的消息还没传到这边。 “徐家……被灭了。徐文靖不知所踪。” 陈清月闻言愣住了,片刻后才沉声问道:“谁干的?” “画皮,冶魂。” “又是十二凶!”她握紧了拳头,“你身上的伤也是他们……?” “那倒不是。”江秋摇摇头,并不想多说,“你拜了杨大侠为师,是要一直护卫这一方吗?” “我答应出师之后接替他的位置,直到找到新的人替换我。”陈清月点头道。 “倒也不错,相对于外面来说这小镇挺安宁的。” “连个打架的人都找不到,还是出去闯荡一番才好。” 想到她的性子,江秋笑了,安宁确实不适合她。 “哎呦,陈女侠也在这里。”这时门外进来一人喊道,话语间带着谄媚。 陈清月转头看向来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江秋抬眼一看,这是……老邢? “邢捕头来了。”白展棠起身招呼,坐实了江秋的猜测,“要点什么?” 老邢递上腰间的酒壶朝白展棠挤挤眼睛,“巡街渴了,给我装壶茶。” 白展棠顺着他视线看到陈清月的背影,顿时了然:“好嘞,这就给您装壶‘茶’。” 说完就拿着酒壶到了柜台后面。 陈清月眼神一扫就知道这俩人在搞什么,也懒得揭穿,朝江秋招呼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江秋好笑地看着这个吃人嘴不软,拿人手不短的老邢,看样子这是有些怕陈清月? 老邢见陈清月走远,腰板直了一些,打着官腔道:“白展棠,本捕头听说,昨天这里有大案子被陈女侠搞定了?” “哪有什么大案子,就是两个小贼刚好被陈女侠碰到,然后就收拾了他们一顿。”白展棠已将酒壶装满酒,说话间递了过来。 “下次这种事不要劳烦陈女侠,你喊我就行了嘛,尤其是有大案子的时候,我都能搞得定的。”老邢接过酒壶挂在腰间说道。 “那是,昨天是她碰巧赶上了,我都没来得及去喊邢捕头。” 四下扫了一眼,老邢看着江秋问道:“这是……?” “住店的客人,和陈女侠是朋友,保证清白。”白展棠站到中间道。 他可不想让老邢惹到江秋,免得生出什么事端。 “记得,有可疑人物立刻报过来,我帮你解决。”老邢拍拍腰间长刀,“那我继续巡街去了,这茶钱……” “哎哟,您护卫我们这一方安宁,一壶茶算得了什么?”白展棠表情夸张,“您快去吧,指不定就有大案子在前面街上呢。” “哎……”老邢一脸舒坦地指指白展棠。 上道! 江秋在一旁看着好笑,等他走后对白展棠问道:“经常?” 白展棠又坐了回去,磕着瓜子点头,“经常。” “也是个有意思的人。”江秋摇摇头,“你在这里待着不闷吗?” “闷什么?这里多好,没那么多打打杀杀。”白展棠一脸你不懂的表情。 “厌倦了外面?” “实在厌倦。” “唉,我也厌倦。”江秋又倒了一杯茶,“可惜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白展棠吐出一颗瓜子皮,“哪有什么由不由己,你想享清福就在这里住着,反正钱那么多。” “总有些事要去做。”江秋喝完一壶茶站起身来,“在这里养伤还是不错的。” “养伤就养伤,别打坏我们桌子了。”白展棠对着他上楼的背影喊道。 “放心吧。” 江秋在楼梯上摆了摆手。 第七十八章:故人来访 转眼半个月过去。 积雪已消失无踪,连续几天日照下,天气渐暖,镇上的人也多了一些。 “客官里边儿请。”白展棠站在门口招呼着客人,小郭刚收拾完一张桌子,赶紧又去拿茶壶递到新来的客人桌上。 一壶茶饮尽,陈清月见大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便和对面的江秋招呼一声,走出门去。 她每天早上巡视完镇上都会转步来到客栈,与江秋一起小坐一会儿。 江秋在她走后也不会多留,转身上楼回自己房间休息。 伤势差不多已经痊愈,他又拿了八步赶蝉出来研习。之前在大衍门功力暴涨之后又打通几个穴位,现在只剩最后一处百会穴了。 本穴由于其处于人之头顶,在人的最高处,因此人体各经上传的阳气都交会于此,故名百会,打通之后收益最大,也最是凶险。 按八步赶蝉之说,百会为各穴枢纽,一旦打通,便会将其它已开通的各穴连接起来,内力运转毫无阻滞,真气调动速度会快上数倍,且五感都会强上不少,对武学的感悟与记忆也大有益处。 如此重的要穴位,打通的过程也比之前更为繁琐,一旦出错轻则影响神智,变得痴傻。重则失去意识,从此变成活死人。 花了一个多时辰将打通百会穴的各种要点细节烂熟于心,江秋直接盘膝在床上,就准备冲击这最后一个关卡。 陈清月回到院中,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练刀,而是从房间里先拿出了那本名叫九问的册子观看。 这是杨陪风要求的,每次练刀之前都要先看半个时辰才可以。 杨陪风坐在客厅擦拭着自己的长刀,看到陈清月捧着书的身影暗暗点头,这个徒弟以后的成就必然会超过自己。 九问的每一问都藏着一招刀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以她的资质领悟起来并不困难。 之所以没有对陈清月明说,只叫她每日观看,是怕她急于求成,反而弄巧成拙。 白绢在雪亮的长刀上轻轻抚过,将刀身擦得更亮,映照着他那棱角分明的脸。 这把刀已陪伴他三十多年,卷刃过很多次,也打磨过很多次,本是两寸宽的刀身,此时只剩一寸多点。 过去的一切都已寻不到,只剩这把刀还证明着师门的存在。 杨陪风稍一晃神,手上白绢被刀锋割裂,变成两片。 他看着掉落的一半白绢怔了一下,忽的心中一跳。 “风哥,我来找你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忽然传来,声音不算很大,乍一听似在耳边,却在整个小镇回响。 杨陪风脸色剧变,这是?! 怎么可能! 整个七侠镇安静了一瞬,随后众人尽皆哗然。 这道声音是从外面传来,在深厚的内力下扩散全镇。 陈清月豁然抬头,只见杨陪风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瞬间已不见踪影。 她连忙放下手中册子,提刀向镇外而去。 不少人已出门来到街上,都隐隐感觉到要有大事发生。 那喊话听起来像故友来访,可谁家的故友会闹这么大的声势,专门在镇外吼一嗓子? 必然来者不善! 镇外。 一群身穿粉色霓裳,脸罩轻纱的女子散成一圈,静立在数百米外。 在她们中间是一架凤辇,透过粉色轻纱可以隐约看见一道风姿绰约的女子身影。 陈清月赶到的时候正看到杨陪风站在小镇门口看向那顶凤辇,满脸的不敢置信。 “小雪……是你吗?”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嘶哑,激动的嘴唇都在发抖,“小雪……我找了你们好久……” “风哥,你还记得我,真让我开心。”凤辇里又传出了那道声音,依然温柔。 “不过我现在可不叫小雪了,而是叫……”说话间那凤辇的粉色轻纱已被掀开,露出了里面的倩影。 脸上同样罩着白纱,一身白衣胜雪,长发如云,秋水般的眸子含情脉脉地看着杨陪风,嘴中却吐出了令陈清月头皮发麻的名字。 “曦池。” 人称素手谪仙的移花宫宫主——曦池! 杨陪风看着一身白衣的曦池愣住了,“怎么会……我以为你……” “呵呵,想不到吧?”曦池轻笑,“风哥,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呢。” 小镇上的人都离得远远地看着这边,外面的双方虽然看起来并没有剑拔弩张,却都听出了那女子温柔的话语中夹杂的丝丝寒意。 “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里?” “你从塞外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直到现在才准备好过来。” “小雪……” “本座现在叫曦池。”曦池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小雪早已死了。” “为什么?师傅他们……” “师傅被我杀了。”曦池打断他说道,似笑非笑地看着杨陪风的表情。 杨陪风失声道:“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 曦池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放声大笑,“你现在的表情……哈哈哈哈……和花师兄临死前一模一样。” 杨陪风身体巨震,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花师弟他也……” 曦池往前迈了一步,笑容中带着极大的满足,“对。还有月师妹,也是我杀的。” 杨陪风已说不出话来。 “你那个恩人的女儿,也是死在我手上。” “他们一个个……都是我亲手杀的。” 杨陪风踉跄倒退两步,痛苦摇头道:“为什么……” “你让我失去了最爱,我也要让你失去一切。”曦池依然在笑,“风哥,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你……”杨陪风只觉得眼前的女人无比的陌生,“你……你……” “哈哈哈哈哈,看到你的样子我更开心了,杨陪风!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多年了!” “为什么不来杀我!为什么要杀他们!”杨陪风痛苦抱头:“是我对不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你走的那么干脆,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怎么舍得杀你呢?” “小雪你疯了!” “我是疯了,在你走的第六年就疯了。”曦池漠然扫视一眼杨陪风身后的小镇,“你已守护这个小镇十多年?” “今天,它就要没了。” 第七十九章: 陈清月只感觉一股凉意贯彻全身,这个女人真的是疯了。 小镇上围观的人听到此话全都心中发寒,这女人的意思是要屠掉整个小镇?! “十年前我想过来找你,可是你那时太强了……”曦池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杨陪风,他越痛苦,她就越开心。 “我不会让你乱来的!”杨陪风握紧了手中的刀,“你真的疯了!” “哦?我一身武学可是专门针对你而练的。”曦池依然在朝这边迈步。 杨陪风朝身后小镇扫了一眼,深吸口气,决然地朝曦池冲了过去。 “我来对付他,你们去镇上。”曦池话音未落,便与杨陪风交手在一起。 一群粉衣女子快速动作起来,朝小镇攻去。 陈清月长刀一提,主动迎了上去。 小镇中的人群轰然散开,一半回去收拾东西准备逃跑,一小半朝着这边快速行来,想要为小镇出一份力。 “亲娘嘞,这绝对是大案子!”老邢提着捕头佩刀犹豫片刻,也朝着镇口冲去。 白展棠朝客栈楼上望了一眼,沉声道:“你们躲后院里去。” “我去帮忙!”小郭挽起袖子道。 “……好。” 曦池与杨陪风交手数招,抽出空来朝小镇众人挥出几道真气,瞬间数人口吐鲜血翻飞倒地。 杨陪风又怒又急,身形转动,快速朝着远处转移,将战场牵向远方。 白展棠运转身法周游在各移花宫弟子之间,手指连点,却抵不过她们人多势众,不多时便已内力空虚。 那小子还没见踪影,自己真就看错人了? 七侠镇众人除了陈清月,其余大多都是普通江湖人士,除了两三个身手算得上不错的,剩下都不是移花宫弟子一招之敌,转瞬间就已溃败。 陈清月长刀挥舞,掀起阵阵寒光,血花四溅,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移花宫功法古怪,专为克制断情刀而生,不与她的刀正面相对,招招都是用内力牵引,使她的刀落到空处。 且她们弹指间都有真气激射而出,打在刀上叮当作响,若是被真气击中身体,瞬间就会出现一个血洞。 这就是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移花宫! 转眼间就已将镇上众人逼入镇中。 “嗖!” 忽然破空声传来,一柄长剑连带着剑鞘轰然插在镇门口的地上,将石板击碎,入土数寸。 一道黑色身影随后飘至,衣角飞扬间落在剑旁,真气澎湃而出,迫得移花宫众人退后几步。 “上前者,死!” 陈清月震惊地看着那个背影,他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白展棠微微松了口气,他早就看出来江秋实力已比上次来时深厚数倍,应该能挡得住吧? 移花宫众人对视一眼,齐齐朝着江秋攻去。 “你们退!” 长剑随着话音响起,铿锵出鞘,然后往前横扫而出。 一道无形剑气扩散,飚出一圈血花。 “什么!?” “这是何人?!” 移花宫剩余弟子脸色苍白,停步在镇外,眼带惊惧地看着江秋。 身后众人精神一振。 高手! 江秋眉头微皱,身后这些人怎么还在? “你们退远一点。”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随后大半人往后跑去,剩余数人不肯退后,想要一起作战。 双方以镇口牌坊为界线,对峙起来。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众人不由侧头看去,远处掀起滚滚烟尘。 陈清月心中担忧,不知道师傅能不能打得过那个女人。 移花宫带头女子一声轻喝,“上!” 一群粉色身影再次攻上前来。 恍如惊雷炸响,直面攻来的数人被真气冲击得倒飞出去,脸上轻纱飘飞,散落一地,鲜血从口中喷出。 身后众人头脑一懵,耳边嗡鸣不止,实力稍低的几个抱头倒地。 陈清月也是闷哼一声,脸色骇然地看向江秋,随后喝道:“退!” 还有余力行动的人拖着地上的人快速往后跑去。 这人……打起来连自己人都伤。 老邢躺在地上心头大悔,自己没事逞什么英雄,先被移花宫的人重伤,又被这一吼要了半条命。 下一刻江秋脚下发力,整个人瞬间冲入粉色人群当中。 长剑挥舞,利器入体的声音接连响起,血花四溅,惨叫不绝。 移花宫弟子面色恐惧地分散逃去,再也不敢打小镇主意。 血珠从剑尖滴落,江秋轻甩两下插入剑鞘,站在牌坊下朝身后镇中看了一眼,对远处的白展棠轻点了一下头。 白展棠挑了挑大拇指。 当初的决定真是英明……不然七侠镇恐怕保不住了。 陈清月捂嘴咳嗽两声,她被移花宫弟子重伤,身上数个伤口还在流血。 “你们先去处理伤口吧,我在这里。”江秋见众人大多带伤,不由出声道。 白展棠喊道:“去客栈包扎一下。” 其实大半人都已去疗伤了,就剩寥寥几个还站在远处没有回去,怕移花宫的人再来。此时闻言都互相看了看,随着白展棠走去客栈。 江秋头脑还有些晕,刚刚打通天会穴就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情急之下直接前来,直到现在才体会到点点不适。 这个百会穴有点问题…… 说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但就是感觉不太对,脑子里好像多了一点东西。 我是谁? 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个问题。 皱眉摇了摇头,将心头的不适压下去,江秋看向远处。 那边冲天的刀意爆发开来,离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其凌厉的气势。 应该快分出胜负了。 若是杨陪风战死……必定还会有一场恶战。 披散的头发和衣角一起朝身后飘动,鲜血不时从身上滴落,一身黑衣的江秋如同魔神一般站在镇口,等待着那边的结果。 一道耀眼的刀光从远处亮起,在大白天依然散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随后一声尖锐的刀鸣从那光芒处传来,席卷四周。 江秋心中一惊,杨陪风的实力比他估计的要高出太多。 片刻后那边战场平静下来,他提起内力随时准备应对。 许久后,一个人影从远处慢慢出现,朝这边走来。 江秋看清了那个人影,暗暗松了口气。 是杨陪风。 一身鲜血的杨陪风蹒跚着走来,看到江秋愣了片刻后微微弯腰,沉声道:“多谢!” “受人之托而已。”江秋侧身闪过,看着杨陪风的伤势皱起了眉头。 整条右臂消失了,身上数不清的伤口还在流血,竟是内力都无法止住。 看样子,他快死了。 第八十章:记忆 杨陪风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正常的红润,痛苦地哼了一声。 血花冒起,一道劲气突然从他胸间激射而出,将地面打出一个小坑。 江秋眼中露出一抹惊讶,这是…… 陈清月已出了客栈,朝这边快速跑过来,看到杨陪风的伤势呆愣在原地。 “小……曦池已经被我打退了,短时间不会再来。”见陈清月过来,杨陪风喘息着说道,“清月,你一会儿回去,在我书房右侧书架第三行找一封信……” “师傅……”陈清月赶忙要上前搀扶。 “别动。”杨陪风伸手止住她的动作,“你是个好苗子,不该困在这里。按照信上所说去做,找到……” 话说一半,他忽的身体一颤,再也说不下去。 噼里啪啦! 一阵爆响接连从他身上传来,无数凌厉的劲气四射而出,爆出片片血雾。 他强压的伤势于此刻爆发,被曦池打入体内的真气再也无法控制,在体内暴动,霎时间筋脉寸断,整个人如同破布袋一样变得千疮百孔。 陈清月愣在原地,满脸茫然。 江秋早在刚刚那一声响起之时便已猜到,此时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杨陪风高大的身躯仰面而倒,重重摔在地上,睁大着眼睛已没了声息。 “师傅!”陈清月终于回过神来,眼眶发红地扑了上去。 镇上的人缓缓走上前来,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虽然这次的事情是因他而起,但这十余年间七侠镇也曾遭遇过不少大大小小的危机,都是杨陪风以绝强的实力一一化解,庇护着这个小镇。 现在他落得这么一个下场,每个人都面色哀戚,一言不发地看着躺倒在地的身影。 江秋拔出嵌在地上的长剑,分开众人走了出去,将这里留给他们。 他已完成了当初白展棠的要求,在七侠镇危急之时出手一次。 虽然就算没有那件事他多半也会挺身而出,但此刻也算兑现了承诺。 没去管他们接下来如何处理后事,江秋回到客栈楼上细细感受着自身状况。 他感觉到自己出了问题。 百会穴打通之后确实提升颇大,打通的各大穴道之间互相呼应,内力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几乎瞬息之间就能周游全身。 可是……脑袋里好像有些不对劲。 这个头顶的穴位与精神相关很大,自己难道出了什么差错? 根据以前学的医疗常识…… 以前?! 江秋忽的头脑一痛,他发现自己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记忆淡忘了不少。 怎么回事? 甩甩头,他只觉一股疲倦涌了上来,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茫然睁开了眼睛,呈现在眼前的不是客房的屋顶,而是一个茅屋。 环顾四周,枯枝做成的围栏将这里围成一个小小的院子,院里一棵大树,上面搭着一个秋千,一些枯柴杂物堆在角落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娘。” 童声响起,他抬起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一个小小身影从围栏外走进来,面容模糊不清,看身形有六七岁大小,一身衣服又脏又破,宛如一个小乞丐。 “又和谁打架了?” 一道女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像是生了重病一般。 江秋回头看去,一个同样面容模糊的女人一瘸一拐地从茅屋内走出来。 怎么回事? 正皱眉思索这是哪里,忽的那女人脚下一软便要摔倒在地,他下意识伸手搀扶。 “啊!” 女人痛呼一声,直直跌倒。男孩快速跑过来,像是没看见江秋一般直直撞上来,从他身体间穿了过去。 “娘!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江秋怔怔地伸着手,自己这是……变成幽灵了? 他愣了半响,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可是眼前的一切都如此真实。 小孩搀扶着女人回去屋内,江秋努力想要醒过来,却没有丝毫办法。 “对不起娘,我不想打架的,可是那二胖……” “咳咳!咳……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从屋内传来,夹带着小孩的惊叫。 思虑半响,江秋抬脚迈进屋去,想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小孩正在轻拍女人的背部,左手拿着一个竹筒递过去,“娘你喝水。” 女人缓了一会儿,开口道:“小秋……” 江秋又是一愣,此时那小男孩面容清晰起来,竟是与他有几分相像! 脑中一痛,江秋猛然睁开眼睛,这次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同福客栈的客房屋顶。 他呆呆地躺在床上,刚刚那个梦……是怎么回事? 小秋? 自己明明是……是什么? 脑中的记忆忽然有些破碎,江秋发现自己竟想不起来自己在原来的世界那些事。 不对…… 浙大毕业,然后…… 什么来着? 痛苦地抱头,冰心诀下意识运转,江秋瞬间头脑一清,顿觉舒服了不少。 缓缓恢复平静,他一身汗水坐了起来。 自己是浙大毕业,然后去旅游的途中遭遇海难……莫名其妙来了这里。 没错,是这样。 再之前…… 稍稍往前回想,头痛欲裂的感觉又忽然传来,江秋赶忙停下。 拿过茶壶,没用杯子直接对着壶口一口气喝光整壶茶水,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他目光放在八步赶蝉的小册子上,这个百会穴打通之后确实出问题了。 看了看窗外天色,竟是已到了第二天清晨,江秋不再去想那个梦的事,打开房门走出房间。 下楼来到大堂,小郭包扎着一条手臂坐在角落写写画画,白展棠拿着抹布擦拭桌子。 陈清月也在,看样子是在等江秋,此时见到他下楼招了招手。 “有什么事吗?”江秋坐下问道。 陈清月摇摇头,低声道:“我要离开了,来和你说一声。” “这么快?”江秋顿了顿,“那杨大侠……” “镇上的人会帮忙处理后事,我实力太低,若移花宫再来的话没办法挡住。”她面带苦涩,“师傅在信中叫我去找一个叫云天铮的人来接替他,得尽快动身。” “云天铮?” “你认识?”陈清月看他样子问道。 “嗯……”江秋思索了一下,“在蜀中见过一面,确实是高手。” 陈清月眼中露出一丝喜色,站起身来,“还我好没去金陵,蜀中……不多说了,我现在就动身。” 江秋点点头,目送她出去客栈,跨上马匹远去。 第八十一章:八十老母 七侠镇到处都弥漫着压抑的气氛,显得死气沉沉的。 旧的守护者死去了,新的守护者还没来,早已习惯了有高手坐镇的居民们心底都有些恐慌。 希望早日再来个高手……或者那个年轻高手不要走,做个新的守护神就好了。 过了饭点,大堂里人渐渐少了,白展棠凑到了江秋旁边。 “你在这里待多久?” 他昨天见识到了江秋如今的实力,心中惊讶的同时又期望江秋能在这里多留一些时日。 江秋明白他的意思,沉吟了一下道:“应该这几日就会走了。” 江湖上这样的小镇多了去了,没有人守护才是常态,这七侠镇本就是奇葩。 佛门,恶人谷,还有唐门夺剑之仇,都不允许他安逸下去,在战斗中变强才是他要做的。 眼下还没决定要去哪里,但随便挑一个方向去探索一下这个江湖也不错。 “本来挺好的小镇,结果出了这么一档事。”白展棠叹气,“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人来坐镇了。” 虽然陈清月去请人了,但能不能请到谁也不知道。一旦云天铮拒绝,小镇便不再安全。 这里不靠近官道,来往的人很少,同样也不属于八大门派管辖,迟早会沦为千星镇云水镇一般。恶人肆无忌惮地作恶,山贼也会到这里打秋风,最后的结果多半是居民逃散,而后废弃。 “这小镇有什么特殊吗?”江秋问道。 细想的话,守护者这个东西的存在本就不正常,更别说还有盗圣什么的聚在这个小镇,也许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白展棠哈哈一笑,“哪有什么特殊,就是偏一点远一点而已,清净。” 江秋不置可否,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你这里有没有地图?” “什么地图?” “越大的越好,最好是整个中原的地图。” “那当然没有。”白展棠摇头,“不过我可以帮你画一个简易的随便看一下。” 身为盗圣,自然去过很多地方。 “也好,多谢了。” 白展棠也不多言,直接拿来纸笔便开始画。 “这里是七侠镇……” “那边是蜀中,然后往这边走是金陵……” “洛阳在这个方向,天龙寺就在这里……要再远一点。” “这里是长安……华山纯阳就在这附近。” “还有燕京……” 很快,一个简陋无比的地图出现在白展棠笔下,除了方向与八大门派的势力,就只有几条随意乱画的线将它们连接起来。 江秋看着白展棠递过来的纸张愣了半响,实在看不出来这是张地图。 不过这些势力所在地域还是挺有用的,起码自己现在不会去洛阳了。佛门大本营天龙寺就在那里,自投罗网也不是这么个投法。 向白展棠道过谢,江秋转身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整理一下东西。 剑是从神风帮顺手拿的普通长剑,质量一般,此刻已有了几道缺口,勉强还能用一段时间。 衣服要买几身换洗的……还有金创药和解毒丸之类也得备一些。 他拿着八步赶蝉的册子犹豫了一下,本想练完后交给向盈盈也修习一下,现在看来这功法修习起来危险度太高。 思虑片刻,江秋手上内力一吐,整本册子便化为碎屑飘落。 清点一下东西,把该补充的在心里列了张表,眼看天色尚早,江秋转身又出去到街上采购了一番。 第二天一早,江秋背着小包裹提着长剑,在客栈吃了早饭。 “我这就走了。”他放下碗筷朝白展棠说道。 白展棠笑了一下,“看出来了,准备去哪?” “长安。” “是个好地方。” “有缘再见。” 与白展棠打完招呼,他便到马棚牵了来时的马向镇外走去。 天气渐暖,风也不似来时那么猛烈,一人一马不急不缓地行在路上,闲散中带有一丝孤独。 长安,这个著名的地方他前世去过不少次,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长安是不是他印象中那一个,此去正好可以找找以前的记忆。 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江秋心中隐隐觉得自己的事没那么简单。 除了那天,这几日都没做梦,但那声小秋一直在他脑中回荡。 有点熟悉……自己忘了什么吗? 如此行了三四天路,山贼很正常地跳了出来,拦住了这个独行的年轻人。 “呦,还带着剑呢。”山贼首领带着一群小弟挡在路前,脸带讥讽,“把值钱的东西留下,爷爷放你一条生路。” 这样的公子哥儿他见多了,挎把装饰的剑就想行侠仗义,也不看看自己的身板,瘦弱的和小鸡崽一样。 “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何做贼呢?”江秋轻叹,抬手弹出一道劲气。 山贼头领还未反应过来,喉间就被贯穿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淌。 “嗯?老大?” 身后山贼莫名其妙地看着首领站着不动,刚要上前,却见他缓缓扑倒在地。 “跑!” 众人心中一惊,明白惹上了硬茬子,轰然四散奔逃。 江秋手指连弹,逃走的山贼惨叫不断,片刻间就死了一片。 剩余的人见跑得快的都已死绝,身体颤抖间转身跪下,用力磕头求饶。 “大、大侠饶命!” “饶命!我知道错了!”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 停下手中动作,江秋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山贼,“你今年多大年纪?” “啊?我、我二十一岁,实在是生活所迫,大侠饶我一命,绝不再……” “你那老母亲是六十岁时生的你?”江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众人现在连头都不敢抬,只知道咣咣磕头。 “我、我……”那山贼满脸慌乱,这就是求饶之言,怎么眼前之人还当真了? “年纪轻轻还有了三岁的儿子?”江秋抬手又击毙一个想要逃跑的山贼,继续看着他问道。 “大侠饶命!”他头猛地一磕,不再说那胡扯之语。 “饶了你,让那些被你们所害的人如何安息?”江秋摇头,“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 长剑铿锵出鞘,人头飞起。 片刻后,这里安静下来,只剩一地尸体。 江秋回身上马,继续往前行去。 第八十二章:吃饭 一个人在山林间赶路是很寂寞的。 那种整天见不到半个人影的孤独,只有萧瑟的寒风相伴,无端生出一股孤寂之意。 只让人感觉心中压抑。 马蹄踏着枯叶咯吱作响,江秋身体随着马匹的行走微微起伏,心中盘算着路程。 除了偶尔出现的山贼能缓解一下烦闷,其余时间都是如此单调,乏味。 不过这种孤独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就好像以前经常体验一般。 是什么时候呢? 慢慢出了密林,前方又到了官道上。官道比山路要好很多,不仅路面平坦,过往的商客行人也会多起来。 一个二十多人的队伍就在前方缓慢前行着,中间是几辆满载的马车,还有一杆旗子插在上面随风飘动。 江秋看着那旗子有点眼熟,双腿一夹马腹便加速赶了过去。 一众人听到后面的马蹄声回头观望,行在中间的汉子顶着个国字脸,蓄着络腮胡,赫然是威远镖局的江南岸。 “江镖头,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哈哈哈哈。”江南岸未语先笑,一如既往地豪迈,“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江少侠,真是缘分啊。” 说话间江南岸已出了队列,骑在马上与江秋并肩而行。 “江少侠在烟雨庄可是做了件大事,不少人都给你立了长生牌呢!” “作恶多端早晚被人除掉,我不过顺手为之。”江秋控制着与镖队差不多的速度,“你们这趟是去哪啊?” “去汉中。”江南岸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镖队,又回过头来问道:“江少侠与我们同路?” “我去长安,可以结个伴。” “如此甚好,哈哈哈哈眼下还有三四天的路程,正好同行。” 江南岸心中欣喜,在他看来能一人灭掉盐帮,那就是实打实的高手了,与他同行自然安全很多。 与镖队一起行走的速度很慢,江秋也不着急。听江南岸诉说在各地的见闻,比自己独自赶路要好太多了。 “我们从洛阳过来的,洛阳那边最近不太平,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最近都没听过什么传闻,出什么事了?” “洛阳城里出了一个魔头,叫什么司徒追命,不知道从哪学了一套神功,在洛阳城大肆屠杀……那叫一个凶残。”江南岸带点庆幸地说道:“幸亏我们走得慢,到洛阳的时候那魔头已经被制裁了。” “这么厉害?” “可比这厉害的多,我们到城里的时候,街上都没几个人敢出来,都吓破了胆子躲家里边呢!” 江南岸表情夸张,“还有那个冶魂,在洛阳又开炉铸刀了,你猜这个凶人这次活祭的谁?” “我哪知道。”江秋摇头轻笑。 “嘿嘿,他这次活祭的……是……他自己!听说出了一把绝世凶兵,好多人都去洛阳争抢!” 江秋闻言一愣,“那公冶锻……祭了自己?” 灭徐家的公冶锻就这么死了?! “对!听说是自己跳进火炉里的,啧啧,真狠!” “都是一群疯子……”江秋有些无语,不愧是十二凶,疯起来连自己都杀…… “洛阳这么乱?” “岂止,还有三个峨眉弟子,就三个!”江南岸将食指和拇指收起来,朝江秋比划着三根手指,“三个人屠了太清观,从山脚一直杀到山巅,那血都聚成小溪了。” “我们离开的时候听说纯阳出面了,不知道后面结果如何。” 江南岸一脸惋惜,为吃不到瓜而感到郁闷,江秋看得好笑,“总会知道的,现在消息传得这么快。” “不一样,第一手消息才最好,传到后面谁知道变成什么样子。”江南岸咂咂嘴,“不说这些凶残之事了。哎,那长安可是个好地方,到了那里一定要去红袖招玩几天。” “红袖招?”江秋疑惑,这是个什么? “嘿嘿嘿……” 江南岸露出一个猥琐的笑,还未开口江秋就明白了。 “到了长安不去红袖招,那可真是白去了……” 看到江秋表情,江南岸怔了一下,有些吃惊,“你该不会还是……” 江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活该被绿。 “嘿嘿嘿。”挤着眼笑了笑,江南岸转过这一篇,指着前面道:“那里有家小店,卤肉做的一绝,每次走这条路我都会吃几大碗,一起过去歇息片刻吃些东西。” 说完又高声对镖队喊道:“去前面吃饭了!” 镖师们精神一振,爆出几声雀跃的呼喝,行路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不多时,一个小小的茅屋出现在眼前,房子不大,外面却搭了一个三四间房屋大小的草棚,歪七扭八地摆着六七张桌子。 “开在这里,不怕强盗打劫吗?”江秋疑惑道,这里没村没镇的,难道店主也是高手? 江南岸的络腮胡动了动,咧嘴笑道:“这店主叫秦麟,他老婆叫史香,两个人在这一片都是小有名气的高手,没人敢来打劫。” “两个人在这里开店有几年了,手艺很不错。”他指着那边向江秋介绍,“这里距下一个镇子还有一天多的路程,就是专门挑的这里,给来往的行商吃上一口热乎饭。” 江秋轻轻点头,“这两位心肠不错,一定要尝尝。”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近前,下马将缰绳绑在旁边用来停靠的木桩上。 笃!砰!咔! 劈砍剁肉骨头的声音从茅屋内传出来。 “老秦!二十多碗面先煮着,一会儿不够了再加!”江南岸朝茅屋喊了一句,带着江秋找了个座位坐下。 剁肉的声音停下,随后一个膀大腰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的剁骨刀还在往下滴血。 身材魁梧,脑袋便不会小,那么脸自然也很大。 大脸上有两只眼睛……每个人都是两只眼睛。 只是这个人的两只眼睛太特殊了。 一只眼睛异常的大,另一只却像绿豆一般又小又圆,比那只大眼小了数倍不止。 朝天鼻下面是个巨大无比的嘴巴,像被人生生把两腮划开了一样,嘴角能咧到耳根那里。 江秋忽然没了胃口。 任谁看到这个面容,都不会再有胃口去吃他做的东西。 这就是江南岸说的秦麟?还每次都吃几大碗? 第八十三章:道士 镖师们交谈的声音消失了,背对着门口的江南岸感觉到气氛不对,回头看去,顿时浑身寒毛一乍。 “你是谁!?”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我是秦……麟的亲戚,他们有事走了,我来顶几天。” 说完转身回了屋,片刻后响起了锅盖铲勺的声音。 “吓我一跳!”江南岸拍着胸脯道,“秦麟怎么会找这个亲戚来帮他们。” 江秋只是看着茅屋内那个身影,静默不语。 镖师们的兴致也低落不少,这么个人做的饭……真的没什么胃口。 “那个……想必手艺也是不错的。”江南岸勉强笑道,“江湖这么大,无奇不有,见怪不怪。我和你说,上次我见过一个人啊,那长得是真过分……” 片刻后,马蹄声又起,另外一个方向出现一道人影,一袭蓝白相间的道袍,挽着发髻,看打扮是个道士。 随着马儿接近,江秋看清了他的面容,顿时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 蓄着长须的中年道士翻身下马,将缰绳绑好后抬眼一扫,也看到了江秋。 “小友别来无恙啊。” 听到声音,江秋想起了这人是谁。 烟雨庄碰到过的那个道士,提醒自己要避开玄怀的那个! “道长这是……?”他看着道士问道。 “吃碗面而已。”说话间道士已走了过来,四周都没空位,干脆坐在了江秋旁边。 “在下江秋,还不知道长名讳。” 上次还没注意到,江秋此时才发现这道士走路有点摇晃,却是个跛子。 这个跛道士非但没有恶意,还提醒过自己一些事,算是有过善缘。 “贫道张有才。”道士笑眯眯地看着江秋,“小友在蜀中可是出尽了风头啊。” “被迫自保而已。”江秋摇摇头,“你也知道那群秃驴,动不动就想让人去念经。” 张有才闻言大笑两声,“那些秃子的行径确实过分,你做的对,很对!” 江南岸听着两人对话,心中疑惑江秋在蜀中做什么了,眼下却不好发问,只能憋在心里。 “秦麟,来碗面。” 张有才朝茅屋喊了一声。 “秦麟夫妇暂时没在,现在是他们亲戚在这里。”江南岸出声提醒。 “无所谓,他知道多做碗面就行了。”张有才依然笑呵呵的,看起来特别和善。 “道长这是回纯阳?”江南岸看着张有才的衣服问道,蓝白道袍的样式很像纯阳服饰。 张有才摇摇头,“不回纯阳,去长安。你们呢?” “我去关中,他去长安。” 江秋点头,“不介意的话可以结个伴。” “如此甚好。”张有才也不想一个人赶路,有人同行最好不过。 思虑片刻,他忍不住朝江秋问道:“小友你的剑呢?” “剑?”江秋一怔,指了指桌上的长剑,“这不就是?” “不,我是说那把月如钩。”张有才看着江秋道:“上次和你说话都难,我就没有开口。实不相瞒,那把剑是故人遗物,若小友用不惯的话我愿以厚礼相换。” 江秋闻言心念电转,纯阳张有才……竹老头第一次也将自己当成了纯阳弟子……这样看来,自己那个师傅也是纯阳的人? “月如钩……被唐门夺走了。” “唉……那便算了。” 他只是想留个念想,能换就换,换不到就算了,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轻易放江秋离开。 “不知是道长的哪位故人?”江秋随意问道。 张有才摇摇头,“说了你也不认得,他故去的时候你还不会说话呢。” “是不是姓向?” “嗯?”张有才抬头,“你知道?” 江秋点点头。 这时面却端上来了,十几碗面浇着热气腾腾的肉汤,香气弥漫开来。 若不看那人的面貌,还是很让人食欲大开的。 张有才皱眉看着这个长相怪异的人,却见他放下十几碗面就又去了茅屋里,继续下面。 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三人面前,三个人却都没什么胃口。 “有点咸……” 一个镖师尝了一口,出声说道。 “是啊,咸了,不过这肉却是筋道。”另一个镖师附和。 尽管那张脸很扫食欲,但他们这些糙汉子啃了这么多天的干粮,面对这热气腾腾的肉汤面哪里忍得住,抱着碗便吃起来。 其余没分到面的镖师吞咽一下口水,眼巴巴瞅着屋内,等着下一锅出来。 张有才忽的拿起筷子拨弄了几下碗里的肉,江秋看着他的动作,心头一动。 膀大腰圆,大小眼,巨嘴…… “别吃!”一声断喝,镖师们都拿着筷子愣愣地看着那个道士。 他筷子夹起了一块肉甩到桌上,江秋瞳孔一缩,江南岸面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 “呕!” “呕!” 镖师们看清了被他甩到桌子上面的肉,霎时间脸色变得惨白,弯腰呕吐起来。 那赫然是半块人耳朵! “这……这……?!”江南岸也是作势欲呕,要让他提刀砍人他可以面不改色,但这种事…… 魁梧的身影悄然站到了门口,冷冷看着弯腰呕吐的众人。 “朱大寿……”张有才嘴里吐出一个让人胆寒的名字。 江南岸与一众镖师都骇然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这就是人厨朱大寿?! 那碗里的是……秦麟夫妇! “吃啊。”朱大寿的大嘴咧开,露出瘆人的笑容,“浪费粮食可不对。” “你们退开。”江秋沉声道,江南岸他们在朱大寿手下走不过两招。 早就听说人厨的凶残程度比之其他十二凶更甚,却没想到自己差点中招。 若他相貌没生得如此可怖……想到这里江秋只感觉一阵反胃。 “浪费粮食,可是要被做成粮食的。”朱大寿笑容消失,冰冷的话语传到众人耳中,让人头皮发麻。 手上的剁骨刀随意往胸前抹了两下,反射出森寒的光芒。 江南岸挥挥手示意镖师们散开,自己却拔出长刀站到江秋身旁。 “你也退。” 张有才已拔出背负的长剑,脸色阴沉地看着朱大寿。 秦麟与他甚是相熟,往日里打过不少交道,此刻却被人碎成肉块装进碗里。 人厨朱大寿…… 江秋铿锵一声拔出剑来,与张有才对视一眼,一齐朝朱大寿攻去。 第八十四章:败退 张有才凌空跃起,手中长剑抖出漫天剑影,朝朱大寿当头压下。 朱大寿目光一凝,手中的剁骨刀猛然上扬,极速与那长剑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间舞出一片光影,顿时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江秋抬手一道剑气甩出,随后长剑跟在剑气之后刺出,如电光般一闪而过,带着凛冽的气势直袭朱大寿胸间。 感受到剑锋寒意的朱大寿迅速退后,左手一掌打散飞射而来的剑气,而后刀锋下落劈在身前的长剑上。 剑身震颤不已,江秋只感觉一股巨力击打在剑脊,随着剑身的颤抖瞬间传到身上,顿时气劲一散,手臂微微发麻。 这人好大的力气! 以力破巧! 朱大寿修习的功法名叫入地金牛,本只是一般的锻体功法,却被他修习极深,配合自身天生的体格,一身巨力骇人听闻。 张有才身形转动间又是一剑劈来,却被朱大寿以刀背磕开,腰胯微沉间发力一拳捣向江秋。 一声闷响,沧澜手运出的内力生生被他一拳打回,沿着手臂逆行倒卷,江秋身体如落叶一般往后飘去。 江南岸在远处心中焦急,有心上去帮忙,又怕忙没帮上反倒添乱。 眼看江秋脚下一点,又飞身进屋与朱大寿战在一起,三人身影消失在门口,江南岸一咬牙,挥手道:“你们带着货物先走,我去帮忙!” 下一刻朱大寿的魁梧身影撞破墙壁倒退出来,随后扭了扭脖子又从大洞冲了进去。 兵器交击的声音不断从茅屋内传出,夹杂着拳脚相碰的声音,四散的凌厉劲气不时从墙壁穿透出来。 江南岸上前两步,看到如此声势不由又停了下来。 一声巨响,三道人影从茅屋中各自倒飞出来,皆踉跄倒退几步才站稳身形。 江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丝,紧紧盯着对面的朱大寿。 这人的外家功夫已修炼到极致不说,那一手刀法更是迅捷无比,剑刺不到,腿掌打在他身上反而震得自己拳脚发麻。 张有才捂着肩膀也是紧皱眉头,朱大寿就如同老乌龟一般,仗着一身横练的功夫硬吃他们的拳脚后伺机反打,让人无从下手。 “经过敲打的肉才更筋道,我一定把你们料理得非常美味。”朱大寿扭扭脖子阴森道。 吱呀…… 小茅屋接连发出几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缓缓倾斜到一侧,随后轰然一声巨响倒塌在地,尘埃四散。 三人在巨响发出的同时又交手在一起,张有才正面牵制,江秋运转身法周游在朱大寿身侧,长剑带着点点寒星攻向他的要害。 “哼!”朱大寿感觉到江秋带来的压力,一刀逼退张有才的同时闪电般伸出左手,指力瞬时迸发。 江秋长剑一滞,竟是被他仗着巨力以三根手指生生捏住了剑身,丝毫动弹不得。 随后寒光闪过,剁骨刀重重劈在剑脊上,咔嚓一声脆响将长剑斩成两段。 剑身崩断的余力使江秋倒退两步,同时朱大寿又迈步欺近,那比常人大上两倍有余的拳头直直朝着他面门打去。 江秋抬起双手与巨拳对在一起,朱大寿纹丝不动,江秋又被大力击得倒飞出去,喉间又溢出一丝腥味。 张有才脚踏八卦走九宫,剑身闪耀着寒光从朱大寿胯下向上撩起,却不防朱大寿一个旱地拔葱跃起两丈多高,在空中转身拧腰,一声断喝,手中剁骨刀带着开山之势朝他当头劈下。 本就带有巨力的朱大寿这一刀从空而落,若是劈实,怕是会连带长剑将张有才整个人劈成两半! 眼见张有才已来不及躲闪,江秋无暇调整散乱的真气,脚下一踏间飞身跃起,手中断剑斜指,直朝朱大寿后门而去。 感受到身后下方风声袭来,朱大寿人在空中无法借力,怒喝一声将剁骨刀向身后掷出。 刀剑相撞止住了江秋的攻势,张有才趁机出手,手中长剑舞出点点寒星,瞬间在朱大寿胸前点出数个伤口。 “你们找死!”朱大寿怒喝一声,硬扛着长剑的攻势将张有才踹飞出去,随后一把撕开了自己上衣,露出黝黑的胸膛。 鲜血渗出,却没伤到他的筋骨,每一剑都只刺入寸许便被他收紧肌肉夹住,无法再入分毫。 江秋已转身退到江南岸身旁,“你快走!” 这一切都是片刻间发生,江南岸还愣愣地站在原地,此刻闻言惊醒过来,还没动作便觉手上一松,长刀不知怎的到了江秋手上。 “借刀一用!” 眼看江秋又与朱大寿对峙起来,江南岸知道自己在这里无济于事,翻身上马狂奔而去。 持着长刀,江秋看着朱大寿高大的身材微微头疼。 寻常的兵器已奈何不了他,若是月如钩还在的话说不定有机会将他斩杀,眼下却是没有丝毫办法。 以外家功夫练成如此绝顶高手,不仅需要勤奋刻苦,天生的体格更是占了重中之重。 张有才咳嗽着站起来,与江秋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想法。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有退了。 “你先走!”江秋喊了一声,持刀又朝朱大寿扑了过去。 要丢下张有才自己先跑,江秋自问做不出这种事,只能依仗自己的身法与朱大寿周旋片刻,让他先走。 “想走?” 朱大寿本就狰狞的脸庞此刻愈发可怖,侧身避过江秋袭来的长刀,一拳打向旁边停留的马匹。 血浆四溅,马头生生被打出一个大洞,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咴~”剩余的一匹马感受到危机,嘶鸣了半声,下一刻也步了前一匹马的后尘。 张有才深深望了江秋一眼,随后运转身法快速远去,跛脚竟然没影响他多少速度。 “小娃,你想挡我?”朱大寿见张有才远去也不追赶,回身拔出插在地上的剁骨刀。 他一身外家功夫,对轻功并不擅长。若是短时间爆发还行,刚刚的一跃就是生生靠着双腿的巨力跳起来的,但长时间追赶就力有不逮了。 江秋见朱大寿并不阻拦张有才,便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看着他,心下盘算着时间。 “纯阳的道士跑那么快正常,我不信你也能跑掉。”朱大寿狞笑一声,持刀立劈过来。 抬手一挡,江秋的长刀喀嚓一声又断为两截。 他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信?那你可看好了。” 话音落下,江秋的八步赶蝉配合流星追月一齐爆发出来,整个人带着残影瞬间远去。 看那速度,比张有才快了何止数倍。 朱大寿愣愣地看着快速变成一个小黑点的江秋,呆立在原地。 不多时,小黑点也消失在视线里。 “啊!” 一声怒吼响起,显得那么无助。 第八十五章:脱身 很快,江秋已赶上了张有才,二人朝身后瞧了瞧,估摸着朱大寿不擅轻功,便将速度缓了下来。 “竟然让江少侠帮我断后,真是羞愧。”张有才叹息一声。 虽然觉得江秋让他先走必是有把握脱身,他也走得干脆利落,但心中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江秋笑了一下,“小事,你也看见了,我脱身很容易。” “想不到那朱大寿的横练功夫已到如此境界,快要到刀枪不入的境地了。”轻揉被朱大寿击伤的肩膀,张有才对刚刚的一战还心有余悸。 长剑虽然没断,但也被击弯了,被他随手丢在路边。 “眼下没拿下他,日后他功力再精进几分就更难击杀了。”江秋也是有些心惊,自己的功力如今算是非常深厚了,竟能被他以一双肉拳生生压制。 这么一个人形凶器,为祸起来杀伤力太大了。 “是啊,可惜你我实力不够,没有丝毫办法。” 张有才又恢复了跛脚的姿态,一摇一晃地往前走着。 江秋沉吟了一下,“这里距长安不是太远,道长何不回纯阳求援?” 张有才微微摇头,“纯阳……已经不是以前的纯阳了,我就是在纯阳待不惯了才下山来的。” 见状江秋也不再多言,走路的同时分出些心神引导真气疗伤。 那巨力将他震的现在双手还在发麻,全身上下隐隐作痛。若是换作没到蜀中之前的自己,恐怕一拳就会被生生震死。 两人沉默着前行,一直也没遇到江南岸的镖队,想来也许是转向了。 “你到长安是有什么事吗?”张有才忽然出声,“也许我可以帮上一二。” 刚刚断后的事总要回报一下。 “随意逛逛,没什么事。” 张有才想了想道:“前面是扶风县,我们在那里买两匹快马赶路。” “不歇息一下吗?”江秋看张有才也带着伤,出声问道。 他看了江秋一眼,“扶风县是佛骨圣地,在这里坐镇的佛门高手不少。” 江秋闻言了然,这种情况确实不宜久留。 这个江湖的佛门势力太大了……等以后实力再高些,得想办法弄他们一下,有仇不报不是江秋的性格。 正想着佛门,前方就出现了一个和尚,锃亮的光头反射着光亮,看得二人皱起了眉头。 “明心和尚,很少见你出来啊。”张有才从背影装饰看清了那人是谁,神色一动,出声说道。 “我出来自然有事要做。”明心回头看向张有才。 二人却是认识。 “那人厨朱大寿就在后边那里,你们佛门去将他渡了如何?” 张有才的话语让明心一惊,“朱大寿?” “没错,你不是喜欢渡这些恶人吗?眼下正是个好机会。”张有才笑道。 “你们与他交手了?” “是啊,没能打得过他。” 说话间三人已走在一起,明心和尚眼神扫过江秋,却并没认出来这就是佛门大敌血公子。 “你张有才打不过的人我自然更不可能打得过,渡不了啊。” “打不过就喊人呀,你们寺里那么多高手,这可是一件大功德。”张有才斜眼看着他,“整日里渡那些小年轻有什么意思。” 明心和尚微笑不语。 自认识以来,张有才有事没事就拿言语挤兑他,早已习惯了。 “这位是?” “江河。”江秋平静地报出一个假名。 “和我一起去长安的,你这是要去哪?”张有才同时说道。 “听说这附近有山贼出没,我出来逛逛看看。” 明心左右看了看,“我得沿着小路去走走,有你这道士在,山贼就算看见了也多半不会出来。” 此地是纯阳管辖范围,一身蓝白道袍的道士少有山贼敢打主意。 看着明心离去,张有才摇摇头和江秋继续前行。 “那人实力如何?”江秋看着明心远去的背影问道。 “还不错。”张有才仿佛看出了江秋的心思一般,“这个和尚和佛门的其他人有些不一样。” 江秋回过头,好奇道:“哪里不一样?” “唉,他本是天龙寺年轻一辈的高手,待在天龙寺大有前途,却因为不习惯天龙寺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自愿到这里来看守佛骨。” 张有才颇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自己又何尝不是纯阳呆不下去才跑出山门四处闲逛? “那就不做和尚。”江秋对佛门没有一丝好感。 “哈哈,他从小就入了佛门,哪能说不当就不当。” “佛骨是什么?” “听说是什么释什么的指骨舍利。”张有才撇撇嘴,“没啥用,就是一块破骨头。” 江秋侧头看向他,“你见过?” 听起来很贵重的样子,会这样轻易让人看吗? 张有才摇摇头,“没见过,听明心和尚说的。” “也说不定是个益于修炼的宝贝。”江秋笑道,舍利这个东西他也没见过。 说话间前面便跳出了一群人。 明心和尚说错了,有这道士在这里,依然有山贼跳了出来。 这世界上总有些把头拴在裤腰上的人,有时候被迷住了眼,头就从裤腰上掉下去了。 这一群就是没眼力的,看着二人身无寸铁就跳出来打劫。也不想想,在长安附近打劫道士,这不是明晃晃的往刀口上撞吗? “你,你,把值钱的交出来!”山贼头子拿刀指着二人,一口巴蜀味。 原来是从蜀中逃窜过来的……怪不得。 张有才呵呵笑了,提了提蓝白道袍,又扯了扯袖子,“在这里打劫纯阳的人,是我纯阳弱了,还是你们飘了?” 纯阳? 山贼头子一惊,他还真不知道纯阳服饰是什么样子,这是劫到了纯阳头上? 纯阳是什么?那是八大门派!随便一个弟子就能灭掉自己全部人,这跛道士看样子可不止是普通弟子。 想到这里他一声大喝,“上!” 随后快速往旁边跑去,这人跛脚看样子行动不便,只要手下拖延片刻自己就能跑掉。 若这二人只是虚张声势,那些手下也能将二人解决掉。 算盘打得挺好,但有些错误犯了就没办法挽回了。 江秋手指一弹,气劲顿时在他后脑开了一个血洞。 这手真气外放对付高手没什么作用,但对付这些货色相当顺手。 一干手下都不傻,听到纯阳二字便有了退意,那声‘上’并没让他们有什么动作,反而看到老大逃跑,一群人轰然四散。 张有才虽然跛脚,动起手来却一点没影响,片刻间就将一众贼人灭了个干净。 将他们的长刀捡起两把先凑合用,二人继续往前行去。 一路都没再遇到不长眼的贼盗,江秋和张有才很顺利地来到扶风县,挑了两匹快马奔向长安。 第八十六章:入长安 夜幕悄然降临。 清冷的月光洒落而下,给这夜色添了几分寒意。 隔着老远,江秋便看到了那一片灯火通明的古城,不由与张有才加快了速度。 大名鼎鼎的长安,这是这个世界最为繁华的一个城市。金陵虽是首都,却因为宵禁的问题制约了太多商业和娱乐发展,青楼都难开得起来。 长安没有这个问题,居民多,江湖人士更多。 辛辛苦苦练功,为了什么? 女人。 大部分人的答案不外乎这三样。 而长安最不缺钱,自然也少不了女人。 这就造成了此地的繁华之景,一掷千金的豪客,腰缠万贯的富商,流连于青楼酒肆的浪子随处可见,其中也不乏一些在此地安歇的高手。 风悠悠的吹,酒肆门口的旗幡有节奏的飞舞,二人下马步行在长安街道上,莺声燕语从前方传来,夹杂着悠扬的琴声和阵阵喝彩。 “除了有间客栈,还有其他客栈吗?” 张有才在前方带路,江秋跟在后面出声问道。 “自然是有的,长安城的客栈可不少。”张有才虽是纯阳门人,却也不喜欢有间客栈,住在那里总觉得像被天外天盯着一般,当下便带着江秋来了一家小店。 来福客栈。 伙计很有眼力地接过二人手中缰绳,伸手请二人入门。 “先炒两个小菜,备两间上房。”江秋摸出一枚金叶子扔了过去。 “好嘞,您请里面坐。” 进大堂扫了一眼,二人微微顿步。 店小,人却不少。 即便是夜晚也有很多人在此喝酒吃菜,粗略一扫竟没发现空出来的桌子。 再看一眼,江秋与张有才朝角落而去,那边桌子只坐了一个人,空出来五六个座位。 江秋走到近前坐下,见那人抬头看向自己,轻抬眉毛道:“拼个桌不介意吧?” 坐在那里的大汉摇摇头并未言语,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菜。 