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星高兆》 001 兆丰年 寒风凛冽,就要进入腊月。 干冷的风把人的脸吹的生疼,路上偶尔有相遇的熟人,都是一句:今年好冷,怎么还不下雪? 武成县一住宅,一男子在产房前团团转,着急的等待,不仅感觉不到寒冷,额头还出了密密的汗珠。 里面稳婆的使劲使劲的声音,听的出来一丝慌乱,男子听不到妻子的任何声音,吓得要趴在窗子上看,可惜,什么也看不到。 听到门口动静,他赶紧的跑过去,就见稳婆开了个门缝,急切问道:“保大还是保小?” 原本都快要吓死的男人一脸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大,保大!” 门哐的关紧。 男子跌跌撞撞的走到院子中间,跪下道:“求菩萨保佑,保佑我妻度过难关,求菩萨保佑!” 跪了小半个时辰,天渐黑,就在他磕头之时,天空突然响起打雷声。 产房里传出婴儿啼哭声,激动的男子爬起来,顾不得腿僵硬,趴在门上大声问:“我媳妇怎样?” “恭喜高大爷,母女平安!” 听到稳婆的这句,男子瘫坐下来,仰脸哭了。 半夜就下了大雪,第二天,高文林开了门看到一片银装,踩了踩厚厚的积雪,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他快步来到月子房,对着门里大声说道:“娟娘,闺女就叫兆儿,瑞雪兆丰年,好兆头!” 十三年过去,还是这个住宅。 今年的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漫天雪花,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终于放晴,天地都被白雪覆盖,一片银装。 高兆站在院子里,踢了下树干,树枝上的雪撒下,她伸手接着,雪落到手里,化了,掌心冰凉。 “大姐,看我捏的!” 高兴荣举着一个小雪球递给高兆,高兆拿起,后退一步,使劲往后罩房的屋顶扔过去,然后拍拍手。 小弟高阳荣一旁在一旁拍手鼓掌,大弟使劲的捏雪球,捏了就递给大姐。 高母江氏走出来,呵斥道:“兆儿,可别再扔了,到时再砸到人。” 高阳荣转身,仰脸说道:“娘,大姐扔的准,都扔在屋顶,没砸到人。” “那去年把后街的货郎给砸倒的是谁?” 高兆做个鬼脸,那次谁知道好巧不巧的货郎从房后走,房顶掉下的雪球落在他头顶,偏偏那个雪球是大弟故意里面放了个石块,就放了那么一个,货郎倒霉了。 该!谁叫那个货郎贼眉鼠眼的往她家探头探脑的?看着就不是好人。 前世的高兆父母双亡,被村里人骂扫把星,善良坚韧的奶奶抚养她长大,但还是接连噩运,奶奶没了后,她也倒霉透顶来了这里。 不过,来到这里,霉运好运福运都有,高兆怀疑难道她就是奶奶曾说过的铁扫把金扫福星三种为一体的命格? 不然她自己也没少过波折,讨厌的人也会莫名其妙的倒霉,家里自她出生就蒸蒸日上了,所以父亲最喜她,觉得是大女儿给自己带来了好运。 虽然祖父每天研究周易八卦什么的,可高兆不敢去问,怕露馅。 高家一片和睦,祖母过世,祖父每天研究命理,父亲高文林是武成县主簿,娶妻江氏,二子二女,老大老小是闺女,中间两个是儿子,一个十岁一个七岁。 高兆很珍惜来之不易的家人,就算没有电灯没有网络又如何? 正屋里,炕上坐着四岁的小女儿高巧云,对面大姑姐高翠在纳着鞋底,每扎一针就往头上蹭下针头。 “这几个小的越来越费鞋,紧着做都要赶不上趟,还有一个来月过年,得赶紧把新鞋给做出来。” 听到大姑姐的话,江氏放下手里的活计,笑道:“这个兆儿,比个儿郎还皮实,就她鞋子最费,前几年非闹着和隔壁的吴家的学什么拳脚,带着两个弟弟一起学,我看就是瞎胡闹,老爷还依着她,过了年就该关着不让再四处玩了。” “弟妹能说动我那兄弟?他可别:心疼死为父了。”高翠皱眉学着兄弟的腔调,学完哈哈乐,江氏禁不住掩嘴乐。 江氏头一胎生的艰难,还是女儿,可夫家没一个嫌弃的,夫妻恩爱,儿女成双,她也知足。 高翠那年大归,她守寡又没个孩子,夫家不容,回娘家依附兄弟过日子,正是高兆出生后,所以高翠一手带大了这个大侄女,姑侄感情也好。 “过阵子是兆儿她大舅的老二成亲,我带她一同去贺喜,到时麻烦大姐照看家里。” “行,都交给我,你放心去。” 高翠回娘家已经十三年,弟妹对她始终和颜悦色,她感激,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一心一意地帮着弟妹操持家事,毫无怨言。 屋里姑嫂俩絮叨家常,屋外,高阳荣趴在窗子边偷听会,一会就跑到大姐跟前,“大姐,娘和大姑做活计哪,咱们去外面玩去。” 高兆扔了最后一个雪球,拍拍手道:“好咧,高兴,赶在爹散衙就回来。” 大弟叫高兴荣,但高兆就爱叫他高兴,说是喜气。 姐弟三人就走出院子,两个弟弟一追一逃,跑出大门,三人一出门,看见门口有辆马车,下来个老妇人。 高阳荣立马贴着大姐,小声说道:“大姐,叔祖母又来了。” 高吕氏走到门口,等着姐弟三给她行了礼,笑道:“兴哥儿,赶紧给你娘说去,叔祖母今儿来可是有要事,这个可和兆姐儿有关,是好事,大好事咧。” 说完上下还打量了高兆,满意而又皱了皱眉,嘟囔一句:“还是那么单薄,定是舍不得给女娃吃。” 拍拍身上,一扭一扭的进了大门。 高兆眼里露出不耐,祖父只有一个兄弟,她要叫高吕氏叔祖母,这兄弟俩是同父不同母,祖父是原配生的,叔祖是填房生的,哥俩感情还算可以,没有什么大矛盾,可就是高吕氏心胸狭窄不说,还有个坏毛病,走哪就爱顺手牵羊。几次高兆让她当场出丑,可她就没皮没脸的下次还能上门。 姐弟三又返回去,高兆让弟弟们回房,她进了母亲那屋,看见叔祖母坐在炕上,母亲和大姑都如临大敌般的谨慎,她满脸堆笑,喊了声叔祖母,就想上炕。 可母亲让她带弟弟外面玩去,看屋里情景,高兆也就退下,然后躲到窗下,准备听听叔祖母这次来又有啥“好事”。 002 想赖婚 高兆趴在窗子上,耳朵贴近,冬天窗户糊了两层,母亲怕往里冒风,里面还用棉条四边堵上,隔音倒是好了,就是偷听不方便,幸亏叔祖母嗓门大,还是能听见的。 “侄媳,今儿我来是说我娘家侄孙阳峰和兆儿的亲事,当初可是侄媳亲口和我说定,呶,还给了我一块玉佩做为信物,这可是个好姻缘,我娘家侄孙阳峰可是过了县试了,将来定是秀才举人,如今是婶子守约,不然怎么来和侄媳提这事?说实在的,那会你生个闺女,头胎没给高家生个儿郎,我当婶子的可没少为你说话,这么多年你当忘了,婶子可记着哪,如今兆姐儿也大了,婶子就来透个话,你这里也好开始备嫁妆,呶,嫁妆单子婶子也带来了,这嫁妆婆家满意了,兆姐儿将来也好在婆家挺着腰杆子不是?” 高兆踮脚尖使劲趴着,听到叔祖母说这话,大吃一惊,从没听母亲说过,难道她要有个娃娃亲? 还没听到母亲说话,就听呯的一声响,传来大姑的声音:“婶子说的啥话?和你吕家结亲?你吕家就是出了状元,兆儿也不稀罕嫁!这事我爹知道吗?我兄弟知道吗?怎么我弟媳就偷着和你定了?我弟媳生兆儿生傻了?把兆姐儿给你吕家?” “你当我张嘴瞎说?你让侄媳看看,这是她的玉佩不?再说了,高家的事轮不到你个嫁出的来瞎叨叨,你让侄媳说?她可是自小读过书的,说话不算的事怎么能做?” “我是高家女,我侄女的事我为啥不能管?你说玉佩是娟娘的就是?就算是,谁知是不是哪天顺走的?娟娘失了玉佩的事几十年都没找到,原来在婶子那?侄女没读过书,但知道做人做事要知道礼义廉耻!” 又是拍桌子声,又是叔祖母的大嗓门:“高翠你这个被夫家赶出来的丢人玩意,你没脸说什么廉耻!要说赖在娘家的不要脸的除了你还有谁?不就是欺负娟娘好性儿,没个婆婆做主,要是我女,我绝不容你在娘家丢人!” 高兆就听大姑嗷的一声,那动静估计是蹦下炕来,“我高翠就是赖也是赖我兄弟家,没赖高家祖宅!要说不要脸是谁?我爹是原配嫡长,婶子住的高家祖宅可是我这一房的!欺负我爹我兄弟老实,如今还有脸图谋我侄女,要说不要脸的是谁?” “你也不用跳脚,这事让娟娘说!” 半天才听到母亲哆嗦的说了句:“婶子你欺人太甚!侄媳何曾和你定过亲事?” 听到母亲这句话,高兆心落下,只要母亲没做那事,那肯定就是叔祖母胡说八道,不知为何盯上她了?吕家那吕阳峰可是吕家的指望,当初叔祖母是得意的来说过,那肯定要考秀才考举人的,最差也会定个宣庆府的媳妇,武成县的都看不上。 “这会想赖婚可不成,侄媳你说,这玉佩是你的不是?婶子可记得当初是你娘给你的陪嫁,文林当初落魄,你看我儿文才中了秀才,就主动和我吕家结亲,如今文林混成主簿了,就想赖婚另攀高门?我可要让街坊四邻评评理!看你家兆姐儿有人要不?” 高兆一下站直,气的鼓腮帮子,这老不要脸的就是打着这个主意,是个小娘子都要在乎名声,闹出来就算知道我们冤枉,但也没好亲了。 没等高兆想进屋救急,就听大姑轰人的嗓门:“有本事婶子去外面说说,我看哪个相信你?你去说!去外面说!” 门被嘭的一声大开,高兆赶紧躲后面,不能让大姑看见她又偷听。 高吕氏急忙的跑出来,后面是高翠拿着个扫把,高吕氏边往外走,还回头嚷嚷道:“你们等着,年前吕家就来下定送聘礼,就是上衙门打官司,兆姐儿也是我吕家媳!” 高翠是气呼呼叉腰站在门口,又四下望了下,转身回屋关紧门。 高兆蹲在窗子下,见大姑进屋又趴到窗户上,就听大姑问母亲:“娟娘,那玉佩真是你的?” 江氏哭出声来,“大姐,那年生了兆儿,我拿出来想给兆儿的,可过了一阵子就没了,我到处都找了,又不敢声张,后来想丢了就丢了,谁知道在婶子那,这可如何是好,婶子要是说出去,兆儿可怎么办?” 高翠想到,她是有了兆儿才大归的,那会弟媳怎么好说丢了玉佩,明显的让人误会。 “我看她拿出玉佩,估计就是这么回事,这个老虔婆!她就是抓住这个了,怕我们伸张了兆儿不好许亲,可是娟娘,吕家那个什么羊粪怎么会定兆儿?吕家眼里只看得上宣庆府的,如何看的上咱家?娟娘,你先别哭,这里肯定有事,我去打听打听,先别给兆儿说,不然她该急了,她可是死看不上那一房的。” 听到这,高兆就起身猫腰溜出去了,知道大概了就好办了,不就是个玉佩吗,让它碎了看不出是娘的陪嫁不就是了,没有凭证叔祖母就是耍赖了,多简单的事。 刚才要躲大姑,是怕娘知道了又得教育她,什么女子举止德容啥的,不然她在叔祖母走时就跟着,让那玉佩碎成烂渣,再让她摔个四仰八叉,磕不死她! 高兆想去找两个弟弟,就见他们也猫着腰出来了,晕,肯定也是躲哪偷听了。 俩人还一人一边拉着大姐,大弟挤眉弄眼道:“大姐,去我屋里讲故事去。” 三人就手拉手的去了哥俩住的屋子,进屋脱了鞋上炕。 “说,都知道啥?”高兆刚看弟弟那模样就知道肯定知道啥事。 “大姐,前几天我听说那羊粪蛋蛋瘸了,以后都不能科举了,就是忘了给大姐说。” 难怪,但怎么看上她,吕家要娶个媳妇还是好娶的,有的是人要嫁进来,高兆摸着下巴点点头。 叔祖母高吕氏,娘家兄弟的二孙子,叫吕阳峰,高兆背地里说是羊粪,倒不是多讨厌他那个人,而是讨厌叔祖母,连带的就不喜吕家的人。 003 事不成 吕家有一两百亩田地,在这小县城算是个富户了,当初看中高家外来户,人口少,又是读书人家,没定亲的小的虽说是填房生的,可那填房还活着,肯定是向着自己亲生儿子,所以就给了高吕氏较多的陪嫁,嫁给了高兆祖父的兄弟高成望。 高成望这一支也就比嫡长高成继这一支富裕,后来因为高家一些是非事,高家祖宅就归了高成望这一支。 高家那些老黄历,无非就是继室仗着是长辈,高家又是独户,没个宗族可以做主,又有当地大户吕家撑腰,硬是在分家那时要把祖宅给了自己亲子,而让原配之子搬出去。 高兆祖父对此也没任何怨言,就是提出搬出祖宅可以,兄弟俩不仅是分家,也得分宗,各自记家谱,各立山头,当然,这是高兆听大姑说后的总结。 高兆那时不懂分宗是何意思,就兄弟俩,分家了也是血亲,分不分宗的有啥关系?何况叔祖母不也一样一趟一趟的该上门就上门,口口声声我是婶子的。 大姑就解释了,分宗以后就是只有血缘关系,比如说,他那一支发达成宰相了,你也沾不着光,但,要是犯了事,也不会受牵连。 高兆明白了,就是好处你来也沾不上,坏事也别找我,找我没用,就是朝廷来查,分宗了,不够牵连罪责关系了。 大姑那时给高兆学话时,讥讽道:“我那填房祖母,怕我们嫡长落魄了拖累她那一支,巴不得分开,赶紧找了吕家人,又找了三家作保,还到县衙留了底,就是觉得我们这一支不会过的好,可她给娶的吕家的,却是个有毛病的,不然怎么那么大了还没定亲?她可比我叔大两岁,就是她那到哪都爱顺手的毛病,就是当年定下她的亲婆婆那,她也顺,哼!活该!以为大户女这么好娶的?” 高兆自小就听了来自大姑的一肚子八卦,不过她娘倒是不愿女儿听那些是非事,可大姑憋着一肚子的家史,而弟媳有点斯文,她不好说,有了高兆这个小八卦,大姑就会背着高母,给侄女说个够。 高祖父平日不多言,自高兆祖母去世后,就每日在屋里研究周易,时不时出门周边走走,高兆父亲高文林只有姐弟俩,大姐高翠守寡后回了娘家,家里也一团和气。 而叔祖高成望那一支也是嫡子一个,高文才嫡长,底下两个妹子,高文林比高文才大两岁,高吕氏不服气,给儿子娶了个大媳妇,好进门就能怀上,到底,到了高兆这一辈,那一支的嫡长是个儿郎,今年十五岁的高家壮。 高吕氏就更加扬眉吐气,觉得她那一房算是彻底压过嫡长房了。 …… 高翠也从外面急匆匆的赶回来,去了弟媳屋子。 “娟娘,难怪那老虔婆看上兆儿了,她娘家那个侄孙几个月前摔了,断了腿,大夫说有可能会成瘸子,我说那老妖婆怎么来讹上兆儿了,指望兆儿嫁过去伺候她侄孙,做梦!” 江氏听了这话,就傻了,眼泪掉下来,她一个自小读女四书长大的,嫁人后相夫教子,没遇见过如此无赖之事。 高翠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怒骂几句,然后说道:“娟娘,这事得给我爹和文林说下,不然我爹真以为是你给定的,肯定要应了这门亲,爹有点老古板,知道是婶子耍赖,有了信物也得认下。” 她这么一说,江氏更加哭个不停了,好好的女儿如何能嫁给个瘸子,还是吕家的。 “你别哭,我这就去找爹。” 高翠又急匆匆出去了,留下弟媳在那痛哭。 不一会就回转过来,一脸喜气,进屋就说道:“娟娘,别哭了,爹说这事成不了。” 江氏一听,马上不哭了,脸上还挂着泪,惊喜问道:“真的?” 高翠这才脱鞋上炕,还往里面蹭着靠近弟媳,“爹就说了这么一句,放心吧,这事成不了。爹很少张口说事,肯定他算过,爹一般不吐露啥,既然说了不成,肯定是不成的。” 江氏这才拿了个帕子擦了擦眼泪,点点头,说道:“这我就能放下心,爹说的哪件事都是准的,大姐,这事可别告诉兆儿,不然她该带着兴儿又要出什么馊主意了。” 高翠是扑哧乐了,说道:“不是有关兆儿,我可真愿告诉她,兆儿肯定让我那好婶子出丑,也就怪了,兆儿就是婶子的克星,两人遇见总是婶子吃亏,不都是兆儿在,让她当初掉了想顺走的物件?婶子还说她拿着看看?拿着看看就搁怀里呀?真不要脸!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嫌给儿孙丢人!我看我叔带着她回来,肯定是她在宣庆府丢人了,不然咋不跟着儿子去享福?她那个秉性,说什么放不下祖宅,回来看着,啊呸!祖宅都已经霸占了,又有啥放不下的?” 江氏听着大姑子的发恨,才想起来里屋的小女儿还睡着,刚那么大嗓门,也不知醒了没。 急忙下炕去看,还在睡着,出来后说道:“这个巧云,也不知怎么这么能睡,都四岁多了,兆儿这个年纪都满处跑了,可她就那也不去,没玩一会就睡觉,白天睡了吧,夜里照样能睡着。” “猫生五个,还个个不同哪,有兆儿那样爱折腾的,也有巧云这样不爱动弹的,我说娟娘,也就别管了,我弟都说,身体好就行,其他的大了再说。” 江氏笑了,想想夫婿那个疼孩子样,虽说偏着老大,可对下面的几个也都心疼,所以孩子们也和父亲亲近。 高家子嗣不旺,江氏生了两儿两女,自然就觉得底气足,但也盼着能再生一个儿子,那就三个儿子了,让大姑姐的话来说,可是高家嫡长这一支的大功臣了。 东厢房里,高兆在给弟弟们讲故事,对于吕家那事,她就没多放在心上,爹娘不同意,叔祖母又是凭个顺来的信物明着耍赖,她就毁了信物不就完了?多大点事,该干嘛干嘛去了。 高文林回来听媳妇说了后,又有大姐的补充说高祖父说的不成,也就嘟囔几句过去了。 004 出点子 本来就打算带着女儿回娘家参加喜事的江氏,因为高吕氏赖婚一事,就想提前回去,私下里探下二嫂口气,看能不能把大女儿嫁回娘家。 这事江氏一直没给夫家说,她相中了娘家二哥家的江浩,和女儿自小就熟悉,二嫂也颇喜欢兆儿,趁着这次回去先问问娘家母亲,然后二嫂同意就定下,也好戳穿婶子的谎言,哪有刚生女就一家定两家的?就算她嚷嚷出来,谁也不信她。 高兆听说带她回外家去,还要多住几天,就开开心心的收拾自己的东西,两个弟弟吵着也要跟着,大姑斥责说你们捣蛋鬼去了可不行,等年初二再带着,高兆哄着弟弟说回来肯定给他们带好玩的,两个弟弟这才不闹了。 江氏娘家是乡下一乡绅,家里也有百来亩地,一直想家里能出个读书郎,江氏小时也跟着一个请来的女先生读过几年,家里儿郎读几年书发现不是那块料,就不会让继续读下去,就下地种庄稼,识字的庄稼汉也比睁眼瞎的强,不然都去苦读,家里活谁干? 如今也就江浩明年下场,要是过了县试就继续读,没过,回家种地。所以江浩也是江家的指望。 江氏的心思谁也没说,打算这次探了口风回来再说,至于女儿咋想的,她没多考虑,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小娘子的事,顶多定亲前告知。 高文林出去看了看天,进屋说道:“才下了大雪,估计这阵子是不会下了,明天上路正好,就是要走慢点,路上肯定滑,不着急,让刘妈妈跟着去,好照应点。” 高家有姑母帮着操持家务,就只有一家下人,夫妻俩带着个儿子,刘妈妈主要负责厨房做饭,她男人就是跟着高父当个管家,但也是啥活都干,赶车也会。 高家是简单的两个院落的宅子,带个后罩房,高祖父自己住前面一个院落,空着的两个屋子是等过了年就把高兴荣哥俩搬进去住,高文林夫妻带着子女住一个院落,东西厢房儿女分开住,后罩房是姑母高翠居住,剩下的房间当库房和储物间,将来买了丫鬟就是她们的住处。刘管家一家住在倒坐房里。 东厢房的高兆正在交代弟弟,“记住,我和娘去了外祖家,要是叔祖母再来,你就哭,使劲哭,说爹娘不在家,叔祖母就来欺负人了,高兴你负责拉着大姑,不让姑母和叔祖母吵架,小辈和长辈吵,说出去是咱没理,阳荣不行就地上打滚,说叔祖母踢你了,抱着她腿哭,反正不能先嚷嚷出给姐姐定亲的事,不然姐姐可真要嫁给那个羊粪蛋蛋了,有啥等姐姐回来再收拾,记住没?” 高阳荣使劲点头,这个他最拿手,高兴荣也跟着兴奋,问道:“大姐,要不要我把马车轮子泼水?这个天肯定会把车轱辘冻在地上。” 高兆拍了弟弟一下,“你傻呀,车走不了难道还让她赖在咱家?巴不得她早点走哪,记住不能明面上做坏事,一看就是你们捣乱来着,示弱懂不懂?就是装可怜,咱总被那房欺负,叔祖母趁爹娘不在家就来欺负人,要是爹在,就跟在爹后面,要是叔祖母给爹撒泼,忘记那次大姐咋做的了?把爹想法弄倒,高兴就大喊叔祖母打人了,阳荣抱着爹哭,别让爹说话,让大姑说话。” 高兆一一传授经验,没办法,她不在家,没法暗中想法,就怕祖父和父亲没办法面对叔祖母,大姑只会冲动的乱骂人,有时说不到点子上。 “最近别去吴伯娘家学功夫了,就守在家里,可是,你们俩的功课可得完成,不然等大姐回来,哼哼!要你们好看。” 这个读书为上的时代,老百姓想过好日子,读书是最直接走的捷径,哪怕中不了秀才举人,也不能当睁眼瞎。 所以高兴荣兄弟俩都在学堂读书,免费的,高文林是衙门里的,有名额照顾,可没女学堂,高兆就跟着母亲在家读些基本的。高兆也不指望当个才女,她没那个本事,但简单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啥的都读完了,这两年母亲教她女四书,虽然不感兴趣,但也当认字了。 这阵子是学堂里放假,要过阵子弟弟才能去学堂。 哥俩使劲点头,他们跟着高兆长大,最服气的就是大姐了,不仅会玩,还带着他们跟着吴伯娘学了拳脚功夫,高兴荣对这个可比对读书有兴趣,就是再练总打不过大姐。 而高兆得意,幸好隔壁吴伯娘家里曾经是开武馆的,是出了点事后回乡,就被高兆死皮赖脸的带着两个弟弟给缠上了,非得学功夫。 吴家的去了高家,征得同意后才教,不收费用,她是想结个善缘,高家毕竟是官家,但高兆时不时的拿来些粮食,也当学费了。 而高兆想的是,练武,强身健体不说,这武成县地处要道,万一有啥兵荒马乱的,她和弟弟也不会是父母的拖累,还可以帮上忙。 最主要的是,没这个机会,她如何教弟弟一些基础功夫?前世她可是学过咏春拳的,呃,刚入门,来这,年龄小,又偷着练了几年,不是私下给弟弟展现了她的手脚功夫,哪能让弟弟以她为偶像? 啊呸!不是呕吐的对象,是以她为老大! 所以,高兆自小就有个武侠梦,没想浪迹天涯,就想来个比武招亲也好呀,她可不想嫁个文绉绉的张嘴之乎者也的小学究。 有时听父亲张口为父、为夫的,让高兆浑身起鸡皮疙瘩,宁可听隔壁吴伯娘喊:当家的,死到哪里去了的话。 都收拾好了,拿着换洗衣物和一些礼物两大包,一大早,高兆就和母亲上了马车。 高文林带着两个儿子在门口送别,刘妈妈把包裹放进马车里,高文林搀着江氏进去,没等回头来搀扶女儿,她自己就上去了,然后刘妈妈也上了车,两个大包裹,再加三个人,也挤得满满的。 高兆伸头出去,要和爹说再见,就见祖父出来,拿了个伞和油布。 高文林忙接过来也塞进马车,又看看天,心想这个天挺好的,难道过几天要下雪?那可到时要请假去接兆儿娘俩了。 005 雷自己 上了官道,马有规律的踢踏声,走之前高文林交代要慢点,寂静的外面,偶尔有路过的马车驶过的车轱辘的声音。 马车捂得严实,高兆想看看外面,江氏不让,说可别吹着风了,再等到了外祖家就病,还不够照顾她的哪。 高兆只好靠在母亲的身上,母女俩盖着个棉被,手里捂着手炉,刘妈妈也盖个棉被。马车走的慢,还能听见车轱辘压雪的咯吱的声音。 江家在乡下,离县城五六十里,坐马车,要是夏天也就一个多时辰,但冬天,就要两个多时辰了,这是普通老百姓赶路,如果是军营里的马匹,也就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 江氏说着娘家的事,尽量的都在说侄子江浩的好处,高兆马大哈,没听出母亲的意思,还跟着点头,她是站在江家的立场来认为的,江浩苦读书,外祖父问了学堂的先生,说他有希望,所以江家也就全力的支持他继续念书。 古代念书是个不小的开支,高家是学费免了,但就是笔墨书本那些,两个读书的,日子都过的紧巴巴,再说,存钱是老祖宗自有的习惯,所以高家就没有像别的官家那样讲排场,什么丫鬟婆子,每个主子都配上,正好高兆自小独立,不用人多照顾,等有两个弟弟了,高兆就帮着带,又有高翠帮忙,巧云出生,江氏就能照顾过来了,不然光靠她一人,肯定是要买几个下人来服侍的。 江氏见女儿也认同侄子,心里欢喜,虽说婚事是父母做主,但女儿愿意,那就更好了,嫁过去也能夫妻恩爱,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就在走了小半个时辰的路程,就听到远处有马车疾驶的动静,高兆侧耳听了,估计不止两匹马,在这小县城,能有资格两马拉的马车就没有,就是今天坐的马车都是父亲问县衙借的,平时有事都是雇车,家里也没必要专门养个马车。 高兆想出去看看,来这还没见过豪华车哪,江氏看女儿神情就知她要如何,急忙拉住说道:“可别出去,肯定是附近关所的马车,这是要去京里的。” 没等抬起的身子坐下哪,车厢被猛烈的撞击,外面马在嘶叫,车厢歪着要翻,高兆第一反应就是抱着母亲,可是她个小,只能抱着母亲的头,刘妈妈吓得大叫,高兆把身子拱起,低头,好把母亲护在怀里。 发生的太快,一瞬间的功夫,马车就翻了,高兆头撞到车厢上,一阵剧痛,直接昏迷,昏迷前也紧紧的抱着母亲。 黑暗中,高兆觉得有人抚摸她的头,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她躺在奶奶的膝盖上,奶奶一下一下的用手指给她捋顺头发,头皮痒痒的,分外舒服。 奶奶会讲故事,都是乡下里流传鬼神之类的,或者是村里人家的一些是非八卦,最爱说的一句话:傻丫头,就该这样,快活过日子才是最主要的! 她就擦了眼泪,无视村里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奶奶说过,天塌下来有个大的,啥都不用发愁,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往前走才有路,没准是金光大道,往后退只有原路。 所以穿来这里,没有原路可以退,而高家的父母疼爱和温暖,她不舍得退,只愿跟着家人一同往前走,前面就是金光大道。 疼痛让高兆禁不住哎哟的叫了起来,耳边听到母亲的声音:“兆儿,哪里痛?兆儿!” 睁开眼,看见母亲眼泪汪汪,发髻也乱了,紧紧握着她的手。 高兆呲牙咧嘴,忍着疼,安慰母亲道:“娘,不咋疼,娘有没有受伤?” 江氏噙泪道:“娘没事,是兆儿护着娘了,娘没用……” 说着眼泪就流下来,高兆伸手给娘抹了泪,说道:“本来就该我护着娘,娘,刘妈妈哪?” “刘妈妈伤了胳膊,刘管家伤了脚。” 高兆想坐起,一动弹,腿上一阵钻心的疼,不由的叫起来,江氏忙按住她,急道:“别乱动,娘叫大夫过来。” “大夫,大夫!” 大夫进来,询问疼痛地方,用手摸着疼痛的位置,高兆忍不住大叫,大夫说道:“没准是腿断了,太太,城里薛家医馆,主治骨科,接骨那些在行,在下建议还是去那看看。” 江氏拉着女儿的手急忙点头,又对女儿说道:“兆儿,娘已经给你爹捎信了,没准一会就来,等你爹来了,咱就去薛家医馆。” 高兆点头,忽然想起马车怎么翻了的了,江氏恨恨的说道:“娘当时也晕了,听大夫说是被人送来的,留下了银两,就匆匆走了,撞了人就跑了,到时让你爹好好查查。” 这里也有肇事逃逸?不过还算有良心,把人送来医馆并留下赔偿金,要是直接跑了,冬天雪地的没等人来救,就冻死了。 江氏说这是挨着县城的一个镇子的一家医馆,离县城不远,正说着,门口就传来高文林的声音,江氏急忙出去。 紧接着是高文林进来,看到女儿躺在那,头上包着,额头还渗出血迹,就颤抖的声音:“兆儿,怎么回事?怎么这幅模样?可心疼死为父了。” 高兆就看到父亲原本那八点二十的眉毛更耷拉着,要哭不哭的脸,心里一阵温暖,父亲不是帅哥俊男,可她就觉得父亲最好看。 就说了这一句,掉头就找大夫问话去了,不一会进来说道:“我问医馆借了车,赶紧进城,兆儿她娘就坐我马车先回家安排下。” 高兆是用藤床抬出去的,她一看,两辆平板车! 车上铺了铺盖,高文林抱着女儿放好,高兆她要坐起,不想就这么躺着,高文林把她慢慢扶起坐好,先把江氏送上他来时坐的马车,又张罗着把刘管家也抬到平板车上,然后和高兆并排坐好,用铺盖小心盖着两人腿,这才吩咐上路。 高兆是等车动了,才注意是辆牛车! 牛车呀,比人走的还慢的牛车! 还是有点颠簸,高兆都顾不得疼,心里是欲哭无泪,走前还想等过年不出啥状况,算是来这终于度过第一个顺利年。 谁知?这次状况最大!断腿! 倒霉的她来这里还是哈雷彗星,不!雷哈彗星,不仅雷别人,重要的是专雷自己! 006 雪中景 牛车虽然慢,可是木头车轮,它也颠呀,颠一下腿就疼,高兆强忍住,就这样高文林都一会交代赶车的要看路走,稳当点。 江氏坐在马车里,不放心跟着,高文林让她先回去,交代大姐把屋子收拾好,到薛家医馆找好薛大夫,不然到那大夫出诊了还得等,江氏这才急忙先回去。 远远的看到城门了,天空飘起雪花,父女俩坐在牛车上一起抬头望天,然后又面对面看下,难怪出门时祖父送了油布和雨伞。 高兆心里想:真灵!家里有个高人在,让她不得不小心。 高文林是想:既然爹能算出来出事,干嘛不说,早知道就不出门了。 让牛车停下,高文林慢慢爬起来,下了车,后面那辆车上,刘管家夫妻哆嗦的靠在一起,幸好医馆的牛车上备着油布,高文林给俩人裹好油布,然后又回来给女儿腿上搭上油布,自己爬上车,盖好棉被油布,把伞撑起来,这才让车夫赶车。 然后,高文林打着伞,两辆牛车,雪中即景开始! 一路慢腾腾的进了城,高兆要替换父亲打伞,可高文林不让。 看城门的快快的打开城门,点头哈腰的没检查就让通过,城里人不多,就这样,高文林也一路的和人打招呼。 “女儿摔了腿,要赶着去薛家医馆。” 同样的这句话说了三十六遍,就是遇见了三十六个熟人,这是下雪,如果没下,肯定说的次数更多。 到了一铺子门口,江氏和高翠门口候着,躲在大门檐下,看见了牛车急忙的奔上来,高文林喊道:“把藤床拿来。” 医馆有人就奔进去抬了藤床过来,高文林和高翠合力把高兆放进藤床,那两人抬着进去,高文林旁边叮嘱:“慢点慢点。” 薛大夫已经准备好了,让人把高兆抬到病床上,问了问是哪条腿,因为高兆裙里是棉裤,她又十三岁了,不方便,高翠要了把剪刀,直接把棉裤给剪了,露出伤了的那腿。 已经红肿发青,江氏眼泪顿时要流出来,又强忍回去,高翠是看着大夫问道:“断了吗?要接骨?” 薛大夫让两个妇人出去外间,嫌在这耽误事,然后前后看了下,让医馆徒弟摁住高兆,他上手摸骨,高兆是死咬着嘴唇,太疼了,头都发懵,都感觉耳鸣。 高文林是紧张的伸着脖子看着,两手紧握,就见有个小徒拿了夹板进来,薛大夫又交代徒弟去准备其他备用的,这才对高文林说道:“高主簿,大娘子小腿断了,好在没有骨碎,一会接好骨,上了夹板,可就不要乱动了,最好躺着,再开些药,每天喝三次,头上的伤,到时会派医婆去贵府上去换药。” 这些高文林哪懂,他听了就一个劲的点头,薛大夫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和饮食方面,让刚那俩人摁住高兆,高文林不敢再看,闭着眼,就听女儿是啊的一声大叫,他的心都哆嗦,左手抠右手。 高兆是疼的满头冒汗,就恨自己怎么没昏过去,不是人摁住她,她都想撞墙了,叫完才大喊:“疼死了!我不想活了!” 高文林急的是想安抚又不敢动,直搓手,“闺女唉,心疼死为父了,闺女,忍着,回去就躺着不动,不动就不疼了。” 薛大夫对高家也熟,这个高家小娘子和弟弟经常来包扎伤口什么的,几个小儿叽叽呱呱的很是顽皮,但也看的出高家和睦。 清理了下后续,又把配好的汤药让高家人拿着,说可以回家了。 高文林又让人把女儿用藤床抬出去放牛车上,几人跟着牛车往家去。 