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眼禽眼尸眼》 楔子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唐宪宗元和十一年(公元816年)秋,白居易谪贬江州,秋夜送客偶遇琵琶女,抒发同病相怜的无限感伤。放眼浔阳江水秋月白,自忖空有一生报负郁郁不得志,长叹琵琶女、州司马同是天涯沦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是夜,诗人写下了千古绝唱叙事长诗《琵琶行》。 诗人离开江州不久,有人便在湓浦口送客之处建有一亭,以《琵琶行》诗名命之。历代到此凭吊的文人墨客络绎不绝,如欧阳修、苏辙、扬基、宋濂、查慎行、袁枚等,留下诗文无数。清乾隆十一年,大剧作家唐英重修《琵琶亭》,咸丰年间毁。此后百余年来,亭已不存,仅留断垣残壁及《古琵琶亭》四个大字。 1000多年后的九江,是年岁末,夜,细雨绵绵。浔阳江边上的一座小酒馆,透过雨中门口昏暗的灯光,依稀辨认得出牌匾上的店名《琵琶亭酒店》。酒馆屋檐下一边挂着一串风铃,凉风吹来,不时的发出轻柔悦耳的叮咚声。店内不大,共有四张桌,客人有两桌。靠门口的一桌坐一中年人,身旁带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这人约莫三十余岁光景,脸色较白,戴一副近视眼镜,文质彬彬,小女孩梳着整齐的小辫,安静的望着窗外,胖嘟嘟的小脸,煞是可爱。中年人已经结完了帐,大概是出门忘记了带雨伞,眼瞧着窗外连绵细雨,紧锁眉头。靠窗的一桌有两男两女,都是青年人,听口音,像是来本地旅游的北方人。桌上几碟小菜,一壶白酒,几人正在不紧不慢地啜着,一边天南海北的闲聊。店老板夫妇听他们聊得热闹,得空闲着也搬只凳子凑了过来。 “听说后来白居易娶了琵琶女为二奶。”背靠窗的小伙子吃吃笑道。 “胡说。”同桌的女孩的抗议道。 小伙子不以为然:“‘相逢何必曾相识’就是一见钟情,你看,”他手指向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琵琶行》长诗,又道:“当官的很平常嘛。” “你以为白居易像你一样啊。”女孩笑着伸出筷子敲将过去。 “罚酒!”另一对青年男女叫道。大家七嘴八舌逼着小伙子喝下一大杯酒。 “诗前序中说道‘年长色衰,委身为贾人妇’是讲琵琶女年纪已不小,也已成家。”店主对他们解释着。 窗外雨逐渐大了起来,密集的雨点击在玻璃上簌簌作响,风铃声已然不闻。江南冬末时节的夜晚,寒气袭人。老板起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抱出来一只火炉,搁在地中央,顿时屋内暖气融融,小青年们不禁欢呼了起来。又添了两样小菜一壶酒,边吃边聊。 “安康医院出了一件怪事,你们知道不?”小伙子咽下一口酒,问道。 大伙催促他接着往下说。 “医院出生了一个男婴,圆圆的脸,眉清目秀,护士们说从来未曾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个个爱不释手。护士长怀抱婴儿,亲吻小孩额头,感到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女孩们关切的问。 “我先喝上一口,”小伙子慢吞吞的啜了口酒,然后接着说,“护士长感觉什么在滑动,于是用手捋了一下孩子头皮,头皮竟然滑上头顶,额头上满满的长的都是眼睛!” “啊……”女孩们尖叫了起来,浑身顿起鸡皮疙瘩。 小伙子开心的望着女伴们的受惊模样,暗自发笑。 萧萧细雨仍在不停的下着,此刻墙上时钟敲响11点,店主站了起来,打烊时间到了。这时突然屋檐下风铃响起,窗外一束灯光照射过来,一辆载重货车停在酒馆门前,推门走进四五个男女。 “老板,还有饭吃么?”前面的五十来岁的男人操着一口湖北口音嚷道。不待店老板答话,其余的几人已然落座。这些人风尘仆仆、浑身湿透、衣衫不整,看起来是跑长途来的,显得疲惫不堪。 “对不起,已经打烊了。”店老板道。 年长的男人瞧了瞧旁边餐桌,眼中露出一丝愠怒。同桌的两个妇女在默默的用手绞着长发,地上一大摊水。 老板娘闻状进了厨房,拎来一大壶茶:“对不起了,就喝口茶吧。”说罢给他们一一斟满。桌旁之人面面相觑,顿露惊恐之色。年长那人霍地站立起来,脸色铁灰,双眼布满血丝,恶狠狠的走向老板娘…… “唉,尘归尘,土归土,从哪儿来,到哪儿去。”门口那中年人长叹一声。 正在逼近老板娘那人浑身一颤,停下身来,转身来到那人桌旁微一躬身,轻声道:“多谢指点。”说罢一招手,这伙人鱼贯而出店门,汽车轰鸣着远去。 老板娘适才吓出了一身冷汗,众人疑惑不解,眼光都望向了那中年人。店老板走到他跟前,恭恭敬敬地询问。 那中年人冷冷说道:“他们是死人。” 次日,九江《浔阳晚报》赫然刊登一条消息:昨日傍晚,一辆湖北货车不慎坠入长江,车上五名乘客全部溺水身亡。 第一章 唐山 九江,三国时称柴桑,唐宋为江州,自明以后始称九江。出得城东十余里,便是威家镇,此处是登庐山必经之路。镇东再前行十里可达鄱阳湖边。鄱阳湖烟波浩淼,方圆数百公里,是我国著名的第一大淡水湖。 这一日,清晨。昨夜雨已歇,晴空万里,空气清爽之极。沿着威家镇山路上不紧不慢地走来一中年人,手中牵着一个小女孩,此人年约三十余岁,河北承德人士,是燕山一带有名的地理风水师。此次受聘在庐山脚下、鄱阳湖之滨寻找公墓墓址。此刻,他正眯着双目环顾眺望着远处的山川,此人名冯胜存,人称“冯布衣”。他停下了脚步,目光投向远处的一处丘陵。但见此地山势平缓,乾高巽低,紫气蔼蔼,不由得暗自称奇。上得山来,西北望去是白云缭绕的庐山五老蜂,东南远眺见鄱阳湖环绕有情,碧水之中托起一座孤山,山上矗立文峰塔。青龙环抱,白虎低头,一潭朱雀水甚是明净……冯布衣长笑一声:“这就是了!” 信步下得山来,见一株硕大的泡桐树下有一老者在放牛,遂上前询问,得知此处名为贺嘉山,一潭碧水称作塔莲塘,山下村庄是邓桥村,隶属于庐山区姑塘镇。 中国西南云贵高原,靠近滇藏交界处海拔3000多米的中甸,就是20世纪初英国作家希尔顿在《消失的地平线》一书中所描绘的人间天堂----香格里拉。有关香格里拉的传说吸引了各国探险家在喜马拉雅山两侧西藏和尼泊尔等地找寻了近百年,直到1999年联合国认定香格里拉就是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的中甸县。 四月的香格里拉,高山草甸上盛开着一望无际的紫色野花,天边是白雪皑皑的玉龙雪山,远处不时的飘过来放牧牦牛的藏族姑娘那高亢而婉转动人的歌声。县城东南十余里群山之中,是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人烟罕至。密林深处隐藏着一个高山湖泊,蓝蓝的湖水清澈无比,周围古木参天,此湖名为“碧塔海”。高大的松林中栖息着无数巨大的乌鸦,这些黑鸟极具攻击性,它们就像守护神一般世世代代忠实的看守着这块原始的土地。湖水中生活着一种双唇鱼,甚是美味,为世上绝无仅有。雾气茫茫的湖中间,有个小岛,茂密的树林里有一座简陋的石头房子,相传噶玛噶举派的第二世大宝法王曾在此修行。房间正面墙上挂着莲花生大师的画像,祭坛旁立着一位削瘦的身着法衣、头戴宝冠的中年活佛,他就是仲巴.仁波切,第十七世白教东宝法王。 活佛默默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泽旺仁增,缓缓说道:“当年在梅里雪山遇到你至今多久了?” “十三年。”泽旺仁增小心翼翼的回答。 “缘起很好,十余年苦修,你已尽得噶举一派真传。尽管如此,为师担心你从未踏足山外,对当今社会一无所知。唉,一切遂缘吧。”活佛伸出手,掌心按在泽旺仁增头上,心念微微一动,又道:“为师今传你诛杀咒,你要用心记牢,日后自当用到。当年密勒日巴尊者师从至尊马尔巴大译师修正法之前,曾使用过,不过,近千年来,再无人用过,此咒杀业太重,切记!” 泽旺仁增今年二十岁,原本是汉人,祖籍河北唐山。十三年前,孤身一人流浪至梅里雪山时,衣衫褴缕,骨瘦如柴,已是奄奄一息。当时正遇东宝法王途径此地,将其救下,带回承恩寺抚养,取名泽旺仁增,灌顶倾囊相传。至于孩子的来历与身世,活佛从未提起,其他喇嘛和弟子亦无从知晓。 密宗,藏语为“桑俄”,意思为秘密真言,是不许为外人道的密法。“只向极少数有‘根器’的人秘密传授”是传承藏传密宗的根本原则。密宗在解释人体的奥秘,发掘人体的潜能方面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和方法。密咒、手印和观想称之为“三密”,尤其是密咒,藏传密宗以独具的科学眼光发现了声音在物质世界中所具有的不可思议的能量,并巧妙的运用了这种自然力量。现代科学证明,声音起源于发生体的震动,其特点是具有穿透力,能够穿透固体、液体、气体。密咒正是运用声音的震动和穿透力,以一种独特的频率在人体内与各“脉穴”点共振,带动内气运行,从而达到意到、声到、气到,既可强身壮体,又可治病救人,修行极高者,可以发出某种极强的次声波频率,穿透物体,远距离作用于他人身上。 按照藏传密宗的规定,修行每种密咒都应在108次和1080次之间,108粒佛珠作100次计算,每咒修满10万遍。东宝法王没有看错人,一般根器好的喇嘛需两年以上方能修满,泽旺仁增只用了两个月就已修完,进入修持本尊法。以后的若干年,泽旺仁增突飞猛进,连续修持了“五部无上金刚大法”,这已经是无上瑜伽功夫了。印度古典瑜伽是外修,无上瑜伽则重内修,凝神、入定,最后达到断灭心识。人类的智慧是分为四个层次的----意识、无意识、潜意识、深层意识,常人最多只具备前三种。而深层意识,密宗称之为“欲望泉流”,只有密宗行者使用特殊技巧直接刺激大脑边缘系的深层意识(深层记忆),彻底地与人的欲望泉流融会贯通,使其“个体”出世以前已经积累的能力和经验被开掘出来,智慧得以升华。这也就是藏传佛教转世之迷。 入寺的第八年,泽旺仁增开始修行火瑜伽。火瑜伽,又名“拙火定”,即止观集中坚守脉、气、明点(男为,女为内分泌),以使脐轮(即肚脐处)火炙热暖沿中脉上升,遍达毛孔端直至顶轮(位于两眉之间偏上,又称无上莲穴),脐火化顶门中菩提。拙火定修成后,依次进入“大幻化瑜伽”、“梦境瑜伽”、“光明瑜伽”的修习。 一年前,他终于进入藏密最高修行法门----“中阴静修瑜伽”。 “中阴”,意为间断、中止,指人死后与转生前的中间过渡阶段。依藏密“中阴静修瑜伽”的要求,泽旺仁增选择了寺中一处地洞,洞口由外封死,他在完全黑暗中不吃不喝,连续入定冥想七七四十九天。再此期间内除了上师东宝法王的外力可与他联系外,不容许任何人或物惊扰于他。实际上,四十九天的期限就是人死亡后的中阴过渡时间,修行者修行此法,完全是将自己观想成一位死者,由此开始逐步体验中阴状态下的诸种幻象及其实质。 洞中漆黑,无光、无声、无嗅,也没有时间概念。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冥冥中感觉到一丝光亮,逐渐强烈起来,那是光明体显现,这时泽旺仁增有一种重新返回的感觉,像是通过一个黑洞进入一片温暖明亮的境地。蓝色光明闪现之中,他看到了毗卢遮那大佛的面孔,同时看到宝生佛的黄光、光明佛的火炬。他经受了地狱、饿鬼、畜生、人类、阿修罗和天神界的诱惑及恐吓,平静思想的愤怒、恐惧和愉悦感,最后当初的光明体汇合了五部佛的五种光明,超越了六道,自己完全圆融于一片美丽斑斓的光体之中…… 第四十九天,泽旺仁增破地洞门而出。经过一十三年的苦修,现在的他已经是藏密白教百年一遇的大瑜伽行者了。 次日,泽旺仁增动身离寺。临行前,活佛替他换上了汉民装束,身着一只帆布背囊。泽旺仁增一幅高挑消瘦的身材,皮肤黝黑,浓密的黑发,双眼深邃而略带忧郁。 “从今天起,你就恢复你的汉人名,唐山。”活佛道。 第二章 清明节。九江贺嘉山陵园内车水马龙,人们扶老携幼,手持清明花前来扫墓祭祖。山道上有一位身穿灰布道袍的道姑,年约四十余岁,有人认得此人是城郊“开天古观”的主持华清道长。这座古观在九江一带颇有名气,虽不及三清山和龙虎山道家圣地那样地位显赫,却也香火鼎盛,信客络绎不绝。那华清道长犹擅长阴阳术数,卜筮断签更是灵验。华清穿过中苑及北苑墓区,来到了位于山顶的墓区营业厅,这是一座仿古建二层小楼,红色的墙壁,黄色的麓顶。 厅门外广场上,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在独自与一群小狗玩耍,华清见那小姑娘生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心中甚是喜爱。女孩走近前来,向华清微微一笑:“道长可是要找我爸爸?” “你爸爸是谁?”华清诧异地问道。 “冯布衣呀。”女孩顽皮的歪了歪头。 “正是。”华清心中一凛,暗道,这孩子果真有些与众不同。 “我是冯胜存,请问道长是……”身后传来匆忙的话语。 华清转过身来,轻轻颌首,略一寒暄,道:“此处说话不方便,可否入内一谈?”入得室内,清茶一杯。 “我听到有人说你的女儿有些不寻常?”华清道。 冯布衣闻言轻轻一颤,道:“不瞒道长说,我自幼家中习祖传风水之术,自忖颇有研究,但这件事却实在令人费解。女儿佳辰,自出世就一直跟随我生活在这个墓区里,冷热寒暑,从未生过任何病,人们说是鬼在护佑她。几年前的一个晚上,大约下半夜丑时,我老婆醒来,发现女儿坐在床上,对着空间咿呀学语,一会儿独自发笑,一会儿手舞足蹈,兴奋不已。后来留意,竟是每天如此!不久,我就发现女儿讲话不但早于同龄孩子,而且语言能力发育神速,但终是令人感觉奇怪……”片刻,冯布衣谨慎地望了望华清道长,道长微微一笑道:“不妨,请直说。”布衣点点头,接下去道:“后来,我夜间一直留意观察。” “你可看到什么?”华清问道。 “佳辰像中了邪,仍旧手舞足蹈,叫也叫不醒,一般寅卯时分又睡去,白天如同正常人一样。送去医院检查,什么毛病也没有。后来偶然发现她竟然识字,而且是繁体字!她白天总是爬到我的阴阳术数的旧版书上煞有其事的看书,开始并未在意,后来发现她竟然看得津津有味,再后来就更离谱了,竟指《青乌》、《葬经》和《泄天机》等书中有错误!” “如此说来,此事必有蹊跷。”华清兴奋莫名,忙道:“你问过她么,她是如何认得字的?” “她说每天夜里都有一个长须老者教她识字和做游戏,我想这孩子可能有‘天眼通’,莫非墓区里有古怪?我夫妻俩怕吓着孩子,就未一直追问下去。接下来我调阅了所有的墓区落葬档案,已下葬的一千多座墓,学者教师均有,但并无研习易经、阴阳术数之人。” “绝不是,当今世上已无易数高人。”华清皱起眉头沉思片刻,慢慢言道:“自古佛道两家都有关于天眼神通的论述,认为通过打坐练气,摒除杂念而达到真正内心空明时就可以感觉到常人所看不到的一些东西在大脑皮层中形成一定的影像。关于松果体,当今医学界还了解甚少,人类大脑中这一神秘腺体是否就是天眼的物质存在形式,目前还无法证实。小孩子开天目的说法流传甚广,但这是确是真实的。小孩子还不懂事时,心无杂念,内心空空如也,亦无自我保护能力,此时的松果体是人体内与生俱来规避危险的一种感官功能。随着小孩长大,自我保护能力加强,该功能逐渐减退,一般在记事前后,彻底消失。”说到这里,她停顿了少许,又道:“当然也有例外。不知可否与你女儿一谈?”冯布衣思忖少许,点点头,起身喊得小姑娘进来。 “佳辰乖,你愿意告诉我长须老头的故事吗?”华清亲切的问道。 “是长须师父。”小姑娘噘起嘴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对,是长须师父。你知道长须师父的名字吗?”华清忍俊道。 “赖布衣。” 此话语如同一记重锤击在华清道长与冯布衣的胸口,怔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赖布衣,名赖文俊,世称布衣。江西宁都人,宋代著名风水大师,为江西派第三代传人。中国古代风水术分江西(形势宗)、福建(理气宗)两大派,江西派着重山川形势,觅龙点穴,福建派则以罗盘方位为主。赖布衣精通阴阳术数,善点怪穴,赫赫有名,可谓是几百年一见的易学大师。此人一生飘泊江湖,晚年不知所终。 “莫非赖布衣竟葬于此地?”华清道长喃喃自语。她感到此事匪夷所思,按理推断,大师业已去世七八百年,生物磁场早已消失殆尽,又如何聚得人形?大凡人死肉身虽朽,但物质不灭,生物磁场并不同时消失。易经说物质“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揭示宇宙大而无外、无穷无尽,小到分子、原子、质子、中子、基本粒子等元素,也是无穷无尽。每一个元素都包含着宇宙全息,就如DNA一样,每一个染色体都包含着这个生物体生老病死,一生的全部信息。人眼能看到的、人耳能听到的不过是可怜的那一点有限的光谱和频率而已。一个生物磁场不被可见光所折射,发出的频率若是次声波或超声波,人就看不见、听不着。但是,那个生物磁场却客观真实的存在着,只不过它也会同任何元素一样会衰变。人死去时磁场衰变一般七天为一周期,因此民间自古相传有头七、五七至七七之说,时间越久,磁场越弱。经过七八百年的衰变,赖布衣的磁场不可能被感知出来,尽管小姑娘可能长有天眼。 想到此,华清抬眼望了望冯布衣,言道:“可知这方圆百尺之内,是否有古坟?” 冯布衣想了想,突然间道:“是了,建这所房子挖地基时,曾打过探扦,其中一根里倒出青砖糯米灰膏末,我当时猜想是座古墓,但不想扰其清静,所以并未吭声,房子就在其上建起来了,莫非就是……” 华清闻言沉思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着佳辰轻声道:“你赖布衣师父有没有说他家在哪里?”冯布衣探过身来,全神贯注。 佳辰摇摇脑袋:“我不能说。” “为什么?” “师父要我保守秘密,因为我是江西派第29代传人,以后还要告诉我一个好大的秘密,我要是说了,师父就不理我了。”小姑娘语气俨然如同成年人,尽管稚气未脱。 冯布衣轻轻地抚摩着女儿的头:“佳辰,爸爸又不是外人,告诉爸爸,爸爸会带你去动物园。” 佳辰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 华清道:“冯先生,小孩子的话不要相信啦,赖布衣的家根本就不在这儿。”说罢,站起身来。 “师父家就住在楼下……”小姑娘脱口而出,随即自感失言,忙捂住嘴,“不理你们了。”说罢,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华清与冯布衣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第三章 丽江古城。青石板铺就的巷道蜿蜒曲折,两旁是高低错落有致的明清小式民居,白墙布瓦,雕梁画栋,小桥流水,花影婆娑,随风飘来悠扬悦耳的纳西古乐,游人流连往返。中午时分,四方城游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人流中行着一个身着西装便服的高个青年人,肩挎帆布背囊,边走边东张西望,他就是泽旺仁增,汉名唐山。 唐山自离开承恩寺后,搭乘长途客车来到了丽江。承恩寺里修行十多年,出来了看到什么都新鲜,真是恍如隔世。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由得一阵辛酸,若不是仲巴活佛十三年前搭救,自己早已经冻死梅里雪山了…… 唐山依稀记得在雾灵山的老家,那是一个紧靠清东陵叫乾宝山的村庄,村东有一条西大河,过河就是咸丰皇陵了。记得小时侯时常跳进河里摸鱼,碰巧捉到一条大鲶鱼,黄脊背,长长的须,煞是威风凛凛,跑回家交给母亲,少不了得到几句夸奖,心里头开心极了。晚上上炕睡觉,每当问起父亲时,母亲脸上都会现出微笑,那是来自心底里的笑容,那种神情唐山一生都不会忘记。听母亲讲,父亲祖辈是八旗①子弟,曾跟随十四阿哥看守皇陵,世居乾宝山村。母亲是陕西人,1969年知青插队投靠远房亲戚来到乾宝山村,在这儿结识的父亲。父亲是本村朴实的农民青年,1975年他们结了婚,婚后尽管家境清贫,但夫妻恩爱,其乐融融。不久,母亲怀孕了,父亲不想离乡背井的母亲生活太过清苦,于是就去唐山挖煤,挣多点钱补贴家计,为将要出世的孩子攒点积蓄。1976年的那场大地震,父亲死了,怀孕的母亲挺着大肚子奔到唐山,在无边无际的废墟里找寻了三天三夜,也未能找到父亲的尸骨。母亲万念俱灰,想随父亲而去,又不忍心父亲的遗腹子,于是返回到了陕西老家,生下了孩子,取名唐山。老家落不了户口,生活亦无着落,靠着娘家长期也不是办法,不久就又回到了乾宝山村,母子相依为命,艰苦度日。 “过桥米线,老板,来碗米线?”一阵吆喝声和扑鼻而来的香气打断了唐山的回忆,定睛望去,眼前是一个冒着热气的快餐小食摊和摊主笑容可掬的脸。唐山感到腹中饥饿,于是拣了个座位坐下,放下背囊,要了一碗米线。米线味道很好,厚厚的一层油,热烫烫的。唐山抬起目光,不期与坐在对面一老者的目光相遇,老者对他微微一笑,唐山略一颌首,又狼吞虎咽起来。目光再次抬起时,不由得怔住了,对面那慈眉善目的老者突然变得狰狞恐怖,面部扭曲,眼光呆滞的望着唐山,慢慢向后倒去……众人惊叫起来,乱做一团。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中风了,要赶快送医院。” 唐山挤进人群,那老者渐渐暗淡的目光无助的望着他……唐山俯下身来,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心念微动,掌中一丝真气切入老者小指的少泽穴,沿手太阳经上行肩突入督脉至头部神庭,已探知老者颅内经络阻窒血管迸裂之所在,随即催动真气,打通经络封闭血管,不过瞬间,已然完成。老者缓缓坐起,众人不明就里,老者心却知这青年人救了自己,心存感激。 唐山回到座位,背囊已经不见了……四下里望去,不见踪影。丢了背囊,非但付不了饭钱,没有了身份证件、衣物盘缠,如何上路?刚出寺门,就逢此劫,如何是好。该付帐了,唐山摸遍了衣袋,无奈的窘在那里。这一切已被恢复了元气的老者看在了眼里,微微一笑,走上前来替唐山付了帐。唐山合掌道谢,老者摆摆手,拉着唐山的衣角道:“请跟我来。”北行不远,来到了古城客栈。 进得客栈,穿过庭院,走入一间客房。老者回手关上房门,转身合什道:“小兄弟,方才幸亏得你相救,不知如何感谢才好。” 唐山合掌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老者叫道:“举手之劳?这简直是医学界的奇迹!我感觉到那股暖流在游动!一直行走到脑袋里转动发热,舒服极了。”不待唐山回话,又急急忙忙自我介绍:“我叫华心,是中国江西省九江市庐山区株桥‘开天古观’主持……华清道长的俗家师兄。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他好不容易才将拖长的语调说完,透过一口气来。 唐山心中暗笑,道:“原来是花心道长。”他的云南口音华(花)不分。 华心十分诧异:“你也知道我的绰号?他们都开玩笑喊我花心道长,其实我也没干过什么。”说罢,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唐山自我介绍,告诉华心自己是藏密白教喇嘛,未出过远门,缺乏社会经验,又弄丢了盘缠,进退维谷。华心听罢笑将起来,连连说不要紧,别着急,他有办法。 原来华心是一名地质学家,勘探队因为不景气解散后,他就下海做生意,这几年到是发过几笔小财。妻子去世多年,并无子嗣,独自一人生活,倒也逍遥快活。这次前来丽江,是来旅游的,反正也没有什么事,他乐意陪同唐山去内地一游,以他丰富的社会经验与地理知识,足以保障唐山万事皆顺,至于途中开销他愿意供养云云。唐山想来别无他法,也就同意了。 夜半时分,华心鼾声如雷,唐山辗转反侧,索性在床上盘腿打坐闭目静修。耳边又隐隐约约听到那个声音,这声音似乎来自遥远的空间,稍一分神又听不到了。最初感觉到这种若有若无的声音是在修行的第六年,以后随着修为的提高,听到这声音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几乎每天静心打坐时都会听到。 想起七岁那年,那天风和日丽,母亲早早起身,从箱底翻出她从不舍得穿的那件鸭蛋青细碎花底子上衣,立在镜子前打扮,唐山知道那是母亲结婚时穿的嫁衣,衣襟上有母亲亲手绣的一对鸳鸯。母亲端来冒着热气的鸡蛋水,绿绿的葱花、几滴麻油,香味扑鼻,那是老家的风俗,唐山第一天上学,母亲非常高兴。 “要是你爸爸能看到你上学有多好。”母亲幽幽的说。 母亲送唐山至村口,百般叮咛,并坚持中午要去学校接唐山。唐山走过了西大河回头望去,母亲那青花上衣单薄的身影仍在那株老白皮松树下矗立着…… 邻家的小芬一路结伴上学。她是一个好心肠的小姑娘,常常从家里偷拿一些好吃的东西送给唐山。学校在几里外的马兰峪小镇,那里曾是十四阿哥当年驻军的地方。开学典礼结束后,唐山领到了新书,嗅着油墨的清香,暗想一定发奋读书,不让母亲失望。 开学第一天没有课,大约10点多就放学了,唐山和小芬挎着书包一路说说笑笑、兴高采烈的走在田野小路上…… 前面铁路边聚集着一堆人,可能又有人被压死了,小芬不敢看,忙拽着唐山绕行。唐山瞥了一眼,从人们腿间空隙中,他看见了透着斑斑血迹的青色碎花底上衣和那对鸳鸯…… 嘎吱一声响,中断了唐山的沉思,他睁开眼,只见窗扇已被打开,接连跳进两个人。为首的中年人面色蜡黄,瘦骨嶙峋,身后那人则高大魁梧,一脸横肉。此刻华心已然惊醒坐起,面现惊恐之色,随即满脸堆笑,连声道:“原来是崔老板驾到,请坐,请坐!” 崔老板不屑一顾地瞥了一眼盘腿打坐的唐山,满脸阴沉地盯着华心冷冷说道:“你个龟儿子,看你跑到哪里去?害得老子跑断腿,要命的就赶紧交出来。” “如果真的有,也已经烧掉了啊。”华心叫道。 “龟儿子嘴巴硬是紧得很,”崔老板阴笑一声,打了个手势,“老幺,请华老板喝杯水酒。”老幺闻言咧开嘴巴,嘬嘬牙齿,乐哈哈的摸出一只长方形小盒子,翻开盒盖,拿出一只注射器,掏出两包,顺手倒入桌上一次性空塑料杯,手指下探、开拉练、扯出那活儿、少许尿液,摇一摇、抽入注射器,简直是一气呵成。老幺有力的大手捉住华心手臂,摇晃针头寻找静脉…… 华心叫喊道:“没有消毒,太不卫生了!”求助的目光急切地望向唐山,唐山则是完全一副与己无关的神情,华心眼睛一转,长叹道:“罢了,罢了,就给了你们吧。唐老弟,身外之物,拿出来给他们。” “哼!算你龟儿识相。”崔老板转身向唐山伸出手,“小兄弟,拿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唐山淡淡说道。 崔老板闻言勃然大怒:“格老子的,小龟儿子硬是活得不耐烦了,水酒你来喝!”老幺抢上前扣住唐山手腕,作势要扎下去。唐山打坐在床上未动,索性闭上眼睛,不预理睬,心中暗念移魂咒。崔老板鼻子哼了一声,心想这小子是不是有毛病?于是示意老幺刺入。老幺早已不耐烦,手上一用力,针头刺入肌肤……那感觉真好,麻麻的…… “你在干什么!”崔老板吼起来。 老幺定睛一看,大惊,针头刺入的竟是自己的手腕!针筒已经注射进了一半,顿时斗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下,整个人都呆住了。崔老板抢前一步,劈手夺下注射器,忿忿地瞪了老幺一眼,伸手抓紧唐山手臂,认得分明,狠狠的刺入…… 同样的感觉,麻酥酥、痒痒的,真是美妙啊……推进去,拔出来,崔老板长吁一口气。当然,那也是他自己的手臂。 此刻,不但老幺惊诧万分,华心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须臾,崔老板与老幺都软绵绵的倒下了。华心跳下床,开心的踢了踢他俩,然后一跃坐在了唐山的旁边,无限景仰的问道:“兄弟,你不是会魔法吧?” 唐山慢慢睁开双眼,说道:“你拿了人家什么东西?” 华心脸一红,伸手进内裤,由内裤暗袋里掏出一颗青白色的珠子来,小心翼翼地托在掌中递到唐山面前。珠子有鸡蛋大小,浑圆型呈半透明状,泛着青光,没有一点瑕疵,应是价值不菲。 “这颗夜明珠可是绝世珍宝啊,世上只得两颗。当年咸丰皇帝分赐给东西宫皇后。西宫皇后叶赫那拉氏,就是慈熹太后,她死后那颗夜明珠含在口中葬于清东陵的定西陵,1928年军阀孙殿英盗走,送给了宋美龄。东宫皇后钮钴禄氏慈安,死后葬于清东陵的定东陵,不过孙殿英未及盗墓。1945年秋,雾灵山上下来一股土匪,为首的王氏兄弟炸开了慈安陵寝的地宫。棺椁里慈安沉睡了数十年,仍然面色红润,犹如在生,口中含着的就是这颗夜明珠。土匪抠出夜明珠,只见东太后慈安的面颊瞬间塌陷,满脸皱纹,皮干色暗,判若两人,匪徒们吓得逃出地宫。 王氏兄弟急于将夜明珠脱手,连夜赶往北平,卖给了琉璃厂的一个古董商,得黄金五十两,数月后,两人死于非命。此后数十年,该古董商同夜明珠均下落不明。” “那么后来呢?”唐山听起了兴趣。 华心兴致勃勃的接着叙述:“这个古董商是我的父亲……”这次轮到唐山吃惊了。 “我父亲过世三十年了。自从得到夜明珠后,我父亲就带着全家悄悄离开了北平,回到了老家四川。小时侯,我曾见过这颗夜明珠,父亲讲起过它的来历,告之说这是传家之宝,要世代相传。我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了九江赣西北地质队工作,便很少回老家了。 文化大革命期间,红卫兵来抄我家,指明要那颗夜明珠,带队的头头是我的远房表弟。红卫兵翻箱倒柜,掘地三尺也未能找到珠子,父亲当晚就去世了,夜明珠的下落自此再也无人知晓。 今年初,老家搞开发区,我父亲的旧坟需要搬迁,于是我便返回了四川。开棺的那一天,亲戚们都到了,人群中我看到了那位表弟,寒酸而猥亵。坟丘渐渐挖开,想来三十年,父亲应该只剩一副枯骨了,不料打开棺盖,父亲面色红润,尸身完好如初,就像睡着了一般……刹那间,我明白了,可怜的父亲为了保护夜明珠,定是将其吞入了腹中!他以生命为代价陪伴夜明珠在地下沉睡了整整三十年啊…… 老家的乡下盗墓成风,所谓:要致富,去盗墓。父亲三十年尸身不坏的消息肯定会不胫而走,会不会有人……我眼光扫过人群,已不见了表弟。 殡仪馆里,我默默看着父亲的遗体徐徐推进火化炉,火焰腾腾升起,一切都该结束了,可怜的父亲,就让夜明珠与你永远相伴吧。一个时辰后,拣灰托盘缓缓拉出,白色的骨灰散发着热量,骨灰当中赫然呈现一颗夜明珠,宝珠丝毫无损! 我揣起夜明珠,捧起骨灰盒,转过身,发现了表弟与崔老板的身影……”华心讲到这儿,长吁一口气,忙补充道,“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崔老板一路追杀我到了丽江。” 唐山听罢华心的讲述,伸手拿起夜明珠仔细观察,心中暗想看来此珠甚是不祥啊。华心关闭了灯光,室内漆黑一团,但见唐山掌中发出绿森森的光芒,寒气逼人,珠体晶莹剔透,珠内似有云霭浮动,深邃难测,果然是稀世珍宝。 华心道:“看来今夜我们得离开了,兄弟要去哪里,我陪你一路。” 唐山点点头,两人收拾东西,趁着黑夜离开。 第四章 雾灵山脚下的乾宝山村。春天来到了,西大河边的柳树已经抽出新绿,清澈的河水汨汨流淌着,田野上,黄色的苦菜花和白色的荠菜花东一蔟西一蔟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芬芳。 村头老白皮松树下,大青石上,坐着一个衣杉褴褛的老妇人,身旁撂着根打狗棒,脚下一只破讨饭碗。她那蓬松而脏乱的头发已经斑白,憔悴的脸上满是皱纹,暗淡无神的目光凝视着远方……她就是唐山的母亲。 十三年前的那天,她送唐山上学回来去集市上买了二斤肉,准备晚上包饺子。回家的路上,见田野水沟边长着嫩绿的荠菜,便除去鞋子和上衣,赤着脚下沟采摘,衣服鞋子搁在路边。一路采去,不久就摘了一大兜。回到路上,发现衣服和鞋子都不见了!那件青花上衣是当年结婚时丈夫送给的,自丈夫去世后,她一直珍藏起,从未穿过。每当长夜难眠时,她会取出来,灯下睹物思人,了却相思之苦。可如今却丢掉了,心中酸楚,万般懊悔…… 中午时分,她走在通往马兰峪的小道上,心情仍旧难以释怀。前面奔跑而来的气喘吁吁的小姑娘是邻家的小芬,她见到唐山母亲大吃一惊,语无伦次:“婶,你不是……唐山他……”费了半天劲才问清楚,原来唐山见到铁路上的尸首后,便发了疯,狂喊着到处乱跑。小芬没有办法,只得跑回村喊人。 唐山母亲听罢慌了神,急急忙忙同小芬朝铁路方向赶去。铁路路基下,仍围着人群,一具女尸趴在地上,头已轧碎,血肉模糊,鸭蛋青碎花底上衣撕裂开,衣襟上的鸳鸯已血迹斑斑。她明白了,死者是偷衣服的人。 四下里不见唐山的踪影,唐山不见了…… 春去夏至,秋去冬来,唐山母亲找遍了雾灵山区,京津畿地,一路讨饭一路寻,头发花了,背也驼了,一年又一年,最后,她抱着儿子早晚有一天会回来家的一丝信念,步履蹒跚的回了乾宝山村。 每天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人们都会在村头的老白皮松下,见到她坐在那块大青石上,默默的凝视着远方…… 北行的列车,软卧车厢,华心躺在上铺打着瞌睡,唐山心不在焉的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村庄。对面铺位上的两位中年旅客似乎颇有来头,在昆明上车的时候,相送之人委实不少,不但有僧有道,而且其中几位颇像是相当级别的领导。为首的中年人约莫四五十岁,迈进车厢门时,懒散的目光瞥了唐山一眼,颇为惊讶的“咦”了一声。“大师,时间到了。”旁边那人恭恭敬敬的说道。那被称做大师的人点点头,脱鞋盘腿坐在铺上,深吸了口气,双臂上扬,环抱周天,掌心上翻,闭上双目运功。唐山一凛,先是感到一股强大的磁场袭来,整个软卧车厢都在其笼罩之下,随即那磁场凝成一束,向北破空而去…… “你都感觉到了?”片刻,大师徐徐睁开双目,对唐山微微一笑。 唐山点点头。 “嗯,小小年纪,难得,我叫严新。”大师伸出手来。 “严新?”华心在上铺轻声惊呼,瞌睡顿时不见了。 唐山自幼闭关承恩寺,外界之事所知甚少,并不知这位中国鼎鼎有名的大气功师。他简单的自我作了介绍,问道:“方才大师破空之气凌厉无比,不知是否就是中原气遁之术?” “小兄弟果然见识不凡,正是气遁。”严新暗自惊讶,懂得这种至高境界气功的全中国也不过寥寥两三人而已。 唐山曾听上师仲巴活佛讲到过古时中原有一种极高境界的气功术,叫做气遁,可以集气功师生物磁场全部能量为一束,携带信息穿透阴阳两界,不过由于现代社会遍布的各种人工磁场如广播电视、卫星通讯等等的干扰,现在已经基本无法再做到了。 “大师,我只是听师父说起,不甚了了,不知大师能否给予指点?”唐山恭敬的请教。 严新略思索,道:“好吧,你听说过虫眼吗?” 唐山摇摇头。 严新解释,比如一只苹果,苹果皮与苹果核代表阳界与阴界,它们属于两个空间,互不相通。但是,如果有一只虫子,在果皮与果核之间钻了一个隧道,连通了两个空间,这个孔洞,就是虫眼,天文界称之为虫洞。在这个地球上,虫眼有多处,大多数虫眼分布在北纬30o线附近,如百幕大魔鬼三角区、埃及金字塔、中国的鄱阳湖等地区,中国民间称之为阴阳门。就像近代化学起源于古代炼丹术一样,最早发现虫眼的是历代地理堪舆师,他们穷毕生精力探索和找寻,如唐朝的袁天罡、李淳风,宋代的赖布衣,明朝的刘伯温等都是其中佼佼者。尤其是江西的赖布衣,善点怪穴,他一生踏遍山川,觅龙点穴,而且大多数基本上都是沿着北纬30o线! “那么,虫眼有什么作用呢?”唐山关切的问道。 严新饶有兴致的说下去,虫眼是大地的穴位,两度空间的交汇处,是一种地球磁场的异常漩涡,这个强烈磁漩涡的异常频率,当今的科学仪器还无法探测出来,它的作用过程也不清楚,但显现出来的结果却是令人震惊。如百幕大三角失踪的舰船飞机,美国罗斯韦尔小镇坠毁的外星人飞碟,金字塔法老的诅咒,甚至唐山大地震。 “唐山大地震?”唐山心中一颤。 “是的,世界上的一些大灾难或许都与虫眼这个地磁异常有关。至于气遁,我每天定时发出,收集虫眼异常的磁力变化,以期预测某些灾害的发生。”严新解释道。 “您知道虫眼的位置?”唐山由衷的佩服这位大师的修为。 “不,虫眼的位置不是一成不变的,它随着地球运行的方位,星体的角度、引力,甚至人类一些大型工程如水库、地下石油、矿藏的掘取,都影响地球磁场的变化,造成了虫眼的漂移。”严新的声音渐渐弱了,目光也越来越懒散了,最后终于合上了眼皮。 “大师每次气遁,功力损耗很大,都会沉睡一阵子。”严新随从向唐山解释道。 是夜,唐山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想这严新大师功力之高、学识之博,匪夷所思,中原真是藏龙卧虎啊。凌晨时分,唐山干脆起身盘腿打坐。心静之后,那似有似无的声音又出现了,他凝气于足少阳胆经听会穴处,意念剥离开所有干扰的磁场频率,心灵感应那遥远飘渺的微弱信息。慢慢地那微弱的信息逐渐加强,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了那声音,那儿时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如泣如诉:山儿,十三年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这是母亲的声音!唐山如遭电击般惊呆了…… 清晨,山城重庆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菜园坝火车站。唐山拱手与严新匆匆辞行,严新紧握住唐山的手,颇有不舍之情:“小兄弟,你我一见如故,这次若不是急着赶去湖北,真想与你同行,好有机会彻夜长谈呢。” “想来若有缘,必能再见大师,释我心中之惑。”唐山面色忧郁和苍白。 “这是我的名片,可随时找我。”严新拿出一张名片,并写下电话号码递与唐山,名片简洁大方,上有草书严新二字。 列车于浓雾中继续向北行驶。 太阳像每天一样升起来,人们照常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没有人留意到村头老白皮松树下的那个老妇人已经不在了。夕阳余辉下的雾灵山区,在通往乾宝山村的山路上,两个风尘仆仆的赶路人,日夜兼程的终于赶来了,那是唐山与华心。 唐山依稀辨认得出儿时记忆中的咸丰皇帝的定陵及旁边的西大河,越过河望见村头那熟悉的老白皮松树,脑海中当年母亲穿着青花上衣的身影依旧那样清晰,可眼前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乌鸦在树枝上发出凄凉的叫声。 远远望去,栗树林后的旧草房还在,西南角上的椽子已塌落,掉了半扇门板的屋门敞开着。唐山心中一热,眼眶湿润,站立半晌,喃喃的说道:“妈妈,我回来了……”华心默默站在身后。 草房里静静的,唐山心里咚咚直跳,快步抢入房内,目光所及,墙上的镜框、插在上面的几张陈旧照片、炕柜与小炕桌,一切都与儿时的记忆一样。炕上躺着一个濒死的老妇人,灰白的头发散乱着,双目深陷奄奄一息。唐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仍旧依稀辩认得出这就是自己的母亲,他日夜思念的世上唯一的亲人,心中一酸,泪水滚滚涌出。他抓起母亲干枯的手,望着她饱经风霜憔悴的面容,滚烫的泪珠滴落在母亲的脸上。 “妈妈,我回来了。”唐山俯身在母亲耳边呜咽着。 弥留之际的母亲已没有了反应,双目依旧紧闭着……但慢慢的从眼角边渗出泪水,一滴、两滴……唐山闻状心如刀割,悲痛至极。身后传来华心轻轻的抽泣声。 唐山拂去眼泪,强忍悲痛,伸出双掌按在母亲的头顶,分出热温寒凉四道真气输入四神聪的四个奇穴,热温两道真气沿“阳脉之海”督脉、寒凉两道真气沿“阴脉之海”任脉环行周天,热气聚于气海,温气汇入水谷之海,寒气下于血海,凉气散入髓海,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最终神、宗、营、三焦元气汇于四海交融。唐山长吁了一口气,收功撤掌,不觉间已去了两个时辰。 老妇人慢慢睁开了眼睛,颤抖着的嘴唇,喃喃道:“真的是你吗?我的山儿回来了……” “妈妈,是我,是你的山儿回来了,回家了。”唐山泪流满面,紧紧的抱住瘦骨嶙峋的母亲。 母亲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口中喷出一股黑色的淤血,那是郁积于胸中一十三年的心痨啊…… 第五章 湖北宜昌三斗坪。这里矗立着当今世界第一大的水电工程—三峡大坝,大坝为混凝土重力坝,坝顶长3035米,高185米,总库容393亿立方米,这是一座长达600公里的巨型水库,它已成为了世界罕见的人工景观,它是国家国力强盛的象征,是炎黄子孙的骄傲,媒体如是说。 清晨,雾气蔼蔼,凉风习习,南侧陡峭的堤岸上,一个身材高大满头银发的老者默默的望着茫茫江水,浓雾中的远处传来长鸣的汽笛声。许久,老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黄教授,还是为三峡大坝事烦恼么?”雾中现出一个中年人的身影。 “唉,‘空负报,挚鳌有策知音渺’啊。”老人慢慢转过身来对严新淡淡一笑。严新快步上前,握住老人的手。 老者是中国资历最高的水利专家,清华大学水利系教授黄万里先生,先生早年曾留学美国,获美国康奈尔大学水文硕士、伊利诺依大学水利工程博士,是第一个获得美国工程博士学位的中国人。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三位著名清华学人曾在各自学科领域里阐述过经后来事实证明是正确的见解。马寅初(清华校长)提倡控制人口,梁思成(清华建筑系主任)呼吁保护古城,黄万里(清华教水利系教授)反对三门峡水库上马。黄万里在《念黄河》诗中道:“廷争面折迄无成,既阖三门见水清。终应愚言难蓄水,可怜血汗付沧凕”。三门峡水库于1960年9月关闸蓄水,是年潼关以上渭河大淤,淹毁良田80万亩,15个月内,15亿吨泥沙积于潼关。渭河两岸地下水位升高,自古富庶的渭河谷地盐碱化。此后淤积不断向上游延伸,64年咸阳河段已淤3米,威胁西安。整个三门峡工程造成损失估算不下百亿,还涉及到29万多农民从渭河谷地被迫向宁夏缺水地区移民,其中15万人来回十几次迁移,给他们造成了人生中难以想象的惨剧,连国务院派去视察的高官都为之落泪,说“国家真对不起你们”。历史虽然证明了黄万里的预言,但付这么沉重的代价令黄万里痛心不已。73年他写下了“凡此事前皆可见,一般律定莫相违,平生积学何所用?愧对苍生老益悲”的诗句。如今,年近90高龄的黄万里每忆及此事仍还潸然泪下。 严新望着这个满头白发,一身傲骨、浩气凛然的垂暮老人,心中钦佩之情油然而生。片刻,严新的表情转而严肃起来,他郑重其事的对老人道:“黄教授,今年三峡蓄水将到175米,事已至此,可以说一切都结束了。但我仍有一事不明,还需您老不吝赐教。” “说吧,大师不必客气。”黄万里睿智如炬的目光看着严新。 严新道:“以教授之见,三峡大坝永不可修,其不可修的原因我也只是耳闻道听途说,不知能否详细告之?” 黄万里点了点头,说道:“大师博学多才,虽非水利学专长,也是触类旁通的。这样说吧,大凡峡谷河流若原不通航,支流两岸又少田地,象大渡河龚咀那样,是可以拦河筑坝,利用水力发电。尽管水库已积满卵石夹沙,失掉了调节洪水的能力,仍能利用自然水流的落差发电。但长江三峡却不是这样,长江上游影响河床演变作为关键的造床质是砾乱卵石,修坝后原来年年逐出夔门的砾卵石将一粒也排不出去,可能十年内就淤积堵塞重庆港,并向上游逐年延伸,汛期淹没江津河川一带。这是黄金水道的上段,那里水源丰富,生活着一亿多人口,缺少的正是耕地,水库完成后即淹地五十万亩,将来更多,用来换取电力,实不可取啊,凡是这样的地貌,决不可拦河筑坝。若论经济效益,此坝每千瓦实际造价之高,移民之多,足以打破世界纪录,不仅因其破坏航运和农业环境而不可修建,而且其本身价值也不成立。三峡电站20年内只有工费支出,没有电费收入,国家财力亦不堪负担。”言罢,老人深深叹了口气。 “如此说来,大坝建成10年后,果如您所料,岂不又要炸坝?”凉风吹来,严新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正是。”老人语气悲怆。 严新点点头,略一思索,又道:“具我所知,当今世界上各国对大型水库的建造都持十分谨慎的态度,印度、赞比亚等国均发生过大型水库诱发地震的情况。长江三峡是我国最大的一条地质构造断裂带,这座世界上最大的水库恰好建造其上,不知后果如何?” 黄万里道:“大师果然独具慧眼,你说的不错,三峡的确是我国最大的地质构造断裂带之一,大坝正好位于一个60km×120km的巨大断块的近中央部位,断块被活动性断裂带所围绕。断块与断块之间地壳运动较为活跃,存在活动性断裂带,这样的交界处容易发生强震。理论上来说三峡坝区未来受地震的影响,主要来自断块外围活动性断裂带的活动,相距坝区有20公里左右,三峡大坝底部是古老的花岗岩岩体,花岗岩岩体本身倒是有较好的减震作用,”看到严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表情,轻轻笑了笑,又接着说下去,“当然,这是指静态而言。如果加上数百亿吨水的运动负荷,就有可能出现两种情况。” “哪两种情况?”严新不由得兴奋起来。 “前一种可能,活动性断裂带遭受连续挤压和发生断裂,板块之间位置错动,导致三峡地区持续发生地震。”黄万里答道。 严新问:“对大坝影响如何?” 黄万里道:“三峡大坝是按抗7级地震设防的,震级7级以上的地震,全球通常每年平均发生19次左右,你知道7级地震释放的能量有多少吗?”严新摇了摇头。 “相当于30颗两万吨级拥有的能量,”教授思忖一下,又接着说道,“可相比之下,第二种情况还要更为严重。巨大的水压迫使库容沿三峡断裂带倒灌入潜水面,接通地下水层,渗入长江中下游地区,导致江汉平原地下水位平均升高一米以上,土地盐碱化,自古富庶的江南鱼米乡将不复存在……” 老人言罢,若有所思,面现悲苦之情,转过身去面对江水,无语怅然。许久,依稀听到身后严新喃喃道:“还有更加可怕的呢……” 第六章 初夏,九江的天气逐渐热了起来,贺嘉山公墓因为地处鄱阳湖边,入夜,倒也十分凉爽宜人。月光如水,柔和的洒在墓碑上,四下里除了看陵犬小宝偶尔发出几声低吠之外,一片寂静。墓区宿舍,冯布衣一家早已入睡。夜半十分,小佳辰轻轻爬起身来,蹑手蹑脚地开门溜了出去。 