张有才落座之后挥挥手叫来伙计,“再上两壶酒。” 很快,两壶酒被伙计拿过来递到桌上。 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张有才一脸舒坦地吁了口气,“这是长安出了名的西凤酒,别的地方可喝不到,我就一直念着这一口呢。” 江秋同样也倒了一杯,尝了一口后点点头,“清而不淡,浓而不艳,确实是好酒。” “拼个桌不介意吧?” 同样的话语从身侧响起,大汉抬头看了看又继续吃饭。 “请便。” 江秋说着侧头看向新来的这人,一袭白衣,身形挺直匀称,相貌英俊,将头发束在脑后,一副儒生的打扮。 腰间佩着一支玉箫,没看见任何兵器之类。 “一壶酒,一碟花生。”那人坐下对江秋轻轻点头,而后对伙计说道。 片刻后,饭菜上来,江秋与张有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那男子坐在桌前静静喝酒,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身侧一桌。 江秋借着倒酒的时机注意了一下,那一桌有四个长相彪悍的中年男人刚刚吃完饭,往楼上走去。 见状男子站起身来,摸出一锭银子抛向店伙计,“一间上房。” 没等伙计头前带路,他便直接朝楼梯行去,看样子是在跟着那四个人。 张有才吃完饭放下筷子,江秋却是比他先吃饱,此刻见他已经吃好便站起身来,朝伙计招了招手,“上房准备好了没?” “已经备好了,客官这边请。”伙计引着二人朝楼上走去。 进入房门,不仅房间整理好了,连茶与洗澡的热水都已准备妥当。 痛痛快快地将整个身体浸入桶中,近日奔波赶路的疲乏顿时消去大半。 雾气蒸腾中,江秋忽然想到了自己那个小侍女,那妮子现在在做什么呢? 有枯荣真气与游龙剑法在身,只要勤于练习,在江湖上也算出类拔萃了。 被他忽然想起的向盈盈此时正站在一处别院中练剑,手中长剑早已不是当初从游龙剑派弟子身上夺来的那一把。 剑名青鲤,是从红门帮主的收藏里找到的,虽算不上神兵,却也是数一数二的利器,随她经历大大小小的战斗都没有半点卷刃的迹象。 “帮主……”叶风神色有些匆忙地从院外走进,口中却是唤向盈盈为帮主。 向盈盈手上剑势未停,青鲤剑闪着点点寒光,带着风声刺向身前虚空,如毒蛇吐信一般瞬间连点十数下,快得几乎晃出残影。 叶风站在一旁没有再动作,他知道向盈盈练剑不喜中断,有什么事只能等她练完再说。 看着向盈盈那迅捷无比的剑招,叶风心中艳羡,他是眼睁睁看着向盈盈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提升到如此地步的。 只是羡慕归羡慕,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做不到如此地步。 现在已成为帮主的向盈盈每日里除了练功便是与人厮杀,这附近大大小小的势力几乎都被扫荡一空,出手果断狠辣,全然不似外表一般柔弱。 在厮杀中受过的伤不计其数,却始终没有压垮这个年岁不大的女子,反而使她进步神速,此时称之为高手也不为过。 一套剑法练完,向盈盈收身吐气,平息体内躁动的真气,而后转头看向叶风。 “有事?” 那冷漠的面容与说话的语气,若是曾仲那胖子在这里必然抹一把汗,竟是与江秋在神风帮时的气质一般无二,穿上黑袍便是第二个江秋。 叶风微微弯腰,开口道:“内应刚刚传来消息说缠闭宗最近要有大动作。那缠闭宗的探子最近在我们帮派四周活动频繁,很有可能是要来对付我们!” “缠闭宗……”向盈盈微微眯眼,“有他们宗主的信息吗?” “缠闭宗宗主名为李子义,精通三十六闭手。” 叶风是个合格的副帮主,将逐渐壮大的帮派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同时,还把所有外敌的消息摸得一清二楚。 “三十六闭手如春蚕吐丝,连绵不断。出招以缠为主,紧封敌手动作,使敌手招式难以施展,端的是精妙无比。”他脸上带着凝重之色,“这李子义靠着这门武学已击败不少小有名气的高手,很是难缠。” “我知道了。” 向盈盈又抬起剑来,剩余的话语随着剑招一起传出。 “清点弟子,明日杀上缠闭宗。” 第八十七章:问题 许是奔波太久,江秋洗完澡刚坐到床上,困意便立刻袭来。 弹指将蜡烛熄灭,房间内陷入黑暗,只有微微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 还是床睡着舒服…… 半睡半醒间,江秋又来到了见过一次的小茅屋。 依旧是小孩和女子。 秋千微晃,发出吱呀的轻响,小孩子坐在那里看着女子在院中做饭。 “娘,我名字里的秋字是因为喜欢玩秋千才起的吗?” 女子微蹲着身体搅拌锅内的稀粥,听到小孩的话摇头道:“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谁知道你会喜欢玩秋千。” “哦。”小孩侧了侧头,“那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父亲。”女子又搅拌几下盖上锅盖,“他说江湖的秋天是最美的,干脆就叫江秋……” 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江秋猛然惊醒。 门外动静还在继续,他却呆呆地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杂乱。 片刻后,回过神来的江秋沉着脸打开房门,门外倒着一个中年汉子,看样子已昏迷过去。 不少房门都已打开,看谁半夜吵人安宁。 走廊里除了江秋门前这个人,还躺着两个。那身佩玉箫的男子正与最后一人搏斗,此刻已接近尾声,在楼梯处一掌将那人拍倒在地。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歇息了。”那男子抱拳朝四周拱了一礼,“这几个小贼想趁半夜作恶,逼不得已出手拿下,还请见谅。” 众人皱着眉头对视一眼,见事已停歇便又回屋关上房门,只有几个火气大的心中不满,“大半夜的吵大爷睡觉,一句不好意思就想糊弄过去?” 客栈掌柜也跑了过来,沉声道:“少侠在客栈大打出手不合适吧?” “若不出手,那女子就被他们糟蹋了。”男子指向一扇被打坏门的房间,里面有一个娇小身影匍匐在地。 江秋面无表情地伸出脚,喀嚓一声碾碎地上那人的脖颈,随后重重关上了房门。 客栈就是这样,随时都会有意外情况发生。 坐在床上,他这次非常确定自己有问题,却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 将一路的经历细细想来,江秋眉头越皱越深。 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现在才被他发现。 海里第一次杀人时的冷静,那一击毙命的手法。 从第三根肋骨刺入就会直达心脏……自己从未接触过此类东西,这是谁教的?! 从那个平和世界来到这种凶险的地方,初次下山就屠盐帮一百余人,可谓凶残…… 一切都透着反常。 忽的,江秋身体僵住,一缕冷汗从额头流下。 自己并不会游泳! 这个事一直被他遗忘,此刻才猛的想起来。 前世在游泳池差点淹死,后来再也没去学游泳,才导致旅游时落水直接毙命,而后来到了这里…… 过来之后在海里突然就学会游泳了? 突然学会杀人了? 头脑剧痛,江秋闷哼一声,运转冰心诀使思绪沉静下来。 我是谁? 这些记忆……都是真的吗? 那个小孩江秋又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问题萦绕在心中,却没有丝毫头绪,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事情不简单。 清早出门,张有才诧异地看着江秋通红的双眼,“你昨晚干啥了?” “没什么。”江秋摇摇头,一众思绪已经强行压了下去,想不出来结果干脆不再多想。 一起下楼,昨夜那个出手的男子却还留在大堂吃早饭。 看到江秋下楼,他歉意地拱手,“昨晚对不住,打扰两位休息了。” 倒在江秋门口的那个人脑袋和身体只连着一层皮,骨肉都已被碾碎,他一猜就知道是江秋所为。 江秋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无妨。” “在下季同舟,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江秋。” “张有才。” 二人已坐到旁边一张桌子,季同舟却自来熟地凑了过来,“江兄弟下手不轻啊。” “你坐在这里是等别人下来再一个个道歉吗?”江秋问道。 “没有没有,就是想结识一下二位。”季同舟摆摆手,“小二,再加几盘菜。” “这桌我请,就当是给二位赔罪了。”他笑呵呵的道。 江秋和张有才也不客气,都是不差钱的主,谁请谁还真没什么区别,那片金叶子够在这里吃喝很久了。 “张大侠想必是纯阳的道长,不知道江兄弟出身何门何派?” “君子堂。” 季同舟闻言一愣,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原来是君子堂的兄弟,我是第一轩的弟子。” 说话间他指了指腰间的玉箫,“我们两派素有来往,渊源颇深。” 第一轩? 江秋听到这个名字也是怔了怔,不由多看了季同舟一眼。 这个门派听人提起过,算是一个隐世门派,远在海外,甚少参与江湖争斗。其门下弟子在江湖上没出现过几次,却留下了许多传闻。 “可是花遮柳掩藏奇阵,云外仙岛奏玉萧的那个第一轩?”张有才脸上现出一丝惊讶,仔细打量着季同舟腰间的玉箫。 这个功法奇特,实力高深的门派一直都是传闻,其门下弟子他也是第一次见。 “正是。” “传闻你们门派有一门碧海生潮的功法,一曲灭嵩阳,有机会一定要见识一下。” 音波类的武学不少,但专精此道的只有君子堂与这个传说中的第一轩。君子堂的音律以干扰为主,第一轩却曾经做出过一首曲子灭一个帮派的事。 “那是门派绝技,我功力太低还没参悟。”季同舟摇了摇头,反而看向江秋,“以音波对敌,江兄弟要比我厉害的多。” 江秋抬眼看向他,“你认识我?” 音波对敌他只在灵隐禅院外全力爆发过,血公子的名号也只是在蜀中传播甚广,这季同舟从何处知道的?莫非也是从蜀中过来长安的? “哈哈,只是听说了几件事而已。”季同舟被他看得心中一突,“来吃菜吃菜。” 张有才对江秋在蜀中做的事早有耳闻,想想也是,一吼将灵隐禅院重创也是一种音波绝技。 季同舟见江秋还在看自己,趁张有才不注意从袖子里伸出手朝江秋晃了一下,而后又收回去。 那手里却是一把弯曲如蛇的匕首,与江秋腰间挂的那个一摸一样。 第八十八章:萧老大卖降龙 江秋心中一动。 这罗刹女连第一轩的弟子都能拉进来,确实有两下子。 “来喝酒喝酒。”张有才招呼道,三人举杯碰了一下。 “真是晦气,我攒了五六年才攒出来三十多万两银钱,剩下十几万去哪弄!”几个汉子走进门来,其中一人叹息道。 “唉,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次了。” “就算给你机会,你也多半领悟不到,这下省钱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也许我天生适合掌法呢?不瞒你说,我的飘雪掌当初就练得飞快,短短时间就已到寒意贯指的地步。” “话说那降龙掌法不配合至刚至阳的内功也发挥不了萧帮主那般实力,学来威力也不大。” “就是不甘心啊……” 几人说着便已落座,唉声叹气地叫了几壶酒喝了起来。 见张有才看向那边,江秋出声问道:“怎么?” “听他们话语的意思,丐帮帮主萧天放好像又来卖神功了。” 季同舟和江秋闻言一愣,“卖神功?” 还‘又’? 这东西也能卖的吗?哪门哪派的绝学不是好好藏着? 见他们二人表情,张有才摇头一笑,“对,丐帮绝学降龙掌法,已拿出来卖过两次了,眼下好像在卖第三次。” 说着便站起身来,“走,我们去看看。” 江秋与季同舟一脸疑惑地随他出门,往长安城中心而去。 不多时,便看到一群人聚集围拢在钟楼附近的大片空地上,人声鼎沸。 有人摇头叹息离开,有人神情兴奋地往里面挤去。 寻了一片高处,三人往那中心望去,正看到中央一个衣衫褴褛的大汉在那里演练拳脚,掌风凌厉,劲气从身上溢出闪耀着淡金色的光芒。 那大汉练到酣处,抬手一掌打向头顶天空,一道金色掌力从手中澎湃而出,如蟠龙升天一般直入青云,一声龙吟隐隐响彻众人耳边。 “各位英雄若有意学我这一套降龙掌法,大可以到这边报名。”大汉收势吐气之后抬手一指旁边的桌台,那边坐着几个丐帮弟子正拿着纸笔等待记录。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能否领悟全凭个人悟性,若资质低下参悟不透,概不退钱!” 眼前的一幕让江秋大开眼界,丐帮这是穷到什么地步了,竟连镇派绝学都拿出来卖? “这丐帮……”江秋看向张有才,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已是萧帮主第三次来长安传艺了,只要交纳五十万两银钱,且不是作恶多端之人他便会教授这降龙掌法。”张有才一脸敬佩之色地看着远处的萧天放,“这掌法真乃绝世武学,只是能够参悟的人却寥寥无几,上一次得到传授的几十人也不过二三个学会了,还因为内力浅薄发挥不出多少威势。” “即便如此,也是让许多人趋之若鹜。江少侠若有钱也可以去试试。” “五十万两……”江秋苦笑一声,“丐帮镇派绝学就这样拿出来卖……” “听闻丐帮以侠义立世,帮主萧天放更是心怀大义,一身英雄气概,为何会行如此之事?”季同舟疑惑道。 “想来是燕云十六州战事吃紧了。”张有才叹息道:“萧帮主确实是江湖上一等一的豪杰,不仅带领丐帮弟子一直对燕云战事施以援手,更是将所有钱财都拿来购买军资送到燕云。” “眼下收的所有银钱也都会被他全数捐出,用在燕云之地,抵抗蒙古军队。” 江秋二人闻言神情一肃,看向萧天放的目光顿时不同。 确实算得上一顶一的英雄。 季同舟却又有疑惑,“蒙古靼子如此厉害?以丐帮的实力若要帮忙守卫燕云应该不难吧?” “我们与外域武林订过条约,江湖人士不可随意干扰战事。”张有才摇头,“若是可以出手,我们八大门派轻易就能灭掉那些蒙古杂兵。但同样的,外域高手也会对我们的将士出手,所以我们江湖中人只能从另一方面援手。” 江湖有江湖的争斗,国有国的争斗。 江秋心下了然,就如同郭靖功力无匹,却始终不约齐周伯通洪七公等人施以斩首行动,大小武去偷袭忽必烈还被他呵斥不自量力。 若这些绝顶高手参与国事,两边的顶尖高手互杀对方平民,只会是巨大的灾难。 “可惜了……”季同舟咂咂嘴,“不然江兄弟抗口大钟配合我一曲箫声,定能给他们当头痛击。” 眼看一群人涌上报名,三人也不再停留。 “不知铁匠铺在何处,我得买一把佩剑,刀实在用不惯。”江秋手上还提着从强盗手里捡来的破刀。 “这边,我的剑也被那人厨打坏了,一同去。”张有才头前带路,季同舟眼下无事,也跟着二人一同前往。 长安确实不同,铁匠铺里也有不少利器,最差的都是百炼精钢所铸。 江秋摸了摸口袋,从盐帮带出来的金叶子已所剩不多,只能买把凑合的剑了。 神风帮一群穷鬼,远没有卖盐的洪昭阳那样家底丰厚,他这几个月以来一直都是用当初抓的那一把金叶子。 “得想办法弄点钱了……”提着剑出门,江秋转头看向张有才:“这里有没有那种作恶多端的小帮派。” 来钱最快的方法莫过于黑吃黑。 “别说作恶多端的小帮派了,这一片的帮派都没几个。”张有才摇头,“这里和其他地域不同,纯阳管辖区域内的帮派不超过十指之数。” “为何?” 不说蜀中那片混乱的地方,就是锦衣卫管辖的金陵区域也遍布着大小门派,如金字塔一般听锦衣卫指令。八大门派门下的弟子最主要的还是提升实力,太杂太小的事无暇去管,如赋税之类都是从小派开始一级一级交上去的。 “新掌门上任之后十余年间,将那些门派一一清扫,都纳入纯阳了。” 张有才神色复杂,师兄自从做了掌门之后像变了个人一样,连带着整个纯阳也变得激进起来。 清扫的过程自然不必多说,正因如此他才无法习惯纯阳的变化,多年在外游历。 “想赚钱?”季同舟看出了江秋的打算,嘿嘿一笑,“我前几日听闻飞天大盗李黑桃在长安作案,洗劫他一把岂不美哉?” 第八十九章:洗劫 皓月当空。 无风无云,虽初春将至,外面却还残留着冬日的寒意。 一道黑影悄然从墙内翻出,跳到街道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保持着落地的姿势,黑影却没有再动作。 因为面前正有两个人静静站在那里,看样子早已等候多时。 “你就是李黑桃?”江秋对黑影问道,同时诧异地看了一眼季同舟。 这家伙有两下子,在这里还真堵住了这个大盗。 “阁下是?”李黑桃的声音响起,声音细腻柔软,听得江秋一愣。 这飞天大盗竟是一个女人? 看体型确实纤细,只是自己先入为主将她当成男的了。 “把钱财都交出来。”季同舟没有废话,拍打着手中的玉箫说道。 “是你?!”李黑桃认出了季同舟,顿时有些咬牙切齿。 江秋瞅瞅两人,感情这俩人认识啊。 季同舟露出一个笑容,“没错,又是我。” 李黑桃从怀里摸出一颗圆润的珠子抛向二人,“给!” 话音出口的同时身形一动,像兔子一般蹿出数米,往远处跑去。 没理会那颗珠子,江秋脚下一踏又挡在她身前。 “你?!”李黑桃大惊,这人怎么跑得比自己快这么多。 她行走江湖多年,犯案无数,靠的就是这身踏雪无痕的轻功身法,虽然也被追上过,但速度差这么大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一颗破珠子就想打发我们?”季同舟拿着珠子迈步过来,“所有的钱财都拿出来。” 李黑桃恶狠狠地看看江秋,又看看季同舟,“过了吧?” “不交出来你走不了。”江秋从盗圣那里学的身法,还真不怕这个飞天大盗跑掉。 “哼!”李黑桃左右看了一眼,忽的往上一跃,整个人拔地而起,就想从房顶脱身。 江秋动作却更快,双脚连踩墙壁,如壁虎游墙一般快速来到房顶,看向还在空中的李黑桃。 李黑桃无奈返身落回街道,一脸丧气之色。打又打不过季同舟,跑又跑不过这个人,今晚看来是白给他人做嫁衣了。 “我说了你走不了。”江秋就站在房檐上看着她,这里是后街,地形偏僻,也不怕人看见。 “切。”李黑桃撇撇嘴,“怎么说我也忙了半晚上,分一半?” 江秋和季同舟就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最烦你们这些打劫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李黑桃嘟囔一句,将手里的小包裹朝江秋抛了过去。 “还有没有了?”季同舟上下打量她一眼问道。 “要不你来搜一下?”她斜了季同舟一眼,这家伙三番两次和她作对,都被她仗着一身轻功跑了,没想到这次叫来一个帮手。 “行了,走吧。”季同舟摆摆手,“下次没钱用了再找你。” “哼!” 看了二人一眼,李黑桃转身就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里。 江秋从房顶跃下,掂了掂手里的包裹,“早知道这飞天大盗是个女子……” “知道是个女子你就不来了?”季同舟将手里的珠子抛了过去。 “依然会来。”江秋抬手接过珠子塞进包裹,“回去分赃了。” 张有才并没有一起来,白日里和二人打了声招呼便独自离开,说是要回门派看望一下师傅。 回到客栈,江秋与季同舟打开包裹翻了一下,好东西倒是不少,但都是一些珠宝之类,还得去当铺换成钱财。 从珠宝底下又翻出来一个小袋子,季同舟看也没看便将里面东西抖了出来。 一整袋金锞子哗啦一声洒落在桌上,闪着金光滚动两下。 “哎,这个可以。”季同舟满意地点点头。 行走江湖,那些珠宝带起来不方便不说,用的时候也不方便,还是金银实在。 “来,一人一半。”江秋将珠宝和金子随意分成两堆,就这样分赃完毕。 果然,还是黑吃黑赚钱最容易。 洗劫飞天大盗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压力,虽说那李黑桃从来都是只取财物,未伤过半条人命,但贼就是贼,该打劫就打劫。 腰包重新鼓起来的二人回到楼下喝两壶酒,随意闲聊一会儿便各自回房睡去。 李黑桃两手空空地回到住处,越想越气,干脆从桌下拿了一张地图出来看了半响,确定了一个地方又关门出去。 刚刚捞的那些价值颇大,被江秋二人劫去让她心痛不已,今晚必须得再捞点什么回来。 第二日起床,江秋没管季同舟,独自一人出门闲逛,不知不觉又到了萧天放卖降龙的地方。没昨天人多,但还是围了整整一圈。 挤上前去,他想观仰一下萧帮主这等人物的英雄气概,却见萧天放抱着一个大箱子站在中央,在募集钱财。 这真是…… 放个喇叭就可以高歌一曲了,和街头卖艺一样。 英雄形象全毁。 围观的人不乏出手阔绰之辈,金银财宝随手就扔进箱子,为燕云大业出一份力。江秋想了想,将身上带的珠宝与碎金分出一半也扔了进去,算是一份心意。 正想回头继续闲逛,他却目光一凝,一个女子正扔了一大堆财宝进去,堪称豪绅。 只是吸引他目光的不是那一堆财宝,而是那手腕上的一颗红痣。 若是没记错的话,昨晚那个飞天大盗李黑桃的手腕上,就是有这么一颗痣…… 那女子却并没停留,扔下东西便转身挤开人群离去,身形轻巧敏捷。 还是个侠盗呢……江秋看了她背影一眼,下次遇到的话就给她留一半吧。 “多谢各路英雄,日后平定燕云,萧某定要再来长安与诸位共饮一番,喝个痛快!”萧天放放下箱子朝周围拱手一圈,声音粗犷豪迈。 此刻未到午时,他身前半人高的箱子便已装满。 “萧帮主客气了,我等只是尽一些绵薄之力。” “国之大事,匹夫有责,萧帮主乃我辈典范,区区钱财不足挂齿。” “无法前往燕云出一份力,在下颇为遗憾。就请萧帮主拿我这份钱给将士们多添口粮食,多一分力气,也多杀个蒙古靼子!” 众人纷纷高喊,对着萧天放拱手回礼。 江湖客虽身在江湖,却也没忘记自己是个汉家儿郎。 第九十章:贵客 蜀中,向阳坡。 这里最近人心惶惶,许多游走货商都绕路而行。 传闻有个恶鬼一般的女子在这里逢人就问自己美不美,被问之人只要露出一丁点儿其他的神色,便会命丧当场,头脑都被人插出几个洞,死状极其可怖。 蓝凤儿甩了甩手上的鲜血,在地上的尸体身上摸两下,一包干粮便被她提了出来。 一瘸一拐地穿过树林来到一条溪边,她蹲在地上侧过头,将手伸进水里随便清洗了两下。 潺潺的溪水流过,蓝凤儿却是一眼也不敢去看水中的倒影。 被赵子亟打落山崖的她并没有死,却毁了那绝美的容颜,脸上的伤痂刚刚脱落,数道狰狞的疤痕带着粉嫩的颜色,像肉虫一般横贯脸上,狰狞无比。 拿着干粮狠狠咬了一口,蓝凤儿满心怨恨,恨赵子亟,恨云天铮,恨江秋,甚至恨秦长影! 秦长影联系她和薛喜设局围杀赵子亟,打起来后却不知跑到了哪里,留他们二人独对赵子亟。 右腿踝骨已经粉碎,再无复原的可能。她媚仙如今已变成跛脚的丑八怪。 丑八怪…… 恶鬼已死,她现在更像新的恶鬼! 啃完干粮,蓝凤儿拿竹筒装了点溪水喝下,稍作休息。 片刻后听到外面路上传来响动,她便又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朝那边走去。 伤还没好,得多弄些吃食才行。 长安。 江秋在城里逛了一大圈,看着那冰冷的城墙,与他后世所见的几乎一样,熟悉的同时又感觉到陌生。 很矛盾的感觉。 记忆告诉他见过,心里却还是有一种陌生之感。 “常记糖炒栗子……” “客官这是找您的钱,您拿好!” “铁蛋葫芦头……” “少侠来,这边走!” “卖糖人喽……” 迈步闲逛在街头,他只觉自己与周围格格不入。 来到卖糖人的摊位前站定,老头放下手中竹签,“客官要什么?我这边都能捏出来。” 江秋眼光扫过摊板,最中间是只展翅的凤凰,其余大多是些小鸟兔子之类的动物,都插在竹签上,惟妙惟肖。 “会捏人吗?” 老头愣了愣,搓着手犹豫道:“那得有画像才行。” “我。”江秋闻言坐下指着自己的脸道,“能捏吗?” “没问题,包您满意!”老头听到江秋说捏他,立刻信心满满的样子。 他这祖传的手艺不知道传了多少代,那是捏什么像什么。 一块糖在双手中快速变幻着形状,很快就成了一个站着的人形。 江秋静静看着老头忙活,那糖人渐渐精致起来,小巧的铁签像是有灵性一般,勾勾画画间衣衫已清晰可见。 不多时,老头拿着竹签从糖人屁股穿过递上来,看得江秋眼皮一颤。 “客官您看像不像?” 没有言语,将一粒碎金扔过去,江秋接过糖人转身离去。 “哎客官,太多了,太多了!”老头在后面叫喊,那年轻身影却已消失在街头。 回到客栈,季同舟正独自一人喝着清酒,见江秋从门口进来便抬手招呼。 “大清早敲你门没人应,还以为……诶这是啥?” 看看江秋手里的糖人,再看看江秋,季同舟啧啧称奇,“真是一模一样,这谁给你做的?” 那眉眼,那鼻子,真是分毫不差,就连衣衫上的褶皱都像模像样的。 “街上小贩,你也想要一个?” “在哪里?我得去拜师学个艺!”季同舟怪叫,酒也顾不得喝,连忙起身问道。 江秋抬手指了指街道,“喏,那边直走,然后右拐就到了。” “谢了,我得去请教请教。” 季同舟匆忙离去,江秋想了想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学的,也没去问,直接回了房间。 坐在铜镜前细细打量,将糖人面貌与镜中的自己对比一下,确实做的精致,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丝毫不差,这手艺也是一绝。 玩味地转动着手中竹签,江秋看着糖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傍晚,季同舟一脸满足地回到客栈,敲响了江秋房门。 江秋还保持着下午的姿势拿着糖人,听到敲门声顺手将糖人插入桌上,起身来到门前。 “什么事?” “江兄弟可是帮了我的大忙!走,我请你去外面玩玩。”季同舟毫不客气地拉着江秋出门。 “玩玩?” “今晚红袖招的头牌儿秦红袖出场,一起去观赏一番。” 江秋犹豫了一下本想拒绝,又忽然想到江南岸那眼神,便跟着季同舟一起出了客栈。 季同舟边走边道:“听说这秦红袖色艺双绝,号称长安第一美人,来到长安不见识一番太可惜了。” “左右不过一个青楼女子,有什么可惜的。”江秋不以为然。 “可不一定……”季同舟神秘一笑,“红袖招不简单,能做头牌必有过人的本事。” “这红袖招什么来头?” “天外天的,燕王府也有参与其中。” 又是天外天? 江秋眉头轻皱,季同舟却呵呵一笑,“就随便看看,我保证不会有事。” 一路来到红袖招门外,暗红色的门柱,两个大大的红灯笼映照着龙飞凤舞的红袖招三个字,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装饰,看上去简单大气。 虽是青楼,内里装修却非常高雅,完全不像其他烟花场所一般花花绿绿的各种盆栽字画,整个大堂十分宽敞,只有数个容貌清秀的女子静立在旁迎客。 季同舟挥挥手将凑过来的女子挥退,像是熟客一般带着江秋穿过前厅,径直来到后面,却是几个走廊,上面写着雅阁乐阁之类。 扫了一眼,季同舟头前带路进入中间那个走廊,片刻后眼前豁然一亮,又来到了一个更大的厅堂。 前方是一圈散座,围绕着最中央的台子,已坐了过半人。二楼是一个个包厢,稍稍往外凸出一截。 几个小厮凑上前来,季同舟没再挥退,伸手掏出一物晃了晃。 “原来是贵客,里边请。”小厮弯腰伸手示意二人。 “走吧。”季同舟朝江秋扬了扬头,没有走去那散座,却是向楼上的包厢而去。 江秋心中讶异,眼下却并未多言,跟他在身后进入包厢。 坐在这里确实不同,不仅将台上看得清楚,全场更是一览无余。 