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想当国王》 第一章 给渣男一次机会 “我终于……死了吗?” 他心中苦笑,眼前一片黑暗,冰冷的寒意仿佛千万根银针,顺着毛孔钻进体内。 世界好像抛弃了他,暴雨无情的倾注下来,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冰凉刺骨,钻心疼痛。 胸口的匕首刺破胸膛,温热的血液从里面喷涌而出,溅落了一地的红。很快,暴雨就把一切都清洗的干干净净,仿佛那里不曾流淌过滚烫的血。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生前经历的一切都像一幅幅画,在眼前清晰的浮现,然后又在黑暗中消散。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果然不假,他也放下了曾经无法割舍的一切。 放下了自己远近闻名的渣男名号,放下了他那二十八个如花似玉女友,放下了那个哭着把匕首刺进他胸膛的女孩。 “如果有来生,我只想长命百岁。” 这是他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心底最后的呐喊。 几秒钟之后,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动静了,风停了,雨晴了,疼痛消失了,一切都好像被清空了。 有一丝光芒照射在眼皮上,暖暖的,很舒服。 “殿下,三王子殿下?” 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就像微风吹动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干净而温暖。 “谁啊?死了都不让人消停。” 他不耐烦地抱怨,他还不想睁开眼睛,他怕一睁开眼睛,那仅存的光芒就消失了。 “国王陛下就要来了,您要是再不站起来,会被陛下责备的。” 女声听起来有些焦急。 突然,一双嫩滑的手搭在了他肩上,轻轻地晃动他的身体。 陌生体温瞬间传遍了他的每个毛孔,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湿润的呼吸打在他脸上,这一切都像梦一样。 不,这应该是天堂吧,这个小姐姐应该就是天使了,天使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你是……谁啊?”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白衣女子,没有洁白的羽翼,看样貌二十岁上下,一双充满魅惑的桃花眼中却闪烁着纯洁的光芒。 女子很美,和他以前见过的海量女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圣女。 白皙如雪的脸蛋上宝石一般嵌着精致的五官,星光般璀璨的双眼,线条柔和的鼻子,小巧玲珑的红唇,完美无瑕。 他的目光忍不住地向下,婀娜多姿的身材凹凸有致,纤细的腰肢充满了诱惑,洁白的长腿散发着青春的气息,魅力动人,纯洁和诱惑完美和谐。 她自然而然的散发着一种夺目的美,即便是人山人海,所有人的目光绝对会第一时间汇聚在她身上。 “三王子您这是怎么了?我是您的侍卫总管斯羽啊。” 王子?侍卫总管?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我果然是在做梦吧。 啪。 他猛地给了自己一耳光,用了十成力没有一点保留,差点把自己打昏阙了。 “好疼。” 他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脸,嘶哑咧嘴地揉着,“不是做梦啊。” 斯羽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楞楞地看着他,一时竟也手足无措了。 “殿下,您今天……看起来有点奇怪。”斯羽犹豫了片刻,还是诚实地说出了心里话。 突然,一些陌生的记忆涌进他的脑海,在这一瞬间,他仿佛经历了另一个人的生活,周围的一切都不再陌生。 原来他穿越了,在这个世界他叫洛兰,是波佩克特王国的三王子,文武双全,备受爱戴,不论是综合能力,还是性格品质,都是几名王子之中出类拔萃的,是最有望继承王位的王子之一。 “没什么,刚穿越,搞不清楚状况而已。” 洛兰飞快地扫视了周围的环境,确定自己的处境。尽管他继承了这个身体原本的记忆,但以后的每一步都要他自己去走。 奢华宏伟的大厅,黄金和宝石点缀装饰,巨大的水晶灯光线柔和,在纯金器具上反映出璀璨夺目的光。 波佩克特王国的强盛,在建筑上就能看得出来,纵观整个古卢米大陆,能和波佩克特王国比肩的国家,寥寥无几。 难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死了?洛兰有些疑惑,记忆也只到原主人突然晕倒,没有任何预兆。 再往后就是他继承了这个身体,获得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尤瑟国王驾到。” 随着一声威武的呼喊,斯羽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这里毕竟是王宫,戒律森严,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随意进出的。如果不是三王子突然昏倒,斯羽也只能在门口恭候。 “洛兰,等我很久了吧。” 不一会儿功夫,一个满头银发的男子坐上了大厅中最显眼的位置,目光平静,波澜不惊。 男子看起来四五十岁,身穿红色长褂,上面纹着金色的狮群,上百头雄狮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头戴纯金的王冠,红色的宝石嵌在王冠中心,绚丽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他正是波佩克特王国第二世国王,尤瑟·潘德拉贡。 从国王一世手中接过波佩克特王国时,正是刚结束扩张,王国最不稳定的时候。是他用了整整十二年时间,抵御外敌,发展经济,制定规章,稳定民心。 终于让波佩克特王国站稳了脚步,从此波佩克特王国地位巩固,并一步一步成为了强大的王国。 “参见国王陛下。” 洛兰熟练地后退半步,左手握拳背在身后,右手按住心脏,恭恭敬敬的鞠躬行礼。 即便是王子,在王宫大殿之中也只能像宫廷大臣一样,称呼国王陛下。 “洛兰,你过来,靠近一点,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老国王看起来有些疲惫,伸出的手都有气无力的。 尽管老国王满脸疲惫,但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威严却丝毫不减,和这金碧辉煌的宫殿相辅相成,让人心生敬畏。 “遵命,陛下。” 洛兰走到老国王身边,依旧行着君臣礼,等待着老国王开口。 “洛兰,接下来和你说的事情,关乎整个波佩克特王国的未来。” 老国王的神情有些落寞,眼神中有一团火熄灭了。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尽管医生说有逐渐好转的迹象,可自己的身体,谁又能比自己更了解。” 不舍、不甘、忧虑、忧愁…… 各种各样的情感复杂的交织在一起,浇灭了那双眼睛中的熊熊烈火。 老国王曾经南征北战,常年驰骋沙场受伤也是家常便饭,赶上战况焦灼的时候,伤口根本来不及仔细处理,便烙下了病根,随着年龄的增长,潜伏的旧伤开始发作,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你可否愿意成为王储,继承王位,统领波佩克特王国?” 老国王注视着洛兰,目光坚定,看来他早就已经做出决定了。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洛兰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国王,心里立刻就产生了强烈的抗拒。 波佩克特王国一直都有一个传统——国王试炼。 凡是王子继任之前,都必须前往幽暗之森接受考验。只有在幽暗之森取得魔盒秘钥的王子,才能成为下一任国王。 但幽暗之森凶险无比,能够从幽暗之森活着出来的王子可谓是寥寥无几。 就连洛兰的父王,这个远近闻名的统治者,也并没有通过幽暗之森的试炼。而是因为他的三个兄弟全部都一去不返,他才继承了王位。 虽然国王试炼凶险万分,但却有一个人通过了试炼,他就是波佩克特王国的国王一世。 那个仅凭三百匹战马,奠定波佩克特王国广阔疆域的征服者。 也正是因为国王一世的英勇传说,国王试炼才一直流传下来,成为了波佩克特王国的传统。 “陛下,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我希望您能仔细考虑一下。深思熟虑的犹豫,永远比一时冲动的果断,更加成熟。” 好好活着不好吗?谁愿意当这个国王谁去,我只想长命百岁。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老国王一愣,显然没想到洛兰会这么干净利落的回绝。 “是生命的希望,陛下。” 作为一个合格的渣男,满嘴跑火车只不过是基础技能。 “生命的希望?” 洛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长长的深吸一口气,“人一生最宝贵的就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 “闭嘴吧。” 老国王摇了摇头,打断了洛兰的长篇大论,“你现在都开始信口胡说了。” “算了。”老国王叹了口气。 “让你立刻做出决定确实有些着急,给你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吧。别忘了,继承王位始终是你的责任。” 老国王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缓缓地站了起来,转过身走向正门。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累了。” 