雪已经停了,外面人就多了,有的在门口打扫雪,也有负责街道的也在打扫,看到高文林,个个停下来问询,他就又一一解释女儿刚接了骨。 高兆这会哪顾得上看周围,躺着牛车上直哼哼,都没劲坐起来了,江氏听着她的哼哼,就要掉泪,高翠是嘴里别怕别怕的说到家门口。 到了高宅,两个弟弟在门口张望哪,高文林一见发怒道:“赶紧进去,别在这碍事。” 家里没藤床,高文林事先借了医馆的,和大姐合力把高兆好不容易给抬进西厢房炕上放下,交代几声,又赶去薛家医馆,刘管家还在那医治,他跳的快,崴了脚,可刘婆子断了胳膊。 屋子江氏那会事先回来收拾好了,铺好了褥子,高兆躺好,让大姑在背后垫了几个枕头,然后愁眉苦脸道:“娘,大姑,我好疼,我还好饿。” 高翠听了急忙去弄吃的,走到门口还轰两个侄子不要来闹姐姐,外面玩去。 高兆就听小弟嚷嚷着:“我要看大姐。”被高翠打了下,把两个小子轰走了。 江氏坐在炕边发愁,女儿头发也乱了,可现在还包着头,没法梳头,衣服也脏了,棉裤也剪了半条裤腿,想给女儿洗下,可怎么弄好呀。 先不管其他,把脸洗净了再说。赶紧出屋打了热水,用棉帕细细给女儿把脸和手擦干净,换了三盆水。 “娘,以后别给我梳发髻了,就在后面绑下,我这天天的在炕上,梳发髻也麻烦,又没人来,怕啥?” 江氏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可娘不会编。” 高兆手只是破了皮,“以后我自己梳,我会编。” 不一会,高翠端了碗面条进来,看还烫着,拿了炕桌放一边,高兆看了炕桌,想起前世医院病房那种可以放在病床上吃饭用的那个板,就想画个图,让父亲找人做个,就像床上电脑桌似得,可以自己吃饭。 等面凉了点,大姑非要喂,高兆也只好歪脖吃喂到嘴边的面条,咋吃咋不舒服,江氏还拿着个帕子时不时的给高兆擦嘴,真当重病号伺候了。 等吃完了,喝了点水,高翠没着急去收拾厨房,把饭碗端出去,也坐到炕边,说道:“娟娘,我看不如这会就买几个下人,买两个小丫头伺候兆儿,再买个一家人,这刘管家夫妻都伤了,肯定家里忙不过来。” 江氏点头,原就是打算过了年就添置下人的,女儿大了,得提前买两个丫鬟,到时好当陪嫁的。 007 有三急 “下午叫牙婆来,让她挑几个合适的,这事就麻烦大姐张罗了,还有兴儿和阳儿就托大姐照应,我要照顾兆儿还有巧云,兆儿是淘气的,长骨头的时候,万一乱动,就长不好。” “就是,娟娘就看好她们姐俩,我就忙乎外面的事,这下可要把我兄弟心疼死了,可怜的兆儿。” 高翠下炕后,还啧啧声出去了,江氏看女儿脸涨红,急忙问:“怎么了?兆儿?” “娘,我尿急!” 江氏也急了,没想到这个问题,也忽略了女儿出口粗俗,就想以后如厕问题怎么解决? 高兆是吃了饭就想如厕,可大姑和母亲说个没完,她就憋着,这会都要憋不住了。 看着母亲下炕穿鞋就出去,高兆想肯定是找大姑,大姑就是家里的万事通万事忙,哪里都需要。 高翠打头进来,后面跟着江氏,她把被子掀开,想抱着高兆下来,可高兆想我这么大让人抱着肯定没法通畅,就让大姑拿个木盆进来,放她身下,大姑和母亲一边一个扶着她,真是别扭。 红着脸的高兆实在难为情,虽然那个难受劲但也比不上心里的不好意思,母亲还端了热水进来,要给她洗……。 只好闭着眼让母亲给收拾了一番,才躺下装睡,心里琢磨要弄几个生活必备品,不然太受罪了,首先吃喝拉撒的问题要解决呀。 睡了一觉的高兆让母亲放好炕桌,拿笔墨来,江氏道:“都这样了还着急写什么字?往日都没见你这么用功的?” “娘,我是要画几个我用的东西,不是写字,画好了,让爹拿到木匠那照着做。” 江氏这才把东西放好,看着女儿画了几个图,她也看不懂。 高兆拿起第一张纸说道:“娘,看,这是个木桌,和炕桌差不多,就是桌腿长点,可以放我腿上,以后吃饭就不用大姑喂我了,还可以摆放好几个菜。” 这个江氏看明白了,心里想,女儿就是这会了还惦记着吃,也难怪,这么爱吃却不胖,都是平时顽皮太好动不长肉,趁着这次机会,给她好好补补,不然该相亲的年龄,看着这么干巴瘦的,谁家能看中哟,二嫂几次在她面前说兆儿太瘦了。 接着高兆又画了个类似医院病人用的坐便器,只能用木头来做了,她还给母亲解释,就是马桶,放在床上用的。 江氏看着也点头,只是想女儿脑袋瓜子里都不知琢磨啥,把马桶改成扁扁的,不过是方便了。 高兆画完就让母亲赶紧找父亲去做,等着用,特别是马桶。 高翠是给家里的其他人做好饭,收拾好厨房,就急忙找了牙婆过来,江氏出去见了,交代了要买什么样的,牙婆咧着豁了一个门牙的大嘴,紧着给江氏福身,不容易呀,高主簿家终于肯买人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一想到这,高兆就丧气,这要在躺床上躺一白天?估计还得时间长,家有爱女的爹娘,还有个大嗓门热心肠的大姑,肯定不会让她早下地。 但是,一定要在一个月内能自己下来如厕,坚决不要过瘫痪人的日子。 高兆在心里下定决心,奔着这个目标,那就要大补,好让骨头早点长好,那就让我吃个胖子吧,多让人羡慕的体型,走出去分量都大。 对!高兆两世都属于那种怎么吃都不胖的体格,所以她羡慕那种,满身肉呼呼的,哪像自己,一摸,都是排骨,难怪前世嫁不掉,谁也不想娶个难民回家当老婆呀。 晚上,高翠搬过来,说和侄女住,好方便夜里照顾,高兆就招招手,高翠不知要干嘛,就见侄女在她脸上吧唧亲了口。 高兆哧哧的笑,看着大姑用手背蹭脸,嘴里要死要死的,但眉眼里都是笑容。 第二天,高文林去衙门前还来看了看女儿,交代千万不要乱动,不然成瘸子了咋办,被江氏推出去了,嫌他乱说话。 不一会高兆要的东西就全做好了,大姑说是你父亲让木匠连夜赶出来的,让高兆鼻子发酸。 两个弟弟一大早也在门口大姐大姐的叫着,问疼不疼,想吃什么弟弟去买,高兆大声吩咐他们去做功课,还要多练功,那俩个都大声的应着。 早饭是红糖红枣粥和面饼,大姑说炖着骨头汤哪,中午喝,牙婆带着人来,江氏出去挑人,高翠给着睡醒的巧云洗脸。 无聊的高兆拿起一早父亲拿来的几本书,一看,我擦,周易!肯定不是高父准备的,那是祖父? 想到祖父,高兆身子就想往下出溜,总觉怕祖父看出端倪,所以平时高兆都不会主动和祖父亲热,还好祖父平时也不和子孙热乎,只爱独自呆着。 等江氏挑了人,带进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进来,高兆一看,晕,这么小?谁伺候谁?都是骨瘦如柴,洗的倒是干净,俩人都是局促不安的,不敢抬头。 高翠说道:“长两年就好了,能卖儿卖女的人家,哪能给啥吃的?来高家算是享福了。” 其中一个听了这话赶忙就跪下磕头,另外一个看了也跟着。 “都起来,以后好好干活,伺候好大娘子,吃的管够,但要是犯错,那就要退给牙婆了。” 俩个都吓得保证说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高兆头一回亲眼看买人,心中着实不忍,幸好她穿来高家了,虽然不是大富大贵,虽然不是高门贵女,但总比穿到被卖的地步吧,别说靠自己闯一片天地,这里的阶层分明,除非你脸大的头脑精的手段超高的,混到宫里当娘娘,不然就是个奴婢,一辈子很难翻身,就她这头脑,要是跑出去就是个被拐被卖的地步,就是有三脚猫的两下子功夫,糊弄小孩子罢了。 “你就叫香兰。” 那个眼大点的福身道:“奴婢多谢太太赐名。” “你就叫春竹吧。” 眼睛小点的,个子矮点的也上前感谢:“奴婢多谢太太赐名。” 得!来这第一个贴身伺候人有了,就是看着还是小女孩呀,不忍心让她们伺候咋办? 008 来探望 高翠带着香兰和春竹下去,说换了衫先跟着她熟悉几天,再让江氏教教规矩,然后才能服侍大娘子。 江氏坐在炕边,对女儿说道:“兆儿,这会可要好好养养了,过了年算是十四了,是大娘子了,可不能再带着弟弟们蹦跳的,女儿家要斯文,走出去不说纤纤细步,也不能跟个儿郎似得,娘不能再放纵你了,等你好了,明年夏天,就要开始好好学学女论语了。” “是,听娘的。” 高兆痛快答应,这话母亲每年都说,可说了也没用,这会她正伤着,顺着母亲,也好让她放心。 “娘,妹妹哪,抱妹妹来这屋,放在炕上,我看着。” 江氏听了女儿的话,心中柔动,大女儿虽说顽皮点,可总是替父母着想,这会都伤着了,还想照看小妹子。 “不用,巧云自己在炕上,我一会就过去,今儿买的夫妻俩带着个女娃,过两天就可以让那女娃帮着照看巧云,今天娘陪着兆儿。” “娘,我没事,我不乱动,要是有急就叫大姑,娘回屋去吧,可别小妹爬下炕来再摔着了。” 江氏笑道:“哪个像你,不到三月就从炕上摔下来,幸好掉到枕头上,可把娘给吓死,以后一步都不敢离开,后来有你大姑帮着,不然娘就是八只手都忙不过来。” “嘻嘻。” 这个黑历史总会被母亲提起,都以为高兆不记得,可她是个穿,怎么会不记得?那次也把她吓够呛,人太小,掌握不好自己的身子,想趁大人不在,爬一下,就骨碌的滚下去了,刚好掉在了被她带下去的枕头上了。 “娘,我要睡会。” 江氏给女儿盖好薄被,屋里烧炕,热,就不用厚被了,又把她身后的枕头拿开,扶着女儿躺下。 “那你睡,我去厨房看看,等午食就喊你起来。” “嗯。” 等母亲出去,高兆是直直的躺着,腿疼不能侧躺,想看会藏着的话本子,也看不了,可是又睡不着,真难受。 如此的过了几天,高兆想自己能下炕如厕的问题不可能实现,只好每天在炕上解决,又是冬天,没法开窗,每次都熏的她哟,吃饭时都觉得一股味儿,没胃口。 江氏还以为女儿是因为腿疼的缘故,心疼的掉眼泪,高文林每天早晚都来一次,有时还买回女儿爱吃的王家点心。 两个弟弟每天都会进来和姐姐说会话,那是高兆说她太没意思了,江氏才允许儿子进来,但不能上炕,她是怕三人说话中忘记了,好动的儿子再碰到女儿的伤腿。 好多天不洗澡,感觉浑身痒痒,江氏只好用热水给她抹下身子,就是那棉裤,没法脱不说,一条腿还半截,幸好宽松,她又瘦,江氏伸手进去抹下,高兆这才觉得舒服点。头发也是趁着医婆来换药,江氏好好给她通了头,也没敢洗,高兆就自己在脑后编了个老鼠尾巴一样的辫子,谁让她都头发不够多的。 高翠也来帮忙,等医婆走了,就念叨着:“兆儿,这次可受罪了,以后可得要斯文了,不能再蹦跳的了,马上就要许亲的了,你看前街的钱县尉家的钱玉兰,和你一般大,可人家现在都似大娘子一般,前儿大姑买盘香还遇见她,说要来看看你。” 听到钱玉兰,高兆眼睛发亮,这是她在这里玩的最好的闺蜜了,俩人性子相投,钱玉兰也是个性子活泼的,家中只有一个弟弟,但是她母亲重男轻女,所以她很羡慕高兆父母对子女都一样的疼爱。 “大姑,把盘香再点上一个,没准她今天就来了哪,可别进屋呆不住,味都把人熏跑了。” “就你事多,大姑怎么就闻不见什么味?瞎折腾,非得每天等你爹回来抱你去爹娘那屋,说什么让这屋子换换气,都跟谁学的,哪家不是一冬天的都不开窗,就你,每年都闹着要时不时的透气,你娘还没你这个娇气劲哪。” 嘴里抱怨,但高翠还是下炕点了盘香,江氏已经给高兆穿好了衣服,把换了的衣服拿下去,高翠点完香接过来,“我拿去让香兰她们去洗,这两个买的不亏,会干活,勤快,看那利索劲在家可没少干活。” 江氏说道:“那是大姐会挑人,就是那个魏枣儿,手脚都麻利,和兆儿一般大,兆儿是连个帕子都不会绣,枣儿是针线活厨房都能干点,魏白家的教的好,这样才有主家肯要。” 高兆听到魏白就扑哧乐了,这魏家三口是和香兰春竹一起买的,魏白就没名字,还是高文林给起了个叫魏白。 刘管家夫妻都伤着了,也得休养几个月,如今就买了魏家三口,和香兰春竹,高翠这几天就又发愁,人多了吃的就多,她作为高家总管,算每天的粮食菜钱,一脸的纠结。 这时,院子里高兴嚷嚷着:“大姐,钱姐姐来看你了。” 江氏和高翠都出门,让钱玉兰进屋陪高兆,她们忙自己的去了。 钱玉兰今儿穿了件水红色棉袄,下身是小娘子常穿的件蓝色棉裙,也是丫丫头,就是有同样水红色的布条做的花绳绕着发髻一圈,衬得脸色红扑扑。 高兆拍拍炕,说道:“钱姐姐快进来,上炕,我就想你也该看我了吧,难道没听到消息?” 钱玉兰脱了鞋上炕坐好,说道:“咋没听说?当天就知道了,说高家的大娘子这次把腿给摔断了,可把你爹心疼死了,说是救你娘伤的腿,外面都说这个女儿没白心疼。” “那你也没来看我,我在屋都闷死了。” “最近家里有事。” 高兆看她脸色发红,说话也扭捏了下,心想怪不得那棉袄是新做的,她那个小气娘肯给她做新衣了,她急忙问道:“给你相婆家了?说说是谁家的?” “是京里来的,是钱家本家的一个亲戚,还不知定了没,可我娘说肯定能定。” 高兆觉得奇怪了,这京城的,干嘛跑这小县城找媳妇,肯定有问题,这么一想,高兆着急了。 009 歪主意 “钱姐姐,你可得留意了,京里找不到媳妇吗?干嘛来这么远来找?你娘向着你兄弟,没准把你给搭上了。” 因为和钱玉兰很熟了,又知道她娘重男轻女,怕把她嫁给个糟人就一辈子都完了。 “说是腿脚不好,就托我姑祖母在家乡找个能干的。” “那他家是干什么?要是嫁到那里,一个人都不认识,有事都没法跑回来,呸呸呸,别听我瞎说。” 高兆呸完还双手合十,连声祷告下,让菩萨别听她瞎说。 钱玉兰挪到炕边,拉着高兆的手说道:“没事,我知道你担心我,这个是我五姑祖母姑介绍的,姑祖母人不错,我祖母说肯定不会坑自己家人,那家是个司吏,就是牢房里看犯人的,儿子腿脚不好,不好就不好,反正早晚也是让我娘拿去给我弟弟谋好处的,嫁哪里都一样,嫁到京里,离家里还远了哪。” 高兆都不知说啥好了,这个才十三岁的女孩,就这么认命了,可是,在这里不认命又如何,都是父母给做主,别说把你嫁给个瘸子,就是卖了你,也不能反抗。 “别发愁,还有两年哪,我娘说让我及笄了才能出嫁,那人比我大三岁,也不着急,就是这次来见见人。” “钱姐姐,到时我给你点银子,我偷着开始存点,将来不行你可别忍着,你拿着银子当路费,跑回来,躲我家,我就把你藏起来,等我嫁人了,就把你带到婆家藏着。” 钱玉兰扑哧乐了,但也感激这个不是亲妹的妹妹,她拿出一盘香。 “那天见你大姑买盘香,我给你带来个,是京里的,味道好闻着哪。” 高兆接过放好,她突然想起一事,忙拉过钱玉兰,在她耳边嘀咕几句,钱玉兰诧异,又听了几句,就点点头。 “放心,就交给我,绝对给你办好了。” 高兆笑着说谢谢钱姐姐,钱玉兰点点她额头,笑道:“就你鬼点子多,不过,可别给传的满大街都是了。” “不怕,反正我还小,顶多这几个月让人议论下,等我好了,谁也不说啥了。” 俩人一起说说话,钱玉兰就要告辞了,高兆恋恋不舍的让她有空就来看她,钱玉兰应承了。 等钱玉兰出去了,高兴荣哥俩看母亲不在,偷着溜进来,离着姐姐老远,就小声说道:“大姐,我去买的话本子,买了两本哪,我和弟弟凑的铜钱,大姐慢点看呀,没铜钱了,再攒下来,还要好久。” 高兆欢喜的拍手道:“多谢大弟小弟,等大姐看了给你们讲。” “大姐讲葫芦娃,不讲话本子,话本子上的不如大姐讲的好。” “呃……” 好像是哦,话本子大都是才子佳人,每次高兆看的哈哈乐,边看边吐槽,就像以前偶尔看见的口袋小说似得,都是不着边际的梦幻爱情。 正偷乐哪,大姑又来轰人了,说让高兆歇着,高兆翻白眼,整天呆在屋里歇着,刚和弟弟说几句话,能累到哪去? 高文林散衙回来看女儿,一脸的气呼呼,江氏问怎么了,他坐下说道:“气死我了,不知何人乱说,说兆儿腿好不了了,将来定是瘸子,还说撞了脑袋,有点糊涂的傻了,胡说!都是胡说!我又去问了薛大夫,大夫说慢慢养着,别乱动,能养好。” 跟进来的高翠也骂道:“缺了德的,哪个嚼舌根的,让我知道了,定要要去问问,存了什么心,这么编排兆儿。” 高兆看父亲和大姑都气愤,忙安慰道:“爹娘,大姑,别理会,等几个月我好了,大街上走一圈,不就啥事没了?反正冬天出门人少,也没几个人乱传闲话。” “兆儿,这会可得好好呆着,别乱动,要是烦了,就让高兴来陪你玩会,但可不能让他们上炕,碰着了就更麻烦了,后天爹休沐,爹来陪兆儿。” 高兆使劲点头,“就喜欢爹陪我,爹给我讲衙门里的故事。” “哎!好闺女。” 因为出了这事,江氏狠狠心,让全家人都改善了伙食,顿顿有肉,高兆额外的是每天两顿的各种汤,只有她一人有份,搞得她都不好意思独享,总要让小妹巧云喝一碗。 高家虽然是个小官,并不是大富大贵人家,当初高成继分家,就没分到什么,祖宅没有,田地也只有十亩,他又不会种地,都是租给别人种,后来要供儿子读书,所以那会女儿高翠就早早的帮着家里做活,虽然父亲识字,可她又要伺候有病的娘,又得照顾父亲和弟弟,哪有空闲来认字。 高兆是知道了,这普通人家的妇人,是每天做不完的活,衣服都是一针一线的手工缝制,鞋子是自己做,就是她们家不用下地,后面母亲嫁进来,带了些陪嫁,外祖家富裕点,还陪嫁了城里的一个小铺子,也是租给别人,每月能收点铺租补贴家用。 高翠当初嫁人,陪嫁不多,大归也没带回来啥,所以她很感激兄弟媳妇十几年都没给她脸色,还把当亲人对待,所以她就一心帮着娘家,什么活计都干。 高文林想安慰女儿,就留下陪女儿吃饭,高翠给父亲送了饭菜过去,也一起在侄女这屋吃饭,好看着两个侄子。 高兆和妹妹巧云在小炕桌吃饭,就是她画图做的那个,她两腿伸直,巧云只好坐在侧面,其他人在炕那头,围着一起吃。 高翠快快吃完,把位置腾开,让小侄女过来吃,免得在高兆那挤着坐。 高兆看着自己桌上的饭食,给她的分量大,她就是吃饱了还有剩下,每次剩的,两个弟弟再分着吃了,今天看母亲都没吃几口,高兆就故意愁眉苦脸道:“娘,我实在吃不动了,娘帮我吃了吧。” 高文林伸头看了下,说道:“还有这么多,兆儿多吃点,你太瘦了,趁这次可得补补,再喝碗汤,长骨头的。” 高兆拍拍肚子,“吃不下,这汤剩下就没不好喝了,娘,你来帮我喝了吧。” 010 我养活 江氏见女儿如此说,只好挪过来,端起汤碗,但要端过去给儿子,高兆拉着母亲,撒娇道:“娘喝,娘喝了有力气抱妹妹。” “你就喝了吧,等我发了俸禄,多买点骨头,熬上一大锅,这天太冷了,一家人都喝点。”高文林一旁说道。 江氏只好自己喝了,放下碗说道:“这要是在乡下,自己喂两头猪,每年冬天卖一只,留一只自己吃也好,就是城里没法养。” “就这你和大姐都忙不过来,要是喂猪,那就歇脚都没空。” 高翠接话:“要是在乡下,喂猪不都是小儿们干的活,咱高兆带着弟弟就能喂了,我早就想过,一是没地方养,二是文林好歹是个主簿,总的考虑面上要好看。” 听爹娘和大姑说起这,高兆听着。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过,想个什么能补贴家里,什么开饭馆,抱歉,她不会做几个菜,再说,就她要是出这个主意,家里谁去干? 母亲是隔几年生个孩子,大姑帮着家里,家里活都忙的团团转,高兆只好帮母亲带弟弟,带了大弟带小弟,还得帮着照看妹妹,好让母亲腾出手来干别的。 家里四个大人四个小儿,每年的衣服鞋子,都是大姑和母亲来做,饭菜是大姑和刘妈妈两个人,巧云才四岁,大姑就盼着弟媳能再生一个,就不指望母亲能干多少活。 所以什么带着全家发家致富,高兆挠破头也想不到哪个能做,投资的一是没钱二是她是废柴,没有好主意,十几年还总有倒霉事,就像这次,摔断腿,还要害的家人伺候她,吃好吃的也要花钱呀,没给家里赚一份钱,倒是每年还要额外为她花点。 惭愧!丢人! 现在好好想来不来得及?趁在家猫着几个月,到春天了,好好想想,干点啥? 高文林吃完饭,看着女儿发呆,忙过去摸摸女儿额头,“不热呀,怎么没精神了?” 高兆赶紧回身,笑道:“没,我刚想事哪,爹,怎么能多赚点银子?” “怎么?兆儿要买什么?贵吗?多少银子?” “不是,我啥都不买,就是想总这么紧巴巴的,不如想想能干点啥,我大了,可以给家里出力了,要是能做啥赚点,将来大弟小弟娶媳妇聘礼多,也能娶个好媳妇。” 高翠赶紧说道:“兆儿可别瞎想,你弟弟读书好了,自然能娶到好媳妇,你看你外祖父,不就是看中你爹人好,又是读书人才把你娘嫁过来,干什么都不如读书,考个秀才,将来开个学馆,也是个饭碗。再说了,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就是容易高家也不能去做,你还小,不知外面世道,谁看的起商贾?就是再富裕,家里的小娘子想嫁到官家,要不是做妾,要不就是那家人图了银子,嫁进去也没好日子过,咱高家几代都是读书人,哪能打那个主意?” 是哦,这里是读书为大,就是有那做生意的都要买了田地,户籍也是良民,还培养儿孙去念书,指望考个功名好彻底改善门庭,没什么比读书更是走正途又捷径的了,要是考个举人在这小县城就飞黄腾达了,就是个秀才都能昂着头走路。 叔祖母为何趾高气昂的,不就是堂叔先考中的举人,又在宣庆府书院当个教谕,而父亲是后面才考的,就这高文林一直觉得是女儿给他带来的福气。 高文林夫妻听了大姐的话都点头,又转头开始教育瞪着眼睛听的两个儿子。 等高文林拎着儿子们出去说检查功课,高翠也去厨房忙乎,江氏抱着打瞌睡的巧云回屋,高兆泄气,发现她因小失大,家里省吃俭用就想供着弟弟读书,靠这个来翻身,想想也对,这个是最快的也是最近的发家之路,别的,高家人做不来,就算高兆会做菜,自家的铺子收回来,她一个人干? 家里活都忙不完的母亲和大姑来帮忙?两个弟弟再分心了,请人来干,就这个小县城,多少人在外面吃饭的?就算能赚点点银子,一转头,家也乱了,弟弟也耽误了,她也累死了。 不开饭馆,干其他的都一样这样忙乎,得不偿失。 划不来!看来以后主要目标就是盯着弟弟好好读书,不考个秀才出来,屁股给他们打烂! 高兆马大哈的忽略了她爹就是举人,为何家里还不富裕的。 确定目标的高兆今晚很快的就入睡了,梦里都是弟弟骑着高头大马在游街,母亲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大姑一旁拍手大乐。 高兆梦里咯咯的笑。 第二天,吃了早饭,高兆就把两个弟弟招呼进来,给他们上了一堂课,就是要好好念书,争取考个秀才出来,要是不好好读书,当大姐的就要竹板伺候不说,还得取消去吴伯娘那练拳脚的事。 高兴荣愁眉苦脸,他最怕读书,总说记不住,于是给姐姐求情:“大姐,我考武状元行不行?我听吴大郎说了,京里也有考武状元的。” 高阳荣一旁使劲点头,高兆气道:“就是武状元也得考策论,还有就是,吴大郎怎么不去考武状元?就你学的那两脚猫功夫,别说武状元了,就是武童生都考不上。” “嘻嘻,大姐,没有武童生,我问过吴家哥哥了,有武秀才。” 高兆腹议:这我哪知道去,转眼一想,怎么这哥俩这几天就打听这事了?之前没听他们说过。 没等高兆问,高阳荣就秃噜出来了。 “大姐,吴家京里来了个人,就是中过武秀才的,我和哥哥去见到了,哥哥就问了武状元的事。” “反正不管,文秀才也好,武秀才也好,你们都得考上一个,不然媳妇都娶不到!” 高兆吓唬他们,可惜自己没法出去,不然就去吴伯娘家问问,考武秀才都考些什么,大弟看着是实在没有那文采,死读也够呛能考个童生出来,小弟还凑合,脑子比大弟好用。 “高兴,你去吴伯娘家问清楚,考武秀才都要学什么,问清楚了,写好了给大姐看看,阳荣帮你哥记着,最好让那人都写下来,我给你说高兴,要是知道了这些,你可得按照那个好好学了,大姐将来要想嫁个好人家,就要看你们当弟弟的争气不争气了,不然我因为你们嫁不到好人家,我可跟你们没完!我将来生的孩子你们两个养活。” 高兴荣睁着眼睛望着大姐,还有这样的? 小弟高阳荣却拍胸脯道:“大姐大姐,我养活,大姐放心,我都养活。” 这个啥都不懂的弟弟哦,也是,才七岁,懂个鬼! 011 那不算 才说到这,就听到外面熟悉的声音。 “我说娟娘,听说你家兆姐儿断了腿,我来看看。” 高兴荣马上就趴到门缝看,回头急道:“大姐,叔祖母又来了。” 就听门口大姑的声音:“婶子既然来看兆儿,怎么没拿礼物?街坊邻居来看哪个空手来的?就是那后街的刘婆子都拿了两块烧饼,婶子当叔祖母的就空手来了?” “哟,你们当小辈的没说看望长辈,给婶子拿点礼,还编排婶子的不是,也就是你们如此做派当婶子的我不计较,丢的是老高家的人,不是婶子帮你们遮掩一二,老高家名声都让你们这一房败完了,可怜我文才有你们给脱后腿,不然今年怎么会升不上去?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哪。” “婶子你……” 高兆在屋里真替大姑着急,明知道叔祖母胡搅蛮缠,又说不过她,到头来着急了就胡乱说话,总要被叔祖母抓住把柄。 “高兴,你出去让叔祖母到我这屋里来,就说我盼着叔祖母来哪。” “嗯。” 高兴荣推门出去,“叔祖母,我姐可盼着你来哪。” 高吕氏得意的就进了西厢房,江氏和高翠不放心的跟进来,把两个小子打发出去。 高兆两眼是泪的,可怜巴巴的,看到高吕氏进来,就激动的说道:“叔祖母,你可来了,不是我腿伤了,我都想去见叔祖母的,叔祖母,阳峰哥哥……” 高吕氏坐在炕上,把鞋脱了,两腿一盘,还对高母说道:“倒点茶水来喝喝。” “娘,给叔祖母再拿点我爹给我买的王家的点心,让香兰拿进来,多拿点。” 江氏见女儿这样,不知她要搞什么怪,没出声,出去前和高翠交换了下眼神,意思是看着点,高翠会意点点头。 高吕氏只盯着高兆看,没注意那姑嫂俩的动静。 看到这个侄孙女一脸期盼的,额头上的的疤拉还在,腿上盖着被子,还冲她讨好的一笑,那小脸咋看咋难看,高吕氏撇撇嘴,你们反对又如何,这小妮子肯定愿意,动了春心,可我不见得非要定下你哪,不是我娘家侄孙认定了这小蹄子,何苦和你嫡长房的结亲家,都不知这个小妮子哪里好。 香兰端了点心进来,高吕氏不客气的拿了一块就吃,高兆挑了个软和的伸长胳膊递过去。 “叔祖母,吃这个,这个软和,可好吃了。”高兆殷勤巴结的样子让高吕氏心里舒坦。 她嘴里的还没咽下,但也伸手接过来,还瞥了高翠一样,那眼神就是你看怎么样。 回过脸,就见侄孙女又递上了茶,她赶紧把手里剩一口的点心塞进嘴里,空出手接过茶,喝了口,使劲吞咽下,夸道:“好孙女,比你大姑强,知道孝顺叔祖母。” “叔祖母,阳峰哥哥真的不嫌弃我?”她眨巴眨巴眼,期盼的看着。 高吕氏看她那样,以为是着急嫁进吕家,迟疑了下,没回答,只是问道:“你咋啦?腿养不好了?” 高兆眼泪扑扑掉下来,用手背擦了一下,哽咽道:“叔祖母,我知道我腿好不了了,我都听到我娘和大姑说的,叔祖母,你今天来下定的吧,我娘已经给我买了陪嫁的人,刚端点心的是一个,还有一个,将来是陪我嫁到吕家的,叔祖母,到时吕家会再给我下人的吧,她俩太瘦了,以后可背不动我,得找力气大的,吕家有钱,我可是掉进福窝里了,以后就是躺一辈子也有人伺候了,这可要多谢叔祖母。” 高吕氏顾不得吃点心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高兆身上盖着的被子,突然伸手掀开,吓得高兆往后一缩,但又大哭起来。 “疼,娘,我腿疼。” 江氏是疾步到炕边,看高兆那剪了的棉裤,露出夹着夹板的腿歪着,脚踝扭曲着,吓得她以为是碰到哪了,急急的问道:“兆儿,兆儿,哪里疼?碰到哪里了?” 高吕氏把点心往炕桌上一放,跳下炕,把鞋穿上,急赤白脸道:“我说哪,想把个瘸子塞给我吕家养她一辈子?啊呸!我就是听了消息,看看真假,是不是真养不好了,果真是,难怪有人说这下高家要有个瘸腿小娘子了,啊呸!我可没和侄媳说什么亲事,你们可别想讹我,那次说的不算,我家阳峰就是瘸了,也找得到身强力壮的,娶你家的断腿?呸!想得美!” 说完就要往外走,高兆见她身上没掉下来玉佩,知道她没带身上,于是装着着急的样子说道:“叔祖母,你不是说我娘给了你下定的玉佩吗?那个就是凭证,叔祖母可不能赖婚!” 高吕氏头也不回道:“什么下定的,那是你娘送我的,我可不稀罕,这就给你拿回来,幸好我还没往外说,不然可就赖上我吕家了。” 高兆看母亲和大姑都傻站着,急的拍炕,小声说道:“大姑,赶紧跟着去拿玉佩呀,等会叔祖母又不舍得还给咱们了。” 高翠一听一溜烟的去追高吕氏去了,江氏这才回过神来,急忙看女儿的腿,高兆这会才呼痛,刚才她别着腿,还要注意不动那伤地,只要把脚踝使劲歪着,这会才觉得好疼。 江氏看女儿吸溜吸溜的,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我说你怎么那么说话,你也是的,这事用得着你来,看把腿弄的,娘去叫医婆来看看,别把骨头弄错位了。” “娘,没有,就是冷不丁一动疼了点,这会好了,我不动了,娘,等玉佩拿回来,你可要收好,到时留给妹妹当陪嫁。” “那是娘打算给你的,就这么一个算是贵重点,不是你叔祖母顺走了,娘早就给了你。” 当初生高兆是老大,江氏见夫婿没嫌弃反而欢喜的很,就想把那个玉佩给女儿带上,没了后也没敢说,这十来年女儿小灾小难的不断,如今要是拿回来,就给女儿戴上,图个吉利。 高翠急急的赶回来,进屋就把手摊开,说道:“娟娘,快看看,是这个不是?别让婶子给换了。” 012 咒自己 江氏接过来,看了看,点头道:“是这个,就是吊着的络子没了,那上面还有个小玉珠。” “那个老虔婆,肯定是她拆了私自留下了。” 江氏望向大姑姐,当着面又不好阻止,大姑姐哪都好,就是有时说话不注意,当着女儿面说些粗俗话,听多了肯定学了去,到时和别人说话张嘴就是粗话,别人怎么看? 高兆也伸脖看,见是一个玉的雕件,黄绿间,不知雕的是什么。 江氏拿起,高兆看还是个两面雕,瞅着就挺好。 “等娘去打个络子,就给你带上,这还是你外祖母带来的陪嫁,说是开过光的,能带来福气,给了娘,娘也算有福,生了你们几个,都好好的长大了。” 高翠羡慕的看着,听了这话赶紧道:“就是,给兆儿合适,也给她招招福吧,不是婶子给顺走了,这么些年,兆儿也不会总遭那些罪。” 江氏怕大姑姐再继续秃噜粗话,忙说道:“大姐,帮我看看巧云醒了没,要是醒了,就抱这屋来。” 当高翠出了屋,听到正屋的推门声,江氏才说道:“兆儿,你大姑是个好的,就是有时说话不注意,你可别学了去,小娘子张口说那话,会让人笑话看不起。” “娘,我知道,你见我说过吗?大姑也是心里气了才那么说,除了叔祖母,其他人大姑也没这么说,娘别说大姑,不然大姑该难受了。” 江氏笑了,嗔道:“用你来嘱咐?娘知道,你大姑一心都是你们姐弟,就是那么说话,也是生气有人欺负了咱家,娘不是不知好歹,就是怕你听多了学了去,白嘱咐你一声。” 高翠进屋,见弟妹娘俩靠着笑,也笑着问道:“兆姐儿又说什么话了?惹得你娘都笑了。” “我给娘说,大姑最向着我,将来我给大姑养老,跟着我,我娘说我抢了她的事,我娘可要和大姑住一辈子的。” 高翠听了这话,心里熨烫极了,没白疼这个大侄女。 她把小侄女交给弟媳,“我去看看汤好了没,先给兆儿盛一碗。” 