待小厮送上瓜果酒水退下之后,江秋才看向季同舟。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第九十一章:原主 什么身份? 季同舟瞬间明白了江秋为何有此一问。 伸手入怀,将之前给小厮出示的事物掏出来抛给江秋,“这个,天外天情报部门的身份标识。” “你是天外天的人?”江秋接过打量一眼,只是一个棕色的方形小牌,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上面刻着几朵云纹。 季同舟这么干脆,他看了一眼便抛回去,并没什么其他动作。 “临时工。”季同舟咧嘴一笑,又掏出几样信物,“天外天,黑衣会,秦王府……我都有加入。” “哈哈,只是套取些情报而已。” “这些……”江秋指了指那几样信物,“都是随便就能入的吗?” “当然不是,审查很严的。”季同舟将信物收起,“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混进去。” 第一轩…… 江秋念头闪动,想起了一些听说过的事。 传闻这个门派善于制作各种面具,精通易容之术,结合白日里季同舟去找小贩学艺之事,答案已呼之欲出。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的面貌是真是假……江秋心中提高了警惕。 此时箫声响起,台下传来一阵呼喝,却是几个女子登场了。 “清脆悠扬,婉转连绵,这箫吹得不错。”季同舟并没看向下方,只是侧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你不是想看那秦红袖吗?怎么人出来你反倒不看了?”江秋也倒了一杯,对台下的表演没太大兴趣。 在他看来下面的几个女子容貌虽是上品,却远远达不到绝色。 季同舟摇头,“秦红袖压轴的,这才只是开胃小菜。” “你倒是懂得多,来过几次了?” “第三次,前几次秦红袖都没出现,可惜啊。” 一曲毕,掌声四起。 片刻后几个女子抱着琵琶登场,面遮轻纱,穿着清凉,又引起阵阵叫好。 “这些人花钱来这里图个什么?”江秋不解。 单纯听曲?这有什么意思? 青楼不是应该做些枯燥而乏味的运动吗? “这你就不懂了。”季同舟指了指下方,“进来都是找乐子的,现在天色尚早,先听听曲放松一下,然后再寻个看对眼的春宵一度。” “女人嘛,香香软软的,谁不喜欢?有些游侠从不住客栈,但凡留宿必到青楼。” “还放松一下……”江秋无语,整的花里胡哨的。 下面小厮端着托盘游走在众人之间,时不时有人掏出钱来扔进托盘。 “你看上哪个了,我请。”季同舟朝江秋挤挤眼,“除了那个秦红袖,太贵了请不起。” 摇摇头,江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曲到尾声,众琵琶女并未退下,而是四散在四周另开一曲,同时琴音响起,有几个持箫女子也上台演奏。 一时间琴瑟和鸣,曲调高昂,让人心神激荡,将气氛推到一个高潮。 随后一个红衣女子登台,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际,只用一根红色宽丝带绾起,随着轻盈的步伐轻轻鼓动,水袖飞舞间整个人如同一团红霞移至中央,朝四周微微行礼。 “秦红袖!”季同舟坐直身子看向那舞台中央。 肌若凝脂目比秋水。 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确实是个绝色佳人,只是静静站着就令人舍不得移目。 声乐不停,秦红袖翩翩起舞,一双长长的水袖转甩开合,拧圆曲顺,流水行云若龙飞凤舞,将整个人映衬得如红霞中的仙子一般。 季同舟掏出一把珠宝从窗口扔下,“没白来,必须赏一把。” “确实不错。”江秋也拿出两颗珠子抛了下去,下面有专门接赏的木盘,不怕摔坏。 “真想与她独处一室,为她奏上一曲。”轻抚手中玉箫,季同舟遗憾道。 江秋斜眼看他。 独处一室?奏上一曲? 说得这么好听,还不是馋人家身子? 下贱! 秦红袖如蓬草迎风转舞,不知疲倦一般在原地旋转,不知不觉间曲声渐落,已近尾声。 “没了吧?”江秋伸了个懒腰,这东西看的时候还行,看完就没意思了。 季同舟还在回味,闻言回过神来,“这么急?” “急什么?” “看完了当然就该……” “别。”江秋摇头,“你若喜欢便在这里留宿,我得回去。” “真没趣,再坐一会儿。”季同舟撇撇嘴。 秦红袖已退到后台,小厮拿着众人的打赏请她过目,若有合眼缘的珠宝便直接拿去。 随意扫了一眼刚要离开,秦红袖忽的目光一凝,抬手捻起一个珠子,“这是哪位客人赏的?” 小厮看了看那个托盘,“地字一号包厢的客人。” 她眯眼思索了片刻,“那里是什么人?” “自己人,其他地方来的。” “嗯?”秦红袖眉头一皱,“自己人?” “是。他有云字牌。” 挥手让小厮退下,她静立片刻,转身来到二楼。 笃笃笃! 房门轻响,季同舟转头看去,包厢一般不会有人打扰,谁敲门? 放下酒杯过去打开包厢门,他愣在了那里,眼前正是刚刚台下起舞的绝色佳人。 “秦红袖?!” 江秋闻言向门口看去,也看到了那个红衣人影。 “我道是谁呢。”秦红袖迈步进来,“拿我红袖招的珠宝来打赏,这算挑衅吗?” 她眼光落到江秋身上。 “嗯?血公子?” 闻言江秋与季同舟二人都怔住了,目光落在秦红袖手中的珠子上。 那李黑桃偷的,是这红袖招的东西? “……我说是误会,你信吗?”江秋摸了摸鼻子,没去理会她一口叫破自己身份。 以天外天的情报能力,认出自己也不奇怪。 “是怎样的误会?”秦红袖眼波流转,看着江秋。 “你红袖招进了贼,我们又抢了那个贼。” “这样吗?”她闻言看向季同舟,“你呢?” “久闻秦大家才艺双绝,特来一观。”季同舟装傻道。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被人家抓了现行,秦红袖问的是自己身份的事。 “交出来。”秦红袖也不废话,虽然血公子在这里,若动手的话吃亏的是她,但信物必须得收回来。 “其实我……”季同舟话说一半,见秦红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绝美的脸上带着冷意,无奈从怀里拿出信物抛了过去。 “那就不打扰二位了。”秦红袖接过信物转身离开。 第九十二章:易容 秦红袖走回后厅,转身来到一个暗房坐下,素手握着那块云字牌轻轻摩挲。 “大人。”小厮低着头上前一步,“那地字一号……” 将云字牌甩到桌上,秦红袖冷冷开口,“盯住那个‘自己人’,将他的身份弄清楚。” “是!” 包厢里,江秋与季同舟也没心思再喝酒,出了红袖招径直往客栈方向回去。 “江兄弟……” “没事。”江秋看出了季同舟神色中的尴尬。 季同舟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若不是我……唉!” 摇摇头,江秋没再说话。 从那秦红袖的举动来看,天外天早就知道他来了长安城。如此一来反倒是好事,至少让自己有些准备。 “要不要再吃些东西?”迈入客栈,季同舟侧头看向江秋。 江秋摇摇头走上楼梯,“刚在那里吃了些瓜果,我先回房了。” 季同舟感受了一下不是很饿,吩咐小二拿几份糕点到自己房间,便也上了楼。 进了房间关上房门,江秋忽然目光一凝,手放到了剑柄上。 有人进来过。 警惕地扫视一圈,屏风后与床底都看了一下,并没有人躲藏在房间,他绷紧的身体微微放松,检视起自己的物品。 糖人被人拍扁在桌上,包裹有被翻动过的迹象,里面只有一些杂物,却也没有丢什么东西。 静立半响,江秋将包裹搭在肩上,准备离开这个客栈,另寻一处落脚之地。 “江兄弟。”季同舟匆忙来到他门外,见到他背着包一愣,“你这是……?” “有什么事?” “我那边遭了贼,哎,还好这东西藏得深没被扒走,送你一个当作赔礼了。” 江秋好奇的接过季同舟递来的东西,“这是什么?” 小小的一块,不过巴掌大小,摸起来柔软光滑。 “嘿嘿,我做的面具,剩不多了,这个给你用来隐匿踪迹。”季同舟对刚刚之事过意不去,“以温水浸泡一下展开,敷在脸上便可调整面容。” “多谢。”江秋没客气,将那面具收起来道:“我房间也被人翻动过,眼下正准备离开。” 季同舟点了点头,没问江秋去哪,转身又返回了自己房间。 先找小二要了壶温水,随后将脸揉搓两下,撕下来一张薄薄的软皮,他的面容顿时大变,除了眼睛之外的其余地方都如同变了一个人。 从身上拿出一块面具泡入温水,片刻后又贴到了自己脸上,季同舟朝铜镜望去,镜中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形象,脸上一道浅浅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有些彪悍。 左右看看没有丝毫破绽,他收拾了一下行囊,走到窗前观望片刻,纵身一跃跳到了街道上,消失在暗夜里。 江秋没有立刻离开,回到房间捏着季同舟送的面具左右打量。 这个易容,真的那么神奇吗? 思索片刻,他喊小二要了壶热水,将面具浸在其中。 一直这样被动不行,天外天已经盯上了自己,必须得摆脱他们,眼下这个面具刚好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将身上衣衫换了一身,江秋拎起来那张面具,展开后竟是和面膜差不多。 小心地贴到脸上,与肌肤完美贴合,丝毫没有不适之感。他侧头从铜镜望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男子,仿佛久病卧床一般,眉眼间透着疲弱之色。 还真是…… 神奇。 简直就像换了张脸。 江秋心中惊叹,对着铜镜左瞧右瞧,自己都看不出来破绽。 那季同舟必然不是真正面目! 他心中确定,若是自己也有这么一手,是绝不会以真实面目行走江湖的。 只是不知道季同舟这两日与自己一起有什么目的…… 自认没有友善气质的江秋不相信他就是单纯的想结交自己,但季同舟不仅没有表露出恶意,反而还送了一张面具。 如此巧夺天工的易容道具必然珍贵,绝不是随意就能做出来的。 难不成是因为罗刹女? 不应该……他的匕首信物应该也是像天外天的信物一样,只是混进去临时探听情报而已。 思来想去没有结果,江秋干脆站起身来,走到窗口处朝街上看去。随后和季同舟的动作一样,趁街上空无一人伸手一撑窗框,便飞身跃到了街道上。 左转右转,江秋来到了一家酒肆,如打发时间的浪子一般要了一坛酒,坐着喝了一夜。 眼看日上三竿,他才站起身来付清了酒钱,捂着嘴轻咳两声准备去有间客栈,灯下黑是最不容易被发觉的。 转过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与江秋擦肩而过。 徐文靖! 江秋目露惊喜,刚要张嘴打招呼,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如今是易容状态,徐文靖只怕认不出自己。 左右看看来往的人群,此处也不是相认交谈的地方,他跟在徐文靖身后一路走去,打算看看徐文靖在哪里落脚,找个僻静的地方再露面。 徐文靖一身黑衣戴着斗笠,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脚步飞快,也没注意到在后面远远跟着他的江秋。 左拐右拐,渐渐来到了人烟较少的地方,江秋刚要出声,徐文靖却身形一转消失在街道上。 这是……? 来到徐文靖消失的地方,看着眼前厚重的黑色大门和高墙大院,江秋思虑片刻没有跟进去,而是转了一圈来到大院另一边。 刚刚的只是后门,前门气派无比,两只巨大的石狮分立两侧,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旁边还有两个侧门紧紧关闭。 几个身材高壮的仆人立在大门两侧,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看着江秋。 燕王府。 门匾上是这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气势磅礴,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江秋看了一眼转身离去,这地方不用想也知道不能随便进去找人。 没想到徐文靖是进了燕王府,这下有点麻烦了,总不能每天候在后门等徐文靖出来。不说他什么时候会出来,万一从前门出来江秋也不知道。 想了片刻,江秋又来到来福客栈,季同舟对于找人很有一手,只能请他帮忙看看有没有办法。 轻敲房门,却没有丝毫动静,季同舟也不见了。 第九十三章:燕王府 有间客栈。 江秋坐在大堂喝着茶,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在思索什么。 燕王府……燕王…… 徐文靖难不成是入了锦衣卫? 八大门派中属于官家的就只有锦衣卫,听闻锦衣卫的功法修习难度不大,却招招凶狠凌厉,专为杀戮而生。 七杀心经,血杀刀法,搜魂爪……光是听名字就感受到那血腥之意,徐文靖身负血海深仇,加入锦衣卫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沈妍还在找他,不知如今身在何处。一个女子行走在这危险的江湖太过不易,徐文靖真是……明白说出来要加入锦衣卫也没人会阻拦他,为何偏偏要独自离开。 一夜没睡的江秋感受到微微的困意,放下手中茶杯朝店伙计招了招手。 “一间上房。” “客官您这边儿请。”伙计伸手一引,带着江秋走上楼去。 接连几天,江秋除了每日里去燕王府门口逛一圈,其余时候基本都在客栈里练功和休息。 长安城里虽然繁华,却显得很平静,不似蜀中一般时常发生打斗。萧天放停留了几日便已离去,除了街上的僧人增多了一些,并没什么特别的事。 街上小贩的叫卖声隐隐传入房间,江秋知道是佛门已赶到这里,正在找寻他。 起身出门,又在燕王府周围兜了一圈,这次却被门口的仆人喊住了。 “喂,我看见你好几次了,贼眉鼠眼的每天在这里徘徊,你想干什么?”几个仆人走过来指着他道。 江秋止住身形,“路就在这里,我每日都在长安闲逛一圈,有什么问题吗?” 贼眉鼠眼?自己什么时候贼眉鼠眼了? “你在长安逛可以,在我燕王府门口逛不行!” 扫了他们一眼,江秋不言不语地转身离开。 几个仆人大概是觉得警告有了效果,嗤了一声转身回到大门处。 “我看他是想进燕王府谋个差事。” “哼,一副病秧子的模样,能谋什么差事?”一人不屑道。 “也是,我们这里只要高手,这种废物……切!” 江秋听在耳里,心中一动,这种地方一般都会招客卿或门客之类的吧? 混进去见一面徐文靖,告诉他自己可以帮忙报仇了,然后最好将他带回蜀都。 一边想着主意,江秋回到客栈唤来伙计,打听了一下燕王府的事。 “那是燕王朱昶的府邸,客官若想谋个差事……”伙计打量着江秋病怏怏的脸庞,摇头道:“难。” “别废话,告诉我怎么做就行了。”江秋摸出一颗碎金抛了过去。 “嘿嘿。”伙计接过碎金,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您只要前去拜访,说自己敬仰燕王已久,愿效犬马之劳……反正拍一通马屁,再通过燕王府的考验就可以了。” 江秋皱眉看着店伙计,“这么简单?” 本以为要有推荐信什么的,听他这意思……随便什么人,只要有本事就能进了? “可不,您若有其他技艺在身,如吹箫弹奏之类的也可以进去享受月俸。” “行,知道了。”江秋挥手让伙计退下。 沉吟片刻,他又来到了燕王府大门处,直直朝几个仆人走过去。 “又是你?!” “小子,你又来做什么?” 几个仆人皱着眉头问道。 “久闻燕王爱才好士,只要有一技之长便会以厚礼相待,在下不才,想要试一试能否入燕王的眼。” 几个仆人对视一眼,“你?” “正是。” “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燕王的考验可都是很严格的。”一个仆人打量着江秋问道。 “粗通拳脚。” 看起来像领头的那个思虑片刻,“你确定?” 江秋点头,“麻烦通报一声。” “你跟我来!”领头的朝江秋挥了挥手,转身进入府中。 正进门是一个巨大的假山,那人带着江秋绕过假山来到一处偏院前,回头道:“你等一下。” 江秋闻言静候,那人敲了敲院门,听到里面请进的声响便推门走了进去。 片刻后,他带着一个沉息敛气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低声道:“就是他。” “粗通拳脚?我是詹虚彦,在我手下走过三招便通过考验了。”中年男人道,“拳脚无眼,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请。”江秋摆开架势伸手示意。 “好小子!”见江秋这么利落,他脱去外衫递仆人,身形一动便欺近过来,“小心了!” 直直的一掌袭向江秋胸间,速度不快,却蕴含着精纯的真气推进过来。 江秋凝神静立,掌风吹动他一头黑发往后飘去,直到那手掌靠近在一个身位之时才抬起手来迎了过去。 双掌一触即收,江秋假意退后半步,咳嗽一声。 “第二招。” 詹虚彦的大手未停,随着话语出口,又是一掌从侧面拍击而来。 江秋又与他硬对了一掌,这一掌的真气已没有聚拢在掌间,随着双掌相交,一股劲气从二人手掌处溢了出来,凭空掀起了一阵微风。 微微诧异之下,詹虚彦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第三招。” 大手高高举起,如山岳一般自上而下朝江秋当头砸来。 这一招已带了风雷之音,挟着滚滚威势快速压了下来,江秋不闪不避,抬起手臂直直迎上,两只手轰然碰撞在一起。 霎时间一声沉闷的声音自两人双掌相交之处响起,随着四散的的真气传出很远。 “咳。”收着大部分力的江秋假装咳嗽一声,抱拳道:“三招已过,请问在下是否通过了考验?” “通过了,很不错。”詹虚彦点头称赞,虽然只出了几分力而已,但寻常江湖人也难以如此硬接他的三掌,多是靠着身法周旋一二。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江河。” “名字不错。”他转身回院,对仆人吩咐道:“你带江少侠去后厢客房安排一下。” “是。” 红袖招。 “血公子和那个人都不见了?” 秦红袖眉头微蹙,看着眼前的小厮问道。 “就像蒸发了一样,没找到任何踪迹。”小厮也是一脸愁容,长安城里遍布眼线,好端端的两个大活人就这样在他们眼皮底下活生生的消失了。 “怪不得能在蜀中掀起风浪还能安然而退,确实有点本事。”秦红袖将垂到眼前的碎发拂到耳后,沉吟了一下道:“多派点人手到那些小店搜寻一番,找不到的话就告诉佛门血公子已离开长安了。” “是。” 小厮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布置人手。 第九十四章:后厢 后厢客房都是独门独院,不似江秋想象中的只有一个房间给人居住。 “江少侠这年纪能到后厢的可不多,日后一定大有作为。”仆人奉承道:“换到西厢想必也用不了多久。” 江秋闻言暗暗思索,“这后厢西厢,是根据地位来分的吗?” “没错,您这边儿请……”仆人打开一个院门将江秋迎进去,“看这院子,看这房屋装饰,一般人可没这待遇,我们就在外面侯着,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成。” 粗略扫了一眼,院子确实不小,西侧大片的空地留给人练功,空地旁是武器架,刀枪剑戟都被保养的不错,挂在上面没有一点锈迹。 东侧立着一棵粗壮的大槐树,树下摆放着桌椅,旁边还有用来活动拳脚的木桩。 “这后厢离西门很近,若要出去可以走西门。”仆人将钥匙递到江秋手上,“平日里若觉得闷也可以随处逛逛,小的就先退下了。” 江秋摆了摆手,拿着钥匙打开房门入了房间。 屋里布置简单精致,一床一桌,桌旁两把竹椅,还有几盆不知名的植物放在窗台,宽敞明亮,比之客栈要好得多。 摸了一把桌面,没有半点灰尘,看来经常有人打扫。将手里的钥匙随手扔在桌上,江秋坐了下来。 没想到进这燕王府如此简单,只是随便考验一下便有这般待遇。 他知道门客是分等级的,最差的只能温饱,而有能耐的待遇会好上不少,食有鱼出有车,目前看来现在这份待遇应该是比较好的那种,最少也是中上之流。 不知道徐文靖是门客还是什么…… 初来乍到不好随便乱走,江秋思虑片刻将门关上,坐到床上盘膝运行内功修炼。 如今的枯荣真气已浑厚无比,加上八步赶蝉打通的穴位相助,他感觉自己现在可以与云水镇时的画皮一战,至少内力上不会弱她太多。 只是没了月如钩…… 与敌人实力差距过大时兵器之利没多少作用,但与实力相当的对手交战,拿把好的兵器会明显占优。就如当初杀王徒时,刀都被斩断了还拿什么来打? 神兵难寻,只能在内功招式上下功夫了。 一直内修真气到晚上,仆人敲门送进吃食,江秋才收功下床开门让仆人进来。 两菜一汤,还有一小壶清酒,待遇倒是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江秋尝了一口清酒随意问道。 仆人将饭食放下之后并没有走,只是转身退远了几步,静立在那里等着收拾残羹。此刻听到江秋问话,立刻谄笑道:“您叫我小四就可以了。” 小四身材如侏儒一般矮小,看上去年岁不大,粗糙的脸上皱皱巴巴的,笑起来像个小老头一样。 “小四。”江秋点了点头,“燕王府上有多少门客?” “大概……一百多位。”小四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他本就负责各种杂事,不止送饭,跑腿打杂清扫烧水之类也都是他的事情,对这里可谓非常熟悉。 听闻一百多位,江秋拿筷子的手顿了一顿,没想到燕王府的门客竟有这么多。 “这一百多位里面有没有姓徐的?” 小四微微低头摇了摇,“小的身份低微,并不知道这些大人的名讳。” 这个办法不行。 江秋随意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示意小四可以将碗筷收走了。 看着那矮小的身影端着托盘离去,他沉思了半响回到床上继续打坐。 第二日,起床练了一早上剑的江秋按耐不住,吃过午饭便出了院门。大门口处的风铃下不知谁给挂了一个木牌,上面写着江河二字。好奇之下左右望了一眼,他发现旁边小院的门口也同样挂有一个木牌。 这是……? 他心中一喜,若是每院都标注着人名,那找起来便容易许多了,起码可以用排除法一个个看过去,看徐文靖到底是门客还是什么。 打定主意,江秋来到隔壁门前抬头看去,木牌上写的是柯维。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一路翻看,百里袖、张月、司城墨冰、傅虹血,都没有想要找的名字。 忽的江秋顿住了脚步,眼前的牌子上写着四象掌。 这是……江湖名号? 仔细看了看,确实只有四象掌三个字。见有人朝这边走来,他将手负在身后装作随意闲逛的样子,缓缓朝前行去。 “这位兄弟,你也是燕王府的门客吗?”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江秋转身看去,却是一个颇为彪悍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 “没错。不知阁下有何事?”江秋微微挑眉问道。 “我叫萧泽。哈哈哈,其实没什么事,就是闲来无事,想找个人喝一杯。”他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酒壶朝江秋示意。 江秋抬手遮到嘴上轻咳了一声,“咳……在下江河,多谢萧兄邀请,只是近日我身体不适不宜饮酒,还请另寻他人吧。” 他是来找人的,不是来喝酒的。 萧泽闻言一愣,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四周又没言语,只是点了点头,“你多保重,我再找找其他人。” 朝萧泽示意一下,江秋继续朝前行去,却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不由转身看看他想干什么,那萧泽却也在此时转身离开。 这人……有点不对。 看着萧泽的背影,江秋莫名感觉有点熟悉,皱眉想了想没什么头绪,干脆继续看那些木牌。 一直走到尽头,也没见到自己寻找的那个。不知道其他门客住在哪里,为了避免引人注意他没去乱找,而是回了自己的院里。 “小四。” 见到那小小的身影路过,江秋将他唤了过来。 小四弯腰行了一礼后才开口问道:“您有什么吩咐?” “另外几个门客住的地方在哪?” “东厢离这里不远,往那边走一段就到了。”小四指了一个方向,“那边的大人不太喜欢被人打扰……” 见江秋微微点头,他转过话语继续道:“西厢在另一个院落,您若想去的话我可以带您过去。” “还有客居,是门客最多的地方,离这里最远。” 东厢,西厢,后厢,客居。 听这意思,客居是最低等的门客居住的地方…… “你去打盆热水送过来就行了。”江秋沉吟了一下道,说完便转身回了屋。 第九十五章:门客会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江秋打开房门,门口站的却不是小四,而是詹虚彦。 “江少侠住得还算习惯吧?”詹虚彦没有进屋,而是站在门口问道。 “还不错。”江秋点点头,等待着他说出下文。 詹虚彦也没废话,直接道:“燕王府所有的门客每逢十五都会相聚一下,互相认识认识,顺便交流习武心得。明日就是十五了……” 江秋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知是在何处?” 所有门客相聚……正合了自己心意!若徐文靖也在门客当中,明日必能找到他。 “明日里会有人带你过去的。”詹虚彦嘱咐道:“你初来乍到,最好趁这个机会多和他人熟悉一下,日后一起做事也方便。” 见江秋点头应下,他便转身离开,与端着热水的小四擦肩而过。 “大人,您要的热水。” “放那里吧。” 看着小四出门,江秋在门口挂了一个勿扰的牌子,将门窗关好后转身伏下身子,把自己的脸浸入了热水之中。这是季同舟教的,隔两天必要将面具摘下来用热水浸泡维护,且需要用热水将它泡软之后才能完好摘下来。 片刻后面具自然脱落到铜盆里面,江秋揉了揉脸庞坐到床上,盆里的面具还得泡半个时辰才能再戴。这时门外显出一道黑影,动作间像是准备敲门,可能看到了勿扰的牌子,静立了一下后又转身离去。 江秋没去理会,坐在床上等待面具维护结束,又戴到脸上后才打开房门将勿扰的牌子收了起来。 再没人过来这里,一直到了第二天吃完早饭,江秋放下碗筷让仆人带自己去门客相聚的地方。 一路左拐右转,出了燕王府的后门,又进入一个不知名的大院。 大院中间是一个稍高的台子,四周是桌椅,三面已聚集了不少人,最前面的主座还空着。 仆人将江秋带到西侧停下,“这里是后厢大人的地方,小人先退下了。” 江秋朝他挥挥手,扫了一眼面前的二十几个人,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小兄弟看着面生,新来的?”距离最近的一人看着江秋道。 “前日刚来的。”江秋侧头看向他,顿时脑中闪过了一个词,魔鬼筋肉人。 眼前这人中等身高,一身肌肉虬结,整个人除了肌肉还是肌肉,看起来壮实无比,想必是练外家功夫的。 “哈哈,我叫孔硕,来此已有半年时间,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在下江河。” 江秋回应了一句,目光却游移在四周寻找着徐文靖的身影。 