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霸三国》 第1章 刘备入川 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经过两年多的休养生息,曹操逐渐恢复了赤壁大败所丧失的元气,再次迈出统一天下的脚步。 曹操派钟繇、夏侯渊、徐晃率军佯攻汉中,实则为了对付关西的马超等人。 张鲁还没怎么样,倒是先把刘璋吓坏了。 张松、法正早有异心,趁机撺弄刘璋请刘备入川,于是一个天大的骗局开始了! 刘备正愁没有机会入川,天上却掉下来一个法正,法正是刘备救苦救难的菩萨,却是将刘璋推向万丈深渊的魔鬼! 于是刘备率军两万进入西川! 刘璋迎出三百六十里,亲自从成都赶到涪城,给刘备摆酒设宴,两人欢饮长达百日之久,对刘备,刘璋待为上宾,给足了面子。 庞统建议刘备出其不意把刘璋给做了,然后乘势进兵成都,刘备怕担负骂名,没敢动手。 此后,刘备兵进葭萌关。 法正带着刘璋给的军队,吃着刘璋给的军粮,穿着刘璋给的甲衣,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却为刘备出谋献策,整日盘算着怎么对刘璋下手。 因为没有在涪城动手,害的刘备苦等了一年多,也没找到合适的借口对刘璋用兵。 有一日,夜里睡觉的时候,刘备发现腿上生了不少髀肉,禁不住伤感落泪。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得偿所愿,再这样苦等下去,只怕连战马也骑不动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刘备夺取西川的野心并没有磨灭! 苦心人,天不负! 曹操再次雪中送碳,帮刘备解了燃眉之急。 曹操要攻打东吴,多少也对荆州构成了威胁,乐进和关羽领兵相持在青泥关。 消息传来,庞统和刘备相视一笑,默默在心里给曹操点了一个赞! 有诸葛亮坐镇荆州,刘备并不担心,他高兴的是终于找到对付刘璋的借口了。 一年前,进兵西川,曹操帮了大忙,一年后假意退兵,也是拜曹操所赐。 刘备马上派人给刘璋送信,要带兵救援荆州。 临行前,刘备跟刘璋索要一万兵马,并配以相应的军饷、铠甲、武器、辎重,刘备要的理直气壮,措辞异常强硬。 刘备的目的就是要故意激怒刘璋。 这一年多,刘备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跟刘璋开战,可刘璋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哪怕刘备在葭萌关屁事没干,白吃白喝了一年多,刘璋也一再忍让,对刘备礼遇有加。 这一次,刘备自以为刘璋会断然拒绝自己的要求,哪知刘璋尽管心里非常愤怒,对刘备百般不满,但还是给了他四千兵马和粮草辎重。 刘备犹豫了,这跟他想的剧情不一样,刘璋毕竟给了东西,再翻脸,似乎站不住脚。 ………… 成都!刘循的公子府! 一觉醒来的的刘循,就像做了一场噩梦一样,他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了东汉末年。 在屋里愣了大半天,眼看天已经黑了,刘循才勉勉强强的接受了穿越的事实。 刘循的本名也叫刘循,前世是个武术生,几日前去成都旅游,夜里跟几个同伴在山上宿营,半夜看到天上有流星划过,刘循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随即便昏了过去,等醒来之后便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跟亲随马武聊了几句,很快刘循便意识到事情似乎很不妙。 “这么说刘备已经进了益州?” “公子!刘备来了已经一年多了。”马武纠正道。 马武木呆呆的看着站在铜镜前的刘循,心里觉得怪怪的。 自从午觉醒来后,自家公子就神神怪怪的,先是围着屋子转个不停,然后在铜镜前发了好一会呆。 “一年多了?” 刘循喃喃自语,脸色变得越来越差。 刘循是根正苗红的汉室宗亲,又是刘璋的嫡长子,益州国富民丰,兵甲众多,又不乏贤臣良将,如果好生经营,未尝不能在乱世站稳脚跟。 可高兴了才一会,刘备入川的消息,便兜头泼了刘循一盆凉水。 如果刘备刚刚入川,事情还不算太糟,可现在刘备已经入川一年多了,刘循冷汗都冒了出来。 越想心里越不踏实,刘循猛的一把抓住马武的肩头。 马武哎呦一声,失声叫了起来:“公子!你轻一点。” 刘循哪顾得上这些,忙问道:“现在刘备在何处?” 马武疼的呲牙咧嘴,心说:“公子手劲好大,幸亏抓的是肩膀,如果是脖子的话,小命都难保!” 马武抱怨道:“听说刘备要离开了,主公正为此事发愁,你说那刘备走就走吧,临走前还跟主公哭穷,非要索要一万兵马和钱粮,真是可恶,来了一年多,一刀一兵都没替咱们出力,现在却要拍拍屁股走人了。” 刘循又觉得头疼起来,记忆如潮水一样,逐渐在脑海中苏醒,他的脸色愈发的苍白。 不必多问,很多事情他渐渐想起来了。 眼下益州生死存亡,危在旦夕,不知还来不来得及补救。 刘循一转身,去前厅找刘璋,仆人却告诉他,刘璋已经去了议事大厅。 刘循心顿时一沉,刘璋很少去议事厅,现在天已经黑了,这个时候去议事厅,必有要事发生。 还没走到议事厅,刘循便发现院中站满了甲士,一个个面色冷峻,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不一会,刘循闻到了呛人的血腥味,赶忙加快了脚步。 议事厅门外,地上血迹斑斑,躺着一具尸体,刘循走近一看,是别驾张松! 几步走进大殿,刘璋正在生着闷气,脸色铁青。 一旁地上站着张松的哥哥,广汉太守张肃。 刘循问道:“父亲!发生了何事?” “张松背主求荣,私通刘备,可恨为父竟一直蒙在谷里。”刘璋气的手都哆嗦了。 张肃低头不语,此时他的心情非常复杂,毕竟是他出卖了自己的亲兄弟,可如果知情不报,张肃也怕连累满门家小。 刘循道:“父亲!当务之急,必须马上传令各地关口,务必严防死守,绝不能放过刘备!” 但愿还来得及,刘循心里好像压了一块巨石,几乎都喘不过气来。 那刘备身边卧虎藏龙,文有法正、庞统、武有魏延、黄忠,还有三万多人马,绝不容易对付! 