刚走到门口,侍从们立刻簇拥上来,搀扶的搀扶,开路的开路,溜须拍马的溜须拍马。 “殿下,不早了,您也该回去休息了。”斯羽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声音甜美动听。 “好。”洛兰点了点头,走到了斯羽身边,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行,在这么下去老国王肯定会逼着我继承王位,我必须要想想办法。”洛兰小声嘀咕。 斯羽疑惑地看着洛兰,她并没有听清洛兰说了什么,只是非常好奇,今天的三王子怎么总喜欢自言自语? 第二章 二王子格林 清晨的阳光洒在洛兰的府邸,温暖的空气填满了整个花园,用过早餐的洛兰站在花园里呼吸着香甜的空气。 每一个王子成年,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府邸,怎么去装饰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 洛兰的府邸是一座精致的花园。 堆砌整齐的石砖墙形成一道固若金汤的屏障,将喧闹嘈杂和混乱隔绝在墙外,守护着墙内秩序井然、几何般精确和谐的一切。 成排栽种的白玫瑰和香料,五彩斑斓,落日的余晖遮住了她们明艳的脸。列成方阵的果树挂着青涩的果实,风抚摸过她们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染上羞涩的红。 八角凉亭错落有致、兽头喷泉大气磅礴、四条流向墙外的小溪点燃了整个花园的生机。 “殿下,二王子已经在门外等您了,接待工程大臣可不是小事,千万别迟到了。”斯羽焦急地催促。 “国王陛下还真是信任我,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交给我来做。” 洛兰摊了摊手,一副生死看淡的表情。 二王子格林心地善良,他时常在民众间走动,为王国的子民做些实事。 格林向来对宫廷政务没有任何兴趣,比起当国王,他更愿意做一个大臣,履行自己的职责,让子民过上更好的生活。 “亲爱的哥哥,你可不要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你有能力继承王位,你不继承王位就要轮到我遭殃了。” 洛兰握紧了拳头,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好像已经势在必得了。 说是接待工程大臣,其实是从工程大臣的大量提案中选出合适的,然后交给国王陛下审阅。 这本应该是国王的权力,但现在老国王把这个权利交到他们手中,说明在老国王眼里,他和格林都有继承王位的资格。 “洛兰,你在想什么,走路都不专心。” 洛兰只顾着想办法让格林继承王位,连路都没看,险些撞在格林身上。 格林一头褐色的短发干净利落,墨绿色的长袍低调朴素,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任何装饰品,即便是领结也没有珠宝点缀。 “哈哈,没想什么,我并不擅长工程建造,正发愁呢。” 洛兰心虚地笑了笑,连忙转移换题。 好险,差点脱口而出。 “放心吧,这不是还有我吗。” 格林笑着拍了拍洛兰的肩膀,怎么看都是一个处处为弟弟着想的好哥哥。 洛兰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很清楚格林擅长工程,接下来他只要把表现的机会都交给格林就足够了。 工程大臣一定会如实向老国王反应,这样洛兰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只要让老国王认可了二王子格林,那他就可以不用继承王位,不用去幽暗之森了。 不错,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一定不难对付。 洛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以为一切都在按着他的规划顺利进行,可殊不知这个温暖的哥哥其实也不是省油的灯。 接待工程大臣的地点是议事厅,离洛兰的府邸不远,也正是因为刚好路过,格林才会在门口等洛兰。 议事大厅不算大,四周堆满了高高的书架,中间整齐的摆放着木质矮桌,矮桌周围铺着柔软的坐垫。 “参见二位王子殿下,我是工程大臣费南,国王陛下派我来和两位王子讨论工程提案。” 瘦高的工程大臣早就在议事大厅等待了,见到两位王子立刻谄媚的鞠躬行礼,八字胡因低头变成了一个。 废男?和渣男同宗吗? “洛兰,最近开了一块荒地,那片地土质不错非常适合耕种燕麦,你觉得怎么样?” 格林选好了位置,率先落座。 “燕麦地?没什么研究。”洛兰对这方面提不起任何兴趣。 格林看了一眼洛兰,摇了摇头,“燕麦地如果成功种植,能够改善部分农民的生活。” 一般的农民即便是自己种植了燕麦,也不会舍得自己吃,大部分都会选择贩卖。 “燕麦地附近唯一的水源在荒山上,农民上山打水不仅危险,而且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就是不知道这次的提案里,有没有能解决这个问题的。” 洛兰并没有回应,格林说的这些和他根本没有关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不当国王。 侍从送上了一壶咖啡,然后就退到了两边,等待随时召唤。 “二位王子殿下,这些就是我们最近全部的工程提案了,请二位王子审阅。” 费南把一叠厚厚的羊皮纸放在洛兰的桌上,堆起来的高度超过了洛兰的头。 “这么多!”洛兰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 “近三个月的工程提案全部都在这,这已经算少的了,感谢圣主庇佑万民。” 面对堆积如山的提案,格林早就习以为常了。 “三个月也太久了,提案报上来说不定事情都解决了。” 洛兰摊了摊手,他恨不得面前那堆积如山的提案,全部都已经解决了。 “费南大臣需要走访各个主城,实地考察各个主城的情况,然后在根据城主给出的提案中挑选合适的,三个月已经很快了。”格林边说边看了一眼费南大臣。 费南大臣连忙点头哈腰的冲着格林笑,现在能被王子夸奖,以后说不定就能飞黄腾达,他能不高兴吗。 “费南大臣,你先在那边坐着休息吧,这么多提案,你难不成还要等着我们全审阅完?” 洛兰拿起一张羊皮纸,看着上面他本来见都没见过,现在却像亲戚一样熟悉的字迹。 这可是关乎万千民众的事,如果干不好绝对会被人记恨。上一世就是因为被人记恨才英年早逝,这一世洛兰绝对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即便是要让格林出风头,自己也不能敷衍,该做的事必须要做好。否则就算不用继承王位了,也会死于非命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洛兰和格林一边讨论,一边研究,摆在他们面前的提案已经所剩不多了。 每一个提案他们都仔细商讨过,在确定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才签字通过。 “洛兰,我还没有看到关于燕麦地的提案,你说会不会没有人提议啊?” 格林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手中的墨笔,伸展了一下腰肢,长时间的正坐让他浑身疲惫。 “费南大臣刚刚从外地回来,收不到提案不是很正常吗?” 洛兰手上又否定了一个提案,竟然还有人想出来把马车连在一起,用一匹马来拉,真是不明白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最后一份提案也审阅完了,并没有燕麦地的提案。”格林刚想站起来放松一下,就被洛兰搂着肩膀按了下去。 “我们一人写一个提案,让费南大臣交给父王陛下,你看怎么样?” 洛兰心里的鬼主意跑的飞快,他对工程方面一窍不通,而且有格林这个专业的在这摆着,他只要随便敷衍一下就可以了,反正最终也不会选择他的提案。 “好啊,我也觉得放着燕麦地不管有些遗憾,不尽快解决的话,也许会变得更麻烦。” 格林果断地接受了洛兰的提议,当然,他并不知道洛兰心里的真实想法。 “费南大臣,准备两张空白的纸来,我和洛兰王子准备写提案。” “好的,王子殿下。” 费南大臣就像上了劲的发条,充满激情地跑到书架后面翻找,不一会儿就把两张空白的羊皮纸放到了洛兰和格林面前。 洛兰摊开羊皮纸,把墨笔在墨水里蘸了蘸。 “不就是引水吗,我好歹也是工业时代的产物,水管里的自来水每天清洗着我英俊的脸。” 洛兰潇洒地落笔挥毫,写下了洋洋洒洒的四个大字。 用管引水。 然后在右下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洛兰·潘德拉贡。 洛兰根本就没想好好写,在这个世界,即便是贵族都不能天天有水可以使用,葡萄酒是他们日常解渴的最佳选择。 自来水管这种工业文明对他们来说,就像女巫和魔法一样神秘。 “格林,你写的怎么样了?” 洛兰抬起头去看格林的羊皮卷,一看吓一跳,上面不仅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文字,甚至还画上了示意图。 和洛兰那囊中羞涩地四个大字一对比,简直就是博士生和小学生一起做高考题,差距太明显了。 “漂亮。” 洛兰心里乐开了花,格林的提案如果通过了国王的审阅,那妥妥的大功一件。 “什么漂亮?” 格林头也不抬,全神贯注地倾注在羊皮纸上。 “你字写得可真漂亮,比我可强多了。” “你写完了吗?”格林依旧埋着头,只是好奇洛兰为什么有空看他。 “没,没写完呢,我要写得更详细一点。” 嘴上这么说着,洛兰把自己的羊皮纸往外挪了挪,不想让格林看到。 洛兰等了好半天,咖啡都喝进去两杯,格林的提案终于写完了。 费南大臣从两个王子手机接过提案,交给国王陛下之前,他有责任先过目一下。 “用管引水?这是什么工程?”费南大臣眉头一皱,“可能是我没见过世面,竟然没听说过。” 他当然不敢说洛兰乱写一通,那毕竟是王子,讨好还来不及呢,谁敢惹他。 “可是三王子殿下,您的提案写得也太过简洁了,即便是陛下通过了,也没有办法实施。” 言外之意是,你这写的是什么东西,陛下肯定不会通过的。 “费南大臣既然觉得我这个提案不好,那就别上报给国王陛下了。国王陛下本来就已经够辛苦了,我又怎么能给国王陛下再添麻烦呢。” 洛兰高兴地伸手要去拿回自己的提案,眼尖的格林立刻把提案往费南大臣的怀里推,挡住了洛兰伸出去的手。 “费南大臣,洛兰的提案其实很棒。” 格林竟然主动站出来帮他说话! 洛兰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我听说……在遥远的国度,确实有用管引水的方法,这个……方法非常好。” 格林眼神飘忽不定,摆明了就根本没听说过,却还非要帮洛兰说话,这明显实要坑他啊。 “我们可以用木管,只要把树木掏空,就是一根木管,把几十个根木管连起来,延伸到水源,就可以把水引出来。” 格林完全就是一边想一边说,看这架势,硬是要把洛兰那四个大字吹成满纸鲜花。 “二王子这么说的话,听起来倒是可行,木材毕竟便宜,而且随处可见,只要有开采许可,连木材的钱都可以省了。” 费南大臣点了点头,认同了格林的说法。 “可材料价格并不是工程的全部,我们不可能按照材料价格去决定工程项目。” 费南大臣思考了片刻,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材料价格只是工程一个微不足道的方面而已。 “木管引水我们从来没有实施过,先不说经验方面的不足,该怎么下手都是一个问题。” 洛兰的目光全程盯着费南大臣,观察着费南大臣的表情和那一抖一抖的八字胡,看样子费南大臣对洛兰的提案依旧心存顾虑。 这就足够了,洛兰满意地微微一笑。 “我只不过随便写了几个字,父王陛下估计连看都不会看。” 洛兰摊了摊手,一脸轻松的样子。 “你不是说你写了很多吗?怎么就只有四个字?”格林贴着洛兰的耳朵,小声的说,“洛兰,你变了,你以前可没这么无赖。” “不只四个字啊,还有我的名字呢。” 洛兰得意忘形地拍了拍格林的肩膀,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费南大臣,你已经看过我的提案了,麻烦你再看看格林的提案。谁是无知的门外汉,谁又是真正懂工程的人,一目了然吧。” “我这只不过是连具体实施都没有的空想,而格林那可是过程详细的规划。开流引水,这是最传统的方法,之所以传统,是因为它确实好用。” 费南大臣木讷地点了点头,洛兰也不清楚他到底听没听进去。 “快去吧,费南大臣,应该把谁的提案上报给国王陛下,我想你一定已经作出决定了,你也不想国王陛下对你的能力有所质疑,不是吗?” 洛兰一边在费南大臣耳边吹风,一边直接上手把费南大臣推出了议事大厅。 “我先回去咯,好运。” 洛兰的心情非常好,得意地朝着格林挥手告别,只留下不知所措的格林目瞪口呆地望着洛兰的背影。 “我这个弟弟……真的变了。” 第三章 我就随口一说 提案上报三天之后,木管引水的工程正式施行。 整个王宫议论最多的也就是木管引水了,不论走到哪里,总有人在讨论。就像魔音萦绕在耳边,任凭洛兰再怎么挣扎,也始终无法摆脱。 “听说了吗?木管引水,真是疯子的想法。” “我去看过了,正在施工,把树木掏空就想引水下山,真是荒诞。” “你们知道吗,这可是三王子的提案。” “就是那个文武双全的三王子?” 洛兰万万没想到,费南大臣还是被格林的话影响了,把他的提案一并交给了老国王。 结果老国王和工程总督一商量,木管引水不仅材料便宜,而且施工速度快,从山上引水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由工程总督亲自着手拟定,硬是把那四个大字,变成了面面俱到的工程规划。 “我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父王陛下竟然让我来协助督工。” 洛兰站在土丘上,手里捧着一张绘制详细的羊皮纸。风吹过他那张精致的脸,散乱的银白色长发在风中凌乱舞动,遮住了那双宝石一般通透的红色瞳孔。 树木的中心全部被掏空,树皮削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堆放在空地上。 劳工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汗水流淌,散发着灼热的气息。他们把汗巾往脖子上一搭,轻轻松松地扛起两根木筒,步伐轻快地把木筒整齐的摆放到一起。 “真不知道做这么多木筒是要干什么。” “听说是要运水。” “用木筒运水,我干了这么多年木匠,还是第一次听说。” “好像是王子想的方法,真是为所欲为,等着失败吧。” 木匠接连三天都在重复同一道工序,心里也有些不耐烦了。 即便如此,工匠的效率依旧非常高。只是经过简单的测量,就能用手头各式各样的工具,制作出半径几乎没有差别的圆木筒。 “殿下,我们现在已经把最后的八十九根木筒全部准备好了,接下来做什么?” 费南大臣满脸笑容的出现在洛兰面前,尤为显眼的八字胡最先挤进了洛兰的视线。 “你觉得呢?” 洛兰瞥了一眼费南大臣的八字胡,有气无力地问。 “殿下,我觉得当前我们应该先固定底座,然后等铁筒运过来,最后再展开搭设。” 这都是工程总督完善的,所有的一切都在设计图纸上写的清清楚楚。 每根木筒的两端都用铁筒做连接和转折,大理石底座固定住铁筒,不仅坚固,而且使用更加方便。 即便是出现了损坏,只要更换掉木筒就可以,整体框架不用做任何调整。 劳工跑过来和费南大臣说了些什么,费南大臣频频点头。 “殿下,底座已经按照测量好的距离和木筒一起摆在路线上了。现在只要等铁匠把铁筒运过来,就可以正式开始搭设通水管道。” “很好,你看着办就行。” 洛兰伸了个懒腰,刚刚坐累了才站起来的,没站一会儿又觉得累了。 “人还没回来,树木倒运回来不少。” 为了木筒能够顺利搭设,费南大臣专门派人进山,按照设计好的路线,把周围的树木砍断,挡路的岩石铲除。 “有水吗?我有点渴,一上午了,还没喝一口水。” 费南大臣一听,一路小跑不知道要去哪里。过了一会儿,双手捧着一个木杯,里面盛了满满一整杯啤酒,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 “殿下,这是我自己带来的啤酒,您尝尝。” 洛兰接过啤酒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角的啤酒泡沫,把木杯还给了费南大臣。 “国王陛下能够认真审阅我的提案,一定是你的功劳吧,费南大臣。” 洛兰卷起手里的设计图,微笑地站在土丘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费南大臣。 “那当然了。” 费南大臣一听洛兰的话,这是在夸他啊。 “殿下,您虽然只写了四个字,但是我知道,您一定是在考验我这个工程大臣的能力。” 费南大臣有些激动,一边用手笔画,一边兴奋的讲述。 “我把殿下的提案从各个角度都做了更全面的讲解,这才让国王陛下通过了殿下您的提案。” 其实不只是洛兰的提案,就连格林那详细到面面俱到的提案,他也添油加醋地粉饰了一遍。 想要飞黄腾达,就必须要把握住每一个机会,不论是哪一个王子,只要提案入选了,他都可以借机讨好。 “当然了,殿下您的提案确实很棒。” 夸完自己还不忘拍马屁,只能说熟能生巧了。 洛兰算是明白了,如果不是面前这个八字胡,他那四个字的提案根本不可能被国王通过。 “很好,好好干,以后工程总督的位置说不定是你的。” 洛兰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本以为不通过国王陛下的审阅是最好的办法,现在看来通过了效果更好。 所有人都会见证他的失败,从此他将成为王室的耻辱,再也没有机会继承王位。 想想还有些激动。 “殿下,不好了,有一群农民抗议,说……说要我们停止工程。” 一个劳工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指着不远处聚集的民众,吞吞吐吐地说。 “走,去看看。”洛兰走下山丘,招呼费南大臣。 十几个农民聚集一堆,一个个神色紧张,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去问问怎么回事。” 洛兰用眼神示意费南大臣,让费南大臣出面和农民交涉。 “你们在这里聚集,是有什么事情吗?” 有洛兰在身后盯着,费南大臣和农民说话也很礼貌,这都是表现自己的好机会。 “大人,您就是他们的管理者吗?” 农民的领袖一上前,其他农民立刻就安静了。面对贵族和商人,农民心里难免有些畏惧。 “没错……”费南大臣回头看了洛兰一眼,并没有得到洛兰的回应,“你们有什么事吗?” 洛兰打量着农民领袖,他的穿着比其他农民要好一点,一头黑色的中长发扎成马尾,表情看起来非常忧郁,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能看得懂文字,难怪他能成为农民的领袖。 “听说你们这是要引水,为什么不直接挖出一条河道,把水引过来?” 农民的问题正是大部分人的疑惑,在他们眼里,木筒引水根本不可能成功。 “因为水源在山上,如果要开河道引水,等河道开出来,冬天也就来临了。” 尽管费南大臣也不明白工程总督为什么这么安排,但他必须要让农民信服,三王子就在身后,等着看他的精彩表现呢。 农民们面面相觑,小声地议论了一会儿,最后目光又都聚集在农民领袖的身上。 “要是失败了呢?” 听到这句话,洛兰差点笑出来,他巴不得工程失败。 费南大臣再一次看向了洛兰,他依旧没有得到洛兰的任何指示,只能自己发挥了。 “就算失败了,明年的播种季,你们也会有水浇田,开河道虽然慢,也还没有慢到那种地步。” 费南大臣对农民的彬彬有礼,让这些身处底层的劳动者愿意相信他的话。 “我们的工程很快就要完工了,如果成功了,你们就可以赶在冬季之前,规划好下一个播种季的计划。” 费南大臣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更像一个负责任的工程大臣,给洛兰留下一个好印象。 农民们自己虽然不满,但是他们并不懂工程,农民领袖和他们讲解完过程和利弊之后,他们也就半信半疑的接受了。 “殿下,铁筒运来了,开工吧。” 费南大臣虽然有些投机,但做起事来倒是利落干脆。 “看样子今天晚上就能完工,开始吧,早点结束,我好早点回去睡个好觉。” 洛兰看着一个个充满了精神的劳工,没什么干劲地下达了命令。 劳工们一下子就动了起来,全部投入到工程当中去了。 木筒从山下延伸到山上的水源,按照固定好的底座一根一根地抬了上去。 