孔硕微微皱眉,对江秋的态度有些不喜,当下没再多言,转过头与旁人闲谈起来。 几十个人散落在院中,片刻间江秋便已看完,没找到徐文靖,只能将目光放在大门处,那里陆续还在有人进来。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桌椅都差不多已经坐满,众人闲聊的声音掺杂起来,嗡嗡不停。 没找到徐文靖的江秋无心闲聊,只是独自一人喝着茶水静坐。这个聚会用脚想也知道不会喝喝茶聊聊天就结束,后面必然还会有其他活动,不然那个高台是摆出来装饰的吗? 果然,随着门外又进来几个人,众人交谈的声音停了下来,顷刻间便已静声。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大概四十来岁,双目炯炯有神,头戴紫金冠,身着淡金色常服,脚下不急不缓,眉眼间透着一股贵气。 想必这就是燕王朱昶吧……江秋暗暗猜测。 “诸位久等了。” 那人迈步间已走到院中最前的主座上面,比众人的位置都要高一些,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朗声开口道,“老规矩,若诸位自觉实力已有提高,便可挑战其他人,挑战成功后顶替败者的位置。” “从你们这边开始。”他侧头望向人数最的那一侧,足有七八十人。 江秋这边三十来个人都是后厢的,而另一侧是最少的,只有十几个人。 人最多的是客居,比后厢少的是西厢,那东厢……是朱昶身边那几个吗? 抬头朝朱昶那边望去,几个人分立在朱昶周围,护卫着他的安全。 “在下曹严华,挑战孔硕!” 客居众人中当先跳出一人来到中央的台上,看向江秋旁边的肌肉人。 肌肉人孔硕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一拍桌子便跃了出去。 “拳脚无眼,当心点。”他站上高台看着曹严华说道,随后双手一握,全身噼里啪啦发出一连串爆响,却是运功之下骨骼碰撞所发出的声音。 曹严华见他如此威势,不由面色一紧,当先攻了过去。 江秋刚要收回目光朝台上看去,却忽然目光一凝,在朱昶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站着一个黑衣人,似与黑暗融为了一体,不仔细看难以发觉。 看那身形……与徐文靖有几分相像! 台上传来阵阵拳肉交击的声音,夹杂着闷哼,江秋无暇去看,盯着那道黑影心念急转。 那个位置可以纵观全局,且距离朱昶也不远,似是暗卫一般,在暗中保护这燕王。 如此的话……怎样才能接近他? “啊!” 一声惨叫让江秋回了神,只见台上已只剩孔硕一人,曹严华已被他一拳打下高台跌落在客居众人之间,砸翻两张桌子之后倒地不起。 “承让了!”孔硕抱拳扫视一圈,对着客居的方向问道:“可还有要挑战孔某的?” 柿子要挑软的捏,这个道理谁都懂。作为后厢第一个被挑战的人,他恼怒之下毫不留情,直接把那曹严华打成了半废,即使养好伤也难再恢复实力。 见无人应声,孔硕斜睨了地上的曹严华一眼,像是在嘲笑他自不量力。而后又朝朱昶遥遥行了一礼便跳下高台,又坐回了江秋旁边。 客居众人面面相觑,朱昶也不急,坐在上面端着一盏茶,面带微笑地看着下方。 后厢不仅独门独院,顿顿酒肉,每月还有一笔不小的月俸发放,比之客居的待遇不知好了多少倍。客居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不想升到后厢的。 果然,不到片刻又有一人持剑跳到台上,三十多岁的年纪,面颊深陷,颧骨微突,扫视一眼后厢这边,眼神落到了江秋身上。 “在下葛熙,想请这位兄弟指教一二。” 江秋视线与他对在一起,一个念头跃上心间,提剑站了起来。 第九十六章:接二连三 江秋迎着众人的目光走上高台,反握长剑抱拳道:“江河,请。” “没听过,新来的吧?”台下众人议论纷纷,“刚来就能入后厢,这江河恐怕实力不低,葛兄弟有些鲁莽了!” “也说不定,你看他一脸病怏怏的样子,上台还是慢慢走上去的。” “让葛熙试试他的实力,打得过最好,下个月我们就可以直接挑战葛熙了。” 众人各有心思,交谈间台上二人已然交手,兵器相撞的声音不时响起。 江秋用普通长剑施展离别剑法,中间夹杂着棋步,一招一式都按着剑谱出手,动作标准无比,不带一点杀气。 他就是给徐文靖看的,其他人也许认不出来,但徐文靖与他在君子堂不知切磋过多少次,必然能认得出来这门剑法。 葛熙所练乃是墨子剑法,攻守兼备,出招必留后手,不知是剑法不入流还是他所学不精,招式凌厉不足,一时间竟与江秋胶着起来。 二人你来我往,看上去打得痛快无比,却谁都奈何不了谁。 台下交谈声快速蔓延开来,都在议论台上的江秋。 “这江河果然实力不行,与葛熙打这么久还没结束,等下我上去定能将他拿下!” “我看他剑法虽然平平,但好像有些留手,你不一定能行,还是我先来!” “我先!” “哼,二人看起来旗鼓相当,你们就认定葛兄弟一定会输?” 江秋的离别剑法已全套施展了两遍,眼看台下有些躁动,当下不再留手,剑势一变,离别剑法中的劳燕分飞被他强行转为离多会少,剑尖划过一道弧线刺向葛熙右肩。 葛熙刚刚摸清江秋的剑路,正待发力将他拿下,却不曾想江秋的长剑竟陡然加速,仓促之下只好沉肩扭胯,避过这一剑的锋芒。 “不妙!” 他刚做完闪避的动作,却见那剑尖在半路忽的一沉,就这样直直地点在了他的剑脊上。 一股大力从剑身传来,葛熙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微微发麻,手上不由一松。 江秋动作未停,身形一翻,手腕发力,垂落的长剑又忽的往上扬起,好似太白醉酒,水中捞月一般又击在葛熙手中长剑距剑柄三寸处。 葛熙手臂还没缓过来又受这一击,长剑顿时脱手而出,随后被江秋一剑挑飞,旋转几圈后咄的一声插入台下一张桌子上面,惊的桌前几人闪身退避。 “承让。” 葛熙失了武器,江秋收剑立定,二人的交手此时已经结束。 葛熙脸色难看,在他看来自己只是差了一招而已,若重新打过必然能将这人拿下……不过对方在他缴械之后并未出手追击,这份情还是要领的。 思及此处,他勉强拱手,道过一声谢便转身下了高台。 看着葛熙离去,江秋学着孔硕的样子朝朱昶那边微微抱拳行礼,顺便看了一眼徐文靖站的位置,收起长剑就准备下台。 “慢着,我陆荣也想向阁下讨教一番!” 话音响起,一个持刀汉子飞跃上来,让其余人暗恼了一下,这人动作实在是快。 “怎么让他给抢先了!” “可恶!我刚要跳上去!” “唉,陆荣的惊鸿刀虽算不得多么厉害,但比葛熙兄弟要强上几分,这一场怕是要被他拿下了……” 在众人眼里,江秋此时竟是需要争抢的对手,就如同什么机缘一般。 也实在是江秋刚才留手太多,葛熙这种对手都缠斗那么久,最后虽然将对方缴械,可在众人看来这就是弱。 “请。”江秋也不废话,停在原地就等着对方出手。 “哈哈哈!”名叫陆荣的汉子闻言将刀一横,“看好了!” 说不清是人持着刀在前冲,还是刀带着人在前行,陆荣整个人身法迅捷,手中宽背厚刃的大刀划过一道雪亮的光芒,瞬间就已来到江秋身前。 大刀被江秋一剑撩起,随后棋步一展来到陆荣身侧,长剑斜斜朝他后腰刺出。 “来得好!”陆荣一声大喝,双手持刀猛然下劈,将江秋长剑击开的同时往前迈了一步,随后沉腰拧胯转身,一个后踹袭向江秋胸前。 这一脚又急又快,江秋已来不及用棋步躲闪,干脆左手虚扶剑尖,将剑身横在胸前去挡这一脚。 长剑堪堪挡住陆荣攻势,剑身都被大力压得有些弯曲,随后又猛的绷直,发出铮鸣的颤音。 江秋背后如同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吊着一般,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往后飘去,堪堪停在高台边缘。 有些意外地看向陆荣,这一脚的力道比他预料的要强了数倍不止,甚至比陆荣的刀要更强,这人必身怀腿法绝学! “嘿嘿。” 陆荣露出一抹阴笑。确实,他最强的不是刀法,而是这腿法。多数人只知道他一手惊鸿刀法用得不错,只有少数人才清楚他每日里还在偷偷练习十二路谭腿。 眼见江秋差一点跌下高台,陆荣转眼间便又持着长刀攻了过来,宽背厚刃的大刀从下至上撩起,趁江秋闪避的同时又是一脚蹬出。 江秋见他故计重施,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他没再用剑去挡,反而止住身形同样一脚踹出,与陆荣轰然相撞。 一声闷响,几许烟尘。 陆荣脸上的喜色还未完全显露,整个人便直直朝后飞去,哗啦一声跌在台下砸翻几张桌子,躺在地上抱腿痛呼。 虽没练习过腿法,但江秋双脚穴位早已打通,再加上深厚的内力支撑,这一脚的威势远不是陆荣之流可以抵挡。 若没多年苦练的谭腿,他的腿骨怕是都要粉碎。 几个深知陆荣脚力的人惊呼出声,看向江秋的目光顿时不同,打消了上台挑战的想法,连忙挤到近前搀扶起陆荣。 客居众人却是大部分都不知道陆荣还习有十二路谭腿,自然无从看出江秋这一脚的力道,只当是他习有一些腿上功夫而已。此刻江秋连战两人,估摸着他也损耗了不少体力,半数人依然跃跃欲试地想要上台。 “承让。”江秋面无表情地一抱拳,没理会客居传来的几声惊叫,就准备转身下去。 他燕王府之行是为了寻找徐文靖,只想尽量低调行事,不打算出风头,眼下离别剑法与棋步都已展露,没必要再留在台上。 “阁下请留步,我鲍不同也想向阁下讨教一番!” 又一虬髯大汉飞身跃起,人在空中便喊出了邀战的话语。 江秋微皱眉头看向客居方向,只见众人都眼神热切,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这是……把自己当软柿子了?! 一个一个打下去得打到什么时候……他忽然有些明白最开始孔硕的的做法了。 “我可以拒绝吗?”江秋看着对面的虬髯大汉出声问道。 声音不高,却让众人听得清楚。 这样车轮战必然不在规则之内,就是不知道要打几个才可以。若是三个的话便再打一局,若是五个或更多的话……就得想办法震慑一下那些客居的人了。 客居众人闻听此言顿时传来几声低笑,心中更断定江秋快要不支,光那副病怏怏的样子就能看出他不善久战,挑战成功的机会越来越大。 “看来阁下初来乍到还不知道台上的规矩。”虬髯大汉鲍不同只当江秋已经疲累,怕了自己,略带嘲讽地道:“打败十人之前无法拒绝挑战,你这才两个而已。” 十人? 江秋眼睛微眯,思量片刻后将长剑收起,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朝持着大刀的鲍不同招了招手。 “来吧。” 第九十七章:夹指 “来吧。” 金色的阳光照耀在那一身白衣上,看上去有些刺眼。 眼前依然是那副病怏怏的脸庞,鲍不同却心脏一缩,似是被猛兽盯住了一般,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台下的人没察觉到任何不同,只是感到莫名其妙,怎么还把剑收起来了? 入燕王府时考验江秋的詹虚彦此时正站在燕王身侧,见到此景微微点头。那天他已感觉出江秋手上的劲道并没完全爆发出来,还隐藏着不少实力,因此才让江秋直接入了后厢。 见鲍不同还立在原地,江秋挑挑眉,抬脚朝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鲍不同眼皮一跳,仿佛踩在他的心尖上一般,顿时有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从心底爆发出来,手心已冒出了汗。 这不对! 眼前哪里还是刚刚那个病弱公子,完全就是一头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 “上啊!” “鲍不同你等什么呢?” “你要不想打就换我来!” 客居众人见鲍不同呆立不动,不由出言催促,丝毫没有察觉到鲍不同此刻全身绷紧,鼻尖都隐隐见了汗。 第二步落下,他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脏扑通扑通地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般,江秋这第二步带给他的压力陡然增加了一倍,握刀的手指都因太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能这样下去…… 江秋脚下没有停顿,依然在朝前方的虬髯大汉走去。 随着第三步迈出,鲍不同承受的压力到了极限,头脑中仿佛听到嘣的一声。 有根弦,断了。 “啊!” 他脸色狰狞地怒吼一声,整个人猛的往前一跃,抡圆了手中长刀朝江秋全力劈下。 这一刀突破了鲍不同原有的水准,划过空气竟发出了破空之音,直直朝着江秋面门落去。 江秋立在原地不闪不避,似是没有感觉到这一刀的威势,就那样伸出右手迎向那寒意凛然的刀锋。 一声铮鸣,江秋额前黑发被刀风吹得微微往后飘动,长刀就止在他眼前两寸处,再无法压下半分。 刀锋。 手指。 两者交汇,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 一身白衣的病弱男子,用两根手指生生抵住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刀。 鲍不同像是看见鬼了一样,双眼睁大到极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台下鸦雀无声,愣愣地看着台上的一幕。没有人可以形容那一夹的巧妙与速度,若不是亲眼看见,甚至根本无法相信。 下一刻江秋背在身后的左手动了,似乎很慢,又似乎很快,不轻不重地印在了鲍不同的胸膛上。 一声闷响,鲍不同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倒飞而出,跌落台下昏厥过去。 当啷! 将长刀随手扔在一旁,江秋看向客居方向,“还有谁?” 鸦雀无声。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下意识低头避过他的视线,刚刚吵得最凶的几人也慌忙侧过头,生怕被叫上台去。 这实力……稳稳的入西厢吧? 甚至东厢也有机会! “这是谁?”朱昶喝了一口茶,看着台上的身影轻轻开口。 “此人名叫江河,前两天刚来的。我感觉他内力比较深厚,便安排在后厢。”詹虚彦也是有些惊讶,预料到此人会很强,却没想到他还身怀这种绝技。 看着江秋转身下台,朱昶沉吟了一下,“查一下他的来路,若没问题便安排到西厢,这种人才不能浪费了。” 说话间他微微转头看了一眼侧后方的阴影处。 “已经在查了,相信不久便会有结果。” 闻听此言朱昶没再多说什么,继续看向高台。 江秋虽然已经下台,但刚刚的出手将客居的人震慑了一番,此时气氛忽然冷了下来,一时间没人再上去。 “兄弟!”孔硕又凑到了江秋近前,这个肌肉人对那招空手接白刃有着极大的兴趣,本来徒手武学就比拿兵器的吃亏,练功多年也抵不住刀劈斧砍,动手之时都要凭借身法才能发挥实力。 此刻见到如此武学,他眼里快要冒出光来,赶忙给江秋倒了一杯茶递过来。 “刚刚那是什么招数?大力金刚指?还是……” “二指禅。”江秋微笑着胡扯,说得和真的一样,“从佛门学的。” “厉害!加入佛门能学到吗?你是佛门俗家弟子?” “我是从佛门抢来的。”江秋摇摇头不再讲话。 虽然想低调,但他最讨厌麻烦,如今这样最好,经此一战应该没有人再敢打他主意了。 另一方面,展现一下实力说不定能引起燕王府高层的注意,可能更容易接触到徐文靖。 客居的人脸色复杂地看着江秋这边的方向,你厉害你早点显露出来啊!藏着掖着多没劲! 有这种手段还和葛熙玩那么久,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葛熙一脸庆幸之色,他是到目前为止落败的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只是被江秋缴了械而已。 果然,后厢没有弱者。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才又有人跳上高台,指名挑战百里袖。江秋侧头看去,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站起身来,看样子三十来岁,手持一把铁算盘一跃而起,没有废话便与那人开始交手。 不多时,客居的人便已落败,随即又有一人跳上台,继续挑战百里袖。 江秋心下觉得无聊,侧着身子一脚搭上椅子,看似在喝茶,其实在细细打量朱昶那边。 疑似徐文靖的黑衣人依然站在阴影处,并没有什么变化,朱昶看着台上腾挪的两个身影,时不时与旁边的人闲谈两句,对台上的交战也是兴致缺缺。 一场接一场,下面的数场对战竟是一直在挑战拿着铁算盘的百里袖。 百里袖艰难地连胜十局,最后一场体力不支受了两处轻伤才将对手拿下。 随后客居那边久久没有人再上去邀战。 “没有人了吗?” 朱昶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再上台,便开口问道。 目光所及都在微微摇头,他轻笑了一声接着道:“那今天就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众人闻言站起身来,朝朱昶遥遥行了一礼便朝院外走去。 “客居挑战完后厢,不该轮到后厢挑战西厢,西厢再挑战东厢了吗?”江秋抬头看了看天色,才刚过午时而已。 “通过挑战只能到后厢,要想进西厢不仅需要实力,还得多做事多立功才行。”孔硕摇头道,“要进东厢就更难了……” “多做事?什么事?”江秋只是单纯好奇,没想进东厢西厢。 “燕王府有时会发些任务,具体什么事只有接任务的人才知道。” 原来如此…… 闲谈间已回到燕王府,二人招呼一声便各自回了小院。 第九十八章:夜河 回到自己的小院,江秋练了一遍剑法就回屋休息。 他在等,等徐文靖来找自己。 离别剑法与棋步足够徐文靖认出来江秋的身份,除非徐文靖刻意躲避,不然定会来找他。 坐在床上没有练功,江秋脑海里思考的是七寸指。 刚刚的交战以指夺刀,不过是最浅显的一种用法,这门功夫的潜力远不止此。 在金陵城外之时他已摸到进阶的门槛,只是隐隐差了一点什么…… 七寸,指的是弱点。 不管是对方兵器,还是招式,亦或者是整个人,都不可能是完美的,都会有弱点,七寸指就是要将这些弱点找出来,而后一击必杀。 眼与心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力与神合,神与眼合…… 默念着七寸指开篇的六合之法,江秋若有所悟。 他却不知道这七寸指乃是脱胎于唐门的六合经,本用来修炼暗器之用,其核心要旨无外乎快准狠三个字,后来一时不慎被外泄出去落到某高人手上,从这功法中又摸索出来一套专克暗器的套路。 那高人本意只是针对暗器之用,融合指法,想要以空手接下暗器而后反打出去,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搞出来七寸指这般绝技,比之原本的六合经还要厉害几分。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眼力,其次是反应,江秋此时已隐隐摸到了这功法的脉络,只等实战时验证心中所想。 忽然一声轻响带着颤音从门口响起,江秋起身打开房门,院中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影。 目光落到门上,那里有一支小小的飞镖,镖身有小半已没入门板之中,是寻常铁匠铺最常见的那种飞鱼镖。 一张纸条被飞镖死死的钉在门上,江秋又朝院中望了一眼,伸手拔下飞镖将纸条拿下,随后关上了房门。 “子时,城北渭河,红灯船。” 纸上只有这一句话,将时间地点都已说得清楚明白。 内力一吐,纸条便化为粉碎。江秋又坐回床上,手中捏着飞鱼镖上下打量。 他有七成把握确定送信的人是徐文靖,只是不知道徐文靖为何不直接进来,反而要约到城外,甚至要到船上。 难不成是因为这燕王府? 不管如何还是谨慎点好……他思索半响将飞鱼镖收了起来,盘腿开始练功。 转眼夜幕降临,江秋没等到子时,刚到戌时便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一路出了燕王府来到酒肆。 吩咐店伙拿壶酒,坐下打听一下最近江湖上的事,也没没什么特别新鲜的,只是最近来往的江湖人似乎多了一些。 一人独饮着小酒,江秋注意力都放在周围人身上,一直到酒肆里的酒客完全换了几波,人已渐渐稀少起来,才提着酒离开。 繁星点点,街道上已稍显冷清。 徐文靖这么谨慎,他自然也要小心一点,免得被人跟踪到河上。 估摸着时间已差不多,他一路朝北门走去,直奔城外。 八水绕长安,其中的渭水是黄河最大的支流,环绕在长安城外。 城北的这一段河流并不急,此时还有不少花船在上面停歇,莺声燕语不时从里面传来,偶尔夹杂着吟诗作对的细碎声响。 江秋站在岸边扫了一眼,刚好有条小船回来,船上几个鱼篓,一杆钓竿。 鱼篓里不断有鱼尾拍打的声音,看样子收获不小。 “这个船多少钱?” “不渡人,不卖船。”渔夫抬头看了一眼江秋,摇摇头道。 开玩笑,这船还要拿来讨生活,怎么可能卖? 江秋摸出一锭碎金抛了抛,“这个也不行?你可以买个更大的船。” 夜里光线很暗,渔夫眯着眼仔细看向江秋手里,却见江秋已抬手扔了过来,赶忙接住。 “这是……”渔夫一愣,随即大喜,“卖!” 坐上小船,江秋轻摇了两下桨感觉还行,便慢悠悠地朝河心行去。 只有几艘花船上挂着红灯,想来时间还没到,早知道就把那渔夫的钓竿一并买来了,还能打发一下时间。 过了不久,一点红光悄然出现在远处,随着河水流动,一上一下地轻轻起伏。 江秋不知道纸条上说的红灯船是什么样子,但他感觉就是那里,晃起双桨就朝那边划去。 红光在大河里面,离岸边很远,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只有暗流涌动的声音。 慢慢靠近,江秋渐渐看清了那点红光,确实是个灯笼,挂在比自己这条要大上不少的船上,船中坐着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影。 “徐兄?”江秋划到离那艘船不足百米的距离,开口问道。 “江秋?”那人反问道,传出的声音让江秋心中一凛,这不是徐文靖的声音! “你是谁!?” “是我啊……”那人提起灯笼放在脸庞,看模样却真的是徐文靖。 江秋愣住了,“徐兄……你的声音……” 徐文靖之前的嗓音温润,极有辨识度,此时却变得又尖又细,似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听得人难受。 “受了点伤。”徐文靖没多解释,将船往江秋这边靠过来,“倒是你……这是易容么?” 见两船已相距不远,江秋纵身一跃便到了徐文靖的船上。 “偶然结识的第一轩弟子送的易容面具。”船身轻晃,他已坐在徐文靖对面,借着微光细细打量如今的徐文靖。 几个月不见,徐文靖已重新恢复了往日形象,全然不似离开时那般面容枯槁。脸上的曲线变得比以前还要柔和,皮肤细腻,更添了几分秀气。 江秋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一直担心徐文靖会想不开拼命折磨自己,现在看来过得还可以。 船上静默下来,二人都没再开口,像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本算是挚友的二人,再次相见没去酒楼把酒言欢,反而远在大河之上半夜相聚。 “为何要选在这里见面?”江秋四下望了一眼打破沉默。 “这里不会被人看到。”徐文靖好似说了一句废话,却印证了江秋心底的猜测。 “你在燕王府有危险?”江秋沉声问道,看来徐文靖的处境并不是很好,才会如此谨慎地与他碰面。 徐文靖轻轻摇头,声音还是那么尖细,吐出的话语更是让江秋皱起了眉头。 “不,是你有危险。” 第九十九章:交手 轻风吹过,河水微微荡漾。 繁星下,二人在船上相对而坐,话语刚出口便飘散在风里。 “我有危险?” “你有危险。” “是因为白日里那一战吗?” “不,是因为你在后厢。” “后厢?” 徐文靖并不想多做解释,“总之尽早离开燕王府。” “你呢?” “我不过是来执行任务,不会有事。” 江秋轻轻点头,徐文靖也不再讲话。 “回去吧。”他忽然看着徐文靖的眼睛道:“我已经有实力帮你报仇,我们去找画皮,去找十二凶。” “回哪?” “回蜀都。” “徐家已经没了。” “可以再建。” 徐文靖抬头望天,半响后才叹了口气,“回不去了……” “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他话头一转,没等江秋出声便继续道:“我有听闻你的传言,现在你麻烦一堆,还是不要掺合此事了。” “我的都是小事……”江秋摇摇头,“佛门奈何不了我。” 确实,有八步赶蝉加上流星追月在身,他可以说是先天不败了,打不过也可以跑,除非是遇到唐升旭那般同样精通轻功身法的。 “徐家的仇我自己会报。”徐文靖拍了拍手旁的剑,“我的实力也提升了不少,你不必担心。” 见江秋不语,他轻笑了一声,“你不信?” “信。” “来过两招,看你能不能捏住我的剑。”徐文靖站起身来,“也让你看看我如今的进步。” “不必了吧?” “随便切磋一下。” 见徐文靖手已握上剑柄,江秋无法推辞,也站了起来。 “真是怀念在君子堂的时候。”徐文靖叹道,当初两人在大棋盘切磋时便是如此相对而立,不过那时他手里握的是尺。 船不小,但交手的话便算不得大了。 二人之间不过几尺的距离,只要将长剑拔出就能碰到对方。 在这么小的空间里不适合动手,眼下却没有更好的地方。 铿锵一声,徐文靖的长剑出鞘,划过一丝微光朝江秋直刺过来。 只是试探的一招,江秋连剑也没拔,直接抬起右手。 然后屈指。 轻弹。 剑身狂颤不止,鸣音不绝。 徐文靖只觉手上长剑似是被巨锤敲了一下,那指间爆发出来的力道竟如此惊人,震颤从剑尖迅速蔓延至整条手臂。 与此同时,江秋整个人迅速往后飘去,似幽魂一般在水面倒行。 徐文靖一击不中,立刻又追击而去,脚下连踩河面踏波而行,三尺青锋直指江秋。 登萍渡水。 八步赶蝉。 两种轻功在水面施展出来,不相上下。 一进一退,二人就像被扔出去的石片一般在水面打着水漂。 一圈圈水纹朝四面八方荡开,在月光下反射点点波光。 江秋刚要侧身躲避,却听徐文靖一声轻哼,脚下速度竟是又加快了一分,剑尖带着森冷的寒芒瞬间突进。 剑身拔出三分之一,正抵住徐文靖的剑尖,江秋顺势借力侧身,顿时徐文靖从他身旁冲了过去。 错身而过的一刹那,徐文靖再次变招,反手一剑朝江秋削去。 剑身又是一颤,被江秋再次用手指弹开,悠悠清鸣在河面上回荡。 借着这一剑反削的力道,江秋整个人凌空跃起,将剑鞘随手扔到脚下河面,身形翻转中稳稳落到了剑鞘之上。 轻皱眉头,江秋若有所思地看向徐文靖。 刚刚的几招交手,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没有花里胡哨,就是简单的基础剑势。 徐文靖的登萍渡水却是无法使自身悬停于水面,当下手腕一转,剑尖下垂,真气爆发间猛的拍向河面。 巨大的水浪溅起一丈多高,徐文靖整个人借着拍击的力量如鸟雀一般直升上去,随后脚尖一点那未落的浪花,身形再次拔高的同时一个翻转,持着长剑以倒立的姿态向江秋扑了下来,恍如一只捕食的老鹰。 江秋死死盯着徐文靖的动作,面对这锋芒毕露的一剑仅凭弹指已经不够了。