第2章 刘备的机会 就在张松被杀的当天夜里,谁也没注意到,一匹快马风驰电掣的离开了成都。 天已经黑了,忽然听到一阵锣鼓声,法正急忙从营帐中走到外面,原来刘备把人马集结在一起,要当众训话。 对刘备的能力,法正由衷的佩服。 驻守葭萌关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刘备不仅把法正带来的几千名益州兵彻底收服,也让附近的百姓对他感恩戴德!忠心拥戴! 为了哄骗刘璋,刘备日夜操演人马,整日摆出一副磨刀霍霍要跟张鲁大干一场的架势,实际上,则是在为夺取西川做准备。 跟暗弱无能的刘璋相比,刘备的确强出百倍,不愧是世之雄主! 只不过,法正总觉得刘备还是不够果断,不够狠辣! 明明是来做狼的,要夺取西川,抢夺同宗的基业,却非要披上羊的外衣,装出一副亲善的面孔,非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肯开战。 抢人家地盘,装的还很仁义,似乎不打刘璋,不抢他的地盘,就是十恶不赦天理难容的坏人似的,这样的借口天底下哪里有啊? 思来想去,为了早日达成野心,法正只好再帮刘备一把。 法正知道,刘璋给了刘备四千兵马和粮草,这很难让刘备下定决心,跟刘璋反目。 他必须给刘备下一剂猛药! 刘备假意退兵,身边的人都知道真相,法正唯独没有派人告诉张松。 他料定张松一定会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会拼命阻止刘备退军,只要张松露出马脚,惹怒刘璋,大事可成。 法正一边等待成都的消息,一边注视着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刘备。 刘备满面怒容,当着将士们的面,先是一阵长叹,然后一脸心痛的说:“吾为益州征伐强敌而来,将士用命,不惜舍弃家小随我远征,可刘璋府库金银如山,财宝成堆,却如此吝啬,不肯赏赐我等,我刘备没什么,却令三军将士感到寒心,是我刘备对不起诸位!” 刘备深鞠一躬,当众给所有人道歉。 刘备声情并茂,表情极为丰富,又是叹气,又是顿足捶胸,不一会便把将士们的心中怒火都给激了起来。 在大家眼里,刘璋成了无耻的小人,又吝啬又刻薄,而刘备则成了替大家伸张正义抱不平的英雄。 将士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义愤填膺,有人大声高喊:“跟刘璋拼了,反了!” 刘备急忙制止:“不可胡言。”心里却已乐开了花。 现在大家都满腔怒火,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刘璋,搞的好像刘璋真的对不起刘备一样,刘备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是刘璋不仁在先!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法正循声看去,见来的是自己安插在成都的细作,法正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了。 “大人!张松被杀了,阖府上下鸡犬不留,只有张肃一家幸免于难!” 法正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果然不出我所料。” 法正来见刘备,把张松的事情告诉他。刘备一听张松死了,当即落泪。 刘备心生愧疚,觉得对不起张松,可内心深处,他跟法正一样,都意识到,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 刘备马上回帐议事,不一会,魏延、黄忠、庞统等人都来了。 刘备把张松的死讯告诉众人,庞统顿时两眼一亮:“主公!事情已经败露,刘璋必定会采取行动,我们必须马上动手,再晚一步,各地关隘必然增兵派将,严加戒备。” 法正也点头附和:“现在还来得及,不出三两日,只怕各地的城池关口,都会把我等视作死敌。” 刘备把目光看向庞统:“士元!你有何良策?” 庞统早已成竹在胸,当即起身,侃侃而谈道:“我有上中下三计,可供主公参详。” 刘备急忙问道:“快快讲来,计将安出?” 庞统捻髯一笑,说道:“上计:阴选精兵,昼夜兼道,奇袭成都,刘璋缺少武略,又无预备,我们的大军突然出现在成都城下,一举可定;中计:杨怀、高沛各仗强兵,拒守关口,他们早就劝说刘璋让主公回荆州,可以趁机告诉他们我们要回荆州救援,然后让杨怀高沛来送行,他们必然毫无防备,轻骑来见。” 说到这里,庞统手作刀状,眼中蓦然闪出一抹冰冷的寒光:“到时候一不做二不休,除掉此二人,夺取白水关,然后重整兵马,向成都进兵。” “下计:退还白帝,回兵荆州,徐图后计,再从长计议。” 法正当即建议刘备选择上计,直接进兵成都。 刘备沉默不语,脑筋却在高速运转,上计是奇招,出奇制胜! 趁刘璋还没有防备,直接奇袭成都,直捣黄龙。 可刘备觉得太过冒险,一旦进兵不利,再被人切断退路,就麻烦了。 下计刘备想也没想,当即否决了,退回荆州,那之前的一切努力不都付之东流了吗? 今年刘备已经52了,一想到腿上长势喜人的髀肉,刘备心里便焦急如焚,度日如年,他实在等不及了。 “还是中计吧。” 经过一番考虑,刘备觉得中计比较稳妥。 白水关离得比较近,此时杨怀高沛一定不会有所防备,成算比较大。 刘备雷厉风行,“马上准备,明日一早火速起兵。” 机会稍纵即逝,刘备不得不果断对待。 转过天来,听说刘备要走,葭萌关附近的百姓扶老携幼,夹道欢送,他们苦苦挽留,不少人更是跪倒在路边,放声痛哭。 尽管时间紧迫,刘备还是骑在马上频频跟百姓挥手,法正发现,刘备的眼角也落了泪。 路旁到处都是人,男女老幼,难舍难离,这一年多刘备屯兵葭萌关,虽然没有跟张鲁动一刀一枪,对西川的百姓却是广施恩惠,颇得百姓爱戴,刘备三令五申,不准军卒扰民,不准随便拿老百姓的东西。 刘备曾说过一句话,法正至今不忘:“民之父母,我之父母!民之姊妹,我之姊妹!” “爱民如子,秋毫无犯!”这八个字用在刘备身上再合适不过,刘备简直变成了仁义的化身,活菩萨转世! 第3章 奇袭白水关 按照庞统的计策,刘备佯装退兵,率军向白水关进发。 