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奸佞》 关于第二卷 老道卡文了,发呆了一整天,期间和朋友聊天,朋友说看不懂老道第二卷老道要写什么,或者说要表达什么。 老道觉得有必要开个单章说一下,第二卷是倒叙,老道想要写的是在张忠装神棍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以及张忠装神棍后一小段时间内发生的事儿。 大概就是埋掉第一卷里的几个坑的同时,把故事推向下一阶段。 这一卷是海瑞出场的卷,是海瑞等一大批正直的文官和主角张忠的初次交手! 老道和朋友谈过了之后,朋友说老道看大明王朝1566看魔怔了,还说老道在笔力不够的情况下写官斗,铁定会扑。 老道也很绝望啊,这是故事主线,如果老道不写,整本书存在的意义就没有了,老道又不会写装逼文! 一直折腾到现在,额现在是什么时间呢?现在是2019年6月27日凌晨3点!也就是说薅了一整天加大半夜的头发,老道才写完了第05章。 唉,郁闷,老道继续薅头发去了,但愿写完这本书的时候,老道不会变成秃子,虽然老道想变强,但绝不想变秃啊! 第01章 张忠,张坚贞 嘉靖十四年,九月,开封白昼鸣,有星如碗,东南流,众小星从之如珠。 钦天监上奏,妖星坠东南,东南必将有妖人降世。 同月,杭州张家诞下一子,取名张忠。 嘉靖三十四年,十月,山西、陕西、河南,同时地震,声如雷。渭南、华州、朝邑、三原、蒲州等处尤甚。或地裂泉涌,中有鱼物,或城郭房屋,陷入地中,或平地突成山阜,或一日数震,或累日震不止。河、渭大泛,华岳、终南山鸣,河清数日。官吏、军民压死八十三万有奇。 嘉靖帝未等朝臣上奏本,便抢先下了罪己诏,且下旨内阁首揆严嵩,令严嵩赈灾,严嵩着户部筹集钱粮,户部尚书方钝又着时任户部郎中的鄢懋卿下江南筹粮。 鄢懋卿到了南京一宣读旨意,整个江南一下子慌了神,尤其是浙江。 因为在鄢懋卿宣读的圣旨上,明确写着浙江要筹的数额,三十万石。 我们的故事也就从这里,开始了! …… 浙江,杭州府,西湖畔的张府。 “坚贞,这山西、陕西、河南三省赈灾粮的事儿,你看……” 书房里,浙江布政使江春桥一脸希冀的看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 但这个叫做坚贞的少年,未吭声,脸上的表情也未有任何的变化,他只默默的喝着手中的茶。 江春桥拿眼偷偷暗示了一下自己的搭档按察使张子明,张子明把手里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掼,嘿声道:“我说坚贞,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吭声?你是想看着你大伯我,被朝廷拉倒菜市口去砍了头是怎么的?” 被叫做坚贞的少年,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浅浅的笑着道:“大伯,您瞧您说的这叫什么话,虽然我不是您亲侄子,咱好歹也是本家,是不是?咱好歹也有四年多的交情了,是不是?我怎么可能看着您老被朝廷砍了脑袋?” 张子明哼声道:“你既然这样说了,那这粮食的事儿,是不是得给你大伯我,一个明确的说法?” 被叫做坚贞的少年道:“大伯,这可是三十万石粮食,去岁里,咱们浙江的赋税也才只二百七十万石,而且,现如今这粮价,已经到了二两五钱一石了,这可就是七十五万两银子,叫我一家拿这银子,怕是不合适吧?” 布政使江春桥这时候开口道:“坚贞,这些粮食,我们也没说叫你一个人都拿了,我们这不是晓得本地的那些士绅都听你的嘛!而且你又是浙江商会的会长,所以才想找你帮我们拿个主意!” 被叫做坚贞的少年,缓缓的放下了茶杯,手指顺势在桌子上轻轻的敲了起来。 这个被叫做坚贞的少年,姓张,名忠,字坚贞,他春情洋溢的身体里,藏着的是一个来自后世极其狡诈的灵魂,且他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带上了一个堪称bug的系统,只要你有黄金,你就能买到任何的你想要的东西,且还不限量。 所以他只用了八年的时间,就让杭州张家,成了浙江屈指可数的巨贾豪商。 张忠轻轻的敲击着桌子,沉吟了好半晌,他才开了口,道:“江大人、张大人,这粮食,我们商会可以出……” 江春桥和张子明心中大喜,全然没有在意张忠换了对俩人的称呼,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注意换了称呼,他们只是听到了张忠答应了,欢喜不已! 可紧跟着张忠后面的话,就让俩人的心一下子就沉了底。 “俩位大人先别急,我这里还有话没说完!” 