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不见,徐文靖不仅学了一手好剑法,就连轻功身法也变得如此惊人。 心念转动间,他猛的一掌拍向身下,枯荣真气从手中澎湃而出。 一声巨响,水面硬生生被拍出一个大坑,随后四周的水全部被这一掌压飞,掀起巨大的波澜朝八方涌去。 而江秋借着这一掌的力道纵身跃起,主动迎向徐文靖那自天而降的一剑。 月色下,两道人影于空中相遇。 两柄剑的剑尖直接碰撞在一起,没有预想中的兵器交击之音,反倒像是炸响了一道惊雷。 火星四溅,两剑之间有一圈无形的波纹扩散开去,身周的浪花霎时间被震荡成细小的水珠朝周围飞散。 二人同时身体一震,徐文靖身体往高空飘去,而江秋被这股力道击得急速下坠。 长剑插入河面横划,掀起一圈波浪,在间不容发的刹那江秋脚尖一点,却是踩在自己的剑身上,借力朝船上弹去。 空中的水花在此时才刚刚止住升势,随后铺天盖地的砸落下来。 一身衣衫尽湿,江秋站在船尾抬头看向高空。 一道寒芒如流星划过夜空,斜斜朝这边坠落而下。 这是随便过两招么……他苦笑一声,跃到船头用力一踩,船尾顿时高高翘起。 三尺青锋在身前横扫而过,荡出一圈剑气,喀嚓声中将整条船拦腰斩断,随后一剑插入那半截船尾。 “起!” 一声轻喝,那半截船在嘎吱声中被江秋生生用剑挑了起来。 半空中的徐文靖眼皮一跳,只见江秋丝毫不顾脚下正在下沉的半截船头,剑尖挑着大半船尾,就以这般狂暴的姿态朝他撞来。 以他下落的速度此刻已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猛力的一击。 半截船躯承受不住二人的真气碰撞,猛然爆碎开来,木屑与炸起的水花纠缠在一起,两道身影在其中瞬间交手几招,最后直接对了一掌。 气劲四溢,两道身影迅速分开,各自穿出水浪,一前一后飘落到江秋划来的另一条船上。 江秋在船头站定,略带惊讶地看向徐文靖,没想到他的实力提升这么快,虽比不上自己,但放在江湖上也是足够骇人听闻的。 “咳……咳!”徐文靖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晕红。 却是刚刚最后一掌江秋没收住力,浑厚的内力将他震得气血翻腾,真气有些散乱。 第一百章:萧泽的身份 “果然,我们差距还是很大。” 徐文靖叹了口气,刚刚江秋一直在被动防守,却还是将他震伤了。 “你的内力……”江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徐文靖的真气给他一种怪异的感觉。 驳杂。 散乱。 没有半点精纯,只有硬堆起来的浑厚。 对,硬堆起来,就是这种感觉。 其中有阴柔有刚猛,有炙热有森冷,十数种不同属性的真气像是大杂烩一般共存于那一掌之中,他从未见过如此杂乱的真气。 “功法原因。”徐文靖随口解释道,他知道江秋在想什么。 明知道徐文靖是在搪塞,江秋也不好追问,甩了甩湿漉漉的袖子便坐在船板上。 “沈妍在找你。”他沉默片刻,抬头看着徐文靖道,“江湖有多乱你是知道的,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呢?” 徐文靖身体僵了一下,“小妍……她还好吗?” “你觉得呢?” 徐文靖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一个自小学习治病救人的女子,如何在这诺大的江湖上去寻找他? 江秋叹了口气,这郎才女貌的一对人儿在君子堂时不知引多少人羡慕,如今却变成这副样子。 “她在哪里?”徐文靖低声道。 “不知道。”江秋摇摇头,“应该会先去君子堂,之后便无从猜测了。” 见徐文靖沉默不语,他继续道:“你入了何派?日后我若碰到沈妍便叫她来找你……” “不!”徐文靖打断了江秋的话语,“你若碰到她,就说我已经死了。” “你不想见她?”江秋皱起了眉头。 依他看来徐文靖的实力已经不低了,只要将灭门之仇报了,便可以回去重建徐家。 “江兄,帮我劝她回沈家,拜托了!”徐文靖看着江秋的眼睛说道,脸上带着恳求之色,“我知道她的性子,除非我死了,不然她会一直找下去的。” 江秋一脸凝重地看着徐文靖,良久后才开口道:“为什么?” 徐文靖究竟遭遇了什么,连已经订婚的青梅竹马都准备抛弃? “我不能让小妍看到如今的我……”徐文靖转过身背对着江秋,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声音暗哑地说道:“是我负了她……就当我早已死了吧。” 清冷的月光映着他的背影,显得无比单薄,听到他吐出的话语,江秋忽的心中一沉。 还未开口,就听徐文靖继续说道:“小妍之事……拜托江兄了。” 他侧过头深深看了江秋一眼,“我不能在外逗留太久,就此别过。” 话音落下,徐文靖纵身一跃,踩着河面快速远去,像是在逃避什么。 渭河上独留江秋一人,看着远处交手过后留下的狼藉怔怔出神。 他忽的想到了在徐文靖剑法中感受到的熟悉是从何而来,那般迅捷狠辣的剑招,与唐升旭的快剑有七八分相像。 徐文靖……到底经历了什么? 独自停留了许久,江秋回过神运转真气将衣服蒸干,而后隔空一掌拍向船尾。 反推的力道使小船破开了水浪,如同装了马达一般急速驶向岸边。到燕王府本就是为了找徐文靖,如今就算没有徐文靖的告诫他也该离开了。 一路回到自己的小院,打算提上包裹离开的江秋忽然站住了。 大槐树下,一个黑影正静静地坐在石桌旁。 “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黑影开口道,语调轻松。 “阁下看来已等了很久。” “不太久,就一个多时辰而已。” 说话间那人已站了起来,往这边走了两步。江秋借着月光看去,却是那个自称萧泽的中年男人,在前两天邀请自己喝酒被拒绝了。 “这大半夜的,不知找江某有何事?” “哈哈哈哈,江兄弟易容都不改一下声音吗?”那人低声笑道,却是变成了另一种不同的声音。 江秋一愣,这声音…… “季同舟?!” 此时再看那汉子的身高体格,正是易容过的季同舟。 “你怎么会在燕王府?”江秋暗暗警惕,自己才进燕王府没几天,季同舟也出现在燕王府,未免太巧了。 季同舟看了看门外,低声道:“进去说。” 江秋沉吟了一下没有拒绝,带着他一起来了屋内。 “自从那天在外面碰到,我又找了你三次,见你一面可真难。”季同舟瘫到椅子上看向江秋。 像是知道江秋在想什么一般,又开口解释道:“我可不是在跟踪你,真的是巧合!一开始我还怀疑你在跟踪我呢。” “哦?我来燕王府是为了找人,你是为了什么?”江秋反手关上房门。 “我是来调查一些事的,结果恰好又碰到了你。” “怎么认出我的?声音?”江秋好奇,他没有刻意掩饰声音,一是没有那种技巧,二是认识他的人本来就不多,掩饰的话反而会影响徐文靖确定自己身份。 但那天好像是季同舟先认出了他,然后才和他打招呼的。 “这面具是我做的,长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吗?” 江秋摸了摸鼻子,还真把这个给忽略了,“找我有什么事?” “合作啊,不管你目的是什么,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季同舟说道,他没有江秋那般绝顶的轻功,若能得到江秋相助的话定能轻松不少。 “呃……我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正准备离开。” 江秋的话语让季同舟脸色僵了一下,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还没说话,便听江秋话头一转,继续道:“如果你调查的事比较有意思的话,我也可以帮你。” “相当有意思!”季同舟瞬间坐直了身子,“你知道我这几天发现了什么吗?” “什么?” “燕王府和纯阳关系密切,还和另一个势力频繁来往。” “纯阳就在这附近,来往密切很正常。”江秋看着季同舟道:“诺大的燕王府,多结交几个江湖势力也不算什么吧?” “不不不,若是一般的来往很正常,问题是走得太近了……”季同舟摇头,“而且那个势力很隐秘。” 江秋闻言心中一动,很隐秘的势力……会不会和徐文靖有关? “锦衣卫?”这是江秋最初的猜测,朝廷势力和燕王府走得近最合乎常理。 第一百零一章:迷信 季同舟否定了江秋的猜测,“锦衣卫不会这样躲躲藏藏。” “门客会时藏在暗处的那个人,是他们吗?”江秋指的是徐文靖。 “你也注意到了?”季同舟挑了挑眉,“那是其中一个,还有好几个没露面的。” 江秋轻轻点头,看来徐文靖如今的身份不简单…… “有没有兴趣看看他们到底什么来路?”季同舟看着江秋,很想将他拉进此事。 “你调查这些的目的是什么?”江秋没有回应,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 季同舟闻言侧头想了想了:“……好玩。” “那你玩吧。”江秋拉开了房门,“我不掺合,收拾一下东西就离开。” 好玩?鬼都不信。 “别,别!”季同舟连忙摆手,“我开玩笑的,其实……” 他正了正神色,“这事比较复杂,是……师傅交给我的任务。” “什么任务?”江秋一脸狐疑地问道。 “我不好透露太多,只能说此事关乎甚大,整个江湖都会被牵扯进去。” 见季同舟表情严肃,不似作伪,江秋半信半疑地关上了房门。 “这和我好像没什么关系,你又是怎么找上我的?” 他一直觉得季同舟对他有些刻意的接近。 不过萍水相逢而已,季同舟先是跟着他与张有才闲逛,然后再拉着他打劫李黑桃,还请他逛窑子,送面具,如今又要调查燕王府? 想想都有些怪。 “呃……你应该知道我第一轩精通奇门五行。”季同舟摸了摸鼻子,“岛上的桃花大阵都是根据九宫八门而设的。” “所以?”江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季同舟两手一摊,“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一般都根据卦象行事。” 这帮算卦的都有毛病! 当初大衍门的掌门就是神神叨叨的,没想到又遇到一个季同舟。 “要相信科学。” “什么?”季同舟一脸茫然。 江秋却略过了这个话题,“我能帮你什么?” “……这几日先摸摸情况,再从长计议。”季同舟也没纠结什么是相信科学,“我虽然有些头绪,但时机还没到。” “好。”江秋点点头,“有什么发现的话再来找我。” 事已说定,季同舟起身离开。 次日。 魔鬼肌肉人孔硕拎着两壶酒前来拜访。 眼下午时刚过,江秋也没什么事,便叫仆人备了几个小菜,与他坐在槐树下小酌几杯。 “江兄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身手,不知出身何门何派?” “无门无派,不过是运气好碰到高人指点,学了几手。” “那可真是福缘深厚!”孔硕眼中露出羡慕之色,“来喝一个!” 与他碰了一杯,江秋客气两句后话头一转,“孔兄入燕王府已有半年?” “是啊,我在客居两个月,后厢四个月,一共半年时间。”孔硕提起酒壶将两个杯子满上继续道:“后厢才活得像个人样子嘛,客居简直就像打发要饭的。” “那不知这后厢平日里要注意些什么?那个任务又是怎么回事?”江秋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 “嗨!这你可问对人了。” 孔硕咧嘴一笑,“在后厢里,我不但是接任务最少的人,而且每次的任务还都是最容易的那种。” “哦?”江秋举起杯子示意一下,“还请孔兄讲解一二。” “接任务啊,客居实力不济,出事的最多。后厢虽然实力高了不少,但也常有人外出之后便再也回不来。”孔硕自得的抬抬下巴,“这如何少接任务,接得安全,讲究可就多了。” “你昨日里露的那一手有些鲁莽了,可以下重手震慑客居的那帮崽子,但不能展现太高实力。实力越高,任务也就越难,就越危险!” “我们这后厢,实力低的你看百里袖,也快待半年了。实力高的除了那个四象掌,其他的不是出事了就是拿了钱退出去了。只有少数到了西厢。” 江秋轻轻点头,并不插话。 “那些客居的崽子挤破了头想要入后厢,就是想混个一年半载的拿一笔钱退出燕王府,敢搏西厢位置的大多都熬不过去,不知道江兄弟是怎么打算的?” “西厢不敢想,眼下先这样待着。” 孔硕闻言举起杯来,“哈哈,在后厢待遇也不错,干嘛那么拼命?” 杯酒下肚,他非常健谈地继续道:“以后可要互相照应一二,我们在这里混着不就图个安逸嘛?切记莫要再出那样的风头,客居的那些崽子,你只要下狠个半残就能震慑住了……” 杯小壶大,可以喝上好一会儿,不为尽兴,孔硕的目的就是拉拉关系,交个朋友。 小菜几乎没怎么动,把酒喝完,孔硕便告辞离开。 喊仆人将桌子收拾干净,江秋径直回了房间,从孔硕嘴里得到了不少信息,他得整理一下。 后厢的门客更换频繁,一是有人攒了不少的月俸与赏钱,然后退出燕王府。二是有少数人出任务后便没回来。 其中退出的比例比较大,所以客居的人打破头也想挤进来。 但江秋隐隐感觉哪里不对……不知道是过于敏感,还是因为徐文靖的告诫。 燕王府是这么容易进,这么容易出的? 想进就进,想退就退?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如果真像孔硕说的那般简单,徐文靖提起的危险又是从何而来? 燕王住处。 “老爷,那个江河有些问题。”詹虚彦躬身对朱昶低声说道。 “什么问题?” “他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除了入燕王府前在有间客栈住了几天,再之前找不到丝毫痕迹。” “哦?”朱昶轻啜了一口茶,“半点线索都没有?” “半点都没有。” “那就直接出红色任务吧。”朱昶淡淡的说道。 詹虚彦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人也是如江河一般,像是凭空出现的。” “是谁?” “名叫萧泽,实力低了不少,我也将他放在后厢了。” 朱昶的动作顿了顿,“这两人有什么联系吗?” “暂时还没发现。” “继续查,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是。” 第一百零二章:夜行 夕阳西下。 整个燕王府被金色所笼罩,站在远处看去,这座诺大的府邸似沉睡的巨兽一般,让人感到丝丝压抑。 “我被人盯上了。”季同舟悄摸来到江秋的住处,与他商量对策。 “你做了什么?”江秋看着他问道。 “不是做了什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同样也发现你的不对了。” “哦?” “易容。”季同舟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们两个没有过去,这是一个非常假的身份,若在其他地方还好,但长安这里……被燕王府把控的太彻底了。” 江湖人士来往频繁,多的是陌生面孔,易容的这个缺点根本算不上是破绽,可谁能料到燕王府对长安的控制竟到了如此地步? 若不是预留了几个后手,只怕等到被人扔进锅里准备炖了的时候才能反应过来。 “那你……”江秋刚吐出两个字,便听到一声轻响。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在房门外不远处。 二人眉头一皱,止住了话语。 笃笃笃!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季同舟左右望望,抬头看向屋顶,轻轻一跃便如壁虎一般贴到了房梁上。 江秋与他对视一眼,上前打开了房门。 “大人,这是今晚的晚饭。”小四站在门口低着头道。 “放进来吧。”江秋微微眯眼,侧过身子让小四进去。 将托盘中的饭菜一一摆到桌上,小四不着痕迹地悄悄扫了一眼房间,垂着手退到一旁。 “我还不饿,你先退下吧。” “……是。” 关上房门,听着小四的脚步声远去,江秋朝季同舟打了个手势。 季同舟翻身落地,若有所思地道:“不太对。” 以他们二人的功力,仆人别说过来敲门,就是刚迈进院里都能被他们听到脚步声。 刚刚被察觉的那道脚步声,却是离门口只有两三步的距离。 “确实是被盯上了。”江秋翻了翻饭菜,又将筷子扔在一旁,“这燕王府不简单啊。” 还好二人足够谨慎,一直压着声音说话,不然怕是要被捉个现行。 “本来想慢慢调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们注意到了。”季同舟叹了口气,“晚上一起去逛逛?” 江秋点头,这地方不宜久留,稳着来是不行了。 栖凤院。 石桌上放着装满稻谷的小筐,詹虚彦抓着一把谷子在细细挑选。 院中都是各式各样的笼子,每个笼子里面都关着不知名的飞鸟,仔细看去,大半都是利爪尖啄的猛禽,只有少数如鸽子一类的小鸟。 “大人,饭已经送完了。”小四摆动着两条小短腿快步走了过来,看上去有些滑稽。 “可有发现?” 夕阳已完全落下,天色稍稍昏暗下来,詹虚彦丝毫没受到光线的影响,依旧有条不紊地挑着饱满的谷粒。 “萧泽没在房间,给江河送饭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说话,但进去之后并没看到其他人。” “姓徐的人查的怎么样了?” “客居有两个徐姓门客,西厢有一个,并没有特别之处,这两天都与往常一样,没表现出什么不同。” 詹虚彦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道:“把姓许的也查一遍。” “是!” 深夜。 皓月当空。 两道人影悄悄出了后厢,一起来到王府主院,而后散开。 正是一身黑衣的江秋与季同舟二人。 季同舟说的逛逛,自然不是逛街,而是在燕王府里面悄悄探查一番。 此时只有少数房间还燃着油灯,大部分人都已歇息。 江秋避开守夜的仆人与武将,一路摸到偏殿外,轻轻打开了窗,一跃便进了里面。 借着月光扫视一眼,看起来像是书房。 正中是一个石质大案,香炉和各色笔筒陈列其上。 走到近前随意翻了翻,都是些练笔字帖,再看看边侧的书架,同样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刚准备出去,江秋看着不远处的屏风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季同舟身法没有江秋敏捷,但也算个好手,避过好几波巡逻后已经悄摸的来到后楼。 “空雀来风必有诈,对宫寻来不作假……” 他一边掐指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辨别着方位,忽的看向右后,那里的院墙比之其他地方高了不少。 季同舟悄摸来到近处,正要跃上墙头,却忽然心中一跳。 不对! 他豁然转身,后面远处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已出现一个人,正冷冷的看着这边。 “萧泽?” “是我。” “说吧,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那人说话间已迈步过来。 “真实身份就是萧泽。”季同舟左右看看,运转身形朝府外跑去。 “呵呵。”那人速度却比他要快得多,瞬间已拦在他面前,“鬼鬼祟祟的,还想跑?” 季同舟悄然一掌朝他拍去,却见那人屈指成爪,带着劲风袭向他的手腕。 噼啪噼啪! 脆响接连响起,二人瞬间便已交手数招,以快打快,以巧对巧。 “什么人!”王府内夜巡的仆人已发现二人,大喝一声快速朝这边跑来。 季同舟眼看一时僵持不下,交手间左手往身上一抹,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支玉箫,随后以箫作剑,直直点向那人咽喉。 那人动作间身体后仰,脚尖一抬便踢中季同舟手腕,却被季同舟右手接住凌空的玉箫,猛的敲在他小腿上。 喀嚓! 随着骨折声响起,那人小腿腿骨反向曲折,被这一击直接废掉。 “啊!” 在安静的夜里,惨叫声显得尤为响亮,瞬间惊动几个院落。 巡逻的人已到近前,季同舟收起玉箫纵身而逃,几个起落间到了院处,却见四周接连有人影跃起,站在屋顶扫视一眼便快速朝这边而来。 转瞬间已成合围之势。 远处人影绰绰,脚步声与呼喝掺杂在一起,显得杂乱无比。 那一声惨叫不知惊醒了多少人,大群门客与燕王府家将朝这边赶来。 夜袭燕王府,谁这么大胆子?! 眼看人越聚越多,季同舟身形晃动间飞上屋顶,玉箫一横,便搭在了嘴边。 下一刻,婉转悠扬的箫声响起。 那曲声盖过了惨叫,也盖过了杂乱的声响,幽幽回荡在月色下。 如泣如诉,若虚若幻。 第一百零三章:包围 月下。 屋顶。 一身黑衣的季同舟就那样幽幽咽咽的吹响了手中玉箫。 碧海潮起天地惊,碧海潮落鬼神泣。 这正是第一轩从前人那里继承的碧海潮生曲,以真气模仿音律波动,达到大范围杀伤的目的。 不像江秋的狮子吼那般简单粗暴,看起来颇有几分美感。 人雅。 曲美。 当然,对于置身于曲中的人来说,这就是催命的丧钟。 下方众人只感觉自己如置身浩淼的大海中央,而头顶传来的曲声就是缓缓推进的潮水。 准确来说,是如潮水般的真气藏在那缠绵的曲调中鼓荡扩散,一波接一波。 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功力稍低者只觉面红耳赤,百脉贲张,心旌摇动,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受那萧声影响,体内真气不受控制地乱窜起来,一时间呼吸急促,捂着胸口艰难喘息。 几个内力深厚的高手对视一眼,强压下体内蠢蠢欲动的真气,各持兵器朝那房顶上的人攻去。 人影晃动,衣衫飞扬,季同舟手上未停,脚步转动间避过几人合击,朝着江秋离开的那边跃去。 燕王府不乏高手,这箫声只对内力薄弱之人有奇效,功力高深者受到的影响便弱了许多。他自知难以应对,只能寻江秋来相助。 说来尴尬,第一轩的武学是非常精妙,其杀伤范围令人闻之色变,音波的特性更是让人头疼,不能挡不能闪,只能以内力生生硬抗。 不惧群战,只要功力深厚,第一轩弟子就是近乎无敌的存在,一人独对一帮也不会落什么下风。 但尴尬也就在这里,第一轩武学太过依赖内力修为,一旦敌人能扛得住那声波,第一轩弟子便没有其他太过出众的对敌手段了。 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萧。 这是传闻中第一轩的两种绝顶武学,一者落英神剑,一者碧海潮生。 落英神剑以招式精妙为主,碧海潮生以内力深厚为先,两者相辅相成。 但剑法自开派以来便已失了传承,这才造成了第一轩弟子如今这副要么平庸,要么无敌的极端场面。 当年第一轩开派祖师俞青云还是一介散人,被仇家追杀出海逃窜之时误入一座满是桃花的小岛,无意间救了岛上仅剩的哑仆。哑仆为报其恩情,指点他一一破除岛上迷阵,而后更是将他奉为岛主。 俞青云探查之下发现这小岛以前竟是个门派所在,其门中武学的剑谱已经腐烂,剩余内功心法与碧海潮生都是绝顶武学,于是留在岛上细细参悟,终成一代武学宗师。 谁想他出岛之后却发现当年仇敌都早已死去,寻找良久也没见到当年故人,寂寞之下又退隐小岛,收留如他一样误入岛中之人,教授武艺,第一轩便如此诞生。 因远居海外甚少与人争斗,第一轩也没搜集什么精妙的武学,一般都是修为极度深厚之时才到江湖游历,谁曾想这一代季同舟还未修炼到高深境界便因事出山,实力不上不下,顿时凸显了这一缺陷。 季同舟躲闪间已越过两个院子,身后高手却又多了一倍,足有十数个人紧紧随着他的脚步追击而来。 听闻身后风声越追越近,他曲调一变,萧声顿时高昂,不再如潮水一般徐徐推进扩散,变得激烈起来。 忽而如冰山飘至,忽而如海沸腾,极尽变幻之能。 众人身形齐齐一顿,有三个落入院中直接盘腿调息,而剩余之人停留片刻已适应过来,继续飞跃追近。 詹虚彦早在第一声惨叫响起之时便已到燕王寝居,此刻正与朱昶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你看他是什么来头?”朱昶忽然问道。 詹虚彦眯着眼思索了一下,“有点像君子堂,但又有点区别。” 这种以音律伤人的手段,在江湖上最有名的就是君子堂了。 “等一下擒过来就知道了。”朱昶脸上没有半分紧张,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仿佛被入侵的不是燕王府,而是郑王府、庆王府一般。 江秋还停留在书房,站在屏风后面看着眼前的暗门。 他站在窗口那里就看着这一处不太对劲,这个屏风摆放的有点刻意。 踅摸一番后,一个方方正正的入口便呈现在眼前,直通地下。 通道中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光亮,摸不清里面会不会有机关暗器,江秋犹豫着要不要下去。 外面嘈杂声朝这边靠近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萧声,他心中一沉,猜到可能是季同舟那边出了状况,当下将暗门恢复原状,便从窗口跃了出去。 远处,几道身影纠缠在一起,中间那左支右拙的身影看上去正是季同舟。 感受到真气的躁动,江秋微微惊讶,离这么远还能受到影响…… 铿锵一声拔出长剑,他纵身飞至季同舟身旁,手腕一抖,长剑在身周晃出残影,如绽开的烟花般散出一片寒星,叮当声中将围攻的众人逼退几步。 “多谢。”季同舟垂下玉箫,抹去嘴角的一丝鲜血。 “你先退。”江秋长剑横在胸前,警惕地看着身前的几人。 众人已将二人围在中间,双方就这样对峙起来。 “你们谁都走不了。” 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自外围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数十个精锐将士。 朱昶带着詹虚彦在十几丈外止步,轻轻一扬手,那些身着盔甲的将士便将二人团团围住。 门客们陆续赶来,站在外围掠阵。 孔硕眼睛瞪得大大的,悄悄朝身侧看了两眼,心头懊悔自己与那江河走得有些近,只希望没人看到。 “两位当我燕王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詹虚彦面无表情地说道,“束手就擒,兴许还能饶你们一命。” 在朱昶眼里,这二人的性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份和目的,不然早在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便将他们拿下了。 江秋与季同舟暗道糟糕,二人群战的手段此时都因为对方在此不适合出手,那萧声暂且不提,狮子吼只怕会将距离最近的季同舟先震个七荤八素。 二人对视一眼,江秋低声道:“你找到机会就立刻离开。” “拿下!” 詹虚彦只等了这短短片刻,见二人没有丝毫束手之意,大手一挥便下令攻击。 十几道破风之音同时响起,一圈制式长刀泛着寒光朝二人劈落。 第一百零四章:朱昶的实力 当当当! 举剑格开眼前长刀,江秋长剑轻甩,弧形波纹瞬间横扫出去。 无形的剑气在将士们的盔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丝丝鲜血溢出,却只是受了些轻伤。 都是高手! 比之移花宫的普通弟子都要厉害许多! 江秋脸色一凛,左手忽然伸出,抓住季同舟背后用力一提,一掷。 