抵达关前,刘备命人给杨怀高沛二将送信,说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临行前想见一见两人。 杨怀、高沛巴不得刘备马上离开,两人毫无防备,轻装出城,还带了不少酒肉给刘备送行。 哪知刘备突然翻脸,命魏延、黄忠动手,杀死了杨怀高沛,夺取了白水关。 消息传到成都,不亚于一场地震,刘璋惊的满面骇然,差点昏死过去。 形势十万火急,刘璋马上召集文武,商议对策。 不一会人便都到齐了,所有文武官员都面带愁容,心中惶恐不安,紧张的气氛弥漫在整个大厅! 刘循按剑而立,面色冷峻,他昨夜便想带人赶去白水关,却被刘璋阻止了。 刘璋性情懦弱,素无主见,遇事迟疑不决,连个主心骨都没有,他不想让儿子远离身边,另外,对杨怀高沛,刘璋多少也残存了一丝希望。 刘璋做梦也没想到,杨怀高沛这么容易就被刘备杀死了,守备森严的白水关,轻而易举便成了刘备的囊中之物。 议事厅,气氛空前紧张,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噩耗陡然而至,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过了半晌,刘璋看了看众人,问道:“诸位!刘备狼子野心,来者不善,还望诸位群策群力,速速想办法应对才是。” 刘璋急的浑身发抖,对刘备他一直颇为信任,视为兄弟,现在彻底揭开了刘备的真面目,刘璋愤怒之余,也彻底乱了分寸。 大家你看我,我瞧你,过了一会,从事郑度挺身而出,出言道:“刘备悬军来袭,兵甲不足,士卒未附,军无辎重,粮草也只能依靠田野之谷,莫不如将巴西、梓潼的百姓尽数迁往涪水以西,所有仓癝野谷一律烧除,坚壁清野,以静制动,彼军若至,请战勿接。其久无所资,不过百日,必将自走,我等再乘势追击,则刘备可擒!” 这条计策,不可谓不毒,不可谓不狠,绝对能掐住刘备的命脉。 仅凭白水关的粮草辎重,刘备根本撑不了多久。 刘璋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可!万万不可!吾等拒敌以安民,未闻动民以避敌!” 不仅刘璋没有采纳,反而当众斥责了郑度一顿,要把郑度贬职。 “父亲!且慢!” 刘循迈步上前,劝阻道:“父亲不忍迁徙百姓,更不忍焚烧仓癝野谷,但郑度一片苦心,真心实意为父亲分忧,即便父亲不采纳他的计策,也不可将他贬职流放。” 郑度有些惊讶,之前只听闻刘循勇冠三军,善于沙场征战,对别的事情从不上心,想不到,他今日竟然肯站出来为自己求情。 刘璋疑惑的看向刘循,目光慈祥了许多,“循儿!依你之见,为父该当如何?” 刘循看了郑度一眼,回道:“适才郑度所言,孩儿以为言之有理。” “什么?” 众人都吃了一惊,刘璋有些生气:“此等害民之举,你竟然也赞同,为父平日怎么教导你的,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几十万百姓迁往他地,还要烧毁各地的粮草,如此劳民伤财,必会惹得天怒人怨。为父在位多年,自问从未做过欺民害民之举,你要引以为戒。” 刘循急迫的辩解道:“父亲!此一时,彼一时,刘备!外表忠厚,内藏奸诈,来者不善,刘备杀人夺关,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益州存亡,危在旦夕,事有轻重缓急,即便移民之举有不妥之处,但相比益州的存亡,根本不足以相提并论。刘备,豺狼也!眼下大敌当前,别说些许百姓的安危,我等又岂能置身事外,我数万名将士,也必将与刘备拼死血战,死磕到底!” 刘循转身看向殿中的文武,慷慨激昂的说:“想必诸位也跟我心情一样,与刘备势不两立,誓死守卫益州!” 刘循一番话激昂慷慨,震人发匮,犹如黄钟大吕,让所有人都深有感触。 见刘循目光决然,眼中闪烁着浓浓的战意,刘璋欣慰之余,不由得有些担心:“循儿!那可是几十万百姓的安危,若处置不当,人心浮动,必然会生出事端。” 刘循表情坚定的说“父亲!你想过没有,若是被刘备夺了益州,那我们所有的一切都完了,你忍心让汉室的基业落在刘备这等虚伪狡诈之徒的手中吗?” 刘循又转身看向众文武,朗声道:“诸位!你们身上都流着益州人的血脉,都是我西川有为的股肱重臣,一旦刘备夺取西川,后果你们想过没有,也许刘备会善待你们,但有一点我敢保证,今后统治我西川的,一定不会是益州人,而是荆州派。” 所有人都沉默了,细想之下,也觉得刘循说的有道理。 刘璋最终被儿子说服了,刘璋马上派人行动迁徙百姓,但他并不赞同坚守不出,而是派遣刘聩、冷苞、张任、邓贤、吴懿主动出击。 刘循本想也一同前往,被刘璋给拒绝了。 一看到刘璋那眼中无助的近乎绝望的表情,刘循也有些不忍。 但他也没有闲着,马上聚集兵将,时刻待命,随时准备出征。 当天夜里,刘循便亲自前去拜访郑度。 与此同时,法正安插的细作,再次把刘璋的举动送出了成都。 夜色苍茫,骑马行走在大街上,刘循明显能感受到城中的紧张气氛,行人匆匆,不少人早早的关闭了门窗。 “公子!前面就到了。” 见刘循有些走神,骑在马上面带忧色,马武忙小声提醒。 “吁!” 距离郑度的府门还有百十步,刘循勒住了丝缰,翻身跳下马,把缰绳交给了马武,整了整衣甲,快步向前走去。 郑度的府邸,简单粗陋,丝毫不显得起眼,门前连个门丁也没有。 刘循上前抓起门环,轻轻的敲了两下,等了一会,里面有人应声,听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家仆。 “是我,刘循!”刘循直接报上自己的名讳。 “原来是大公子。” 家仆慌忙把门打开,刘循一看果然家仆上了年纪,两鬓斑白,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褶皱丛生,行动迟缓,眼色暗淡。 刘循礼貌的说道:“深夜叨扰,实在冒昧,你家老爷在吗?我有要事求见。” 第4章 争分夺秒 郑度听说刘循来了,亲自出迎。 见到刘循,忙拱手行礼,“公子深夜登门,所为何事?” 刘循以礼相还,说道:“郑公何必明知故问,自然是为了对付刘备而来。” 郑度四旬开外,衣衫质朴,一身正气,眉宇间挂着浓浓的忧愁。 自从回府后,郑度愁的水米未进,正为益州的前景担忧。 