小姑娘悄悄来到房屋东南侧苗圃边,然后坐在一块青石上,静静地等待着…… 冯布衣悄然起身,无声无息的远远跟在女儿身后,然后躲在一棵桂花树下观察着。看陵犬小宝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嗅了嗅冯布衣裤脚,友善地摇着尾巴,伏在地上。片刻,小宝鼻子搐动了一下,顿时显得烦躁不安起来,冯布衣凝神望去…… 一团淡淡白色的雾气从土壤中升起,渐渐的越来越浓,须臾,雾气聚拢成白色的人形,只是面目模糊不清。脚边传来小宝的颤栗的呜咽声,夹住尾巴倒退着溜走了。 小佳辰立起身,恭恭敬敬地朝白色人形鞠躬:“师父。”冯布衣闻此,紧张得目不转睛,掌心冒汗。 “爸爸,师父叫你过来说话。”佳辰扭过小脸笑笑,向躲在树后的冯布衣招着小手。 冯布衣吃了一惊,只得走了出来,站在了女儿身旁。定睛望去,那白色人形仍是一团雾气所聚成,分辨不出五官来,但觉寒气袭人。 “爸爸,师父说,此布衣、彼布衣,千年之后得遇传人,甚是心慰。”女儿口述道。若不是身临其境,谁能想到这话竟是出自六岁女儿之口!冯布衣屏气凝神,但耳中仍然听辩不出有任何外来细微之声音。 “爸爸,你是听不到的,师父说有话与你说呢。”小佳辰一本正经道。 冯布衣心存疑虑,于是定了定神,清了清嗓,踏前一步对那白色人形略一抱拳,朗声道:“且慢。赖文俊前辈是南宋人,距今已七八百年,阁下自称,此事太过匪夷所思,究竟是怎么回事?还烦请向小女转达解释。”他诧异的回身看着女儿,看她究竟如何作答。 “不错,老夫正是定南赖文俊,世称布衣。老夫一生察相占卜、寻龙探穴,立志扶正驱邪、除恶安民,本意欲光大我江西一派,长传后世,无奈客死浔阳,后继无人,此乃定数。 贺嘉山乃潜龙在渊之相,尔等足下正是千年龙穴之所在,吾于地下八百年魂魄竟不散去,穴中地气滋养之故。此山千年来林深幽静倒也无人打扰,不料去年钢钎穿透墓室,地气既破,吾之魂魄也将散去矣。佳辰徒儿机缘巧合为我江西派第三代传人,实乃天意啊。”此一番话转述自佳辰口中,冯布衣也不由得不相信这是真实的了。 “可是我女儿还小……” “不要打断我的话,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小佳辰抢过父亲的话头接着转述,“八百年了,村野樵夫倒是见了不少,不过俱是肉眼凡胎,气煞老夫也。那夜初遇佳辰,此童绝顶根器呀,哈哈,我江西一派崛起有望矣。冯布衣你且听好,你女儿冯佳辰从今夜起正式执掌地理堪舆江西派掌门,为第三代传人。既为掌门,得有威严,想做何事,尤其是想吃什么,你须得满足她才是……”佳辰口述到此,欢喜之极,竟咯咯笑了,“乖徒儿不得顽皮!”佳辰吐吐舌头,忙不迭的接着复述,“唉,可惜老夫八百年滴酒未沾啊。徒儿佳辰,为师今送你绰号‘小布衣’,以后本门就称作‘布衣派’。明日夜半子时,可将为师墓穴打开,本门镇山之宝‘觅龙球’和本门秘籍‘布衣诀’传于你,为师遗骨遣你暗中迁往故里江西定南凤岗村安葬。” “徒儿记住了。”小佳辰正色道。 “前辈放心,我们定当做到。”冯布衣此刻已是深信不疑。 “唉,八百年夙愿已了,为师终可以放心去了……”白色人形渐渐散去。小佳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冯布衣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回房,取出河北老家带来的72o衡水老白干,返回原地,咬开瓶盖,把整瓶酒泼洒在地上。 许久,听到传来话音:“好酒!怎地如此上头?”这一次,冯布衣是确实听到了。 次日入夜,冯布衣足足挖了两个时辰,终于在子时掘开了古墓。墓道壁均由青砖膏泥(白灰混糯米汤汁)砌就,墓室十分简陋,一口樟木棺材尚且完好。小心翼翼的撬开棺盖,月光下一具枯骨呈现眼前,头骨旁是一个扎紧的油布包和一只通身发黑的圆球。冯布衣轻轻吹去灰尘,解开油布包,里边是一本发黄的手写线装书,扉页上题《布衣诀》三字。冯布衣将书递与佳辰,伸手去取黑球,手一沉,此球重量异常,如同铅球一般。不待多想,赶紧取出塑料袋,仔细的将赖布衣的遗骨敛入袋中,检查一遍,确信无遗漏,扎紧袋口,放入旅行箱。 回填已毕,燃起三柱清香,此刻已近丑时,月明星稀,旷野茫茫,冯布衣长叹,想那赖文俊当年叱诧风云,江湖上何等风光?如今八百年南柯一梦,真是世事难料啊。 第七章 巴基斯坦西北部,这里是连绵起伏的兴都库什山脉,主峰蒂里奇米尔峰海拔7690米,终年冰雪覆盖。山脚下的村庄努尔德实际上也就只有十来户部落人家,跨过村西边的小河就进入了阿富汗的伊什卡西姆镇,北上喷赤河则是塔吉克斯坦共和国了。 稀疏的树林里有所不起眼的土房,院落外和林边有几个身着阿拉伯长袍,斜挎AK47自动步枪的汉子警惕的守卫着,山坡上伏着几名手持M16阻击步枪的阻击手,望远瞄准镜片的反射光时隐时现。屋子内破旧的毡毯上盘腿坐着六七个人,清一色的部落装扮,最里边坐着的年长者是部落老酋长穆哈迈德。 老酋长又望了一眼门旁倚墙坐着的那个身材魁梧大名鼎鼎的哈里德,他是副军事首脑,爆破专家,2001年策划袭击美国911事件的关键人物。靠窗的矮胖子塔吉克斯坦人列维诺夫斯基是国际军火走私商,据说苏联解体前,曾在苏军战略部队服过役。 “酋长,你真的不想知道这次交易的货是什么吗?”列维诺夫斯基满面春风,丝毫掩饰不住内心的愉悦。 老酋长摆摆手,道:“我的部落只要20万美金和保障你们安全离开,其他一概不想知道。” “列维诺夫斯基,250万美金已经到你瑞士银行帐户,验货后余款会在15分钟内到帐。”哈里德的嗓音带有金属般的刺耳声。 列维诺夫斯基点点头,示意助手拉开立在墙角的旅行箱,里边是一只银白色的金属箱,箱盖上印着CCCP前苏联的缩写。助手拿出两把钥匙分别插入锁匙孔转动,金属箱盖缓缓弹起,里面赫然装着一枚核弹! “手提箱核弹重50公斤,钚和铀分开为两部分,中央设置13位密码,可以用移动电话遥控引爆,当量2万吨。”助手解释道。 “还有一颗呢?”拉西姆问道,他是哈里德的助手,年约30多岁,目光冷峻。 列维诺夫斯基狡诘的笑笑,言道:“还有一颗在中国,是冷战时期埋藏在那儿的,这里是藏匿地址和联系人。”边伸手从怀里掏出张纸来。 哈里德接过纸片,却看不懂,原来那上面写的是中文,于是递回给列维诺夫斯基。 老酋长注意到了拉西姆的眼光迅速地在纸片上扫过…… 哈里德说道:“这颗没问题了,先装上车。”哈里德示意拉西姆,拉西姆用力提起金属箱,转身走了出去。 哈里德打开身旁公文箱,里面排列着成捆的美钞,“请酋长过目。”他说。穆哈迈德摆摆手,道:“不必了,哈里德是我们的朋友。” 哈里德走出房屋,登上越野车,示意拉西姆开车。汽车爬上山坡,哈里德掏出手机,输入一组号码,按下通话键。脑袋探出车窗回头望去,巨响过后,林边升起一团浓烟,方才那所房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哈里德冷笑道:“抹掉美国400万人口,施瓦辛格政府应该为小布什付出代价,911只不过警告而已,‘美国—广岛’才是真正的圣战!” “可惜你永远看不到了,哈里德。”耳边响起拉西姆冷冰冰的声音。哈里德还未反应过来,颈部已经被扭断了。拉西姆将哈里德的尸体抛下车,绝尘而去。 第八章 美国马里兰州,兰利,CIA中情局总部。会议室。 威廉斯局长站起身来:“诸位,美国东部时间今天凌晨1时15分,巴基斯坦西北部山区靠近阿富汗边境的一个小村庄发生一起爆炸,我们当地一个名叫穆哈迈德的情报员被炸身亡。同时,我们注意很久的一个国际军火走私商塔吉克斯坦人列维诺夫斯基也被炸死。根据情报显示,我们有理由相信,军事首脑之一的哈里德在场,而且,”他环顾四周,停顿了一下,“我们确信,哈里德买走了一枚手提箱核弹。”会议室里一片肃静。 “请诸位看屏幕,这是来自NSA迷雾—2侦察卫星发回的现场画面,”威廉斯示意助手关灯,“这就是哈里德。”墙面般大的液晶屏幕上出现了连绵起伏的兴都库什山脉、小村庄努尔德和进出那所房屋人员的俯视画面。“情报员穆哈迈德事先开启了隐藏的卫星音频发射装置,卫星接收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静止的画面上叠加上一段完整的谈话录音。 画面继续变换着,拉西姆双手拎着沉重的手提箱放进越野吉普车后座位,房屋爆炸画面,最后定格在汽车上,哈里德脑袋伸出窗外的脸部特写。“我们不清楚的是余下的一分钟内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哈里德摔在路旁,惊谔的双眼、吃惊的表情的画面…… 画面回到拉西姆身上。“他是谁?”总统国家安全顾问莱斯利问。 威廉斯:“我们不知道。” 初夏,雾灵山区早晚还是有些凉意,西大河潺潺流水倒映着山间白色的栗子花,不知谁家农舍的袅袅炊烟,不时飘来土灶燃茅草那令人沉醉的乡土气息。离别一十三年又回到童年的故乡,又有哪个能解个中滋味,唐山感慨不已。 打自失踪多年的儿子回来后,母亲的身体慢慢日渐好转,今早起身,她打起精神携儿子同去给唐山父亲上坟。1976年那场大地震夷平了唐山市,25万人死去,父亲尸骨无存,母亲不忍,于是在后山坡起了一座衣冠冢,将她与父亲唯一的一张结婚照埋了进去,她叮嘱唐山,她死后要与这影像合葬。林中的坟丘杂草不多,四周干净,显然是曾有人打扫过。 “是小芬。”母亲告诉唐山,十多年来都是这丫头经常默默地陪伴她,唠嗑说话,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寒风飘雪的夜晚,小芬像只温顺的小猫般蜷缩在温暖的土炕上,听母亲讲唐山摸鱼捉雀调皮捣蛋的故事,一遍又一遍总是听不够。丫头慢慢长大,出落得苗条俊俏,细皮嫩肉的,十里八村找不着,上门提亲的多的是,连城里人都来了,可是小芬就是不嫁。母亲哭了,告诉小芬唐山不会回来了,小芬也哭了。打今年过完年,小芬就去了京城做保姆,一去就没了音讯。 唐山也将这一十三年的曲折遭遇一股脑儿的讲给母亲听,少不了一阵唏嘘感叹。 夜深了,疲惫的母亲先睡了。唐山坐在炕上打坐,想自己闭关高原一十三年,却不知母亲还活在世上,让可怜的母亲孤苦伶仃的受着煎熬,幸亏有小芬相伴,方苦苦撑到今天,小芬的这份情意,该如何报答?想到这儿,年轻的唐山心头一热,一种从未有过的、甜丝丝的感觉悄然而至…… 京城。西城区北罗鼓巷深处南巷19号是一座清代小式民居四合院,青砖黛瓦、褪了色的油漆彩画,两扇紧闭着的黑漆大门上镶着一对黄铜门钹,依稀流露出当年宅第的气魄。面南的正房中堂布置庄重古朴,紫檀木博古架上摆放着古董瓷器,中间的青花瓷瓶釉色清幽,一看便知是珍品。墙上数幅字画,俱出自当代名人之手,可见此屋主人应非泛泛之辈。 “大师,吃饭啦。”保姆小芬手中端着托盘进来。 “不是说不要叫‘大师’么?叫我严哥就行了。”严新从内屋转出,嗔道。 “俺……”小芬红着脸,轻轻放下托盘,盘中只有一只青花瓷碗,碗内清汤中浮着七颗鸽子头。小芬知道,大师早已基本上不食人间烟火,每日午时一餐,七颗鸽子头。可一年下来,不是要吃两千多?她不敢想下去了,安静地立在一侧,等待大师用完后撤下餐具。 严新在红木太师椅上坐定,端起瓷碗,轻舒筷箸夹起一颗鸽头,飞快地丢入口中,直接吞落腹中,接二连三,瞬间,七颗鸽头都已落肚,然后安详的用汤匙品着汤…… “此汤口感甚佳,小芬啊,你的厨艺越来越精了。”严新满意道。小芬心里寻思:天天都做同样的,进步总是难免的。 拾掇完,小芬前往菜市场,大师每餐需用新鲜的鸽子头,是绝对不允许冰冻的。 今年以来的第一场沙尘暴昨天刚刚过去,街上的商店玻璃橱窗、林立的广告牌上积下了一层尘土,店员们用水在清洗着。小芬走在铺着彩色水泥砖的人行道上,小心地绕过几滩清洗店铺流淌的浊水。北京这样的大城市她并不喜欢,自己的家乡多好,那儿有清澈透明的西大河,碧绿的原野上那一朵朵金黄色的蒲公英,篱笆墙上爬着的紫色牵牛花,还有童年时的小唐山在捉蜻蜓,那时的蜻蜓身上是有花斑的,这些年不知怎地都不见了…… 不远处的街对面,一双深邃的眼睛正在默默注视着她…… 一辆京A牌照的黑色别克小卧车飞快地驶来,就在小芬穿过人行横道的一刹那间撞上了她,猛烈的撞击将她抛起,摔落到数丈外的绿篱中。一个矫捷的身影敏捷的跃过绿篱,轻轻抱起小芬,一边焦急地大声喊道:“快召急救车!” 就在那人回过头时,我们看清了,他是拉西姆! 第九章 回到房内,灯光下,冯布衣轻轻翻开《布衣诀》,首页上一行遒劲有力的大字映入眼帘:非我江西派掌门不得阅看。冯布衣叹了口气,合上扉页,重新包好,轻轻放在熟睡中的小佳辰的枕边。随后拿起那个黑色的觅龙球,凑到灯下仔细观看。此球碗口大小,非铜非铁,乌黑色,没有丝毫光泽,托于掌中异常沉重。冯布衣观察许久,还是不得要领,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不经意间房内的光线暗了许多,而且越来越暗,急定睛细看,发觉屋内电灯泡发出的光线竟活生生的被那黑球吸了进去!不一会儿,屋内已是一片漆黑,惟见那只100瓦灯泡内的钨丝仍是通红的…… 次日晨起,昨夜黑球怪异之事冯布衣只字未提,小佳辰则高高兴兴地抱着小板凳去阅读那本只有掌门才能看的秘籍去了,连饭都不要吃。一整天,冯布衣无精打采,苦苦思索,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离奇,也更加匪夷所思,简直闻所未闻。想来自己是思索不出答案了,只有请教别人,他想到了华清道长。 开天古观位于九江城区东南面,下了公路沿着一条狭窄的水泥路东行几里便来到观门前。知客道人对冯布衣说,华清师父去了三清山,半月后方得回。冯布衣大失所望,怏怏回转,身后传来知客道人的叫声:“施主姓名可是冯布衣?” “正是。”冯布衣答道。 “我家师父临行前传话,若是冯布衣来访,可去三清山见她。”那道人态度恭敬了许多。 “多谢道长。”冯布衣心中暗想,看来是要三清山一行了。 三清山位于江西德兴、玉山两地交界处,山形酷似荷叶,六十四座山峰,百里清溪,东险、西奇、北秀、南绝,自古享有“江南第一仙峰”之誉。山路上,小佳辰蹦蹦跳跳,兴高采烈,沿着花岗岩石阶径自跑去,一会儿竟不见了踪影。 玉京峰下三清宫,相传1600年前东晋葛洪曾在此结庐炼丹。 大殿山门上有匾一块,上书“洞天福地”,两旁石刻,左为“殿开白昼风来扫”,右为“门到黄昏云自封。”冯布衣一路感叹江南山川之秀丽,与家乡雾灵山之雄浑截然不同,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啊。 入得大殿,请知客道人通报,回身望去,仍不见女儿踪影。 小佳辰发现一只花斑小松鼠在树丛中觅食,欢喜地追了上去,几番追逐,小松鼠不见了,待回头时,已经找不到回头的路径。小姑娘害怕起来,忙不迭的钻出灌木丛,却见一青石牌楼,两侧柱上刻有对联,小姑娘止步望眼落去,这繁体字确是认得的,不由得念出声来:“登殿步虚升太虚上之无门,入门求道悟真道玄之又玄。” “咦,谁家小孩如此乖巧?”身后一白须老道诧异地打量着这个发髻散乱,面有刮痕的小女孩。佳辰闻声回头,见老道人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模样,尤其是那一把白须酷似师父,不觉心头一热,竟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师父。”眼泪径自流了下来。 老道吃了一惊,忙拉住小姑娘,替她揩去泪水,然后细问来由。佳辰倍感亲切,于是将赖布衣托故之事原委一一道来,并自怀中取出《布衣诀》给白胡子道长看。 “天地造化啊,想不到江湖上失传八百年的江西派竟留有传人。”老道叹息不已。随即牵起佳辰小手,呵呵笑道:“据古观志记载,当年贵派掌门赖布衣与我三清宫颇有渊源,曾有恩于三清,如今江西派掌门到访,我三清宫却也不可有失礼数。” “贫道华虚,三清宫主持,”老道自我介绍后感到颇伤脑筋,“小掌门乃北宋赖文俊徒儿,高过我辈八百余年,这如何称呼是好?”想来想去,蓦地一拍脑门,笑道:“罢了,世事本就造化弄人,既是布衣派,就称‘布衣祖师’如何?”急命一道童速去山上传话。 三清宫大殿钟鼓阵阵,礼乐齐鸣,众道人整冠束服,鱼贯而出,列于殿前,位于前列的有龙虎山正一观主持华净道长、九江开天古观主持华清道长。三清宫多少年来不曾有过如此隆重场面,道人们俱是兴奋不已,私下里议论纷纷,均不知这“布衣祖师”的来头。华净道长与华清道长本是受华虚主持之约前来三清宫议事,此刻也是一头雾水。正在殿中等候的冯布衣知道宫中定有大事发生,于是也跟随出来,站到一侧观看。 “来了。”有人低声道,众道人顷刻间肃静下来。 三清宫主持华虚道长笑容满面的首先映入冯布衣眼帘,身后两个青年道士扛着一顶滑竿,滑竿上坐着的小佳辰正在对自己挤眉弄眼…… 第十章 严新自从宜昌归来之后,心中越发觉得忐忑不安,黄万里教授的一席话,深深地触动了他。他几乎可以肯定,三峡大坝附近有一处虫眼,自己发出的气遁在这里受到越来越强烈的磁场干扰,这说明虫眼的活动在增强,如果是与三峡大坝蓄水的增加有关,不知何时会达到极限?届时无论是虫眼引发地震,还是地震导致虫眼的爆发,其后果都是一场世纪大灾难…… 他从太师椅上起来,活动一下筋骨,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他感觉自己的特异功能正处于鼎盛时期,这点有赖于独特的饮食,鸽子这种鸟,飞行于千里之外仍能径直返回,因其颅内生长有高灵敏的辨别磁场的自然物质,补充气遁所耗损的能量是再好不过,“以形补形”乃是中国古老祝由科最精深的学问了。唉,年纪也不小了,独身总不是个办法,年轻姑娘仰慕自己的是不少,庸脂俗粉。小芬多好啊,从未见如此清纯端庄之女子,可是又偏偏不解风情……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严新的遐想,推门进来的是住在同一四合院内东厢房的大哥严建国,他在外交部工作,嫂子是老外,人很漂亮。 “老弟,出事了,小芬遇车祸了。”大哥匆匆说道。 “什么!”严新一跃而起。 北京西城区医院。手术室外的护士焦急地跺着脚,刚刚推进去的车祸重伤者的亲属不来到签字,手术不能做,因为这姑娘的伤势实在太严重了。住院费已经由那位见义勇为的青年男子付了,这年头这样的好人可是不多。 严新冲了进来,护士拦住询问。 “你是受伤的姑娘什么人?需要直系亲属签字才可以手术。”护士解释道。严新踌躇一下,然后朗朗说道:“我是她丈夫。”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了,手术在进行中。 严新紧紧握住拉西姆的手,万分感激这位见义勇为的好青年,并在还给垫付的住院费时多给了一千元,拉西姆婉言谢绝,这更加增添了严新的好感。经过攀谈,得知拉西姆是台湾人,目前在北大体育系就读硕士研究生,主攻印度古典瑜伽。 “我有四分之一印度血统。”拉西姆眨着深邃的蓝眼睛笑笑,解释道。 已经六个小时过去了,手术仍在进行中,严新一直焦急的守候在手术室门口。晚上,大哥严建国偕同嫂子娜日涅娃来到医院探望。见弟弟对女佣小芬如此超出寻常的关心,心中都已猜知了一二。 大哥任职于外交部,80年代携新婚不久的妻子派往中国驻苏联塔吉克斯坦领事馆工作,第二年妻子死于一次交通事故,当时她已经有七、八个月的身孕。大哥当时痛不欲生,情绪低落,幸亏娜日涅娃走进他的生活,抚平了他的伤痛,那年她19岁,是大学一年级学生。后来,他们结婚了,十多年过去了,他俩却始终没有孩子。大哥多次劝说严新娶妻生子,以续严家香火,可是每次弟弟都是一笑了之。如今严新若是真心考虑成家,则总算可以了却心愿了。严建国想,小芬这姑娘还不错,人不但漂亮而且手脚又勤快,但愿她早日康复。 手术室门开了,小芬浑身缠满绷带被推出来,仍旧昏迷不醒。医生遗憾地告诉严新,病人多处骨折,颅内受损,已成为植物人,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医院院部会议室,北京城里最有名的几位脑外科权威几乎都到齐了,他们是应大气功师严新邀请而来专门为小芬会诊的。专家们反复研究了小芬颅内病理情况,认为病人脑干延髓严重受损,已无恢复知觉的可能,其严重度超过2005年美国佛罗里达州女植物人特丽?夏沃的情况,该名女植物人失去知觉15年后终于拔掉进食管实行了安乐死。权威专家们最后一致的结论是:病人根本不存在恢复知觉的可能,已无抢救的必要。 病床前,严新望着小芬憔悴的面庞默默说道:“放心吧,小芬,我不会让你永远沉睡的。” 自那一刻起,严新每天都单独来替小芬治疗,竭尽全身功力来挽救他此生中唯一使他心仪的女人。数天过去了,小芬依旧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这期间,大哥大嫂时常也来医院探望小芬和安慰严新,并结识了同来探望的台湾青年拉西姆,大家都为年纪轻轻的小芬姑娘的不幸而惋惜不已。此外,公安局来信儿说肇事汽车已经找到,是失窃的车辆,至于肇事者目前仍无头绪云云。北京的那家职业介绍所,也打了电话至东陵乡政府,告知了小芬在京遭遇车祸住院的消息。 三清宫内,隆重的典礼结束后,在华虚道长的主持下,召开了由华净、华清两位师兄妹和冯布衣父女俩参加的一个秘密研讨会。偏房内,落于上座的自然还是“布衣祖师”冯佳辰,尽管冯布衣不允,但华虚道长仍坚持未可有失礼数,华净、华清知道大师兄向来喜欢胡闹,因此也就不加理会。 冯布衣将“觅龙球”的来龙去脉一一详细道来,众人悉数皆为吃惊。冯布衣解开一个黑布套,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只无光泽毫不起眼的黑球,非金非木、非铜非铁,沉重异常,似是某种金属物体。几位道长从未见过或听说过这东西,道不出个所以然来。须臾,有轻微的嘶嘶声发自黑球内,片刻,室内光线渐渐暗淡了下去,不一会儿,屋内已是朦朦胧胧,近似黄昏,道长们个个瞠目结舌,要知道,这房间里所照射的可是太阳光啊…… 收起“觅龙球”入袋,瞬时屋内又充满了明媚的夏日阳光,众人长舒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情逐渐平稳下来。许久,听得华虚道长慢慢说道:“此物甚是怪异,恐乃不详之物。却不知当年赖布衣从何处得来,既称之‘觅龙球’,想必是寻龙觅穴之用。” 华清道:“师兄所言极是,那赖布衣平生善点怪穴,可能与这‘觅龙球’不无关系,”她转向华净问:“师兄有何看法?” 华净道长擅长道家经书典故,博古通今,此刻也摇了摇头,实在推测不出此球来历。见众道长均一筹莫展,冯布衣不由得叹息道:“莫非人世间真的就无人可解此球之迷……”在座众人均沉默不语。 华虚道长无奈之余,童心遂起,转过身来,对着小佳辰拱拱手,眨眨眼睛,笑道:“不知‘布衣祖师’可否知晓?” “当然知道。”佳辰满眼含笑。此言一出,在座众人无不惊讶…… “觅龙古球,天地幽幽。虫眼复出,阴阳始固。”佳辰轻声吟道。 第十一章 傍晚时分,灰蒙蒙的天空中落起了雨,广播里说北京地区夜间将有大到暴雨,下班的人们行色匆匆的赶回家去,大街上就连近来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乞丐们也统统不见了。医院住院部除了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偶尔走动外,走廊里静悄悄的。 半夜,狂风偕暴雨如期而至,闪电不时划破漆黑的夜空,传来阵阵雷鸣。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闪入小芬的病房,轻轻地来到病床前,默默地注视着躺在床上的女孩儿…… 清晨,经过一夜雷雨洗刷后的京城显得整洁干净,凉爽的口气吸入肺中使人精神为之一振,严新感到今天的心情格外地好。很快,他的预感得到了应验,当他如往常一般发功治疗时,小芬的手指竟然能动了!严新急忙喊来医生,经检验,病人的肢体末端确实已经有了知觉。严新热泪盈眶,紧握小芬的手,喜不自禁对着小芬朗声道:“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醒过来。” 是夜,那个人影又准时来到了小芬的病床前…… 小芬的病情一天好似一天。 七天后的深夜,那个人影又到来了。但见他左右二手合掌交中指,各捻本中指如环,无名指竖头相交,结慑一切金刚藏王法身契大手印,指尖轻点女孩头顶哑门穴,将真气一丝丝的逼入她的奇经八脉,口中低颂:“嗡嘛呢钵弥吽比拉杂布娑哈。”许久许久,他终于长舒一口气撤掌,俯下身来在女孩耳边轻声道:“西大河畔,乾宝山村,如有所求,真言催动。”然后悄然离去。 小芬神智逐渐的恢复了清醒,那撼神动魄的真言在意识中回荡着,浑身温暖无比…… 天明时分,严新早早来到医院。这些天来,他的心情格外舒畅,他那冠绝天下的气功,竟然突破了当今医学的禁区,小芬的苏醒指日可待了。是他—严新,挽救了小芬的生命,给了她新生,更重要的是,他还将会给她终生的幸福。严新望着捧在手中的鲜花,一抹儿红晕泛上脸颊。 来到病床前,小芬还在沉睡着。严新将鲜花轻轻放在姑娘的枕边,然后悄悄的坐在床边,静静地端详着那俊俏的脸庞,爱的暖流阵阵涌上心头。“小芬,我答应过一定让你醒来,你会的,我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是你救了我吗?”一声微弱的话语,小芬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醒了,”严新一惊之下竟喜极而泣,热泪夺眶而出,“是的,是的,是我救了你。”他泪流满面的说。 北京火车站。唐山背着行囊默默登上了北去的列车。 第十二章 强热带风暴“米莉”号在西太平洋上越过巴坦群岛,逼近巴士海峡,其外围已经影响到台湾,自昨天夜间起台北市区开始下起了小雨。台风“米莉”据称将是20年以来影响台湾最严重的强热带气旋,气象台解释说这与拉尼娜现象的出现有关。 清晨,雨雾笼罩下的阳明山。山下仰德大道旁,有一处毫不起眼的旧式建筑,表面上陈旧简陋,其实内部装饰豪华,机关重重,戒备森严,这里是国防部军事情报局的秘密会所。 从专用电梯上去三楼,经过电子监控的走廊,右拐的尽头处,是供局长使用的特别房间。房间内,新上任的林局长沉着脸,一声不响的低头翻阅着案卷。最后,他合上卷宗,狠狠的摔在桌子上,那卷宗封皮上写着“末日计划”。沙发上端坐着的行动处长忐忑不安的站起身来,眼睛直盯着上司。窗子边上负手立着的男人依旧望着窗外面,雨点击打着玻璃,远山朦胧一片。 “炸毁三峡大坝?亏你们想得出来。初步估计死亡两亿人,包括30万台湾商人同家属,简直是疯了!”局长气呼呼嚷道。 行动处长小心翼翼地回答:“这是前任局长为遏止大陆武力威胁中华民国而制订的反威慑措施,目的是阻吓大陆不可轻举妄动,非万不得已绝无实施之可能。” 局长鼻子“哼”了一声,道:“那么,拉西姆是怎么回事?” “拉西姆背叛了我们,”处长有些紧张,“他在911以后渗入了,不久前成功地杀死了哈里德,夺取了一枚手提箱核弹,但未按计划返回,接应的两名行动人员均已遇害。” 局长道:“拉西姆现在哪里?” 行动处长:“他同核弹一起失踪了。” 窗边的男人转过身来,语气威严:“马总统对‘末日计划’十分震惊,严令取消,立即进行善后清理,不留痕迹。” “是,”局长应道,随即转而对行动处长下达命令,“立即追捕拉西姆,格杀勿论。” 华心舒服的靠在长途大巴的座椅上,眯上双眼,昏浑欲睡。自从同唐山在京城分手后,他就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往江西,师姐华清道长来信儿请他即刻到三清山来,说有要事相商。华心闻之受宠若惊,因为他这个师姐一向是看不上她那不学无术的师弟的,当然是道家学术。华心想,这次突然请我说不定有求于我,我可要好好表现,让师姐刮目相看,多少年来,自己对师姐的那份感情始终不敢有丝毫的流露,只是默默的隐藏在内心深处…… 转念间又回想起那天夜里唐山返回旅馆时郁郁寡欢的神情,他告诉华心小芬已经结婚了,住院登记的丈夫竟然是火车上结识的大气功师严新。那严新不顾医生们的好言相劝,每天耗损功力替已无希望的小芬治疗,拳拳爱意,令人感动,小芬得遇此有情男人,此生必可无忧了。于是,唐山暗中出手,运起密宗白教噶玛噶举派的无上疗伤密法,七日内彻底治愈了小芬,之后悄然身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唉,有情人难成眷属啊,转眼就是百年,华心摸摸自己爬满皱纹的老脸,真是红颜易衰呀,不由得痴痴地笑出声来。 三清山下,华心沿山脚小路拾阶而上。多年未来,山麓依旧,树木葱郁,有道人在清扫石阶,却已是不认得。峰回路转,稍许,已至三清宫前。早有道人通报入内,不一会儿,华清师姐匆匆由内殿转出,数年未见,师姐虽风采依旧,但岁月侵蚀,鬓角已现斑白,华心觉得心中酸楚。 入得主持室,见华虚道长、龙虎山正一观华净在座,遂一一见礼,旁边落座的冯布衣却是不认得,师姐为双方引见,互道问候。三清宫主持华虚道长呵呵笑道:“华心,有些年未见了吧?来,我给你引见引见初出江湖的‘布衣祖师’,”转身推了推蜷缩在太师椅中熟睡的小佳辰,见推不醒,只得对华心笑笑,“祖师此刻不便打扰。”华心心中甚是不解。 华虚道长言归正传,先请冯布衣将觅龙球的来龙去脉细说一遍,然后又把自己所见这黑球骇人听闻的怪异能量描述一番,直听得华心寒毛竖起,心惊肉跳。 “师弟,你是学地质的,今次请你上山,就是想从地质学上是否能够分析一二。”华清解释道。 冯布衣拿出黑布套,从里面取出黑色的觅龙球,华心定睛仔细观看。果然不出片刻,那嘶嘶声出现了,房内光线渐渐暗了下去,纵使之前华虚道长已有话在先,华心仍还是惊出一身冷汗。 耳边响起轻吟:“觅龙古球,天地幽幽。虫眼复出,阴阳始固。”原来“布衣祖师”小佳辰不知何时醒了。 华心忙向华虚问道:“此诗从何而来?” 华虚道:“来自《布衣诀》,小祖师说书中有关觅龙球的只得这四句话,数日来,我们苦思不得其解。” “我知道。”华心说,同时眇了师姐一眼,朦胧昏暗之中已瞧不清她的面孔,心中却寻思着这下该露露脸了。他轻咳一声,然后娓娓道来。 “你们知道解开这四句话的关键是什么吗?”他环顾众人后接着道,“就在虫眼上。虫眼就是大地的穴位,阴阳交汇之所在,分布于地球表面上磁场最为集中的点,而且据我所知,其位置主要分布在北纬30度线附近……”他把在火车上从严新那儿听到有关虫眼的知识添油加醋的着实炫耀了一番。最后,他总结道:“觅龙球来自远古,那时天地一片幽幽。待到大地的穴位寻找出来,阴间阳世才开始稳固。” 朦胧之中,他似乎感受到了师姐那由衷钦佩的、闪着泪花的,热烈和火辣辣的目光…… 突然,他觉得胯下一暖,有什么东西抖动了一下,接着连续地跳动起来,一股热力自两腿间迸射,他感到无法自制和实在难以忍受,于是伸手入内裤,将那滚烫之物取出托于掌中,急视之,乃夜明珠。 昏暗中,夜明珠发出绿森森的荧光,半透明的珠子内的云蔼似乎在急速的旋转,原本寒气袭人的夜明珠此刻却是炙热烫手。华心把持不住,那夜明珠径自滚落到了脚下,就在此刻,冯布衣手中的觅龙球嘶嘶声大作,竟也滑落来,重重地掉在了地上。黑球同绿珠仿佛相互吸引般的向一起撞去,刹那间,黑球的嘶嘶声变成了吼声,夜明珠绿色光毫暴长,映照着众人惊恐万状的神情。 两球撞到一起,夜明珠光芒渐渐暗淡下去,珠体逐渐软化,吸附在黑球身上,一丝一毫的被吸进黑球体内,最后一点也不剩……惊恐之中的华心心疼之极,那珠可是自己传家之宝啊。 黑暗中,华虚道长颤抖的声音:“觅龙球是怎么啦?” 角落里,佳辰幽幽的说:“它饿了。” 第十三章 雾灵山区,田里的麦子熟了,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收割,一片热闹景象。唐山从京城回来后,向母亲细说了小芬的情况,母亲得知小芬已经结婚成家,丈夫是名人,而且百般呵护疼爱她,病也完全好了,于是也就放下心来,只是觉得这丫头没能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始终未免有些遗憾。母亲多年卧病,山沟里的几分薄田早已荒芜,华心留下的一点钱已经用完,自己又身无分文,要养活自己和母亲,必须要找点事做。母亲说既然懂得些医术,何不替人治治小病,也好挣点钱买米。 第二天早起,唐山来到马兰峪镇上,坐在马路边,面前铺一张纸,四角用石子压住,上书:本人愿替人治病,诊费随意。 眼看日上三竿,竟无一人前来求治。有路人鄙夷地说,瞧这世道,年纪轻轻的不干正事,想着法儿骗钱,能治病怎么不去医院?唐山恍然大悟,急忙起身来到镇医院门口重新摆摊。医院保安冲出来,将其赶得远远的。不一会儿,身穿制服的城管人员上前,扯碎那纸片,差点送去收容。太阳快要落山了,唐山一筹莫展。 这时,医院门口传来女人的哭声,一大群人在围观,唐山也挤进人群,见一村妇泪流满面的坐于地上,怀抱婴儿,一个医生模样的人在斥责着她。原来这婴儿抱来医院时已经气绝,村妇悲痛欲绝而不知所措。唐山细观那婴儿,见其唇绀面紫,乃缺氧所致,若时间不久,当可救治。于是上前一步,对那村妇说:“让我看看。”一面抓紧时间,伸左手按其卤会,右掌心扶其玉枕,导入两道真气。婴儿经络一寸寸打通,那面色也一点点恢复正常,片刻,婴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在场围观的人们轰的叫起好来。村妇破涕为笑,千谢万谢的去了。 唐山回到家中,将一天的境遇讲给母亲听,诊费仍无着落。扶危救困即使没有报酬也是应当做的,母亲说。 晚饭时,母亲想起来有封儿子的信,唐山一看是华心写来的。信中说,自京城一别,他赶去三清山,见到了师姐云云,然后详细的记载了三清宫里所发生的怪异事情。信中最后说,他与师姐、冯布衣等人不日下山返回开天古观,想请唐山母子南下九江,帮助参祥觅龙球的来历。 母亲说这样也好,途经北京时,顺便可以去看看小芬。次日,唐山与母亲打点行装,动身南下。 北京西城区北罗鼓巷深处南巷19号的老宅院。向南正房的窗户上贴上了大红喜字,屋内挂满彩条,今天严新要结婚了。考虑小芬伤逾不久,不宜太过劳累,严新因此在家中操办婚庆晚宴,除哥嫂外,只请了拉西姆一人。大哥严建国十分高兴,已逾不惑之年的弟弟终于成家,严家延续香火有望了。大嫂娜日涅娃在厨房忙碌着,严建国陪着客人拉西姆聊天。 傍晚,新房里灯光明亮,酒菜已经上桌,菜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原来大嫂娜日涅娃烧得一手好中国菜。众人落座,今天大喜之日,严新挨不过大家,破例端起了酒杯。大哥大嫂和拉西姆依次敬酒祝福,新郎连饮数杯,没有人留意到新娘双目深处那丝忧郁的眼神。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逐渐随意起来,闲聊中,严建国提到了刚刚去世的水利专家黄万里教授,想起这个正气凛然、一身傲骨的倔强老人,不由得引起了严新一阵感慨。 “国之栋梁,可惜,可叹啊,‘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严新谈起了不久前与黄万里教授在湖北宜昌的碰面及教授对三峡大坝的担忧。拉西姆津津有味的听着。 “严先生有没有想过大坝有被袭击的可能?”他问。 严新思索道:“这不太可能,常规武器不构成威胁,除非核弹。但是,不会有哪个国家敢冒中国核报复的风险来打三峡大坝的主意,除非是疯子。” 拉西姆心中暗自冷笑:不见得。 家庭婚宴结束了,娜日涅娃笑着推新郎新娘入洞房,自己收拾残羹剩菜、酒杯碗筷去厨房清洗,严建国不胜酒力,告之拉西姆可去西厢房休息后,径自回房安歇。 “МогулибеспокоитьВас?”(我能否打扰你一下?) 娜日涅娃身后传来压低声音的俄语,她浑身打了个冷战,回头望去,拉西姆深邃的目光,脸上挂着微笑。 接着,娜日涅娃听到了十多年来令她寝食不安,最怕听到的如梦魇般的那句普希金的诗:“当美妙的黑暗将帷幕静静地张开在他们头上。” “我的欢乐和喜悦已降临。”娜日涅娃下意识机械地应答。 娜日涅娃19岁时就读于塔吉克斯坦首都杜尚别大学,同年被格鲁乌GRU招募,成为苏军总参谋部情报部门的秘密特工。那次GRU策划了一起交通事故,杀死了中国驻塔吉克斯坦领事馆随员严建国的新婚妻子,然后派娜日涅娃接近严建国,并与之结婚,后来随严建国返回了中国工作和定居。在即将离开塔吉克斯坦之际,她受命秘密前往莫斯科,受到军事情报总局局长、年轻的GRU司令科里沃斯耶夫少将的召见。将军给了她一个绝密任务,负责在北京藏匿一颗手提箱核弹,将来也许会有人前来提取,暗号就是普希金诗《给丽达的信》中的那两句话。 娜日涅娃在与严建国共同生活的十多年中,逐渐建立了感情,这使得她十分矛盾与痛苦,她无法向丈夫坦诚相告,因为自己的父母兄弟完全掌握在GRU手中,她知道那样做的后果,只是祈祷永远不要有人来找她,向她念出那句普希金的诗。可是,现在希望破灭了,那人就站在面前…… “东西在哪儿?”拉西姆收起了笑容。 娜日涅娃:“在地窖中。”她知道自己必须执行GRU的指令。 地窖中,娜日涅娃打开了十余年未碰过的皮箱,上面已经积了厚厚的灰尘。箱子里的银白色金属手提箱呈现在两人眼前,CCCP字母映入眼帘,手提把上系着两把钥匙。拉西姆取下钥匙插入匙孔,箱盖缓缓弹起,露出依旧崭新的核弹。拉西姆满意的点点头,重新关好,然后站起身来,对娜日涅娃轻声说道:“你的使命完成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娜日涅娃看到了拉西姆冷酷的眼神中升腾起一股杀气,从头到脚顿感一阵冰凉,她战栗着问:“你要杀死我?” 拉西姆面无表情地说:“事关重大,必须如此。” “小芬的车祸也是你干的?” “是。” 娜日涅娃绝望了,她鼓起全身气力,猛的用膝盖撞击拉西姆的下腹,但感觉就像击上了一块铁板,未等落脚,颈部如触电般一麻,脖子已被扭断,当即倒地身亡。拉西姆拎起50公斤重的核弹手提箱正欲起身,身后传来低喝:“别动,拉西姆!” 拉西姆是印度古典瑜珈有名的高手,略一定神,已然判断出身后那人的位置所在,他慢慢放下手提箱,就在这一瞬间,他使出第十一层瑜珈之中的眼镜蛇式,力贯双臂,掌中借下按之力,双脚竟不可思议的向上跃起,整个身体如同毒蛇般弹起,向后疾射……身后那人惊讶之际,手中的枪竟已脱手,颈后一麻,钢钳般的大手已经紧紧锁住咽喉。 “拉西姆,别乱来,‘末日计划’已经取消,我们是来带你回去的!”那人眼睛瞅着顶在额头的枪管,站站兢兢的说。 “你们错了,‘末日计划’还在进行。”拉西姆微笑着手上用力,掐断了那人的颈椎。地窖门口轻微一响,拉西姆看也不看,回手一枪,“噗”的一声响,地窖门口一人额头中枪,倒跌出去,仰面摔倒在院子里。 新房内,柔和的光线映照着新娘俏丽的容貌,严新心中喜悦,轻轻走到床边,挨着小芬坐下,正欲开口,心中先自如撞鹿般跳个不停。 “嗡嘛呢钵弥比拉匝布娑哈。”小芬说。 “什么?”严新似乎没有听清。 “嗡嘛呢钵弥比拉匝布娑哈。”小芬又说。 严新怔怔地望着小芬,大惑不解。小芬也呆呆地盯着他,不久,一滴泪水悄然在眼角边滚落。 “这么说不是你……”小芬迷惘凄苦的眼神令人心碎。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小芬,身体刚好,是不是头又不舒服了?”严新关切地问。 这时严新听到了院子里有人倒地的声音,他轻轻拍了拍小芬肩膀,“我出去看看。”然后走出房间。拉开房门,但见一人仰面倒在院子的花砖地上,血泊中扔着一只手枪,一个黑影拖着手提箱从地窖口出来,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把手枪…… 严新见此大喝一声,跃下檐下台阶,半空里气走丹田,双掌劈出,两道真气凌厉的射出。同一瞬间,那人枪口吐出火舌,严新突觉下腹一热,丹田间真气顿时四散,然后重重跌落于地。拉西姆知道气功大师严新是中国数一数二的高手,自己绝不是对手,因此出手便是一枪,尽管这样,也未曾料到对手凌空掌风竟然如此厉害,但觉手腕如同火炙一般,筋脉几乎被真气切断,疼痛难忍。 严新丹田中弹,真气已散,尝试提气而不能,反倒引致腹部血流如注。他手按伤处,无奈地望着拉西姆拾起手枪,向他走来。 “对不起,严先生,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就此告辞。”拉西姆举起手枪。 “请你不要伤害小芬。”严新痛苦绝望的神情中流露着关切而近乎哀求的目光。 拉西姆勾动板机的食指停住了,小芬静静的站立在门口。 “这是为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和凄楚。 拉西姆的枪口慢慢垂下,转身离去…… 小芬来到严新面前,轻轻蹲下,默默将他的头揽进怀中,泪水滴落在严新渐渐失去知觉的脸上。她的意识中一个声音响起,那是:西大河畔,乾宝山村。若有所求,真言摧动。 “嗡嘛呢钵弥比拉匝布娑哈……。”她念动着真言,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来到了她的跟前,她抬起头,平静的目光望着那人,她知道,这是他。 第十四章 北京。国家安全部反间谍侦察局。局长站在窗前,点燃手中的香烟,久久望着窗外。俄特侦察处处长轻声“咳”了一下继续汇报:“我们很早以前就怀疑GRU插手了1987年塔吉克斯坦杜尚别的那起交通事故,所以对娜日涅娃和严建国夫妇立案监视了十几年,但一直没有发现他们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况,三年前结案解除监控。” “那两具尸体检验结果怎么说?”局长问。 “这两人是黄种人,持有巴拿马护照,由于我们与巴拿马没有外交关系,因此请求国际刑警组织协助调查,刚刚收到国际刑警组织的传真电报,查到了他们之前的国籍,”处长扶了扶眼镜,“他们是台湾人。” “这么说,台湾军情局有可能参与此案。” “我们分析,是的。” “这个拉西姆究竟是什么人?他带走的皮箱里又是什么?”局长自言自语道。 青藏高原西北部,世界第三大、也是中国最大的一片无人区可可西里。可可西里蒙语意思是“美丽的少女”,夹在唐古拉山与昆仑山之间,面积达8.3万平方公里。常年刮着大风,年均气温低于零下4度,是人类不敢涉足的生命禁区。这里栖息着藏羚羊、黑颈鹤、秃鹫、金雕、野牦牛、野驴、白唇鹿等国家珍稀保护动物,这块自然的原始净土是它们世世代代繁衍生息的天堂。 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位于可可西里东侧的青藏公路2952公里处,海拔4500米,以在反偷猎中英勇牺牲的索南达杰的名字命名,是目前长江源头第一个、也是中国民间第一个自然生态环境保护站。 这一天,天气晴朗,连续刮了多天的大风终于停止,保护站通常的巡逻任务又要开始了。王连生是站里年龄最大的队员,今年晚些时候就要退休了,老婆孩子在内地,一个人在高原许多年,尽管经常思念家人,但一想就快要离开这片曾经留下自己青春烙印的土地时,仍不免有些伤感。他准备好枪支、食物及水等必需物品,同格桑两人登上那辆战旗越野吉普车出发巡逻。 一望无际的戈壁,其间夹杂着高山草甸和宽阔的河谷,远处的冰川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亮光。吉普车颠簸的驶过满是沙砾卵石的河谷,远处看到一群秃鹫在抢食,到近前,发现了一只被啄得只剩骨架的藏羚羊遗骸。王连生跳下车来,警觉的四下查看,在骸骨下发现了一颗7.62子弹头。他知道遇到了盗猎者,而且离开不久,立刻警觉起来,进一步仔细勘察现场。格桑发现了两道轮胎印记,是宽轮的越野车留下的,根据轮胎压痕的新鲜程度看,那车离开大约不到一小时。王连生望着格桑,格桑点点头,两人跳上车,沿着痕迹方向加大油门追去。 可可西里腹地的一座小丘陵下,远处是一片兰色的湖水,水中一群黑颈鹤在嬉戏觅食,几只野驴悠闲的在湖边啃着嫩绿的青草,天空上翱翔着一只金雕。格桑的望远镜里出现了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车下有两个人在弯腰做着什么,他轻“哦”了一声,将望远镜递给王连生。 “有情况。”王连生叫格桑准备武器。 距目标二三十米的地方,王连生停下车,抄起自动步枪与格桑包抄过去。那两人放下手中的锹镐,直起身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王连生警惕的打量着问道。 “旅游的,驾车自助游。”瘦高个子边解释着走过来。 “站住,可可西里没有开放旅游,你们的证件?有没有携带武器?我们要检查。”王连生心中疑问,枪口始终未敢离开目标方向。 “你们在这儿挖什么?”格桑不解地望着面前的两尺多深的沙坑。 “墓地。”灰色车门打开,车上跳下的人手中响起连串沉闷的枪声,王连生与格桑倒在血泊中,倒下去的瞬间,自动步枪喷出火舌,瘦高个子的脸被掀去了半边,王连生倒地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拉西姆冷酷的面孔…… 枪声惊起了湖水中的黑颈鹤,那几只悠闲的野驴受惊四散奔走,金雕也不见了踪影。 拉西姆命令那个不知所措的家伙把三具尸体架入战旗越野车内,自己拉开灰色吉普车后门,取出那只银白色金属箱,放入沙坑内,两把钥匙插入,转动,弹开箱盖,将中央引爆器定时为48小时,然后关上金属箱盖,起身回填沙土。 拉西姆四下里检查了一下,见没有留下痕迹,命令那人驾驶战旗越野车,自己跳上灰色吉普车,一前一后的向西疾驶而去。四十分钟后,他停下车来到战旗车前,拉开车门,将那人顺手一枪结果了,随后点燃了越野车。 开出去不到两公里,身后浓烟升起,越野车爆炸了。 “还有48小时。”拉西姆冷冰冰的脸上现出了微笑。 第十五章 旧历五月十八,张天师圣诞。开天古观山门前摩肩接踵、人头攒拥,烧香的、抽签的、祈福的和看热闹的,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围墙下,十余个江湖术士沿墙一溜儿排开,地上铺着画满了先天八卦图、阴阳鱼和长着一脸黑痣的人头像的布摊,后面板凳上有男有女坐着一干江湖散仙,眼睛不停的偷窥游客面目表情,期待找出潜在客户前来算命问卜。 唐山肩背行囊风尘仆仆地在人群中挤过来。 “哎呀,小兄弟,观你面相近日必然会有大事发生,我没看错,可惜呀,可惜。”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江湖术士叫道。 唐山止住脚步,侧脸望去,心中有些纳闷,这大姐怎么如此肯定? 