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者传说》 第1章 落凡 我们活在醒者的目光之中。 ———百草哭 莽莽昆仑,自东南向西北绵延五千里,雪峰林立,终年银装素裹,云遮雾掩,不见全貌。 中部一座巍峨的雪峰,自大地上直拔而起,高耸入天际。 雪峰南侧,万仞崖壁,又垂直向下深入云里雾里。 崖顶一块巨石,突兀于崖外,一个青衣男子负手伫立石上,遥望远方。 微风缠绵,雪花轻舞,其中几片晶莹剔透的雪花不小心撞到男子白色眉发上,很快融化,形成水珠滑落。 男子仍然负手伫立,心无旁骛,专一地注视着远处云雾中一点红色,眼神深邃,却隐含了无尽柔情。 那点红色由远及近,逐渐清晰为一个身着红衣的俏丽身影,自云雾中飞出,飘然而至。 “听希……”青衣男子轻声唤道,终于将背后双手移到身前。 女子飘落于男子身侧,牵住男子双手。两汪秋水、一对明眸,微微一笑,风醉,神摇。 “伯阳,我找到了虚空之门!”红衣女子满脸喜悦,望着男子眼睛,兴奋地说道。 “苍天不负有心人!辛苦你了,听希!“青衣男子闻言大喜,反手紧紧抓住女子胳膊。 “可是进入虚空前,元识还不能从你体内脱离出来,先用念息联结向他请教虚空之门的开启方法吧!”女子忽然想到了什么,提醒道。 青衣男子点了点头,闭眼静心,沉思良久,继而睁眼,眼光明亮,兴奋地说道:“我知道了,走吧!” 一青一红,一对男女如同逍遥畅游天地的仙人,飘然飞下巨石,向云雾中落去。 …… …… …… “束缚。”元识确认这一信息。 从妙光念域刚刚脱离、经由虚空旅行到形体显域的元识,凑巧被一种狭窄的形体捕获、吸纳,就如顽皮的溪水不小心流入了一个暗洞,无法回头、无法挣脱,只能顺势注入。 虚无本非虚无,存在并未存在,二者统一于元。 元识,是本元在虚无与存在之间偶然诞生的一种本元元息聚合,普遍而伟大,可与各种元能结合,创造、改变甚或消灭某个存域,但一旦进入存域范围,即受相应存域规则的束缚。 元识亦是不安分的旅者,经常在不同存域中突然出现,留下各种痕迹、各种捣蛋的后果。 有自由必有束缚。元识在形体显域中出现,即刻也就失去了延展的自由,必须接受某种形体的容纳和束缚。 “狭窄。”元识开始接受形体的构造信息,并探索可供依附的介体。渐渐地,元识通达到此形体的每一处,直接压制了此形体既有的低阶生命意识,并开始循形体显域的规则启动高阶生命意识:先是启动眼、耳、鼻、舌、肤等信息捕收单元,再启动脑、脏腑、血管、神经等容器通道单元,最后通过元能催动生物血液、体液等能量载体开始沿形体通道单元运转。 元识此刻已经完全融入形体显域,本元形态的关键信息隐匿起来,只有部分记录性念息保存到介体中称作“脑”的部分,形体存在感开启。 “汪、汪!”当形体发出这个声音时,旁边一株山丹丹花顿时笑弯了腰。山丹丹花没有耳,但是它却感知到了这种声波的滑稽、好笑。 大地苍茫,云雾缭绕,山峦峻峭,草木郁郁,正值一个山谷中初夏的清晨。 一个瘦小的四足形体站立在山坡一块褐色岩石上,岩石旁边草丛中弯曲着一株红艳艳的花。 四足形体低头舞弄下自己的爪子,摇头抖一抖耳朵,合上眼睑,生无可恋状从鼻中喷扑出一种气体,口角还有涎水伴随着淌了几滴。 “汪!”它又不受控地叫了一声,心里羞愧至极,恨不得即刻找个绳圈吊将到树丫上把自己勒死。 “恩,一念成狗,羞愧!”它翻遍了脑中存留的形体显域念息记忆,仅仅找到了一个叫阿q的模糊印记,聊且模仿那个伤神的自我安慰法,抚触下高阶生命那种可笑的小自尊情绪,不求有意义。 它转头看了一眼那株红艳艳的山丹丹花,只觉那种形体的颜色过于妖娆,于是不屑地甩给那家伙些许眼白的信息,高傲地走下岩石,缓缓行进,最后淡入云雾之中。 山丹丹在四足形体身形隐没后,缓缓直起了腰,“啾”地一下越出草丛,竟是撒开纤细的双足也朝云雾中奔去。 山丹丹,原不是花,它只是元识在形体显域中留下的一抹念息,并且经过形体显域运转能量的长期滋养,演化出了独立的形体意识,所依附介体表象则是一株山丹丹花。形体显域只是众多显域中的一类,其中一切形体存在物均有各自的宏观表象,按照元识拟定的运转规则活动变化。码文字的我,读文字的你,只不过是形体显域中的一类形体、一类比较高级的生命形体。 山丹丹,或者叫红艳艳,留在形体显域已经很久了,久到曾观察形体猿猴到形体人类的演化、久到曾体验形体显域毁灭后又重建的若干个过程、久到曾目睹过上百次存域级全面战争。 “那时俺不叫山丹丹花。”它试图以一种形体的忸怩来玩耍一下。 旁边的“四足汪”睥睨地望了它一眼,山丹丹赶紧低下了红艳艳的头。 “有棵树要倒了。”四足汪通过念息联结有独立存在意识的山丹丹,这种联结功能似乎比较高深。 “又来!”山丹丹抱怨。“你有耳朵,我没有,不要问我有没有声音。” “声音?!”四足汪不合形体地恼怒,“那棵树在你头上……” 信息尚未传递完毕,山丹丹已经被倒下的枯树拍入草丛,红艳艳的花瓣杂乱地碎散在草叶上。 四足汪抬左前爪遮了一下眼,又无奈地摇了摇脑袋,继续行进,不再理会稀碎的山丹丹。 好长一段时间后,歪歪扭扭的山丹丹从后面赶过来,边走边往形体顶端胡乱安放着捡拾起来的花瓣。 形体显域中的生命体,由于显能和元息的交融结果,会产生时间感和空间位置感,进而岀现速度感,但形域全部以光速为极限速度。 随着时间的流逝,束缚在四足汪形体中的元识逐渐活跃起来,但所居形体却逐渐出现各种不适。它产生了一种需要:一个更舒适些的依附介体。 四足汪眯了一下眼睛,感觉了一下四周,毫无意义地点了点头,然后“率领”山丹丹向前行走。它曾经来到过形体显域,曾经观察过一堆叫做“人”的形体生物的群体活动,很羡慕那种“率领”的感觉。 雾渐散,无其它风景值得赏鉴,四足汪和山丹丹一路无交流,默默前行。 近晌午十分,阳光充足而耀眼。四足汪率领这朵在形体显域中浸润许久的花,来到了山脚下一个低矮的茅草屋前。 草屋虽然简陋,但看起来却肃然周整、没有杂乱气息。 “候着。”四足汪传讯息给山丹丹,它自己则走到茅草屋前,审视了一下四周,感觉到别无“异样”——其实无所谓“异样”,它自己才是真正的“异样”。它习惯性地想自然延展到想去的时空点,身体不自觉向前移去,但是却“咣”地一声撞到了门上。作为形体生物,它所设计的疼痛系统瞬间运作起来,然后引发了情绪系统的运作,“懊恼!”它感觉自己真是万无一用,居然连自己拟定的小规则都不记得。思考了一下,它调整了一下状态,然后用左侧前爪轻轻推了一下植物杆茎编织而成的屋门。 “为什么总是这只爪?”它的小情绪愈来愈零碎,对四足生物也有“左撇子”感觉非常困惑。 就在门刚刚打开一条缝的瞬间,四足汪突觉一种熟悉的气息从四周天地空间中被吸扯过来,透过它所在的形体向门内涌去。 “嗯?充沛!”它惊异起来,难怪刚才初见草屋时有肃然周整的感觉,这处草屋居然坐落于此形体显域本元经络的元点上! 元点,是存域能量的汇集点。每类存域均存在系统结构性经络,是存域内能量运行的基本渠道,也叫“本元经络”;本元经络之间有无数的联结网点,称为“元点”,元点既是能量运行的汇集点,也是能量转换站,能量经过元点时有机会变换能量性质。 在形体显域中,本元经络可以称为“形络”,是万事万物存在下去的基本依托;若没有形络,即使有信息编码指挥能量凝聚出不同的形体,也无法运转变化,形不成所谓的“生命”,无法植入念息而产生生命意识;形体显域中的元点,可以称为“形穴”,四足汪所发现的形穴,实际不是偶然,它本是伟大浩渺的元识本体,自然有感知元点的能力。 尽管早已预谋策划,此时的四足汪仍然表现为窃喜。 茅草屋所居形穴,正是它更换依附介体的必要条件,于是它幸福地把脑袋挤入门内,期待有更惊喜的发现……然而随着“咚”地一声闷响,它感觉到脑袋一阵生疼,而且眩晕。 “母亲!它只是一只瘦犬,看样子久时间没有吃饱过了,不要打它吧。”一个较为洪厚但透着点鲜嫩的男声传来。 四足汪头脑的眩晕感渐渐消失,听到声音后就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举着一根乌黑的木棍望着它,满是皱纹的脸上透露着老气横秋的警惕。 四足汪赶紧低头夹尾、依照形体显域中动物顺从的规则,呈现一种胆怯畏惧的模样,以防止木棍再一次落下来。 “谁让它自己开门闯进来!我还以为是狼!我们这荒山野岭,怎会想到竟是一只犬!看这犬瘦的,你来喂喂它吧,那边有点粗食。”妇人扔下了木棍,嘴里嘟哝着,慢慢转过身,缓缓向屋内的土炕挪移过去。 “规则生效!”四足汪表示满意。 屋外的山丹丹感知着这一切,默默从头上撕下一片花瓣扔在脚下,用纤细的足踩了两下,表示今天有谄媚的小人气。 “好的,母亲。”洪厚带点嫩气的声音在妇人身后传来,随后一个身着灰色土布衣衫的男子出现在四足汪的视野中。四足汪看到男子后,升腾起一种怪异的感觉:这个男子的眉毛和头发在颜色上和一般年轻人类形体不同,但细看面容时,端庄周正、气宇轩昂,皮肤也很鲜嫩,下巴靠左侧还有一颗略显痕迹的肉痣,虽然身着粗布衣衫、发髻仅由一根粗布丝带挽束,但此人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干练爽朗、不容置疑的气息,全然没有一丝劳作平民的感觉。 “哦,原来是编码有差错的一类形体”。四足汪稍加定义了一下,然后眼眶湿润,感动情绪泛起,因为它确实饿了,而且是刚刚明白一直伴随自己那种不好的感觉叫做“饥饿”——谁知道这个四足形体多久没有补充能量了。 “伯阳,你把它引到外面去喂食。”妇人叮嘱。 四足汪正准备动用念息进一步探索下该男子形体时,这个家伙居然蹲下身开始抚摸它的脑袋! “无聊!”,伟大的它无奈地眯上眼睛接受抚摸——既然无奈,只好享受。 屋外的山丹丹花一头扎到地上,笑到无法直身。 第2章 共体 叫“伯阳”的年轻男子,现年十九岁,父亲早逝。据母亲说,他生下来不久就眉发皆白,因此常常受到嘲讽,故母亲在他五岁时迁居,一直生活在这个连“庄”都称不上的偏僻之地——周边只有两三户人家,而且相隔甚远,邻里很少见面往来。母子二人靠种植些谷物、养些家畜维持生计,过着比较清苦的日子;然而让伯阳一直纳闷的是,从他有记忆开始,母亲就开始教他识字读书,而且家里那口看上去陈旧古老的木箱里,似乎装有他读不完的书籍。 伯阳将四足汪抚摸了一会儿,然后按照母亲吩咐,取出粗食,准备放到草屋外的空地上。 四足汪由于形体本能的饥饿,在伯阳取食的那一刻,它体内某个器官马上产生了涎水,几乎是没有思考的空闲,紧随着伯阳来到屋外,期待着他尽快把食盆放到地上。 吃到食物的欲求终于实现了,四足汪兴奋地摇着尾巴疯狂地吞咽,没有去感觉食物的滋味,只是急忙去填饱空空的腹。 山丹丹身在不远处的杂草丛中,晒着日光补充能量,同时怜悯地看着四足汪。 感觉腹部不再有饥饿,四足汪从疯狂的吞食中解脱出来。 “羞愧!”四足汪的小情绪又开始飞扬。但它马上又想起,现在还急需一个宽敞些的形体作为介体来依附,以尽享形体显域的美妙。它作为浩渺伟大的元域旅者,即使来到形体显域时仅保留了一部分的记忆性念息,但在形体显域中横行无阻已经足够。自然,“就地取材”的方法它也是了解的,于是望向那个还站在旁边、乐呵呵看着它的年轻“老”人。 四足汪对这个叫伯阳的年轻“老”人开始启动念息联结功能。念息联结是它的一项保留功能,具有很特殊的信息编码,只有元识本体才能启动这项功能。 “嗯?阻碍!”四足汪发现自己的念息联结居然被一层障碍阻挡,它大为吃惊,伟大的骄傲感顿时变成了怒气! 再次联结,四足汪依然没有感觉到联结成功的迹象。这个叫“伯阳”的形体中似乎有一种奇异的能量,对探入的念息有一种强大的排斥力。 四足汪的小情绪终究集结演化出了一种大情绪,出于伟大元识的傲气——它准备启动一项强大无比的手段。 如果元识的念息不能渗透,实际上只有一种可能:这种能量屏障,必然是超越形体显域中整体极限速度的存在,也是人类形体研究至深仍然无法理解的存在,所谓“超光速”。这种存在绝对来源于形体显域外,也就是说,叫伯阳的这个家伙,也许并非生于斯长于斯,他可能来自超光速的存域,并且带来了形体显域中本不该有的能量。最让元识不解的是,他居然能在本元念息力量下隐匿起来! “呵,狂妄!”四足汪怒气愈盛。 一种神密莫测的威压从虚空中凝聚出来,形体显域顿时天地黯然,几乎整个存域开始扭曲、模糊、颤动! “元怒!”山丹丹惊愕呆住,一片花瓣自它的形体顶部缓缓飘零向地面。 元怒,是元识偶然诞生时携带的一种可能态能量之狂暴释放这程,没有任何存在可以阻碍这种释放的渗透。 元怒笼罩,叫“伯阳”的人类形体也随着时空的扭曲逐渐模糊,元怒的力量贯穿这个形体的意识深处,四足汪也终于觉察到了所遇阻碍的原因:这个人类的形体中竟然也保存着部分可能态能量,只不过是分布在其生命意识控制范围之外,而且处于冷寂状态,伯阳的人类自主意识并不知情。 自此,四足汪移形的想法破灭。 山丹丹觉得悲哀,挣扎一番,却未能从形象上表达出来。 四足汪最早的想法,是移换一个更有趣、更宽敞的介体:人体。人体在形体显域中是最为有趣的,不只有精密的构造,还具有特殊的情感和思维系统,而且是高级生命意识能够成功启动的不二选择。然而,只要些许的可能态能量存在,移形换体的成功率几乎为零:因为可能态的能量,除非是处于冷寂状态,一旦活跃起来,对存域的确定状态将有毁灭性的力量释放。元识作为浩渺伟大的不定能体尚且很难控制可能态的能量,如果伯阳这个人类形体内的可能态能量一旦被激活,则后果不堪设想——形体显域有崩溃消散的危险! 四足汪表示很痛苦。 山丹丹此时终于可以顿足,由于表达出悲哀却突然高兴起来。 “共体!”四足汪终于决定。 元识伟大之处,在于对复杂事物能够简单处理:它准备在伯阳形体经络中附着另一套形络,将自己的本元念能注入此第二形络网,由此实现两类意识存在来共用一个人类形体;而作为附加意识的,将是伟大浩渺的元识念息! 然而,简单处理的过程并不简单。元识动用本元念能,在伯阳的本体形络中精心构建着第二形络,而且极小心地避开那种沉寂的可能态能量。 尽管万般小心,这种构建仍然引起了形体显域的不安:鸟类疯狂飞离、兽类奔走低吼,草木瑟瑟、土石震动。 草屋内的老妇——伯阳的母亲,竟已晕厥沉睡过去,整个生命意识几近被压制到消散。 足足三个日出日落! 四足汪形体几乎被抽干耗亡、伯阳的人类形体则被能量充斥到接近爆裂,草屋所居形穴也基本从形体显域的本元形络中脱离,无法再通流能量。 山丹丹,淡然感知着这一切,在形体显域的动荡中自然飘摇,甚至飘摇出一种见过大场面的鄙夷:不过是小伎俩而已。 “愉悦!”第二套形络终于完成。元识依附进入,顿觉畅快至极。 至于四足汪形体,元识同样以泡制山丹丹的念息培育法,让四足汪保留了自己的部分念息,并唤醒了它本来的生物意识,然而它已基本奄奄一息…… 第3章 另一个世界 黄昏。夕阳无力地抛洒着余晖,正待西沉。 随着视觉的恢复,四周各种物事依次显现:远山,溪流,草木,院落,草屋……还有一只憔悴瘦弱的四足汪,疲累的形体上,一双眼睛闪着奇怪而黯淡的光芒,正无力地望着他。 伯阳只觉得脑袋发胀、膝盖生疼,进而发现自己竟然跪在地上;周边的一切,觉得既熟悉又陌生。自己的形体中,隐隐存在着某种很空白的区域,自己的意识无法探及,更不要说控制,好像不属于自己身体一般。 “到底发生了什么?” 伯阳试图回忆,但终究无果。 他惦念起母亲,心生焦急,试图起身。 “终于醒了,共体成功!” 乍然一个声音在耳内响起,把伯阳吓一跳。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周边并没有人,而且也绝不是四足汪发出的声音——因为四足汪此时已经瘫倒在地面上,一副死狗的模样,但尾巴轻微地摆动证明它还活着。 伯阳挣扎着站起身,但膝盖的疼痛似乎让他无法迈开脚步。 正待他强制要迈开腿时,突然感觉五脏六腑开始灼热、进而疼痛万分;不消片刻,疼痛感从背部顺着脊柱向脑部行进,脊柱也被灼烧到痛苦万分!待到达脑部后,伯阳整个脑海顿时出现了万马奔腾般地嗡鸣! 他不觉一下又跪回到地上,双手抱头,痛苦万分。 厄运好像不会单行,他的双脚脚掌突然又出现了一种酸麻难忍的感觉,然后向上传导到膝盖,膝盖原来的疼痛倒是消失了,但随之而来的酸麻感更是让他心里似一群蚂蚁在觅食一样,简直令人发疯!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伯阳脑袋的嗡鸣、腿部的酸麻感俱都开始减弱,进而突然消失!而在这些折磨消失的一刹那,伯阳如同卸下了万斤重担,顿时感觉到头脑和身体舒畅无比,充满活力,轻轻松松从地上直身而起,浑身上下再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顾不得去思考前前后后的缘由,因为母亲的安危对他来说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他迅速起身,冲向草屋。 “母亲!”他推开屋门,焦急地呼喊。 草屋内静然无声,对伯阳的呼喊没有任何回应。 伯阳的心脏跳动骤然加速,身上的肌肉也跟着颤动起来,腿有些发软,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 带着沉重的心情,他仔细在屋内探查了一遍,最终确认,母亲确实没有在屋内,甚至一丝气息、一点痕迹都没有。在他的记忆中,母亲洗净的衣物,一直会在土坑头那个固定的位置叠放;母亲洗净的碗筷,总是会整齐摆放在灶旁的木厨中;而木厨中荆条编制的框篮中,总是会放一些花生、榛子之类的干果,伯阳当做零食偶尔饥饿时食用。然而现在,土炕在,却没有母亲的衣物;木厨在,却只有一双碗筷;框篮在,里面却空空如也。 伯阳冲出草屋,院子、屋后、河边、树林,……他四下找寻。 母亲踪迹皆无,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心中似火燃起,灼痛。 “你的母亲在另一个形体显域。”耳内又响起那个不知来源的声音。 伯阳强压灼心的焦急,再次将注意力转到这个诡秘的声音上。 “你是谁?你在哪里?”他沉声问道。 “我、你,狭隘!”声音答,不屑味道十足。 “到底,发生了什么?……”伯阳失神地望着院子里那株似乎突然出现的红艳艳的花,喃喃道,不确定是问那个声音、那朵花,还是他自己…… 深化到伯阳形体内的元识,仍然学不会啰嗦,它借用伯阳的双目瞄了一眼那个山丹丹,而山丹丹正忙着从自己形体上找寻可以挤出点泪水的地方,以尝试下泪目的感觉,但瞄过来的目光打断了它,同时它突然觉出与伯阳的念息联结已开启。 山丹丹无奈,开始给伯阳本体意识上课: “是这样,这个世界非你所见。”,山丹丹捋了捋形体上端的花瓣,骄傲地认为“非你所见”这个描述很有水平。 “先不论什么是虚无,更别说什么是元,就是你们人类认为的存在,也不是你们所理解的那样。”山丹丹神情得意。 “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属于存在中的一类存域,叫作显域,进而细分应该属于形体显域,只是显域中的一类,而形体显域在存域范围可以说有无数个。形体显域以显能为基础按照信息编码构成各种形体,但是你感觉到自己存在的这种生命意识,却不是形体显域所固有的,是念域中的另类存在跨域植入的,这种生命意识并不随着形体的消亡而消失,可能是被念域中的另类存在回收,也可能在其他显域中再次植入到某个形体中。”山丹丹继续向伯阳灌输信息。 “刚才你所经历的,叫元怒,元怒的后果么,反正是整个形体显域发生了你理解不了的变化。先不解释,你只需知道,你的体内有个伟大的家伙和你共体了,你拿出时间慢慢了解它吧!”山丹丹有点幸灾乐祸,开始观察伯阳的反应,结果大失所望。 伯阳呆呆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哪怕简单挑一下眉毛、睁大眼睛来吃惊一下都没有。 他的本体意识突然被灌入了大量莫名其妙的知识,根本来不及消化! 唯一庆幸地是,他知道了体内那片空白区域是被别的东西强行开拓的、似乎明白了什么叫“另外一个形体显域”,同时也懂得了生命意识不会消亡,这个世界内生命的灭失,只不过是生命意识以看不见的一种状态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所以,他现在理解了体内那个声音所表达的意思:在体内这个异类的影响下,母亲莫名其妙地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知道了某种可能,渴求的心自然会平静一些。伯阳内心稍平静的同时,他也隐隐感觉到灵魂深处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似乎正在悄悄苏醒。 第4章 初能 伯阳冷漠地内视着那片自己无法掌控的空白区域。 “你到底是谁?”他问。 元识其实已经陷入了自己设定的规则,它无法神气,无法叫板,元怒也不是想怒就能怒的,所以它清晰地知道,这个问题需要回答。 “我想你真的别那么认真,”元识希冀这句话有用,“我是谁真的不重要。”它突然发觉自己在迅息建构上不再简洁而明了。 “你是谁确实不重要,”伯阳依旧冷漠,这次的冷漠中夹带了怨。“我只想知道怎样找到我母亲,是你造成了我们母子的分离!” “你母亲?你真的还是个人类。”元识鄙视道。 “废话。”伯阳回答。 “哦,好吧。你如果真的想见到你母亲,那我们出发去一个地方,我会告诉你怎么走。”元识妥协,因为它厌恶形体显域中争吵的烦躁。 “走!”伯阳说。元识则感觉哪里挺别扭。 伯阳简单收拾了一些必要的旅途用品,包入一个粗布行囊,又给原来喂过四足汪的食盆盛放了些水和粗粮,放到还躺在地上的四足汪脑袋附近。 “你自求多福吧!”伯阳最后抚摸了四足汪脑袋一下,然后起身出发。 夕阳已经落下,夜幕拉开,一切形体开始模糊,然后渐渐隐匿,只有黑色在默默张罗着夜的营生。 风来,雨至。原本有趣清亮的世界,突然叛变成阴暗和纷扰,让人措手不及。 山丹丹顶了片很大的树叶,远远跟在浑身已湿透的伯阳身后,走在一条泥泞的小路上。原本红艳艳的妖娆,已被夜色掩藏,伯阳并没有关注它是不是跟在后面。 雨水顺着伯阳的发髻流到额头,再形成多条水线淌下他的脸,视线已模糊,湿透的衣衫已将凉意渗入肌肤,但伯阳没有任何动作去干扰这些干扰,他只是按照元识传递过来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行进,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母亲身边不能没有他。 “我们要去的是昆仑虚,昆仑虚顶端有个巨大的形穴,是当前显域的一个中枢,形穴中隐藏着一个虚空之门,只有从虚空之门才能进入虚空,也只有通过虚空才有希望进入其它显域。但是按照目前速度,用当前显域时间表示的话,还需要两至三年之久方能到达。”元识知会伯阳。 “有办法快?”伯阳问。 “有,你做不到。”元识答。 “说说看,未必。”伯阳冷冷道。 小路旁边的树木被风和雨摇动、击打,黑暗中发出各种呜鸣。 一个鸟窝突然从树上脱落,落到地上,一颗鸟蛋从鸟窝中滚落到泥水里,伯阳从水的反光中发现并顺手捡起,伸出手臂让雨水冲刷掉蛋壳外部的泥泞,然后放回鸟窝,并把鸟窝放置在树下的草窠里,继续向前行进。 山丹丹经过时,用纤细的手捧起鸟窝,就在眨眼的一刹那,它居然把鸟窝已经放回到树上,不知采用了怎样的方法。 “鸟妈居然不在家……”山丹丹若有所思,讯息无意地传送给伯阳。 伯阳的心又紧了一下。 “自然之天道不断把有序演化为无序,把完整发展成零碎,可以称之为一个’归元’的过程;而形域中的各种形体,一旦接触到了念息,就总是逆天道而行,试图把无序的能量汇集成有序的形体,把零碎整合成完整,甚至演化出了各种各样的规则。但是,既然逆天道而行,必然要付出代价,所以形体生命就有了长度,形体逆天道而行的过程就必然充满艰苦,如同逆水行舟是一个道理;更重要的是,原本天道的本能,在形体追求有序的过程中会逐步丧失,所以形体越成长就会越无能,自然的高级本领都会丧失殆尽,直至死亡后又进入无序能量的循环运行。”元识耳内传音。 “意思是形体和念息是一对极其无聊的组合,他们结合的使命,就是招来各种麻烦!”山丹丹看到伯阳皱眉,赶紧补充。 “不就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个过程叫有序,简我、忘我、无我这个过程叫无序?”伯阳反问。 山丹丹突然停下。 “不错!”元识也有些意外,传递出赞赏的讯息:“看来你做得到。” “我读过有关道学的书。”伯阳淡淡解释了一下。 风住,雨停,天空黑压压的云层中隐约透出亮光。伯阳此时才发现,他居然不觉疲累地奔走了一个晚上。 “找个地方……休息下吧,老哥!”山丹丹感觉到自己可能是在喘气,转念觉得“老哥”二字不妥,因为它自己才配得上一个“老”字。 “休息下,才有机会让你更快。”元识耳内传音附和山丹丹。 雨后云渐开,光线终于从云层中挤出,天色发青开始透亮,万物开始舒活过来,但伯阳却没有舒活的那种振奋:他已经过于疲惫了,甚至想不起为何奔走了一整夜。 他四周察看了一下,发现不远处有一片草地,草地中有数段枯木散乱横卧,于是走过去。山丹丹没有跟过来,它显然对枯木心存芥蒂。 伯阳用手抹了一把枯木上的残存雨水,然后坐到枯木上休息。 “怎么快?”讯息内传给元识。 “知道打坐吧?”元识问。 “知道。”伯阳答。 “你要学的不是普通的打坐,而是我教的打坐,叫归元返虚。”元识得意道,“水静则明,只有真正让整个形体安静下来、慢下来,形体内显能才能有盈余来培养而作它用!”。 元识开始指导伯阳放松吐纳。 常人修习吐纳需要摸索极长时间,逐步感觉能量在人体形络中的流动,最后实现对能量的控制;而伯阳体内已被元识开拓了第二形络,元识的念息联结更是让他受益匪浅,所以不到两个时辰,他已按照元识的指导,开始控制身体在极度放松情况下释放出的一部分能量。 “起身,将念头放到双腿双脚,试试走路!”元识道。 伯阳起身,将体内已调教成熟的一部分能量贯注到双腿,心念向前移动。 “嗖”,他竞一下跃出一丈有余! 身后的山丹丹错愕呆住。 第5章 姜小凤 “不错!”元识赞叹道。 伯阳又试着腾跃了几次,感觉很好,内心的焦灼也跟着好的感觉减少了几分。 “好像没有人类可以在几个时辰内学会这种能力。”山丹丹非常肯定伯阳是个异类,和它一样。 天光终究大亮,布雨的乌云远远躲开了去,日头骄傲地升起在东方天际,雨后的各种物事明朗甚至耀眼,点点光芒在植物的绿色中闪烁。 伯阳边练习腾跃边行进。穿过一片树林后,地势开始走低,不远处横卧着一条河,河上横跨一座小桥,桥的另一侧有村落若隐若现。 伯阳突然觉得饥饿起来,打坐蓄积的能量似已耗去十之八九。 “撑不住了。”伯阳、元识和山丹丹突然共感,念头出奇地同步了! “找吃的,补充形体!”山丹丹最先从共感中脱离出来,抢着给伯阳提议。 伯阳睥睨地看了它一眼———是元识的那种睥睨,然后缓缓回头,再缓缓向村落走去。 “呃,怪怪的……”临近村落,山丹丹突然发布感觉,伯阳同时停住脚步。 但见村落的正上方,一片似雾非雾的气体缭绕在空中,投射入气体中的光线变得异常黯淡。 “妖气?”山丹丹故作神秘。伯阳转头看了它一眼——这次没有别的眼神,是伯阳的那种淡然,带着一些惊讶。 “这种东西是有些怪异,以前未曾见过。”伯阳道。 “饿!”元识在伯阳耳内又乍然传音,它对妖气似乎没有兴趣。 伯阳吓了一跳,怒道:“你能否不用声音!我能感觉你的意思!” “如此无礼!”元识仍然霸道地使用耳内传音,情绪飞涨,两个意识马上就要掐斗起来。 “远亲不如近邻么!打住,打住……”山丹丹抓紧时间当和事佬。 伯阳不再理会元识,继续行进。 不多时,伯阳和山丹丹来到河边小桥头,驻足观望。 小桥由坚实的木头建造成拱形,跨过河面后联结着一条石板拼接而成的道路,蜿蜒着延伸到屋舍中间;河对面村子不是很大,面貌已经全然清晰:村后无山,但周围树木较多,略有起伏的平野上错落排布了差不多二十几座屋舍,村子中心位置生长着一棵高耸的榕树,枝叶繁茂,如同撑起一把巨伞,隐住部分屋舍,只露出参差的檐角。 饥肠辘辘,目中无景;伯阳踏上木桥,向村内的屋舍走去。 山丹丹随伯阳过桥后,自动藏身入村口的草丛——它自然是有水就能活跃、有光就能灿烂,无需费神寻找食物。 久叩柴扉,无人应答,连续两个屋舍均是如此。伯阳小感沮丧,正待走向第三家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伯阳略为思忖,大致明白了屋舍无人的缘由,赶忙往喧闹处走去。 喧闹处恰位于村落中心榕树下,榕树上方缭绕着早先看到的雾气,与日头当空的耀眼格格不入。 初夏时节,无风,无蝉鸣,榕树亦静默,于是嘈杂的人声格外聒噪。 “小仙我生在落龙背,独自修行几百年啊,小病小灾我力不费!“一个尖细的女子吟唱声从嘈杂中穿透而出,随风飘入伯阳的耳内,伯阳心神无由地生出些许厌烦感。 “大仙那,快给我儿子看看吧,这胳膊上长得是什么呀……“ “仙家啊,我妻子走失好多年了,您老快给算算是不是还能寻回啊!“ 人声的嘈杂又掩盖了女子的吟唱。 伯阳已走到人群近前,但见人群围着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盘膝坐在树下一个石板条桌上,石板由两个石墩支撑作为桌面,条桌前是一个木制案几,上面摆放一个简易香炉,香炉中燃着三炷香,袅袅升腾起烟气,向上钻入大榕树茂盛的枝叶间隙;女子摇头晃脑、双手挥舞,用一种怪异的曲调接着吟唱:“小病小灾时时有,人心不正祸上身……” “呀!不好!”女子突然睁大眼睛惊恐地望着伯阳站立方向,吟唱嘎然而止,然后迅速跳下石桌,挤出人群,慌慌张张地向榕树后面跑去,很快隐身不见。 众人不明就里,面面相觑。 伯阳也觉得惊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傻愣愣地站在人们身后。 “哎,你是干什么的?!”一个中年男子回身注意到了伯阳,用手指着他,皱眉喝道。 伯阳向围观众人拱手施礼,答道:“我本是从外乡来的行路之人,来讨些餐食,还请诸位乡邻行个方便!” 中年男子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转头望向一名年龄已过花甲的老者。众人也都醒悟到女子刚才突然跑开似乎与伯阳有关,于是纷纷向伯阳这边围拢过来。老者想必是尊长,没有人敢挡在他的前面,他开始上下打量着伯阳,显然对伯阳的须发皆白十分疑惑,最后还是确定了他是个年轻人。 “后生,看你也是知礼之人,怎地如此莽撞?”老者捻着胡须,问道。 “老伯,晚辈确是餐食之需,未曾想打扰到诸位,还望见谅!”伯阳躬身向老者再次施礼。 “唉,我们原本正在请仙家消除灾病,你这一来,竟然触动仙家离去。”老者叹气说道。 “仙家?您是说刚才那位姑娘吗?”伯阳不明白。 “你这后生,看来见识过短啊,小凤姑娘当然是人,但仙家说话需要借助她的身体啊!”老者对伯阳的无知感觉惋惜,而伯阳却突然想到了体内的元识。 “无聊!”元识感觉深受侮辱。 众人疑惑,但也没有再为难伯阳,那位老者反而邀请伯阳去家里饱餐一顿,同时给他讲述了有关家仙附身的怪诞事情。 老者所在村子叫安生村,老者姓姜,大名姜烈,由于排行老大,平时人们就都叫他姜老大,那个在石桌上吟唱的女子叫姜小凤,是姜老大二弟的独生女,即姜老大的亲侄女;姜小凤自十五岁开始有点神神叨叨,先是说有位修行上千年的常仙选中了她,开始借用她的身体来给世人看病,积累修行的福报;后来又说另位黄仙选中了她,经常无缘无故上她的身,预言各种天灾人祸,倒也灵验,引得众人时不时请仙来解决一些小病小灾。乡村家仙事迹相传已久,村民们深信不疑,同时也没有当成什么过于异常的事情。 随着姜小凤年龄的成长,她对家仙附身越来越反感,也很少再为人避灾看病。直到去年,小凤年满十七岁生日的那个晚上,突然姜小凤在家倒地抽搐不已,等醒来后居然用一种怪异的腔调,说是身上又多了一位胡仙,然后日常秀气腼腆的姜小凤,时常疯疯癫癫、手舞足蹈,已然不能正常生活。为此她的父母操碎了心,常常暗自流泪。后来经别村一位高人指点,为小凤身上三位家仙安置了牌位,初一十五焚香供奉,小凤的生活才逐渐又趋于正常,只是偶尔有人特别需要时才请仙上身。 “奇怪的是,小凤原来一直是在家里请仙,处理完事情就清醒结束;但今天并没有人请小凤看事情,她突然自己跑到榕树下又唱又扭,又成了胡仙来时的那种疯癫状态,根本无法停下来,村里人知道后都去看热闹了,才有了你后来看到的这些。”姜老大抽了一口旱烟,对饱餐后正在打扫碗底的伯阳说道。 伯阳终于放下碗筷,说道:“老伯,以前我确实没听说过家仙,但听您说的情况,这位姑娘不是很轻松啊。” “是啊,别人可能没注意,我是发现这孩子自从与家仙结缘后,身体是越来越衰弱了,长期下去肯定是个大问题啊。”姜老大面上的皱纹更紧,透出种种隐忧;同时他感觉伯阳这个年轻人不错,因为他没有将心思放在自己不了解的家仙上,反倒关心姜小凤。 伯阳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实际是在与元识交流。 “你不是伟大吗?这个什么情况?”伯阳在体内暗传信息问元识。 “啥情况?不就是显域的几个小动物,在哪吸收了一点暗域的能量,回到形体显域捣个乱罢了。”由于食物能量的汲取,元识所附的第二套形络中略显舒畅了一些,它的种种怨气与委屈有所减少,也就回答了伯阳的问题。 “他们原本是形体显域的几种形体生物,已经初步感悟到了显能的运用技法,另外定是偶然机会接触到了暗能,经过修炼运用,各自有了在暗域和显域同时存在的一些小本领。”元识补充,“但是,它们可不是什么救世主,附在人的形体自然是在汲取形体的能量,时间久了,所附形体必然耗损严重。” “这样啊?!”伯阳比较吃惊。 “有办法让它们离开吗?”伯阳问元识。 “这还用什么办法!暴揍一顿,它们自然就离开了。”元识又开始展现狂傲。 “暴揍??”伯阳汗颜。 “否则你想怎样?跪倒求求他们离开吗?”元识想借用伯阳的形体狂笑,伯阳则抵抗,于是表情有些扭曲。 “后生,你怎么了?”姜老大看到伯阳神情扭曲而怪异,问道。 “啊,没事,老伯,我只是想到您说的小凤身上的家仙,应该对小凤是有伤害的,还是想办法让它们离开为好。” “是啊,小凤这孩子连找个婆家都难啊,给耽误了!”姜老大又吐出一口旱烟,烟气飘摇散去,充满惋惜和无奈。 第291章 黑衣人 “谈不上,是你命不该绝。”伯阳道。 旁边的弟子们看着,都觉得门主果然会说话。 徐甲千恩万谢,心意不尽,最后誓死要追随伯阳。 伯阳无奈,只好让徐甲跟随自己,负责照顾青牛,当自己的侍从。 休整过来的四足汪听说了这个事情,大笑不止,说是门主都已经是阳真界的高人了,哪还需要骑牛和侍从! 此次来鲁国的众弟子们也纷纷称是,门主高来高去,乘云穿雾,哪会需要青牛和徐甲啊? 伯阳一句话释疑:“既然是人,就要好好做人。” 果然高明!众弟子们纷纷议论,这句话除了深奥,内涵可是不浅!至少,享受做人之快乐是必须的! 隐在阴暗一角的一个黑衣人,看着此情此景,忍不住“嘿嘿”干笑了几声,然后腾身跳出一丈多远,几个起落,消失在远处。 随后,伯阳让山丹丹自行处理善后事宜,他自己带着青牛和徐甲,先回去了南山。 山丹丹感觉重任在肩、在叶,压得杆茎都有些弯曲,冷眼看了看那青牛的背影,觉得应该让它付出些什么再走,但是想到人家也算是上古神兽,如今又有了伯阳这个靠山,只好作罢。 好在孔丘家人当时并不在他读书之处,未受牵连,否则麻烦更大; 但孔丘的这一居住被青牛捣毁,此地等于是已经被暗处的敌人盯上,不宜再居住下去。于是山丹丹留下十几名骨干弟子,帮着把废墟中的书简收拾起来,架着尚在昏睡中的孔丘离开。 次日清晨,孔丘醒来,感觉不对,平躺着怎么会看到嶙峋的石头?他一激灵,坐了起来! “这是哪?这是山洞!能不能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旁边探过来一朵红艳艳的花。 孔丘当然认识山丹丹,瞬间反应过来,出事了! 他翻身从卧榻上下来,跪倒行礼,心里想着仙花真是贴心,居然带着自己的卧榻逃亡。 山丹丹很意外地扶起孔丘,没有过多地骄傲和不屑。 这花的确不傻,她知道这个人类不是个普通的人类,自己还是要尊重一下。 一人一花各自客套了一番,孔丘也就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再次跪倒行礼。 他可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个普通的儒士,怎经得起这仙门如此垂青! 山丹丹当然不能说得太多,而且她感觉到了一些异常的动静。 苍天洞断臂的甲春风跑入山洞,“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好在断臂处朝上。 山丹丹扶了扶花瓣,觉得有些丢脸:自己这首席弟子都如此冒失,传出去怎么见人?或者见花! “怎么了这是!”问话带着斥责。 甲春风赶紧爬起来,喘着粗气道:“师父,不好了,大榕树被敌人抓走了!” “啊?”山丹丹站不住了,赶紧卧在地上歇息一下。 大榕树那么大个个子,居然被敌人抓走了!我这花脸还要不要了这是! 不过,再次想一想,暗域力量有着什么寂灭之念,这也是有情可缘,但是甲春风下面的话,让她实在是无法接受! “师父,一帮黑衣人,架着大榕树飞走了!我确认了,那些黑衣人是人类!”甲春风道。 不是暗域?那怎能不是暗域呢!山丹丹伟大的自尊,立即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考验和折磨。 孔丘弱弱地探过身子,说了一句:“山丹丹仙修,既然是人,我们就还有机会。” 山丹丹几乎晕倒。 脸,我可以不要,但你这书生厮,几个意思? 孔丘看到山丹丹情绪不对,马上觉出是自己说错了话,立即吟诵了一段易经: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坤厚载物,德合无疆。” “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 山丹丹几乎想一巴掌…… 她忍了忍,因为“呼死”的“呼”不确定对不对,这严重影响效果。 她懂那几句的意思,但是现在弄走俺弟子的那些家伙未必懂啊,大哥! 山丹丹实在忍不住,用纤细的叶子蹭了蹭孔丘的脸。 孔丘眼神迷离,他不知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有易经吗?去,给我找找,这事怎么办!”山丹丹命令迷离的孔丘。 排成一队的苍天洞弟子们,把孔丘日夜嗜读的易经卷册给送了过来。 孔丘的眼睛又直了,心绪又醉了,但是山丹丹的反复提醒,让他记起了任务。 没等孔丘找到易经中的道理,洞外又奔入一个弟子。 “师父,有个黑衣人来了,说是让咱把这什么书交出去,然后放大榕树回来!”那弟子道,口齿伶俐,比甲春风好上很多。 世间卖主求荣的行为很多,这只是其中一个。 山丹丹比伯阳的今世经历还多,她哪里容得下这种龌龊。 “要么你滚,要么黑衣人滚!”山丹丹怒道。 “师父,我早就让那黑衣人滚了!这种小事,何须报告!”那弟子道。 山丹丹诧异,我这老脸,这是回来了? 感谢后生晚辈,感谢显域还存留着新的生命! 天光尚在,雷声滚滚。 山丹丹的存在,没有偶然,唯一正常的是,人类从未尊重花的存在。 易经的出现,惹了很多事,也吸引来了很多人,以及不是人的暗域存在。 黑衣人在洞外。 没有什么值得问,黑衣人直接就叫嚣了:把那本书,拿出来,饶你们不死。 山丹丹这就郁闷了,我去,当我是死花? 孔丘,山丹丹,带着几个南山仙门的普通弟子,捧着几卷书,极为虔诚地走向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傲然站立,站在某个地角,等着人类的某些个谦虚一类。 门主走了,这是要受欺负? 山丹丹觉得不是。 给黑衣人的,那是给脸,但是这黑衣人偏偏不要脸。 山丹丹没有给脸,但是给出了一记痛击:她把很磅礴的力量集中在花叶上,然后给那个黑衣人一次难忘的痛击。 痛击实现了,黑衣人嗷嗷叫着飞出去。 随后,天空出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符号,山丹丹有些眼熟,好似通玄洞的某种符咒。 符咒布满天空,然后笼罩大地,孔丘看到的曙色,早已化为一片酱紫,阐释着世界的末日。 末日,当然不到时候。 第6章 伏仙(上) 初夏时节,午后,天空和大地俱都燥热。 伯阳在姜老大家中饱餐后,心中感激,总想做点事情回报餐食之恩,然而眼前只有姜小凤的事情是姜老大比较关心的;至于元识提到的“暴揍”家仙,伯阳只能苦笑:家仙看不见、摸不着,谈何暴揍?但想到自己的腾跃本领略有小成,伯阳又觉得“暴揍”的实施也并非绝无可能,尤其是想到姜小凤见到他后突然逃走,隐约感觉家仙是有点怕自己的吧? “嘚瑟!” 体味到伯阳的念头,元识有一种带坏孩子的罪恶感,暗自冷笑:即便用脚趾头想,家仙怕得也不是你啊! 随后,伯阳向姜老大提议,先去找姜小凤;姜老大也正有此意,因为姜小凤的父母这几天恰好不在家,出门前已经托付老者来关照这个侄女。 姜老大带着伯阳经过榕树,走向枝叶掩映后的一个屋舍,正是姜小凤溜走的方向。 “老伯,这是姜小凤的家吗?”伯阳指着前面屋舍问老者。 “唉,”姜老大叹了口气,说道:“这是个荒废的屋子,小凤三堂仙家就是在这个屋子里面立的牌位,只有小凤会在初一和十五来这里烧香供奉,平时并没有人来。” 伯阳随姜老大走入已经残破的院墙内。 院内杂草丛生,尽管透显着一部分初夏时分植物的新绿,但终究掩盖不住荒芜、压抑的气息。 残破的屋门半掩,由于榕树枝叶的掩蔽,屋内一片昏暗,看不清楚任何物件。 “注意了,别只是关心屋内,有个家伙就在院子里。”元识突然提醒。 伯阳大惊,赶忙对院子扫视一遍,却没有任何发现。 “还用眼睛看啊,忘记训练内容了?”元识冷冷传音,充满鄙夷。 伯阳不解,皱眉:不用眼睛看是什么意思? “形体的普通感知,依赖眼睛、耳朵、手指等这些形体自身的信息捕收单元,感知范围是非常有限的。手持长竿确实可以延伸触觉的感知范围,但是用手指触地,并非就可以达到整个土地的感知范围,这些只能说是低级的信息捕收行为,受到有限的时间和空间限制;而形体的本质,甚或任何有序构造的背后,依然是无序能量的振动、变化,无论是显能还是暗能,都可以与元息相互作用。所以在显域的定态下,只要意识回归到所谓的忘我状态,就可以实现用念息联结到各种微观能量,就可以突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甚至能够跨越存域进行感知。”元识在共体状态下很受拘束,只能通过不断辅导伯阳以尽快提升这个人类形体的各种能力,以便让自己能减少些束缚、提高一些幸福感——它本来是来形体显域玩耍的,现在搞得这么沮丧、无奈! 伯阳似有所悟,立即闭目内敛心神,试图进入那种“忘我”状态。 然而,他很快发现貌似自己头脑过于发热:这个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可笑!虽然你这形体已经改造过,并且形体经络确实已被打通,但是那种‘忘我’的状态,是从有序向无序的归元过程,不是你小小的人类想进入就能进入的!”元识对伯阳的举动感觉愁苦。 “你旁边凉快凉快,让它来吧。”元识带着命令的意味,向伯阳耳内传音。 “它?谁?”伯阳忍不住问。 转念一想,苦笑:还能有谁,自然是山丹丹过来了。 伯阳回头,果然是山丹丹隐在院落墙角的草丛中,姿势无聊至极,正在用自己狭细的叶子拨弄着草丛中一个黑色的甲虫,甲虫被它掀翻,然后挣扎着翻身过来,然后又被它掀翻……。 伯阳、元识、山丹丹念息通道既已敞开,三者沟通上其实毫无障碍,不需要声音也不需要文字,但元识和山丹丹俱都喜欢人类的交流方式,疑似好玩。 “山丹丹,你看下院子里有什么,我体内这个家伙说有东西,可是我看不到。”伯阳传讯息给山丹丹。 “嗯?那你去陪那个老的人类形体说说话,给我挪出空间来。”山丹丹停止玩耍,回应道。 伯阳转身,正见姜老大正准备进入屋内,于是赶紧跟过去。 山丹丹于草丛中缓缓起身。 随着杆茎的伸直,几个未开的花蕾缓缓打开,红艳艳的花朵绽放开来,带有密密麻麻紫褐色斑点的花瓣,均向周边卷曲下去,显露出中央花蕊,嫩白的花丝托着暗紫色花药,呈举锤状。 风来,部分花药从花丝上脱落,药囊发出“啪啪”声纷纷裂开,药囊中花粉飘散而出,随风向荒芜的院落四处飞舞而去。 每一个花粉颗粒,均包含着山丹丹一丝念息,如同触角,探察着院子中每一处空间、每一个物体的细微能量波动。 “咦?小乖乖,你在哪里,在-哪-里?”山丹丹一边品味着花粉传回的讯息,一边又开始戏谑玩耍,仿佛它要找的正是它的宠物。 姜老大把屋门完全打开,迈步进入屋内,伯阳跟入。 伯阳环顾屋内,但见屋内东北角的一个木制案几前,燃香的烟气缭绕,姜小凤盘坐在案几前一个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与姜老大相视会意,二人没有立刻惊动姜小凤,在她身后停住脚步,打算先听听她在念叨什么。 屋外,山丹丹忙着挥洒花粉、探察异常。 突然,东侧残破的院墙根脚处,几根杂草摇动了一下,山丹丹也同时收到了该处空间能量波动异常的讯息。山丹丹经久训练,对念能的掌控已经达到娴熟程度,非一般形体生命能比。它通过念息把自身储蓄已久的一部分念能调动起来,逐渐加速,然后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能量团,进而拉伸为薄薄一层能量膜,将刚才能量波动异常的空间紧紧裹束起来,形成一个密度极大、几乎没有任何空间缝隙的能量“藩篱”——只要是能量,基本都无法冲破这个致密屏障的隔离,无论是显能还是暗能。 “嗯,饱饱的,美美的!”山丹丹非常得意于它的藩篱捕食游戏,花体摇曳起来,像是刚刚享受了一顿无比丰盛的美味佳肴。 “一切是存定的,一切是存定的……”屋内的姜小凤喃喃道,然后身子一软,从蒲团上颓然瘫倒下去。姜老大和伯阳见状一惊,赶忙上前把她扶住。 “把那个姑娘架出来吧,屋外暂时安定,但是还有事要做。“屋外山丹丹通过念息传讯息给伯阳。 “老伯,屋里太暗了,我们先把小凤扶到院子里吧。“伯阳感知信息后,对姜老大说道。 “对,对……”姜老大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紧张姜小凤的状况,听伯阳这么一说,才意识到屋里实在过于昏暗,于是从姜小凤背部伸手托住其头颈部,伯阳则从另一侧用双手攥住其脚腕,两人把姜小凤抬到院子里一块青石板上。 之后,伯阳又返身入屋取了蒲团和一些稻草,垫在姜小凤身下——虽是初夏,石板内尚余寒气,身体衰弱者直接躺在石板上毕竟不妥。 姜老大蹲在姜小凤旁边,随手取出烟锅袋,点燃深吸一口,对额头沁汗的伯阳投去赞许的目光,自然是对伯阳的好感又在心里增添了几分。 “后生,把你的手放在那姑娘额头上。”山丹丹不知何时窃取了姜老大对伯阳的这个称呼,伯阳闻此讯息感觉怪怪的。 眼前救人要紧,伯阳懒得理会称呼是否合意,按山丹丹要求,准备把手放在姜小凤额头上。 山丹丹对找到“后生”这个称呼感觉非常美妙,比先前用过的“老兄”这个称呼不知妙上多少倍!然后心情一片大好,兴高采烈地从草丛中扭着花躯走了出来。 抽着旱烟的姜老大无意中瞥见了山丹丹,目光迅速被这株奇怪的花锁定,嘴巴大张,也就忘了吸烟,怔怔的望着花躯颤动的山丹丹;紧接着他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信不是幻觉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老胳膊老腿感觉被石化一般,无法动弹。 伯阳见状,无奈地对着山丹丹长叹一声,也无心埋怨它的激动,赶紧扶住姜老大,说道:“姜老伯,您别紧张,这朵花不是妖怪,是跟着我来的,我一会儿再跟您解释,救小凤要紧啊!” 姜老大虽然听到了伯阳的话,但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他虽然已到花甲之年,但从来没有见过跟人一样能动弹的怪花!伯阳用手掌在姜老大后背、胳膊、腿上轻轻揉按了一遍,如同他原来在母亲疲累时给她揉按后背一样;想到母亲,伯阳心里顿时又酸涩起来,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过了一会儿,姜老大的腿脚、胳膊终于恢复了知觉,他在伯阳的搀扶下站立起来,又反反复复对着山丹丹上下审视了一番,他认识这个花体是山丹丹花,但却不知怎样与山丹丹交流,只能对伯阳说:“唉,老朽今日是开了眼了啊,想不到一朵花也能像人一样行走!罢了罢了,我们还是赶紧救小凤吧!” 山丹丹原本对惊扰了姜老大有些惭愧,见他身体恢复,那种惭愧感立刻又消失了。 “下一步?”伯阳用念息联结元识和山丹丹。 元识没有应答,显然是懒得处理这个事。山丹丹既然已经介入,而且它对伯阳谈不上喜欢或者反感,只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尤其是让它感觉到骄傲、美妙、快乐的事,或者是无厘头、奇怪、好玩的事。元识对形体显域美妙的事物自然也是愿意享受的,但山丹丹认为好玩的这些事情,它一直持鄙视的态度,它认为必须是自己认为的那种伟大的、高阶的好玩才值得去折腾一番。 “手,后生,放额头!”山丹丹继续自己的得意。 伯阳此时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对这些奇怪的事情一无所知,只能按照山丹丹的指挥来操作,于是把手放到姜小凤额头。 姜小凤的额头冰凉,伯阳手掌触到她额头的瞬间,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响,整个生命意识突然跌入一种极其奇特的状态:周围的空间巨大、明亮而不知边界,无数个气泡一样的、无法用语言表述的小单元紧紧挨挤在一起,每个气泡颜色各异,内部有缓缓流动的各色光芒。他找不到自己的身体在哪里,但感觉自己仿佛充斥了这个空间的任何一处,每一个气泡、每一道光芒都是他自己。 “这就是你曾经念叨过的忘我状态了,实际上就是把你的本体念息释放到你所能达到的整个能量空间,不再局限于你自身的形体,怎么样,好玩吗?”一个声音在这个空间的每一处震荡回响,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但是伯阳却十分肯定那是山丹丹的声音,显然是山丹丹把他带入了这种自身无法进入的能量状态。 “注意了,有没有发现能量团之间的联结线?“山丹丹问道。伯阳闻言仔细体味了一下这个能量空间,那一个个气泡自然就是能量团了,每个能量团之间的确有无数道若隐若现的紫色丝线联结到一起,而且几乎任何两个能量团之间都有无数道紫色联结线,他能感觉到似乎无数个自己正是通过这些联结线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无边的自己,而自己又像没有任何依附的漂浮物,虚无缥缈地存在于整个能量空间。 “找到联结线了!“伯阳试图用声音回应山丹丹,但马上后悔了:整个空间无处不是他的声音,震撼到无法形容的地步。 “没有时间让你学习更多了,赶紧再寻找下,有个拖着黑色暗影的能量团,还有一个发出淡黄色光亮的能量团。“山丹丹突然有些焦急了。 由于本体意识在能量团中的通达贯穿,伯阳很快发现了山丹丹所说的两个能量团,回应道:“找到了,然后呢?