江春桥是个老狐狸了,他心沉底的同时,也一下子就明白了张忠话里藏着的意思,但他不能变脸,只得道:“坚贞,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只要我们能给的,我们一定答应!” 张子明也跟着道:“对,你尽管提,我给你保证,只要我们能给的,我们绝对不二话,立刻就给你!” 张忠浅浅的笑了笑:“没那么严重,二位大人也应该明白我是个什么人,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唯一的优点就是不贪!” 江春桥和张子明对视了一眼,均都发现了对方眼里含着的苦涩意味,你张忠张坚贞是不贪,但你比那些贪的人更可怕,因为那些贪婪的人,只要钱,而你张忠张坚贞,你要命。 江春桥和张子明的心思,张忠都知道,但他不在乎,他继续道:“我听说这次来的钦差鄢懋卿鄢大人,是小阁老的人,二位大人,也是小阁老的人,这次差事又是皇上交给严阁老的,那我这就是替阁老、小阁老在做事了,对吧?” 江春桥和张子明对视了一眼,前者点了点头道:“坚贞贤侄说的不错!” 张忠浅浅的笑了笑:“既如此,那咱们就把这事儿办的漂亮一些!” 张春桥和张子明微微一愣,心直口快的张子明急急的问道:“此话,怎讲?” 张忠平静的道:“这次鄢懋卿鄢大人是在整个江南筹粮,总筹一百一十万石,这一百一十万石,咱们就不用别的地方给筹了,咱们浙江,直接就给他筹齐了!” 嘶! 张春桥和张子明倒抽了一口凉气,一百一十万石啊,按此时的市价算,这就是二百七十五万两银子啊。 这么多银子,堆在一起,能堆成一座山! 且浙江要能一口气把这么多钱粮筹齐了,那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功劳啊。 一直在装模作样、似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的张春桥,这一刻也失态了,他急声问道:“坚贞贤侄,此话可当真?” 张子明也急慌慌的道:“坚贞,你不是耍我们玩儿吧?” 噗嗤! 张忠一下乐了:“大伯,这话从何说起?再说了,咱们相交这么多年了,大伯几时见我耍过人?我诚实小郎君的外号是白叫的?” 张子明没吭声,扭头看向了江春桥。 经过了最初的震惊和惊喜之后,江春桥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他沉吟了一番后道:“这么大的一笔钱粮,如果咱们一下子就拿出来了,朝廷那里会不会多想?” 张忠明白江春桥所指的这个‘多想’是什么意思,浙江可是历年来积欠最多的省份,如果这次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粮来,难免会让朝廷认为以往的积欠都是浙江故意的。 “不会的,这是我们浙江士绅感念皇上仁慈,不忍皇上受节衣缩食之苦,自愿拿出家资来,捐献给朝廷,以助朝廷度过难关,二位大人在鄢懋卿鄢大人面前,把我们这份心意说清楚了,届时阁老、小阁老就都能明白我们的心思了,只要阁老和小阁老明白了,那皇上就明白了,朝廷上上下下也就都明白了!” 江春桥没吭声,张子明默默的看着江春桥,好半晌之后,江春桥忽然道:“那你的条件呢?” 张忠展颜一笑:“我的条件……” 第02章 张忠,你到底要干什么 浙江织造局。 “你说什么?江大人,你说张忠要把这一百一十万石粮食全出了?”督管浙江织造局的太监曹海吃惊的看着江春桥和张子明。 江春桥没吭声,默默的喝着茶水,似乎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也似他没听到曹海的话一般。 张子明这时候开口道:“他确实这么说的!” 曹海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手紧紧的攥着茶杯,恨恨的道:“难道他不知道出头的椽子先烂?这枪打出头鸟的事儿,他也敢干?” 这话一说完,曹海又看着江春桥道:“他张忠年轻不懂事,你江大人,也年轻不懂事?” 江春桥不乐意了,他对着北边的空中一拱手道:“曹公公,这是浙江的士绅体谅陛下,不忍陛下受节衣缩食之苦,怎么就成了不懂事儿了?” “倒是曹公公你,你是司礼监派来的公公,是给陛下当差的,之前让你织造局出点钱粮,你左右不愿意,我倒是要问一声,曹公公你到底懂不懂事儿?” “你……”曹海被江春桥这一句话噎了个半死。 张子明急忙站出来打圆场道:“好了,老江,曹公公,你们也别互相难为了,我看,咱们还是给身在南京的鄢懋卿鄢大人发份函吧!这事儿到底能不能做,还是请鄢懋卿鄢大人来定夺吧!” 曹海没吭声,沉吟了好半晌后,突然问道:“张忠说什么时候能把粮食筹齐没?” 