那妇人见唐山疑惑不决的神情,心中暗喜,表面不露声色:“此事做得好呢会很顺利,做得不好呢,就会有灾有难,待我给你看看手像,不准不要钱,”更不待唐山答话,抓住唐山的手,拖他坐在凳上,口中却一直未停,“左手为先天,右手为后天,哇!贵人之像啊,但是……” “但是什么?”唐山不由自主地顺着问了下去。 妇人暗自打量唐山衣着、皮肤及营养状况,口中试探道:“可惜家中贫寒,父在母先亡。”墙下近前的几个摆摊的男术士闻此言都会意地笑了。 唐山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父亲先去世了?”他久居边陲,自然不会知道中原那些唬人的把戏。 那妇人做神秘状:“天机不可露。” “这是骗人的,大哥哥不要信。”身后传来稚气的童音。唐山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花布衫,梳着六根小辫,胖嘟嘟的小姑娘满眼含笑的望着他。见唐山似有不信,小女孩嘻嘻笑道:“我也会算,比她可准多了,不信?那你听好啦,”她举起唐山的手掌,边用小手划着掌纹边讲,“大哥哥骨骼奇伟、鼻梁高纵,话语南音含北调,应是生于北长于南。一幅川字纹,我佛有奇缘。金丘厚月丘圆,青梅竹马在童年。千里迢迢入江州,不为求签为会友。大哥哥,我说得对不对?” 唐山更为惊讶,小小孩童,竟然如斯,中原之地,真是人杰地灵啊。“小姑娘果然说对了,你今年几岁啦?”他心中喜欢这个嘴又甜又冰雪聪明的小女孩。 “喏,大哥哥自己数数。”小女孩指指头顶上的小辫。 唐山数了数共是六根,笑道:“原来小姑娘芳龄六岁。” “你这个小妖精,今天又来捣乱,本仙姑非要教训教训你不可。”那妇人见生意被搅散,气急败坏,劈头就是一巴掌。唐山挥手凌空在她的手腕轻轻一划,那妇人顿觉半边身子麻木,如过电般颤抖了数下方才恢复原状,原来面前的这个貌不惊人的青年乃是个内功高手。唐山放过妇人,手拽小女孩,走到一边。 “你的家人呢,我送你见他们。”唐山关切的问。小女孩笑而不答,拉住唐山的手,穿过人群,径直进了大殿。 殿侧主持室,华心笑呵呵迎将出来:“小兄弟,算准你这两天来,果然祖师把你带到。” “原来她就是你信中所说的‘布衣祖师’小佳辰。”唐山恍然大悟。 “说着好玩的。”佳辰脸一红,竟会显得有些拘谨。少倾,华清道长同冯布衣匆匆赶来,略示寒暄,主宾落座。华清与冯布衣早已听华心介绍过,知唐山是藏密白教十七世东宝法王门下弟子,修行甚高,见其本人如此年轻,仍不免暗暗惊讶,要知道修行密宗之难,即使穷一生也未必有所小成。 华心问唐山母亲安好,路途是否顺利。唐山微微叹息,自与华心京城分手,折返乾宝山村讲起,说到因生活所迫摆摊看病,被人赶来赶去无诊费可收时,小佳辰插嘴道,要是她在就好了,定会收入颇丰云云,被冯布衣白了一眼赶紧住嘴。当讲述到至京城寻访小芬,遥感到真言催动,遇严新新婚之夜重伤,自己出手相救一事,在座众人不由得一阵唏嘘感叹。 “小芬知道是你暗中救了她?”华心问。 唐山点点头,脑海中久久浮现着小芬抱着严新,清澈的双眸中那平静哀伤的目光…… 他默默地出掌,指闭脐轮,凝神导真气入中脉,贯穿六方灵脉莲穴,游走三阳三阴诸穴,月上中天,梵穴已暖。 “你丈夫已无大碍,当可放心。”唐山最后望了一眼小芬站起身来,发出长长一声叹息,毅然迈步向外走去。 “你既然在人世,又为何不回来?你既然救了我,又为何不相见?”身后传来小芬悲痛欲绝,令人心碎的啜泣…… 哭泣声越来越响,大家回过神儿来朝哭声望过去,“布衣祖师”小佳辰脸上满是鼻涕眼泪,正在裂着嘴大哭…… 冯布衣从贺嘉山古墓开始讲起,细述觅龙球的来龙去脉及其神奇怪异的自然能量,当讲述到觅龙球吸食夜明珠时,大家听到了华心懊悔传家之宝的嘟囔声。 唐山亦觉实在是不可思议,急切想一观那怪球。冯布衣照例解开黑布套,取出黑球来,搁在桌上,众人围着观看。那黑球见光,嘶嘶声渐起,唐山突觉脑袋一阵眩晕,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的感觉,泪水竟夺眶而出,大叫一声向后便倒…… 众人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将唐山扶到沙发上躺下,这边冯布衣赶紧收起觅龙球,那球竟嘶嘶怪叫,仿佛不肯进袋,最后被硬塞进了黑布袋。 唐山感到头部如火炙一般,疼痛难忍,他挣扎着坐将起来,摆一无上瑜珈大涅盘姿势,双掌交错互指天地,口中念动梵音。片刻,疼痛渐消,面色恢复如初,大家都松了口气,忙问原由。唐山似乎充耳不闻,眉头紧锁,双目凝视,若有所思…… 第十六章 当京城夏日里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到病床上的时候,严新醒过来了。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环顾四周,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床边挂着吊瓶,正在一滴滴的往自己手背上的静脉血管里输着液。 “你醒啦。”小芬揉着眼睛疲惫地微笑着,眼神中已不见了那令严新心中一直感到不安的那丝忧郁。 严新拉住小芬的手,爱怜之情溢於言表:“你一直在这儿陪我,太辛苦你了。”病房门开了,唐山母亲拎着水瓶打水回来。这是一个饱经风霜、心地善良的老人,严新想。 “这是唐大娘,唐山的母亲。”小芬将严新中弹后自己如何念动真言,唐山及时赶来救治及唐大娘留京照顾等事前因后果一一告诉严新听,严新听罢万分感慨,不曾想救命之人却是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那位藏密小兄弟,而且小芬又是同他一个村的,大千世界,冥冥中自有天意。 唐山母亲谈到唐山接到华心来信,信中讲述了觅龙球的来历和不可思议的奇特能量,约唐山前往九江开天古观共同参祥。她与小芬都避免了提及唐山暗中救治小芬一事。 严新闻罢未作声,紧皱眉头思忖了良久,终于言道:“‘觅龙古球,天地幽幽。虫眼复出,阴阳始固。’我明白了。”他问如何与唐山联系,唐山母亲给了他华心在开天古观的电话号码。严新拨通了手机…… 开天古观。唐山拿起话筒,里面传来严新兴奋的声音:“唐山兄弟,多谢救命之恩,别的先不说了,觅龙球的秘密,我大致想通了。还记得在火车上我向你提起的虫眼么?除了虫眼外,宇宙中还存在有黑洞,所谓黑洞是恒星死亡后冷缩形成的高密度物质,由于其密度极高,一粒米大小的物质重量超过一吨,因此引力也极大,任何经过黑洞附近的物质如小行星、宇宙尘埃甚至宇宙射线和光线、电磁波等也不能逃逸,统统被其吸入,当可见光被吸入而不能反射时,宇宙中就形成了黑洞。 大约在40亿年以前,那时地球刚形成后不久,还没有大气层,一小块类似于黑洞的物质不知怎么流落到了地球上,也许在海洋深处,也许在火山岩浆里,40亿年以后,来到赖布衣手中,成为了‘觅龙球’。数十亿年间,该球内部物质已经发生衰变,密度渐疏,重量变轻,但仍保留遗传物质的吸食本性。赖布衣一生觅龙寻脉,善点怪穴,借助此‘觅龙球’之力甚大,由此推断该球应对大地磁场极其敏感,寻觅地磁集中交汇之处的‘龙穴’确可事倍功半。电灯的光线是电磁波,太阳光的光粒子流也是电磁波,具有黑洞物质的觅龙球吸食它们也就解释通了。 至于‘虫眼复出’,有件事必须让你知道,长江三峡大坝附近有一处虫眼在频繁活动,这可能是迄今为止我所能发现的最大的虫眼了,地点就在三斗坪附近。可惜我功力已失,发不出气遁,无法探知详情,只有拜托兄弟携觅龙球一试,或有指望找出。若有结果,可速通知政府部门,及早防范。愚兄猜测,‘虫眼复出’极有可能冥冥中天意使然,指的就是这里。” 一番话下来,唐山一时怔住了,他自幼长于寺中,并未接触天文学方面知识,好在其悟性极高,略一思索,心中已大致明了。 “方才大师所说‘虫眼复出’,莫非这虫眼危害很大?”他问。 “三峡库容水压引发虫眼磁场爆发,导致大坝内应力变化而崩堤,数百亿立方的江水如海啸般袭来,长江中下游五省一市顿成泽国,两三亿人尽为鱼鳖,此国之大劫啊。”那边严新的声音分外悲怆。 “大师尽可放心,定不有违大师嘱托,唐山不日起程探查。”唐山深为严新忧国忧民的胸怀所折服。 第十七章 三峡大坝蓄水就要满库容175米了,这将是举国欢庆的大喜日子,它的圆满建成,向全世界证实了中国国力的强盛和炎黄子孙的聪明才智。盛大庆典活动的筹备工作已经拉开帷幕,长江沿线上自重庆下至湖北,各级政府都是一把手亲自抓,企事业单位、工厂学校全民动员。庆典活动的主会场就设在宜昌市三斗坪,舞台已经开始搭建,国内已有知名演出团体预约演出,老百姓猜测著名女歌手宋某某和东北笑星赵某某将到场献艺,还有人信誓旦旦地保证中央电视台特派名嘴崔某某前来主持晚会等等,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筹备工作领导小组正在紧张的筛选与会人员和来宾名单,草拟仪式安排及领导发言提纲,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传真电邮纷至沓来。组长是由王副省长兼任的,此刻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其中一份印着机密的内部传真电报引起了他的注意。电文说,原参与三峡大坝项目论证和后来施工的十几个外国公司(日本某某公司、加拿大某某公司、美国某某公司……)已经邀请了本国政要一同前来观礼,我方加强保卫工作云云。他皱了皱眉头,大笔一挥,“责成省公安厅迅速层层组织落实。”随后点燃支烟,眼望着袅袅上升的轻烟,心中暗想:工程都完了,还来干吗? 可可西里,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巡逻队员王连生和格桑已经快两天没有回来了,站长眼望天空,心中越发不安。早餐后,他决定还是派出两队人马前往寻找。 这一天的上午十一时十五分,一封来自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电子邮件,同时发给了中国政府各主要部门,邮件如下: 东凹解放组织宣告:定于当日中午12时在中国境内青海省可可西里试爆一枚。 收到电邮的政府部门大都认为是有人在搞恶作剧,均嗤之以鼻,不与理睬。公安部反恐局的一位处长感到此事有些蹊跷,便径直来到局长办公室。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东凹领导人买买提名.艾孜来提最近与一个神秘人物在塔吉克斯坦进行了一次秘密会晤,会面内容不得而知,内线情报称,该组织在近期内将有大的行动。现在突然收到这份电子邮件,感到有些太巧合,如果不是空穴来风,问题可就严重了。”处长汇报说。 局长思索一下,也感到有问题:“如果是有人恶作剧,为什么只留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差?如果是真的,是一只筹码,又没有提出任何条件和要求。”他看了手表。 “不管怎样,有备无患,马上通知青海省厅和可可西里保护区管理局加强戒备,发现可疑情况立即上报,我现就去部长那里。” “是,我马上通知。”处长转身离去。 “时间太短了。”局长说道。 可可西里腹地。“砰、砰”响起连续的枪声,几只藏羚羊应声倒地,一伙偷猎者欢呼着朝猎物奔跑过去。 越野车边,偷猎组织头目斜靠在车上,手端啤酒罐惬意地饮着。 早上派出搜寻的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的一辆巡逻车疾驶而来。 一群秃鹫盘旋在空中,等待着一顿美餐。 金色的太阳在午时的天空中悠闲的俯视着可可西里浩瀚的戈壁滩。 又一只更加明亮的太阳在空中闪烁出耀眼的白光。 奔跑着的偷猎者惊奇的看到手中的枪管瞬间突然融化了,前面的同伴竟变成跑动的骨架。 越野车边,偷猎组织头目迷惑不解看到手中的啤酒沸腾了。 疾驶的巡逻车化成了铁水。 那群秃鹫已蒸发。 一团巨大的蘑菇云升起…… 中午12点整,核弹爆炸了。 第十八章 中国国家地震台和美国、俄罗斯、日本、印度等世界上多个地震台都同时记录下了这次核爆炸。国外各大媒体纷纷在头版头条显著位置刊登了中国最新核试爆的消息,流言蜚语、小道消息满天飞。下午一上班,外交部的电话、传真就忙个不停,各邦交国家纷纷来电询问情况。傍晚,国务院召开各有关部门紧急会议,晚上七点,召开新闻发布会,新闻发言人重申了中国核政策是严肃的、认真的、一贯的,向来主张全世界所有国家共同努力,全面禁止、彻底销毁核武器。中国政府从1996年7月30日起已经暂停了一切核试验,从这天起,再也没有进行过任何的核试验。根据调查,中国青海省可可西里国家自然保护区内发生的这起核爆炸确认是国际恐怖组织“东凹解放组织”所为。由此可见,当前国际恐怖主义已经变本加厉、不择手段地威胁到世界上所有热爱和平的国家和人民…… 华盛顿。总统国家安全顾问办公室。 莱斯利仔细地低头翻阅着CIA威廉斯局长递过来的卫星照片,不时地啜上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卫星照片上拍摄的是中国青海省可可西里腹地核爆炸前后几天的现场情景,其中有一张引起了赖斯利的注意,画面上清晰地看到小山丘下的沙坑里一只标有CCCP字母的银白色箱子,旁边站立着的人不远处躺着三具尸体,那人的面孔觉得在哪儿见过。他想起来了,这与巴基斯坦努尔德的那次爆炸中NSA迷雾—2侦察卫星图片里的不知名者是同一人。 “是的,CIA一直在寻找此人,他杀了哈里德,夺取了手提箱核弹,制造了在中国的这起核爆炸。中国方面认为是‘东凹解放组织’干的。”威廉斯说道。 “你认为是这样的吗?”莱斯利抬起头来。 威廉斯道:“我们将此人照片交羁押在关塔那摩的‘东凹’分子辨认没有结果,但的一个头目证实,此人名叫拉西姆,来自台湾。” 莱斯利微微吃惊,眼睛望着威廉斯。 “台湾军情局承认上个月他们渗入的一名秘密特工在巴基斯坦北部叛逃了,此人正是拉西姆。军情局已经在全面追捕拉西姆,线索在北京中断了,目前他们已经损失了四名情报人员。” 莱斯利:“我们需要同中国方面合作,向他们提供拉西姆的照片及情报资料,尽快清除隐患,时间紧迫,要抢在拉西姆下一个行动之前。” “但愿还来得及。”威廉斯道。 “不要透漏拉西姆的台湾背景。”莱斯利补充道。 “当然。” 台北总统府。国防部军事情报局林局长垂头丧气的从里面出来,一声不响的坐进他那辆黑色的奔驰车,返回局本部。 马总统严厉的训斥了他,追捕拉西姆损兵折将不说,一旦“末日计划”曝光,激怒大陆,台海局势又势必风云再起,单就国际舆论而言,台湾也会成为众矢之的,后果不堪设想。拉西姆这疯子,竟然引爆,接下去又会干什么?想到这儿,脊梁骨一阵阵发凉,不寒而栗…… 北京。公安部反恐局根据上级指示与国家安全部情报与反间谍部门成立一个联合行动组织,针对可可西里核爆一案进行侦破。美国中央情报局CIA送来了拉西姆的照片与资料,综合了娜日涅娃被杀一案的有关情况,联合行动组勾画出了可可西里核爆案的大致轮廓:国际拉西姆(“东凹解放组织”首脑买买提名.艾孜来提上个月曾与其在塔吉克斯坦秘密会晤,两者关系待核实)在巴基斯坦北部山区杀死军事首脑之一的哈里德,夺取到一枚手提箱核弹。在北京又杀了娜日涅娃和两名持有巴拿马护照及手枪(注:有消音装置,与台湾军情局特务常用型号类似)的台湾人,从地窖中取走了一只较沉重的手提箱,该箱为娜日涅娃所有,多年未曾打开过,箱内所装物体不明(娜日涅娃中国籍丈夫严建国供词)。拉西姆潜入可可西里无人区腹地安装手提箱核弹(手提箱标有CCCP,苏制)枪杀了发现他们的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的两名巡逻人员,巡逻人员同时击毙一名拉西姆同党。核弹用定时方式控制,48个小时之后,该装置被引爆,当量2万吨。“东凹解放组织”曾于核弹引爆当天提前45分钟以电子邮件方式声称了将要进行此次核爆炸,但未表明其原因和提出任何要求。 如果娜日涅娃的手提箱里装的是一枚核弹,加上哈里德的一枚,总共是两枚核弹。现在引爆了一枚,那么,另外一枚呢…… 第十九章 早在19世纪末,英国开始同沙俄争夺中国新疆。英国当时的政策是“先要在南疆成立一个由英国人控制的教政府”,然后,“将之与印度、阿富汗和伊朗等国的世界合并,成立一个统一的、附属于大英帝国的教国家”。一九三三年十一月十二日夜,新疆人沙比提大毛拉在英国的安排下,在南疆喀什噶尔城(今喀什市)成立“东凹厥斯坦共和国”。“东凹国”总统霍加尼牙孜及国家军队总指挥麻木提后来逮捕了沙比提,转交给中国新疆的政府军手里,投入了迪化(今乌鲁木齐)监狱。沙比提后来死于狱中。麻木提当上国民党的师长及警备司令后,没几天便被迫逃亡,最后死于内地。霍加尼牙孜当上了省政府副主席,3年后被新疆省政府主席盛世才控为外国间谍而下狱,并很快被处决。 “东凹解放组织”,又称“东凹民族党”,是国际最具危害性的恐怖组织之一。其宗旨是通过暴力恐怖手段,在新疆建立“东凹厥斯坦”。1996年,在土耳其建立,总部设在伊斯坦布尔。其创建人为买买提明?艾孜来提,维吾尔族,1950年出生,大学文化,原籍中国新疆和田地区墨玉县,原在新疆电影制片厂工作,1989年出逃土耳其。在“”的支持下,“东凹解放组织”将一批批招募来的新疆青年送往阿富汗的一些训练营地,灌输宗教极端思想,接受武装训练,1998年本.资助“东凹解放组织”数百万美元,在中国和中亚地区策划和实施了一系列暴力恐怖活动。 伊斯坦布尔贫民区的一间地下室里,买买提明?艾孜来提有些心神不宁,可可西里的核爆震惊了世界,“东凹解放组织”一夜之间成为了家喻户晓的谈论话题,他本人也被誉为本第二,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可是麻烦却接踵而来,先是联合国发表措辞强烈的谴责,接着几乎所有国家都将矛头对准他,指责之声铺天盖地。尤其是中国,加紧了对组织的搜捕,多名下属落网,据说美国CIA和俄罗斯KGB都参与其中,就连土耳其政府也迫于国际压力下令通缉他,这样下去岂不成了过街老鼠?唉,就是因为没有自己的领土,对,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他想,实际上自己的要求也不算高啊,不过就是塔里木盆地而已…… 长江三峡大坝。尽管游览门票100元一张,坝上游人仍是络绎不绝,游客大多来自全国各地,也有不少外国人,人群中不时有人发出感叹声。这座世界最大的水库大坝,全球超级工程,它的雄伟与壮观是你无论怎样想象都不为过的,至少拉西姆是这样想的。他身着浅色休闲服,头戴红色太阳帽,与一般游客别无两样,随着人流慢慢移动,一面不时地用望远镜在观察。大坝自江北起,延伸到长江南岸的白岩尖,全长估计有两公里多,属于混凝土重力坝,他知道这种坝依靠坝体的自重来对抗库区的水压。站在坝顶上,这里也是一条沟通江南与江北的公路,足有六辆车宽。大坝底部宽度为124米,大坝剖面为直角梯形。中段是泄洪坝段,长400多米,水深156米处有22个宽为8米的溢流表孔,22股气势磅礴如人工瀑布般的水流从中奔涌而出,如同万马奔腾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听说大于维多利亚瀑布的水流量。水深90米处还有23个溢流深孔,主要作用是冲沙。泄洪坝段两边的是左右两个坝后式厂房,安装了26台水电机组,每台重达600吨超过埃菲尔铁塔,总装机容量达1820万千瓦,年发电量847亿度,比世界最大的巴西伊泰普水电站还超出40%。拉西姆把注意力又集中到大坝的两岸,那里有发电厂房及通航建筑物。 最后他放下望远镜,松了一口气,通过几天的观察,终于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拉西姆回到了宜昌市郊的出租屋,这是一所由茂密树木遮掩的普通民居,地点偏僻,很少有人经过。院子角落里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大仓库,拉西姆走进仓库开始对银白色金属手提箱改装。他首先小心翼翼的在中央遥控装置上设置了13位数的密码,这是包含数字加号和#号的一组混合码,他可不希望有人误拨电话而引爆核弹。然后将一根缠绕在细钢丝上的防水绝缘导线连接到手提箱外接天线插孔,材料是在正规商店里买的,应该不是伪劣产品,考虑到水库的深度及水流速度,一共买了200余米,应该足够了,他想。 深夜,拉西姆将车停在距离三峡大坝上游数公里的一水湾处,关闭了灯光,将手提箱提下车来。他换上潜水服,背上氧气瓶,又把一条事先充了适度空气的人力车内胎绑在了手提箱上,轻轻推下长江,然后潜入水中。50公斤重的手提箱恰好刚刚漂浮在水面下一尺左右深,拉西姆抓住箱子,悄悄地向大坝游去。 夜空中繁星点点,月亮在云里时隐时现,雄伟的三峡大坝笼罩在江上淡淡的雾气中,四下里一片寂静。约么两个小时左右,他渐渐的靠近了泄洪坝与南岸之间的坝体,隐入大坝的阴影之中。 拉西姆知道中国军方对三峡大坝的防范主要是针对空中来袭而设,1997年前后就已经部署了以新型相控阵雷达和反弹道防御系统为主的大气层立体拦截体系。不但配备了各型地对空、单兵对空、各型高射炮和高射机枪,而且还有各种类型作战飞机。但却没有对来自地面及水下的威胁引起足够的重视,这是大漏洞,而且这个漏洞即将由他——拉西姆来证明,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冷笑了几声。 拉西姆在充气胎上戳破一个细孔,随着空气的一点点逸出,手提箱慢慢沉下江去,细钢丝与防水绝缘线也一米米的往下放,最终箱子到达了江底。他松了口气,将钢丝和充当接收天线的绝缘导线牢牢的捆在了浇注坝体时固定模板的一根钢筋头上,这是他白天早已看好的,而且高度在175米以上,置于伸缩缝内十分隐秘,从坝上任何角度都无法瞧得见。 拉西姆感到十分满意,然后留恋的望了望大坝,潜入水中。 第二十章 美国数字全球公司总部大厦19楼的遥感部门负责人汤普森一清早就发现了问题。从“快鸟—3”号商业遥感卫星传输回来的多光谱资料中,有一幅近红外彩色合成图象引起了他的好奇,遥感图片拍摄的是中国的长江三峡水库大坝。彩色图象中,大坝附近出现大面积橙域,这是很反常的,通常只有地壳发生大规模磁场与应力变化才会出现。汤普森向来很自豪“快鸟—3”的精确程度,这颗世界上分辨率最高的遥感卫星是去年由波音公司的德尔他-2火箭发射并投入运营的低轨道商用卫星,全色图象分辨率达到0.1米,多光谱图象分辨率也可以达到1米。他调来近一年来的三峡大坝遥感图象,用彩色光谱仪在计算机中分析,惊讶的发现,随着水库蓄水量的增加,橙域也在不断的扩大。受“拉尼娜现象”影响,中国中西部地区降水量已经大大超过了1998年的雨量,今年又是特大洪水,他想。 汤普森抓起电话,拨通了执行总裁的办公室:“这儿出了点状况。” 执行总裁卡洛尔看了图象资料,对汤普森说道:“看来有麻烦了,你再找出全球近些年来发生破坏性地震地区的遥感资料,做个对比。” “好的。”汤普森敲动键盘,由资料库中调出2000年以来全球发生的数起大地震的震前资料进行比对,其中有印度洋海啸、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地震、日本北海道地震和美国佛罗里达迈阿密大地震等。 卡洛尔与汤普森面面相觑,倒吸一口冷气…… 唐山辞别华清道长,与华心和冯布衣父女离开了开天古观前往湖北宜昌。古观门前,清清的小溪边,杨柳依依,华心两眼含泪、恋恋不舍,师姐亦不免有些黯然。只有“布衣祖师”小佳辰知道即将远行,兴奋莫名,蹦蹦跳跳的,眼睛都笑眯了。 唐山始终不明白自己突然头晕疼痛的原因,也不清楚为什么乍见黑球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压抑了许多年的感情即将喷涌而出,额头阵阵发麻。 “大哥哥,你在想妈妈吗?”坐在长途巴士前排座位上的“布衣祖师”转过脑袋关切地问。唐山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黑球饿了。”小佳辰坐回到座位里嘟囔说。 “你说什么?”唐山不解。 “黑球在地底下八百年没有吃东西,它饿坏了,想吃大哥哥呢。”佳辰解释道。 唐山笑了,心想这小祖师的想象力实在是够丰富的。 但是,他不知道,“布衣祖师”说对了。 拉西姆打量着这两名买买提明?艾孜来提派来的年轻死士,一个叫胡杨,另一个是胡瓜,很显然是化名。自从巴勒斯坦“哈马斯”与阿富汗频繁使用“人肉”掀起恐怖袭击浪潮以来,“东凹解放组织”也开始训练执行特殊任务的死士。拉西姆在桌子上铺了一张三峡大坝平面图,这是在任何一家旅游商店都可以买到的,然后向他俩交代行动计划。 “核弹定时装置将于12时整准时引爆,因此你们必须在11时50分把汽车由南岸开上大坝,此刻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硬闯过去,12时准确抵达大坝中央。”拉西姆边在图纸上勾画边说。 “如果大坝戒严禁止通行怎么办?”胡杨道。 “这点放心,我自有办法。”拉西姆把握十足的神情打消了两人的疑虑。 拉西姆拿出手机,拨通了伊斯坦布尔的一个电话号码:“末日行动开始了。” 宜昌,这个市区只有50多万人口的中小城市突然间热闹起来,各个宾馆酒店全部爆满,普通百姓人家也腾出空屋来接待散客,房价更是一涨再涨。来自全国和世界各地的观光客络绎不绝,尽管电视台一再警告今年长江洪峰即将到来,而且是百年一遇的洪水,原因自然是受“拉尼娜现象”引起,但是也无法减弱人们参加三峡大坝庆典的热情,毕竟这是全球第一大坝的竣工典礼。 湖北省公安厅集中了全省的警力,包括武警部队和防暴警察来到宜昌,部署在通往三斗坪三峡大坝一线,重点是坝区保卫。 一些外国公司和他们所能邀请到的本国政要也都陆续抵达,至于有哪些知名达官政客,对外界暂时封锁消息,只是传说美国总统施瓦辛格和加拿大总理前来北京举行高峰会时将顺便参加观礼,还有就是参与三峡工程的日本公司邀请到了防卫厅长官龟田雄二前来,这个消息具称比较可靠。 黄昏时分,唐山一行人来到了宜昌城。 宜昌古称夷陵,位于长江北岸,因“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得名,上控巴蜀、下引荆襄,素有“三峡门户”之称。宜昌是有着2400多年历史的古城,是楚文化的发源地,著名诗人屈原故里,三国时的赵云大战长板坡、关羽败走麦城的地方也在这里。溯江而上不远的香溪,就是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王昭君的故乡,据说那一带至今还在大量出产美女。 城南一隅,有众人围观,见一学究摸样老者退出人群,一边不住地摇头,华心好奇心顿起,挤入观看。见一老道士坐于地上,面前摊着一块写满了类似象形文字的布幅,低头辨认却一个不识,环顾左右人群竟无人能认。那老道士长叹一声:“贫道无能,恐有生之年难遇高人……言语间竟多悲苦之意。 “帝母附宝,北斗枢星,感而有孕,两载乃生。生而神灵,幼而徇齐,弱而能言,长而敦敏,成而聪明……”何人识得?众人急视之,未见高人,低头看才发现一女童正摇着脑袋、津津有味地在朗读,原来“布衣祖师”见华心在人堆里久不出来,料知必有好玩之事,于是也钻进来看个究竟。 “‘肉码文’又有何难?”她稚嫩的声音在众人耳中显得高深莫测。 那道士闻听此言竟眼泪鼻涕俱下,嚎啕大哭:“师父呀,徒儿今日终于等到了高人,您老人家可以瞑目了,呜呜……”哭到极至,竟然背过气去。 唐山忙伸手搭脉,一缕真气输入,老道悠悠醒转,双手紧紧抓住小佳辰忙不迭的说:“小师父,务必请敝道观一行,有要事拜托。” 唐山诸人见此情形不便推辞,于是一行人乘的士随老道而去。 的士车溯江而上,不久来到了黄花乡朝阳道观。进得观门,早有小道士迎出引客人落座,奉上香茗。老道士自称法号清虚,是此朝阳观主,众人也一一报上名来。 “诸位与本观有缘,就请于观中留宿如何?”清虚恳求道。 唐山等人见天色已晚,便允道:“如此打搅了。” 饭毕,清虚引众人入内室,落座后向大家问道:“贫道甚是不解,小姑娘看来只得五六岁,未及上学,如何识得这‘肉码文’的。” 华心将“布衣祖师”的来历大致叙述一遍,听得清虚目瞪口呆、咂咂称奇。 “原来小师父是八百年前江西派赖布衣亲授的传人,难怪竟识得此文,实乃天意啊。”清虚不住的感叹。他转身于铺下拖出一只朱色木箱,又从箱中取出一只旧檀木匣,用一把古老的黄铜直匙打开匣子,匣子里面是一块发黄的旧帛,清虚小心翼翼地展开,旧帛上写的都是“肉码文”。 “此帛是我观历代祖师传下来的镇观之宝,只知道这里面隐藏着一个大秘密,但始终无人认得,历代祖师也无法解开,师父临终前嘱托寻访天下得道高人破解此迷。贫道抄录了部分章节,就是小师父看的那块布,数十年间踏遍三山五岳、塞北中原,均失望而回。后求教于中国古文研究专家陈文福教授亦不得解,只是认定此为世界罕见的鸟文,名‘肉码文’,发源于轩辕时代,比古阿拉伯数字还要早1000多年,当今世上绝不会有人认得的。” “布衣祖师”小佳辰“咯咯”地笑出声来,她小手指着帛上的一段文字念道:“觅龙古球,天地幽幽。虫眼复出,阴阳始固。” 第二十一章 华盛顿,美国国务卿赖斯的办公台上是一份由马里兰州米德堡国家安全局发来的密件,密件称中国长江三峡大坝地区发现大面积地壳变化前兆,该地区地下磁场强度与日俱增,岩石圈内应力接近极限,预计近期将有灾难性地震发生,建议总统前往北京时取消赴三峡的行程。 赖斯国务卿按下内部通话器开关:“取消总统的三峡行程,同时通报加拿大总理。拟一份备忘录,将三峡地区的地质变化情况通知中国政府。”她边下达指示,一面用手指不停的捋着头皮,最近老是掉头发,她沮丧地想。 中国政府有关部门接到美国方面的备忘录后连夜召开了三峡地区地质状况的紧急会议。会议上,传阅了美国方面的情况资料,专家们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大都是一些摸棱两可的话。会议主持人皱了皱眉头,心想,当初论证时怎么全都是异口同声?现在却是互相推委指责。转念高声问道:“有没有通知黄万里教授?来了请发表意见。” 刹那间,大家都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有人在后排轻声说道:“黄教授已经去世了。” 海拔262.48米的坛子岭坐落于长江北岸,高出水库平面87.48米,岭上的观景平台是纵览三峡大坝最好的去处了,盛大的庆典也将于明天上午十时在此举行。王副省长率领领导小组成员陪同京城来的官员们做最后一次的全面检查,看着戒备森严的会场,还有24个小时,他看了看手表,然后满意的微笑着。 三峡水库庆典筹备工作领导小组收到北京内部急电,称一只由各方面知名专家组成的三峡地质状况评估小组乘专机即将连夜抵达三峡机场。 中午12时,中国及世界各国政府官方机构和主要新闻媒体均收到一封来自德国慕尼黑,署名为“东凹厥斯坦新闻信息中心”的电子函件,内容如下: “东凹解放组织”宣言: “中国政府必须于24小时之内向全世界声明,承认中国新疆塔里木盆地属于“东凹国”领土,同时宣布承认“东凹国”并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否则,24小时之后将以核弹摧毁长江三峡大坝。‘东凹解放组织’不久前于中国青海可可西里无人区试爆了一枚核弹,充分证明了我们的能力。” 整个世界震惊了! 一小时后,中国政府发表严正声明: “中国政府和中国各族人民决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恐怖主义讹诈,更绝不会向任何恐怖组织屈服。恐怖主义是世界不同文明、民族和宗教面临的共同敌人,恐怖主义是全人类的公敌。中国政府将尽一切力量严厉打击恐怖主义,保障中国各族人民和平、安定的生活,维护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世界各国纷纷发表声明支持中国政府的立场,并严厉谴责恐怖组织这项旨在破坏人类生存与和平的可耻行径,土耳其、德国等国政府出动了大批警察及特种部队围捕搜剿。 也通过卡塔尔半岛电视台表明立场,声称此事与他们毫无任何关系等等。 中国海陆空军进入了紧急戒备状态,三峡地区立体防空体系更进入一级战备。宜昌、姊归及坝区方圆100公里范围内全面戒备,为防止是恐怖组织的讹诈,以及影响人民群众生活的安定,所有保安工作都按内紧外松的原则部署实行。 长江三峡大坝22个泄流闸全部打开,降低库容以防不测。 “觅龙古球,上古神器,昼伏夜出,杀人如麻。孤魂野魄,佛禅道仙,一世修为,尽悉所噬……”小佳辰往下念着帛文。此刻,华心的手机铃声响起,华心接听竟是严新,原来严新作为另类学者受有关部门邀请参加三峡地质状况评估小组,眼下已经连夜赶到三峡大坝南岸的姊归新县城,由于其枪伤初愈,小芬为照顾他也一路同行。 严新告之唐山,有关虫眼的预测已经得到美国遥感卫星的证实,黄万里教授生前的预言也许正在变为现实,一场世纪大灾难就要来临了。唐山将佳辰破解“肉码文”一事讲给严新听,严新思忖片刻,随即问道:“此‘肉码文’何人所写?”唐山转向佳辰问话。 “袁天罡。”“布衣祖师”回答。 “啊......”电话里传来严新的惊呼声。 袁天罡,唐贞观年间著名大星象预测家、易数泰斗,可惜具体生平事迹及生卒年月正史不见,野史亦无,实在无从查考,乃当今易界一大憾事。 一个多小时之后,严新急匆匆赶到了朝阳道观。 “布衣祖师”小佳辰在大家一再的要求下,才下决心驱赶走了睡意,来到桌前,为众人讲解帛书。 原来这“肉码文”帛书是1400多年前的贞观初年,由火山令袁天罡所写的《觅龙秘籍》,里面不但记录了觅龙球来自上古时的轩辕氏,而且还列举了此球的种种怪异神奇的现象,并详细说明了其使用方法。话未落音,小祖师的细微鼾声已起。 严新听罢寻思良久,叹息道:“这袁天罡真不愧为易学奇才,古往今来的一代宗师。古人虽不知当今天文地质领域的科学成果与发现,但却能如此朴实地道出这天外物质的物理现象和作用,顺应其自然规律而驾驭使用,易学果然是博大精深啊。” 唐山请冯布衣取出“觅龙球”交严新观看参详。 如同每次一样,黑球嘶嘶声起,室内灯光渐暗。唐山又是突如其来的眩晕,头痛欲裂,好在事先有所精神准备,口中降伏真言早起:“吽折利主利准提吽拔吒……” 真言由唐山体内梵穴共鸣化为道道震荡音波射向黑球,那黑球毫不示弱,嘶嘶声掺杂连连怒吼,黑色的球体浮现出点点绿色荧光,唐山感觉头部像要胀裂开来,赶紧右手拇指紧扣中指,左手掌向上,五指伸开,右手置于左手之上,结大定印于脐前,口中发出六字真言:“嗡嘛呢叭咪吽。” 这边严新可是难以忍受了,手掌之中的黑球体内发出巨大的吸力,自己刚刚复原的毕生内力竟瞬间被那黑球吸的一点不剩!手中一软,黑球落下,还未站稳就急不可待地向唐山滚去,众人早已不知所措,呆在那儿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嗖”的从床上跃起扑向黑球,黑布套上,嘶嘶声顿消,一切归于平静。 灯光重新亮起,大家惊恐之余的目光扫去,“布衣祖师”怀抱黑布套又重新睡去…… 第二十二章 土耳其西部山区代尼兹利省的霍纳兹。当地的NTV电视台播放了政府反对恐怖组织在土耳其领土从事针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恐怖活动的通告及通缉“东凹解放组织”头目买买提明?艾孜来提的通缉令。 霍纳兹的一个偏僻的街道上,紧靠清真寺是一所破旧的平房,院子里堆满了杂物,显得脏兮兮的,窗户里有人警惕地了望着行人稀少的街道。 屋内,买买提明?艾孜来提双眼布满血丝,端着茶杯的手不停地颤抖,坐在桌子对面的有两三个人,都沉闷着脸一言不发,他们都是组织里的头面人物。 “买买提,必须终止‘末日行动’,否则我们的处境会越来越困难,别指望中国政府会低头。”一脸黑色长胡须的库尔班说道。 “再等等,中国政府不会没有反应的,这是我们难得的一次机会。”买买提明?艾孜来提嘶哑的嗓音说。 “别做梦了,买买提,‘末日行动’让我们组织在世界人民眼中都已经变成恶魔了,如果炸毁了三峡大坝,淹死两三亿人,即使是在世界,也不再会有人支持我们了,真主是不会原谅的。” 买买提明?艾孜来提突然警觉起来,眼睛盯着库尔班,口中冷冷道:“你们是商量好的,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不能允许你一个人毁掉整个组织!”库尔班怒道。 买买提明?艾孜来提伸手掏枪,不料对方两只枪早已指向了他,无奈,只得抽出手来。库尔班伸手在桌子上摘下电话听筒递给买买提明?艾孜来提…… 望着黑黝黝的枪口,半晌,他不得不慢慢接过听筒,沉重的拨着那个记在心里的号码。 拉西姆躺在床上,摸着黑儿抓过手机,手机里传来买买提明?艾孜来提疲惫的声音:“拉西姆,取消‘末日行动’。” “为什么?”拉西姆声音平静。 “情况有变,执行命令吧。” “‘末日行动’开始就再也不会停止。”拉西姆的声音依旧平静。 “为什么,拉西姆!”耳边传过来的是库尔班气急的喊叫声。 拉西姆微笑了:“因为那是我的‘末日行动’,而不是你们的。”他关闭手机的瞬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枪响。 公安部反恐局举报中心。凌晨时分,夜间值班警官刘丽喝了一大杯浓咖啡才赶走了睡意,她重又回到电脑台前,一条新收到的邮件引起了她的注意。该邮件标题标明中国公安部反恐局,十万火急!刘丽按下热键,屏幕上显示的IP地址来自土耳其伊斯坦布尔。 十分钟后,该邮件已经摆在了局长办公台上,反恐局自昨天中午起已经进入特别时期,全部工作人员48小时不得离岗,此刻局长正在同情报与行动部门负责人研究这封奇怪的邮件。 “邮件声称拉西姆和买买提明?艾孜来提的两名死士已经潜入坝区,将于中午12时携带苏制手提箱核弹在大坝中段部位上引爆,匿名邮件没有落款,这是什么人发的呢,目的又是什么?”局长又点燃了一只烟。 “这个计划过于简单,一旦坝区戒严,核弹根本无法运过去,可能目的是扰乱我们的视线。”行动处长分析说。 情报处长悄悄从口袋里往外掏烟。“抽吧。”局长皱了皱眉。 “嗯,根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情报,‘东凹解放组织’受到来自国际社会前所未有的强大压力,内部似乎有分化的迹象,邮件有可能是买买提明?艾孜来提的反对派暗中向我们发出警报。”情报处长终于点燃了香烟。 敲门声,值班员送来第二封邮件。 “东凹解放组织”新任负责人库尔班.铁依甫 致中国公安部: “东凹解放组织”原负责人买买提明?艾孜来提企图使用核弹袭击三峡大坝,现已被处决。我方已经发出取消该行动的指令,但是拉西姆拒不执行,仍计划于今日12时炸毁大坝。拉西姆与买买提明?艾孜来提单线联系,我们不清楚更多的情况,只知道他将使用移动电话进行遥控引爆,他所使用的是中国移动电话公司的手机,号码是:139。请相信我们的诚意。 “立即行动!”局长放下电文。 第二十三章 被吸去了内力的严新虚弱的坐在地上喘着气,大家忙将他搀扶起来靠在床头。严新摆摆手,休息片刻,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路,然后向大伙慢慢道来: “‘觅龙球’绝不是地球上的物质,也许是来自宇宙间的一颗陨石,它的元素成分非常特殊,能够无止境地吸收电磁波和可见光,估计甚至连紫外线与红外线也同样吸收。尤其是对磁场反映敏感,我多年练就的气场内力被它一瞬间吸光,所以袁天罡在帛文中说‘孤魂野魄,佛禅道仙,一世修为,尽悉所噬’,不知道这黑球曾经吸去了历代江湖上多少武林高手毕生的修为,说它‘杀人如麻’一点也不为过。” “那么孤魂野魄呢?”清虚小心翼翼的问。 “人死后的肉体,不过是失去了正常化学代谢的由脱氧核糖核酸构成的一堆脂肪、氨基酸及碳水化合物而已,但是已经形成的生物磁场并不会随着人肉体的死亡而立刻消失,它会与迄今所知的所有化学元素一样,随着时间而逐渐衰减。所谓‘孤魂野魄’即是逐渐衰减着的生物磁场。”严新解释道。 “那,厉鬼呢?”小祖师不知几时又醒转来了。 大师笑了笑,接着说道:“有人因冤屈而死,临死前生物磁场受意识支配可以爆发出超过通常数十乃至数百倍的强大磁辐射,称之为‘磁暴’,同样的衰减期,磁场强度也就相应大些,世人不明就里,因而谓之‘厉鬼’”。 “它为什么吃我的夜明珠?”华心忿忿不平的嘟囔。 “它饿了什么都吃,还想吃大哥哥呢。”小佳辰急不可待的插嘴道。 “我想,那个可能不是一颗普通的夜明珠,一定是含有某种类型的磁场,或许它也是来自天外之物也说不定。至于黑球为什么对唐山兄弟反映这么强烈,大概是小兄弟修行密宗真气格外深厚吧。” “奇怪的是我的身体里似乎有股急于想要亲近那黑球的冲动,感觉好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一般,越是抑制,头就越是疼痛。”唐山道。 “我知道。”小祖师满眼含笑。 “什么?”众人忙问道。 “那黑球……它是个女的。” 凌晨起,宜昌地区的无线通讯全部中断,就连通讯卫星地面接受站也接到上级紧急指示关闭,并没有说明任何原因。 与此同时,美国摩托罗拉公司管理的休斯太空通讯HS702铱星移动电话网也接到美国太空总署的指令,临时关闭了与中国微波通讯的连接端口。这是世界上信号最强的商业通讯卫星系统,能够发射15千瓦的信号,在全球的任何角落,都能与之进行无线联络。 清晨,浓重的雾气笼罩着三峡地区。 早间新闻里播报了过去几天来的天气状况,长江上游地区及重庆、四川普降大到暴雨,今年的汛期提前了一个多月到来,第一次洪峰已抵夔门,由于受到“拉尼娜现象”的影响,预计近期天气发展趋势仍不明朗。 电视屏幕下边,有一行滚动字幕:宜昌地区移动通讯线路发生故障,目前正在抢修之中,由此带来不便,深表歉意……。 宜昌至三峡一线戒备明显加强了,各宾馆旅店暗中在加紧核实外来旅客的身份,由当地民警同治保人员组成的小组逐个对出租屋进行排查。 坛子岭上,彩旗飘扬,数十只由氢气球组成的标语方队浩浩荡荡的在半空里俯瞰着潮水般涌来的观礼人流,那上面写的是:世界第一大坝欢迎您! 水面上有十余艘快艇在巡逻,天空上看得见两架直升机在盘旋。 各个路口设有路障,盘查也是相当的仔细,观礼者不仅要出示身份证件和观摩票,而且还要检查随身携带的物品。大坝两端已经封闭,禁止人员通行。 舞台后面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各演出团体在做演出的最后准备,每当有大家熟悉的名角闪过,人群中就会发出一阵喧哗声。 三峡地质状况评估小组持有特别通行许可,但他们没有时间同心情去观礼,一大早,全体专家及技术人员就来到了北岸距坛子岭不远的一块较为平坦的一处制高点,唐山等人也由严新设法一同带来了。 此刻,北京地球物理所的专家和技术人员已经架设好了物理探测仪器,开始记录数据。铅灰色的天空阴沉沉的,风儿透着清凉。 严新将唐山等拉到一边悄悄说:“虫眼很有可能就在这一带,那‘觅龙球’很是有灵性,待会儿可叫冯布衣取出,试探一下反映。”唐山点点头。 宜昌市郊,一只由两名民警和两名治保人员组成的四人小组驾驶一辆警车来到了拉西姆他们藏匿的那所房子。 拉西姆笑容可掬的开了门,请他们入内,眼角顺便溜了一眼车内。 “请出示一下你们的证件。”民警警惕地盯着拉西姆和胡杨同胡瓜,发现了胡瓜下身在微微颤抖。 “民警同志辛苦啦,请坐,先喝口水吧。”拉西姆说话间骤然发难,挥动手臂,掌缘如刀击中首个民警的颈部,同时身体侧转双腿反弓弹起,一招瑜珈第七式“马式”踢中另一民警胸部,随着颈椎和胸骨的断裂声,两名警察倒下了。同时,胡杨扑上去制服了一治保人员,另一人见事不好,两步跳出房门,身后传来破空之声,拉西姆掷出一只茶杯正中后心,口中喷出鲜血,登时昏死过去。 胡杨、胡瓜两人换上了警服,佩戴好枪械,将两名治保人员扣上手铐丢进警车内,拉西姆从床下拖出只沉甸甸的皮箱,塞入警车后备厢。 “记住,核弹已经上车,定时器在12时整引爆。现在出发,准时赶到大坝,途中不管如何拦截都必须冲过去。”他伸手看了看手表。 “请你一定转告组织照顾好我们的家里人。”胡杨面现哀容道。 “放心,这是一定的。为了你们的家人,出发吧。”拉西姆郑重地向死士们告别。 警车拉开警灯,向着世界第一大坝方向疾驶而去。 一小时后,拉西姆使用假身份证件登上了宜昌至深圳的飞机。 他对漂亮的空中小姐报以了绅士般风度的微笑。 料到会关闭无线通讯信号,所以江底的核弹同时也设置了定时引爆,拉西姆做事从来都是万无一失的,他想。 第二十四章 上午十时,礼炮声响起,军乐队奏起了国歌,激昂的乐曲声中人们的心也随之热血沸腾,这可是自秦长城以来中国人完成的地球上最伟大的工程啊。 高音喇叭里传出大家熟悉的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声音:“一九一九年,中国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先生在《建国方略》中就提出建设三峡大坝的设想,可是在那个时代注定了这只能是一个幻想。一代伟人“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的宏伟蓝图在当时的社会经济条件下也无法完成。中国人的三峡长梦,做了近一个世纪,今天在我们的手里实现了!”坛子岭上爆发出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 主席台上就座的领导同外国来宾也兴奋地站立起来,台下数万观众激动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泪花。 可是一场世纪大灾难正在悄悄地走近…… 三斗坪地下深处的方圆20多公里的花岗岩体正在逐渐的自下而上的折裂,应力急剧的增大,磁场剧烈变化,强烈的电磁波辐射到地表、空气中,山间草丛中出现无数蚂蚁、老鼠及穴居小动物向北方急速的逃离。 地球物理所的物理探测仪指数不停的迅速向上跳动,已经接近极限,报警器发出“滴滴”的鸣叫声。地质评估小组组长满头冒冷汗,忙不迭的撒腿向坛子岭上会场奔去,因为通讯中断而无法进行联系。 此刻,冯布衣刚刚解开黑布套,还未及放出‘觅龙球’,那黑球已经嘶嘶声大作跃出布袋,滚落到一块岩石上,兴奋的急速旋转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中也似乎暗了许多。 