铁筒作为两根木筒中间的连接,由铁匠用长钉钉在木筒上,和木筒紧密契合。最关键的就是方向的转折,也都不存在任何问题。 岩石底座拖住了铁筒,两个底座拖住一根木筒的两头,坚固稳定,就算是骑士骑着战马冲撞,也只会人仰马翻。 “这个世界的工匠,手艺都这么好吗?” 洛兰依旧现在土丘上,看着劳工和工匠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工程,情不自禁地感叹。 在他那个世界,明明科技比这里发达不知道多少倍,可是豆腐渣工程依旧遍地都是。 大桥、公路、高楼大厦…… 乃至于洛兰自己居住的房子,都能捅漏天花板,从里面翻出硬纸板。 傍晚的天空有一种朦胧的美感,落日的余晖染红了满天的云,夜的暗淡无声中悄然而至,为那羞涩的红披上了淡淡的薄纱。 根据费南大臣的报告,工程马上就结束了,劳工和工匠陆陆续续地撤出了山林。 他们虽然忙了整整一天,但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到家,和家人一起共进晚餐,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不少好奇的农民远远的伸着脖子往这边看,他们都想知道,这个从来没见过的空心长筒,真的能给他们引来山里的水吗? 虽然大家嘴上都说着不相信,一定会失败,但真到要完工的时候,每个人的心里都很紧张,他们都迫切的想要知道结果。 洛兰也一直在关注工程进度,当然他只想早点结束,回去睡觉。 “殿下,完工了,工程完工了!” 费南大臣激动的一边跑一边冲着洛兰大喊。 “现在就庆祝也太早了,一会儿有你懵的。” 第四章 又想坑我 所有人都围在洛兰身边,不论是只负责体力活的劳工,还是负责技术的工匠,此刻都聚精会神地盯着木筒的出水口,把洛兰这个唯一不想看的人挤在里面。 接连三四天,他们的时间都用在了这个工程上,付出了心血和汗水,自然也承载了期待和惊喜。 可洛兰知道木筒是不会流出水的,他的目的达到了,这么大的工程如果失败,别说是王宫中大臣,就连市民都会对王室的能力产生质疑。 国王陛下绝对不会背这个锅,洛兰自然首当其冲扛起一切质疑,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只要不当国王,一切都好说。 “你听,好像有水声。” “真的哎,我听到了,真好听。” “圣主见证,我也听到水流的声音了,我们成功了。” 洛兰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天,可是他没听到一滴水的声音,只听到那群满身汗臭的男人兴奋的议论。 “不过是过度期待而已,你们不会看到水流出来的。” 洛兰随性地甩了甩自己那略长的衣袖,他还是没有完全适应现在的衣食住行。 让一个吃惯了中餐,喝惯了碳酸饮料,穿惯了休闲装的男人,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完全习惯吃硬面包和香肠,喝葡萄酒和牛奶,穿晚礼服和长袍,这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哗哗~哗哗~ 突然,若有若无的流水声一下子闯进了这个喧闹的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在这一刻,只有流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水,真的是水!”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木筒的出水口喷涌而出清澈的山泉,浇灌在满是碎木屑的土地上,一个小水坑立刻出现在地面上。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我们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引水出山,简直不敢想象。” “殿下,您快看,你的提案成功了,真的把水引出来了。” 费南大臣激动地指着出水口,手指不受控制地上下抖动,这一刻,他甚至都忘记自己原本只是想讨好洛兰了。 “还真成功了。” 洛兰从袖子里伸出手,任凭清澈冰凉的水从他的手心划过,顺着指缝流淌。 “这可比开流引水快多了,如果是开流引水,我们这些农民就要错过最后的播种季了。” 农民们也跑了过来,现在人群外,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往里面看,满面红光地相互祝贺。 “开流引水哪有这个方便,光是挖河道就要用三四个月,那可是山,不是平原。” “不光是这样,你们看这个水流的大小。” 农民领袖一直都在关注工程的进度,但水从木筒中流出来的时候,他兴奋的手里黑色皮革封面的书都掉在了地上。 “水流不算大,我们可以在这里挖一个蓄水池,以后每天早晨,都有清水使用了。” 读过书的人和普通农民就是不一样,普通农民只能想到眼前的好处,而他却能够稍作改变,让这股流水多了一种用法。 “这真是太棒了,以后我们每天都能有水用了。” 即便是挖河道引水,水源也不可能距离农田这么近,挖河道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所以农民还是要自己用水桶去打水。 但木筒引水却完全不同了,它可以直接把水引到农田附近,再也不用花时间和体力去打水了。 “不仅如此,说不定以后,这个工程还可以让每个人在家就能用上水。” 农民领袖还有很多想法,但都是模糊的概念,说也说不出来。 洛兰看着一群人夸赞木筒引水的好处,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以为自己只是随便写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提案,和胡说八道没什么分别。 但埋藏在他血脉中的基因,却让他无意识中把老祖宗的智慧搬了上来。 竹筒引水,这可是在唐代就有引水行歌颂的壮举。 血液里流淌的东西,是世代传承的印记。 “大人,我代表这附近的农民向您表示感谢。” 农民领袖把书捧在怀里,他正要向费南大臣鞠躬行礼。 “不,不,这可不是我的想法,这都是我们王子殿下的设计,您要感谢,就感谢我们王子殿下。” 费南大臣连忙把一切赞誉推给了洛兰。 “王子殿下!” 农民领袖显然没想到洛兰竟然是波佩克特王国的三王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洛兰,一时之间本来想好的话也都全忘记了。 “王子殿下,我真是瞎了眼,居然没能认出您。” 农民领袖连连鞠躬,为自己的眼拙道歉。 “你叫什么名字?” 洛兰当然不会责备他,即便是国王陛下走出了王宫,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认识。 “霍格,霍格·沃兹,王子殿下。” 农民领袖虽然不明白洛兰为什么这么问,但能让王子记住自己的名字,何尝不是一种荣幸。 “以后这条木筒就交由你来管理,每个月找他领一枚银币。”洛兰指着费南大臣说。 费南大臣一脸茫然地看着洛兰,他根本不知道这一枚银币从哪里来,国王陛下肯定不会批准,难道只能从自己的薪酬里扣了吗。 “王子殿下,这银币……” 一枚银币等同于一千枚铜币,即便是费南大臣一个月也只有五枚银币的薪酬,一下子少了五分之一,他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费南大臣不用着急,我会转告父王陛下的。” 洛兰又怎么会看不出费南大臣的为难,他只是故意戏弄费南大臣而已。 洛兰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黑暗笼罩着花园,只有路灯的光守护着最后的坚持。 斯羽一直坐在八角亭等待洛兰,疲惫写在脸上,白嫩的手拖着下巴,随时都要睡着一样。 按照平常,这个时间她早该睡下休息了,可今天因为洛兰回来的晚,她执意要等。 洛兰很累,衣服都没脱,躺在床上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一睡醒,整个世界好像都变了,那些原本对木筒引水嗤之以鼻的人,一下子又成了新技术的拥护者。 “我就知道木筒引水一定会成功,我可是亲眼看到水从木筒里流出来,简直太神奇了。” “现在才发现,三王子殿下不仅仅书读得多,能力也是非常出众的。” “波佩克特王国如果交到三王子殿下手里,也是不错的结果。” “这话可别乱说,要是被别的王子听到了,可是要受责罚的。” 洛兰只不过是在王宫里散步,就已经听到这么多让他欲哭无泪的「夸奖」了,真不知道老国王听到的又是什么样的版本。 “不行,事情不能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必须想想办法。” 我只是单纯的想活久一点而已,你们为什么非要让我当国王? 洛兰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算强壮的身体,就凭现在的他,别说是闯幽暗之森了,就算是让他杀猪,他都还没猪跑得快。 “三王子殿下,三王子殿下。” 费南大臣手里捧着一个盖着蓝布的托盘,小心翼翼地从身后追上了洛兰。 “什么事?”洛兰不解地问。 自从木筒引水成功之后,费南大臣就在国王陛下和工程总督面前吹嘘他自己的能力和功劳,完全把洛兰这个王子抛诸脑后了。 今天怎么突然又来找他? “这是国王陛下赏赐给您的,说是您能力出色、表现优异,应该得到奖赏。” 费南大臣弯着腰,双手把托盘举过头顶,递到洛兰面前。 “什么东西?” 洛兰好奇地掀开了蓝布,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用金色丝线绣出文字的羊皮纸,右下角盖着波佩克特王国鹰狮共舞的印玺图章。 “骑士契约书!” 在波佩克特王国骑士隶属于国王,听从国王的指挥。而骑士契约书,可以让持有者和骑士签订契约,使其成为持有者的私人武装。 波佩克特王国不允许除了城主之外的贵族拥有私人武装,即便是驻守私人府邸的侍卫,也都是有国王统一分配,每隔一段时间进行轮换。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国王不用担心贵族发兵造反,但对于贵族来说,安全感非常低,甚至他们还要防着侍卫。 