张子明道:“说了,最迟半个月!” 曹海一拍桌子道:“那好,你们先给鄢懋卿发函,我呢,则给老祖宗发份急递,问问老祖宗的意思!到时候,咱们汇总一下,然后再决定怎么办!” 张子明没吭声,转头看向了江春桥,江春桥略微一沉吟,道:“如此,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罢,江春桥便起身往外走,张子明也急急的跟了上去。 一出了织造局,张子明就哼声道:“这个曹海,真是个没卵子的,这点事儿还得去问老祖宗!” 江春桥眯着眼睛道:“他本就是个没卵子的,胆子小没担当很正常,但我没想到的是,他不仅没卵子还蠢!” 张子明好歹也是两榜进士,又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扑腾了十几年,不说粘上毛就能变猴子,但起码的精明还是有的,江春桥什么意思,他听的明白。 “张忠那比猴子还精的猴子精,他把粮食筹齐了,我就不信他不给织造局算上一份,这本是一份天大的功劳……” “如今司礼监掌印黄锦屁大点儿的事儿,都跟皇上汇报,曹海把这事儿报上去,黄锦一准把这事儿报给皇上,到时候别说他的功劳,就是你我的功劳也都没了!” 江春桥叹了一口气,道:“没了,没了也好,说实话我这心里也有点担心,这功劳太大了,我们两个根本就吃不下,报给鄢懋卿,也是想让鄢懋卿分润一部分去,且鄢懋卿知道了,那胡部堂也就知道了,胡部堂再分润一块去,咱们在里面的功劳就不明显了,可就剩下的这些功劳,也足够咱们加官进爵的了!” “如今叫他这一闹,咱们的功劳虽然没了,但咱们也安稳了,大不了再跟浙江待上几年,有张忠在,咱们也不愁什么功劳!” 张子明转念一想也释然了,是啊,有张忠在,他们确实不缺‘功劳’,只是这功劳需要打上个引号而已。 “老江你说的对,我也想着这么大的功劳,必招江苏、南直隶、江西的同僚眼红、嫉妒,如今这么一来,我也不担心什么嫉妒了,老老实实的挣早晚属于咱的那些‘功劳’去吧!” 话罢张子明转身就要上轿,但他刚往轿子那边迈了一步,忽然就猛的拍了一下额头:“坏了老江,咱们忘了把张忠的条件说给曹海听了!” …… 曹海写完了信函,立刻就安排自己干儿子去发了八百里急递,安排完这事儿,立刻又叫了两个干儿子陪着他奔着张府而去。 张府的门房一见是三位公公来访,而且脸色还都不好看,急忙给一个下人使了个眼色,让他急忙去禀报自己少爷,然后他自己则是慢悠悠的领着三位公公往里走。 等曹海进了书房所在的小院时,张忠已经笑吟吟的站在了书房门口。 “曹公公大驾光临,小子未能远迎,还请曹公公恕罪!” 曹海冷冷的哼了一声,给两个干儿子打了个眼色,让他们守在门外,便自顾自的进了书房。 张忠似没看到曹海的黑脸一般,笑吟吟的摸出两锭银子,塞到了曹海的两个干儿子手里。 曹海的两个干儿子麻利的把银子藏好,又偷偷往里瞧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才急忙小声的道:“江春桥和张子明把您给卖了!干爹给老祖宗发了八百里急递!” 说罢,俩人便低着头不再吭声了。 张忠也早就猜到了,不过他没表现出来,而是笑着对两个小公公拱了拱手,这才转身进了书房。 刚一进门,曹海的诘问就到了:“张忠,你到底要干什么?” 张忠没有先答话,而是笑着亲自给曹海倒了一杯茶水,这才开口道:“曹公公,我如今已是二十岁了,我十岁出来经商,十五岁开始,就一直在和曹公公您合作,这么多年了,曹公公可曾见到我做过什么对不起公公的事儿?” 曹海被张忠的这一句话被堵的说不出话来了,吭哧了好半天才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出头的椽子是那么好当的?” 张忠笑着道:“曹公公,我们张家,祖上虽然出过进士,但那都得数到南宋去了,如今在这大明朝,我们张家最多也就出过几个举人,到了我爹和我这一辈,也就我爹是个秀才,我呢,则还是个白身!” 曹海不明白张忠抖搂这些破事儿是什么意思,但他没问,只默默的听着,因为他知道张忠肯定最后会给他解释明白了。 张忠又道:“如今我们张家,也算小有家资了,但想要保住这些家财,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曹海明白了,但他更生气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给我织造局当差的,我曹海虽然没本事,但我背后还站着老祖宗,难道你认为老祖宗还护不住你是怎么的?” 第03章 曹公公,你真傻还是假傻? 张忠笑着拱手道:“老祖宗当然能护得住我!” 