看着大姑姐欢喜的出去,江氏说道:“你这嘴,就知道哄人,我看你大姑向着你,就是被你给哄住了。” “我可是说的真心话,对爹娘也都是说真心话,将来我要是有银子了,第一个就是给娘,然后才是爹,接着是大姑祖父弟弟妹妹。” “好了知道了,你哪个也不落下。” 虽是这么说,江氏心里高兴,女儿能每个人都想到,总是心底良善,总比那只记着自己的自私人强。 巧云乖巧的靠着母亲怀里,高兆伸手要抱,江氏没让,怕碰着她伤腿。 一会高翠端了碗冒着气的汤进来,江氏忙把巧云放下,把炕桌给放在高兆腿上,高翠放好汤,嘴里还说道:“可得小心,滚烫的,今儿是炖了鸡汤,中午再用这汤下点面条,这会先吃点鸡块。” 高兆接过汤勺,看妹妹巴巴的看着,说道:“大姑,给妹妹盛碗,你和娘一起喝点,别光我一个人吃。” “我这就端去,都有,今儿炖的多,这还是隔壁吴大郎他娘拿来的鸡,好大一只,说给你养身子,我今儿都炖了,厨房那还有两只,都是今天街坊送来的。” “嘻嘻,是不是听说了那闲话,就送我了。” 江氏这才反应过来,问道:“这话是不是你让人说出去的?昨天钱家大娘子来了,肯定就是兆儿出的馊主意,这能乱说的吗?岂不是咒自己?” 高翠也嘟囔说不好,出去端汤去了。 等都坐在炕上喝鸡汤,高翠说让两个小子陪祖父了,高文林今天衙门有事不回来吃,所以就这么没到午时就乱吃开了。 “等会,我用锅里的鸡汤煮面条,还别说,那两丫鬟来了才多久都比来前胖了,能来咱家,可真是享福了,吃的不差还管够,我可听说那个钱县尉家,别说下人了,就是对她亲闺女都是扣缩的。” 江氏是用勺子舀了汤,吹一口,待凉些在喂小女儿,跟着说道:“要不每次玉兰来,兆儿都让拿几样点心进屋,让她在屋里多吃点。” 高翠是赞同:“兆儿做得好,虽说咱家也不宽裕,可玉兰和兆儿自小一起玩大,有什么玉兰也偷着给兆儿,就是你看人家玉兰长得,啧啧,咱兆儿就是不长肉,我就稀罕看玉兰那总是笑模样,看着就喜庆,就是她娘……,可惜了,不知道她娘会给她定个什么人家,兆儿就是个小娘子,不然娶了玉兰刚好一对。” 江氏却摇头道:“就是兆儿是儿郎,我也不愿和钱家的结亲,那将来就是给兴儿哥俩找麻烦了,摊个那样的儿媳,肯定会让她娘逼着去帮着娘家兄弟,到头来还不是咱高家的拖累?我倒不是说不能帮着娘家,这娘家婆家是互相的,哪能只是一头贴着的?” 这话高翠认同,她当初的婆家就是不让她一丁点的给娘家,还总要她回娘家来伸手,可弟妹的娘家就是大家礼尚往来,高家有事,江家也出手,江家有事,她兄弟也紧着忙乎,这样才能两家越来越好,将来的子侄外甥们也会和睦。 高兆就爱听母亲和大姑说些家常,不然她一个穿哪里能了解这古代的习俗和禁忌,还有各种规矩,张口问显得太傻,就多听听,然后也能知道些。 这会她就竖着耳朵听着,喝着汤,也不插言。 “兆儿他爹说我娘家的喜事,他带兴儿哥俩去,让我在家照顾兆儿,兆儿出事,我也没顾得上给娘家捎信,后来想也别捎信了,大老远的,天冷路滑,再赶着来一趟,就等兆儿他爹去时再解释吧。” 高翠喝着汤,没接话,她再炮仗似得脾气,但弟媳娘家方面,一般不多嘴。 “娘,可得让我爹别说重了,该吓着外祖母了,就说脚扭了,过了年就好。” 江氏喂着巧云,抬头笑道:“知道,你爹会说的,就你心疼外祖母,我也心疼我爹娘哪。” 013 姑表亲 高兆喝完了汤,大姑过来端碗,“我再给兆儿盛点鸡块,还有,鸡汤就少喝点,留着煮面。” “大姑给我少盛点,大姑自己多吃点,我看最近大姑都瘦了,肯定是忙乎我忙瘦的。” 虽然家里买了下人,但大姑都让在外干活,说再看看才让进屋伺候,所以还都是大姑里外的忙乎。 白天在厨房做饭,空闲就做针线,晚上还陪着高兆,所以高兆晚上都不敢多喝汤,就怕起夜次数多,还得叫醒大姑。 江氏就负责给高兆隔几天抹身,今天高兆额头结痂很硬,还没掉,她就缠着母亲,硬是给她洗了个头。 两人把高兆挪个方向,头朝炕沿,地上放了个木桶,高翠拖着她的头,江氏给她洗头,洗完后说换了几盆水才洗干净。 坐回去的高兆,自己用棉布抹干头发,嘻嘻笑,说以后就要七天洗下头,大姑说她穷讲究,有的人家一冬天就过年才洗一回的。 晚上高文林回来就乐呵呵的,还买了些吃的,把点心啥的放桌上,说道:“兆儿,今儿爹买了卤肉,让你大姑切哪,这些点心放你屋里,饿了就吃点。” “爹,你捡银子了?”高兆故意问道。 江氏抱着巧云进来,看到点心就问道:“给爹拿去点没?” “爹那有,我回来就送去了,这是给兆儿的,还有一包,你收着给兴儿他们吃,可别一下给完了,不然他们吃没了肯定来找兆儿要。” “俸禄提前发了?”江氏见夫婿一下买了这么多,也问道。 “还没到日子,不是撞车那人留下的银两吗,当初借衙门的马车被撞坏了,那马也伤了,但马养养就没事了,我用那银子重新做了个车还给衙门,还剩好些,今儿就买了些吃食。” 说完高文林从怀里拿出个布兜,沉甸甸的,他递给媳妇,“这是剩下的,你收着,留着给兆儿补身子,马上过年了,花费也多,到时抽不开手就用了它。” 江氏把巧云放炕上,接过银子,“老爷看着巧云,我先放回屋去。” 高兆好奇的问道:“爹,你查出来那天是谁撞的我们吗?” “去查了,就是路过的,爹又问了送你们去的那家医馆,大夫说像是个管事的送你们来的,说有急事回京,让大夫转告抱歉,放下银子就急匆匆走了。” “爹,我听像是两辆马以上拉的马车,娘说没准是卫所去京里的车,那去卫所打听下,那天有没有去京里的。” “还等你这会想起呀,爹早就问过了,说最近都没进京去的车,啥也没查出来。” “哼!要是让我知道了是谁撞了我,到时让他好看。” 高翠刚好进屋听到侄女的话,忙说道:“兆儿别多想了,这也算不错了,能送你和你娘去医馆,留下银子,要是遇到的是恶人,撞了人就跑,那才叫倒霉,这会还算幸运,等兆儿好了,我可要带你去庙里烧烧香,好好拜拜菩萨,去去晦气。” 高兆是嘴里发狠,其实她也知,很难能找到撞车的人,除非人家主动来承认,可是有那么傻的人吗?来找挨骂呀。 高兆见有多余的赔偿银子,就琢磨能不能让父母送大弟高兴去学个骑射,考武举别的不知道,可是骑射肯定是要有的,让弟弟去打听,还没给她回信,这要是能学,每年就要是一笔开销,想想都头疼。 她还要想怎么说服父亲,看高兴那样,再苦读也不可能读出啥成绩,不如换个方向哪,十岁还来得及,小弟就苦读去吧,谁让他脑子好使。 高文林打算江家喜事那天他带长子去祝贺,还没到日子哪,江家急匆匆来人了,是江家外祖父和长子听说了这事赶来的。 江氏欣喜迎进屋,江外祖先是看了看高兆,就回到正屋,江氏给父亲和大哥倒了茶,“爹,大哥,女儿还说让老爷去参加婚事的,咋就来了?这个天,路上不好走吧。” “听说兆儿出事,爹娘都不放心,我说我自个来,爹非要跟着,路上还好,风不大。” 因是娘家人,就都进屋在炕上坐了,江氏在炕边坐着,把点心盘子推到父亲跟前,江外祖摇摇头,只端起茶喝了口。 “怎么说好不了了?还说伤了头,傻了?我看兆儿不是好好的吗?” 江氏本来不想说高家婶子闹得那一出,可这个节骨眼,也只好说是女儿为了对付高吕氏才让人在外说的。 江家父子一听,江大哥是把茶杯往炕桌上一顿,气道:“这个吕家的,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姑太太,给吕家丢人。” 吕家当初为了自家女儿女婿站在高成望那一支,那是正常的,但吕家的家风还算是不错的,家大业大,也老老实实种地,没什么为非作歹的事。 “先让高兆养着,过了年,我让你娘带着你二嫂来一趟,我江家的外孙女,江家护着。” 江氏一听这话,心里万喜,父亲这话就是要给女儿定给二嫂家的了。 “那侄子江浩……” “有他什么事?你二哥二嫂同意就成,再说,兆儿哪里不好?能娶了她那是江家的福气。” 江家当然愿意,高家是官家,而江氏是纯属为女儿着想,高家虽然算的上是个官家,可是没有背景后台,女儿又不是貌美修容拿得出手的,那还不如嫁回娘家,有爹娘护着,有高家偏着,一辈子就是享福的了。 而侄子江浩,要是能考上秀才,那就要靠着高家了,就是没考上,那就更要巴着高家了,反正娶兆儿都是高攀,所以江氏想了这一两年,才把主意打向娘家,之前还有点想让女儿高嫁的心,可兆儿怎么看都不是能高嫁的,哪怕像钱家玉兰那样,江氏都能惦记着有个高嫁的心,那还不如嫁回娘家去哪。 这些高兆都不知道,要是知道她肯定不会同意,不是嫌弃外祖家是个种地的,而是表亲如何能结亲?姑表亲、娘舅亲想都别想,表哥江浩就是能考中状元,她也不能嫁呀。 014 江表妹 高文林参加喜酒回来,带着江家的两个小娘子一起回来的。 高兆外祖江家,高兆母亲有一个姐姐两个兄长一个弟弟,算是子嗣旺的,当初高家看中的就是江家男儿多,就是下一辈,也都是儿郎多过小娘子。 高兆就表姐妹三个,大舅家两个表姐,大表姐江金玉已经出嫁,二表姐江珊瑚比她大一岁,二舅家的江琥珀比高兆小五个月,三舅家就三个表弟,所以三舅母最稀罕高兆妹子巧云,每次来都抱着不撒手,总要借玩笑话说聘回去。 表姐江珊瑚性子略微文静,表妹江琥珀就和高兆差不多,两人在一起就叽叽呱呱的,高兆也经常去外祖家住上一个半月的,和表姐妹关系都熟悉。 看到江家表姐妹进来,高兆欣喜的招呼上炕坐。 江琥珀是进屋脱了鞋就爬上炕,江珊瑚是先坐到炕边,才低头脱了鞋。 “表姐,我听说你腿伤了,急得不得了,当时就想来的,可我娘说等堂哥成亲后再让我来,刚好姑父去了,我就闹着要来看你,还把堂姐叫着一起来了。” 这时江氏进来,江珊瑚姐妹都坐起给姑母行了礼,高母招呼她们坐着就好,把炕桌摆好,零食摆好,高翠也笑呵呵进屋,拿了盘花生,说是刚炒好的,高兆喜欢吃炒花生,所以大姑就隔几天抄一点,但也不让她多吃,怕上火。 江氏坐在炕边问问了娘家情况,就出去了留侄女陪女儿说话。 高兆把零食推给她们,说道:“我就是伤了腿,没事的,养几个月就好了。” “我可是听说伤了头,表姐没事吧。” “没事,好着哪,等我好了,还能爬你院里的树。” “还那么顽皮,姑父可交代了,以后要看着你,要我说也是,让姑母姑父省省心吧,尽为你操心了。”江珊瑚听表妹那话,赶紧说道。 高兆装着捂脸害臊,又笑道:“是,表姐。” 江琥珀把剥好的花生端给表姐,高兆抓了一小把,江珊瑚说了会话就下炕说去姑母那看看小表妹去。 高兆是等表姐出屋了才问道:“表妹,二表哥娶的新嫂子如何?好看吗?” 江琥珀点点头,又摇摇头,高兆好奇问道:“咋啦?” “我看挺一般的,可伯娘说好看,壮实,伯娘说看着就是能干的。” 高兆扑哧乐了,大人和孩子的眼光肯定不同,就像自己,大姑和母亲总是发愁太瘦了,说到时相亲就难了,可孩子们就是看脸长得好不好。 “那二表哥中意不?” “二堂哥笑得跟傻子似得,之前相亲就见过,他说娶媳妇就得娶那样的,又不是娶个花朵回来好看,还说外祖母张家的有个表哥,非得看上个娇娇柔柔的像城里的大家千金,要死要活娶回来,啥活不会干,等着人伺候,生个孩子要了半条命,之后几年都没孩子,如今后悔了吧。” 也是,这就是庄稼人的大多数理念,就是县城里,人家找媳妇也不找那风吹就倒的美人,高兆看看自己的手,更加下定决心要增肥,虽然她不是那娇柔的,可就是看着太单薄。 对面不停的在吃零食的表妹江琥珀,就肥嘟嘟的脸,人家会长,就是那脸看着圆乎乎,身子又不臃肿,有点圆润,她俩要是站一块,谁都会认为高兆是岁数小的。 想到这,高兆就拿起个桂花饼往嘴里塞,虽然肚子不饿,那也要吃。 “表姐,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个事,祖母想把你娶回江家,给我当嫂子。” 吓!高兆张大嘴,点心渣子掉一堆,她赶紧喝了口茶,咽下去。 “谁?给谁定下?” “我哥,我也喜欢表姐当我嫂子。” 江浩?管他是哪个,江家的就不行,“你上回不是说你舅家刘表妹喜欢你哥哥的?” “是呀,我也喜欢刘表妹,可是我更喜欢表姐你呀。”江琥珀睁着她那大眼睛说道。 “第一,这不是你喜欢我就嫁,第二,你说过你哥哥也喜欢刘表妹,第三,我说过我不会和亲戚家结亲的,江家里的谁我都不嫁。” “为何呀?你可别听我说的,我哥哥虽然也挺喜欢刘表妹,可是他说听我爹娘的。” 高兆心里想,江浩虽然是个明白人,娶妻娶个对家里有帮助的,爹娘同意的,可是他心里的朱砂痣就这么舍掉了,就不是表亲,这种的也不能嫁。 “反正我给你说,江家我是不会嫁进去的。” “表姐,是不是你有看中的?谁?是吴家的那个哥哥?” 晕,不嫁江家就是看中别人了?吴家的?见我去吴家次数多了,就是看中人家儿郎了? “我谁也没看中,我问你,这是谁的主意?我爹娘同意了?” 江琥珀点点头,好奇的问道:“你不知道?我偷听我爹娘问我哥哥,说姑母同意了才来问哥哥的。” 高兆靠在后面枕头上瘫倒,难怪有次母亲一个劲的说江浩的好处,自己还傻不拉几的附和,谁知道母亲是往这方面去想的。 不行,这事得赶紧弄清楚,得把自己的意思告知爹娘,对,先给爹说,给娘说她就会认为自己是小孩子,不在意,还觉得是为自己好。 高兆也没心吃东西了,就问她爹在哪,江琥珀说带她们回来就出去了,高兆就赶紧让表妹把高兴叫进来,让他盯着,看爹回来就叫到她这屋,说有重要事。 江琥珀看表姐这么郑重的,也猜到她是要找姑父说不愿意嫁自己哥哥,哇的一声哭了,她觉得是自己多嘴,害了哥哥娶不了表姐,这下可坏了哥哥的事了。 外面人听到哭声,江氏和江珊瑚都进来了,紧着问怎么了。 高兆解释:“是我吓唬表妹,给她讲了个故事,把表妹吓着了。” 江琥珀边哭边说:“才不是,是表姐……” “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吓表妹了,表妹,你原谅表姐这一回,我一会给你个好东西,就当表姐给你赔不是了。” 高兆怕她说出来,就瞎扯一堆。 015 解人意 江珊瑚见堂妹还想说,忙说道:“堂妹,别闹脾气,兆儿表妹都给你陪不是了,你可别像在家似得,动不动就哭。” 她见爱哭的堂妹刚来就哭,怕招人烦,可兆儿表妹让她们去忙,她来哄,江珊瑚笑下就和高母出去了。 江氏看娘家侄女还是和之前一样的,也不插言,小儿家自己玩去,大人说什么话都不合适,看没啥事也就和侄女一同出去了。小侄女和女儿也总是好了哭了又好了的,自小都是这样。 江琥珀就哭了那么两下,见表姐给她递来手帕,接过来擦泪,“表姐,这要是你和我哥不成了,家里知道是我来学舌的,可就要打死我了。” “你放心,我绝对不说是你说的,我哪次出卖过你?没有吧。” 江琥珀点点头,那倒是,表姐就是好,从没有出卖过她,有事还总挡在她面前,有时是自己顽皮弄坏了东西,表姐都说她不小心,紧着给她娘赔不是,不过当时她怕,后来又给娘说清楚了,气的娘就指着她额头说这么傻不知随了谁。 高文林回来一进门,就被大儿子给拽着,说女儿找他有事,他以为女儿的腿怎么了,唬得急忙去了西厢房。 江琥珀见姑父进来,忙要起来,高兆给她示意,她就下炕后给姑父见礼出去了。 “咋啦?哪里不舒服?” “爹,我好着哪,就是有事要问问爹。” 见不是腿伤问题,高文林放心坐下,就听女儿问道:“爹,是不是要把我嫁到舅舅家?” 高文林一听这话,诧异,他是打算这几天给女儿说下这事的。 “爹,我是不会嫁到舅舅家去的。”高兆鼓着腮帮子。 “怎么?你看上谁了?” 高文林看她那样,马上就是想到这,“婚姻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相看的?” “爹,你想哪去了?我没看中谁,就是不能嫁到舅舅家去。” 高文林更诧异了,什么是不能嫁到舅舅家?难道内侄江浩有问题? “为何?” 高兆腿伤,没法向以前那样,想和父亲套近乎就爬过去凑跟前说话,只好招招手,高父看女儿神秘的样子,凑跟前坐下。 “爹,我以前说过吧,那后街刘阿婆家为何越来越破落?子孙都没几个养活的,你看,刘阿婆当初是姑表亲,给她儿子又娶了娘舅亲,生的孙子不就有个傻的?其他的也没一个脑子好使的,这就是表亲结亲的后果,还有就是,浩表哥中意他刘家表妹,那就更不能嫁了?不过这个爹可别给娘说,娘听了肯定对二舅母有意见。” 高文林对女儿前面说的,觉得女儿胡说八道,表亲结亲的多了,没见哪家都是生的傻的呆的,但后面的那个就听进去了,再想把女儿嫁给舅兄家,不就是图的女儿将来过好日子?这嫁个心里有别人的,就不是好日子了。 “这事爹要好好想想。”高文林没当时就答应,可高兆心里乐了,父亲要说好好想想那就是同意她的意见,要是不同意,肯定会苦口婆心的劝解一番,最后还要来句这事交给当爹的,你就别操心了。 高文林例行问了问每天的查床问话,每天的交代嘱咐,起身要离开,高兆不放心的叮嘱一句:“别告诉娘表哥中意刘家表妹的事,还有以后反正我是不嫁什么表亲家的表哥表弟的,给我定了我就逃婚!” 吓唬吓唬父亲,好让父亲注重这事。 见父亲点头走了,高兆这才放心,表妹把这事告诉她,她可不能把表妹给卖了,再说,娘和舅母一直都很亲密,可别因为这事对舅母有了意见,以后难免会带出来,弄的大家都不好相处。反正母亲也不能不经过父亲同意就定下她的婚事。 父亲走后,江珊瑚进来,说堂妹在逗小表妹玩哪。 江珊瑚刚才避开,就是知道堂妹肯定会把堂哥江浩中意他刘家表妹的事告诉兆表妹,她也觉得如果这样,兆表妹嫁进来不是个好选择。 堂哥做的不算是错,但对兆表妹不公平,刘表妹也不是坏,只不过经常来,和堂哥比较熟悉,堂哥对刘表妹算是有点中意,那兆表妹夹在中间算什么? 可这话她不太好直接说,琥珀堂妹是个直心眼儿,肯定会给兆表妹说,如果没说,她再想办法提醒下,见兆表妹急着找姑父,她就知表妹知道了,这个表妹看着有点稀里糊涂,可大事上她不糊涂,挺明白的,也没见她对堂哥像刘表妹见了堂哥就含羞娇柔又故作大方的神情。 看见表姐独自进来,高兆刚好也想告诉她表亲结亲的危害,就郑重其事的把刚给父亲说的话说了,最后还说道:“表姐,我可是个从来不胡说的人,你也可以观察下有表亲结亲的人家的儿郎小娘子们,对比下,我知道表姐嘴紧,所以才告诉你,要是琥珀表妹,肯定宣扬的整个县城都知道高家大娘子说的这话,然后大家就真的以为我被车撞傻了,才会胡说八道。” 江珊瑚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相信但也迟疑,高兆就加把劲,“表姐,我们都是要许亲的年龄了,刚我就给我爹说了,把我嫁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结表亲,不然我就逃婚,这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也不一定非得结表亲才能嫁人,另外挑选一个就是了。” 江家也是算的上开明的,给儿孙定亲,一般也会问过当事人,要是实在人看不上,何苦定了结仇?江珊瑚知道最近她娘给她物色人选,也考虑要不要嫁回娘家去,她对表哥没什么反感的,嫁回去也行,不嫁也行,要是表妹说的是真的,那就更不能嫁了。 高兆知道这个表姐心里有数,她自己虽然不是多聪明的人,但看人方面,毕竟有过前世二十多年的经验,人是啥样,多看几次说话处事就知道了,真正天真烂漫是琥珀表妹,一笑一哭,嬉闹间流露出本性而全无心机,珊瑚表姐就是善解人意,让你和她在一起,总是受她关照。 016 省二代 因为是提到要把她嫁回舅家,高兆才想着要说这事,不然莫名其妙的她就提出表亲成亲的问题,别人不当她真的被车撞出毛病来了呀。 别人她管不了,估计没人听她的,但是她自己,可得要坚决否定,不然真把她嫁回去,她不要傻眼? 江家表姐妹住了几天就回去了,晚上住高兴那屋,让那哥俩去了祖父屋子凑合了几天,走时高文林亲自去送的,走了后,江氏来女儿这屋,说了没几句,就说江家的侄子江浩估计要和他表妹结亲,高兆是眉开眼笑道:“好呀,我也见过那刘家表妹,长得好,性子也好,表哥肯定欢喜。” 江氏可不知道侄子心中有谁,她是想不让女儿再对侄子有啥期盼了,没想到歪打正着了。 看女儿没有难受的神情,反而喜笑颜开,就纳闷,以为女儿听了会不舒服,于是江氏就试着说道:“你爹不知怎么就犯了牛脾气,不同意你嫁回舅家,娘原本打算好的,让你二舅家的江浩当我女婿哪,我要回娘家提,肯定就没那刘表妹啥事了。” 高兆故意装傻道:“怎么没听娘说过?” “没定下的事怎么给你说?不过我那天问你,你说你浩表哥挺好的,娘就想不如给你定了。” 真无语,高兆就解释:“我说浩表哥挺好的,就像说高兴挺好的一样,是我表哥,原本他是不错呀,就和亲哥哥一样。” 这样说江氏就明白了,女儿没把侄子当情郎的那种,就当自己兄弟,那她就不遗憾了。本来就是为了女儿将来日子好过才考虑娘家,既然女儿没那个心思,也不能强嫁。 小家小户的,到了女儿十几岁,不可能什么都不让女儿知道,养成嫁人都万事不懂的性子,除了教导不能私下接触儿郎,不能私相授受,其他的也会说点,再说,高兆也不是那种扭捏性子的人,自然间的有时江氏也会说点,当初她嫁人之前,她娘也会侧面问问她。 江家表姐妹陪了她那几天,她也觉得日子很快过去,特别是琥珀表妹叽叽喳喳的,两人一起说笑,都不觉得日子难过。 这会又冷清了,母亲和大姑每天的赶过年新衣,小孩子每年都长,所以过年就换新的,也都做大点,来年秋冬也能好穿。 高兆有时想,这哪里像个官家,不都说古代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父亲是个主簿,县令之下就是他了,想想在县城也是不小的官,可高兆就觉得高家日子过的跟穷人家一样,都是能节省就节省,想象中的当个官就是两手都是钱,那她好歹也该是个官二代呀,来这过了十三年,她只觉得自己就是省二代,前世跟着奶奶就是节省过日子,来到这里还是节省过日子。 晚上高翠帮她收拾利落后,自己也洗漱了,两人躺下准备睡觉,高兆就悄悄问起白天想的事,本来打算吹了烛台的高翠,那是一下坐起,高兆看那架势,是要给她讲个好长的故事了。 “没想到兆儿还能想到这?这事你不问,我也没法给你个小娘子说清楚,这都是你爹,别看你爹平时笑模样,随意的很,其实骨子里犯轴,认定的事谁说也没用,你大了后有时你说什么你爹还听听,你娘的话也听点,其他就不行了,大姑说啥,你爹都不听不说还训斥我让我别多管,有时气的我哟,肝都疼。” 瞧,主要的没说,大姑就先发了一堆兄弟的牢骚,高兆听的云里雾里的,不知啥事气的大姑肝都疼。 “那是为啥?”逮个空高兆赶紧问。 “还不是你爹说什么那个清廉,做人要正直,做官要对的起百姓,对得起自己良心,人家是不拿白不拿,不用白不用,不收白不收,你爹除了俸禄,没有额外收入,指望那点俸禄,全家喝西北风去呀,祖上留的那些地,租给别人种,每年交点粮食都不够全家吃的,你娘的陪嫁铺子的租金也补贴家用,还要想法存点,不然有个急事问谁借银子去?玉兰她家就富裕,她爹会来事呀,上下打点不都需要银子?那就得收好处,这次那个马车的事,要是玉兰她爹,肯定是报账了,哪会自己掏钱买个新马车,就你爹实心眼子,现在大姑也懒得说了,说了自个生气,倒不是大姑非让你你爹贪心,而是别那么死板,稍微活泛点,咱家也能松快点,没那么紧巴。” 这样一说高兆就明白了,本来父亲中举后才当了主簿,那时衙门没有县令,突然朝廷派了如今的张县令来到武成县,以前就是高文林和钱县尉管理这个小县城。 高兆大了就问了清楚,大致明白,县令就是县长,主簿就是秘书长,县尉就是管司法的,捕快归县尉管。 高兆这会想,是否就因为他爹太清廉了,所以才不让他管有关银子方面的,就管个户籍和一些文书方面的事,转头又想,哎哟,别是海什么第二,全家就要饿死了。 “大姑我就是瞎叨叨,真让你爹往衙门里伸手,我也不愿意,人要是开始贪一点,以后就会越来越贪,像你爹这样也好,走得直做的正,就是别那么死板就好了,这话你就听听,可别去问你爹,咱家也算慢慢好了,要不你爹说都是你带来的运气,兆儿出生那年,你爹中了举,又好运的分到武成县当个主簿,你爹都呵呵笑说撞大运了,所以才要兢兢业业的,咱家没后台,高家也没人帮着你爹,就你堂叔啥也帮不上,后来县衙才来了个张县令,你爹还是主簿,没后台也升不上去,哪怕是个县丞哪,你堂叔又远在宣庆府不说,有你叔祖母,你堂叔也不敢多管咱家事,找事还差不多,甭指望能相帮,哼!我算看透那一房人了。” 好吗,又拐向叔祖母那边发牢骚去了,恨极了还拍两下炕。 听了很多遍的高家陈年往事的高兆,就又听了一遍,迷糊中睡着了。 017 拄着拐 俗话说腊月二十三,过小年,也是送灶神、送灶王,送灶的日子,一般在黄昏入夜之时举行。 高兆前两天就让父亲去给她做了个拐杖,她是一定要自己下来能走两步,为的是自己能方便,而不是让屋子透个气,还得大姑抱着出去,最主要的是不想再在炕上解决问题了。 昨天高兆就让母亲和大姑一同帮着她洗了个澡,把衣服都脱了,用个大澡盆子,伤腿只是轻微抹了下,夹板是医婆来后给去了,洗澡换衣后又打上了夹板。 这回换的是个新做的大裤腿的棉裤,方便带夹板的伤腿穿裤。 原本要过了小年后大人、小孩都要洗澡、理发,民间有“有钱没钱,剃头过年”的说法,但高兆提前,因为过小年要全家在祖父院子吃饭,她不好露着半截腿的棉裤露面,所以江氏也就同意了女儿的要求。 一大早吃了早饭,她就在母亲和大姑的搀扶下慢慢下了炕,拄着拐单脚挪出门。 能站着的感觉真好,每天听到两个弟弟在外跑来跑去,那个心里羡慕,要不说有脚的人无法体会没脚的人的心理,轮到她,就是能走动的无法体会她每天在炕上的日子呀。 一个月了,头一回下炕出屋,头有点晕,高兆在母亲和大姑的帮助下走到父母屋里,继续上炕后,大姑又急忙去收拾那屋子。 小妹巧云这会醒着,自己在炕上玩,江氏让高兆看着妹妹,她也去帮着大姑去收拾下。 由于高兆强烈要求自己屋子好好透透气,就开了大半天的门,她也就在正屋吃的午饭,全家人一起。 江氏和大姑说着这两天要忙乎的事,今天天黑之前要准备好祭灶。 祭灶除了要用祭灶糖,还要烙葱花油饼,放鞭炮。祭灶糖是用麦芽做的,加上芝麻,香脆甜口,小儿们每年最盼过年,就是有各种吃的。 衙门半下午就放了假,高文林回来后去父亲那里,江氏和大姑指挥着几个下人全部忙乎,高兆也拄着拐在大姑的搀扶下回到自己屋里。 这么一透气,感觉屋里空气都清新了,江氏还给她把被褥都换了,屋子里外、炕上全都打扫过了,看着都舒服。 高兆把两个弟弟叫进来,免得他们不停的要去母亲那拿吃的,高兴哥俩被允许上炕,但也离着老远,准备听大姐讲故事。 到了黄昏,高成继带着家里男子去了灶房,由于男不祭月,女不祭灶,就是摆放祭品,都是他和高文林父子俩人端进去的。 都摆上了桌,高成继带头向设在灶壁神龛中的灶王爷敬香,很少开口的他,每年这时都会说几句:好话多说,不好话别说。 这是用灶糖塞住灶王爷的嘴,让他别说坏话。高文林将灶神像从墙上揭下,用灶糖轻轻在其嘴上抹一下,高成继说完那两句,然后马上焚烧,高文林高呼:“送灶爷骑马升天!”,祭祀便告结束。 年三十夜,要再把灶君接回家来,就是新灶君神像贴到灶台上。 迎了灶王爷,全家人都在祖父那院吃晚餐,祭灶果品则由家人、主要是小孩分而食之,今年,江氏是把每样都让高兆吃点,因为有句俗语:吃了祭灶果,脚骨健健过。 就是高文林也是嘱咐女儿多吃,高兆看着这祭品上有的都沾了香火灰,但她一点也不介意,前世奶奶也总是每年把各种祭品让她吃掉,都有说法,什么小儿吃了啥都不怕,什么吃了身子一年不得病。 两个弟弟也都跟着吃些,每年的老传统,没哪个有不乐意的,就是在祖父这吃完,弟弟不敢嬉闹,都是乖乖的吃饭。 高兆来时是父亲搀扶着,她拄着拐进来,一进门那时看着祖父,她都缩头,不知为啥,或许是做贼心虚,哦,不是做贼,就是她是个穿,祖父又总神神叨叨的,所以她就畏惧祖父,平时也就尽量不敢太招摇,之前想的那些什么发财致富什么的,也就瞎想,一是没本事,二就是怕祖父看出啥,再把她给点火烧了,那就划不来了。 吃了饭,又拄着拐回屋,院里早就打扫的没一点雪,她就笃笃的拐杖触地声,慢慢走回去,目前还不熟练,高兆想过了年必须要能熟练用拐杖走路。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高兆屋子就不用怎么打扫,大姑带着几个下人挨个打扫,江氏就在西厢房和高兆剪窗花,巧云自己在炕上玩,困了就睡。 江氏手巧,能剪各种窗花,高兆就手笨的很,只能帮忙,今年连帮忙贴都帮不上了。 贴的时候是高翠进来的,还把剪好的拿去别的屋子里贴上。 正忙乎着,高家那房的叔祖父和堂叔来了,去了前院。 在外的人都会在小年前赶回祖宅,要祭灶还要祭祖,高成继和高成望是一个爹,但分宗后,祠堂在祖宅,高成继带着一家就到父亲坟上祭拜,可高成望总想让兄长能回祖宅一起祭祖,可高承继就是没答应过。 又因为高吕氏几乎是年年都要惹点事,所以就更不去那边了,所以,每年这会,高成望都要带着儿子来看下大哥,总是惭愧的赔礼。 今年高吕氏做的事高成望不知道,来时还满脸喜气的,等给大哥行礼坐下,问候了几句后,高文林就婉转的说了婶子今年来做的事,又婉转的说吓得媳妇带着女儿往娘家躲,害的高兆断腿,如今还躺着哪。 高成望的脸是听着侄子的话一直变,变红变白变青变黑,又变红,羞的,那高文才更是低头。 高成继还是一副没有啥表情的脸,让高成望都不知该说啥,只好带着儿子羞愧的匆匆告辞。 高翠没敢进屋,在外面探听了会,忙进来给高兆学,恨恨道:“该!就让他们没脸,连个妇人都管不住,就让婶子在外蹦跶,他们不知道吗?我看就是装傻,指望我爹好哄,哄回祖宅祭祖,就当他们占了祖产是我们这一房的错,和他们没关系,你爹今天说得好,看他们还有脸再来!” 018 我不馋 第二天,高文才媳妇高粱氏来了,带着礼物,进来就抱歉的神情,语气委屈,说才知道大侄女腿伤了。 江氏客气迎进来,高翠虽然背着把那一房骂成狗屎,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高文才他们前不久才从宣庆府回来,或许真不知道,高粱氏还算明理,但也治不住婆婆呀,在这个孝为一切道德之本,造成了媳妇再能干明理,遇到个糟心婆婆也是有苦说不出来。 高粱氏在炕前靠墙的方椅上坐下,解释了半天,江氏对妯娌也是客道,但也没显得的多亲热。 俩堂妯娌,如果没有高吕氏,应该是好相处的,高粱氏是秀才之女,和江氏同样是温和懂礼之人,但一直跟着夫婿在宣庆府,每年也就是这会回老家住一个月,本来彼此见面又少,又有高吕氏在中间,没法亲近起来。 高家嫡长没有和那一房彻底交恶,断绝来往,也是因为就那个高吕氏乱事,高成望是憨厚没脾气的,管不住媳妇,高文才遗传了父亲,对母亲更加管不住,媳妇总受他娘的气哪,那顾得上别人家受不受他娘的气,就是受了,他也只是赔礼,对亲娘没办法。 高粱氏来前,心都气的抽抽,每年回祖宅就要给嫡长房赔礼,都是为了她婆婆做的事,她都没脸开口,但又不得不低三下四的来道歉,好在人家对她还算客气,没把她给轰出来。 