此时怪事发生了,人们发现物理探测仪液晶屏上跳动的指数慢了下来,渐渐的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开始缓慢下降…… 严新心中登时明了,抓住唐山大叫道:“成功了,黑球吸收削弱了虫眼的能量,大坝有救了!” 组长满头大汗的冲进了后台,被警卫人员当即擒住,他不停的叫喊:“我要见领导,赶快疏散,要出事了。” “怎么回事?”王副省长严厉的质问。 听完组长上气不接下气的汇报,他皱皱眉头说道:“不可能吧,是不是仪器有毛病?” 外面一阵喧哗声,又擒住了一个年轻的满头大汗的地质评估小组组员,那组员告诉说探测仪指数已经降下。 王副省长瞪了组长一眼。 疾驶的警车前方发现路障,有几名持有的武警摆手示意停车,胡杨对比一下双方实力,感到硬冲胜算不大,于是脚踩制动刹住了车。 未及停稳,胡杨探出头叫道:“抓住两名疑犯,送指挥部!” 武警战士近前看了那两名已经带上手铐的“疑犯”,然后挥下手臂放行,胡杨赶紧点头示意,脚蹬油门,警车飞也似的窜了出去。 途中又混过两道卡子,胡杨禁不住佩服起拉西姆的神机妙算来,这家伙是有些能耐,难怪买买提明?艾孜来提另眼看待呢。他低头看了看表,还有二十分钟到12点,前面已经看到了大坝雄伟壮观的坝体。 就在接近坝体数公里处,见到了最后一道路障。前方已似乎有所警觉,放下了横杆,几辆三菱警车旁边十余名警察荷枪实弹地围拢上来。胡杨心想这下可混不过去了,于是一咬牙加大油门冲去。 警车撞断了横杆,震碎了车窗玻璃,飞溅的玻璃片割伤了胡杨的面颊,满脸都是血。车后传来枪声,但为时已晚,胡杨驾驶着警车已经冲上了大坝北端入口。坝顶上几辆警车横在了路面上,堵住了前行的通路,前面不远处传来清脆的阻击步枪声,警车轮胎打爆了,车摇晃着停了下来。 胡杨静静地坐在车里,看着一步步围上来的警察,还有十分钟,他想。胡瓜浑身颤抖着不知所措,突然他大叫一声推开车门跳下就跑,未及几步就被一枪撂倒扑在地上不动了。 胡杨被带下车,仍旧默不作声,警察打开后备厢,取出拉西姆的皮箱,撬开锁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红色的砖块。 胡杨怔怔地呆住了…… 第二十五章 当坛子岭上空回荡起人们熟悉的“难忘今宵…….”那委婉动人令人回味无穷的歌声时,时钟指向了12点整…… 江面上蓦的升起一个巨大的直径约半公里的白色空心水柱,高度达两公里直冲云端,破水而出的喷射云团抛起数十万吨江水连同十余艘快艇到半空中,百余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大坝中段连同坝顶上的车辆、人员瞬间被蒸发了,时间和空间一切都仿佛静止了一般,只闻地底下沉闷的轰鸣声,不见闪光,也没有火球。 核弹爆炸了,全球最大的工程,炎黄子孙的骄傲,中国国力的象征——长江三峡大坝被彻底摧毁了。 水下冲击波激起的水墙达到30层楼高向两岸席卷而去,北岸海拔262.48米的坛子岭,尽管高出水库平面87.48米,但仍有十多米高的巨浪扑上观礼平台,人们还没有反映过来,顷刻间舞台就已被水墙砸倒吞没,台上的演员们尽数为巨浪所噬,高音喇叭最后传出来有人声嘶力竭的喊叫声:“让领导们先走……” 观礼的数万人惊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人们惊恐地逃命,互相践踏着,有母亲紧抱着婴儿任凭人流从身上踩过,咆哮的江水无情地追赶上逃跑的人流,肆意地撕裂并吞噬着。 南岸新姊归县城地势略高于水库平面,百米高的水墙瞬间高速横扫过来,楼房一触即溃,短短数十秒时间,整个一座新县城便荡然无存,根本没有人来得及逃生。 残留的大坝两端承受不住强烈的冲击波和巨大的水压,顷刻崩溃,393亿立方的江水竖起百米高的立浪墙咆哮而出,以100公里的时速向下急泻,船闸下不远的两艘7000吨排水量的观光客轮如同玩具模型一样瞬间被浪墙撞飞抛起,站在船舷边观景的旅客像天女散花般弹射了出去。 三峡库容393亿立方米的水量相当于黄河一年的水流量,1998年世界闻名的长江抗洪,当时洪水的最大流量为6万立方米/秒,而此刻溃坝洪峰的初始流量竟达到了237万立方米/秒!超大的水压内应力集中导致水头狂泻不散,如同钢铁般的水墙以立浪或震荡波形式将会以近百公里的时速横扫宜昌、荆州、武汉、九江、南京等沿江城市,最后以每小时50公里的速度一举摧毁中国最大的都市——上海。 十多分钟后,海拔70米高的葛洲坝水利枢纽工程如同沙子堆就般顷刻瓦解,黑色的水头像头怪兽一般又径直扑向宜昌。 宜昌市地面的平均高程不到海拔50米,当洪水位到达葛洲坝同样海拔70米时,宜昌城就已淹没在水下20米处了。宜昌市的50万居民几乎没有机会逃生,因为在溃坝后的半个小时内,洪峰就会到达这里。 宜昌市内有不少市民跑到了大街上,朝西北方观望。通讯还没有恢复,他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都听到了来自西北方向传来如万马奔腾般的轰隆声,百姓家里鸡飞狗跳,动物已经先于人类察觉到了灾难的来临。 当巨浪扑来时,唐山等人站的位置稍高些,浪头只是卷走了地质评估小组的几名专家、技术人员和探测仪器,但是飞溅的江水从天而降,还是把其他人冲得东倒西歪,衣服也全部湿透。小祖师及时地抱住了唐山大腿,没有受到伤害。 小祖师惊呼着用小手指向了空中,大家急忙看去,发现‘觅龙球’在离地十余米的空中急速的旋转着,而且已经膨胀到了篮球般大小,嘶嘶声这时也转换为阵阵的怒吼。 那黑球在空中贪婪地吸收着冲击波、电磁波、光粒子、放射线等各种能量,核爆产生朝唐山等人方向的致命辐射由于黑球强大的吸引力而弯曲进入黑球体内,这一来反倒挽救和保护了众人的性命。 唐山的头部如炸裂样疼痛,前额火炙般的发烫,此刻仿佛受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双脚竟不由自主地朝着黑球方向移动。小祖师奋不顾身的冲上前抱住唐山的大腿往回拉…… 黑球此刻已经膨胀到车轮般大了,也许是吸收量快要达到了极限的缘故,臃肿的体型旋转得缓慢和显得笨重,吼声中夹杂着气喘,但还是一步步向唐山逼过来。 唐山记起了自己离开承恩寺前,活佛最后传给他的诛杀咒,更是不待多想,即刻手结准提印,口吐准提神咒和诛杀咒:“嗡,折利主利准提梭哈……”准提神咒为密宗万咒之王,总含一切真言,那诛杀咒却是煞极的血咒,可诛杀一切凶灵。 真言撼动,全身血气贲张,经脉竟突然逆转,无上瑜珈集全部真气于头顶,但觉前额一凉,毫光射出。 “虫眼……”小祖师极度恐惧的惊叫。 众人目光呆滞了。 唐山前额头皮脱落下来,里面密密麻麻都是眼睛…… 第二十六章 西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一抹黑影,大地逐渐颤抖起来,雷鸣般的隆隆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林中的鸟儿奋力拍打着翅膀向上飞去,惊恐的市民冲上大街,有的人拼命朝高楼的顶层爬着,妇女们紧紧的把孩子搂在在怀里…… 天际一般高的黑色水墙呈现在人们的视线中,此刻人们安静了,没有惊叫,没有跑动,也没有面目表情,静静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50万人口的宜昌市永久地消失了,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黑色的水魔携裹着大量的放射性物质向东朝着华中重镇,1000多万人口的武汉市扑去。 武汉三镇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尽管电视、广播以及所有宣传机器不停的播放着号召市民冷静,听候市政府的统一安排,国家已经派出人民解放军前来救援等等,但是惊慌失措的市民还是携家带小争先恐后的拼命奔逃,人们根本不知道往哪儿跑,像是无头苍蝇般地在大街上挤成一团。 湖北省政府召开紧急会议,通报只剩三个小时洪水将到达武汉时,大家都沉默了,谁都知道,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唐山额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都没有眼皮,所有的眼睛跟随着主眼一齐转动,只是那些复眼流露出来无数怨恨、哀伤和愤怒的目光。 “吽拔吒嗡娑婆诃……”诛杀咒撼天动地的共振声在半空中回荡。 复眼渐渐升起血丝变成了殷红色,众人突感阴风骤起,耳边仿佛听到无数愤怒的怨灵在哭泣,那声音悲惨之极,小祖师禁不住眼泪“扑簌蔌”的流下来。 那黑球停止了转动和吼声,在空中静静地望着他们。 严新喃喃道,“我终于明白什么是‘虫眼复出’了。” “那是25万死不瞑目的怨灵啊,唐山母亲当年怀着大肚子在地震废墟上寻夫三天三夜……”那边是小芬哭诉的声音。 严新闻听但觉一震,自言自语道:“唐山大地震瞬间丧生的25万人的生物磁场竟然集于胚胎之中?导致畸变产生复眼,实在不可思议。哎呀,不好!这诛杀咒岂不是在诛杀那25万怨灵吗?” 想到这里,严新抢步上前,待要张口喝止唐山却已经来不及了。 唐山额上复眼突然毫光暴长,直射黑球,半空里黑球一声怪叫,向后倒退,唐山双脚已然离地被那黑球强大的引力吸了过去。 江心之上,刹那间黑光四射,‘觅龙球’爆炸了…… 唐山的复眼里,他看到了黑球炸裂处出现了一个空洞,若隐若现,不着边际,望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似有繁星点点,他身不由己地向洞内飘去…… “大哥哥,你要去哪里?”小祖师急得直跺小脚。 众人都看不见那神秘的孔洞,只见黑球爆炸后,唐山不见了。随着华心的一声惊呼,大家望去,长江三峡库内露出来江底厚厚的卵石,数百亿立方江水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们呆住了。 “觅龙古球,天地幽幽。虫眼复出,天地始固。”小祖师轻声吟道。 深圳市香格里拉大酒店的一间豪华套房里,一个抄着台湾山地话的中年人端着酒杯给拉西姆敬酒:“你成功了,拉西姆。三峡大坝的摧毁,大自然的力量不但消灭了大陆集团军的百分之四十五、装甲师的百分之二十、步兵师的百分之三十八、空降师的百分之百,这些可都是大陆战略机动和预备力量的精锐啊,而且死亡三亿人,报废了一百多座城市,大陆经济起码倒退五十年,我看他们还如何阻止我们独立?” “而且他们永远不知道这是我们干的。”拉西姆微笑道。 “为了福摩萨,干杯!” 第二天,宾馆服务生进来打扫房间,发现了中毒身亡的拉西姆的尸体。 严新失去了内力以后,和小芬移民去了加拿大,据说在温哥华四十五街上开了一家中国餐馆,口味还可以。 华心与华清师姐弟俩有情人终成眷属,在九江甘棠湖边买了一套三居室房子,日子倒也其乐融融,只是华心时不时的提起他那传家之宝,让人心烦。 冯布衣后来仍在贺嘉山上,登门算命相宅的人络绎不绝,收入颇丰。 小祖师长大了,在九江化纤厂学校读书,学习考试总拿第一名,但是后来迷上了电脑,成绩有所下降。有关阴阳眼的事,她从未对人提起过,也不晓得是否还有。 唐山母亲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 至于唐山,曾有人说在非洲撒哈拉沙漠中发现有座兰色的大湖,有一个中国模样的僧人住在湖边的窝棚里,那湖里盛产一种四条腿的大鱼,因其叫声像婴儿,当地人管它叫做“娃娃鱼”。 也有人曾经在云南香格里拉大峡谷深处遇见过个酷似唐山的密宗瑜珈行者和一位慈祥的老婆婆,奇怪的是那人额上缠着一条黑色的头巾…… 懺曰 茫茫天地,不知所止。 日月循环,周而复始。 江南梅雨时节,天低云暗,白茫茫朦胧一片。斜风细雨撒落在行人过客身上,冰凉沁肤,使人顿生思乡之情,缠绵悱恻,千回百转,有道是“断肠人在天涯”。 庐山方圆百里,林泉沟壑、树木繁茂,烟雨之中越发显得郁郁葱葱。每月的阴历十五早上,必会见到一黑衣老者坐于山南太乙村边的一块大石上闭目打着瞌睡,雨天则打伞,从不与人答话。他的脚下平铺着一纸,上书“包吆死人过省”几个大字,有路人见以其神经病一笑置之。 山路之上走来一个书生模样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举止文雅,他来到老者身前住步,轻轻咳了声,那老者慢慢睁开了眼睛。 细观那老者面色苍白如纸,长相丑陋,双目却炯炯有神,双瞳深邃似不见底,默默盯着来人亦不答话。 “先生可是河南教中人?”那书生恭敬的问道。 “你也知道河南教?”老者惊奇的打量一下道,“这个名字早已被人遗忘了,几十年以前就已经俗称‘湘西赶尸人’了。阁下如何称呼?” “冯布衣。”中年书生淡淡一笑。 老者点了点头,道:“贺嘉山上的风水大师,难怪知道我门的来历。我与你们贺嘉山上的殡仪馆素有来往,故有所耳闻,不知冯大师今日有何事?” 冯布衣道:“久闻‘湘西赶尸’限于湘西沅江上游一带,多少年来已不闻其踪迹,前不久偶闻殡仪馆黄馆长酒后提及,方知世间竟还存有这一神秘行业,不由得想来探个究竟,失礼之处,请多包涵。” “如有生意,当可咨询,不然就请自便。”老者面露不悦。 “正是有一单生意相托。”冯布衣道。 第一章 中国人有很浓厚的乡土观念,所谓“树高千丈,叶落归根”,不论离家多远,死后必定想方设法把遗骸运回家乡安葬,客死异乡而又不能归葬故土,在传统观念中被认为是最为凄凉的事。 赶尸——是一种最为奇特的运尸回乡的运输方式。 湘西的沅江流域,大都是崇山峻岭,道路崎岖,人行已是甚为不便,更遑论抬着棺材翻山越岭了,于是“湘西赶尸人”这一行当便应运而生。月黑风高之夜,荒郊野外,一连串的死尸默默的尾随在赶尸人身后,匆匆穿州过省返回故乡,最远的可达云贵,诡异的情景令人不寒而栗,这是世界上最为恐怖的职业。 近些年来,高速公路四通八达,乡村也普遍修了农用车道,交通条件日臻完善,非昔日可比。国家到处推行火化,客死异乡一般也就是骨灰返归故土了。因此,原本就神秘的“赶尸人”现已销声匿迹,江湖之上绝难再见其踪影。 此刻,冯布衣心中已大致有数,于是对老者道:“此次要运的并非尸首,而是一具八百年前的骨殖。” “并非‘赶尸’何故不乘汽车又快又便当?”老者深感诧异。 “此人八百年前大有来头,想他本意仍是循用旧俗返归故土,我宁愿尊重其意而行之。”冯布衣语气坚决。 “运往何处?” “江西定南凤岗村。” “岂不是古时江西派大风水师赖布衣的家乡,此骨究竟何人?”老者更觉惊讶。 “正是北宋赖文俊。” 夜,小雨初歇。贺嘉山上,那黑衣老者酒足饭饱,打开冯布衣的旅行皮箱,取出赖布衣的遗骨,恭恭敬敬地上了三柱香,跪下磕头。 “我迟老二一生走脚,今日有幸得此殊荣,能够走脚八百年前赖老前辈的尸骨返乡,不枉此生啊。”老者激动得眼泪直流。 祭拜完,老者取出牛筋线,手法熟练地将206块骨头逐一串起,难以连接的趾骨用胶带缠好,此刻遗骨站立着如同医学院的骨骼标本般。 “赖老前辈想来一生跋山涉水行走万里,脚底都生满了骨刺,不知行走怎样?”老者一边唠唠叨叨,一边取出辰砂,这是朱砂中之上品,涂抹在了天灵盖、胸骨和关节部位上。冯布衣找来一套迷彩服,穿在骨骼上正合适,帽子稍大些,也只好将就了,再套上一双高帮旅游鞋,系上一付防非典时流行的大口罩,一切已然就绪,即使途中有路人瞧见,只要是夜间也难以辩认,只会想此人太过消瘦,定是营养不良而已。 夜半时分,老者赶着遗骸同冯布衣父女二人下山。 “湘西赶尸”果然诡异之极,其山术(山、医、卜、命、相五术之首)竟如此厉害,香港僵尸片的情景再现了,随着老者口中的咒语声,身着迷彩服的赖老前辈骨骼悄无声息的轻轻跃起,潇洒的跳过门槛,小祖师看得心花怒放,也学起那样蹦了出去。 凡‘赶尸’返乡须得夜行,小祖师白天到处玩耍,晚上跳了不远就累了,马上睡意连连,冯布衣无奈只得放在肩上背起一路南下。 昼伏夜行,一路小心翼翼专拣荒僻之路,避免与人照面。不几日已至赣南于都县宽田乡地界。 是夜,云开雾散,一轮明月高悬,月色如水,洒在乡间的土路和田埂上,天际边偶有农舍的灯光若隐若现,大地仿佛沉睡了。 经过几夜的跋涉,冯布衣脚上打了泡,背负着小祖师,精神倍感劳顿,哪知这小祖师不过6岁而已,竟有如此般体重,看来需要减肥了,他想。 大约子时,白茫茫的雾气从四下里弥漫开来,冯布衣咬紧牙关跟在那黑衣赶尸老者身后,步趋步随。个把时辰之后,忽听老者自言自语道:“奇怪,又是回头路,哼,小小鬼打墙难道能难住我迟老二?”说罢,老者停下了脚步,解开裤带站在原地“哗哗哗”撒起尿来,顿时一股酸骚热气扑鼻而来。 “鬼打墙、鬼打墙,一泡屎尿,墙儿倒掉。”老者口中念念有词,边说边继续前行。 丑时时分,老者破口大骂起来,原来那泡尿竟然没起作用,一个时辰又回头了。“这可是童子尿啊。”老者惋惜的说。 小祖师咯咯笑将起来,老者脸一红,表情略现尴尬。 “迟老爷把鞋倒穿过来就可以啦。”小祖师在冯布衣的背上一本正经地说。老者迟疑着脱下鞋倒穿,冯布衣也是一样,尽管走起不便,但是却真的走出了鬼打墙。 清晨,天蒙蒙亮,冯布衣一行人沿着梅江河畔前行,不远处一片杨梅林,林后有处农舍,大家上前投宿。 农家是一对老年夫妇,为人很是热情。赣南自古民风淳朴,尤重待客之道,见老者相貌丑陋,着迷彩服之人诡异,心下已是明了几分,也不多问,径直带入偏房。那老妇人见小祖师甚是喜爱,不住的嘘寒问暖。 主人家姓杨,是唐代杨筠松的后裔。 杨救贫,名益,字叔茂,号筠松。生于唐太和八年,唐僖宗朝国师,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后寓居江西于都、兴国等地,自称救贫先生,是我国唐代相地的形势派大师。杨筠松在赣南的兴国、于都和宁都一带广招徒弟,开展讲学活动,授以青鸟术。他的学说经过发展、完善的过程,逐渐演变、形成风水地理的“形法理论”,也称“形势派”或“峦体派”后世勘舆界尊称他为“形势派”或“江西派”的风水地理祖师。 唐天佑三年,杨救贫为赣州的一个官吏勘踏祖坟吉穴,酒后失言,遭到猜忌,用阴阳壶盛青酒,使他慢性中毒,在买舟东上返回于都的途中,毒性发作,死于舟中,时年73岁。 冯布衣想到此处不禁长叹,这边小祖师也是黯然泪下,老妇人忙问其故,方知她竟是当年赖布衣的徒弟。原来这赖布衣正是杨筠松的得意弟子、衣钵传人,如此算来,小姑娘应是杨家先祖杨筠松的徒孙了。 (小祖师应是江西派第三代掌门,原《虫眼》记载为29代掌门有误,特此更正,由此给读者带来的不便与经济损失深表歉意和遗憾。——nhz) 第二章 “色者空见性,影动水流痕,无为蹉跎月,忌做荒唐人。”门外传来朗朗吟诗声,屋内众人起身,小祖师则抢先跑出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三清宫主持华虚道长及几名随从道士。 华虚道长咋见一愣,随即“呵呵”笑将起来:“贫道参见小祖师。”那一大把胡须的老道竟然真的弯腰行起礼来,其他道士忙不迭的跟着行礼,众人莞尔。华虚趁机抱起小祖师,笑呵呵地走进屋内。 原来是每年一度的杨筠松忌日到了,三清山与江西派自古渊源颇深,故每年均遣人前来祭祀。去年小祖师以江西派掌门身份拜山后,华虚方知赖布衣传人八百年后重现江湖,而且“布衣祖师”平易近人,从不“倚老卖老”,又顽皮可爱,实乃忘年知己也。 冯布衣道明此番南下送赖布衣尸骨还乡一事,大家不免一阵唏嘘感叹。 “赖老前辈乃杨筠松之徒,又有恩于我三清山,今天就请出前辈仙骨,受我等拜祭。”华虚道长说道。 此刻黑衣迟老二闻言忙向冯布衣摇头示意万万不可,但冯布衣却未多加理会带华虚道长进了偏房。华虚久闻“湘西赶尸”神秘诡异,但见到立于墙边头扣作战帽,脸遮大口罩,身着迷彩服的赖布衣遗骨时,不仅还是吓了一跳。 道长略正衣冠,踏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跪下参拜,门口迟老二对冯布衣直招手,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赶尸最忌客尸被人叩拜,如此一来山术即破,客尸误认已经到家,就不愿再走了。”迟老二俯耳悄悄说道,话未落音,堂内众道士鱼贯而入,逐一叩首行礼,一睹老前辈风采。此刻,冯布衣已然无奈,只得苦笑。 一代宗师杨筠松死后葬于杨公坝,时逾千年,滄海桑田,梅江几经改道,岸边的杨公墓早已淤入河底,跡不可寻。 饭后,主人家备好纸钱香烛领众人前往杨公墓葬遗址一带凭吊,华虚道长手牵小祖师走在头里。 此地名为三僚村。当年唐末黄巢起义天下大乱,南下避祸的杨筠松来到这地处僻壤、人烟罕至的三僚,惊奇的发现此地地形构造竟浑然天成得如同一只堪舆用的大罗盘,盆地之中的一座石头小山酷似罗盘指针,108口小池塘如北斗拱月般围绕着七口大水塘,一脉相通的碧水滋润着整个三僚盆地,朝阳之下紫气蔼蔼,不由得惊叹道:“七塘是为七窍,108暗合人之穴道,此地风水大吉。”于是就此结庐安居下来。 杨公山后山腰生长着一株千年的伞状大衫树,树底两块巨石形似包裹,当年赖布衣谓曰:“前有金盘玉印,后有华盖遮荫,代代能文武,世世好为官。” 师傅道:“不然。前有罗经吸石,后有包裹随身,子孙世代揣罗盘,背着包裹出远门。”后来果如杨筠松所言,此地历代堪舆高人辈出,如奉明成祖朱棣召进京堪舆选址十三陵和故宫皇城的廖均卿,为万里长城堪修九镇军事要塞和北京天坛祁年殿的曾从政等人。当然,就其民间影响而言,仍首推一代宗师赖文俊了。 华虚道长一行人等在梅江河边祭奠了杨公后,来到了村内香火鼎盛的杨公祠。这是一座2000年由福建及海外堪舆界捐资新建的曾姓祠堂,取名杨公祠,是为纪念之意。近些年,海外客家人千里迢迢赶来这里凭吊,“中国风水第一村”声名远播。 祠内有两副对联吸引了小祖师的注意,她见是繁体字心中一乐,也不管游人在侧便径自朗读:“竹杖青奇万里河山归杖下,青囊元妙一天星斗隐郎中。”转过第二联:“抽爻换象堪移一天星斗,避凶趋吉真乃万国神仙。”细瞧落款竟是南宋状元宰相文天祥。 小祖师的稚嫩童音引来游客的注意,站在人群背后有一道阴鸷的目光盯在了小姑娘的身上。 第三章 入夜,冯布衣一行与三清宫华虚道长告别,道长对小祖师恋恋不舍,嘱咐事毕之后绕道三清宫嬉戏数日,小祖师点头应允。 是夜天清气朗,繁星点点,月光铺地,道路清晰可辩,小祖师兴致颇高,蹦蹦跳跳的跑前跑后。 黑衣迟老二心中一直忐忑不安,惟恐今夜有事发生,自古“湘西赶尸”的叩尸禁忌今日已破,但却从不知骨骼是否有与尸体一般样的觉察力,自己也吃不准,所以当时犹豫了片刻未及出手拦阻。唉,听天由命吧。 果不其然,还未出村口,那赖布衣尸骨竟自行站住了,黑衣迟老二口中一遍遍念咒语,尸骨非但不动,最后竟然转身就跑……冯布衣伸手没抓住,忙与黑衣迟老二紧紧追赶了下去,不料尸骨跑得飞快,而且步法轻盈,累得两人气喘吁吁,一直撵到杨家农舍方才停下。 屋内人听到动静都跑出来,见此情景均大吃一惊。冯布衣将大致经过向华虚道长叙述一二,众人莫不诧异。道长问及小祖师,此刻大家才发现小祖师并没有跟回来。 华虚道长指派大家分头村内村外寻找,鸡鸣破晓,小祖师仍是踪迹皆无。众人回屋,商议对策。 华虚好言慰藉:“小祖师吉人天相,奇遇不断,不但聪明伶俐,又有赖老前辈亡灵庇护,料不会有事。”话毕,悄悄抹去眼角的几滴泪珠。 冯布衣见老道长心内难过,自己则更觉悲苦,心念微动,已得一卦。 “道长,适才梅花易数占得一卦,是为地火明夷。这坎水游魂卦却是主大凶。寻人指向西南方,目前虽未走远,但确难以找到。不知道长怎看?”冯布衣愁眉不展。 “离日掩于坤地,暗夜之相,火入地中被伤,不能生明,故为地火明夷。此卦有始困后达之意,音信隔绝,意外之子女难,但凡循正大光明之道,慎思可解危矣,冯先生放心,小祖师必定可回。”道长解道。 “方才外应为西南方一声鸡啼,莫非一日,一月甚乃一年?”冯布衣怅然自语道。 华虚见其神情恍惚便插开话题,道:“赖老前辈的遗骨应先安顿好,现既已不愿离去,如能葬于他先师杨公身旁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不知冯先生意下如何?” “也好,师同父母,赖老前辈泉下有知想必也是同意的,此番破忌许是冥冥天意。”冯布衣赞同。 “那么贫道就一并操办了。”华虚放下心来,吩咐门下道士准备。 黑衣迟老二尤自叹息不已。 冯布衣:“迟师傅不知可有意思代为寻找小女?所需费用尽管开口。” 黑衣迟老二正色道:“此事实源于我违背行规忌口,不用冯先生说,我自当尽力,至于费用则不必了。我即刻出发,不管时间多久定要寻回小祖师,送往九江。说心里话,那是个人见人喜欢的小姑娘。”说罢起身告辞,出门径直奔西而去。 话说小祖师突见返身逃走的师傅遗骨和紧追而去的父亲及黑衣迟老二时大大地吃了一惊,正欲赶上,无奈人小腿短,刚起数步,远处早已不见了人影踪迹,于是索性一屁股坐在田埂上,等他们回转来。 “一二三兮九八七,七八九兮一二三,小姑娘可知什么意思么?”前面老樟树下转出一人道。 “你是谁?”小祖师心中有些害怕。 “若能答上,我便告诉你我是谁。”那黑影笑笑。 “一二三兮九八七,山情水意两相合。七八九兮一二三,山情水意两相关。如何?”小祖师噘着嘴道。 “哇塞,这么难的问题都能回答!”那人诧异之中对自己的流行口头语使用之流利并恰当颇为满意。 “五兼乾巽两边推,坎离寄位八神归,巽位属天水收地,乾位连地水收天。上中下各六十年,催余一百八十全,中兼上下三元春,五百余年掌上轮。断定四吉与四凶,古今来往总相同,盛而复哀补救微,随元随局变通之。有缘得此号仙家,阴阳关窍不亳差,更加宫照大与小,远近亲疏法九妙。神而明之存乎人,传心传眼要分明,宝而秘之勿轻泄,一漏天机靡遗子。”小祖师不服气的噼里啪啦一股脑儿背颂。 “哇……哇塞。”这回轮到那人吃惊了,但始终还是没忘使用流行语言。 “这有何难,是我师祖杨筠松的‘滴滴金’嘛。”小祖师颇为自豪地说。 那人走到月光下,站在小祖师几步远的地方。只见此人鹰鼻凹眼,银发垂肩,一身黑衣,骨瘦如柴,约莫有六十来岁。 小祖师瞧其相貌怪异丑陋,心下反到觉得好玩,于是竟“咯咯”笑出声来。 “笑什么?我的名字叫潘安,不过人家都喊我的绰号‘禽眼’,你喜欢叫哪个都可以,随你便吧。”老者呲牙乐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森森的大牙齿。 老者瞅见小祖师闷闷不乐,便凑上前去说道:“我知道你叫小祖师,这名字还是满不错的,你又懂得这么多,你去最合适了。” “干什么去?”小祖师问。 “寻宝啊。”老者神秘道。 “有黑球吗?”听说有宝贝可寻,小祖师浑身都是劲儿。 “哇塞,要多少都有。”老者十分自信。 小祖师自从黑球爆炸,唐山失踪以后,心中总不是个滋味,总想从哪儿再弄个黑球回来,毕竟那是赖布衣师傅传下来的呀。 老者伸出枯槁的手来,那无名指上竟还佩戴着婚戒。 清澈的月光下,一老一少向三僚盆地中间的那座酷似罗盘指针的小山而去…… 第四章 月色如水,三僚盆地笼罩在淡淡雾气之中,黄土岗上的罗经石清晰可见,除了偶尔几声虫鸣,四下里一片寂静。 到得山前,闻听潺潺流水之声,循声而去,月光下映照下的两道溪水泛着鱼鳞般的闪光汨汨流淌着,惟见一条小溪蒸腾起白色水气,另一条则无。 “小祖师,有白色雾气的是阳溪,没有雾气的是阴溪,都是从山下宝洞里流出来的。”老者轻轻告诉小祖师。 小祖师伸出小手试探了一下,果真一冷一温,二溪水温截然不同,她好奇道:“一个洞子里流出来的,好奇怪。” 罗经石是一座狭长的石灰岩小山,座北朝南,北宽南尖,其形酷似罗盘指针。小山上有一天然石灰岩溶洞,深不可测,名为“吸石洞”。据闻此洞斜入地下极深远处,洞中有孔,孔中又有暗洞,着实变幻莫测,地下暗流比比皆是,至今尚无人能够探其究竟。 来到洞口,月光下一块禁入的告示牌挂在显眼之处,上云此‘吸石洞’极其危险,洞内已有数批探险者遇难,禁止一切游人入内,落款是当地政府。 老者嘿嘿冷笑:“什么探险者,还不就是寻宝的,此等宝藏岂能唾手可得?” 小祖师探头望了望冒着阴风,漆黑不见底的洞穴,浑身一阵哆嗦,心中顿生怯意便想回头,但似又有所不甘,她踌躇的小声问道:“这洞里果真有黑球么?” “当然,有好多呢,跟我来吧。”老者从大背囊中掏出手电筒,手拉小祖师朝内便走,小祖师被他硬生生的拖入了洞中。 那老者似乎对洞内情况了如指掌,竟轻车熟路般的的左绕右拐向地下深处而行。刚进洞时,小祖师觉得身上寒冷,现在感觉暖和了许多。 他们来到一条暗河前止住脚步,汹涌的急流轰轰作响,小祖师吓得身子直往后缩,双手抓紧了老者的黑衣。 老者道:“这是骗人河,一会儿就没了。” 话未落音,刚刚激流澎湃的暗河突然间一片沉寂,手电筒照过去河床里空空如也,一滴水都没有了,原来这是一条间歇河。 小祖师惊异间被老者一把抱起,跳下河床急奔一跃而上对岸,身后轰鸣声响起,急流重新又出现了。 有的洞宽阔如大厅,洞顶垂下来大大小小的石钟乳,地上长着奇形怪状的石笋,有的像飞禽走兽,有的似魑魅鬼怪,小祖师平生第一次进入溶洞,紧张的小眼睛不停的四处张望,一点睡意都没有。也有的孔狭窄得只容人侧身挤过,石壁上青苔滑腻腻的,散发着一股凉凉的霉味。 大约两个多时辰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硕大的石厅,石壁之上再也不见了石灰岩,而是一种发着绿色磷光的萤石,整个大厅被映照得通亮。 “到了。”老者放下小祖师。 小祖师揉了揉眼睛,仔细看过去,发现厅内中央是一潭碧水,水边不但有石桌石凳,还有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像睡熟了一般闭着双目动也不动。蹑手蹑脚近前一看,见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扎着红领带的男孩。男孩黑发披肩,也是鹰鼻凹目,身材消瘦。 “他睡着了吗?”小祖师问。 “不是。”老者回答。 “他是死的吗?”小祖师又问。 “对了。”老者竟面露悲伤之色,几滴泪水从凹眼中流下。 “他是你儿子吗?”小祖师关切地问。 “不是。”老者抽泣起来。 “他是你孙子吗?”小祖师又问。 “对了。”老者号啕大哭起来,小祖师惊奇地发现老者咧着大嘴痛哭,口里面却一颗牙也没有…… “咦,我的牙呢?”老者停止了哭泣弯下身来在地上找寻,小祖师眼尖,从脚边拾起一付白森森的大假牙递给老者。 “我孙子的名字也非常好,叫‘小禽眼’。”老者戴好假牙,心情愉悦起来。 “他这么小,怎么会死呢?”小祖师诧异的问。 老者的眼圈又红了:“他是逃婚出来的。唉,包办婚姻害的呀,”见小祖师不解,便从头叙述起来,“我们是两千多年前夜郎国人的后裔,世居在今天的黔西北赫章一带,夜郎族人天生比较漂亮,不像你们中原人相貌平平,看我六十多岁了可还是这么丽质可人。” 小祖师惊奇的发现老者的脸颊上泛起了两片红云。 “不要这样看我,年轻的时候比现在还要俊美一些呢。听祖上传下来的记载,汉朝末年的时候夜郎国就逐渐消亡了,其历史原因人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不过,就是‘红颜薄命’。 后来族人考虑到如何保持夜郎人优良的遗传,所以就定下了族人之间自幼婚配的族规。小禽眼这孩子性格叛逆,偏偏不喜欢夜郎女孩,非要长大后到什么上海、深圳去闯生活,可是那里的女人每个都是奇丑无比,甚至雌雄一体,难以分辨。于是大家强迫他完婚,没料到小禽眼竟然离家出走,最后客死异乡……”说罢,老者又径自落下泪来。 小祖师热泪盈眶,为小禽眼的不幸遭遇所感动,不禁自语道:“看来果真是红颜薄命。”她转过脸去细看躺在石床上的男孩,那孩子面颊消瘦,一脸雀斑,鹰勾鼻大耳朵,眼窝深陷,黑发蓬松,厚厚的大嘴唇,看不出来有多好看呀,她想。 “所以,为了完成小禽眼的心愿,我就找你来与他成婚。”老者不好意思地笑笑。 “什么!他是死人呀!”小祖师吓得花容失色。 “你也可以死啊。”老者瞪着诧异的目光说。 小祖师惊恐万分,心想这地底下如何能够逃得脱?悔不该随老东西寻什么宝,弄得小命没法保,转念一想,若是黑球在手,或有一线生机。于是对老者说道:“黑球呢?你不是说好多黑球么?是在骗我吗?” 老者一拍脑门,心下寻思着,反正小小丫头在这地下深处也跑不掉,看她学识渊博,或许真能破解宝藏之迷也说不定。于是打定了主意,笑脸咪咪的说道:“好吧,随我来,你要是能解开这宝藏之迷,我就准许你们离婚。” 老者领着小祖师绕过石床,转到厅后的一面石壁前,石壁上刻有文字。 “这些字我研究了几个月都还是不知道什么意思,看你的造化了。”老者流露出一丝期盼的目光。 小祖师走上前一看就乐了。 第五章 石壁上刻的竟然是肉码文。小祖师津津有味的看着,那老者惊讶得张大了嘴,不小心假牙又脱落了下来。 “这是四千年前的肉码文字,为轩辕氏所创。”小祖师解释道。 “哇塞,你怎么会认识?”老者怀疑的问。 “我师傅赖布衣阴灵所授。”小祖师道。 “上面说宝藏在哪儿?”老者半信半疑。 “没有宝藏。”小祖师又道。 “哇塞,哇哇塞,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老者不信。 小祖师道:“这上面写的是‘觅龙天球,太岁地母,吾派双宝,阴阳合渡,天球有难,地母乃出。’” “什么意思?”老者凑过来,小心翼翼的问。 “这所书石壁之人,正是我派祖师杨筠松,江西派有镇山双宝,一为觅龙球,一为太岁母,传与历代掌门人。觅龙球师傅传给了我,可惜在湖北宜昌爆炸了,只剩下太岁母还在这里,好象是说黑球有麻烦时,地母就可以出来了。”小祖师道。 “太岁母是不是宝藏?”老者急切追问道。 “不是的。但却应该可以救得了小禽眼的命。”小祖师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老者一愣,怔住了片刻,一把抓住小祖师的胳膊,眼眶潮红,一时竟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让我想一想如何救治小禽眼。”小祖师安慰一下老者,然后抬头仔细揣摩石壁上字,老者在一边默默地拉开背囊,取出一根火腿肠剥了皮轻轻递到小祖师口边。 许久,小祖师松了口气,转过身来平静的对老者说道:“可以救得了小禽眼,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可以,可以。”老者忙不迭的点头。 “第一,救治小禽眼需要回到他自己家中熟悉的床铺上,治好后你要保证我何时要想离开,有人送我回家。第二,救治需要使用本门太岁母,到时物归江西派,不准你有非分之想,”小祖师想了想又说,“还有,随小禽眼回夜郎族路途遥远,我走不动时须得背我,好了,就这么多。” “哇塞,这么简单的条件,只要小禽眼活了,什么都答应你。”老者高兴道。 小祖师正色道:“好了。石壁上说当年师祖杨公将江西派镇山之宝其中的太岁母收养于这阴石床之下的阴潭内,如今黑球已死,太岁母应该出来,现在你来帮我取出太岁母,”说罢又自言自语道,“这太岁母究竟是什么东西?” 小祖师趴到石床边,绕着石床细心搜索,不时地用小手敲敲,老者紧张的在一旁盯着,大气也不敢喘。须臾,小祖师一声欢呼:“找到了,就是这里。” 石床像是天然生就,凹凸不平的石床侧壁长满了青苔,拂去绿苔后石头上露出来一个脚印,由于年代久远有些模糊,但看得出那是武功极高之人留下的。 莫不是需用脚来踹?小祖师伸出小脚来蹬了蹬,床壁纹丝不动,急召老者帮忙。 老者看了看脚印,摇头笑道:“此等二三流武功,简直不堪入目,瞧我的。”但见他先做了下深呼吸和伸展运动,活动了几下胯骨,然后运足气力,瞄准字迹处,虎虎生风般的一脚踹出…… “哇塞。”老者尖叫着坐在了地上,揉搓脚踝,面露极痛苦之色。 但石床机关已经触动,“嘎吱吱”响声中,石床渐渐移位,露出来一个黑森森的水潭。那阴潭深不见底,冰冷刺骨,波澜不兴,惟见团团白色寒雾自潭中冉冉升起。 “太岁母是鱼吗?”小祖师悄声道。 “可能是王八,我们夜郎有很多千年老鳖。”老者移过来较为肯定地说。 说话间,阴潭水泛起涟漪,冒出来许多泡泡,泡泡散尽,水面下一只硕大无比的独眼静静的望着他们…… 小祖师兀自吓了一跳,半晌回过神儿来,听得身后“啪嗒”一声响,她知道是那假牙又掉了。 小祖师觉得那只大眼并无恶意,而且感到似乎有些好玩,于是慢慢朝潭中探出小手。突然间水花四溅,一只肉色的大嘴伸出水面,软绵绵的在小祖师手背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又迅速缩回水里。 小祖师蓦地一愣,水面下的独眼却顽皮地眨眨眼睛,逗得小祖师心中一乐,不由得“咯咯”地笑出声来。 “哇塞,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老者又重新带上了假牙,惊奇之极。 “应该是太岁母吧。”小祖师猜测道。 “哗啦”声响,水花迸射,一个巨大的肉团越出水面,软塌塌的落在小祖师身边。 但见肉团呈粉红色,足有一只成年猪大小,细腻的皮肤如同婴儿般娇嫩,浑身肥胖臃肿得全是层层肉褶,头身一体圆乎乎且没有手脚,硕大的嘴上有着厚厚软软的双唇,一只大如碗口的独眼,黑黑的瞳孔正在惊奇的注视着小祖师。 “你是太岁母吗?”小祖师用手指轻触它的身体,肉质柔软而光滑,似肥肉脂肪般。 那物体点点头。 “你会说话吗?” 太岁母摇摇头。 “你吃饭吗?” 太岁母又点点头,那只眼睛盯住了老者手中的火腿肠,嘴角边流下了两溜长长的口涎。小祖师拿过那根火腿肠递过去,太岁母张开血盆大口,呼的一下吞入腹内,感到味道很好,满意的咂咂大嘴唇,然后看着小祖师空空如也的小手。 “快一千年没有吃饭了,一定是饿坏了。”小祖师叫老者将背囊里的东西拿出来,老者虽不乐意但也不敢不从,于是翻转背囊,食物倒出,有火腿肠、面包、咸蛋和一小坛白酒。 太岁母眼睛一亮,对小祖师推过来的一堆食物未加理睬,独眼却紧紧的盯住了那坛酒。 老者悄悄的将酒坛往怀里拉,太岁母见事不妙迅速探出肥厚的双唇包住酒坛轻松地夺了过去,听得太岁母腹中传来酒坛破碎声,双唇张开吐出来一堆碎瓦片。 小祖师呆愣的望着太岁母。太岁母打了个响嗝,粉红色的皮肤泛起潮红,独眼眼皮耷拉下来,浑身满是酒气。 白酒即蒸馏酒,元朝初年才由西域传来中原,太岁母收于阴潭近千年,自然不知这蒸馏白酒与米酒不可同日而语,一坛落肚不免不胜酒量。须臾,太岁母哈欠连天,眼皮合上,肚皮一鼓一鼓的,小祖师大半夜下来也支撑不住,依偎在太岁母怀中睡去。 老者无奈也跟着打起了盹。 太岁母最先睁开了眼睛,趁两人还未醒,赶紧张开大唇,风卷残云将所有食物一扫而光。 小祖师醒来发现太岁母正俯身审视着石床上的小禽眼,于是近前轻轻问道:“你能救他,对吗?” 太岁母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明白,石壁上说阴石床可聚人魂魄,太岁母可以起死回生。”小祖师说道。老者此刻已醒转,闻言面露欣喜之色。 小祖师又道:“但是‘吞之于腹,复生于旧榻’,难道是说你将他吃进肚子里,然后到小禽眼家的床上再屙出来?” 太岁母顽皮的眨眨眼,点点头,咧开大唇吧嗒吧嗒,意味深长。 “太岁母要把死的小禽眼吃掉,再屙出活的小禽眼?那岂不是很臭?”老者皱皱鼻子道。 “你难道不想他活过来吗?”小祖师认真的问道。 “那好吧,但愿不会有损于小禽眼的美貌。”老者只有同意。 “太岁母,你可以动手了。”小祖师转过脸吩咐。 太岁母张开双唇露出血盆大口,自小禽眼的头部开始吞入,最后太岁母晃晃大嘴唇,吐出来黑西装、红领带和一双皮鞋,老者含着眼水将它们叠的整整齐齐放入背囊中。 最后,太岁母打了个饱嗝。 第六章 准备要出发了,望着太岁母肥硕的身材,老者却犯了愁,不知如何可将他俩一同带出这地穴。小祖师微微一笑道:“跟我来。”率先转往厅后,沿石壁向前进入另一洞穴中,老者尾随其后,而太岁母却是靠满身的肥肉一伸一缩的凌空跃行,肉褶乱颤,姿态古朴憨掬。 一条地下阴河在洞中流淌着,无声无息,波澜不兴。小祖师手指水下,老者定睛望去,见一艘小船底朝天的扣在水底,上面压着一块大石。 老者跳下阴河,推开压着的石头,那船浮了起来,那船在水下千年,由于隔绝了空气,船身基本仍旧保持完好。翻过小船见船内系着一只木箱,老者解开来将木箱搬上岸,见木箱做工致密且缝隙处有隔水腊封,老者撬开箱盖,大家望进去里面是一件大包裹,由于腊封隔开了水与空气的原故,包裹仍旧是干干的。打开包裹,只听到太岁母一声欢呼,原来是一套灰色长衫,这长衫极其肥大宽松,看来这是太岁母千年前穿的服装了。 小祖师同老者七手八脚帮太岁母穿衣,那太岁母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贴身先系上了一件绣花红布兜,再外套一件灰长衫,又在浑身最粗肥的腰间扎上灰布腰巾,老者禁不住赞叹:“太岁母您的确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啊。” 太岁母听得十分入耳,增加了对老者的几分好感,肥嘟嘟的面庞上现出少许娇羞。 “你是女的吗?”小祖师诧异的问。 太岁母并未表示,独眼而是依旧在箱内继续寻找,原来箱底还有一顶方巾。小祖师取出方巾戴在太岁母头上,大小正合适,如此,太岁母满意地咂咂嘴在原地转着圈。 小祖师道:“石壁上说,乘坐小船沿阴河可出地穴。” 众人上船,沿着水流飘行而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地下穿行了数不清的暗洞,到处都是漆黑一片,小祖师紧紧依偎在太岁母柔软的厚肉上,心里面感觉踏实多了。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地下湖泊,手电照过去那湖泊足有几十丈阔,小船停住了,大家上了岸。岸边有一斜上的岩洞,老者走在头里,太岁母押后。 手电光中,岩洞之上倒挂着黑压压的一片蝙蝠,数不清的一对对红眼睛惊奇地望着这些不速之客。走着走着,小祖师突然发现太岁母落后了,仔细看去,太岁母一蹦一跳的竟然用它那肥厚的双唇不停的在吞食蝙蝠,小祖师顿觉得腹中饥饿难忍起来。 前面露出些许暗淡的光线,终于来到了洞口,大家发现天色已近黄昏。老者也觉饥饿,便自报奋勇前往村镇去搞些食物,留他们呆在原地等候。 夕阳下遥见远处农舍炊烟袅袅,群山一抹黛色。出得了地面,那感觉真是太好了,小祖师深深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侧脸望去,太岁母瞪着大大的独眼,彷佛看不够般的东张西望,毕竟在地底下憋了上千年啊,她想。 不久,老者拎着两大包食物回来,有熟食烧鸡、猪头肉、卤豆干及馒头外加两瓶啤酒。小祖师立刻大吃起来,太岁母已经吞进了一肚子蝙蝠,对这些好吃的东西并不十分感兴趣,只是看到老者启开酒瓶喝起啤酒感到很奇怪。老者发现太岁母盯着酒瓶,没办法只有将手中的半瓶啤酒对准它那大唇灌了进去,他可不愿意玻璃瓶进入太岁母肚子里划伤小禽眼。 太岁母吧嗒吧嗒嘴唇,感到味道十分奇怪,摇摇头走到一边去了。老者放下心,遂即自斟自饮起来。 天完全黑了,月上东山,山野间响起了各种昆虫的鸣叫声,太岁母东找找西找找,兴趣盎然。 老者与小祖师商议,此去贵州黔西北不下1000多公里,路途遥远又需避人耳目,因太岁母并非人类极易惹来麻烦,所以只能穿山越岭昼伏夜行,方才在镇上购买食物时曾打过一个电话到赫章,通知族人前来接应。 此刻,不远处屁声连连,随风而来阵阵腥臊之气,二人几乎要呕,抬头望去原来是太岁母在树下大便,老者心中一惊,忙跑过去看,他担心小禽眼万一被消化了岂不一切都晚了。他强忍住臭气,蹲下身仔细的检查太岁母的粪便,拿树枝扒拉来翻过去,最终没有发现有人骨头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收拾停当,趁着月色他们一路西行。 皎洁的月光下,这一肥一瘦一矮穿行在崇山峻岭之中,显得十分诡异,所幸赣南湘南一带山高林密人烟稀少,老者腿脚又好,即使背上小祖师仍旧是健步如飞。那太岁母更是不在话下,腾挪跳跃威风凛凛,只是其饭量实在太大,而且每顿都要来点小酒,老者腰中钱包日渐干瘪,不免心下焦急。 翻越罗霄山脉渡过湘江,横穿湖南南部山区,这一日进入了湘西地界,前面一道江水拦住了去路,老者告诉小祖师这是沅江,也就是‘湘西赶尸’的起源地。 皓月当空,沅江水泛着鱼鳞般的银光,老者和小祖师挽好裤脚并脱下太岁母的衣服抱起,两人照例爬到浮在水面上的太岁母背上,那太岁母入水后肥肉褶张开,两人坐在上面并不显得太拥挤,小祖师双手抓紧了一块肥肉褶说道:“好了。”太岁母腹下的肉褶像桨一般划起水来,因为速度不快,因而并未有浪花泛起,两人的衣裤也不会被水淋湿。 游到江心,听到自远而近的马达轰鸣声,太岁母十分好奇,竟然停下观望起来。一束探照灯光明晃晃照射过来,大喇叭传来喊话声:“这里是公安局缉毒巡逻艇,水中的是什么人?靠过来检查!” “哇塞,这下麻烦了,我们解释不清啊。”老者低声道。 巡逻艇驶近,船上四五个荷枪实弹的缉毒警察虎视眈眈的的枪口对着他们,老者举起了双手。灯光照射下,老者和小祖师都被拽上了巡逻艇。 “还有你,那个大胖子!”为首的警察吆喝道。 太岁母轻轻凌空跃起,肥肉褶一阵拍打,洒了警察们一身的水,然后姿势优美的一个回旋,稳稳的落在了甲板上。 警察们气恼之极,正欲开口训斥,定睛细看却全都傻了眼。太岁母恰似一座粉红色的小肉山,一只独眼睁得大大的,眼珠不停的转来转去。 “这……这是什么东西?”警察语无伦次了。 老者上前一步,陪着笑脸道:“这是……我们养的宠物,它是一头大肥猪。” 警察们围着太岁母转前转后的看,不时地伸手摸来摸去,最后断定不是通常所吃的猪。为首的警察开腔道:“不管它是不是猪,我们怀疑你们藏有毒品,否则为什么夜里泅水渡江?一起带回去审查。”老者被戴上了手铐,小祖师因是个小孩儿就免了,太岁母身上找不见手,所以也免了。巡逻艇加大马力朝水上派出所驶去。 这是一座小镇,夜晚的镇子上十分热闹,摆地摊卖东西的,散步逛街的,叫喊烧烤羊肉串的,水果摊上吆喝的,人声鼎沸,熙熙攘攘。警车开过来,人们不经意间发现了坐在小货车车厢内肥胖的用一只独眼正在东张西望的太岁母,有人发出尖叫,顿时人群骚动起来,围观的人指手划脚,其中胆大的甚至还触摸了太岁母。太岁母趁摊主不备,探出大唇将一大块烤肉夺进嘴里,引发人群一阵喧笑,有人甚至击掌叫好。 小镇沸腾了,人们奔走相告,具有新闻敏感的还拨通了县城报社的热线电话。 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分别对疑犯进行审讯。一位漂亮的年轻女警官来带小祖师,老者嘴里嘟囔着:“这么丑也能当警察?”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这么晚你们去哪儿啊。”