曹海气呼呼的道:“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忠沉默了好半晌才道:“说句大不敬的话,这天下,虽然是皇上的天下,但有些时候,皇上说的话,还真就不一定管用!” 曹海呼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张忠不待曹海开口呵斥,便抢着道:“曹公公先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曹海咬着牙瞪着张忠道:“你说,你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咱家定绕不了你!” 张忠笑着道:“曹公公放心,我这人啊,最是惜命,怎么可能会让曹公公要了我的身家性命?” 曹海冷哼了一声,便不在吭声,只等着张忠给他一个交代。 张忠笑着道:“曹公公你知道那些在朝中当官的,平生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曹海微微一愣,随即冷笑着道:“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张忠笑容不改:“我当然关心我自己,我问曹公公这话,是想跟曹公公说,朝中那些当官的,平生最大的愿望,不是什么升官发财,而是士大夫与皇上共治天下!” 曹海虽然是个太监,但他是个有文化的太监,张忠这话一说出口,曹海立刻就明白了张忠所指。 那些人前人模狗样、背地里却净干些烂屁(和谐)眼子事儿的读书人,最想做的,就是把皇上当庙里的菩萨一样供起来,然后天下大事儿全都由他们去管,由他们说了算。 现如今,主子一心玄修,朝中大事儿小事儿都交给了严嵩父子,这些年来,朝中的事儿,全都是严嵩父子把持着,哪怕就是老祖宗见着这爷俩,也得让着几分。 鄢懋卿是严世藩的人,张忠想要讨好严世藩,讨好严嵩,他自然得先讨好那个鄢懋卿。 但…… 但你张忠是怎么发家的? 你是靠着浙江织造局、靠着宫里才发了家的,不论你承认不承认,你都已经是老祖宗的人了。 可你却想着去巴结严嵩父子,这不是吃里扒外是什么? …… 宫里的,没了‘根’的人,最恨的就是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人,所以曹海冷冷的看着张忠道:“你知道咱家这些没了‘根’的人,最恨什么人吗?” 前世的张忠就是头老狐狸,曹海这样的人,他一只手能‘打’十个,曹海心里想啥,在他张忠眼里,就和全写在了曹海脸上没任何区别。 “无非就是什么吃里扒外的人!”张忠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才抬头看着曹海道:“莫非曹公公认为我张忠是吃里扒外的人?” 曹海冷哼了一声道:“难道不是?你既然在织造局当差,那就是我织造局的人,就是老祖宗的人!可现在你却要去抱严嵩的大腿!这不是吃里扒外是什么?” 噗嗤! 张忠一下子乐了:“曹公公,我何时在织造局当差了?” 曹海一下子楞住了,他愣愣的看着张忠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忠平静的看着曹海:“曹公公,那你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曹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有点被张忠绕晕了:“我说什么了?” 张忠笑着摇了摇头道:“曹公公,这些年我的作坊确实在给织造局织丝绸,织造局收上来的生丝也确实都交给了在下,但曹公公,你要认为我是在给你织造局当差,那你就错了,大错特错!” 曹海怒了:“你什么意思?这些年你从织造局挣了多少银子?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是不是以为你生发了,有了钱了,翅膀硬了,就想把咱家甩了?我告诉你张忠,你做梦!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把你全家都下了诏狱,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亦不能!” 张忠不仅没有被曹海吓到,脸上的笑容反而愈来愈盛了:“信,我怎么能不信?” 曹海又有点晕了,他傻愣愣的看着张忠:“你信?那你还敢背叛老祖宗!” 张忠笑着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背叛老祖宗了?” 曹海彻底的晕了:“你等会儿,你等会儿,我先捋捋!” 噗嗤! 张忠又笑出了声:“行了我的曹公公,你别捋了,你听我把话说完你就明白了!” 