看着大侄女躺在床上,旁边放个木拐,又见堂嫂和堂姐扶着大侄女下炕出屋,那木拐笃笃的声音,就跟触到她心上,不是疼,是羞。 她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东西一进门就放下了,这会狠狠心,把刚准备给夫婿的银票,本来是夫婿要用的,高粱氏拿出来放到炕桌上,没等她们进屋就出去告辞了。 江氏进来后看到银票,无语也纳闷,高翠拿起就收下,“弟妹可别再还回去,我看是堂弟媳私下给的,你要还回去,我婶子不得骂堂弟媳呀。” 高兆也在俩人的帮忙下上了炕,帮着看着妹妹,让母亲和大姑给两个弟弟洗澡,剃发,都剃成那小儿专属发型,高兴是总角了,而小弟还是那头两侧留着个圆圈有头发,其余都剃了,就跟年画上抱鱼的萌娃一样。 一到过年,家里大人就要忙,高兆负责带弟弟妹妹,坐在炕上她拍着手教妹妹唱那过年儿歌。 小孩小孩你别哭,过了腊八就杀猪。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炖羊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闹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高兆拍着手,左右歪头唱着,两个弟弟也跟着唱,可是妹妹巧云,就呆呆的看着,真让高兆丧气,感觉自己跟傻大姐似得,表演给妹妹看。 高兆捏了下妹妹的鼻子,问道:“妹妹,会唱了吗?” 巧云皱了下鼻子,用手摸摸,道:“巧云不馋,巧云不哭。” 高兆笑得歪倒,听了半天,妹妹以为是说她,难怪就睁着眼睛看着,就是不学。 “妹妹,这不是说你,这是唱歌,是唱的歌谣。”高阳荣赶紧对妹妹解释。 这时大姑端着发糕进来,刚蒸出来的,发糕上还有个红枣。 “还热乎着哪,你们趁热吃点,大姑还得去蒸几笼,兆儿看好了妹妹哦。” 香兰端了热水进屋,几人洗了手,围着炕桌吃发糕。 因为大年初一初二是不能干活的,特别是动刀动剪的,所以一般在二十九就蒸好多发糕馒头备好,过年很多讲究和禁忌,初一不能扫地洗衣服等等。 过年最忌讳说什么太多了、这么多,那就是嫌弃多,老天爷就今年啥都不给你,高兆前世有次就这么说,被奶奶拿起筷子就打,打了几次后就牢牢记住了。 在这里,年年高兆都会提前交代弟弟,所以哥俩都不会乱说话,巧云那就是不说话。 大年三十祭祖请灶神,年夜饭吃饺子放鞭炮,家家都热热闹闹,高兆也拄着拐在院里看父亲带着弟弟们放鞭炮,在江氏怀里的巧云捂着耳朵。 除夕守岁,也叫熬年,每年的三十,高文林去陪父亲,江氏大姑带着儿女在正屋说笑玩耍,一直到谁困了就去睡,最后剩下江氏和大姑,直到高文林回来,大姑才去睡。 高文林在前院,和父亲对弈。高承继除了看周易外,还有个爱好就是弈棋,高文林为了陪父亲,也就学会了,虽然没啥水平,但也就打发时间,不然守岁父子俩眼对眼傻坐着? “给你的书看了吗?”高承继问道。 高文林抬眼看了下父亲,“我都给兆儿了。” “你也看看吧。” “嗯。” 高承继一向寡言,但说出来的话子女都会听,高文林是边出棋,边思索,让我看那干嘛?小时也没见让我学那些,但父亲说让看看,那就看看吧,刚好也检查下女儿看了多少了。 江氏和大姑姐等孩子们都睡了后,聊起家事,怎么说到大女儿,江氏发愁道:“大姐,你看兆儿,如今怎么跟没长开一样,都过了十三了,癸水也没来,看着就是个小娘子,这一个月可劲给她补,没见胖多少。” 高翠不以为然道:“我当初初潮过了十五才来,估计像我。” 江氏心里暗想,像你就麻烦了,嫁人好几年都没得生,夫死守寡归娘家,连个儿女都没,不行,还得找个县里那看妇人病的彭婆给看看,刚好有堂弟媳给的银票,都给兆儿补身子。 “娟娘,我看过了年请彭婆来一趟家里,给兆儿看看,要是要吃补药就用那房弟媳给的银子,不动家用。” 江氏笑了,“行,听大姐的。” 大姑姐心里装着侄子侄女,江氏是乐见的,也感激大姑姐多年的帮忙,家里没她真的要转不开。这么多年家里没几个下人,大姑姐啥事都做,女儿高兆也不像别家的小娘子,等着让人伺候,反而帮着带大两个弟弟。 家人一条心,越过越好,江氏嫁进来婆婆就不在了,所以进门就当家做主,过的都是顺心日子。 019 好大姑 关于高翠的终身,她刚回娘家几年后,高文林和江氏也商量过,看有没有合适的,再嫁也可以,可是高翠一口拒绝了。 “只要兄弟不嫌弃,我就在娘家呆一辈子,我想过了,没准是我真的不能生,这要是给别人当填房,肯定要伺候别人儿女长大,我劳心劳力,谁知将来能不能善终,但在娘家,辛苦也是为我高家人,将来侄子给我养老送终一样,到了地下,每年有人给我烧纸就行。” 看大姐自己能想开,高文林也就随她去,这些年也就不提让她改嫁的事,免得好像容不得她在娘家一样。 年三十专门做的有隔夜饭,初一除了吃饺子,还要吃隔夜饭,代表去年的东西吃不完,今年还有的剩,也就是年年有余的意思。 来这十三年了,高兆就觉得这里的禁忌特别多,但也没法,大环境如此,只能跟随,又不妨碍啥,听着就是了。 每年的大年初一,高承继会一早就起来,全家人也都会在黎明时分,全部换上新衣,就是高兆都是从头到脚都是新的,拄着拐在院里排队等候。 先是放鞭炮,开财门,开了门,跟着祖父一直往前走,走出百步,磕头,然后才是全家在祖父院里吃饭。 往年都是父亲带着两个弟弟跟着祖父,今年,增加了拄着拐的高兆,没人敢问为何,高兆更不敢,就跟在弟弟后面,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着。 江氏在门里担心的看着,幸好门口雪都已经全部打扫干净了,可天还没亮透,她担心女儿再给摔了,刚这么想,就急忙呸呸的,又连给了自己三下。 一切顺利。 吃了早饭,父亲带着全家给祖父磕头拜年,祖父挨个给了压岁钱,最后才是高翠跪下磕头。 然后全部又回到父母正屋,高兆今年没法磕头,就跟刚在祖父那一样,拄着拐点三下头,代表了。 高翠也等着侄子侄女给她拜年,她最喜这个时候,忙乎一年,侄子们都大一岁,个个都好着,呃,今年除了大侄女,她把存下的零用钱,挨个大红包发下,侄子侄女眉开眼笑,她觉得怎么辛苦都值了。 高成望带着儿子孙子孙女来给大哥拜年,都聚在祖父那屋,先是那一房给高承继磕头,长辈都准备了红包,轮到嫡长房的晚辈给高成望和高文才夫妻磕头,高成望看着拄着拐的侄孙女,脸色有着不好意思,给的红包也格外大。 高兆看到堂妹高芸娘也是脸上有着不自然,抬眼看下她又低头。 高芸娘比她小一岁,堂姐妹每年也就是过年见下,不熟,但堂妹和堂婶颇为像,不论是长相还是性子,高兆发现,那一房没一个像叔祖母的,可真替那一房庆幸,万一有个随了叔祖母的,那就要继续祸害了。 高吕氏没来,高成望解释是身子不适,也没人接他这话,往年江氏还说些客气话,今年客气挽留话都不说,高翠更不开口了,高成望嘀嘀咕咕的和大哥说了好一阵子,就带着全家告辞了。 年初二,留下高兆,高文林带着媳妇儿子小女儿回了岳家,高翠陪着侄女,过年不干活,俩人坐炕上说话。 “兆儿,香兰和春竹看着也差不多了,过了年初六,就让她们进你屋了,你可别在嘻嘻哈哈的,官家女就要有官家女的模样,不然下人还以为伺候的是个种庄稼的哪,我可都把规矩教好了,可别来你这,让你整的主子不像主子,下人不像下人,那就乱套了,带出去让人笑话。” “是,大姑。”高兆可不信大姑能教什么规矩出来,无非就是听话、干活之类的。 “说啥你都答应,转头就不记得,我可见你娘找出来几本书,说过了年就让你背下来,这都要十四了,转头就要说亲,还是这样乱蹦乱跳的,怎么带出去呀。” 高兆无语,她出门可斯文了好不好?就是在家里,不想那么斯文,太累,所以家里都以为她就那么张牙舞爪的? 但也不想和大姑分辨,就让大姑说吧,说了心里才敞亮,大过年的,难得大姑不干活能休息两三天,过后就又该不停的干活,哪有时间歪靠着吃零食说话。 “你看昨天,那房的芸娘,一年没见了,都是大娘子了,你和她站一块,你哪像当堂姐的?堂妹还差不多,我看还是吃的少,接下来继续给兆儿补,怎么的今年也要吃的白胖点,人家相看,都中意那长得健壮的,就像钱家大娘子,长得多好,啧啧。” 高兆发现,钱玉兰和大姑身形类似,估计大姑年轻时就这样,所以,只要提到这方面,大姑就首推钱玉兰,心目中的第一,非她莫属。 “大姑,我都觉得这一个月我都胖了点,以后我继续吃,肯定能吃成钱姐姐那样。” 大姑把瓜子花生推到侄女跟前,高兆刚想说我断的是腿又不是手,赶紧闭嘴,抓了一小把瓜子塞进嘴里。 多吃东西,少说话。 姑侄俩絮叨阵,高翠又忙乎午饭去了。 等天黑了高文林他们才回来,高兴一路咋呼进院,哥俩冲进大姐屋子,把抱着的东西放在炕上打开。 “大姐,有外祖母做的黄米糕,你最爱吃的,还有夹菜。” “哇!赶紧让大姑热两个。” 高文林进来说道:“明儿早上再吃那个,有萝卜丸子,炸小鱼,你外婆还专门单独给你做的牛肉丸子,你外祖都没舍得自家留些,专门都给你了。” 高兆欢喜道:“外婆最疼我了。” 江氏放下睡着的巧云过来,“知道就好,将来可要孝敬她老人家。” “那肯定!”高兆斩钉截铁点头。 “天晚了,就吃点面饼和丸子汤吧,娘给你去做。” “娘最好了。” 高兆狗腿的巴结,笑嘻嘻,两个弟弟跟着起哄,“我也要吃。” “都有,一会就在这屋吃,坐了半天车了,在你外祖家反而没呆多久。” 江氏把儿子打开的吃食又包好拿出去准备做。 020 泪晶莹 过了初六,高翠带着香兰春竹进来了,一顿严厉狠教说,什么伺候好小主子,要吃苦耐劳,干不好就转头卖了等等,典型的粗暴法。 教训完了,留她们伺候侄女。 原本江氏想亲自调教的,一直抽不出空,就只好让大姑姐带了一个来月,而大姑的观点就是能干活能吃苦听主子的就是好的。 高兆看着给她磕了头的两个丫鬟,比刚来前看着滋润点,特别是那个眼睛大叫香兰的,很明显的胖了。 让高兆看看自己双手,她肯定比这丫鬟吃的好吃的多,可就不长肉的? 要是她俩换换衣服,那绝对她是丫鬟,香兰是主子。 香兰和春竹看着小主子不说话,来回打量,又伸出手看看,她俩心里打鼓,不知道哪里不和主子意,买来前就说是伺候高家大娘子的,牙婆一再交代,这可是高家第一次买人,你们干好了那可是头一波的心腹,可别把差事弄砸了不说,还连累她的名声。 正想要不要再跪下磕头,就听大娘子笑眯眯的问道:“香兰呀,跟着我主要干什么?” 香兰松口气,回答:“大娘子吩咐奴婢干什么,奴婢就干什么。” 聪明,反应挺快,这个丫鬟好,高兆又转向另外一个,还是笑眯眯,“春竹呀,你去揍她。” 说完这话,高兆一想,我咋就跟狼外婆似的口气,还没安好心的? 春竹都快哭了,扑通跪下,“奴婢……,奴婢……” 说完呜呜哭了,又急忙收声。 “香兰,扶她起来,我逗她玩的。” 高兆觉得自己吃饱了撑的,一个十岁小孩子有啥好考验的,还没怎么定型哪,将来往自己喜欢的方向调教就是了,再说,她还有扫把的功能,是不是忠心试试就知道了。 “以后我说啥,你们照做就是,不要多问不要多嘴,其他的以后再说。” 俩小丫鬟赶紧应了。 高兆要挠头,没使唤过人,不知让她们干啥,她炕上坐着,那俩炕下站着,练对眼呀。 这时外面有钱玉兰招呼拜年的声音,高兆惊讶,大过年的,一般她不会这么早的过来,有时会过了十五来下。 江氏也跟着她一块进屋,对于女儿玩的好的小娘子,她也希望能多来陪陪女儿,别的也没多想,还以为是女儿交代钱家大娘子来的。 钱玉兰给江氏磕了头拜了年,江氏给了红包,带俩丫鬟出去,让她们小姐妹说话。 上了炕,看着香兰进来倒了茶,钱玉兰问道:“新买的丫鬟?” 高兆点头,又让香兰去拿黄米糕和一盘豆沙馅饼,一盘蒸酥,一盘薰豆腐,一盘花生和瓜子,除了黄米糕,其他都是过年待客的,钱玉兰谢了,拿起个蒸酥吃起来。 等香兰出去后,高兆才问道:“你看咋样?” 钱家是有丫鬟的,就是钱玉兰也有两个,她娘再舍不得,但面子上为了好看,老早就给她买了两个下人。 “看着还行,挺机灵的,以后你多教着就行了,还有你娘哪,你不用多管,犯错就罚。” “外面又有啥事了?赶紧给我说说。” 高兆想肯定又是出啥新闻了,还得是大新闻,不然钱玉兰不会这时候上门。 钱玉兰总能从家里知道些新鲜事,因为她父亲是县尉,相当于管刑事的,不像高兆父亲,管户籍和一些文书,就是在家说点也是哪家的八卦多点。 高兆喜欢听钱玉兰说事,她能把事情说的有声有色,起伏高潮都掌握的好,而高兆就不行,一激动就说的乱七八糟,高兴事忍不住要笑着说完,恨事就是要跺脚说完。 “我就是来给你说件事,县里万家的,知道吗?” 高兆嘴里也吃着个黄米糕,只好点头。 万家也是个大户,只不过万家主母万郑氏分外厉害,就一女一子,却宠的儿子吃喝玩乐整个一不学好,县里人都当笑话看,万家子当时看上邻村一女子,死活娶回来,不到半年去了趟京里就买了个妾,听说是楼子里的,把个原配扔脑后勺了,整日的和那妾厮混。 万家女嫁到京里,头胎生了个小娘子,这一胎,万郑氏就着急,亲自去看望女儿,那万家子在家就更无法无天了。 那原配有日请了个姑子来屋,偏偏那姑子长得像个男子,那妾就嘲笑说原配和人私通,逼得原配上了吊。 这事是高兆没断腿那会发生的,后来原配家告到县衙,县令大人就把那万家子和妾都打了三十棍,那妾关押,可万家子舍得花银子,把衙门里一顿打点,给那妾专门一个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万家子经常去那里过夜。 不过高文林是痛恨如此之人,一分好处都不要万家子的,当然,别人多少知道他的性子,也没打点到他头上,再说,高文林也不负责那方面,但钱家就收了不少好处,只不过钱玉兰没好意思给高兆说。 这才多久,又出事了? “这不年跟前吗,好多手艺人都忙,有个给人做活的邓九,夜夜加班,有时就不回家住,那万家子就勾搭上他媳妇了,有天邓九干完活了,想早点回家,半夜进门,看见有男人在他家炕上睡觉哪,急怒下就用手里的做活的刀把俩人给捅了,大过年的,外面都炸了窝了,我就来给你说说,估计你大姑还没出门,所以你就不知道,我娘说,看那万郑氏要绝户了吧,当时死霸着当家的,就一个儿子,还没生孙子,再大的家产不知要落谁手里哪。” 高兆看着她说完,真想说你也只有一个弟弟,你娘咋想的哪。 “我娘说,要早早给我弟弟娶亲,还得娶个岁数大两三岁的,成亲就生子,多生几个才放心。” 钱玉兰轻描淡写的说着,口气里有丝嘲讽。 古人小女孩思想早熟,高兆是有个老芯子,钱玉兰却是从家人的眉眼高低,和她娘的偏心,早早的就像个大人似得了。 “所以要把我早早嫁了,才好让弟弟成亲,还给我说将来嫡子少就给夫婿纳妾生庶子,说万家这事,不就是没个庶子,就是万贯家财也保不住,老了也没人养,厉害顶什么用?我真想问问我娘,怎么不给我爹纳妾的?” 钱玉兰面上笑着说,可眼里有丝晶莹。 021 万婆子 高兆放下点心,都不知说什么,她会玩笑,却不会安慰人。 她知,钱玉兰不单单是给她来学这事,而是在她这抒发苦闷。 一般这么大的小娘子,都在为个吃喝穿戴争气,为许亲幢景,而钱玉兰过早的成熟,和别人没法说到一起,遇到高兆,她说什么,高兆能听懂也能理解,所以这两人在这两年才更加友好。 她总说不在意她娘怎么对她,她是女儿,她娘偏着弟弟,可是心里也失望吧,对这个母亲,又要体谅亲娘,可又因为受到不公平对待而心里难受。 “我真羡慕你,我要是高家的女儿就好了。” “那你认我娘当干娘,给我做干姐姐。” 钱玉兰笑道:“我巴不得,但不能这么做,免得给你家添拖累,咱俩这样就好,要好一辈子。” 高兆使劲点头,“将来我去京里看你,给你带这里的好吃的。” “你怎么也吃不胖的?太单薄了,得好好补补,不是我娘看的紧,我都要给你拿点红枣来,那是我舅家送来的,可好吃了。” 香兰进来添了热茶,高兆让她端些萝卜丸子进来。 钱玉兰给高兆剥着花生,都知她爱吃这个,玉兰剥好了放到高兆跟前的盘子里。 等钱玉兰走后,高翠急匆匆从街上回来,刚好江氏在女儿这屋,她一进门就不得了了的咋呼。 一屁股坐炕上就说了县里的大新闻,说的比钱玉兰刚给高兆学的详细。 万郑氏夫妻得信匆忙赶回来,悲愤下要凶手偿命,可是杀贱夫婬妇是无罪,县令还给了邓九十两银子另外娶妻。 万郑氏没法,万家宗族打着他那一房没有子嗣,两个族老非得让万婆子过继,气的万郑氏说就是把家产烧了也不过继。 当初因为旧事万郑氏和族里交恶,她虽说能干,但也好强,族里有点欺负她是个妇人,贪得无厌,惹恼了她,所以才有了这次族里又来逼迫,她发了狠话。 可是再狠,也抗不过族规,族里洋洋得意,却又因为过继谁家的,整个万家族里争吵不休。 高翠说完,气愤拍炕沿,她是同情万郑氏的,当初她夫婿没了后,夫家也是让她过继,要把个七八岁都记事了的儿郎给她当嗣子,高翠不愿,她原本是想,就算过继,也找个没爹娘的本家子侄,养大了也和自己亲,可是她婆婆不想让高翠这一房的家产给了外人,硬气的高翠守完三年孝就找娘家做主大归了。 万郑氏有夫,可惜太窝囊,全靠她一人撑起这个家不说,打理产业也全靠她,好在她娘家人帮她不少,但这次,没儿子就站不住脚,也没法出头。 今年县里这个年过的热闹,八卦谁都爱看呀,天再冷,都在大街上抄着手一脸兴奋的议论着。 可惜高兆看不着,两个弟弟都被祖父拘着在前院背书哪。 高翠是每天上街一趟,回来就说说最新进展。 刚过十五,万郑氏爆出他儿子屋里有个丫鬟怀了两月身孕,欣喜若狂的万郑氏马上把那丫鬟好吃好喝供起来,派了好几个人伺候。 族里觉得是万郑氏使诈,告到衙门,县令调查一番,还真不是搞鬼,万郑氏就是运气,那丫鬟伺候过万家子几次,就怀上了,她胆小没敢声张,后来万家子死了,她都不知自己怀了,不懂,是万郑氏不死心,挨个询问,就希望没准有怀上的。 她也知自己儿子什么德性,也希望儿子的德性能留个后,没想到真有一个。 万郑氏还找了医婆去了牢里给那妾看诊,只可惜没有,暗恨的万婆子不再管那妾,她觉得儿子就是找了这个祸害,才越来越无法无天,把自己给害死了。 不过这妾有两下子,在牢里就和一个衙役黏糊上了,原本万家不再使银子打点,要把她和其他人关一处,有了那衙役,仍旧住单间。 可没多久,那衙役的媳妇知道了,那可不是会上吊的主,人家直接冲到牢里把妖精妾打个稀巴烂不说,把自己相公打成猪头。 满城都是这个笑话,气的县令开了衙役不说,还把那妾押到养马圈去扫马粪,里面就俩老衙役,她要勾引就去勾引吧,反正那俩也没媳妇。 这都是高兆根据大姑回来学舌的总结。 于是,县里的八卦分子都在等着万家会不会有个孙子生出,不过万郑氏放话了,就是孙女,将来招夫,那族里是没法干涉了。 万郑氏去庙里捐了大笔银子,又给寺庙添了田地,给县里也捐了修路费,反正三分之一家产捐出去。 高兆总结,万郑氏是个有手段的女强人,可惜就失败在教育儿子身上,不是有句话吗,好竹出歹笋。 立完春,一天比一天暖和,一晃到三月了,树枝变绿,春暖花开。 高兆却郁闷的在这段时间背完了女四书,不背不行呀,就当哄她娘开心了。 只不过她让香兰和春竹一起背了,有难同当吗。 可那俩人却认为是好事,兴高采烈的把这当成荣耀完成了,灵机一动的高兆就开始教她们每天认几个字,没想到香兰当时就给她跪下了,流泪说谢谢大娘子。 让高兆想起这里女子大都不认字,乡下能学认字的都是大户人家,老百姓不卖女儿都不错,还能供你上学? 高家号称读书人家,大姑都不认字,光忙着干活了。 过了年高兴兄弟就搬去祖父那院去住了,东厢房重新收拾了高兆搬进去,同样是三间,就去堂屋,一边是大炕屋,一边是小炕屋。 这里的标准屋子都是如此,是家里人多的话,比如兄弟姐妹人多,好分开住。 西厢房就留给巧云了,她也五岁了,大姑说等高兆腿完全好了,她陪小侄女住,也好让弟媳再给高兆添个弟弟。 高兆撇嘴,该添的哪会因为妹妹没搬出来就憋着了,当然这话可不敢说出来。 不过大姑的话让高兆盯着她娘肚皮看了好几天,弄得江氏直纳闷,不知女儿在看啥。 022 判的好 腿伤已经三个月了,可高文林说最好半年再拆夹板,高兆虽然感觉难受,但也同意,她也怕长不好成瘸子就完蛋了。 每月医婆来下,高兆就好好洗个澡,再换上新的夹板。 一天看阳光正好,就在香兰和春竹的护着下,笃笃的来到院子中间站着,享受下初春的明媚。 听见脚步声,见大姑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个簸箕。 “兆儿,你爹哪?” “出去了,大姑,有急事。” 高翠放下簸箕,撂下一句:“回头再说。”又匆匆的走了。 俩个弟弟都去了学堂,没人出去看看,高兆好奇,又有何新闻了,还得劳驾父亲去看热闹? 江氏也走出来问:“你大姑找你爹啥事?” 高兆转身,“不知道,大姑急急忙忙的,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不然大姑不会话都没说就走了。” 站了会,脚疼,最近出来走走,都是使劲在一个腿上,久了,连胯骨那都疼。 多下来走走,不然腿部循环太差,腿都肿了,高兆让父亲又去做了个拐,单拐变双拐了。三个月了,夹板不拆,但可以四处活动,双拐好平衡用力。 她在院里就来回的笃笃,江氏不时的出来看看,两个丫鬟护在两边,要让高兆说,就算摔倒,她俩也护不住,太小了。 一个时辰后,高文林姐弟一起回来了,看高兆在院里晒太阳,也都在院里坐下,江氏抱着巧兰出来。 高文林接过小女儿,夫妻俩挨着坐着。 “娟娘,给你说说,刚才发生的事。”大姑一脸的兴奋。 “我不是去吴家送东西去吗,看到街上有人说刘婶子小儿子石柱被人打了,就吃一惊,那石柱有点呆,不是惹事的呀,刘婶子也是实在人,我就去看看咋回事,到了那,见一个大汉揪着石柱正打哪,刘婶子听了信也来,扑上去护着,听了周围人说,才知道怎么回事。” 香兰春竹给每人都端了茶来,大姑接过一气喝了,“那个石柱在后街茅厕捡了个袋子,里面有银两,回去就告诉了他娘,刘婶子让他去茅厕候着,没准丢了的人会回来找,石柱就听话的去了,果然来了个人说丢了银子,石柱就还了他,可那人打开看,说少了,他的是三十两,里面只有十两,肯定石柱给拿了,石柱说没有,就是这么多,那人就打了石柱。” 高兆急道:“那人怎么这么缺德,刘家阿叔怎么会说谎?” “是呀,附近的人看了都赶来,说石柱老实,不会做那事,可那汉子恼怒了,非得说报官,我一看,就赶回来找你爹,不是今天休沐吗,找你爹去帮石柱说说话,刘婶子一家子人老实,就是你伤了,还拿了两块烧饼来看你,咱可要记得,再说,那人肯定是看石柱有点呆,就想敲诈刘家。” “后来哪?” “后来到了衙门,县令听了那人所说,又问了问刘婶子母子,也问了跟着看热闹的人,我也去了,我就说刘家人冤枉。” “大姑做的好!”高兆给大姑伸拇指,高翠听了一脸得意。 “兆儿猜县令怎么判的?” 高兆摇头,大姑一拍巴掌,吓人一跳,“县令问那人,确定是丢的三十两?那人说是,县令说好,既然丢的是三十两,石柱捡到的就不是你丢的,你就去找你丢的那个袋子去,石柱捡的是别人的,就拿回家,再有人来说丢了银子,让他来衙门报官再判断,还有哪,让那人陪石柱五两银子,打了人不能白打呀。” 高兆听了猛拍巴掌,笑道:“县令判的好,就该这么判。” “别说你听了拍巴掌,听堂的人都给大人跪下磕头了,说大人是青天大老爷。就是判完了你爹进来了,没赶上看。” 高兆觉得这个县官算是不错,乡里口碑也好,几次判断案件都算公平,前阵子那个万家子和妾室被打,也是这个县官判的,按说那原配是自己上吊,万家子使银子要贿赂,要是贪心的,可以对万家子和妾室放回,可县令发怒,当众打了那二人,把妾关押判了一年,之后万家子再使银子照顾妾室,这就牵连下面人收好处,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文林在一边也笑了,“那人是个客商,来了这里几个月,就想欺负本乡人,要是真贪了他的银子怎么会再还回去?刘家人又是四邻都知的老实人家,自然乡亲们都向着刘家人,大人也明白。” 大姑大笑道:“后来那人转话头说他丢的就是十两,是他记错,他就要那十两,可县令大人命人把他轰出去了,让衙役跟着他去拿五两赔偿银子给刘家,活该吧,为何说奸商奸商的,就是见个人都想讹诈一回。” 这个问题高兆就不参与了,可高文林开口了:“不是所有的商人都是奸商,咱县里开门做生意的,都是老老实实赚个辛苦钱,只有个别人才黑心了,就是读书人也有败类,不是有句话叫斯文败类,还有负心多是读书人仗义多是屠狗辈,这人要是作恶,不分商人还是读书人。” 哟!父亲说的好呀,就是这么回事。 “爹说的对,不能因为一两个人就一竿子打死,咱县里,哪次捐款都是商人捐的多,种庄稼的哪有多余的银子来捐?” 高翠撇嘴道:“他们敢不捐吗?要在这做买卖,可不要巴结官衙的?不然三天两头来查,买卖也做不下去。” “可没有做买卖的,我们上哪买东西?不能什么都自家做吧,就是这布匹,还有吃的油米面,就是买的书本笔墨啥的,不都是要在外买?” 听了侄女的话,高翠就没接着说,但那眼神也是不屑,让高兆纳闷,大姑对商人就没好感,肯定里面有事,有机会问问了。 “我去弄吃的了,一会高兴哥俩该下学了。” 因为高兆老叫弟弟高兴,家人也慢慢都跟着这么叫他。 高兆见父亲在家,就想好好放开走走,两个丫鬟在,她总怕摔了她们扶不住,江氏抱过巧云,高文林起身帮着夹好拐杖,高兆就开始练习走路,但也是单脚落地,那个伤腿不敢落地走。 023 惹桃花 高兆开始了每天的用双拐走路,就在院里,香兰春竹一人一边的护着,高翠有时不忙,也过来帮忙,高兆只有在大姑和父亲在时,才敢放心的往前大胆走。 不到一个月,用拐就熟练了,双拐同时往前触地,身子一荡,然后好的腿脚支地,继续双拐往前,就这样一荡一荡的,走的不比正常人慢。 弟弟下学,最喜欢陪姐姐在院子里练习。 伤腿落地到是可以,久不动,还是别扭,感觉酸疼酸疼的,第一天使劲了,那腿就跟不是自己似的,晚上泡了半天脚。 担心的高文林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薛大夫来看,薛大夫拆了夹板到处看看,按按的,说没事,多练习下地就好了。 于是,早上下午高兆各抽出半个时辰来练习,弟弟下学了再一起练会,有两个弟弟在一边叽叽喳喳的,时间过的快,不然她一个人笃笃的,感觉半天还没到一刻钟。 这就方便多了,她已经搬进东厢房,让香兰和春竹住小炕屋,按理说下人不会住主子屋里,不是考虑高兆不方便,要起夜的也好招呼人。 高翠搬进西厢房陪着巧云,高兴哥俩每天都要来这窜几回,习惯和父母大姐在一个院子,搬去祖父那院,祖父又是不爱说话的人,他们俩也有些惧怕,只有睡觉才过去。 这几个月高兆严厉要求了弟弟们的功课,高兴也从吴家要来了考武举的科目,有马射、步射、平射、马枪、负重、摔跤等,还要考问军事策略,如果在答策的笔试中不及格,便不能参加武试。初期的笔试考三题,试策两题,另一题默写武经。 高文林看女儿郑重其事的,询问后,就解释军事职位多半由世荫承袭,一般是由行伍逐步提拔起来的,武举选将只是个补充形式。 高兆傻愣半天,最后说道:“爹,不管以后,就先让大弟照着这个目标学着,不然他也读不进去那些四书五经,别说以后考什么八股文了,拿这哄着,大弟还肯努力学点,艺多不压身,学多少算多少,反正也没指望他能考上童生,还不如放开,他喜欢什么就学点什么。” 高文林听女儿振振有词的,笑道:“你还知道艺多不压身呀,那为何你娘让你学那个女红,就没见你给爹做个笔套荷包的?” 高兆严肃解释道:“因材施教,我就不是拿绣花针的料,还不如让我拿大刀哪?” “所以你就鼓动高兴去考什么武举?” “我可没鼓动大弟,不信爹去问,是他自己在吴伯娘家听来的,不然我都不知道还有武举这回事。” 高文林也是逗下女儿,但对女儿所说的也认同,这个大儿子,不是死读书的料,小儿子还能从小教导,然后高文林就去问了父亲,得到允许后,就在衙门物色了个懂点马射、步射的副巡检,隔几天教下,看看如何,能行就在卫所请个人专门来教。 就这样,高兴不在的时候就是高阳荣陪着大姐,高兆越来越熟练,双拐平稳的很,一走一荡的,停下,还能拿拐杖打人。 “大姐追不上我,追不上……” “看我追上了不打你才怪,有本事别跑。” 姐弟俩在院子里嬉笑,如今也不用丫鬟跟着,高母有时不放心出来看下,巧云就在院里坐着,给大姐拍巴掌鼓掌,她是真以为大姐要追到二哥。 高阳荣在前面跑,差点扑到个人,高兆也赶紧站住,见叔祖母又来了。 自过年就没见她来过,大姑说堂叔又带着她去了宣庆府,不知这次来又要干什么。 高兆抬眼看去,叔祖母扶着个儿郎进来,是吕阳峰。 高阳荣叫了声叔祖母就赶紧跑回屋去,还大声说着:叔祖母又来了。 吕阳峰脸上有着尴尬和羞涩,高吕氏一脸啥事都没发生似得,问道:“兆姐儿,你娘哪?” 这时江氏和高翠都急匆匆走过来,俩人都叫了声婶子,还没说话,高吕氏就大嗓门说道:“娟娘,我侄孙腿脚没事,去了京城看的,这里的庸医差点误了阳峰,他刚回来,就来看看兆姐儿。” 高兆心里一阵火:看我?我认识他是谁呀,一年没见过一次的,这么突然的来看我,害我名声好不好? 吕阳峰给高母和高翠见礼,口称婶子,高母脸色也僵着,只好说进来坐吧。 高兆气呼呼故意拄着双拐荡回自己屋去,吕阳峰看着她的背影,面色变化了两下。 高吕氏搀着侄孙去了正屋,高兆回屋往外看,那吕阳峰走路有点拐,不知是真的要好不了还是跟她似得还在恢复期。 其实要说吕阳峰算是个不错的,长得端正,性子斯文,没有那种读点书就自傲的神态,吕家家底也丰厚,他身上有着农家子的朴实,又有着读了书后的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那种感觉。 可惜高兆几年中见了他没几次,最近的一次也是突然感觉他和之前不同,也和那些农家子的形象不同了点,就多看了两眼。 这么一想,高兆是咯噔一下,不会就是那次多看了两眼惹了这烂桃花了吧,要不上次叔祖母怎么说不是她侄孙非要定下她,不会和长房结亲。 没镜子,高兆伸胳膊看看,又摸摸自己脸,她不美,自然知道,但为何瞄上了她? 还没想明白哪,大姑进屋让她去院里,那个羊粪要和她说几句话。 高兆就又荡出去了,站在院里,大人都在不远处,高兆面无表情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我……” 吕阳峰鼓气勇气道:“表妹,我腿没事,肯定能好,我会去考秀才,要是过了,我让我父母来提亲,上次是我冒失,对不住表妹。” 高兆诧异,来回打量他,腿能好,又能考秀才,干嘛非得娶她呀?自己怎么看都是个黄毛丫头,哪里有小女儿模样。 “我不会嫁你,压根没想过,你腿能好,恭喜你,我也祝你能考中秀才考举人。” 