刘循的来意正中郑度下怀,郑度急忙把他让进书房,命人端上茶水。 “公子!有话直说,老夫洗耳恭听。” 刘循点点头,没有理会仆人端来的茶水,一脸忧色的说:“郑公!日间你所献的计策,我十分赞同,家父也遵从照办了。可你也知道,此举短日并不能奏效,即便真如你所说,百日之后刘备军粮告急,可在此期间,刘备岂能坐以待毙,必定会火速进兵,我想他下一个目标,就是涪城!” 郑度想了想,回道:“公子言之有理,刘备必然不会按兵不动,那涪城城池坚固,守备森严,刘备岂能轻易夺取。” 刘循摇了摇头,郑度虽然见识不俗,精通谋略,可对刘备的能力,他并不是很清楚。 刘循道:“刘备身边文有法正庞统,法正熟知西川的一切,非等闲之辈,庞统更是被称为凤雏,水镜先生曾言,卧龙凤雏得其一可安天下,两人才智不分伯仲;其次,魏延、黄忠皆是勇冠三军的沙场宿将,家父虽然派兵出征,一来时间仓促,二来,他们未必能是魏延黄忠的对手。” 郑度道:“那依公子的意思?” 刘循迫切的说:“我想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不日我就要请命出征,若是失了涪城,绵竹无险可守,根本挡不住刘备,成都只剩下最后一道屏障,那就是雒城!” 即便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可刘循很清楚,雒城是成都的门户,绝不容有失! 郑度被刘循的决心和诚意感动,当即答应,愿随军前往,助刘循一臂之力! ………… 得知刘璋要坚壁清野,迁移附近的百姓,焚烧方圆百里的粮草和庄稼,刘备惊出了一身冷汗。 法正面色阴沉,睿智的眼中闪烁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怎么可能?” 跟在刘璋身边多年,对刘璋的脾气秉性,法正太了解了,刘璋是有名的烂好人,怎么会做出如此劳民伤财的事情呢。 可事实如此,由不得他不信。 “我们该如何应对?” 刘备心情急迫的看向法正,眼中充满了求助之色。 法正熟知西川的一切,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了如指掌,比张松献出的西川地形图,强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庞统也紧锁双眉,久久不语,郑度这条计策,实在毒辣,可谓是釜底抽薪。 军无粮自乱,这是行军打仗亘古不变的铁则。 沉吟半晌,法正陡然睁大了眼睛:“主公!事不宜迟,我军必须火速南下,争取早日夺取涪城,趁刘璋还来不及行动,必须在沿途路上,尽可能抢夺足够多的粮草辎重。” 抢夺这个词,刘备觉得异常刺耳。 他忙摇头:“孝直!这么做似乎不妥,自从入川一来,我军一直秋毫无犯,怎能无端劫掠百姓的粮草,此等不义之举,断然不可!” 法正急的直跺脚:“主公!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大事当前,切不可行妇人之仁,你想过没有,粮草是我们抢的快,还是刘璋烧得快?” 这个道理再明显不过,迁徙百姓需要耗费时间,可焚烧粮草不过是举手之劳,一把火就可以将满城的粮草烧成灰烬。 刘备如坐针毡,急的六神无主,法正说的没错,即便派兵去抢,也远不如烧得快,不抢的话,刘备更不可能得到一粒米,一棵草。 刘备心急如焚,越想越头疼,他试探着问道:“能不能派兵阻截刘璋的兵卒,如此一来,我们是保护百姓的钱粮,百姓必然对我等心存感激,或许能把粮食主动让给我们一些,以解燃眉之急。” “只怕来不及了。”法正叹息道。 眼下各地城镇,还是刘璋说了算,他只要把命令传达到各地,马上就能把粮草和田地焚烧一空。 刘备能阻止的了吗? 即便派兵去抢,法正也不保证能抢到足够多的粮食。 庞统始终沉默不语,这会他忽然插言道:“与其在路上耗费时间,不如火速进兵,夺取涪城,我想那涪城一定存储了不少粮草吧。” 法正点点头;“涪城的粮草确实不少,可士元不要忘了,加上白水关刚刚收降的三万兵马,我们的兵力已近六万,人吃马喂,每日的消耗可是个惊人的数目,涪城的粮草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毕竟谁也无法保证,我们能在粮草用尽之前,能拿下成都。” 如果迟迟拿不下成都,附近的百姓又被迁走了,粮草也被焚烧一空,等涪城的粮食用尽,等待刘备的依然是灭顶之灾。 所以,当务之急,是不择手段,尽可能的抢夺足够多的粮草。 刘备左右为难,他从未如此犹疑不决过,法正极力苦劝:“主公!现在我们已经跟刘璋反目,再无退路,若你再有所顾忌,后果不堪设想。” 庞统站了起来:“我们可以散播消息,就说刘璋要焚烧所有的粮草,断绝百姓的活路,主公仁义爱民,不忍百姓家园被毁,粮草被烧,如此一来,则出兵名正言顺。” 法正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那就抓紧行动吧。” 刘璋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各地,刘备的行动,也足够迅速。 刘璋这边,对各地的守军,陈述厉害,说刘备要夺取西川,大敌当前,必须焚烧粮草,断绝刘备的补给。 刘备则散播消息,说刘璋不顾百姓的安危,逆天而行,要迫害百姓,不给百姓活路,刘备出兵替大家保护粮草和家园,是替天行道,为了拯救苍生。 一个烧,一个抢,双方争分夺秒,互不相让,竟然很少发生短兵交战的情况,即便彼此的队伍碰了面,也各忙各的。 第5章 神算张裕 很多地方严格执行刘璋的命令,第一时间通告百姓,陈述真相,将粮仓焚烧一空。 也有的受到刘备蛊惑,把粮草让给了刘备。 移民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是很多地方的粮仓和庄稼却第一时间就被大火烧成了灰烬,刘备行动再快,能得到的粮草,也极为有限。 另外,刘备的精力并没有全放在抢粮上面,他把主力派出,以魏延黄忠为开路先锋,火速南下,要夺取涪城。 有了城池作为依仗,进可攻,退可守,刘备才算有了依仗。 刘循虽然忧心如焚,很想马上出兵阻挡刘备,但很多事情,却必须优先考虑。 