曹海拧着眉头道:“你说!” 张忠道:“这些年,我张家的作坊是在给织造局织丝绸,但是曹公公,这些年我给织造局织的丝绸,可曾跟织造局要过一文钱?” “曹公公去问问江苏织造局,再去问问南京织造局,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的!” 曹海不吭声了! 他不是什么傻子,自然明白张忠这话是什么意思,浙江是最大的生丝产地,是全国最大的丝绸产地,张忠有四十个作坊,五千多架织机,一个作坊一年产七千多匹丝绸,一年下来就是近三十万匹丝绸,张忠可是一文钱没要,全都白织的,人工费什么的全都是他自己出的。 今年的市价,一匹丝绸五两银子,至于卖到南洋、印度、西洋等番邦去的,是十四两一匹,一年下来,挣个三百万两银子是绰绰有余。 可这三百万两银子,是一分钱都没进张忠的口袋。 那都去了哪儿? 曹海心里门清,但曹海不敢说,说了可就不单单是个死字能了结的。 张忠说这些话,就是在跟他说,你换个人来,看看一年还能有这些钱不? 一年能有一百万两结余,就算你烧高香了! 一下子少了两百多万两的银子,上头那些人,还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可曹海不想就这样受了张忠的威胁,他沉着脸思考了一会儿后,道:“你虽然没拿织造局一钱银子,但你别忘了,你其他的买卖能这么顺利,也是靠着织造局的关系!” 嗤! 张忠又笑出声了:“曹公公,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你……” 不待曹海把话说出口,张忠就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什么你?你好歹跟我合作了五年了,我那些买卖,你自己数数,看看哪个是需要靠着织造局的关系才能经营下去的?哪个生意,不是外面那些人打破了头的来抢?咱外头的先不说,就说你织造局!这些年,你从我这里拿了多少的货送进了宫里?那些货,放在外头,哪样不是抢了破脑袋?就说那法兰绒床垫,一床床垫,倭奴出价五万两,波斯人出价八万两,红毛番出价十万两,有多少要多少!你织造局出多少?两千两!” “我要真指着你织造局,我早就饿死了,我的曹公公!” 第04章 苏瑾瑜 曹海是彻底的不吭声了,他没法吭声了,这五年,他到底得了张忠多少好处,他自己都数不清楚了,甚至如果不是有张忠在,别说他还能不能当好这个浙江织造局织造的差事,就是他这个脑袋,也早就搬家了。 他来之前,浙江织造局一年给宫里五十万两银子,他来的那一年,才给了宫里三十五万两,若不是老祖宗保着,他早就被砍了头了。 后来跟张忠合作了,这才慢慢的好了起来,每年都给宫里多送几十万两,甚至近一两年,一年就给宫里三百多万两。 宫里的胃口,早就被张忠给硬生生的撑大了! 浙江织造局,没了他曹海,可以照样转,可要没了张忠,换了谁来,结局都是被砍了全家。 张忠这时候开口道:“曹公公,我说这些话,并有别的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跟您说,我这些年之所以给织造局当差,完全是看在曹公公你和我之间交情的份上,是我在替曹公公您,孝敬老祖宗!” 曹海猛的松了一口气,虽然张忠这话把他的身份,抬到了和他曹海一个平等的地步,但毕竟张忠还没有要彻底的脱离了他。 这样,张忠就还会继续给织造局织丝绸;这样,宫里交代下来的任务,老祖宗交代下来的任务,甚至那些贪婪无度的蛆虫,他都能有一个交代了;这样,他曹海,脖子上顶着的那颗脑袋,就还能保住。 曹海猛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明白了一个事情,如果他不想继续被张忠这样威胁,那么他就必须得有一个张忠的替代者,而且这个替代者,还得尽快找出来加以培养。 深吸了一口气,曹海在脸上堆砌出笑容,道:“这话说的好,咱家爱听!之前你说的那些话,咱家就不追究了,不过今后可别再有那样的想法了,咱家这里不说什么,叫外头人听了去,那,咱家也保不住你!” 张忠自然也没想着一口气就把这姓曹的按下去,而且他还需要这姓曹的来背锅,所以他也笑着道:“我这也就是跟曹公公您这儿说,换了别人,想叫我张嘴都难!” 曹海没心思在这里待下去了,便道:“那就好,咱家还有事儿,就不跟你这里待了,粮食,你先筹着,到底要交多少,等老祖宗回了话再说!” 张忠起身拱手道:“那我送送曹公公!” 曹海冷冷一哼:“咱家用不着你送,你好好的做好咱家交代你的事情就行了!” 说罢曹海便出了书房,带着他的干儿子走了。 