王子在成年的时候,会得到第一张骑士契约书,斯羽便是那个时候成为洛兰侍卫总管的。 而波佩克特王国六个王子之中,算上洛兰拥有第二张骑士契约书的也只有两个王子。另一个是骁勇善战的四王子凯恩,在讨伐邪魔的战争中立下大功,获得了国王陛下的赏赐。 “父王陛下还真是出手大方,帮我谢过父王陛下,就说我很满意。” 洛兰甩了甩袖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王子殿下,我这次来还有事要通知您,” “哦?什么事,说吧。” “因为殿下这一次表现出色,国王陛下安排您和大王子殿下一起接待南风城的使者。” 洛兰皱起了眉头,在他的印象里,他这个父王陛下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安排。如果只是接待使者,那么特意派他去实在小题大做了,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用意。 “行吧,什么时候的事?” “使者已经在路上了,大王子殿下已经准备好一切,就等殿下您了。” 这摆明了就是临时做出的决定,老国王到底为什么非要让他进来插一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又想坑我?” 第五章 大王子吉立加 大王子吉立加沉迷歌剧,不愿意待在王宫里,常年游走于各个主城的歌剧院,以一个剧作家的身份,让更多的观众看到自己的作品。 他的作品确实好评如潮,在不知道他是波佩克特王国大王子的情况下,他不论走到哪里,也都会被贵族和富豪当做尊贵的客人。 很多人为了欣赏他最新的作品,甚至会追随着他的踪迹,和他一起游历在波佩克特王国广袤的领土上。 因为常年游历和演出,大王子吉立加不论是口才,还是人际关系的处理,都是出类拔萃的。 此时,这个意气风发的大王子,正站在波佩克特王国主城君临城的城门外,骑着一匹健壮的白马,安静地看着城外忙忙碌碌的农民,欣赏着郁郁葱葱的景色。 一身蓝色的礼服整洁干练,头上墨蓝色的长筒帽让他看起来优雅高贵,夸张的白色领结上装饰着红色的宝石。 左手握着一根镶着黄金纹络的纯白象牙权杖,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金丝边框的单片眼镜使他看起来更加高贵,纯金的镜链自然的垂落,在风中轻轻摆动。 “吉立加,等我很久了吧。” 洛兰骑着一匹黑马来到吉立加身边,他第一次骑马,还好原本的经验还在,否则还要浪费更多时间去跨上马背。 骑在马背上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熟悉是因为在他的记忆力,有过无数次骑马的经历,而陌生则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亲自骑马。 “也不算太久,至少我们的客人还没到,不是吗。” 吉立加的声音就和他的人一样,平静而温柔,就像微风在耳畔经过,带来了远方的悠扬歌声。 吉立加转过头看了一眼洛兰,微微一笑,然后又继续看着忙忙碌碌的农民发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发呆?” 洛兰看了一眼吉立加,他的目光涣散,很显然不是在看农民播种,更不是在欣赏面前的景色。 “我在钻研艺术,让我的新作品更加完美。” 真是个对歌剧痴迷到疯狂的人,即便是坐在马背上,面对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也依旧能沉醉在自己那个艺术的世界。 吉立加挺直腰板端坐在马背上,清秀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翠绿瞳孔中涣散的目光时不时的闪过锐利的光。 他确实在思考,想法在脑海里翻腾,情绪在瞳孔里流露,此时此刻,他虽然人在这里,但灵魂去了另一个世界。 “真不明白父王陛下为什么非要我来,还嫌折腾我折腾的不够吗。” 洛兰不满地抱怨,坐在马背上身了个懒腰,他可不像吉立加那么老实,坐不了几分钟就想动。 “据说南风城城主安伯公爵的长子莱特像他一样,都是不可多得将帅之才。父王陛下派我们两个一起来接待,或许是不放心吧。” 吉立加突然回应倒是出乎洛兰的预料,他连头都没转向洛兰,只是机械一般的在解答。 吉立加很少待在王宫,他总是和市民混迹在一起,对民间的传言自然是有所耳闻。 “不放心?” 洛兰眉头一皱,看样子吉立加已经对莱特访问君临城的原因有所了解了,而自己却还完全蒙在鼓里,这老国王摆明了是针对他。 “事情很严重吗?不过是接待安伯公爵的长子,国王陛下自己都没亲自来。” 洛兰瞥了一眼吉立加,想从他的嘴里套出一些信息。 然而吉立加这一次并没有回应他,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沉浸在艺术的世界里,没听清楚洛兰的问题。 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吉立加,洛兰摇了摇头,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就把目光放到了忙碌的农民身上,就像在看一部年代久远的纪录片。 洛兰和吉立加几乎没有共同话题,洛兰不善言谈,吉立加沉醉于艺术,这样的两个人如果都能聊到一起,或许母牛和战马都能一起上战场。 “吉立加,使者好像来了。” 洛兰骑在马背上,隐约能够在农田的尽头看到摇动的红色过境旗帜,那是使者卫队在波佩克特王国领土走动的标志。 如果没有过境旗帜,使者卫队从其他主城附近经过时,就会被城主的卫队扣留,当做奸细关押起来。 过境旗帜的好处不止这一个,持有过境旗帜,还能够在其他主城免费补给粮草,也可以在其他主城的管辖范围内驻扎。 “没错,确实是安伯公爵的过境旗帜。” 吉立加常年在外游历,每个城主的过境旗帜长什么样子,他基本上都见过,而且也都记得很清楚。 “狮子滚绣球啊。” 过境旗帜越来越近,旗帜上的图案也越来越清晰,红色的旗帜上面,一只白色的狮子奔跑在白色的太阳下。 很快,莱特的卫队全部出现在洛兰的视野里了,仅仅只带了一队二十人的骑兵和一辆装满了粮草的马车。 “胆子真大,这么点人就敢到处乱跑,也不怕遭遇强盗。” 洛兰显然没想到莱特只带了这么点人的卫队,还没临时组织起来的强盗人数多。 “安伯公爵最擅长的就是率领骑兵作战,而他的长子莱特,完全继承了父亲的特长。” 吉立加把权杖横在身前,双手握住权杖的中段,安安静静地等待莱特的到来。 骑兵的行进速度非常快,很快莱特就出现在洛兰的面前,这个身穿盔甲的凌厉男人,背着沉重的盾牌和纤长的刺剑,但这并不能影响他露出爽朗的笑容。 “抱歉二位王子殿下,路上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耽误了时间。” 莱特在马背上行礼表示歉意,金色的短发伴随着莱特利落的低头,用力地甩了一下,英气逼人。 “是什么有趣的东西,能让莱特队长忘记了时间,我猜那一定是非常罕见的东西。” 吉立加也在马背上低头行礼,这是他接受歉意的回礼。 莱特虽然身为安伯公爵的长子,但本身并没有爵位,他现在只是南风城的卫戌队长。 “说出来殿下您可能都不会相信,木筒竟然可以用来引水,天神见证,这简直就是天才的想法。” 莱特碧绿的瞳孔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从未见过有人竟然想让水从哪里流出来,就能从哪里流出来。 这比起传统的开流引水,简直就是飞跃般的进步,他一定要找到这个人,把这个技术带回南风城。 “你口中的天才就在这里,莱特队长。” 洛兰也像个绅士一样,优雅的行礼。 在莱特的身上,有一种充满了野性的力量,即便是盔甲也遮不住他健壮的身形,宽阔有力的臂膀凝聚着强大的爆发力,就算有人说他能徒手撕碎野猪,洛兰也不会怀疑。 “殿下竟然能够想到这么令人惊叹的设计,我只能说这是君临城市民的荣幸。” 莱特毫不顾忌地把自己的赞美之情全部表现出来了,他看起来也确实不像那种压制自己情绪的人。 “只是头脑发热,一时兴起而已。” 洛兰现在何止是头脑发热,简直是焦头烂额,就因为这个木筒引水的设计,整个王宫从上到下都在赞美他。 “我也想要这一时兴起的设计,殿下不会吝啬吧。” “我看起来像那么小气的人吗?” 洛兰甩了甩略长的袖子,和莱特轻松的说着玩笑。 “明明是我来寻求国王陛下的帮助,没想到国王陛下还会让两位殿下来接待我,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了。” 莱特笑容非常有感染力,洛兰也忍不住露出了笑脸。 如果说吉立加的笑是风平浪静的湖泊,那么莱特的笑就是波澜广阔的瀑布,让你情不自禁就陷进他的笑容里。 “安伯公爵和父王陛下是多年的战友,莱特队长当然也是我们的朋友,接待朋友是我们应该做的。” 不愧是吉立加,客套话说起来一句接着一句,洛兰连插嘴地机会都没有。 “王子殿下,我们去商讨一下抵抗邪魔的事吧,我和我的父亲都为了这件事焦头烂额,现在也没有头绪,希望国王陛下能给我们一些帮助。” 莱特把自己身上的盾牌和刺剑解下来,递给了身后的骑兵,进了君临城,他就是安伯公爵的长子,是客人。 哪有去别人家里做客,还要全副武装的说法。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果然是挖坑让我往里跳。” 洛兰总算是明白老国王的用意了,让他帮助安伯公爵解决眼前的困难。 安伯身为大公爵,在王位继承中也发言权,老国王现在让洛兰解决安伯公爵的燃眉之急,无非就是想让选举王储的时候,安伯公爵会支持洛兰,可是洛兰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为什么你们都想害我,我明明只是想单纯的长命百岁而已。” 洛兰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老国王上一次被洛兰拒绝了,到现在都还不死心,摆明了是要逼着洛兰继承王位。 “我可没有那么听话。” 洛兰暗暗下定决心,绝对不让老国王如愿以偿。 第六章 凛冬将至 洛兰和吉立加一左一右,骑着马和莱特一起穿过繁华的街道,去往议事大厅的路上。 街上的行人自觉地站在街道两边,向经过他们面前的两位王子鞠躬行礼。 