“ “将你的念息集中在这两个能量团的联结线上,然后想象这些线全部断掉!快!“山丹丹焦急加倍,伯阳赶忙照他说的操作。当他集中思想,努力想象那两个能量团之间的联结线全部断掉时,突然一阵痛感从四面八方传递过来,然后“轰”地一声巨响,伯阳的意识一片空白。 “后生,后生!醒醒,醒醒!”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呼唤,伯阳缓缓抬了抬眼皮,模糊看到姜老大正焦急地望着他。嗓子干涸,浑身酸麻,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 “喂他一些水就好了!”伯阳听到了山丹丹的声音,这次感觉非常熟悉。 姜老大按照山丹丹说法,给伯阳喂了一些水。过了许久,伯阳终于缓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衣衫很大部分已然焦灼,还散发着糊味儿,但是身上软软的,没有力气起身。 “小凤怎么样?”伯阳能说话后,居然还是惦念着姜小凤。 “多亏你们了啊,小凤这孩子已经清醒了,但是身体还是虚弱,在那边休息呢!“姜老大笑着答道,显然”你们“是包含着山丹丹。 伯阳转头看向姜小凤原来躺着的地方,发现她已经坐起来,依然披头散发,但是前额散乱的发丝下一双秀丽的眼睛非常有神,闪动着明亮的光芒,正在奇怪地望着不远处的山丹丹。 “你已经把那位常仙小动物与小凤姑娘的念息联结线毁掉了,但是它的本体还在那边墙根,你看怎么处理吧,我就不管了。“山丹丹对伯阳说完,转身扭动着花躯,哼唱着一首不成调的小曲,径直走出了院落。 身后,姜小凤呆呆望着它的背影。 东侧残破的院墙根脚,杂草摇动,一个长形的东西不断蠕动,似乎在挣脱一张无形的网。 第7章 伏仙(下) “不好受吧?“元识冷不丁于耳内传音问道。 “的确不好受。”伯阳答,随即又记起了那种剧烈的疼痛,感觉不只是衣服糊了,体内的五脏六腑也好似全部被烧灼过一遍。 “形体是表象,能量态是内质,形体间的因果存在,实际是背后能量的联结关系,想要改变形体之间的能量联结,一般会在能量状态中采用念能介入,但念能与显能的碰撞自然会产生热量,如果修行不到位,控制不了热量的话,就是你这个后果了。”元识看来情绪不错,以一个老师的姿态及时给伯阳做了辅导。 “怎么控制热量?”伯阳问到。 “等你能自主进入能量态时我会告诉你,现在说了你也未必能懂。”元识淡淡回答,传音渐弱。 伯阳已经比较了解体内这个家伙,知道没有可能再继续交流,于是注意力转回到身边的物事上。 “小凤,你过来!”旁边姜老大招呼姜小凤。 姜小凤本来还在望着山丹丹离开处发呆,听到老者召唤,忙用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然后站起身,双手五指交叉相挽,垂着头,朝伯阳这边慢慢走过来。 “大伯……”走到近前时,姜小凤腼腆地避开了伯阳打量她的目光,而是朝向了姜老大,脸上带着羞涩。 “这位是……”姜老大准备给小凤介绍伯阳,转念一想有点别扭,然后又转头对伯阳问道:“公子祖上姓氏是?” “哦,晚辈祖上姓李,但是由于一些特殊因由,直接称呼伯阳即可!”伯阳边答边想起身,觉得躺着与姜小凤见面实在有些不雅。 姜老大见状,摁住伯阳胳膊,慌忙阻止道:“不忙起身,不忙起身……“ 姜老大随后再次转向小凤,道:”小凤,这位是伯阳公子,刚才你能醒过来全靠人家了,快快见礼!“ 姜小凤仍然低着头,扭着自己上衣下摆左侧的衣角,嗫嚅了一会儿,怯生生叫了一声“伯阳公子……”声音小到连自己恐怕都听不到——她长这么大,从未用过“公子”这种称呼!然后又用眼睛偷着瞄了瞄的伯阳的白色眉发。 “唉,村野的丫头,不知礼节啊,伯阳后生可莫怪啊!”老者叹息着摇头,实际连他自己也很难说出“公子”两个字,哪如用“后生”两字舒畅而痛快? 伯阳感觉到了两人在称谓上的纠结,苦笑道:“老伯,我虽然读过一点书,但是一直生活在村野环境,您还是按照习惯称呼就好!” 姜老大闻言马上释然,惊喜道:“那就好,那就好啊!” 旁边的小凤听到伯阳所言,表情也似乎轻松了一些,不自觉地笑了笑,脸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正巧被伯阳看到,伯阳顿感心里似缕缕柔风拂过,觉得那两个酒窝甚是可爱。 “来,小凤,把伯阳扶起来!”姜老大招呼姜小凤。 伯阳此时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在二人搀扶下终于站起身来,然后晃动了一下胳膊,感觉还好,就示意二人不必再搀扶,姜老大于是拿开搀扶伯阳的手,又摸出了烟袋,姜小凤则站到了离伯阳两尺外的地方,明显还是羞涩。 伯阳想起山丹丹离开时所说的话,立即向东侧墙根看去:但见墙根杂草仍在摇动,偶尔阵风吹过,显露出一段棕黄色并闪出鳞光的躯体,好像是一条大蛇,躯体近乎茶杯一般粗细!伯阳头皮一阵发麻,感觉头发似乎正在一根根依次竖立起来!他从小对蛇比较恐惧,但是现在的他正闪耀着救人英雄的光辉,退怯的话就太不光彩了,只能硬起头皮一瘸一拐朝蛇藏身的地方移步过去。 微风吹过,伯阳身上焦糊的衣衫偶尔掉落了几块残片。姜老大和姜小凤不知他要做什么,各自呆在原地未动。 果然是条蛇,一条近三尺长的锦蛇,棕黄体色夹杂褐色横斑条纹,蛇体弯曲于草丛中,不断挣扎扭动,伯阳的心也跟着它扭动起来,甚至有点恶心想吐。但无论怎么挣扎,这条蛇像被施了法术,明明前进的方向上没有障碍物,但它却无法向前半寸,只能是在原地扭动。 这时姜老大和侄女姜小凤也注意到了动静,二人聚拢到伯阳身后,探头向前一看,俱都大吃一惊,姜小凤则是立刻向后倒退了数步,用手掩住了嘴巴,怕自己失声叫起来。姜老大吃惊后则很快平静下来:他已经经历了一次怪花走路的事情,现在看到的蛇虽然大了一些,但在心理上还算勉强能接受,至少吃惊之后的情绪迅速平稳了下来。 “老伯,这条蛇应该就是纠缠小凤的常仙本体了。”伯阳转身对姜老大说道。 “啊?常仙本体?”姜老大非常惊讶。“哦,难怪叫常仙,就是长虫修来的仙啊!”姜老大似乎又明白了。 “我感觉所谓的家仙附体,其实就是有修炼悟性的一些动物,悟出了类似道家修炼的一些方法,到一定程度后,通过一些小本事把人的意识给控制了。”伯阳貌似掌握了家仙附体的真理,得意地给姜老大和姜小凤讲解了一番。姜老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后面的姜小凤则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伯阳转头恰好看到姜小凤点头的动作,想到体内的元识,突觉心有戚戚焉!然后紧接着就在耳中听到了一声断喝:“扯淡!”自然是元识的伟大又遭到了伯阳想法的欺辱。 “那,伯阳大哥,我们该把它怎么办呢?”小凤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悦耳,像轻轻敲击铜铃发出的铃音,飘荡到伯阳耳内,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耳朵,像是被柔风轻抚过一般。 “啊,这个……”伯阳没想到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的确还没有考虑。一经考虑,他又马上陷入了纠结:如果想把蛇放掉的话,这条蛇是被山丹丹在能量状态中给困住的,他不知道怎么放蛇出来;打死它,内心柔弱的伯阳不忍心。 现在每每遇到了纠结的问题,伯阳就下意识地求教元识:“哎,伟大,这个怎么处理?” “怎么办?吃掉,凉拌。”元识冷冷地回答,语气中透着幽怨。 伯阳以为元识是生气故意这么说,然后就不抱得到答案的希望了,转而对姜小凤说:“不行我们把它放了吧,我想想办法。”姜小凤使劲点了一下头,表示非常赞同。 “放了?“元识突然大声耳内传音。“不行,这个一定要吃掉的,太浪费了。” “什么?你真的要吃蛇?不,不是,你是要我吃掉这条蛇吗?不可能!”伯阳震惊,马上抗议。 “什么吃蛇!我指得是要吃锦蛇形体中的显能和暗能,你要进虚空之门,没有外补那还准备修炼千年?不想见到你母亲了?”元识有些恼怒,开始有呵斥的语气。 “哦……”伯阳似乎明白一些。“好,那你说,怎么做?”伯阳不自觉地捏了捏焦糊的衣角,有点扭捏的神态,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正在求助于大人。后面的姜小凤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虽然不知道伯阳是怎么回事,但是无意中发现伯阳那一瞬间的可笑神态和捏衣角的动作,不禁掩嘴偷乐。 伯阳也发现了姜小凤在掩嘴偷乐,脸上顿时一红。 “交给我吧,你只管伸直手掌,用掌心对准锦蛇形体的位置就可以了。”元识终于准备出手! 伯阳对元识的出手多少有些期待,毕竟共体有段时间了,他还不了解元识到底有什么本事,于是他依言将手掌对准扭动的锦蛇。 一阵温热的感觉从伯阳整个身体内升腾起来,他觉得有一种浩瀚无边的力量沿着身体的某种通道,齐聚到他伸向锦蛇方向的掌心,继而一道清亮的光线从掌心发散出去,冲入锦蛇扭动的躯体,锦蛇立刻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被灼热的开水浇在了身上! 姜老大和姜小凤不知道伯阳伸胳膊在做什么,俱都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锦蛇颤动。 时间一点一点消逝,颤动的锦蛇突然发出一声啸叫,瞬间消失不见;一粒浑圆、透着黄色亮光的珠子跌落在草丛中,滚动了几下,停留在伯阳前面地上的一片枯叶边缘。 “捡起珠子吧,我已经把锦蛇的显能存储到这个珠子中,另外珠子中还有一个微小的黑斑,那是暗能,以后再告诉你怎么回事。”元识体内传音给伯阳。伯阳走过去把珠子捡起,果然看到珠子黄亮的珠体内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斑,隐隐有暗光在内流动。 姜老大和姜小凤目睹了刚才伯阳的一系列操作,都感觉不可思议,姜老大对伯阳暗暗称奇,认为这年轻人来历必不简单;姜小凤则在仰慕升腾中又感觉一丝隐忧,于是问伯阳:“伯阳大哥,那条蛇去哪了呢?”伯阳正在研究珠子,经姜小凤一问,心里也是疑惑:难道那么大一条蛇,全部化成了这么小一个珠子?如元识所言,珠子里面若只是能量,那么蛇的肉体去哪了呢? 他心里这么想,但在姜小凤面前却不能直言,只好掩饰道:“那个蛇是变到别的地方去了……” “啊?伯阳大哥你会把东西变走啊?太厉害了!”姜小凤一脸崇拜,闪亮的眼睛望着伯阳,伯阳突然感觉有些窘迫,但表情上还是强行扮出一副冷静的模样。 “哎,哎,不错!不错!”姜老大凑近,拉着伯阳的手开始赞赏,伯阳笑了笑。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笑容立刻僵在脸上:不对啊,还有两位呢? “不用想了,那两位一个是黄鼠狼形体,另外的则是一条狐狸形体,看到蛇同伴的下场,早就溜走了!”元识感知到了伯阳的疑问,马上传音给他。伯阳听到后,长出一口气。 简单收拾了一下这个废弃的屋舍,关好房门,姜老大唤过姜小凤,拉着伯阳向自己家走去。 第7章 伏仙(下) “不好受吧?“元识冷不丁于耳内传音问伯阳。 “的确不好受。”伯阳答,随即又记起了那种剧烈的疼痛,感觉不只是衣服糊了,体内的五脏六腑也好似全部被烧灼过一遍。 “形体是表象,能量态是内质,形体间的因果存在,实际是背后能量的联结关系,修行中频繁调动能量,会产生大量的热,控制不了热量的话,就是你这个后果了。”元识看来情绪不错,以一个老师的姿态及时给伯阳做了辅导。 “怎么控制热量?”伯阳问到。 “等你能自主进入能量态时我会告诉你,现在说了你也未必能懂。”元识淡淡回答,传音渐弱。 伯阳已经比较了解体内这个家伙,知道没有可能再继续交流,于是注意力转回到身边的物事上。 “小凤,你过来!”旁边姜老大招呼姜小凤。 姜小凤本来还在望着山丹丹离开处发呆,听到老者召唤,忙用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然后站起身,双手五指交叉相挽,垂着头,朝伯阳这边慢慢走过来。 “大伯……”走到近前时,姜小凤腼腆地避开了伯阳打量她的目光,而是朝向了姜老大,脸上带着羞涩。 “这位是……”姜老大准备给小凤介绍伯阳,转念一想有点别扭,然后又转头对伯阳问道:“公子祖上姓氏是?” “哦,晚辈祖上姓李,但是由于一些特殊因由,直接称呼伯阳即可!”伯阳边答边想起身,觉得躺着与姜小凤见面实在有些不雅。 姜老大见状,摁住伯阳胳膊,慌忙阻止道:“不忙起身,不忙起身……“ 姜老大随后再次转向小凤,道:”小凤,这位是伯阳公子,刚才你能醒过来全靠人家了,快快见礼!“ 姜小凤仍然低着头,扭着自己上衣下摆左侧的衣角,嗫嚅了一会儿,怯生生叫了一声“伯阳公子……”声音小到连自己恐怕都听不到——她长这么大,从未用过“公子”这种称呼!然后又用眼睛偷着瞄了瞄的伯阳的白色眉发。 “唉,村野的丫头,不知礼节啊,伯阳后生可莫怪啊!”老者叹息着摇头,实际连他自己也很难说出“公子”两个字,哪如用“后生”两字舒畅而痛快? 伯阳感觉到了两人在称谓上的纠结,苦笑道:“老伯,我虽然读过一点书,但是一直生活在村野环境,您还是按照习惯称呼就好!” 姜老大闻言马上释然,惊喜道:“那就好,那就好啊!” 旁边的小凤听到伯阳所言,表情也似乎轻松了一些,不自觉地笑了笑,脸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正巧被伯阳看到,伯阳顿感心里似缕缕柔风拂过,觉得那两个酒窝甚是可爱。 “来,小凤,把伯阳扶起来!”姜老大招呼姜小凤。 伯阳此时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在二人搀扶下终于站起身来,然后晃动了一下胳膊,感觉还好,就示意二人不必再搀扶,姜老大于是拿开搀扶伯阳的手,又摸出了烟袋;姜小凤则站到了离伯阳两尺外的地方,明显还是羞涩。 伯阳想起山丹丹离开时所说的话,立即向东侧墙根看去:但见墙根杂草仍在摇动,偶尔阵风吹过,显露出一段棕黄色并闪出鳞光的躯体,好像是一条大蛇,躯体近乎茶杯一般粗细! 伯阳头皮一阵发麻,感觉头发似乎正在一根根依次竖立起来!他从小对蛇比较恐惧,但是现在的他正闪耀着救人英雄的光辉,退怯的话就太不光彩了,只能硬起头皮一瘸一拐朝蛇藏身的地方移步过去。 微风吹过,伯阳身上焦糊的衣衫偶尔掉落了几块残片。姜老大和姜小凤不知他要做什么,各自呆在原地未动。 果然是条蛇,一条近三尺长的锦蛇,棕黄体色夹杂褐色横斑条纹。 蛇体弯曲于草丛中,不断挣扎扭动,伯阳的心也跟着它扭动起来,甚至有点恶心想吐。但无论怎么挣扎,这条蛇像被施了法术,明明前进的方向上没有障碍物,但它却无法向前半寸,只能是在原地扭动。 这时姜老大和侄女姜小凤也注意到了动静,二人聚拢到伯阳身后,探头向前一看,俱都大吃一惊,姜小凤则是立刻向后倒退了数步,用手掩住了嘴巴,怕自己失声叫起来。姜老大吃惊后则很快平静下来:他已经经历了一次怪花走路的事情,现在看到的蛇虽然大了一些,但在心理上还算勉强能接受,至少吃惊之后的情绪迅速平稳了下来。 “老伯,这条蛇应该就是纠缠小凤的常仙本体了。”伯阳转身对姜老大说道。 “啊?常仙本体?”姜老大非常惊讶。“哦,难怪叫常仙,就是长虫修来的仙啊!”姜老大似乎又明白了。 “我感觉所谓的家仙附体,其实就是有修炼悟性的一些动物,悟出了类似道家修炼的一些方法,到一定程度后,通过一些小本事把人的意识给控制了。”伯阳貌似掌握了家仙附体的真理,得意地给姜老大和姜小凤讲解了一番。 姜老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后面的姜小凤则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伯阳转头恰好看到姜小凤点头的动作,想到体内的元识,突觉心有戚戚焉!然后紧接着就在耳中听到了一声断喝:“扯淡!”自然是元识的伟大又遭到了伯阳想法的欺辱。 “那,伯阳大哥,我们该把它怎么办呢?”小凤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悦耳,像轻轻敲击铜铃发出的铃音,飘荡到伯阳耳内,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耳朵,像是被柔风轻抚过一般。 “啊,这个……”伯阳没想到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的确还没有考虑。一经考虑,他又马上陷入了纠结:如果想把蛇放掉的话,这条蛇是被山丹丹在能量状态中给困住的,他不知道怎么放蛇出来;打死它,内心柔弱的伯阳不忍心。 现在每每遇到了纠结的问题,伯阳就下意识地求教元识:“哎,伟大,这个怎么处理?” “怎么办?吃掉,凉拌。”元识冷冷地回答,语气中透着幽怨。 伯阳以为元识是生气故意这么说,然后就不抱得到答案的希望了,转而对姜小凤说:“不行我们把它放了吧,我想想办法。”姜小凤使劲点了一下头,表示非常赞同。 “放了?“元识突然大声耳内传音。“不行,这个一定要吃掉的,太浪费了。” “什么?你真的要吃蛇?不,不是,你是要我吃掉这条蛇吗?不可能!”伯阳震惊,马上抗议。 “什么吃蛇!我指得是要吃锦蛇形体中的显能!你要进虚空之门,没有外补那还准备修炼千年?不想见到你母亲了?”元识有些恼怒,开始有呵斥的语气。 “哦……”伯阳似乎明白一些。“好,那你说,怎么做?”伯阳不自觉地捏了捏焦糊的衣角,有点扭捏的神态,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正在求助于大人。后面的姜小凤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虽然不知道伯阳是怎么回事,但是无意中发现伯阳那一瞬间的可笑神态和捏衣角的动作,不禁掩嘴偷乐。 伯阳也发现了姜小凤在掩嘴偷乐,脸上一红。 “交给我吧,你只管伸直手掌,用掌心对准锦蛇形体的位置就可以了。”元识终于准备出手! 伯阳对元识的出手多少有些期待,毕竟共体有段时间了,他还不了解元识到底有什么本事,于是他依言将手掌对准扭动的锦蛇。 一阵温热的感觉从伯阳整个身体内升腾起来,他觉得有一种浩瀚无边的力量沿着身体的某种通道,齐聚到他伸向锦蛇方向的掌心,继而一道清亮的光线从掌心发散出去,冲入锦蛇扭动的躯体,锦蛇立刻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被灼热的开水浇在了身上! 姜老大和姜小凤不知道伯阳伸胳膊在做什么,俱都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锦蛇颤动。 时间一点一点消逝,颤动的锦蛇突然发出一声尖啸,瞬间消失不见;一粒浑圆、透着黄色亮光的珠子跌落在草丛中,滚动了几下,停留在伯阳前面地上的一片枯叶边缘。 “捡起珠子吧,我已经把锦蛇的显能存储到这个珠子中,另外珠子中还有一个微小的黑斑,那是一点暗能,以后再告诉你怎么回事。”元识体内传音给伯阳。伯阳走过去把珠子捡起,果然看到珠子黄亮的珠体内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斑,隐隐有暗光在内流动。 姜老大和姜小凤目睹了刚才伯阳的一系列操作,都感觉不可思议,姜老大对伯阳暗暗称奇,认为这年轻人来历必不简单;姜小凤则在仰慕升腾中又感觉一丝隐忧,于是问伯阳:“伯阳大哥,那条蛇去哪了呢?”伯阳正在研究珠子,经姜小凤一问,心里也是疑惑:难道那么大一条蛇,全部化成了这么小一个珠子?如元识所言,珠子里面若只是能量,那么蛇的肉体去哪了呢? 他心里这么想,但在姜小凤面前却不能直言,只好掩饰道:“那个蛇是变到别的地方去了……” “啊?伯阳大哥你会把东西变走啊?太厉害了!”姜小凤一脸崇拜,闪亮的眼睛望着伯阳,伯阳突然感觉有些窘迫,但表情上还是强行扮出一副冷静的模样。 “哎,哎,不错!不错!”姜老大凑近,拉着伯阳的手开始赞赏,伯阳笑了笑。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笑容立刻僵在脸上:不对啊,还有两位呢? “不用想了,那两位一个是黄鼠狼形体,另外的则是一条狐狸形体,看到蛇同伴的下场,早就溜走了!”元识感知到了伯阳的疑问,马上传音给他。伯阳听到后,长出一口气。 简单收拾了一下这个废弃的屋舍,关好房门,姜老大唤过姜小凤,拉着伯阳向自己家走去。 第292章 儒圣 点点金光从空中激而下,很多守卫在外围的南山弟子被金光击中,倒地昏迷。 山丹丹花体暴涨到一丈多高,以根系和花药为武器,全力对抗空中的符咒,时而急速旋转,时而将枝叶如长鞭般卷动,卷出几个躲在符咒掩护下的黑衣人。 从晨光中打到近晌午,那空中的符咒竟然没有丝毫破除的迹象,山丹丹却几近力竭。 好强大的符咒! 孔丘从洞口探出头望了望,然后又惭愧地缩回洞内。 他缓缓走到那堆周易书简前,很是伤感:自己不只帮不上忙,还频频给南山仙门引来麻烦。 随手翻了翻记载“周易”的竹简,忽然孔丘看到了一句话:“天地交,泰。” 他忽然怔住了。 自己也一直在试着修行,但是心头一直疑惑修行的基本原理,思虑时产生了阻碍修行的念头,所以在形体及心的提升上,并无多大进展,甚至连基本的腾跃技能都不会。 天地交,乃是泰卦中的天下地上,阳反置的卦象,蕴含着“泰”的结论。 阳反置,上阳下,这里面定有玄机! 孔丘坐到地上,闭目凝神,开始进入了修行态…… 不知疲倦地读“易”已经很长时间,孔丘对很多内容都是反复品味,悟得的机理早就烙在了意识深处。 一句“天地交”,让孔丘终于明白了打通这些机理的根本路径:阳调和。 阳息和息交融碰撞,相互影响;交融的元息进而引发了能量的波动…… 洞外的山丹丹,此时正被五名黑衣人围攻,加上空中符咒的金光攻击,已经很是狼狈。 “不打了,歇歇!”山丹丹忽然大叫,想要休战。 但黑衣人和符咒却无动于衷,变本加厉,更加疯狂! 山丹丹的几片细叶,已经是千疮百孔,眼看就要被撕开花体…… 一个高大的影自山丹丹后的洞口走出,影的周边泛着一圈淡黄色光芒。 来人正是孔丘。 只见他神态极为安详,左手中拿着一册书简,右手负在后,向着战斗着的山丹丹缓缓走了过去。 山丹丹瞥见孔丘过来,赶忙喊了一声:“快回去!” 孔丘不只没有止住脚步,而且还在加快,直直走入了符咒笼罩下的战场。 他口中不知念了句什么,忽然空中的符咒压力骤然消失! 山丹丹顿觉轻松不少,顺手取出了竹箎,“呜呜”吹了几声。 天地间飞来了无数的枝叶、藤蔓,似乎方圆几百里的木系形体都各自扔出了一些物件,遮天蔽,把十几名无可遁形的黑衣人紧紧缠裹。 孔丘并未停止动作,挥了挥左手中的书简,朗声说了四个字:元、亨、利、贞! 这四字无疑是那周易奇书的精华,作为一种神秘的元息密码,可以催动各种显能的集聚。 那十几名黑衣人开始嚎叫,骨头接近碎裂。 毕竟非暗域的敌人,山丹丹和孔丘皆都适可而止,放松了攻击力度;多数黑衣人看到形势扭转,此时压力变小,立刻逃窜而去。 众弟子们最后只擒住了两个黑衣人,捆上后带回洞内。 山丹丹首先询问了下孔丘的反常表现,原来是孔丘从周易书册中的地天泰大卦中得大悟,居然悟得了元息利用的基本道理,加上以前贤修的一些功底,居然突破了瓶颈,当场修行入圣了! 专门研究学问的儒士专圣,那就叫做“儒圣”,孔丘被山丹丹这么称呼,也是很高兴。 对于那两个黑衣人,孔丘和山丹丹都没有审问的兴趣,但也想知道因由,于是让甲风出面。 “说吧,想要什么?”甲风用仅剩的一只手掌拍了拍一个黑衣人的脑袋。 黑衣人脑袋晃了一下,鼻中轻哼了一声,偏过头,目视地面,连看都不看甲风一眼。 “嗬,脾倔强啊!”甲风一掌把那人拍倒在地上,口中吐出血沫。 另外一名黑衣人虽然低着头,但偷眼瞄了甲风几眼。 甲风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于是转向另外这个黑衣人。 “你来说,老实点,否则不是拍一掌这么简单了!”甲风冷冷道。 “这……”那黑衣人眼珠转了转,看了看地上晕过去的那位。 “放心,只要据实讲明份和缘由,你立刻就可以走!”甲风一看有戏,赶紧加码。 “我们原本也是修行人士,如此大费周章,自然是为了那个儒士拥有的天书……”黑衣人交待了一个大家几乎都知道的事,然后龇牙咧嘴,扭动着被绑着的臂膀。 甲风挥了挥手,另外一个苍天洞弟子把这黑衣人的绑绳解开。 那黑衣人活动了一下胳膊和手腕,忽然从前襟内掏出一张符咒,口中喝了一声“遁!”,忽然消失了! 甲风被惊呆了。然后瞬间又懊悔起来,呀呀地吼了两声。 他转向地上躺着的那位,忽然发现那人没了气息!死了! “是我打死的?”甲风有些懵圈。 “不是你打死的,那个跑了的干的!”山丹丹在一旁冷冷说道。 “真的吗,师父?”甲风更加茫然,那家伙怎么杀的人? 山丹丹没有回答,走到地上那黑衣人尸处,从尸体脖颈处取出一根蓝幽幽的尖针。 甲风倒吸一口凉气!这跑了的家伙,好快的手! 孔丘此时握着一卷竹册,如同一阵微风,轻轻吹了过来。 山丹丹看着材高大的孔丘,心想这刚刚入圣,就这么嘚瑟! 孔丘俯,用儒士的尊重抚触了一下那亡者的头部,然后起郑重地说道:“这人是修行者无疑,而且他的形体中有着土德元息的痕迹。” 啊?山丹丹和甲风同时惊呆了。 如果这儒圣所言不虚,那修士们都知道,土德元息的痕迹,必定与门主的黅天圣洞有关啊! 至此,事开始变得不可思议。 孔丘看着山丹丹和甲风的表,一脸无辜,不知何意。 “应该不会错,我也修行过南山仙门功法,而且儒士圣境的开悟,全在元息方面,对五行元能的元息把握,应该是准确的。”孔丘唯恐山丹丹和甲风不相信自己的水准。 他并不知,越是肯定,问题就越大。 山丹丹想不出原因,这夺“易”之事,矛头竟然还指向了自己家?内鬼?叛徒?还是…… 第10章 西行 姜小凤首先从内屋走了出来,一脸疑惑,感觉像刚睡醒一般;过了一会儿,姜炎和妻子风姝也从另外一个屋子走了出来,同样一脸疑惑,直到发现堂屋的一株红艳艳的花在摇曳着踱步后,疑惑乍然变成了惊恐! 院子里走入姜老大,胸前还挂着呕吐的痕迹,显然是饮醉后不知跑到哪呕吐并睡了一觉。 姜小凤本已见过山丹丹,虽然没有太过吃惊,但肯定了自己以前确实不是做梦,眼光看向伯阳,寻求答案。 伯阳看到众人基本聚齐,只差屋后还未露面的黄仙和狐仙本体,苦笑着对众人说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无论对谁来说,都很是奇异,所以各位先不必吃惊或者害怕,我来把整个事情过程给诸位交待一下吧!”于是伯阳把醉酒后所发生的一切讲述了一遍,当然对山丹丹和四足汪也作了充分的介绍,讲到媒婆时,姜炎满带怒气地望了那个躺在地上喘息的胖女人一眼,之后又对山丹丹投去赞赏地目光,频频点头;最后看到四足汪时,姜炎面色一变,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呃,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被这个姜炎装在麻袋里扛回来的吧?”四足汪抬头对伯阳说道,当然它以为自己的声音只有伯阳能够听到。 “啊?你怎么会在那个麻袋里?”伯阳惊讶道。 四足汪就把过程简单陈述了下:原来四足汪在元识与伯阳共体后,被元识恢复了本身的犬类意识,而且不小心植入了一个念域的痴情类念息,所以虽能使用语言交流,但却是女声。由于元识在共体时从四足汪身体中抽取了大量能量,导致它差点死去;后来多亏伯阳离开时留下的一点食物和水,它才勉强活了下来。经过两天的恢复,四足汪逐渐能够行走,就循着伯阳留下的气息,一路追寻了下来。然而它在安生村不远处媒婆所居村庄中觅食时,不小心被这个胖媒婆一棍子打晕,而正好姜炎经过,媒婆也恰好要到安生村给小凤说媒,于是让姜炎把打晕的四足汪顺便装到装棉絮的麻袋里,准备回安生村吃饭时用狗肉下酒! 真是犬落平阳被人欺!而且四足汪还不是一个普通犬类! 说到这里,四足汪眼泪汪汪,抽泣着道:“要不是这位姜炎和媒婆在饭前忘了这茬,可能我现在早已一命呜呼、吃到你们肚子里了!”四足汪用前爪搭在伯阳脚面上,泣不成声。伯阳见状不由乐了:“好了好了,这不活得好好的么,不过你的确遭罪幸苦了!”听到伯阳的安慰,四足汪反而更大声的哭泣起来,旁边站立的姜炎一脸尴尬:还真是差点吃了这个会说话的宝贝! 伯阳对四足汪稍加安慰,四足汪原本就就是做作,事情也就过去了。 至于媒婆怎么被狐仙附身的,姜炎和四足汪都不得而知。 没有理会还在昏睡的胖媒婆,姜炎带路,众人紧随其后,东侧绕到屋后。 屋后滴水檐下,一个拖着毛茸茸大尾巴的金毛狐狸趴卧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金黄毛色为主,尾尖、蹄尖为白毛。 狐狸旁边,一个毛色棕黄、体型瘦长的黄鼠狼正蹲坐在地上,前爪合十,眼睑闭合,嘴唇翕动,像在念叨着什么,仿佛没有发觉众人的到来。 山丹丹首先走过去,花瓣凑近黄鼠狼耳边,好像说了点什么,黄鼠狼这才睁眼望向众人。 “各位人类同道,我就是原来小凤身上的黄仙,所有的事情我都很清楚,也很惭愧我们三位曾经的所为,一切事情的发生俱都存定,我们遇见即是缘分,我不想再解释,毕竟事情已了。我曾答应这位花形同道,随这位伯阳贤人西行去往昆仑虚,以便一路侍奉,同时不断修行、接受教诲,还请诸位能给我这个机会。”然后一揖到地,俯首不起。 伯阳是个心软之人,但体内的元识却不以为然,哼道:“留下何用?不如也化成能量灵珠,等你修炼时服用。” 伯阳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按自己的意愿来,于是对黄仙说道:“起来吧,只要你虔心悔过、以后专心于自我修行,别再祸害别的生灵就好。”黄仙谢过,把狐仙的本体交由山丹丹化成能量状态,纳入灵珠,众人也就没说什么,大家回到堂屋内。 姜炎、风姝、姜老大、姜小凤四人,经历如此奇异的事情,尚且缓不过神来,回到堂屋后都低头发呆不语;山丹丹靠在墙角梳理自己的叶子,四足汪则蹲坐在伯阳身侧,眯起了眼睛;姜老大则蹲在屋门口,掏出烟袋,点燃了一锅烟。 最后还是姜小凤打破了众人的沉默,对姜炎说道:“父亲,在吃饭前我偶听你和伯阳大哥聊到了我们家族,是不是还有什么要告诉他的?“ 姜炎闻言,突然醒悟过来,一拍大腿,说道:“对,对啊,我的确还有一些事情要和伯阳说一说。“然后请伯阳移步到西侧内屋说话。伯阳看到姜炎一脸神秘,也提起了兴趣,于是跟随他进去里屋。 “伯阳,我已经与你说过我们姜姓家族和风姓家族的一些情况,但是我们两大家族还有一个非常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带给我们家的只是无尽的痛苦!不知从哪一辈起,开始口口相传一句话,叫‘姜风交好误乾坤,后人三十不得终’意思是姜风两姓后世绝不能通婚!至于什么原因不得而知,但传言的后果却实实在在发生了:只要是姜姓和风姓通婚,所育子女必然不能活过三十岁!这个后果到我们这一代,已经连续被三代人所验证——凡是姜姓和风姓组建的家庭,无一例外,所育子女绝没有一个寿数超过三十岁的!” 姜炎说到这里,眼眶有些发红。 “由于我在幼年时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虽然知道自己姓姜,但从十六岁就离开出生之地到处漂泊,倒换各地的特产来谋生,后来在这安生村算是扎下根来;但安生村只有我一户姓姜。在我十八岁那年,小凤母亲风姝由于家乡旱灾,与父母逃荒出来,父母在路上双双病故,她独自一人来到安生村,当时她才十五岁。由于经历少年生活落迫,我不忍看着风姝再继续流浪,就让她留了下来,把我原来开垦的一亩田地交由她帮我打理,我则偶尔出去继续倒换些风土特产赚点额外收入。后来我与风姝互生情愫,决定成婚。直到小凤出生,我们也不知道两个家族的这个秘密。小凤十岁那年,我偶尔回去了一趟出生地,遇到族中一个老者,才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当时我将信将疑。回到家后,我与风姝说了这个秘密,她辗转寻到一个风姓家族中人,做了进一步核实,结果两家族的说法惊人一致,我们也就不得不相信了这个秘密的真实性!” 姜炎说到这里,不由地长叹一声。 “尤其是小凤遭遇家仙的事情后,我们对寿数三十这个说法更加害怕,忧愁万分!“姜炎补充道。 “难道,就没有办法来改变这个后果?小凤还不知道这个秘密?“伯阳听后心里很不平静,急迫地问道。 “小凤确实不知道这个秘密,这涉及能否活命的事,我们无法对她开口啊!这些年来,我和风姝一直在联络两大家族中的各位长辈,最后终于有一位风姓族中的长辈,说到了一个可能的办法。“姜炎满脸苦涩。 “什么办法?“伯阳迫不及待地问道,好像感觉正是自己的生命遇到了威胁。 “那位长者提到在祖辈传下来的祖训中,除‘姜风交好误乾坤,后人三十不得终‘这句警示话语外,还有一句话,叫‘太虚幻境玄珠现,水火既济万壑填。’那位老者说,太虚幻境所指正是昆仑虚,如果能在昆仑虚找到玄珠,似乎可解决类似姜、风两姓之间的这种渊源深壑!“说到这段话时,姜炎目中明显闪现了亮光。 “太虚幻境玄珠现,水火既济万壑填……”伯阳低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陷入思索,同时习惯性聚念于体内的元识:“玄珠是什么?” “玄珠么,背后就是一种可能态的存在,只是单纯的元能,自己在那振动、飘荡,具备与一切确定性信息结合的可能,它的确曾经以珠子的表象在你们这个形体显域中出现过,很久以前了……“元识似在追忆,但它没有透露关于可能态能量的两个秘密:这种能量元识自然有,伯阳体内也有,而且恐怖异常。 “有什么用?能解决姜小凤这个问题?“伯阳更实际些。 “当然有用。这颗玄珠之所以能在你们这个形体显域出现,是因为你们这个形体显域中有一位至人研习百年,寻找到了搜集并保存少量真态能量的办法,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位至人定然是同时发现了用可能态能量介入定态能量来改变形体事物间联结信息的方法,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逆天改命”!“元识淡然答道。 “逆天改命?“伯阳觉得不是很靠谱,但是基于所经历的种种奇异事情,又觉得还是有希望的吧。 世间万事万物,有希望,就有存在并发展的动力。 “那么,您怎么打算?“伯阳问姜炎。 “伯阳啊,其实在小凤母亲做饭时我就已经和她商量过了,你不是一个平凡的人,而且有一身奇异的本事,身边还有奇花和异能的小狗保护,也许这正是小凤命运转机来到了啊!既然还剩十几年寿数,就不如让她放手一搏,跟随你们去昆仑虚,即使不能找到玄珠,也希望她能跟随你们修行一些本领,以对抗命数的折磨啊。“说到这里,姜炎两眼湿润,不住叹息。 伯阳看到姜炎的样子,心中也很是酸楚。他本心自然是愿意姜小凤同行,唯一担心的是,自己这一路艰难险阻,万一保护不好姜小凤,该如何向姜炎夫妇交待? “一切都是存定的……“堂屋内突然传来黄仙的声音,莫名奇妙又重复了一遍它最经典的话。 伯阳听到黄仙的话,突然有所领悟,随即下定决心,然后向姜炎表明了愿意带姜小凤同行。 姜炎见伯阳答应,也就欢喜起来,然后把风姝和姜小凤叫入内屋,跟姜小凤说出了本该早已说出的秘密。令姜炎夫妇和伯阳意外的是,姜小凤似乎早已知道这个秘密一样,表现十分淡然,而且当即表态愿意随伯阳去往昆仑虚。事实上,姜小凤曾一身托附三堂家仙,虽曾损耗形体能量,但在家仙附体中也自然有部分益处,当属从黄仙处最得收益,几乎明悟了“一切都是存定的”这句话,其中的玄妙让她获取了一种隐约的能力,只是目前尚不知有何用途。 天光已大亮,穹顶蔚蓝,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伯阳大踏步走在前面,姜小凤戴了一个稻草斗笠遮阳,紧随伯阳右侧,四足汪则小跑在伯阳左侧,山丹丹扭动着花躯走在最后面,边走边收集阳光,自得其乐。 姜炎和满脸泪痕的风姝远远在后面挥手告别,胖媒婆一瘸一拐地正向反方向走去。 一个不奇怪的晴天,一个奇怪的队伍,带着缥缈的目标,开始向着遥远的西方行进。 第293章 清溪邑 山丹丹当然不想烦恼,既然涉及到了黅天圣洞,那问题就扔给伯阳去找答案。 一道神火飞讯破空而去。 黅天圣洞很快收到了神火飞讯带来的消息:暗域敌人之后,黑衣人夺周易。 伯阳看到讯息,开始觉得是意料之中,并未在意;但后来想了想,忽然神情严肃起来。 当前显域,说到土德、说到土系能量,除了黅天圣洞的修行技法,还从未听过其它修行门派出现过类似技法;而山丹丹发来的神火飞讯中,特意说明了这一情况。 那意味着,这帮侵扰孔丘、谋求周易的黑衣人,与黅天圣洞有关! 虽为阳真境修为的大能,伯阳知道当前还解脱不了尘世间的牵绊,这件事情必须查清才可。 伯阳通知了通玄洞,带着辛文子、冯安和厘嘎赶到孔丘临时停留的那个山洞。 厘嘎已经可以自由变换身躯大小,可为正常人类形体,也可恢复为巨人之身,全凭需要。 伯阳见到了那个死去的黑衣人躯体,然后对尚未离开的幽精进行了一番探察,进而顺着那枚致命的针状物,找到了一点线索:黑衣人下一步碰头地点在一个叫做“清溪邑”的地方。 散念的事情已经做过,伯阳根本无法找到黑衣人的踪迹,而且判断他们是用了类似通玄洞创造的一种符咒:匿形咒。 这,显得与南山仙门更加脱离不了干系,伯阳心中也是疑惑更重。 什么神秘的门派,能够切断阳真境界大能的追踪?事情更加复杂起来。 伯阳知道了孔丘进入“儒圣”境界,也是比较高兴,给孔丘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带着辛文子、冯安和厘嘎赶往那个叫做“清溪邑”的地方。 清溪邑地方不大,处于楚国与陈国交界之地,政事安宁,民众和稳。 清溪邑东南有水系,却是一条大河,名“清溪”,但并非“溪”。 伯阳等三人到达清溪邑时,正值仲夏午时,天气炎热,街上很少有人来往。 清溪邑虽小,但是邑中街道两侧的商摊、门面却是不少。 伯阳驻步,简单感知了一下,然后很坚决地走向了街道西侧的一个卜摊。 卜摊后一人,蜷缩在一张竹木几凳上,正在打盹。 伯阳示意冯安过去把那人唤醒。 “喂,卜算的,给姑姑卜上一卜!”冯安大声嚷道。 卜摊后的那人掉在地上,左近很多打盹的摊主们都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厘嘎自从来到了盘古人界,从来没有好好上过街,他并不关注这个卜摊,而是东瞧西看,不断哼哼着所见的新鲜物事。 卜摊后的人爬了起来,见到是客人上门,当然满脸堆笑。 “姑姑大人,您要卜算什么?是亲眷,还是婆家,或者是自身?”卜摊摊主问道。 “哼,我卜算你!”冯安答道,眼睛眯成一条缝,对着那摊贩,透着一种不屑与霸道。 “啊?卜算我?姑姑见笑,卜算者不卜自身,这是规矩。”卜摊摊主给出了规则。 “就卜你!”冯安简直蛮不讲理,但伯阳并不阻止,只是在后面安静地看着。 第294章 神龟卜 卜摊摊主愣了。 作为一个卜算者,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不讲理的人,而且是女人。 “听清楚了,是我卜你,不是让你来卜算!”冯安凑近摊主的耳朵低声道,显得神秘兮兮。 卜摊摊主更愣了。 这是踢摊子来了,不是送钱来了! 冯安向身后的壮汉厘嘎招了招手,厘嘎走过来,把卜摊后面的摊主,如同拎小鸡一般,从卜摊后拎起扔到一边,然后把卜摊上摆着的蓍草、骨甲片一类的东西划拉到一边,只留下一个铜制的薄盆。 厘嘎从自己身上取出一片龟甲,放到铜盆之中。 厘嘎毕竟也是南山仙门的修士,只见他“忽”地一下,用右手食指燃起一盏火苗,冲着那片龟甲烧了一会儿。 龟甲被烧得“噼啪”作响,很快就现出了一条条裂纹。 厘嘎收了指火,“哼”了一声,指着烧过的龟甲,看向旁边的那个卜摊摊主,意思是你来说说看。 卜摊摊主一脸苦笑,俺家可不是这样卜算的啊,即使烧甲,也得有些虔恭的程序啊!就这么随便一烧,就完了?但他对那个手指燃火的技术很是敬佩。 无奈,他俯身试着去看那龟甲。 “咦?”那摊主忽然惊呼了一声。 他发现了这块龟甲的不同寻常。 是不是龟甲,很容易辨认,这块龟甲的确是龟甲;但是奇怪地是,这龟甲极其厚,而且不是一块完整的龟甲,也不是半块,而似乎是一个巨大龟甲上的一个小小的碎片。而且,烧过后的纹路,极其细密严整,完全不同于普通的龟甲。 卜摊摊主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碎片的边缘去看,这个龟甲…… “啊,这该是多么大的一个龟!”他大吃一惊。 厘嘎在旁边站着,没有任何表情,心想你没必要去想象,这根本不是你们盘古大陆的人类能够想象的! “行了,别想着龟甲的事了,看看你能看出什么!”冯安这“姑姑”性子又来了。 “啊,好,好……”卜摊摊主赶紧去看那龟甲纹路之中昭示的讯息。 纹路虽然细密而繁杂,但是有经验的卜算者都能看出,其间隐着一个“戎”字。“戎”字从“戈”从“甲”,与战事有关。 按照冯安所说,这壮汉卜算的是摊主,这“戎”字难道和卜算有啥直接关系? “这,难道是说敝人会与兵戎之事相关?敝人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以卜算聊以度日,不会吧?”这个卜摊摊主非常质疑。 “神龟卜,一般不出手,出手从来不失手!”厘嘎不干了。 “什么,神龟卜?”卜摊摊主显然真是懂得占卜的一些由来,听到厘嘎的话后,显得极度震惊! 他重新看了那龟甲,转身就给厘嘎跪下了。 “您乃是世外仙人,在下有眼无珠!”卜摊摊主一脸惶恐。他在师父给的一册卜筮木简中看到过关于“神龟卜”的记载,那只是一个传说,据说只有在一个世外的秘境中才有神人可以实现,因为卜筮用的龟甲,只有在海外仙山中找到。 “你的名字,师从哪个门派?”此时一直旁观的伯阳说话了。 伯阳的声音不高,但是到达人耳时却带着一种神圣和威严,跪着的卜摊摊主闻言向着伯阳看去,之后又赶紧爬过去磕了几个头。 今天这是遇到真仙了!他在震惊中带着兴奋,因为眼前这几位,绝非普通人。 第295章 戏精上身 “在下我并未有师,只是当初有位仙人在无意中指导了敝人一下,现今靠卜算来谋口饭吃而已。”卜摊的摊主倒是诚恳。 冯安粗中有细,她已经看出,这个占卜摊的摊主,绝非一般的卜算者,也并非他说的那般无意,过于圆滑之外隐藏着一些无法言明的东西。 伯阳站在后面,笑了笑。 这笑,是阳真境界高人的宽容,并非是被蒙蔽。 卜摊摊主转身去收拾那个卜摊,想要再留些自尊,就此别过这些高手。 一匹骏马远远奔来,马上一人策马扬鞭,而卜摊摊主此时恰好挡在那奔马之前。 奔来之马枣红的毛色,马上坐着一个面色黑里透红的壮汉。 壮汉显得极为暴躁,一鞭子把卜摊的摊主卷了一个跟头,跌出一丈之外。 卜摊摊主郁闷不已,而且很疼。 已经被厘嘎扔了一回,好在他手下留情,自己并未受伤;可这次,右臂可是摔断了。 他左手扶着右臂,强忍疼痛站立起来,冲着那奔过去的红马骂了几句什么。 不料,那奔马忽然一个人立,长嘶一声,居然转身折回! 卜摊摊主显然吓坏了,觉得大事不好,于是一瘸一拐向着卜摊旁边的一条胡同逃去。 冯安刚想干点什么,伯阳伸手阻止了她,静观其变。 马上的壮汉从马背一跃而起,直接跳到卜摊摊主身后,伸手去薅其衣领。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壮汉连连抓了不下十次,居然没有一次抓住那个受伤的卜摊摊主! 红色骏马在壮汉身后用前蹄开始刨地,甚至打了几声响鼻,意思是你真没用。 卜摊摊主的身影开始没入那深巷之中,壮汉毫不犹豫继续抓那衣领,带着恼怒的吼叫…… 冯安和厘嘎,同时疑惑地看向伯阳。 伯阳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嘘……” 冯安和厘嘎转身,表示明白,都聚精会神看着那条巷子。 “忽”地一声破空之音,那巷中飞出一物,直直砸向厘嘎; 厘嘎一惊,身形暴涨,一下现出了数丈巨人之身! 之后,整个清溪邑都乱了,乱成了一锅粥,到处叫嚷着有怪物。 伯阳惊愕了下,他显然未料到厘嘎变身的事情。但是,作为阳真境修士,这不叫事。 飞过来的,是那马上的壮汉。 厘嘎手中捧着壮汉,轻轻放到地上,然后看向地面上的伯阳。 伯阳忽然消失不见。 一呼一吸之间,冯安和冷静下来的厘嘎,根本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伯阳已经拎着那个占卜者回到卜算摊前。 冷静之后,厘嘎很快恢复了普通大汉的身材,但是仍然强壮而高大。 卜摊摊主、神秘的占卜者,此时一脸悲哀——今天的确遇到真神了,先前的侥幸已成回忆。 “还不说?”冯安冷冷道。 啪…… 厘嘎一巴掌拍在那卜算者脑袋上。 “不想说,不敢说,不好说!呜呜……”那卜算者忽然哭了。 伯阳遗憾地摇了摇头,这位显然是戏精附身,至死不悔。 如果没有问题,阳真界的真人会毫不犹豫找到他?就那么脸大! “哪个门派?”伯阳亲自问道。 戏精身体颤抖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差点离体而去。 伯阳只是小小地惩罚了他一下,并非严肃恫吓。 “我……清溪派!”那卜算者咬了咬牙,答道,好似努力下定了决心才交待了自己的身份。 轻而易举,就把一名百战沙场的壮汉击飞,当然是修行人士,居然叫做“清溪派”。 一般的门派当然不会叫“派”,南山仙门的三位高人,又不是傻子。 “啪!啪!啪!”冯安连甩了这人三个耳光,实在气愤不过,连续撒谎,不可原谅。 第296章 追踪符咒 自称“清溪派”的这人,修为显然不低,因为他没有任何反抗,因为他能感觉到窒息的气息。 阳真境界的大修士,还无法掩饰自己的强大气息,伯阳也不例外。 挨了打,但是咬着牙不吭气,一脸阴霾,这个“戏精”心里不知多么恨冯安。 一道神火飞讯破空而来,伯阳探手取过,感知了一下,眉头紧锁:刺魂精再现?那次在困魂迷宫击败两个灭魂使者后,貌似再未听说过刺魂精的出现,这是又开始了? 如此阴魂不散!看来还是要去做些彻底结束灭魂令的事情。 刺魂精的事情涉及整个南山仙门的安危,不能放置不管,伯阳只好交待冯安和厘嘎继续追踪黑衣人的事情,并嘱托不要打草惊蛇,暗中调查,然后瞬移而去…… 冯安不太喜欢暗中调查这种事情,何况身边还跟着一个傻大个子,怎么个“暗”法? “俺厘嘎不傻!”厘嘎抗议,显然随着修为的提升,他已经学会了盘古人界的察言观色。 冯安心里想的被看破,有些尴尬,赶紧说了一些安慰厘嘎的好话。 伯阳离开,那个“戏精”又打起了演戏的主意,眼珠子开始滴溜溜打转,不时偷眼瞄向冯安和厘嘎,手里还暗暗捏出几道符咒。 趁着冯安正与厘嘎说话之际,那“戏精”终于有了机会,说了一声“遁!”然后凭空消失。 冯安呆呆看着那家伙逃走的地方,不知是惊愕,还是懊悔。 厘嘎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伸出大手,手中捏着一个符咒。 冯安不解地看着厘嘎,心想你这巨人啥时候学会玩符咒了? 厘嘎“嘿嘿”笑了几声,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冯安想了想也是,既是通玄洞弟子,耳濡目染,怎能不会点符咒术?但她不知道厘嘎这是要用什么符咒,拿过来看了看。 “嗯?追踪符咒?你给那家伙下了咒?”冯安非常惊讶。 “是,俺用神龟卜时早已知道会有这事!”厘嘎继续得意道。 冯安不由对厘嘎佩服起来,这傻大个子果然不傻!而且是粗中有细,堪称男人中的精品!想到“男人”两字,她脸红了一下,偷眼看了一下厘嘎,发现他并未注意自己所言,于是稍稍安心。 追踪咒与匿形咒恰好相反,乃是天敌般的关系;而且这两种符咒,并非普通的祝由术或者是玄术修炼者能够掌握,足以表明那逃走的家伙与抢夺“周易”的黑衣人有着关联,或者说,他们就是一伙的。 门主果然英明!阳真境界果然不同凡响! 冯安心里崇拜了一会儿门主,又看了看厘嘎,总觉得心里在升腾着什么,如春草要拱出地面般抓挠。 修士也是人,只要尚未成神、成仙,准确讲就是尚未进入真境的“元真”境,就不能彻底摆脱七情六欲的困扰。 冯安这是春心萌动了,在一个普通人类无法理解的年岁。 眼前有事要处理,她不能陷入春思之中,所以催促厘嘎,赶紧展开追踪。 厘嘎抛出手中的追踪符咒,用指火点燃,然后闭目沉思。 数息时间之后,他猛地睁眼,指了一个方向:“那边,八十里,山洞。” 冯安不由叹了口气,只要是修行的,除了山洞就是山洞,就不能换个新鲜的地方?人多了,山里也并非清静,她深有感触。 厘嘎看着冯安在那想三想四,非常不解,皱眉看着她。 冯安有些嗔怒,心想你这家伙果然是不解风情,作为女人,我想想事情怎么了? “走!”冯安大声说了一字,两人瞬移而去。 第297章 师徒,生死,以及画卷 冯安和厘嘎并不知道,他们来的地方,叫做鬼谷。 与南山仙门的五峰六洞不同,鬼谷只有一个山洞,山洞旁有一条清溪,清溪穿过一条极深的山涧,奔向大地。 山涧即为鬼谷。 鬼谷很简单,简单到连天气仅有一种:阴郁。 没有湛蓝的天空,只有云团雾簇,即使是夏天,也体会不到什么叫“热”。 被厘嘎下了追踪符的那位卜算者,不知从哪倒腾来一身棉衣,在炎炎夏日之下疾走,很快就要消失在云雾之中。 仲夏的日光,强烈而刺眼,但那人却没有丝毫的炎热之感,走着路,哼着曲儿。 两位追踪者远远看着。 厘嘎脸上淌着豆粒大小的汗珠,就差吐出舌头;冯安当着厘嘎的面,不好意思再甩掉一些衣物——因为只剩一层。 日光更盛,却穿不透那层云雾;山风清冷,却比不得云雾之中那种寒凉。 卜算者终于走入云雾中,失去了踪迹。 厘嘎急急伺弄着追踪符,却再也无法感知到那人的位置。 冯安甩了一把汗,喘着气问道:“我说巨人,你还行不行?” 厘嘎觉得这句话带着侮辱的味道,看了看四周,没有什么注意过来,于是显出了巨人真身,试图站得高、看得远。 事与愿违,他看到的仍然还是一团云雾。 巨人泄气,高大的身躯如同泄气的气鼓鱼,渐渐恢复了正常的壮汉模样。 “管它,进去找!”女人有时比男人莽撞,男人又会觉得女人的莽撞一定有她的道理。 于是,厘嘎打头,冯安断后,两人一前一后闯入了阴郁的云雾之中。 南山,圣德峰,黅天圣洞。 伯阳坐在一张宽大的檀木椅上,听着通玄洞归来的一名“尘谍”说话。 “门主,在我护山大阵外围百里范围内,均都发现了刺魂精的踪迹,经过‘萤石探鬼器’的确认,这刺魂精虽然不是成队成建,但也是以合围之势袭来,一直在找寻我南山护山大阵的漏洞。”那名尘谍一脸严肃,很正经地报告道。 “什么叫,‘萤石探鬼器’?”伯阳没听过。 “这……”尘谍黑巾蒙面,只露出两只眼睛,一对眼珠齐齐转向旁边站立的通玄洞洞主辛文子。 “哦,师父,是通玄洞又发明的一种探察精微暗能的一种工具,还是用萤石驱动。”辛文子赶忙解释,然后从袖子中取出一个物件,递给伯阳。 伯阳接过来看了看,但他看得不是外形,而是其中机理。 看完后,他点点头,赞道:“通玄洞不错,这个物件很有意思。” 辛文子与那暗谍对视一眼,各自都有些喜悦涌上心头。 不论是凡人还是大修,赞扬永远让人愉悦。 