女警官和颜悦色。 小祖师告诉她如何赶八百年前师傅的遗骨回老家,途中遇到夜郎国的老禽眼和小禽眼,她放开了关了1000多年的太岁母,太岁母吃了死的小禽眼,准备到夜郎国屙下活的小禽眼等等。 女警官越听越糊涂,最后关切地问:“小姑娘,你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吗?” 另一间审讯室里,几名警官围着坐在地上的太岁母,不知应该如何审讯和搜查,有位警官手持相机对准太岁母拍照,闪光灯蓦的亮起,耀眼的闪光吓了太岁母一跳,肥肉颤动,底下括约肌一松,接连屁声响起,顿时满屋腥臭,警官们躲避不及,几乎晕倒,禁不住接连呕吐起来。 一位警督打电话向县公安局报告,上级指示暂且收审,待第二天派员前来会审。警督吩咐将疑犯关押,明日再审。 拘留所位于派出所后院简易的土平房里,小祖师、老者及太岁母全部关在了一起,小祖师替太岁母穿好衣服,山里的夜晚毕竟有些凉意。看守送来三盒方便面,小祖师吃了一盒,老者吃不下递给了太岁母,太岁母当仁不让,将两盒面一口吞了进去。 夜深人静,小祖师连惊带累很快睡了,此刻太岁母早已鼾声如雷,老者则唉声叹气难以入眠。 屋内后墙土壁传来轻微的挖掘声,掩盖在了太岁母呼呼的鼾声之中,老者顿时警觉起来,将耳朵贴在墙壁上。过了一阵,一只钢钎穿出墙壁,土坯被人相继掏开,钻进一个人来,来人身材矮小,面色黝黑,一身短装打扮,约有30余岁。他径直走到太岁母跟前战战兢兢的跪下,口中恭恭敬敬说道:“不知梅山祖师驾到,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太岁母醒转,方巾下的独眼滴溜溜转着,似乎不明白怎么一回事。老者忙道:“哇塞,这位小兄弟何故前来如此这般……” 那人回身抱拳作揖道:“我们是梅山蛮,是世居雪峰山区的瑶人,今日发现公安捉了已失踪千年的梅山老祖,我们特意前来接教主回去的。抓紧时间,路上再解释。” 老者同小祖师轻松的钻了出去,太岁母肥胖的身子自然伸展变长,伸缩间已然出墙,大家遂放下心来。院后早有一顶宽大滑竿等在那里,两名壮汉伺候太岁母坐了上去,太岁母摆动肉褶示意,招呼小祖师也爬上来,用肥大的肉褶抱着她。众人在月光下迅速的前行,一会儿就消失在山谷之中了。 原来在今天的洞庭湖以南、南岭山脉以北,湘沅二水之间成西南—东北走向面积近5万平方公里的雪峰山区,自唐末、五代以来这一地区由被称为“莫徭”的瑶族人所居住,统称“梅山蛮”。梅山蛮“旧不通中国”,随着汉族中原文化的不断南下,洞庭湖南平原和湘江、资江流域均已开发,地处湘中的梅山狩猎文明,与后来居上的农耕文明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而西迁。“梅山蛮”长期居住山林,勇猛顽强。历代统治者想用武力征服他们,但都没能成功。他们奉信巫教,他们祭祀的梅山神祉与当地的生产、生活方式相结合,逐渐被视为“狩猎神”。作为一种原始狩猎巫仪图腾的梅山老祖在后来的梅山神祭祀中出现是在1000多年以前,根据祖上的传说则是北宋太平兴国二年(公元977年)间,宋太宗调潭州兵马镇压梅山蛮,俘峒民男女老幼二万余正待处斩,此刻山谷中地下钻出数以千计的太岁来,它们全身,浑身肥胖如同肉球般样,其中最大的一只首领头上生有独眼,但见它一声令下,太岁们一齐放屁,登时熏倒宋兵,解救了所有族人,这是世界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毒气战。后来族人将其奉为梅山神,世代供奉。 老者听罢述说,由衷地增加了对太岁母的崇敬之心,暗自佩服不已。 黎明时分,来到了大山深处的一所山寨,村中早已准备好了迎接梅山老祖的祭祀活动。村长是一位敦厚的老头,带领着族人恭恭敬敬地请梅山老祖进寨,刹那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竹笙礼乐响起,祭祀活动以“椎牛”仪式为先导拉开了帷幕。 在远古时代,人们相信:血不仅是维持生命所必需的自然流体,而且还是生命的精华,是灵魂的居所和载体。血有灵性,也有它自己的生命力,即便在离开动物或人体之后,这种生命力还继续存在,因此被看作是复活再生力量所在。为了让大地丰产而获得“再生”的力量,原始人就用鲜活的血液来祭祀神灵。 早在狩猎时代,牛就是人们重要的食物与衣物的来源。在与大自然的交往中,人们看到,只有牛血,才是数量最多、并且最容易获得到的血源。因此,用牛作祭品,以牛血祭祀大地的仪式是上古社会巫仪中的一种普遍仪式。 祭祀堂前已经绑好了一黑一白两头牯牛,村里的巫师于地楼右方的中柱下摆5个酒碗和一篓糯米饭及糯米粑等食品,敬祭家先,并祈告祖先找回了当年的救命恩人独眼太岁梅山老祖云云。村长率先代表族人向梅山老祖许愿,然后执矛朝着牛左前腿上的石灰圈椎去,族人们接连上来接过矛来继续椎击,不久,牛即被椎倒在血泊之中,祭祀大地之神的血慢慢地渗透到地下。 一片欢呼雀跃之声,小祖师实不忍心再看,转过脸去。 这边锣鼓响起,巫师率众人围着太岁母绕场三周,开始跳起了名为“跳鼓脏”的祭祀舞蹈。 这时,一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青年跑来,告诉村长县公安局组织了大批人马前来搜捕梅山老祖,不光有一个武警中队,据说随行的还有省里下来的生物学家。 族里的老人们紧急商议,最后认为梅山老祖还是暂避一时为好。老者告诉了族人们原计划是前往贵州黔西北,一来可以暂避风头,二来救人也是紧迫之事,待事情办完后再視情形而定,大家想来亦无其他良策,如此安排也好。 村长挑选了几名身强力壮的青年,扶太岁母和小祖师上了滑竿,一行人沿着雪峰山西麓往贵州方向而去。 全村寨男女老幼跪倒一片,含着眼泪拜了又拜,遥望着老祖远去的身影。 两日后,太岁母一行人抵达贵州地界,已有赫章夜郎族人前来接应,那几名梅山蛮瑶族青年恋恋不舍而回。 太岁母化装成大肚子孕妇坐上了族人开来接应的面包车,足足占据了半辆车的位置,老者同小祖师坐在了前面,一路风驰电掣般的沿公路飞驰而去。 第七章 公元前122年,西汉使者出使夜郎,夜郎国王问使者“汉孰与我大?”,夜郎国因此得“夜郎自大”之名。 当年,夜郎王希望选择有100座山峰的地方建都,因他看到爿羊柯江打铁关一带山峰重重叠叠,云遮雾绕,恰似大海的波涛,汹涌澎湃,非常有帝王基业气势,于是夜郎王站在中央山头上数山峰,数来数去只有99个,哪知他竟将脚下站着的一个漏数了,为此他只好非常遗憾地将夜郎国都建在爿羊柯江畔。 夜郎国人的后裔散居在今贵州省黔西北的赫章一带,长发鹰鼻凹眼是夜郎人的基本遗传特征。 载着太岁母的面包车傍晚时分抵达夜郎镇。小镇上灯火辉煌,酒肆茶坊沿街比比皆是,从中原引进来的洗头房按摩院也是越开越多,只不过那里的小姐来自中原,相貌丑陋不堪,脸是平平的,一点也没有质感,奇怪的是生意却日益红火。街上人流如梭,除了鹰鼻凹眼的本地人外,来自内地的游人也不少,其中不泛见到几个更加鹰鼻凹眼的黄毛外国人,引起本地夜郎人的啧啧称赞。 为了避免惹人注意,老者敦促司机穿过小镇尽快返夜郎寨,面包车沿山路盘旋而上,直奔大山深处。 夜郎寨位于云贵交接的深山之中,四周群山环绕,层峦叠翠,后山瀑布如练,清澈的溪水穿寨而过,唯一的一条土路翻山越岭接通外部世界,这是一处世外桃源。寨子里共有千把户人家,全部都是清一色的夜郎人,汉民一户也没有。寨内仍保留了祖先传下来的典制规矩,对外称“乡规民约”,由于治安良好,数十年来从未发生过任何违法案件,年年被当地政府评为“文明寨”。村长实际上是由族长担任的,现任族长是80岁的金眼,这个寨所有人的名字里都带有“眼”字,这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尽管到外面会惹人耻笑,但也是不能改变的。 族长金眼得到禽眼回来的消息随即着人喊来本寨的智者竹眼,竹眼据说已经有100岁了,是寨中最年长者也是最有学问的人,只有他才配称竹眼,因为夜郎国自古以来都是以竹为图腾崇拜的。 族长在堂前备下一桌酒菜,来为禽眼及远方客人接风。不一会儿,禽眼和小祖师、太岁母一行人等到了,宾主落座,奉上香茗,由于太师椅过于狭窄,另寻了一张圆凳请太岁母坐下。 族长与智者竹眼见到太岁母奇异憨掬的模样,虽有所惊讶但并未表现出过于好奇,在夜郎人眼里,均应不足为奇。老者禽眼汇报了此次寻找小禽眼的经过,介绍了小祖师和太岁母的情况,族长点点头。 智者竹眼有着硕大的秃顶和超大的鹰鼻及深凹眼,瘦骨嶙峋,声音却不弱,略带有磁性:“如此说来,太岁母应是生活于地下的一种异类生物,中原汉人不明就里,诸多错误揣测。近年来,各地陆续发现有太岁的出现,甚至钻井机从地下深处钻到太岁肉体,反而所谓科学地认为是硅胶一类的矿物质,可笑啊。” 小祖师扭头问太岁母:“是这样的吗?” 太岁母不住地点头。 智者声音提高了八度,接着论述:“太岁在地底下生活应该是早于人类的,何止千万年,它们肉质肥嫩,一方面为躲避太阳光的辐射灼伤,另一方面更是为逃避人类的捕杀及其它猫科动物的猎食,”他咽下去涌上来的口涎,接着道,“中原人繁殖过快,乃至食物匮缺,破坏大自然的平衡,于是竟将黑手伸向了如此善良的濒临灭绝的生物——太岁,可恶啊。” 太岁母连连点头,独眼中噙满泪水。 族长见气氛悲凉,忙打断智者的话,端起酒杯请大家落筷,小祖师已然饿坏,忙不迭的往嘴里塞鸡腿和肉块,小手沾满了汁水。太岁母还沉浸在悲痛的心情之中,吃不下去。 老者禽眼插话道:“竹眼老前辈,小禽眼在太岁母肚子里这么多天,也不知情况怎样了,是不是就请太岁母……” “忙什么,太岁母是千年的地下太岁精灵,既生得独眼又识人语,它勇于吞下小禽眼就必定可将他屙出,不必担心。”竹眼嗔道。 族长挟起一条青菜道:“中原人滥施化肥农药杀虫剂,他们所食用的都是有毒食品,使用的都是假冒伪劣商品,导致内地奇症怪病层出不穷,男人逐渐女性化,女人容貌也变得越来越平庸,简直是俗不可耐。而我们夜郎人拒腐蚀、永不沾,方能保持自然本色呀。” “是荷尔蒙紊乱。”竹眼补充道。 “什么是夜郎自大呀?”小祖师想起句有关夜郎国的成语不解地询问道。 酒桌上沉闷了片刻,智者哈哈大笑起来,甚至眼泪水都流了出来。 “中原汉人说我们是夜郎自大,可笑之极,那是他们不懂科学。告诉你,小姑娘,我们夜郎人天生就一副禽眼。你知道鹅这种禽类吗?鹅的眼睛里看出去一切外界事物都被缩小了,一个成年人变成了只有婴儿般大小,所以敢于向比它自身高大数倍的成年人挑战和发动喙击。你想想看,人类如果具备了这种大无畏的勇气和品德,世间又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呢? 中原人不具备这种天赋能力,在他们的眼里,一切事物均被放大了,所以才会出现阿谀奉承、崇洋媚外的自卑心态,才会被身材矮小的东洋日本人吓倒,出了那么多的汉奸。这样下去,迟早总会有一天种族灭绝的。”智者慷慨激昂起来。 “我看什么都是大的……”小祖师喃喃说道。 “因为你没有禽眼。”族长回答。 太岁母是下半夜丑时开始阵痛的。 小祖师惊醒后跑到太岁母的床边,这是在小禽眼的房间里,因为太岁母体重太大,所以用小禽眼的床垫直接铺在了地上,看到太岁母头上冒着虚汗受苦的样子,小祖师心下难过,忙扯下毛巾为它揩汗,同时站在门口大声叫喊。老者同家里人都跑了过来,并端来水桶、洗涤剂和拖布等物什,他们按照老者的吩咐,都戴上了厚厚的大口罩,以防太岁母屙便时产生窒息。 老者的老伴发现有些不对,太岁母的症状不像是排便,倒更像是临盆,于是同情地问它,太岁母点点头。于是大家扔掉了口罩,重又开始准备热水、剪刀、脱脂棉及酒精消毒药水等,忙个不亦乐乎。由于关系到小禽眼生死攸关的大事,老者又差人喊来了族长和智者竹眼,他们也立即赶来,也想看一看死去的小禽眼如何复活。 太岁母肥胖臃肿的身子不住地扭动着,粉红色的皮肤越发显得娇嫩,突然,太岁母身体一挺,身体不再扭动,大家的心也随着跟着提了起来。 “噗!噗!”太岁母接连放了一连串响屁,屋里人措手不及薰个正着,族长不支倒地,慌乱之中有人惊呼,众人眼光扫过,太岁母已经产下一个大蛋。 这蛋足有斗笠般大小,白皮。大家惊讶的俯耳贴在蛋壳上听里面动静,竹眼点点头自语道:“原来是卵生。” 小祖师方才几乎薰晕倒,现在透过气来,用热毛巾擦去太岁母身上汗水,替它穿上衣服,那老妇人端来事先炖好的鸡汤,要给太岁母补补身子。 老者焦急的在身后催促小祖师询问小禽眼的下落,于是小祖师问太岁母:“小禽眼在蛋里吗?” 太岁母欣慰地点了点头。 “要把蛋打破吗?”小祖师又问。 太岁母用力的点头。 老者回房取来一把榔头,轻轻地击碎蛋壳,蛋清流下来,里面是抱成一个团团的的小禽眼。那孩子原样大小,容貌依旧,只是紧闭着双目没有呼吸,老者大惊,难道还是死的? “把他倒扶起捶背。”智者竹眼说道。 众人忙竖起小禽眼,在其后背上一阵乱捶,“哇”的一声,小禽眼啼哭了。 第八章 太岁母产蛋救活小禽眼的消息不翼而走,整个夜郎寨沸腾了,人们深为其无私的高尚情操所感动,争先恐后的想一睹这一代侠女的风范,而且已经有数十名老人家前来报名,准备争做余下批次的蛋卵。 族长及智者竹眼召开了紧急扩大会议,有族内十余名德高望重的遗老参加。大家七嘴八舌的发表意见,会议气氛热烈和富有建设性。 族长道:“太岁母是我寨群众的共同财富,千万不能透露出去,万一被中原人知道,肯定会夺走太岁母,那些达官贵人哪个不想长命百岁、千岁呢?” “绝对不允许!太岁母是我们的私有财产!”遗老们慷慨激昂,有一位甚至昏迷了过去。 “国家和政府要征用,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向来足智多谋的竹眼都感到十分棘手。 大家都沉默了,许久无人吭声。 门外有人进来通报,夜郎镇的镇长和镇委书记到了。 镇长是夜郎人,名字叫红眼,四十余岁,是本寨选拔出去的青年干部,工作很有魄力,镇上的洗头房按摩院就是他由中原引进的。镇委书记姓李,来自中原,相貌平平。人们态度恭敬的请这些当地的父母官落座,奉上上等沱茶。 镇长红眼环顾大家,声似洪钟:“我和镇委李书记这次来一方面主要是想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困难。二来呢,听说你们发现并保护了一只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这件事镇党委已经向县委作了汇报,我们来核实一下具体情况。下面请李书记说两句。” “乡亲们,我代表镇党委向你们表示感谢。太岁母是国家濒临灭绝的珍贵野生一类保护动物,你们发现并进行了保护,足以说明你们的环保意识和觉悟是非常高的,我和红眼镇长都很欣慰。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李书记讲的很到位,尽管长相差些。 见族长和其他人都没有起身的意思,李书记咳嗽了一下,语气中含有一种威严:“我想大家都很清楚,地下矿产及濒危动物均属于国家所有,我们每一个公民都有保护和奉献的义务。太岁母如同大熊猫一样,同属于国家重点保护对象,我与红眼镇长和大家同样要尽到法定的义务。” 族长站起身来:“走吧。”带头领着众人鱼贯而出。 太岁母有些发烧,盖着被子躺在地铺上,小祖师正忙着用毛巾做冷敷。小禽眼已经完全恢复了,老者及其家人反复对他观察,一切都如同过去毫无两样,大家终于放心了。 族长带着镇长书记一行人等进了门,来到太岁母的房间。当他们第一眼看到太岁母,那难以抑制的亢奋心情溢于言表,李书记伸出颤抖的手揭开被子,抚摸着太岁母粉红色细腻娇嫩的胴体,口中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我要亲自护送上京。”随即命随从进行拍照,“要从各个角度拍。”他叮嘱道。 相机对准了太岁母,小祖师见状撒腿就往门外跑,她是知道厉害的。“啪”的闪光灯一亮,太岁母的屁应声而响,族长又一次不支倒地,其他人俱东倒西歪,晕头转向,只有李书记鼻子扁平,孔细且窄,吸入量有限,反而大笑道:“有趣,有趣啊。” 退到堂前,李书记边笑边问:“太岁母饭量如何?喜欢吃什么食物?” “它饭量极大,最喜欢吃豆制品,另外酒量也很大。”老者赶紧上前回答。 李书记及红眼镇长笑作一团,眼角迸出泪水,镇长喘口气道:“我这倒要会会,看看谁酒量大。” 李书记止住笑,正色道:“马上从镇里的扶贫款中拨出一笔钱作为太岁母的营养费。” 族长金眼与智者私下商议办法如何保住太岁母,镇里已经派出一个医疗小组来护理太岁母,同时由镇公安派出所所长带来一队民警进驻小禽眼家,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隔离监护起来,听说县里和省里也派人赶往这里,太岁母肯定要被送入京城。 智者道:“硬顶是没有用的,要充分发挥夜郎人的聪明才智,那些中原人毕竟头脑简单,我以为智取太岁母方为上策。”金眼点头称是。 “先将那个江西派的小姑娘找来,我有话要问她。”智者思索道。 小祖师带到智者和族长面前,她也感觉到了太岁母的危险处境而兀自着急。 “小姑娘,太岁母要被抢走你知道吗?”智者问道。 小祖师抬起头,眼噙着泪花:“太岁母是我们江西派的,他们为什么要抢走它呢?”族长低头不语。 智者道:“有些事情你长大就会知道了。太岁母被抢走以后,将会被抽血切片化验,吞食各种化学药片,关在动物园铁笼子里卖票供人观赏,失去了人身自由,生不如死啊。”小祖师抽泣起来。 智者接着道:“最可怕的是,那些大贪官会通过太岁母回炉获得重生,继续祸害百姓,中原必将水深火热矣。太岁母也会被迫因产蛋量过多而月经不调、气血两亏导致过早夭折啊。”小祖师咧开大嘴,哇哇痛哭。 智者又道:“现在要救太岁母就要靠你啦。” 小祖师闻言止住哭声,忙问缘由。 智者侃侃道来:“太岁母乃是地下千年的精灵,一定具有某种神通异能,你是江西一派的小祖师,也许知道太岁母除产蛋外还有哪些特异之处,或许可以借此避过这场危机。” “它会放屁!”小祖师豁然开朗,不由得开心说道。 智者摇摇头,道:“还有呢?” 小祖师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有了。” “没有了?再想想看,它长年生活于地下,理应如同人类在地面上一样活动自如,不可能不会地遁之术的。”智者不相信。 小祖师开始回忆起吸石洞内石壁上的肉码文字,过了一会儿,她说:“太岁母可以变形,能从极小的孔隙中钻进钻出,但肚子里有蛋就不行了,会把蛋挤破的。” 智者大笑道:“这样太岁母就有救了。” 太岁母仍旧软禁在小禽眼的房间内,门外几名警察看守着,闲杂人等一概不准近前,他们只是负责守卫,也不得随便入内。 小祖师同小禽眼晃晃悠悠走过来,警卫喝住,不许靠近。老者从堂前跑过来,陪着笑脸道:“民警同志,他俩一个是太岁母的主人,一个是太岁母刚出生的孩子,都是它最想见的人,这样对太岁母的身体复原大大的有好处,还是让他们进去探望一下吧。”那警察们看是六七岁的小孩子,料想无碍,挥挥手放他俩进屋,但吩咐时间不要长,不然被领导发现就会麻烦了。 太岁母见到小祖师和小禽眼悲喜交加,眼圈发红,张开肥肉褶紧紧的把他俩搂在怀里,一是小主人,一是小BABY,都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小祖师也是心中酸楚,她趴在太岁母耳边悄悄交待如此这般,太岁母不住地点头,独眼顽皮地眨动着。小禽眼自幼失去了父母,是老禽眼带大的,自己不知怎的对太岁母产生了一种恋母情结,下意识地紧偎在太岁母胸前拱来拱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门外警察叫喊他们出来,他俩恋恋不舍的离开,太岁母望着他们离去,伸出柔软的大厚唇,“吧嗒”来了个飞吻。 警察们依旧在门外抽烟聊天,议论着太岁母神奇的现象,就科学与迷信的范畴展开激烈的辩论。 听得房内几声清脆响屁,他们赶紧捂住鼻子,暗自发笑。 省市县的人都到了,一路警车开道,大客车、面包车、小卧车鱼贯而入,夜郎寨沸腾起来,这是多少年来从未有过的场面,遗老说打自雍正年间来过一个巡抚以外,寨里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朝廷官员了。 村委会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中原人,扁平的脸,黄牙,大腹便便,唉,要多丑陋有多丑陋,怎么与我们夜郎人相比呢,遗老想。 烟雾缭绕中,李书记首先发言,对省市县领导和专家们的莅临表示热烈的欢迎,他说:“夜郎镇的这次发现,在镇党委的领导和组织下,及时有效地对这一具有划时代科学意义的生物进行了保护。我们暂时叫这生物的名称为“太岁母”,我在这里首先可以透露一点信息给诸位领导,太岁母的酒量很大,”房间里一片哄笑声,气氛立时融洽起来,“我还要再透露一个信息,太岁母很能放屁。”房间里顿时满屋哄堂大笑,一位省城来的女记者笑得前仰后合,摄像机摔到了地上。 坐在正面的一个胖老头轻轻咳了一声,有人道:“大家静一静,请省领导讲话。” 胖老头满面春风的站起来:“同志们,我省的这次重大发现填补了一项世界科学空白,我要感谢基层工作的同志们,你们辛苦了。”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太岁母的发现,证明了我省,不,我国地大物博,物产丰富,中华民族历史悠久,源远流长。这是一次伟大的发现,一次震惊全世界的发现,一次改变全人类生存观念的发现!”掌声经久不息,胖老头微笑着摆摆手,坐下去了。 省内著名的生物学家心情激动的发言:“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说完就坐下去了。 省里来的一位秘书长站起身来,向大家讲述了下一步的工作安排。省里调配了一辆货柜车来装运太岁母,并安排了一个医疗小组随行,为保证安全起见又专门派了一个中队的武警负责押运。现在先请各级领导前去观看太岁母。 李书记带领众人浩浩荡荡朝小禽眼家而去。 推开房门,屋内空空如也,太岁母已不见了。 当小祖师和小禽眼离开房间后,根据小祖师的安排,太岁母略施几个响屁迷惑住守卫在门口的警察,表示自己仍在房间内,然后身体变形从窗户缝隙中挤了出去,沿着后山跳跃而行,在瀑布边与小祖师会合,小禽眼与智者竹眼也在场。 小祖师眉开眼笑的扑进太岁母怀里,太岁母也是十分开心。 智者说道:“我们现在走吧。”说罢带着他们沿着瀑布的边缘走到水帘的背后,那里有一个石洞,石阶向下延伸着。智者尽管已经100岁了,可是步履仍然非常轻松,一点也不像古稀老人。 台阶尽头是两扇石门,门上镌刻着“夜郎”两个遒劲苍凉的篆字。智者走上前,按动机关,打开石门,率先入内,小祖师一行紧随其后。 智者点上蜡烛,道:“这是我夜郎族祖先避难之所,你们且在这里暂避一时,我会差人送些食物来,记住不要乱跑,危机过去再接你们回寨。”智者匆匆出去,按动机关,石门关上了。 太岁母回到熟悉的地底下,心情大好,睁着独眼跳来跳去的到处看。借着蜡烛摇拽的光亮,小祖师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极宽阔的一座石厅,足以容纳千人以上,最里边的石壁上方有一道小瀑布,清澈的山泉从石缝中涌出,直泻到石壁下方的水潭里。水潭里的水不见溢出,看来这潭必是通往什么地方,望之深不见底,倒是很像吸石洞的寒潭般。 “听爷爷说,每遇兵荒马乱之年时族人就在此避难,中原人头脑简单,想不到瀑布下还会生有山洞。”小禽眼介绍说。两人转了一圈后坐在了石凳上聊天。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逃婚呢?可不可以告诉我。”小祖师问他。 小禽眼眼眶红了,低下头沉默不语。小祖师见其难过,忙安慰他道:“自古红颜短薄命,你也不必太难过了。”她现在也基本上认为了夜郎人俊美,中原人丑陋。 小禽眼凹眼里涌出泪水,沿着满是雀斑的脸颊流下到厚厚的唇边,他伸出舌头舔入口中,开始讲述他的身世。 小禽眼的父亲原是夜郎族里第一美男子,不但鹰鼻高挺而且带勾,凹眼深邃耳大垂厚,母亲也是近年来族内少有的俊俏姑娘,小鹰鼻细凹眼厚嘴唇,温柔贤惠。父亲和母亲双双考入北大政治系,回夜郎寨生下小禽眼后又返回京城,后来族长告诉说他们同死于一场空难,尸骨无存,后来他一直由老禽眼带大。据说夜郎寨数十年来已有几十对年轻夫妇死于空难、车祸和其他自然灾害,而且都是尸骨无存,寨内祠堂里替他们立了长生牌位。 小禽眼从小立志要像父母一样走出夜郎寨,看看外面的世界,因此不愿现在就与寨里的小女孩订婚,要知道夜郎人最重诺言,订婚后实际上已经是名义夫妻,受族规束缚不能但凭个人意愿出外闯荡了,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小禽眼逃婚了。他不敢走大路,只是拣些偏僻山路而行,饿了采撷野果,渴了喝些山泉,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来到了江西赣南三寮村后便一病不起,当爷爷终于找到他时,他已奄奄一息。在送往医院的路上,老禽眼发觉孙子已经死去,悲伤欲绝后便径直走进吸石洞,一直至洞深处,后来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小祖师深深为小禽眼的悲惨人生所感动,泪水哗哗流下。突然她停止了哭泣,摇着脑袋喃喃说道:“不对呀,不对。” “什么不对?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小禽眼诧异的问。 “你说寨里几十对年轻夫妇死后都尸骨无存,这不太可能啊。”小祖师道。 “寨里人都知道的。”小禽眼肯定的说。 “可是这也太巧合了呀,你说呢,太岁母。”小祖师还是不相信。 太岁母点点头表示也不信。 “嘎吱吱”声响,石门被打开了,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夜郎镇的红眼镇长和李书记,身后是荷枪实弹的武警,再后面进来的市县领导簇拥着那位省领导胖老头。 “在这里!”李书记兴奋的尖叫声。 人们慢慢包抄着围上来,距离十余米处停了下来。一双双惊奇贪婪的眼睛盯住了太岁母…… “遁水圣母,是遁水圣母!7000年前母系社会最后的圣女还活着!”省里的那位老生物学家激动异常,面色潮红,高度近视镜片后面的双眼已经发直了,机械地迈着颤抖的腿移向太岁母,他哆嗦的问道:“你是遁水圣母,是不是?” 太岁母点点头。 “你已经7000多岁了,是吗?”学者颤抖的声音。 太岁母又点点头。 “你是大夜郎国国王竹的母亲?那个‘浣于遁水’的女子?”学者的嗓音极度亢奋变得刺耳。 太岁母还是点点头。 学者一头栽倒。 医疗小组的医生护士蜂拥而上,对倒在地上的学者进行急救。由于抢救及时,学者悠悠醒转,口中喃喃道:“《后汉书》中记载,‘夜郎者,初,有女子浣于遁水。有三节大竹流入女子足间,闻其中有号声,剖竹视之,得一男儿,归而养之。及长,有才武,自立为夜郎侯,以竹为姓。’竟然是真的,是真的啊。” 人群中分开,胖老头走近学者,轻声道:“吴老,请你告诉我,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被称作吴老的学者颤抖的手抓住胖老头,郑重地说:“7000年前,中国西南方母系社会最后一次完成了向父系社会的转化,遁水圣母就是母系社会最后的氏族首领,竹王是圣母‘非血气所生’,是世界东方历史上的‘清净受胎’,古代西南各民族对此言之凿凿,深信不疑。这位伟大的女性,就是中国南方各少数民族共同的祖先,其地位不亚于西方的圣母玛丽娅。” “哦,有这种事?”胖老头皱了皱眉头又道,“岂不是有违辩证唯物主义?” “《华阳国志》、《后汉书》和《水经注》及《贵州通志》等文献中都有记载,此事千真万确!”吴老信誓旦旦道。 “夜郎王从竹筒里出来,说死我也不信啊。”胖老头边笑边向后捋着稀疏的毛发,身后人群中发出一大片不信的附和声。 “那‘三节大竹’主要是原始氏族社会中男性生殖器的象征,即所谓男根是也,也是当时人们崇拜的图腾。当‘三节大竹’成为竹王的‘生命之舟’时,就意味着夜郎民族进入到父系氏族的时代了。”吴老不遗余力的解释道。 “有趣,哈哈,绝妙的比喻,男性……大竹笋……哈哈。”胖老头发出洪钟般的笑声。人群中随即爆发出男人们爽朗的赞叹和一阵骚乱,原来是那女记者又摔掉了摄像机。 胖老头笑声已毕,吩咐武警逮捕太岁母。 躺在地上的吴老忙抓住胖老头的裤脚,急切地恳求道:“不可,遁水圣母是7000年前的圣女,一定要以礼相待啊。” 胖老头不屑一顾的挥挥手,武警们冲上前去。 “不准碰太岁母!”清脆的叱喝声,小祖师挺身而出,大义凛然地横在了太岁母的前面。 武警们止住了脚步,诧异的望着这个小女孩。 “我知道你们想对太岁母抽血切片化验,想让太岁母多生蛋,你们想长生不老,可是这样太岁母就会死的。”小祖师眼泪盈眶。 “这小丫头胡说些什么?快把她拉开。”胖老头叫道。 “太岁母快逃吧。”小祖师哭喊道。 太岁母深情地望着小祖师,独眼里噙满泪水,最后转身跃入水潭中……。 胖老头粗暴的推开小祖师,冲到水潭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渐渐散去的涟漪,各级领导也蜂拥至潭边,目瞪口呆的望着深不可测的潭水,女记者早已拾起了摄像机,捕捉这一千载难逢的新闻瞬间。 潭水突然泛起水花,水面下映出太岁母粉红色肉体的倩影,各级领导都松了一口气,紧张的脸舒缓开来,显露出矜持的微笑。 “哗啦”水花骤起,蓦然升起太岁母肥胖的屁股,“噗”的一声爆响,强烈的屁臭瞬间吞没潭边人们,各级领导纷纷倒下,女记者又一次摔掉了摄像机。 太岁母复入水中,再也看不见了。 厅内已经大乱,医疗小组憋着笑匆忙实施抢救,于是领导们又纷纷醒来。 小祖师与小禽眼早已笑做一团,开心得眼泪都出来了。 胖老头勃然大怒,命令下属无论如何要将太岁母捞起来。李书记马上带人出去搞来柴油抽水机,随着马达的轰鸣,潭水被迅速抽出。 当潭水下降数米之后,水面就再也降不下去了,果然潭中有其他的补充水源,看来水是难以抽干的。紧急磋商后,留下一个班的武警战士看守水潭外,所有人等都离开了石厅,小祖师同小禽眼也被带去审查问话,喧闹的避难所暂时恢复了沉寂。 第九章 胖老头亲自审问小祖师和小禽眼,市县镇三级领导陪在旁边,著名生物学家吴老作为专业顾问和族长金眼、智者竹眼及老禽眼在场。 胖老头曾经负责过政法委的工作,对盘问非常有一套,他先是一言不发,一双水泡眼紧紧的盯着小祖师,使屋子里的气氛立时紧张起来。 小祖师心想,中原人果真相貌丑陋,而且心眼儿很坏,自己以前怎么没有发觉呢?她转过头去,望了望那些陪审的领导们,他们竟然长得都很相似,个头不大,没有好多的毛发,扁平的脸,抽烟喝茶的黄牙,有几颗泛着黑,肚子都很大,腰带坠在肚脐下面,挂着黑皮盒子,盒子里有的时候传出音乐铃声,讲话的语气也是相似的,点头哈腰的,好像很怕胖老头,哎呀,不好,自己是不是也长了禽眼?小祖师想着竟脱口而出。 “什么禽眼?”胖老头感到莫名其妙。无人搭腔。 “小鬼,你是哪里人呐,你的爸爸妈妈怎么不在这儿啊。”胖老头换上了一付笑眯眯的面孔。 小祖师知道有些话不能同中原人讲,可能会对太岁母不利,于是默不作声。 胖老头略显尴尬,此时李书记忙打圆场,直接问老禽眼:“听说是你和他俩把遁水圣母带到夜郎寨来的,你就先将情况向领导汇报一下吧。” 老禽眼无奈,只得将自己如何寻找小禽眼去到江西赣南,巧遇结识小祖师、吸石洞破解肉码文放出太岁母,太岁母如何吞救小禽眼,一路千辛万苦回夜郎,太岁母产蛋小禽眼复活等等陈述了一遍。众人听得是目瞪口呆,半晌无语。 胖老头转过身来问吴老:“吴老,你是怎么看这出天方夜谭的?” 吴老面色潮红,颤抖着喝了口茶道:“完全可能,7000年前的一些种类的生物可能与现今人类有所不同,由于无法适应后来的生存环境而被淘汰,物竞天择嘛,史书中也曾有记载传说中的独眼族、多臂族、有翼族等等,文字发明以前主要是靠口头流传,我们现在也无法确切地断定与证实。 遁水圣母是有记载的,独眼、多脂肪、识人言和可在水中及地下生存,但是由于防御能力太弱,该类生物早已灭绝,如今所见,可能是我们这个星球上唯一硕果仅存的一只了。” 胖老头点头道:“千年王八万年龟,这么说也有可能。” “至于人死后被遁水圣母吞入再以卵生的形式复活,这在当今的科学中的确难以解释,恐怕要颠覆所有的物理化学生物定律,这次发现可以说是人类有史以来的最重大的发现。” 听得吴老这么一说,胖老头兴致顿时高涨起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那岂不是我们,不,那些革命老前辈都可以再生,永远不死?” 后面坐着的各级领导都喜笑颜开,交头接耳起来,宛如一股春风吹入心田。 “产蛋量过高,太岁母会死的。”小祖师急着插嘴道。她的声音却即刻被淹没在中原人的啧啧赞叹之中了。 “太好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捉到它,那个水潭通向哪里?”胖老头问道。 红眼镇长看着族长和智者道:“你们如果知道赶紧说,不要让领导着急。” 智者回答:“此潭深不可测,从来没有人知道它通往哪里。民国23年大旱,一年无雨,那潭水丝毫不减,救了全寨人的命。” 胖老头不高兴的拉下脸来,这时,李书记跨前一步,故作神秘道:“各位领导,我有一个主意。” “说。”胖老头发话。 “既然这太岁母与这小姑娘感情笃深,如果小姑娘有难,那太岁母岂有不救之理?我们只要放出风去,说今夜要杀掉小祖师,然后张开口袋等着太岁母上钩,到时准备好,定能手到擒来。”李书记边说边揣摩着胖老头的脸色。 “这样说传出去名誉不太好吧?”胖老头嘟囔道。 “又不是真杀,做个样子嘛,我不信那个原始生物的智慧比我们国家干部还高,太岁母一定会上钩的。”李书记仍旧是一付笑脸。 小祖师和小禽眼被单独软禁在村委会的里间,为防止走漏风声,方才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留在了村委会,门外由荷枪实弹的武警守卫着。有关人员去准备及其它必需物品,另有一拨人开始到处放风,说太岁母不出来今晚就杀掉小祖师,尤其是在石洞内警戒水潭的武警战士,每隔数分钟就大声说上一遍,期望太岁母能够听得到。 傍晚时分,镇长与李书记做东在村委会宴请省市县各级领导和随行人员,族长和智者陪酒。夜郎寨地处山区,自然少不了山珍野味,不但有山鸡野兔,李书记还特意命人搞来了几只穿山甲和几斤鲜活的竹虫,那竹虫个大肥美,经油烹炸之后,色泽金黄,香飘十米,端的是大快朵颐。 李书记熟练的起开一瓶瓶的茅台酒,立时满屋充满酱香的酒气,未饮先醉三分。 “茅台是不是奢侈了点?山区还是比较贫困的嘛,我喝些陈年五粮液也就可以了。”胖老头时刻不忘人民群众疾苦。 本地父母官李书记站起致词:“各位领导,我们夜郎镇党委和镇政府作为人民群众的先进性代表,代表全镇人民群众向你们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并衷心地希望你们能够经常前来指导工作,”李书记说着带头鼓起掌来,热烈的附和掌声飘荡在酒桌上和菜肴中,“今天晚上请各位领导吃个便餐,都是自己山里面的土特产,也都是些群众经常吃的家常菜,不值个钱。 我首先呢,代表全镇人民向尊敬的省领导敬酒。”说罢头一仰,“咕噜”一饮而尽。 胖老头微笑着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主要讲两点。这一呢,夜郎镇尽管还是贫困山区,但是民风淳朴,有什么吃什么,不去刻意准备,这很好,这个经验要向全省推广,今后我们无论到全省任何地方去,只吃土特产,再也不能增加人民群众的负担了。” 热烈的掌声夹杂着“我们也是这样想的”、“高瞻远瞩啊”等等赞许敬佩声。 胖老头谦虚地点点头,接着说:“这第二点呢,我想说的就是捉住太岁母为祖国争光、为人类做贡献的大事。为了使我们的江山永远掌握在老一辈的革命家手中,永远不改变颜色,我们必须活捉太岁母!所以,我提议,大家为这一崇高的目标干上一大杯。” 众人兴奋的站起来,共同举杯一饮而尽,随后一片咂嘴声。 智者对望族长,叹了口气,拨了点菜端起来送饭给里间。 小祖师和小禽眼肚子里早就咕咕叫,见竹眼进来便忙不迭得吃了起来,毕竟是孩子啊,竹眼想。 “竹眼老爷爷,寨子里有几十对夫妇都死得不见尸骨吗?”小祖师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智者全身一颤。半晌,他默默地说道:“你们还小,有些事还不明白。”说罢走出房间。 大厅里酒过半酣,菜过五味,气氛热烈而诚挚。女记者脸颊绯红,眼含秋波,春意盎然的坐在了胖老头身旁。 胖老头夹起一条金黄色的竹虫,带点猥亵的神情劝女记者品尝,那女子作清纯之态,羞怯扭捏,张开小口轻啄竹虫头,“嘤”的一声,惹来各级领导一阵开怀大笑。 族长与智者几乎要吐,心想这些中原人不止相貌丑陋,而且兴趣奇怪,如果我们夜郎人计划成功,一定要使中原风气为之一变,恢复古时淳朴之民尚。 胖老头塞进一肚子的穿山甲和竹虫,竟感到腹中不适,便起身如厕。院内月色溶溶,凉风习习,这空气质数不知好过省城多少倍呢,他想。 村委会唯一的厕所里传出女人的笑声,他一下便听出是那两名年轻的女护士的声音,他笑了笑,信步向草丛中走去,战争年代不都是就地解决的么。 太岁母隐蔽在草丛中,见有人过来忙纵身一跃,藏到一株大树后的阴影里,可是这一切并未躲过潜伏在附近警惕的武警战士锐利的目光,红外瞄准具里显示出热成像,那武警回头示意,又上来两名同伴,三支枪口悄悄的瞄准了草丛。 红外瞄准具中显现出一只撅起的肥硕的屁股红外热成像,听得一连串响屁,屎臭随上风处飘来,战士们心想,哼,还想故技重施?不管三七二十一,扣动扳机,三支麻醉镖有两支击中屁股左右肥肉部位,另一支准确地射入中间缝隙处。 随着“哎哟”一声惊叫,目标倒下,武警们欢呼起来,屋内喝酒的人们也冲了出来,女记者手疾眼快的按动了摄像机,小祖师和小禽眼焦急的跟着跑出,众人向草丛中围拢。 耀眼的摄影灯光下,胖老头雪白的屁股上插着三支麻醉镖,上面的屎还未来得及擦。 这次变故事出突然,完全出乎人们意料,顿时场面一片混乱,灯光、手电光、月光交织在一起,惊叫声、叱喝声、自责声吵成一团。 小祖师和小禽眼乍一愣,随即开心得手拉手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李书记懊悔之极,自己出的馊主意导致省领导受伤不说,省领导的私处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子也无处搁,搞不好自己的仕途就此完结了,想着想着,脚下滑溜溜的,竟然踩上了领导的屎,今天是倒霉透了。 胖老头已经被麻醉了,他瞪着呆板的眼睛无知觉地望着大家,周围传来阵阵笑声,那是看热闹的夜郎人群发出的。 有人从身后一左一右用胳膊夹住了小祖师和小禽眼迅速的离开,小祖师刚要张嘴喊叫,那人“嘘”的一声制止了她,小祖师定睛仔细一看就乐了,原来是黑衣迟老二。 他们来到山谷中一株巨大的高山榕树下,小祖师忙问迟老二怎么出现在夜郎,迟老二歇了歇气,慢慢说与小祖师听。他一路西行寻找小祖师的下落,沿赶尸人的发源地沅江流域一带四处打探,后来在湘西雪峰山梅山蛮瑶寨中打听到了小祖师曾经来过这里,同行的还有一老者和梅山老祖,为躲避公安追捕逃往贵州黔西北赫章,于是便马不停蹄的追踪而来。 小祖师介绍小禽眼与迟老二认识,并将那晚所发生之事及后来一连串遭遇一一叙述,迟老二听得是啧啧乍舌。 “我答应过你爸爸,一定会找到并带你返回九江,我们事不宜迟即刻动身吧。”黑衣迟老二道。 小祖师数日来颠簸劳累、担惊受怕早生思乡之情,想念父亲,但是小姑娘与太岁母接触这些日子里同甘共苦,难舍难分,更何况太岁母社会经验匮乏,又处于危难之中,自己如何去得?想到这里,一股侠义之心油然而生。 “不行,我要同太岁母在一起,我要照顾她。”她坚定地说。 “我也是。”小禽眼说。 “你难道不惦记你爸爸?”迟老二道。 小祖师正色道:“爸爸能够照顾自己,又有工资拿,可太岁母什么都没有,也不会照顾自己,还有那么多丑陋的中原人想要害它。” “丑陋的中原人?”迟老二有点莫名其妙。 “就是夜郎族以外的人。”小禽眼解释道。 “太岁母除了会放屁以外,没有其他的防御能力,它太可怜了。”小祖师幽幽地说。 一滴,两滴冰凉的水珠滴落在小祖师的脸上,她抬头望去,顶上的大榕树枝丫上坐着那熟悉的肥胖身影,月光映照下的独眼滴下亮晶晶的泪珠……。 小祖师惊喜交加的大叫一声,太岁母“呼”的落下,张开肥肉褶紧紧地搂住小祖师,小禽眼也一头扑入太岁母怀中,迟老二呆若木鸡般愣在那里。 许久,迟老二才说出话来:“这就是梅山老祖啊。” “它是太岁母,也是梅山老祖和遁水圣母。”小祖师回答。 迟老二思索着道:“以太岁母这般体型到哪儿都会惹人注意,带来很多麻烦,这便如何是好呢?小祖师既是江西一派传人,何不卜上一卦?” 山风袭来略感凉意,小祖师心念一动,卦象已出,口中念叨着:“山下有风,是为‘蠱’,巽木归魂卦,山阻而风不畅,艮止巽伏,静止不动之象。可是闭息不动,腐而生虫,主大凶象啊。” 小禽眼听不懂她嘟囔什么,转而与迟老二说话:“爷爷相貌姣好,必定不是中原人,不知是否有我爷爷年龄大?” “已六旬。”迟老二笑呵呵回答。 “外卦六爻动,变为地风升,巽木于坤地,木种依坤土养育,渐脱困境,远行大吉。”迟老二话音入耳,小祖师顿时一扫阴霾,心情愉悦起来。 “怎么样啦?”小禽眼见小祖师高兴起来,赶忙问道。 “远行。”小祖师道。 迟老二皱皱眉头:“远行?湖南贵州很快就会全力搜捕太岁母,往哪里去呢?在向西行就入云南了。” “对,我们去云南。”小祖师转头征询太岁母意见,太岁母连连点头,表示愿意去云南。 迟老二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带你们去,不然如何放得下心,找到落脚地后我再通知你父亲好了。” 小禽眼拉住小祖师恳求道:“我都已经逃过一次婚了,我再跑一次吧。” 小祖师双眼含笑道:“小菜一碟。” 当贵州省发出内部秘密通缉令时,小祖师一行已经翻越乌蒙山,进入云南境内了。 第十章 云南,意为“云岭之南”,又称“滇”。一山不同族,十里不同天”,在这块红土高原上,生息繁衍着26个民族,其灿烂的文化、众多的名胜古迹、千差万别的气候,珍禽异兽、奇花异草、地下宝藏赋予了它富饶而神秘的魅力。除了众所周知的被誉为“动物王国、植物王国”之外,云南还有“香料之乡”、“天然花园”、“药物宝库”之称。气势磅礴的乌蒙山、梁子山蜿蜒纵横,奔流不息的南盘江(珠江上游)、牛栏江南北分流,自古以来便是进入云南的陆地要塞,史称“入滇锁钥”。 小祖师一行人仍旧夜行昼伏,连日来横穿海拔2000多米的乌蒙山区。是夜,月色皎洁,迟老二背着小禽眼,太岁母肩上驮着小祖师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月上中天,迟老二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再看太岁母驮着小祖师一跃一跃的跳行,端的是轻松无比,姿势优美。 少晌,大家停下休息,顺便吃点东西,迟老二本身钱就不多,眼下日见囊中羞涩。太岁母体谅到大家的经济不景气状况,早几日就已经戒酒了,每当饭口,自己就去捕捉一些啮齿类的小动物如山鼠之类甚或昆虫果腹充饥,但始终精神意志高昂。 迟老二与小祖师商议太岁母落脚何处最安全,关山万里,何处可依?此刻,前面林中人影一闪,那迟老二本就是赶尸人,夜里眼力极佳,早已瞅个分明,便抬高嗓音喝道:“吆死人过界喽,见者回避!” 林中传来呵呵笑声:“多年不见湘西赶尸人,今日得遇故友,不如小酌如何?”树下转出一人,中等身材,短装打扮,四方脸,浓眉大眼,约莫五十岁上下,肩后背一竹篓,一把鸭嘴锄,看来是山中采药人。 那人到得近前,拱手抱拳,朗声笑道:“故人张一刀见过黑衣迟老二。” 迟老二站起身来:“我当是谁?原来是滇西神医。” 张一刀放下背篓,取出一大酒葫芦,笑道:“多年不见,老兄嗓门丝毫未变,越发洪亮了,如今走脚行当,老兄可谓是硕果仅存了吧。”他转头望见小祖师同小禽眼,“咦”了一声奇怪道:“不是走脚啊,老兄莫不是该行贩卖儿童了?” 迟老二扼要介绍了来由,并将苦于寻找太岁母安身之地的窘境坦白告知。张一刀听罢沉思良久,道:“原来如此。若老兄所言不虚,那太岁母竟存活了7000年之久,恐怕这当今世上再也难有其立椎之地,人人必得之而后快,可谓是危机四伏啊。” 灌木丛中,太岁母高兴得直蹦,原来它捉到了一只黄鼠狼,那黄鼠狼不停的对着太岁母的头部放屁,太岁母却浑然不觉,正欲吞入腹中,突闻一阵酒香,按捺不住好奇,便叼住黄鼠狼越出灌木丛。 神医仔细端详着太岁母,太岁母也用独眼打量着这个陌生人,最后神医长叹道:“真是天地之大,无奇不有,造化弄人啊。” 小祖师道:“神医伯伯,难道天下之大,竟无太岁母栖身之所?” 神医张一刀见小姑娘口齿伶俐,落落大方,心下已是喜爱,思索片刻说道:“既然太岁母原是母系社会的氏族圣女,不如去泸沽湖吧,那里人烟稀少,交通不便,是世界上唯一遗留下来的母系氏族部落,隐藏在摩梭人的格姆女神山中或许安全些。” 小祖师望望太岁母,太岁母用力点头,表示十分愿意。 迟老二道:“如此甚好,此去滇西北路途遥远,只是……”囊中羞涩之事实难启齿。 神医见其欲言又止,心下明白,便说道:“老兄是否经济拮据,不妨,我这里盘缠足够,不如我们一同上路如何?我也正要滇西北一走,到丽江探望一位病人。” 迟老二大喜,小祖师也感到多一个人就更安全些,也表示十分欢迎。神医摇晃着酒葫芦道:“来来,我与老兄痛饮一番。” 太岁母独眼一眨一眨的盯上了酒葫芦,肥厚的嘴角滴下口水。 神医见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原来还有一位同道中人,张一刀今日有幸与7000年前的老前辈共饮一壶酒,也算是青史留名了。” 太岁母闻言喜笑颜开,张开大嘴等着,神医凑上葫芦口,太岁母稍稍一吸,葫芦里早已去了一多半。 神医张一刀,滇藏一带名医,不但精通藏医,善长蛊毒解药,尤其是祖传之神奇刀术,当今世上无出其右。九十年代初曾被请去京城做开颅手术,他使用祖传医术无需现代麻醉技术和任何医疗仪器,病人坐在了椅子上,他一边开颅取瘤,一面与病人聊天,并当场将割下的肿瘤递与病人看,病人非但不觉疼痛而且不见流血。合颅后病人握手道谢,径直走出医院。此次匪夷所思的手术震惊了京城医学界,打破了数百年西方医学的理论与戒律,被时任总书记誉为“中华国宝”。 