季同舟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大力抛飞出去,连忙在空中调整身形。 刚刚落地,一干外围的门客便已向他围拢过来,没作片刻停留,他脚尖一点便又纵身跃起。 与此同时长刀又至,江秋怒喝一声,功力全面爆发,真气如狂风一般自他身上猛然向四周扩散,迫得众人呼吸一窒,不由身体后仰。 随后手腕急抖,剑芒吞吐间点向众人喉间薄弱处,片片血花带着热气飞溅,转瞬间已击毙数人。 “哼!” 詹虚彦眼中厉色闪过,伸手往腰间一抹,一柄软剑便已出现在手中。 击毙数人的江秋同时身形一拔,正要跃起冲出包围,却忽然一道闪电自空而下,直向他面门袭来。 江秋以长剑迎击,那闪电忽的一折,如灵蛇般弯曲变形,如绳索般缠绕在长剑上,紧紧锁住。 詹虚彦嘴角微微扬起,用力一拉,江秋手中的长剑顿时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寸寸断裂。 “住手!” 在江秋与詹虚彦对了一掌的瞬间,一声大喝自不远处响起,周围甲士的长刀都不由停在了半空。 转头看去,季同舟一手搭在朱昶肩膀,另一手持玉箫抵着朱昶的脖颈,正恶狠狠地看着众人。 院中陡然安静了一瞬。 随即像是油锅里倒了水一样,轰然沸腾起来。 “放开燕王!” “你敢?!” “贼子大胆!” 朱昶没有丝毫慌张,一脸平静地侧头看着季同舟,仿佛喉间的玉箫根本不存在一样。 “呵。”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笑容落到季同舟眼里,一股极大的危机感自心间升起,霎时间寒毛倒竖,手上一用力就要下杀手。 嘶啦! 那一瞬间没几个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到季同舟踉跄后退几步,胸间衣服已然破损,身上出现三道深深的抓痕。 玉箫不知怎么已到了朱昶手里,被他捏着下端稍一用力,咔的一声便碎裂开来。 季同舟心中大惊,实在没想到这燕王朱昶也是一个武学高手,实力惊人。 那玉箫乃是第一轩特制而成,与寻常刀剑碰撞都无法损毁,竟被朱昶徒手毁去! “就你,还敢来燕王府撒野?” 朱昶脚下微动,瞬间又出现在季同舟面前,握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朝他胸口掏去。 除詹虚彦外,众人皆在原地愣了片刻,朱昶那似鬼魅一般的身法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原来燕王也是个高手! “拿下他!” 詹虚彦一声厉喝让众人回过神来,齐齐朝着江秋出手。 软剑发出簌簌的破空之音,寒光四射间似一条丝带曲折宛转,将江秋笼罩在其中,封死他身周各处。 周围,数十把刀剑同时劈来。 江秋猛然吸气,而后张嘴。 一声惊雷炸响。 似龙吟。 似狮吼。 震碎了云霄,震没了入耳的嘈杂声,响彻大半个长安城。 画面似突然暂停一般,院中所有人都定格在那里,随后音浪猛然扩散,犹如实质一般掀起阵阵波纹,带着飞扬的尘埃将围拢的将士抛飞出去。 人在空中,鲜血已自口中喷出。 而后那朵朵血花又被音波震碎成血雾,弥漫在这一片区域,如细雨般飘飘洒洒。 空气急速颤动,向着四周蔓延。 院中数十人被音波掀飞,霎时间滚落一地人,一时间只剩寥寥几人还勉强站立。 距离江秋最近那些人还没等落地便已昏死过去,院中除了那依然回荡四周的咆哮,只剩断断续续的呻吟。 詹虚彦被声波冲击得倒飞出去,踉跄退后数丈才止住身形,一脸骇然地抬头看向江秋。 狂暴。 蛮横。 那一吼完美地诠释了这两个词。 谁也想不到那副病弱的身体竟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远处屋顶,数个黑衣人本来一直站在那里静静旁观,此刻见到那一吼的威势,对视一眼后手按长剑,朝这边靠近过来。 虽然不能暴露,但遇到如此实力的高手,他们必须得出手解决了。 朱昶稍微晃了晃身体便已稳下脚步,没去理会跌飞的季同舟,转过身眯眼看向江秋。 “血公子?” 蜀中血公子以一吼震废一座禅院的事迹早已流传,燕王不由将眼前之人与那同样精通狮子吼的血公子联系在一起。 若真是他的话……就得让那些人出手了! 江秋并未言语,脚下一踏间朝朱昶飞跃过来,人在半路便已凝聚真气于右掌,沧澜手悍然朝着朱昶狠狠拍下。 朱昶有心试探他的功力,不闪不避地一掌迎上,双手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真气从二人手掌中汹涌而出,澎湃的劲气以二人为圆心,瞬间朝四面八方席卷。 衣袍飞扬,黑发狂舞,二人站立的地面发出一连串脆响,石板寸寸龟裂,而后轰然爆碎。 碎石飞溅。 尘埃四起。 二人各自翻飞而退,在原地留下一个丈许大小的坑。 很强。 江秋一脸凝重地看着朱昶,眼下兵器已毁,与他交手虽不占下风,可也没有丝毫优势。 心念转动间江秋又是一掌拍了过去,朱昶已摸清江秋的实力,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掌并没选择硬接,动作间朝后退去。 他已看到那些黑衣人正在朝这边而来,只消片刻就能合力拿下江秋,他犯不着再去硬接这一掌。 江秋这一掌却并没出尽,人在半途便身形一转,提起地上的季同舟便往远处逃去。 季同舟先是被朱昶重伤,而后又遭到江秋狮子吼的冲击,跌落在地后已昏迷过去,此刻毫无知觉地被江秋提在手中,嘴里还在不时呕血。 八步赶蝉与流星追月被江秋全力施展,提着一个人速度依然不慢,几个起落间便已跃出燕王府,寻了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追,不必留活口!” 数个黑衣人已来到院中,听到朱昶冰冷的话语,立刻朝着江秋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一百零五章:叛徒 长安城。 不少人都被那声咆哮惊醒,大半夜的走出房门在黑漆漆的街道上左右观望。 出事了。 虽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一定是出事了。 看方向……是燕王府? 一群锃亮的光头互相对视一眼,却没如其他人一般观望,而是朝着吼声响起的方向奔去。 他们是佛门派出来围剿血公子的,自然对血公子极为了解。 不论是长相,还是剑法,亦或者是那传闻中骇人听闻的音波功夫,天外天都给他们描述过不止一次。 刚刚那吼声,八成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不止佛门朝着燕王府追去,还有不少好事者按耐不住好奇心,想要过去看看。 本是夜深人静的时刻,长安城却因那一吼变得有些热闹。 漆黑的街道上不时闪过奔行的身影。 江秋已出城外。 燕王府的一群黑衣人个个轻功不差,持着兵器紧随其后。 月光下,所有人都像幽灵一般,悄无声息的穿过城外密林和草丛,眨眼间便已远去。 “咳……”季同舟悠悠醒转,瞬间明白了眼下的状况。 朝身后看了一眼,只见到数个黑影偶尔跃起,紧紧咬在他们身后。 季同舟苦涩地笑了一下,低声开口道:“江兄,你自、自己离去吧,不、不用管我。” 此刻他还被江秋扛在肩上,被颠得说话都不利索。 江秋并不理会他,只顾埋头狂奔。 虽然确实是受到季同舟的影响才无法甩脱身后追兵,但他宁愿与身后的人正面打上一场,也不会作出把人扔下独逃的事。 他心里明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带着一个人施展身法,远远不是加些重量那么简单,不仅速度会被拖慢,真气消耗也会大大加剧。 “你的伤怎么样?”江秋问道。 “死、死不了,但也无法出手。” “那等下我将你抛出去,然后你有多远跑多远。” “你呢?”季同舟问。 “我拖他们一会儿,然后再走。”江秋看着远处的密林,脚下又加快了几分,“你不用担心,我一个人脱身很容易。” 看似挺远的距离转瞬即至,季同舟刚要说话,江秋手臂一动便将他从肩上提下,拎在手里用力一甩。 季同舟整个人被远远的掷出,撞在一棵树上掉落下去。 止步,转身。 江秋看着远处飞速追来的敌人,缓缓拔出腰间匕首。 虽然不太会用,但总能格挡一下对方武器。 嗖嗖嗖! 燕王府的黑衣人片刻间就已到近处,呈半圆形散开,将江秋围在中央。 八人。 不多,也不少。 没有任何话语,八个人齐齐持着长剑朝江秋刺来。 说不留活口,那就是不留活口。 你死我活的事,废话只嫌浪费时间。 面对八人攻势,江秋出手便是成名绝技狮子吼。 密林中忽然刮起了一阵狂风,真气携着满地枯叶向八人迎面扑去,使对方攻势一缓。 无数鸟雀惊飞,树叶哗哗作响。 八人却都是内力深厚之辈,只是稍稍退了一步,随即又展开了攻势。 趁着众人攻势一缓的时候,江秋已退步来到一棵大树旁,没有片刻停顿的运气摆腿,狠狠一脚踢在树干上。 木屑纷飞,粗壮的大树顿时从中间爆碎开来。 长剑已至,江秋又是一脚,那一人难以合抱的树干在倾倒间朝众人直直撞去。 同时他整个人随着大树一起往前冲了几步,借着稀碎的月色,江秋狠狠一指弹在眼前长剑的剑尖上。 长剑被大力击得往旁侧去,匕首悄然递出。 那人迅速飞退,一旁的另外几把长剑已朝江秋刺来。 “喝!” 江秋后退间一声低吼,双手抱住还未落地的树干,以一往无前的姿态对着众人横扫而出。 狂猛! 霸道! 众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惊骇间或抽身飞退,或以剑尖点在树干上借力跃起。 终究还是有人来不及躲避,被这狂暴的攻击狠狠扫中,顿时整个人就像被击打的棒球一般飞了出去。 这树干的重量与力道,加上江秋附着在上的真气,可谓是擦着就死,蹭着即伤! 被击中的那人重重落地,刚刚电光火石间他以手臂生生挡下这巨大的力道,此刻双臂颤抖不已,连绵不绝的巨痛沿着双臂传入脑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臂骨已出现丝丝裂缝。 剑,是无法拿了。 最起码此刻的他已经被江秋一击废掉了,不知得休养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剩余七人对视一眼,趁江秋一击力尽,双脚连踩身周大树,就要从空中出击。 你再天生神力,还能把树干挥舞起来不成?! 那是重逾千斤的大树,不是长枪棍棒! 几人如鸟雀般穿梭在树林间,随后齐齐自空而下,朝着江秋刺来。 江秋打出那一击已然有些力竭,此刻面对袭来的长剑正要后退,却变故突生! 一股温热的鲜血飞洒,落在江秋脸上,暖暖的,湿湿的。 七人中的一人趁其余人都在空中无法借力,猛然一转剑势横扫身旁两人。 尸体落下,剩余四人急忙收势落地。 疑惑,愤怒,不敢置信。 看着那突下杀手的同伴,他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江秋转瞬间已回过神来,伸手接住从尸体手中掉落的长剑,朝剩余之人杀了过去。 突下杀手的黑衣人也没有半刻停顿,三尺青锋直直削向其中一人。 “你敢背叛无根门?!” 一声怒喝,四人中的三人朝那叛徒攻去,只余一人继续对江秋出手。 叮叮当当。 兵器不断碰撞,形势在这一刻被扭转。 江秋一指弹开那人长剑,同时长剑抹在那人胸间将他重创,沧澜手随之拍出。 人影翻飞,跌落在地没了声息。 那反叛之人以一对三,顷刻间便已不支,江秋提剑迎上其中二人,顿时压力骤减。 无根门…… 江秋心下沉重,出手间毫不留情,招招凶狠,以一敌二也没落多少下风。 若他没看错的话,那突然反水相助他的人,正是徐文靖! 眼前之人都是无根门人! 一切疑惑都解开了,那尖细的声音,细嫩的面容,还有暴涨的功力,迅捷的身法…… 江秋只觉一股无名之火自胸中升起,烦躁无比。 没管徐文靖也在身边,一声咆哮就这样突然炸响。 寒光闪过,二人伏尸。 他的剑法在此时又有精进。 剩余一人转身想逃,却快不过江秋与徐文靖的身法。 最开始被树干重伤的那人呆愣的看着形势在顷刻间翻转,无力地坐在原地等二人处置。 第一百零六章:行走的功力 夜色下。 密林中。 一地尸体。 江秋静静地看着徐文靖的掏出一个锦盒走向那些尸体,并无动作。 那熟悉的脸在此时有些陌生了。 徐文靖站在一具尸体旁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条暗红色的虫子,像水蛭一般的虫子,在不断扭动着身体。 面无表情地将它拿起,徐文靖看了江秋一眼,便将那虫子放在了尸体上。 细微的吮吸声响起,那具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而尸体上的虫子则红到了极致,已微微转白。 起身,下一具。 放虫子。 再起身,再下一具。 再放虫子。 一连吸干七具尸体,徐文靖手中的虫子变得纯白,而后晶莹透亮,此刻已隐隐带了点金色。 江秋忽然想起了当初江南岸说的那名叫魔蛭的东西。 大概就是眼前这个吧? 吸人功力,辅助修炼……他隐隐明白了徐文靖的真气为何会那般驳杂。 看眼下的情况,徐文靖怕是又要功力大增了。 “你……加入了无根门?” 江秋终于开口了。 徐文靖已开始搜索尸体上携带的锦盒与其他物品。 “你不是看见了吗?”他反问道,尖细的声音让江秋觉得有些刺耳。 “为什么?” 徐文靖手上顿了一下,“哪有为什么,入了就是入了。” 难道要说自己被逼的?不加入就要死? 有什么用。 “这里有绝顶的功法,有魔蛭这种提升实力的宝物,有什么不好?”徐文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不过是去势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是去势?罢了?江秋忍不住道:“那徐家呢?沈妍呢?你……” “不要和我提小妍!”徐文靖的低吼打断了江秋的话语。 一直刻意伪装成和过去一样平和的他在这一刻气质大变,散发着惊人的戾气。 转头看了放着魔蛭的锦盒一眼,徐文靖沉声道:“徐家的仇我会报,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只要有魔蛭在,他的内力提升速度便是别人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呵呵,那些怂包用魔蛭修炼每次只敢吸纳一点功力,有什么用?白白浪费了这般至宝。 虽然吸纳过多会造成真气杂乱,可那又如何? 只要能活到报完仇,便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秋沉默半响,忽而问道:“值得吗?” 值得吗? “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说什么值不值得?” 徐文靖已搜完了所有尸体,站起身看着江秋道:“当初我想过去死,可是转念一想,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我还活着,留着这条命在,总比死了要好得多,你说对不对?” “不管如何,都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了,你看不起我也好,厌恶也罢,我都是无根门人,无法改变。” “我为你感到不值……”江秋摇头,“你本可以找我,找沈家,找君子堂……唉。” 已经到了如今这一步,说那些已经没用了。 顿了顿,江秋转过话头道:“我会告诉她你已经死了,你不用担心。” 这是唯一能帮他做的事了吧…… “多谢。”徐文靖犹豫了一下,低沉着声音道:“江兄,若有人伤害她……” “你放心。”江秋一口应下,看着他的眼睛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还是徐文靖,你开口,我便会帮你。” 徐文靖轻轻笑了,交到这个朋友,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 将搜出来的东西聚拢在一起,徐文靖掏出一个小瓷瓶,小心地将里面的粉末洒在了尸体上。 滋滋! 一股浓烟带着恶臭散开,那尸体在短短的时间内便已化为一滩脓水。 见到江秋惊讶的眼神,徐文靖晃了晃手中瓷瓶,“融尸粉,费了好大力气才弄到的。” “你还要回去?”江秋从他的动作猜出了什么,“如果被人知道的话……” “不会有人知道。”徐文靖摇头,继续将融尸粉洒在其他尸体上,“等一下你打我一掌,我带伤回去,就说你被人所救,我半路重伤而回。” “他们继续追你,之后的事……我便不知道了。”徐文靖熟练地将所有尸体处理掉,而后指指着那一堆搜出来的物品,“这里面好东西不少,你看看有什么想要的,随便挑。不过你手上那把剑最好处理掉,上面有无根门的标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秋看着那一堆七零八落的暗器丹药秘籍轻轻摇了摇头,“你比我更需要。” 徐文靖刚要说话,却听远处隐隐传来了脚步声。 二人的目力都是极好,远远就看到了那奔来的一群身影。 应该是寻着那两声狮子吼追来的。 “走吧。”江秋四下看了一眼,一地狼藉中已没有什么能暴露他们身份的东西。 “好像是佛门的人。”徐文靖微眯着眼看着远方,“冲着你来的。” 江秋扯了扯嘴角,“还真是阴魂不散。” “不留下他们?”徐文靖微微侧头看向江秋。 他们二人连无根门的一群人都杀了,联手对付那群秃驴应该不是太难。 “冲着我来的,不用把你牵扯进来。”江秋摇头,冷声道:“日后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徐文靖的身份特殊,不能被佛门盯上。而且江秋心中也不想把徐文靖扯进自己与佛门的恩怨当中。 “等什么日后,就现在吧。”徐文靖舔了舔嘴角,止住江秋想要退走的动作,“把他们都杀了,谁会知道我在其中?” 江秋微微挑眉看着徐文靖,他想干什么? 徐文靖眼中泛着奇异的光,指着那群快到近前的光头轻声道:“这些……都是我的实力啊。” 佛门的功力最为精纯,也最容易吸收,眼前的一群秃驴在他心中已化成了一坨坨行走的内力。 “那……”江秋与徐文靖对视一眼,咧嘴笑了,“就把他们都杀了吧。” 出身仁义徐家的挚友变成这副样子,江秋心中只有对这个江湖的厌恶。 江湖不该是这个样子,但谁也无力去改变什么。 唯有以杀止杀。 一群和尚全速施展身法来到密林,只看到一片狼藉,还有丝丝恶臭弥漫在空气里,却没有半个人影。 “还没走远,追!”稍稍查探了一下林中痕迹,带头的和尚拔腿就准备继续追下去。 两道黑衣人影悄然从树上飘落,剑锋带着寒意袭来。 惨叫与怒喝不绝,鲜血在密林中流淌。 第一百零七章:拜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长安城里,街道上早已有了不少小贩在招揽客人。 那半夜的吼声对于常人来说只是津津乐道的谈资,多数人都会添油加醋地向旁人描述自己的猜测,最后变为某种怪兽在长安城外咆哮。 江湖上却因为这一吼掀起了巨大的波澜,无论是燕王府还是其他势力,都寻着昨晚的踪迹一路探查,最后止步在那个密林。 只有满地的鲜血与脓水,不见半具尸体。 浓浓的血腥味伴随着恶臭,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 血公子大闹燕王府,逃窜至长安城外残杀数十人后又以恶毒手段将所有尸体销毁,扬长而去。 短短数语在长安城飞速流传开来,传闻现场还残留了佛门弟子的痕迹,以及纯阳令牌。 燕王震怒,佛门震怒,纯阳亦派人前来查探。 “这小子……真能惹事!” 张有才坐在长安酒楼里忍不住摇头叹息,自己不过回了一趟纯阳而已,刚出来长安就又听到这个消息。 希望他没事吧…… 虽然交情不是太深,但张有才看得出来江秋不是传闻中那样的凶残之人。若真如传言所说,当初对战朱大寿之时那小子又怎么会让自己先走? 燕王府。 书房。 朱昶看着屏风后面的暗门,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里被人动过。 血公子,还有那个疑似君子堂的小子。 派无根门的八人去追,竟然还被他们反杀了!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进去里面……这事得给无根门提个醒,免得被那两个小子坏了大事! 他思量片刻,转身站到书桌前铺开宣纸,然后从书架上拿出一个小木盒。 轻轻打开木盒,将里面的小瓷瓶拿出来,朱昶伸手拿过一根毛笔便探进了瓶中。 片刻后抽出,笔头已经濡湿,他就这样开始在纸上书写起来。 笔尖在纸上扫过,却没有任何墨迹,如无字天书一般。 一张宣纸被他写了大半,才放下笔塞进信封,用火漆细细封好。 “来人!” “王爷有何吩咐?” “将这封信送到栖凤院,交给詹虚彦。” “是!” 有间客栈大堂。 一个戴着斗笠的红衣女子坐在角落,手捧热茶时不时喝一口,凝神听着众人对血公子的谈论。 没想到刚来长安就碰到了这个血公子……斗笠下带着疤痕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她转身回到房间。 不多时,她又走了下来,手里捏着一封信,抬手唤过伙计。 “三十三天天外天,九霄云外有神仙。”红衣女子声音低哑地说出十四个字。 “客官这边儿请。”伙计闻言直接头前带路,引着女子来到客栈后院的一间小屋子里。 不见伙计如何动作,屋子角落便突然出现一个暗门。 随后伙计举了一盏油灯,朝红衣女子招招手便走了进去。 这里是天外天的分部,不管是消息买卖还是委托皆在此进行。 红衣女子紧紧跟着伙计的脚步,在地道中左转右拐,不多时便来到了一个地下暗堂。 “那里。”伙计抬手指了一间暗室,便立在原地不再动作。 红衣女子没有多言,抬脚走进去后反手关上房门。 暗室内只有一桌一人,两把椅子。 一个小老头笑眯眯的坐在桌后,“阁下是来买卖消息,还是委托?” “两件事。” 红衣女子将手中的信扔到桌上,“第一,这封信送到恶人谷。” “第二,我要血公子的消息和位置。” 小老头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像是不知道恶人谷代表着什么一般,“送信还是老价格,血公子的消息最近很多人打听,可以免费送。他的位置嘛……这个比较麻烦,不收金银。” “说吧,要什么。”红衣女子并不废话,站在那里等着对方开价。 渭河。 始作俑者此时正坐在船上,沿着渭河顺流而下,远远离开了长安。 季同舟已不知去了哪里,江秋与徐文靖分别后直接来到了渭河边上,随便混进了一艘客船。 船只行在河面虽然摇晃,但总比骑马乘车要舒服不少,睡觉练功都两不碍。 笃笃! 客舱门响,江秋警惕地打开门,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正疑惑地看着他。 印象里这间客舱好像并没客人……小厮挠了挠头,眼前的客人在他看来也实在面生。 江秋随手摸出一颗碎金抛出,“这是船费,没事不要打扰我。” “好嘞!”小厮接过碎金,弯腰点头地应了一声。 关上舱门,江秋坐在床上透过小窗看向船外,此时正是春浅时节,渭水高涨,两岸都已有了绿意。 他无法想象徐文靖都遭遇了什么,才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从只言片语中能听出来徐文靖并不是自愿入无根门的,也是,谁会自愿做个太监呢? 吾身如浮萍,不敢言再会。幸得天眷顾,得挚友二三。 低语着徐文靖最后的这番话,江秋长叹了一口气。 那一身白衣的儒雅男子再也回不来了,徐家……多半也就此断绝了。 在纷乱的思绪中,转眼便已过去数日。 雨季未至,暴雨却已连续下了两天。 暴雨拍打着船舷,客船早已转入了支流当中,在黑夜中破开雨幕,裂浪而行。 春日里如此大雨很是少见,河水浩浩荡荡地从上游冲击下来,即使大船吃水很深,也免不了颠颠簸簸摇摇晃晃。 无言地躺在小小的船舱里,江秋恍惚间感觉像是回到了当初盐帮的船上。 一样的暴雨,一样的摇晃。 只是如今的自己已不是当初那个平民百姓,变成了凶名赫赫的血公子,一路走来不知惹了多少敌人。 佛门,恶人谷,唐门,燕王府,无根门……或许还要加上一个移花宫? 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江秋抽出长剑轻轻抚摸。 这江湖,得想办法改变一下。 笃笃笃。 大半夜的,客舱的门又被人敲响,江秋皱着眉头起身。 打开门,眼前是一个亮闪闪的光头。 “思虑良久,贫僧还是决定来拜访一下江河施主。” 门外的和尚眼睑微垂,双手合十低声说道。 第一百零八章:懒禅 白衣飘飘。 光头瓦亮。 眼前的和尚一脸慈眉善目,还带着几分出尘的神态,看上去倒有点高僧的样子。 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懒禅和尚。 江秋嘴角升起一抹玩味,“请进。” 思虑良久才决定拜访,那拜访的不是江河,而是血公子江秋。 懒禅微微低头,走进小小的客舱里拉过椅子坐下。 关上房门,江秋转身来到床上,与懒禅相对而坐。 船依然在摇晃,雨打在船舷上发出噼噼啪啪的杂声,闪电不时从小窗外亮起,照亮这一片小小的空间。 无言。 静默。 谁都没有开口,就那样静静地打量着对方。 江秋的剑横放在手边并没有拿起来,他想看看这和尚到底要做什么。 “江施主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很多。” 微微侧头。 在昏暗的油灯下,懒禅开口说道:“如此才俊,配得上人中之龙四个字。” 以一己之力独抗佛门,还屡屡让佛门碰壁,懒禅本以为如此人物定是一个身形伟岸气宇轩昂的豪杰,却不曾想竟是眼前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清秀男子,而且还年轻的有些过分。 若不是从长安城外一路追踪过来,他根本无法将血公子与江秋联系到一起。 “不。” 江秋似笑非笑,迎着懒禅的目光道出了反对的话。 “是这四个字配得上我。” 在外人看来有些狂妄的话,听在懒禅耳里却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年少轻狂,血公子的实力配得上这份自信。 “难道你们手里没有我的画像?”江秋话头一转,直接撕破了懒禅话语里的江河化名,明明白白将自己血公子江秋的身份亮了出来,“从蜀都追到长安……呵呵,是靠鼻子追踪的吗?” 油灯似乎受到了什么影响,忽的闪烁了两下,一股寒意悄然将懒禅笼罩。 “我并未参与此事,只是那晚刚好在长安而已。”懒禅双手合十,脸上并无惊慌之色,“若是参与进去,恐怕现在也没命坐在这里了。”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江施主看上去并非嗜杀之人,与佛门的恩怨说到底不过是一场误会……” “哈。”江秋面无表情地笑了一声,打断懒禅的话道:“当初佛门可不是这么说的,一开口便是血公子嗜杀成性出手狠辣,必成魔头。这么快就改口了吗?” “此事是佛门不对,灵隐禅院与长安城外的两战也已付出了代价。再继续下去于双方都无益处,依贫僧看来,不如就此和解……” “欺软怕硬?”江秋嘴角带着嘲讽,冷声道:“现在不想让我剃度念经了?” “……”懒禅无声地叹了口气,追杀许久又突然讲和,确实有些没道理。 以他了解的事情始末来看,江秋并没什么错,只因那金光寺住持的一念之差,双方便站到了对立面上,开始了这长达数月的追杀与反击。 