益州能人辈出,刘璋身边聚集了很多出类拔萃的能人,有的对刘璋忠心耿耿,有的心怀鬼胎,还有的持观望态度……人心百态,各不相同,有的需要安抚,有的需要防备,刘循不可能什么都不想,直接带人就上前线。 见过郑度后,刘循又拜访了别驾张裕。 凡是最先反对刘备入川的人,这些人的忠心绝对没有问题,刘循把精力和心思,更多的放在这些人的身上。 张裕其貌不扬,不修边幅,但能力绝不可小视。 见到刘循后,张裕非常高兴,刘循诚意相邀,希望能让张裕安抚那些迁移的百姓。 张裕道:“公子!我正为此事发愁,益州存亡,万分紧急,郑度的办法虽然严苛残暴了一些,当此非常时期,我也能理解,公子日间讲的那番话,激昂慷慨,令人赞赏,没想到公子想的如此周到,真乃百姓之福,益州之福。” 刘循道;“先生过誉了,让百姓举家搬迁,焚烧粮草野谷,虽事出无奈,却也对不住万千黎庶,我会劝说家父打开府库,拿出钱粮予以安抚,循能力浅薄,只懂得上阵杀敌,这么大的事情,别人恐怕无法胜任,还望先生不要推辞,大敌当前,能勇挑重任。” 刘循十分客气,一点公子的架子都没有,诚意拳拳,真心相邀。 张裕忍不住细细打量了刘循一番,忽然,两眼一亮,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精通相术,看人非常准,以前没怎么注意刘循,今日一番打量,刘循无论气度,还是面相,都让张裕感到惊喜。 张裕心中暗暗点头:“此人面相贵不可言,益州或许会有翻盘的机会。” 张裕当即拱手道;“公子所托,裕敢不从命。” 刘循连忙称谢“那就有劳先生了。” 闲谈之际,不知不觉提到了刘备入川之事,刘循道:“家父现在万分懊悔,可事已至此,大错已经铸成,也只能跟刘备以死相拼了。” 一提到刘备,刘循便气的咬牙。 如果没有刘备,刘循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整顿益州,把那些有能力的文臣武将聚拢在自己身边。 法正、张松、孟达、彭羕这些人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投降刘备,杨怀、高沛也不会刚一露面,就早早的领了盒饭。 不仅如此,刘备入川,益州很多人即便现在没有采取行动,心里也动了投降的念头。 相比昏庸暗弱的刘璋,刘备明显强出太多,李严、费观、吴懿这些人,就是典型的代表。 “公子!现在还不晚,刘备孤军远征,即便有法正等人相助,想夺取益州,也没那么容易。”张裕见刘循满脸怒色,忍不住出言劝道。 “另外,主公请刘备入川,虽然不妥,却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哦?” 这倒是让刘循有些意外。 他虽然了解三国的历史,但并没有那么通透,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张裕喝了一口茶,解释道;“主公之所以请刘备入川,其一,是为了防备曹操,这你是知道的,单单一个汉中张鲁,你父亲还不至于请人相助。曹操这些年南征北战,席卷中原,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如果曹操真要出兵汉中,区区张鲁,岂能抵挡得住,汉中若失,益州门户洞开,怕也难以保全。” 虽说后来证明,曹操出兵汉中是假,实则是为了对付西凉马超韩遂。但当时,刘璋却当真了,吓的寝食难安,茶饭不思。 曹操就是一头猛虎,刘璋不过是一只绵羊,害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话锋一转,张裕叹了口气:“从你祖上算起,虽说在益州经营多年,可在当地人眼里,你们毕竟是外来的……” 刘循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说白了,刘璋是外来户,跟益州本地势力,一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有人想把刘璋赶走,有人想获得更多的利益,这并不难理解,刘璋性情懦弱,难以让人臣服,之前曾发生过叛乱,刘璋无奈之下出动了东州兵平叛。 别说刘璋,即便刘备夺取益州后,这个矛盾依然存在,只不过,刘备和诸葛亮有能力,有手段,能把人牢牢的控制在手中。 但刘璋,却很难做到这一点,即便明知道很多人不服他,刘璋也束手无策。 其中最明显的一个例子,就是刘循的岳父庞義。 庞義骄横专权,私自招募賨人(板楯蛮),野心勃勃,气焰愈发嚣张,甚至想要脱离刘璋的管制。 张裕并没有指名道姓,但他不时的瞄上刘循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刘循当即起身道:“先生!有话但说无妨,你放心,循绝不怪罪先生。” “你岳父的事情,你可知晓?” “略知一二。” 张裕道:“庞義大量招募蛮人,听调不听宣,屡次不服从主公的征调,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刘循陷入了沉默,庞義可不是一般人,他是自己的岳父,两家关系匪浅,此人又颇有勇力和威望,这些年渐渐成了气候,如果是平时,或许可以能慢慢的考虑怎么对付他,但现在大敌当前,绝不能激怒庞義。 “还望先生指教。” 张裕挤出一丝苦笑:“那庞義可不是一般人,主公尚且对他忌惮三分,我岂敢老虎身上拔毛,不过,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当此危难之时,我想让庞義抽调一些人马前来拒敌,他未必会拒绝。” 刘循恍然顿悟,庞義再有反叛之心,可毕竟还不敢公然造反,眼下大敌当前,让他贡献点人马,如果庞義什么也不做,也说不过去,野心难免暴露。 “先生高见,循受教了。”刘循深施一礼,感激道。 “那庞義帐下有一小将,能力不俗,会治军,能打仗,可惜一直不被重用,公子不妨把此人调到身边。” “他叫什么名字?” “邓芝!” 第6章 拜祭王累 “邓芝?” 刘循对这个名字,隐隐有些印象,记得刘备入蜀后,邓芝归附了刘备,后来随军征战,渐渐崭露头角,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武将。 