吕阳峰脸色慢慢暗下来,又追问了一句:“表妹,我哪里不好?” “不是你哪里不好,婚姻不仅是父母之命,也得我自己中意!” 高兆是想,你都问到家里来了,我也没必要婉转,免得让你多想,杜绝没必要的可能。 024 一万年 吕阳峰不死心的继续说道:“上次是我让父母托姑祖母来提亲,但没想到后来是那样,对不起表妹,害你伤了腿,但我是真心的,就是表妹腿好不了,我也不嫌弃,我中意表妹身上的精神气,那股过日子的快活,我中意这样的表妹。” 呸!你才腿要不好了,还有什么?中意我? 高兆一惊,意外,真意外! “但我不中意你!” 吕阳峰看高家表妹脸色就没惊喜的神色,就是惊了下,眼里露出的是不解,没有小娘子的娇羞,他心灰,抱着希望来,以为他要是说清楚,高表妹会应承的吧,他是真心的。 再看一次,看着她比以前高了,眉眼也长开了,就是刚拄着拐走路都是有力,这种何时都生机勃勃的精神气才是他中意的。 可惜!这个生机勃勃不属于他。 “对不住表妹,是我唐突了,以后我不会再来,但,我能当你面说了这话,我也心安,多谢表妹没有瞒我。” 不远处的大人多少能听到,高吕氏是恨得咬嘴跺脚,高翠脸上都有些不忍,江氏是犹豫的看看女儿,又看看吕阳峰。 高吕氏是鼻子里哼了声,快快走过去扶着沮丧的侄孙往外走,也不让侄孙给江氏打招呼就出去了。 高兆看着他们的背影,不是叔祖母要扶着人,绝对让她摔一跤,下次遇见就不知是何时了。 等人走了,江氏和大姑赶紧扶着高兆进屋。 “兆儿,我看吕家儿郎还算可以,刚进屋就说了,那次是他提出要娶你,吕家让婶子来的,这要是他腿能好,他也算不错。”一进屋大姑就急急说道。 “大姑不是说他就是考上状元也不能嫁到吕家吗?” “那话不是针对你叔祖母的吗,吕家不算差,这要是能考中秀才,将来又不跟你叔祖母过,她个嫁出去的姑太太能掺和啥?” “可我没看上他呀?干嘛要嫁?吕家就算是高门大户,哦,他看上我,我就嫁呀,太不值钱了吧。” 江氏拍了下女儿,斥道:“这什么话?一个小娘子的就这么乱说。” 高翠听侄女这么回答,还以为她私下对哪个儿郎留了心,当初自己不就是,一腔热情喂了狗了,她紧着问道:“兆儿看上谁了?” “我?”高兆指指自己鼻子,看看母亲和大姑:“问我看上谁?” 江氏也紧张了,之前是怕她没长大,但今天刚听她和吕家儿郎说话,一点都没小孩子话,也没小娘子该有的听到人当面求婚会害羞的样子,看女儿就这么大方的问话,以为女儿看上哪个。 “真要知道?” 高兆起了促狭之心,眨巴眨眼问道,高翠使劲点头,“赶紧说,大姑看合适不,不合适的可不行,那就得打消这个念头。” “那我就说了哦,娘和大姑先保证不能打我。” 江氏更紧张了,这是看中谁了?能说这话,这人肯定是上不了台面的,不会真是隔壁吴家的吧,就去他家多了点,怪不得闹着要学什么拳脚,瞒着爹娘,这可怎么好? “赶紧说,急死人了。”急性子的高翠不舍得拍侄女,只好拍自己大腿。 “我的意中人是……”高兆故意拉长声,看着母亲和大姑一脸的着急紧张,她心里发笑。 “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高兆边说还夸张的比划着。 高翠是扑哧一乐,“死妮子,看了哪个话本子了,做梦哪。” 江氏是松口气,又责备道:“尽胡说,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可不能看了,把人都看迷糊了。” “嘿嘿,娘就照着这个给我找个吧,找到了我就嫁。” “你自己呆着犯傻吧,我要忙去了。” 高翠装着恼怒瞪了侄女一眼,跟着弟妹一起走了,高兆自己在屋里接着那句台词往下念: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局…… 晚上就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模糊的人说完那段台词,还加了段:如果上天能够给我再来一次机会,我会对着那个女孩子说我爱你,如果让我在这氛围上加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一万年! 然后那人向她伸出手,而她也欢天喜地的迎上去,然后两人腾云驾雾了,她回头一看,骑着扫把! 高兆骑扫把旅行记? 突然的就醒了,高兆坐起来,使劲想梦里那人啥模样,想不起,一团模糊。 躺下后,高兆就琢磨自己的终身大事,以前总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情,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在前世就是小学毕业的年纪,可这里就要谈婚论嫁了,还上门来个求婚者,还有母亲要给她定舅家,说明这事是迫在眉睫要仔细考虑下了。 那么她中意什么样的人哪?反正不喜欢太文绉绉的,要结实点,想到这高兆伸出自己的细胳膊,来个握拳,一看,火柴棍,很形象,拳头就是火柴头。 没劲,就这算是要童婚了,可就是要晚嫁也不行呀,超过十八不嫁人,不仅罚款,官府就来官配了,高兆来这第一次听闻这事,是吃惊坏了,还有不嫁人就罚款和强制嫁人的说法? 所以一般十一二就相看,过了十五就嫁人,有的不到十岁就定亲的,娃娃亲的也有。 高兆觉得自己前世文化就不是很高,来这也没学什么,要是和个读书的文化人在一起,她有压力,就像看吕阳峰,他人是不错,可当夫婿就不好了,一个满脑子考科举向上努力的,需要的是娴静的相夫教子的那种媳妇,可自己,如果将来成亲,肯定是带着孩子一起玩的那种,那么俩人都不自在,所以她就对那羊粪蛋蛋一点想头都没。 但具体想嫁个什么类型的,高兆也没个具体,没嫁过人,没经验呀。 胡思乱想的高兆就迷糊着继续睡了,起来天大亮了,一听到动静,香兰就进来。 “大娘子要下炕吗?” 意思就是要方便吗,高兆点头,香兰出去拿了马桶进来,这就是正规坐式马桶了,完事后,春竹打了热水进来。 俩人又扶着高兆坐炕沿边,给她穿了外衣。 高兆自此就有了人服侍的好日子,收整完了,饭都端跟前,高兆边吃早饭边想,能当个有人伺候的地主婆也可以。 条件不高吧,嘿嘿! 025 严重事 吃完饭,高兆让香兰把母亲叫来,准备和母亲好好谈谈,把自己的想法告知,免得母亲私自做主,就像上回想把她嫁回舅家去一样,不是表妹给她说了,等都定了她在反对,就让两家难堪了。 江氏以为是因为昨天吕家的事,女儿有什么想法,晚上还给夫婿说了那个吕阳峰中意兆儿的事,高文林摇头说不合适,也说了只要兆儿没看上的那肯定不能嫁,女儿家嫁了人就守在四方院过日子,心里不顺心,岂不憋心死? 高文林劝江氏说,将来给女儿定亲,得问过女儿了,这个大女儿别看平时大大咧咧,可心里有主意,小事糊涂过,但要是自己定了主意,那就是一心往前走,就像要学拳脚,缠磨了爹娘一年多,当初高文林也以为女儿只是好奇,没想到就这么学了,还带上弟弟一起学。 虽然当初没指望儿子能练出个啥,也看的出几个算是瞎胡闹,没真正的入行,吴家也没正式的按照武家门道来教,就是个小打小闹,想想能强身健体也是好的,所以高文林才同意的,江氏是万分不愿意,觉得学那些,没个读书人的样子。不过碍于夫婿同意,她不好反对罢了。 进来的江氏见女儿没有平时见了母亲就是嘻嘻哈哈的,反而脸上严肃,心里也好笑,这么个小人,装的一脸大人,一副好严重的表情。 “兆儿,找娘说啥事?” “娘,我就是想给娘提前说一声,将来给我定亲,可别再瞒着我,我总要知道要嫁的是谁,要是我不愿意嫁的,我是不会嫁过去的。” 高兆心里想,要不要加一句,去当姑子去,好表示这事的严重性,不然母亲又当是孩子话。 江氏心里好笑,因为头晚听了夫婿的话,这会听女儿这么郑重其事的说,不由得也想捉弄女儿一下。 “那怎么成?这父母之命难道是说着玩的?哪个不都是爹娘做主?这个你就别管了,娘肯定给你选个好的。” 高兆急了,母亲怎么这么固执,你做主我更不放心,她赶紧抓着母亲的袖子,“娘,我不管,我可先说好了,要是不问了我就定,我就不认!” 江氏沉下脸:“这是什么话?哪有小娘子自己做主的?” “我不是要自己做主,我就是觉得爹娘把我定给谁,我总要事先知道吧,盲婚哑嫁的,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高兆一看母亲那样,赶紧要把明确想法表达出来,别当我是小娘子呀,你女儿心理年龄比你还大哪。 江氏一看女儿急了,说话都要结巴了,扑哧一下笑了,“知道了,有什么娘提前问你。” 这才明白母亲是故意逗她的高兆,呼口气,又嬉笑道:“娘尽吓我,我这心都砰砰跳。” “不过,你可不能私下结交什么儿郎,要是私相授受,就是能嫁了,婆家人也看不起,将来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娘,这我肯定不会,我肯定相信娘。”高兆贴着母亲胳膊撒娇道。 “相信娘刚才为何要嘱咐那些话?” “嘿嘿!我不是担心娘万一和我想岔了哪。” 江氏爱怜的搂着女儿,“那兆儿就说说你怎么想的,娘心里好有数。” “实在人,就像爹对娘这样,总是把娘和子女放在前面,嗯,还有,不要光会读书,油瓶倒了都不扶的那种,不然女儿嫁了后就要累死了。” 高兆是想,爹娘肯定是考虑读书家的,她倒不是排斥,读书自然是好,但不能是书呆子,这里有些家里出个读书人,那就是一家子捧着,当爷似得供着。 昨天为何对吕阳峰刮目相看,就是因为他说话神情,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才过十五岁,就有了丝沉着,难得。 江氏点点头,女儿虽然说的简单,但她明白了,也是,夫婿最疼大女儿,她也腻歪着父亲长大,见惯了父亲白天去衙门,回来后对家里也能伸把手,不是那等进屋就等人伺候的大老爷们。 见母亲点头了,高兆也不再说这话题,说多了就露馅,母亲该怀疑她个成天和弟弟玩的小娘子怎么想这么多。 把这事搞定,高兆就放心了,又开始了每天的用拐杖笃笃走路的生活。 外祖江家来人送些外祖母做好的吃食,江琥珀跟着来了,一进院子就喊:“姑母,表姐,我来了。” 高兆刚进屋,听到声音马上拄拐出来,江琥珀看着新奇,跑跟前,身后的江二舅忙嘱咐道:“你可小心,别碰到你表姐。” 江琥珀放慢脚步,“表姐,你用这个走路?” 高兆先叫了声二舅,拄拐没法行礼,江二舅也走到跟前,“兆儿,现在怎么样,腿疼不疼了?” “早就不疼了,我爹说半年再拆夹板,还有一个月。” “你娘哪?” “我娘和大姑去街上,二舅屋里坐,估计一会我娘就回来了。” 江二舅看着外甥女双拐用力触地,身子就荡前面去了,急忙搀着,“兆儿别着急,二舅扶你进屋。” “二舅,没事,我现在熟练的很,要是扶着我,反而走不好了。” 三人进了正屋,香兰进来倒茶,高兆吩咐让她去外面找母亲她们回来,江二舅说道:“不着急,兆儿先坐下歇着。” 高兆放下拐杖,笑道:“二舅,我成天在屋呆着,不累,倒是二舅赶了车过来,先吃点茶点,一会大姑回来,给二舅和表妹做好吃的,今天买了鱼。” 鱼是发物,前几个月家里尽量是不买鱼,最近是高兆馋了,高父看腿好的差不多,才允许她隔几天吃顿鱼。 “巧了,二舅也带了几条鱼来,放在桶里装水带来的,可以养几天,还有猪排骨,是一大早你外祖去杀猪那提前定好的,说给你补身子。” 高兆感动,自从她伤了,家里不说顿顿给她补,就是外祖家隔阵子就给她捎来好些吃的,有次小弟还说下回他也断腿,这样就天天有好吃的了,招来高父一顿打他屁股。 026 不对版 江氏听说娘家二哥来了,抱着巧云急忙回家,大姑拿着刚买的东西跟着。 “弟妹娘家真是不错,这过了年才几个月,就来了好多趟,这会肯定又是给兆儿送吃的来了。” 听大姑姐夸赞娘家,江氏也欣喜,娘家这样做就是给自己做脸,她也好在夫家挺直腰杆。 “那是我娘心疼兆儿,不是这阵子家里忙,我娘腿脚又不好,不然她都要亲自来一趟,交代我等兆儿好了就带她回去一趟,我娘就稀罕兆儿,说她知道疼人,我看这是随了老爷,也随了大姑,我娘就说一看就是高家人,大姑就是个心疼人的,每次回娘家去,都嘱咐我,要感谢大姑帮着我把几个孩子带大了不说,家里里里外外的不都是靠大姑张罗?” 高翠被弟媳夸得心里舒坦,别没白在娘家操劳十几年。 这人呀,有时不怕辛苦,不怕受累,就怕干了活还落不了一句好,高翠回娘家过,有的人家嫂子弟妹的,把大归的姑奶奶当个下人,还对外说容下个回娘家的姑奶奶就是功德一件,要不,不是实在没办法的,谁也不想回娘家来受那个罪。 高翠觉得自己也算命好,娘家兄弟实在,弟媳也是个温和人,在一起相处十来年,你让着我,我让着你,就是几个侄子侄女,都把她当家里人一样亲。 江氏看到大姑姐脸上满足笑容,她也一笑,要说大姑姐哪哪都好,那是哄人,她对大姑姐就是觉得她那嘴有时太随意了,不过大姑子也知道,但又控制不止,幸好,大女儿虽然跟着她长大,没学了她那毛病。 人都有长短处,不能因为一点点不是就抱怨,这样下去,自己心里渐渐不平,久了肯定面上带出来,那就要让家人都难堪,何苦! 江氏明白这个理,所以总想着大姑姐的辛苦付出,往好里去想,多感激她,也就忽略了一些小问题。 刚走到大门,江二舅出来,看见姐姐她们回来,忙上前接过高翠手里的大包小包,“大姐,我来拿,我正想迎下你们,好帮个手。” 高翠也没客气,欢喜道:“江家兄弟来了,正好,一会我做饭,今儿买的东西也多,兆儿几个一直念叨江家舅舅的。” 高兆在屋里就听到几人说说笑笑进来,对表妹说道:“今儿你有口福了,我大姑肯定做烧排骨。” “太好了,这个就大姑做的好,我娘做了几次都做不来。表姐,你给我爹说,让我留下来陪你吧,我想住表姐这。” “好呀,一会我给二舅说,对了你刚说你哥定亲了,是刘表妹吗?” “是的,我哥可高兴了,我来前,还让我给你带个东西。” “啥东西?”高兆好奇,平时去外祖家,和表哥也熟悉,除了没往那方面想,相处起来也跟家人似得自然。 江琥珀从带来的包裹里拿出本书,递给表姐,高兆接过一看,是乐府诗集,她觉得莫名其妙,干嘛给她这个,随意打开一看,我擦!想起来了。 刚好打开的是木兰辞,去年去外祖家,见表哥在教表妹这首,她想起前世的搞笑版,就上前说她也会背,改了下就背了。 唧唧复唧唧,想吃老母鸡。不闻口水声,惟闻女叹息。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女把鸡腿思,女把鸡翅忆。 就背了这几句,自己就哈哈笑,表妹也跟着笑,高兆看着表哥一脸的纠结,笑的跺脚。 这会想起,估计表哥中意的是那种婉约小娘子,而不是她这种换上男装就是砍柴家的小子。 高兆回想见过几次的刘表妹,好像就是温温柔柔,经常请教表哥学问的。其实刘家也是乡里富户,估计她早就看中江表哥了,才努力往读书小娘子方向靠拢。 幸亏呀,就算不是表亲,也幸亏没结这个亲,不对版呀,强凑合一起,不是怨偶才怪。 可江表哥送这个为何? 江琥珀摇头,说不知道,她哥就说送来就好了。 那肯定是想高家是读书人家,她就应该多看看书,不然把那个木兰爱吃鸡说出去丢死人了。高兆想肯定是这么回事。 中午吃饭,高父带着江二舅去了祖父那里,其他就都在高母这屋吃的。 高翠热情的给弟媳侄女夹菜,她刚看了,弟媳娘家拿了不少东西,那江家来了就是客人,得好好招待。 江琥珀啃着烧排骨,一顿夸,高翠笑咪了眼,这道菜是她拿手的,是跟她娘学的,高家人最爱吃,特别是父亲,过阵子就要女儿做个。 都是自家人,也就不讲究,都手拿着根排骨在啃,高兆更加吃的呲牙咧嘴,她最爱啃连着骨头上的那层,吃相就不雅。 江氏没出言制止,因为娘家侄女也在,她要是说女儿了,侄女怎么好意思吃,所以一桌子,除了江氏,都歪着脖啃排骨。 高翠就啃了一根,满足的看着大家吃,刚在灶台忙乎的累劲就不觉得了,多好呀,都爱吃她做的菜,她就是这个家里缺不了的人,没她在,弟媳这个斯文的,下厨怎么忙乎呀。 “姑母,让我住这里吧,我陪表姐,扶着表姐走路,我肯定不哭,让我留下吧。” 江琥珀吃饱了拿帕子擦了擦手,殷勤的给姑母夹个排骨。 江氏一听侄女这话,就知来前交代她不能住着,这个小侄女爱哭,估计爹娘怕她留下老哭让兆儿没法休息了。 “娘,就让表妹留下吧,和我住一屋,我绝对不逗表妹哭鼻子。” 江氏笑了,侄女在这哭鼻子十次八次是女儿逗哭的,可俩人又爱在一起玩。 “好,你爹同意你就住姑母这。” “那得姑母给我爹说,我说我爹肯定不答应。” “一会我来说,表妹放心,二舅会答应的。” 见女儿和娘家亲,江氏也愿意,留下来住也不是多大问题,两个儿子啃着排骨光顾点头,大姑姐也一个劲说就留下和兆儿作伴。 等江二舅要走时,江琥珀如愿留下了,在表姐屋里炕上打滚乐。 晚上,高兴哥俩也进了屋,听高兆讲什么考状元的故事。 027 你啥事 江琥珀就和表姐睡大炕屋里,如今高兆下炕上炕的都可以自己来,就是慢点,琥珀看着表姐那爬上炕的动作,直吸溜。 “表姐,慢点,别碰着了。” “没事,天天爬上爬下的,不知要上炕几回,早就熟练了。” 都洗漱完了,俩人上炕钻被窝,江琥珀就又给表姐八卦了,“表姐,珊瑚堂姐正在相看人家哪。” “定了吗?哪家的?”高兆上次给珊瑚表姐说了表亲的问题,不知她听进去了没。 “还没,原本以为会嫁到堂姐外祖家的,可不知怎么没提这事了,我听我娘说,是相看县里的一个人家,所以这次我想留下来住,偷着去看看那人怎么样,可得帮堂姐打听好了,可别像村里的榆钱家的,图了媒婆说的好听,嫁进去后才知道是个恶人。” “你知道是哪家的?告诉我,我找人打听打听。” “知道,我娘还以为我不知道,她们说话时我就听到了,是县里东街张家开私塾的,他家的最小的儿郎。” “不熟悉那家,我问问我爹,我爹肯定知道。” “表姐最好了,我来前偷着给堂姐说来找你打听,堂姐脸红了,没吭声,我就知道她也愿意。” 高兆也嘿嘿,她和这两个年龄接近的表姐妹关系最好,当然都愿意她们嫁的好,要是嫁到县里,离得近将来也好彼此照应。 第二天高文林要去衙门时,就被拄拐荡过来的女儿拦住了,偷摸给他说了这事,高父笑了,摸摸女儿的头,说他去细打听下。 这事,昨天二舅兄也给他说了,高文林见女儿还神秘的说别让她娘知道就好笑,小儿性情,哪家结亲不里外打听清楚的?还等她们小娘子来费心。 高兆得意的回屋给表妹说了,“放心吧,我爹就管户籍的,哪家事他不知道?就是还得再打听清楚。” “表姐,将来我的事也帮我打听清楚哦。”江琥珀凑过去小声说。 “你啥事呀?”高兆装傻。 “就是那个吗,和堂姐一样。”江琥珀扭捏道。 “哦?你也相看人家了?” “还没,我是提前给表姐说好。” “哎呀,表妹就是大了高兴几岁,不然给我做弟媳就好了,咱俩就是一家人,多好。” 高兆故装遗憾的说道,被表妹推了把,她歪倒在炕上,哧哧的笑,琥珀也掩嘴笑。 高翠进屋见俩小娘子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的,也笑道:“今儿天好,兆儿要不让琥珀陪着走几圈?” 高兆坐起道:“好咧。” 她做炕沿上,春竹过来给她穿上鞋子,几人出去。 江氏在院里,巧云围着转圈,看见姐姐出来就拍手。 巧云最爱看姐姐拄拐荡着往前走,每次看到就嘻嘻笑的拍手,估计以为是好玩才那样。 高兆就在院子里拄着双拐荡来荡去的,逗得巧云使劲的拍巴掌,琥珀一旁跟着,想帮忙也帮不上,只好陪着走。 刚走到二门要掉头,看见魏枣儿领着隔壁吴伯娘进来。 “吴伯娘来了。” “兆姐儿,都能下地走了?你娘在不?” 院不大,来人都可以看到,江氏迎上去,“吴嫂子来了,快里屋坐。” “兆姐儿,伯娘先去你娘那,一会来和你说说话。” 吴伯娘手里还拿着个礼盒,跟着江氏进了正屋。 正屋进门是个堂厅,对着门是方桌,两边各一个方椅,两侧都有两个方椅,一般来客就是坐这里,亲戚家人女眷那就随意了,里屋炕上坐。 江氏招呼吴家的方桌旁坐下,吴家的客气几句坐下,把礼盒放在桌子上。 “高太太,今儿来是想告知你件事,我当家的有个族亲,在京里开武馆,让我当家的和我家老大都去那帮忙,收拾好了就走。” 吴家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女儿为长,嫁到宣庆府,大儿子十五岁,小儿子十二岁,当初是在宣庆府开武馆,这几年才回了老家。 吴当家的比高父大一岁,所以高兆姐弟就称呼他们吴伯父吴伯娘。 “恭喜吴嫂子了,来说一声就行,还拿什么礼,这么多年的邻居,还客气啥?我家那几个没事就窜你家去了,没少给你添麻烦。” 江氏见人家拿着礼物来,这几年吴家没少送个啥的,虽然不是大礼,也看的出人家客气又热情。 “我今儿是来说声,临走前我当家的说再请下街坊邻居,到时高太太可得赏脸来,这不是要去京城,得开路引,就拜托高主簿了,不过吴家在武成县也是老户,不就是想,咱隔壁邻居的,熟人好办事吗。” 江氏是一口应了,吴家去衙门一样开路引,不过找个话题和高家近乎罢了。 吴家的又说了,老房子让个乡下族亲来住着好看房子,以后也拜托高家多照应。 江氏都应承了,送了吴家的出去,高兆和表妹在院里坐着,吴家的满脸心疼的走上前。 “兆姐儿,腿还疼不疼了?伯娘给你预备了了些药膏,都是吴家祖传的,等你去了夹板,每日的敷上,坚持贴个把月就好了。” 江氏露出欣喜,吴家黑药膏很有名,吴家就是不开武馆,薛家医馆长期要吴家的药膏,上门来买药膏的人都不少,什么跌打损伤、活血化瘀、消肿止痛、接骨续筋,那是一绝,原本就打算等女儿拆了夹板上门去买的,没想到人家记在心上,主动提出给了。 “兆儿快谢谢你吴伯娘,这可是好东西。” 高兆拿起拐杖要站起来,吴家的一把扶住,“可别动了,和伯娘还客气啥,你好好的,伯娘就心安了,多好的小娘子,偏偏糟这罪哪,又是长身子的节骨眼上。” 江氏拉着吴家的坐下,听她这么说也是一脸心疼,俩人就越说越热乎,吴家的走前还说走前给包药粉,是专给小娘子泡澡用的,不外卖,只是吴家女儿专用。 这个可比什么大礼都强,江氏一连声的感谢,非让吴家的拿了好些娘家才送来的物产回去。 028 奇怪事 高文林散衙回来,听了媳妇说的,也觉得问题不大,第二天一早就拿了吴家的写好的名单,到了县衙,就去办这事。 高文林就负责登记调查人口情况,这里的户口册有专门记录在案的册子,册上登记着每户每家的人口数、性别、年龄、婚姻、田宅、资产等情况。按十户为一甲,一百一十户为一里,实行“里甲”编制,向国家纳赋服役。 户籍登记以职业称户主,一般称呼是“粮民”、“民户”、、“织户”、“乐户”、“军户”等,有户口的人家就得按户丁缴赋服役。家有人丁,缴人头税;有土地,纳田赋。最穷的人家,也得缴纳按户和丁计算的两种税。为了控制人口流动和维持社会秩序,就有了外出人员必须要有路引,走哪都要盘查, 翻出民户册子,找到吴家的户口册,上面写着:男子三口,成丁一口,户主吴全建安六年出生,不成丁两口,嫡长子吴仲宝,建安二十七年出生,嫡次子吴仲平,坤平二年出生,妇女一口,吴海氏建安六年出生,另嫡长女嫁与宣庆府王家,齐国顺天府武成县坤平十三年记册。 十八岁以上为丁,六十岁为老,丁正式向国家负担各种差役、兵役,六十岁的老人则免除。 高兆出生刚好是新帝登基当年,年号坤平,之前的年号是建安。 吴全父母皆以过世,当初也是跟着吴全长兄为一户,所以没有记录在册,每户分家都必须到衙门登记在册才算数,所以每当哪家分家,就得请乡邻、岳家、还有里长来证明,然后拿着分家文书来衙门登记。 高文林的工作之一就是整理这些户籍,每年出生的人,过世的人都要登记,户律中规定,如果不上户口,家长劳役三年;如果户口没有按要求登记清楚,或者少登记了人口,少登记一人劳役一年,两个人罪加一等,如果逃亡一人,责打三十楠竹板子并罚银。 这些细致的工作,不可能高文林一人完成,他手下还有多个文办,还有甲长里长做基础的登记和汇报。 有严格的户律规定,减少了流动人口,所以,高兆在问清了父亲这些基本后,才明白有些受苦人为何不跑的?没法跑呀? 这只是良民的,那还什么贱民,良贱禁止婚,严厉规定良贱婚娶为犯罪行为,奴隶、百姓平民与贵族互不通婚姻,高兆在这方面曾看了律法,有一条就是:若妄以奴婢为良人,而与良人为婚者,杖九十,各离异改正。 高兆不懂,偷着问了大姑,那些把妾室扶正的又怎么说,高翠给侄女解释道:“一般没人敢这么明晃晃的做出把妾室扶正的事情来,出门不要做人啦,让别家的主母和个曾是贱民的姨娘平起平坐,打人脸?如果有,首先那些人就是没规没距的人家,还得暗地里操作,咱县里不是有一个,正室无子,把庶长子生母扶正,那也是去了贱籍,认了原配家为养女,顶着原配的养妹再嫁进来的,那也是原配死了后,娘家破落,贪图女婿家出的银子,这种事出来还不是被人笑话?” 看着侄女一脸的诧异,高翠教导说:“你好歹是官家女,要是嫁了平民就是低嫁,怎么也得找个匹配的,不然你兄弟和妹子以后的婚嫁该如何?” 这是高兆最近在屋里闲着时,突然想看看这里的婚姻法,就问父亲要了律法来看看后问大姑的。 …… 高文林叫来个文办,让他照着户籍去刻路引,登记在册后再交给他,他到时带回去给吴家,这时一个衙役来找他,说张县令找高主簿。 主簿有独立的办事房间,大堂两侧是议事厅,高文林出了主簿衙,来到议事厅,见张县令悠哉的喝着茶,看到他进来,放下茶杯。 “高主簿过来坐,尝尝我家乡捎来的毛尖,这可是今年才下来的。” 高文林谢过坐下后,有衙役上来倒茶,他尝了尝,点头称好。 当年武成县没有县令,只有主簿和县尉俩人负责衙门里的诸事,三年前朝廷指派了张县令来此,他是河南人氏,中举后在别处当了几年县丞,来这当了县令,和高文林和钱县尉相处还算愉快,主要是这人颇为识时务,做事也聪明。 一般为官,都是异地为官,不得在本籍担任地方长官,为流官制度,可是当初高文林中举后却被指派到原籍武成县当主簿,当时没有县令,等于他兼职了县令一职,他上任后都莫名其妙,问了父亲,父亲只是让他当好父母官,清廉第一,好好干,别的就没多说。 也有觉得奇怪的,但谁也没多嘴问,高文林就这么一直干到现在,还是主簿。 “高主簿,是这样的,如今刚播了种,看今年也会是个好收成,刚郑平口所送来些野味,不知这个季节,那些兵卫哪里打来的,你家大娘子不是伤着了吗?你拿回去一只,还有些药材,好好给你女儿补补。” 武成县原来属于宣庆府,是十三年前归属顺天府的一个畿县,离京不到一百里路,周围有个郑平口所,属于军队编制,归都指挥使管辖,但相邻挨着,所里经常问武成县要些粮食物产啥的,没法,总要多少给点,但大都是有借无还,偶尔会派军士送来些别的物产。 高文林原来自己管事的时候,也经常处理这些问题,想想都是头疼,又没法记录做账,总要绞尽脑汁想办法把账抹平。 高文林起身拱手道:“多谢张大人,等小女好了,来给大人请安。” 张县令亲切的和高文林交谈几句,说派人给高家送去。 高文林有点受宠若惊,连连感谢,告辞后跟着衙役一起回家。 看着人走后,张县令也纳闷,今天突然的指名道姓给高主簿这些礼,他也奇怪,没听说高家和卫所的人有过联系呀,还点出是给他家大娘子的,难道撞车的真的是卫所的马车?估计是。 029 送礼物 高文林回去的路上也在琢磨,往年卫所送来东西,也不会给他这么些,他也想难道撞车的就是卫所的人? 回去可不敢说,不然大女儿绝对要追问个不停,没准带着弟弟偷着去卫所去找那就麻烦了。 高翠见兄弟拿回这些个好东西,乐得直咧嘴,打开药材,她就更吃惊了。 “呵!还有灵芝?鹿茸?我的乖乖!文林,这都是哪来的?” 就是江氏也惊讶的看向夫婿,高文林只好说道:“这不是今年卫所给县里送来的礼品吗,张大人说兆儿伤了腿,就挑了这些让我拿回来,他们也都有,只不过把好的给了我。” 听高文林这么解释,谁也没多心,往年也会拿回来些,今年估计是张县令看兆儿受伤,特别给的多,高翠还夸赞张大人这人不错。 是在高兆屋里打开药材的,江氏收起后说道:“那就给兆儿补身子用了。” 又交代大姑姐:“大姐,用这个煲汤多煲点,给咱爹每顿端一碗。” “好嘞。”见弟媳还想着老父,高翠痛快答应。 “多煲点,爹娘和大姑也喝点。” 高兆赶紧说一句,父母也该补补的,还有大姑,成天忙东忙西,最辛苦的就是她了。 “都喝了,没几顿就没了,还是留着给兆儿和父亲吧。”高父交代一句。 走到门口的高翠和江氏都点点头,江氏心想,多买点骨头给家里人煲汤,不然大女儿肯定不独自享用,虽然也心疼其他儿女和夫婿,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肯定是先紧着女儿了。 “闺女,要不要出去走走?今天太阳挺好。” 见女儿点头,高文林拿起拐杖放炕边,扶着女儿下炕,等女儿坐在炕边上,他还蹲下给女儿穿鞋。 “不用爹穿,我自己能穿上,不行叫香兰进来就行。” 高文林给女儿穿好,说道:“你小时候,爹没少给你穿鞋,多穿几回又如何?又不是别人,是我闺女。” 高兆嘻嘻笑,让父亲扶着把双拐放在腋下,就让父亲扶着出了屋。 其实没人扶,如今她也掌握的很熟练,每天在屋里院里用拐杖拐着走,比走路还快哪。 今儿高文林回来的早,两个儿子还没下学,他就在院里陪着女儿锻炼。 有父亲在,高兆试着把拐杖去掉,慢慢落脚往前走,可是不行,那个伤腿,这阵子都是悬空,靠拐杖用力,猛地落地走,反而难受。 高兆是每天荡悠的无比欢乐,忘了这茬了,都五个月了,三个月就可以下地试着慢慢活动的,怎么就忽略了? 老不练习用脚走路,将来腿萎缩了就麻烦了。正好今天父亲在,高兆就不用拐杖,慢慢往前走,父亲不放心,要搀着,她没让。 一步一步往前挪,脚疼腿疼,重心在好的腿上,没多久就酸胀,髋关节那都疼。 高文林看女儿咬着嘴唇,额头都冒汗了,心疼道:“闺女哎,累了就歇会。对了,你表妹哪?” 高兆立住,抬头笑道:“不累,再多走会,外祖村里有车来县里,捎信让她跟车回去了。” 见女儿不让扶,高文林只好伸着胳膊,旁边护着,侧着身子随着女儿走。 没走一会哪,受不了了,高兆让父亲扶着挪回院里的椅子上,坐下后直喘气,刚刚都憋着气在走。 “爹,以后我就不用双拐了,要开始练着自己走路,不然这腿都要萎缩了。” 高文林担心,“行不行呀,这会你先歇着,我去问问薛大夫,坐着别动哦,等我回来。” 说完起身就出去了,江氏抱着巧云出来,见状问道:“你爹干嘛去了?” “去医馆问大夫去了,问问我可不可以自己走路。” 江氏责怪道:“你着啥急,不是说了半年后再下地走的吗,还有一个月,就坚持下。” 她还以为女儿不耐烦用拐杖了,忙交代:“兆儿,别着急,一个月很快过去,你大姑正给你用那药材煲汤,等骨头都长好了,再下地不迟。” 高兆不想和母亲争辩,反正一会父亲就问清楚了,她对着母亲怀里的妹妹拍手,“巧云,来,姐姐抱。” “你就歇着,她刚醒,还迷糊着哪,不是你说的,每天多晒晒太阳,骨头就长得好,我抱着她来陪你坐会。” 