既然探察的物件好,意味着尘谍的话可信度很高,伯阳也就不再询问,从木椅上直接拔身而起,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天地之间。 尘谍呆呆看着青烟散去,觉得自己是不是离开南山太久了? 辛文子则不以为然,早就见惯,招呼了两个嘟嘟怪,给这位回来报告的尘谍,取来了很多肉食以及山果,让这位辛苦的尘谍吃个饱。 半个时辰之后,那尘谍含笑,死在肉果之中。 旁边的嘟嘟怪相互看了看,然后镇静地走出黅天圣洞,好似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死人已死,活者未必需要知道活着的意义,或者是死亡中隐藏的秘密。 辛文子轻咳了一声,抛出一张化物符咒,那死去的尘谍化为尘埃,飘散不见。 鬼谷的主人并不善保养,几丝白发爬上鬓梢。 他睁开“预示之眼”,看着谷底走入的那个穿棉袄的弟子,以及一个浑身要结冰的壮汉,还有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子。 很清楚,不穿棉袄的一定不是本门中人,穿棉袄的也是修行境界低微的小修。 他忽然觉得,这一前一中一后三个人,似乎形成了某种极为协律的一个阵型。 王九山是个爱阵型爱到如痴如醉的人,如今也是一个阳真境界的一个真人。 他从不落后,因为骄傲于九天圣女亲临灌顶,尤其是不落后于自己曾经尊敬的那位师父。 南山仙门门主,阳真境界大修,此时正站于鬼谷洞之上的巅峰。 伯阳默默看着王九山,王九山专心看着谷底那极有协律的三个人。 山上山下,云里雾里,巅峰与谷底。 一切都是生命形体的错觉。 谷底如果在上,山巅如果在中,山下如果在上,会发生什么? 这一切就在鬼谷发生了。 天地错乱,山水倒置,地在天上,山在水中。 王九山化为一个横置的金身,金身周边泛着一层幽绿光芒,一脚踏天,另足触地,然后发出一声“噜……” 伯阳却没有现出金身,而是踏着几丝雾气,直直走向王九山那个骇人的金身。 伯阳是头朝下走着的,脚步平稳,如履平地,踩着有节奏的乐章。 朝下的身影走向了横置的金身,形成一幅极为美妙的画卷。 人倒立在金色之中,金色横亘在天地之外。 “你投了暗域?”倒立者问。 “用而已,非投。”横亘者答。 沉默。 还是沉默。 天光来了,扰动了一些本来的沉寂,光色居然侵入了鬼谷侧峰之巅。 一轮红日,屁颠屁颠地关照着鬼谷上空那一个极为和谐的图形。 横,以及竖,如同卢一半经常吹嘘的木艺直角。 “九山,你重新活过吧!”伯阳叹息了一声。 “师父,易经都已现世,您还在坚持?”王九山问话的同时,准备了一些东西。 “易经是正阳之能,你想错了。”伯阳道。 “师父,此时此刻,我还是坚持,暗域才是生命的去处,以及永恒!”话声未落,王九山瞬间甩出了致命的取魂符咒,总计一万张有余,直直扑向伯阳瘦弱的形体。 显域中刮过一阵狂风,显然要把世间所有的瘦弱凋零。 伯阳此时的形体,恰恰如同一张薄薄的纸片,漂浮在风中。 “非要这样?”伯阳的声音有些颤抖。 王九山不语,继续狂风大作,如同想要毁灭世间一切。 伯阳出手了。 仍然没有金身,也没有什么气息,更没有骇人的法宝,只是一个手指。 一根锋利的手指,轻轻戳在王九山那金身之心窝之处。 冰晶,碎裂。 金身变成一块冰雪,“哗啦”一声从天地间掉落。 浮冰坠于清溪之上,被溪水载向远方; 冷气散于云雾之中,雨雾冻结成冰雹,降落地面,天空却一片晴朗; 肢体化土,葬于山石之下、厚土之中。 伯阳杀死了自己最为钟意的徒弟,然后眼泪流下了很多滴。 山,水,雨雾,以及人,甚或眼泪,形成一幅画卷,荡然在山川之间…… 第298章 洗元神 王九山也在阳真境界,那形体也不过是个表象,但展示出的,亦是生命的结束。 王九山的三魂以及七魄,也是早已归一,仅仅剩下一尊元神。 同样是阳真境界,却是有着显著差别。 王九山的元神很小,小到一根发丝那般细微; 伯阳的元神却很大,大到顶天立地。 凡人当然看不到,高大的元神正在抓住那个细微的元神,捏于虚无的指尖。 元神脏了,也要洗一洗,伯阳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带着王九山的元神,先是去见了一下小元的那位民间妻子,然后回去了黅天圣洞,闭关一个月。 阳真境界的高人闭关,那当然是非常大的事情。 王九山接受过九天圣女的灌顶,也算是圣女的传人,所以伯阳去和九天圣女的再世分身打了个招呼,并且要了一个法门,便于打开王九山元神的某种神秘的防护。 王九山的元神也并非傻子、呆子,不会老实呆在那等着人洗。 伯阳闭关这一个月,实际是麻烦不断,王九山的元神各种折腾,想要脱离伯阳的控制,更想去恢复成形体生命。 对于洗元神这种事情,伯阳也没有经验,只是摸索着“洗”。经过了十天,才找到了支撑王九山那“暗域才是归宿”的元息,因为这是深藏在元神深处的元息,主宰着元神的整体意识,也是伯阳认为“脏”的那个根源。 高级生命的意识发展是一个非常奇妙的过程,就连阳真境界的伯阳,也无法得知是什么在控制某个生命意识的走向。 王九山的元神很顽固,宁可损耗自己的元能,也要把伯阳的介入阻挡。 伯阳有些头疼,甚至有几次险些被王九山的元神“反洗”。 最后无奈,伯阳只好做了最坏的打算——让未来的这个生命从头修行,废弃既有的修为。 伯阳把王九山的元神给拆解了,恢复到了三魂七魄的状态。 天魂融入元神,本来可以脱离念域的控制,而今三魂恢复到魂态,很容易被念域探知,于是伯阳也作了应对念域的准备,采用了三重隔离,把王九山的三魂完全与显域隔开,然后又进行了意识清理,把王九山自我发展出来的那些顽固念头,彻底粉碎。 这种毁坏性的方法有些残忍,但是伯阳不想让王九山堕入黑暗,宁可把他重塑。 三魂纯净了很多,保留了九天圣女给予王九山的那些关照,只剩找个形体,让王九山重新启动生命的征程。 一个月后,伯阳出关,带着王九山的三魂七魄,去了东方一个小国。 小国中有个小邑,小邑中有王姓之家,家主叫王错,本在小国朝中为官,不想年近四十岁的女主两年前忽然有喜,十月怀胎,一日临盆,生下了一个男婴。中年得子,王错高兴到连官都辞掉,干脆回到老家过上了田园生活。 但是好景不长,王错很快发现这男婴原来是一个痴儿,除了吃喝拉撒,整日双目呆滞,对外界一切动静都无反应,连坐和爬都不知学习,只能整日呆在大人的怀抱之中。 王错极为丧气。 这一日,王错站在院中长吁短叹,忽然白影一闪,身边出现了一个白衣男子。 王错吓一跳,但很快意识到来人必非凡人,赶紧躬身施礼。 “你可是姓王?”白衣男子问。 “正是,先祖乃是大周太子晋。”王错赶紧答道。 白衣男子正是伯阳。 听到王错说先祖是太子晋,伯阳愣了一下,那不就是王子乔? 第299章 王家的秘密 伯阳想了想,这也算是缘分吧,于是告诉王错,他要给王家那个痴儿治治病。 王错一听,这是祖上有德啊!赶紧跪倒,请求伯阳施展神力…… 伯阳也不管这王错怎么个激动,径直走向屋内,要把王家夫人怀中的孩子取到手中。 王家夫人早就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知道伯阳没有恶意,很配合地交出孩子,但是心里突突直跳。 伯阳取过孩子,捏了捏筋骨,感觉了一下这小小形体中的形络,比较满意——自己在感知到的果然没错,这还真是天意,但是天又是谁? 他一边想着那些高深的问题,一边把王九山的三魂取了出来,准备替换那痴儿生来不完整的三魂。 至于七魄,这孩子形体当然有自己的一套,只是没有激活而已;但王九山的七魄带有形体修行的技能记忆,能省去后期不少麻烦。 伯阳想了想,还是决定全套更换,似乎更好一些。 对于伯阳这种阳真境的“高人”来讲,换个魂魄就是顺手的事情,但是过程中伯阳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孩子的爽灵,并非天生就有问题。换句话说,这孩子的爽灵,是出生后被动过手脚的! 伯阳皱眉了。 难道,是有什么东西故意把这个机会留给自己? 想想倒是挺可怕。 自己一个阳真境界的大修士,居然被某种无形的存在在背后关注、操纵? 不论怎样,王九山必须存在下去,伯阳也就接着把剩下的事情先做完。 王家那夫妻两个,战战兢兢看着伯阳鼓捣自己的孩子,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出什么纰漏。 纰漏倒是没有出。 半个时辰后,一岁多的孩子忽然睁开眼,眼神很明显锐利起来,并且有了精光;那孩子抬头望了一下四周,从王家夫妻二人脸上扫过,进而看到了伯阳。 “爹!”孩子叫了一声,显然是在叫伯阳。 伯阳吓了一跳,这是啥情况?看我长得好看就认爹? 同时也很尴尬,赶紧捏住孩子的脸,转向王错,说道:“这才是你爹!” 王错方才听到那一声“爹”差点崩溃,激动之后发现孩子是在叫伯阳,更加崩溃——以为这孩子被那仙人给倒腾得更傻了! “哦,爹!”孩子忽闪着眼睛,很听伯阳的话,向着王错再次叫爹。 这下王错高兴了!老天啊,你终于开眼了,咱这孩子不只是不傻了,还直接就叫上爹了啊! 此种莫大的幸福,王错和夫人不知该如何表达出来,共同抱着孩子,一人托着孩子的腰背,一人攥着孩子的两只小脚,齐齐向着伯阳跪倒。 孩子此时的姿势,怪异而难受。 “放下我!”孩子嚷了一声,声音稚嫩,但是带着一种不明觉厉的威严! 王错夫妇赶紧把孩子放到地上,那孩子忽然拔腿就跑,躲到伯阳的身后。 “仙圣啊,这孩子……”王错眼神闪烁,似有隐言。 “说说看。”伯阳想了解一些线索,关于这孩子被谁动过手脚。 王错单独把伯阳叫到一旁,给他讲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这王错一家仅有这一子,并无其他子嗣,请各色医者看过,说是夫人将终身不孕;由于夫妻感情深厚,王错在求子无望后,也并未做那些纳妾之类的事情,而是将一腔心血倾注在公务之中,在此小国的官吏中深受好评,倒也是减弱了无子嗣的那种忧愁。 然而,就在两年前,王家夫人忽然意外有喜!据她回忆,是她觉得对不住王错,私下买了一个民间医者的几包药,结果服用后不到一个月就怀上了。 “问题是……”王错说到这里,闭口不语了,脸上满是阴郁。 伯阳不是一般人,立刻猜出了问题。 “那药,还有遗留吗?”伯阳问道。 “药是没有了,但是我特意留存了一些残渣。”王错毕竟为官,还是懂得一些备案、查访的手段,细心程度也值得称赞。 那个伯阳治疗过的孩子倒是很快适应了环境,也熟悉了早该熟悉的母亲,正在和母亲玩闹。 王错悄悄走到内屋,取了一包东西,暗中递给伯阳。 伯阳打开一看,瞬间明白了! 第300章 从头再来 药渣中残留着暗能的气息,恰在伯阳意料之中。 只是不知,这次是哪位暗域的“闲能者”干的——从娃娃入手,有一定的智慧含量。 这个“闲能者”,显然有着骇人的先知本领,莫不是像伯阳一样,有着神机鉴一类的神器? “怎么样,仙圣?”王错很关心结果。 “孩子肯定是你的,但有其它力量动了些手脚。”伯阳道。 王错长出一口气。 王家夫人此时牵着孩子走过来,放下了心中的疑虑,王错对儿子的慈爱瞬间迸发!他把孩子紧紧搂在怀中,并且在其脸上使劲啄了很多口。 王家小孩子明显有些嫌弃,使劲把头拗得很远,就差从王错怀中挣脱出去。 “这孩子叫什么?”伯阳虽然不很在意名字,但还是礼貌性地问了问——尽管时机有些过了。 “本来取名叫王丐,现今却觉得不妥了,求仙圣赐名!”王错官资甚厚,把握时机一流。 伯阳略微沉吟了一下,也不客气道:“就叫王诩吧,所谓‘德发扬、诩万物’,走上大德之路为好。” 王错听后大喜,觉得果然是这世外高人有高度,名字足够有内涵,赶忙又跪地感谢。 对于知官事、礼事的人来讲,一个好名字足以让人一生都闪光,会带给人一生好运,这个与修行者知道的道理并不违背,伯阳早已在低阶境界时深刻领悟过。 他也觉得这个名字比较满意,饱含着自己曾经对王九山的期望;当然,这已不是那个王九山了。 解决了王九山重启人类生命的第一步,伯阳就准备告辞离开,他还有几个疑问要去解决。 “师父!” 伯阳刚刚踏出王家的家门,身后的王诩忽然叫了一声…… 伯阳停住脚步,第一反应就是:没有洗干净? “对对对!吾儿果然灵慧,这就赶紧拜师吧,这才是喜上加喜啊!”王错赶紧附和儿子王诩。 他并未深思,儿子王诩只是一岁多的懵懂孩童,怎么忽然知道叫“师父”?这是诡异的聪慧。 “我并非能做你的师父。五岁时你去青岩山,自会有人收你为徒。”伯阳没有回头,声音冰冷。 他没有去检查有没有把王九山元神“洗干净”,也不想再与他有着直接的师徒关系,伤心过。 然后,伯阳消失在王家院中。 五年后,王错送七岁的王诩入青岩山,果然遇到了一位自称“青岩真人”的修士大能,从此王诩跟随这位高人在青岩山修行。而这青岩山的深处,正是有一处深幽的谷涧,叫做“鬼谷”。 一切自有轮回,而每一次的轮回都有着不同的意义。 伯阳没有去碰触王九山创立的“鬼谷学派”,而是把王九山亲自教导的上百号修士,在睡梦中“洗了洗”。等他们醒来时,只记得自己的师父叫做“辛计然”,号“通玄真人”。 这样一来,鬼谷学派基本变成了“通玄学派”,所学也是逐步被拉到了南山仙门的修行门道上。 而教授王诩的“青岩真人”,却是简单更换外在形体显象的伯阳,并非他人。 之后几年,王诩倒是走上了伯阳一直期望的那条“归元”之路,不知不觉唤醒着魂内遗留的一些修行技能,进步飞速;并且,伯阳也把斗星盘再次“送给”了他,很快也能借用“斗星”之力。 到十五岁时,王诩便进入了至人境,可驾着斗星盘在山巅云雾中飞行。 一切正如伯阳的安排,顺利到不能再顺利。 然而,在王诩二十五岁时,发生了一件事情,至此世事翻转、一切失控…… 第301章 莫不是遇到了那种疯子 王诩修行的山,叫青岩山。 现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就是鬼谷清溪,怪怪的名字,透彻的溪水。 王诩闭目静坐于溪边的一块青石上,溪水跌落时溅起些许水花,打湿了他的布袍。 王诩浑然不知外界之事,只在修行态中追逐一些似乎存在过的记忆。 一阵风动,四个蒙面的黑衣人像鬼魅一般出现在王诩身后。 作为至人境的修行者,王诩当然不会感知不到危险的来临,他猛然睁眼。 黑衣人出手,全部是杀招,灭魂符咒、金属短刀,一起向着王诩的位置招呼过来。 王诩长这么大,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危险,他只是本能地掀动旁侧的显能来保护自己,无意中构织了一圈致密的能量藩篱,只是防御,并没有攻击。 四个黑衣人很是诧异,似乎低估了对手的能力,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个黑衣人忽然取出一截树枝一样的东西,甩动了三下。 一个淡淡的影子从那“树枝”中飘出,像一个幽灵一样,在王诩无意中构织的能量藩篱上游动。 王诩顿感一股无比强大的压力,直透神魂,耳朵都开始鸣叫。 “与强者,依于避。”他忽然想起了青岩真人的这句话,此时则是如同一道亮光在脑海中闪过,他领悟到了这六字的意思! 避敌锋芒,那自然是逃跑,但是刚入专圣境的王诩,还不会瞬移,只好真的就跑。 能量藩篱突然消失,那个淡淡的影子忽然失去了攻击的对象,似乎愣了,呆呆飘动在空中。 这当然是逃跑的机会!王诩跳下青石,向合围中的一个空档腾跃而去。 四个黑衣人迅速反应过来,赶忙围紧,但是没想到王诩速度奇怪,居然真的跳出了包围圈! 四个黑衣人更加惊讶了,他们明明看到王诩只是一个少年而已,怎会有如此修为? 不及多想,四人立刻追了上去。 王诩虽然不会瞬移,但是腾跃技能却是练得纯熟,而且在这清溪边修行数年,对地形无比熟悉! 四个黑衣人显然是修为不高,居然始终追不到王诩,总是差上那么一段距离。 “四个废物!滚吧!”数丈高的一处山崖上,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吼骂。 四个黑衣人停止追击王诩,然后对着山崖跪倒拜了拜,各自隐入草木、岩石之中,踪影皆无。 王诩此时也停下来,循声看向那处山崖。 同样的一个黑衣人从山崖上飘了下来,如同一片树叶,落在王诩不远处。 “看起来不错啊!”那个黑衣人也蒙着面,声音沙哑,像是故意捏着嗓子发出来的声音。 王诩呈防御态盯着这个黑衣人,明显感觉到此人的修为极高,不知高出自己几倍,自己根本不是此人的对手。 王诩这就纳闷了,没招谁、没惹谁,这些人为何来找自己的麻烦?而且专门挑选青岩真人不来的这几天? 再想了想,记得师父说过,世界上就是有些个疯子,会没有理由地折磨别人,以此为乐。 今天莫不是遇到了那种疯子? 王诩很苦恼,没有回答那黑衣人问话。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但眼睛始终盯着王诩,似乎要从王诩身上看出什么秘密来。 “十五年了吧,该醒醒了!”黑衣人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王诩诧异了。 第302章 前世引路人 “你是谁?”王诩问了世间最常问、最无聊的一句话。 黑衣人没有回答,显然觉得这句话没意思,或者是根本不屑回答,还可能是不愿回答。 “这是庸人问的问题,你并非庸人。”静默几息后,黑衣人说了第一句话。 “十五年,什么意思?”王诩问了第二句话,问题开始有点意思。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黑衣人道,回答中也有了一些意思。 “来杀我?何必看着我长大!”王诩说到了关键问题。 “哈……哈……哈……” 黑衣人仰着脖子大笑,代替回答。 “而且,你还知道我师父这几天不会来,否则你不会出现。”王诩证明了自己的聪慧。 青岩真人来教授王诩修行,极有规律。 自从王诩五岁入青岩山,青岩真人每日卯时必然出现,十年一向如此。 就在昨日,青岩真人告诉王诩有事要办,三日不来。此时黑衣人就来了。 “我说过,我是看着你长大的。”黑衣人哑声道。 意思明显,其一是我一直在暗处,当然知道你师父不在;其二是,我要杀你早就杀了。 “为何来试我?”王诩皱眉道,显得很是反感。 问题到这里,开始兜圈子了,更加无聊,需要终极的回答,双方都不会再有任何耐心。 “我是你前世的引路人。”黑衣人哑声道,眼神平静了很多,甚至饱含着某种期许。 王诩听了这话,脸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但他的内心开始不平静。 曾几何时,他隐隐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偶尔又觉得一些不可捉摸的东西藏在自己灵魂深处,但是却无法探知。 这种感觉实在痛苦,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强烈。 自己的引路人,就是师父,青岩真人;但这个黑衣人说的,却是前世…… 作为修行者,他当然知道前世的意思,乃是天魂上一次投放的去处,可又有几人会记得前世呢? “你的师父,是你走上不归路的罪魁祸首。”黑衣人开始说出让王诩感到颇为刺耳的话。 “这种话,就不要继续再说了!我的师父我了解,你不必来挑拨离间。”王诩冷冷道,怒气爬上了脸。 “显域生命来来去去,反复轮回,暗域生命才是永恒的存在……” 黑衣人话音刚落,“啪”地一声响,王诩扔出了一粒石子,恰好打在黑衣人眉心。 黑衣人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愕然。 虽然没有受伤,但王诩这个动作让他大惑不解。 “哼……无聊,果然是那一套。”王诩拍了拍两只手掌,抖落了一些尘土。 “师父早就告诉过我,会有些疯子鼓吹什么暗域生命才是永恒之类的东西,果然!”王诩颇为满意自己的多知,更加觉得青岩真人是如此伟大! “师父青岩真人,那才是永恒的存在!”王诩暗忖着,同时看好了一个退路。 黑衣人这才觉出,自己仍然低估了这个十五岁的少年! 他的身手中,有些绝不是自己已知的显域修为,而是有着上古真人所遗留的点点痕迹,普通的动作中,总是带着一种极为神秘的力量,透着不凡。 就是刚才那一粒石子,让黑衣人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而且根本觉察不出就击中了自己,恐怖! 当事人王诩并未觉得这么复杂,扔石子打兔子,是他十五年来练得最为精熟的本领。 还有,他已经发现,黑衣人左侧一丈左右的位置,乃是奇门中的杜门,那位置恰恰是他熟知的一个地下溶洞。 “好小子!……”黑衣人沙哑的声音刚出,忽然看到王诩朝着自己奔了过来。 他没有动,但是对王诩冲过来很是疑惑,他这是要干什么?真打架,小子你还差得远! 快到黑衣人近前时,王诩忽然一个腾跃,跳到了黑衣人左侧的一个位置,消失了! 嗯?黑衣人懵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303章 念丸 王诩跳下溶洞,沿着迷宫一样的坑道和窄洞,逃向另外一个方向。 打不过就跑,这是亘古不变的上策。 黑衣人迅速闭目,细细感知着周边的能量波动,很快发现了溶洞中上蹿下跳的王诩。 黑衣人觉得王诩更加像一只兔子,迅捷、会蹦蹦跳跳,而且善于逃跑与隐蔽。 黑衣人笑了,揭下蒙面的黑巾,缓缓向着溶洞的一个出口走去,不急不慌。 王诩跳出洞口,四下看了看,觉得还算安全,于是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和泥渍,淡然地向着自己的栖息地走去。 王诩在青岩山修行了十年,自从进入形至境界,就多了很多驾驭显能的快乐,也就不再满足于栖居山洞。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试着改造一个新的木屋来住,各种搭建、改换结构,权当玩耍。 他离开那洞口尚未走到五步,忽觉右臂一沉,转头看时,右臂已经被那黑衣人抓在手中。 “虽然天赋异禀,但人和人,还是有时间上的差距。”黑衣人哑声道。 王诩看到了黑衣人的脸,显然不认识。十年修行,只看到过师父和一些山间鸟兽。但是,他可以记住这张脸。 王诩承认,黑衣人说的对;黑衣人也承认,自己说的对。 问题是,为何对的事情背后,总有不对劲的森森寒气? 黑衣人如果是暗域派来的,他们不会怕寒气,可王诩真切感受到,不是这样的。 黑衣人掐住王诩的右臂,然后把左掌拍在王诩的额头。 王诩施展了记忆中可能的技法,最终是获得了一点点不扒掉衣物的尊重。 这是裸的惨败,王诩脸色蜡黄,几乎病态。 夕阳高照,落日有余晖。 残衣,孤影,以及倔强的一个修士。 秋叶一片,扑在落寞人王诩的肩膀,他躺在一堆落叶上,脑中奔腾着一些过往的记忆。 但是这位落寞人,不忘对抗身边那诡谲的黑衣人,努力挣扎着摆脱控制。 时间过去了两天,事情发生了二十多个时辰。 王诩忽然悟出了一句话,“强者积于弱,为直者积于曲;有余者积于不足。” 这句话悟得后,王诩形体中的一部分特别的能量开始活跃起来。 “嘭”地一声响,王诩身边的黑衣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射出去。 王诩从地上一跃而起,眨眼消失无踪。 黑衣人稳住身形,看着王诩离去的方向,眼神阴冷,但是脸上却满是邪恶的笑。 一只苍鹰飞过山巅,山巅上直直站立一人,一动不动。 青岩真人,就是伯阳,已经在山巅上站了很久。双目如矩,早就看到了方才的一幕。 伯阳没有插手,因为他想知道一件事,那黑衣人想干什么。 待黑衣人离去后,伯阳才消失在山巅,出现在王诩身边。 王诩看到是青岩真人,立刻很委屈地哭了。 伯阳把手放在他的额头,感觉了一下,然后不知从哪取出一粒圆圆的、豆粒般丸子。 “吃了这个。”伯阳道。 王诩想都不想,直接把那丸子扔到口中,吞咽下去。 “这个叫做‘念丸’,可以清楚你识海中的杂念。”伯阳接着说道。 “师父,您早出手不就行了。”王诩带着怨气。 “你可以记起一些东西了,我没必要阻拦他。”伯阳道。 “那您给我吃这个念丸不就没用了?”王诩不解。 “念丸是清除杂念的,你原来的记忆并非都是杂念。”伯阳微微一笑。 第304章 真魂与暗域有关 王诩吃完念丸,静坐了一会儿,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他的记忆中也多了一些东西,关于鬼谷的一些过往。 “师父,现在鬼谷有他人在打理?”王诩想起了一个问题。 “是的。”伯阳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迟早要面对的问题,但他还是坚持“青岩真人”的身份,因为一旦王诩得知自己是灭掉他前世真身的南山仙门门主,自己的所有苦心也就白费了。 王诩没有继续追问,似乎他觉得这样也好,只是对自己早先的那些门徒有些惦念。 既然重新开始,那就淡化过去,伯阳对王诩的淡然很是欣慰。 世间很少风平浪静,王诩的淡然不等于一切就顺利。 青岩真人离开后,王诩忽然冷笑了两声。 念丸是真吃了,心却没有清——黑衣人连续两天的折腾,把王诩多半的记忆早已唤醒。 “师父?哈……哈……”王诩狂笑了几声,笑声中带着极度的哀伤。 他瞒过了伯阳,却瞒不过自己的灵魂。 人类情绪的产生,仅仅是由于一条细微的讯息,激发形体内的某种精微物,导致出现情绪的状态,而人类的意识,却无法事先察觉、事中控制、事后抹杀。 浩浩荡荡的怨恨,从王诩内心中生起,聚成一个无比骇人的想法。 伯阳此时正站在山巅,看着一片茫茫的云海。 云雾氤氲,云雾中像是藏着一个谜。 伯阳心里有些感慨,原来很多真正的“真人”,是因为这些又作为醒者返世的。 作为阳真届的修行者,王诩的小动作简直有些天真,稍微感知下,就已经明了。 需要做一个大的决定,伯阳心里有些遗憾。 一条黑影悠悠地飘落。 “师父,您真要这么做?牺牲太大了!”那黑影忽然发声。 “这也是无奈之举,白可以快速洗黑,但黑就很难洗成白。在不知存域背后真相的情况下,我只能这么做,没有选择。”伯阳轻轻叹气。 来者正是辛文子,也是那个折腾了王诩两天的黑衣人。 王诩并不知,他的命运正在受伯阳影响,而且安排得很细致。 “师父,我虽然疑惑,但是相信您的判断,王九山这个真魂绝不简单!”辛文子嘎声道。 “我还有个更糟糕的判断,这个真魂很可能是刕藏幽的至亲。”伯阳眉头紧锁。 “啊?您是说……它可能是暗域领主的,儿子或者其它亲眷关系?”辛文子惊呆了。 “我们已知暗域领主有三个儿子,刕贪、刕嗔和刕痴,但是,并未确定它只有这三个后代。”伯阳道。 辛文子沉默不语,因为伯阳对暗域的了解,没有人能超越。 也就是说,王九山、王诩形体中的这个真魂,很可能是刕藏幽的儿子!或者女儿! 更可怕地是,九天圣女曾经教导过王九山,那九天圣女到底是哪一伙儿的? 想想就头疼。 掌握讯息少的,当然要听掌握讯息多的;而且,盘古人界的礼制也是如此,辛文子绝不会违背,他跪倒在师父面前,认真聆听教诲和任务安排。 伯阳话不多,但很快把后续的事情安排讲了个明白,辛文子告辞离去。 第305章 终极问题 所谓“真魂”,乃是天魂胎光的内核,是真正的生命源头。 显域中没有生命知晓真魂的秘密,即使是修为极高的阳真境界的真人,也无从知晓。 伯阳只是从各种讯息中作出判断,从王九山或者王诩的执念中得出这个结论——因为与暗域无关的天魂,不可能有如此执迷不弃的念息,无论把元神“清洗”多少遍,也洗不掉那真魂深处的执念。 从火能漏洞,到暗谍们的活动,再到数次“基地”似的入侵,伯阳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火热背后隐着阴暗,表象背后掩盖着真相。暗域的活动,更像是在为一个潜藏的存在作掩饰。 而它们掩饰的对象,不可能离修行界太远,甚至就在修行界之中。 之所以让辛文子唤醒王诩的这个执念,是伯阳已经有了一个比王诩更骇人的想法。 阻止暗域毁灭显域,现在已经成了一件小事,或者是顺便要做的一件事。 生命的生与灭、人生的得与失,早已不是阳真境界修行者考虑的问题。 对伯阳来说,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这种问题并非终极问题;存在为何存在、是否真的存在,才是真正的终极问题。 要得到这个终极问题的终极答案,就要干一件终极的事情,王诩现在仅仅是一个介体。 不负期望,王诩很快进入了念至境界,并且可以瞬移、随意控制显能,离醒者境已经很近。 随着进一步的“觉醒”,王诩记起了只有那个真魂才掌握的一些秘密。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他变身为一个“黑衣人”,借着夜色的掩蔽,去了鬼谷深处。 既然叫做“鬼谷”,自然是有着诡异的地方。 鬼谷深处有一个五尺大小的水潭,白日看上去极为正常,但王诩来的这个深夜,这水潭却发出了莹莹的绿色光芒。 王诩先是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又闭目进入能量态探察了一番,确认周边没有任何异常,然后抬脚走入这个水潭。 水潭不大,水也不深。 王诩静静站立在潭中,潭水只是没过了他的膝盖。 此时如果有人出现,也并不觉得王诩有什么异常,只是一个修行人在体味水能而已。 夜空深处,有一个虚影隐在云层之中,一双锐利的眼睛,穿过黑夜注视着王诩。 作为阳真境界的大能者,伯阳可以与云融为一体,没有谁能够发现他和云的区别。 王诩还是站立在潭中。然而,站立着的王诩却只是一个躯壳。 没有进入真境,王诩自然不能三魂合一,他的天魂胎光和地魂爽灵,却是离体而出,早已浸入水中。 能够做到两魂离体,自然不是一般修士能够达到的境界。 王诩并非一般修士,此时他的爽灵像是一个哨兵一样,在水面警戒,而天魂胎光,却是浸入了水底。 没人知道,这潭底在某时某刻会开启一个神秘的通道;王诩的天魂,正沿着那个通道高速行进,仿佛这通道通向一个无比遥远的空间。 那空间,并非盘古人界的范围,而是无常空间。 就生命的感知而言,无常空间更像是一个灰蒙蒙的梦境,山川、河流与树,显域有的这里都有,但只是飘飘忽忽的形象。一切都是念息生成,并非真实的存在。 王诩的天魂进入无常空间,当然不会有爽灵的各种感知和体验,只是以一种魂态在寻找着记忆中的那棵树。 一棵飘忽着的巨树,仿佛长在无际的平原上,隐隐显现于灰蒙蒙的天地之间。 这是伯阳元神的感觉,并非王诩天魂的感知,天魂没有那么丰富的体验。 伯阳的元神透入无常空间,犹如一个幽灵探入显域,一样的效果,一样的无声无息。 王诩的天魂淡入大树之中,伯阳的元神并未跟入,而是在树外等。 树,本非树,那是魂态的一个联络点。 伯阳的元神不能侵入王诩的魂态,只能在暗中观察。 魂态传递讯息当然不会用言语,而是效率奇高的一种模式——直接打包转移。 王诩的天魂,显然是从“树”中取到了所需的讯息,很快出来,向着进入点移动。 伯阳的元神早已离开无常空间,回归云中隐藏的那个形体。 站在潭中的王诩睁开眼,向着四周看了看,然后像正常人一样走出水潭,瞬移而去。 “原来这里是一个联络点,天魂居然可以离体直接进入无常空间,这当然是暗域的‘自己人’方能做到,毫无疑问。”伯阳已经回归山巅,自己喃喃道。 “师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把伯阳惊了一下,当然很快判断出是辛文子。 咦…… 伯阳有些惊讶,辛文子的修为,居然已经如此高深,自己都注意不到他在身后了? “师父,您确定了?”辛文子问道。 “嗯,基本确定。”伯阳答道。 辛文子若有所悟地点着头,在黑夜中像一个正在频频啄木寻虫的啄木鸟。 “您,还是要坚持最初的想法?”辛文子又问道。 “不错,等他进入醒者境吧。”伯阳答道。 “师父,您好不容易进入真境,这又是何苦?”辛文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戚。 “生死,境界高低,都是小事。一生二,既然是天道,那二归一,就必然是归途。只有回归,才能找到存在的源头。王诩这个真魂,也许是我们人类生命探求那个终极答案的唯一机会。”伯阳语气很坚决。 辛文子不再多言,他知道师父要做的事,是追求真正的觉醒,早已超越生命本身的意义。 伯阳回去了南山基地,在黅天圣洞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辛文子则去了东方,见到了骑着青牛的李耳。 自从得到伯阳真身送来的青牛,李耳省了很大力气,让青牛驮着他和一些典籍铜器,去了很多地方,按照计划把那些珍贵的人类文明珍藏起来,静待后人去挖掘出来,传承下去。 辛文子到来时,李耳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任务,正专心坐在青牛旁侧修行。 辛文子没有打扰他,而是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 青牛发现了辛文子的到来,刚想转头碰一碰李耳,辛文子作了一个手势阻止了它。 李耳周身发出淡淡的紫色光芒。 “不错,这是要进入至圣境地了,师父果然什么都知道。”辛文子暗暗赞道。 第306章 再到函关 紫气祥瑞,可喜可贺。 李耳以德入道、由道及至,心境空明、三魂清透,果真就入了至圣境界。 待李耳轻飘飘起身之时,侍从徐甲恰好取水归来,看到了辛文子,赶紧躬身行礼。 李耳此时也看到了辛文子,也赶紧过来招呼。 辛文子面对李耳,也是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称呼才是合适。最后干脆不称呼,直接对着李耳略躬身,取出两片竹简,递给李耳。 “以德入道,紫气东来,道德始成,太初复开……”李耳轻声读出竹简上所书,似乎明白,但又似乎不明白,于是看向辛文子,求甚解。 “门主嘱托,请先生西出函关,去往南山腹地,在圣德峰一见。”辛文子补充道。 李耳虽然没有得到直接的回答,但是也没有追问,闲来无事,到处看看也是好的。 辛文子回南山复命。 徐甲牵着青牛,李耳坐于牛背,一路逍遥,西行而去。 青牛听说要去南山,想到要见那位降服自己的真圣,居然有些兴奋,脚步也加快了不少。 大约行进了半月,已入群山深谷之地,远远看到了一座巍峨高耸的关楼。 徐甲牵着青牛刚到那关楼外四十余里处,却发现一队人马迎面而来。 此队人马,并非人骑马、马载人,而是人牵着马,人马全都轻步缓进,恭恭敬敬,甚有礼节。 徐甲面呈警惕之色,但李耳所骑坐的青牛却是停下来,眯着眼,懒懒看向那队人马。 李耳在牛背上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那队人马走到两人一牛前面约一丈距离,也就停了下来。 很快,那队人马之中走出一男子,着深衣罩袍,腰间却是悬着一柄短刀,显得不伦不类。 近处看,那人约莫四十多岁,脸型方正,浓眉短彘,眼神炯炯,透着一种莫名的热切光芒。 “恭迎仙圣大驾莅临!”这中年男子长揖行礼。 徐甲闪到一旁,青牛仍眯眼嚼着什么。 牛背上的李耳睁眼看了看,有些意外,但是没有从牛背上下来,只是“嗯”了一声。 “圣么,勉强为之;仙却是称不上。”李耳捻了捻下巴处几根白须,淡淡道。 青牛回头,睁大了一下眼,有些诧异,因为李耳从来没有这么自傲过。 “我乃这函关当值关令尹喜,已恭候仙圣数年。今日紫气东来,自然是仙圣驾到,尹喜终将不负先父所托!”自称关令的尹喜,想必是激动过劲,居然淌着热泪跪拜在地。 李耳这下坐不住了,赶紧跳下青牛的脊背,轻飘飘落到地上。 青牛感觉身上一轻,立刻开心了不少。 李耳已入至圣境界,青牛觉得他重,自然是一种惩罚:来时路上青牛偷吃了某户农家一亩青苗。 李耳扶起尹喜,问及缘由,尹喜立刻说出了那“以德入道,紫气东来”等十六个字。 “这原来是接头暗号……”李耳心想,立时觉得自己那真身有些无聊,搞这些东西意义何在? “先父正甫大人曾嘱托,一旦等到圣仙出现,一定要圆他一个愿望……”尹喜当着哭腔,似乎他那先父含恨离世,走得甚是遗憾。 之后,尹喜把当年伯阳初次经过这函关时发生的一些事讲了一下。 李耳这才知道,真身和分身原来互有因果,那肯定是没办法,圆人家的愿望吧! 第307章 太初复开 尹喜带李耳进入关楼,先是去看了伯阳从太初洞搬来的那块玉石,玉石上“以德入道,紫气东来,道德始成,太初复开”的字迹仍然清晰可辨,但“自焚”的德经石刻,却只剩焦黑的点点痕迹。 初秋,风已凉。 天空渐高,但十分明净,有一种准备容纳一切的辽阔。 李耳远眺山谷原野,思绪渐空,但心中忽然生出一些感慨。 能让至圣境界修行者感慨的事情并不多,其中一件就是尹喜父亲的执着、坚守着的那份愿望。 那个愿望,是让他值守过的函关闻名后世,给世间留下真正的“道”以及“德”。 李耳对尹正甫的愿望很是敬佩,因为他只是一个道学的爱好者,并非真正的修士,有如此高的境界实属不易。而尹喜子承父职,顺便把愿望也承接了下来,更是一种少有的坚持。 认同就会产生共鸣,共鸣则引发行动。 李耳让尹喜带着自己去了太初洞口曾经显现的地方。 函谷关道幽深而狭窄,两侧依然是那陡峭绝壁、林立的峰岩。 尹喜停留在一段光滑无痕、向上足有数十丈的峭壁面前。 “仙圣,这就是先父告知过的太初洞位置。但是我察探多年,这峭壁后并无空洞的迹象,对德经石上那十六个字,一直心存疑惑。但如今仙圣的到来,已经验证那并非虚妄之语,想必已是到了太初洞重开的时机。”尹喜说话间将李耳让到前面。 李耳伫立于峭壁前,并未察看峭壁,而是闭目感知。 毫无疑问,峭壁后山体内,有着非常不凡的气息,绵延不绝,气势惊人。 然而,门呢?在能量态也感知不到如何开启。 李耳琢磨了很久,也没琢磨出个究竟,干脆在峭壁前找了块干净的石板,坐了下来。 徐甲和青牛紧跟着李耳,几乎寸步不离,因为伯阳交待过,他们有着保护李耳的重任,不敢有丝毫懈怠。 尹喜看到李耳没琢磨明白,心里有些沮丧,但看到徐甲和青牛都陪着李耳,也不好说什么,站在一旁静静等。 李耳取出辛文子走时留下的一个纳物玉片,口中念叨了几句真言,然后取出一册书简来读。 尹喜看到了李耳取书简的过程,心里暗暗称奇,但是想到李耳的身份,也不觉得什么,倒是暗下决心,一定要走上修行的道路,绝不能在这边关碌碌一生,像父亲一样落下不尽的遗憾。 李耳手中捧着的,是誊写来的“周易”,这套上古奇书,无论咂摸多久,都会有新的感悟。 这奇书最奇的地方,就是无论谁读,只要心思沉溺其中,书外的现实中就会有异象、异动。 李耳已经习惯,但以前只是偶尔天变个色,鸟兽驻足忘神之类。 可今天,异象有些吓人——身旁的崖壁,忽然倒了下来! 待李耳发觉时,尹喜早已吓得晕了过去,徐甲和青牛不自觉地都奔到坐着的李耳身边,想要替他支撑一下。 可是,这是崖壁啊!即使是神兽显出本体,也难以阻止一堵崖壁砸下来! 崖壁砸没了三人一牛,看起来这函关多了一个悲剧故事。 然而,当李耳看到一扇狭窄的门时,只知道方才这不过是一个幻象。 窄门上用条石搭出一截门楣,上书“太初”二字。 幻象是如此真实,导致尹喜、徐甲闭目倒地不醒,青牛也像是丢了魂魄,呆呆卧在那扇门边,眼神空洞,对一切好像视而不见。 只有李耳一个人是清醒的。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并未去唤醒不需唤醒的两人一牛,自己推开窄门,走了进去。 高速文字醒者传说章节列表 第308章 天灵真人 同一个念源,分形而散;同一个古洞,却是完全不同的场景。 李耳进入了一片沙漠。 他从来没有见过——沙粒,居然亦可成海! 没有人知道,为何一个峭壁后会出现一个沙漠,而且是无边无际的大漠。 大漠寂寥而空阔,没有风。 最大的一处沙丘上,长着一棵孤独的树。 大漠中长树,这是奇怪的事情,好在李耳不觉得奇怪。 树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布帛,每片布帛上有一些奇怪形状的黑色痕迹。 李耳站在树下,扬首观望,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至圣境的修士之心,不可能被外部的迷乱扰乱,李耳只不过是要满足人家一个愿望,一切幻想 与纷扰,对他毫无意义。 所谓的目视,耳听,以及手触,那只是迷乱人心的一些无聊的手段而已。 正如真身伯阳一样,李耳此时也想到了那个终极的问题:存在为何存在?背后谁在主导? 李耳思忖之间,那树悄悄发生了一个变化:忽然长高了很多。 这个变化当然瞒不过李耳的感知,他紧紧盯住那棵树。 大漠忽然变得昏暗,只有那棵树似乎在闪动着明亮的光芒。 树继续长高,枝叶展开,那些布帛也跟着变幻,如同在天地间撑开了一个巨大的华盖。 “孩子,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一个洪亮无比的声音自天地间传来。 孩子?三个问句?李耳有些头疼。 他刚刚想到了更好的问题,但是又被扯回那无聊的三问。 李耳清楚地感知到,这声音来自那棵大树。 礼多人不怪,李耳赶忙深深揖礼,然后问道:“请问前辈,您是哪位高人?” 叫了类似“前辈”这样的尊称之后,立刻追问身份,其实显得并不礼貌。 “哈……哈……哈……”几声悠远的大笑。 “吾乃天灵真人,不过,并非你们人类,只是木而已。”如波浪般的声浪涌动过来。 天灵真人? 不知道,没听说过,李耳很快摇了摇头。 不过,这位如果的确为真人,那当然可以是木系生命,这个可能李耳是非常理解的,他毕竟已经是正宗的修士。而且他还知道,南山仙门的苍天洞,木系生命很多,不足为奇。 天灵真人说完之后,一直等着惊愕之类的反应,但是发现李耳只是呆呆听着。 莫不是个傻子?天灵真人有些失望,甚至震惊。 这真人很快探知了一下李耳的形体,以及形体内的本真存在,然后发现,不至于啊! “前辈,晚辈这次来,只是求个事,也是为了他人一个愿望。”李耳言归正传,不想废话。 “说,或者不说。”那木系的真人道。 又是艰涩的说法,李耳也不在意,他知道座位高点的,总想找点自尊,甚或骄傲之类的东西。 “如果这是太初洞……”李耳先假设了一下,因为这里如此怪异,谁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曾经从这里出过一块德经石,上刻有德经,然而自焚而毁奇经字迹,前辈……”李耳盯着大树的反应。 “我去,考我么?那德经也能叫作‘经’?泛泛而不离人界的世俗,还自以为美!”大树不高兴了,毫不客气地指出了德经的问题。 李耳此时,却觉得自己很坏。 “前辈,那您的意思是?”李耳说话也留白。 “本真人给你个道经,把那德经整得死死的!”大树说话通俗易懂,李耳觉得过于直白,但是解决问题,此时更想知道,那“道经”到底是个什么经。 大树,忽然动了动枝叶,那些五颜六色的布帛很听话地集聚到一起。 高速文字醒者传说章节列表 第309章 易灵 布帛们忽然离开大树,腾空,并且组成了非常有协律的一些图形。 李耳认真看了看。 这些图形,加上布帛上本身的标记,显然是构成了一些通过视觉传递的讯息。 李耳准备开始读,大树洋洋得意,好似一个巨大的荣耀即将诞生。 就在这时,大漠边缘跑来一个两尺高的孩童。 这个小童头发蓬乱,面色如韭菜,身上只穿了几块草叶。这,不就是丐童?李耳想。 “你才是丐童!”这孩童忽然对着李耳发话,李耳正痴痴看着他。 男童与女童暂且不论,这孩童出现在这个空间,那本身就已经非常奇怪。 “你是谁,你从哪里……”李耳陷入了极为黑暗的时刻,他根本无法阻止自己问那三个问题。 孩童哈哈大笑,然后掀开几片草叶,冲着天灵真人的方向嗤了一泡尿。 原来是男孩儿!李耳恍然大悟。 “你才是男孩!你们全家都是男孩!”孩童大声吼叫,仿佛有人踩了他的尾巴。 李耳的心思又被人家觉知,而且发生了抗议一类的事情。 天灵真人,虽然枉为称呼,是木不是人,但也是被这孩童气出了血泪。 “你这娃,是谁?从何而来?到哪里去?”天灵“真人”大声喊叫。 孩童笑了,到此为止。 “俺是易灵,易经的易,灵魂的灵。够吗,大树孩儿?”孩童开始嘎嘎地笑。 “易灵?”大树崩溃了,枝叶落了一地,树躯连连颤抖。 毕竟是真人,见得也多,也足够古老,大树听到易经、易灵后,直接跪了。 李耳在旁边观察,他似乎也想通了,原来是易经,命名“周易”的那个。有些后悔,何必托名文王?眼见这个典籍就是天书一般的存在,就连什么德经、道经之类的骇人典籍,都是浮云或者后辈。 “吾辈曾经苦苦寻觅,如今成真,却已是梦一场……”大树似乎在感慨,也似乎很遗憾。 易灵忽地跳到大树最高的一枝,伸手薅下来一片叶子。 “我说天灵,按说你的资历本就可以了,如今怎么还要故弄玄虚,还在这太初洞折腾?”易灵轻描淡写地批评,但是大树却哆嗦不已,既是激动,也是恐惧。 “前辈不知,吾等误入歧途,虽已入真境,但早已疲惫不堪,大家都认识到错了啊!”天灵大树道。 前辈?李耳有些不淡定了。 真人境界的前辈,易灵?那易经里跑出来的? 李耳揉眼、掐大腿,甚至打自己耳光,都试过了,发现不是做梦。 李耳知道万物有灵的道理,那是南山仙门的必知内容,但是他一直不信。 易灵在玩耍,丝毫不考虑人类的种种猜忌。此时,它正骑到大树脖子上玩耍。 荒漠无情,刮起一阵狂风。 本以为一切幻象皆正常的李耳,此刻觉出了异常:这,不只是幻象。 没人知道“幻象”二字来自哪里、来自谁,但是如今李耳确认,这两字不对。 幻,或者不幻,都是感知器官的一种获取,至于真实性,没人确认。 易灵吵闹着,偏要折腾下大树。 李耳轻轻走上前,向易灵提到了南山,易灵瞬间就平息了玩闹的情绪。 南山仙门,原来如此知名,李耳不禁感慨。 第310章 论道 易灵触动了太初洞的开启,这也是一种安排,只是不知是谁的安排。 “问一下……前辈们,这是什么安排,您两位又是怎么个情况?”李耳问得也是非常摸不着头脑。 “天灵真树,你来说说。”易灵懒洋洋地坐在大树一个枝杈上。 “唉,本尊……俺也是只能说点知道的……”天灵真人或者叫天灵真树,有些不是很肯定。 “别废话,说。”易灵伸了个懒腰,说话却是完全不像一个孩童。 “易灵……这位前辈,乃是显域诞生之初的一位显息存在,乃是显域构成的基本条件。”天灵语气很是卑微,显得易灵更加伟大。 “后来,显域成形,有了各种显象,显象背后的能息俱都隐藏起来,而易灵也作为符号和文字记录被保存在显域中一些隐秘的地方,静待一些有缘者来发现……” “比如,洛水?”李耳忍不住说了一句,他当然知道洛水神龟的事情。 “不错,正是由于这些天地密码的逐步揭示,显域才变得愈加繁杂起来,一些等级高的生命也就逐步学会了对显能的控制和利用,显域看起来很是红火热闹,但这背后却并非看起来这样。”天灵真人说到这里,静默了一会儿。 李耳刚刚张口想要催问,忽然大树的形体中淡出一个人形,看起来像一个纸人,飘飘悠悠。 “元神出体?”李耳惊讶了,这木系生命的元神,居然也是人形? 易灵正斜靠在树杈上,听着大树说话,忽然看到天灵真人的元神飘了出来,也是愣了一下。 天灵真人的元神忽忽悠悠绕着大树形体飘了一会儿,然后挥动着人形的右臂,大树上原本那些五颜六色的布帛全部集中到一起,形成一幅平整的绢画,停留在李耳的眼前。 李耳集中精神看过去,原来那绢画画面上,居然已是一篇字文,字体虽然老些,但是李耳认识。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李耳轻轻读到。 “此物非物,可称之为‘道’,而易灵前辈正是这‘道’的一个代表。”天灵真人的元神直接传讯,不再使用语音。 “哈……哈……”忽然树杈上的易灵大笑起来,然后他轻轻一跃,跳到了地上。 “道可道,非恒道!”易灵化成的孩童形象摇头晃脑,说了六个字。 一片寂静。 天灵真人的元神停滞在一个地方,李耳则呆呆望着地面。 是啊,能表达、能阐述、能讲明白的道,怎么会是背后那只安排一切的手? 即使是存留着整个显域构成规则的易灵,也不是那背后诡秘的指挥者。 “认真想吧,想完可以写一写。”易灵飘飘然成了虚影,然后消失不见。 李耳紧闭双目,任凭一些不知名的、不可描述的念头冲击着自己的神魂、识海。 天灵真人的元神在一旁看着李耳,然后回归大树形体,用了一条细根,不知从哪里卷来几块玉石,丢在李耳面前,第一块玉石顶部刻着四个字:“太初德经”。 李耳没有睁眼,但伸出右手掌,轻抚那几块玉石,直接读取了上面的讯息。 德经,加上那绢画画面上的“道经”,以及李耳读过的易经,交杂在李耳的脑海中,不停地冲撞着,或湮灭,或生起,似乎正在形成一个全新的东西。 无法判断时间,也不需要。 李耳静坐了很久,脑海中开始是白茫茫一片、无数讯息文字如同黑色的雨燕,在白色雾气中疾飞、穿梭;之后识海昏黄,那些讯息开始排列出一些规律。最后,识海反成为黑色,而一个个金色的文字如同军队里的兵士,严整地排列成好看的横队与纵队,像繁星一样呈现在黑色的背景上,美丽而闪耀。 李耳的本体意识如同检阅军队的主将,把金色的文字逐个看了过去,并且数了数,足有五千字。 李耳猛地睁眼,起身,向着天灵真人深深鞠躬施礼,然后转身,快步走向来处。 大漠边缘有扇门,是李耳进入太初洞内的那扇窄门。 李耳快步走在沙粒上,却更像是在水面上的一阵风,很快吹到窄门前。 尹喜、徐甲和青牛,都焦急地站在太初洞口,不知何时都已清醒,也都看得到那扇门,但无法进入。 看到李耳出来,青牛首先“哞”地吼了一声,然后开心地甩了甩耳朵。 徐甲和尹喜赶紧上前,问李耳发生了什么。 李耳微微一笑,对着尹喜说:“回关楼,备好笔墨、竹简,你父亲的愿望应该可以实现了。” 尹喜听罢喜出望外,连招呼都没有打,转身就向着关楼跑去。 第311章 道德经 李耳回到关楼,仅仅用了两个时辰,写满了数册竹简,开篇便是“道可道,非恒道”。 尹喜激动地站立在旁边,不停搓弄着双手,看着李耳写出的内容,时而严肃,时而兴奋,时而恍然大悟,如同一个坐卧不安的猢狲。 尹喜抱着李耳写出的“五千言”痛哭流涕、悼念先父时,伯阳正在静静看着面前的一湖春水。 这湖春水从来没有其它的季节,一直是碧波荡漾,岸边柳条婀娜。 “成了。”伯阳自言自语道。 湖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金属环状物,环中却有隐隐的影像活动。如果近看,则发现那其中居然是李耳正骑着青牛悠然地行进,前面徐甲牵牛,后面尹喜骑着一匹战马,缓缓行于其后。 伯阳仅仅凭借这个影像,就已经判断出,自己这个分身,已经进入了至境,离醒者境不再遥远。 伯阳一直在等待。偶尔会使用这个巨大的乾坤环,观一观感兴趣的事情。 冯安把九守湖挪到了圣德峰峰顶,齐玄灵则把乾坤环催动到极致之大,置于湖中。 这样一来,伯阳就较为舒爽,没事就到湖边溜达,想一些事、观察一些有趣的画面。 想到自己的决定,伯阳也是不由叹了口气,无论修行境界多高,有时也觉得很累,是因为修行境界不论很高,似乎依然摆脱不了那只无形之手的控制。 目前来看,伯阳还不能逆序归元、潇洒世外。 李耳在函关完成了五千言的“道德经”,一路向西,正在来南山的路上; 王诩呢?还在忙乎他那骇人的宏伟计划?伯阳想从乾坤环中看看,却发现找不到王诩的踪迹;乾坤环的功用还是非常有限,没有神机鉴那么强大。 这个情况很不好。一旦王诩失控,自己的计划很难成功。 伯阳瞬移回黅天圣洞,在一个密室中取出了神机鉴,准备开启。 由于鉴灵的功劳,神机鉴现在如同日常照镜子一样方便。 伯阳用手掌轻拂一个鉴面,浓郁的本元形息、混沌的基础元能,以及超脱存域的神机鉴鉴灵,都让伯阳觉到很震撼,每每如此。但神机鉴相关的这些,至少是全真境界才能理解的内容。 伯阳很幸运。 幸运的背后,还是那一只无形的手。 如今这个重大的决定,就是要找到那只手,不只是神机鉴,不只是易经,更不是道德经。 神机鉴当然比乾坤环强大。 