张裕道:“我给此人相过面,当时我对他说:你年过七十,会位至大将,并封侯!公子,这样的年轻才俊,失之可惜啊。” 刘璋没有重用邓芝,庞義也没有对他多加重视,张裕此时把邓芝推荐给刘循,正是刘循最好的机会。 刘循急忙点头:“多谢先生,我身边正缺兵少将,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回去后,我马上让家父征调此人。” 张裕道:“我跟邓芝也算有几分交情,公子且稍候片刻,我这就给他写一封书信。” 刘循称谢道:“那再好不过了。” 时间不长,张裕挥毫泼墨,一蹴而就,把书信递给了刘循。 刘循小心的收好。 张裕笑道:“公子!你刚才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虽然言之有理,可我益州并不缺沙场勇将。” 这倒是真的,严颜、张任、泠苞、邓贤、吴懿、孟达……益州可谓人才济济,虽然顶级的武将不多,但这些人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就拿张任来说,号称西川枪王,是赵云的师兄,曾拜师蓬莱枪神——童渊!枪法绝伦,武艺高强,更难能可贵的是,此人善于统兵打仗,文武双全,忠心耿耿! 刘备入川,先后招降了那么多人,连黄权严颜如此刚烈正直的人最后都投降了,唯独张任,宁死不降! 跟张裕秉烛长谈,刘循受益匪浅,对刘璋身边的人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刘循见天色不早,这才起身辞行。 之所以让刘备入川,刘循现在彻底明白了,刘璋确实非常无奈,既害怕曹操,又担心庞義等人会反他,想用刘备来震慑庞義等人,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另外,刘璋还想拿刘备做挡箭牌,即使刘备打败了张鲁,占据了汉中,对刘璋来说也没有坏处,刘备会直面曹操的大军,成了益州的坚实堡垒。 刘循暗暗叹气,刘璋的算盘打的不错,想一石三鸟,只可惜,使手段,玩心机,刘璋远不是刘备的对手。 刘备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为了夺取西川而来! 马武一直等在府门前,眼皮都不带眨的,天将三鼓,刘循才从张裕府里出来,马武忙牵马迎了过去。 张裕亲自把刘循送出门外,临别之际,张裕道:“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公子尽管放心,那些迁移的百姓,我一定妥善安置。” 刘循道:“有劳先生了,等回去后,我马上禀明家父,把钱粮及时送过去。” 刘循上马离去,直到彻底在眼前消失,张裕才收回目光,嘴里啧啧称奇:“我看人一向很准,怎么直到今日才发现,公子竟然身上有龙腾之气呢?” 虽然相术玄之又玄,没有任何的根据,难以令人信服,但张裕这些年也算阅人无数,鲜有看走眼的时候。 ……… 忽然看到前面有一座院落,门前挂着白色的风灯,风灯下面还有白幡,夜幕下随风飘摆,气氛显得有些恐怖。 刘循问道:“这是谁的府邸?” 隔着门缝,见里面隐隐还亮着灯光,刘循勒住了丝缰。 “公子!这是前益州从事王累大人的府邸,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马武声音有些发颤,当日王累为了阻止刘备入川,以死相谏,倒悬在城门前,死状非常凄惨,许多人夜里吓得都不敢睡觉。 马武只盼着赶紧离开这里,免得惹上王累的冤魂。 刘循从来不信鬼神,没有理会马武,迈步走到门前,抓起门环轻轻的敲了几下。 “谁啊?” 过了一会,里面有人说话,声音有些哽咽,好像刚刚哭过。 “是我,刘循!” 里面的人似乎有些慌乱,走路碰倒了什么东西,发出一阵杂乱的声响。 不多时,门开了,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出现在刘循的面前。 此人身材伟岸,一条微瘸的左腿,脚步有些不稳,然而恰恰是这种残缺,使得他整个神态透出了一种别有韵味的沧桑和刚毅,竟有一种难以撼动的气象。 “王文见过公子。” 来人深施一礼,态度不卑不亢。 王文是王累的长子,印象中刘循记得他身无残疾,怎么现在竟变成瘸子了。 心中不解,刘循指了指他的腿,“这是怎么回事?” 王文回道:“这一年多,我一直为家父在山上守灵,山中经常有野兽出没,一时不慎,被咬伤了,落下了残疾。”王文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刘循心里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原来是这样,介不介意我进去拜祭一下令尊。” “公子,请。” 王累死了一年多,王文要替父亲守孝三年,家里灵位、白幡、祭品一直都在,府里一个人也没有,异常冷清,地上还长满了杂草,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清理了,像是荒废了一样。 灵位在正堂,刘循随着王文进入正堂。 对着王累的灵位,刘循恭恭敬敬的深鞠一躬:“王大人!我代表家父,特来向你赔罪,家父现在追悔莫及,后悔当初没有听你良言劝告,以至于引狼入室,招来祸患。刘备心怀叵测,要夺我西川,若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益州击退强敌,度过此劫。” 王文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这一年多,他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这一天。 希望刘璋能够明白父亲的一番苦心,希望刘璋有一天能意识到自己错了,替王累正名,给王家一个说法。 可这一年多,刘璋除了派人送来一些钱粮外,从未踏进过王府一步。 刘循拜祭完王累,转身看向王文,诚意道歉:“王文!家父愧对令尊,我刘家对不起你们,我知道说再多也无法弥对你们王家造成的伤害,但我还是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希望你能原谅家父,不要记恨他。” 