骑兵早已被吉立加派人安顿好了,大王子的侍卫队重新接替了保护他们安全的职责。 “尊敬的王子殿下,君临城果然不是我们那些乡下地方能比的,连街道都这么宽阔。” 君临城的街道宽度几乎是南风城的两倍,即便是马车来来往往,也丝毫不会造成拥堵,更不会影响市民们的日常出行。 密密麻麻的鹅卵石,按照街道的宽度铺设在道路上,不规则的美感独特而自然。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行人,用他们的鞋底打磨着鹅卵石街道,不知不觉中,这条宽阔街道上的每一颗鹅卵石都变得光滑细腻,踩在上面非常舒服,不再有任何的不适。 “你是没遇到过雨天,等下雨你就不喜欢了。” 再一次来到议事大厅,洛兰反而觉得有些亲切,毕竟他在这里战斗过,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 “葡萄酒。” “好的殿下。” 洛兰轻车熟路地指使侍从做事,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自己王子的身份,就像他习惯了身上宽松的衣服。 “莱特队长,议事大厅通常没什么人,我们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思考问题,做出不受干扰的决定。” 吉立加把长筒帽取下连同象牙权杖一起递给了侍从,侍从双手捧着权杖和长筒帽,一动不动,就像卧室门口的衣帽架。 “莱特队长从遥远的南风城赶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我想不单单是为了看一眼宽阔的街道吧。” 洛兰甩了甩袖子,坐在了软绵绵额的棉垫上,这可比骑马舒服太多了。 “两位殿下,是这样的,从上个季度到现在,南风城附近已经出现三只邪魔了。” 侍从按照洛兰的指示,倒了三杯葡萄酒放在桌上,自己捧着酒瓶站在洛兰身后。 “邪魔非常强大,拥有极为坚硬的毛皮,即便是骑士的长剑,想要割破那邪恶生物的毛皮,也要费很大的力气。” 莱特喝了一口葡萄酒,从他的声音能听出来,他的嗓子很干。 “邪魔到底是什么?” 在洛兰的记忆里,除了听说一些邪魔的传闻,再没有更详细的了解,看来这个三王子对神秘学没有任何兴趣。 “是魔鬼的爪牙,据说它们居住在幽暗之森,以生灵的血肉为食。” 吉立加四处游历,南风城他也去过,这座富饶的城市就与幽暗之森毗邻,每年的冬季前夕,都会整军待发迎接即将到来的邪魔。 但这一次出现的邪魔比起往年更加强大,除了更强的破坏力,那刀枪不入的毛皮实在让人头疼。 “这个幽暗之森还真是害人不浅。” 洛兰不禁想起了国王试炼,敢情想要继承王位,还要和邪恶的魔鬼决斗,真是一点都不人道。 “按理说凛冬来临之前,邪魔并不会离开幽暗之森,可现在距离冬季还有一个半月,未免也太反常了。” 吉立加低着头思考,在他的印象中,即便是冬季来临,也很少有邪魔侵犯幽暗之森周围的城市。但现在明明还没到冬季,邪魔就已经蠢蠢欲动了,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没错殿下,实在是太反常了。还没到冬季就已经出现三只邪魔了,这个冬季或许将决定南风城的存亡。” 莱特握紧了拳头,尽管担忧写在脸上,可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愤怒。如果现在有一只邪魔出现在他面前,他估计会直接冲上去手撕了邪魔。 “可南风城现在没有能力抵御邪魔,待到寒眠季降临,邪魔攻破南风城,天神,我真的不敢去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连铁剑都不能轻易伤到它们,真的只能束手无策,等待灾难降临吗? “同邪魔的战斗已经让我们的骑士损失惨重,眼见凛冬将至,我的父亲安伯公爵派我来君临城,寻求国王陛下的帮助。” 莱特咬牙切齿的说,不甘让他看起来面目狰狞。 就像他说的,如果不能抵挡邪魔的入侵,南风城将会变成地狱。 十四年前,年幼的洛兰听说过邪魔的传闻,那个时候他还吓得晚上必须点着油灯才能入睡。 十四年前的博远城比起现在的南风城可强大太多了,训练有素的军队搭配精良的兵器装备,本以为能够轻松度过寒冬。 可谁又能想到,一下子从幽暗之森涌出十数只邪魔。邪魔降临博远城,军队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成了邪魔的食物。 整个博远城只有一半的人活着逃离,其他的所有人都在这场突然侵袭中丧生,博远城也从此成为了一座荒城。 “附近的城主难道不会出兵支援南风城吗?如果南风城被攻破,下一个不就轮到他们了?” 洛兰甩了甩袖子,伸出手拿起了酒杯,暗红色的瞳孔反映在酒杯中,就像一轮模糊的红色圆月。 “殿下,支援是不存在的,他们那些自私的家伙只会选择自保,没有人会帮助我们,尽管我们都是波佩克特王国的臣民。” 看得出来,莱特对附近城主的态度非常不满,但他也没有办法,这就是事实,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的领土,对即将发生的惨剧漠不关心。 “莱特队长,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从附近的啸傲城进口一批兵器?” 吉立加思考了片刻。 距离南风城最近的啸傲城,出产的兵器在整个波佩克特王国都小有名气,如果能够得到啸傲城的协助,说不定可以让南风城渡过难关。 “吉立加殿下,您的建议我们考虑过了,那是我们最早的想法。” 莱特摇了摇头,“眼下凛冬将至,强盗、山匪为了度过寒冬,频繁抢劫路过的商队和旅行者。” “而我的父亲安伯公爵疲于应对邪魔,根本无法分心去剿灭强盗。就算啸傲城同意为南风城提供兵器,先不说价格要贵上几倍,能不能顺利运送到南风城都是个未知数。” 冬季又被称为寒眠季,大地无法播种,野兽躲藏起来过冬,树上的果实早就成熟掉落,商人为了避免损失聚在家里喝酒赌钱,贵族游走于舞会和派对,除了严阵以待的士兵,几乎所有人都会在冬季进入漫长而枯燥的生活。 “难道南风城真的只能放弃了吗?我想就算父王陛下允许你们撤退,安伯公爵也一定会坚守到底。” 吉立加的手始终按在酒杯上,他只要一思考问题,就会像发呆一样。 “那个英勇无畏的战士,整个波佩克特王国都找不到第二个像他一样勇敢的人。” 吉立加终于放下了酒杯,双手叠放在一起端坐,这是他对无畏者的敬重。 “吉立加殿下,感谢您对我父亲的赞美,就算是战死,我们也绝对不会放弃南风城,这是我们波卡尔家族的荣耀。” 洛兰不解地看了莱特一眼,在他的脸上并非有看到撒谎的痕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他和安伯公爵都可以为了南风城献出生命。 洛兰根本不能理解他们内心的想法,为了一座城池连命都可以不要?也许是为了荣耀,但那始终只是虚名而已。 洛兰以前的称号也有很多,现在还不是后悔了。 “愿圣主庇佑,南风城不该遭受这样的灾难。” 吉立加盯着酒杯思考,葡萄酒浓郁的醇香让他心旷神怡,可脑海中的想法就像被木塞堵住了,任他绞尽脑汁,也没有任何办法。 “殿下,我代表父亲向您表达万分歉意,这是我和父亲的失职,只不过是三只该死的邪魔,就已经让我们觉得棘手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即将到来的寒眠季。” 莱特有些自责,用力握紧了酒杯,好像要把酒杯捏碎。 “不,莱特队长,这并不能怪你,也不能怪安伯公爵,只能说邪魔太过强大,远不是普通人就能对抗的。” 吉立加看出莱特坐立难安,这个英姿飒爽的男人,此时却满脸忧愁。 “洛兰,你有什么办法吗?” 吉立加才想起来洛兰的存在,他已经一言不发地喝下两杯葡萄酒了,就像局外人一样。 第七章 不可能做到的方法 “只不过是兵器不够锋利而已,让兵器更锋利一点不就好了。” 洛兰放下了空酒杯,侍从立刻端着酒壶走到洛兰旁边,在酒杯中倒满啤酒。 “洛兰,你有办法?” 吉立加轻声询问,看着洛兰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他以为洛兰已经找到解决南风城困境的方法了。 但也只是他以为而已。 洛兰不仅没有任何办法,而且他根本就不想帮忙,他可不想在王储选举的时候,安伯公爵无条件支持他。 就算吉立加也没有办法了,老国王也不可能放着南风城不管,那毕竟是他的领土,他不会容忍邪魔在他的领土上胡作非为。 “当然,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洛兰当然不会真的帮莱特,但吉立加都这么问了,他要是再一句话也不说,实在是太不给大王子的面子了。 再怎么说大王子也是洛兰要送上王位的目标之一。 “我听炼金术师说过,只要能把铁熔化,就可以锻造出更加坚硬的材料,他管那叫钢铁。” 洛兰狡黠一笑。 他这个办法等于没有说,在这个还在用生铁锻造兵器的世界,钢铁这种合金根本是不存在的。 “把铁熔化?”莱特一愣,随后立刻瞪大了眼睛看着洛兰,惊讶的声音都在颤抖,“洛兰殿下,您是说真的吗?不愧是君临城,铁匠都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了。” 想要把铁熔化,需要一千五百度的高温,很显然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我们的炼炉只能除去铁矿的杂质,让铁软化,然后锻造成刀剑。” 波佩克特王国铁矿丰富,而且品质较高,所以炼铁的方式也相对简单粗暴。 用泥土堆筑成小型吹炼炉,在炉中放满木材然后点燃,再用单独制作的炉门封堵炉口,按压风箱使炼炉中的火焰烧的更旺,提高炼炉里的温度。 然后直接把成块的铁矿石放进燃烧的炼炉中,让铁矿石在一千度左右的固体状态被木炭还原,得到含有较多夹杂物的铁。 这种铁杂质较多,含碳量高,但铸造性好,经过不断地加热锻打,挤出夹杂物的同时,锻造成想要的形状。 这种方法炼出来的铁基本都是生铁,生铁虽然还算坚硬,但是脆性大,无法承受过大的压力。 剑客之间决斗经常会出现断剑的情况,就是因为生铁太脆,大力的碰撞或者过度弯折,都会导致剑身崩断。 “即便是这样,就已经价格不菲了。君临城的铁匠如果愿意帮助南风城的骑士锻造兵器,我们需要给多少报酬才合适?” 在波佩克特王国铁匠是不折不扣的高收入群体,仅仅是骑士的一套盔甲支付的薪酬,就足以让他们买下一座庄园,如果是公爵的武器或者盔甲,更是可以直接跻身贵族之列。 