多晒太阳是补钙,补钙是小孩子最需要的了,高兆把腿搭在一个石块上,桌上有个木梳,她把头发散开,春竹过来,帮她通头。 “看,兆儿这几个月头发都黑了,就是还太少,不过比之前的黄毛丫头强,要不及笄了,怎么梳发髻呀,不能这么小就用假发吧。” 这里有的老年妇人头发掉的多,为了好看,梳发髻就会用假发塞里面,高兆发质一直不太好,最近不知是大补的原因,还是她开始慢慢发育,发质好了许多。 “娘,你也让魏妈妈给你每天通下头发,这样对眼睛也好,晚上睡觉也好,自从春竹来了,每天给我通几回,我这头发都多了点,睡觉也睡的香。” 江氏答应着,她可是认为那是食补补的,看来以后,家里人都要多补补才行。 高文林又匆匆进来了,见媳妇也在,坐下后接过小女儿抱着,“我刚问了薛大夫,他说可以慢慢试着走,每天晚上热水泡下脚,慢慢按摩下,我给他说了,让个小丫鬟去他那学学怎么按摩,回来好每天的给你按按,要是不懂瞎按可不行。” 高兆身后的春竹忙给老爷福身道:“老爷,奴婢肯定好好学,学好了回来给大娘子按腿。” 高文林看着这个瘦弱的小丫鬟,他原本是想那个胖点的去学的。 “爹,就让春竹学吧,她机灵着哪,有手劲。” 听女儿这么说了,高文林只好点头,江氏起身道:“我去厨房看看,兴儿他们该回来了吧。” 刚说完,前院就传来那俩小子的声音。 “娘,娘,学堂放假了。” 江氏皱眉道:“咋又放假了?” 高兴荣放下书包,“先生病了,让我们回家看书,等病好了再去学堂。” 江氏转头问夫婿:“先生怎么老生病?这过了年都放几回假了?” 030 贾先生 高文林解释道:“县里正准备再找个先生哪,现在的先生去年就开始身子不好。” “真耽误功课,幸好父亲每天的看着兴儿哥俩,不然肯定每天野去了。” 高文林笑呵呵:“娟娘就别管了,照顾好兆儿姐俩就行,兴儿他们还小,等来了新先生,到时我嘱咐先生严厉点就行。” 高兆是有了大夫的说法,就开始脱拐练习走路,这可比前两月都受罪,没几天就是好腿那边,胯骨那酸疼涨,伤腿的小腿整个腿骨疼,看她冒汗,高翠是心疼的让她每天少练点,可高兆坚持着慢慢的走着,多习惯就好。 每晚泡脚后,春竹就把学来的手法轻轻的揉捏,把高兆是又疼又舒服的哼哼。 有次巧云在,听到姐姐的哼哼声,在炕上就爬过去,撅着跪趴着给她吹吹,高兆转脸一看,妹子眼里还有着泪水,感动的她呀抬起头亲了妹子脸颊一下。 巧云还说着姐姐不怕不怕的,来抱她回屋的大姑都心疼的抱起她亲了一口。 高兴哥俩已经开始上学堂了,说来了个老先生,京里派来的,带着个孙子,就住在学堂。高兆开始了每天听俩弟弟说那先生的趣事。 “大姐,先生可好了,每天笑呵呵的,也不罚学生,就是他那个孙子老是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学堂里的学子都不敢和他说话。” “先生姓什么?” “姓贾,贾先生。”高阳荣回道。 贾?不是贾雨村就好。 “那他孙子叫什么?” “贾西贝,叫贾西贝,大姐,你说这名字好玩不?有私底下暗笑的,说先生是否还有个孙子叫贾东贝的。” 贾西贝?西贝货? 高兆好奇,等将来腿好了就偷偷去学堂看看,又听了弟弟们学的那个先生,怎么就觉得不像古代正版的,难道也是个穿?不然怎么给孙子起个这个名字。 没等高兆腿好能出屋的,贾先生祖孙就上门来了,说是来高主簿家拜访,既然在武成县教书,县里的公职人员就挨个拜访下。 高兆在内院,没法到前面去偷看,父亲带着贾家祖孙去见了祖父,母亲让魏家的去倒了茶,也没去见。 高文林送走了客人,到后院也说这个先生好,有耐心,人和气,还说父亲和贾先生相谈甚欢。 高兆是可惜自己没法看看,能和祖父相谈甚欢的是何等能人。 没几天,钱玉兰就来了,来了也是学那贾先生的,因为也去他家拜访了,她就偷着看了一眼。 县城小,来个新人,大家都好奇,钱玉兰也听了自己弟弟学舌那贾西贝,也好奇的偷看一眼。 “兆姐儿,那个贾西贝长得好看,肤色也白,难怪鼻孔朝上,看不上这里的人,我弟弟说,自从贾西贝上了学堂,他们学子都个个每天洗的可干净了,就是我弟弟,往常我娘要追着他给他洗个头发,如今是天天让我娘给洗头,衣服还要每天换,说不能给我们武成县丢人。” 年少慕艾?不过也是,这个年龄还有点没男女想法,就像前世高兆在村里,突然来了个城里放假住奶奶家的,就是高兆看人家干干净净公主裙漂亮,头上的发卡也好看,多少有点自惭形秽,也让奶奶把自己洗干净,每天把头发梳整齐,为数不多的裙子每天轮换着穿,往常都不爱穿,嫌裙子不如裤子方便蹦跳。 “等我腿好了,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可惜他们来我家了,我没见着。” “兆姐儿,你现在腿怎么样了,最近我都没来找你玩,我娘找了个嬷嬷教我规矩,说别到时去了京里让人笑话咱小地方去的没规矩,今儿我是趁我娘去舅舅家了,偷着跑来的。” “快好了,下月就去了夹板了,钱姐姐,你看我胖了没有?我娘天天给我吃好吃的,我使劲的吃,就是睡前也吃一堆,我就想长姐姐这样,不让别人再笑话我黄毛丫头了。” 高兆期盼的看着钱玉兰,她来回打量了,笑道:“我刚进屋就发觉你不仅胖了,头发都黑了,谁给你梳的丫丫头,这样还显得高了。” 高兆欢喜的说:“是香兰,就是新买的丫鬟,她手可巧了,说以前在家啥活都干,她来了才半年,马上就吃胖了,可比我胖多了。” 钱玉兰摸摸高兆的胳膊,说道:“多补补,你也会胖的,看,现在胳膊也有肉了。” 她自然知道这个闺友抱怨自己太瘦,就挑好听的来说,果然,高兆喜眉乐眼的。 “我娘说是我平时太好动了,现在没法乱跑乱跳,所以今天就长肉了,我觉得是吃的,以后我要多吃,吃个大胖子出来,哈哈!” 钱玉兰也捂嘴笑,这个兆姐儿,永远这么开心,就是断了腿也没见她愁眉苦脸过,她舅家表妹,就是扎了手都哭个半天,一副娇柔姿态,她娘还说小娘子就该如此。 想到表妹,钱玉兰更笑了,她小声说:“兆姐儿,知道我那个表妹吧,莹玉表妹,她听我弟弟说了贾西贝后,偷着去看了,回来就神魂颠倒了,本来我舅要接她回去,可她偏偏不走,说要多陪陪我,我娘还说表妹懂事,比我强。” 高兆吃一惊:“你表妹?她才多大?比你小两岁吧?” “是呀,如今就开始娇娇柔柔的了,每天要接我弟弟放学,我娘咋看不出来?可还是不出声,我娘说,看那贾家儿郎,家里肯定是富贵人家,不然不会那幅做派,让我说,肯定是娇惯的,没准就一个宝贝蛋,就和我弟弟一样,让我娘宠的,要东不给西的,这样的人才不能嫁,会累死的。” 高兆一拍炕沿,激动的说道:“钱姐姐,你说的太对了,这种被爹娘养的,油瓶倒了都不扶的,肯定不能嫁,那不是嫁丈夫,是养儿子了。” 钱玉兰看她又口不择言,点点高兆额头,“你又乱说话,让你娘听到该训你啦,多大就丈夫养儿子的。” 高兆嘻嘻笑,她是想到前世,交过一个男友,妈宝男,那个累哟,没几个月就分手了,男方母亲对她很好,暗示高兆以后就得像她一样的付出,吓得高兆立马分手,她还想嫁个人依靠依靠,最起码彼此依靠吧,她自小没父母,还想有了公婆就当家人当亲人一样,可人家就是看中她能吃苦,怪不得不嫌弃她的。 031 打听我? 五月,高文林专门请来薛大夫来家,看着给女儿拆了夹板,扶着女儿走了几步。 高兆是看到自己腿好像一个粗一个细,最近天天泡脚,就琢磨看腿了,就明显感觉到,高文林听了也紧张的看向薛大夫。 “这个刚开始有的有点这样,但以后慢慢锻炼,让丫鬟按照我教的法子,每天按摩,以后就没事了,要是半个月还有啥问题,就去医馆找我看看。” 高文林点头,送薛大夫出门,给了诊金,薛大夫接过拱手道谢。 这个高主簿,从没有仗着是官家就耀武扬威,甚至不给诊金,所以,薛大夫对高家很有好感,笑着推让,不让高主簿送出门。 江氏听女儿这么说,在大夫走后,就赶紧让女儿把小腿露出来,仔细看看,高翠也伸脖低头看。 “我看不出来,是不是夹板夹的腿就细了。”高翠看了看说道。 江氏不放心,拿了跟绳子量了两条腿,是差一点,她害怕了,忙交代春竹每天给大娘子好好按摩。 高兆是松口气,只要骨头没事,或许是血液不流通造成的,多锻炼就好了,所以就慢慢走出去,香兰和春竹要扶,她摆手不让,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刚走到院子,就看钱玉兰来了。 “知道你今天拆夹板,我给你拿来些红枣,这是我娘让我带来的。” 她手里拿着个篮子,高翠上前接过,“哎呀,多谢玉兰,回去替高家多谢你娘,我先把东西放下,一会给把篮子给你。” 钱玉兰拉着高兆的手,上下打量下,“怎么样?拆了夹板走路没事了吧。” 高兆松开手,得意的笑道:“看我走两步给你看看,这会还不行,过几天肯定行,到了八月,我肯定能跑能跳了。” 说完就歪达歪达的往前走,钱玉兰旁边跟着:“慢点,别着急,慢慢来。” “没事,大夫说了,要多练习。” 走了一圈,高兆也就坐下了,钱玉兰好不容易来一趟,别看她走路呀。 “钱姐姐,说说最近又有啥新闻了?” 钱玉兰抿嘴一笑,“别的没啥,就是我来告诉你,那个贾西贝打听你来着,有次我遇见他了,我弟非要买本书,我娘让我跟着,在那看见他,我弟弟还上前打招呼,那人开始还不理,后来看到我,不知怎么就问起你。” 高兆惊讶,问她干嘛,难道弟弟在学堂胡说什么了。 “都问啥了?” “问你腿伤了好了没,还说那天去你家没见着你,我说他就是个家里宠坏的吧,他个儿郎去别人家,还指望人家小娘子来见你?还是个伤腿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钱玉兰嗤之以鼻,一脸的不屑。 高兆就更纳闷了,等弟弟回来问问咋回事。 这时高翠拿着篮子过来,里面装了些她蒸的年糕和炸的果子,钱玉兰站起身,接过篮子谢道:“大姑,多谢了,我娘总夸高家大姑好,每回拿来个啥都没空手回去的,侄女多谢大姑。” 说完还福了福身,高翠是实在喜欢钱家大娘子,但心里对她娘就不耻,要是不给装点啥,肯定会在家骂人不说,玉兰也会挨骂,所以就每次装点自家做的吃食,不费啥钱,也免得玉兰难做。 钱玉兰又对高兆说道:“兆姐儿,我先回去了,我娘让我快点回去,说要送表妹回舅家。” 说完又眨下眼,小声说:“下回给你说。” 对大姑又说了多谢,给高兆摆手不让她起来,自己出院子去了。 等中午高兴哥俩下学,高兆把大弟叫进屋,问那个贾西贝有没有和他说过话,高兴荣点点头说:“说过,他问大姐有没有去学堂念书,我说这里没女学堂,大姐在家念书,但我没说咱家没女先生,大姐,这个贾哥哥可好了,还给我他京里带来的好吃的。” “他说没说京里哪家的?” “没说,反正他说京里带来的,就一块,可好吃了,我不好藏着拿回来,只好当他面吃了。” 看着大弟一脸的内疚,高兆摸摸他的头说:“没事,给你你就自己吃吧,有多的给阳荣吃就行了,我告诉你,要是他下回再问你,你就问他,为何问我大姐?想干嘛?” 高高兴荣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说:“我是想问他来着,可是和他不熟,第一次说话,就没好意思问,可他也没再问我了。” 高兆是一下午的都没想明白,那个贾西贝何许人也,为何打听她的?问了钱玉兰不说,又问弟弟,这里有名堂。 等晚上高兆就侧面向父亲打听那贾家祖孙,高文林当女儿好奇,肯定是听了两个儿子的学舌,还笑着说:“那个贾先生不错,讲书不错,爹都去听了两堂课,讲课和先生不一样,随意,可都讲得明白,学子也爱上他的课。” “那他孙子读书好吗?” “那我没注意,不过一看他孙子就是没吃过苦的,一副公子做派,不好,不好。” 高文林看女儿问贾西贝,心里一惊醒,还以为是对那个贾家儿郎有兴趣,赶紧这么说,那个贾西贝一看就是娇弱公子,还装的正经,当女婿可不是好人选。 他忘记女儿压根没见过那人,是想自己先申明那人不好再说。 高兆哦的点头,和钱玉兰说的吻合了,但还是不明白他打听他干嘛。 第二天,吴家宴请街坊邻居,中午,江氏和高翠都去了,江氏带着小女儿去赴宴,高文林到时带着两个儿子去,高兆自己在家,大姑走前都交代好了。 虽然吴家的热情的让高兆也去,可她目前也不太想去,伤腿后头一次露面,总的等她能走稳当的时候,高文林也怕到时人多,再撞着女儿了,也没让她去。 谁知江氏她们前脚走了一刻钟都没,贾家祖孙来了。 魏家的来给大娘子说,贾先生去前院找高太爷说话去了,贾家儿郎跟着来后院了。 高兆心里咯噔下,这都要上门来打探了? 那就看看他何方高人吧。 032 贾娘子 高兆看到一个俊秀儿郎进来,青色长衫,总角之发,一手拿扇一只手还背着。 面有一丝微笑,但这微笑里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高兆起身,福身一礼,“多谢贾公子前来看望祖父,但我父母外出,招待不周。” 贾西贝个子比她高些,仰着下巴颏摇着扇子说道:“无妨,我就来看看你。” 高兆惊异,我有什么好看的?看到他眼里的不肖,高兆怒了,当我们小地方的人是猴吗?不是为了想看看你是干嘛的,我能让你进后院?你没事打听我,来了还一副看不起人的表情,你谁呀?我就要让你出丑下。 高兆就盯着他腰间那带着个墨玉的腰带,心里默念:开!开!开! 咦?失灵了?怎么回事?扫把的功能不好使了? 高兆吃惊抬眼看,见那贾西贝皱着眉,眼里有丝不喜,高兆更气,一急一怒,高兆大声道:“开!” 那贾西贝不知高家大娘子怎么了,猛地一个大声,吓她一跳,可是突然的腰里感觉一松,她一低头,啊! 高兆就看贾西贝急忙要抓住腰带,可慢了一步,腰带掉地上了,虽然长衫系着扣,不会散开,可在别人家突然的腰带掉了,太丢丑了吧! 贾西贝哎呀一声,赶紧拾起腰带,然后那脸腾的一下红了,使劲一跺脚,急匆匆的就奔出去了。 魏妈妈在旁边也看的目瞪口呆,她以为是那贾公子因为在人家丢丑而羞跑了,高兆是不敢大声,捂嘴耸肩笑的抽抽的。 没笑完,身子有点软,高兆急忙让魏妈妈扶住,叫来香兰,把她扶回屋里躺下。 身子有点虚,有点头晕,不正常。 高兆想起刚才默念没反应,大喊一声才灵验的事,是不是那功逐渐消失了?那么是因为车祸消失的还是因为年龄大了的缘故?搞不清楚,以后找个时机再试试。 小时候,高兆就发现她有一种功力,就是用意念可以做成事情,当初知道这事她反而要吓死,不敢妄动,第一次就是用在叔祖母高吕氏身上。只要叔祖母来她家,她就盯着她怀里,默念掉下来,然后被她顺走的东西就会掉出来。 所以大姑总说她是叔祖母的克星,但其他的高兆也不敢乱用,家有祖父,她怕露陷,再被当妖怪烧了。 是不是年龄大了,那个功力就逐渐消失了?以前用了没有这种浑身无力头发晕的感觉,估计是。 高兆遗憾,这个可是扫把星的技能,穿越福利,但又想,没了就没了,不然自己也提心吊胆的,她当初暗自琢磨一两年,担心自己是不是妖怪来着。 想通了的高兆就笑刚才的贾西贝,回想那一幕。 咦?不对,刚那贾西贝急慌忙的动作,跺脚含怒,扭头跑的动作不像个儿郎,再仔细想想,哦,是个小娘子! 高兆都要哈哈乐了,这个贾西贝,真是个西贝货,难怪在学堂一副高傲的样子,又爱干净,她是个假儿郎肯定要离学堂里的其他学子远点,怕别人看出来,就装的高傲,让别人不敢接近。 可是她打听我干嘛,哦,上次主动和钱玉兰说话,毕竟是小娘子,没觉得男女大防,就和今天似得,她是小娘子,自然心里觉得进来见个小娘子没问题,估计心里还得意别人认不出,不过,今天要是母亲在家,她肯定进不来。 魏妈妈给高兆把饭菜端屋里,两个丫鬟帮着一道摆饭。 “给祖父那送去了吗?” “大娘子,刚太爷和客人一同出门了。” 高兆挪到炕桌边,早就不用那特制的炕桌了,大弟觉得好玩,他拿去屋里,说可以当炕上书桌用。 奇怪了,祖父和贾先生倒是合得来,上回来,也是交谈了大半天,今天还一同外出了。 正吃着,吴家的小儿子吴仲平送来了好些菜,用个饭馆常用的一个几层的竹子编的专门装菜的,他进来见高兆要下炕,忙说:“高姐姐,你别动了,我娘让我送几个菜过来。” 高兆看好几个大菜,还冒着热气,“谢谢平弟,回去替姐姐多谢你娘,你家这会正忙,还惦记给我送来。” 吴家俩儿子,大的吴仲宝十五岁,小的就是这个吴仲平,比高兆小一岁,也是很熟悉的,这几年成天在一起练拳脚。 “高姐姐别客气,我娘说将来有机会让你去京里玩,到时就住我家里,地址留给你娘了。” 高兆应了,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京城哪,没啥事的,家人也不出门,父亲到是去过几次,都是办公事,也不能带儿女去玩。 吴家的菜是请的县里饭馆的厨子做的,味道可口,高兆是每样拨了点吃的,其他的留着晚上当加菜了。 过了一阵子,江氏和高翠都回来了,说高父领着高兴哥俩去学堂了,高翠眉飞色舞的说宴席的热闹,江氏把睡了的巧云抱回屋。 至于今天贾家祖孙来的事,还有贾西贝可能是小娘子的事,高兆不打算给家人说,特别是大姑,肯定好奇,没准秃噜嘴就说出去了。 钱家肯定也会去,钱玉兰是后面就来找高兆了,一进门就说你怎么没去的。 高兆说不想拐呀拐的在众人面前露面,钱玉兰上了炕,神秘说道:“兆姐儿,那天没来得及给你说,我表妹出大丑了,呵呵。” 没说就笑,这不是钱玉兰的风格,估计这个丑挺大的。 “表妹不是时时找机会接近那贾西贝吗?有次真遇见了,她羞答答的要送个帕子给人家,贾西贝板着脸说:你谁呀?私相授受是闺阁女子做的?你没爹娘吗?这么小就知道私下给人女儿家的私物,知道害臊两个字怎么写的吗?” 高兆是瞪大眼睛,这个贾娘子,她自己是小娘子,不知道这么说话太直接了吗? “我弟弟偷着藏在后面全听到了,回去学给我娘听,气的我娘骂了我表妹,就把她送回外祖家了,这没算完,那个贾先生找了我爹,说他孙子已经定亲,可别误会了,我爹莫名其妙,回家问我娘,我娘还想给我表妹遮掩,可我弟弟快快的说出来了,我娘生气他多嘴,又不舍得打他,转头说我没带好表妹,让她丢了丑。” 033 假儿郎 高兆心里直叹气,钱玉兰她娘,要说重男轻女,对女儿不上心吧,可对娘家侄女比对女儿还好,这让人听了都生气,还别说当事人钱玉兰了。 “兆姐儿,我咋有点幸灾乐祸的?好像我表妹出丑我挺解气的,我是不是很坏?” 高兆摇头:“没有,钱姐姐,你是个最好的人了,这是你,要是摊了我,早就在家里闹了,得问问娘,我是不是捡来的?为何就看我不顺眼?每次你表妹惹的事,都要骂你?钱姐姐好性子,换了是我,肯定天天闹。” 钱玉兰眼里有泪的笑了,“我就乱说几句,其实没我表妹啥事,她就是娇气点,我表姐就心疼我,私底下让我别计较我娘,说我娘是个糊涂人。我能计较啥?总归是生我养我的亲娘,没饿着我,总比家里的下人强。” 高兆拉过她的手,说道:“钱姐姐,你将来嫁了,要是婆家不错,你就好好过日子,你是个能干的,肯定能过好,以后少回娘家,将来我有空就去看你。” “好的,到时我请你在京里玩,我娘说,八月份下定,因为怕我姑祖母,我娘没敢多要聘礼,说让男方看着给,我姑祖母给我祖母说了,聘礼最起码要带走三分之二,不要让她难做,要是我娘扣得多了,我姑祖母就以后不和我家来往了,我爹就骂了我娘,说丢人都丢到京里去了。” “那你娘不是又要骂你?” 钱玉兰冷笑一声:“我如今都不在乎了,哪天不骂我了,才奇怪哪。” “将来你留点心,别你娘问你要啥都给,给自己留点,你要是有啥事,你娘肯定不伸手,所以可别都贴给娘家了。” 不是高兆非要这么挑拨人家母女,前世村里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重男轻女,女儿嫁了还是死命的剥削,等女儿要点钱救命,亲妈都是哭穷一分都不给。 钱玉兰点点头,“我就没指望过我娘,将来我要是好点,我娘只会问我要,要是我过的不好,她躲还来不及哪,谢谢你,兆妹妹,这么几年就你安慰我,为我着想,我会好好的。” 她使劲的握着高兆的手,高兆却感觉伤感,钱姐姐比她大半岁,才十四岁,没两年就要嫁人,以后估计几年都见不到。 高兆喜欢她身上的坚韧,要是别的小娘子,不敢闹腾吧,估计也怨天尤人的,可是钱姐姐就像她前世,总是快活的笑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家过的很好。 虽然有时给高兆说说她家,在外从没说过,就是别人隐晦说她娘,她还维护着,大多时候是快乐的,这阵子估计是这婚事方面,她娘做的太过了,所以她才来多说了几次,不然她没人去说说,放在心里不是要憋死?那就会越憋越气,越气就越想不开,想想才是十三四的孩子,只是该上初中的年纪,就是高兆前世,这个年纪还只看着花裙子眼馋哪。 高兆晚上躺着就想,她要是有那种特异功能,能改变人的运气,把身边的亲人,还有钱姐姐,还有对高家好的人,都带来好运气就好了,但愿她就是奶奶曾经说过的那种命格。 她不图将来能大富大贵,只希望家人朋友都能好好的,快乐平凡的过一生。 …… 过了半个月,高兆就可以行走自如了,就是不能跑和跳,但她也欣喜万分,终于像正常人那么走路了,当即决定要出门一趟。 她想先去感谢薛大夫,几次薛大夫都亲自上门来观察高兆的腿伤如何,肯定要去说声谢谢。 高翠很赞成,给侄女拿了个篮子,装的她刚炸的馓子,说空着手多不好看,自己做的也是一份心意。 不放心的大姑亲自陪同,高兆和母亲说了声后俩人出门了。 去了医馆,高兆恭敬的福身道谢,高翠一旁大嗓门的补充,顺便表扬自家侄女懂礼,薛大夫客气的推让几下,就收了谢礼,还热情的送高翠姑侄出门。 出去后,高翠说道:“这个薛大夫人好,医术也好,不是要守在老家照顾老父,去京城开个铺子都可行。” 高兆附和,心里却想,去京里,哪有那么容易,没个后台背景的谁敢在那开铺子,哪有在家乡熟门熟路的好。 正说到这,看见远处有个趾高气昂的家伙走着哪,高兆一看,扑哧就乐了。 高翠顺着侄女的视线看了下,见不认识的一个儿郎,问道:“那是谁?” 高兆说道:“学堂贾先生的孙子贾西贝,不是来过咱家的?” “你不是没见过,你咋知道是他?” “听高兴他们说了多次了,咱这就这么多人,看他那样就是,跟高兴说的一样。” 贾西贝看见高兆,见她腿好了,都出来逛街了,想起那天在她面前出的丑。 那天回去后,贾西贝咋想咋不对,看看那腰带,好好的,没坏呀,怎么高家大娘子说了个开,它就掉了,难道是她搞鬼?肯定是,不然祖父怎么会为了她来到这破县城教书。 贾西贝跟着来,本来就是想见见她是什么样的,小娘子哪有不好奇的,谁知来了后,她因为腿伤就没出过门,头一回去她家没见着,第二次贾西贝主动要去见她,还没说话就害她出丑。 越想越气的贾西贝走上前,叉腰气呼呼的问道:“高兆,那天是不是你?” 高兆见她一上来就质问她,你谁呀,怎么会认为是我干的,再说,就是我干的,我为啥要承认。 所以也叉腰向前走一步:“啥叫是不是我?我干啥啦?” “你干啥你自己知道!”贾西贝往前一步。 高兆也往前一步,“我不知道!” “你……” 贾西贝气红了脸,还没谁敢对着和她叉腰。 高翠在一旁莫名其妙,赶紧拉过侄女,对那秀美儿郎说道:“贾儿郎,你认错人了吧,我家侄女半年都窝在家里,今天头一回出门。” 高兆听大姑叫她贾儿郎,捂嘴笑,可不就是假儿郎吗,这会怎么看她怎么就觉得就是个小娘子做派,又仔细看了看耳朵,两个耳洞。 哈哈! 034 被调戏 那贾西贝见高兆听了那个妇人说假儿郎就偷笑,猜到她看出自己了,那脸更红了。 高兆起了捉弄她的心思,看看附近没人,就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摸了下她的脸,笑道:“谁家的儿郎,长的真俊,去高家当上门女婿吧。” 说完就乐不可支,高翠吓坏了,这侄女疯了,大街上就调戏儿郎了?她赶紧拽过侄女,还左右看看,幸好周围没人。 高翠对着那气的要跺脚的小儿郎赔笑道:“贾儿郎,我侄女病糊涂了,你别听她那话,快快回去吧,外面坏人多,可别把你给拐了。” 说完拉着高兆就疾走,高兆被大姑拖着,又不敢跑,拐过街角,大姑才松手,然后恨恨的说道:“你今天是怎么了?这等事情都做得出来?看回去你娘不教训你!” 又看到侄女气喘吁吁,心疼的给她抹抹额头的汗,说道:“这事我就不给你娘说了,但如今你大了,可不能和个儿郎如此,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了,怎么看你?那不得说你娘没教好你。” 高兆不想先给大姑说,贾西贝是个小娘子的事,她还没弄清楚为何打探她的,于是说道:“大姑,我错了,我把他当高兴一样,看他就像看小儿郎似得,逗他玩哪。” “瞧你,那儿郎看着跟你差不多大,你还以为你多大似得,没两年就要嫁人了,我看你娘说的对,得赶紧教教你规矩,不然怎么让人相看呀,要是换了儿郎衣衫,就是高兴他哥,哪家会娶呀。” 姑侄俩一路往家走,一路的说话。 “大姑,没人娶,我就不嫁了,要不招个上门女婿,然后我养姑姑老,爹娘高兴哥俩养,我和大姑住一块。” “尽胡说,好好的小娘子为何招个上门女婿,咱高家又不是没儿孙,需要你来撑门户,我看你越大越爱胡说了,小心我给你娘说。” “大姑,好大姑,我就和大姑才随意说说,在我娘跟前可不敢,大姑就饶了我,别告诉我娘啊。” 高翠放慢脚步,要搀着侄女,高兆没让,说自己慢慢走,高翠就听侄女继续耍嘴皮子功夫。要是侄女乱说话,她只是说教几句,拿告诉弟媳来吓唬下,其实她可舍不得弟媳教训侄女。 看到离徐记肉饼店铺不远,高翠停下,“兆儿,咱去买几个肉饼回去,你祖父和你爹就爱吃他家的,还有那炒肉皮,今天让你爹喝两杯,你好了,你爹总算是放心了,别看平时你爹没说啥,我可知道,他一直担心着。” “好呀,弟弟也爱吃,多买几个。” 姑侄俩就拐进肉饼店去了。 那头,贾西贝是气的要跺脚,可在大街上,又不好意思。 贾先生慢悠悠的走过来,他刚看到个学子的父亲,就停下来和对方说话,孙女就往前走了,可这会他走近到跟前,看孙女气鼓鼓的,奇怪的问道:“西贝呀,这是咋了?又有小娘子要给你送礼物了?” 贾西贝转过身,恨恨道:“是小娘子调戏我了,祖父猜猜是谁?” 贾先生哈哈乐,“那我哪知道,谁让我孙子长得塞过潘安的哪。” “是高家大娘子!” “哦?是她呀,调戏的好呀,反正将来是一家子人了,没事。” 贾先生自顾自往前走,贾西贝追上去问道:“祖父,你就这么肯定就是高家大娘子?看看她刚才那样,见个好看的儿郎就调戏,长的干巴巴,又没什么规矩,不行,我要告诉姑祖母。” “你看你,你比高家大娘子还大一岁哪,人家就知道调戏小儿郎了,你还成天女扮男装到处装我孙子,不让你来,你要跟着,跟着来了,被人调戏了吧,呵呵,调戏的好呀。” “祖父你……” 贾西贝听祖父这么说,气的不知该说什么。 “别气了,祖父带你去吃好吃的,有家肉饼店,粥一般,就是肉饼味道不错,还有炒肉皮,祖父还没吃过肉皮这么炒着吃的,今天祖父带你去那吃。” 说着也往那边走去,贾先生熟门熟路的,贾西贝好奇的东看西看,走到一个巷口里面,不时的有人走出来。 “祖父,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问学堂里的学子,武成县哪里有好吃的,他们就把这里的有名的店铺都说了一遍,就是祖父尝过了才能带你来,不然你这个挑嘴的,来了说不好,让祖父难为情。” “祖父还知道难为情?祖母就不喜祖父到处去找吃的,府里厨子做的也不差,为何非要去那些看着脏兮兮的店铺里去吃。” “这你就不懂了,有些大店铺看着干净好看,不见得可口,就那种百年老店,祖辈传下来的的,祖祖辈辈都做一样,肯定味道好,所以别的就不计较了。” 贾先生摇头晃脑的说着就到了店门口,贾西贝看还挂着布帘子,上前一步就要打开帘子。刚伸手,那帘子被里面的人打开,俩人手碰到了一块。 “是你!” 高兆伸手掀开布帘,手碰到了一人,刚抬头,就听了句是你,一看,贾西贝! “呵呵!真巧!”高兆讪讪笑道。 拿着东西的高翠一看是那个贾儿郎,忙陪笑道:“贾儿郎,也来买肉饼呀,他家肉饼可是我们县里有名的,你先进,我们家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门口的贾先生让了让,高翠就催着侄女快走快走的。 高兆走出去,还回头看一眼,一老一小俩人都望着她,那个估计就是贾先生了,她赶紧回头,跟着大姑快快走。 贾先生笑眯眯的看着那俩人逃也似的走远了,回头问道:“这就是高家大娘子呀。” “丑吧,祖父,你就挑了这么个人,等姑祖母见了,不气死才怪。” “不丑,比你好看,这个可不是我挑的,我哪有那本事呀,你别多管,快进去,看人多不,人多可得站着等会。” “就这个小破地方,还人多?” 刚说完,就见一人走出来听到,回头瞪了一眼道:“啥叫这么个小破地方?你贵公子干嘛来?哪来的回哪去!” 035 德为先 贾先生忙赔礼道:“对不住,我孙子说错话了,得罪,得罪。” 那人见一老先生给他道歉,也就没再生气,还对老先生笑道:“先生是个明白人,知道哪里好就去哪里,这家肉饼店,就是京里的也比不过,你老请,保准吃了还想来。” 说完还给贾先生掀开门帘,贾先生含笑点头进去了。 进去坐下后,贾西贝还拉着脸,不服气说道:“我看这人肯定就是这家店里的,不然怎么会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贾先生严肃说道:“西贝,这你就不对了,古人云:士有百行,以德为先,这立身做人,更是以德为先,而你如此做派,首先就失了德,你总是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看,看不上平民百姓,这就是你自身问题,咱们贾家也曾是个穷苦人家出身,不是贾家出了个……,咳咳,你不定在哪喂猪哪,小地方人也有淳朴的,街坊邻居的,为别人说几句好话又能如何?我看这次你跟着来,好的没学到,倒是学了幅小家子气做派,令祖父失望。” 贾西贝看祖父沉了脸,知道祖父是真生气了,别看平时祖父笑呵呵的,但要是真生气,家里人还是惧怕。 “祖父,是孙子……,是孙女不好,我改,我一定改。” 她赶紧认错,怕祖父这会让她回京,可丢死人了,来前豪言壮语的要服侍好祖父,刚来一阵就被送回去,家里人肯定以为她做了让祖父生气的事,别说别人,就是她爹娘都得埋怨她。 贾先生看孙女低头认错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也就不再追究,说起来,家里子孙,这个孙女颇得他喜欢,就是来了这里,才发现这种自娇自傲的做派让他不喜,刚好利用这事来训斥几句。 贾西贝不敢再提高家,殷勤的给祖父倒茶,招呼小二来点菜,祖孙俩就在徐记吃了一顿饭。 …… 高翠姑侄回去后,刘家的和魏白家的已经做好了饭食,刘家的当初车祸伤了胳膊,早两月就好了,开始在厨房当值,高翠这才轻松些,但也会时常盯着,魏白家的就是个打杂的,哪里有活就忙乎哪里。 她家的魏枣儿,十三岁,开始帮助江氏带巧云,刘家一儿一女,儿子刘草根十五岁,女儿刘桂花十一岁,有点呆,所以江氏也没打算让刘桂花当女儿的丫鬟,就让她跟着她娘干些杂活。 高翠把肉饼和饭菜给父亲送去,其他的切了后端上来,一家人在院子里桌上就吃了午饭。 晚上,江氏和高文林商议,说想带两个女儿回趟娘家,高文林道:“过几日吧,刚好我休沐,我送你们回去。” “也好,回来时让我大哥送我们回来,老爷放心,大姐在家,会照顾好的。” 提到回娘家,江氏又发愁女儿的亲事,“老爷,如今兆儿算是十四岁了,这亲事如何是好?最近我也在琢磨,看看哪家的儿郎和兆儿年龄相当,家世也相当,可就是思来想去的,就没个主意。” “这事我这几个月也琢磨,问了咱爹,他让我别管,说兆儿的姻缘天上来,我想了半天,估计是说老天爷给安排好了,不知是会落在哪家儿郎身上,呵呵,我倒要看看,哪个有福的能娶了我的兆儿。” 江氏是心里又放心又紧张,急忙问道:“老爷就没问问咱爹,会嫁个什么样的人家?” 高文林摇头:“没问,就是问了我爹也不会说,我是奇了怪了,爹对兆儿的事,要说从来不管吧,但又是上心,就是成天神秘莫测的,对了,学堂里的那个贾先生,反而和爹谈的来,俩人都出去好几次了,怪事,这么多年,何曾见过爹和外人如此走进的。” 江氏想到那贾先生带着个孙子,忙道:“老爷,不会是说贾先生带来的孙子吧?说是和兆儿差不多大。” 高文林笑了,“不会,那个贾家儿郎,看着就是从小娇惯的,贾先生祖孙做派,家境不俗,绝不会在咱这小地方结亲的,就算他家肯,我还不愿意哪,咱兆儿哪能去高门大户去受苦?娟娘,你看,兆儿从小跟个儿郎似得长大,要是嫁去大户人家,那个规矩她能受的了?顶好就和咱家差不多,只要两人彼此愿意就好,就像你我,有了这几个儿女,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哪。” 江氏的手被夫婿拉着,她听到后面拐到她那,含羞一笑,高文林吹了烛台,屋里一片黑暗。 那屋,高翠是等小侄女睡了,就来到大侄女屋子,今天白天的那一幕,她还是不放心,怕侄女看上那个长相俊美、气度看着就是大户人家的做派的儿郎了。 哪有小娘子不中意那样的人才?可要是侄女一头扑上去,明知是不可能的,肯定要心里难过,所以她要当面问清楚,免得将来伤心。 高兆让春竹给按摩了腿脚后,准备睡觉,她从来不在晚上多磨蹭,就是看书也在白天,那个暗幽幽的烛台,看几年眼睛就要坏了,这里可没配眼镜的,还不如早起天大亮了,人还精神哪。 见大姑进来,高兆以为又有什么八卦新闻了,谁知听大姑一开口,她眼冒花,今天她就表现的那么花痴? “兆儿,你肯定是看上那个贾儿郎了?别瞒着大姑,说实话!” “大姑,我怎么会看上她?哪点能让我看上?” 高翠脱鞋上炕,还盘起腿,高兆一看那架势,不老实交代大姑肯定今晚不放过她了。 “大姑,其实她……” “我知道,小娘子就看那儿郎长得好不好,哪有小娘子不怀春的?那贾家儿郎看着干干净净,白白净净的,长得又好,祖父是先生,他也是读书郎,我要是小娘子也会动心,可这种人家,不是咱能合适的,兆儿就打消了这念头,咱要找个实实在在的的人家,要是那种好看不中用的,将来嫁进去还不是你受苦?” 高兆听的更晕,大姑就这么肯定她看上假儿郎? 还有,能不能听我说完一句话的? 036 梁各庄 “大姑,我……” 高翠说着还急了,以为侄女老要打断她是为了想说女子怀春之心,“你就长点心吧,老话说的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是老大,可得替你爹娘和弟妹着想,不能嫁了人,还让你爹娘跟着操心,我当大姑的一手带大了你,肯定不会害你,你就听大姑的,别想那些不着边的,免得将来伤心。” 高兆本来要解释那贾儿郎是贾娘子,可见大姑就这么说个没完,丧气,缩回坐着。 高翠以为自己苦口婆心的说动了侄女,可是见侄女没精神的窝坐那,又心疼,好不容易看上个人,还让自己一顿给说回去了。 “兆儿,别难过,那贾儿郎看着好,没准内里是个草包哪,你爹娘不会委屈了你,肯定会给你挑个好人选。” “是,大姑。”高兆有气无力的回答。 “你要心里不舒服,就和大姑说说,放心,大姑绝不会给你爹娘讲,大姑也是从小娘子那过来的。” 高翠还爱怜的摸摸侄女的头,高兆是心里一机灵,难怪大姑看这事这么激动的,没准年少时看上哪个儿郎了,后来没成,先套套话。 “大姑,你那时难过吗?” “咋不难过?但又想,难过有啥用?人家就是那势利眼的,眼里只看中家世、钱财,大姑要啥没啥,还不认字,只能说没这缘分呗。” 说完才意识到秃噜嘴的高翠忙闭嘴,尴尬的看着侄女,高兆抿着嘴,眨巴眨巴眼睛,高翠赶紧转话题。 “兆儿,刚你打断大姑要说啥?” “呃,不知道这会说有用没用?” 高翠以为侄女对那小子不惦记了,所以才说这话,笑道:“有用没用大姑听听再说。” “大姑,我给你说,但你先不能告诉我爹娘。”高兆还爬起来,凑到大姑跟前。 见侄女一副小心神秘的模样,又只给她说,而不告诉兄弟和弟媳,高翠心里熨帖,觉得一手带大的侄女就是和她亲。 “兆儿放心,我绝对不说,就搁在心里,谁也不说。” 高兆跪在炕上,两只胳膊撑着炕,凑近高翠耳边说了句。 这会换高翠眨巴眨巴眼睛,抿嘴看着侄女,高兆坐好,把两腿伸直,还对着大姑左右晃头,两眼使劲放电。 高翠这才一声:“你说啥?” 高兆手指放嘴边嘘了声,“就是说贾家儿郎是个小娘子呀。” “兆儿听谁说的?” “哪还用听人说,一看就看出来了呀,她还有两个耳洞哪,就是生气那样,就是个小娘子,儿郎生气了哪会那样,又是鼓腮帮子又是想跺脚的。” 高兆哧哧的笑,高翠是一拍巴掌,“我说怎么长的那么俊俏的,难怪,穿的干干净净的,那小脸也白,可不是吗,等她下回和贾先生来,我就去前院仔细看看。” 高翠也呵呵的笑着,笑完了,想起她刚才长篇大论的给侄女一顿说教,也鼓着腮帮子道:“那兆儿为何刚不早说,害的大姑这一顿说。” 大姑,亲,你让我说完一句话了吗? 不过,可不能这么给大姑说话,“大姑,我是想听大姑说完话的,总的听长辈把话说完吧。” 高翠虽然有点小尴尬,刚为了教育侄女,把自己的事抖搂出来,这会听了侄女的话,更加觉得侄女懂礼,忽略了刚才侄女几次要说话,她只顾自己要把话说完,没听侄女把话说完。 “兆儿就是懂事,大姑也是白担心一回,不过,以后就是那贾儿郎……,不对,贾娘子来了,也不能逗人家玩了,她穿着男装,外人不知呀,那兆儿的名声可就受她拖累了。” “兆儿赶紧休息,大姑不耽搁你了,以后要有啥就给大姑说,大姑绝对给你保密。” “大姑就是偏着我,嘻嘻。” 高翠故意白了侄女一眼,“以后别气着大姑就行了。” 看着大姑走后,高兆钻进被窝,想想就是好笑,但也想大姑秃噜的话,肯定那会大姑相中一个白眼狼,没准是商贾,要不上次大姑提到商人就是不屑,说什么商人都奸,肯定不止是大姑单相思,那人哄了大姑,又背信弃义。 高兆就脑补出一个痴情大姑负心汉的故事来,迷糊中睡了。 高文林休沐那天,借了衙门的马车,这次,张县令很是热情的让衙门里一个会赶车的老衙役帮着送去的。 江氏这次就带了两个女儿,没带下人,五月份了,天气正好,马车走的也快,巧云是在母亲怀里迷糊的睡了,高兆就一路和父亲小声说话。 到了江家外祖的村庄,离县城五六十里,是一个叫梁各庄的村庄。 梁各庄村里大都姓江,只有一家姓梁,梁家祖上出了个在京里为高官的,之后告老回乡,历代都有在京做官的,但祖宅就在梁各庄,原先这个村不是叫这个名字,因为梁家,才改了这个名字,也是一种标榜。 也因此把这个村带起了文风,每家都指望能出个读书人,好光宗耀祖,也好给后代谋前程。就是起名,这个村都比别地文雅,就像高兆表姐表妹,什么珊瑚琥珀的,不像有的农家就给闺女什么大丫二丫、桂花的。 就是江外祖都是叫江季同,文绉绉吧。 江家在村东,也是老宅子,不过江大舅后面翻新了下,又加盖了两个正房四个偏房,儿孙多了,个个都要成亲,江家俩老都健在,也不会分家,幸好江家有些底,又有个主簿女婿,在这村里也算吃得开。 见女婿女儿回来,江季同忙迎进来。 “女婿来了,快进屋。” 高文林和江氏都叫了爹,江氏还问:“我娘哪?” 高兆这次没蹦跳的上前,牵着妹妹,走着到了外祖跟前,行了礼,江季同笑咪了眼,又看看高兆牵着的巧云,这时大舅母李氏也从屋里出来,没等高兆姐俩见礼,就抱起巧云,“巧姐也来了,娘和二弟妹去串门了,我让你表姐去找。” 江珊瑚出来给姑父姑母见了礼,就去找祖母,高兆给表姐挤挤眼,跟着大舅母进了外祖母住的正房。 037 待嫁女 江姥姥得信急匆匆赶回家,一进门,高文林和江氏都站起来见礼,高兆更是甜甜的叫了声:“外祖母。” 江姥姥招呼了女婿女儿,就搂着外孙女,“我看看兆儿,这都大好了,我可是盼你来呀,还想着等空闲了就去县里看你去。” 又接过大儿媳抱着的巧云,“巧姐儿,来,外祖母抱抱,都多久没见了,想外祖母了吗?” 巧云乖巧的叫了声外祖母,江氏忙走上前要抱过,“娘,赶紧坐下歇着,如今巧云沉了,抱着累,放她下来。” “那有多沉?我自个的外孙女,好不容易见了,我多抱会。” 转头对两个儿媳说道:“你们赶紧去做些吃的,把腊肉做了,杀只鸡,还有些干菜,兆儿爱吃,珊瑚,让你爹去割几斤肉,还有排骨,再买尾鱼,可要给兆儿补补,这都瘦了,看着就让外祖母心疼。” 还没坐下,就一顿吩咐,儿媳招呼声就都出去忙乎,江珊瑚也应了声去找她爹去了,江琥珀给姑父姑母见了礼就亲热的拉着高兆说话。 高文林客气的说道:“别张罗了,我还得赶回县里,兆儿母女住下,兆儿老早就嚷嚷着来看外祖,这不,刚好点,就催着我来了。” 江姥姥坐下,一手抱着巧云,一手揽过高兆,满眼慈爱,嘴里哎呦哎呦的,还是兆儿想着外祖母。 中午做了一桌子菜,男一桌女一桌,江二舅外出干活也回来了,大舅家的两个儿子都从地里回来,见了姑母回来也都十分高兴。就是江浩说最近都在学堂吃饭,中午不会来。 江大舅还给高文林倒了酒,江季同看着女儿女婿一家子,面色和蔼,高兆挨着外祖母坐着,江姥姥一个劲的给她夹菜,大舅母二舅母也殷勤的让她多吃,没到饭结束,她就吃饱了。 高文林饭后又和岳父两个舅兄聊了阵,赶车的衙役江家也另安排在院里吃了饭,高文林也不让妻女送出门,江季同带着儿子送女婿到门口,高文林独自返回县里。 高兆在表妹江琥珀屋里,俩人闲谈,江珊瑚来陪了阵就回自己屋,江琥珀看着堂姐走后,悄悄说:“表姐,堂姐最近在绣嫁妆哪,那个张家儿郎上门来过,我偷着看了,挺好看的,我看到堂姐红了脸,肯定是相中了。” 高兆也急急问道:“真的?我都没顾得上去看,听我爹说张家不错,那个儿郎读书也好,我就想这次来问问,等下午,我问问表姐,要是定了,后年就得出嫁了吧,那我得给添妆,问问表姐中意啥,我好攒钱,到时给表姐买。” “那我跟你一起问,我娘说不用我瞎琢磨,到时我娘给我准备,可我就是想自己给,得让堂姐带到婆家去,说起来是堂妹给的,也不让婆家人看轻了咱们乡下人。” “谁能看低表姐?要不说是乡下的,看着就是城里哪家的大家闺秀,我娘都说我和表姐在一块,我就像乡下野大的,表姐就像读书人家里出来的。” 江琥珀听到这,嘟着嘴,“我娘也总说我,没个小娘子样,总让我跟堂姐学,表姐,你看堂姐白了吧,年后都不让堂姐出屋干活了,就在屋里干些针线活,我娘说,等我定了人家,也要这么的,不然黑不溜秋的咋当新嫁娘?” 高兆猛点头,谁不想当个美美的新娘子?她前世二十好几时,也买些美白的护肤品,尽量少晒太阳,虽然没要结婚的对象,那也得给自己装备起来吧,不仅男人好颜色,女子一样也是呀,看表妹说未来的表姐夫,首先就是长得好,自己同样也是问长得怎么样? 高兆一下想起前世捣鼓的那些东西了,没钱买高档护肤品,就到处找些花钱最少的东西来臭美,不管效果明显不,首先天然产品,再就是省钱。 “表妹,我想起一个偏方了,就是用丝瓜水和蜂蜜,就是用结丝瓜的藤里的水汁,兑点蜂蜜,然后每天睡前涂到脸上,不要抹到眉毛上,等一刻钟就洗脸,经常用,脸不仅白净了,还不长皱纹,看我,不是说到这,我都忘记这个了,等回到县里,我自己先试验了,我就让我娘和大姑都用,我大姑成天忙乎做饭,那脸都让煤火熏的干巴巴的。” 江琥珀眼睛亮了,“真的?那我也也要做,也让我娘和伯娘她们做,还有珊瑚堂姐。表姐,你哪来的偏方?” “不记得看哪里书上写的了。” 江家知道高家老太爷那有好些书,江琥珀也没在意,而高兆就想自己得好好回忆下,把能记得的那些小偏方小妙招都记下来,有的在生活中,可大有用处。 俩人在炕上又说了阵,看太阳不是那么正头,高兆就提出去村里走走,梁各庄后方有个大山,看着像一个人仰着头,虽然看着山很近,其实老远了,不是有句话说看山跑死马,就是这个意思。 但,仰头山绵绵不断,到了梁各庄就只有个山中流出的一个小河,叫饮马河,就是因为这个河,早不知几百年前,路过的都牵马来让马喝水,慢慢的聚集成了村落,这河就叫饮马河。以前这个村子叫饮马村,因为梁家而改了名。 这条小河喂养了梁各庄附近的几个村子,人吃喝、种地全靠它,有时水大,有时水小,梁家祖上发达后,首先回乡里蓄了个水池,水大时用来存水,所以,梁家在这威望很高,就是里正见了梁家族长都十分恭敬。 表姐妹出了屋,院里静悄悄,高兆估计母亲陪小妹休息,也不去打搅,和表妹手拉手走出去。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走出去,江琥珀就说应该带个啥,免得晒黑了,高兆哧哧乐,说在村里戴个幂篱,让人笑话,琥珀也笑了,说也是。 高兆提出去饮马河那看看,那里的水很清凉,小时,高兆总爱喝那水,甜丝丝的,可母亲不让她喝,说太凉,该受了寒凉,等大了身子就很难调理过来,这个高兆自然懂,她只是偶尔喝下,感觉感觉,也没敢敞开口猛喝。 038 梁家子 俩人手拉手,往村后走去,有遇见的人,都亲热打招呼,江家嫁出去的小姑奶奶家的大娘子,因为高兆经常回外家,村里人也都认识,高兆一一回礼,小辈的就逗趣几句,她人随和,村里人也都喜欢她,不像有的官家小娘子,满脸傲气,一副看不起村里人的表情。 还没走进饮马河,就听到有人说话,不是一两个,江琥珀笑了,说:“我哥哥在那,肯定是和学堂里的人来的。” 走进一看,果然是几个学子在那,有好动的往河里扔石子,有几个在笑谈,江浩和一个学子说着什么,不时的微笑点头。 江琥珀叫了声:“哥哥。” 江浩停下说话,转过身看过来。 高兆跟着表妹叫了声表哥没再出声,江浩对和他正说这话的那个学子介绍:“这是我小妹和表妹高家大娘子。” “这是梁家的梁曦师兄,最近才从京里回乡来的,学问真好。” 高兆打量了下那人,青衣长衫,带着学子的方头巾,那就已经是生员了,也就是秀才,江浩还没下场,童生都不是,就不能带那方头巾。 没等高兆和江琥珀先行礼,梁曦先拱手了,“在下梁曦,见过两位高娘子江娘子。” 文质彬彬的,态度温和,高兆心里点头,梁家家风不错。 “梁哥哥好。”江琥珀嘴甜,又是兄长的师兄,叫声哥哥也不过分,而高兆就规矩的称呼一声梁公子。 “哥哥,姑母和表姐今天来了,要住几天哪,我和表姐来这看看,表姐说好久没来这了,你们学堂今天没上课吗?” 高兆是想打了招呼就离开,可表妹开口说话了,她只好站着没动。 “先生让来这看看,回去做首诗。”说到这还看了眼高兆,高兆心里翻白眼,不就是那次说了爱吃老母鸡吗,提到作诗看我干嘛,难道在陌生人跟前我还乱开口? “差不多时间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表妹,你们在这玩吧,等我下学了再去给姑母请安。” 梁曦又给她们拱手,两人往梁各庄学堂走去,其他人也陆续回去了。 江浩是在梁家办的学堂里读书,只收本村的学子,学费免了,其他的自己负担,先生也是梁家请的,算是给梁各庄的帮助。 可是科考不是那么容易的,江家两个舅舅童生都没过,然后回家种地,江家也就江浩看着还行,古代,能考中秀才,在乡下都是了不得的事了,而供一个学子,普通村民根本供不起,就算免了束脩,家里少了个劳动力,还要贴补学杂费用,那就是不小的开支。 之前是有人看梁家出息了,就也想把家里儿孙供出一个来,然后就是几家子省吃俭用,供到二三十了连童生都过不了,回家来吧,种地根本不会,除了读书啥也不会,只能家里兄弟养着他这一房,出了几个类似的,有些人家也死心了,就没那个命就别指望了,就是江家,吸取别人家的教训,十几岁看要是不是读书的料,马上回去种地,不然就是废物了。 大舅家的两个表哥就是如此,读了两三年,就停了学,只有江浩一直读到现在。 江琥珀看哥哥走老远了,才对表姐说道:“这个梁公子是京里来的,我哥哥可愿和他在一起,听说梁公子还有个妹妹也一同回来的,不过我没见着,人家京里来的娇娘子,肯定不会出门,我娘说那才是大家闺秀做派哪。” 高兆心里嘀咕,我就没把自己当成什么大家闺秀官家小娘子,我骨子里就是乡下长大的,为何喜欢来外祖家,就是太熟悉的感觉了,味道都熟悉。 河水慢慢流淌,高兆蹲下伸手试了试,分外凉,村民爱护的也好,河水很清凉,江琥珀也跟着蹲下来,贴过来小声说道:“表姐,我给你说,我娘说梁家有个到了结亲的年龄,估计会在武成县挑一个,祖母还说问问小姑母的。” 啊!难道又琢磨亲事了? “是那个梁曦?” “不是,梁哥哥肯定会在京里结亲了,是梁家留在村里的一户,不是嫡支,旁支的,我偷听到的,表姐别说是我说的。” “肯定不会说,再说这事大人会考虑,要是人不好我娘也不会答应。” 只要不是血缘亲戚家的,其他人无所谓,总得要嫁人,要是嫁到乡下也可以,梁家是乡绅,又是大户,将来不可能天天下地干活的吧。 …… 而这时,江氏也在和母亲说女儿的亲事。 “娘,兆儿到岁数了,这亲事还没个着落,我是愁的夜夜睡不好,县里能数得上来的就那么几家,不是这问题就是那有问题,又要想找个好人家,将来兆儿不受罪,可就是没合适的。” 江姥姥自年后也发愁外孙女的婚事,和大儿媳都嘀咕几回了。 “县令家有没有合适的?咋说兆儿是官家女,最好结亲官家,对女婿也好。” “张县令长子都成亲了,次子才十一岁,再说,老爷说就算有年龄适当的,也不好,一个官衙里,主簿和县令是亲家,县令也不会同意,老爷也在考虑,看看县里有没有年龄合适的,哪怕是个平民,只要儿郎争气也行,倒是有一个,可我不同意,那家主母是个刻薄的,谁当她儿媳那就是遭罪,兆儿自小被她爹宠着,哪能去婆家受罪去?” 江姥姥拍腿道:“就是我当外祖母的也不愿意,别说女婿宠着,你不也是心疼着养大的?就是舅家也爱的跟啥似得,我这三个媳妇,别的不说,对你家的四个没一个不好的。” 江氏笑了,“娘,我知,嫂子和弟媳就没亏过兆儿姐弟,我家老爷都说了多回了,将来让他们好好孝顺外祖家。” 江姥姥满意的笑着,两个女儿,小女儿嫁的好,是个官家,家里人自然就会捧着点,但大女儿虽然嫁在外村,因为亲妹妹的关系,在婆家也没受过苦,她当娘的自然想那过的好拉扯别的儿女,这样将来儿孙才能更进一步。 039 为母心 江姥姥看女儿没选定的人选,就说了自己的想法。 “你要是没合适的,我给你说个,就是这也是我自己琢磨的,都不知梁家什么意思哪。” “是哪家的?” “就是咱村梁家的,我是听说梁家留在村里的一房,到了年龄,这家人一直在本村,知根知底,虽然没有考出去的,那儿郎父亲只是个秀才,就是给浩儿他们教书的先生,当家主母是宣庆府嫁过来的,人很少外出,但也没啥不妥的,家里两个儿郎一个闺女,这个是最小的,明年和浩儿一同下场,不管能不能中,梁家是个好选择,就是一辈子在这也是官家之后。” 江氏自小在梁各庄长大,对梁家自然熟悉,村里的小娘子哪个不盼望能嫁到梁家去?就是人家门槛高,不会随便选个村户当亲家,就是这个教书先生,比她大不了多少,记忆里总是读书,不爱说话,当初他娶亲时,江氏还没嫁人,知道是娶了个宣庆府一私塾家的闺秀。 她感兴趣的问道:“娘,梁家那儿郎多大?性子如何?她娘怎么说?” “比浩儿大一岁,明年也浩儿一起下场,我是听你大嫂说的,他娘想找个武成县的。” 江氏思索了下,说道:“为何要找县里的?要是那儿郎能中了,哪家不是等到中了秀才后再下定,更好结亲了,他娘就是宣庆府的,怎么没想在娘家找一个的?” 江姥姥也没想这些,就以为找个家乡的儿媳好和自己亲近,“那等我问问你大嫂再说。” “对了娘,浩儿怎么定了刘家的?等过了明年,再定也不迟。” 江姥姥叹口气道:“原本是想定下兆儿的,这不是不成了吗,你二嫂原本就中意她娘家侄女,就是想,就算将来浩儿能中,到时娶个城里的,再看不上乡下的婆家,不如娶她侄女哪,将来婆媳也和睦,浩儿能进一步,她跟着当老封君,媳妇是侄女,只有孝顺她的,要是外头大户人家出来的,那就难说。” 江氏听了母亲的,暗合她刚思索梁家的,就说道:“那梁家的备不住也是这么想,梁家主母是宣庆府嫁过来的,没准当初看中梁先生能中举后跟着当个官家太太,谁知梁先生只是中了秀才后就没考中过举人,只好在乡里教书,那梁家主母没打算找娘家人,就怕和她一个结果,这要是找了县里的,将来她儿和他父亲一样,就是县里的嫁到梁家也是愿意,我是怕有的主母是想找个家乡的,打算将来儿媳在乡下服侍公婆,儿子在外再纳二房。” “不会吧?那我得问清楚了,你大嫂算和她熟点,那也是你大嫂绣活好,那梁家主母绣活也不错,这俩人才这么多年熟悉了点。”江姥姥听女儿一分析,赶紧说,她当初听儿媳说后,只是觉得梁家是个好选择,没往深处想。 “娘,那梁先生媳妇嫁进来十几年,和村里人都不熟悉,也很少出门,我出嫁前没见过她几回,出嫁后就更没见过了,肯定是个清高的,要是有这么个婆婆,当媳妇的也受罪,兆儿让她爹宠的没那些大家规矩,所以我为了这也头疼,就没那高攀的心,怕兆儿嫁了受苦,哪个大户当婆婆的不是用那规矩来衡量媳妇的?” “女婿他爹怎么说?”江姥姥对老亲家也好奇。 “公爹说都别操心,兆儿的姻缘天上来,兆儿她爹就说随其自然,该来就来了,我当娘的能不愁吗,难道到了岁数让官媒胡乱定个?” 江姥姥笑了,说道:“那你就别瞎操心了,老亲家这么说就没啥事了,你爹对你公爹最信服,当初给你定下时,你爹和老亲家说了阵话,回来也不告诉我,反正就说老亲家算的准。” 对公爹,江氏嫁进来十几年,接触的很少,一般都是听夫婿说些,她没婆婆,刚好大姑子在娘家,有啥都是大姑姐去前院。 娘儿俩说阵话,巧云醒了,嘟着嘴,江氏抱起她,穿鞋下炕,“肯定是要如厕,不然还睡哪,这个小的就和她姐相反,兆儿是从来不午睡,觉也少,巧云就跟瞌睡虫似得,自小就好带。” 老太太也下了炕,说道:“我去拿个马桶来,就在屋里吧。” 江氏感激的笑下,别说巧云,就是她嫁进到县里多年,也习惯了马桶,回到娘家,看到那茅厕,都不知道以前都是怎么受得了的。 农家,家家都有茅厕,只有县里的人家才用马桶,还有人每天挨家挨户的收购,高家好歹是官家,江氏嫁进来来刘家的就在,杂活什么的都是她做了,久了也见不得乡下那些。 可就是高兆怪了,自小来这就没挑剔过,所以江家老两口格外喜欢她,有的家里也有嫁到县里的,就是个平民,外孙们回来都嫌弃乡下条件不好,几乎是不回来的,回来一趟都是每天黑着脸。 这会高兆姐俩进院,她就带妹妹来了表妹屋子,每次来外家,她都是和琥珀表妹住,要不然见表哥江浩次数多,难怪江氏会觉得女儿能肯看上侄子的。 晚上睡觉时,江氏给女儿端了热水来,让女儿泡脚,因为江家没下人,江氏不好麻烦嫂子,她亲自端来。 “娘,以后我自己来,我都这么大了,那还能让娘来。” 江氏把木盆放下,试了下水温,“你也知道自己大了,以后可要注意了,去河边了?不能再碰凉水了,喝水也要喝热水。” “我可没碰,娘问表妹?我知道的,我要是大娘子了。” 江氏是看了眼女儿,不知道女儿懂不懂什么是要大娘子了,等回了家,要给她说说女儿家的事了,也该让她准备些备女子物件了。 高兆边泡脚边看着表妹,不知道她那个来了没,但看着那幅娃娃脸,估计是没来。 可江琥珀在姑母走后,神秘的凑到表姐跟前,悄悄问道:“表姐,你那个来了吗?” 040 女儿心 高兆看表妹这个模样,怎么能不知她说的那个是什么,不过吃惊,难道表妹来了?她可比自己小半岁的。 但她故意装作没听懂,“哪个?” 江琥珀扭捏害羞道:“就是那个吗。” 高兆脚抬起,抹干了,然后穿上袜子,凑到表妹跟前,装傻道:“到底是哪个?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江琥珀下炕,端起木盆,“我先把水倒了,回来给表姐说。” 高兆忙穿鞋,“哎呀,我自己来,哪能麻烦表妹。” “来我家了,肯定是我要做了,哪次我去县里,住表姐屋里,不是表姐照顾我的,再说,表姐腿刚好,天黑,别出屋了。” 她动作很快,出屋找个空地,把水泼地上,端了木盆进来,又拿了马桶进屋。关好门,刚表姐泡脚时,她已经洗漱完了,这会脱了外衣,换上里衣,上了炕。 “表姐,我给你说,我上个月就来了,就是女儿家都会来的,我娘说来了就是大娘子了,以后每月都会来,说不能碰凉水,要好好护着,不然就落下病根了,表姐看,我娘还给我了这个。” 说完,江琥珀在炕头一个木箱子里翻出一个布袋,长条形的。 高兆晕,亲眼见了传说中的月事带,她前世可是自从有了就是商店买小翅膀的。 暗红色的,里面还是夹层,江琥珀给表姐看,“这里面要装草木灰,用了就要洗,我有三个哪,我娘说要勤换。” 抬头看表姐一脸懵逼,她还捂嘴笑,“一看表姐就是没来,我还比表姐小哪,表姐可别问姑母,姑母该说我多事了,这个等你来了,姑母肯定也会给你准备的,不过以后的就要自己动手做了,我偷着问了堂姐,她说去年她就来了。” 江琥珀把被褥铺好,给表姐一个枕头,“表姐,躺下说话,我把油灯吹了。” 高兆钻进被窝,就听表妹说道:“我娘说了,小娘子来了这个才能嫁人,以后才能生孩子,表姐,你知不知道怎么生孩子?我问我娘,我娘说等嫁人的时候再告诉我。” 高兆心里发笑,怎么生孩子当然知道了,可是我不好给你说呀。 “表姐,是不是成亲了睡一个炕上就可以生孩子了?那为何有的嫁人了几年都生不了,还被人骂是母鸡不下蛋。” “这个……,我也不知道,以后嫁人了肯定就知道了,表妹也别多想,反正过两年就知道了。” 江琥珀点头,“我这不是好奇吗?我就对表姐说了,我娘说这话可不能乱问人,会被人笑话的,表姐,你将来要嫁什么样的?” 哎呀,十三岁,就好比现代的二十的年轻姑娘似得,闺蜜间问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这个吗,肯定要爹娘做主了,哪有自己挑人的,如果能挑人,我要嫁个对我好的,对我娘家好的,还有就是脚踏实地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最起码能养家糊口,不能啥都不会,等着让人伺候。” 江琥珀可没想那么深,她一咕噜爬起来,趴着和表姐说话。 “我都不知要嫁什么样的,我娘说要挑个婆婆好的,说女人嫁了人,要是婆婆挑剔为难媳妇,那就是受苦一辈子了,没准你都要当婆婆了,婆婆还活着哪。” 是哦,这个可是大问题,就像堂婶,叔祖母这么每年的折腾,儿子媳妇拿她没办法,听大姑说,堂婶没少受婆婆气。 然后两个小娘子就这问题,说了好半天,高兆是趁机给表妹洗脑,别听男子花言巧语,就会用嘴哄人开心,那些和人私奔的小娘子不都是被男人给哄住了,就傻里吧唧的跟着跑了,到头来肯定没好下场。 越说越来兴趣,高兆就说道:“表妹,这好相公是哄出来,以后你呀,可别把相公当个爷似得伺候,你是小娇娘,得让相公体贴你,那就得哄着相公,得夸他,使劲夸,表妹长得好,笑起来好看,你就对相公笑,撒娇,然后让他顺着你来,可别傻不拉几的什么都帮他干了。” 高兆边给表妹白呼边想:我们都是普通女子,就是我是个穿的,也是个没本事的穿,不可能大刀阔斧的开天辟地,来这做一番事业,脑力智力精力都不够呀,只能选择平凡人的生活。以前也看过几篇穿越文,对那些穿来古代的强人羡慕不已,发挥个人本事,走过精彩而辉煌的一生。可是本尊我没那个本事呀,摊手!不是非得拘泥于小家子气的嫁人生子这条路,而是没那个本事走光辉大道。大格局不属于我,海阔天高任我飞,我飞不上去呀! 以上是高兆脑补,还在神游的她就听到表妹好奇的问她,“表姐怎么知道这些的?” 哟!说得意了,忘了自己在表妹面前还是个都不知初潮是啥的嫩娃哪。 “呃……,是我大姑给我说的,表妹可别问我大姑,不然我不和你好了。” 江琥珀知道姑母家的高大姑是个爱说的,就当真了,“放心,表姐,你给我说的我没给别人说过,就是堂姐我都没说过,咱俩将来就是都嫁了,也要和现在一样好,我肯定都听表姐的。” 高兆真替二舅母发愁,这么个纯真的表妹,可得要好好挑个人家嫁了,不然在婆家怎么混哟。 第二天,高兆在外祖母那屋吃的早饭,外祖母专门给她蒸了黄米糕,煮了鸡蛋,熬得浓浓的小米粥,满屋子都是香味。 “兆儿要多吃,你看这小胳膊细的。” 外祖母给她夹了黄米糕,外祖父剥了个鸡蛋放到粥碗旁的小碗里,高兆忙说多谢,紧着给俩位老人也夹了黄米糕放碗里。 江氏再给巧云吹粥,见状笑道:“兆儿可是好福气,娘没出嫁时,你外祖父都没给娘剥过鸡蛋哪。” 江季同嘿嘿笑了,说道:“这不兆儿腿才好,来了外家,当外祖的多照应点,不算啥。” 高兆吃了个鸡蛋,然后狗腿的说道:“外祖父,将来我有银子了,肯定给外祖父买好吃的,还给外祖母买,买一堆放屋里,然后外祖母给舅舅家分。” 江季同哈哈乐,就是江姥姥也笑道:“好,好,将来外祖母就等着兆儿的孝敬了。” “还有巧云,巧云也给外祖买。” 一旁吃鸡蛋的巧云突然说话,江姥姥稀罕的伸手要抱,“我的乖乖,外祖母的好乖乖。” 江氏拦了,“娘,让她自己吃,都四岁了,兆儿当初两岁就小大人似得不让人喂了。” 江姥姥就收回胳膊,把她碗里的红枣挑出来都给了巧云,巧云还像大姐刚才的说了多谢外祖母,喜得老太太直说好乖乖。 041 自为是 吃了早饭,高兆要帮着收桌,江姥姥拦着,然后大舅母进来,把桌子收拾了。 饭都是一样,但一般都是儿子各自在他们屋里吃,除了有事和家里来客人,但干活啥的都是三个舅母来做。 每次高兆回外祖家,都要主动帮忙,但没人会让她来做,可她依然都次次主动,所以外祖家的人都很喜欢她,就是舅母说起她来都没一句不好的话。 高兆虽然知道她要帮忙没人会让她做,但让她就这么大咧咧的看着长辈做事,她跟大小姐似得坐着,她也不好意思,外祖家没下人,都是自己动手,她要是能干点又没什么不可以的。 看这里没她什么事,高兆就牵着洗了手的妹妹出去了,刚要出屋,看见三表哥江浩进来。 “三表哥,没去学堂?” 旁边的巧云跟着叫了三表哥好,江浩对着两个表妹点头,“今儿放假,我来给祖父母请安。” 