王文直视着刘循,突然开口道:“如果你想弥补我王家,不妨答应我一个请求。” “说吧,只要我能做到。” 王文道:“我还有一个弟弟,叫王虎,粗通拳棒,我希望公子能成全我们,让我兄弟二人随军效命疆场,为守卫益州尽绵薄之力。” 第7章 一夜未眠 刘循一脸惊讶的看着王文:“你父亲力谏而死,你兄弟二人竟还愿意为益州效力,难道心里就不怨恨我们吗?” 王文道:“家父尽忠职守,为了阻止刘备入川,不惜以死劝谏,他虽然死了,但我兄弟却以家父为荣,家父在世时,就多番教导我们,要忠于益州,忠于主公,这一年多以来,我们一直在等这一天,公子能代主公前来拜祭家父,家父可以瞑目九泉了!” 说着说着,王文再次垂泪不止。 刘循深受震撼,王累劝谏而死,按说他们应该记恨刘璋,可他们并没有,依然还愿意为益州效力。 忠诚这两个字,在王累一家人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刘循当即点头:“好!只要你们愿意,我举双手欢迎。” 虽然时候不早了,但刘循非常激动,睡意全无,跟王文对坐长谈。 这一年多,王文兄弟二人一直替父亲守灵,家里的仆人都遣散了,难怪家里会变得如此萧瑟破败。 但两人并没有虚度光阴,荒废学业,两人轮流在山上守灵,王文坚持读书,日夜不辍,王虎勤练棍棒,也从未间断过。 他们一直在等待着为国效力的这一天! 王累虽然死了,却把忠魂传给了两个儿子! 一直说到天亮,两人仍不觉得疲累,但刘循却不得不告辞离开:“王文!我马上就要出兵离开成都,等你们兄弟安顿好,可以随时来找我,能看到你兄弟为益州效力,我想家父一定会很高兴。” “没什么好收拾的,公子何时出征?”王文急切的问道。 “你们难道不替令尊守灵了吗?” 王文神色决然的回道:“危难当头,大敌当前,岂能因私废公,我想家父泉下有知,也会支持我们这么做的。” 刘循欣慰的点点头:“那好,这两日我就要离开了,你们抓紧时间吧。” 告别王文,天已经大亮了,到了门外,刘循发现马武依然很有精神,一直耐心的等候自己。 两人上马离去,等回到府中,仆人见到刘循,忙上前接过缰绳:“公子!老爷一直在等你,让你回来后去书房见他。” 外面的人称呼刘璋主公,但府里的人,却称呼他老爷。 刘循点点头,急匆匆赶去书房,里面还亮着灯,轻轻在门上敲了两下,没人应声。 回头看了一眼,刘循询问仆人“老爷在里面吗?” “一直都在啊。” 刘循手上稍微用力,门开了。 轻轻迈步进屋,见刘璋趴在了桌上正在熟睡,刘循不由得愣了一下,想不到父亲在书房等了自己一夜。 刘循忙把外衣脱下,盖在刘璋身上,静静的站在一旁,耐心等候。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刘璋才缓缓睁开眼睛。 见儿子守在一旁,刘璋咳嗽了一声,把身上的衣服拿开:“循儿,你昨夜去哪里了?” 刘循如实相告:“孩儿去拜访了几位臣僚,郑度、张裕……孩儿都见过了,大敌当前,孩儿想多听听他们的看法。” 刘璋欣慰的点点头:“循儿!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样子,那时候,你整日只顾着练习枪棒,跟在张任身边随军历练,对别的事情从不上心,谁说你也不听,为父可操碎了心啊,现在你能关心政事,为父颇感欣慰。” 刘璋细细的端详着刘循,表情愈发激动,突然感慨的说:“但愿还来得及!” 谁人父母不望子成龙,更何况刘璋是一方诸侯,当然希望子女能够成才,将来继承自己的基业。 刘璋有两个儿子,一文一武,刘循从小就跟在张任身边,喜欢拳脚棍棒,喜欢上阵杀敌,对兵法韬略也非常感兴趣。 次子刘纬(也有一种说法,叫刘阐。) 小儿子几乎跟刘璋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爱护百姓,懂礼守节,敬重贤士,但性情却过于软弱。 唯独刘循,从小便勇武刚烈,天生虎胆,年纪不大,便早早的上了沙场,今年才二十岁,刘循却早已杀过人。 在军中,刘循也深受大家的拥戴,极有名望。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刘循都是继承刘璋基业的不二人选,现在刘备已经夺取了白水关,兼并了白水关的兵将,如虎添翼,可谓兵强马壮,势不可挡,刘璋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望着日益成熟的刘循,刘璋眼圈一红,禁不住掉下了眼泪。 刘璋自责道:“循儿!你不会怪我吧?是我当日不停劝阻,把刘备请进了益州,哪知请神容易送神难,父亲不仅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也害了益州的百姓。” 有句话刘璋不忍说出口,他也害了刘循,如果刘备不来,刘璋百年之后,刘循就会是益州之主,可现在刘备来了,刘循能不能继承自己的基业,就很难说了。 刘循道:“父亲!当时你也是一番好意,再者说,那刘备之前伪装的太好了,北海救孔融、徐州救陶谦,即便到了荆州,刘表活着的时候,他也没有存过夺人基业的歹念,正因为他一直伪装的太好了,父亲才没有提防,把他错当成了仁义君子。” “你真的这么认为?” 刘璋激动的望着刘循,眼泪流的更凶了。 这一番话,还是跟张裕闲聊的时候,从他那里听来的。 刘备之前多次救人于危难之间,孔融、陶谦、刘表,都受过刘备的援助,陶谦三让徐州,刘表也曾让过荆州,可刘备并没有直接伸手去抢人家的地盘。 虽然后来他的确先后占据了徐州和荆州,但并不是从陶谦、刘表手里抢来的。 所以,刘备多年营造出来的良好形象,把刘璋给骗了。 刘璋哽咽道:“循儿!为父现在后悔不及啊,我真是错看了刘备,当时我想,陶谦几次三番,要把徐州让给刘备,刘备都没接受;刘表也有此意,刘备也没接受。直到曹操占据荆襄后,刘备和孙权在赤壁联手打败了曹操,之后刘备才抢占了荆襄,可那毕竟是从曹操手里抢来的,我做梦也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抢我父子的益州。” 刘璋性情太软,在外人面前没有主见,在刘循面前,也是说哭就哭,像个孩子一样。 第8章 拜访刘巴 刘循冷笑道:“哪怕他平日伪装的再好,可他毕竟是为夺益州而来。