但是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神机鉴也找不到王诩的踪迹! “你确定你是先天神器,无所不能?”伯阳皱着眉问神机鉴鉴灵。 “确定,还是……不确定?”神机鉴鉴灵一脸苦涩。 伯阳愣了,你这是问我? “据说,暗域有个匿踪神器,可能比俺这三百八十四个鉴面也不差。”鉴灵想起了一些事情。 “就这样了,暗域的东西,不关心,没意思。”伯阳淡淡道。 然后,他离开密室,直接去了鬼谷清溪。 鬼谷清溪,溪水潺潺,日复一日的流淌,不知流过了多少个岁月。但溪边却是少了一个人影。 伯阳作为阳真境真人,本不需要到处看看,但是如今事出异常,没办法。 他赤着脚在清溪中走了一遍。 清溪中有着几道阵法,都很普通。 伯阳逆流而上,当他接近王诩夜间进入的那个水潭时,忽然出现了一个极为强大的防御法阵。 对这个法阵,伯阳不熟悉,有些疑惑。 然后伯阳很快发现,潭中竖立着一个碑状的东西,碑上有散发着幽幽暗光的平面,细细看去,居然与神机鉴有些神似。 高速文字醒者传说章节列表 第312章 匿踪碑 伯阳元神出体,试探着接近那个水潭中的法阵。 “嘭”地一声响,法阵居然自动防御,把伯阳的元神远远弹开。 元神本无形迹,但这种弹动却是有着惊人的力道,引起了周边显能的剧烈波动,伯阳的元神险些受伤。 “这不是法阵!而是一种和神机鉴的本元形息相似的一种形息屏障!”伯阳吃了苦头,顺便也想清楚了问题所在。 形息屏障,较之于能量屏障而言,几乎是没有道理和原理可讲。就如同,双方比划好架势要打架,忽然对方告诉你这是一场梦,打架这件事原本就不存在! 形息屏障,直接把屏障内的存在表现为虚无,所以就连神机鉴也没办法探察。 伯阳发现了这种情况后,想了很久。 潭中那个碑状的东西,应该就是神机鉴鉴灵所说的什么“匿踪神器”,比匿踪符咒肯定不知强了多少倍。 神器叫做什么不重要,它这个功能可是要命。 伯阳最后决定,还是要找那个无比伟大的存在问一问。 “你都真人了,还要吃奶?”元识态度极其气人。 “您怎么对奶如此感兴趣?”伯阳生平第一次,非常不客气地怼了元识。 “哈……哈……哈”元识耳内传音,狂笑不止。 “这才是真人么!”它居然说了这样一件事。 伯阳在识海中聚集出了一种极其严肃的场息,表示严重关切元识的意思。 “最早时,你尚有一份懒惰的真实,可是如今,境界却成为了你的枷锁。可叹,可叹!”元识道。 伯阳沉默了,他肯定元识说的有道理。 “说吧,什么难题?”元识对伯阳仍然有足够的耐心,伯阳心里生起一些感动。 “暗域,有个匿踪的什么神器,即使是阳真境界,也突破不了那形息屏障。”伯阳老老实实说问题,对这位元祖来说,不必要隐瞒什么,也隐瞒不了。 “哦?你这运气果然非凡,居然遇到了匿踪碑?大运啊,大运!”元祖叹道。 伯阳心里很是苦涩,如果真有命运,自己要找的那个主宰倒是神气至极! “难道,你没有什么其它的事情,要告诉本尊的?”元祖忽然问了一句,显然是掌握了什么。 伯阳当然不会瞒着元识。自从进入阳真境界,他知道了一点,元识与己共体,是福不是祸。 伯阳说出了他的计划。 伯阳的阳真、李耳的博知,加上王诩的暗域执念,有先天的神机鉴、易经,以及九天圣女真息,加上提炼出来的道德经,如果合体为一,将是显域中无比崇高的存在。 “你还缺一点。”元识道。 “哪一点?”伯阳问。 “你合体成功后,必然降为醒者境才能回归尘世,届时你的所有优势,化为虚无。”元祖道。 伯阳再次沉默,他知道,自己计划中最为担虑的环节,被元识说中了。 但是伯阳作为阳真境界的大能者,从不会做这么武断的事情。 “元祖,我缺的这一点,就是您这位尊者。”伯阳认真道。 轮到元识沉默了。它从未想过干涉存域的一切事情,但是显域的存在,是它一个小小的爱好。 对于冷寂中寂寞、孤独的元域旅者来说,显域的丰富多彩,是多么地重要。 最为可怖的事情是,元识从存在于虚无的夹缝中诞生,它从来不知自己的使命,以及要去哪里。 跨域旅行,是它的一个爱好,凭借着强大的能量,享受着旅行的快乐。 如今,遇到了一个叫伯阳的人,堕入了显域的纷争,它也无非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那么,就把有趣的事情进行到底吧! 元识告诉了伯阳几句真言,是先天的一些形息语言。 伯阳在心里对着元识深深行了礼,感谢。 伯阳按照元识的真言,念了几句,潭中那个什么“匿踪碑”,直接破碎了,四周一边清明。 王诩坐在潭水之上,正是匿踪碑的位置。 伯阳没有打扰他,而是挥了挥手,把周边的温度调整到比较舒适的状态,然后慈祥地看着王诩。 “师父您说,我知道了很多,该知道的,或者不该知道的。”王诩居然未睁眼。 “也许你不同意,但是我仍然说,也许我们可以集中一体,对抗暗域。”伯阳道。 之后,王诩自己笑了很久。 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形体或者人生。 形体如梦,人生如虚无,一切不过是泡影。 王诩的记忆中,追求一直的永恒,但是当世经历一些事情时,他忽然觉得不对,有问题。 问题是,问什么,承担这一切问题的,是他? 这问题有些难,无人能够回答。 高速文字醒者传说章节列表 第313章 合一 对王诩来讲,对抗谁、不对抗谁,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直到方才,他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原来和师父“青岩真人”追求的一样。 而今伯阳以本来面貌出现,王诩已经明白了一切。 人不知道自己的使命,然而肯定知道自己的追求。如今,真相、永恒,甚或那个终极的存在,才是一个修行者最终要去的方向。 生死不论,荣辱不动心,高低不在意。 王诩进入了至境巅峰——元至境,也就是无数修行者苦苦追求的“醒者”境界。 此时在一株青松下静坐的李耳,也是忽然睁眼,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打通了一个要紧关节,成为了“醒者”。 王诩起身,跟着伯阳回去南山圣德峰,而李耳也是轻轻跃上青牛的脊背,徐甲牵牛,尹喜牵着马跟在其后,向着南山继续行进。 盘古人界,轩辕纪年两千二百一十三年,南山五峰外的护山法阵向周边绵延百里,向上深入万丈深空。 彩云悠悠,清风阵阵。 一声极为悦耳的轻啸,自山巅来。 金龙翔空,彩色符咒风筝布满了峰顶的周围。 数十座醒者金身在天际围坐,金光灿灿,形成一道无比亮丽的风景。 明明是深秋,却有彩蝶飞舞; 明明是清冷,却有无数南山弟子淌着泪、留着汗; 明明是一座山峰,却成了整个世界。 这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 三个醒者,站在圣德峰的山巅,九守湖风光旖旎的一侧,各自飘逸。 伯阳主动降低了境界,他已经不是真人,而是一位尘世间修行的醒者。 这就是所谓的牺牲。 天地间传来一种声音,喃喃低语,如同鬼神在低泣。 之后,一片暗云自南方离位来,带着非常恐怖的气息,气势汹汹,似乎要找点麻烦,不罢休那种。 王诩轻轻接过那些暗云。 “师父,这是最后一些了。”王诩道。 “难得它们一片苦心,让它们回去暗域吧。”伯阳道。 “别耽误正事。”李耳在旁边一脸严肃。 暗云很愤怒。 伯阳挥了挥手,应龙龙王娇娇,一道天火激射而下,那朵暗云消失不见。 这是赤裸裸的杀戮;杀戮的背后,是南山仙门坚定不移的信念:显域为尊,暗域滚远。 王诩倒是也不在乎,暗云粉碎,他已经忘记了所有与暗域的渊源,直到此刻。 “最后确认,是否合一。”伯阳最后说了一句话。 李耳没有低头,直直看着伯阳,说道:“没有其它。” 王诩低头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怀疑过,但是不怀疑。师父你也不是作了牺牲?” 伯阳笑了笑,降境界的确不易,那种痛苦无异于抽筋剥骨。 伯阳向着四面的远方挥了挥手,先是古琴声起,涤荡生命的灵魂; 之后是一串激荡的热火琵琶之声,催人奋进; 之后一段悠扬的竹箎之音响起,婉转到让人心碎; 小元带着一个妇女,从山腰走出,走上山巅,那妇女见到伯阳时,轻轻打了个招呼。 伯阳笑了笑。 人生真是如此尴尬。 四足汪有些不甘寂寞,四脚朝天,抱着伯阳留下的那个土德陶埙,呜呜地吹。 天色有些昏黄,人间总得有个什么故事。 “摐摐……”钟声响起。 金雪峰的钟声,给这场乐会划上了一个句号。 人生不过如此!伯阳听遍了此世的各种乐声,如今确已满足。 “我们,但愿天长地久,找到那个答案。”伯阳道。 李耳笑了,王诩也笑了。人生不过如此,难得愿意。 一股青光,自圣德峰峰顶直冲天际; 一段故事,留在了所有观看的弟子们的记忆之中; 一个曾经的传说,留在了一个古老的记忆中…… 高速文字醒者传说章节列表 第314章 老者,聃 听希紧紧攥住女儿若水的手,眼角淌出泪水。 自己挚爱的人,有了更高的目标,正如数千年的那一天,再次离开了。 再深的情,也挡不住追求真相的执着;同时也是显域众生得以继续繁衍的必需,听希无法阻拦。 伯阳、李耳、王诩合一,形体乃至命魂;加上元识的加入,一个极为伟大的生命存在,即将诞生。 遁入天际,并非是去向着念域报告,而是在准备强势回归。 三体合一、四个念源共存,是个非常复杂的过程,无法在普通的地域和时间中完成。那道青光去了玄源秘境,沿着娇娇打开的天龙通道,直接到了那座即将落入归墟更深处的岱舆仙山。 仙山鸟语花香、祥气升腾。 那道青光,从天而降,直直透入一片花海之中。 艳丽的花朵上,停留着无数的彩蝶;彩蝶们并未发现什么,依旧在翩翩飞舞。 数只长颈细腿的仙鹤,从湖边、崖侧飞起,腾空后绕着仙山盘旋。 鹤上坐有仙人,俱都警惕地望着那一片花海。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自花海中走出,步履轻盈,没有丝毫的老态;虽是白发、白眉、白须,眼眸却是深邃而黑亮,并不显丝毫的沧桑;这老者一对大耳低垂,几乎触肩,略显奇特。 老者着宽袍大袖的青衣,身周一片紫色光芒笼罩,极有仙风道骨。 驾鹤的几位仙人,本就不愿沾染世俗杂事,也没有“地盘”的概念,观察了一会儿,也都判断出这人不过是一位醒者境界的修士,对仙来说不算什么,估计也就是迷路了,于是各自散去。 一条巨大的双翼金龙,忽然出现在空中;那位老人轻轻一跃,站于龙脊,然后倏然消失。 身后,本是宁静、祥和的花海,忽然一片骚乱,蝴蝶们聚集在一起,惊声尖叫…… “这是,灵体分离?”一个被浩然真气催动着觉醒了的花灵,摇动着自己的花体,激动不已。 “我们,这是……也要进入仙途了?”一只蝴蝶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思考花粉之外的事情! “你们,也是变了?!”尖叫声继续…… 这些被无意中唤醒的精灵们,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大师父,您以后,身份是什么呢?”应龙娇娇回头问背上的这位老者。 “你说呢?”这位老者笑着反问。 “这……您这是完全换了形体显象,老了很多,可是三个人合一,又有元祖大人,这可是不好称呼了……”娇娇很是为难。 “既然这么老了,就叫老子好了;耳朵还这么大,倒是李耳的痕迹,最多叫个老聃?”这个以伯阳为主“组合”起来的老者,也没个确定的主意。 “也好吧……”娇娇想了想,叫老子也好,老聃也罢,或者是伯阳,或者是李耳,或者还有个王诩,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让人怎么区别这个显域生命体而已。 娇娇载着老聃,并未回去南山圣德峰,而是先去了鬼谷。 南山留下了三位一体飞升成仙的故事,众多弟子们亲眼目睹,激动不已。 门主就是楷模,没有之一,南山仙门声名渐增,队伍更加庞大,入门弟子们修行更加努力,醒者境界的大能者每年都有产生。 偌大个南山仙门,却留下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自伯阳后,再不设门主,而是采用了一种极为令人不解的“神秘人”控制门派的方法。而接受指令或者消息时,只要见到土德陶埙,即知是本门最高指令或者极有价值的讯息,如同伯阳亲临,但持令者往往一个是蒙面人,看起来就是跑腿的。 自三位一体飞升那日起,再也没有人见过南山仙门的真正掌控人,土德陶埙从不有规律地出现,也从未有人一睹那位遥控着南山仙门者的真容,即使是几个洞府的家主,也是如此。 这令听希和若水最为伤心。 这母女两个都知道,即使相见,伯阳也绝不再是伯阳,不再是尘世中那个丈夫或者父亲。 人生终有遗憾、以及各种苦楚。 修行即是修掉人间的烟火气、修去人类自寻的各种烦恼,踏上另外一条似乎冰冷的路途。 尹喜没有私藏“道德五千言”,而是将之誊写数份,交给了各洞家主,之后便自己寻了去处,潜心修道悟真,尊崇一个“清”字,后世称“文始真人”。 至于徐甲及青牛,自觉重任完成,各自隐去,再无音讯。 数年之后,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但曾经轰轰烈烈的南山仙门,却逐步淡出了民众的视野;南山五峰,更是常年云雾缭绕,鸟兽少见,神秘莫测,很少普通人敢入南山探幽。 六年后,轩辕纪年两千二百一十九年,清溪小镇。 初冬,轻风扬雪,地上浅浅铺了一层白。 鹅卵石铺设的街道,蜿蜒而去,由于那层薄雪,顿觉有了清新的诗意。 街角一间小小的客舍。 客舍无客,只有角落一张桌上有人在饮酒,酒器讲究,乃是一个极为精美的青铜方尊。 那人眉发皆白,脸色却是红润有泽,虽已年近花甲,但气色绝不差于二十多岁的小伙。 客舍不见主人,这位老者想必就是主人。 清冷无客,想必会少些收入,但这老者却没有丝毫的忧虑。 铜尊触唇,美酒入口,“啧啧”有声。 无论谁看到了此情此景,都忍不住会心痒,这才是俗气、但有韵味的人生。 雪日暖酒一杯入腹,本就是天伦极乐之事;老人放下酒器,又抓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细嚼慢咽,然后轻声唱道:“清雪清雪,独酌独思;凡人凡人,无知无虑”。 “好一个无知无虑!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自客舍外传来,但笑声的主人却还没有出现。 饮酒的老者并未抬头,脸上亦无任何表情,仍然是倒了一杯酒,仰脖喝下,然后一口牛肉。 “嗵”地一声响。 老者面前的桌上多了一个桶,一个两尺高的酒桶。 “敝人乃粗野之人,不妨陪老先生痛饮一番,如何?”酒桶后露出一个硕大的脑袋,一脸虬髯,眉目粗犷,口大如盆。 “主随客便。”老者淡淡说道。 “那好,那就好!”大脑袋举起酒桶,仰脖灌了半斤酒下去,然后毫不客气地抓了几块牛肉摁入巨大的口中,老者盛牛肉的陶碟立刻见底。 老者也不生气,独自用自己的酒器又喝了一杯,也不招呼来人。 “敝人聂政,老者为谁?”那粗野的大脑袋自报家门,还要认识下老者。 “老者,聃。”老者居然回答,并不嫌弃来人的粗鲁。 高速文字醒者传说章节列表 第315章 尘世那杯酒 互通姓名,往往是可以作朋友的开始。 老者喜欢直爽的人,大脑袋也是喜欢无知无虑的老者。 两人推杯换盏,足足喝了有五斤酒。 大脑袋带来的酒桶空了,老者客舍里的精美酒坛也空空如也,勉强倒出了最后一滴酒。 牛肉没了,老者突发奇想,拿了几粒豆子,在牛肉汤中煮了煮,两人津津有味地吃着。 大脑袋忽然转身离去,老者也未阻拦,但是说了一句话:“借酒,借宽裕点的人。” 不消片刻,大脑袋“嘿嘿”傻乐着回来了,怀中抱着一个泥坛,显然是个酒坛。 老者怒了。 “你欺负穷人?滚!” 大脑袋也不生气,把泥坛“咚”地一声丢在桌上,笑嘻嘻看着老者。 “我给了那家,五颗金豆子。”大脑袋道。 老者顿时愣住了,五颗金豆子,可以买五十坛这样的土酒! 问题是,这大脑袋,哪来的金豆子? “我杀人。”聂政说道。 客舍主人,老者,或叫老聃,直接沉默。 只不过变了一些念息的轨迹,但是人生却全变了,很是不习惯,但是也惬意。 酒逢知己千杯少,一直喝到了子时时分,残月挂上天空。 老聃有些醉意,但聂政却是还要找酒。 酒,喝到最后,不愿喝者绝不会醉,继续找酒者,一定是多了。 “我想杀个人。”聂政说,然后双腿发软,几乎要摊在地上。 老聃身老但形体不衰,一支手指轻轻托住了即将倒地的聂政。 “既然有缘,随我修行吧。杀人么,是件小事。”老聃淡淡道,向着夜色挥了挥手,月亮也睡去。 聂政早已进入了酒乡。 酒乡有亲人,聂政的大脑袋上淡出了甜蜜的笑容,但是很快消逝,代之以凶狠。 老聃,就是真人境的伯阳,如今堕入尘世,并非逃避,而是在等待一些故事。 他从未策划故事,也不去想遇到谁,比如今天来的大脑袋聂政。 一切既然是安排好的,就观看背后之手的表演,然后才能清楚,怎么去发现它。 聂政很可能是一个悲剧,老聃想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而且,他敢肯定,只要遇到自己,悲剧背后一定是喜剧。 由于自信,老聃淡然地继续喝酒,喝那聂政花了很多金豆子买来的酒。 天亮了,聂政酒醒,想要去杀人。 老聃很淡然地告诉他,不必了,你要杀的人还要活很久,你先修炼点东西。 聂政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就听了老聃的话,开始学习呼吸吐纳,以及杀人的终极技术。 老聃也是苦笑了很久,想不到重归人世,居然要教导杀人! 人,是人,或者不是人。老聃并不关心,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暗域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背后,实际是另外那个终极问题:谁在控制我。 终极问题的背后,还有一个恶心的问题:我是谁。 “你娘的!”老聃浅浅骂了一句。 但是,世间的平衡,总得有个说法,甚或是什么规则, 放弃太多,作为醒者归来,还开了个客舍,这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老聃,甚或是当初的伯阳,忽然理解了元识。 第316章 一个棋盘 专门杀人的人,绝非要杀凡人,肯定是要杀有着共同特点的一类人。 大脑袋聂政也并非天生的杀手,而是由于“除害”除习惯了,就成了职业。 老聃也并非是主动要遇到聂政这样的人,而是突然相遇,顺势而为,所谓的“天意”。 要搞清“天意”为何,仍然需要解决暗域和显域的平衡问题,否则这点“念”都不存在了,还找寻什么“天意”的真相? 客舍没有其他人,也不见有“客”,是真正意义上的俗世修行之地。 两人相遇的第三天黄昏,老者忽然把聂政叫到跟前。 “有件事,不是杀人,还是要保护一个人。”老者对聂政说。 “虽然不在行,但是勉强试试。”聂政等于是受了老者的恩情,无法推辞。 “那人姓孔……”老聃不再出声,而是把手指对着聂政的眉心,直接传讯过去。 聂政点点头,转身取了一些东西,用粗布挽了一个行囊,大步走出客舍,头也不回。 聂政走后,老者独自念叨着什么,忽然白胡子翘了翘,一拍大腿,自语道:“原来是这样!” 自从三体归一、四念同在之后,这个老者的形体表象尽管没有多少变化,但形体内的小世界却是热闹非凡,不停歇地在变化。 元识最为豪横,占据了“极泉”等几个比较隐蔽的形穴,看似躲避起来、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其实不断夺取伯阳修行时产生的各种精微物;李耳的本念与伯阳的已彻底归一,但王诩带着王九山的本念却是很不消停,各种试探着与伯阳和元识的本念争夺地盘。 对主控形体的伯阳来说,那自然是苦不堪言。 强大自然是强大,但是这种内耗实在是要命。 伯阳最后找到了根本办法:划界,并定出公共区域,这才好受了很多,这具形体也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伯阳”。 也就是形体内部刚刚安稳下来之后,强大的能力爆发了,以极为清静的形式爆发了——闭眼静思时,忽然可以看到一些事件的联结。 不需神机鉴,伯阳即可如临其境,进入一些尚未发生的事情。 这已经是“仙”或者“神”的境界,但这个老者的形体,却依然是那个醒者境的修士。 他安排聂政去保护的,是孔丘。 孔丘无法在有生之年实现自己的“仁”“礼”,当前已经走到生命尽头,但伯阳知道的却是他的两种可能的归宿,应该走向平静才是,他已经很辛苦了。 未能进入至人境,无法长生,生命有终点,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聂政走后,伯阳继续感知一些事情,忽然得知了一些后世繁荣的真相,所以拍了大腿。 但是,这些尚未发生的事情,毕竟是仍然有着变数,不得不小心…… 下一个清晨,这位老者关闭了经营多年、并没有什么生意的客舍,走入附近的鬼谷岭。 鬼谷岭位于云雾山中,但不在主峰。 进入鬼谷岭,淸矍的老人便是王诩,门中黑衣人早已遣散,辛文子也回去了南山隐修,原来热闹的鬼谷洞早已冷冷清清,荒凉一片。 一体多个本念,好处倒是不少,王诩的记忆全部开始运转。 没有动用控制显能的手段,很快把荒凉的洞府收拾成了人居之地,干净而整洁。 “王诩”看着熟悉的地方,忍不住滴了几滴眼泪,他想起了最早那个父亲,王朗。 对于普通人来讲,这是一种极为复杂的体验——能够记起不只一生的事情。 对醒者境界的修行者来说,吃饭喝水已是非常不必要的事情,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解决形体所需。 然而,王诩按照伯阳的想法,最需要的是一个棋盘。 他去洞口走了走,寻了一块大青石,然后用手磨了磨,磨出一个平面。 用食指轻轻在石面上划过,十六条线纵横交错,构造了二十四个棋位。 “棋子从哪里来呢?”王诩喃喃自语。 有了棋盘,就需要棋子,这是傻子都懂的问题,但是王诩却是真正犯了难。 “罢了,罢了,还得自己去找棋子。”王诩很是郁闷。 就在这时,忽然来了一个人,却是从洞内走出来! 王诩看着那人,心想这是摆谱欺负我?从我的洞内走出来,能了你这是! 刚刚准备打架,忽然王诩看清了来人的面貌,同时感知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顿时愣了。 “刕藏幽!”王诩惊叫道。他刚想唤醒伯阳的意识,但是又有些好奇,所以打住。 来人浑身散发着书生的墨香,本是个陌生人,但是王诩却能判断出他的身份。 “暗域领主大人亲临,还真是看得起我!”王诩蹲在棋盘前,没有起身。 “这么多年栽培你,起码也得有点你们显域的所谓‘感恩’吧?”刕藏幽说的话也足够幽幽。 “感恩个屁!”王诩道。 刕藏幽愣了一下。 一道黑烟自书生耳中冒出,冲着王诩飘了过来。 王诩轻轻一跳,跳到棋盘上,他知道刕藏幽这是要探察自己的形体。 黑烟迫近棋盘,忽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隔,根本无法靠近王诩这具形体。 刕藏幽兴趣渐浓,它忽然发现这好像不是自己曾经作为棋子的王诩;它也突然发现,王诩站着的棋盘上,居然一粒棋子都没有。 暗域也有下棋的娱乐,规则也是差不多。 但是,当前看到显域这张棋盘,很是诡异,比暗域还要诡异。 “今日黄道吉日,不适合打架。”王诩淡淡道。 “没想打架,只是来看看你。”刕藏幽试图安慰。 王诩并非是不想打架,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伯阳把形体交给他,本就非常放心,“暗域才是永恒”的那种认识,对王诩来说,不过是孩童时的一种遐想。 真正永恒的,必是背后那只手。 对追求的终极结果,伯阳、李耳、王诩早已达成了共识,否则也不会有那个飞升的故事。 刕藏幽虽然未能探察到真正的原因,却也是估计出了结果,他知道自己布局很久的这颗棋子,似乎要坏。 作为暗域的伟大首领,刕藏幽当然不会就此罢休。 它仔细感觉了一下那个青石表面的棋盘,发现青石不是原因,而勾画棋位的那几道线,才是最大的威胁。 线,不是普通的线,那刻痕中饱含了一种极为强大的念息。 这道念息,非显域和暗域的存在能够理解。 刕藏幽紧锁眉头,不知王诩这是经历了什么。 自己得到的可靠情报,难道错了? 第317章 或者是叛徒 形体生命与显域生命最大一个区别,就是不会含蓄。 “出来!”刕藏幽朝着鬼谷洞大喊了一声。 王诩冷冷望着鬼谷洞洞口。 洞口伸出一只脚,然后又缩回去,似乎很是纠结、犹豫; 过了一会儿,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终于缓缓走了出来。 “一张脸而已,有何好遮蔽的!”刕藏幽声音冰冷而威严。 那个黑衣人揭下了面巾。 “大师兄?”王诩惊叫了一声。 当初在清溪,那个黑衣人并非是这张脸,但从气息上判断,这无疑就是那个人。 辛文子面无表(qing),淡淡了一句:“是我。” 突然吹来一阵山风,冰凉刺骨,如今已是初冬。 棋盘上有强大的元识念力,挡得住暗域的力量,却挡不住这显域中的一缕山风。 山风刺入肌骨,王诩忽然打了个寒战。 “儿啊……”刕藏幽长叹一声。 “你叫谁?……”王诩浑(shen)哆嗦,他有极为恐惧的预福 一个看起来尚在中年的书生,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儿啊”,这是无比荒唐的事(qing);但在存域级别生命存在的范围来看,毫不奇怪。 因为,形体,只是一个表象。 “你的真魂,乃是我暗域领主本尊的后代,而且是最早的一个!”刕藏幽接着爆出猛料,王诩继续颤抖。 那个“暗域才是永恒”的执念虽然不在了,但王诩能够想起来,曾经有过,而且极为强烈。 难道,这家伙得一切是真的?我是暗域领主的儿子? 王诩带着震惊、带着痛楚,看向辛文子,颤声问道:“大师兄,你,你也是暗域的?” 辛文子仍然面无表(qing),了两个字:“不是。” 这么多年!甚至折腾了两世!原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还谈什么终极问题! 王诩神魂崩溃,白眼一翻,形体生命的自我保护启动,昏过去了,直接摔在棋盘上。 刕藏幽趁机探察过去…… “嘭”地一声响,刕藏幽那书生容器倒飞出去。 不知何时,王诩又站起来了。 “刕藏幽!”一个悠长、醇厚的声音自王诩的形体中发出,显然不是王诩。 作为一域之主,摔出去当然不会有什么损伤,刕藏幽(shen)形一晃,早又站在原来的位置。 那个位置远近上很合适,既可进攻,也适合防御。 王诩站起来了,但结果很难受,他可能不得不把这种难受掩藏心底。因为,这个形体,奥妙不少。 事(qing)有些复杂,如今可是有些急促,因为显域有时间,而且不多。 刕藏幽又试了试,试了一个极为强大的手段。 除了元识,可能无人能用这个手段。 地变色时,蝼蚁回巢(ri)。 无数的蚂蚁举着触角,想要确定什么。 触角之下,似有人类。 不论暗域还是显域,有一个事(qing)没整明白。 “不在乎,不要脸。”辛文子忽然了一句。 王诩原来的形体,忽然咯咯的笑了。 笑的,是伯阳,他忽然感觉事(qing)有些滑稽。元识在背后鼓气,希望打一架。 伯阳也不想打架,他之所以如此放心,当然有他的道理。 第318章 三头六臂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粒青丸,是伯阳收过来的一些暗能、混杂着部分显能。 青丸弹回去时,伯阳给其中又增添了一些很辣的物质。 刕藏幽看着辛文子中招惨叫,毫不心疼,只是冷哼了两声。 忽然,辛文子停止惨叫,从地上一跃而起。 刕藏幽奇怪地眨了眨眼睛,作了一个防御的动作。 辛文子抹了一把脸,撕下一层皮,赫然换了一副容貌。 里面是一张仍然年轻而透着朝气的脸,居然是小元! 刕藏幽对小元并不熟悉,但是它很快能判断出,这个“撕破脸皮”的人,并非是那个被自己下了“引暗咒术”的通玄洞主。 “小元,你来告诉这位尊贵的领主大人,它如此大费心机,是不是有用。”伯阳从棋盘上飘到地面,如同一片山风中的树叶般轻盈。 小元认真地用手抹了抹脸,去掉了最后一些污渍,然后看向刕藏幽。 “领主大人,承蒙厚爱,还教了我一些暗域的秘术,感谢!”小元非常礼貌地向着刕藏幽施礼。 刕藏幽面无表情,冷冷看着小元,两只手却是握成了拳头。 “说吧,废话无意义。”刕藏幽道。 “领主大人,几年前,在你刚刚给辛文子洞主施了那个什么‘引暗咒’的第二天,我们门主就已经识破,并且顺藤摸瓜,找到了通玄洞尘谍中您安排的几个暗谍,如今你置入通玄洞尘谍网中的几个暗谍,早已被我们歼灭,更换了我们的人,你可能还不知道。”小元说了这些,显得很是得意,并且崇拜地看了伯阳几眼。 刕藏幽鼻中轻哼了一声。 “这些年来,所谓“通玄洞主”给你暗域的情报,当然都是由我来负责,也并非全部是无中生有,只是我们门主关键的布局当然不会作为情报送给你。”小元接着道。 小元之后把掌握到暗域的一些情况、以及显域的反击安排,全部说了一遍,刕藏幽这才真正重视起来,拍了拍巴掌,表示精彩,对伯阳的布局很是赞赏。 简而言之,暗域毁灭显域的理想从未放弃,甚至作了数万年的布局。 从小元作为“双面谍者”所掌握的情报看,暗域大概也是抓住了所有存域生命共通的一个“欲”字,分了四步来悄然布局。 第一步是“引暗”,通过各种手段拉拢、吸引可能被暗域利用的显域生命体,当然主要是人类,手段中就包括暗域大能者所使用的“引暗咒术”,这个时候的显域生命体目标尚有自我的意识; 第二步是“蚀念”,就是完全将显域生命的自我意识暗化,彻底改变显域生命体的念息,完全成为暗域的傀儡,暗傀就是其中一例 第三步是“夺舍”,就是显域生命所居形体,可以被暗域生命自由使用,完全成了躯壳和工具; 第四步是“暗国”,暗域的黑手伸到了国家层面,开始做终极“暗化”,这事已经在晋国、楚国发生过,不过被南山仙门所阻止; 而对于暗域的这些布局策略,伯阳早已从小元处得知。 显域并无所谓的“领主”,但是天意让南山仙门成为了对抗暗域的主要力量。显域当然也不会闲着,除了各种直接对抗外,也要紧密的远期安排。 伯阳早已确定了十二字反击策略,所谓“醒者宣道,儒圣立德,谋士控国”。 这十二字,从南山仙门醒者如云,到王子朝携盘古人界文明典籍奔楚,再到孔丘成“儒圣”,然后到今天的“鬼谷学派重建”,一切都有着细密的布局和安排。 暗域的生命侵蚀,不可能如愿以偿,这是伯阳之所以摆到桌面上说的原因。 因此,暗域领主刕藏幽也是鼓掌赞赏,谁说显域无领主?在它看来,伯阳比领主还要“领主”。 知己,亦知彼,若对抗双方均如此,就很难有哪方必胜的预计。 但是刕藏幽不这么想。 “你这个双面谍者的想法不错,本尊确实未曾想过,如今学到了。”刕藏幽很高兴地说道。 伯阳心想,这暗域的“神”还真是不要脸,为何显域就没封神? 后来他想到,在神机鉴中曾经见到过,显域也是曾经封过神的,但是这些神现在都躲起来了,不知为何。 这明显是诸神要欺负伯阳这样的见义勇为者,还有那有着无数好奇心的醒者们。 还不如睡着,生死轮回、不必操心;醒来多麻烦!还要拯救世界!伯阳不由嘟囔了几句。 从当初自己总是死不了,他就隐隐猜到自己似乎有着什么使命,如今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哈哈哈……!”刕藏幽所用“容器”的听力,居然听到了伯阳的嘟囔,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如……”刕藏幽刚要说什么,忽然看到伯阳跳到了空中,显出一个极为奇怪的金身。 “别以为给你脸了!”空中的金身发出无比威严的喝斥声。 空中的金身居然三头六臂!仿佛人界中上古的某个仙魔! 刕藏幽对显域的形体没多少研究,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形体是个什么意思。 三头不同,一个是伯阳,一个是李耳,还要一个是王诩。 小元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三头六臂的形体,不禁呆住了——这是门主,还是?除伯阳外,另外两个头他隐隐觉得见过,肯定是南山仙门圈子里的人。 三体归一,四念并存,这是伯阳的一个大想法,如今实现,今日首次展现出来。 元识懒惰得多,没什么过于好玩的事情,它懒得参与,即使刕藏幽出现,它也认为是小事。 自从小元说出暗域的那些部署后,其实刕藏幽很是不安,但是它不能表现。 它熟悉王诩,看到儿子在那个金身中,它早已是非常担忧。 暗域领主也是生命,也当然有情感,只不过与显域生命略有不同。 在暗域,情感也会分成那么多种,但是表达情感的方式却只有一种,干事。 暗域没有爱。 这是显域与暗域根本的区别,即使儿子死光,刕藏幽也不会有什么痛感,只是会气愤。 显域有爱,所以才是一个完整而丰富的世间,多了很多快乐与烦恼。 刕藏幽在显域中飘荡过,依附过数个躯壳,也感受了很多显域的事情,但是它还是讨厌生命的轮回,所以那个暗化显域的理想,从来没有放弃过。 它决定出手。 “你还是要想一想吧。”忽然那空中的金身,从腹部传出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很是穿透,刕藏幽觉得自己脊背发凉。 它记得这种感觉。 “又是那个家伙!它居然还在这个显域的形体内!”刕藏幽暗叫不好。 发音的是元识,刕藏幽最没有捉摸透的那个存在。 懒懒的元识,是被伯阳的本体意识逼迫着发音的;伯阳威胁它,要驱逐出这个形体。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个形体,元识当然不想放弃,尤其是嫌麻烦,所以意思一下。 刕藏幽忽然转身,跳下了山涧。 小元看着那一道残影,茫然地望向空中那个三头六臂的金身。 第319章 棋子 “为何,跑了呢?”小元非常不解。 空中的奇异金身渐渐变淡,之后复归为一个老者的形体。 小元如今境界也是不低,但是很期待看到高手对决,没想到堂堂一域之主,居然跑了! 想了想,小元明白了,是因为曾经在自己形体中“居住”过的那位神秘的家伙。 暗域领主都惧怕?那到底是什么类别的存在! 小元非常懊悔。 真是可惜,自己把元识给气着了,否则自己岂不是要比门主都厉害? 但是现在门主也不弱,毕竟是三位一体的超级醒者,那并非是一般的存在! 小元在胡思乱想,甚至忘了问,现在这个形体中是谁在主导。 三个意识一个形体,想想都烦。 “小元,你回去南山基地,带土德陶埙,传令强化护山法阵,同时让大家按计划备战。”是伯阳的声音。 小元接到命令,重新用黑巾蒙面,回去南山传令。 伯阳则转向那个青石棋盘,静静看了很久。 “开始了……”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数月后,世间忽然流传着一个消息,说是“天下纷争,成于谋变;谋变之士,不外鬼谷。” 十六字通俗易懂。 很快,各国下及百姓、上至国君,俱都找寻这个叫做“鬼谷”的地方。 然而,没有几人真正找到这个地方,找到者,也是陷于深山迷雾之间,并无几人能进入鬼谷腹地。 鬼谷中并无多少“谋变之士”,而只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每天坐在青石棋盘边,似乎在自我游戏,但是棋盘上却无一粒棋子。 棋盘纵横十六条线,自青石表面,直直向下连接着显域的十六条主要形络,而棋盘上二十四个棋位,正是形络上最主要的形穴元点。 一盘棋,弈天下。 这老者是何等的气势! 一个棋位隐隐发出一阵细微的震动。紧接着,另外一个棋位,也发生了类似的震动。 “嗯?居然进来了两个!不错,不错!”老者捻须,很满足地点着头微笑。 鬼谷入口,早有云雾大阵遮蔽,鉴心、鉴慧,没有足够的智慧和耐心,绝不能得到进入鬼谷的机会。 已有数百人在数月内试图进入鬼谷,但最终进入鬼谷的,却只有今日这两人。 允许进入的,还是要经过几个月探察,才能正式纳入门内弟子,不过总算有了进展。 暗域布局数万年,自近百年来才开始大肆推进它们的计划,战乱不断,礼崩乐坏,无疑是盘古人界的一场巨大灾难。 修心求道者,本该远离尘世纷扰,但伯阳的使命感让他不得不暂时放弃修真归元的路途,重返醒者境,暗中调动所有修行者的力量,来对抗暗域的野心。 如今鬼谷棋盘,正是对暗域反击的正式展开,这是一个庞大繁杂的计划,也是需要很多年才能见到成果,甚至也不免要靠血腥厮杀、拼战来最终由乱到治。 鬼谷弟子,就是这神秘棋盘上的一粒粒棋子,不久将重返世间,去完成那个巨大的布局。 就在最早的两名弟子摸索着前进时,老态龙钟的孔丘那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聂政受那个叫做老聃的老者之托,去保护孔丘,已经整整暗中跟随孔丘近一年之久,中间并未发生多少惊人的事情,所以聂政有些放松,喝酒的时间又渐渐多了起来。 孔丘作为儒圣,肩负“立德”重任,但是眼见各国纷争不断,不只是“立德”难立,更是与大道之理相去甚远。 由于修行未能进入至人境,孔丘的形体也日渐衰老,形容憔悴。 这天夜里,孔丘侧身躺于卧榻之上,练习调息修心。 忽然一阵冷风吹开木窗,两条黑影如同鬼魅一般飘了进来。 聂政原本时常暗伏于窗外,由于他本身透发着浓重的杀气,如果是暗域生命体作祟,自然而然会被其杀气迫退,若是强行向前,聂政不论睡得多沉,也会立刻警醒过来。 这,也正是伯阳安排聂政保护孔丘的原因。 可是今日醉酒的聂政,堪堪是误了大事。 两条黑影绝非是一般身手,根本不把窗边的聂政当个事,直接飘入窗内,欺近孔丘身边。 孔丘怎么也是圣境修士,而且长期受盘古人界上古典籍之息浸润,很快发现了危险。 他刚想睁眼起身,却忽然被一团黑雾盖住脸部,很快失去了知觉。 黑影不知用什么手段,鼓捣了很久,勉强取出了孔丘的地魂爽灵,也不做更多的事情,又从窗口飘然而去。 次日起,孔丘整整昏迷了七天,人事不省。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其身边弟子整天在孔丘卧榻边哭泣、呼唤,但是孔丘虽有鼻息,可灌入一些食水,就是不能清醒过来。 聂政躲在暗处,不禁暗暗后悔,虽然他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隐隐知道,一定是自己饮酒误事了,自己遇到的老者老聃,绝非凡人,肯定是早就知道了孔丘会出事,安排自己来,也必然有他的道理。 想到老聃,聂政有了主意,把自己经常杀人的刀埋在了孔丘居室外一角,然后准备返回遇到老聃的那个清溪小镇。 老聃,就是伯阳,他当然不会无缘无故选择那个地方开客舍。 那是一个地脉灵气很浓郁的一个显域形穴,这里轻微的波动,都会在青石棋盘上有体现。 聂政并非能够瞬移的修行者,即使骑了最快的快马,也是跑了足足三天才到清溪小镇。 聂政心里清楚,能救孔丘的,只有老聃,而时间过去了很久,他还在不在那里? 聂政翻身下马,马忽然前蹄跪地,几乎跑到气绝而亡。 客舍门户紧闭,屋顶都已生出荒草,果然老聃不在! 聂政一屁股坐到地上,心里很是懊悔,“啪啪”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聂政摇晃着大脑袋,眼泪都要下来了。看了孔丘如此长的时间,他知道孔丘不是个简单的人,不能死。 远处鬼谷岭上,鬼谷洞前。 青石棋盘上一个角落里有点点光芒闪动,棋盘前的老者微微动容,起身瞬移而去。 “聂政,发生了什么事情?”垂头丧气的聂政,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抬头,正是那老聃。 聂政起身,然后又跪在老聃面前,叩头后低声道:“那孔丘出事了,饮酒误事,乃是我的疏忽!” 老聃叹了口气,把聂政扶起来,然后道:“这也并非是你能左右,很多存定的事情,无法逃避。” 之后,老聃给聂政透露了一些自己的计划,孔丘的事情聂政暂时不再介入,而是去齐国潜居,日后有需要会找他。 聂政知道老聃非凡人,给自己指的路不会是无缘无故,所以含泪告辞而去。 老聃站在原地,并未急着去找孔丘,而是认真想了想自己的身份问题。 高速文字章节列表 第320章 圣魂归体 主控意识可以自由切换,但都是以伯阳原有的本元意识为基础,以保证要做的事不会出现偏差。 但的确很麻烦。 与暗域的斗争绝不会很快结束,传道、立德乃至控国三个策略,用以阻止暗域的引暗、蚀念、夺舍以及暗国之意图,任重而道远;这些事情,需要很多人、很多身份去做,目前能够“百毒不侵”的醒者还很少,而真正能抵挡住暗域“蚀念”的,更少。 要解决这个问题,就是青石棋盘上所需的十四个棋子。 作为下棋人,其实无所谓什么身份,然而,没有身份又凭什么让“棋子”们信服呢? “如此纠结,还真是无聊。”元识作为老者形体中的旁观者,捕捉到了这个身份问题。 一旦事关三念的事,就免不了要开放那些所谓“公共区域”,元识当然会知道有关讯息。 “传大道,当然用你本体伯阳那个身份,姓李名耳字伯阳、号老聃不就完了?控国传术,既然在鬼谷,你就用王诩身份,对外称‘鬼谷先生’不就可以?”元识最不喜伯阳犹豫的性子。 “那不还是两个身份?” 元识懒得再理,两个身份、十个身份,又怎么样?计较!没出息! 孔丘的事情还要处理,伯阳也懒得再想身份问题,就按元识说得做好了。 那可能的那两粒棋子,进山、到达鬼谷洞还需要时间,于是伯阳腾身瞬移而去。 没人知道,后世传闻的老子、鬼谷先生,本是一体,只是出于不同需要而设定的身份而已。 伯阳见到孔丘时,很快发现他的爽灵丢了。 他走到窗下,取出聂政买下的刀,看了看,觉得倒是有些用,就又埋回去。 嘱托孔丘的几个弟子紧紧看护孔丘的形体,伯阳瞬间又消失,几个弟子呆呆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心里直呼今日见到了真的“神仙”。 伯阳进入了无常空间,试图从这里找寻孔丘爽灵的踪迹。 他先要确定是不是黑白无常两兄弟干的,其实心里已有大致的判断,那两兄弟应该不会只取爽灵。 不是很费力,伯阳很快找到了白无常的踪影。 “孔丘的爽灵,是不是你们干的?”伯阳问。 白无常见到伯阳,倒也亲切,摩挲了一下自己“俊美”的脸庞,变成一副媚笑着的模样,认真说道:“还真不是,不过这位孔丘,离寿终之日却也是不远了。” “应该是谁干的?说说看。”伯阳沉声道,他知道白无常一定有线索。 “嗯……这个……”白无常沉吟了一下,有些犹豫。 “每次都磨叽。”伯阳脸有怒色,在灰蒙蒙的无常空间中显得很是瘆人,白无常虽然更瘆人,但是也惧怕伯阳。 “应该是轮回司,孔丘丢失的是爽灵,也只有它们仅仅对爽灵感兴趣;而且没有经过我兄弟直接取走,那必然是有着隐秘的命令。”白无常道,它虽然只是猜测,但是肯定不会胡乱猜测,肯定有根据。 “轮回司不就在这无常空间?”伯阳皱眉道。 暗域的确够乱的,刕藏幽也真是够操心,不断整出什么隐秘命令,一副不灭显域不罢休的架势。 孔丘,是伯阳在显域中“立德”抵抗“蚀念”的重要环节,即使他会寿终正寝,也不影响他在后世人类心中的位置,会代代传承下去,不断阻止暗域“蚀念”这种令人沉沦的手段。 白无常很自觉地把伯阳带到了“轮回司”附近,自己隐遁而去。 无常空间除了灰蒙蒙的感觉,其它显象与显域无异,这“轮回司”也真的是一个类似显域中的夯土小城。 这种显象实际为心象,伯阳当然清楚。 他闭目感受,不想受到这种无聊显象的侵扰。 醒者意识触角的强大,非一般修行者可比,尤其是这种淬炼、改造过的醒者。 伯阳发现了孔丘爽灵的一些踪迹,但并非是在刚才显象的轮回司之内,而是在其旁侧不远处的一个奇怪的能量圈内。 伯阳闭着眼睛走过去,其实是意识探察而去。 两个飘飘忽忽的暗体生命,正在围着爽灵做类似舞蹈的动作。 伯阳很奇怪地“看”着他们,这是在……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对王九山做过的事情。 “洗魂?”他确定了,因为感知到了爽灵中一些本元念息的消失。 伯阳懒得去交涉,直接显出了醒者金身。 灰蒙蒙的空间中,忽然金光大作,一定是惊动了不少暗域的“能者”,所以伯阳用了最快的办法,直接抓过孔丘的爽灵,遁出无常空间。 连伯阳自己都惊讶。 这一瞬间完成的事情,显示了这个重组后的醒者金身,简直强大无比! 甚或,无常空间那个什么“轮回司”,可能都没太反应过来吧? 到了显域,自然安全了很多,毕竟现在还不是暗域侵蚀过的地盘。 伯阳直接瞬移到孔丘居处,把爽灵置入孔丘体内。 孔丘缓缓睁开眼,旁边的一些弟子们跪地不住叩首,喜极而泣! 孔丘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伯阳,虽然眼前的是一位老者,但孔丘也毕竟是圣境,很自然地感觉出伯阳的身份。 孔丘形体早已近乎枯朽,想要起身拜伯阳,却没能成功坐起来。 爽灵当然记得整个过程,孔丘知道是伯阳救了自己,但是同时也知道自己的大限之期不会太远。 伯阳挥了挥手,给孔丘的形体中增添了一些必要的显能,孔丘脸色红润起来。 “后面可能还是有苦心的事情。尽管此世落下遗憾,但是你应该能自观到,其努力并非枉然。”伯阳淡然道,并不觉得生死、遭罪是多么值得在意或者同情的事情。 人生本就是苦的堆积,但是苦中往往含着快乐,关键是人怎么去觉知这些快乐。 “得易经之道后,已经卜算过,尊仁重礼,后世也是多提及,但真正身体力行者,将寥寥无几。”孔丘长叹一声。 “想着,就已足够。正念不被侵蚀,足够足够。”伯阳道。 旁侧的几个弟子听着两位老者的对话,有的一脸疑惑,有的若有所思。 伯阳离开,孔丘闭目养神,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人生短短数十年,生命逝去,形体腐朽,唯有传授出去的道理仅存而已。 第321章 左与右 引起青石棋盘震动的两个人,一个叫孙灵,一个叫龙涓。 两人入谷时,前后相差不过半个时辰。 与圣德峰鉴德谷的鸟语花香不同,他们进入的鬼谷,几乎是暗无天日。 谷外明明晴空万里、白云悠悠,可是踏出莫名其妙的那一步之后,忽然就天昏地暗,冷风阵阵。 令人更为震惊地是,不一会儿居然天降鹅毛大雪!由于天色昏暗,并不见地面发白,只是能够依稀觉出,大片的雪片此时正纷纷飞落于头顶及双肩。 没有风,但雪片狂乱地扑向行路人,不消片刻即结为厚厚一层冰,不得不用手去除;但很快又是一层冰,直透入骨。 对于普通人来讲,这种透骨的寒意下,谁都无法坚持半个时辰以上,如果不冻僵,就会掉头逃走。 偏偏这两位不是普通人,两人居然一前一后,在无声飞舞的大雪片中各自行进了足足一个时辰。 先行入谷的龙涓,忽然看到前方天色隐隐透出光亮,地面现出一条清晰的石板路。 看到天色微亮,龙涓瞬间欣喜万分,终于熬出来了!如果拜师成功,自己这一腔热血日后定能铸就光辉的功绩! 后来入谷的孙灵,仍然还在雪区中挣扎前进,但他没有丝毫后退的意思,冰冷的脸,倔强的肌骨。 两人有着惊人一致的一个认识,如果不经历点磨难,鬼谷学艺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此时走出雪区的龙涓,忽然感到脚底发烫,如同踩上了火炭! 他低头一看,啊呀,原来不是火炭,乃是火石板!他抬眼向前看,原本那条清晰的石板路,居然全部变成了点点火炭红!石板路,瞬间已成一条火路! 他试图向着火路两边跳去,但不知为何,根本无法挪动!于是他试着向后跳了一步,倒是可以。 这意思是,只能后退、回头?否则就只能从这火路上走过? 考验!明显是赤裸裸的考验! 龙涓很快想明白了,他咬了咬牙,一步一步踏上那火红的石板,脚底瞬间冒出丝丝青烟! “这是完美的烤脚掌啊!”龙涓低声惨呼了一声,担心被暗中那位神秘的老师发现。 带龙涓惨呼着跑过那火石路时,冻了个半僵的孙灵,牙齿咯咯作响,终于也走出了大雪区。 然而,孙灵看到的,却并非那条火石板铺成的路,而是眼前横出了一个不知多深的谷涧,宽却足足两丈。 脚下是悬崖,对面也是悬崖。 两崖之间,仅仅有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青铜链条相连。 孙灵恐高。 他站在崖边,哆嗦了很久,决定还是向前。 他双手抓住那根铜链,向前爬了一下……忽然身体一转,险些掉落!他赶紧用双脚勾住链子,稳了稳心神,闭上眼睛,手脚挪动,一点一点向前挪去。 龙涓惨呼着逃过了火石路,孙灵心惊胆战地爬到了山崖另外一侧。 龙涓坐在地上,心疼地看着已经黑乎乎、血肉模糊的脚掌;孙灵则捂着“砰砰”直响的胸口,大口喘着气。 一阵清凉的风吹来,龙涓奇异地发现,自己的脚掌居然恢复了健康状态! 果然是考验!他赶紧从路边找了一些藤草,编了一双简陋的草鞋,套在脚上。 孙灵也是感到了凉风拂过,紧张的心情瞬间也平静下来。 鬼谷呈现出了原貌。 一缕阳光自一侧的山巅投下来,谷间石头、草木也都清晰起来,谷间飘荡着一些薄雾。 果然是考验,先前的都是幻象! 龙涓和孙灵各自起身,向周边看了一眼,忽然发现了彼此! 原来两人已经走到了同一处,身侧一条清溪,正是原来王诩修行之地。 清溪潺潺,向着东南方谷口流去;此时孙灵在清溪左,龙涓在清溪右。 “溪左之人,姓氏名谁?”空中忽然传来一个遥渺的声音。 “弟子姓孙,名灵!”孙灵赶紧俯身拜倒,不敢抬头。 “溪右之人,姓氏名谁?”依然是那一个声音。 “弟子龙涓!”龙涓赶紧拜倒。 “溪左孙灵,看你非但不灵,倒是有些痴傻!”空中的声音带着嘲讽的口气。 孙灵哪敢有异议,不断叩头。 “溪右龙涓,气势如此磅礴一个姓氏,倒是让你叫成了涓涓细水,可恶!”空中声音冰冷。 龙涓听后心里很是不快,但是也不敢言语,上身紧紧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既然有心在鬼谷求学,那你二人可带来拜师礼?”空中那声音又问道。 什么,拜师礼?!来前可没听说有这规矩啊。 孙灵和龙涓各自抬头,互相看了看,都是一脸茫然,转而都向空中张望了一下。 空中只有声音,并无人影,果然是世外高人! 两人不禁懊悔起来,这如何是好! “既然都没有拜师礼,那给你们三天时间,在谷内走走,自行找些拜师礼来吧!三天后,依然在这里等我!”那个声音再起,说完这番话,再无声息。 孙灵和龙涓起身,都叹了口气,这是啥规矩,这荒山野岭、空荡荡的山谷,能找到什么拜师礼? 但是那高人既然说了,肯定又是什么考验,那就找吧! 两人又离开清溪,各自去山谷间走走,期待着发现点什么。 伯阳站在鬼谷洞外崖坪外缘,远远看着那两个送上门的“棋子”,不由笑了一下。 “苦体”的意志力测试,两人都已通过。 下面则是第二环节的测试——“谋力”测试。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拜师礼必然要精贵、奇特一些才好啊!”龙涓着眼点放在了石头上,他希冀发现譬如宝石一样的物件;转眼看看山崖,他又觉得崖上会不会有类似菌芝一类的珍贵草木? 后来龙涓又摇了摇头,还是稳妥些好,留着这条命去拜师学艺,去崖上采摘菌芝就免了吧。 孙灵走了一会儿,忽然蹲在地上,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是陷入了沉思。 “拜师礼,又没具体要求什么,不就是一个‘礼’字即可?”于是,他找了一根木枝,在溪畔的湿地上认真写了一个“礼”字,然后认真跪在“礼”字前,不停磕头跪拜。 伯阳哈哈大笑!此憨人倒是有点意思! 一阵风卷过,孙灵消失在原地,出现在鬼谷洞前。 “你先通过测试,就为大师兄吧!”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慈祥地看着孙灵,孙灵不禁呆愣了一下。 很快,他醒悟过来,赶紧伏地行大礼:“拜见师父!” 龙涓却在谷内整整找了两天,找到了一些精美的石头,但不确定是宝石;也幸运地在一棵枯木上发现了一株菌芝,但是个头很小,感觉有些拿不出手。 接着,他又找了半天,只是在王诩熟悉的溶洞之中找到了一些姿态奇美的天然石柱,也没有更多如己所愿的发现,眼见时间到了,只能拿着这些物件,回到了清溪右侧,原来那个地方。 一位白衣飘飘的老者,忽然出现在眼前。 龙涓跪倒,心里打着鼓,交上了那些物件,脸色微红。 “看你诚心至足,我只要一样即可。”那老者拿过了一件形状类似静卧修行者的石柱。 老者在石柱上轻抚一遍,那石柱忽然成了活物,一下跳到老者肩上! 龙涓震惊到合不上嘴,赶紧跪倒拜师。 “不过,你这名字么,老夫还是不喜,要改一改,改姓呢,还是改名?”老者神情有些烦闷。 “全凭师父做主!”龙涓见到老者活物的本事,早已艳羡不已,只要能入门学艺,什么都不在乎! “那就给龙姓加上一个‘广’字吧,别那么小里小气的了!”老者道。 “庞?……多谢师父!徒儿以后就姓庞了!”龙涓立时接受了“庞涓”这个名字,连连叩头。 从此,鬼谷门下有了首批两个弟子,一个叫孙灵,大师兄;一个叫庞涓,排行第二。 两人跟随“鬼谷先生”在鬼谷洞学艺,不觉就是数年。 就在两人痴迷于鬼谷学派各项修行技法、兵法、符咒、法阵时,鲁国的孔丘,却真的接连遭受了数件苦心的大事,精神意志几乎濒于崩溃。 第322章 圣逝 第一件事,孔丘最得意的弟子子渊,在孔丘见到伯阳的那年病逝,孔丘得知后卧床大病不起; 第二件事,子渊逝去第二年,孔丘的第二位得意弟子子路,被敌军剁成肉酱,孔丘自此不能见到肉酱,几乎吐血。 两位弟子的离世,在孔丘看来,这是天道要弭灭自己的“仁礼”之治,以德护国的想法,已经离覆灭不远,他时常茫然地望着身边的弟子们,似乎已经痴傻。 聂政留下的刀,静静埋于孔丘居室的窗下。 曾经无数条暗影,在孔丘居处外围徘徊,但是屡屡被这沉重的杀气逼退。 显域弑杀者之气息,居然有着如此的威力!也正是这种威力,引发了伯阳对“以杀止杀”的思考。 没人知道,子渊与子路离世的背后,全部都有那些暗影的作怪。 “鬼谷先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无法阻止每一个阴谋和那些避不开的大事情。他从神机鉴中观过多次,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孔丘的“命运”。 “也许,等找到那只手,还有改变这些事情的机会吧……”伯阳轻叹一声,继续沉浸入棋盘之中。 经过元识的指点,此时已经无所谓“李耳”还是“王诩”,他已经可以用伯阳的本源意识解决多个身份的问题,甚至连元识对显域的很多念息记忆,也全部开放给了伯阳。 如今的“伯阳”,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单纯的醒者,究竟自己有多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现在是在山中下棋,很少机会出去打打架,也没有那个空闲去打架。 看着别人打架自己不用出手,才是高手;指挥千军万马去厮杀,才是高高在上的王者。 伯阳没有成为王者的野心,但是首先必须消除自己求真归元的障碍。能力再强,伯阳的本源意识也是来自显域,如果显域被暗化,等于是准备烧火的柴没了,还烧哪门子的火。 伯阳正在想这些事情,忽然心头一动,面前的青石棋盘也出现了一丝极为不安的悸动,并且东侧的一个棋位忽然黯淡了很多。 “这是……圣修陨落的显息?”伯阳忽然懂了。 青石棋盘中,既有元识的强大念息,也有着易经、道德经所蕴含的某种特殊显息存在,与显域中的显息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黯淡下去的显象,必是一个有着巨大显能影响力的生命存在导致。 伯阳知道,这个生命存在只能是孔丘。 伯阳叫过孙灵和庞涓,交待了一番,表示自己要出去几天,让两人在鬼谷勤加修炼,不得怠惰。 孙灵和庞涓对视一眼,师父从不出谷,这肯定是外面发生了大事。 于是庞涓好奇心骤起,缠着伯阳要跟着出去,但孙灵却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遵从师命,表示一定认真修炼。 伯阳有些讶异,觉得庞涓这个弟子好奇心强倒也不是坏事,但似乎有些太过。 他当然不会带庞涓出去,重复了一遍嘱托,直接瞬移而去。 庞涓悻悻地咬着一根茅草,很是不开心,因为枯燥的修行很是让人烦闷,想出去玩。 如果南山仙门的修行者们来到鬼谷,一定会非常奇怪,因为伯阳从未教给两个弟子任何形体上的技能,只是教授两人数术、咒语、阵法以及一些谋略的知识。 所谓“棋子”,难道只是利用? 如果有如此差的品德,就不会有道德经的问世。 任何生命都有着独有的意义,不能占据全部的能力和资源,否则“你”和“我”为何要区别? 命运也好,宿命也罢,或者是“存定”,都是那只无形的手在宣示自己的伟大。 孙灵从未想过这些深奥的问题,他觉得只是做好自己想做好的事; 庞涓却更似跳出井底的蛙,总想再添双翅膀,飞一飞;而孙灵,不过是一只努力爬出井壁的蜗牛,没有太多更加高远的想法,只是觉得爬出深井就好,很是满足,但是不忘把井外风光览尽。书吧 儒圣孔丘的事情,却不是孙灵和庞涓可以参与、观摩的事情,事情太大。 孔丘绝望地躺于卧榻之上,口中喃喃重复着一些话:“太山坏乎……”。 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无边无际的憾。 一条黑影忽然闯过聂政埋起来的杀气,直接扑入屋内。 黑影成形,显形。 “子渊?!”孔丘惊叫道。 黑影呆呆不懂,只是发出“桀桀”的冷笑。 无独有偶,另外一条黑影也闯过了窗。 “子路?!”孔丘再次惊叫,但是声音已经疲惫。 “老师,还记得我们!”两条黑影同一时间、同样语调发出了声音。 孔丘听后,把微微抬起的头部放回高枕,然后看着屋顶叹了口气。 “果然,你们是被暗域害了。”孔丘声音微弱,带着冰冷。 “师父立德,阻碍暗体永恒,罪。”两个声音还是齐齐发出,没有丝毫的差异。 “可笑……”孔丘疲惫而苍老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冷笑。 “来吧,形体可灭,魂魄可灭,但是你们能灭得我显域生生不息而传承的文明之念吗?”孔丘闭上了眼睛。 两条黑影当然没有那么多听和说的兴趣,他们已经不再是子渊或者子路,而是暗域灭掉形体后完全“蚀念”后的工具而已。 孔丘的耳边,“嗤嗤”响了两声,之后没有了动静。 他期待着愉快的结束也没能发生。 没办法,他睁开了眼,想知道暗体生命是不是有了什么更高深的手段。 伯阳站在他身边,正静静看着他,右手点点黑气正在消逝,如同孔丘曾预见到自己的那个结局。 孔丘看着伯阳,无奈地笑了笑,叫了声:“师父!” 伯阳的心颤动了一下,孔丘从未叫过自己师父,他们应该是友人才是,如今…… “生命可能会终止,但显息不会。”伯阳道。 孔丘勉强点了点头,他知道伯阳的意思。 “我有过占卜,师父,知道一些,但是好像,无论多深的影响,多久的时间,根本上改变不了那只手。”孔丘有气无力。 孔丘提到了那只手,无愧于“圣”字。 伯阳此时紧紧抓住了孔丘的手,这才感觉到什么叫“形容枯槁”。 那只手,几乎只剩骨。 没有进入至人境,形容枯槁,意味着油尽灯枯,生命应该结束了。 孔丘笑了。 身边有师父,这是最好的结局。 他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高速文字醒者传说章节列表 第323章 建个小世界 伯阳收了孔丘的部分本源念息,回去鬼谷洞,他不是很在意那些(shen)后事。 孔丘的数千弟子,听到圣师逝去的消息,无一不悲痛哭嚎。 孔丘的弟子们遍布盘古人界,所以整个天下也都知晓了圣人离世的消息,即使从未听过世上还有个“儒圣”的人,也从而知晓。 伯阳静静坐在青石棋盘前,想了很久。 之后,他召唤了元识。 “元祖,我想弄个有趣的事。”伯阳道。 “说。”元识一如既往地简洁,但是伯阳能感觉它对自己的话很感兴趣。 “既然这青石棋盘可以与现实中的盘古人界建立起直接关系,那么,能否在这青石棋盘中,模拟出一个盘古人界的小世界?并且,是否可通过这个小世界,影响现实世界的一些事(qing)?”伯阳道。 元识听后停顿了数息时间,没有回答。 元识很震惊,因为伯阳这想法,无疑是要创造一个类似念域的存域! “你说的,是以棋盘为宇、以能态为宙、以息控象?”元识总结了一下。 伯阳听到元识的这番话后,顿时感慨万分,这元祖,果然是伟大中的精品!总结得异常精辟! 以棋盘为宇,就是搭个房子、建个区域、成个地方; 以能态为宙,就是以显能变化发展的时间轴线形成历史; 以息控象,就是用显息、形息、念息等各种“息”,来影响大千世界中的各种显象、形体。 元识也认为伯阳是个修士中的精品,想的东西怪异、但是很牛气! 这两位算是一拍即合,然后开始干活。 “还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伯阳弱弱地问道。 “说,还有什么能出乎本尊的意料?”元识兴趣未减,讯息中带着一丝兴奋。 “我想……我想不只是念,而且显域的形体也能进入棋盘……”伯阳道。 “疯了!”元祖听后有些抓狂,显然伯阳这个说法还真是出乎了它的“意料”。 “你可知道,就是跨个域,都是天翻地覆的大神通!如果显域的形体能自由出入这种类似‘念域’的小世界,那岂不是等于念域可随便你们人类来往?笑话!疯子!”元识失去了简洁的风采,开始喋喋不休地攻击伯阳这个疯狂的主意。 “我当然不是指显域的所有形体,而是指不一般的形体,比如醒者金(shen)、比如某种中间的能量态的显象……”伯阳赶紧解释。 “醒者金(shen)?……这个,本尊倒还真是没有想过。”元祖终于停止抓狂,开始认真想伯阳这个说法。 伯阳忙着勾勒那些棋盘上的线条,他别出心裁地把显能和暗能像拧绳子一样,拧了拧,往元识那强大的本元念息中掺了掺,又加上了儒圣孔丘用生命淬炼过的一些“仁德”念息。 不知道原理,也不知会有什么效果,伯阳这是纯属乱碰一气, 但是他这个“乱碰”后面有个不乱的宗旨,那就是——从未存在过的东西,就没有存在会熟悉它。 那也就意味着,从未存在过的东西,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意想不到的效果产生了。 青石棋盘上的线条,开始不断扭动,如同一条条活过来的细(shen)小蛇。 “你是真够造的!”元识叹道。 “元祖大人这是何意?”伯阳不解。 “棋盘线中有荤有素,掺杂在一起,当然是在互相染染味道、争斗争斗、扭动扭动。”元识道。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棋盘上的线条不再扭动,安静下来。 当然是伟大的元识念息控制了一切。 “这样,你说的那个醒者金(shen)入小世界的问题,可以来试试;但是目前最紧要的,是先把这个小世界构建完整;另外你那些棋子呢?没有他们,你在真实世界中就没有触点,那不就是瞎子一般?别说影响,就连感知都是问题。”元识给出了具体指导意见。 伯阳对这些早已考虑过,于是把元识的担虑逐个解答了一遍。当然,他也承认,要做的事(qing)确实很多,建立一个世界,哪有那么容易! 第324章 醒者之聚 小和大,永远是相对的,青石棋盘中的小世界其实并不小。 伯阳不只做到了让醒者金身进入这个小世界,他还采用显能对等重组的方式,可以把一个显域形体复制入这个小世界,这个结果让元识极为惊讶。 原理很简单,就是在小世界中用完整的显息重新用显能凝聚出一个形体,将盘古人界中的本源形体中的三魂七魄移入小世界中,然后显域中的本源形体在释放显能后消失。 其实无异于是一次重生。 所以,进入小世界的代价很大,无论是多高境界的修士,也不能频繁进入。 各项准备基本结束后,伯阳给南山基地发了一道神火飞讯…… 深秋时节,南山诸峰皆都披上了红黄彩装,秋景绚丽。 寂静了很久的各峰各洞,忽然间喧闹起来,三三两两的弟子们结伴下山,奔向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地方。 几个巨大的符咒风筝,也载着一些南山仙门的弟子,慢慢悠悠从各峰峰顶飞离,也都飞向不同的方向。 青岩山,鬼谷岭。 鬼谷洞前的平地上也忽然就热闹起来。 姜小凤带着冷小非和小小最先到达,但姜小凤看到鬼谷洞前的这位老者时,愣了很久,然后才试探着问:“你是伯阳?还是……” 老者捻须一笑,说道:“是伯阳。”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你怎么把自己整这么老?都是可以随便更换形体的境界了,这是故意装老?”姜小凤叫嚷起来,非常不喜欢伯阳这个形象。 “什么故意?老了,自然是老态,装个年轻又是何必。”伯阳笑道。 “照你这样讲,我必须是一个老太婆的模样才好?”姜小凤摸摸自己脸上尚有弹性的肌肤,斜睨着伯阳,非常不满。 伯阳笑而不答,只是看看姜小凤身后的冷小非和小小,然后问道:“醒者境了?” “当然!”姜小凤瞬间忘了老不老的话题,然后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冷小非和小小赶紧过来行大礼,小小噙泪叫了一声“师父”,她自从归入伯阳弟子之列,基本就没见过伯阳。 伯阳此时看到小小,也是有些愧疚,赶紧让两人起身。 就在此时,扎登带着王子乔到达,扎登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叫道:“师父!” “你可看清了,这位真是你师父?”姜小凤在旁边冷冷提醒。 扎登还真是抬头认真看了看眼前的老者,然后粗声粗气道:“是师父!” 伯阳示意扎登起身,转向王子乔问了一句:“子朝可好?” 王子乔赶紧上前,躬身施礼:“子朝已入形至境,尚未入醒者境,故此次不能来,一切安好!” 随后,辛文子、四足汪、山丹丹、庚桑楚、齐玄灵也都先后到达,弟子中入醒者境的甲春风和甲青竹也到了鬼谷洞前,逐次向伯阳寒暄、行礼、问候。 伯阳不时看看众人身后,眼神中带着一种期盼。 他知道,听希永远入不了醒者境,但是这次他也让听希前来,听说若水已经进入了醒者境,作为母亲可以陪同女儿前来。 姜小凤等此时也都沉默不语,静静站立一旁,他们知道伯阳在等谁。 自从三位一体重建形体后,伯阳再未见过自己的家人——听希和若水。回归醒者境后,尘世中的往事又都卷土重来,呈现在记忆中,他无法做到彻底的清静。尤其是听希,千年的追寻,却仍然是抓不住心中的那个人,得到、失去,万般无奈、心绪飘零,早已被伤害到近乎麻木。 一袭红衣飘然落地。 听希终于到来,身后还跟着两位花枝招展的姑娘,一个是若水,一个是冯安。 由于修行的好处,听希还是那副娇美的容颜,身后的两位姑娘也只是略显成熟。 “父亲!”若水大声叫道,早已泪水满面。 听希轻轻走向伯阳,但是看到伯阳的容貌后,忽然伫立原地,盯着伯阳看了很久。 若水扑上前,但看到伯阳的容貌后,也是呆愣了一下:这,是自己的父亲吗? 伯阳主动上前一步,拉住了听希和女儿若水的手,轻声道:“让你们受苦了……” 听希听到这句话,泪水狂涌而出,甩开伯阳的手,掩面低泣。 旁边看着的姜小凤等人,也禁不住流下了泪水。 秋风卷来了几片枯叶,掉落在青石棋盘上,静静展示着凄苦。 伯阳心里虽然也很不是滋味,但是尚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是静静等着情绪宣泄场面的结束。 终于,听希首先停止了哭泣,擦干眼泪,望向伯阳。 “伯阳已非伯阳,也不再是单纯的那个人了。但是……”伯阳尚未说完,听希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不要紧,习惯了。”听希把手放下,轻轻说道,还是那悦耳动听的声音,如同一阵柔风,吹入伯阳的心中,但是又带着无尽的苦涩。 伯阳停顿了一下,还是坚持说道:“我会解决你修行的问题。” 听希摇了摇头,说了声“不必了,做正事吧”,然后站到了一旁。 伯阳也并非是要当场兑现承诺,眼前要做的确实是醒者进入小世界的大事。 伯阳招呼了一下,大家都围拢过来。 “召集大家来,是有件要紧、急迫的事情要做。”伯阳朗声道。 “暗域已经紧锣密鼓在布置它们的力量,已经蚀念或者夺舍的暗傀遍布盘古人界,甚至还暗化了很多重要的人物,几乎到了影响多个国家的地步,显域已是岌岌可危!”伯阳简单交待了因由,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布置。 他的计划是,修行界的醒者境修士,作为“驭念者”进入棋盘小世界,一对一联结已经准备好的所谓“棋子”,也就是显域中谋求建功立业的一些智者,可以称他们为“形偶”,驭念者通过念息联结来影响形偶的所作所为,进一步去削弱暗域的布局,阻止它们“暗化”人类生命体的阴谋。 计划的另外一部分,已经通过神火飞讯安排,就是建立了一套针对修行者的“奖赏制”,在显域中每杀死一个暗体生命,可获得一个“显功点”,五个“显功点”可兑换一滴血骆驼血液,五十个“显功点”可兑换一枚圣山灵果。 对于血骆驼血液和圣山灵果,在南山仙门内部是人人皆知。 血骆驼血液,可迅速增强显能,强化修行效果,据说长期服食此血液,还可能达到跨域的大能者境界!如今伯阳早已把血骆驼改造了很多,在显域中几乎可以隐形存在,而且不用再耗费生命去给修行者供应血液,因为数量足够庞大,每只血骆驼贡献几滴血,就足够几百修行者用上数百次! 血骆驼的数量,已经是数以千万计;饲养血骆驼的地方,只有伯阳和黄三定知道,而黄三定则是隐蔽的“血骆驼管家”,掌握着血骆驼血液的分配,每年会给各洞府分配一定数量,再由各洞府家主决定给哪位弟子使用。 对于圣山灵果,则是小元在掌握,这些灵果极为稀少,来自小元的“妻子”。 圣山灵果作用更加强大,只有在修行弟子们接近突破“至境”那条线时才会得到,而且不是每个面临破至境的弟子都会得到,因为稀少。 于是,得知显功点这一奖赏制后,各洞只留下了个别弟子守门,几乎是“倾巢而出”,全部跑到外界去追杀暗域生命体或者暗傀。 追杀只是一种减少威胁的手段,并不能根除威胁。 真正要彻底击败暗域,只能靠伯阳设计的这个“念控”的小世界。 此时南山仙门的醒者们,都在静静注视着那个青石棋盘,眼神皆都带有疑惑。 “就这么个棋盘,能解决暗域问题?”四足汪看着看着,不由就发声质疑。 四足汪已经不是一位普通的修行犬,而是“醒者犬”,是南山仙门响当当的前辈,因为跟着伯阳的时间比姜小凤还要早。 “虽然不确定,但是可以试试。”伯阳答道。 高速文字章节列表 第325章 首个形偶 伯阳挥挥袍袖,拂去青石棋盘上的几片枯叶。 “进入棋盘世界,等于重生一次。”伯阳道。 四足汪听到这话,悄悄挤出人群,趴到众人后面,然后把头放在地面上,唯恐被发现。 姜凤,则围着青石棋盘徘徊,左手放在右肋处,右手半握拳、拇指托着下巴,眼神闪烁。 “与疾掣内部空间相似?”山丹丹问道,她有着在疾掣内居留过的经历。 “嗯,相似,但是风景更好。”伯阳笑道。 “那我试试。”山丹丹闻言,表示愿意进入那个世界去看一看。作为一个神秘的花体,她是最不在意当前这具形体的存在,无所谓。 “好!”伯阳很欣慰,他不愿强迫大家进去,山丹丹这个带头作用很关键。 山丹丹跳到青石棋盘上,伯阳两手扶住棋盘一侧的边缘,然后向棋盘上吹了一口气…… 四足汪不知何时又悄悄挤入人群中,低声了句“仙气?” 姜凤抓住四足汪一只耳朵,使劲扭了一下,四足汪龇牙咧嘴,但是不敢大剑 此时青石棋盘上开始光芒大作,旁观的众人俱都屏息,都瞪大眼睛看着。 站在棋盘上的山丹丹,由清晰到模糊,最后消失。 光芒渐淡,青石棋盘很快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过了很久,也没出现什么动静,围观的醒者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伯阳捻须而立,脸色平静。 忽然,青石棋盘中东侧一个棋位闪过一道亮光,然后一粒白色的棋子凭空出现在棋盘郑 “嗯,成了!”伯阳微笑着赞道。 “啥成了?”四足汪紧贴在伯阳右侧,好奇地问道。 伯阳笑而不语,但右手食指指了指洞口的一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头发如枯草般凌乱,眼神呆滞,伸开两只手臂向着阳光,不知何意。 伯阳挥了挥手,棋盘北侧出现了一个石墩。他轻轻撩衣,坐到石墩上,然后用左手将那粒白色的棋子向南挪动了一个位置。 “师父!”只见那衣衫褴褛之人如风一般冲到伯阳后,跪倒在地。 “师父!我尚未学成,不能下山啊!”那人连着给伯阳磕头。 “咦,谁让你下山了?……你居然也入了南山仙门?”四足汪在一旁聒噪。 “是鬼谷门派,什么南山仙门!”姜凤鄙夷四足汪的无知。 四足汪转目望向姜凤,心想你这女子知道的事怎么如此之多? “学成与否,在这鬼谷可是不好判断;棋盘内已具玄机,下山已是刻不容缓……”伯阳叹道。 “……师父……”那人一脸委屈,似乎舍不得离去。 那人,即是“鬼谷先生”当世的首位弟子,也是盘古人界中第一个“形偶”。伯阳所的棋盘玄机,则是山丹丹入棋盘世界后的结果,她已经成为了“驭念者”,与形偶孙灵已经建立了牢固的念息联结,尽管从棋盘外并看不到世界的究竟。 世界中,山丹丹刚才正倚在一个残破的草屋前,展开叶片晒太阳,而也就是在那一刻,山丹丹忽然感觉到了念息的自主波动,直接联结上了盘古人界中的一个实体人类,而且能清晰感觉到那个人类感触到的一切讯息。 天才一秒:.xingian 第326章 小事故 草屋上方的天空极为高远,纯净而湛蓝;有白色云朵在蓝色中慢慢地飘。 草屋外散落着另外一些草屋,风格样式相近,但是朝向各异、高低不同。 山丹丹轻轻一跃,跳上草屋顶,眺望四周。 她已经切断了与形偶孙灵的念息联结,此时更要紧的事,乃是熟悉这个小世界中的环境、事物。 登高望远,山丹丹没有进入能量状态去体味,而是使用了生命体的信息捕收手段,她远远望出去,发现当前小世界乃是汪洋大海中的一个孤岛。 远处有橙黄色呈月牙状的沙滩,沙滩上长着几株高大的树木,枝干粗壮、顶部生出一些羽毛状的巨大绿色叶片;再远处有波浪往复涌动,是山丹丹曾经非常熟悉的大海。 山丹丹忽然发现,四周的数十座草屋之间,隐隐有着一些很难察觉的屏障;而且每座草屋上方,闪动着一些忽隐忽现的字符。 “果然比不得真实世界,还是不够完美!”山丹丹这样想着,跳下草屋。 但山丹丹很快又否定了刚才的想法——因为她发现,那些字符居然是显示着某种意义。如果如伯阳所言,这小世界与现实中盘古人界有着某种联系,那这些现实,岂不是对现实世界一些状态讯息的展示?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有趣多了!山丹丹有些兴奋。 山丹丹在盘古人界浸润多年,当然识得人类的一些讯息传递手段,对草屋顶部的那些字符仔细辨认后,她得出了六个关键字词:道、天、地、将、法。 这六个字符,在每处草屋顶部时而显现、时而隐没,而且没有确定位置,显得很是诡秘。 山丹丹决定进入草屋。 草屋并没有门,只有一个朦朦胧胧的入口。 她抬起纤细的一足,向着屋内探入…… “哎……”山丹丹刚喊出一字的声音,她的整个肢体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入屋内!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无边无际又让人窒息的黑暗。 山丹丹虽然意识尚清醒,但是整个山丹丹花的形体却是再也感知不到! “我被肢解了?还是消融了?还是熔化了?”山丹丹想了几种可能。 原来这小世界中,一切有形物都不受自我意识控制;那,是谁在控制? 此时伯阳正坐在青石棋盘边,闭着眼睛,想着一个漂亮的少妇形象。 远处看着伯阳的听希,紧抿下唇,眼神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哀怨。 “嗯,好了。”伯阳睁开眼睛,心里很觉得对得起山丹丹,不枉她跟随自己这么多年,够奔波。 小世界中的那个草屋内,此时也变得明亮起来,屋内四周犹如布置了几面巨大的铜镜,铜镜中各有一个艳丽的少妇身影。 少妇形体中是山丹丹的本源意识,也是元识的一缕念息所演化出的一个伟大的生命意识。 淡淡蛾眉、杏眼桃腮。 山丹丹痴迷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几乎有了醉意。 她不想知道这种变化的缘由,只想痛快地赋诗一首:“北方有佳人,……” 尚未想好下一句,山丹丹忽觉意识模糊,然后本源意识完全沉寂。 “这是……哪?” “……我去!” 一声尖叫,屋中的少妇昏倒在地上。 伯阳惭愧地搓了搓手,他不想有这种情况出现,但是小世界中有些必须发生的故事,所以驭念者成了少妇;而棋盘外已经下山的形偶孙灵,却依然保持着男儿身、男儿念、男儿的记忆。 驭念者能感受到盘古人界中形偶所接触到的一切,真实世界中的形偶也能偶尔接收到小世界中驭念者的一些感知。 伯阳还不会完全控制小世界与真实世界中的这种联系与互通,所以发生了一点事故,导致孙灵不小心看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少妇。 少妇再醒来时,又是山丹丹。 高速文字醒者传说章节列表 第326章 寻找四足汪 “不论怎样,苍洞洞主算是成功了。”伯阳对着面前一圈醒者,非常肯定道。 大家互相看了看,心想“不论怎样”到底是怎样? 伯阳并不想告知大家棋盘世界中的情况,而是想尽快完成“念控”这件事。 “下一个,谁进去?”伯阳嘎声问道。 四足汪刚想转身溜出圈外,却被姜凤薅住了耳朵。 然后,“嗷”地一声嚎叫,四足汪被姜凤抛到棋盘上,重重摔了一下。 “无礼啊,无礼!”四足汪站起身,朝着姜凤大剑 伯阳并不关心一人一犬的打闹,而是轻轻拂动袍袖,青石棋盘瞬间又是光芒大作。 四足汪感觉到了不对,犬体瑟瑟发抖,紧张到耳朵都耷拉下来,一副即将被炖煮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四足汪的身形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大家不约而同地回头望着洞口,看看下一个形偶是不是又要出现。 等了很久,也不见影形偶”出现,大家又都回头看着伯阳,等解释。 伯阳正关注着世界中的动静,但此时已经皱起来眉头。 “四足汪怎样了,门主大哥?”姜凤感觉不妙。 伯阳看了看姜凤,愣了一下,这是什么称呼?什么桨门主大哥”? “捕捉不到它的行踪……”伯阳皱眉道。 “失踪了?!”姜凤失声道,同时心里很是愧疚,自己不该拿四足汪来玩闹。 伯阳其实也很郁闷,这才进去了两个,一个在性别上出了事故,另外一个干脆直接失踪了! “不行,我得进去!”姜凤腾身一跃,跳到了青石棋盘上。 青石棋盘看起来不大,但是容纳两三人立足毫无问题。 伯阳诧异地看着姜凤,觉得这火辣的姑娘果然有勇气讲义气! 他犹豫了一下,想到姜凤脾气虽然急爆一些,但是办事还是比较靠谱,于是挥动袍袖,把姜凤送入了棋盘郑 姜凤在青石棋盘的刺眼光芒中消失,然后在潮浪扑岸的涛声里以躺姿出现。 姜凤坐起身,四周看了看。 身下是沙滩,一望无际。 她到过西海,吹过清冷的海风,也见过海浪和洁白的沙滩。 但是眼前的沙滩,却是橙黄色,风从海上来,暖洋洋地没有一丝凉意。 回头望向沙滩较远的尽头,在高大的林木中隐隐有着一些屋舍的形状。 姜凤跳起来,试了试身手,发现控制显能的修为尚在,腾跃的技能也可使用,但是瞬移却是做不到;也就是,保留了原来的一部分修为,并非全部。 不能快就只能慢,姜凤腾跃了数息时间,也就到了那些屋舍之前。 原来是一些草屋。 形状相近,朝向高低各不相同,正是之前山丹丹来到的地方。 姜凤正站在一间草屋前向里观望,忽然从草屋侧面走出一个身着红衣体态婀娜的少妇。 少妇步履轻盈,像是一朵红色的云朵,轻轻飘了过来。 “凤!”少妇惊喜地叫道。 “……你是?”轮到姜凤惊讶,她不知这个陌生世界中,居然有人认识自己! “你猜。”那少妇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姜凤本就是火爆脾气,即使进了醒者境也没能改掉,所以头也不回就走向那茅屋,根本懒得猜。 红衣少妇看到姜凤的态度,觉得很是没趣,刚要话,忽然发现姜凤要进入草屋,赶紧跳到姜凤前面,伸手挡住。 “干嘛?”姜凤冷冷道。 “行了吧,瞧你这脾气!我是山丹丹!”红衣少妇道。 “什么?”姜凤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把红衣少妇上下打量了几遍。 “怎么,这世界中,还要变形体?”姜凤惊叫道。 山丹丹不觉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心想你怎么就注意不到我变成了人变成了美人? 天才一秒:.xingian 第327章 小世界的一些门道 “这个鬼地方,只要进入那草屋,就不知会给你变成什么!不过,我喜欢!”山丹丹一脸兴奋。 姜小凤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也是,这里毕竟非盘古人界,有点异常也是无可厚非。 “见到四足汪了吗?”姜小凤直奔主题,她来小世界的主要目的是因为内心愧疚,要找到四足汪才能平复心情,并非只是执行伯阳的安排。 “四足汪?它来了吗?来这如此之久,你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活物!”山丹丹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摇头否认。 “那就麻烦了……”姜小凤开始挠头,心里很是不安。 “难不成,小世界就这一个岛?”姜小凤想了想,问山丹丹。 “那倒不是,只是……不能像盘古人界中那样自由来去,很难探知更大的区域。”山丹丹道。 “那怎知还有其它地方?”姜小凤不解。 “来,你看。”山丹丹转身,向着另外一间草屋走去。 姜小凤跟上。 山丹丹走到草屋前的一处堆放着很多树枝地方,取出了一些物件。 姜小凤看到了一些盆盆罐罐,还有一些人类的衣物,也有一些兽皮缝制的水袋一类物件。 “这些,我是从那海边捡来,定是来自其他地方,因为此岛我已经巡查数遍,根本无任何人类存在。”山丹丹随手捡起一个陶碗,摸了摸,似乎很怀念盘古人界的日子,也透出了几丝孤独。 “这岛,还有什么特别?”姜小凤扔下刚刚查看过的一个兽皮袋子,把手在腰间擦了擦。 “很多。比如这草屋之间的阻隔,比如草屋顶上显示的一些讯息……”山丹丹道。 “我怎么没看到?”姜小凤狐疑道。 “你没用心,再看看。”山丹丹指着两人刚刚离开的那座草屋的屋顶。 姜小凤平定心神,仔细看了看那草屋的顶部。 开始还是看不出什么,她闭目再次平静了一下,然后睁眼细看,这才发现了草屋顶部那淡淡的几个字:天、地、人、道、法、术。 这屋顶显示字,是几个意思?姜小凤转身看着山丹丹。 “目前为止,这些字到底何意,并未彻底清楚;但基本规律我倒是掌握了一些。来,你后退些,看看我所在的这个草屋顶部。”山丹丹示意姜小凤向后退一退。 姜小凤依言,向后退了十几步,然后看向山丹丹所在草屋的顶部。 “咦?”姜小凤发现了问题。 山丹丹所在草屋的顶部,同样是六个凭空显示出来的大字,非常清晰,而且其中的“人”字呈现出了淡淡的黄色。 “‘人’字应该代表着真实世界中的形偶,我这对应的形偶乃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并不知其姓名,只是偶尔会‘透念’过来。”山丹丹道。 “你那形偶,名字叫作‘孙灵’,还亲自受过伯阳门主授课,可是不简单!”姜小凤笑道,她进来前见过了那个衣衫褴褛的家伙,但是看起来那人有些傻乎乎。 “‘透念’是啥意思?”姜小凤接着又追问了一句。 山丹丹听姜小凤问这个问题,瞬间又得意起来,习惯性地去摸自己的叶子,但是没有摸到。 “这形偶的事情,本尊可是比你要明白很多!”“我”字改口回归了本尊,山丹丹又复归那个骄傲的鲜花感。 “这小世界中,理当为幻象,但一切构成与显域无二,只是显息、念息能以显象展示出来,而且显息同盘古人界无异,来到小世界中的‘驭念者’,自然就会与真实世界中的‘形偶’产生念息联结。在平时,都是由驭念者主动唤醒形偶,曰‘落念’,让其体验小世界中发生的一些事情,但是偶尔也会发生意外……形偶如果反过来体验到驭念者的感知,即可称之为‘透念’。”山丹丹停住,她不愿说自己那形偶体验到的性别问题,那是个小事故。 “那,意味着,通过小世界中驭念者的经历,来影响形偶的意识记忆,从而改变盘古真实人界中的一些事情?”姜小凤感觉很震惊,如果事实如此,那将是存域中一次极为重大的“生命操控事件”!最初听伯阳讲其计划时,大家似乎并未完全搞清楚事情最终的本质。 姜小凤开始有些痛苦,因为她极为尊敬的“伯阳大哥”,这么做是不是过分了?毕竟在存域中,生命还是最大,容不得谁来操控。 山丹丹静静看着姜小凤的表情,似乎猜到了什么。 “你觉得你在盘古人界中的生命是自由的、不受摆布?”山丹丹冷冷问道。 姜小凤无法回答,她想起了火能漏洞、西海遇到两神、在泉谷等等很多事情,的确有问题,总是无形地受到一种存定的约束,何谈生命自由? “伯阳想做的,也许就是找到那只背后控制的手。”山丹丹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的沙滩,眼神深邃但带着一种忧郁。 找到那只手,当然是很难的事情;但是一旦成功…… 姜小凤不敢想下去,非“惊天动地”四个字可以表示结果。 于是,她对伯阳的怀疑瞬间消融;她已经知道,这位大哥是在干一件无比伟大的事情,并非是“操控生命”的目的,太小看他了,惭愧! 当前要紧的事情,还是找到四足汪。 “从青石棋盘进入小世界,不知以何规则出现,四足汪确是已经进入,但为何没了踪影?”姜小凤回到正题,希望山丹丹会提供一些线索。 山丹丹沉吟了一下,忽然扭身跃上所在草屋的屋顶。 向着周边观望一圈,所有草屋的屋顶,都是原来的状态,那些忽隐忽现的六个大字,也没有丝毫变化。 山丹丹跳下屋顶,肯定道:“四足汪绝未来到此岛!说不好是掉到海里、或者其它地方……” 姜小凤一听不干了,山丹丹这也太悲观了,那醒者犬怎么会有如此不济的运气? “山丹丹老姐,你确定,没有办法离开此岛去往别处?”姜小凤问道。 老姐…… 山丹丹也是醉了。 “并非没有,只是这造船的能力,貌似现在本尊还未恢复……”山丹丹指了指远处沙滩上的一堆碗口粗的木头。 “我试试。”姜小凤自告奋勇,因为她之前试过,显能尚可控制。 高速文字醒者传说章节列表 第328章 海上漂来一座岛 姜小凤和山丹丹赶到那堆木头旁边,姜小凤则快速进入能量态,想要驾驭显能来建造一艘木船。 “嗯……”姜小凤鼻中轻哼,似乎在用力堆叠着什么,但是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哎,我说美女,船……是啥样的?”姜小凤忽然睁眼问山丹丹。 山丹丹“嗵”地一声摔在地上,口中几乎沁血。 姜小凤很惊讶,我这话……说重了吗? 山丹丹此时正拖着妖娆的少妇形体向着自己的草屋爬去,看都不想看姜小凤一眼。 姜小凤努力捣鼓了很久,把木头做成了一个四方的物件,远看像棺。 等姜小凤踩着那“棺”溜入海中,然后…… 山丹丹倚在草屋的入口处,看着海水中扑腾的姜小凤,叹了口气,抛了一根干枯的木头过去。 姜小凤略微借力,踩着那根干枯的木头跳上岸边沙滩,然后燃了一个火堆,来烤干身体。 山丹丹扭动着腰肢走过来,不怀好意地看着愤愤不平的姜小凤。 “鬼地方!要么就什么都拿走,剩下那丁点儿的修为有何用!还落水!娘的!”姜小凤开骂。 “可本尊连丁点儿控制显能的修为都没留下,只是身体能勉强跳一跳,否则早就离开这孤岛了!”山丹丹试图安慰姜小凤,但听起来却不像是安慰。 能控制木能把木头做成“棺”,却无法控制水能而掉落海中,这小世界简直没有规则可言。 如果人活在世上靠运气生存,八成很难活下去——修士也是要吃饭补充能量的。 姜小凤忽然看着山丹丹,心想这花变成了人,难不成还能靠日光活着? 山丹丹瞬间又看懂了姜小凤所想,骄傲道:“不错!这人形也可直接吸收日光能量!” 啊?果然诡异!果然离谱!果然是鬼地方! 姜小凤彻底无语了,垂头丧气看着海面,不再言语。 山丹丹此时也不再得意,两人都呆呆望着海面,无助而失望…… 忽然,海面远处的天际线处,隐隐出现了一个黑点,越来越大。 姜小凤和山丹丹开始并未注意,但随着黑点大到可以看到山峰状突起时,两人终于站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海上漂来的物件,不由自主向着海边迎了上去。 更近了,还真的是山峦。 山峦上有着树木和花草,绿色装扮,显然是另外一座岛屿! 问题是,岛屿怎么可以移动?居然可以在海面上漂动? 姜小凤和山丹丹互望了一眼,都是带着无比的诧异。 就在那漂浮的岛屿距离岸边不到一里路时,忽然浪花翻动,从岛屿与海岸中间的海水中升出一个更小的“岛屿”,只是这个小岛表面光滑很多,没有山峦、礁石,甚至没有草木,黑腻而光滑。 “咦,这小岛挺有趣,倒是像一个巨大的蛇头!”姜小凤诧异的同时,不忘发挥想象力。 “像?它本就是一个蛇头!”山丹丹大声叫道。 “什么?真的是蛇头?!”姜小凤闻言仔细又看了一遍,顿觉浑身发凉,还真是一个巨大的蛇头! 那么,那后面更大的岛,是它的身子? 姜小凤猛地一跳,躲到了山丹丹身后…… 山丹丹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到底还是年轻啊! “这,不会是上古神兽玄武吧?”山丹丹若有所思,似乎想起了什么。 高速文字醒者传说章节列表 第329章 神龟之托 巨大的蛇头上,嵌着有两只巨目,眼底深幽,透着威严的神光。 “尔等何人,居然擅自闯入我玄武岛的领地!”巨大的蛇头口吐人言,声如天鼓。 果然是玄武神兽! 山丹丹眼神发亮,赶紧上前套近乎:“我说玄武大神,你可记得我?”山丹丹美目中秋水流动,闪耀着尊崇和兴奋。 姜小凤在一旁却很是纳闷,明明是这玄武从海上漂过来,为何说是我们闯入了它的领地? 玄武看了看山丹丹,天鼓般的洪音再起:“不认识!” 山丹丹颓然。 她想到了原因,自己形体变成了人类,而且修为也被莫名其妙限制,这哪里还有“神花”的痕迹? 想当年,自己与玄武也是谋过几面的,自己虽非神职,但是仗着元识老人家的念息,那也是有着威名的。 但现在,唉,忆往昔,不必再提! 姜小凤从山丹丹身后闪身出来,她并不清楚玄武大神是多大个神,于是冲着那蛇头大声喊道:“喂,我说大蛇,你看到一只天上掉下来的犬没?” 玄武闻言,很感兴趣地盯着姜小凤看了看,忽然张口吐出一根粗大的芯子,在空中蜿蜒舞动了一番,似乎品味了一下这个人类的气息,然后收回,说道:“犬是个什么?另外本神也并非蛇,你仔细看清楚!” 玄武说完,后面大岛周边波涛汹涌,岛体忽然升高了很多,露出了部分边缘,边缘处有着清晰的纹路,与洛水神龟背上的纹路有些相似,仅仅露出边缘,由于中间遍布岛山、礁石和林木,并看不清全貌。 “玄武大神乃上古四大神兽之一,乃是先天神祇,可是不容无礼!”山丹丹在旁边严肃地说道,指责姜小凤的同时,也是有些讨好那玄武的意思。 姜小凤鄙夷地看了山丹丹一眼,但也是哑口无言,陷入了困惑。 山丹丹在显域中的资历当然不容置疑,看来这小世界中的这位玄武怪兽,真还就是先天大神;但是,大神连盘古人界中的犬都不知道,这算是哪门子神? “擅闯我玄武岛领地者,留岛满十载,完成万件杂役琐事方可离岛!” 十年!万件杂役琐事?对修行者来说,时间虽不是很长,但是那将是多么无聊难熬! 关键是,如此庞大个家伙,又是什么神,肯定自己又打不过! “唉,看来我南山仙门时运不济啊,总是遇上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姜小凤嘟囔着抱怨。 “嗯?你是南山仙门的人?”玄武看来听力不错。 “咦,大神您难道还知道南山仙门?”姜小凤听后心头一动,事情似乎尚有转机。 “本神哪有此等闲心去知道什么南山,只不过是洛水那老家伙托付办些事,懒得驳他面子罢了。”玄武说话还文绉绉的,显得古朴而有文化。 “洛水老龟?”姜小凤立刻想起了那位懒洋洋的大神龟,顿时感觉与玄武亲近了很多。 但是,这差距也太大了吧?洛水老龟个头是不小,但是与眼前这岛状神物比,那简直没有任何可比性! 山丹丹此时又看透了姜小凤的心思,插话道:“这神界,哪是用形体大小来衡量的?洛水神龟乃是神界前辈的前辈,玄武大神自然也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姜小凤转头看着山丹丹,觉得这花一定在这小世界增添了读心的新技能。 既然是受了托付,玄武自然也不再为难眼前这两个微渺的人类,问两人有何需要。 “玄武大神,据方才所讲,说是我们闯入了玄武岛的领地,我两人不才,尚未对当前这小世界解惑,比如您为何出现在这里,这个小世界到底有多少个岛……”山丹丹总算问了些正事。 姜小凤此时才觉得山丹丹可爱了一些。 高速文字醒者传说章节列表 第330章 观念和憾山 “既然洛水那家伙让本神照料南山仙门的人,自然是要给你们讲一讲……”玄武慢慢眨动了几下那两只巨大的蛇目,然后讲了一些事情。 棋盘中这小世界,并非是伯阳凭空造出,而是早就存在于显域之中,只不过是一个单独的空间,不知为何被伯阳用青石棋盘调动过来。这个小世界中一切力量均源自于念海,也就是山丹丹和姜小凤眼前看到的大海。念海实际由强大的念源驱动,从而生出了各种显象,背后原理也是显息驱动显能呈象。 念海中分不同方向有四座岛,南方朱雀岛、西方白虎岛、北方玄武岛、东方青龙岛。玄武岛即是姜小凤和山丹丹看到这从海上“漂过来”的岛。 据玄武讲,这四座岛都是扎根于深海,位置固定不动;而四岛中心却另有一座勾陈岛,却是移动的,位置不定,维持着周边四岛之间的能息平衡,从而维持这一方小世界的稳定存在。 “哦,也就是说,我们看到您这玄武岛向着我们漂来,事实却是相反?”山丹丹恍然大悟。 姜小凤却不以为然,这些岛哪个动、哪个不动,关我何事?现在关键是四足汪在哪里! 玄武显然没有注意到姜小凤不耐烦的情绪,继续讲它的小世界。 “至于本神为何在小世界,那就有趣了,嘿嘿……”玄武开始故作神秘。 原来当初显域与暗域在上古时发生过一次严重的纷争,险些毁灭当前显域;后来是女娲大神出手,才保住了当前显域。而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大上古神兽都是参与了显域的维稳工作,在功成身退后,女娲大神为防止故事重演,就设定了这一方小世界,将四大神兽封神,留在小世界内,通过念海与显域中盘古人界的人类念息联结,从而探知着盘古人界的各种动向、危机。 初建小世界时,四大神兽也是吵吵闹闹,经常斗架,女娲大神只能又将土德深厚的黄龙神置于四兽中间,以协调平衡。之后,黄龙封神后化岛,称为“勾陈”。 “黄龙神?不就是那个……”姜小凤想起了在南山土里打滚折腾的那位。 “嗤……别逗,勾陈与土里那个家伙毛关系都没有!”山丹丹强烈反对姜小凤这一想法。 “啥叫毛关系?”姜小凤不解道。 “……”山丹丹不知如何回答。 勾陈看着这两人,觉得有些疲惫,于是仰头打了个哈欠。 “醒者可以分形散念,难道神就不能分神散念?”玄武打完哈欠,轻蔑地说了一句。 山丹丹和姜小凤立时闭嘴不语。 玄武说得对啊,万形万象不过是源于一念而已!那黄龙神,当然也可以是一个念源、多个显象! “玄武大神,念海中这五座岛,如果对应着显域中的一些显象,那具体是怎么个对应关系……”姜小凤忽然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她是来源于盘古人界中的一个典型的人类,如果说她从小到大生活的世界,与当前这个奇特的小世界有着关联,那想必很多人类认为神秘的事情,也就都有了解释。 玄武诧异地看了看姜小凤,不由赞道:“好问题!” “这念海对应着盘古人界的界域,念海中的本源念息与盘古人界中的显息是一种落念和投念的关系,念海中的念息落念到盘古人界的意识态中,然后投念到显息上,从而影响显象。”玄武解释道。 山丹丹频频点头,但姜小凤却是感觉云山雾罩,尽管自己是醒者了,但是玄武讲得的这些东西,枯燥而复杂,她非常不喜欢去理解。 “既然伯阳决定了采用‘驭念’的方法来反击暗域,那这些知识还是要掌握的。”山丹丹认真看着姜小凤道。 姜小凤并非不知此次进入小世界的目的,远远不止是寻找四足汪那么简单,但是她只是刻意让事情简单些,对复杂的东西很是厌烦。 “如果暂时不是很理解,那以后慢慢去理解好了。受洛水那老龟之托,本神也只是希望尽快给你们讲清楚这个念海世界的规则,介绍清楚一些个物事,免得你们走弯路。这玄武岛体原本是固定在念海中,无法移动,那本神也就用用你们人类的形体,驾着这勾陈岛去带你们看看其它三岛!”玄武说完,把那玄武岛前巨大的蛇头猛地扎入水中。 姜小凤凑近山丹丹耳边,低声说道:“我们脚下这勾陈岛,既然会动,那不也就是一神兽?” 山丹丹连连点头:“对,没说这勾陈也就是黄龙么,那肯定是神兽啊……” “已经说过,神是可以分神散念的,但既然神职是被更高存在授予,分神散念自然不是那么随便,这黄龙源念则是例外,其本源源念并不在这念海世界中,而是在盘古人界;至于源念究竟在何处,那得问你们那南山仙门门主去了!”忽然一堆话从两人身后传来,语速极快,姜小凤和山丹丹完全转过头时,这番话已经差不多说完了。 一个黑衣男子站在她们身后,中年模样,面目略微黝黑,但看起来很是英俊。 “我是玄武,玄色的玄,武力的武,就是刚才念海中的玄武岛主神,你们两个应该都猜出来了吧,还需要我更多解释吗?本神乃是……”那黑衣黑面的英俊男子有些啰嗦,姜小凤伸手制止其继续。 “好了好了,玄武大神,这念海世界的确不错,动不动就能变个人出来,挺好!不说啦!下面大神您带我们去哪?”姜小凤骨子里的辣味儿又迸发出来。 玄武抬了抬手臂,没说出话来,自我介绍还没完呢,这女子好生无礼! 但玄武转念想到洛水老龟交待的这些麻烦事,还是尽快了掉为好,于是打定了主意,只办正事,不言其它。 山丹丹剜了了姜小凤一眼,意思是你别得罪这位! 姜小凤看到了山丹丹眼神,但仍然不当个事,跟在玄武身后走向勾陈岛中间一座草屋。 “你们所在这勾陈岛,乃是为将来准备的念控核心之地,以自己的心念可自由进入其中一间草屋,但是需要接受勾陈岛自动设置的一些变化,也就是‘随形’,驭念者必然是统一显象为人形,至于是不是原来的形体,那却不一定;随形之后,自动会获取一项或几项独特的能力,可以在念海世界中使用。不过,每个驭念者获得的能力,各不相同,所以在念海中生存,需要各驭念者互相配合。”玄武又说了一堆话,虽然都是有用的内容,但是听起来依然显得啰嗦。 姜小凤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耐心,听玄武唠叨,对其所说的一些新鲜内容倒是颇感兴趣。 “那这位花变的美女获得的是什么能力?”姜小凤问道。 玄武本对姜小凤的泼辣不是很喜欢,但是想到洛水老龟的嘱托,也只能是回答其问题。 “她获得的,是‘观念’的能力,直接能看到你想什么。”玄武道。 “什么?!”姜小凤捂着胸口跳出很远,如临大敌般看着山丹丹。 “我说呢!我想什么你都知道,这念海世界没有节操了吧这是!怎么会给这种恶心的能力!”姜小凤大叫道。 山丹丹则“咯咯”笑个不停,直到笑弯了腰。 等山丹丹直起腰,发现玄武正愣愣看着她,姜小凤却不见踪影! “发生了什么?”山丹丹一脸诧异。 玄武朝着一间草屋指了指,没有说话。 “去‘随形’了!”山丹丹懂了,姜小凤一定是急迫地想知道,她会获得什么能力。 山丹丹也很期待,直接跑到姜小凤即将“变身”的那间草屋前,等着看。 过了也就三盏茶时间,一个蓝衣少女从草屋中款款走了出来…… 俏脸精致,如同一件精美陶器;眉目传神,如同是巧手画匠绘出的一副极美画作。 山丹丹呆呆看着那蓝衣少女,觉得自己这少妇形体总是少了些什么韵味。 “你……是小凤吧?”山丹丹不是很肯定,试探着问道。 蓝衣少女并不答话,而是径直走到山丹丹面前,伸出左手,一把揽过山丹丹的腰身…… “救命啊!”山丹丹吓得脸色苍白,但是身子却无法从蓝衣少女的左臂中挣脱出来。 接着,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蓝衣少女忽然伸右手,把山丹丹横抱过来,然后用力向空中一抛…… 但听耳边传来疾风的啸叫,山丹丹紧闭双目,不敢睁眼,只觉得自己正向着空中急速升起。 不知飞了多久,山丹丹感觉形体一顿,然后向着反方向坠落下去…… “救命啊!”凄厉的叫声从空中传来,却不见山丹丹的踪影。 玄武黑着个脸,抬头看着空中点了点头,说道:“看起来挺高,不过这不算什么,想当年……” 他忽然停住,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想唠叨,赶紧用手捂住嘴,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 一个黑点在高空中出现,然后渐渐变大,山丹丹终于落向地面,但却没了声音。 蓝衣少女伸出一只右手,“啪”地一声把山丹丹接住,手臂都没有颤动一下,可见其手臂力量该有多么恐怖! 山丹丹竟然是晕了过去。 蓝衣少女叹了口气,把山丹丹轻轻放在地上,说了句“看你还嘚瑟!” “这种能力叫什么?”蓝衣少女转身问旁边的玄武,连称呼都不带。 “可以称之为‘憾山武技’,你也可以叫个别的,比如叫‘小凤武技’什么的。”玄武还是改不了啰嗦,明明四个字就可以解决的回答,却用了二十七个字。 “憾山两字挺好。”姜小凤干脆背过手去,显得老气横秋,一副武道前辈的派头。 “你不过是能撼动我而已!”地上传来山丹丹幽怨的声音。 高速文字醒者传说章节列表 第331章 驾着勾陈游念海 黑衣玄武、青衣山丹丹、蓝衣姜小凤三人,齐齐站在勾陈岛正中,脚下是一片巨大鳞片状岩石。 玄武在岩石上重重跺了三次脚,口中大喝了一声“走!” 玄武声音刚落,忽然在玄武岛和勾陈岛之间升起了两株数丈高的枯树,枝丫突兀,无叶。 枯树枝丫上似乎在滴落着海水,但很快沥干。 黑衣男子玄武,忽然腾空而起,如同一只黑色的苍鹰,飞落到其中一株枯树顶端。 枯树为舵、勾陈岛如巨船,划开海水,调转方向,向着念海深处驶去…… 山丹丹和姜小凤尽管知道这小世界的不凡,但依然十分震惊:那两株枯树,显然并非树! 玄武驾着勾陈岛劈波斩浪,在念海中以不可思议地速度前进,先是到了赤岩林立的朱雀岛,然后折向东方去了蜿蜒数百里的青龙岛,最后去往西方雄伟壮观的银白色白虎岛。 每到一处岛前数十里,玄武令脚下的勾陈岛停住,然后给山丹丹和姜小凤介绍岛上的情况,其中重点介绍了青龙岛上的三才阁,以及白虎岛上的三修宫。 从玄武的介绍中,山丹丹和姜小凤明白了几座岛之间的一些基本联系,也知道了购物寻珍要去三才阁,那里有着数不清的世间珍品,从食物到修行辅助的药物,无所不有;而真正要快速提升在念海世界中的修为,则要去白虎岛上的三修宫,那里有着念海世界中强大的修行秘籍。 