江季同赶紧让孙子进来,高兆打了招呼说带妹妹先出去。 院里有个圆桌,高兆领着妹妹在那坐下,江琥珀看见就走出来,手里拿着本三字经,高兆接过打开准备给妹妹念段。 江氏已经开始给巧云读三字经了,就是她不爱开口,就是睁着眼睛望着你,也不知道她都在听啥。 高兆长得像父亲多点,巧云像母亲,所以巧云看着就秀气,高兆要是愁眉苦脸,就跟父亲一样,这还是她小时候,高翠说的,所以高兆尽量微笑,嘴角往上,眉毛不要下垂,不然就是苦瓜脸了。 她几次要修眉毛,想把后半部分拔了,每天画画也好呀,江氏不让,说还没出嫁怎么能动脸?只有出嫁前开脸那会才能修眉毛。 “经子通,读诸史;考世系,知终始。自羲农,至黄帝;号三皇,居上世。” 江琥珀也跟着读,她早就会背,不用看书,高兆边读边晃头,巧云就不眨眼的看着。 “夏有禹,商有汤,周文武,称三王。夏传子,家天下;四百载,迁夏社。” 突然巧云接着张口往下背了,高兆是一惊,放下书,捧着妹妹的脸亲一口。 “哎呀,巧云好聪明,都会背了,以后就跟着姐姐一起来。” 巧云用手背蹭脸,还是继续端坐着。 江琥珀也笑嘻嘻,这时江浩从屋里出来,走到她们跟前,对江琥珀说道:“你把小表妹带出去玩会,我和兆表妹说会话。” 江琥珀看看表姐,没吭声,抱巧云下来,牵着她走去自己屋子,到了门口还回头看看。 高兆不知道表哥要给她说啥,也就站起来。 “表妹,我和舅家刘表妹定亲了,我祝愿表妹能得佳婿,以后家庭美满。” 高兆是一噎,看到他脸上的歉意,心里握草握草的,他不会以为我单相思他吧,晕头,这可要解释清楚了。 “恭喜表哥了,表哥和刘表妹一看就是佳偶一对,我一直当表哥是亲哥哥,将来刘表妹当我表嫂再好不过了。” 看到江浩脸色有丝诧异,转而微笑,高兆想真自作多情,以为谁都看的上你呀。 “以后表妹要多看书,将来走出去怎么都是读书人家出来的。” “多谢表哥,我爹娘都有教我念书,我还会背论语学而篇哪,要不要背段给表哥听听?” 真把我当文盲了?要不要现场背个诗给你,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说是我做的,吓死你! 只可惜没记得几句,还是以前和个闺蜜抽风看什么诗词大赛时,感兴趣背了些。 江浩继续微笑,说道:“不用背了,表妹知道就好,那我先回屋了。” 高兆欢快的摆手,喜眉乐眼道:“表哥慢走,表哥走好,提前祝表哥和刘表妹白头到老、志同道合、百年好合、比翼高飞、心心相印、永结同心!” 诗词不背了,给你现场来个祝词大连串,把我当文盲,哼! 这会换江浩噎住了,没见过这么给人祝贺的,表妹怕是车祸撞晕了头。 高兆欢快的去了表妹屋子,进去就看见江琥珀跪在炕上,从窗子往外看哪。 “表姐,我哥哥给你说啥?” “让我好好读书,我就给表哥背了论语,表哥夸我背的好,让我继续努力。” 江琥珀点点头,刚才光看到表姐欢喜的说了一大串,就信了,哥哥经常的也让她多读书,要做个婉约小娘子,但有时哥哥说不要跟兆表妹学,这话她没敢给表姐说。 “屋里太闷了,咱们带巧云去村子里玩吧。” 高兆提出来,江琥珀点头应了,给巧云穿上鞋子,两人牵着巧云出去,在院里看见二舅母,高兆给舅母说了去哪,二舅母还叮嘱不要去河边。 这个高兆肯定知道,她自己去倒没什么,带着妹妹没事不会去那的,危险就是发生在身边的,她可没那么侥幸的心。 梁各庄村里有块空地,挨着学堂不远,那是学堂让学子锻炼用的,高兆觉得梁家人很懂得劳逸结合,没有一味的苦读书,学子不仅要锻炼,还要跟着家人下地,就是梁家子弟也不例外。 今天学堂放假,高兆姐俩就带着巧云去了那里,走过去看见有两个人在,一男一女。 江琥珀小声说道:“是梁曦哥哥和他妹子。” 高兆点头,是那天见到的和浩表哥在一起的梁家子,京里来的。 那俩人见有人来了,停下说话,那个妹妹脸色有些不好,兄妹俩是躲到这吵架? 高兆好奇的观察,江琥珀笑眯眯打招呼:“梁哥哥,梁姐姐你们来了。” “哟!这谁呀?哥哥来了没多久,就有个妹妹了?” 江琥珀一听这话,顿时泪水在眼里打转,高兆气了,这话说的好像是表妹多招蜂引蝶似得,哪有见人这么说话的?以前见过?有矛盾? 但就是有矛盾也不能见人就开喷吧? 不用挽袖,挽袖像泼妇,但我也得开喷下。 高兆上前一步,“叫哥哥姐姐那是客气,你家爹娘没教过你待人要有礼貌?谁家放出来的?见人就咬有病呀?” 042 刺猬呀 (请在起点看这三章作者话里的作者申明) 梁小娘子没见过有人这么说话的,气的“你……” 梁曦急忙拉住妹子,给高兆赔礼道:“抱歉,这是我妹妹,她今天脾气不好,我们这就走。” 说完拉着梁小娘子就走,高兆看着她被梁曦拽着走,还回头恨恨的看着,高兆就挑衅的抬抬下巴。 就见梁小娘子甩开哥哥的胳膊,掉头转回来。 江琥珀一见,忙拉着表姐,又得看着巧云。 高兆是把表妹护到身后,对视走过来的梁小娘子。 “你刚怎么说的?什么叫谁家放出来的?你说我是狗吗?” 高兆扑哧一声乐了,这个小娘子好可爱,江琥珀不敢笑出声,忙捂嘴,梁曦跟过来,听了这一句,好尴尬的表情。 没等高兆回话,那梁曦开口了,“知道是什么意思,你还问出来?让别人怎么回答你?” 高兆张了下嘴,继而转身捂嘴乐,这兄妹,一对,太有意思了。 梁小娘子跺脚,“真是乡下人!哥,我给你说,没准知道你是梁家人,又是京里来的,故意和你套近乎,你傻,这个都看不出来?” 高兆不笑了,猛地一转身,讥笑道:“呵呵,哪来的卷毛的品种,你高贵你来这干嘛?乡下人?你梁家祖上不是乡下人出去的?” 江琥珀见表姐和人吵上了,看远处有几个人走过来,紧忙拽表姐。 梁小娘子也看到那走来的人,同样讥笑道:“我难道说错?每次我哥哥出门,不偶遇几个小娘子?今天不也遇见你们了吗?” 高兆看到那几人停下,明显的是往这里走来,少年慕艾,少女钟情,再说梁家在村里肯定是很多小娘子想嫁进来,有想法正常,想偶遇也正常,但不能把所有人都认为是有这心思。 “呵呵,你也太自我感觉美好了吧,遇见你们是我今天没看黄历,倒霉透顶,真当自己是香饽饽了,没准也有人看到的就是臭狗屎!” 梁小娘子从没遇见过说话这么难听的小娘子,干巴瘦,看着就是村里哪家的,没准她娘就是泼妇。 她涨红了脸,梁曦严肃对妹妹说道:“你也太不像话了,在京里是如此,来了祖宅又是那样脾气,出个门就和人吵嘴,我看得让祖母好好教训你了。” 高兆见梁曦出声了,还是教训妹妹,就拉着巧云准备离开。 “你就是我的好哥哥?在家里不曾帮过我,在外面还是一样,宁肯帮个村姑,也不向着我说话,要是娘活着,我能受这个苦?” 高兆听她还是说话不讲理,可后面一句,哦,是个没娘的孩子,难怪,也是命苦,难怪跟个刺猬似得。 这里没亲娘肯定有后娘,那孩子就可怜了。 高兆就没出声,江琥珀走了也扭头看看,巧云紧紧拉着姐姐的手,一脸严肃,高兆见了笑了,对着妹妹说道:“别记大姐的话,大姐今天脾气也不好,不该和人吵嘴。” 她心里叹气,别看在高家她都是乐呵,那是家里人都和气,就是一个叔祖母又是长辈,没法开口和她呛呛,想想自己有时也是刺猬,前世没父母,被小朋友嘲笑,就是大人的议论她也知道,所以有时看别人嘀咕话,就以为是议论她,说她坏话。 梁小娘子的心理多少她理解,但之前不知道,要是提前知道,她肯定不会对着和她吵,这样别人没怎么样,梁小娘子更加会觉得别人都是欺负她个没娘的孩子。 想想自己当初也跟刺猬似得横冲直闯,幸亏有奶奶的安抚,还有一起长大的好闺蜜,给了她温暖。 等回去江家,外祖母和母亲在院里坐着说话,外祖母还拿着个蒲扇,慢悠悠的扇着,高兆笑眯眯上前。 巧云松开大姐的手,快快走到母亲跟前,说道:“娘,有人和大姐吵架。” 高兆囧,这个妹妹几乎不爱说话的,怎么就会告状了? 江氏忙问道:“谁和兆儿吵架了?” 没等高兆说话,巧云就来了句:“帮姐姐。” 哟!原来不是告状,是找救兵的。 “是梁家京里来的那对兄妹,好像他们在争嘴,刚好我和表姐去了,是我叫了声梁哥哥梁姐姐,那个梁姐姐就讥讽我们,兆表姐是为了帮我就和她吵了几句。” 听表妹老实的说了,高兆忙笑道:“小娘子争嘴几句,也不是吵架了,是我不好,不该多嘴,等以后有机会见了,我给梁小娘子道歉。” 姐俩坐下后,江琥珀好奇的问道:“祖母,那个梁姐姐没娘了吗?” 江姥姥诧异道:“怎么?你们如何知道?” “是她自己说的,她和她哥哥吵,说别人都欺负她是没娘的孩子。” 江姥姥叹口气,“听说是有个后娘,具体就不知道了,没亲娘的孩子是命苦,梁家事很少有人知道的,更何况是京里来的,不过那个当哥哥的前几年来过,小娘子是头一次来,没见过。” 江琥珀嘟着嘴道:“长得好看,就是脾气太差了,见人就吵,不是表姐……” 高兆怕她学出刚才吵架内容,赶紧打断:“也是我着急了,以后不这样了。” 正说话,门外有人问话,江琥珀出去,高兆一瞧,梁曦进来了,她往他身后一看,见就他一人。 梁曦走进来,给江姥姥和江氏见了礼,说道:“江阿婆,江婶子,我来替我妹子赔礼,刚对不住高大娘子了。” 高兆起身,外祖母赶紧说道:“小娘子们说笑罢了,梁大郎也别计较我家外孙女就是。” 江氏也起身,让梁曦坐下,梁曦客气几句就告辞了。 高兆和江琥珀一起送出去,出了门,梁曦对高兆歉意的笑了下,就走了。看着他的背影,高兆不知怎么觉得分外孤寂,想起梁小娘子性子,觉得这对兄妹有些可怜。 江琥珀都叹口气,说道:“以后我不计较梁姐姐了,她也挺可怜的,来这又不熟悉,估计今天在梁家受气了,才态度不好的。” 高兆点点头,但没说话,心里是想不见得是受气,而是她肯定很敏感,以为自己受了什么不公平待遇,这种心理前世她就有。 043 互道歉 江姥姥看着梁曦走后,对女儿说道:“这个梁家儿郎来过几次,找浩儿的,每次都很有礼貌,看着就是个好的,老大媳妇说,还没定亲,都这么大了,要不说没个亲娘给想着,孩子就受苦。” 江氏点头,身边也见过听过的这种例子,后娘难当,也不见得个个后娘都是不好,也有原配子女不容继母,为难后娘,有的等父亲去世,原配子就把后娘和后娘生的孩子赶出去的,所以心疼女儿的,一般不会让女儿去当填房,每年给原配上坟还得持妾礼不说,在婆家也被其他妯娌看不起。 母女俩叨叨梁家一些事,江氏听了,反而对梁家没了兴趣,女儿这样的性子在那讲究规矩的梁家可能不适合,算了,就听夫婿的,女儿的婚姻想多了没用。 这话还没给母亲说,就见大嫂李氏也过来说话,江氏让坐,李氏拦住,自己在刚高兆坐的位坐下。 江姥姥见媳妇过来,正好想问她梁家事的,“老大媳妇,你说说那梁家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想娶个县里的了?” 李氏说道:“我也正想和娘说的,昨儿个我去了梁家,套了话,先生太太原打算娶娘家侄女,可是她娘家不愿再舍个小娘子嫁到乡下,当初以为先生能高中才把她许了梁家,如今见她儿子也没个指望能考中,就拒绝了她,先生媳妇就想在县里聘个,就算将来儿子能高中,婆媳也能亲近,找个外边的,谁知将来如何?没准孙子都不让她见哪。” 江姥姥和女儿对看一眼,江姥姥点点头,江氏也没说话,李氏自顾自说道:“我倒不觉得这门是好亲,前阵子我还后悔给珊瑚定亲早了,不然珊瑚能嫁进梁家也不错,这会觉得就是没定亲也不能嫁,万一先生儿子高中,肯定是留媳妇在家里伺候公婆,那当媳妇的可苦了,给夫婿纳妾陪着上任,自己在家侍奉公婆,回头夫婿再带一串庶出的回来让你养,吐血的心都有了。” 江家大媳妇李氏是外村嫁过来的,是江季同夫妻选了好久的长子媳妇,一家嫡长媳能干与否决定了一个家的兴旺,所以李氏不仅干活是一把好手,头脑精明,当初因为娘家和江家有些来往,虽然在娘家没念过书,但是一手好绣活,嫁进来硬是自己让夫婿教着,也认得了简单的字,因为绣活好,和先生媳妇有了来往。 江珊瑚就随了她娘,也是一手好绣活,娘儿俩在江家不用下地,就是怕把手弄糟了,但李氏的绣品也卖了不少钱,其他两房对此没有怨言,人家的绣品钱都交了公中,不比下地赚的少。 李氏能这么说,肯定是套话里听出的音,那江姥姥就不惦记这门亲了,江氏更加不愿意。 而门外,高兆和表妹转身准备回去,扭头不经意看到个绿色衣裙的身影在远处,而梁曦正往那走去。 刚梁小娘子就是穿的绿裙,肯定是梁曦非拽着妹妹来,而梁小娘子不进去,高兆给表妹说你先进去,就快步往那走去。 梁曦为人有点书呆,刚见妹妹对人无理,就让妹妹和他去江家道歉,可梁小娘子不去,他就自己来了,气的梁小娘子不放心只好跟着,但又不想进来,远远的看着。 等看到哥哥出来,见那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怎么也跟过来,怎么?还想吵架? 梁小娘子顿时气鼓鼓站出来,哥哥都去你家赔礼了,还要跟着来吵? 高兆是走的快,等梁曦到了妹妹跟前,她也到了,梁曦刚想对妹妹说走吧,听到旁边有动静,回头一看,高家大娘子在身后。 高兆面对梁小娘子,福身一礼,“梁家姐姐,刚对不住了,是我说话不妥,我给姐姐道歉。” 梁小娘子没想到高兆是来赔礼的,惊讶,和想象的不一样,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而梁曦听了高兆的话,一脸笑容,忙拱手作揖,高兆避开。 “高大娘子,多谢,这样就好了,妹妹,以后就和高大娘子一起说说话,你在这也没个闺友,高大娘子是江浩的表妹,她父亲是武成县主簿。” 梁小娘子挑眉,原来也算是官家小娘子,可怎么看着像个村里人的。 她也半福身,说道:“高妹妹,是我先头说话不妥,妹妹不要在意,我叫梅雪,十四岁了。” “梅雪姐姐,我叫高兆,好兆头的兆,我外祖家在梁各庄,我和我娘来外祖家住几天,姐姐有空就来找我玩,刚才那个是我表妹,她性子可好了,肯定会和姐姐玩到一处。” 结个善缘总比和人为敌强,再怎么江家还得在梁各庄生活。 梁曦见妹妹主动拉起高大娘子的手,心里欣喜,妹妹脾气格外犟,说话又不中听,几乎没个好姐妹,来这能和其他小娘子交往也是好事。 “你们和好就好,以后高大娘子来梁家找梅雪,我妹妹就是不会说话,人是个好的。” 正拉着高兆手的梁梅雪听哥哥那才叫不会说话,扭脸对着梁曦白眼,梁曦自己呵呵的笑。 “梅雪姐姐有没有去过饮马河?咱到那边走走,今天天气好,散散步也好。” 梁梅雪点头,让哥哥先回去,不用担心她,梁曦就又感谢了高兆才走。 高兆拉着梁梅雪,俩人去了河边,一路走,高兆还给她介绍梁各庄的周围。 梁梅雪是头一次回祖宅,来了后就没怎么出过门,和梁家的几个堂姐妹来往不多,她因为家里事气着,没心和人应酬交往,只想劝说书呆子的哥哥,今天刚好在外堵着哥哥说话,遇见了高兆她们,她以为高兆也是和村里的那几个和哥哥套近乎的小娘子一样的心思,没好气的就那么讽刺的开口。 家里后娘对哥哥婚事不上心,今年被打发来祖宅,梁梅雪不放心,怕后娘让老家长辈给哥哥定个乡下的媳妇,就闹着跟过来了,哥哥说婚事长辈做主,让妹妹别多管,梁梅雪气哥哥不争气,在外争吵起来。 044 感触中 河边岸上有个老树干,横倒着放着,不知有多少年了,高兆小时来外家就见有,孩子们都爱在这坐着,或者爬上爬下。 饮马河说是河,其实也不算是,是山上留下的溪水,但又比小溪大,这个季节,水流不大,大人也放心让孩子们来此,要是下雨后,或者河水涨,家家户户都拘着顽皮的儿郎,怕去河边,因为隔几年就有那胆大好玩的被水冲走。 俩人坐在树干上,听着水声,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 “梅雪姐姐,京里好玩吗?” “小娘子很少出去,顶多是去哪家参加个花会,也有玩的好的,互相来府里,大部分都是呆在府上。你没去过京里?” 高兆摇头,“没有去过,每年就来这里,我外祖是梁各庄的,家在县里,梅雪姐姐你要去县里,就去我家玩,我家里人都很好,我大姑肯定喜欢你。” 高兆就介绍了家里人,还有两个弟弟等,梁梅雪羡慕的听着,主动说道:“我们在京里,梁府人很多,我父亲这一房,就有我大哥和我,还有继母和后来生的一个妹妹和弟弟,我大哥是个呆的,我怕继母耽误了我哥哥,就紧盯着她,可是我大哥从不向着我,教训我要恭顺,我爹也偏着继母,府里堂姐妹也背地里笑话我,不就是欺负我是个没娘的?” 估计是很少和人坦露心里心思,而高兆又不是京里的,梁梅雪说着就一股脑的把家里的事都说了。 梁家太爷是京里一六品官,梁家兄妹的父亲只是一九品小官,梁家为官的就三人,梁梅雪祖父、大伯父和她父亲,而大伯父在一公主府上是个七品的典薄,梁梅雪的外家是上林苑监的录事,娘没了后,继母是钦天监里的漏刻博士家出来的,因为守孝耽误到二十多岁,就给她爹当了填房,继母生的第一个是女儿,接着是个儿子,如今才五岁。 高兆边听边总结,觉得梁梅雪有点杯弓蛇影了,她没有说出她继母有哪些做的太出格的事,反而是她护着梁曦,针对继母的种种。 高兆只是听着,没有说破,这是个敏感而自卑的孩子,虽然表面是坚强独立,一张嘴不饶人,其实背后是心里的空荡荡,就觉得和大哥才是一母同胞的亲骨肉,爹偏向继母,让她失望,大哥总教训她,更让她伤心,于是,越发像个刺猬了。 想到这,高兆突然想起曾看过的那个很火的电视剧,主角跳河被救起说:我是刺猬,为了你,拔掉了身上所有的刺。 当时她听了那个台词,泪流满面,因为想起她自己就是个刺猬,虽然还没为了谁拔掉身上的刺,但身上的刺只不过是她的心底的防伪罢了。 这时看到梁梅雪,就是个刺猬,孤独的紧张的护着她的大哥,对谁都是先张开那并不锐利的刺。 高兆流泪了,看她就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奶奶护着她,而她用自己仅有的力量,把奶奶护在身后,带着浑身的刺,面对外界。 梁梅雪看到高兆掉泪,以为是为了她而哭,拉过高兆的手,苦笑一声说:“没事,我就是说说,我已经习惯了,将来等我哥哥娶了嫂子,我嫁了人家就好了。” 说完揽过高兆,而高兆更是落泪不停,这个傻姑娘,如果你不改变,将来无论到哪,不卸了你的那身刺,都是自己受苦呀。 梁梅雪自己也忍不住的掉泪,两个小娘子,在河边的树干上坐着,痛快的哭了一场。 过后,高兆擦了泪,不好意思的一笑,“梅雪姐姐,都怪我,带着你哭一场。” “是我不好,尽说些烦心事,让兆妹妹替我难过,没事的,我不怕她们,惹急了我什么都做的出来。” “梅雪姐姐,我还要在村里住几天,你得空就来找我,我外祖家人都很好,琥珀表妹就像小妹妹一样,长不大,她才爱哭哪,动不动就哭,但哭完就忘。” 梁梅雪内心柔软,很轻松的感觉,从没有过,她拉起高兆的手,说道:“有机会兆妹妹去京里,就去找我玩,住我那都可以,有我在,谁也不敢说什么。” 高兆点头,心里想:是呀,你那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开口就伶牙俐齿,人家自然躲着你。 唉,可惜都在梁各庄停留时间短,不然介绍她认识下钱姐姐,多接触下同龄的小娘子,再有人开导开导她,说不定能让她放松心理,就像当初的自己,幸亏初中时认得一个最好的同学,她给了自己最大的帮助,就是不再防备的看待任何人,和这个世界。 差不多午饭时间了,俩人一起回村,但相约明天梁梅雪来江家玩。 回去后,江氏着急的直问去了哪里,说侄女见女儿跟着梁家兄妹一道走了。 高兆揽着母亲,笑着说:“娘,我和梁姐姐在村里走走,我给梁姐姐道歉了,还邀请她明天来外祖家玩,娘,明天准备点小点心,好招待梁姐姐。” 江氏也愿意看到女儿和人交往而不是斗气,就点点高兆的额头,笑道:“以后可不能和别人斗气了,就要俩人好好的,小娘子之间哪有什么仇恨的,都是几句话惹起的。” 高兆点头笑,她怎么不知道,没到十五岁的小姑娘家,哪里有多大的仇,无非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要不就是说话不好听了,当场翻脸的,来这,她是越活越小了,都是让爹娘宠的。 想到这她越发腻着母亲,而江氏更加觉得女儿难得,除了自小到大小灾不断外,从没给她置气过,和娘家的表姐妹也和气,当大的带大弟弟不说,什么都让着底下小的,让娘家母亲说,这个女儿没白生,所以更加要在她婚事上多操点心,可别挑个婆家让女儿将来受苦,那时不说自己,就是老爷都要哭死了。 巧云悄声的走过来,拽拽高兆,高兆低头一看,妹妹拿个黄米糕举着,高兆笑了,这个不爱说话的妹妹,都知道她爱吃黄米糕,特意给她拿来。 045 美天鹅 梁梅雪来江家,受到了热情的招呼,江姥姥在院子里坐着,见梁小娘子进来,站起来满脸是笑。 江琥珀昨晚就好奇的问了表姐一晚上,怎么就和那个炮仗似得梁姐姐和好了,高兆就说了梅雪姐姐其实人很好,就是因为没了亲娘,故意装的厉害,还护着她哥哥,把个琥珀听的眼泪汪汪,说以后也好好待梁家姐姐。 梁梅雪头一次去农户家做客,房屋不说和京里的梁府没法比,就是和村里的梁家也没法比,但是江家的人脸上的笑容让她温暖,那种是没有巴结讨好的,只有看小辈的慈爱笑容,那个江家小娘子,冲她笑,里面也只有好奇。 高兆拉着她进了屋子,进了里屋,热情让她上炕,梁梅雪知道,这也是亲近的人才会让别人上炕,不然就只在堂屋里招待下。 梁梅雪脱鞋上了炕,看兆妹妹把炕桌挪到她跟前,然后就见介绍过的兆妹妹的母亲进来,端着个盘子,放在炕桌上,然后笑着招呼了声就出去了。 几个小食,兆妹妹招呼她吃,她拿起个花生剥了,就听兆妹妹说道:“梅雪姐姐也爱吃花生?我从小就爱吃花生,每次回来外祖家,都给我准备好多,这个是今早才炒的,闻着都好香。” 江琥珀端起装馓子的小盘,递到梁梅雪面前,殷勤的介绍:“这是我娘一早现炸的,还有那个风干栗子,也是我祖母做的,可好吃了。” 梁梅雪本来去谁家做客,不会吃一些食物,刚拿那花生也是带壳,这会看着江琥珀都端到她面前,只好拿了一小个,慢慢吃起来。 高兆是拿了板栗也放进嘴里,这个也是她爱吃的,不过今年果实的还没熟,这是去年的,知道她爱吃,江家每年都会留着些。 “梅雪姐姐,中午就在这吃饭吧,我娘做的炖鸡可好吃了,放上栗子,很补身子最好了,我看姐姐也偏瘦,要多补补,我是看着单薄,可没少吃,这半年我都吃胖了点,以前更瘦。” 江琥珀也在剥着花生,然后把剥好的花生放到表姐跟前,高兆说别管她,她自己来,琥珀说你不是伤着了吗,高兆说早好了。 梁梅雪从没见过这样随意吃东西说话的小娘子,看的出来人家是真心实意,表姐妹之间的熟悉、亲热和互相照顾让她羡慕。 听说高兆伤了,梁梅雪赶紧问,高兆就把年前被车撞了的事说了,说断了腿,休养了半年,这是好了来外祖家。 江琥珀接着说道:“是表姐护着姑母,不然就不会断腿了,我娘说了,姑母可没白心疼养了这么个闺女。” 高兆不好意思,谦虚的说:“哪里哪里,是我娘护着我来着。” 梁梅雪更加喜欢这个看着貌不出众,但能护着家人的兆妹妹了,她就想,如果亲娘活着,她也会紧紧护着的。 本来没打算留在江家吃午饭的,梁梅雪一是不好拒绝江家的挽留,还有就是自己的不忍拒绝,其实是心里很想留下来,感受下家的温暖感觉。 江氏就让她们在屋里吃,有长辈在,怕梁家小娘子拘束,江珊瑚饭前也来了。 梁梅雪看到江珊瑚也惊了下,这个看着就比江琥珀成熟,人长的也秀气,说话得体,一点都不像乡下人,彼此问了年龄,江珊瑚大她几个月,于是她也热情的称呼她姐姐。 李氏去给梁家说下梁梅雪在江家吃饭,三个小娘子就在江琥珀屋子,有江氏炖的鸡,腊肉蒸饭,还有现去买的排骨红烧,几个家常菜,但梁梅雪是吃的很开心,觉得味道也美,看到高兆的好胃口,那是目瞪口呆,还没见过哪个小娘子如此有胃口的大吃哪,见惯了斯文吃相的梁梅雪跟见了不可思议的事一样。 高兆哪里知道她如何想,紧着招呼她不要客气,饭要吃饱,就是和人吵架也有力气,自己说完,还哈哈乐,梁梅雪也想起昨天俩人谁也不让谁的争吵也乐了。 饭后江珊瑚留下来,一起说会话就离开了,高兆说表姐已经定了亲,最近都忙着绣嫁妆,梁梅雪说等她回梁家,挑个礼物给珊瑚姐添妆,高兆表姐妹都替江珊瑚谢了她。 没过多久,梁曦也来了江家,说来接妹妹,梁梅雪看到哥哥,心里欢喜,不管怎么说,哥哥还是挂心她,肯定不放心来看看。 看着梁梅雪欢天喜地的跟着哥哥回去了,高兆心里叹口气,这个小娘子,一点点温暖就开心不已,只可惜不能长期交往,不然自己一定慢慢影响她点,不然她这么下去,也有点可怜。 江家对梁家能来做客,哪怕是个小娘子,一家子都是高兴,特别是吴氏,反复交代女儿琥珀可别动不动就哭,在客人面前出丑,江琥珀嘟着嘴,说梁姐姐可喜欢她了,不信问兆表姐。 江姥姥看着孙女外孙女,那是怎么看都是自家的好,当然,刚那个梁小娘子,一看那气派就是大家里出来的,所以她就暗中交代女儿,回县里可得好好教教外孙女了,得有个官家小娘子做派,江氏连连点头,她更加这么觉得,看人家梁小娘子,行礼说话,不愧是京里来的。 而高兆吃撑了,和表妹躺着,她揉着肚子,江琥珀哧哧乐,每次表姐吃了饭都是这样,还让她盯着点门口,要是有人进来,表姐就赶紧坐起来,不能让人看到她躺着揉肚子的丑样。 “我得多吃点,明年就要像梁姐姐那样,不说多胖吧,也得看着白净,不都说白胖白胖的吧,胖了肯定白。” “表姐比去年白了,对了表姐,我今年就让我娘种了丝瓜,到时就用你告诉我的方子,到时我也变得白点,祖母说我长得好看,最好看的就是眼睛,我要是白了,肯定更好看。” 高兆点头附和表妹,江琥珀就拿了个小铜镜,左右的照着,高兆就自己嘟囔着:“过两年我肯定好看,我就是那丑小鸭变天鹅,到时我就是美丽的一只美天鹅了。” 046 好奇怪 江琥珀听表姐说什么丑小鸭变天鹅,就好奇的问了,高兆就把这个童话故事说了。 听完后,江琥珀羡慕的说道:“我也是丑小鸭,将来也会变美天鹅。” 高兆笑哈哈道:“对,我和表妹都变美天鹅,到时亮瞎他们眼睛。” “就是,我娘总说我不如堂姐好看,到时我要和堂姐一样好看,肯定能嫁个好人家。” 高兆嘿嘿的,是个女子,哪怕是小娘子,都希望自己长的美美的,到时有个金龟婿等着你。可我的金龟婿在哪,踩着云朵在找我吗。 就这样在梁各庄呆了五天,江氏不放心家里,高兆虽然遗憾刚和梁梅雪熟悉了就得走了,但也不能因为她就让母亲留下,原来总爱留着她的外祖母也没挽留她,还催着她们母女赶紧回去。 走前去见了梁梅雪,江琥珀跟着一起,梁梅雪还要在祖宅呆一个月,也遗憾新闺友要离开,高兆就让表妹多找梁姐姐去玩,一是想让开心性子的表妹影响下她,二是让表妹和梁梅雪多交往,这也是抬高表妹身价,没办法,虽然自己真诚,但外人保不住势利,会高看江家的小娘子一眼。 江大舅赶着马车去送的江氏母女,又带了好些乡下的特产,一半都是高兆爱吃的。 到了家,高兴哥俩还没下学,高翠让魏家的帮着把东西从车里拿回院,热情的招呼江大舅。 “大兄弟,快进来,这一路辛苦了,我给你煮碗糖茶。” 糖茶就是煮荷包蛋,然后加糖,通常是对进门客人的款待。 江氏抱着巧云,也招呼大哥进院,高兆没敢蹦下来,让大舅扶着踩着马凳下了车,拉着大舅进了院。 一大早出来,夏天车好走,到家还不到午时,江大舅吃了糖茶,说去街上买些物品,高翠热情的说一定回来吃午饭,可别在外面花钱吃了,家里什么都有。 江氏送大哥出去,给了大哥一些银子,说给爹娘买些礼带回去,而高翠是看着弟媳娘家给的东西,满意的点头,拐回侄女屋里,问了问在梁各庄的情况,就去厨房忙午饭了,弟媳娘家送来了那好些吃的,得好好做俩菜招待弟媳兄长。 午饭前,高兴哥俩回来,看到母亲姐姐回来,是追着问东问西,高阳荣拿着栗子一边剥着吃,一边问三舅家的表哥表弟,可惜高兆回去那几天,三舅一直没回来,说在岳家帮着盖房子哪。 高阳荣遗憾说等他去肯定就能见到了,只有三舅家的表弟和高阳荣年龄差不多,也玩的来,所以小弟就熟悉。 高兴荣边吃东西,边说:“大姐,你不在家,那个贾西贝来了几次找你,有两次是和贾先生来的。” “那是贾先生来找祖父,那个贾哥哥跟着来的,不过我看她总问大姐在不在,大姐,是不是他喜欢你?” 高兆扑哧乐了,揉揉小弟的头,“那个贾哥哥不会喜欢我的,她就是要问我个事,你们在外面可别瞎说,大姐的名声可就完了。” 哥俩使劲点头,“这个我知道,小娘子的名声最重要了,我们学堂,有次打架,就是有个说了另一个的姐姐坏话,那个就冲上去打了,哼!要是谁说大姐坏话,我绝对揍的他爹娘都不认识他。” 高翠进来听到最后一句,也扑哧的乐了,“这是什么话?啥叫揍的他爹娘都不认识?肯定是兆儿教的,不然高兴哪里学的?” 高兴紧张维护大姐,“不是大姐教的,我也不知哪里听来的。”高阳荣也跟着点头,大姐交代过,要是出卖她,就要打的大姑都不认识他们。 嘿嘿,高兆就一边嘿嘿,高翠横了她一眼,“你别嘿嘿,你就是说夜香是香的,他们都点头,这话要是让你娘听见的,该挨训了,高兴,少吃点,一会吃饭,今天做好吃的。” 刚要伸手拿栗子的高兴忙缩回手,不能吃了,得留着肚子吃好吃的。 等俩个弟弟出去了,高兆想那贾西贝,上回在徐记肉饼店门口后就回外祖家里,就是不知道她到底这么注意她是为什么。 好奇怪哦,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要找她干嘛,不管了,没准是她就是吃饱了撑的。 高文林回来,看到大舅兄,很高兴,就让大舅兄在前院和老父一起吃饭,江大舅对高家太爷恭敬的很,对于妹子的公公,江家人都觉得高深莫测的,谁也当他面不敢乱说话。 高承继面色祥和,对人也都是和气,饭桌上热情的招呼江大舅,还让儿子倒了果酒给亲家侄子。 江大舅诚惶诚恐的站起,两手端着杯子,高承继连连招手让他坐下,不要客气。 等走时,江氏送大哥出门,江大舅悄声说,以后可别让他在前院吃饭,都没吃饱,江氏偷乐,江大舅说幸好买了吃的,一会路上再吃点。 高兆是在自己屋里,香兰和春竹给她汇报这几日在家里的事,说她们每天都把屋子收拾的干净,被褥都拿出去晒过了。 香兰这半年在高家,不仅吃胖了,个子也窜高了点,和主子近距离服侍,从开始的胆小,到现在也敢说话了,春竹相对来说就胆小,但也比开始好多了。 “大娘子,那个贾儿郎来找了大娘子几次,奴婢看她贼眉鼠眼的,不像是好人,身上还一股香味,大娘子可得留心。” 春竹在旁边点头,这两个觉得身为大娘子的贴身丫鬟,那可得盯好了接触主子的儿郎,这可是高家大姑特别交代的,说要是在外面见到主子和儿郎说话,得上前阻止,看到有不轨的,要赶紧给她回报。 高兆看这俩紧张兮兮的,忙说:“没事,那个贾儿郎是跟着贾先生来找祖父的,还不是高兴他们太小了,他就想找我说说话,他呀,一看就是没长大的大家公子哥,估计是当小娘子养大的。” “奴婢看也是,要不怎么抹得香喷喷的,当他丫鬟可真要累死了,跟伺候小娘子一样。”香兰咧嘴笑了。 高兆歪头玩笑问:“伺候我很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