京城各大医院争先高薪聘用,开的都是天价,但张一刀不为所动,溜出京城返回滇藏一带,依旧穿行于雪域高原、金沙河谷,为普通百姓治病和采集神秘的祖传麻沸草药。他每次将采集齐的草药和药引放入坛中,深埋于选中的地下穴位之中,做好记号,十年之后再来取出已化为液体的麻沸散。他一向独来独往,从无人得知其药方和埋坛之地点,可惜的是佳穴难觅,平均十坛中只得成药三坛,其他七坛均因穴位有误而导致药物变质腐败。 可是他并不知道,当今天下觅穴第一高手就在身边,那乳臭未干的小女孩。 收拾停当,一行人披星戴月朝滇西北方向而去。 不一日,山势逐渐高丛,月光也是日渐清澈明亮,远处白皑皑的山峰,神医说那就是玉龙雪山,他们已经来到了滇西北。 玉龙雪山位于丽江纳西族自治县城北十余公里处,主峰扇子陡海拔5596米,为长江南岸第一高峰,也是北半球距赤道最近的现代海洋冰川。这是一座人类尚未征服的处女峰,扇子陡壁仞千丈,中外登山队望峰兴叹,均知难而退。 玉龙雪山北麓接近川西南有一神秘高原湖泊——泸沽湖,这里被称为东方古老的“女儿国”,摩梭人世代居住在这偏僻不为人知的湖畔,保留着“男不婚、女不嫁,结合自愿,离散自由”的原始母系氏族社会型态。 泸沽湖是由断层陷落而形成的高原湖泊,水面海拔为2680米,是云南海拔最高的淡水湖泊,面积达50多平方公里,湖水最深处90余米,能见度12米,也是世所罕见的至今尚未被污染的处女湖,当地摩梭人称之为“母海”,因湖的形状如曲颈葫芦,故名泸沽湖。 湖边格姆山雄伟高大,传说山上有一位名格姆的女神,她亘古以来守护着山下摩梭人的平安,人们为它建立神龛,将格姆女神视为摩梭人的保护神。格姆山周边一众小山称之为男山,象征着阿注,群星拱月般烘托着格姆山——母系氏族的神祉。 摩梭人保留着具有早期对偶婚特点的阿注婚姻形态,维系着母系氏族社会时期的一些特点,这种婚姻,在时间上,可长达数十年,也可短到一天,在数量上,可与一两人结为阿注,也可以与更多的人偶居,结合自愿,解除容易,双方不来往即算解除阿注关系。与此相适应,家庭是由血缘为纽带的母系亲属组成,家中财产均由母系血统的成员继承,子女均留母家,随母姓,男子的身份是舅父或舅祖父。妇女在家庭中是主持人,享有崇高的地位。 终于在一天深夜,神医带领他们来到了泸沽湖边、格姆山下。 月光下,海拔3800米的格姆山宛如雄狮般在湖边蹲伏静息,狮头朝向湖水,狮身升腾起白色的雾气,仿佛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神圣不可侵犯。 神医道:“格姆山中深处只住着一户人家,是两个老太婆姐妹,自耕自食从不下山,政府多次动员她们搬下来,她们还是不肯。我曾经上格姆山采药,顺便治好了她们的股骨头坏死病,故有一面之缘,太岁母躲在那里最隐秘不过。山下自从92年对外开放旅游以来,泸沽湖游人大增,十分不安全,所以不要下山为好。” 山道崎岖陡峭,众人一路小心,约摸一个多时辰光景,前面出现了一个清澈的水潭,月儿倒映水中,潭边茂林修竹、古木参天,三间草房就坐落于林下水潭边。夜深人静,百般寂寥,宛如一处世外桃源。 神医上前叩门,朗声道:“滇西张一刀深夜冒昧到访。” 屋内掌上了油灯,听得一个苍老声音说道:“是神医来了么?”话未落音,门扉打开,是一位眉目慈祥但面带忧郁的老阿婆。 “大阿婆,我带来几位朋友,打扰了。”神医拱手施礼。 “神医见外了,你的朋友就是尊贵的客人,咦,还有两位小客人,这位是……大阿婆见太岁母的模样一时语塞,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进得屋内,神医将一行人来历一一道来,并请求阿婆安置太岁母。 阿婆说道:“神医的朋友有难,阿婆一定照顾好,放心。” “大阿婆,怎么不见小阿婆?”神医问道。 阿婆叹了口气,落下眼泪:“今早去了,临死前还念叨你来着。” 张一刀也神情黯然,问阿婆道:“小阿婆葬于何处,容我拜祭。” 阿婆说道:“跟我来吧。”说着走入里间。 竹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老太婆,面如黄纸,双目紧闭,神医上前拉着老太婆干枯的手,触之冰凉,人已僵挺,去世多时矣。 神医长叹不已,竟也滴下热泪来。 “吧嗒”声,小祖师抬头看去,见太岁母独眼转动望着自己,大嘴唇啧啧作响,小祖师心下明白,于是点点头,那太岁母得到认可后即刻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含住老太婆脑袋,“呼噜”一下,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已将尸体囫囵吞入腹中…… 神医、迟老二、大阿婆呆呆的怔在原地,作不得声。小祖师笑盈盈说道:“小阿婆有救了。” 小禽眼跟着道:“瞧好吧。” 小祖师叙述了太岁母卵生的秘密,大家将信将疑,小禽眼又以过来人作现身说法,令人不由得不信,大阿婆则一直盯着太岁母隆起的肚子看来看去。 “如此说来,须得十天半月方能产出蛋来,不知是否需要为产妇增加些营养?”神医思索道。 太岁母闻言忙不迭的点头,喜笑颜开。 迟老二仍感到迷惑不解,把目光望向神医。 神医道:“太岁母存活了7000年以上,其体内必定与目前大多数生物的已知分子结构有所不同或变异。自然界以龟的寿命最长,可达万年,是因其细胞里有一种抗氧化的特殊酶,这种化学物质极少见于灵长类,所以人类普遍寿命不长。太岁母常年生活于地下,不见紫外线,细胞氧化大概很慢。” 神医转身对太岁母询问道:“7000年前,你是否生有手脚?” 太岁母回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当时你和你的族人是否都长有两只眼睛,与人类一样?”神医又问。 太岁母又点点头。 “你听得懂人的语言,很久以前一定能够开口说话的,是吗?” 太岁母热泪盈眶,不住的点头,小祖师与小禽眼都呆了。 神医颌首言道:“我明白了,7000年前太岁母同早期原始人类一样,手脚俱在,当时还没有发明文字,但可以使用语言交流。后来发生了某种变故,也许是自然灾害,太岁母一族人便躲入地下洞穴中生活,常年在黑暗中,视力逐渐退化,手脚逐渐萎缩,最后无用的器官消失了,饮食结构也改变了。地下温度是恒定的,也不需要穿什么,黑暗中即可,由于皮肤角质退化,因而变得粉红娇嫩如婴儿般。” “那太岁母怎么有一只独眼呢?”小祖师问。 “这是一种个别的基因突变,只有几十亿分之一的概率。”神医解释道。 “那太岁母其它的族人呢?”小祖师又问。 “适应不了环境,都死了。”神医叹道。 小祖师默默站起走到太岁母跟前搂着它,太岁母眼中泪水不停地滴落在小祖师脸上…… 清晨,山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鸟儿唧唧喳喳的鸣叫,大阿婆在水潭边淘米,小祖师蹲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清澈的潭水,水中游动着一群小鱼儿。 “老婆婆,这潭里好多鱼呢。”她说。 大阿婆道:“小心,这潭水很深的,一直通到泸沽湖呢。” “真的吗?” “当然,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只有下山到大湖里去捞啦。” 小祖师转身跑回屋里,摇醒太岁母,拖它起身来到潭边。 “这潭一直通泸沽湖,以后一有危险,你就跳进去,懂吗?”小祖师叮嘱说。 话未落音,太岁母“扑通”一声跃入潭中,溅起的水花落了小祖师满身。大阿婆吃了一惊,小祖师告诉阿婆不要紧,太岁母水性好着呢。 早饭熟时,太岁母大腹便便的爬上岸来,一张嘴吐出好多活蹦乱跳的大鱼来,小祖师兴高采烈的帮着刮起鱼鳞,以后吃鱼可不愁了。 早饭后,黑衣迟老二下山采购,神医嘱其多买些腌肉类制品便于储存。 小祖师与小禽眼双双跑入林中,采来好多蘑菇,神医检查后道:“嗯,这是牛肝菌,这是鸡枞菌,都是极品啊。” 中午时分,迟老二气喘吁吁的挑着一大担子东西回来了,摊开后有袋装大米、熏腊肉、牛干巴、油盐酱醋各类调料和卫生纸等,此外还有好几坛烈酒,太岁母眼睛一亮,嘴角渗出口涎。 午饭时,迟老二愁眉不展,坐立不安状。神医询问时,迟老二尴尬的说是痔疮又犯了。神医问他以前可手术过,如未开过刀,下午做个小手术当可以去根,永不复发。迟老二大喜,胃口大开,足足吃了三大碗饭。 午后,迟老二术前想先去大便,被神医止住道:“大肠充盈方好手术,肛门洗净即可。” 手术开始了,神医只是让他褪下裤子撅起屁股露出肛门,小祖师及小禽眼都是孩子,也无须避讳就在一旁观看。 神医取出一个小瓶,里面是十年酿成的祖传麻沸散,他小心翼翼的用棉签熏沾一点点,涂抹在肛门处,其余赶紧塞好瓶盖收起,可见此药之珍贵。 几分钟后,药力渗透皮下,他用手术刀轻轻划开肛门周围组织,一点血也没有出,迟老二面色如旧,丝毫未感疼痛。神医换上一把镊子,夹住一黄白色纤维状的东西,屏住呼吸,极小心的向外拉,慢慢的拉出像树根一样细弱如发丝般的几十条黄白色丝状物来,上面隐约带有血丝。一只烟的工夫,神医松了口气,那丝状物已全部拉出,足有将近半尺多长,最下面的须纤细几不可见。 神医道:“痔疮生根,西医只晓切除病灶,不知其下有须根,得以继续生长导致复发。如被西医手术过,须根已断,我再也无法找出所有的须根。所以,凡是痔疮开过刀的,我都不治。” “痔疮怎么像一条人参?”小祖师惊奇道。 “孺子可教,要知道须根如同参须,在深部吸取营养供给病灶,痔疮时间越久其根须则越长,拉出时千万不可用力,如有一根折断,断口处将生出旁支,痔疮永无根治之可能。”神医解释说。 “迟爷爷屁股刀割了怎么不出血呢?”小祖师问道。 “这是祖传麻沸散的功效,可惜成药耗时太久,后继无人啊。”神医神情黯然。 神医果然名不虚传,迟老二当即提起裤子行走自如,一小时后甚至还排了便,多年的痼疾一朝彻底康复。 晚餐十分丰富,不但有肉、蘑菇还有太岁母捉的鱼,关键的是有酒喝。尤其是太岁母分到了一小坛酒,高兴得直咂嘴,它对蒸馏出来的烈性酒格外喜爱,那是它从前生活的年代里所从未有过的。 迟老二迟疑的望着酒坛,神医看在眼里,笑道:“不碍事,我张一刀的病人从不忌口。”迟老二闻言大喜,迫不及待的斟满杯一饮而尽。 大阿婆感觉怪怪的望着太岁母的肚子,太岁母满身酒气,已然鼾声如雷。 “神医,小阿婆果真救得活么?”大阿婆幽幽道。 神医想了想,说道:“世事无奇不有,想这太岁母竟已存活7000多年,不是亲眼所见,又有谁能相信呢?也许它的体内具有某种当今科学尚未发现的物质,能够重新激活和修复已经死亡的细胞,这是宇宙间怎样神奇的物质啊,真是难以想象。” 小祖师道:“太岁母救活小禽眼是千真万确的事。” “大阿婆,放心好了,小阿婆应该没事的。”神医安慰道。大阿婆勉强端起饭碗,拨拉几口饭。 酒过半酣,小祖师问神医道:“神医伯伯,你可知道禽眼么?” “禽眼?”张一刀被问愣了。 小祖师解释道:“我听竹眼老爷爷说,鹅的眼睛看大人时变成了小孩,他们夜郎人都长了禽的眼睛,除了看自己大以外,其他什么都特别小,不像我们中原人,自己小别人大,正好相反。” 神医想了想,笑道:“所以就有夜郎自大一说?据我所知,有些禽类的眼睛确实是有缩小外界景物的功能,这也是动物与生俱来的一种生存保护机制,但我倒不知夜郎人的眼睛也是这样的,或许是偶然发生的变异。” 小禽眼插嘴道:“爷爷说我的禽眼有缺陷,不如他们的好。” 神医哈哈大笑,不知说什么才是。 迟老二也忍俊不已,又饮口酒说道:“张医生,太岁母已安顿妥贴,愚兄明日就下山回家,今晚就算是辞行酒了,”他转过问道,“小祖师和小禽眼你们同我一起走吗?” 小祖师与小禽眼还有太岁母一齐摇头。 “那好吧,我就知道你们不肯走,所以今天下山在集市上与你爸爸冯布衣通了电话,他已经动身来接你了。”迟老二道。 小禽眼羡慕地说:“可惜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小祖师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神医伯伯,小禽眼的寨子里有几十对年轻夫妇死了,为什么都不见尸骨呢?” 她和小禽眼详细地向神医讲述了因各种事故死亡的年轻夜郎夫妇的情况,其中也包括小禽眼的爸爸妈妈。 神医静静的听完孩子们的叙述,思索半晌,缓缓说道:“这是不可能的。” “我问过竹眼老爷爷,他说我们还小,长大才会明白。”小祖师回忆道。 迟老二听罢也觉蹊跷,不由得说道:“张医生,此事似乎不通情理啊。” 神医面色凝重:“如此说来,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大家同时问。 “他们都活着。”神医说道。 第十一章 在场众人都呆住了,鸦雀无声。 许久,小禽眼痴痴道:“你,你是说我爸爸妈妈还活着?” 神医面色庄重:“不错。” “那他们在哪儿?”小祖师抢问道。 “我不知道,但夜郎寨里一定有线索可寻。试想想看,几十对年轻夫妇陆续死于事故,竟无一例见到尸骨,首先这就有悖常理。再者,即使夜郎寨再偏僻封闭,当地政府及公安机关怎可能不闻不问,遇难者家属不吵不闹,不要求赔偿呢?听你们所言,似乎死了数十条人命就如同走失了几十只家禽样,不疼不痒,瞬间被亲人们遗忘,绝无此可能。” 迟老二道:“果然蹊跷。” “小禽眼,你说遇难的那些人年龄都不老,基本都是寨子里最优秀的青年?”神医又问。 “是的,各家老人都不愿提起这些伤心事,所以从来也无人打听。听爷爷说,我爸爸妈妈都在北京大学读书,是学什么政治系的。其他人好多都是念的军校。”小禽眼回答。 “一定都是没有留下照片吧。”神医几乎肯定道。 “是的,我从来不知道爸爸妈妈什么模样。”小禽眼眼眶红了。 “想见你父母吗,我能帮你找到。”神医笑了。 余下的几天里,神医忙着在格姆山上采药,小祖师自告奋勇做助手一同前去,小禽眼听到可以找到父母,整天兴高采烈、满面笑容。迟老二也留了下来,拍胸脯要保护神医前往夜郎一行,侦破此案。 这天夜里,太岁母又临盆了,大家都忙得不亦乐乎。神医惊奇地发现小祖师和小禽眼这两个孩子鼻孔中塞进了卫生纸,正想询问,那边太岁母已经阵痛了。 “噗噗噗”声音骤起,淡淡的黄色烟雾,神医同迟老二惊讶中不支倒地,大阿婆已然晕厥。 神医须臾醒转,仍感四肢无力,不由感慨道:“千年老屁,煞是厉害,今日得遇,此生无憾啊。” 小禽眼敲开大蛋,露出蜷成一团的小阿婆。大阿婆忙扑上前抹去水淋淋的蛋清,小祖师与小禽眼照小阿婆背上一阵乱捶,小阿婆发出了声声啼哭。 小阿婆复活了,经神医号脉,其身体已全无毛病,头发乌黑,皮肤细嫩甚至连皱纹也统统不见了,内脏功能如青年妇人般,简直是脱胎换骨,大阿婆说妹妹好像回到了四十年前刚走婚时的模样了。 阿婆姐妹俩对着太岁母纳头便拜,口中称之为“格姆女神”,太岁母的眼神中依旧流露出母爱来。 小阿婆随后拜谢神医,神医忙扶起,顿觉小阿婆体态轻盈,面色娇羞,眼含秋波,风情万种,竟不由得看得痴了。 “多谢神医搭救。”小阿婆的声音如嘤嘤初啼,入耳千娇百媚,张一刀霎时感到心荡旌摇,面红耳赤,热血上涌,这可是近二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啊。搀扶起小阿婆,入手滑腻柔若无骨,身上毛孔中散发出一股纯天然般淡淡的清香,神医手足无措,两抹红霞飞上脸庞。后来回想,那是蛋清的味道。 次日清晨,冯布衣到了,与众人一一见礼。小祖师替爸爸引见太岁母,并将自己走失后的奇遇一古脑儿说与父亲听,不时地咯咯笑着。冯布衣见女儿心情愉悦,担忧日久的心终于放下。 冯布衣向此期间竭心尽力照顾女儿的众人百般道谢,并表示准备带女儿不日返九江。取出些钱来送与迟老二作为谢礼,迟老二拒不肯收,江湖人做事全凭一个义字。 小祖师不愿同父亲回家,而是要陪同小禽眼去夜郎寻找父亲。冯布衣询问来由,也好,人在江湖,女儿小小年纪懂得帮助别人却也难能可贵,于是表示反正也是顺路,索性同行一路去夜郎。 冯布衣如此一说,众人都十分高兴,商议次日启程。 太岁母噘着大嘴蹲在墙角生气,小祖师走过去搂住它,偷偷耳语道:“别急,我帮着找到小禽眼的爸爸妈妈就回来,我还舍不得离开你呢。” 太岁母闻言大喜,“吧嗒、吧嗒”不停的吻小祖师,搞得小祖师脸上全是口水。 次日清晨,雾气霭霭,凉爽宜人,一行人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太岁母张开肥肉褶紧紧拥抱着小祖师和小禽眼,小祖师叮嘱它一定要注意安全,若有不对,第一时间跳入水潭,太岁母不住的点头,独眼中噙满泪水。 神医在一旁向小阿婆辞行,绿潭木楼,修竹滴翠,伊人在侧,蛋清犹香,丝丝白雾绕行于小阿婆脚下,恍若仙女般样,神医意乱神迷竟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仙女婆婆,我做你的阿注吧。”随即醒悟过来,霎时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低头便走,身后依稀听到轻轻的回答:“好的。” 下得山来,眼圈发红的小祖师发现神医泪水盈眶…… 一行人不再避讳,统统坐上了长途汽车,一路东行。第二天傍晚时分,赶到了夜郎镇。 夜郎镇的夜晚依旧热闹非凡,由于本省六枝地区和湖南新晃也在争夺古夜郎都邑的地名权,因此县里下令镇上的所有店铺都须冠以“夜郎”名号,所以一眼望去,霓虹灯里一片“夜郎”。为了争夺游客,扩大知名度,镇上对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洗头房、按摩院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反正本地夜郎人是不会光顾的,因为那些洗头妹按摩女都是来自中原,相貌也都比较丑陋。 神医见天色已晚,此刻不便连夜赶往夜郎寨,于是找了家“古夜郎客栈”住下。晚饭后,大家信步走上街头,了解一下这黔西北夜郎小镇的风土人情。游客很多,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行至一家洗头房门口,那浓妆艳抹的中原洗头妹抢先朝神医盈盈一笑,轻启朱唇:“这位大哥可是要洗头?” 神医捋捋两天里来风尘仆仆的头发道:“洗个头多少钱?” 中原洗头妹莞尔一笑:“这要看你是要洗‘大头’呢还是洗‘小头’。” 神医瞠目结舌…… 众人折返客栈,还是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日登寨。 清晨出发,客栈门口不远的墙上的一张布告吸引了小祖师的目光。她走近前驻足观看,这是一张通缉太岁母的告示,上面印有太岁母肥胖的裸照。通缉令称,本省重要科研单位走失一头基因变异试验猪,独眼、身材肥胖、皮肤粉红细嫩,但绝不能食用,有毒!因属国家重点科研项目,全省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得私下隐藏或者对其造成任何伤害,违者送交司法机关严厉查处。凡有提供线索者,经确认属实,均予以重奖。 冯布衣拽走心情郁闷的小祖师,竭力安慰着。 午前他们赶到了夜郎寨。小禽眼高兴得跑进家门,老禽眼夫妇紧紧搂住失踪多日的孙子,老泪纵横。 神医众人落座,小禽眼逐一介绍神医、冯布衣和迟老二,小祖师自不必说了。老禽眼问及太岁母,得知已隐藏在安全之所,遂自放下心来。 老禽眼告诉众人,自从上次诱捕遁水圣母失败,省领导身受重伤以后,省里派下来联合工作组追查遁水圣母的下落,现已经在全省范围内通缉。李书记由于工作失职造成严重后果,被撤职查办,目前由红眼镇长暂代书记之职。 “爷爷,神医伯伯说我爸爸妈妈可能没有死。”小禽眼急着插进话来。 “怎么可能?当年是镇政府通知的,唉,他们干嘛不好好待在北京,坐什么飞机旅游呢。”老禽眼眼圈红了。 “接到死亡通知了么?”神医问。 “接到了,我拿给你看。”老禽眼起身入内,少许,捧着一张纸片走出来。 神医接过一看,疑惑的问道:“没有空难发生当地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吗?” 老禽眼道:“就这一张,没有其他的。” 神医递过给冯布衣看,这是一张本地夜郎镇政府写的死亡证明,上面有镇长签名,仔细一瞧,那署名是金眼。 “当时,老族长是夜郎镇长,第二年就退休了。”老禽眼解释道。 “我想见金眼族长。”神医望着老禽眼。 “我带你们去,他在避难石洞里,和竹眼在一起。竹眼智者快要死了。”老禽眼伤感不已。 石洞内,骨瘦如柴的竹眼佝偻的躺在一张矮脚竹床上,看是已经奄奄一息,老族长神情哀痛的坐在床边,轻握着年逾古稀的竹眼智者干枯的手。他望见走进来的众人,看见了小祖师和小禽眼也在其中,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小禽眼过去蹲在竹床边,轻轻叫着祖爷爷。 老禽眼向族长一一作介绍,金眼道:“原来是滇西神医来了,以前早有耳闻,却不曾见过面,这位是小祖师的父亲,果然是气宇不凡。” 小祖师告诉老族长,太岁母目前很安全,金眼苦笑一下。 神医开口道:“老族长,冒昧地问上一句,小禽眼的父母还活着吗?” 刹那间,空气像是凝固了般,四下里静悄悄,仿佛喘息声都听得到。 智者竹眼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不错,他们还活着。” 人们都再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 竹眼抬起眼睛,缓缓的看了族长一眼,然后吃力的环顾众人,他那硕大的秃头渗出汗珠,脸颊边的肌肉微微颤抖,之后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来:“当年,中原东汉朝廷出使滇国,途经我夜郎国打探虚实,夜郎王问及‘汉孰与我大’,激怒了东汉皇帝刘秀,遂起灭夜郎之心,至东汉末年夜郎终归消亡。 世人只知夜郎自大一说,却不知我夜郎一族实比汉族优越得多,不但是血统纯正,而且受惠于大自然天地之灵气,生就禽眼,远胜中原人之猴眼。我们禽眼缩小外界事物,养成蔑视权贵的高贵品质,“粪土当年万户侯”,何等的气魄啊。中原人猴眼则放大外界事物,生成一付贱骨头,阿谀谄媚、崇洋媚外,只会窝里斗,甘当亡国奴,翻开历史比比皆是,这是多么可悲啊。中原之大,竟无铁血男儿,就连体育比赛,也是阴胜阳衰,简直就是‘中原病夫’!纵观天下大事,不要说东洋人了,就是印尼全面迫害华侨,中原人甚至装聋作哑,不敢吭声,这让国人何等的心寒啊。这样的种族是不是太没有骨气了? 所以,必须把我们夜郎人的优良美质弘扬出去,既拯救中原黎民百姓,又可让世人领略夜郎人不世风貌,事实终将证明,禽眼就比猴眼好,一洗‘夜郎自大’这硬强加于我们夜郎族的千古奇冤。 几十年来,我们派出数十对优秀夜郎青年到中原去读书和参军,他们背井离乡,隐姓埋名与亲人断绝了一切联系,凭借夜郎人顽强不息的自尊和充分发挥禽眼的特长,逐步站稳了脚跟,有不少人已经打入了中原上层社会甚至领导层,掌握了一定的发言权。例如前两年,军方有位将军只稍微显露出一点点禽眼的功能,谓解放台湾,美国如有干涉,中原不惜牺牲西安以东所有城市和人民的生命,首先打一场核战争,毁掉美国一半的城市,大大地长了中国人的志气。你们现在知道了,那就是我们夜郎人啊!” 竹眼讲到激昂之处,竟一口气上不来,身子一挺就此气绝。 族长慢慢立起身来,说道:“你们都清楚了吧,小禽眼的父母与其他人一样都活着,但是他们不能回来也不能有任何联系,他们是我们夜郎族中最优秀的青年,肩负着振兴中原的历史重任。” 神医等人听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大家都沉默了。 族长叹了口气,又道:“小禽眼不要费心再去找了,看电视吧,应该认得出我们夜郎人的特征的,你的爸爸就在其中。” 次日离寨,众人辞行,小禽眼拉住小祖师双手泪盈满眶,恋恋不舍,小祖师安慰他,保证以后会常常来看他。族长也前来送行,一方面叮嘱他们保守夜郎族人的秘密,另一方面请他们保护照顾好遁水圣母,以后的事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小祖师态度坚决地要求重返泸沽湖,冯布衣无奈,只得暂时应允下来。黑衣迟老二向众人告辞,径自返回庐山太乙村,继续他的赶尸生涯了。 一路无话,各人心情都较沉重,不日泸沽湖重现在眼前,大家精神才又开朗起来。神医采购了许多生活日用品同食品,私底下还偷偷给小阿婆买了礼物。 上得山来,才知山上发生了变故。 山间水潭边的空地上搭建有七八顶军用迷彩帐篷,水边上、竹林中和山坡上有三三两两荷枪的武警哨兵,木屋门扉敞开,可以看见里面有一些中原人在忙碌着。 两名持枪武警战士拦住了神医一行人,告诫这里游客止步。神医解释说是来探望住在这里的阿婆,正在大费口舌之际,木屋内一中原人笑呵呵迎出来,说道:“小祖师,还认得我么?” 小祖师定睛一瞧,来人却是那夜郎镇李书记。 小祖师偷偷告诉神医和爸爸这李书记的来历,大家意识到是太岁母出事了。 李书记将他们带进屋内。一张行军桌上铺着大比例尺的军用地图,几个中原人在研究什么。李书记附耳向其中一中年国字脸男人耳语,那男人转过脸来笑笑说道:“请你们坐下来,听我说。” 小祖师父女和神医坐下了,有人递上矿泉水。 “我是从北京来的,负责这次抓捕遁水圣母的行动。你们可能不知道,遁水圣母是本世纪最为重要的发现,它的意义甚至超过了外星人。现在消息已经被披露出去,圣母的照片最初出现在互联网的天涯社区上,不到24小时,全球都在议论这一话题了,甚至美国花花公子杂志的封面都刊登了遁水圣母的裸体照片,时代周刊还把它列为今年的世界风云人物,呵呵,扯远了。 话说回来,人类多少年来梦想能够长生不死,但是从来都难以活过百年,那些封建帝王让人喊万岁万万岁,可是最多的也就七八十年而已。如今发现了7000年前的圣女活体,不啻于UFO造访地球,现在世界上多少人为之疯狂不已啊。据统计,福布斯排行榜中的中外富豪们无不在翘首以待,京城的酒店里住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石油大亨、IT精英和各国政要的秘密代表,CIA、KGB及日本内阁调查室的情报人员甚至已经来到了丽江,呵呵,怎么又扯远了。 总而言之,所有人都在觊觎遁水圣母,都在虎视眈眈,都想攫为己有,都想吃上一口……”那京城里来的中年人操着标准的京腔侃侃而谈。 “遁水圣母是唐僧肉吗?”小祖师打断那人讲话,诧异地问。 “这个比喻太好了,遁水圣母就是唐僧肉,当然是肥了些,”他哈哈一笑,脸色突然庄重起来,“所以,肥水岂流外人田!我们要抢先一步找到遁水圣母。” “遁水圣母在哪儿?”李书记恶狠狠对小祖师道。 “我不知道!”小祖师一脸坚贞不屈的模样。 “不要吓唬小孩子嘛。”中年人瞪了李书记一眼,吓得李书记缩到了后面。 里屋传来呜咽声,神医忙冲进房门,见小阿婆坐在床边“嘤嘤”啼哭,大阿婆旁边不停的安慰着。 小阿婆见是神医,心中酸楚,更是扭头扑到床上越发痛哭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神医问。 大阿婆将事情原委从头述说起。 自从神医等人走后,从不出门的小阿婆突然要下山赶集,大阿婆觉得诧异,百般询问下,小阿婆道出实情,原来她答应了神医做她的阿注,赶集是为了买材料做定情香囊送神医的。大阿婆也为小阿婆的决定感到十分高兴。 小阿婆多年不曾下山,来到集上看到人山人海,无数中原游客、背包驴友不免好奇,买好了香囊材料后,便索性四处逛逛。不觉已近中午,腹中饥渴,便在一处米线摊前坐下,要了碗米线吃。旁边一桌坐着四个男青年,像是来自中原的游客。 那几个小伙子见到小阿婆不由得眼睛一亮,“哇,标准摩梭美女!”几人嘀嘀咕咕,为首一人凑上前来:“小姐住在哪里,晚上可不可以见见面啊?” 小阿婆脸一红,默默埋头吃饭,未予理睬。 身后小青年们鼓噪起来:“哇,好酷哦。” 小阿婆赶紧吃完结账,匆匆返回山上。不料那些中原男子竟然悄悄尾随其后,摸到了阿婆住所。入夜,他们在潭边燃起了篝火,竟然扯开嗓子唱起了情歌。 小阿婆关在房间内不出去,可是好奇的太岁母却溜了出来,突然出现在篝火边。那些中原人起初吓坏了,后来发现太岁母竟独自围着篝火一跃一跃的跳起舞来,他们忙不迭的拿出相机拍照摄影,直到其中有人喊出这是在贵州布告中通缉的疑犯遁水圣母时,他们才停下,随即有两人下山。天不亮,就来了一队武警封锁现场,太岁母发觉事情不妙,便第一时间跳入水潭。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听完大阿婆的叙述,大家明白了事情的由来,神医轻轻抚摸小阿婆,告诉她不要难过,这事不怪她,小阿婆起身投入神医怀里,神医已是热泪盈眶。 小祖师眼噙泪水,默默出门来到水潭边,望着一汪碧绿深潭,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到了水中,轻轻的荡起涟漪。 太岁母你在哪里,难道人世间真的再无你容身之地吗? 第十二章 就在格姆山上张开大网等待遁水圣母出现的时候,连日来国内外各大媒体有关太岁母的消息被炒得火热,而且日益升温。世界各邦交国家纷纷致电中国外交部,要求证实有关太岁母的传闻是否属实,联合国秘书长安东紧急召见中国驻联合国大使询问有关情况,甚至中东地区和伊拉克的恐怖袭击活动也都暂时销声匿迹了。大量的游客申请来中国的签证,每架飞往中国的航班全都爆满,刚刚落地的旅客马不停蹄的赶往云南丽江,整个丽江的旅游业热气腾腾,赚了个钵满盘满。 国内媒体也不甘示弱,湖南电视台首先推出“超级太岁母”节目,中原的肥胖女人争先恐后的登台献技,无数太岁粉丝如痴如醉。中央电视台以最快的速度打造了一台“太岁母模仿秀联欢晚会”,其规模绝不亚于春节联欢晚会。一时间,中原大地一扫肥胖为耻的落后传统观念,涌现出了一大批肥胖健康典型,几乎所有的减肥瘦身运动场所都出现了门可罗雀的现象,有的干脆摇身一变,牌匾一换,改为增肥健身中心了。 医疗保健专家以太岁母为现身说法,证明肥胖更能抵御环境的恶劣变化,越胖越长寿。市场上,肥猪肉异常走俏,越肥越好卖,那些家庭主妇们常常为了一块肥肉而吵得不可开交。 著名经济学家竖教授及时撰文指出,改革已经到了最关键点,股市增肥刻不容缓。 赫赫有名的司马北先生悬赏人民币100万元,奖励特异增肥人士。 但是,太岁母却始终没有出现。 南海舰队派来了海军声纳小组,在泸沽湖50平方公里的水域范围内安装了主动式水下声纳监听网,日夜不停的发出声纳源,用以收集各种物体的回声,通过电子计算机系统进行分析,也一直没有结果。 蛙人奉命潜入水潭中调查,但因水道太深及过于狭窄而无功而返。 小祖师他们被反复问话后,再也发掘不出什么有关太岁母新的线索。因此,当神医提出采药的要求时,中原人爽快地答应了,小祖师父女也跟随了一同去。 目前为止,联合调查组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 “郡北无双岳,南滇第一峰。四时光皎洁,万古势龙从。绝顶星河转,危巅日月通。寒威千里望,玉立雪山崇。” 这首诗是明朝丽江第八代土知府木公(公元1494--1553年)土司写的《题雪山》,诗句概括了玉龙雪山的奇异景观。 玉龙雪山海拔5596米,是北半球离赤道最近的雪山。整座雪山由十三峰组成,由北向南呈纵向排列,延绵近50公里,东西宽约13公里。距丽江县城15公里,山北麓直抵金沙江,隔岸与哈巴雪山相望。 千百年来,中国青藏高原途径哈巴雪山和玉龙雪山与内地之间就存在着一条汉藏交往的古老通道,马帮们沿着这条古老驿道,源源不断地为藏区驮去茶、糖、盐等生活必需品,从藏区换回马匹、牛羊和皮毛,人们因此将这条汉藏古道称之为“茶马古道”。 配置麻沸散,需要冰山雪莲入药,神医告诉小祖师。 清晨,他们沿着茶马古道直奔雪山而去。 滇西北的雪山在夏季时冰雪已经退至半山腰以上,采集雪莲则需要攀到雪线以上,好在玉龙雪山现在都已修了索道,小祖师丝毫不费气力的就来到了一座雪峰前。 神医嘱咐他们跟在自己身后,一步一步向雪谷走去。阳光明亮,雪山皑皑,一只喜玛拉雅山鹰在半空中盘旋,湛蓝色的天空亘古恒远,极目远眺,金沙江像条腰带般穿过雪山脚下,更远的天际还是雪山,天地楚楚,古老而苍凉。 此刻小祖师有些走不动了,停下来坐在块大石上休息,神医与冯布衣在附近寻找雪莲花。 一只银灰色的雪地鼠引起了她的注意,红红的小眼睛惊奇的四处张望,一面用小爪子不停的翻动积雪寻找食物。小祖师蹑手蹑脚追过去,小东西发现了有人来,仓惶逃去,雪地上留下一串小脚印。 小祖师追踪而去,渐渐越行越远,不知不觉进入了雪峰深谷。 脚印最终消失在一片冰川中,小祖师此刻才发现来时的脚印已经找不见,她迷路了。 小祖师抬头环顾,看到.不远处一堆碎石间生长着两朵白色的花,这是不是神医所说的冰山雪莲呢,她走了过去。 那两朵花有碗口大,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奇怪的是白花瓣上生有红色的血丝,闻上去一股淡淡的天然清香,不管是不是,先摘了再说。她小心翼翼折下那两朵花,揣进怀中,这时,她仿佛听到冰山内部有什么声音,仔细辨认,发觉在塌落的碎石旁有一个冰洞,方才只顾采花而没有注意到。 小祖师反复下了几次决心,最后一咬牙,探头入洞内。 太岁母着卷缩一团躲在冰洞的角落里簌簌发抖…… “饿了吧?”小祖师轻轻问。 太岁母点点头,冤屈的泪水如开闸般止不住地滚落下来,一头扎向小祖师怀里,把小祖师撞了个仰面朝天,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许久,许久。 “佳辰……” “小祖师……” 洞外传来的呼喊声在雪谷中回荡,那是爸爸同神医的声音。 小祖师扶太岁母出了冰洞,远远看见他们四下里焦急呼喊着的身影。 “终于找到了。”神医气喘吁吁的跑到跟前。 “你们怎么会遇上的?”冯布衣见到女儿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太岁母摇头晃脑比划了一阵子,小祖师明白了,告诉他们说:“太岁母说水潭深处不但下达泸沽湖,而且还上通雪山冰峰。” 神医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把泸沽湖翻遍了也找不到呢。” 小祖师问:“太岁母饿了,爸爸你们带有吃的吗?” 神医说:“食物没有带,只有一壶酒。”说罢自背囊中取出他长年不离身的酒葫芦。 太岁母眼睛一亮,破涕为笑,颇有涵养的小酌一口,可还是去了一多半。 小祖师打怀中取出那两朵白花,神医怔住了,眼睛发直,面红耳赤,血往上涌,他手指轻扶花瓣,口中喃喃道:“血莲花,这是血莲花!一雌一雄,并蒂开放,冰山雪莲之王啊。” “血莲花不同于雪莲么?”冯布衣问道。 神医激动的解释道:“冰山雪莲10年开一次花,而血莲则是100年开一次花,世人只是听说而不得见。你看这白花瓣之中的殷红血丝,大地之气血啊,端的是起死回生、返老还童之效啊。” “恭喜神医得此神药。”冯布衣亦是十分高兴。 “不,不,这是小祖师的造化,我哪敢据为己有,待我配制好血莲丸剂交于小祖师,必可终生受用。”神医搓搓手道。 “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遁水圣母出现了。”身后突然传出熟悉的冷笑声。 众人大惊,急视之,却是李书记,他的后面有一个班的荷枪实弹武警,有过半数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李书记满面得意之色,道:“呵呵,山人自有妙计,你们的背囊里装上了一个小小的追踪器,我早就猜到小祖师一定会同遁水圣母会合的。” 神医忙翻动背囊,果真找到钮扣电池般大小的一个黑色小盒子,气得摔倒地上,正欲抬脚跺踩却被李书记制止:“不行,这可是国家财产哦。” 李书记一挥手,武警战士齐举起了枪。 小祖师扯开嗓子叫道:“太岁母快跑!” 但是已经晚了,枪声骤然响起,太岁母倒下了,肥胖的身躯上中了七八支麻醉镖。它睁着的独眼疑惑不解的凝视着雪域高原深邃湛蓝的天穹,几滴泪水尚停留在敦厚天真的脸颊上…… 武警战士们用担架抬着毫无知觉的太岁母下山,太岁母的身上覆盖上了一条白色的床单。李书记兴高采烈的走在了队伍的前面,一面亢奋的唱起了军歌:“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小祖师一行人垂头丧气的跟在了后面。 格姆山木屋。国字脸中原人满面喜色,一面命令封锁格姆山,任何人不得下山,防止走漏消息,一面用卫星手机向京城报告,要求派军用直升机直降格姆山,运送遁水圣母返京。 他小心翼翼的掀开床单,仔细地端详着遁水圣母,满意地微笑着。李书记在一旁,仿佛腰板也直了许多。 午时三刻,天空中传来轰鸣声,一架仿意A109E军用直升机缓缓降落在水潭边。机门打开,跳下一名空军少校,跑到木屋前向国字脸中原人敬礼,这是派来的运送遁水圣母的昆明军区空军的一架飞机。 中原人询问这架直升机的性能。 崔少校详细的解释说,飞机最大起飞重量3000公斤,最大载重1430公斤,乘员限定两名驾驶员和四名乘客,最大时速285公里,最大航程965公里,续航时间为5小时零4分钟,直飞北京需要中途加油。 中原人命令部下将遁水圣母抬上飞机,吩咐李书记与其同行,李书记踌躇满志的登上飞机。 医生报告说遁水圣母24小时内决不会苏醒,中原人表示满意。李书记谄媚般的建议,遁水圣母与小祖师最好不要分开,用以牵制圣母的情绪很有好处,中原人随即命令叫小祖师登机。 神医私下里迅速将雌株血莲花塞入小祖师怀里,悄悄耳语几句,即刻有来人带走小祖师,冯布衣急忙阻止,解释女儿年龄太小,如必须走也要父亲陪同方可。 崔少校看了看遁水圣母肥胖沉重的身材足以与三个成年人相当,摇了摇头,说承载重量太大,小姑娘还凑合,再加一个成年人绝对不行。李书记低着头,紧着往里靠。 中原人吩咐部下带同冯布衣由丽江乘坐民航班机返京,如此,冯布衣也无话可说了。 A109E由格姆女神山上缓缓升起,然后朝东北方向飞去了。 武警官兵拆除帐篷,与其他所有人一起撤走了。格姆山上又恢复了宁静。 小阿婆紧紧依偎在神医怀里,一切都结束了,她想。 第十三章 A109E以巡航速度飞行。 驾驶直升机的空军驾驶员带着头盔,看不清年龄,但驾驶技术十分娴熟。此刻飞越青藏高原南端、横断山脉向云贵高原北部云岭山脉过渡的衔接地段,下面数不清的高原雪山、河谷、深峡、草甸和平坝,气流升降变化非常强烈,飞机如同一叶扁舟在浩瀚的大海中飘荡沉浮。 李书记开始晕机了,不停的在干呕。 国字脸中原人眯上眼睛浑然不觉。 小祖师伏在太岁母身边,一直关切的望着它昏迷不醒,可怜兮兮的模样,但无人看见她悄悄的由怀里掏出那株血莲花偷偷塞入了太岁母嘴里。 崔少校移过来后舱,国字脸人睁开了眼睛,惊奇地发现少校手中端着一把手枪…… “顺便说一声,我们不去北京了,改飞孟加拉湾。”崔少校歉意地笑了笑。 李书记停止了呕吐,莫名其妙地傻乎乎的愣在那儿。 “你是谁?”国字脸人面无表情的说。 崔少校扔给李书记两付手铐,枪口指了指,逼迫李书记将国字脸人铐在坐椅上,然后命李书记同样也将自己铐在了身下金属横拉手上。看着他们铐紧后,扭脸看了下小祖师,感觉没有什么威胁,对她做了个鬼脸,笑笑,然后命令飞行员调转机头,关闭无线电通话设备,降低高度,贴着山谷穿越滇西和缅甸,直飞孟加拉湾。 “你究竟是什么人?”国字脸严厉的质问。 “好吧,我就告诉你,省得你吵得心烦,记住,只要你们配合,我就不会伤害你们,知道吗?”崔少校话未落音,那边李书记便迫不及待连说:“知道了,知道了。”国字脸人鄙夷地瞪了他一眼。 “我问你,当今世界上,谁才配拥有遁水圣母?”少校问道。 国字脸没有搭腔,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崔少校。 李书记急忙搭腔:“我知道,是你,只有你才配。”一脸中原人固有的奴才相。 “呸!胡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这个星球的卫士’、‘天赐大将军’、‘21世纪的北极星’、‘我们敬爱的领袖’才配拥有!”崔少校义正言辞道。 看到再也没人吱声,崔少校又接着说下去:“为了全世界劳动人民的幸福,为了伟大的、光荣的和一贯正确的主体思想世世代代的传下去,必须由我们‘敬爱的领袖’享用遁水圣母,这也是历史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结果。” “你这是叛国。”国字脸淡淡地说道。 崔少校哈哈大笑道:“我?我的祖国给我的军衔是人民军大校。” “可是飞机航向却不是你的祖国。”国字脸依旧淡淡地说。 “没办法呀,航程不够,我不能冒险途中加油,只有飞到孟加拉湾我国的货轮上了。”崔少校遗憾的说道。 这时,他突然发现飞机在急速的下降,透过舷窗已经看得到原始密林的树梢。 “怎么回事,快拉起来!”崔少校咆哮道。 那飞行员静静地说道:“我不能让你抢走圣母,它是我们中国人的。” 枪声响了,子弹射入了飞行员的头盔,一股鲜血喷射出来,飞行员脑袋歪向一边。 崔少校用力拖开中弹的飞行员,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直升机尾翼扫到大树干上,瞬间断成了两截,机身则歪倒着摔在了山岗上,接下来是剧烈的撞击,玻璃的破碎,机仓门震飞,除了被手铐铐住的国字脸和李书记外,其他人都被巨大的惯性抛了出去…… 小祖师被抛起后重重的摔在了太岁母肥厚的肉垫上,毫发无损。崔少校似有武功,在空中及时控制住了坠落的身体着地部位,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崔少校抹去脸上的血迹,拾起了手枪,满面狰狞的走向机舱,开枪打死了国字脸和李书记,然后转过脸来,小祖师惊恐的望着杀气腾腾的人民军大校向自己走来。 “既然‘敬爱的领袖’得不到,其他人也休想得到。”崔少校恶狠狠的举起了手枪。 但见粉红色的身影一闪,崔少校还未搞明白怎么回事,从天而降的大嘴唇已经咬住了他的脑袋,再一下,少校囫囵吞枣般的被太岁母两三口迅速吞入腹中…… 随着一个饱嗝,太岁母一张嘴,吐出手枪、皮鞋、军装、内衣还有裤衩。 原来那株血莲花为世间解毒百药之王,麻醉剂的药性早已被清除干净。 不远处有人哼了一声,看过去原来是中抢的直升机驾驶员还没断气。小祖师赶紧跑了过去,轻轻地揭开头盔,她终于看清楚了这个有骨气的年轻飞行员的脸——鹰鼻凹眼。 飞行员额头上仍有鲜血在冒出,他努力挣扎着使出了最后的气力对小祖师说道:“一定保护好……遁水圣母,我的名字叫……叫‘鸡眼’……”说未说完就咽了气。 小祖师哭了。 不远处山岗上有一个人目睹了这一切,那人额头上缠着一条黑色的头巾…… 小祖师站起身来,四下里望去。 这是一片浩瀚的原始森林,粗大的针叶树底下落满了厚厚的松针,不远处的几株大树下生长着一些艳丽的蘑菇,空气中弥漫着腐质植物湿霉的气味,其中交织着辛辣刺鼻的汽油味,那坠毁的飞机已经在泄漏燃油。 这是什么地方?她目光询问太岁母,太岁母摇摇头。 “我们走吧。”小祖师说,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匆匆忙忙钻进机舱里,太岁母诧异的望着。 机舱内,李书记和国字脸两人的额头上各中一枪,孔眼处的血已经凝固,呈黒紫色。李书记的眼睛还在睁开着,空洞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亢奋的光泽。小祖师从小在公墓区里长大,对死人早已司空见惯,所以一点也不惧怕。 她翻动着尸体的口袋,从李书记的腰间找出了一大叠人民币,都是100元的,足有一两万元之多,看来应该够自己和太岁母吃饭了,她想。 小祖师小心翼翼的将钱分成几小叠,分别收入自己身上的几只口袋,然后信心十足地走出来,与太岁母一起奔西边的峡谷而去。 不久,额上缠有黑头巾的人来到了坠机现场,他将飞行员的尸体拖进机舱内,然后站立于山岗上,手结印,口诵经……。 最后,那人点燃了飞机残骸,信步朝小祖师她们的方向走去,须臾,山岗上一声巨响,直升机残骸爆炸了。 A109E失踪了,从京城到昆明军区震惊万分,立即派出了紧急搜索救援队,昆明空军的两架W—5型侦察机沿着A109E的预定航线低空搜索,航线沿途地方也派出了搜索人员。 丽江机场,正欲登机的冯布衣和联合调查组人员接到紧急通知暂不返京,留在丽江待命。冯布衣此刻方知运送太岁母的飞机出事了,立时焦急万分,到处打听进一步的消息。 一直到深夜,方才得到确切消息,直升机坠毁了,奇怪的是坠机地点位于横断山脉中段山区,偏离了航线,坠机后发生了爆炸与燃烧,机上无人生还。 尽管当局保持沉默,但是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国外媒体首先从互联网天涯社区中得到空难讯息,然后连篇累牍的报道一些扑风捉影的小道消息。 国内方面,“超级太岁母”的粉丝们眼含热泪彻夜手执烛光为心中的偶像守灵,市场上的肥肉更加走俏,有专家指出,“以肥为美”的观念已经深深的扎根于亿万群众之中,“贞观之治”盛唐时代的繁荣将再一次到来。赫赫有名的司马北先生已经宣告破产,无数特异增肥人士瓜分了他的多年积蓄。 横断山脉是我国著名南北向山系,因其“横断”东西间交通而得名,主峰贡嘎山海拔7556米,西行就是金沙江、澜沧江和怒江的三江平原。 小祖师与太岁母黄昏时分走进了峡谷,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映照着连绵不绝的山峦,她们发现狭长的峡谷中是更加茂密的原始密林,植被与其它山谷略有不同,而且根本看不见有任何道路。小祖师又饿又渴,实在累得走不动了,于是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太岁母跃到了一株大云杉树下,小祖师刚想问它做什么,只听得树后“噗噗”接连爆出屁声,她知道太岁母又在大便了。 太岁母连续用力,发出哼声,小祖师感到有些奇怪,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小手捂紧了鼻孔,悄悄溜了过去。 伴着腥臭的屎浆是消化不完全的崔少校的尸体,简直惨不忍睹,小祖师连连作呕,连忙逃开。 “原来吞入的人既可以产蛋,也可以变成大便啊。”小祖师佩服地说。 太岁母顽皮的眨了眨独眼。 “这是什么地方啊?太岁母,我们去那儿呢?”小祖师愁眉苦脸。 “是香格里拉大峡谷。”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小祖师惊讶万分,转过身去,看见了说话的人,那青年男子身材高瘦黝黑,额头上缠着黑色的头巾…… “唐山大哥哥!”