这也是他法号明心改为懒禅的原因,佛门的路走错了。 现在他想将佛门扳回正轨,从此事开始。 “江施主的意思是要一直与佛门敌对下去吗?”懒禅语气诚恳,“经此一战,天龙寺会重新审视你的实力,下一次必然会出动罗汉堂的高手,不如就此和解。” “先不提那么多。”江秋身体微微前倾,“我杀了这么多和尚,你说和解就和解?做得了主吗?” “只要你点头应下,我自会回天龙寺去劝各位师兄。” “你当庆幸。”江秋冷漠道,“因为之前的一面,让我暂时没有杀你的心思。” 因张有才当初的赞赏与懒禅现在的态度,他不想拔剑,但和解也是不可能的。 “看来江施主对佛门的观感不是很好。”懒禅自然看出了江秋的想法,不由心下暗叹。 “藏污纳垢之所。” “阿弥陀佛。”懒禅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 “你这是默认了?”江秋笑了。 懒禅摇头,“如今的佛门的行事作风虽然不妥,但也当不起藏污纳垢四个字。” 深夜无事,江秋也不急着休息,换了个姿势看着懒禅问道:“上次在路边偶遇,你要渡那伙山贼,不知道是怎么个渡法?” “带入寺中吃斋念佛,每日诵经,洗去一身罪恶。” “然后呢?” 懒禅疑惑,“然后?修身养性,积德行……” “不。”江秋打断他,轻声道:“我是说那些被山贼杀死的人呢?你渡了那些恶人去入佛门,被残害的无辜怎么办呢?” “他们就活该成为浪子回头的踏脚石,恶人放下屠刀的牺牲品吗?” “坏人杀了好人之后,你反倒去保护坏人,对那些好人公平吗?” “嗯?” 江秋弹了弹指甲,看向懒禅。 “以暴制暴会造成更大的混乱。”懒禅皱眉道,“总得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人生来向善,多是受到诸多不公,或父母管教不当,或生活所迫,才落草为寇。多数人只要加以引导便会改邪归正,以杀止杀……不可取。” “总得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懒禅眼中满是慈悲。 “这便是你的想法吗?”江秋扫了懒禅一眼,“若他们不肯改过自新呢?” “人非草木,只要多多教导,总会让他们改变的。” 江秋轻轻摇头,这便是理念的不同了。 人性本恶,若像懒禅说的那么简单,佛门怎会是如今这副样子? 从自己的记忆里来看,佛门在另一个世界也被数次镇压。 出家人不事生产,整日念经打坐不说,还侵占良田建寺立庙,丈许佛像都用纯铜打造,镶金嵌玉,连大殿梁柱都用金粉漆刷,更有甚者以金砖铺地。 只享受信徒供奉,于国于民没有丝毫益处。 这么个玩意,留着有什么用? 最穷的丐帮反而做着最费钱的事,堂堂帮主当街出卖镇派绝学来凑军费,为燕云战事出钱出力,堪称为国为民的典范。 两相比较,佛门真是被秒的渣都不剩。 凭什么做八大门派之首? “如今的佛门确实有些过了,我此行就是要回天龙寺,尽力改变一下。”懒禅抿了抿嘴说道。 “拭目以待。”江秋随口回道,“佛门变成什么样子和我关系不大,但这个仇是不会轻易了结的。” 第一百零九章:涅磐咒 蜀中。 有间客栈,天外天分部。 蓝凤儿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衣,依然遮不住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大大的黑色斗笠将面容包裹的严严实实。 如长安城的分部一样,她跟着小厮进到密道,左转右转来到地下厅堂,按照小厮指的门口进去。 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桌后平静地看着她。 按照天外天的情报来看,这个一身黑衣的女人正是那江湖十二凶中的媚仙蓝凤儿。 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即使眼前的媚仙与传闻中大不相同,不仅遮住了那引以为傲的容颜,还变成了一个跛子。 “一封送到恶人谷,一封送到秦长影手里。” 蓝凤儿手拿两封信递到桌上淡淡开口。 “画皮秦长影?”对面的中年男子问道。 “当然。” “可以。” 中年男子点头,秦长影有很多,但画皮只有一个,有名号便不说姓名,这是江湖常识。 看来眼前这位媚仙懂的并不多。 蓝凤儿确实不太了解这些弯弯道道,踏入江湖以来,一直都是恶鬼跟在她身边帮她料理这些杂事。 现在恶鬼已死,她只能靠自己了。 中年男子将两封信收起来,抬头看向她,“还有其他的吗?” “你们接不接护送任务?”蓝凤儿问道。 “护送什么?” “我。” “你?” “对。” 中年男子摇头,“天外天不护送活人。” 蓝凤儿闻言不再停留,一瘸一拐地出了暗室,径直离开客栈。 客栈密室里。 中年男人将两封信扔进身后小窗口,随后轻轻敲了两下桌子。 门外立刻走进来一个伙计,低头道:“大人。” “盯住她。”中年男人轻声道:“然后告诉血手,媚仙在这里。” 生意一码归一码,媚仙的委托他会完成,血手的委托同样也要完成。 “是。” 唐门。 大殿中的气氛有些压抑。 “废物。” 唐升旭脸色铁青的扫视一眼众人,冰冷的话语从他嘴中吐出。 “材料找到了,云香碳备好了,结果没人能做得出来?” “养你们有什么用?!” 暗哑低沉的声音像是刮骨钢刀一般,让众人心颤不已。 掌门发怒了。 “回掌门,那凤凰翎的构造实在是太过精妙,内含数百零件……”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低着头涩声说道,而后抬头看了唐升旭一眼,剩下的话像是卡在了嗓子里一般再也吐不出来。 唐升旭正眯着眼看着那老头,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所以,你想说没人做得出来吗?” “……”老头低着头不敢再讲话。 有没有人做得出来不知道,眼下他们暗器堂实在无力将这个绝顶暗器打造出来。 唐升旭眼神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之前听说有个外门弟子偷学内门秘籍,还把一流暗器佛怒唐莲给做出来了,他人呢?” “……畏罪跳崖,自杀了。”一个面容枯瘦的中年男子低声道。 “一群废物!”唐升旭怒气更重,一双拳头握得嘎吱作响。 为了月如钩,他费了多大心思? 光是从唐门禁地拿出来就不知堆了多少人命,而后又追杀蔡小庆那个叛徒多年,最后亲自出马从那个所谓的血公子手里夺来。 现在这群废物拿着图谱说无法打造?! “要不……”一个稍显年轻的嫡系弟子似有什么主意,看到唐升旭的眼神不由身体一抖,没敢再言语。 “说。”唐升旭冷声道。 年轻弟子犹豫了一下,咬牙道:“从、从外门弟子中挑选有锻造天赋的人,再拉到锻造坊培养,唐门弟子众多,肯定不缺这方面的人才。” 眼下除了暗器堂的长老之外,其余人光是看懂凤凰翎的构造图纸都吃力,更别说打造了。 要知道,那凤凰翎的图纸从外形到内部结构和各种零件,足有三百多张图纸! 而长老年事已高,只能从旁指点,无法亲自动手,眼下整个暗器堂无一人能打造,只能从外门挑弟子来培养了。 唐升旭目光闪动,将外门弟子提到内门没多大关系,他不在意。 此刻他心中所想的是外门弟子的忠诚问题,蔡小庆之事在他心中就像一根刺,看所有外门弟子都带着怀疑。 尤其是凤凰翎这般事关重大的东西,比月如钩还要重要一百倍……不,一千倍! 月如钩只是打造凤凰翎的材料,而凤凰翎却是大杀器! “此事不可,凤凰翎乃是天下第一暗器,制作方法怎能落入外姓之手?”两鬓斑白的老者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出声反对。 “给你方法你也做不出来,有用吗?”唐升旭瞟了他一眼,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将凤凰翎打造出来,忠诚问题再想办法。 “此事就这么定了,一定要严格筛选。” “是!”年轻弟子低头应道。 “退下吧,抓紧时间将此事解决。” 唐升旭摆了摆手,看着几人退下,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沉思。 凤凰翎专破先天罡气,乃是针对绝顶高手而设计出来的暗器。 要杀那人,只有这一个办法。 暴雨连下了四天,此时已渐渐转小。 江秋懒懒的坐在船舱里,打算等雨停之后再下船。 那日与懒禅和尚闲谈了大半夜,谁也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天亮之后懒禅趁着客船短暂靠岸的工夫独自下船离去。 听小厮说眼下已离燕京不远,大概再行两日便到了。 燕京……在这里不能再乱惹麻烦了,最好潜心提升实力,然后再做打算。 江秋心里暗暗想着,随后从身后包裹里掏出一本秘籍来观看。 这是那日与徐文靖联手灭掉佛门追敌之后摸出来的,名为涅磐咒。 此是冥想之法,和精神有关,上面阐述的效果是令思维清明,以此提高悟性与记忆,再修炼其他功法便会容易许多。 其他的都没要,江秋独独拿了这一本。 他感觉自己的记忆有问题,正缺这种功法。 翻开秘籍,将上面的冥想之法记住,江秋盘膝坐正,双手自然的放在腿上,手心朝天,便开始了修炼。 不一会儿,他便睡着了。 第一百一十章:童年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江秋才悠悠醒转。 睁眼。 他脸上露出的是迷茫与困惑。 一场大梦过去,脑中有些破碎的记忆苏醒了,那是在这个世界的童年。 可是,自己是外来人,怎会有童年? 手指轻敲额头,江秋紧皱着眉思考到底哪里不对。 这具身体的一切与记忆中另一个世界一摸一样,不存在借尸还魂。 是当初打通百会穴的时候出了差错吗? 那多出来的记忆是谁的…… 他心中一突,一丝恐惧自心底悄悄冒出了头。 若自己脑中是别人的记忆,那自己还是自己吗? 江秋抬手拿起涅磐咒又看了几遍,犹豫片刻将它塞回包裹里,近期不打算再练这门武功。 船身轻轻震了一下,不知到了哪个码头。他强行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起身出了船舱。 记忆里的童年……好像就在燕云十六州一带,先过去看看情况。 嘈杂的声音自岸上传来,客船旁边还停靠着三艘货船,码头上尽是扛着麻袋来来往往的脚夫,忙着搬货卸货。 “这是到了何处?” “此处是梅山县,离燕京已经不远了。”小厮正站在船头看着工人卸货,这船虽是客船,中间也免不了会夹带些货物。 “梅花岭这个地方你有没有听说过?”江秋问道。 “梅花岭啊,从梅山县一直往北走。”小厮指了一个方向,“走几天就到了。” 真是赶巧。 江秋点点头便下了船,朝码头外走去。 不多时,他就已经到了县城中,这里的气氛与长安城截然不同,没有长安那般繁华安乐,来往行人皆神色匆忙,小摊小贩寥寥无几,就连赌坊门口的伙计都有些无精打采的。 街道上的杂物垃圾堆积在一旁无人打扫,显得萧条无比。 燕云十六州一带被战事影响,差不多都是这般模样。 逛了一圈没找到卖马的地方,江秋无奈之下拦了个人打听。 “马?刚被燕京那边征没了,得等上一阵子马商再送过来,或者高价从别人手里买。”被他拦住的汉子如此道,“不过啊,这里骑马来往的多是江湖侠客,估计难买。” “多谢。” “小哥要去哪里?”汉子问道。 “梅花岭。” “那里啊,不远不近,你最好找个客栈住几天等等,马商经常过来,要不了多久就能买到马了!” 见江秋点头,汉子招呼一声便离去了。 江秋站在原地思量片刻,没理会汉子的建议,徒步朝北方走去。 以他现在的功力,只要不是全力奔行,走上一天也不会感到疲乏,有那休息几天的功夫,估计都能走到了。 天龙寺。 大雄宝殿。 数丈高的大佛耸立在大殿中央,两侧是长长的木架,上面插着数百根红烛。 除此之外只有一大片蒲团,使整个大殿显得空旷无比。 蒲团上坐着两个老和尚,正持着佛珠诵经。 血公子于长安城外尽灭佛门追兵的消息早已传了回来。 “蜀中之事查清楚了吗?”一段经文诵完,圆方坐在最前方的蒲团上淡淡问道。 蜀中灵隐禅院先是被血公子重创,而后禅主道空被人劫杀,整个禅院被人屠戮一空。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是江秋所为,后来才发觉出手的另有其人。 “只查出了几个人,有成名已久的邪剑李四,号称夺命十三剑的燕三,还有个据说叫罗刹女的女子,道空与道明皆是被他们所杀,妙觉的死应该也与这些人脱不开关系。”圆难回道,“他们各个看起来没有半分交集,却聚在一起屡屡针对佛门,一击得手便立刻分散,追查的难度颇大。” 邪剑李四,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眉歪眼斜,痢头癣脚,不似人样,辨识度奇高,做事全凭喜好,善事做的多,恶事同样不少,向来一人独行,从没听说过他加入过什么帮派势力。 夺命燕三,一手剑法出神入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是个赫赫有名的杀手,除了喜欢与高手过招之外,并无其他爱好,同样独来独往,却突然间被这神秘的势力聚到一起,频频对佛门僧人下杀手。 “那血公子也是与他们一伙的?”圆方问道。 圆难犹豫了一下,“这个不确定。” “不管是不是一伙的,都不能留他。”圆方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半眯着眼好似要睡着了一般,“区区一个血公子搅起这么多风浪,现在依然活蹦乱跳的,如此下去,佛门颜面何在?” “我这就安排人手,必要将他们拿下。”圆难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让觉真等人下山去办。” “那个罗刹女多留意一下,我感觉此人不简单。”圆方微微皱眉,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是个大祸害。 感受到圆难走出大殿,圆方坐在蒲团上思量片刻,慢慢站起身来朝殿后走去,一路来到后山崖边。 下方云雾弥漫,看不清有多深,一股凶气隐隐从山底冲上来,无端端的使人感到心惊肉跳,仿佛隐藏着一头绝世凶兽。 就在刚刚圆难吐出罗刹女三个字时,他莫名的心头一跳,瞬间就与这里联系了起来。 希望不是她吧…… 宏亮而低沉的钟声在整个天龙寺中回荡开来。 寺院的钟分为梵钟、唤钟两种,梵钟专司召集众人,朝夕报时之用。唤钟则为法会,通告佛事开始之用。 此刻响起的便是东方的梵钟,一共响了十八次,是罗汉堂集结的信号。 罗汉堂的众武僧在短时间内便赶到了地藏殿,这里乃是议事之所。 圆难须发皆白,却没半分衰老之相,一双眼睛灿灿有神地看着众武僧集结站定。 “觉真。” “在。”一个长相粗狂的中年僧人上前一步应道。 “智能与智相追杀血公子至长安后不敌被杀,你带着觉云他们……” “……蜀中邪剑李四,夺命燕三……” “……不必留手,直接杀掉!” 一众武僧百来号人,被圆难一一安排下去,即日下山。 懒禅和尚还在半途,骑着快马朝天龙寺赶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山村 梅花岭并没有梅花。 站在最高的鸾峰山顶往下望去,蜿蜒盘旋的山脉首尾相连,就如同盛开的梅花一般,因而得名。 梅岭村就在梅花岭靠南的地方,一个不足百户人口的小山村,大部分青壮都去梅山县打工糊口,留下的老幼靠种田挖野菜来自给自足,连强盗都懒得来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山村。 江秋在路上走了几天,此刻已经来到这里,正站在村口细细打量,十几年了,这山村虽然变了许多,但很多地方还是能和记忆中一一对应。 不远处,一个身穿灰色麻衣的老妪正警惕地看着这个行为怪异的年轻人,这里不靠近官道,又背靠大山,很少有人会路过附近。 “你是干什么的?”见江秋抬脚往村中走来,她慢吞吞的出声问道。 “随便逛逛。” “诶……” 短短的一问一答,江秋已快步走远,到了村尾后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眼前杂草丛生,只有一棵孤零零的大树,粗壮的树枝上还有被秋千勒过的伤痕。他上前拨开杂草寻觅片刻,又拿剑在地上挖了几下,终于找到了一些房屋残骸。 江秋蹲在地上沉默很久,一脸迷茫的神色让他看起来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一般。 自己确实在这里生活过,两种记忆自相矛盾,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我想打听一些事。”他又回到了村头,向那个老妪问道。 “打听什么呀,我在这里活了一辈子也没出去过,什么也不知道,不清楚。”老妪摆手,嘴里已没有牙齿,说话都有些含混不清。 她一头稀疏的白发,脸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呈现出树皮般的暗褐色,整个人因为常年饥苦而身材瘦小,除了皮便是骨头,好像一阵风就能被吹走。 江秋生怕自己声音大一些就会将这个老人震倒,尽量放平声音:“村后那里……以前是不是生活过一对母子?” 老妪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头道:“记不清了……这人啊,年纪大了就容易忘事,你以前也是我们村的孩子?” 江秋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几个穿着破烂的小孩提着竹篾编织的小篮子正在往家里走去,里面有不少野菜。村中央的石磨正被一个老头奋力推动,边上一个老太正在帮他擦汗。几声狗叫从不知哪个院中响起,夹杂着铁器的敲打声。 “要不你去问问老张头吧,他不像我什么都记不住,他就住那里。”老妪见江秋不言语,指了指不远处一间茅屋说道。 循着老妪指的方向过去,小小的竹篱围着茅屋,圈起不足十米的一个小院里,里面有个同样穿着麻衣的老头,花白的头发与胡须,看起来比那老妪年轻许多。 此刻他正坐在茅屋门前劈着竹子,手脚利索,旁边已放了一堆细细的竹篾,估计是想编个什么。江秋刚站到院外,他就抬头看了过来。 “是张老伯吗?” “我是。”老张头在里面应道,随手又劈了一根竹子,“有什么事?” “我想打听一下,以前是不是有一对母子在村子后面生活过?”江秋脚一抬便跨进了院子,指着刚刚去的地方问道。 老张头闻言停下手里动作,想了想道:“好像是有过,很早以前了。” “能否细讲一下?”江秋抬手就想摸碎金出来,想了想后又放弃了。 碎金对于这个村来说等于废铁,吃不能吃用不能用,若是铜钱还能勉强去镇上买块布料或锅碗工具。 送金子不是在谢他,而是在害他。 老张头也没注意江秋的动作,只是盯着地上想了一会儿,然后忽的一拍大腿,“是,我想起来了,很久以前,大概有二十年吧?有个女的带着小孩住在镇后,那屋子还是村里人帮忙盖的。” “她们后来去了哪里?”江秋把剑垫在屁股后面,就那样直接坐在地上问道。 “你是谁?”老张头狐疑地看着江秋,上下打量片刻,“问这些干什么?” “那是我的朋友,我想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朋友?” “很重要的朋友。”江秋认真地看着老张头说道。 老张头看他神情不似作假,慢慢回忆着说道:“那个女人有很严重的病,整日都在咳,叫她去梅山县看郎中她也不去,就那样死撑着。” “撑了几年,她就撑不住病死了。然后那小男孩就失踪了,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再也没回来过。” 老张头依然在看着江秋,渐渐地发现江秋竟有些眼熟,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你就是那个孩子?” “不是,那是我的朋友。”江秋摇头,并不想承认,“她一开始就是这村子的人吗?” “她是外来的。”老张头见江秋否认也没再纠缠这个事,“记得好像是在这梅花岭迷路转到村里来了,孤儿寡母的也没地方去,就留在这里没走。” “那女人病得很厉害,也没人敢收留。那时候村里人还多,合计了一下,一起帮她在村后盖了间房,算是有个住的地方。” 江秋与老张头聊了一阵,却没什么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不知道她从哪来,不知道那小孩后来去了哪里。 拜别了老张头,他又回到村后的大树旁,静静地站了半天,转身出了村子。 几天后,一个新的茅屋在这里建了起来。 照着记忆里的模样将茅屋布置了一下,又在院外围了一圈一摸一样的篱笆,树上绑了两根绳子做了个简易的秋千,江秋便这样住下了。 村子里的人只剩老幼,一开始都对这个年轻人有些警惕,过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江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还将吃不完的野兽分给大家,顿时生出了不少好感。 坐在秋千上随意摇晃,江秋每日里除了练功之外,就是在这里沉思。 涅磐咒又修炼了几次,却再也没多少效果,脑袋里还是那两种矛盾的记忆,相互掺杂,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第一百一十二章:故交 一个月后。 梅山县,客栈。 玄林和尚胡乱地敲了两下房门,而后推门进去。 “还没有血公子的消息吗?”觉云和尚坐在床上开口问道。 玄林回身把门关好,粗声道:“血公子的消息到这里就断绝了。有人说看见他往北走了,北边是燕京,没有收到丝毫消息。” “看来是躲进了山里。”觉云皱眉,“这下麻烦了。” 要在茫茫大山里找一个人,而且那个人还身怀绝顶轻功,这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召集弟子进山搜寻?”玄林和尚一膀子肉,就是脑子不太够使。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说得就是他这种人。 “等吧。” 觉云说完又闭上了眼睛,继续默诵经文。 玄林见状也不再多留,转身出了房间,在门口摸了摸肚子,思考一下便走下楼去。 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他抬头对伙计道:“半斤牛肉,五个馒头。” 罗汉院的武僧平日里常练外家功夫,吃素撑不起巨大的消耗,所以不忌荤腥。 此次同行的足有三十多个罗汉院高手,分了一半在燕京等待,而他们这一半则候在梅山县,不论江秋从哪边出来,他们都可以及时应对,然后喊另一半人前来支援。 大堂的角落里,一个红衣黑斗笠的女子轻轻夹起一块菜塞进嘴里,眼角的余光悄悄看了一眼玄林和尚。 正是追踪江秋而来的秦长影。 先是杀了蔡小庆,接着又对她出手,而后掌毙恶鬼,在秦长影眼里,对江秋的杀意仅次于赵子亟。 赵子亟功力深厚,她不是对手,眼下先除了这个血公子再说。 活剥了他的皮。 求援的书信已经送到恶人谷,将这件事做了之后谷主千情公子应该也出来了,到时再一起去杀赵子亟…… 嘴角悄然露出一抹笑意,秦长影在心中已经给江秋判了死刑,佛门出动了这么多人围剿他,再加上自己伺机下手,除非那江秋能在山里躲一辈子。 同时招惹恶人谷和佛门,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眼下饭已吃好,秦长影整理一下斗笠,将帽檐又往下拉了拉,盖住整张面孔后便站了起来,打算出去找几个猎物玩玩。 梅花岭。 一只深灰色的兔子正全力奔逃着,却逃不过身后紧紧追赶的江秋。这里的野兔肉质肥美,只要架在火上烤那么一会儿,金黄色的油脂便会渗透出来,滴到火上滋啦作响。 一个字,香。 江秋像是已退出江湖一般,每日里不是坐在秋千上发呆,便是出门打猎,连内功剑法都抛到了一旁。 眼看距离逐渐拉近,他手臂轻甩,一颗小小的石头从指间飞出,将那兔子击了一个跟头,无力再逃。 走到近前,江秋却没有提起兔子,而是抬头望向远方官道上的两个身影。一男一女正朝南边而去,女的身材矮小,男的高大魁梧,看样子并没注意到他。 这二人竟还是老熟人,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们。 “打劫!”江秋绕到二人前方,从路边杂草里挑出彩拦住二人,大声喝道。 “江秋?!” 二人脸上都有些惊喜。 “鹏阳,七七,好久不见。”江秋笑着与上官鹏阳击了一掌,也是有些开心。 七七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穿着一身黑衣,看起来英姿飒爽。上官鹏阳还是如以前一样黝黑,却偏偏穿着一身白衫,衬得整个人像黑炭一般。 自烟雨庄分别后已过去几个月了,这中间发生了太多事,他不由怀念在君子堂的日子。 “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上官鹏阳咧着嘴笑道,“现在你在江湖上可是大名鼎鼎,在燕京都能听到你的传言。” “什么传言?”江秋问道。 “嘿,诛雕骨灭恶鬼,独挑灵隐禅院,啧啧。”上官鹏阳挑了挑大拇指,“高手,大高手,亏我还担心你在盐帮吃亏,和佛门比起来,盐帮算个屁……哦不,连个屁都算不上。” 一开始他并没将江秋与血公子联系在一起,后来好奇多问了两句,才发现这最近频频惹出大事的血公子竟然是他认识的那个江秋。 “哪里哪里,高的话直接灭掉佛门了。”江秋朝二人招了招手,带头朝梅岭村过去,“走,带你们吃兔子去。” 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七七暂且不提,上官鹏阳怎么也算得上个故知了。 “你住这里吗?”七七好奇道。 她之前背负着大仇,眉眼间总是带些阴郁,现在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看上去轻松了不少,活脱脱一个邻家小妹。 想来红花会的仇已经了结了。 “暂时是住在这里,躲个清静。” “也好,燕京有人在打听你的踪迹,待在这里让他们慢慢找吧。”上官鹏阳点头,这确实是个好地方,只要不出去露面,深山老林里几乎不可能被人找到。 “打听我?佛门还是天外天?” 上官鹏阳想了想,“不知道,很有可能两者都有。” 江秋对此早有预料,并不担心,“你们这是要去哪?” 身后二人对视一眼,上官鹏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回君子堂。” “看样子要恭喜你们了。”江秋回头一瞧,正看到上官鹏阳那黑脸上的笑容。 “嘿嘿。”上官鹏阳挠着头傻笑一声,算是默认了,“你要不要一同回君子堂?有君子堂庇护,佛门不敢太过分的。” 从苏州一路追到燕京,七七和红花会的事已经摆平,几个月的相处也让二人互生情愫,正打算回君子堂完婚。 “躲着解决不了问题。”江秋摇摇头,“我自有打算。” 佛门就像狗皮膏药一般,沾上了就甩不脱,得想办法联系到罗刹女那个组织,然后给他们狠狠一击。 上官鹏阳闻言也不再多说,江秋如今牵扯的太多,早已不是当初在君子堂时的外堂弟子,而是凶名在外的血公子。 独抗佛门与恶人谷这正邪两大势力的血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