父亲把他奉为上宾,诚意相待,光是给他的钱粮辎重加起来都超过了一亿钱,可刘备吃我们的,拿我们的,现在还要抢我们的,狼子野心,世人皆知,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哪里配得上半点仁义君子,依孩儿看来,刘备跟曹操没什么两样,名为汉臣,实为汉贼!” 刘备之前所做的一切,的确积攒了不错的口碑,营造了仁义君子的光辉形象,可抢夺刘璋的益州,却彻底暴露了刘备真实的面目,再怎么解释,也显得苍白无力。 刘璋即使再昏庸,再暗弱,可地盘毕竟是人家的,如果刘备直接领兵来打,倒还算正大光明,毕竟弱肉强食是乱世的铁则。 可他表里不一,嘴上一套,背后一套,故意装出一副仗义援手的样子“我是来帮你的。”实际上“我是在打你的!” 见刘璋满脸沮丧,情绪非常低落,刘循忙劝道:“父亲!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切不可灰心,刘备虽强,但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刘璋不住的长吁短叹,仅凭刘循的三言两语,很难让他鼓起信心和希望。 刘循又劝说了几句,他了解刘璋的脾气,除非能把刘备彻底击败,要不然,刘璋会一直这么提心吊胆,忐忑不安。 时间紧迫,顾不得回去休息,刘循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刘璋。 要把郑度调到自己身边,让张裕主持迁徙百姓的工作,另外,邓芝、王文王虎两兄弟的事情,也告诉了刘璋。 刘璋无一不允,他马上下令,命人打开府库,拿出钱粮火速运往涪水西岸,务必把百姓安置妥当。 邓芝、王文两兄弟、郑度、这些人的调度,也只不过是刘璋一句话的事情。 刘璋虽没主见,但大敌当前,也知道轻重,他明白,刘循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挽救益州。 最后,刘循又想到了黄权,说道:“父亲!把黄权调回来吧,事实证明,父亲错怪了他,当日黄权执意阻止刘备入川,不仅有先见之明,对父亲也是忠心可鉴,没成想,却被父亲外放到了广汉,做了广汉长。” 刘璋点点头:“为父的确错怪他了,不仅是黄权,刘巴、王累、郑度……这些人,当时都极力苦劝,可恨哪,我被张松法正所骗,被刘备蒙蔽了双眼。” 本来刘循的眼皮有些发沉,一听到刘巴的名字,立马睡意全无,精神了许多。 谁说益州没有能人? 只可惜,刘璋空坐宝山,却不知珍惜,反而重用了张松等心怀叵测之徒。 刘循忙询问刘巴的事情,刘璋再次叹气,过了好一会,刘璋才稳住情绪,把刘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刘循。 有些事情,哪怕刘循已经知道了,也听的非常认真。 刘巴,字子初,零陵烝阳人。 祖父刘曜,官拜苍梧太守,父亲刘祥,做过江夏太守、荡寇将军,孙坚讨董的时候,杀了南阳太守张咨,当时刘祥便跟孙坚同心并肩,只可惜,被南阳的士民怨恨,遭到攻击,兵败身亡。 刘巴年纪虽轻,却已经有了相当的知名度,刘表把刘巴给抓了起来,想杀他,又有些舍不得,为了考验刘巴是否真的有器局,便让刘巴的亲信去狱中唆使刘巴逃走。 亲信告诉刘巴:“刘州牧要害你,速速随我逃走。” 亲信再三苦劝,刘巴却没有一点反应。 亲信回去禀报,刘表不仅打消了杀他的念头,反而对刘巴刮目相看。 刘表接连好几次派人征辟刘巴,并举他为茂才,想让刘巴出仕,为自己效力,可刘巴坚辞不就,根本没把刘表放在眼里。 后来曹操攻打荆襄,刘备南逃,荆州很多名士都跟着刘备一起逃走了,唯独刘巴,向北投奔了曹操,被曹操辟为丞相掾。 赤壁之战后,刘巴受命前去招纳长沙、零陵、桂阳三郡,让他们归顺朝廷,本来曹操派的是主薄桓阶,桓阶再三推辞,自认为能力不如刘巴。 刘巴头脑非常清醒的劝阻曹操,说刘备已占据了荆州,无法招纳三郡,曹操坚持要他去,刘巴迫于无奈,只得前往。 结果三郡已被刘备攻克,根本没有希望招降。 当时诸葛亮听说刘巴到了荆州,派人给他捎信,把刘备着实盛赞了一番,请他为刘备效力,刘巴没有接受,因为北返的道路被阻,无法返回曹营,只能绕道去了交趾。 刘备听说此事后,对刘巴生出了深深的恨意。刘巴真是可恶,宁愿逃走,去了交趾,也不肯为自己效力。 在交趾,因为出色的名声和才干,刘巴很快引起了太守的注意,然刘巴性情过于耿直,与太守多次发生争执,后来待不下去了,便来到了益州。 刘焉昔日曾受过刘祥的恩惠,刘璋为报父恩,远接高迎,甚至把刘巴尊为老师,每遇大事,必虚心询问。 两人的关系一直都非常融洽,就因为刘备入蜀这件事,刘巴多次劝阻,刘璋没有听从,于是刘巴便闭门称疾,不再过问政事。 说到最后,刘璋自责不已,非常的懊悔。 刘循道:“父亲!我想去拜访一下刘巴。” 刘璋心疼的说:“你都一天一夜没休息了,先回去休息一下,等睡醒了再说。” 刘循连忙摇头:“时间紧迫,我这就过去。” 顾不得休息,连早饭也没吃,刘循便独自去拜见刘巴,可惜,却吃了闭门羹。 刘循心里万分焦急,不知道刘备现在怎么样了,张任大军有没有抵达涪城?涪城是否会落入刘备之手? 现在的形势,一分一秒都耽搁不起,可一想到刘巴的能力,刘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耐心的等候在府门外。 刘巴的确有才,能力不俗,连诸葛亮都说“运筹帷幄之中,吾不如子初远矣!” 哪怕诸葛亮是有意客套,刘巴的能力也不会逊色多少。 一直等到晌午,刘巴的府门还是紧闭着,又过了两个时辰,刘循实在站不住了,从昨天撑到现在,都快两天没合眼了。 身子来回晃了几下,眼睛也变得有些发红,刘循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乏力,身子不受控制的倒在了墙壁上。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仆人探头看了一眼,似乎是想确认一下刘循走了没有,见他倒在墙上,仆人吃了一惊,慌张张的跑回府中,报信给刘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