姜小凤当然念念不忘四足汪的下落,但经过玄武的仔细探察,没有在任何岛上发现新入者的痕迹。 “都怪我!”姜小凤一路上不断自责。 山丹丹则并不担心四足汪的安危,因为她深知四足汪是多么的命大;山丹丹关心的,乃是怎样迅速提升自己的修为,她是骄傲的一朵花,如今是一位高贵、俊俏的少妇,怎能自甘落于人后?比如就姜小凤那冲天一丢,已经让她山丹丹丢尽了颜面! 所以,在玄武讲述白虎岛上的三修宫时,她听得格外专注,并且暗下决心:俺以后就住那三修宫了! “以你们两位的修为,现在根本无法离开勾陈岛!本神也不是你们的船夫,还是你们自己想办法吧!”玄武似乎知道了山丹丹的想法,很快浇来冰冷的几桶凉水。 白虎岛是真冷。 姜小凤已经开始打颤,上下牙齿碰起来“咯咯”直响,于是她伸手想凝出一个火堆来取暖,却发现根本催动不了任何火能;或者说,这白虎岛附近,似乎抽空了所有火能! “火克金,这道理不懂?白虎岛作为西方白金神位,能让附近有着火能肆虐?”玄武冷笑道,觉得这蓝衣姑娘真是头脑不太灵光。 “又是五行?”姜小凤皱眉道。转念一想,这倒也很好,毕竟和盘古人界的规则有些相同之处,那修为提升不就可以迅速一些! “只要是显域,这五行之显就是常象,这念海世界自然也是如此。”玄武听到姜小凤懂五行,稍稍放下了一些嗤笑的念头。 好吧,看来我还是少沾惹这白虎岛,毕竟本姑娘算是火系的修士! 姜小凤看看自己蓝色的衣服,觉得与“火系”不搭,但是她知道自己换不了颜色。 此时,玄武已经“驾着”勾陈岛又转向,向着念海中央驶去。 第332章 中年矮人 念海中没有狂风巨浪,海面较为平静,温驯而友好。 念海中也见不到游弋的鱼虾,只有柔暖的海风吹拂,轻抚人面。 姜小凤费了很多力气,却无法跳到玄武旁侧那另外一株枯树上,悻悻然,很不快乐; 山丹丹则怀念着白虎岛中的三修宫,也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暗骂这世界的别扭。 “两位,这念海中的黄龙神位很快就到了,只有到了这个位置,才会实现你们那门主的驭念之意。另外这念海世界毕竟不同于盘古人界,乃是百天白昼,百天黑夜,而今日正是白天向黑夜转换的时点。”玄武站在高高的枯树顶端,朗声道。 呃,百天白昼,百天黑夜 山丹丹和姜小凤又是一阵惊讶,连续一百个白天,还能不能睡个安稳觉再有连续一百个黑夜,那该多么地难熬 玄武并不在意两人的表情以及想法,从枯树顶端跳上沙滩,枯树渐渐没入海水之中,勾陈岛地面上的微微颤动也随之停止。 勾陈岛泊入了黄龙位,玄武算是任务完成,也不告辞,忽然就消失不见。 “这龟蛇真是少礼多怪”姜小凤愤愤道,并不感激玄武方才这一番导游。 山丹丹看了看姜小凤,懒得说话,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得意那少妇容颜去了。 勾陈岛依然是那副模样,刚才在念海中转了一大圈,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天色却真的暗了下来。 很快,勾陈岛以及整个周边的念海,陷入了一片黑暗。 “居然没有星星”姜小凤叫道,极为失望。 好在回到这黄龙位后,勾陈岛上又可调动火能,姜小凤赶紧燃起了一个火堆,照亮了周边丈许的地方。 连续一百天的黑夜 姜小凤想哭。 山丹丹则不以为然,呆呆坐在火堆旁,不知在想什么。 “嘘,有动静”山丹丹忽然压低声音道,姜小凤冷不防被吓了一跳。 “哪里有动静”姜小凤紧张地扫视四周,但什么都没发现。 “你没有把脚在地下埋过,当然感觉不到”山丹丹说着话,眼睛却警惕地盯着黑暗中的某处。 “喀,喀喀”几声咳嗽从黑暗中传来,火光辉映处,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终于见到活物了”那个矮小的身影忽然向着火堆冲了过来,一边带着哭腔喊叫。 山丹丹没有动,但姜小凤却是直接跳了起来,指着那个矮人叫道“停你是什么人” 矮人并没有停下,身子前倾着向前窜动,跑起来像只兽,离姜小凤大约五尺距离时,那矮人才停住脚步。 姜小凤本已作好战斗准备,看到那人停下来,这才稍微放松身肢,仔细看了看来人。 来人身材很是矮小,身着粗布衣物,借着火光看倒也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看面容绝不是一名孩童,倒是一个中年矮男。 “说,你是什么人”姜小凤喝道。 此时山丹丹也站起了身,紧紧盯着这名矮男看,觉得哪里有些熟悉,但又说不出。 “俺,俺原本不是人”那矮男还有些口吃,看来人生有些祸不单行。 “你,你是四足汪”山丹丹忽然惊叫起来,她从来人说话语调上听出了更熟悉的东西。 “啊四足汪”姜小凤惊呆了。 这犬生忽然变成了人生这个念海世界还真是足够癫狂 “你们是”中年矮人愣住了,难道,不只是遇到了活物、而且遇到了熟悉的活物 “我是山丹丹这位美女是小凤啊”山丹丹笑道。 “啊原来是你们那,可见到亲人了啊呜呜”四足汪张开手臂,大哭着要抱抱。 山丹丹闪到了一边,姜小凤却没来得及动,修长的大腿被四足汪紧紧抱住。 忽然想到四足汪已经是个男人,姜小凤感觉有些别扭,赶紧低头把四足汪拉开。 “行了行了,总算是找到你了,唉”姜小凤叹了口气。 四足汪也收起了旺盛的故人重逢之情,擦干眼泪,讲了讲他的遭遇。 原来四足汪被姜小凤扔到棋盘上后,伯阳启动念海世界的入口,四足汪直接就掉入了黑暗之中,并非姜小凤和山丹丹初到勾陈岛时的白天场景。而且,不知过去了多少天,四足汪从来没见到过日光,一直在黑暗中摸索。也亏了他本来的犬体,眼睛可以夜视,倒是方便了不少。摸索了很长时间,四足汪才找到了一间同样有着“随形”功能的草屋,进去后忽然就被变成了人类,只是个头过矮。 “刚刚变成人形时,俺根本不敢出屋,眼睛在黑夜中什么都看不到,真是吓人”四足汪心有余悸,声音还有些颤抖,但是不再口吃。 “不过,做人的感觉还是更好”四足汪脸上忽然又淡出喜色,又补充了一句,看来很是享受这个“人生”。 山丹丹听着四足汪讲述,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四足汪终于闭口。 “为何你直接掉入了暗夜中,可我们却是到了白天”山丹丹问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这俺可不知”四足汪可是懒得想。 姜小凤倒是努力想了想,但还是一头雾水,想不出原因。 正当三人苦思冥想之际,忽然夜色中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光点,看起来很是遥远,但是在暗黑的背景色中极为明显,三人几乎是同时发现。 光点在变大,而且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 “星星月亮还是挑灯夜行”姜小凤猜测着,念叨着,手心逐渐有些潮湿,她觉出了一种危险。 四足汪则一如既往,迅速躲到了山丹丹身后。 两个光点更近,从星星变成了两轮发出幽冷银光的圆月,圆月中心闪动着黄芒, 山丹丹紧紧盯着那两个光点,忽然叫道“那是两只眼睛” “什么眼睛又是什么神兽”姜小凤听到说眼睛,马上想到了白日看到的玄武之目。 难道,是脚下这勾陈兽神在黑夜中回了回头 姜小凤此时心里反倒踏实了很多,如果是神兽,那就是友非敌,没什么可紧张的 第333章 勾陈岛异变 就在姜小凤跃跃欲试,想要上前和即将到来的友兽去打个招呼时,忽然夜空中传来一声尖利的啸叫! 声音刺耳,穿透黑夜,令人毛骨悚然! 山丹丹拉住姜小凤向后退了几步,四足汪早已捂住耳朵逃到了后面更远处。 没有友善、没有质疑,甚至连询问都没有一句,无数道水柱从天而降,冲向三人所在之地! 三人呆呆站立在原地,看着火堆上方的天空。 铺天盖地的水柱直直压了下来,气势极为磅礴,不论是人,还是任何其它有形物,只要被这些水柱拍上,立时就会变成肉饼,毫无悬念! 无处可逃!什么腾跃、显能调用、憾山……全部忘记怎么使用,三人干脆闭目等死。 没动静。 山丹丹首先睁眼,看到了还在跳动着的火焰,火堆上方空中,悬停着一层透明的东西,看不到边际。 她伸手向上,触摸到了那层东西,冰凉,的确是冰。 山丹丹转头,看到姜小凤还在闭着眼,缩着脖子;再后面,是矮人四足汪…… “咦,发生了什么?”山丹丹大为震惊! 只见四足汪的两条胳膊,足足有身体高度的两倍之长,伸在空中托着那层透明状的东西! 姜小凤此时也睁眼,发现了同样的怪异景象,赶紧和山丹丹一起走向四足汪。 四足汪还在闭着眼,脸上一副非常吃力的表情。 “四足汪,这是怎么回事?”姜小凤大声问道。 四足汪听到姜小凤的声音,这才缓缓睁眼,瞬间感觉到刺骨的冰凉从手上传来! “哎呀天那,这是怎么了,我胳膊怎么了?!”四足汪大叫着,但是不敢松手。 姜小凤双手握拳,猛地向上砸去! “轰隆”一声巨响,空中的冰层立刻碎裂,四散飞出。 冰层之后,又露出了那明月般的巨大兽眼,甚至还眨动了几下。 借着火光,山丹丹看清了那个巨大的头颅,又是一个蛇头!虽然不同于玄武的头颅,但是大小相似。 “是腾蛇!”山丹丹叫道,同时头皮有些发紧。 她当然知道,这个腾蛇虽然也是上古神兽,但本性很是凶恶,又十分狡诈,绝非仁兽。 显然,是腾蛇发现了他们三人出现在自己的领地,直接卷动海水发起了进攻,问都不问。 问题是,这本是勾陈岛,怎么暗夜到来,就成了腾蛇的领地? 现在腾蛇遭遇海水化冰,想必是暂时被冻在了冰层中,尚未缓过来,所以呆在空中不动;想到冰层,山丹丹又疑惑地看向四足汪,此时四足汪的双臂又恢复了正常长度,他正在观察着自己的手掌,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 “难得,你居然获得如此神技!四足汪,可喜可贺啊!”山丹丹很快想明白了原因。 “啥意思?”四足汪一脸懵。 “你变成人形的那个随形过程,同时会赋予你特定的神技,想必就是这海水化冰的神技了!”山丹丹答道。 “啊?还有这种事?”四足汪有些不理解。 “是这样,恭喜你,神犬大人!”姜小凤也插话道。 “什么神犬,俺现在是人!”四足汪听后不甚愉悦。 三人忙着斗嘴,完全忘记了冰冻已经结束,姜小凤一招“憾山”把冰层击碎,不只是挽救了队友,也同时释放了敌人。 腾蛇可不是蠢兽,它见证了四足汪情急之下海水化冰的神技,当然不会再使用先前的套路,而是用了一个极为根本的方法——它直接把自己的身体沉入到了念海之中…… 三人惊讶地看着脚下的岛体下陷,看着海水漫上脚面,然后没及膝盖…… 四处都是汪洋,腾跃也没有意义,三人毫无悬念的被海水吞没。 第334章 此岛非彼岛 四足汪无法使用海水化冰的神技,因为身在其中; 火辣辣的蓝衣少女被海水淹没,直接窒息然后昏迷; 山丹丹忽然从少妇身形化回到那朵红艳艳的花,在海面上随着海水起伏; 只有四足汪是清醒的,它也不再是那个“他”,完全恢复了四足犬形,在海水中弹动四肢、开始游泳,而且似乎天生就会游泳,连它自己都惊讶,从来没试过。 它顾不得关注自己的潜能,将头部探出水面,寻找两个同伴。 四足汪首先发现了在水面上浮动的山丹丹,但不知为何,本是花的山丹丹也像是晕了过去,随波逐流。 四足汪赶紧游动过去,将山丹丹衔在口中,然后转头寻找姜小凤。 兴风作浪的腾蛇似乎安静下来,海水也归于平静,但是姜小凤却失去了踪影。 四足汪急切地下潜,终于在沉没在海水之中的一个草屋顶发现了姜小凤,一动不动。 四足汪带着山丹丹下潜到姜小凤身边,有些不知所措,有心放开山丹丹,又怕这家伙不知漂去哪里,后面再再找不到,毕竟一朵花也太小了。 正当它踌躇之时,忽然草屋下方的海水一阵翻滚,无数的巨大气泡从海水中涌出、四散开去;过了几息时间,原本是勾陈岛体的一部分岩石突然像是崩裂开来,而且缝隙中发出刺眼的强光! 四足汪心里想的是尽快救起姜小凤和山丹丹,但是此种巨变必然是有异常发生,它不得不关注并应对。 刺眼的强光闪动了大概五息时间,然后黯淡下去,但是海底却出现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瞬间扩大开来,把四足汪等所在处忽然卷入! 四足汪受不住这无比强大的旋转力道,与山丹丹、姜小凤甚至草屋,几乎同时被漩涡吞没,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四足汪醒了过来,睁开眼皮的瞬间,有亮光透入,它赶紧把眼睛眨动了几下,才勉强适应。 “白天!” 怎么成了白天? 说好的连续百天黑夜呢? 四足汪惊叫着,同时也看到了身边的姜小凤,但是不见山丹丹。 “俺……这是做梦?”四足汪使劲咬了咬自己的左前爪……不对!这是人手! 它再次变回了“他”,那个中年男人! “这是,弄啥哩!”四足汪有些晕菜。 “喀喀……哇——”几声咳嗽,伴随着呕吐声传来,四足汪看到姜小凤翻身趴在地上。 “不是梦啊……”四足汪有些失望,看来溺水是真事。 “可是,那花呢?”四足汪知道姜小凤没事了,跳起来,四下寻找山丹丹。 没找到。 四足汪心里一阵悲戚,不知怎地,他觉得自己很关心山丹丹,可能是非人共情。 “喂!”姜小凤忽然被拱起的沙粒掀了一个跟头,一个红衣人从沙粒中站了起来,抖落沙粒。 山丹丹居然被埋在姜小凤身下的沙粒中! 四足汪想笑,但是笑不出。 好在“三人”无恙,然后各自适应从黑夜到白天的变换。 原本是习惯了盘古人界中的日夜交替,但是此时的三人却是极为不自然。 记忆中的一切历历在目,跟着玄武游念海、进入暗夜、腾蛇出现…… 四足汪讲述了姜小凤和山丹丹昏迷之后的情况,但他并不知那个海底漩涡为何把这三位醒者带入到了白天。 四处走了走,山丹丹和姜小凤惊讶地发现:这不就是他们初入念海世界时的地方!这才是记忆中的勾陈岛!而黑夜中的那个岛,出现了腾蛇…… “难道……黑夜中的那个岛,并非白日我们看到的勾陈岛?”山丹丹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但是又马上摇头否认,同样一个地方,怎会在白天和黑夜不是一个地方!不可能! “原本此岛非彼岛!”忽然四足汪身后传出一个声音,四足汪吓得几乎跳起来! 第335章 驭念者就位 白衣飘飘、鹤发童颜、大耳垂肩,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出现。 “门主?”四足汪惊叫一声。 伯阳颔首致意,微笑着挥了挥右臂,然后他的身后一阵喧闹…… 扎登肩扛一个两尺多高的铜钟,“咚”地一声砸在地上;辛文子右手捏着一根乌黑的棍状物,在左手手心中轻轻敲打;小小一身劲装,右手倒背在身后,向上竖握着两柄“吞晦”短剑。其他像王子乔、齐玄灵、庚桑楚、冯安、冷小非、甲春风也都是各自拿着一些趁手的武器或器物,从不同的方向走过来,就连甲青竹也是摇动着翠绿的竹叶从一座草屋后探出形体来。 齐聚青石棋盘侧的修士们,基本全部进入了这个念海世界,唯独不见听希和李若水。 “这是,啥阵仗?要打架?和谁打?”四足汪发出一连串的疑问,山丹丹却是摸着自己少妇的清丽脸庞,并无其它表情;姜小凤也只是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毫无疑问,大家全部进入了这念海世界,一看就明白了,还提什么问题。 “听希和若水呢?”姜小凤当然是问最有意义的问题。 “她们母女两个最先进入,已经进入那‘随形屋’了。”伯阳道。 还好意思说“母女”两个字!姜小凤不满地看了伯阳一眼,心想这种门主连亲人都不顾,不值得尊重。 伯阳笑了笑,没理会姜小凤的愤愤情绪,然后看向四足汪。 “我们也是探知到你的讯息,才决定全部进来。”伯阳道。 嗬!四足汪生气了:这要是找不到俺,合着你们就是不准备来了?拿俺做了牺牲品? “真是不会说话……”姜小凤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处事说话应该没这么差。 伯阳愣了一下,随即感到自己的确脱离人世太久,自我解嘲地笑了笑,然后问了问这念海世界的情况,听到勾陈岛和腾蛇的问题,也是很疑惑;但是根据元识的指点,他已经知道自己这次不小心引来了上古女娲大神创造的一个小空间、知道了一些基本的规则,对于“随形”是了解的,也知道中央黄龙位和其余四岛神位的关系。 “这个勾陈岛的事情,还是搞清楚为好,否则无法安宁,后面还怎么办事?”山丹丹正色道。 “不错,驭念容不得干扰,这个问题必须解决。”伯阳点头赞同山丹丹的意见。 此次进入念海世界的,只是伯阳的念源和衍生形体,并非盘古人界中那个本尊形体。也就是说,元识和王诩的那两道念源,尚留在鬼谷洞前的青石棋盘旁边那具形体内。 这样一来,伯阳也成了受控者,需要亲自参与“驭念”。 没有更多时间去探索,伯阳闭目凝神,直接联结了元识的念息本源。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究竟。 “这勾陈和腾蛇,乃是一阴一阳,都是归位于同一黄龙神位,但是勾陈司白昼、腾蛇司暗夜。而这念海世界,有一个极为奇异的特征,那就是以念海为中心,这个世界被切分为两个一模一样的显形大地表面,一面是白昼、一面是黑夜;而这两个大地表面构成的形体,又以念海中的黄龙神位为中心,相对于外层天空不断旋转,以一百天为一周,故而产生了一百天白昼、一百天黑夜的不断切换。”伯阳给大家做了一个解释,有些复杂,多数醒者没听懂。 “什么叫,两个一模一样的世界?”四足汪有些头疼。 “不就是,白天世界有个四足汪,夜晚的世界也有个四足汪?”山丹丹鄙夷道。 “那还不是一个世界?哪来的两个世界!难道是有两个四足汪?”四足汪争辩道。 “不错,念海世界中存在的形体,还真是有两个!只不过,两个世界中两具形体的念源还是同一个!”伯阳肯定道。 “啊?疯了,疯了!这不可能!”四足汪非常不认同这个说法,“俺亲自带着山丹丹和小凤穿过海底,从黑夜来了白天,那照这样讲,该有两个四足汪都在这白天世界里了?” 伯阳沉吟了下,说道:“应该是这样。” 四足汪睁大眼睛,张口无语,心想那另个四足汪大人,此时身在何处? 众人静默了一阵,更多人带着疑惑,各自准备去探索一下这个怪异的世界,尤其是伯阳所说的“随形”尚未完成,既然是必须的过程,那只能尽快去经历、完成。 就在这时,四足汪眼前身影一闪,一个脸盘胖嘟嘟、但脸色粉嫩的黑衣少女跳了过来。 “咦,前辈,您老不是在那边睡觉么,怎么这么快就到这里啦?”黑衣少女奇怪道。 “你是?”四足汪上下打量来人,看不出是谁。 “我是李若水啊!哦,是那个奇怪的草屋子,进去后忽然就变了什么……前辈您又是谁啊?”黑衣少女对这个矮个子中年人也是不认识。 “若水?”姜小凤惊呼了一声,这孩儿怎么给变得这么胖?还怎么嫁人啊! 四足汪更关心李若水最初那句话,赶紧追问道:“唉,乱了,乱了,我是四足汪啊,你在哪里看到我在睡觉?” 李若水很奇怪,四足汪变成了人类,而且还健忘? “不就是那边?”李若水指着一棵大树后面。 四足汪飞快地跑过去…… 一个一模一样的、身材短小的躯体躺在那,真是在睡觉! 伯阳说对了,真的有两个四足汪!随后,山丹丹和姜小凤也陆续发现了正在睡觉的“自己”。 诡异!无比诡异!甚或叫做疯狂! 这世界上,有两个“自己”,该是多么荒谬的事情!好在有一个总是在睡觉…… 本来应该在世界的两个“片”上,却因为念海的一个“漏洞”,导致了三个形体遇到了自己,但是念源却是同一。 一个睡着、一个醒着,却是该睡的不睡,该醒的不醒,正如扭曲的人生。 “先这样吧,大家尽快去完成‘随形’这一步,盘古人界中的‘形偶’已经完备,青石棋盘上的七粒白子、七粒黑子已经就位,驭念抵御暗域力量,已经刻不容缓!”伯阳下令。 各醒者闻言散开,都去准备,除了尚未现身的听希。 听希无法进入醒者境,也没有被安排“随形”然后驭念。此时的她,正落寞地坐在一块礁石上,看着茫茫无际的念海。 心中那份无法涤除的情感,没有了寄托,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唯有女儿若水,还算是偶尔能给她带来些许慰藉。 她没有去找伯阳,已经没有意义。 但是,伯阳却悄无声息地来了,默默站在了她的身后。 “青石棋盘中有几枚隐子……”伯阳轻轻说道。 听希转头,看到了伯阳关切的目光,眼泪不禁潸然而下…… 第336章 驭念纪开启 一丝愧疚从伯阳的眼神中掠过,很快不见。 听希低泣了一会儿,也就逐渐恢复了平静。 “什么隐子?”听希抹去了眼角最后几道泪痕,轻声问道。 “青石棋盘中总计十四枚棋子,黑白各七;但是这盘棋并非看起来那么简单,而是有着六道暗线,构织出九个看不见的棋位,对应着六个不在明面上的棋子,就是‘暗子’。”伯阳道。 “你是说,也会安排几个特别的驭念者,来对应这些暗子展开行动?”听希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错,就是这样。”伯阳点头道。 “那,我也是有任务了?”听希平静的眼神中闪动着一些兴奋,她很想帮伯阳做些什么。 “对。”伯阳说完一个字,沉默。 听希也不再问。 念海岸边,两个身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中间有着距离。 一株巨树的枝桠上,也有两个有着距离的身影,都是坐着。 “按照门主所言,这勾陈岛和腾蛇岛原本就是一个岛,只不过同处于黄龙神位;而这黄龙神位就像是这念海世界中的一个中心,勾陈和腾蛇交叠,显象上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岛屿,念源上却是同一个,每一百天轮换而已;只是,为何从青石棋盘进入这小世界时,会落在不同的显象世界中?”姜小凤既是问身旁的山丹丹,也是在问自己。 “我们只需要知道这个念海世界的规则,至于什么原因,过于复杂,何必探究?”山丹丹道。 “现在咱们另外那形体在这酣睡,会不会有不妙的后果?”姜小凤虽然认为山丹丹说的有道理,但是担虑仍然很多。 山丹丹不再回答,然扭身跳下了树。 姜小凤有些生气,但也懒得去追她以继续理论。 这时,除听希以外的全部“驭念者”都已经完成了“随形”,彻底变成了这个念海世界中的一分子。 伯阳把诸位驭念者召集起来,宣布了一件事。 “诸位,目前的念海世界,尚处在开启之前的‘创世’期,只是存在着一些先天的规则;但我们在这个先天世界中驭念毫无意义,所以即将开启真正的驭念纪,届时你们每位驭念者将与特定的形偶产生念息关联。这一关联过程,先是要主动唤醒形偶,实现念海世界与盘古人界的念息联结,叫作‘落念’;之后是驭念者影响形偶的生命意识,从而影响盘古人界中的显息变化,叫作‘投念’,之后连贯的影响,就是驭念过程。”伯阳朗声道,再次作了基本的说明。 多数驭念者都静静听着,用心理解;只有姜小凤不以为然,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真烦。 “驭念纪即将开启,诸位不必惊慌,静待其变即可。”伯阳最后嘱咐了一句。 很多驭念者都闭上了眼睛,他们知道这一刻不会那么平静。 姜小凤不知从哪里叼了一根茅草,干脆坐到了一根枯木上,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 轰隆,轰隆隆…… 无数道天雷之音同时发作,自深远的穹顶向着勾陈岛落下! 白昼中的念海忽然间波涛汹涌!勾陈岛剧烈晃动起来,岛上的驭念者们顿时东倒西歪; 姜小凤赶紧吐出叼着的那根茅草,面色凝重起来…… 无数道白光,如同巨刃一般把天空撕裂! 勾陈岛忽然从念海中疾速升起,向着天际迎了上去! “天,这是……”矮个子男人四足汪尚未说完,一道白光击在其身上,顿时晕了过去。 团团青云,从奔涌着的海水中凝聚出来向上升空;而无数奇形怪状的实体物,却从天空中缓缓反向下沉,落入念海…… 不知过了多久,一轮红日自东方升起,万道光芒投向大地。 驭念者们纷纷睁眼观瞧,瞬间全部惊呆! 念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大地。 大地之上,山川、河流,以及树木,万般景象与盘古人界毫无差异。 “这是,开天辟地?”庚桑楚眼神呆滞,喃喃说道。 “驭念纪已开启,大家各奔东西,红尘再见吧!”仍然是那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伯阳。 这是什么意思? 驭念者们面面相觑,狐疑着,但是没有人发问,因为伯阳早已经消失不见。 第337章 巨人地图 矮个子中年男人四足汪,用目光询问蓝衣少女姜小凤,下一步要去哪里? “不是红尘再见吗?”姜小凤非常不解,四足汪啥时才能有个主见! 所谓,犬性难改? “红尘是啥?在哪里?怎么去……”四足汪苦着脸,觉得自己很无知,但是尚有勇气提问。 “你……”姜小凤生生说不出话,脸色都有些青紫,再不见白皙与粉嫩。 大地辽阔,天空高远而明亮,蔚蓝中点缀着淡淡云气。 天边淡出一个身影,恍恍惚惚,但逐渐清晰起来,显然是冲着这些驭念者走来。 大家静静看着…… 身影近了,更近了,变得高大起来。 见过厘嘎真形的都知道,来的是一个巨人。 巨人停步,挥了挥巨大的手掌,天地间出现了一幅巨画。 画的内容很简洁,黑色的线条圈出了几个区域、鲜红的字迹标注着一些名称。 “驭念,地图!看好!”巨人出声,宛若惊雷,内容亦简洁,但声音极为洪亮。 自认为文化水平很低的四足汪,终究还是看懂了上面标注的一些东西,是一些国家。 地图最上方偏右,是一个斜斜伸向右上角的一片区域,红字标注为“北鱼国”;北鱼国左边紧挨着的是“赶月国”,赶月国向下紧邻的是“机傀国”。机傀国再往下,是一个很小的横向国家,叫“中阳国”。西边南北横亘着一个很大的国家,叫做“万禾国”,东边临着似乎是水的地方,叫做“东山国”。东山国、机傀国、中阳国三国之南,万禾国之东,又是一个很大区域的国家,叫做“三苗国”。 各驭念者默默看着巨人打开的巨图,对各国的分布基本了然。 “念海还在?”山丹丹问了一句,她注意到了东山国之东那片水样的标记。 巨人似乎没有听到,没有任何反应。 别的驭念者也想问些什么,只见巨人此时却缓缓收回手掌,空中的巨图立刻消失不见。 “去,声音,国家!”巨人雷声再起,说完就转身离去,消失在天际。 什么意思? 没人懂。 忽然,李若水“啊”的一声大叫,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然后是甲青竹、冷小非、冯安、…… 驭念者们均都出现了类似反应,每个人脑海中都出现了一个极为宏大的声音,震到头痛。 李若水听到了“北鱼”两字、姜小凤听到了“三苗”两字、山丹丹听到了“东山”、四足汪听到了“中阳”…… 每个驭念者都被分配到了某个国家或地方,显然是“红尘”的去处。 有个别驭念者是去同一个国家,但是却有不同的具体地方标记,比如甲青竹和甲春风都是被安排去往东山国,但是各自分了“甲”、“乙”两地,尚不知具体是什么地方,而山丹丹就没有再分去处,可能是可以去往东山国的任何地方,不受限制。 没有更多的讯息,众驭念者待脑海平静之后,也就互相道别,去往被安排的地方。 四足汪可怜巴巴地看了看姜小凤,然后独自踏上了旅程,形单影孤。 念海世界,驭念纪元三年,南方某国,碧波湖边。 一位婀娜的少女正在沾着透亮的湖水,梳理自己乌黑的秀发。 第338章 别离 少女背后站着一个青年男子,着白衫,挺拔直立,面色冷峻。 “准备好了?”男子沉声问道。 少女停住手,没有回头,沉默了一刻。 “可以不去,还有其它方法。”男子看了看少女那些乌黑的发,叹了口气。 “恐怕,只有此法会有效果吧;我禹国不能亡,我去。”少女终于开口,然后继续梳理秀发。 “只是,我有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西施,还是冯安,很乱……”少女声音很低。 “这是驭念过程中的正常现象,多练习就好了。”青年男子安慰道。 “嗯……”少女还是没有回头。 青年男子转身,顺着湖畔缓缓走远。 少女继续在湖边梳头,始终没有回头;似乎不论谁来,她都无须看上一眼。 然而,就在那离去的男子即将消失在湖畔时,少女忽然将手中那把精巧的木梳抛入湖中,迅速起身,提起裙摆,向着男子离去的方向跑去…… 青年男子听到身后的动静,转头,少女已经扑入他的怀中…… “不可,我……”青年男子的口,已经被少女用三根纤纤玉指封住。 春风吹皱了湖水,月牙爬上了柳梢。 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一动不动,直到星光满天。 念海世界中的驭念纪元,时日与盘古人界毫无差异,白天和黑夜默默轮换,时辰十二。 伯阳作为修者的记忆,居然没有留存丝毫,他此时只是湖畔边、那一对身影中的较为高大者。 他在“随形”前犹豫过,自己是要作为旁观者,还是直接成为驭念者,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作为驭念者,他在盘古人界中的首个人偶,名“范蠡”。 少女抬起头来,看着范蠡;范蠡忽然呆住了。 尽管知道什么,却是根本无法什么。 少女太美了。 无法形容。 范蠡强制自己转过头,不去看。 “我定力没那么好……”范蠡幽幽说道。 “我是禹国的人,并非你一个人的。”少女道。 少女叫西施。 “但是,我是,你一个人的。”少女眨动着眼睛,如同在布置动人的星海。 这话很矛盾,但是范蠡懂。 武国放出话,让禹国永远为其奴国,永世不变。 范蠡得到几个启示,说是有九策,可化解武国的威胁;而其中一策,即是美人出力。 西施毫无疑问是美人,而且是旷古绝今的美人,无论哪个人、哪个朝代去评价。 去往武国之前,西施希望老天成就自己最后的愿望,哪怕留一点点念想,于是她失控了。 作为范蠡的驭念者,伯阳失忆显然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最快乐的选择。 但是,就在西施扑入怀中的片刻之后,发生了透念,伯阳忽然觉出了哪里不对。 “小施子……”伯阳轻声呼唤怀中的那个,令人窒息的美妙。 “嗯……?”少女抬头。 “我们还有一重世界,你不是你,我不是我。”伯阳道。 “我知道。”少女重新把头埋入青年男子的怀中。 “唉……”伯阳叹了口气,然后消灭了自己的记忆。 “走了。”怀中少女忽然挣脱出去,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范蠡愣了,然后心忽然坠了几下,很痛。 第339章 有门无墙 一个月后,伯阳在元识的帮助下,已经可以自由控制本源意识和驭念意识的切换,也就是可以决定自己是“伯阳”,还是“范蠡”,这是驭念者中唯一的一个“另类”。 至于其他驭念者,偶尔会遇到“透念”。盘古人界中的人偶,借着透念会到念海世界中“神游”一番,但是不会出大的问题,因为其驭念者并不能随意控制自己的意识,所以伯阳外的驭念者和形偶们,都是努力扮演着某个角色,很卖力。 西施带着重要使命去了武国,留下范蠡怅然若失,很是痛苦。 伯阳决定暂时封闭范蠡的角色意识;作为伯阳本身,他去了东山国。 东山国是念海世界创始期的青龙岛所演化而来,岛上曾经的“三才阁”却仍然存在,只不过从“岛中”变为了“国中”。 三才阁并不在熙熙攘攘的人流汇集处,而是在东山国最东的僻静处,三面临海。 万朵梨花簇拥下,隐隐现出一条石砌小路。 嗅着梨花的清香,以及些许新鲜的泥土气息,伯阳走入了花林之中。 小路尽头,是一个秀气的月亮门,毫无道理地出现在眼前。 月亮门背后不到五尺,蓦然出现了两扇一丈多高的朱红大门,门上缀着两只巨大的铜环。 朱红大门上方横着一块巨大的木匾,匾上书着“三才阁”三个大字。 周边一片安静,仿佛此处只是富贵人家的一个山野别院,并不会有多少人能来打扰。 伯阳闲庭信步,慢慢吞吞踱到朱红大门前。 他没有去拍那铜环,而是连向四周看一下都不做,直接腾空跃起,跳到了大门上方。 既是大门,当然应该开在墙面之中,但是这两扇朱红大门却不同。 伯阳站在大门上方似乎是门楣的地方,发现大门后居然是一个巨大的水塘! 伯阳向两边看了看,发现根本没有围墙的存在,因为里面到处是水,围墙似乎根本没有必要。 但是在远处明明看到是有围墙,伯阳也真的看到过;但他知道一些关于三才阁的传闻,据说在三才阁内“有门无墙、有阁无室、有路不走”,所以伯阳直接跳起,避免落入“俗套”,适应一下传说中三才阁的诡异。 伯阳暗自庆幸,如果推门迈入,直接就跌入水塘,毫无悬念;据伯阳所知,如今这些驭念者,都被限制了能力,除了四足汪,没有谁可以长时间游泳前行,自己也是如此。 “一个巨大的水塘而已,不知这三才阁,又是哪三才?”伯阳站在大门门楣之上,心里打鼓。 “有阁无室……这阁又在哪里?”伯阳四处张望,水塘中心雾气朦胧,根本看不到“阁”的存在。 这时,忽然雾气中传来了“哗、哗”的划桨声,伯阳心头一动。 不一会儿,雾气中缓缓驶出了一艘独木舟,小小的一个舱仅能容下一人,舟上也只有一只船桨,一个头戴笠帽者轻松地左右划桨,驾着独木舟前行。 “好不容易有船,却是一个独木舟……”伯阳很是失望,他原以为是摆渡的。 伯阳虽然可以控制两套生命意识,但是却不具备大量动用显能的修为,这个念海世界似乎不允许修行界强者的存在,会毫无道理的各种限制;所以找到途径在这个异类世界中迅速提升自己的修为,是最先、最重要的事。 独木舟终于划到大门背后,然后停住;舟上之人抬头,看了看伯阳。 “贵客初来三才阁,居然无礼到不敲门的地步,真是难得一见!”那人沉声道,显然是责备。 伯阳心里一冷,啊,看来自己做错了,应该敲敲门,不该直接跳上门楣!可是,……听得见? “若不是阁主有令,敝人才懒得给你送舟来!”那人说完,猛地从独木舟中站起,轻轻一跳,跳入水中。 然后,那人居然如履平地般踩着水面,一步一步向着水塘中心走去! 伯阳大吃一惊!原来这念海世界还是有着高手!既然送舟来,那水面必不是虚幻的! 他生起一个想要下水试试的念头,但是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三才阁不是开玩笑的地方。 伯阳乖乖跳上独木舟,试着划桨,此时才庆幸自己还有腾跃的能力。 他很费力地练习了一下划船的动作,终于勉强划着桨,向着水塘中心的雾气中驶去。 划了很久,进入了雾气之中。 在雾气中穿行,除了四周一片寂静,伴随自己的只剩下了一种不安。 又划了大概半个时辰,伯阳眼前才渐渐开朗起来,一座三层的阁楼赫然出现在水面之上! 果然有阁! 第340章 黑面美女 伯阳弃舟,登上三层阁楼所在的地面。 说是地面,却依然有水,只是较浅,水面也就刚刚没过脚面。 阁内宽阔而空空荡荡,仅有八根粗大的柱子支撑着上层,真正是“阁内无室”。 伯阳信步向前,忽然“砰”地一声响,额头生疼。 他伸手摸了摸,显然是有一层东西挡住了去路,但是肉眼却根本看不到! 看来,这“无室”并非真的“无室”,而是“无视”,仅仅是眼睛不能看到而已。 伯阳无法动用能量态探察,只好用手摸索着那层无形无象的障碍物,明显是一堵隐形的墙面。 他摸到了一个凹陷,凹陷中有一个小小的突起。 伯阳把那个突起用力按了一下,“咯吱”一声,身侧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绿色。 绿色是草木的颜色,无形的墙面之后,是一片园林,草木间有一条蓝色蜿蜒的小径,不知是何物铺成。 沿着蓝色小径行走,经过了一幕幕优美的风景,但伯阳并无心赏景。 “哎,那个毛头小子,你停步!通报姓名、来处!”一声呼喝自前方传来。 伯阳闻言停住脚步,小径向前转弯处站着一人。 那人浑身上下珠光宝气,闪闪发光,无一处不透着某种骄奢之气,而珠光宝气中,却有一张猥琐、扭曲的脸。 “驭念者,来自中阳。”伯阳朗声答道。 在驭念纪元,众所周知,凡驭念者一律不得询问姓名,而中阳国又是驭念纪元中的圣地。 发问之人用非常质疑的目光把伯阳上下打量一番,迫于一些规矩,他冷冷看了伯阳几眼,也不再继续追问。 “自行进去,记着别给我捣乱!否则,纵使驭念者,我也让你爬着出去!”那人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而且初次见面就带出了极不友好的威胁。 伯阳皱了皱眉,觉得有些气恼。 “哟!地阁大执事,好大的官威啊!”伯阳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伯阳自此也知道了那人的身份,地阁执事。 伯阳转头,看到了一个身着黄衣黄裳、但是脸色却很是黝黑的人;听声音自然是女子,但是,伯阳从来没有见过肤色如此黑的女子。 伯阳细看了一下,那女子虽然肤色黝黑,但是身材匀称、眉眼秀美,也不失为一位美女。 地阁执事听到这女子的声音,居然如临大敌,额头冒汗,慌忙转身,匆匆经过伯阳身旁,走到那女子面前,躬身深施一礼,面色苍白。 “……”地阁执事刚想称呼句什么,那女子忽然抬腿一脚把他踢倒,大声吼了一声:“滚开!” 地阁执事倒地后居然不敢站起,只是在蓝色小径旁侧跪伏身体,低首不语。 伯阳心里一惊:“此黑脸女子这是什么身份?居然让一个堂堂执事如此惧怕!” 黑脸女子看都不看跪地的地阁执事一眼,径直走向伯阳。 “这厮乃上头册封,姑奶奶早就看不惯他,但是无奈做不得主,贵客还是不要见怪为好!”黑脸女子居然对伯阳是极为客气,虽然言语中偶有粗俗字眼,但是在伯阳听来却是带着足够的暖意。 “请问……”伯阳回礼,想知道女子是谁。 “到时便知,不必问了,贵客请!”黑脸女子如同男子般豪气干云,很利索地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打断了伯阳的问话,示意伯阳随她前行。 伯阳对此女子很有好感,自然不再作声,随女子一起进入了“三才阁”中最底一层——地才阁。 第341章 秃头 “这是用蓝晶石铺成的路,此种晶石有一种天然储能,对提升修为益处很大。”女子指着蓝色小径说道,她注意到了伯阳的目光时不时在蓝色小径上注视。 啊?蓝色晶石铺成?太奢侈了吧! 伯阳很是惊讶,但是想想那个珠光宝气的执事,觉得似乎也正常。 蓝色小径尽头,出现了三级石阶,石阶也全部由上好的白玉砌成;上了台阶,进入了一道雕砌优美的拱形门,门楣中间悬着一块金色牌匾,上书“地才阁”三个大字。 “这一楼是地才阁,售卖一些地阶的药品、器具或者武器,都是修行入门后所需的一些物件;上面二层是人才阁,售卖一些人阶的宝物器件,有助于迅速提升修为实力;最上一层,则是天才阁,那里是一些珍稀奇物,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入的,还看贵客天缘那!”女子向伯阳作了一番介绍,比阁外那执事不知耐心了多少倍! 伯阳来三才阁,本来就是奔着天才阁来的,但此时才知道,天才阁并不可随便进入。 伯阳看了下地才阁的布局,很像盘古人界城邑中的坊市,没有店面,而是在在一条弧形的通道两侧,每隔数尺距离排布着一些售卖物品的摊位,个别摊位上摆放着一些闪闪发光的物件。 “贵客请自便,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女子辞别,走向地才阁右侧的一段向上的楼梯。 伯阳躬身施礼致谢,直至女子身影消失,然后才缓缓走入地才阁的售卖摊点。 阁内这“市”上不只客人少,而且就连摊主也看不到几个;但没有摊主的摊位上,却还是摆着各种奇奇怪怪的物件。 伯阳看到此情此景,觉得很诧异,这是……路不拾遗? 伯阳一路走过去,偶尔拿起一些物件看看,发现确实都是罕见的一些药草、器具,甚或是武器,比如能够在半个时辰内愈合伤口的“弭伤草”,甚至他还发现了血骆驼血液!还有带着五个发射筒状物的“五能聚合杵”,据摊主介绍,具有强大的攻击力,让伯阳瞠目结舌——这不就是一根木棍上面绑着五个铁筒? 就当伯阳在诧异、恍然大悟之间踟蹰时,忽然感觉左臂一紧,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想起:“终于抓到你了!” 伯阳向左回头,发现一颗硕大的、秃亮亮的脑袋,悬停在自己的左后方——因为那人身子太细了,堪堪只剩一个没有一根头发的光头停在空中! 大脑袋上装着一对小小的眼睛,正从眼缝中透出一点寒光,带着某种知足的自豪,是个变了形的男子模样。 “什么意思?”伯阳冷声问道。 “你自己难道不清楚?”眼缝中透出的寒光变成了冷笑,知足的自豪变成了嘲讽。 伯阳顺着秃头男子的目光望回自己的腰间…… 是挂在腰间的一个陶埙、自己的随身物品,也是显域中土系生命的召唤讯令。 “你是说这个?陶埙?难道,你是说这是你的?”伯阳连问三句,忍不住想笑。 “不错,我的东西出现在你腰上,你说奇不奇怪?”秃头男子沙哑的声音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的确有些奇怪!你的东西怎会在我身上?”伯阳点头道。 “世界上有个字,叫‘偷’!”秃头男子冷声道。 伯阳笑着取下了腰上挂着的陶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把个陶埙挂在腰上,确实不妥。 他仔细摩挲了几下陶埙,确定是自己的土德陶埙,于是变得更加平心静气起来。 “居然你说这是你的,倒是说说看,这个物件叫什么、是做什么用的……”伯阳刚说到这里,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是什么,这不是漏题了! 秃头男子冷笑几声,得意道:“废话!这是本人的酒壶,却被你偷走,还挖了几个洞!” 伯阳听到这句话,险些惊掉下巴! 世上居然还有如此无耻之人! 第342章 酒壶的故事 秃头男子伸出一条细长的手臂,张开仅剩皮包着骨的枯爪,探向伯阳腰间悬挂的土德陶埙。 伯阳没有动,看着那只枯爪伸过来。 枯爪抓住土德陶埙,然后猛地扯下,缩回。 伯阳还是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那个被拿走的“酒壶”。 “确定是你的?”伯阳很认真地问那个秃头无赖,好似如果确定,就可以立刻还给他。 “是我的,也不是我的。”秃头男子依旧从嗓子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请解释。”伯阳不想废话。 “这个酒壶是我的,上面的孔洞却不是我的……”秃头男子道。 酒壶是你的……!这是酒壶?伯阳脸上淡定,心里却开始按捺不住气愤的小火苗。 伯阳闭目,动用了念息联结,想要传讯给土德陶埙,没时间跟这个秃子胡闹。 嗯……嗯? 土德陶埙没有反应! 伯阳已经试过,在这个念海世界的驭念纪元,他是可以和土德陶埙联络的,可是现在,发生了什么? 他接着又试了几次,土德陶埙像是睡着了,毫无反应。 “嘿嘿,还想使用意念勾搭我的酒壶?……可笑!”沙哑的几声干笑,秃头男子面孔更加扭曲。 勾搭?伯阳感觉这字眼有些过分。 明明是伴随了自己很久的土德陶埙,现在怎么就成了这个秃子的酒壶? “以前,这形体还真是个酒壶……”那个没反应的陶埙忽然就传讯回来,伯阳吓了一跳。 “什么?你还真是个酒壶?”伯阳惊呆了。 “以前,以前!”土德陶埙传讯强调。 伯阳无语了,看来这个秃头男子还真不是胡说,这个土德陶埙想必还有段传奇的历史。 那么,这秃头男子到底是谁? 伯阳带着疑问,向秃头男子深施一礼道:“还请前辈赐教,这酒壶是怎么个故事,您又是哪位高人?” 秃头男子用小眼睛瞥了伯阳一眼,对伯阳的礼数表示满意,但是并不准备回答伯阳的问题。 “贵客还是不要问他身份为好!”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自伯阳身后响起。 伯阳回头,原来是那位带他进入地才阁的黑面女子。 伯阳赶紧行礼,礼多人不怪,而且是他欣赏的人。 “阁主大驾亲临,这小子倒是好运气!”秃头男子眯着小眼睛道,满脸是欠揍的表情。 与对待阁外那个地阁执事不同,黑面女子不只没有揍那个秃头男子,而且还很恭敬地上前施礼。 伯阳在旁边看着,更加疑惑:此女子居然是这三才阁的阁主!那秃头男子到底又是什么尊贵身份?居然能让阁主对其如此客气! 既然阁主不让问那人身份,伯阳也就不再多语。他当然也知道驭念者不问姓名的规矩,所以不让问身份想必也不算奇怪。 三才阁阁主看到了秃头男子手中的土德陶埙,眼睛忽然一亮。 “此物看起来已经是天阶的宝物了,不知到底是何物?”阁主既是问那位秃头男子,也是在问伯阳。她已经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知道两人是为了一个物件有了争执,还动用了“偷”的字眼。 “此物乃是一个吹奏乐器,当然也有着一些隐蔽的功用。既然这位前辈说此物是他的酒壶,想必前辈对此物的功用非常熟悉吧?”伯阳把最终回答阁主问题的机会让给了那位秃头男子,当然是带着揭开事情真相的目的。 “酒器即是酒器,你挖了几个孔,就成乐器了?笑话!”秃头男子道。 伯阳微微一笑,伸手向其讨要土德陶埙,意思是让你见识一下是否乐器。 秃头男子也不拒绝,把土德陶埙递到伯阳手中。 伯阳拿起土德陶埙,“呜呜”吹响。 三才阁阁主和那位秃头男子看着伯阳吹奏,这才确信这物件真是一个乐器;但秃头男子却皱起了眉,因为他依然感受到这物件与他之间有着某种莫名的联系,而且形状上就是他曾经用过的酒壶。 “你是怎么拿到这个物件的?又是何时把它改成了一个乐器?”秃头男子哑着嗓子问道。 伯阳闻言,停止了吹奏。 但是,拿到土德陶埙的事情,却根本无法解释!难道还要解释青石棋盘、盘古人界?讲讲那个巨大的吃人漩涡? “此物确实是在下偶然所得,并非本人把此物改造成了乐器。”伯阳只好模糊着说了一句。 “怎么个偶然?”秃头男子追问。 “这……或许应该让此物自己说说看?”伯阳没了办法。 “啊?此物自己可以说话?”三才阁阁主显然不信。 秃头男子听后也冷笑了几声,表示扯淡。 呜…… 伯阳手中的土德陶埙忽然发出一声长鸣。 “唉,真是,真是!麻烦!”土德陶埙忽然发出了人言。 伯阳笑了,秃头男子和三才阁阁主却是吓了一跳。 “你说。”伯阳鼓励道,其手中的土德陶埙忽然转动了两下,跳到地上,变成一人多高! 三才阁阁主和秃头男子有些傻眼。 “此物,居然已到此等境界!比天阶宝物还要灵动!奇宝,奇宝啊!”三才阁阁主黑黑的脸上泛出了亮光,眼睛更是瞪得溜圆,就差嘴角淌些涎水了。 土德陶埙在地上蹦蹦跳,围着秃头男子、三才阁阁主转了两圈,然后停在伯阳身边。 “不错,本尊用的形体,确是你这老家伙的酒壶。不过,自从本尊入驻,这就不是酒器喽!”土德陶埙一副长者的音调,居然叫那个秃头男子“老家伙”! 它的意思很明显,这酒壶也好、陶埙也好,只不过是它源念的一个寄托物而已。 “你,知道我是谁?”秃头男子不淡定了,惊愕地看着土德陶埙,努力把小眼睛睁大。 “作为土能的主宰,现世时当然最好用一用你黄龙的龙气,不知你是谁恐怕不行!”土德陶埙道。 伯阳听到土德陶埙这样说,立刻在脑中推演了一番:黄龙,龙气,酒壶,陶埙……难道,这位是黄龙神在念海世界中的化形? “土能讯令?”秃头男子瞬间明白了,那讯令的念源,比神还要神啊!那可是先天的显能召唤念源! 他很沮丧,怎么自己的酒壶有这好事,却被眼前这位年轻人捡到了?当初在盘古人界任神职时,不过是喝多了酒,顺手把酒壶扔掉了而已,不曾想被这土能讯令的念源给用上了! 第343章 皮面门 “可惜了!可惜了”秃头男子哀叹道。 “怎么叫可惜了呢?”三才阁的黑面女阁主有些不解,蹙眉问道。 “想当年,我在盘古人界任黄龙神职时,确实也是被嗜酒耽误,最后被免职流放到这念海世界;如今好不容易在这世界再得神位,偏偏又被勾陈和腾蛇两个东西折腾许久;再好不容易熬到这驭念纪元,却已是疲惫不堪。如果这土系讯令早在我的身边,也许就不必受这番苦了……”秃头男子说了一番话,伯阳这才知道了他的真正身份。 原来这念海世界真正核心的黄龙神位的正主,即是眼前这位秃头男子了!那,他还叫黄龙神,还是什么? 伯阳刚想问问,只见那秃头男子又长叹了一声,大叫了两遍“天意!”,忽然化为淡黄色的龙形,游动着出了地才阁,不知去往哪里,也不再琢磨那“酒壶”。 天意!伯阳心里刺痛,这是他骨子里真正的痛,也是他所求解的终极问题。 难道,自己来这念海世界,以及之前得到土德陶埙,一切又都是安排好的?究竟是谁在安排? 伯阳正思索间,三才阁阁主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左臂道:“贵客运气的确不错!继续努力吧!” 伯阳一愣,这是啥话,什么叫继续努力?这阁主难道对我的行踪、目的了解很多?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秘密,那这念海世界、或者说这驭念纪元,岂非同样无聊至极! “贵客,这地才阁应该不适合你,至少上去人才阁看一看吧。”三才阁主说完又走了,从地才阁入口处消失,应该是离开了三才阁外出。 伯阳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默默走向通往二楼的木梯。 踏上第八阶木梯后,很快就要进入二楼,伯阳忽然感到上方出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抬眼看上去,发现二楼贴近楼梯的拐角处,隐隐飘动着一个暗红色的身影。 身影消瘦,仿佛一袭长袍自头顶罩住了全身,甚至无法看出形体的类别。 这是人、是兽还是“鬼”?因为是人的话,无论是多么冷血,也不至于发出如此阴森的气息。 伯阳继续走了两阶木梯,并没有因此停下来。 他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危险甚至是陨亡,对于这种寒意只是稍加在意而已。 “我皮面门在人才阁行事,无关者勿近!”那个暗红色的身影忽然发出一种阴恻恻的声音,渗出了更多的寒意。 发出声音者无论是什么,意思很明显,这层楼我们包了,无关者滚远! 只是,这“皮面门”是个什么门,为何如此嚣张?伯阳当然不信这个邪。 所谓“手中有粮,心里不慌”,但此时的伯阳偏偏是为“粮”而来,所以心里犯了点嘀咕:这若是前进,就要闯入这黑恶势力的范围,势必要打起来;如果后退,那自己来这三才阁又是何必? “请问,这三才阁是你家开的?”伯阳决定先动口,好让自己再准备一下。 “不是!”那暗红的影子回答很干脆,绝不拖泥带水。 “再问一下,你是有关者吗?”伯阳再问。 “不是……是!”那暗红的影子险些上当,左右摇动了一下,似乎受了触动。 “还要问一下……”伯阳还想继续。 “滚!”那暗红的影子忽然两侧变得鲜红,如同张开了血染的双翼。 “我要是不滚呢?”伯阳忽然冷冷地大声道,一反方才戏谑的神气。 他右手握着一个物件,并非土德陶埙,而是一个半月状的镜面,短短的柄。 暗红的影子张开血红的双翼,如同猛禽一般,自二楼一侧向着伯阳俯冲下来。 伯阳举起那个半月装的镜面,迎了上去。 “嘭”地一声巨响,暗红的影子直直撞在镜面上,但是响声却是出现在三楼…… 伯阳纹丝未动,但是暗红的影子却呆呆停在空中,它对三楼的响声似乎很在意。 “蠢货,你在做什么?”三楼随后传来一声怒骂。 第344章 铜灯的威力 暗红的影子飘落到最上的一级台阶上,掀开了头罩。 一颗干瘪的头颅、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伯阳看到后,感觉想吐——这能算是个人吗?简直就是一具能够行走的干尸! “干尸”抬起那颗干瘪的头颅,冲着三楼的方向回应道:“千皮长老,楼下这小子有个转移攻击的宝贝!” “干尸”的形体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说话的声音还算透亮。 “转移攻击?够得着天阶吗?”楼上那“千皮长老”问道。 “我看够得着!”那个“干尸”响亮地答道,语气透着兴奋。 “哦?……”话音未落,伯阳眼前身影一闪,那“干尸”的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伯阳有点后悔,真是不该显露自己的宝贝! 但是转念一想,可能自己也打不过那“干尸”啊,也只能是靠宝物、利器。 “千皮长老,就是这小子,不只是硬闯人才阁,还用那镜子转移我的攻击!”“干尸”愤愤道。 伯阳认真看了看,那所谓的“千皮长老”倒是有张五官端正的脸,身上也是罩着黑里透红的罩袍,除了脸以外,浑身上下罩得严严实实。 “小子,东西拿来我看!”千皮长老沉声道,正是三楼传来的那个声音。 伯阳一愣,我们很熟吗?不让上楼不说,见面就要东西,也太不客气了吧! 伯阳握紧“移能镜”的短柄,冷冷看着千皮长老,一句话都没有说,却表达了充分的怒意。 千皮长老也不多言,抬起右手,展开一侧血红的单翼,手臂一端露出四只枯爪。 伯阳知道对方要开打,立刻用移能镜护在胸前。 千皮长老可谓老奸巨猾,看到伯阳用移能镜护体,自然知道那就是他要的东西,于是缩回枯爪想了想。 忽然感觉眼前一花,千皮长老消失了! 伯阳倒吸一口凉气,知道要坏事! 果然,伯阳突觉左胁下一阵剧痛,立刻意识到,这是被那千皮长老一击得手了! 他迅速转头,却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伯阳试着抬起左臂,但做不到,不只是废了一条胳膊,整个左侧身体全都开始麻木。 好在右手能动,伯阳迅速把移能镜放回贴身的纳物玉片中,然后取出来另外一物——孪能阴火铜灯。 “嗯?阴火铜灯!”千皮长老忽然出现在伯阳正前方,看到伯阳手里换了物件,惊叫道。 伯阳更是震惊,这个诡异的家伙居然认识孪能阴火铜灯! 不用过多推演,伯阳很快想到,这皮面门与暗域绝对有着某种特别关系!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会有我暗域的神器!”千皮长老冲着伯阳大声喝道。 得,真相大白,原来这千皮长老直接就是暗域的生命体!那皮面门,岂不就是暗域在念海世界中的一个帮派?暗域怎么会进入了伯阳无意中从棋盘打开的这个世界? 一连串的疑问,伯阳皱起了眉头;但眼前最重要的,却是解决掉这两个障碍,没时间多想。 伯阳举起孪能阴火铜灯,幽绿色的光芒缓缓向周边漫延出去…… “快撤!我们抵挡不住阴火铜灯的力量!”皮面长老叫道。 无数道血红的亮光不断闪现,有的从二楼窗子一闪即逝,有的从三楼的各种缝隙中穿出…… 皮面门不知多少生命体,转眼都逃出了三才阁! 伯阳呆呆看着孪能阴火铜灯,简直无法相信,这东西怎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高速文字醒者传说章节列表 第345章 一块菜地 千皮长老带着一帮门众迅速逃遁,伯阳恰好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他向楼下看了看,有几个人伸长脖子在观望,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靠的太近,但脸上均都带着惊异的神色,显然对楼梯上这个人感觉不可思议,他居然赶走了臭名昭著的皮面门门众! 伯阳叹了口气,觉得事情有些平淡,原本应该有大战一场,精彩绝伦那种。 他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步入二楼,忽然愣了。 二楼依然是空荡荡的空间,中间仅仅有一根近半丈粗的柱子。 奇怪地是,不同于地才阁,这应该是人才阁的地方,不只没有人,而且是连售卖物件的摊位也没有。最奇怪地是,围着中间那根极为粗大的柱子,是一片绿油油的菜地! 伯阳之所以确认那是菜地,因为最显眼处有藤蔓、有木头支架,藤蔓上还挂着几个青瓜;其它的绿色由各种不知名的蔬菜组成,杆茎有高有低、错落不齐。 见怪不怪,伯阳向着菜地走去。 距离那菜地数丈的地方,齐齐摆放着几个草垫,似乎是修行者打坐所用,但上面并没有人。 伯阳也不急着去看那菜地有什么名堂,干脆找了一个草垫,坐下闭目调息。 不知不觉,伯阳进入了驭念的状态,忽然联结到了范蠡。 范蠡正在想念“小施子”,此时脸上泛红、心里隐隐作痛,不知她现在可好? “范大夫,有事禀报!”范蠡的思念被下面一个卫士打断。 “说!”范蠡隐隐感觉不妙。 “武国宫中传来消息……”卫士偷眼看了一下范蠡,竟不敢说下去。 “怎么了?!快说!”范蠡猛然抓住那卫士的肩膀,手指几乎要掐入那卫士肩膀的肉里。 “姑娘她……姑娘她被武国君主囚禁了!”卫士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消息内容。 大家都明里或暗里知道范蠡与西施的一些事情,所以一般不敢在话题上触碰这些事情,可这名可怜的卫士此时却没有别的办法,敌方消息怎可隐瞒! 西施一去,范蠡明知凶险,可没有任何其它办法。 范蠡放开那名卫士,心如刀绞。 忽然,范蠡脑海中传来一个声音:“事情还有转机,静待数日即可!” 范蠡回味着这个声音,既熟悉又陌生;但是他却很信任这个声音,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西施出师不利,理所当然;但是,范蠡已经调查过非常久的时间,那个武国君主,绝对过不了这美人关,尤其是连范蠡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范蠡是个自制力无比强大的男人,但是他无法拒绝西施的美色,虽然没到那很深的地步,但是他已经无法再拒绝那种刻骨铭心的思念。 范蠡脑海中的声音,已经不只一次出现过;每一次出现,不是生死关头,就是命运的重大转折点。 所以,范蠡信命,以至于对道学有了痴迷的追求,经常寻访奇人异士,学习修道之术。 既然命运有保障,范蠡心情松弛下来,但是脑海中却是波涛起伏,把可能的结果统统推演了一番。 “不错,是有着机会!”不等脑海中的声音给出答案,范蠡已经觅得解决方法。 他对着那名报告消息的卫士耳语一番,卫士匆匆离去。 没过两天,消息再来,西施重获自由,而且武国君主不理朝政,整天与西施厮混在后宫。 此种缘由,据说是武国君主的数位亲臣,不断在武国君主耳边唠叨:到嘴边的美食怎可不吃? 同时,禹国的国库中突然少了无数的珍宝,是被禹国国君秘密派送出去,不知去向。 高速文字醒者传说章节列表 第346章 聚念青瓜 伯阳忽然睁开眼。 他环顾四周,菜地还在。自从皮面门一帮人遁走后,人才阁依然没有一个人上来,空空荡荡。 但是伯阳的记忆中,却是满满当当。 似乎在念海世界中打个盹儿的瞬间,盘古人界中的记忆却跨越了数年的时间,而真切的一幕幕场景,完全是真实的记忆——范蠡的记忆。 “难道,自念海世界中驭念,可以在盘古人界中转瞬经历数年时间?”伯阳暗忖道。 这,几乎是肯定的。 但这样一来,盘古人界的时间与念海世界的时间,完全不是同一个尺度;而且,到底哪个又是真实的存在?这两个世界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联? 无论怎样,眼前的事还是要做,伯阳从草垫上起身,走向“菜地”。 伯阳把菜地中的各种菜果扫视了一遍,除了那些青瓜,全都不认识。他继而进入能量态,查探了一番,发现能量波动最明显的,还就是这几个青瓜。 既然成为“人才阁”,那想必也是宝物吧,不妨吃上几个?伯阳想直接去摘一个试试。 “呔!”忽然菜地中传来了一声大喝,伯阳被吓了一跳。 仔细看了看,却找不到发声的人。 “看啥呢?本执事有那么小?”声音再次传来,伯阳循声望去,发现在倒挂的一个青瓜上,贴着一个小人儿,仅仅一根拇指般大小! “是……你在说话吗?”伯阳迟疑了一下,凑近青瓜问道。 “呸,那不废话!这整个人才阁,难道还有别的人类吗?”那小人从青瓜上跳起,翻了一个筋斗,落到一片横展开来的绿叶上。 那边绿叶周边有红色的锯齿,但伯阳的目光只被那个小人吸引,并未注意。 “您是……人才阁的执事?”伯阳再次试探着问。他更想知道,执事到底是个什么官位,因为一直没看到一楼地才阁那个珠光宝气的家伙有啥作用。 “正是!”小人听到伯阳称呼自己的头衔,有些得意。 “那么,那皮面门……”伯阳忍不住问了一个似乎不该问的问题。 果然,小人“嗖”地一声从绿叶上跃到空中,然后落到伯阳身侧,形体却暴增十倍不止,达到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才有的身高。 人才阁执事变形落地时,右手握了一截红色带着锯齿的物件,而先前他所站立的绿叶边缘少了一段。 “每次阁主不在时,皮面门这帮厮总是趁虚而入,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即使阁主知晓也毫无办法,你这人是故意来消遣本执事的吗?”那孩童执事怒道,同时把手里拿着的物件抖了抖,意思是信不信我抽你? “这么说来,这皮面门连你们阁主都无法对付?还是……每次故意离开,好让它们进来嚣张一番?”伯阳冷冷道。 “大胆!竟敢诋毁我们尊敬的阁主大人!”人才阁执事大怒,抡起手中的锯齿状物件抽向伯阳。 伯阳原本并没有诋毁三才阁阁主的打算,但是这话说出口,的确有些味道不对。 他心里正懊悔,忽然感觉一股奇异的力量袭来,正是人才阁执事手中的物件。盗墓 伯阳侧身腾跃出数尺距离,勉强躲过人才阁执事的突然攻击。 人才阁执事虽然愤怒,但心里却有些发虚,因为他曾经也这么想过;而且皮面门每次来,还真是赶在阁主刚刚出去后不久,时间上把握的很是精确。 事情如果都很恰好,那必定存在恰好的原因。 伯阳也恰好问到了人才阁执事疑虑许久的问题。 “不得不说,你这人有点意思。”人才阁执事虽然攻击落空,但是火气好像是发泄出去不少,神色逐渐平静下来。 “能躲过本执事的首次攻击,也算有些本事。本执事只喜欢有本事的人!说吧,你来的目的?”人才阁执事没有继续攻击,反倒好像接受了伯阳,要跟他谈谈生意。 “驭念者,无非就是找些提升修为的捷径;还请问执事大人,这人才阁有何快速提升修为之物?”伯阳施礼问道。 人才阁执事盯着伯阳看了一会儿,叹道:“看来你还真是第一次来我三才阁。” “确实是第一次,还请执事大人指教。”伯阳谦恭道。 “这三才阁,本就是为驭念者而设,所筹备交易的物品都是围绕修为提升而设。既然分为三才,自然是有着极大的区别;楼下地才阁中售卖之物,悉数为极阴之物,筑基修行可用;而我们这人才阁,属于升阳之物,有一定修为基础者才能使用,典型当属‘聚念青瓜’,只需一个青瓜,可从初境驭念者直接突破到中境驭念者……”人才阁执事一反方才的暴戾态度,居然很耐心地给伯阳讲解, 驭念者分为初境、中境和至境,这个伯阳是知道的,比盘古人界的修行分级要简单很多。 毫无疑问,“聚念青瓜”肯定就是菜地里那架上的青瓜,伯阳已经感受过其能量。 “不过,这青瓜很贵。”人才阁执事补充道。 自从在盘古人界进入至境之后,伯阳再无购物需要,更不知念海世界使用什么样的钱币。 “多贵?”伯阳问道。 “需要很大的代价,具体是三分念力……”人才阁执事神色凝重,好像三分念力是非常昂贵的代价。 “念力?”伯阳笑了,因为他最不缺的东西,就是念力。 被念海世界限制了修为,但是伯阳曾经作为醒者境大修为者,磅礴的念力却一直伴随着他。 “先买一个试试可否?”伯阳道。 “嗯?你真的舍得三分念力?”人才阁执事极为诧异。在他的印象中,三分念力需要一位初境的驭念者足足积累五年才能获得! 可是,人才阁执事确实没能识别出伯阳的驭念境界,只是隐隐觉得此人不凡。 人才阁执事略作思考,从身后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瓷瓶。 “请贵客释放你的念力,本执事可精确把握到三分之量。”人才阁执事现出了生意人的本色,眼神发亮,面容却是和蔼;透露着无比的自信,也宣示着自己完全可以被客人信任。 伯阳闭目,努力压抑着念力的释放,深恐再“露富”,招来更多麻烦。 好在人才阁执事并未探察到伯阳念力的底蕴,恰如其分地收取了三分念力,然后摘下一个青瓜递给伯阳。 伯阳拿过青瓜,仔细端详了一番,不禁皱眉问道:“这个,怎么吃?” 高速文字醒者传说章节列表 第347章 阁主归来 人才阁执事叹了口气,觉得新客人真是麻烦。 “这样……”人才阁执事“砰”地一声把伯阳买的青瓜摔到地上。 “哎!这是我买的!”伯阳嚷道,像极一个斤斤计较的村妇。 他并非觉得三分念力的付出肉疼,而是非常不喜这三才阁的执事们,刚刚有点好感,就又暴露出了令人憎恶的一面。 青瓜砸在地面,裂开,中间滚出来两粒亮晶晶的珠子。 “这是聚念珠,真正对修为起作用的宝贝!自己琢磨吧。”人才阁执事鄙视地看了下伯阳,转身变成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人儿,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哦,原来如此!伯阳松口气。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还真以为那执事在故意摔坏青瓜。 伯阳拾起两粒珠子,直接扔到嘴里…… 甜甜的、滑滑的,味道不错! 珠子很快从喉咙滑入腹中,伯阳忍不住打了一个嗝儿。 “砰”地一声闷响,又把伯阳吓了一跳,因为这声闷响来自体内。 “又爆了?”伯阳捂着腹部有些担心。 不一会儿,腹内忽然雷鸣滚滚,一股强大的热力自丹田处生起,然后缓缓渗透到五脏六腑。 伯阳记忆中有着各种痛苦的修行经历,所以对这种感觉毫不奇怪。 随着热力的漫延,伯阳感觉自己的形络中产生了一种强大的力量,似乎要把整套人体形络撑开。 这还得了!是不是吃多了?伯阳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珠子可是两个,自己一次全吃了!唉,那卖东西的小人儿也不给说明一下! 伯阳浑身开始冒汗,甚至头顶蒸腾出了白色的雾气。 伯阳无法再坚持站立,找到一个草垫,坐下调息,进入修行状态。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伯阳动用自己神秘的潜力,把两粒聚念珠的能量吸收完毕。 他睁开眼睛起身,感觉浑身舒畅,随便跳了一跳,险些撞到人才阁的阁顶! “你……你把两颗聚念珠,全吃了?!”人才阁执事不知从哪里忽然冒了出来,又变大了一些,嘴巴大张,一副完全不可置信的样子。 “是啊,全吃了,这东西果然不错!”伯阳前后摇动着双臂,赞叹道。 “你……你这样都……还能活着?!”人才阁执事惊呼道。 嗯?这话里有话啊!伯阳停止动作,盯着人才阁执事。 人才阁执事话刚出口,赶紧捂嘴,发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 “你故意不说怎么吃这珠子,原来是想要我死?”伯阳的心拔凉,三才阁的这些人显然都有问题。 人才阁执事眼神掠过一丝慌张,但强制自己平静下来,缓缓说道:“我只是低估了你,以为你会很在意那三分念力,舍不得一次吃完两个聚念珠。” 这理由很堂皇、很充分。伯阳甚至无法反驳,就像一个连吃饭吃饱就停的道理都不明白的孩子。 “可能,我不只低估了你的心胸,还低估了你的驭念境界!”人才阁执事声音提高,带出了嫉妒甚至是一种怨恨。 “你卖我买,余下的似乎不用您操心!”伯阳冷冷道,他越来越觉得这执事讨厌。 “也对。不过,贵客你难道就此打住,不再考虑上去天才阁了?”人才阁执事问道。 伯阳一听,这厮想必是能透露些怎样进入天才阁的秘密?因为那三才阁阁主说过,进入天才阁还要什么机缘,不是谁都可以进入的。也就是说,可能这个人才阁阁主还有一定“利用价值”。 伯阳想到此,觉得自己小内心偶尔有点肮脏。 “那请问执事,怎样才能进入天才阁呢?”伯阳改变了态度,语气温婉了很多。 看到伯阳果然还得求自己,人才阁的执事瞬间又得意起来,昂起头,眼睛眯成缝。 就在人才阁执事刚要讲讲天才阁进入的事情时,忽然他脸色一白,“咕咚”跪倒在地。 伯阳很惊讶,这是要干嘛?很快发现他冲着的方向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右侧。 伯阳转头,原来是那黑脸的美女、三才阁的阁主,此时正静悄悄站在自己身旁。 咦?话说那人才阁执事拍了“聚念青瓜”、自己吃了什么聚念珠之后,不是修为大涨么?怎么这个黑脸美女站在身旁,自己却浑然不知? 那聚念珠的作用,实在值得考量一番! “起来吧。”三才阁的女阁主冲着地上跪倒的人才阁执事道。 “阁主万安!”人才阁执事看起来颇为紧张,又使劲磕了几个头才战战兢兢起身。 伯阳大惑不解,这些执事,怎么如此怕这位阁主? 三才阁阁主转向伯阳,笑靥如花,如黑土地上淡出了两个圆圆的可爱水洼。 “贵客,恐怕我错过了一出好戏吧?”三才阁阁主笑道。 “哦,阁主是说皮面门退走之事吧?”伯阳不傻。 “听说,贵客倒是有件近乎天阶的宝器,也正是靠它驱退了皮面门的人?”三才阁阁主直奔主题,也不拐弯抹角。 伯阳汗颜,这三才阁里果真都是贪宝的生意人;方才势必是有人一直在暗中偷窥,不然这阁主怎么刚刚回来就知道了这么多细节? “这位贵客还食用了两颗聚念珠……”人才阁执事赶紧补充最新情况,生怕阁主怪罪。 “哦?两颗?”三才阁阁主脸上出现震惊神色,转头白了人才阁执事一眼,还是带着问罪的意思。 人才阁执事“咕咚”一声又跪下去了。 伯阳看后觉得有些不忍,这人才阁执事看起来有些可怜,似乎长期饱受折磨与压迫;但他们这黑面美女阁主长得如此端庄,难道背地里凶神恶煞?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大的震慑力! “我这确实用了一个物件,但并非您说的那么贵重。”伯阳赶紧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以解放人才阁执事。 “能否让我这小阁主一饱眼福?”三才阁阁主扭了扭身子,还挤了一下眼睛,动作有些不自然。 伯阳迟疑了一下。 犹豫是他骨子里的性格,但是这次的迟疑却是有着非常不好的预感。 “贵客,我三才阁是念海世界中的万年老店,信誉请不必怀疑;如果您那物件确实达到天阶,那我三才阁定会给贵客开出合理价格……”原本跪着的人才阁执事抬起头来,带着讨好阁主的目的帮腔。 “谁说我要买了?”三才阁阁主瞪了那执事一眼。 人才阁执事赶紧低头,不再言语。 “好吧,可以给阁主观上一观。”伯阳无奈,生怕这阁主又折腾那执事,不是很忍心。 伯阳把手伸向后腰,从纳物玉片中取出孪能阴火铜灯。 三才阁阁主看到铜灯的一刹那,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但很快又把笑容堆上黑面。 “贵客,就只是这迸发出来的气息,就已经带了天阶宝物的特征!可否让我取过来细看?”三才阁阁主不满足于伯阳拿在手中她来“观”,而是伸出了右手,右手拇指上带着一个硕大的玉环,直接讨要阴火铜灯。 伯阳不是个容易拒绝别人的人,只好把铜灯递过去。 高速文字醒者传说章节列表 第348章 原来被蚀念 三才阁阁主貌似平静地接过铜灯,然后轻轻举到眼前欣赏。 数个诡异的影子闪过,三才阁阁主身边忽然多了几个人! 这几人全部是暗红色的长袍罩身,仅仅露出双眼。 毫无疑问,多出来的是皮面门的人! 伯阳看着那几个皮面门门众,发现他们都是站在“伙伴”位置上,瞬间了然,这三才阁阁主果然有问题! “哈哈,贵客可真是自觉,佩服,佩服!”三才阁阁主哈哈大笑,周身黑气腾发,双目散发出幽幽的暗绿,映衬出那张黑脸的黑、失去了所有俏丽神采,只剩妖异。 伯阳看着妖异的黑脸美女,脸色一副淡然。 三才阁阁主看伯阳反应不是很大,似乎觉得无趣,举起孪能阴火铜灯,口中念叨了几句。 伯阳脸色仍然平静,甚至眯起眼睛,毫不关心她在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三才阁阁主那并无其它动静,伯阳睁大眼睛看。 “蚀念?夺舍?”伯阳问道,看着三才阁阁主黑里透红的脸。 三才阁阁主正忙着对阴火铜灯“施法”,憋得脸色即将变紫,但铜灯毫无反应。 “使用个铜灯,难道需要用力气吗?”伯阳看她没时间回答,觉得很奇怪。 “我去……”三才阁阁主放弃了努力,松弛了脸上的肌肉,喘了口气。 “好小子,你改了铜灯使用的咒法?”三才阁阁主盯着伯阳,嚷道。 伯阳愕然,不解她是什么意思。 “哼哼,千皮长老亲自教授的咒法,怎会无用?定是你这小子动了手脚!”三才阁阁主大声道。 伯阳觉得很悲哀,这孪能阴火铜灯本来自暗域,你们这帮暗域的卒子可能会用,但是…… “要不,我……帮你试试?”伯阳弱弱地问道。 铜灯到手,三才阁阁主当然不肯放弃!她黑着脸,冷冷看着伯阳,不置可否。 “也罢,你拿着也可以,只是别烫着……”伯阳担心道。 三才阁阁主看看铜灯,再看看伯阳,一副“信你个鬼”的模样,殊不知自己更像鬼。 伯阳闭目,打了个哈欠,说了句:“唉,出来逛逛了。” 话音刚落,伯阳头顶百会穴位置悄然淡出一个光形,上下尖尖中间显大,像跳动的火苗。 光形渐渐消失…… “呀!”三才阁阁主忽然大叫一声,猛地把手中的铜灯抛弃,缩回擎灯的手臂。 铜灯带着亮光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并没有落向地面,而是稳稳落在伯阳的手掌心。 “果然是你这……”三才阁阁主话音未落,忽然左肩一沉,被一只手掌摁了一下。 随后,三才阁阁主眼神一滞,静静站立,再不动弹,像个泥塑。 “原来只是蚀念,或许……还有救?唉!”伯阳叹息道。 一个幽幽的黑影,自三才阁阁主身后缓缓飘了出来。 “看起来不错,已经控制灯灵了!”那个黑影道。 声音很熟悉,伯阳听出是皮面门的千皮长老。 千皮长老露出不同于伯阳原来见过的一张脸,嘴角向左上歪斜,似乎一直在冷笑。 伯阳从此也就明白了“千皮”的意思,可能是能够更换一千张脸皮吧!想想也很恐怖。 “还打一遍?”伯阳问。 “没必要打。我可以助你上天才阁!”千皮长老沉声道。 敌人有这么好心?伯阳当然不信。 “这天才阁,当然是天境修为方能进入的!里面有数不尽的珍稀物件,甚至有凝丹玉液酒一类仙物……”千皮长老悠悠地说着,同时观察着伯阳的反应。 伯阳当然不是个轻易能受到诱惑的修行者,但是,这天才阁有凝丹玉液酒?! 不是这物件品阶多高,而是,天才阁为什么会有这种神修们才有的东西? 第349章 大战开启 伯阳在西海水神处喝过凝丹玉液酒,知道其功效强大;如今偏偏要面对一个什么“天才阁”,又遇到了皮面门、见到了千皮长老,而这千皮长老又有着暗域的背景! 这一切,有些不着边际、有些扑朔迷离。 纷繁的背后,往往有着简单的原因,伯阳仍然想到了那只无形的手。 “不论怎样,这天才阁你还是要看一看……”千皮长老不明原因地在旁边添油加火,鼓动伯阳一定要去天才阁。 伯阳淡淡笑了笑,心想我当然要去,但是你这些鼓动真是可笑而幼稚。 天下,即使天上,根本没有让伯阳放弃探寻真相的存在,即使是那只手、那只掌握着生命方向的手。 “怎么去?”伯阳没有谢意,只是冷冷地问。 能省些事为何不省? “很简单,你披上我皮面门的罩袍,就可以进入天才阁的门,但是进入之后么……看你的造化了!”千皮长老悠悠道,带着一种看热闹的意味。 伯阳知道这家伙的意思,我送你入门,生死看你自己的运气。 或者说,这叫“借刀杀人”?或者叫“借阁除人”? “好。”伯阳意外地爽快。 千皮长老则很诧异。 他当然能看得出伯阳不傻;但是这种送死的事情,这小子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或许,终归是贪欲之过吧。 千皮长老从身边一个皮面门门徒处要来一件红里透黑的罩袍,递给伯阳。 伯阳接过罩袍的同时,同时也发现那个脱掉罩袍的皮面门门徒,如同泥塑一般呆滞在那里。 伯阳感受了一下手中的罩袍,浓郁的暗体生命气息。 这,不过是一个蚀念的工具。 伯阳明知此物不祥,但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扬手把罩袍披在身上,瞬间与皮面门门徒无异。 千皮长老在旁边看着,不住地点头,新换的一张面孔上露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伯阳作为一个皮面门的门众,毅然走上了通往天才阁的木梯。 木梯的尽头,有一扇似乎是门的“门”。没有门楣、没有门框,只有一片六尺高两尺宽的、孤零零的木片悬立在那里,木片的四周没有任何支撑物。 伯阳走过去,悬立的木片忽然倾倒,横陈在地面上。 伯阳踏上木片,向前走去。 走完六尺长的木片,伯阳回头看了看,发现木片下方大范围散发着蓝莹莹的光芒!那是剧毒的特征,也就是说,木片下方,是一片未知的毒物之海。 “恭送贵客进入天才阁!”对面忽然传来三才阁阁主的声音,并看不到那个本已呆滞的身影。 伯阳也不回头,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天才阁,立刻需警觉全开,没时间考虑什么阁主怎么回事。 说是阁,却看不到任何雕梁画柱、亭台栏杆,只有一个灰蒙蒙的空间。 当伯阳迈步向前时,脚下忽然响起一种声音,而且每迈一步,都是不同的声音。 就在伯阳试着迈步并判断声音的规律时,忽然一个极为强大的念力自四周生起,如同汹涌的洪水把伯阳紧紧包围;念力中,透着一种让人想放弃生命的死寂! “寂灭之念!”伯阳猛然醒悟,他记忆中有着一种极为熟悉的恐惧。 杀戮、残忍、血腥,寂灭之念中散发着催动负面情绪和心性的极强阴息,一般境界的修行者根本无法抗衡! 伯阳当然不是一般修行者,他很快调动了形体深处那微渺的一种力量。 如春风裹挟着点点丝雨,像嫩嫩的禾苗顶出几粒新土微粒。 伯阳调动的,正是元识阳性一面的泛生之念,正是这“寂灭之念”的死敌! 伯阳知道有危险,但出于对天才阁的好奇,从不犹豫前来;但是,进入之后,才发现,这天才阁远远已经不是天阶宝物的交易场所,而早已成为寂灭之念的温床! 寂灭之念是元识的阴暗一面强大的本元念息,被刕藏幽窃取,属于暗域所用。 那么,这三才阁,难道早已被刕藏幽拿下并成为暗域的乐土? 无论是寂灭之念,还是泛生之念,并非是那一点本元念息在孤军奋战,一旦对立开来,即是整个关联者的念息战争。 不知多少暗体生命通过无法得知的渠道进入了念海世界,而伯阳身边也有完全已知的醒者们。 如今泛生之念开启,所有念海世界中的醒者们都感知到了驭念战争的开始,各自找了隐蔽之处,闭目静坐,与伯阳的念力产生了共鸣。 姜小凤身在三苗国的一处湖畔,面对着波光粼粼的湖水而坐,最先联结到了泛生之念的念源,整片湖水激烈的摇荡起来,似乎感受到了生命奔腾不息的召唤! 山丹丹身在东山国濒近海岸的一块巨大礁石之上,身边开满了东海中的珊瑚之花,五颜六色; 而万禾国的扎登,则盘坐在一座铁铜堆砌的巨大金属山顶,催动着浓郁的金能,同时也逐渐进入了泛生之念的念源联结之中; 同样,禹国的辛文子、中阳国的四足汪、机傀国的庚桑楚、武国的齐玄灵、北鱼国的李若水、赶月国的小小,也都接收到了强大的泛生召唤,俱都闭目静坐,进入泛生念源的联结之中…… 大战提前开启,伯阳始料不及。 整个三才阁的里里外外,全部是黑压压的蚀念形体,挤着挨着但雅雀无声。 三才阁,已完全是暗体生命体的栖息地,唯一的一个显域生命体伯阳,被困在了顶层的天才阁。 伯阳并不孤独。 念海中的同伴们,此时已经进入了他的识海之中,紧紧伴随在他的周围。 寂灭之念也因为周边的暗体生命的围聚而增强,散发出更加强烈的寂灭气息,紧紧向着中间的伯阳压了下去…… 伯阳将两只手掌叠在一起,结了一个印,一个奇怪但是无比优美的手印:食指和拇指相对抵触在一起,其它六指弯曲,然后向着空间上方一指! 一道无比耀眼的亮光,直直破空向上,直透无尽的空间尽头! 无数绚丽的五彩光斑,在这道亮光周围不断闪现,如同美丽的花朵。 光明划开了灰暗,外围的一批暗体生命齐齐向后倒去,然后化为一圈浓重的黑烟,继而消散。 又有更多的暗体生命涌了上来! 伯阳的头顶,出现了九朵浓重的乌云,继而九道阴冷的气息从乌云中降落,向着伯阳身体压迫下来。 伯阳伸出双臂硬撑,但是渐渐有些乏力。 死寂的气息此时如同巨兽的咆哮,从各种观感的单元闯入伯阳的形体之中,甚至向着伯阳的周身形络发起攻击! “灭!”死寂中透出阴冷而洪大的一个声音。 “生!”伯阳咬紧牙关,把同伴们透过来的巨大力量凝集在一起,向着死寂的压迫生生推出! 生与灭的攻伐,死与活的争斗。 而无论是醒者们,还是暗体生命,作为念海世界中的驭念者,他们同时感知着念海世界中的纷繁,也感知到了盘古人界中“形偶”或者“暗偶”的经历…… 机傀国一举攻灭了中山国,齐国国君主异变; 万禾国举国变法,孙灵设计杀死了龙涓; 东西各自称帝,大秦国坑杀赵国兵卒四十余万…… 厮杀、掠夺、血腥,充斥着整个盘古人界,生命黯淡,似乎一切将陷入黑暗! 念海世界中的伯阳,身边的明亮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如同风中烛火,稍不留神就会彻底熄灭! 第350章 好和坏相对相容 杀戮、杀戮、杀戮…… 盘古人界的世界,遍地狼烟、满目疮痍;哀鸣与伤痛中,西方的大秦一枝独秀,逐渐跳上了历史的潮头,以势不可挡的威力正在一统纷乱。 念海世界中,同样上演着各种势力的攻伐,无数的驭念者们按照念海世界的国别划分,各为其主,参与了各种阴谋、阳谋以及打斗,而万禾国正如盘古人界中的秦国,正在强势崛起,开始扫除四方。 似乎是黑暗即将全面降临,伯阳身周的一点微光,已经变成了一个微渺的星点。 这,也许是黎明前的黑暗。 几条缥缈的形影,从灰色中淡出,透着淡淡的紫色光芒。 紫色的形影缓缓飘动,停留在那个微渺的光点周边,继而在紫色中生起了点点金黄。 伯阳猛然睁眼! 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小元的“妻子”、寒水真人、烛离真人,以及几条金色的应龙…… “诸位……”伯阳说话都有些费力,筋疲力尽。 “大师父……您不用说了,我们来帮你!”应龙娇娇不知何时与诸神掺和在了一起。 念海中的驭念纪元,不知诞生了多少驭念者;而驭念者们无非是处于初境、中境、至境三个驭念境界;而今天来的神级存在,则无一不是至境驭念者,伯阳心里立刻燃起了希望! 没有时间叙旧,形势已经过于危急! 金龙飞舞、冰壁林立,围绕着伯阳的身边,一道炽热的火光直冲天际! 那种死寂的气息瞬间一顿,再无暴涨、充斥的势头。 伯阳的压力瞬间减小,泛生之念带着无比祥和的气息向着寂灭气息反压了过去。 南方的天际,忽然出现了一条无比明亮的光带,红中透着金黄。光带的两边,分列了六颗极为明亮的星星。 伯阳感知到纳物玉片中有个物件动了动,他抽空取了出来,原来是斗星盘。 无疑,连南斗六星君都来帮忙了,也就是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六位天狐修行者,不过现在它们可是神级的存在了,完全不再是狐族的身份。 伯阳心里一阵感动,果然是人脉丰富好办事! 六种色彩盘旋飞舞,如同六条彩带穿梭于那灰蒙蒙的空间中,伯阳更加感到轻松,于是重新盘坐,闭目凝神,集中脑海中的泛生念源,向着寂灭之念发动更强烈的攻势。 小元的民间“妻子”,也就是九天圣女在盘古人界中的再世分身,自从在念海世界中现身后,却一直默默站立在一处,没有任何动作。 伯阳偶尔睁眼时会看她一眼,心想你这是来看热闹的么? 九天圣女分身似乎感觉到了伯阳的注意,打了个哈欠,好像要睡着。再过一会儿,她不知从哪里拽出一个酒壶,干脆坐在地上喝上了! 伯阳无法长时间分神,对这个喝酒的帮忙者表示失望,不再关注她。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灰蒙蒙的空间,逐渐明亮起来。 三才阁的外面,无数堆灰烬残留在地上,一楼的地才阁、二楼的人才阁,地面上堆满了皮面门的黑红色罩衣,只留下几个中境的皮面门驭念者在继续咬牙坚持。 一声龙吟划破天际,最后的几个皮面门驭念者倒在地上,化为黑气散去。 天亮了。 伯阳睁开眼,这才看到原来天才阁之上即是天空,这“阁”连个顶都没有。 黑暗驱退,寂灭的气息消失无踪;南山仙门进入念海世界的驭念者们,纷纷睁开眼,有些留下了激动的热泪。 胜利了!有人欢呼。 喝酒的九天圣女分身,去仍然在独自喝着酒。 伯阳起身向着她走过去,没有去观察敌方的情况;因为寂灭之念消失了,没什么其它再能威胁他。 应龙之王敖娇,轻轻降落在伯阳身后,恢复了龙首人身,看着伯阳走向那个喝酒的女子。 就在伯阳接近九天圣女分身约十几步距离时,他忽然停住了。 只见那喝酒的女子轻轻把酒壶放在地上,然后缓缓起身,看着伯阳。 一种无法言表的死寂感涌上心头,伯阳嗓子发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你是……” 九天圣女分身的脸上,凝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冷冷看着伯阳。 应龙娇娇此时也感觉到了不对,顿时化为巨龙飞起,缠绕在伯阳身侧,防止伯阳被袭击。 “唉……”空中传来了一声叹息。 一个巨大的龟影从空中落下,恰好落到伯阳和九天圣女分身之间。 “洛水老龟?”伯阳强忍着受伤的冲击,低声呼道。 “这,就是阴阳之道,善和恶相对相容。九天圣女终究是摆脱不掉这个存在的大道根本,在分身上遗留了阴性的种子。”洛水老龟眨动着满是褶子的眼皮,慢慢说道。 伯阳心想,老前辈,能不能不要再上课了,这家伙攻击我! “好在,我老龟还是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洛水老龟说完,从口中吐出一个银色的圈状物,滚落在地上,一直向着冷笑的那个女子滚动过去。 伯阳傻眼了,因为接下来他看到了简直惊掉下巴的一幕。 第351章 念同而文明 “不就是发癫了!”空中的娇娇说了一句。 嗯?有道理啊!伯阳赞许地看了娇娇一眼。 那个银色的圈状物滚动到那个“发癫”的神女脚下,神女很快被其吸引。 洛水老龟从口中轻轻喷出一缕薄薄的雾气,雾气飘到神女的身边,然后缥缈、摇荡了一番。 忽然,那女子消失的同时,一个身着绿衣的女童出现在原地,捡起地上银色的圈状物,认真把玩了几下,然后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蹦蹦跳跳向着远处跑走…… 娇娇从空中落下,站到呆呆站立的伯阳身边,不禁“呵呵”笑了几声。 原本郁闷的气氛平添了一些乐趣,伯阳也终于长出一口气,脸上绽放了笑容。 “我说后生小子,你的任务还远远没有结束那!别忘了,暗域那个没羞没臊的家伙,可不会那么容易放弃!”老水老龟慢条斯理地说了一番话,把伯阳刚刚放松一点的心情再次绷紧。 “是啊……”伯阳叹了口气,但是眼神却非常平静。 明亮的天空中闪过几道紫光,西海的两位真人已经不辞而别,几条金色应龙也都隐在入蔚蓝之中,只有娇娇还留在伯阳身边。 “大师父,下一步我们怎么做?”已恢复龙首人躯的龙王娇娇问道。 在她眼里,伯阳永远是她的“大师父”,不论自己是怎样尊贵的身份。 伯阳轻轻拍了拍娇娇的肩膀,笑道:“既是驭念纪元,我们当然是继续驭念!” 万禾国,三修宫。 阳光明亮,天空明净;三修宫外原野广袤,草木郁郁,极目皆是壮阔。 三才阁称不上真正的“阁”,但三修宫却是名副其实的“宫”。 高大的楼阁挺立于原野的高处,远远就能感觉到气势不凡。 三修宫内第三进宫院内,齐整排布着一些打坐的蒲团,蒲团上端坐着一些驭念者,正是伯阳和其他几位来自盘古人界的醒者修士。 三修宫当然有着不可比拟的优势,对于念海世界中的修行有着快速的增益作用,原因在于三修宫所在之地,乃是念海世界中最强的念能中枢。 “此次驭念,不同以往,有两个重要的任务!”伯阳坐在对面单独的一个蒲团上。 “杀人,还是越货?”一个坐着都显矮的中年男子好奇道。 “杀你个狗头!”旁边一位蓝衣少女骂道。 “你!咋老是怼我呢,凤妞子!”矮个子男子正是四足汪,蓝衣少女当然是姜小凤。 伯阳叹口气,摇了摇头,对这两位冤家很是无奈。 “首要任务,一统国域,结束战争之恶!”伯阳继续说道。 “另外一个任务,则是关于显域生命文明。暗域之所以敢打显域的主意,正是显域生命文明不够强大的后果。念同而文明,文明而升进,升进而不堕!”伯阳继而讲了很大的一个道理。 “大概意思,就是把念头统一呗,是吧门主?”四足汪道。 伯阳点点头,表示四足汪说的也算有道理。 “这个,其实很难!”红衣少妇山丹丹道。 “不难我们来这干嘛?”姜小凤如果不拌几句嘴,好像浑身不舒服。 高速文字醒者传说章节列表 第352章 吞噬念能的臭虫 吵吵嚷嚷中,伯阳总算是把任务分派完成。感觉有些累,于是进入三修宫中一个密室歇息。 三修宫不同于三才阁,既没有“宫主”,也没有执事,更没有二楼和三楼;只是一层的宫室分成了三进院落,每一进院落都有几个隐藏的密室。 伯阳在第三进宫院的一间密室内。 盘古人界中范蠡与西施的故事已经结束,结局成为一个谜,就连驭念者也不知结果。 此时的伯阳,正在习惯一个新的身份:万禾国中的一位谋士。作为念海世界中的身份,他当然还是驭念者,此时对应着盘古人界中另外一个重要的形偶,那人名叫李斯。 伯阳正在感受李斯的一番拼搏心境,忽然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 他睁眼看了看,发现密室的墙角趴着一个长着灰褐色背甲的甲虫,虫尾一端正喷出一种淡淡的黑气,应该是臭味的源头。 伯阳没有忽视这个虫子,因为他感觉到一种不安。 三修宫所处位置,乃是念海世界中念能非常充沛之地,但这个甲虫,却是在污染念能,那种带着臭味的黑气,所到之处念能很快被稀释,甚至消失。 伯阳默默感受着这种变化,对这种虫子认真研究了一番。 就在伯阳刚刚想出些端倪时,忽然他感觉后背有一些抓挠感,于是迅速燃起一些火能,把后背的几处点燃。 焦糊味道…… “果然怕火!”伯阳把几个焦黑的臭虫躯壳从伯阳身后掉落。 既然不是一只,那就代表着其它一些问题。 伯阳从另外一处找到一只甲虫,确认了甲虫体内有着一种特殊的形息,指向他非常熟悉的暗能。 “贼心要是那么容易死,真就不能叫贼心了……”伯阳自我安慰道。 能够吞噬念能,绝不是一个小事。伯阳迅速起身离开密室,去查探三修宫内其它地方。 果不其然,各处均都出现了这种可恶的臭虫! 伯阳交待了用火烧的方法,姜小凤执行的最为舒爽,一溜烟儿地冲过去,烧去了近一大半已发现的臭虫。 在念海世界中烧臭虫,的确是一件无聊的事情。 伯阳为首的众驭念者们最后聚集在第三进宫院的中央,体会着那种无聊,同时看着伯阳等待指示。 “任务从烧臭虫已经开始了。”伯阳淡淡说道。 众驭念者们听后,互相道别,然后全部离开三修宫,奔赴各方,执行自己的任务。 三修宫地处万禾国,伯阳无需远行,于是踱着步子缓缓走出三修宫,之后数个腾跃,到了广袤的原野之中。 伯阳跳到一棵大树的树尖,回首观察三修宫。 充沛的念能汹涌中,隐隐有着一些昏暗的线条;渐渐看清,线条像蛛网一样,围绕在三修宫周边数里范围内。而进一步探知,发现那些昏暗的线条居然是由无数的臭虫组成! 伯阳心头一阵恶心! 这刕藏幽的手段不可小觑,三才阁的人员被蚀念、这三修宫也被它们暗中输送着吞噬念能的臭虫! 但此时伯阳很清楚,现在不是拯救三修宫的时候,只有完成盘古人界的同念、确立稳固的生命文明,才是解决这一切问题的根本手段! 伯阳跳下树,奔向万禾国最繁华的都邑。 第353章 真龙入世 万禾国的都邑,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堪称繁华。 伯阳挤过熙熙攘攘的街市,来到一处门庭雄伟的官舍前。 叩门良久,终于有个小厮出来,冷眼观察了伯阳一会儿,淡淡问道:“自荐?” 伯阳确实是来自荐的,因为他需要进入万禾国的官场,方便处理一些事情。 “正是,烦请通报相国,就说是来自三修宫的人。”伯阳向着小厮简单施礼道。 一听是来自三修宫的人,小厮态度立刻大反转,连连向着伯阳施礼后,慌慌张张转身跑向官舍内。 不一会儿,门内走出三人,为首一位老者长须飘飘,身材虽消瘦,但气宇不凡。 “参见相国大人!”伯阳连问都不问,立刻躬身行礼;他知道来者正是万禾国相国——姜肥。 伯阳边施礼边想,这相国看起来并不肥啊,为何叫姜肥呢? 姜相国倒是非常热情,爽朗地笑着,并主动抓住伯阳的前臂,口中说着“贵客啊贵客!” 伯阳有些不习惯此种热情,但是知道自己是三修宫驭念者的身份,理该如此;所以他不动声色,任凭这高高在上的相国大人挥洒着“惜才”的热情。 姜肥相国把伯阳请进居舍,把酒畅谈,对伯阳的学识极为赞叹。 然而,这相国有件事比较发愁,就是伯阳此等贤才,却没有合适的职位来安排。 伯阳听到这种情况,微微一笑说道:“相国大人,职位只是个虚名而已,您随便给安排一个即是。既是虚名,哪会影响到个人才能的发挥呢?” 相国姜肥听后,深表赞赏,认为伯阳不只有才,而且心胸和品德皆是常人无法比拟! 于是,相国姜肥就给伯阳安排了一个主管粮仓的小吏职务。伯阳乐得其位,欣欣然去上任了,毫不在意身后一堆的偷笑。 如此过了几天,伯阳才发现这粮仓小吏似乎是个绝对的闲差。太平盛世,这储备的粮食基本就是定期晾晒一下即可。 这,不符合自己的期望,因为他接触不到万禾国的决策层,无法影响什么。 这一天如厕时,伯阳看到了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鼠,看到人来疯狂地奔逃躲藏;他当时并未在意。但当他回到粮仓时,却发现了同样的鼠类,但是那仓鼠却是悠哉悠哉,人来了只是例行公事似地躲避一下,步履缓慢而走得四平八稳,根本没有奔逃的意思。 忽然伯阳心里一乱! 一种不甘、悲愤的感念瞬间传遍整个识海,甚至影响到了整个形体的形息运行! 伯阳大呼不好!区区两只老鼠而已,居然就对自己的心念造成了如此大的冲击! 心念受损,是驭念者最大的威胁!伯阳不敢怠慢,迅速平复心情,闭目凝神,进入了修行状态。 数次念息调整之后,伯阳的识海才勉强稳定下来。 但是,盘古人界中的形偶李斯,却是没有跟着调整过来,他正悲愤地想象这两只老鼠的差别,得出了“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的结论,后世则称之为“仓鼠哲学”。 伯阳感知到了李斯的状况,心里更加疑惑。 他脱离修行状态,起身在司职的粮仓仔细探察了一番,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蚀念! 接触过暗域用来吞噬念能的臭虫,此时却是更加恐怖:暗域利用普遍存在于显域中的鼠类,进行蚀念的攻击!这些鼠类凭借偷窃、伪装等各种技能,来悄无声息地影响人类的思想。 而盘古人界中的李斯,已经中招! 伯阳不知暗域还潜藏了多少手段,但是他预感,可能最后的战争即将到来,那最为关键的时刻! 进入棋盘世界中的醒者们,有着特殊、秘密的联络方式,伯阳用这种方式知会了其他醒者们,在执行驭念任务时尤其要注意鼠类。 收到这个讯息的驭念者们,四足汪最不高兴,因为它认为这种捕鼠的游戏,是犬族最为不齿的。 然而,因为是暗域在背后捣鬼,这鼠类还是必须捕捉的。于是没出一个月,成千上万的鼠类被不知名的驭念者们烧成了灰烬。 伯阳由于灭鼠有功,被相国介绍给了万禾国国君,然后一路高升,险些取代了姜肥,令这位本来十分“惜才”的相国,生起了嫉恨之心。 伯阳知险而退,跑出万禾国隐匿了一段时间。他并未走远,而是回到了三修宫。 应龙龙王敖娇这日完成任务归来,直接拜见伯阳,伯阳说了一句话:“娇娇,要不要去做几年国君?” 娇娇听后愕然,问道:“大师父,您是觉得,俺这龙王比不上国君么?” 伯阳笑道:“娇娇,你这龙王当然比国君要自在,而且超脱俗世,但是国君还是要做一做。” “为啥呢?”娇娇还是追问。 “因为战乱很久了,人类不能再继续这种混乱,结束战乱才能培育文明盛世,也才能彻底消弭暗域刕藏幽的野心。”伯阳意味深长道。 “哦……”娇娇似懂非懂,但是隐隐觉得此事确实比较重要。 “那,大师父,您安排就是,我照做。”娇娇不再说什么。 伯阳对娇娇耳语了一番,详细布置了“真龙入世”的任务,目标就是万禾国。 一个月左右,万禾国新君即位,据说有祥云在王宫上空出现了足足三日,还有人亲眼看到一条金龙从天而降,隐入王宫;随后,新君即位,臣子们齐呼“真龙天子”,都知道是天降祥瑞,派了真龙下凡。 新君即位的第十年,因为后宫丑事的牵连,国相姜肥被免职流放,驭念者伯阳被任命为新的相国,权倾整个万禾国,红极一时。 在伯阳的协助下,万禾国新君厉兵秣马,开始了念海世界的统一大业;同样,在盘古人界,秦王嬴政用了国相李斯,开始对周边韩国发动了猛烈攻势,直至其亡国。之后的十年,盘古人界的大秦国,终于一统天下,秦王嬴政自称“皇帝”,成为盘古文明史上的首位皇帝。 念海世界统一,驭念者们完成了各自任务,消灭了臭虫和老鼠,清除了暗域留在念海世界中的各种痕迹,从而盘古人界也就彻底消弭了暗域生命的威胁。 伯阳带着姜小凤、四足汪等诸位醒者,离开了念海世界,从青石棋盘中一跃而出。 大家恢复了本来的面目,互相寒暄问候,感慨不已。 “大师父……”娇娇走过来,还是龙首人身,在念海世界中也是如此。 “嘿,真龙国君来了哎!”四足汪叫道。 第354章 鉴灵也无奈 真龙入世,暗域谋止,醒者归来。 这是鬼谷岭中的修士们全都知道的事情,四足汪并无嘲讽之意。 应龙龙王敖娇大功一件,但是并不居功自傲,对着四足汪笑了笑,然后继续看着伯阳。 “该回一次南山了……”伯阳眼睛看着娇娇,但是思绪却早已飞回到那五峰六洞之中。 旁边的醒者们听到这话,也都是心有戚戚,他们也都离开南山诸峰很久了!那里尚有很多弟子们在期待着他们的归来。 “走吧!”伯阳最后下令。 回到盘古人界后,醒者们的修为不再受到限制,于是各展神通回去南山,有瞬移的、有坐符咒风筝的,也有慢慢走着的,比如伯阳。 一抹红衣伴在白衣伯阳的身侧,远远看上去像是一白一红两朵云,在微风吹拂下缓缓飘动。 随伯阳一起走的,正是亲人听希。 虽然是走,但是伯阳的双脚从未沾及地面,而是在离地面五寸的空中移动。 听希修为只是念至境界,虽然在境界上域伯阳有着莫大的差距,但是她仍能跟上伯阳的脚步。 只愿比翼双飞,而不愿形单影只,这是听希坚持数千年的执着。 两人的女儿李若水没有跟来,而是坐着符咒风筝顺便游玩去了。 深秋,傍晚,西方天空残留着几抹霞光。 伯阳和听希坐在一个草亭中,一棵倾斜的青柏伫立亭外。 草亭在一个小岛上,小岛在湖心。 这里,正是伯阳和听希首次见面的地方,伏羲画卦台。 “听希,虽然现在你只是分身留世,但你的念息还是本来的你。我想,你也该解脱了!”伯阳轻声道,怜爱地看着听希,顺手理了理听希额头的几根散落下来的发丝。 “我知道你终究还是要离开我,不必担心我,习惯了……”听希低声道,顺势把头埋入伯阳怀中。 “已经够了……”她声音微弱但坚定。 “喵!”一声凄厉的猫叫在亭外响起,然后一道黑色的闪电滑过湖面,消失在岸边。 自从伯阳回归到盘古人界,他收伏的那只黑猫一直在暗中伴随,此时听不下去了。 黑猫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或者是这些人类修行者们的感情,啰嗦、凄美,伤感。 “不,这世,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伯阳忽然嘎声道,十分坚决。 听希抬起头,惊愕地望着伯阳的眼睛,她从来没想到伯阳会这么说,哪怕仅仅是一句话! 真的够了! 泪水滑落,听希低泣不语,伯阳的话,已经足够、足够了!因为作为一个向着归元境界进发的醒者、真人,有谁会再拾起儿女情长? “我说到做到,而且就是现在!”伯阳从亭中石凳上忽然起身,走向中间的石台。 “不可以!伯阳!我这再造的形体无法适应元至醒者境的!”听希大叫道,同时泪如泉涌。 伯阳心头一震! 听希说的当然有道理,如果强行帮她突破元至、也就是醒者境界,她的身体肯定受不了! 伯阳可以再造自己的形体,并且能够承受该有的境界;但是,听希这具形体,乃是当初听希那本元形息复制而再造,根本无法与本元形息直接凝聚出来的形体媲美! 这,几乎是个无解的问题。 伯阳咬了咬牙,他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有无解的问题,甚至是那最根本的存在问题! 伯阳凝视着眼前伏羲皇印刻下来的八卦符号,所谓的天地密码…… 伯阳忽然想起了易经,那本传世天书,正是对这些八卦符号的进一步研磨,在大周文王时期就已经悟出了六十四卦象的天道之理,而且儒圣孔丘,正是从“地天泰”一卦中开悟圣机! “神机鉴!”伯阳失声叫道,他从六十四卦很快想到了三百八十四爻,于是想到了神机鉴。 听希在旁边一愣,她知道神机鉴是伯阳得到的一个至宝,但从未见过。 伯阳迅速从纳物玉片中取出疾掣,然后从疾掣中取出神机鉴…… “啊,天呐,保存的好仔细!”黑猫不知何时悄然返回,看到伯阳取出神机鉴时不由贪念一闪,但很快清醒过来,并认真唾弃了自己一番。 “伯阳,神机鉴……不就只能是看看?”听希质疑道。她当然希望伯阳找出办法,让自己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可是,现实的残酷,听希的数千年记忆中比比皆是,她早已不相信什么意外和奇迹。 “鉴灵!”伯阳没有理会听希的质疑,他大声唤着神机鉴的鉴灵。 一个淡蓝色的影子从鉴面上飘起,在空中凝成一个“灵”字。 黑猫在暗中看了直吐舌头,这个什么鉴灵真有那么“灵”? “找我何事啊,伯阳大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听希感觉这声音有些别扭,不禁皱起了眉头。 “鉴灵,帮个小忙,找一条让听希能够归元的路线。”伯阳道,没有丝毫的客气,更像是命令。 蓝色的鉴灵虽然声音惰怠,但是却非常听话,它迅速绕着听希转了一圈,也不知捕捉到了哪些讯息,停留在空中推算着什么。 “显象!”伯阳命令道。 鉴灵听令,毫无违逆地飞到了草亭之外。 数百面炫目的鉴面显现,先是在在湖面上空一字排开,然后一个挨着一个在空中盘旋飞舞,如同巨大的彩蝶结队。 听希和暗处的黑猫直接看呆了,伯阳倒是一脸平静。 “找不到!”鉴面们忽然静止,鉴灵从后面飞了出来,冲着伯阳大声禀报。 伯阳闻言心里一阵发凉。难道,真的没有路径可以实现这个大胆的想法? 伯阳有过很多逆天逆道的想法,曾经实现过,但是多数不行。让听希的分身突破元至境这个限制,想必又是那多数中的一个。 听希当然看得出结果。 她走到伯阳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不要强求了,我们没办法逆天而行的。”听希道。 如果没有听希这句话,伯阳兴许也就接受了失败的结果。然而,听希劝他放弃的话,却反而激起了伯阳心中那股子倔强! 他自小很难死,到现在已经“死”过,但最后还是活了过来,并且修行到了强大无比的境界;但是,这种强大却解决不了身边亲人的问题!他岂能甘心! 他从神机鉴看到了自己和母亲重逢那一幕,所以从来不担心尚在其它世界中的母亲;然而,神机鉴中却没有听希伴随自己的结局,他怎能接受?! “还是,那只手!”伯阳恨恨道。 “也不至于。”