这完全是因为炼铁技术的落后和锻造成型的困难,即便是普通市民家里仅有一把用来分割食物的餐刀,也要经过几百次锤炼才能成型。 体型越大的铁具越难锻造,像兵器和盔甲这种大型铁具,即便是技艺高超的铁匠,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成功。 而拥有炼铁技术的铁匠,一般不会把技术传授给外姓人,只在自己的部族内传承。这样一来,能够锻造兵器的铁匠寥寥无几,酬劳的价格自然也就昂贵。 “我可没说君临城的铁匠能做到。” 洛兰甩了甩袖子,暗红色的瞳孔疑惑地看着莱特,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让他产生这种错觉的? “我只管说,该怎么做是你们的事。” 洛兰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让他像大王子吉立加一样,端端正正地坐这么久,他可受不了。 “君临城的铁匠也无法做到?”莱特一筹莫展地摇了摇头,“殿下,连君临城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南风城更是完全不可能了。” 沉默。 长长的沉默。 莱特皱着眉头一脸担忧,这个在战场上英勇无畏的男人,此刻却被琐事缠身,却没有任何办法。 大王子吉立加一直在思考,从洛兰说出要把铁熔化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在思考,一言不发,像个木偶人一样坐在那里。 只有洛兰一脸轻松惬意,空酒杯往桌子上一放,侍从立刻就在杯中倒满葡萄酒,他好像是来休假的。 “莱特队长,你先不要着急,我一定会想出办法解救南风城的市民,任何人都不允许伤害波佩克特王国的臣民。”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大王子吉立加。 吉立加看了一眼洛兰,不知道在想什么,“炼金术士也许会说假话,但为了波佩克特王国的臣民,我们不能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洛兰有些想笑,哪里有什么炼金术师,不过是他信口胡说的而已,只是为了让这一切看起来更加神秘。 “洛兰,你能把炼金术师和你说的方法,详细地讲给我听吗?为了南风城的市民。” 吉立加看起来很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这个时常走神去构思歌剧的人,现在竟然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如何保护南风城市民这件事上。 “当然没问题,为了南风城的市民。” 洛兰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算是说出来了,凭借波佩克特王国目前的炼铁技术,也根本不可能做到。 波佩克特王国最大的炼炉也只有一千度左右的温度,而熔化铁至少需要一千五百度的高温。 这就是洛兰的计策,一个绝对不可能做到的方法! “三个步骤。” 洛兰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无精打采地笔画了三根手指,在吉立加和莱特面前晃了晃。 “第一个步骤,先把铁熔化,然后装到容器中搅拌,最后凝固成铁片。” 这个过程是把铁提炼成熟铁,操作要点是在液态半液态下,利用空气中的氧来氧化生铁中的硅、锰、碳,使生铁完全脱碳,在整个过程中要快速地搅拌。 洛兰收起了一根手指。 洛兰并没有提到铁矿石的选择,有钱的贵族自然会选择品质更好的铁矿石,骑士当然也不例外。 “第二个步骤,把新的铁矿在炼炉内熔化。” 洛兰又收起了一根手指。 “第三个步骤,也是最后一步,第二部的铁水浇铸在第一步的铁片上,一起熔化倒进模具就好了。” 洛兰自顾自地往下讲,早点结束,他早点休息。在会议大厅坐了这么久,腰酸背疼的。 莱特拖着下巴点了点头,他虽然没听说过模具是什么,但是凭猜测也大概明白是做什么用的了。 所谓模具,就是用泥土做成兵器的形状,然后把熔化的铁倒进去,等铁冷却了,就自然形成兵器的形状了,省去了繁琐费力的锻打过程。 模具能省去大部分铸造形状的过程,但细节还是需要铁匠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即便如此,也节省了很多时间。 “话说多了喉咙都难受。” 洛兰喝了一口葡萄酒润润喉咙,他有点得意,用一千度的炼炉就想炼化熔点一千五百多的铁,就算太阳从西边出来,也不可能做到。 “洛兰,你能画一张草图吗?为了南风城的市民,哪怕只是渺茫的机会,我也要尝试一下。” 吉立加诚恳地看着洛兰,等待洛兰给他答复。 “画图可不是我的强项,看不懂我也没办法。”洛兰爽狂地答应了。 就算有了流程图又能怎么样,炼炉的温度无法达到铁的熔点,不把铁熔化除去杂质,根本不可能得到含碳量更低的熟铁。 根本就不用说,侍从立刻去把羊皮纸和墨笔取来了,还有足够的墨水。 洛兰把羊皮纸摊开在桌面上,把墨笔蘸满了墨水,然后想了想,就开始在羊皮纸上绘制。 洛兰确信铁矿石根本不可能熔化,首先是炼炉就不合格,根本没有足够的高温。这就好比用七十度的水煮肉,就算煮上一天一夜,也不可能煮熟。 波佩克特王国的炼炉都是吹炼炉,作为炉料的铁矿石和燃料都在一起燃烧。想要提高炼炉内的温度,势必需要功率更大、风压更强的鼓风机,仅凭目前的技术,根本不可能做到。 “首先要在炼铁炉上增加一个能让铁水流出来的洞,用泥土模具接住。” 洛兰在羊皮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炼铁炉,然后在底端画了一个凸出来的泥土输管,用一个泥土模具去接流出来的铁水。 接下来,洛兰又把之前说的三个步骤也画了出来,并在旁边进行标注。 例如含碳量百分之二以上的为生铁,含碳量百分之零点二以下的为熟铁,而含碳量在百分之零点二到百分之二中间的,便是钢铁。 钢铁不仅拥有生铁的坚硬,也有熟铁的韧性,作为兵器再合适不过了。 洛兰说的方法当然和炼金术师无关,那是他从历史书上看到的,灌钢法。 早在南北朝时,冶金家綦毋怀文就提出:“烧生铁精,以重柔铤,数宿则成钢”的方法。 就是说,选用品位比较高的铁矿石,冶炼出优质生铁,然后,把液态生铁浇注在熟铁上,经过几度熔炼,使铁渗碳成为钢铁。 虽然方法看起来很麻烦,但是比起千锤百炼去除杂质的方法,不仅仅更快,而且也能批量生产。 这就是老祖宗的智慧。 当然了,在这里根本不可能做到,灌钢法使用的竖炼炉和波佩克特王国的吹炼炉有很大的区别,炉内温度远比吹炼炉更高。 洛兰当然不会告诉吉立加,他可不希望自己的方法成功,反正只要炼铁炉的温度不够,方法在全面,也都不可能成功。 “画好了,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没什么别的事我可就回去休息了,在会议大厅坐了这么长时间,腰都快断了。” 吉立加从洛兰手里接过图纸仔细地端详,紧缩的眉头说明他也不敢肯定洛兰的方法是否可行。 “有这个就足够了。” 吉立加全神贯注地钻研洛兰的图纸,木讷地点了点头。 第八章 燃烧的流浪者 洛兰甩甩袖子,打着哈欠就离开了会议大厅,他现在轻松自在,没有一点压力。 “吉立加殿下,您有办法把铁熔化?” 比起信心满满认定绝对无法实现的洛兰,对这一切都充满了疑惑的莱特更愿意相信吉立加的话,只要能够拯救南风城,哪怕是渺茫的机会,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放心吧,莱特队长。” 吉立加的视线终于离开了图纸,他竟然举起了酒杯,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我已经想到办法把铁熔化了,能不能成功,总要尝试了才知道。” 吉立加轻轻招手,侍从立刻走到吉立加身边,弯下腰等待吉立加的指示。 “去一趟我的府邸,和侍卫说请艾尼先生到会议大厅来。” 莱特不解地看了一眼吉立加,艾尼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仔细去想,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吉立加的府邸距离会议大厅稍微有些远,侍从出去半天也没回来,三个人就那么安静的坐在棉垫上,没有一个人打破僵局。 莱特忧心忡忡,眉头拧在一起,满脸愁容。事关南风城的存亡,他的心里就像被一座大山压着,喘不过气来。 侍从终于回来了,在侍从的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头戴黑色魔法帽的红发男子,男子的红色长发乱蓬蓬的,看起来有些时日没打理了。 “尊敬的吉立加殿下,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做吗?” 红发男子弯腰行礼,又尖又长的黑色魔法帽就像骑士的长枪。 “艾尼先生,请坐,我们正有事想请你帮忙。” 吉立加伸出手,示意艾尼坐在他身边空着的棉垫上。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叫艾尼,魔法师协会的首席导师之一,他们喜欢叫我燃烧的流浪者。” 艾尼取下自己的魔法帽,露出一头耀眼的红色长发,脱帽行礼是魔法师最高的礼节,通常他们并不会取下自己的魔法帽。 “这是魔法师协会的证明,一枚朴素的银制徽章。” 艾尼从自己胸口的内袋里取出一枚圆形徽章,上面刻着精致的七芒星图案,密密麻麻的咒文完美的融合在七芒星之中,一切都那么神秘。 七是充满了魔力的数字。 莱特从未见过这么独特的图案,它看起来是那么的不规则,但是却又结合的相当完美。 “你是燃烧的流浪者!” 莱特看起来有些激动,险些把自己的酒杯撞倒。 “艾尼先生,我听说过您的名字,十四年前博远城的邪魔就是您驱散的,难道您是要帮助南风城抵御邪魔的侵犯吗?” 莱特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原来艾尼就是燃烧的流浪者,是十四年之前驱散博远城邪魔的魔法师之一。 “我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艾尼微微一笑,说着谦虚的话,看起来反而得意洋洋。 “抱歉这位先生,南风城我可能去不了,我是魔法师协会的一员,很多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这一次来到君临城,也是因为在旅行途中和吉立加殿下结识,来和老朋友聚一聚。” 艾尼摇了摇头,魔法师协会拥有非常严格的规章制度,他要考虑的不仅仅只是自己,还有其他的魔法师。那些弱小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刚刚觉醒的魔法师,通常他们都会被贵族抓起来,当成奴隶一样圈养和交易。 “叫我莱特就行,伟大的魔法师先生。” 莱特看向艾尼的目光闪耀着光芒,那是一种崇拜的光芒。 “莱特队长,你的骑士们需要多少把更加锋利的兵器?”吉立加问。 “三百把,殿下。只要有了这三百把兵器,南风城就可以抵御邪魔的入侵,毕竟我的骑士可都是身经百战的。” 莱特拍着胸膛保证,他对南风城的骑士充满了信心。 吉立加思索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告诉你们的骑士,只要支付给铁匠和艾尼先生足够的酬劳,他们就可以在寒眠季到来之前,拿到新的武器。” 艾尼看了一眼吉立加,眼中充满了迷茫,“殿下,我不是铁匠,锻造武器我可是一窍不通。” “艾尼,你的火焰能熔化金属吗?”吉立加问道。 “殿下,我没有尝试过熔化任何金属,所以没有办法回答您的问题。” 艾尼摇了摇头,尽管他拥有神奇的魔法,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到。就像他依旧还要用自己的双脚去旅行,而不能在空中飞行。 “艾尼,我们去外面试试吧,在房间里面会让你很不自在吧,而且这里也不适合做实验。” 吉立加优雅起身,侍从立刻递上权杖和长筒帽,轻轻地扶了一下单片眼睛的金丝边框,纯金的镜链自然的垂在肩上。 “殿下,我可还没答应你,你怎么就替我做决定了呢?” 艾尼冲着吉立加微微一笑,看得出来他并没有责备吉立加的意思,就像两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在相互开玩笑。 “我猜你肯定舍不得拒绝好朋友的邀请,毕竟还有一笔丰厚的酬金,不是吗。” 魔法师虽然罕见而且拥有独特的力量,但收入并不高,因为大部分人对魔法师心存芥蒂,更多的是源于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而魔法师协会成立的初衷,就是把被排挤的魔法师聚集在一起,给魔法师规划生存的方式。 魔法师独特性直接导致了魔法师在普通市民中非常不受待见,即便是贵族也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能够接受魔法师,吉立加就是那很少的一部分。 否则他也不会和艾尼成为朋友。 “殿下,酬劳也要有能力的人才能获得,我最多只把铁筒烧成红色过,熔化根本想都没想过。” 艾尼无奈地摊了摊手,虽然他也想挣这份钱,但也总要有能力才能挣吧。 “为了南风城的市民。” 吉立加拍了拍艾尼的肩膀,在艾尼面前他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王子,只是他的朋友。 “为了友谊。” 艾尼点了点头,不过就是试试而已,总不能让朋友失望吧。 第九章 炽热的火焰 议事大厅后面有一片不大空地,是一块草坪,旁边有一个小型水池,没有碍眼的花坛,看起来还算宽敞。 侍从取来了一把朴素的匕首,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非常普通。 “艾尼,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成功熔化这把匕首。” 吉立加接过匕首递给了艾尼。 “那您可要做好失败的准备,殿下。” 艾尼爽快地接过了匕首,拿到眼前仔细端详,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就是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匕首了。 “放心吧,我还没有那么脆弱,这点打击不算什么。更何况我可没觉得你会失败,毕竟你可是燃烧的流浪者。” 吉立加也从来没见过艾尼施展魔法,尽管他们早就认识了,还在一起共同度过两个月的时光,他一直都以为艾尼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直到前两天,艾尼穿着魔法师斗篷来找他,手里拿着魔法师协会的七芒星徽章,吉立加这才知道原来艾尼竟然是魔法师,还是燃烧的流浪者。 “来吧,别像个女人一样磨磨唧唧,艾尼。”吉立加催促道。 “遵命我的王子殿下,接下来你将看到超乎寻常的现象,但请你们保守这个秘密。” 艾尼左手拿着匕首走到水池旁边,右手在胸口摸了摸,那里的内袋装着魔法师协会的七芒星徽章。 “我要开始了。” 轰! 艾尼话音刚落,一团火焰瞬间从他的掌心窜出,头盔一般大小的火焰点燃了他整个左手,庆幸是他提前把袖子撸了上去,否则身上的衣服算是毁了。 艾尼用大拇指和中指掐住匕首,缠绕着他左手的火焰吞噬了匕首,就像有生命的活物一样,不断用舌头舔舐被吞入烈焰之口的食物。 “天神见证,真的是魔法师,我竟然真的看到魔法师了。” 莱特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他也从来没真正见过魔法师,对艾尼的身份也是半信半疑,但现在他亲眼见证了奇迹的时刻,内心的激动之情完完全全的表现出来了。 “艾尼,有变化了,加把劲。” 吉立加发现匕首开始变成黑色的,是匕首表层的铁通过燃烧和空气产生了化学反应,变成了黑色的四氧化三铁。 艾尼还在增加火焰的温度,吉立加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更加灼热,空气中的氧气好像变得粘稠了,热浪扑面而来,呼吸都有些困难。 黑色的四氧化三铁缓缓脱落,掉入水池中,匕首开始放出耀眼的红色光芒。 艾尼的额头有汗水滑落,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魔法的使用。 空气中的匕首不会燃烧起来,但这并不影响匕首的熔化,没一会儿功夫,闪耀着红色光亮的液体开始从匕首上滑落,一滴一滴的滴进水池,发出沸水一般的声音。 “殿下,还差一点,我感觉应该没问题。” 艾尼手上的火焰变得更大了,火焰把已经有熔化迹象的匕首团团围住,一点一点卸下了匕首最后的坚持。 终于,匕首开始迅速熔化,闪耀着光芒的液体就像酒杯里倒出的葡萄酒,顺着艾尼的指缝流进水池。 一瞬间,液态铁落下的地方池水沸腾了,滚烫的池水剧烈的翻腾,发出刺耳的声音。 光芒闪耀的液体在池水中瞬间暗淡,从刺眼的赤红色变成了泛着微光的暗红色,最后在变成黑色沉入水池底。 “吉立加殿下,我做到了。” 艾尼把手上最后的液态铁甩进水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把左手伸到吉立加面前,转了两圈,连续握拳张开了几次。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艾尼对吉立加使了个眼神,就像在调戏吉立加,莱特看得都有些傻眼了,那可是波佩克特王国的大王子,敢和大王子这么眉来眼去的,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你话多。” 吉立加瞪了艾尼一眼,然后转过身看着莱特,“莱特队长,现在铁已经完全熔化了,洛兰的方法说不定真的可行。” “哦,我的天呐,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莱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着池水,想要看看池水下面的铁水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是池水还冒着热气,他不敢伸手去捞。 “莱特先生,我来吧。” 艾尼一眼就看出了莱特的想法,本来撸起来的袖子还没放下,干脆就直接伸手去捞。 艾尼刚把手伸进水池,立刻就摸到了重新凝固的铁,一把直接提了上来。 “它变得……好恶心。” 艾尼看着自己手里拿一坨红色黑色黏在一起的东西,就像是一堆烂泥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虫子,时不时还会有些残渣掉落。 “确实有些让人反胃,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莱特伸出手接过那一坨恶心的东西,还好闻起来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他用手掰了一下,立刻就掰下了一块,碎渣散落一地,根本没费多少力气。 这就是熟铁,因为含碳量太低,硬度很低。 “这还是那把锋利的匕首了吗?怎么这么脆弱?” 莱特不敢相信地仔细打量着手里恶心的一坨,他觉得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铁还是原来的那块铁,但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黑面包的残渣。 “莱特队长,这或许就是洛兰所说的含碳量吧。” 吉立加随身携带着洛兰绘制的图纸,尽管画的有些难看,但意思还是能看懂的。 “这上面写着熟铁的含碳量只有百分之零点二以下,所以硬度不够,你手上的就是熟铁了。” 吉立加很快就在图纸上找到了对照。 其实洛兰写得确实很详细,当然除了炼铁炉他故意没写之外,其他的所有流程都没有任何问题。 洛兰本以为吹炼炉的温度无法熔化铁,灌钢法根本行不通,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魔法师。 “走吧,艾尼,去见我的一个朋友,他会为我们铸造一把新的兵器,看看到底会有什么惊喜。” 如果洛兰的方法能够成功,南风城就有抵御邪魔的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