站在门外相送的张忠,他身边不知合适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女子,这女子很美,但却很冷,冷的让人不敢多看她一眼。 “都是一群蠢货,被你卖了还不自知!不过你们狗咬狗,我看了还是很开心的!” 张忠的嘴角抽了抽,这女人叫苏瑾瑜,名字很美,人也很美,笑起来更美,美的让张忠这个‘阅片’无数的人,都躁动不已,但苏瑾瑜不笑的时候,却很冷,冷的让男人不敢多看她哪怕一眼。 苏瑾瑜的身份,说出来可能没人信,张忠是她的仇人,杀父仇人。 那为什么张忠还把她留在身边?难道是因为张忠脑子有包?或者张忠见苏瑾瑜太美,以至于色授魂与? 不,张忠脑子没包,他也早就过了躁动的年纪。 他之所以把苏瑾瑜留在身边,一则是因为苏瑾瑜武功高,二则是因为苏瑾瑜是个女君子,真正的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的君子,他只用了一个小小的手段,就赢了她十年的归属权,也就是保护他的安全,三则,是因为苏瑾瑜的身份很不一般。 这个不一般,不是说苏瑾瑜是什么流落民间的贵女,而是说苏瑾瑜的父亲,和海盗头子汪直的关系很不一般,他张忠,恰好需要用到汪直。 说到这里,可能又有朋友迷糊了,你不是说张忠和苏瑾瑜有杀父之仇吗? 那你怎么还……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 张忠一直想组建个能出海的船队,他本以为身为江南狗大户,又与江南官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所以跑个海什么的,应该还是很轻松的。 可没想到,他错了。 嘉靖严酷的禁海令,确实禁止不了他,江南整个官场甚至都不会多看他一眼,哪怕是胡宗宪的兵,也不会对他违反禁令有什么二话。 但,但他却跑不了海! 不是说他连朝鲜、日本什么的地方都去不了,这些地方他还是能去的,甚至南洋吕宋他找的那些船员也能跑跑,就是很容易船毁人亡,仅此而已。 可他却不止是想跑这些地方,他想跑印度,他想跑更远的欧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找不到这样的船员,而花重金请的那些不要命的家伙,这些年出去了一批又一批,可回来的,却一个都没有。 不是那些人拿钱跑了,而是都迷失在了茫茫大海上。 他甚至想过去找那些红毛番,但他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后世里洋鬼子给整个民族带来的屈辱,他一刻都没有忘记过。 况且,他也不想把他手上的那些‘高技术’含量的设备交给红毛番,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那些相对于这个时代而言,高技术含量的航海设备,他不想就这么泄露了出去。 他需要一批对他忠心的人,又敢且有能力跑远海的人。 海盗头子汪直,就是他需要的人。 他要招揽汪直,但有一个人却不同意他这么做,这个人是南京兵部主事苏灿,他认为汪直、徐海这样的巨寇,必须要剿灭,要千刀万剐,方能正民心。 张忠想过要腐蚀苏灿,但苏灿是个正直的人,很正直,虽比不上海瑞,但也差不了多少,况且时任南京兵部尚书张经就是苏灿座师,张经也是个正直的人,而且跟严嵩等人斗的很凶,有张经护着,苏灿自然就更不怕事儿了,对于张忠的腐蚀、威胁,全都视而不见。 张忠其实也没想怎么着苏灿,但事情总是那么的巧合…… 第05章 巧儿她娘给巧儿开门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张忠已经放弃了攻坚苏灿,然后另投他路,他找到了严世藩的另外一条狗腿子,严嵩的义子赵文华。 彼时赵文华是兵部侍郎,奉命巡海督师,恰来到了浙江,然后张忠作为本地商会的会长,又是本地最豪的士绅,很自然的,就接待了赵文华一行。 赵文华这人,大家都晓得,最是贪得无厌,生活亦喜奢豪,张忠豪礼、美女一送,很自然的就和赵文华搅到了一起。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张经转眼来了个大捷,之前赵文华向张经索贿,张经没搭理他,俩人结了仇怨,于是赵文华就跟老不要脸的严嵩打了小报告,然后俩人一合计,就参了张静一本,说王江泾大捷是张文华和胡宗宪领兵胜的,根本就没有张经的事儿,张经这是冒功。 好嘛,这么一来,张经直接被下了诏狱了,苏灿是张经铁杆,张经又是苏灿座师,上书为张经辩解,结果也惹怒了世宗,也就是嘉靖,然后苏灿也跟张经作伴去了。 没多久,这师徒俩就一起去了菜市口了。 然后…… 然后就是苏灿他闺女苏瑾瑜进了教司坊,没多久心怀愧疚的张忠就去了教司坊赎人,苏瑾瑜见过张忠,知道张忠求过父亲,也知道张忠所求何事,并且还知道张忠和赵文华沆瀣一气。 