她惊呼道。 小祖师由最初的惊愕变成了惊喜,热泪夺眶而出,连日来的恐惧、委屈和惊吓一同爆发,她咧开了大嘴哇哇的哭起来。 “大哥哥,你不是被黑球吃了吗?”她抽泣着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回家后再慢慢细说。”唐山道。 “家?”小祖师不解。 香格里拉大峡谷,又称碧壤峡谷,长120公里,宽不足百米,峡谷的两头,一头称“香格”,一头称“里拉”,素以神秘幽深著称于世,20世纪初英国作家希尔顿《消失的地平线》书中的“蓝月亮峡谷”指的就是这里。 峡谷海拔在3000米以上,满山遍布葱郁滴翠的冷杉和云杉,峡谷内深处两山夹持,千丈峭壁耸立,险象万千,夺人心魄,青黄色的溶岩如刀砍斧削,直刺苍穹,是人类难以涉足的无人区,千百年来一直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唐山本就是密宗百年一遇的大瑜伽行者,行走于峭壁荆棘间轻松自如,小祖师伏在太岁母背上跃行,也是丝毫不落于后。 峡谷深处,悬崖下有一个十分隐秘的山洞,洞口前生长着茂密的灌木,下面是千仞峭壁,谷底流淌着湍急的河水。 进了洞口,是一条狭长的石道,石道的尽头豁然开朗,这里是四面高山环绕封闭的一小块盆地。里面不但生长有高大的冷杉、云杉,而且还有一些棕榈树等热带植物,最多的就是兰花了,开遍了山坡。山坡下,一道清澈的小溪静静地流淌着。 前面有竹篱笆墙围起的一小片开垦的土地,黑色的腐殖土壤上生长着水灵灵的小白菜、胡萝卜、茄子及辣椒等蔬菜,篱笆上缠绕着四季豆和淡紫色的喇叭花,三三两两的蜻蜓和蝴蝶翩翩飞舞其间。 落日余辉,金色斑驳,菜地边上的两间茅草房,一缕袅袅炊烟,门口的木头小凳上坐着一位慈祥的老婆婆——她就是唐山的母亲。 好一幅恬静的山村图画,好一处隐秘的世外桃源…… 小祖师不由得看痴了。 小祖师有太多的疑问要问,唐山只是笑笑,并未即刻解释。 晚饭后,草房内点起了油灯,大家围坐在灯前,望着灯芯跳动着的黄色的小火苗,听唐山讲述了一个惊心动魄和匪夷所思的故事…… (全文完)。 欲知后事如何,请阅即将推出的《虫眼》第三部:《尸眼》。 引子 1995年1月27日,美国物理学家马瑞安?麦克林告诉研究员们注意观察南极洲上空的那些不断旋转的灰白色的烟雾。最初,他们认为这些只是普通的沙暴。但是这些灰白色的烟雾并没有随着时间的进程而改变形状,也没有移动。研究人员发射了一个气象气球,气球上装备了测定风速、温度和大气湿度的仪器。然而,一经发射,这个气球就急速地上升,很快就消失了在了那旋转的烟雾中。30分钟后,研究人员利用拴在气球上的绳子收回了这个气球。但是,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这个气球的计时器显示的时间是1965年1月27日,正好提前了30年!在确认气球上的仪器没有损坏后,研究人员又进行了几次同样的试验。但是每次都表明时间倒退了,计时器显示的是过去的时间。这个现象被称作“时间之门”——即“虫眼”,人们推测南极洲上空的那个不停旋转的空间是一个可以通往其他时代的通道。研究人员向白宫克林顿总统做了汇报之后,研究转为秘密进行。 十多年后,又一份秘密文件递交白宫,这是有关中国发现7000年前母系氏族最后的部落首领遁水圣母还存活于中国云南的秘密报告。 总统特使迈克尔.斯蒂文森到访北京,随行的一队集合了美国研究多维时空方面的物理学专家和生物学家,带队的是正是马瑞安?麦克林。 第一章 “我见到了你师傅,800年前的赖布衣。”唐山说道。 小祖师惊讶得瞪圆了眼睛,太岁母肥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挪。 摇拽的油灯光下,唐山开始叙述…… 三峡水库,炽热的黑球已经膨胀到了极限,半空中回荡着撼天动地的诛杀咒真言“吽拔吒嗡娑婆诃……”唐山额头上的复眼毫光暴涨,25万冤灵的生物磁场瞬间爆发出来,逼得黑球节节后退。江面上因冲击波激起的水浪包裹住了黑球,骤然间的热胀冷缩导致黑球瞬间炸裂。黑球本身是一种衰减变异的暗物质,它已经吸收了大部分的核爆产生的冲击波、光辐射、贯穿辐射和放射性物质加上数千年来的日月光磁场及无数江湖高手的内力,这一爆炸是一次非同小可的高能磁暴,磁场瞬间的爆发结果是硬生生的撕开了一个通往多维空间的孔洞——也就是“虫眼”。 孔洞若隐若现,不着边际,望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似有繁星点点,这一切只是在唐山的复眼中才能够看得见。虫眼出现及持续的时间很短,但是却在刹那间吸掉了数百亿立方米的江水,包括唐山。 他感觉蓦地来到了漆黑一片,无光、无声、无嗅,也没有时间概念的境界,实际上,唐山已经不自觉地进入了“中阴”状态,意为间断、中止,指人死后与转生前的中间过渡阶段。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多年修炼的藏密无上瑜伽功力起了作用,冥冥中感觉到了一丝光亮,逐渐强烈起来,那是光明体的显现,这时他有了一种重新返回的感觉,自己完全圆融于一片美丽斑斓的光体之中…… 这是平行于现实世界的另外一层空间,没有土地、没有太阳和月亮,也看不到动物、植物和人类,四周见到一些游动着的发光体,有的亮些,有的暗些。他好像自己似乎并不需要呼吸,可能这里也没有人类赖以生存的氧气,鼻子吸了吸,真的不见气流通过鼻腔的感觉。 “这是什么地方?”唐山大声喊道。 他没有听到自己的喊声,那是因为声音失去了空气的传播,但他的生物磁场却发射出了同样的电磁波信息。不一会儿,“这是阴间啊。”“哈哈,足下高姓大名啊?”“菜鸟!”一大堆乱哄哄的信息被接受了进来,当然是电磁波进入大脑后转化而成。 远处飘来许多或明或暗的发光体,围绕着唐山看来看去的,似乎都觉得很奇怪,因为唐山本身是一个五彩斑斓的光明体,而且人形俱在…… “你是什么人,修为不浅呐,竟然还聚得人形。”一个较为明亮些的发光体近前来,磁场强了许多,还原出来的声音是苍老的北京口音。 “院士来了。”旁边的小发光体边发出些杂乱信息,一面纷纷让开。 “你们是谁?怎么不见人形?”唐山有太多的疑问。 “这位是中国科学院院士,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一个发光体说。 “嗯,你是新来的,需要了解多维空间的知识,这样才能有一个健康的心态。人类生存的空间,也就是我们原来生活的世界,是三度空间,也就是长、宽、高三维立体空间,如果加上时间也可称为四维空间。2004年美籍华裔科学家丁肇中教授主持制作的磁谱仪送入了太空,试图寻找暗物质和反物质的存在证据。这些物质存在在哪里呢?物质所存在的空间是否就只有我们人类所存在的这种空间形式呢?结果确确实实探测到了来自其它空间的物质磁场,证明了空间是多元次的,甚至存在着不同空间维次的生物,存在着与我们人类所存在的空间平行存在的‘平行世界’。在理论上讲,空间维次是无尽的,目前只能证明有十一种不同的空间。就像我们人类的电视机一样,比如有十一个不同的频道,频道不同,彼此就不能相知,彼此不能相见。大概高维次空间的生物,他们的智能高,能够知道低维次的,低维次不能知道高维次的。动物里面,很多低级的这些爬虫类,像蚂蚁、微生物,它们生活空间是两度空间,也就是在它们感觉当中,只有长度宽度,没有高度。所以蚂蚁即使爬到屋顶上,它也没有高的感觉。我们人类有高的感觉,是三度空间的生物。我们从这里面去联想、去推测,比我们维次高的这些生物,就像我们看蚂蚁一样,他们能看到我们,我们没有办法觉察他们的存在。” “那你们是高维次的生物吗?在这里能否感知到人类社会所发生的事情呢。”唐山感到院士的话有点深奥。 “不,不是,我们这里只不过是过渡空间而已,真正的高维次空间我们还摸不着门呢。”院士沮丧道。 那些发光体七嘴八舌的表示遗憾和郁闷。 院士接着说道:“从完整的意义上说,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人,代表人的那个肉体的躯壳已经在原来的世界腐烂掉或者烧成了灰烬。我们是原来的那个人对应的磁场聚合体,就是通常所说的‘幽灵’。可叹我原本一个中科院院士,一直是忠实的无神论者,死后才知道错了。无神论只是作为一种假说,并没有经过实验的证实。而且目前现有的实验也验证不出来。这主要是由几个原因造成的,无神论原来是基于我们眼睛能看到的三维空间或称四维时空,当时科学对另外时空没有任何认识,也不相信另外空间的存在,当然也就不承认另外空间里存在生命体。况且目前人类拥有的测试仪器,是由分子或原子构成的,这些仪器对另外时空的探测能力是非常有限的,探测到的也基本上只是微观下的一个点而已,看不到整个面是什么。所以测试仪器探测不到另外空间中生命的存在,这是由探测的局限性造成的。最近几十年来,物理学、天文学和宇宙学领域对另外空间已经有了一些基本认识,已经不再怀疑另外空间的存在了。自爱因斯坦以来,最引人注目的理论发现之一是‘超玄理论’。该理论提出了至少十维时空的概念,其中的四维是我们眼睛可以看到的时空,其它的是高能量卷曲的空间。” “可是我还是不十分明白……我是一个密宗行者,我知道人类的智慧分为四个层次----意识、无意识、潜意识和深层意识,常人最多只具备前三种。而深层意识,也就是深层记忆,密宗称之为‘欲望泉流’,即个体出世以前已经积累的能力和经验则是要靠苦行修炼发掘出来。那你们,也就是灵魂积累的前世经验的磁场在转世投胎时不可以带了去么?或许真的有什么孟婆汤之类的东西?。”唐山感到困惑。 “投胎?孟婆汤?哈哈,你真的以为有这种事?这只不过是人类为了宗教方面的需要而臆造出来的呀。你问一问大家,听说过有谁去投过胎?我们这些灵魂又没有嘴用什么去喝孟婆汤?”院士笑道。 “你们不投胎?难道这不是过渡空间吗?”唐山更加迷惑不解。 “告诉你小伙子,什么阎王殿、十八层地狱、神仙上帝,统统是子虚乌有,人死了,生物磁场还在,不过是换了个空间而已。我们既不知道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变化如何,也不知道老婆孩子怎样了,我们这些灵魂虽然不冷不热、不饿不渴、不休不眠,但是我们的七情六欲仍在,始终难以割舍那份亲情,真是牵肠挂肚啊,‘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院士伤感之极,发出的磁场也弱了许多。 那些发光体竟都呜咽抽泣起来。 “尔等所言大谬!”一个极强的电磁信息覆盖了所有的磁场,只见面前飘过来一个大发光体,不但有两倍于唐山的体积,而且格外的明亮,发出桔黄色的毫光,光体内隐约出现一位白色长须老者,一袭长衫,装束古老。 “它们说得不对吗,您老人家是谁呀?”唐山诧异道。 “哈哈,老夫赖文俊是也。”电磁波还原出来的声音十分苍老。 唐山大惊:“莫非是北宋赖布衣?贺嘉山古墓里那个八百年前的江西派大师,冯佳辰的师傅?” “正是。怎么,你也认得我徒儿?” 唐山道:“方才我正与您徒弟在一起,‘觅龙球’爆炸了,我被吸进了这里。” “咦,‘觅龙球’竟然会爆炸,怪哉。不知吸了何等旷世高人的内力方致如此?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曾想江湖上竟有这等绝顶高手。”赖布衣长吁不已。 “是。”唐山解释道。 “?哦,不料川西混元霹雳手原家后人竟出如此了得人物,老夫真是看走眼了。”赖布衣扼腕叹息。 唐山见其纠缠不清,于是便岔开话题:“您老方才说它们说得不对,那是什么意思?” “啊,那个什么鬼院士所言差矣,一番道理老夫不懂,但老夫知投胎之事确是不假,还有探知人间之事,如有极强之内力也并非不可能。”赖布衣道。 “这样的话,我到要想听听老先生的高论。”院士悻悻道。 “唉,若是觅龙古球在手,这又何难?只可惜……世上哪有如此高深内力之人啊。”赖布衣惋惜道。 “老前辈不妨说说看。”唐山鼓励道。 周围那些发光体纷纷称是。 “好吧。按当年袁天罡、李淳风所言,任督二脉打通之人,合奇经八脉之功,集以全部内力为一线,当可穿透阴阳之墙也。不过,古往今来能够通此二脉者,寥寥数人而已啊。” 发光体们大感失望。 唐山道:“我们密宗一派与中原武学有所不同,人体‘三脉七轮’我自忖‘吾玛’、‘饶玛’、‘江玛’三脉与梵穴均已贯通,不知可否一试?” “哦,难怪你那发光体不同于其它呢,也好,不知哪一位想试一试与家人沟通呢?”赖布衣问道。 那些发光体一阵骚动和窃窃私语。这时传来院士期切的信息:“我想见见我老婆。” 赖布衣教唐山出掌按在院士发光体头顶,凝神贯注,全身真气聚成一线,进入院士的磁场聚合体的磁核中。刹那间,真气激发出院士磁场记忆功能,发光体表面如同电视屏幕般抖动了几下后平稳了,上面映射出来院士去世时临闭上眼睛之前所见到的影像…… 看上去这是一所医院病房,医生护士手忙脚乱的样子,那个老医生摇了摇头安慰着旁边呜咽着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 “那是我老婆啊,对,这是我最后记忆中的情形。”院士叫道。 发光体们围拢上来观看,那妇人神情悲怆,泪流满面,细观皮肤白皙,身材丰腴,衣着得体,气质高雅。 “求求你,让我看看她现在怎么样啦,最牵肠挂肚的就是她呀,她还像是个小孩子,不知冷不知热的,有个头疼脑热的……”院士情动之下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唐山加力催动真气,但还是无法穿透到另一层空间去。 赖布衣叹气道:“内力还是不够啊。” 此刻唐山梵穴空冥,已经尽足十成功力,突然顶门无上莲穴一热,真气逆转,额上毫光暴涨,虫眼睁开,一股无比巨大的能量喷薄而出,瞬间,唐山引入院士磁场的真气凝成一束穿破时空而去…… 院士发光体表面上的影像立刻变了: 这是一套新近豪华装修的房子,崭新的家具,新漆的地板油光锃亮,紫红色的博古架,大屏幕液晶电视正在播映赵本山的小品,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 “这是我的家!好像又装修了呢。”院士亲切的叫道。 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丝袍睡衣的男人,约莫六十来岁的样子,正在悠闲自得的慢啜一杯红酒,不时地发出惬意的笑声。 “那是我的睡衣!可这个人我不认识呀。” “我老婆!”院士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磁场漂移。 画面上出现了方才在医院里悲痛欲绝的那个妇女,但见她此刻却是满面春风,风情万种,她走过来轻轻依偎在那个男人的肩膀上。睡衣男人边笑边将手伸向女人的内衣里…… “住手!拿开你那肮脏的爪子!”院士满腔怒火。 女人嗔怒着打开男人的手…… 院士松了一口气。 女人站起身来,解开了纽扣,除下了内衣,最后竟然脱下了底裤,露出赤条条雪炼似的一身白肉。那男人放下酒杯,扔去睡衣扑上,两人就在地板上翻云覆雨起来…… 院士捶胸顿足,号啕大哭起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亏我还牵肠挂肚的惦念呀……” 那些发光体也都议论纷纷,有义愤填膺的,也有啧啧赞赏的,还有暗自伤神的,更有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埋头苦看的。 唐山于心不忍,撤回真气,影像淡出了。 发光体们最后一致劝慰院士,人既已死,老婆改嫁他人也是情有可原的事,不必耿耿于怀云云。 “小兄弟,想不到你的内力竟如此深厚,江湖上必定是一等一的高手。”赖布衣赞叹不已。 “老前辈过奖了,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的额上不知怎地长满了眼睛,内力由此出来。”唐山困惑不解道。 这时众发光体们才注意到唐山的额头之上果真密密麻麻生有许多复眼,不过都没有眼皮,看上去感觉麻嘟嘟的。 “我想投胎。”院士止住了哭泣,小声嗫嚅着。 “我们也想。”众发光体齐声嚷道。 “唉,投胎须得死去49天之内,还未来到这里之前方才可行,那时气未散,尚可侵入孕腹矣,如今已是空谈。”赖布衣解释道。 发光体大失所望,个个唏嘘不已。 “我们只有一直等待那不知何时发生的时空孔洞了……”院士怅然若失。 “等到后如何?”唐山问。 “在过渡时空里,有时会产生一些磁暴,其中特别强烈的会暂时炸开通往其他空间的隧道,我们运气好就随之而出离开这个过渡空间,至于去到了哪一维空间,就要看磁暴的强弱了,只好凭命由天了。”院士惆怅地说。 “小兄弟,烦你给我讲讲我徒儿的情况好吗?”赖布衣恳求道。 于是唐山叙述起如何相识小祖师及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 赖布衣闻之感叹良久。 “我江西派还有一个秘密……”赖布衣欲言又止。 发光体们知趣的散去,逐渐的漂向深邃的黑暗中。 赖布衣道:“自杨筠松开我江西派以来,共有两个镇派之宝,一为觅龙古球,能吸大地日月精华和人之内力,当年令江湖闻风丧胆,这你已经见到了。一为太岁母,幽禁于赣南三僚罗经山吸石洞阴阳潭内,其为上古神物,识人言,可令人起死回生。如今觅龙球既失,禁令已解,太岁母也该复出了。 ‘觅龙天球,太岁地母,吾派双宝,阴阳合渡,天球有难,地母乃出’。” “贵派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我呢?”唐山问道。 “需要你转告我徒儿知,不然江西一派的秘密便就此失传矣。” “老前辈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回得去?”唐山不解的疑问道。 “当然。以你目前的功力加上复眼的能量,只要运用得法,必定可行。”赖布衣十分肯定。 “那老前辈当时为何不将此秘密告之小祖师?” “喝多了,”赖布衣尴尬的一笑,接着说道,“你听好,我师傅杨筠松曾传遗命于江西派后世掌门,只得一句话‘太岁母服用万尸眼可化为人形’,究竟怎么一回事我也不甚了了,烦你照传就是。” “晚辈知道了。”唐山应允。 “好,现在你随我来。”赖布衣的发光体漂向远处黑暗中,唐山紧随而去。 唐山飞升至无边的黑暗苍穹中,依赖布衣之言催动五色斑斓的光明体急速旋转,凝聚真气与轴心一点,尽足十成功力。须臾,复眼毫光暴涨,无上莲穴开启,经脉逆转,光明体缩成一线,沿轴心方向破空而去…… 第二章 “于是我又回到了中原。”唐山叙述完这段经历,重又挑亮灯芯…… 小祖师默默不语,心中反复想着师傅的那句话,“太岁母服用万尸眼可化为人形”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万尸眼’?”她向唐山问道。 唐山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是一种珍稀药材吧。” “噢,要是神医在就好了。”小祖师自言自语。唐山问及神医,小祖师从头至尾,由黑球爆炸唐山失踪开始,直至护送赖布衣尸骨返乡到发现太岁母一路坎坷一一道来。 “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奇遇,真是不凡啊。”唐山万分感慨。 小祖师侧过身问太岁母:“你愿意变成我们一样的人形吗?这样就可以躲避开坏人。” 太岁母激动得连连点头。 唐山思忖说道:“人们都以为你们已经死于飞机失事,所以绝不能露面,我这就去泸沽湖格姆山一趟,寻访神医问明万尸眼如何取得与炮制,助太岁母恢复正常人模样。” 是夜,月色如水,谷中显得格外明亮而空冥,小祖师同太岁母信步于空旷处,四下里一片静寂,只闻几声虫鸣。 “太岁母,你恢复7000年以前人形会是个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太胖了。唉,可惜你的族人都不在了……”小祖师怅然若失,不觉眼眶已湿润。 月光下,太岁母独眼遥望夜空,一动不动,肥胖的脸颊上依稀挂着泪珠…… 次日,唐山向母亲及小祖师、太岁母辞行出谷。 香格里拉大峡谷距丽江泸沽湖并不很远,唐山步行穿越横断山东麓及哈巴雪山上了茶马古道,两日后就已来到了泸沽湖边。一路上人们都在谈论着遁水圣母如何神通广大和拒绝进京甘愿留在民间的感人故事,至于圣母的下落,则流传着好几种版本。有胜利大逃亡的,有宁死不屈的,还有流亡海外的等等,不一而足。 上得格姆山,依照小祖师描述,径直来到碧水潭木屋前。 此刻的唐山一身密宗苦行僧打扮,灰布长袍、肩膀斜露,额上缠绕黑色头巾,风尘仆仆。 潭边一风姿绰约的浣衣女子直起身来,略行施礼:“这位大师远道而来,就请于屋内喝茶歇脚。” 唐山心中已知必是小阿婆无疑,忙颌首答礼道:“多谢施主,请问滇西张神医是否居于此间?” 小阿婆莞尔一笑,道:“请随我来。” 进得屋内,早有一人迎将上来:“唐山!”定睛望去,却是冯布衣。 “唐山,真的是你,你不是已经……”冯布衣万分惊诧。 “原来是冯先生,此事说来话长,待我慢慢细说。”唐山见到冯布衣非常高兴,坐下后便将小祖师的情况一一告知。 冯布衣两行热泪迸出,惊喜交集,竟一时语塞。 “我就猜到她不会死的,她还这么小啊。”半晌,冯布衣才说出话来。 唐山与冯布衣相聊甚欢,中午时分,神医张一刀采药归来。冯布衣引见二人相识,宾主落座。 “神医可知什么是万尸眼么?”唐山询问道。 “万尸眼?”神医面现疑惑之色。 于是唐山将自己如何进入另一空间及赖布衣代传言之事说与神医,只听得张一刀啧啧称奇。 “我想中医、藏药之中并无万尸眼这种药,这点可以肯定。”神医思索道。 “眼下,小佳辰和太岁母已经成为新闻焦点人物,政府有关部门还在进一步就飞机残骸进行化验,昨天还抽取了我的DNA样本。她们总不能永远隐藏在大峡谷,佳辰还要上学,还有她的人生道路。”冯布衣愁容满面。 神医陷入了沉思之中。最后他抬头说道:“我要去大峡谷。” 冯布衣思女心切,催促即刻动身。 大小阿婆端上饭菜。午饭后,大家简单收拾行装,告别了阿婆下山奔西往雪山深处而去。 京城。钓鱼台国宾馆的会议室里,美国总统特使迈克尔.斯蒂文森参议员与中国有关官员一道听两国当代物理学和生物学方面的权威专家发言,现在是美国著名物理学家马瑞安.麦克林在作演讲: “先生们,就当代物理学与生物学最新研究成果显示,我们这一三维时空同时并行存在着其他多维时空有无数个,可惜的是我们无法使用现有的仪器和实验方法去给予证明。如果哪一天我们做到了,我们将会发现以往的宇宙观都要重新改写,穿梭时空不再需要去寻找什么超光速飞行器,而是会就像到邻家串门那样方便和惬意。” 在座的中美科学家们笑将起来。 马瑞安.麦克林打开激光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太岁母的裸体照片。 “先生们,这是中国贵州黔西北和云南丽江发现的所谓7000年前母系氏族社会最后的圣女——遁水圣母的照片,这的确是不可思议的。据我们所知,地球上脊椎动物门里,爬行纲龟鳖目类是最古老和寿命最长的动物,有的可以活到几百年甚至千年以上。而灵长类普遍寿命有限,人类最长也不过是一百多岁而已。 遁水圣母如果真的能够存活7000多年,那么,第一,她的身上有着我们所不知道的某种基因或者独特的化学分子结构,也许同龟鳖目中的有些动物相似。第二,为什么地球上单单只存活下来这一只,其它的呢?遁水圣母是如何躲过漫长的种族生态灭绝的呢? 所以,人类期待延长寿命,提高生活素质,研究遁水圣母活体是非常难得的一次珍贵机会。为此,美国方面集合了这一领域最尖端的研究人员和仪器设备来到中国,与贵国研究人员共同进行这一课题的研究。” “可惜的是,遁水圣母已经在一次飞机失事中坠毁,尸骨无存了。”中科院的领导遗憾地解释。 “不,它还活着。”马瑞安.麦克林说道。 次日黄昏,唐山一行回到了香格里拉大峡谷。 小祖师冲出木屋扑到冯布衣怀里,父女二人久久的紧紧拥抱在一起……太岁母默默地望着,心中替小祖师高兴。 小祖师拉住神医的手,迫不及待地问万尸眼的事。 神医请小祖师回忆吸石洞内石壁肉码文,有没有讲到万尸眼的内容,小祖师反复的想来想去,还是没有。 晚上大家久别重逢,聊到夜深才去睡觉。 三更时分,神医刚刚睡去,突然被人摇醒,见是小祖师。 “我知道了什么是万尸眼。”她说。 小祖师将梦中记起的石壁肉码文告诉了神医。 神医听罢良久未作声,最后面色凝重地嘱咐道:“此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自有主张,知道吗。” 小祖师点点头,回去睡了。 是夜,神医翻来覆去不能入睡,索性披衣走出木屋,来到篱笆边。 皎洁的月光,天上繁星点点,银河西斜,夜幕之上一两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万籁俱寂。 第三章 “神医是为万尸眼而难眠么?”唐山打完坐走出了木屋。 “哦。”神医仍陷入沉思之中。 唐山见神医苦苦思索不便打扰,于是欲行回房。 “办法是有,不过风险太大。”神医若有所思道。 “什么办法?”唐山止住脚步。 “我们到处走走,免得打扰他们休息。” 两人离开木屋附近,漫步于林边,山风清凉,月色融融。 次日清晨,唐山谓众人道:“此去峡谷十余里有一观音洞,我出道前曾在洞中闭关,甚是隐秘,今日我与神医带太岁母前去修炼,但愿成功,三日必返。” 神医也道:“小祖师,你的雄株血莲将会用到。” 小祖师摇摇小脑袋:“没关系,神医只管用,不够我再去采。” 神医笑道:“穷我一生也未有幸找到过血莲,可是不容易呢。” “你要听话,按照大哥哥和神医说的话去做,我在这儿等着你。”小祖师眼泪汪汪叮嘱太岁母。太岁母懂事的点点头。 唐山告别母亲和冯布衣父女,与神医、太岁母向峡谷深处而去。 “遁水圣母没有死于飞机失事,她逃走了。”马瑞安.麦克林说道。他按下手中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直升机坠毁现场,画面上是太岁母与小祖师站在山岗上的卫星照片,分辨率极高,太岁母身上一层层的肥肉褶都清晰可见。 马瑞安.麦克林:“这是低轨道地球同步卫星拍到的画面,请看下面的一张。”他又按了一下按钮。 在场的所有官员同科学家都目瞪口呆。 画面上,太岁母张开血盆大口正在吞食那位中国空军少校…… 下一幅画面,一个头缠黑布的藏密苦行僧点燃了飞机残骸…… 马瑞安.麦克林接着说:“之后,他们就先后进入了丛林里失去了踪迹。” “飞机失事坠毁地点位于云南西北部横断山脉中段地区,靠近滇西北香格里拉无人区,那里都是原始森林。”一位中方研究人员解释道。 总统特使迈克尔.斯蒂文森参议员旁边的那位年长的中国官员站起来,严肃的目光扫视着会场,然后清了清喉咙,郑重地宣布:“中美两国政府决定,由两国研究人员组成一个秘密的联合调查组,准备启程前往香格里拉,任务是活捉遁水圣母。有关这次调查行动的一切信息均属国家机密,行动代号为‘幸福ABC’。” 香格里拉大峡谷。 小祖师扳着手指头算来已经是第三天黄昏了,还没有唐山他们的消息,小姑娘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冯布衣注意到,从昨天开始,就时不时地听到天空中传来直升飞机盘旋的轰鸣声。天空中阴云密布,风力也明显加大,山雨欲来风满楼,看来要落雨了。 就在天上飘下几只雨点的时候,通往峡谷的石道中传来了脚步声。 最先出现的是除了短裤和缠头外浑身的唐山,接着是疲惫不堪的神医,走在最后的则是一裹着破旧灰布长袍、身材苗条的年轻女子…… 小祖师尖叫一声跑过去,目不转睛的呆呆地愣在那儿…… 那女子清丽脱俗,俏丽无比,满眼含笑。 女子嫣然一笑,轻启朱唇:“我还胖吗?” “你……你……你是太岁母!”小祖师大叫道,一头扑到女子怀中,激动得热泪喷泉般涌出,索性咧开大嘴哭将起来…… 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木屋之内,换上了唐山母亲旧衣服的太岁母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呆了。 但见她冰肌玉骨、宛转蛾眉、杏眼含笑,身材窈窕如扶柳,皮肤娇嫩似婴儿,端的是俊俏可人,如同天女下凡。 姑娘欠身施礼,轻露贝齿,莞尔一笑:“太岁母这厢有礼了。” 众人大跌眼镜,如此清丽脱俗的古典美女,口音却是如小品演员赵丽蓉般的河北唐山地区老呔味儿…… 笑过之后,神医说道:“太岁母得有一个名字,我看太改邰姓……邰灵,小名灵儿,如何?” 大家拍手称是。 神医又道:“天好时我带她去香格里拉市区去照张相,那里公安局有熟人,得办一张身份证,还要买些女孩子的衣服和用品。太岁母既然已经变为人形,我想,也应该融入社会中去读书工作和生活,总不能永远守在这山沟里,不然小祖师也不愿回家了。” 冯布衣点头称是:“如此跟我回九江去吧,佳辰也不舍得离开她。” 太岁母点头称是,对小祖师做了个怪脸,逗乐了小祖师。 冯布衣转头问唐山:“唐山兄弟,你们母子俩不想下山吗?” 唐山道:“母亲同我在这里隐居挺好,暂时不想离开。” 晚饭时,大家兴高采烈,数月来的烦恼和郁闷一扫而光。 遥远、神秘、脱尘的香格里拉。 1933年,英国作家詹姆斯.希尔顿出版了一部名为《消失的地平线》的小说,书中有一个名叫“蓝月亮”的狭长山谷和一个位于山谷高崖处的名叫“香格里拉”的汉藏合璧的喇嘛寺,以及山谷尽头一座叫做“卡拉卡尔”的金字塔形状的雪山。 书中描写了20世纪30年代,英属印度的一个重要城市巴斯库尔发生暴乱,英国领事康威、副领事马林森、美国人巴纳德和传教士布琳克洛小姐乘坐一架小型飞机撤离该地,前往当时英属印度境内的白沙瓦。途中被假冒的飞行员劫持到荒凉的西藏高原某处,在一个能说英语的中国老人的带领下,他们翻越险峻的山路来到了香格里拉。 在蓝月亮山谷中有各种族居民数千人,那里的人们在“适度”的原则下和谐的生活着。香格里拉的居民普遍长寿,不过他们一旦离开此地,就不再长寿乃至立刻死去。美国人巴纳德和女传教士布琳克洛小姐决定留下来,而副领事马林森,利诱胁迫康威同他一起出逃。康威在纷乱的世界上辗转流离一段时间后,决心重返香格里拉。但是,香格里拉在任何地图上都没有标记,也不为人知,康威如何才能在茫茫藏区找到前往香格里拉的秘密通道呢?小说在悬念中结束。 香格里拉究竟在哪里?二战期间,有人问罗斯福总统美军轰炸日本的飞机从哪里起飞,罗斯福说:从香格里拉。意思是不得而知。 香格里拉原来的藏语名字是“香巴拉”,是藏传佛教和苯教共有的一个古老语汇,美丽、原始、遥远的雪山谷地是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理想净土。20世纪30年代,中国早期的一位旅行家刘曼卿女士在《康藏招征续》“中甸”条目里对这里风光的由衷地发出赞叹——“恍若武陵渔父,误入桃源仙境”。 2001年国务院批准云南省迪庆州中甸县更名为香格里拉县。当地官方认为“香格里拉”是藏语“心中的日月”之意。 在香格里拉县城古老的石板街道上,神医一行人立即引起了游人的注意。 灵儿身着刚买的传统藏袍,足蹬藏族小蛮靴,腰插银饰小藏刀,乌黑的发辫,那还是小祖师动手编的。姑娘的美丽,惊若仙人,街上彪悍的康巴汉子或是内地来的游客驴友无不驻足观看,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禁不住地啧啧称赞。 有几个游人过来想同灵儿合影,小祖师急忙拉着她躲开。 照相馆里的摄影师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藏族姑娘,一时手忙脚乱的忘记了快门的位置。当闪光灯亮起的时候,“噗”的一声……小祖师在摄影棚外间意识到坏了,进去一看,果然满屋腥臊,年轻的摄影师已经昏倒在地。 小祖师拖着灵儿冲到街上,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神医找到了公安局的熟人,那人以前得过不治之症被张一刀医好,现在已升任局长。局长爽快地答应了,并按加快程序办理灵儿的身份证件。 香巴拉酒楼位于正街之上,是县城最豪华的饭店,神医一行就在这里吃午饭。二楼大厅的一半已经被包桌,他们拣了边上靠窗的桌子坐下。 灵儿的鼻子在空中嗅嗅,神医也闻到了茅台酒特有的酱香型味儿,那是包桌那边飘过来的。神医心下明白,便召服务员要了几斤青稞酒,与灵儿对饮,冯布衣和小祖师不喝酒,先行吃起饭来。 灵儿的酒量竟然未减,一连数碗下肚,只是面色略显红晕而已。神医接着又添上几斤,灵儿大喜,酒满碗空,香腮粉颈,面如桃花,冯布衣这厢早已看的痴了。 神医心情高兴,不免有些喝过量了,连连打嗝,冯布衣扶其去了洗手间。 “这位姑娘真是好酒量,不知可否赏脸?”一个身材发福,类似政府官员模样的中年人端着酒盅站在灵儿面前。 旁边戴眼镜的西装青年忙介绍说:“这是王副县长。” 灵儿恍若不闻,一心在品味着那人手上酒盅里散发出来的醇厚浓烈的香气。 “青稞酒又什么喝头,小姐不妨移过我们桌上,痛饮茅台如何?”王副县长呵呵笑道。 灵儿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奔那边酒桌而去,小祖师已来不及阻拦。 “痛快!哈哈。”王副县长朗声笑道。 那边立刻有人让座,座中还有一些外国人。 灵儿尚未落座已然抓过瓷瓶,半瓶茅台一饮而尽,在座众人全部都鼓起掌来。那带头鼓起手掌的不是别人,正是马瑞安.麦克林。 当神医和冯布衣回到餐厅时,灵儿已经与酒桌上的中国官员们频频干了数十盅茅台,看得那些美国人瞠目结舌,在西方是万万不能这样与女士碰杯的,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女士,简直太有失绅士风度了。 有中方官员扯过来卡拉OK话筒,县委周书记先奉献了一首“青藏高原”,表示欢迎外宾来到这雪域高原,但最后的高音卡壳了,实在是拔不上去。王副县长带头击掌,周书记谦虚地摆摆手道:“人老啦,唱不上去。”人们纷纷反驳,说书记中气十足,功底深厚,一点也不输与李娜。 王副县长笑眯眯的把话筒塞给灵儿,死乞白赖的要她唱一首。 灵儿以前从来没有在现代社会生活过,也不懂现在的歌曲,呆愣在那里,心里头回忆着刚才的那首歌。小祖师跑了过去,准备强行拽走灵儿。 “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是谁留下千年的期盼……” 小祖师停下了脚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高昂、古老苍凉的美妙歌声,竟出自灵儿之口。 餐厅里的所有人都停止了用餐,就连厨房里的工作人员也都跑了出来,大家屏住了呼吸,静静的听,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忘记了自己是谁…… 最后的高音是那样的清澈、那样的高昂、那样的纯朴、那样的苍凉。这时人们才发现,灵儿根本就没有使用麦克风。 一片静寂,人们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许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周书记激动得叫了起来:“太美了,太好了,这是我们县自己的藏族歌手啊。”下面七嘴八舌的嚷着:“周书记发现了人才,真是伯乐呀。”“应该去参加‘超级女生’,肯定一举夺冠,为我县争光。” 在座的美国人从来没有听过如此美妙动听的歌曲,一个劲儿的“Good.”个不停。“再来一首!再来一首!”人群鼎沸,喊声连连。 灵儿本是远古之人,思想单纯,率性而为,更不遑多虑,张口便清唱了起来: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依稀古风古韵,婉转凄美,人们仿佛随着歌声来到春秋之际的卫国,无不为少女庄姜的美貌而唏嘘,回到现实中再看灵儿竟是如此的惟妙惟肖,早已难分古今。 歌声飘到了街上,酒楼前已有不少行人驻足。 有一老者不禁惊呼:“好一幅‘美人图’,世上竟有人识唱这早已失传千年的古谱诗经国风‘硕人’!”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鲔发发,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那歌声忽而愉悦、忽而凄美、极致之处又转为苍凉,似有千年不尽之哀怨…… 神医与冯布衣闻之顿觉心中酸楚,几欲落泪,那边小祖师却早已泪流满面。 歌毕,人们仍沉浸在哀伤之中,在座的中方官员想起自己的老婆,对比之后更觉惭愧,纷纷落泪。周书记搂住王副县长肩头,两人也是黯然泪下…… 蓦地醒悟过来,周书记一把推开王副县长,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是谁,谁唱的‘硕人’?”那老者兴匆匆的冲上二楼餐厅,后面跟着一堆人,其中不泛俊男靓女。 大家此刻才发现那唱歌的藏族小姑娘已不见了踪影。 “你们是谁?”王副县长问道。 老者道:“我们是电影‘有极’摄制组,这位是著名导演辛胜利。” 周书记上前紧紧握住大导演的手:“听说你们要来,欢迎来到香格里拉,请把这里当成你们的家,县委县政府全力支持你们,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戴眼镜的西装青年又及时介绍:“这是县委周书记。” 大导演淡淡道:“幸会。” “刚才是哪位歌手唱的,太好了。‘硕人’称之为诗经中的美人图,曹植的‘洛神赋’灵感源于此,歌手古风古韵,完全不同于后人谱曲之矫揉造作,绝对是失传千年的古曲。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有极’剧组的曲作家白歌,我想见一见这位歌手,以这样音质为这部古装戏配唱简直绝了。”老者搓了搓手,急切的说。 周书记轻咳一声:“这是我们县里的青年歌手,我们考虑一下,另外也需要征求一下她本人的意见嘛,”突然他眼睛一亮“那边的那位小姐就是影星李千枝么?” 香格里拉大峡谷。天气晴朗,崎岖的山路,荆棘丛生,一队武警官兵在前面开道,队伍后边的是“幸福ABC”行动小组的中美研究人员,天空中有一架直11多用途直升飞机在盘旋。 空中传来驾驶员的无线电通话声:“报告基地,发现一处高山环绕的谷地,观察到有房屋和炊烟及人员活动,完毕。” 疲惫的行动组立刻振奋起来,按照直升机指引的方位快速行进,走在行动组前面的是王副县长和穿西装戴眼镜的陈秘书。 当直11像一只巨大的铁鸟从天而降时,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打雷一般,屋内的人都跑了出来。 机舱门打开,首先跳下的是一名武警上尉,随后下来两名中国官员模样的中年人和一名老外,那是马瑞安.麦克林。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住在这深山里?”中国官员严肃的质问。 唐山上前合掌,说道:“我是噶玛噶举派承恩寺喇嘛,向来与我母亲住在这里修行。这几位是来看望我的朋友。” “哈罗,会唱歌……小姑娘……中国的。”马瑞安.麦克林惊奇的发现了灵儿,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叫道。 小祖师小手紧紧地抓住了灵儿的衣襟。 这时,通往谷中的石甬道里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王副县长带领“幸福ABC”行动小组也赶到了。 “咦,这不是我们县里的藏族小歌手吗,怎么也在这里呀。”王副县长诧异的喊了起来。 “这是我们县里的王……”陈秘书钻进来刚要介绍,发现上次已经介绍过了,硬生生的把后段话给憋回去了。 神医上前一步道:“我是滇西张一刀,他们是我的亲戚,我们一同进谷中来探望唐山师傅和他母亲的。” 滇西神医张一刀在中国西南地区声名远播,几乎无人不晓,但神医神龙见首不见尾,能够有幸见其面的却实在不容易。王副县长深感荣幸,忙上前寒暄,同时不失时机地向神医讲述自己的前列腺病史。 开头问话的官员拿出太岁母和小祖师在坠机现场及唐山点燃飞机残骸的照片对照后笑了,迈步小祖师跟前说道:“小姑娘,我想你就是一路经由湘西、贵州到泸沽湖与遁水圣母同行的那个小女孩吧,你们真是命大,飞机坠毁竟然没事儿。告诉我,遁水圣母在哪儿?” 小祖师装出了一副忧伤的样子:“在丛林里走散了,我好想它呀。”也居然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 “别撒谎了,说,是不是你把它藏起来了。”那官员厉声道。 “不要吓小孩子。”冯布衣挺身挡在女儿前面。 那官员冷笑一声,转而问唐山:“你为什么要焚尸灭迹?” 唐山正色道:“山中野兽出没,免遭噬咬,以火化之,早登极乐,我佛慈悲。” “搜!”那官员哼了一声,命令武警全面搜查。 搜查无果,最后收队,所有疑犯一并押回县城,以便进一步审讯。 第四章 香格里拉县城。这是一所新落成不久的豪华宾馆的四层副楼,闹中取静,绿树成荫,自两天前起,就已经全部被“幸福ABC”秘密行动组包下来了。 玻璃自动门里有两名持枪武警守卫,里面是大厅,装饰风格带有浓郁的云南少数民族色彩。唐山等人安排住在四楼的客房里,走廊中也有武警监视着,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首先是小祖师被带出来单独问话,儿童是最容易突破的。 “小朋友,几岁啦?长得真漂亮啊。”胖官员讲着一口标准的中原话。会议室内还有王副县长和其他几个人,其中一个高鼻凹眼金发的外国人。 “你是夜郎人吗?”小祖师看着感觉有些亲切。 “夜……郎人?什么是夜郎人?”马瑞安.麦克林诧异的问。 “你有禽眼吗?”小祖师进一步的试探。 “什么禽眼?”马瑞安.麦克林更加迷惑不解。 “你看我小吗?”小祖师提出本质性的要害问题。 马瑞安.麦克林笑了,亲切地说道:“是的,你很小,很小。” 小祖师心中一热,眼圈红了:“‘鸡眼’死了。”说罢竟落下泪来。 马瑞安.麦克林紧忙拿出纸巾过来蹲下替小姑娘揩拭眼泪,一面安慰道:“不要哭,好,好,‘鸡眼’死了,不要难过。”他以为那是小孩子的宠物,因为他的儿子小时候的宠物大绿鹦鹉的名字就叫做‘鸟眼’。 小祖师点点头,道:“我们要有自尊,要自强不息,要永远记住‘鸡眼’。” “我会记住的。”马瑞安.麦克林表示出十分肯定的样子。 “你看电视吗?”小祖师又问。 “是的。” “小禽眼的爸爸大禽眼会出现在电视里呢,老禽眼也很想念大禽眼,大禽眼更会想念小禽眼,如果有一天,老禽眼领着小禽眼去看大禽眼,死去的竹眼还有金眼、绿眼、白眼、黑眼、黄眼多高兴啊,不要红眼……”小祖师喋喋不休。 胖官员瞠目结舌,赶紧插话:“这孩子不是精神有问题就是吓坏了,先把她送回房间去,带那个藏族姑娘进来。” 出门后,小祖师小声嘟囔着:“老外还不好唬?” 回到自己的房间,灵儿正担心着呢,见小祖师无恙总算放心了。小祖师趁机压低声音叮嘱道:“太岁母,问话时千万不要放屁,以免暴露真实身份。” “如果没有闪光灯就不要紧。在地底下黑暗惯了,一遇强光就不由自主,神医说这是身体保护机制在发挥作用。”灵儿无可奈何道。 “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要放响屁,慢慢出气,人不知鬼不觉,而且据我的经验,闷屁最臭,所谓‘响屁不臭,臭屁不响’,功效可以提高数倍不止,爸爸中招后也从不怀疑是我干的。”小祖师说着憋不住先笑了起来。 “快出来,怎么磨磨蹭蹭的?”走廊的武警催促道。 三楼拐角的一间客房内,“幸福ABC”行动组美方的怀特和布莱恩正在监听小祖师房间内的谈话,他们汉语很好,是名符其实的中国通。两人的真实身份是美国CIA中情局特工,这个就连马瑞安.麦克林也不知道。 他俩听到“太岁母”时相对一笑。 灵儿一进会议室,大家的眼睛为之一亮,胖官员顿感脸发烧,喉头发紧,伸手松开领带。 “小……小姐,快请坐。如何称呼啊?”胖官员有些干渴。 “叫我灵儿吧。”姑娘柔弱而羞怯。 “你的……普通话似乎有唐山地区口音。”胖官员说。 灵儿点点头。 “啊,那我们是……老乡啦,我是河北丰润人,同歌手于文华是一个村的,哈哈。”胖官员感觉上近了许多。 “她是我们县的藏族歌手。”王副县长抢白道。 胖官员没理他,递过一张遁水圣母的照片给灵儿:“你见过它吗?” 灵儿本来自远古,从未撒谎过,也无从得知当今的社会不会撒谎就不能生存的现实,她不知如何回答,只是不转睛的望着自己以前的影像,黯然泪下。 胖官员见机忙掏出手帕到得近前,一手轻拍灵儿肩头,一手伸去灵儿脸上欲替姑娘拭泪…… 这时门猛然开了,怀特和布莱恩手持照相机冲了进来,不由分说,闪光灯亮个不停。 胖官员勃然大怒:“你们这是干什么!来人呐。” 走廊中的两名武警战士听到后也迅速跑进门来…… 根据事后回忆,开始时是一种香香甜甜的爆玉米花味儿,使人思想放松昏昏欲睡,其后是一波波超过氨气或液化气百倍的气味袭击了他们,他们倒下了,一个不剩。 醒来时,藏族歌手灵儿不见了,与其同时一起失踪的还有小祖师。 “幸福ABC”行动小组召开了紧急会议,对事件进行评估和商讨应变措施。 胖官员首先指责美方两名工作人员,在藏族姑娘灵儿即将开口之际,突然莫名其妙的冲进来拍照,打乱了中方的全盘计划云云。 怀特先放了一段录音,人们清晰地听到了小祖师与灵儿的谈话。 “太岁母、遁水圣母和灵儿是同一个人,所有的鬼点子和坏主意都是这个六岁的小祖师出的。”怀特斩钉截铁说道。 作为当地政府代表而列席会议的王副县长当即反驳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嘛,又不是做美容手术,说变就变,同志们还是应该多看一点马克思主义哲学,懂一点唯物论,才不至于搞唯心主义。我们县不希望看到由于你们思想观念上的方错误而导致冤枉和埋没我县最有才华的青年民族歌手。” 胖官员赞许地点点头:“是啊,一个胖墩墩没手没脚的老怪物一下子变成一个年轻貌美的藏族歌手,你们是不是有毛病?” 马瑞安.麦克林考虑了许久,最终站起身来说道:“先生们,请不要再做无谓的争论了。我来介绍一下世界生物学界的最新研究成果和发现,我相信,你们听完之后会有一个明确的看法。