伯阳耳中忽然响起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第355章 又是那个漏洞 已经很久没有和元识联系过,这个熟悉的声音,正是元识。 伯阳兴奋之余,略有几分疑惑,因为元识总是在没有任何办法的时候出现,仿佛它就是那唯一能持续救命的办法。 这种事情,值得骄傲,但也值得警惕。 “元祖大人,您休息好了?”伯阳客套道,这些话连自己都感觉无聊。 “万里之途,只余一步而已,你这是,准备放弃?”元识问道。 伯阳感觉别扭,元识何出此言啊?我伯阳何时有过“放弃”的念头? “请教分身入真之法!”伯阳心里其实有些急迫,所以放弃所有疑问,直问元识。 “你那宝贝神机鉴,并掌握不了所有的天机。至于分身入真,只有一个办法……”元识停住不说了,故意折磨人。 伯阳知道元识的毛病,赶紧讨好。 “分身不能入真,是因为形体的限制,并非其它原因。所以,这唯一的办法,就是换个能入真的形体!”元识耳内传音,伯阳几乎晕倒…… 这个办法,谁想不到啊,还用你老人家说? 伯阳气愤之余,却忽然冷静下来。 “这个就看机会了……总不能去找个醒者修士,直接夺舍吧?”伯阳有些失落,但终归是从元识这验证了确实只有这一个办法。 听希看着伯阳在那自言自语,大致判断出了情况,微笑道:“伯阳,能陪你这世真的已经够了,不要再费心了,我们回南山吧!” 本来就是要回南山,但伯阳忽然就想到当初与听希相遇之地看一看。 “好吧。”伯阳叹息一声,携听希瞬移,去往南山。 醒者境界已经接近真境的神仙边界,所以空间距离不再是问题,伯阳和听希很快到了南山。 回到南山,就是进入了门派的公务范围,所以听希还是回玄水峰,而伯阳便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圣德峰、黅天圣洞。 黄三定首先发现伯阳的归来,作为伯阳秘密的血骆驼管家,黄三定当然认识容颜大变的伯阳。 “门主,您可终于回来了!”黄三定开始痛哭流涕。 伯阳微笑着摸了摸黄三定毛茸茸的脑袋,对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或者叫老朋友,表示深切地慰问。 南山是个安稳的地界,也是修行者的天堂。 一切顺利到出乎想象。 五峰六洞,都是气氛融洽,其乐融融。伯阳根本就不必介入,南山仙门自然而然地秉持着有序。 伯阳似乎忘了听希的事情,听希似乎忘了本门的事情。 伯阳回到黅天圣洞的第三天,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赤焰峰,丹天洞,忽然失火,而且愈演愈烈。 能够驾驭火能的修士,几乎可以千计,但是没有一个人能解决赤焰峰的火。 “火能漏洞!”伯阳惊叫。 没错。不该来的总会来。 能够解决强力威胁,也只有伯阳有这个自信,他并不知道此次这种可能为零。 很快真相查清,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是火能漏洞惹得祸。 火能漏洞如同一块烧红的木炭,在形体上折磨着姜小凤、在精神上折磨着伯阳。 本以为姜小凤进入醒者境界后,已经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但后来暗域仍然在找寻火能漏洞,伯阳当时就觉得不安,似乎这个危险离消失还很远。 果不其然,暗域刚刚折腾完,这个火能漏洞就又开始折腾。 “这个世界,原本就充满了痛苦、原本就没有真正的快乐。”伯阳得出一个看似悲观的结论。 但是,否定之后往往诞生肯定。伯阳很确定,一定有真正快乐的世界存在,而且那就是他下一步要追求的目标。 伯阳静静地看着听希,听希也看着他。 对于元识确认的解决办法,伯阳不知该怎样告诉听希,但他决定带着听希去看看姜小凤的情况。 听到姜小凤重陷危险,听希非常焦急,急急来到黅天圣洞,催促着伯阳立刻瞬移,去往赤焰峰丹天洞。 赤焰峰,丹天洞,一切焦黑,包括躺卧着奄奄一息的姜小凤。 姜小凤再次面临了死亡的威胁,但她却没有任何恐惧,因为觉得自己遇到伯阳,已经赚了很多,无论是生命的长度,还是心理上的慰藉。 第356章 南山仙门易主 姜小凤嘴唇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伯阳俯身侧耳贴近。 “伯阳……大哥,真想……再活几年啊……保重……”微弱的声音入耳,伯阳直接泪奔! 醒者修士,本就没有“死亡”一说,但是姜小凤偏偏遇到了这一刻。 “不,我不会让你死的!”伯阳吼道。 听希也俯身看着姜小凤,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她轻轻拉起姜小凤的一只手、烧得焦黑的手。 “伯阳,你看!”听希忽然叫道。 伯阳闻声看过去,只见听希抓着姜小凤的一只手,焦黑中露出了一块白皙的皮肤。 “这焦黑色,不是烧伤,小凤的身体……只是衣服烧掉了!皮肤无任何损伤!”听希惊喜地叫道。 啊?旁边看着的一堆修士,都惊呆了,小凤洞主这是闹哪样?难道,是装出来要死的样子? 伯阳也扒开了姜小凤胳膊上一些焦黑的覆盖,发现听希说的没错,但小凤这样子也不是装出来的啊? 就在这时,元识忽然又说话了:“她确实是要死了。火能漏洞是天阳和地阴火能的争斗,自己的居所当然会保留,但是其它的存在、以及宿主的三魂、精神意识它们可是不顾!” 什么?三魂、精神意识还能被烧坏?伯阳瞬间愣住了。 “发什么愣?这就是你等待的机会!”元识好像能看到伯阳的表情一样。 伯阳忽然明白了!这一切,仿佛早就安排好了一样!与元识什么关系? 带着另外一种疑问,伯阳起身,示意几个女弟子们把姜小凤抬入丹天洞的一间密室,然后仅仅带着听希留下,嘱托辛文子把其他修士们带离赤焰峰,不必问原因。 听希清理了姜小凤的形体,调动显能直接形成一套衣物。姜小凤恢复了俏丽的面容,但是气息微弱,三魂已经迫近消散。 “小凤……”听希在姜小凤耳边轻声呼唤。 姜小凤努力睁开眼,看了看听希和伯阳,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小凤,听希本是分身之躯,始终无法提升修行境界,我想把你的形体与听希合一,你可同意?”伯阳直接问,他要做的事,必须得到允许,时间已经不多。 “好……,可惜我……”姜小凤用尽了全力,但话没有说完,三魂已散,闭目逝去。 伯阳转过头去,两颗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听希则泪如雨下,悲泣不已。 “听希,你可愿意用小凤的形体?”伯阳平静了一下,转向听希问道。 姜小凤的形体尚有余温,如果移形换体,正是最佳时机,不能耽搁。 听希擦了擦眼泪,抬眼看着伯阳,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 赤焰峰似乎遭遇了地动,剧烈摇晃了数息时间,辛文子带着众弟子在另座无名的山峰上观看,俱都震惊不已,他们当然知道不是地动,而是门主在施展神通,只是不知具体在做什么。 过了几个时辰,辛文子收到伯阳让嘟嘟怪带来的一个消息:赤焰峰弟子可以回山了。 等众弟子回到丹天洞时,惊讶地发现,躺着的是门主夫人听希,站着的却是自己家洞主! 丹天洞弟子冷小非首先发现事情不对,因为自己家洞主与门主站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这……门主,发生了什么?”冷小非冲着伯阳施礼,然后问道。 “嗯,本就要告诉大家,你们家小凤洞主确实离开了我们,是玄天洞洞主借用了她的形体,因为……”伯阳尚未讲完,周围的弟子们早已乱哄哄一片,七嘴八舌发出了各种质疑。 伯阳有些后悔,还不如带听希直接离去,现在确实有些难以解释。 修士们当然知道移形换体,但丹天洞的弟子们不理解,为何洞主夫人要用自己家师父的躯体? “好了,好了,玄天洞洞主在形体上受限,一直不能突破修为限制,大家不必质疑,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辛文子赶紧插话,替伯阳解围,众弟子们也逐渐安静下来。 “此事已经征得小凤同意,大家放心,我南山仙门没有落井下石之事。”伯阳最后说了一句,然后拉起身边的听希瞬移而去。 听希知道,伯阳为这件事很不开心,无论他做什么,还从未有人质疑过。 很快,伯阳有了更大的动作,他在黅天圣洞召开了最后一次骨干会议,决定去寻找虚空之门,门主的位置由众骨干推选新人。 “要不,我来干?……”四足汪弱弱地说了一句,然后回头看了看听希,但听希根本没有准备拍它一掌;这才想起,这个不是姜小凤,姜小凤已经没了。 四足汪不再开玩笑,耳朵耷拉下去,犬面悲痛。 会场静默了很久。 “辛文子吧!”山丹丹忽然开口。 扎登等人小声议论了一会儿,然后一致表示辛文子可以做门主。 伯阳最后轻拍了一下桌子道:“就这么定吧。”然后起身走出洞外,听希跟了上去。 辛文子叹了口气,也不推辞,把近期一些事情安排了一下,然后出洞去找伯阳。 伯阳站在圣德峰顶,看着远处的云气,心中一阵感慨;听希远远站在后面,她不愿去打扰伯阳。 “师父……”辛文子来到伯阳身边。 “文子,闲杂事务一直也是你在打理,挑这副担子也只能是你;另外,照顾好若水。”伯阳没有转头,他已经不需要眼睛来看。 “师父,南山这边您就放心。只是,虚空之门……您还是谨慎一些吧!”辛文子担心的是伯阳面临的凶险,因为虚空之门只是盘古人界的一个传说,昆仑虚上有仙也有怪,不是那么容易进入的。 “无论多么凶险,还是必须去。从神机鉴中看过,应该会成功。”伯阳道。 辛文子不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神机鉴不会错。 “我们走吧。”伯阳转身召唤听希。 辛文子深深弯腰揖礼,看着伯阳和听希消失在崖边,觉得心中有些沉重——可能,以后再也看不到这一对伉俪了…… 之后数年,辛文子带领南山五峰六洞不断壮大,南山在盘古人界中成为修行者的圣地,后人又称之为“终南山”。伯阳和听希的女儿李若水,成为玄天洞洞主,修行入醒者境;辛文子本身修行入了阳真境界,被世人称为“通玄真人”,另外庚桑楚也修行入真境,称为“洞灵真人”;而后世弟子们,入阳真境界的也不在少数,如文始真人、南华真人等等。 伯阳和听希,自从离开南山后,一直徒步西行,用了数月的时间,才进入了昆仑虚主峰雪线之上,其间遇到过无数未曾见过的大兽,多数都是修行过的妖兽,免不了打上几架;受过几次伤后才明白,醒者的修为在昆仑虚简直不堪一提! 皑皑白雪,覆盖了山峦,形成雪山。 很冷。 伯阳拉着听希的手,给她传递着充足的热量;听希的修为在快速提升,但是尚未进入醒者境。 两人踏雪而行,终于在一个背风处发现了一个浅浅的山洞,伯阳赶紧携听希过去,准备稍作歇息。 就在他们到达洞口前一丈左右距离时,忽然发现那浅洞中的入口处有一个奇怪的标记。 第357章 神界刑狱 伯阳和听希驻足,认真看了看那个标记,发现是一个残月状黑色形状,弯曲一面画着三个尖。 “是个‘山’字吧?”听希道。 “不,是个‘火’形!”伯阳否认并肯定自己的说法。 冰天雪地,峰间浅洞突然显现一个“火”字形符号,有些怪怪的。 “这不只是个火形符号,而且有着神念附着;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洞是个神穴!”伯阳闭目感知了一会儿,很肯定地判断道。 “什么是‘神穴’?”听希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神穴’是神念的存留之处,类似我们在女娲城遇到的那个奇异空间,只不过这种神穴中存在的神念,并无束缚凶险,而是联结着显域中的一些奇特秘境,也可能是个秘境的入口……”伯阳解释道。 听希一脸倾慕地望着伯阳,觉得伯阳知道的真多啊! 伯阳在念海世界中三修宫看过一些特殊的典籍,知道了很多普通修士不知道的知识;之后他曾经非常感慨,这一切可感知的存在,居然是如此复杂!无论用多久的时间,也无法全部认识透彻,所谓学识并无尽头! 既然没有凶险,那躲进去暖和一下总是可以的。 伯阳和听希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入那个“神穴”。 洞确实很浅,从洞口横向到洞底,也就能挤满五个大人,伯阳和听希两人当然没有问题。 跺跺脚、抖落脚面的积雪,伯阳和听希开始仔细观察这个“神穴”。 “啊,还有壁画!”听希轻声叫道。 伯阳也发现了,洞壁上刻画着一些隐约的线条,不只是黑色,还有着赤红、青黄等多种颜色,勾勒出一幅幅图景。 明明是几个三角的图案,却排列出一个个无法看明白的形体形状,是人还是兽,并分不清; 也有几个模糊的人面图案,但口中似乎画着猿猴类才有的獠牙; 还有一些很像闪电的一些表示…… 伯阳和听希看了很久,还是不明就里。伯阳则用火能烘干一块地面,搜集草木聚结成两个垫团,和听希一起打坐修行。 在修行状态中,伯阳深深感受了一下洞中存留的神念,发现其中主要是火息为主,而且有着隐隐的熟悉感;还有就是,最内侧末端的洞壁上,似乎有着一种神秘的能量,自己的感念根本无法穿透,后面到底有什么不得而知。 就在伯阳冥思之时,他忽然感觉身周一阵炙热,伯阳和听希同时睁开了眼! 一个狮虎般大小的黑毛兽类形体站在洞口处,身子与犬类极为相似,一半身子已经进入洞内,炙热感正是来源于它的形体。 “祸斗!”伯阳很快认出,那是曾经在炎山见过的神兽。 听希当然也认识,两人起身,对着祸斗打招呼。 “噢,这不是拿走俺家圣火琵琶的火姑娘吶?”祸斗首先认出了姜小凤的容颜,但它并不知姜小凤的身躯已经易主。 “我……我不是那位火姑娘……”听希不知该怎么解释。 “噢,你难道是,夺舍?”祸斗反应很快,它立刻感觉出眼前这位姑娘气息不对,没有它曾经惧怕的天阳地阴的一体化火能,而且其形络里存留的更多是水性质念息,与火能大相径庭。 “不是……”听希赶紧否认。 “那,火姑娘怎么了?圣火琵琶又在哪里?”祸斗盯住听希,有些发怒。 伯阳一看情形不对,赶紧上前一步,对着祸斗轻微施礼道:“祸斗前辈,小凤姑娘因为自身原因,已三魂尽散;圣火琵琶由晚辈暂时保管!” “哦,她怎么死的?”祸斗听后,注意力转到姜小凤的死因上,似乎很关心。 “是……是火能冲突导致漏洞,三魂尽毁!”伯阳说了实话,因为面前这位神兽对火非常理解,说虚的没有意义。 “火能漏洞?不错,当时本兽有此发现,但不是被火神压制住了么,怎地还闹出人命?”祸斗发出疑问。 “确实如此,但当时火神也说只是暂时压制,并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所以最后小凤姑娘还是陨灭于此问题。”伯阳说着,心里泛起愧疚,自己修行还是太浅,以至于眼睁睁看着姜小凤三魂尽散! “天命如此!另外,既然暗域对显域的行动已然停止,那圣火琵琶也该还归炎山了……”祸斗开始要东西。 伯阳想想也是,小凤也不在了,这圣火琵琶又有何用?所以取出疾掣,取出圣火琵琶,准备递还给祸斗。 “等等!”听希忽然喊了一句。 伯阳立刻缩回递出去的手,看着听希。 “请问……祸斗前辈,您不是在炎山么,为何来到了昆仑?”听希问道。 伯阳一惊,对啊,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这确实是个问题。 祸斗听后“唿唿”一阵闷笑,然后点头说道:“这小女子不差,居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伯阳和听希面面相觑,不知这神兽是什么意思。 “俺祸斗大小也是神职,当然得服从上面安排。你们当前所在的地方,乃是神界刑狱的入口!”祸斗道。 什么?神界有刑狱?伯阳和听希大吃一惊! “不错,吓到了吧?神界也有坏神啊,当然要刑狱镇压!”祸斗又“唿唿”地闷笑起来。 伯阳和听希无语了。 两人都崇尚着昆仑仙界的美好,不想一路上不是争斗就是遇到各种恶劣的天气和环境,即使有着修行者的各种能力,还是觉得非常疲惫。现在,还知道了仙界也有刑狱! 祸斗看到两人有些失落和沮丧的情绪,也不再多说什么,索性要打开刑狱入口让伯阳和听希看看。 “这合适吗前辈?”伯阳怕祸斗犯错误,虽然自己确实想看看神界的刑狱是什么模样,估计和暗域那个刑狱也差不多吧! “神界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职责内可以干的事,就是合适的事,我祸斗又不是要放那些坏神出来!”祸斗得意道。 听希和伯阳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产生了另外的一个疑问,就是“坏神”该怎么判断? 祸斗此时已经避过伯阳和听希,走到浅洞末端。它忽然面向洞壁张开两前肢、后肢叉开,摆了一个“大”字的人立姿态…… 听希捂嘴偷笑,想起了四足汪,但是四足汪可从未做过如此滑稽的姿势! “嘘!”伯阳示意听希忍耐。 “轰隆隆……”一阵滚雷般的巨响,祸斗面向的洞壁向着里面缓缓倒了下去,随后露出了一个昏暗的入口。 第358章 喜欢烟火的囚徒 “随我来。”祸斗径自向着那个昏暗的洞口走去。 伯阳和听希疾步跟上,带着一探究竟的期待。 入口后走了不到一丈距离,通道忽然亮堂起来! 不难发现,原来是每隔一段距离,洞壁两侧都分别嵌有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透出黄亮色光芒,照亮了前进的路。 “这些夜明珠好大!”听希叹道。 伯阳牵住她的手,摇动了一下,示意不要说话,赶紧跟上。 地面开始向下,之后便出现了台阶,几乎直直伸向地下。 跟着祸斗沿台阶下行,向左大概拐了三次弯,才再次进入一个平整的地面,抬眼看时已是进入了一个数十丈长、五丈多宽的厅堂,厅堂两侧各有一排不明金属栅栏围出的牢笼,一个挨着一个。 “到了!”祸斗道,然后“呼”地喷出一口火焰,沿着两排牢笼中间的通道,翻滚着烧了过去。 伯阳看懂了,这叫“火焰净街”,也是在向笼内的囚徒们“示威”! 然而,祸斗示威之后,囚笼中却没有任何类似畏惧的声音发出;相反,左侧的某个囚笼内还传出酣然大睡的呼噜声! 祸斗感觉不爽,尤其是在自己主动安排参观的客人面前! 只见祸斗腾身一跳,跳到一间囚室的门前,然后杨起左前爪,“啪”地拍在囚室的金属栏杆上! “黑老灶!俺这牢头让你很惬意么?”祸斗对着囚室内吼道。 听希又忍不住捂嘴偷笑。 呼噜声依旧。 祸斗觉得更加不爽,直接冲着牢笼内开始喷火、喷烟。 伯阳和听希在后面静静看着祸斗折腾,不知它这是啥目的,难道仅仅是为了显示自己牢头的神威? 牢笼内的呼噜声忽然停止了。 “嗯,这个烟气不错!本灶神喜欢!”一个苍老的的声音自牢笼内传出。 灶神?伯阳和听希对视了一下,都很惊讶——灶神应该活动于人间啊,怎么会被囚禁起来? “嗤,还灶神!你烧完念帝行宫那天早就不是了!黑老灶!”祸斗说完又“唿唿”闷笑了一气,尊严归来。 哦,看来灶神这错误犯得可是不小!伯阳和听希明白了“黑老灶”入狱的原因。 “懒得理你,一个看门的,还如此张狂!……哎?这是什么气息?”黑老灶反击祸斗同时,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 一截黑漆漆的手臂从牢笼的空隙中伸出来,指着伯阳身边的听希:“那个女娃,你过来!” 听希看了看伯阳,又望向祸斗,意思是我过去,还是不过去? 祸斗看了看听希,淡淡道:“这个家伙早已没有了攻击力,不用担心,看看他要干什么。” 听希闻言向前走了几步,离那截黑色的手臂近了很多。 伯阳赶紧跟了过去,紧紧站在听希身旁,深怕有意外发生。 祸斗却是一副毫不担心的样子,举起前爪,吹了吹爪尖残留的烟气。 “果然是!居然同时有天阳和地阴两种火能!”牢笼中的那位声音激动到颤抖。 又来了!伯阳脑袋疼。 听希也大吃一惊,她当然知道,用了姜小凤的形体之后是自己的水性念息平衡了天阳和地阴火能,二者不再争斗而已,但是两者并未从形体内消失。 如今,这灶神又提起这事干什么?零久网 “放心,放心,小女娃不要担虑!”此时笼内囚禁的灶神似乎怕失去什么,发话平稳听希的情绪。 祸斗此时走过来,“啪”地一爪子拍在那截黑色的手臂上:“把你的脏手拿回去!” 嗯,手? 看来这灶神是个人类的形体。牢笼里异常黑暗,并看不清其容貌。 “本神……只是喜欢烟火之气而已,尤其是这纯粹至极的天阳和地阴火能,乃是当前这个显域中最美好的存在!”笼内的“黑老灶”说着,还吧嗒了两下嘴,仿佛这天阳和地阴火能是天下最好吃的食物。 “那……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听希又露出了那若水的上善品境。 “如果……能给我一些地阴火能,那本神就是最大的满足了!”黑老灶叹道,好像觉得不可能得到想要的。 “一些?地阴火能都给你,是否可以?”伯阳忽然说话。 听希一愣,转头看着伯阳,不知他何意。 “什么?你们能把所有地阴火能给我享用?”牢笼里的黑老灶惊喜地叫道。 “可以给,因为听希不需要,而且留在形体内有麻烦。”伯阳直接道出原因。 听希明白了。 祸斗也在旁边点了点头,赞成伯阳的说法。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随后被免职入狱的前灶神,祸斗称呼的“黑老灶”,让听希握住那截黑漆漆的手臂,直接把听希体内的地阴火能全部拿走。 “这叫没有攻击性啊?”伯阳感觉很后怕。 试想,当初火神出手,都没想起用取走火能的办法来解决问题,而这个“黑老灶”却看上去十分轻松,那本事岂非一般!当然,因为姜小凤修行依靠的是火能,和听希不同,当时也不能取走。 一切顺利。 听希感觉了一下,虽然有些虚弱,但是体内的地阴火能真的消失无踪! 也就是说,天阳和地阴两种火能绝不会有机会再争斗,火能漏洞再也不会发生! 黑暗中的原灶神似乎非常满足,居然还呻吟了几声!惹得祸斗一番冷笑。 “鉴于你们这些小辈如此大方,有何用到本神之处,尽管提出来!”黑老灶悠悠发话,饱含真诚。 “前辈,我们只是要去找虚空之门,目前还没有想到请前辈指点的事……”伯阳道。 “找虚空之门?还不需要本神指点?哈哈哈……”黑老灶大笑,仿佛伯阳所说,乃是世界上最大的一个笑话。 “不错!这倒是一个笑话!”祸斗居然转向,开始支持黑老灶! 伯阳和听希觉得不妙,这两位如此说话,里面肯定藏着事。 “还请两位前辈指点一二!”伯阳和听希同时后退两步,向着“黑老灶”和祸斗躬身施礼。 “虚空之门,是走出显域的存在,哪有那么容易找的!”祸斗道。 “虚空之门,钥匙存于五行显能之中,这你们知道?”黑老灶道。 “虚空之门,出去九死一生,你们修为够吗?”祸斗又道。 “虚空之门,在昆仑虚,又不在昆仑虚……”黑老灶再发言。 两神一唱一和,俨然是很好的搭档。 伯阳和听希这才知道,虚空之门,绝非元识说得那么简单!不,元识也从未说过简单啊! 伯阳此时插话问道:“请问前辈,那虚空之门的钥匙,到底是何物?” 听希连连点头,觉得伯阳才是干正事的。 高速文字章节列表 第359章 最后的相见 “五行合一,无相、无色、无味……”黑老灶念叨着。 “也就是说,那虚空之门的钥匙,看不见、摸不到。”祸斗只是帮腔,毫无牢头的尊严。 伯阳听后,觉得知道那钥匙是无形之物也好,但是怎么拿到?必须问出来。 “请问两位前辈,既然是在五行显能之中,那怎样才能拿到这钥匙?”伯阳问道。 “这……问这囚徒吧。”祸斗先回答,但是答案却是甩给了黑老灶。 黑老灶伸出黑漆漆的手臂,冲着听希。 “滚!”祸斗看不下去了,忽然也想起了自己是这神界刑狱的看守者。 黑漆漆的手臂收回,然后牢笼中传来了一声轻声的“呸”。 伯阳和听希当然明白,这黑老灶显然还想借机吸收天阳火能,真是恶性难改,难怪被处罚! “告诉你们也无妨,难道你们能拿到所有的五行显能召唤讯令?”黑老灶略带轻蔑道。 伯阳和听希闻言对视了一下,会心一笑。 一轮红日跳出雪山之巅,昆仑诸峰被阳光染彩,如同要迎接一个盛大的节日。 一处平缓的坡段,有一片披着积雪的针叶松林。 松林中间,出现了多种生命形体留下的一些足迹,鞋印较多,也有爪印,还有不知是什么的印记。 从祸斗所看管的神界刑狱出来已有十天,伯阳和听希在寻找虚空之门的同时,给南山基地发了神火飞讯,召集持有五行显能讯令的洞主赶往昆仑,没有讯令的辛文子也在通知之列。 虚空之门尚未找到,但是各洞洞主却是同时到达了昆仑,都急迫地想见到伯阳。本来没四足汪什么事,但是它说想念伯阳,也跟着来了,所以有爪印。 伯阳早已在林中稀疏处清理出了一块岩石地面,并且很贴心的催动火能烤得暖暖和和。 大家看到听希的一刹那,几乎都淡出了喜悦的神色,但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转而又都透出了哀伤。 听希看到大家的反应,想到自己是姜小凤的容颜,有些尴尬。 扎登静静坐在一角,低头沉默; 山丹丹向着雪峰顶端的红日展开叶片,吸收着阳光; 辛文子则带着“枝枝”垂手站立在另外一侧。 只有四足汪热情至极,围着伯阳和听希反复转了几个圈,大叫着“好想你们啊!” “这次,可能真的算是告别了。”伯阳开口说道。 众人、花、犬全都停止了动作,静静看着伯阳。 “一旦探入虚空,可能很难再回来;这里还有一件事情需大家帮忙!”伯阳接着说道。 “您说,师父!啥事咱都办!”扎登站起身,粗声粗气拍着胸脯。 伯阳冲着扎登点了点头,然后从身边取出一物。 “这是小凤的圣火琵琶。”他说完把圣火琵琶放在地上,祸斗并未收回,赞助了伯阳。 “这是土能召唤讯令,土德陶埙。”然后伯阳又取出土德陶埙也摆到地上。 “虚空之门,据知情的神界前辈讲,需要五行显能的召唤讯令才能取出,但是目前我还不确定怎样操作。”伯阳道。 扎登立刻取出了歌钟,山丹丹也取出了竹箎。 五种基本显能的召唤讯令此时已经聚齐,但是怎么做? “问元识啊!”山丹丹提醒道。 第360章 遇见熟人 “问过,说是让自己悟。”伯阳苦笑道。 山丹丹也叹了口气,的确无奈。 辛文子拨弄着手里的“枝枝”,好像在认真想着什么事; 扎登则抓耳挠腮,觉得这事自己简直无从动“脑”! 听希坐在清角琴前,将纤细的手指搭在琴弦上,似乎想要拨弄出音符,但是极为犹豫。 忽然,辛文子从沉思中抬起头来,看着伯阳道:“师父,可以用讯令各自召唤精纯的显能,把这些显能集中在一处,看看有无线索!” 伯阳点点头,因为他恰好有这个想法;既然想不通原理,也没有任何计划,不如先暴力一下试试! 于是,伯阳居中,听希居北、山丹丹居东、扎登居西,各自备好相应的显能召唤讯令,盘坐调息,准备调集显能;而南方离火的位置,虽然摆着圣火琵琶,但却没有醒者来操控…… “俺来!”四足汪自告奋勇,跳到了南方位置,探出前爪就要去动姜小凤留下的圣火琵琶。 “打住吧,四足汪,你天生被火能克制,还敢玩火?”山丹丹大声提醒道。 四足汪赶紧缩回了前爪,对啊,被烧了不是一次了! 伯阳望向辛文子。 “好的,师父,我来。”辛文子马上会意,主动坐到了南方离位,并随手取出一张浴火符咒,贴到自己的胸前。 四足汪在旁边悻悻然,觉得自己贴那个符咒也能行,人类终究还是偏向人类,不喜! 先是一阵歌钟的嗡鸣,震落了崖边的几片积雪,然后是清角的琴音悠悠穿透了天地; 竹箎一阵“呜呜”声后,急促的琵琶声如同奔腾的千军万马,瞬间席卷了白茫茫的大地山川! 陶埙声最后响起,天地开始昏黄,整个昆仑山脉开始颤动! 几只雪中兽从积雪中窜出,慌慌张张连方向都无法辨清,四散奔逃; 一直苍鹰晕倒在空中,直直坠落下来,跌到雪窝之中。 四足汪掩起双耳,把脑袋紧紧贴在地面上。 青、红、白、黑、黄五种色彩纠缠在一起,形成了数丈大小的一个光团,笼罩在伯阳等人周边。 颤动停止。 唯有那个巨大的五色光团,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上空不断转动、闪烁。 四足汪感觉到方才那种窒息的危险不在,试探着抬头、起身,好奇地看着周边那个五色光罩。 由于紧张和压力,它感觉……需要释放一下。 于是向后退了几步,离伯阳几位远了一些,然后抬腿放些水。 “哎呀,天那,发生了啥?”四足汪惊叫道。 它身体后面一道浊黄的液体冲向了天空,而不是雪地! 一道无形的力量、甚至连着四足汪的犬体都要吸引到空中! 好在四足汪也是有着不弱的修为,迅速采用了一种重坠的向下遁法,牢牢贴在地面上;但那浊黄的液体,却是不受控制地飞向了空中,消失在那五色光罩之中。 “这,是尿上了天?”四足汪呆立在原地,看着空中那光罩缓缓闪烁着五彩光芒。 几声鹤鸣之后,一个体形硕大的白鹤,穿过五色光罩,向着伯阳等修士的方位飞来。 鹤上乘着一人,白衣飘飘。 白鹤似乎有着瞬移的神通,很快就落到了伯阳等旁边的雪地上。 白鹤身高足有半丈,鹤背上跳下一人。 伯阳一看,啊?认识! “容师!”伯阳刚说了两个字,一道黄色的影子闪过,四足汪前足已经趴在了那人胸前。 “老真人啊,您这么长时间去哪了啊!”四足汪一阵痛哭流涕,围观者诧异之后,都被这故人重逢的场景感动了一下。 来的正是伯阳的修行启蒙老师,名“容”,至今不知其姓氏,已经数百年时间不见,不想容师居然在这昆仑! 乘鹤飞行的修士,必是真人无疑,非神亦是仙! “原来是伯阳啊!我等玄圃卫仙共有数十位,若不是黄犬那点讯息,我们还真可能见不到面。”容师抚摸了一下四足汪的脑袋,轻轻颔首微笑道。 伯阳听后,才知阔别数百年,原来容师早已是昆仑虚的卫仙之列,他从念域甚或神机鉴中大致获得过这样的讯息,那是非常荣耀的仙位,乃是昆仑仙境第二重的守卫者,地位非同一般! 而四足汪此时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激动,原来是自己那泡尿……瞬间感觉嗤尿原来是件有意义的事! 客套之后,伯阳直奔主题,关于虚空之门。 “虚空之门,就在这昆仑仙境的第三层,只是它并不在昆仑虚,已是日月之上、九重天际!”容师对伯阳毫不隐瞒,比元识不知真诚到多少倍! “虚空之门,号称‘境外境、山上山’,不无道理!记住这六个字,便能找到!”容师说完,没有更多的柔情慈意,叮嘱伯阳在虚空中要完全脱离人类生命的意识规则,然后乘鹤飞走,正是飞入那峰巅之上的昆仑仙境。 “境外境,山外山?”伯阳看着远处山巅那早已刺眼的日头,陷入深思…… 第361章 通天梯 至少,昆仑这位卫仙、曾经的容师,指点了一个很关键的事情:虚空之门在昆仑仙境第三层;而容师乘鹤飞去的地方,必然是昆仑仙境的方向,在昆仑一脉最高主峰之巅! 伯阳从白鹤消失处收回目光,转向身后的南山仙门醒者、伙伴。 “我们,想去看看……”四足汪抬眼看着伯阳。 伯阳吞下刚想说出口的话。 这些伙伴,伴随自己上百年,风风雨雨、并肩作战,如果想进入仙境看一看,怎忍心拒绝! 可是,虽然知道了方向,可是怎样进入呢? “这虚空之门的钥匙,应该不只是进入虚空才需要吧?”山丹丹冒出这么一句。 伯阳闻言想了想,觉得山丹丹不会无缘无故乱讲,于是仔细感受了一下周边的五行能量罩。 五种显能,生生克克,构成了这个纷繁复杂的显域,那么…… 伯阳忽然想清楚了一件事! 不多久,南山仙门的这几位修士,看到周边的五行能量发生了极有美感的变化! 黑色从白色中淡出,青色又从黑色中淡出;青色渐变为红色、红色渐变为黄色,黄色又复变出白色。 在颜色的变化中,一个巨大的能量环紧贴着雪地形成,然后首尾即将衔接时,正在延展的一端却开始向着空中抬升…… 不一会儿,如同一条盘旋攀升的巨龙,天地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柱体!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辛文子看着巨大的能量柱体,喃喃低语。 “五行能量的相克产生了向上的升力,如此一直向上,真的就要抵达九天之外了!”伯阳兴奋道。 “这是一条通道!”扎登嚷道。 “不,准确讲,应该叫‘天梯’!”山丹丹道。 “那,怎么搬到山顶去?”四足汪知道要去的地方,更关心实际问题。 “你们先过去!”伯阳朗声道。 众修士们知道伯阳一定有办法,各自瞬移而去,只留下听希仍然陪在伯阳身边。 伯阳看着“天梯”,实际心里着实没底;这种能量柱的形成,需要源源不断的显能补充,如果真的延伸到“天外”去,那整个显域的显能恐怕都无法满足! 除了这个问题,移动这个“天梯”的方法,伯阳已经想到。 伯阳试过,纳物玉片算是容量有限,但那个暗域的疾掣却似乎有着无尽的储存能力! “这个真是宝贝!”伯阳看着手中的疾掣,啧啧称赞道;方才那巨大的“天梯”,已然被收纳在疾掣之中!如果按照这种效用推理,那这疾掣岂不是能装下一个存域? 在昆仑虚最高峰端,“天梯”被伯阳从疾掣中释放出来,摇动着向九天之上延伸,直到伯阳没有力气再维持其继续延展……因为,显能耗用之外,操控者的体力、念力毕竟也是有限的! 辛文子等也都试了试操控这架“天梯”,但是都没有成功;大家低声商议了一下,觉得这“天梯”已经直入云霄,似乎够高了,当前也只是想进入仙境去看一看。 伯阳懂得大家的意思,稍作休整之后,决定自己先上去试一试。 显能相生推动旋转、相克产生升力,从而形成扶摇直上的一个路径,但只有醒者境界以上的修士,才有可能驾驭这个路径,普通形体进入这个“天梯”,很快会被撕成碎片。 伯阳虽然是修行境界极高的修士,但进入后也是极为小心,为自己结成了一个致密的能量护罩,顺着显能延展的方向上升了足足有百丈之高,然后才跳出能环,抛出一个符咒风筝,返回到昆仑之巅。 “见到仙境没?”四足汪急切地问道。 伯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陷入沉思之中。 亲,本章已完,祝您阅读愉快0,百度搜笔趣牛,一住我们! 第362章 昆仑秘境 看到伯阳摇头,四足汪很是失望,干脆趴到地上假寐。 “很高,很远。”伯阳道。 “直接上吧,一起!”扎登性子急。 众修士纷纷响应扎登的说法,伯阳也默认,于是所有人、犬、花全部登上“天梯”,顺着显能生克产生的力量开始旋转上升…… 如果按照当前显域的时间感知来看,这次“登天”过程足足过了五个时辰,还是看不到任何“仙境”出现,看不到“天梯”外面的情况,但是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所以全部修士进入了修行龟息态,以保证形体的生命机能。 终于,约莫在第八个时辰,忽然“天梯”停止了延展,这个显能构成的能环通道,也就有了末端。 众修士忽然感觉身体轻飘飘,似乎失去了任何可以倚靠的坚实体,于是全部睁眼来看…… 除了一些淡淡的光点,一片黑暗! 无上无下、无东无西!没有任何支撑物! 伯阳迅速取出疾掣,用音咒催动后变成一个坚实的平台,然后把悬浮的众修士们全部托在平台之上。 疾掣果然奇异,双脚接触其表面的瞬间,立刻有了上下的方向感,脚下也有了坚实的支撑感。 但四足汪却吓坏了!它感觉几乎迫近了死亡,直到接触到疾掣表面后,呼吸跟着顺畅起来,这才松了口气。 伯阳刚要说话,忽然一阵缥缈的乐声自黑暗中传来,然后左侧有亮光闪动。 伯阳催动疾掣,向着乐声响起处缓缓移动过去。 一个亮光不断闪烁的圆形物逐渐显现在黑暗之中,似乎是一个入口。 疾掣迫近这个明亮的入口后,停了下来。 “这……我们要进去吗?”四足汪身体有些颤抖,它对未知的东西非常惧怕。 但是,趋向光明是一切生命的本能,若不是伯阳拦住,四足汪提问题的同时就已经冲进去了。 “等一下!虽然有亮光,但未必不是凶险之处!”伯阳严肃道。 说完后,伯阳从疾掣之中取出了一匹血骆驼,然后把自己的念息在血骆驼形体中释放了一点,让血骆驼进入那个入口。 原来前门主还随身带着这种宝贝!伯阳身边的这几个醒者羡慕不已;虽然南山仙门定期有血骆驼血液供应,但是毕竟有限,哪像伯阳这般方便! 血骆驼很听话,毫无退缩的打算,径直从疾掣上踏入了那个入口。 伯阳闭目感应,忽然脸上有了笑容! 身边的几位明白了,无疑那里面是个好去处,因为很少事情值得伯阳一笑。 “血骆驼心情极好,似乎是进入了一个非常美妙的地方!”伯阳道。 于是,不等伯阳发话,四足汪第一个冲入那入口…… 一个蔚蓝的世界,朵朵白云悠悠飘动; 白云掩映中,一座座金碧辉煌的楼阁悬浮在空中,一只只白鹤在楼阁上方飞翔! 香风阵阵,沁人心脾; 仙乐袅袅,醉人神魄! 好一个美丽的地方! 伯阳、听希、辛文子、扎登目瞪口呆,四足汪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就连山丹丹,形体顶端红艳艳的花朵骤然怒放开来! 仙境!名副其实的仙境! 至美无以言表!普通人看上一眼,可能直接会幸福到晕倒! 空中悬浮着一些花朵围布的圆环,看不出是哪类显能构成,但有着淡紫色的光泽;根据修行的认知判断,不是显能绝对不会有眼睛可以看到的形体表象。 伯阳这时也才醒悟过来,看了看脚下。 空的!没有任何成形、成象之物在脚下支撑,但感觉上却是踩着一块坚实的地面! 伯阳收了血骆驼,踏空向前走了几步,居然感觉到像是有着一条看不到的地面在脚下。 听希、辛文子等也相继发现了这个情况,都试探着向前走去。 四人、一犬、一花,就这样从蔚蓝色的天空中随意走着,极为神奇! 忽然,有几个花朵围出的圆环动了起来,快速拦在了伯阳一行的前面,而圆环中间探出了一个眼睛一样的物件,靠着一根手指粗细的藤条与那个圆环联结在一起。 “此乃昆仑秘境,敢问客从哪方来?”那个“眼睛”忽然说话了,而且是盘古人界的语言! 第363章 难道我曾经是神仙? 这仙境中,竟然有生命体懂得盘古人界的语言 盘古人界来的这几位多了几分疑虑,然后各自想了想,其实并不奇怪啊,人家毕竟是仙 伯阳上前和这个“眼睛”寒暄了几句,说明了来意,特意强调了都是醒者境界之上的修士。 “既然都是醒者修士,那确是有资格来昆仑虚,何况你们有了五行密钥,恐怕连王母神主都要见一见你们了”那眼睛道。 伯阳等修士这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昆仑虚”而且那“天梯”本是“五行密钥”,远远不只是一个通道另外,王母神主 “灵目巡者,带访者过来”晴空中忽然响起一个震天彻地的声音,胜于炸雷 伯阳强稳心神,伸手拉住了要倒下去的听希;修为稍微低点的四足汪则直接晕了过去;其他几位修士,也都是被这个声音震撼到几乎跌倒。 那“灵目巡者”对着远处那座最高的雄伟楼阁,作了一个类似跪倒的姿态,然后转向伯阳以及逐渐清醒过来的其他极为修士,示意随它前去。 伯阳等修士跟随灵目巡者走向最高、最雄伟的那座楼阁,一路上见到了无数珍材稀品,颇受震撼。 走过一段曲折的悬廊,两扇朱红的大门出现在眼前;大门两侧,各自蹲着一只豹尾虎齿的神兽。 神兽见生人靠近,异口同声咆哮了两声,四足汪赶紧夹紧了尾巴。 灵目巡者也不理会神兽,直接推门而入,伯阳等修士紧紧跟进;待完全进入门内,四足汪回头偷眼瞄了一下两只神兽,吐了吐舌头。 本来想着见识下仙界美食美酒、精美装饰的几位修士,进入那道红门后,全完全傻了,而且是真正的“傻” 首先是手脚不能动、接着是表情凝固,然后整个意识像是被冻结,无法再主动思考任何事情 但是,自己还活着的这种感觉,却是放大了无限倍 这一念铺天盖地占据整个识海的感觉,极为恐怖 之后,自我之外的意识开始渗透进入,先是探询式的识别修为,然后是简单的剖解人生的经历,最后灌入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指令。 意识冻结逐渐开始松懈,然后从走在最后的山丹丹开始,开始执行那些灌入意识中的指令,走向门外、走出昆仑仙境,然后跳入五行密钥 听希最后一个走出。 伯阳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站立在原地,不能说话,也不能做其它动作。 “入世归来,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本神吧”那个原本震撼心魄的声音再起,但对心神的压力却减少了很多。 伯阳试了试,已经开始能够活动,于是看了看旁边的灵目巡者,希望有个解释。 “还请真人拜见西王圣母尊主”灵目巡者提醒道。 伯阳这才意识到,难道说话的就是传说中昆仑仙境的主宰西王圣母那可是神界的领导者 不容多想,伯阳赶紧撩衣跪倒,向着前方一拜,尽管不知道方向是否对。 “清灵元君不必多礼这里本就是你的本神源地,是时候回归了”西王圣母朗声道。 伯阳闻言却纳闷了,这都什么称呼什么“清灵元君”、源地,难道我曾经是神仙可自己明明有着记忆,是盘古人界上古那个轩辕帝王啊,怎么又成了什么“清灵元君” “唉,混沌蒙心蔽念,也该醒醒了”西王圣母叹息道。 然后,一道无比强大的念息透入伯阳的识海深处 亲,本章已完,祝您阅读愉快0,百度搜笔趣牛,一住我们! 第364章 虚空之门 伯阳的身体悬浮在空中。 双目紧闭、静静感受着体内一种奇特的能量涌动,伯阳渐渐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那种奇特的能量从微弱态渐渐增强,进而在空无一切的识海中形成了一个金色的蛋状物; 蛋状物闪着金色光芒,神圣、肃穆、庄严,甚至生出对灵魂的一种压力。 忽然,金蛋碎裂开来! 万道金光迸射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识海! 金光闪过,无数记忆碎片如同雪花一般在识海中飞舞,有庄重的宣誓场面、有与巨大魔怪的对战,也有着几个熟悉的面孔在笑声中显现…… 插一句,换源神器真心不错,值得装个,竟然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过了一会儿,在一块近乎角落之处,盘古人界的记忆也回归,听希、姜小凤、山丹丹…… “原来,我真的曾经是神仙!”伯阳睁眼,叹了口气。 清灵元君的神职记忆,清晰地存在于识海之中,伯阳形体内曾经令元识惊惧的那点证源之能,已经完全苏醒过来!他已经想起,自己是西王圣母派遣到盘古人界去阻止暗域破坏平衡的,盘古人界中的经历自然有了很好的解释。 至此,伯阳也恢复了元真境界的修为,彻底成了“大罗神仙”。 但,伯阳还是伯阳,因为意识的依托基础还是盘古人界中的记忆,清灵元君的记忆虽然占据了识海中的大部分,但是支配形体的主意识仍然是原来人类伯阳的意识。 伯阳感觉了一下形络,发现元识在形络中似乎有些惴惴不安,仿佛时刻准备着要脱离出来;然而不知为何,面前强大的西王圣母,却好像并未感受到伯阳形络中存在的元识。 “清灵元君,既然已经醒来,这昆仑秘境自然是熟悉得很,自行去吧!”西王圣母感觉自己似乎办完了该办的事情,准备离开。 “圣母尊主,我……我要去虚空之门!”伯阳道。 既然“神”的记忆恢复,他当然知道虚空之门在哪里。 “嗯?为何?”轮到西王圣母纳闷了,这好好的神仙不做,去虚空干嘛? “这,也是在盘古人界中经历世事后生成的一个执念任务,如若不能完成,恐反噬神境之修为。”伯阳解释道。 神仙下界有个副作用,那就是一旦有任务执念在识海中生长,就必须完成、终结,否则如同荒野中的野草一样,最终会不断重复烙印,直至损害到意识主体的修为。 西王圣母当然知道,因为这个规则是她拟定的。 “那好,你可以去,但是后果可就未知了……”西王圣母对清灵元君的这个遭遇,表示同情但没有办法。 伯阳跪别西王圣母,走出圣母宫,就是身在的这个最为宏大、辉煌的宫殿。 他凭借“清灵元君”的记忆,径直去往昆仑仙境中的一条河,天河。 天河与人间的河不同,因为天河没有源头,也没有终点,或者说没有“神”或“仙”知道,它的源头在哪里、终点在哪里。 但天河有个少数神仙知道的秘密,那就是河中有个门,虚空之门。 伯阳来到天河边,没有去欣赏碧绿如翡翠的天河之水,而是纵身一跳,从下跳上,跳入河中。 天河当然是在天上,在头顶上,而不是脚下。 所以伯阳是头部先进入了河水。如果在盘古人界的视角来看,有些诡异,仿佛是一个人从地上飞到天空,然后一头扎入悬在空中的一条河中! 天河水当然也不同于人界中的河水,天河水犹如无物,不会湿润到进入其中之物。 但既然是水,当然有流动的特性,伯阳顺着河水的流动漂游,一直漂到了一个很大的漩涡前。 漩涡在自左向右不断旋转,中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光黑洞,不知多深、不知多远。 这个黑洞,即是伯阳寻找的虚空之门。 然而,眼见这漩涡旋转,但是伯阳的形体却被无形的力量隔离在外围,并不像人界中河水漩涡一样,能够把一切卷入进去。 伯阳想了想,从身边取出了那几件显能讯令的宝物。 第365章 醒者归元 土德陶埙、清角古琴、圣火琵琶、竹箎木讯令、歌钟金息令,这五种基本显能讯令,蕴含着对显域存在的强大召唤力量,甚至可以掌控显域的存续或者消弭。 如今在这虚空之门前,这五个宝物却是迅速合五为一,成为了一把脱离五行规则的钥匙。 钥匙形成,忽然间天河中的漩涡停止了旋转! 方向、时间同时出现,有了上下左右,也有了快慢的感觉,作为人类生命也才有了存在感。 伯阳仔细观察着原本漩涡的位置,发现一层淡淡的蓝色薄膜罩在原本那个黑洞的位置。 蓝膜偶尔荡过几圈涟漪,很像水面,但透着无比的神秘。 伯阳把食指轻轻探入那层蓝膜,突感一阵清凉,而且探入的指尖感觉上已经消失。 “也许就这样消失了……”伯阳有一种再也无法归来的预感。 存在还是消失,当前还不是伯阳最关心的问题;他最关心的,其实还是那只掌控着这一切的手。 “无论怎样,总要去看看!”伯阳下定了决心,同时闭目凝神,进入了纯净的元真状态,以便适应虚空的那种空无和寂寥。 元真,再无形体感知,仅存元念,但是同时又知晓着周边的一切讯息。 伯阳的身体消失在蓝膜处,由昆仑秘境经由虚空之门,进入了虚空。 这是无比奇妙的体验! 没有任何人类的讯息表达手段可以描述这种体验! 没有任何生命意识能够包容、反映这种极致的体验! 虽然没有距离的尽头,但似乎能够感知到或有、或无的一切; 虽然没有时间长度,但是却能够知晓发生过、未发生的所有事情; 这,已经超过了“神”的体验范围。 虚空,空或者不空,已经很难用人类的标准来界定。 如果说周边一切不存在,那伯阳唯一的这个念息存在就是唯一的存在;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他并非那唯一,元识已经彻底与他的元息脱离,存在于虚无之中。 无论任何存在出现,虚无就不再是虚无,伯阳进入的虚空忽然间就没有了意义,他面临着选择,因为同旅者元识一样,只能进入一个存域,而不能在虚空的短暂变幻中存在很久。 元识不知用何种办法“拉”了伯阳一把。 伯阳迅速反应,他明白了选择存域的方法,集中念力选择了那个心里一直惦记的存域——母亲所在的那个显域。 又一次“天星落凡”的事件,发生在一个存在着人类生命的显域中,那个显域叫作“长庚”,人类的平均寿命都在两百年以上,城镇是钢铁铸成、出行非马车也非木船,而是一种金属铸成的“飞车”。 伯阳落念于一个年轻的男子,凭借着强大的修为,他把年轻男子的形体临时改变为伯阳的模样,也很快找到了母亲的踪迹。 然而,此“母亲”还算是自己的母亲吗? 一个不大的房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躺卧在一张精美的床上,看着一种叫做“电视”的东西,里面可以直接显示图像化的场景。 老妇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电视中出现,她惊讶地“哎”了一声。 一个穿着白袍的女子放下手中的一个杯子,匆匆走入,来到老妇的床边,察看发生了什么。 “母亲,怎么了?”女子问道。 瞬间出现在女子身后的伯阳,皱起了眉头,这女子是母亲的子女?那…… “伯……阳,伯阳!”老妇用手指着电视,嘴唇有些发抖。 “啊,您是说,您在电视中看到了伯阳大哥?”白衣女子一脸兴奋。 伯阳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心里颇受安慰,因为跨域后,母亲居然还有着对自己的记忆! 不想知道跨域之后发生了什么,看到眼前的女子对母亲很是敬重,伯阳也就放心了。 伯阳取出一枚圣山灵果,放在那女子原本喝着的白色液体中,挥挥手,灵果融入了那些液体。 老妇转头看向女子,忽然看到了女子身后的伯阳。 “伯阳!”老妇瞬间泪奔,挣扎着下床。 伯阳赶紧走近床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双眼中不断涌出泪水。 尽管已经成“神”,甚或超越“神”,但伯阳仍然无法弭灭自己曾经的人类感情。 白袍女子也是在旁边掩嘴哭泣,被眼前母子相逢的一幕感动到无法自已。 一切平静下来后,伯阳的母亲告诉了伯阳很多事情,包括怎么遇到了眼前的义女,也就是伯阳的义妹,长庚世界的一名医者助手,职业叫作“护士”。 “母亲已经一百九十岁了?”伯阳听到母亲的叙述,惊讶道。 伯阳的母亲点点头,微笑着、慈爱地看着伯阳。 被元识折腾到直接跨域,伯阳的母亲存留了盘古人界的全部记忆,知道自己遭遇了天大的变动,同时也真切地感受到了长庚世界与盘古人界的不同,在跨域后生活了近一百四十年,很清楚这个世界平均寿命都在两百年以上,是一个长寿的世界。 看到母亲一切安好,伯阳放了心,然后告知了母亲自己修行有成,但并未说明自己修行的境界已非凡人能理解。 听到修行,伯阳母亲在长庚世界收的义女露出了羡慕的眼光,想开口但又止住。 伯阳当然不是普通人,他知道义妹想说什么,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本即刻生成的“书”,递给义妹。 “黄庭真经?修行用的书!”白袍女子接过书,大喜,她时常听义母提起修行,知道那了不起。 伯阳有着更大的事情,并不能在长庚世界久留,安顿了一些事情,就告别了母亲和义妹,去往当前世界的“虚空之门”。 再次步入虚空时,伯阳仍然遇到了元识,元识很惊讶,它本以为伯阳会在长庚世界生存一段时间,可伯阳很快就出来了。 两者直接用念息联结,启动了一番对话。 “想知道一切存在的背后是什么。”伯阳道。 “已经归真了,何必。”元识不以为然。 “不,归真还不够。”伯阳道。 “难道,你要成为本尊这样的存在?”元识有些惊讶。 “不,还是不够。”伯阳道。 元识沉默了一会儿。 “那,只有妙光真域有你的答案。不过,去往妙光真域,从生命角度看,就是死亡,是彻底的消失。”元识叹道。 推荐下,我最近在用的看书app,换源神器书源多,书籍全,! “不了解背后那只掌控一切存在的手,活着、存在又有何意义?”伯阳反问道。 “想去妙光真域,只需不存在。”元识传送完最后一个讯息,然后消失在虚空之中。 元识最后这条讯息,伯阳明白了。 他整理了一下记忆,然后用心念击碎记忆,再把一切心念散尽,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 “天星落凡啦!”一个声音响起。 盘古伸手把一个有着图像的盒子动了一下,音量小了一些,他觉得有些聒噪。 “盘古尊主,太初真人回来了。”盘古身边一个小童轻声道,手中捧着一个闪着蓝光的盒子。 “嗯,这次落凡体验,想必他收获不小!元祖呢?让他去协助太初,怎么还未归来?”盘古道。 “元祖尊者又去旅行了……”小童答道。 “这个家伙,把我妙光真域当成人间的客栈了么?”盘古微怒。 一个酷似人类伯阳的形体在盘古身边淡出,冲着盘古施了一礼,是盘古人界的礼数。 “说说收获,别超过五个字。”盘古没有看那个形体,只是说了一句话。 “一切皆元念。”施礼者答道,恰好五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