再然后就是苏瑾瑜刺杀张忠,不得,且又被张忠骗了十年的人身自由。 事情大概的经过,就是这个样子。 到了这里,可能又有朋友要问了,你不是说苏瑾瑜的父亲和汪直有关系吗? 那怎么看你说的这里面,和汪直没多大关系啊。 别急,咱继续往下说。 要么说,这天下之事儿,总是很巧合呢! 苏灿他爹和汪直他爹老王,是同村人又比邻而居,苏灿和汪直(本名王锃),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发小,他俩是一块从小长大的。 苏灿后来生发了,考上了进士,王锃却和同乡的徐惟学(徐海的叔叔)一起跑到广州下海经商去了,自此之后俩人很长一段时间就没了交集。 但天下事儿就是巧的很。 大概在嘉靖二十四年的时候,苏灿被贬到了南京,在苏灿到了南京没多久,已经化名汪直成了海盗的王锃,带着人来浙江搞事情。 苏灿那时就是南京兵部主事了,他所管的地儿恰好就是浙江,于是巧他娘给巧开门,这俩人就在浙江碰上了。 那时候汪直就有了归顺的心思,但苏灿这人吧,说好听的是直臣,说不好听的就是脑子不会拐弯,汪直给他写信想通过他归顺朝廷,结果苏灿写回信大骂了汪直一通,大概的意思就是你洗干净脖子等着吧,非把你宰了不行。 汪直虽然气的不行,恨不的把自己这个发小摁马桶里溺死,但汪直却跟苏灿的家人,关系很不错。 苏灿的发妻,是苏灿和汪直同村的,三人小时候就常在一块玩耍,汪直一直把苏灿发妻当亲妹妹看。 苏灿原本有两子,但两子都福薄没能长大成人,唯一长大成人的就是苏瑾瑜这个女儿,汪直很自然的就把苏瑾瑜看成了自己侄女,不仅命属下时常偷偷的给自己这个侄女送东西,还派了几个有功夫的女人潜伏进了苏家,成了苏瑾瑜的贴身老妈子或者侍女,苏瑾瑜的一身功夫就是跟这些侍女和老妈子学的。 这也是为什么张忠把苏瑾瑜留在了身边的原因。 虽然张忠用计骗了苏瑾瑜,把她留在了身边,但毕竟有‘杀父’之仇在,所以苏瑾瑜不可能给他好脸子、亦不可能有好言相与。 “行吧,你说啥就是啥吧,无所谓了,你开心就好!” 苏瑾瑜冷冷的哼了一声:“你死了我才会开心!” 张忠耸了耸肩,不想再和她做这种无谓的争吵了,转而道:“我交代给王翠翘办的事儿,她办的怎么样了?” 历史上,王翠翘这会儿本应该成了海盗头子的玩物,但有了张忠的穿越,一切都被改变了,嘉靖朝留下浓重一笔的名妓王翠翘,不仅没有被富商买走,更没有被海盗掳掠海外,而是被张忠收到了身边。 “我觉得你这人,这里有病,脑残病!”苏瑾瑜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跟在张忠身边久了,苏瑾瑜也从张忠嘴里学会了不少的新鲜事儿和新名词。 比如人是用大脑思考而不是用心,再比如脑残。 张忠笑了笑道:“我怎么就脑残了?” 苏瑾瑜不屑的撇撇嘴:“王翠翘是什么身份?你居然叫她去给你收粮食,她懂这些吗?她知道粮食多少银子一石?她知道什么粮食好,什么粮食坏?她除了会以色娱人,她还会什么?什么都不会!” 张忠的眉头一下子拧起来了,不是因为苏瑾瑜说的话难听,而是因为她从苏瑾瑜的话里听出了一层不好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王翠翘没把我交代的事儿办好?” 他张忠用人,原则是你可以不忠,你可以自私贪婪,但你不能没有能力,他本不想用王翠翘,但王翠翘说她想改变自己,不想再以色娱人,张忠这才给了她一个机会。 苏瑾瑜翻了翻白眼:“办是办好了,就是被人坑了不少银子去!” 张忠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脸上也有了笑容:“银子是小事儿,只要事情办好了就行!” 苏瑾瑜再次翻了翻白眼,她实在是有些看不懂张忠,这人看似大奸大恶,但对百姓却是实打实的好,他看似对下属苛责不已,但却对下属的小贪小墨又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她感觉,天底下就没有比张忠更怪的人了。 就在苏瑾瑜想着张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的时候,张忠又开口道:“你去楼外楼,把柳兰儿叫来!” 苏瑾瑜撇了撇嘴:“我不是你的佣人,要叫自己去叫!” 张忠苦笑的看了苏瑾瑜一眼,扭头对着外面喊了一句,很快一个小厮就跑了过来。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第06章 柳兰儿 楼外楼,应该在几百年后才出现的著名酒楼,也因为张忠的穿越,提前在嘉靖朝出现了。 