首先,我们确切地知道一些两栖类动物和鱼拥有的肢体再生功能,比如蜥蜴能长出断了的尾巴、斑马鱼能再生出它的鳍、鳞、脊髓和部分心脏,蝌蚪可以在几小时内再生出新的尾巴而不留下任何伤疤,不过,当蝌蚪长成青蛙时,这种功能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切下海参的一点点肉就能长出一整个新海参,海星能长胳膊和大部分身体,蜘蛛能长出断了的腿,多肠目动物蛆被分割成许多部分后,每一部分都可以再生成为一个新的机体,而且一次可以再生出300个新的机体。真涡虫是一种扁形虫,被切成1/279后仍能让每一个切片再生,成为完整的新真涡虫。 关键在于动物体内的再生基因,它就是胚基。如果胚基被移植到受伤部位,它就能从受伤部位的细胞中获得此部位是如何形成的指令,从而快速地治愈受伤部位,形成新的组织器官。例如蝾螈胚基是由蝾螈的断爪子产生的,并被移植到了身体的其他地方,则就会在别处长出一个新爪子来。当然,目前人类还不能像蝾螈那样再生长出一个新的手脚,因为人类的胚基还在沉睡着,这种再生功能暗藏在人体内,等待着被唤醒。到时候,人类不会再为器官移植和肢体残废而苦恼,新的肢体与器官能像指甲一样从人体内重新长出来。 因为人类的细胞先天便已经具备了发育新肢体部位的能力,在胎儿发育过程中,人体内的细胞发展便已经证实了这一点。我们一直在研究,人的胎儿具有自愈功能的基因是什么,胎儿长大后,为什么会丧失这种宝贵的自愈功能。另外,细胞内的DNA也具备着新器官成长的‘指示密码’,目前,人类的工作便是找到这些密码,像打开开关一样,将细胞的潜在功能挖掘出来。 我们发现,一个人的肝脏手术切除75%之后,三四个星期之后便能生长和恢复到原来般大小。还有人体指尖如果只砍掉了前端一点点,就有可能再生出来。更为神奇的是,母体内不超过6个月大的婴儿也有这种奇迹般的康复能力,如果给母体内不超过6个月大的婴儿做手术,婴儿出生后,身上根本找不到手术留下的痕迹。但是,随着6个月以后的婴儿渐渐长大,这种完美无缺的康复功能也随之丧失。 我们相信,人类最终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里,沉睡千万年的胚基将被未来的科学所唤醒。” 鸦雀无声,人们静静的听着。 马瑞安.麦克林接着说:“遁水圣母的体内可能由于某种不明外来因素,导致了胚基的苏醒,开启了DNA密码之门,它重生了。它由一个为了适应地下环境而逐渐变异的肥胖而臃肿的怪物,转变成了一个健康的、美丽的黄种女性,这不啻于一次脱胎换骨,可以说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为重要的发现。转变后,它的基因仍然保留了部分遗传功能。譬如说放屁,这种类似黄鼠狼和狐狸的自我保护和防御功能就被继承了下来。大家设想看,灵儿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性,她如何能够以屁将所有在场的人全部放到?这决不是人类的屁!” “真是难以想象啊,我闻过许多女人的屁,从未见过这种独具特色的,太厉害啦。”王副县长心有余悸的说。 中方官员们都会意的笑了。 第五章 小祖师与灵儿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果然闷屁更加厉害,不但更加具有隐蔽性,而且味道也变了。”灵儿对小祖师的主意佩服之极。 小祖师止住笑,叹息道:“唉,又要开始逃亡了,到哪里去呢?” 此刻她们已经落荒而逃了好几个时辰了,由于不敢走大路,专挑荒僻之处而行,眼下却是完全迷了路。 这是什么地方呢?小祖师四下里望去,远处群山之中有一座蓝色的湖,那水质清澈澄明,湖畔遍布硕大鲜艳的杜鹃花,周边覆盖着茂密的原始森林和绿茵茵的草地,再远的天边依稀是白茫茫的雪山。 灵儿也仿佛被这美丽的景色所陶醉了般,跑过去摘下几朵藕荷色的杜鹃花,仰脸望去,深蓝色的天空一尘不染,触景生情,不禁放开喉咙唱了起来: “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 是谁留下千年的祈盼, 难道说还有无言的歌, 还是那久久不能忘怀的眷恋? 是谁日夜遥望着蓝天, 是谁渴望着永久的梦幻...... 那高昂悠扬、古老苍凉的歌声在亘古恒远的大地上久久回响,飘向了远方…… 7000年了,太岁母族人的踪迹早已湮灭,世上只留下了灵儿孤独的身影。 小祖师的眼眶湿润了。 歌声传到了湖边,湖畔上的人们停止了手头的工作,静静的听着,那里是电影“有极”摄制组的拍摄现场。剧组的老曲作家白歌冲出了摄影棚,来到了草地上。 “是她,就是她!天籁之音啊。”老作家激动得大叫起来。 沙石和树干填出的一条简陋公路之上,出现了灵儿和小祖师的身影。 蓝天下的雪域高原,一望无际的鲜花,一个美丽的藏族姑娘,那双深邃的大眼睛里竟是那样的忧伤、那样的悲凉、那样的迷惘。 人们心中一阵酸楚。 “你就是那天唱古曲‘硕人’的歌手吧?”白歌肯定道。 灵儿点点头。 “可不可以再唱一曲?”老曲作家几乎是在央求。 灵儿性情率直,见老人诚恳,于是不遑多想张口就唱了起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洄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晰。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洄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己。所谓伊人,在水之泗。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洄从之,宛在水中址。” 一曲秦风,朦胧春意,抒发了当年太岁母英姿飒爽、母仪天下的远古淑女风范,在场众人无不浮想联翩…… “此曲只应天上有啊,想不到我白歌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失传千年的古谱,老天待我不薄啊!”老人早已老泪纵横。 “小姑娘还会什么歌?”剧组指挥、著名导演辛胜利饶有兴趣的问道。 灵儿腼腆一笑:“只会十五国风、大小雅和周鲁商三颂,九歌同洛神赋略知一二。” 话未落音,这边老曲作家白歌已经倒下去了。 刚刚扶起老作家,只听得海棠精舍之上又有人掉下来了。 那精舍十余米高,号称“韩国第一美男”之称的影星李锡铭正在上面摆造型,不料灵儿的出现,如同冲击波般震撼,他立时感到血往上涌,心中一阵迷惘,高叫一声“靓女”便失足掉下,那防护装置不知怎么没起作用。 大家心中一凉,完了,出大事故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但见灵儿纵身一跃,轻松飞过众人的头顶,如惊鸿一瞥,在半空里轻轻的接住了李锡铭…… 李锡铭的意识里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美丽的仙女怀中,甜蜜而温馨,他希望永远躺在她的怀里,永远不要落地才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片欢呼,辛胜利一马当先冲上前去,接过手来。 李锡铭迷惘中含情脉脉的定睛细看仙女,却一眼望见辛胜利的一双肿眼泡与呲着的黄斑牙…… “想不到姑娘还有这么好的身手,愿不愿意跟我演电影啊?”辛胜利急切的问灵儿。 灵儿摇了摇头,拉着小祖师离开人群向着无边无际的花海深处走去…… 老曲作家白歌跌跌撞撞赶来,气喘吁吁的拦住她俩。 “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灵儿摇了摇头,一脸的迷惘。 “跟我走吧。”老人坚定的语气似乎不容置疑。 车身上标记着“有极”电影摄制组字样的猎豹越野车行驶在通往昆明一线的公路上。700公里的路程,途经大理、楚雄二州,夜里九时抵达昆明市区。 正当“幸福ABC”特别行动小组与香格里拉并丽江警方秘密展开拉网设卡堵截灵儿和小祖师时,她们已经登上了22:02分的T62直达北京的特快列车。 第二天下午13:27分,列车徐徐驶入了北京西站。 2008年夏季奥运会已经进入了倒计时,8月8日晚8点的奥运会开幕式门票已经炒到了四五千块人民币一张,整个首都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头一回来到大都市,小祖师与灵儿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处处新奇,尤其是小祖师看到竟有如此众多的、长相扁平丑陋的中原人那滚滚的自行车洪流,感到十分吃惊和有趣。 在京城里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小禽眼的爸爸呢?她想。 曲作家白歌是京城知名的音乐人,其祖上曾是清朝有名的宫廷乐师,祖居的四合院也位于西城区北罗鼓巷南巷,这是京城里保存完好的明清古建筑群之一,目前已列入文化保护范围。 天井里种植着各式鲜花,还有几盆芦荟及盆景,十分幽静。西厢的客房收拾得整洁干净,古色古香,墙壁上挂着几幅吹箫抚琴的仕女图。 下午,老人带灵儿和小祖师去了趟王府井,购买一些必须的生活日用品。小祖师身怀巨款,替灵儿买了几套中原服装,那还是从李书记的尸身上搜刮出来的。 灵儿走到哪里都会吸引众多的中原人的目光,灵儿也浑然不觉。傍晚时分,他们大包小包满载而归的回到了四合院。 一个魁梧的中年人迎出门外,老人介绍是他的儿子白夫,在北京奥组委工作。 晚饭时,白夫热情的邀请灵儿和小祖师第二天参观奥运会比赛场馆。 次日清晨,白歌老人送灵儿和小祖师坐上白夫的白色别克轿车,叮嘱她们早点回来,准备第二天前往录音棚为灵儿录制古曲。 早晨的北京,雾气沉沉,到处是灰蒙蒙的一片,回想起天蓝气爽的雪域高原,那才叫好呢,小祖师望着车窗外来去滚滚的自行车洪流,顿生思乡之情。 这里是一所为奥运新建的大型田径场馆,外墙是天然花岗岩镶就,里面装饰豪华,美轮美奂。远远见到一些运动员正在坐着运动,白夫介绍说那是中国国奥队在热身,前一段时间,田径队全部拉上了青藏高原,进行高原缺氧耐受训练,本届奥运夺取金牌任务较重,压力极大。 前面是女子室内跳高练习场地,身体健壮、大腿肌肉有力的女运动员们一次次的冲击高高在上的横杆,汗水湿透了标有中国字样的红色运动衣。 灵儿饶有兴趣的看着,一面不住的摇头。 女队教练冷眼瞧着灵儿,感觉到灵儿的神态似有不屑,顿时心下生气,便怒气冲冲的走来。 教练立在了灵儿身前,上下打量一番,最后嘴一撇蹦出两个字来:“花瓶!”显得十分傲慢和无理。 灵儿根本听不懂那话的含义,仍旧微笑着望着这些国家队的田径运动员在一跃一跃的跳着玩儿,觉得十分有趣,根本就对那教练视而不见。 教练从来就没有让人这么瞧不起过,立时勃然大怒,但看到白夫胸前挂着奥组委的标志牌也不便发火,只是恨恨的说:“这位小姐好像对我们的训练有些看法嘛,是不是请指教指教啊?” 白夫连忙打圆场:“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这位小姐只是看入迷了,完全没有其他意思,请原谅。” 教练见如此,鼻子“哼”了一声,鄙夷的扭头就走。 “太好玩了。”灵儿看到接连有几个运动员狼狈不堪的将横杆碰落在地,禁不住拍起手来。 教练再也忍不住了:“你是干什么的跑到这儿来撒野!你要是有能耐跳得过去,我这个教练你当了。” 灵儿笑嘻嘻的径直向场地走了过去,白夫想拦都来不及,小祖师在一旁不住的冷笑。 女运动员们停止了训练,静静地看着这个身着牛仔裤,上穿花衬衣,脚蹬白色休闲鞋的具有古典美的漂亮姑娘走到栏前,没有活动腰腿,也没有助跑,甚至没有屈膝,身体竟然凭空腾起,轻轻地越过了横杆…… 鸦雀无声…… 所有的人都傻了,时间仿佛停滞了…… 不知是谁鼓起掌来,紧接着掌声响成一片,白夫激动得拍红了手心,教练像植物人般呆呆的怔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女运动员们兴奋得围住了灵儿又蹦又跳,要知道这个横杆的高度是1米99,据女子跳高室内世界纪录只剩9公分了。 教练像发疯似的冲了进来,一把抓住灵儿,热泪盈眶,嘴里叫喊着:“加到2米08!” 横杆升到了2米08,未待放稳,灵儿早已一跃而起,轻松超越。 “再加!”教练已经声嘶力竭。 横杆加到了2米10,灵儿摇摇头,2米20,灵儿笑了笑,还是摇摇头,最后是不可思议的2米50,白夫已经站立不稳了。 人们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处。 又是轻松一跃而过! 教练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第六章 白夫颤抖的手摸出手机,拨通了中国国家奥委会主席、国家体育总局局长的电话。 “刘……刘局长,2米50!超过瑞典卡?伯格奎斯特的2米08女子跳高室内世界纪录42公分!”白夫已经激动得口吃了。 “小白,大白天说梦话,开什么玩笑!”电话里的刘局长十分不满。 “千真万确呀!呜呜……”白夫竟一急之下哭出声来。 “我马上来。”局长挂上电话。 教练悠悠醒转:“我这是在哪儿?” 人群让开了,教练努力看清了迎面走过来的国家奥委会主席。 她不顾嘴角的白沫,挣扎着爬起来,紧紧的抓住主席的胳膊:“2米50!远远超过瑞典卡?伯格奎斯特保持的2米08女子跳高室内世界纪录和保加利亚科斯塔迪诺娃1987年创造的2米09的女子室外跳高世界纪录。我的妈呀……” “是谁?”刘局长问。 白夫抹去眼泪,指着灵儿。 局长走到横杆前看了标尺,又望着这个衣着随便、满眼含笑的似乎弱不禁风的俏丽女子,似有不信。 白夫示意灵儿再跳一次给局长看看,灵儿摇了摇头。 小祖师扯了扯灵儿衣襟:“给他们瞧瞧。” 灵儿对小祖师嫣然一笑,来到横杆下一跃,优美的身姿恍若天仙般轻轻飘过横杆,稳稳的落在另一边。 局长身子一晃,白夫抢前扶住,再看局长,脸色煞白,目光呆滞,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不可思议!匪夷所思!石破天惊!国宝啊……!”局长大叫一声,身子又一晃。 “甚至超过了俄罗斯亚?雷巴科夫2米37的男子跳高世界纪录。”白夫在一旁道。 小祖师嘟囔着:“不光是跳高,别的也不差呀。” 局长如梦初醒:“不错,再看看跳远怎么样?” 教练向局长介绍说目前女子跳远世界纪录还是前苏联1988年创下的7米52,至今无人打破,世界名将德国的德雷克斯勒1995年也只跳出了7.44米,她代表了奥运会的纪录。 “是不是先让她进行一下准备活动?”局长来到了跳远场地的沙坑前,关切的询问教练。 小祖师说到:“阿姨,请找人先给灵儿姐姐做个样子。” 跳远队今天并未进行训练,教练决定言传身教,但见她活动一下身子骨,大喝一声,助跑、起跳、腾空和落地四个动作一气哈成,既连贯又潇洒,局长不禁喝彩起来。 拿尺丈量,距离为3米88……。 灵儿微微一笑,也学着大喝一声,助跑、起跳、腾空和落地……看来不需要丈量了,她已经越过了沙坑,落到了另外一边。 女子百米向来是欧美人的天下,乔伊娜在1988年的美国田径选拔赛中,以10秒49的成绩创造了女子百米世界纪录和21秒34的女子二百米世界纪录,20年过去了,该两项世界纪录至今无人打破。乔伊娜起跑时的反应速度只有0.131秒,甚至超过了本.约翰逊。与其他选手的痛苦表情相比,乔伊娜在撞线瞬间的灿烂笑容,给人们留下了永久的印象。 1998年9月21日,美国“超级女飞人”、1988年汉城奥运会三枚金牌获得者格里菲斯.乔依娜因心脏病发作在家中猝死,年仅38岁。她曾经征服了全世界,人们至今依然仍记得她自己设计的比基尼单腿赛服和涂成红白蓝美国国旗色的指甲。 局长心里暗暗祈祷:小姑娘,超过吧,我的姑奶奶,那怕超过0.1秒!我请设计福娃的那位大师来为你专门订制具有中国特色的福娃运动装,让世界为之颤抖…… 田径运动场上,教练陪着笑脸劝灵儿换件短跑运动服,灵儿依旧淡淡一笑的拒绝了。 做好了一切准备,发令枪一响,灵儿并没有像人们预料之中的那样冲刺…… 只见灵儿蓦然回首,面红耳赤,羞涩之色,端的是惑阳城、迷下蔡,国色天香。 局长几乎不能自持,白夫也心如撞鹿,人们都静静的望着…… 小祖师悄悄走近灵儿,轻轻问道:“要放屁吗?” 灵儿点点头。 小祖师:“跑动当中放可以吗?” 灵儿笑了:“可以。” 重新做好起跑准备,大家长嘘一口气。 枪声一响,灵儿箭一般射出,人们只觉眼前一花,灵儿已经冲到了四五十米开外,这时忽见她停下了,然后又重新跃起,在人们惊讶之中已然撞线。 远远看见掐表计时的两名工作人员拥抱在一起倒在了地上,人们急匆匆赶上前去。那两名工作人员高高的举起手中的计时器,两只计时器上显示出相同的数字:8秒13! 刹那间所有人都泪流满面,谁也说不出话来,场上只闻一片呜呜的抽泣声。 局长揩去眼角泪水,挺胸仰望,耳边响起的国歌声和那犹如潮水般的欢呼…… 小祖师扯了下灵儿:“放了?” 灵儿点点头:“放了。” 局长郑重地宣布:“今天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属于国家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准谈论、不准泄露,如果有人违反,我一定把他送进监狱!” 人们意识到此事事关重大,均表示严守国家机密。 局长命令白夫即刻护送灵儿和小祖师到一处秘密地点严加保护,没有他的指示,任何人、任何单位都不得接近。 白夫道:“我们是否回家准备一下生活用品。” “不行!从现在起,她们的一切所需都由国家提供,国家将专门提供无污染的食品、营养师、厨师和保健医生。你要24小时保护她们,我会请示上级派出中央警卫局的人员执行警戒。” “哇,那不成了国家领导人的待遇了。”白夫说道。 “不,还要高。” 北京西山,群山环抱之中的一所豪华别墅。 灵儿与小祖师安顿在这里,所有想到的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安全保卫十分严密。 白夫给父亲只通了一个电话,告诉说他们因为特殊的涉及国家利益的理由暂时不能回家,也不能多加解释,如有人问起灵儿和小祖师,只能说在北京失踪了。白鸽气得正欲大骂不孝子,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至此音讯全无。 连续数天,有一辆挂着深色窗帘的黑色卧车接送她们前往一处秘密训练基地,测试灵儿的运动项目数据。几天后,一份关于灵儿(化名女娲)的绝密报告递到了国家奥委会主席、体育总局刘局长手里,其中数据如下: 一、女子百米 世界纪录:10秒49美国乔伊娜1988年 女娲:7秒78 二、女子二百米 世界纪录:21秒34美国乔伊娜1988年 女娲:16秒01 三、女子跳高 世界纪录:2米09保加利亚科斯塔迪诺娃1987年 女娲:2米50 四、女子跳远 世界纪录:7米52苏联奇斯佳科娃1988年 女娲:13米64 五、女子100米游泳 世界纪录:自由泳53秒77荷兰德布鲁因2000年 仰泳59秒58美国卡夫林2002年 蛙泳1分6秒37澳大利亚雷塞尔2003年 蝶泳56秒61荷兰德布鲁因2000年 女娲:不拘姿势26秒01(不同于传统姿势,国际奥委会不知是否能予通过算成绩) 其余项目,女娲的姿势更加不符合奥运规则,如: 1、铁饼甩到了观众席上,所幸无人,损坏座椅若干。 2、标枪掷中了电子计时器屏幕,赔款11万3千元。 3、高台跳水跳到隔壁的池子里面去了。 …… “太棒了!”刘局长满意之极,抓起电话,拨通了首长的号码。 “首长好!向您汇报……。是的,‘女娲补天’计划成功了,简直难以想象,对,对,一定震惊世界,‘女娲’的纪录100年、1000年也不会有人超越的!请首长放心,上次托人搞来的黑海鱼子酱您感觉味道还可以吗?什么!拉肚子……实在对不起……” 云南香格里拉。 连日来的搜捕行动没有任何效果,遁水圣母——也就是灵儿同小祖师仿佛从地球上蒸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当“幸福ABC”特别行动组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电影“有极”摄制组在数日前见到了灵儿和小祖师。 胖官员与马瑞安.麦克林及王副县长一行人赶到了美丽古朴和具有原始风貌的“圣湖”湖畔,见到了著名大导演辛胜利。 “不错,几天前她们来过这里,那歌声真是无与伦比,那姑娘的容貌更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当今中国所有的女星相比之下都黯然失色……”大导演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仍然心跳不已。 “靓女啊,我要靓女……”韩国第一美男李锡铭自从那天之后,就已经神经不太正常了。 听完叙述,胖官员道:“这么说,她们和曲作家白歌一同去了北京。” 辛大导演点点头:“她们去录制古曲,估计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终于有了追捕方向,“幸福ABC”特别行动小组扭头扑向了首都北京。 第七章 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温哥华,潇潇细雨。 自从位于温东45街的小餐馆歇业以后,严新闲下来重新练功,数月下来,竟也恢复了六七成功力。小芬无微不至的体贴照顾,温存又贤惠,严新每天心里都感到热乎乎的。 这一天,接到了大哥严建国的电话,邀请他俩回国观看奥运会,夫妻两人其实早已思乡心切,于是收拾行装,启程返国。 经过了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加航波音767徐徐降落在了首都国际机场。 回到熟悉的四合院,望着眼前空荡荡的院子,苍老的大哥,大嫂已逝,人去楼空,不由得心中都是一阵酸楚。 院子里有人到访,严新出门相迎,却是认得,来人是京城有名的音乐人白歌,也是同一个胡同里的邻居。 互道寒喧之后,宾主落座。 “我在胡同口看到就像你,怎么,大师也‘海龟’了?”白歌问道。 “我们是回来观看奥运比赛的。哎,老哥怎么愁眉不展的?”严新关切的说道。 老曲作家接连叹气,将其在香格里拉拍戏遇到灵儿及后来的事情告诉了严新,最后说道:“那姑娘的来历一定不凡。” 严新忙问道:“你说那个小女孩叫‘小祖师’?” “是啊,你认识?”老人诧异道。 严新笑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东西,何止是认识。”他大致叙述了小祖师的来历,但是却不知道那个叫做灵儿的姑娘。 谈得默契,不觉天色已晚,小芬早已备好了酒和几样小菜,大家坐下边吃边聊。 “嗡嘛呢钵弥吽比拉匝布娑哈……”小芬叹了口气,幽幽念叨着。 “是啊,唐山小兄弟年轻有为,救了三峡却牺牲了自己,就这样默默无闻的去了,同黄万里教授一样都是千古之英雄啊。”严新怅然若失。 小芬不知道,真言一但催动,其心灵感应早已传出,只是她无甚功力,辐射范围有限,不过百十公里而已,但却已经足够了……。 唐山正在京城。 自从“幸福ABC”行动组撤走以后,神医从公安局打探到了原因,知道了小祖师与灵儿在京的消息。最后,大家一致愿意陪同冯布衣进京寻女,唐山母亲也有意返乡给唐山父亲上坟,于是众人一路风尘仆仆赶到了京城。 唐山自从被吸入了‘虫眼’孔洞后,并不知严新和小芬移民去了加拿大,所以一直认为他们仍在京城。此刻,唐山感应到了真言的讯息,告诉了众人,于是大家一同急匆匆赶往西城区北罗鼓巷深处南巷19号,那是小芬和严新的家。 当唐山一行出现在严新和小芬面前时,他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最初的惊愕过去了,大家是又惊又喜,真是恍若隔世一般。 重开酒宴,神医与严新互相早闻其名,此刻更是惺惺相惜。听罢唐山一番时空游历和小祖师、太岁母的旷世奇遇,老曲作家及严新等人纵是人生阅历再多,也已是匪夷所思,超出想象,不住的啧啧称奇。 “原来灵儿是太岁母所变化,实乃神奇至极,这人世间又有多少难解之谜啊。”严新感慨万千。 “那你额上的虫眼是怎么一回事?”严新问道。 这时,唐山母亲长叹一声:“山儿刚出世时,那个护士长发现了孩子头皮下密密麻麻的眼睛,医院说是畸形儿要抱走,我是半夜里跳窗逃走的。” 严新点点头说道:“唐大婶当年在地震后的废墟中寻夫三天三夜,不料胎儿吸收了震亡的25万怨灵的磁场,孕育了虫眼。那25万怨灵瞬间爆发出来的生物磁场强度,催爆了黑球,炸通了多维空间的时空隧道,原来虫洞是需要这样打开啊。” 冯布衣突然插嘴道:“我一直想问神医,究竟什么是‘万尸眼’?” 神医与唐山面面相觑。 唐山慢慢解开了缠在额头上的黑巾,密密麻麻的眼睛不见了,前额上是粉红色的新生的嫩皮…… “这是……”冯布衣大吃一惊。 神医道:“小祖师梦中回忆起了吸石洞石壁之上的肉码文,太岁母须吞服万具尸体上的眼睛方可催化变形,名曰‘万尸眼’。此事不可能办成,朗朗乾坤,到哪儿去找一万具尸体?还要抠出尸体上的眼睛?”神医看着唐山,又接着说下去,“于是我想到了唐山……” “虫眼?25万人……”大家身上一凛。 “是的,唐山愿意为太岁母一试。但取出虫眼,极有可能危及唐山的生命,我着实难以下手。可是他意已决,一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想我神医在江湖上行走多年,纵是见多识广,也不得不敬佩万分。 在观音洞内,正当我犹豫不决之际,唐山竟然运功自己抓出虫眼!若不是有小祖师的那株雄血莲花,恐怕神仙也难以救其命了。”神医不住的摇头。 唐山淡淡一笑。 清晨,深灰色的捷达轿车驶出了北罗鼓巷。 严新自忖灵儿服用了万尸眼,那25万怨灵的生物磁场非同小可,以自己目前的功力应该可以在一定的距离内探测到的。他把自己的想法讲给大家听,都认为或许可行,于是决定第二天开着严建国的车在京城里四处寻找。 一辆黑色沃尔沃悄悄地尾随跟踪而去。 怀特和布莱恩相对一笑,接连监视白歌几天,始终没有发现异常,昨天下午,看到他来到19号门牌的四合院,傍晚时分,竟然发现唐山母子、神医和小祖师的父亲来到了这栋院子,“有志者事竟成”,中国人的古老格言可是千真万确的哦。 不久,他俩就感觉有点儿不对头,目标怎么老是在城里兜圈子?中午时分,两人沮丧到了极点,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可是捷达车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谢天谢地,总算停下来了。布莱恩看了下仪表盘上的GPS全球卫星定位仪,屏幕上显示目前位于北京西山附近的一个地方。 布莱恩靠在座椅上,惬意的嚼起了巧克力,需要补充热量了。 一条岔道通向了山谷,远远的可以望见那欧式别墅尖尖的红色屋顶。 “就是这里了,我的气遁术已经感觉到了那个熟悉的磁场,特征与在火车上第一次遇到唐山时的一样,25万怨灵,不会错的。”严新肯定的说。 “快开进去看看!”冯布衣想到与女儿近在咫尺,不由得焦急万分。 捷达车缓缓驶入岔道,来到了别墅铁门前。雕花铸铁栅栏门紧闭着,透过栅栏空隙可以望到里面的花园,有两个穿着深色西装、身材结实的青年人发现了来车,警觉的走过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这里是保密单位,没事请离开。”问话的青年人右手习惯性的搭在领带旁。 “好像是佩枪的。”严新悄悄说道。 “我们是来找孩子的,6岁的小女孩走失了,这位就是她的父亲。”严新指了指冯布衣。 “这里没有见过小孩,请到别处去找吧。”那青年人彬彬有礼。 唐山走上前来,密宗行者的装束引起了青年人的注意,他俩警惕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奇怪的僧人。 唐山目光炯炯,直视他们的眼睛,心中默念移魂咒…… 两个年轻人懒散的放下了手,眼光黯淡迷惘,慢腾腾的开启了铁门,面无表情的放他们进去,白歌暂留在车上。 别墅一楼侧边是一个装饰豪华而温馨的餐厅,白夫正在陪着灵儿和小祖师用餐。冯布衣一头撞进来,却愣在了那儿,只见小祖师端坐在餐椅上,胸前系者白色餐巾,双手正在用力的撕扯着一只红彤彤的巨大的龙虾,嘴角四周沾满了调味酱…… 白夫猛的跳将起来,喝问道:“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爸爸!”小祖师大声叫起来。 冯布衣泪水直转,抱起女儿,顾不得蹭了一脸的调味酱。 严新望见危襟正坐的灵儿,心想果真是绝色美女,“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古人所言不虚啊。 神医向白夫解释,父亲千里迢迢寻亲,并反问她俩人何以在此。 白夫郑重言道:“事关国家机密,你们不能带走她们。” “你这个逆子!躲到这里享福,气死我了。”白歌在车上按耐不住也溜进来了。 “爸爸?”白夫十分惊讶。 在父亲的一再逼问下,白夫只得道出实情。说罢,掏出一份灵儿的体育竞技科目记录表,证明灵儿已经秘密打破了多项世界纪录。 “再有一周就是北京奥运会开幕式,17天的比赛一结束就可以送回灵儿。你们想想看,13亿的中国人不就是期待这一天么?5000年的中华文明终于可以扬名于全世界,这是何等的荣耀啊。我们炎黄子孙将证明给世界看,中国妇女是最棒的!”白夫激动得热泪盈眶。 大家望着冯布衣,冯布衣望着小祖师…… 小祖师也是一脸正义之色:“白大哥说的不错,反正只有20几天了,出出风头也不赖,不是,我的意思是为国争光也不赖,白大哥说了,国家会保护灵儿的安全的。”她低下头看了一眼,龙虾还在。 冯布衣:“好吧,我们等着,比赛一完,我们就接走她们。” 白夫大喜:“我会准备好灵儿每场赛事的入场券,你们都去。” 谈了一会儿,唐山一行告辞,小祖师同灵儿送出门外,那两个警卫局的人员刚刚缓过神儿来,心中诧异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别墅东侧的山头上,怀特同布莱恩在望远镜中看到了这一切。 第八章 夜里,怀特同布莱恩开始了行动。 驻日本冲绳美军基地,一艘隶属于关岛阿加尼亚第15潜水艇舰队的“洛杉矶”级攻击核潜艇已经奉命全速驶往中国东海外的公海待命接应。 大约凌晨2点钟左右,他俩潜伏到了西山的那栋别墅后山。 别墅内除了两名警卫之外,其余的人都已经睡熟。怀特和布莱恩身着黑色尼龙紧身服,手持,悄无声息的翻过铁栅,来到别墅后门。 布莱恩掏出别勾和钢条,弹子锁很容易打开,用不到一分钟,六颗弹子已经全部挑开,锁芯轻微的“喀吧”响了一声,门开了,他俩闪身进去。 大厅里两名警卫还在看电视,画面上是奥运会前期花絮。 两支麻醉针由枪膛中的压缩空气高速射出,无声无息的刺入警卫的颈部。这是中情局专门研制的速效麻醉剂,两名警卫即刻歪倒在椅子上,麻醉时间为24小时,估计他们醒来时,目标灵儿已经到达公海了。 楼上是几间卧室,靠楼梯的一间敞开着房门,里面传出鼾声,这是白夫的房间,怀特溜进去轻松的射了一枪。 灵儿与小祖师睡在同一房间。连日来,灵儿每天晚餐大饮特饮茅台酒,此刻早已醉入梦乡,怀特不费吹灰之力就麻醉了她。 但小祖师却不在房间内,布莱恩找遍了其他房间,仍不见小家伙的踪迹。怀特打了个手势,时间来不及了,赶紧撤出。布莱恩扛起灵儿,从原路退回。 几分钟后,黑色沃尔沃驶离了别墅,开上了通往京津高速的环城公路。 天亮了,小祖师揉着眼睛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与此同时,怀特同布莱恩,这两个CIA中情局的特工在天津港外围登上了一条事先安排好接应的小渔船,趁着浓浓的雾气离岸驶入了渤海湾。 怀特吹着口哨儿,望着舱内沉睡的灵儿,感到心情好极了。他看了看表,一小时后,他们将登上另一条巴拿马籍散装货轮,前往日本的福岗,然后乘美军C130大力神运输机返回美国本土,再后呢,中情局海登局长将会亲自给他戴上勋章,然后通知他到总部二楼的某一个单独的大办公室上班,薪水肯定可以达到6位数了,今年的假期是到巴哈马群岛呢,还是去夏威夷?反正不去中东,他想。 清晨,前来接灵儿去‘鸟巢’彩排开幕式的黑色大众轿车来到了别墅,这是应奥运开闭幕式总导演李二谋和顾问辛胜利的一再要求,刘局长百般推辞不掉的情况下勉强同意的。 接到灵儿被绑架的消息,刘局长即时惊呆了,他推掉了当天的所有会议安排,急匆匆地赶到了西山别墅。 医护人员正在抢救白夫和两名警卫,小祖师懵懵懂懂不明所以然,她说经常睡着以后不知不觉地就滚到床底下去了,一直到天亮醒后才爬出来。 局长边安慰边询问站在一旁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小祖师,近来有什么外人来过,小祖师把昨天爸爸他们来这儿的事情说了出来。局长十分震惊,立即挂电话到白夫的家中找白夫的父亲白歌。白歌闻讯也是万分惊讶,一小时后,伙同唐山、严新和冯布衣及神医赶到了别墅。 医护人员报告说,他们中了麻醉针,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要让他们苏醒过来,则一定要送去医院。局长摆摆手,叫他们速去。 严新坐下,调匀呼吸,运足功力发出气遁。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探测不到,如果不是因为距离太远,就是灵儿也被麻醉了。” 局长面色沉重:“此事事关国家利益,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灵儿。严大师就同我一起寻找。” “立即从局里调一架直升机过来。”他命令道。 不多一会儿,空中飞来一架直11多用途直升机,严新要求唐山一同随同局长登机,其他人则返回北罗鼓巷等候消息。 直11沿着首都做同心圆飞行,一圈圈扩大,机舱内,严新不停的凝聚功力发出气遁,唐山则随时向严新体内补充着真气。 渤海湾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消散,布莱恩看着手中的GPS计算着方位,应该到了,他嘟囔着说。 海面上清晰起来,一艘万吨级散装货轮出现在视野中,怀特看到了飘扬的巴拿马国旗,计划进展顺利,他想。 直升机飞行于首都东偏南方向,唐山透过舷窗,看得到华北平原广袤的青纱帐,还有一条条的公路、河流以及村庄,不禁想起自己的老家清东陵和乾宝山村…… 这时忽听严新兴奋得说道:“探测到了,继续向东飞。”直升机90度转弯,掉头向正东方向飞去。 一刻钟之后,直11来到了渤海湾上空。 “继续向东偏南方。”严新道。 “已经飞到黄海上空。”驾驶员报告着方位。 严新的功力已经基本耗尽,尽管有唐山的真气补充着,他的眼皮还是快要睁不开了。 “大师,请你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局长几乎是带着哭音恳求。 “就在下面。”严新说完就睡过去了。 下面,浩瀚的黄海海面上,一艘巴拿马籍的散装万吨轮正在全速的驶向外海。 局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他的手机。 正在黄海执行任务的一艘东海舰队“江卫1”型护卫舰接到总部指令,全速拦截巴拿马货轮。一小时后,在黄海外海以内水域发现了目标。 巴拿马籍货轮无线电静默,仍旧开足马力冲向公海。 “江卫1”舰炮开火警告,几发炮弹呼啸着掠过巴拿马货轮驾驶台,水面上升腾起了高高的水柱。 货轮终于停下了。 海军士兵荷枪实弹的登上了船,不多时,灵儿的身影出现了在甲板上。 直升机放下了绳梯,灵儿缓缓拉进了机舱,局长激动万分,又拨通了手机:“首长!‘女娲’得救了,补天计划可以继续进行了。什么?肚子还没好……” 巴拿马籍货轮上,怀特望着渐渐远去的直升机,懊丧的想,别说假期了,恐怕饭碗儿也要保不住了。 第九章 夜幕降临了,时间是公元2008年8月8日晚8点。 “鸟巢”——中国国家体育场位于奥林匹克公园中心区。总共设有10万个座席,其中8万个是永久性的,另外两万个是奥运会期间临时增加的。它的外观看上去就仿若树枝织成的鸟巢,其灰色矿质般的钢网以透明的膜材料覆盖,其中包含着一个土红色的碗状体育场看台。在这里,中国传统文化中镂空的手法、陶瓷的纹路、红色的灿烂与热烈,与现代最先进的钢结构设计完美地相融在了一起。让人惊叹的是,整个建筑通过巨型网状结构联系,内部没有一根立柱,看台是一个完整的没有任何遮挡的碗状造型,如同一个巨大的容器,这种均匀而连续的环形也将使观众获得最佳的视野。 第二十九届世界奥运会开幕式在这里举行。 “鸟巢”内看台上人山人海,座无虚席,中国党政要员和一些外国政要依次坐在主席看台上。 唐山等人的观礼位置视野很好,第一次参加这样大型的活动,大家的心里都有些兴奋。灯光渐渐暗了下去,一道聚光束照在中国奥委会主席身上,他郑重宣布:第二十九届世界奥林匹克运动会开幕。 “咚、咚、咚……”古老,苍凉的鼓声逐渐响起,给人以遥远深邃的感觉。灯光渐渐亮起,人们看清了场中那一排排整齐的秦俑方阵,秦俑身披铠甲、手持矛戈,面色严肃,机械地重复着前进、后退、左右转的动作,一看就知道这是著名导演李二谋的拿手好戏。 秦俑中突然闪出一条通路,一辆四匹马的战车缓缓驶出,那是真实的高头大马,马身上也披有铠甲。战车之上,一个身袭白纱长裙的绝色美女唱起了一首远古祝福的古老苍凉的歌: “南有樛木,葛藟系之。 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 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 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战车之上另一个一身古代装束的男子以其独特的英文发音复唱了一遍…… 观众席上沸腾了,“阿宝!阿宝!”的叫喊声震耳欲聋,人们一下就认出了这位鼎鼎大名的陕北歌王,那个古典美女却不知道是谁,但所有人都清楚知道,当今中国再也没有人可与之相比了。 唐山等人知道她就是灵儿。 战车绕场一周,秦俑方阵跟随前进,人们仿佛置身于纷乱的春秋战国时代,5000年的中华文明似乎永远也离不开自相残杀。 当金戈铁马的声音渐杳,一阵喧嚣之声响起,人们定睛细瞧,发现无数个打扮得花花绿绿的福娃叫喊着冲将出来,这些天真的福娃们手持红缨枪,正在追杀抱头鼠窜的一只硕大的馒头…… 这时,人们等待已久的第29届奥运会歌终于响起:“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快乐的小福娃……总有一天我们会长大……” 中国奥委会主席装饰豪华的办公室。正面墙上镶嵌着金光闪闪的国际奥林匹克运动会五环标志,其它墙面上贴满了类似“蒙娜丽莎的微笑”一样的微笑的福娃。 “外界对开幕式评价如何?”刘主席问道。 白夫一脸喜悦:“好极了,海外媒体认为充分体现了中华5000年的文明历史和文化传承,尤其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秦俑方阵给人以深刻印象,如同我们的钢铁长城,无坚不摧、威武之师啊。最令人意想不到就是那些可爱的福娃,小小年纪嫉恶如仇,追杀象征着恐怖主义的大馒头…… 他们认为,本届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奇妙构思与效果,远远超过了2004年雅典奥运会。” “哦,是哪家海外媒体?”刘主席饶有兴趣的问。 “是,是平壤朝鲜通讯社。”白夫嗫嚅道。 刘主席咳嗽了一声,想想又道:“‘女娲’情况如何?” 白夫汇报道:“目前已经完全按照我们的安排,不动声色的在她参加的所有项目里占据小组赛的第二名,以保证进入决赛。另外,‘女娲’游泳的姿势已经完全纠正过来了。但是敏感的记者们已经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她的身上,一方面是由于她的美貌,另一方面我国田径项目向来是弱项,能够一人独自闯进如此众多的田径单项,这在奥运有史以来是从未有过的事。” “大师单独设计的福娃装反映怎么样?” “空前绝后,尤其远远望去,一只美丽的雌性福娃一会儿跳越横杆,一会儿水中劈峰斩浪,一会儿又急跑如飞,简直太有创意了,一定会超过那只馒头。我相信,不久的将来,肯定会风靡全世界。” 由于美方研究人员怀特和布莱恩的挟持绑架灵儿的行为,触犯了中国的法律,中国方面已经就此事与美国政府进行了交涉,同时解散了“幸福ABC”特别行动小组。 灵儿的身份已经暴露,胖官员接到了上级的紧急通知,暂停追捕遁水圣母,等待奥运会圆满结束后再行抓捕。 “中国国家队秘密武器”、“奥运神秘女杀手”、“亚细亚藏羚羊”“福娃007”等等诸如此类的标题充斥着中外媒体,人们纷纷打探这个国家队里的新秀来历,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女子百米短跑决赛。 第十章 田径赛场上,女子百米决赛跑道上,灵儿是唯一的黄种人。 观众台上,北京城内大街上的大液晶屏幕下,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无数的中国人激动的注视着,焦灼的等待着…… 跑道上,灵儿是最后一道,身上是人们已经熟悉的那套福娃运动服,俏丽潇洒。其它跑道上有白人有黑人,个个都是长腿大胯,俱是赫赫有名的世界女子短跑名宿,谁也没有将最末一道上的那个中国小姑娘放在眼里,想她不过运气好才挤进了决赛。 灵儿笑笑,也不在意,这些7000年后的黄毛丫头,等一下叫你们领略一下远古淑女的风范。 发令枪响了,所有选手如箭射般飞出,跑道和观众席急速的向后掠去,耳边呼呼风声。但见侧边福娃身影一闪,人们眼睛一花,还未看得仔细,灵儿已经撞线! 6秒99!整个世界都傻眼了…… 灵儿冲刺的镜头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屏幕上一遍遍不停的播放着,她那微笑矜持的中国古典美征服了所有人。 几分钟后,全国各地打来的电话一下子挤爆了线路,中国电信、中国移动、联通、铁通叫苦不迭。 无数“福娃”扛着啤酒涌上街头,彻夜狂欢。 成千上万封求爱信像雪片般飞来,其中50%是血书。 中国富豪与阿拉伯石油大亨大打出手,欲争夺灵儿。贪官们坐山观虎斗,最后一击时再出手。 白夫红着脸在第一时间送给了灵儿一封信,灵儿拆开一看,那是一份入党申请书。 整个第29届北京夏季奥运会的17天里,灵儿创下了一项又一项匪夷所思的世界纪录,人类运动极限的纪录。 这是中国人的奥运,尽管依旧是阴盛阳衰。 与此同时,一张抓捕灵儿的大网正在悄悄地逼近…… 西三环中路11号,中央电视塔旋转餐厅。这座海拔221米的旋转餐厅,是北京最高的餐厅。在这里一边品尝美味的自助餐,一边可以360度俯瞰京城的立体全景。 这是一次为灵儿举行的私人性质的聚餐。 唐山母子、冯布衣父女、神医和严新小芬夫妇,大家劫后重逢自是一番感慨。 灵儿已是家喻户晓的体育明星,来到中央电视塔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多时,塔下聚集的人群已经人山人海。 胖官员带人封锁了电梯口。 灵儿似乎没有了往日的胃口,若有所思的发着呆,美丽的眼睛里留露出莫名的怅然。小祖师轻轻的抚摸着她的手,默默无语。 灵儿的思绪回到了远古,青青的山峦,绿绿的翠竹,清澈的溪水,善良的族人,那时是多么的清新自然啊…… 而现在,灰色的天空,嘈杂的噪音,污染的河流,变态的人类,这一切又是如此的令人厌恶…… “又想起从前了?”小祖师小声说道。 灵儿眼噙泪水点点头。 “可以回到从前。”严新自言自语。 “什么?可以回到从前?”神医坐在严新身边听到了。 灵儿和大家都把目光落在了严新的身上。 严新语气肯定:“尸眼,只有尸眼可以做到。” 他见大家不解,遂说道:“灵儿服用了唐山兄弟的万尸眼,25万怨灵的生物磁场集中在灵儿体内,磁场强度非同小可,再加上唐山兄弟和我的功力,以气遁形式应能穿破时空。” 小祖师道:“可是都已经过去了7000年呀。” 严新笑笑:“人类关于时间的概念在宇宙时空当中,7000年其实是一瞬间的事,可以这么说,人类的几千年,过去、现在和将来是同时发生的!也就是说,它们是同时存在着的,不过,已经过去的和即将到来的分别存在于无数个不同的时空之中而已。” “有那么多的时空啊。”小祖师感到太多了。 “无穷无尽。”严新道。 “可是如何做呢,另外可不可以带我去呀?”小祖师摩拳擦掌、霍霍欲试。 唐山目光望着灵儿,灵儿坚定的点了点头。 “好吧,严大师,我们开始。”唐山说道。 严新走过来,教唐山中原气遁之法,如何导气凝聚,如何化遁、御遁。唐山本就是密宗百年一遇的高手,不消片刻已经大致了解。 严新请唐山和灵儿的双手互握,自己的后背紧贴着唐山的后背,深吸一口气开始运功。 真气导入,严新立刻感觉到了唐山的纯正浑厚的童子真气,不一会儿,气遁逐渐形成并不停的旋转,严新真气已尽,身体一软,已然滑落,坐在了地板上。 众人急忙搀起严新,再看唐山与灵儿浑身升腾起丝丝白气,以至关键时刻。 “激发‘尸眼’的磁场!”严新无力的叫道。 唐山莲穴之中一股强大的磁力撞向灵儿,灵儿身上突现无数的似隐似现密密麻麻的眼睛,那是尸眼,25万唐山大地震中丧生的怨灵。 此刻,那些尸眼的磁场辐射泄露出来的杂波频率接近了声波,在场的人们听到了无数凄凉的悲鸣,那声音如泣如诉,入耳无不教人沧然泪下。 电梯门蓦地打开,胖官员带人冲了进来…… 小祖师大喝一声,跃起扑向胖官员,同时喊叫着:“快点呀!” 唐山瞥见,心中一急,梵穴通明,经气逆转,导致磁暴,气遁瞬间已成。只见唐山和灵儿的身影不见了,一切归于了沉寂…… 灵儿走了,唐山同时也走了,世上觊觎遁水圣母的那些人最终落空了。 灵儿回到了7000年前了么?见到了她的族人了么?唐山还能回来么? 没有人知道…… 尾声: 唐山母亲返回了乾宝山村,两年后去世。严新与小芬按其遗愿,与唐山父亲的照片合葬在一起。 严新夫妇重返温哥华居住,以写书谋生。 神医回到泸沽湖格姆山,与小阿婆共同生活,继续在滇西北一带行医。 冯布衣还是老样子。 现在,小祖师已经是小有名气的驴友,经常独自一人穿行于滇藏地区,有的时候会在格姆山上落落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