而且一出现,就吸引了整个江南的读书人,究其原因,一则是因为这楼外楼的位置极佳,且楼有八层之高,站在最上层,能一览西湖美景;二则是因为这楼外楼,每层都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且窗户还是一块巨大的玻璃,这东西在江南的豪商、士绅家里已经很常见了,但最大的也就两尺见方,且这么小的一块玻璃,售价就是五百两银子,再大的,别说钱不钱了,那是见都没见过了,而楼外楼却突然出现了两人多高、长几十尺的玻璃,如何不引人咋舌,如何不引人围观;三则呢,就是男人的通病了。 这楼还未盖之前,张忠就从全国各地,寻了数十位名妓来,且他亲自下场给这些美女们进行了长达半年之久的培训,培训之后,他又从系统商城里买了几百套改良过的仙气满满的纺纱汉装,穿在这些名妓身上,比卖家秀还卖家秀。 再给这些美女搭配上后世那些很有特色的内衣、丝袜、高跟鞋,这些美女一出场,瞬间就惊艳了整个江南。 无数外表人模狗样、背后男盗女娼的读书人,蜂拥而来,不到月余的功夫,楼外楼就名满整个大明朝。 这速度,在通讯基本靠吼的大明朝,简直不可想象。 在读书人把楼外楼的名气吵起来之后,无数的豪商、巨贾也蜂拥而来,在见了那些美女们之后,这些豪商、巨贾,扔下了海一般的银子。 到了现如今,你有银子,你都进不了楼了,必须得金子才行,而且只喝茶聊天,一个时辰就收你十两金子。 都说我大中华缺金子,但张忠却被那些豪商、巨贾砸出来的金子,晃花了眼。 柳兰儿就是张忠搜刮来的名妓之一,但柳兰儿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她是个很有野心的人,长的有点像汤唯和佟丽娅的结合体,能古典亦能做都市丽人。 柳兰儿也是楼外楼里,唯一一个没被那些书生、巨贾、豪商给骗走了身子的人。 她似乎一来就认准了张忠,甭管你有多大的学问多大的才名,亦不管你是多大的豪商、巨贾,她见都不见,一直把她自己关在属于她的闺房里学算学、学持家之道。 没多久,柳兰儿的事儿就传到了张忠的耳朵里,张忠好奇之下,和柳兰儿谈了一次,然后张忠就把楼外楼交给了柳兰儿。 “公子,兰儿给公子请安!” 娇滴滴的声音在书房里传开,给枯燥的书房增添了几分活力。 站在张忠身边的苏瑾瑜很不屑的嘁了一声,若说张忠身边的这几个女人里,她最看不上的人,就是柳兰儿了,这女人太假太做作,让她看了就忍不住心底冒火。 张忠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这才开口对柳兰儿道:“兰儿,你回去之后贴个告示,七天后也就是初八这天,楼外楼临时停业一天!” 柳兰儿应了一声是,这才抬头问道:“公子是打算在楼外楼招待贵人吗?” 张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是招待人,但不是什么贵人,说起这,就要说到我另外叫你去办的一件事儿了,你回去之后,亲自给浙江商会的人下帖子,每个人都要下到了,当然,在杭州城外的那些就不用你去了,但也要安排得力的人手去,万万不能失了礼数!” 柳兰儿明白了张忠的意思,她点了点头道:“兰儿记住了,兰儿这就去办!保证不让公子失望!” 张忠点头道:“很好,那你去办!” 柳兰儿福了一福,转身离开了,等回到楼外楼之后,立刻就安排了人,拿出了那些早就做好的烫金的空白帖子,亲自写了请帖,然后又请了数位经常来喝酒的举人老爷过来。 等人来齐了,柳兰儿对着众人福了一福,言道:“几位的才气,皆名动江南,今,兰儿有一事相求,不知几位公子可否施以援手?” 在楼外楼的女子里,柳兰儿虽然不是最漂亮的,但名气却是最大的,男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他越想得到,柳兰儿是楼外楼的主事,从不曾以色侍人,但却挡不住男人们觊觎的目光。 经常来楼外楼的举子,就没有几个是不想一亲芳泽的,但奈何柳兰儿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不仅见着了,柳兰儿还有事相求,这些人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 “柳校书有事吩咐就是了,我等自当全力而为!” …… 几天后,玉溪宫。 “黄锦!” “主子万岁爷,奴婢在!” “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万岁爷,刚过了申时!” 嘉靖帝伸了个懒腰:“去看看严嵩还在值房没有,要是在,就把他喊来!” “奴婢这就去!” 大约两刻钟的功夫,黄锦领着严嵩进了玉溪宫大殿。 “主子万岁爷,我把严阁老给您带过来了!” 嘉靖帝摆了摆手,黄锦乖乖的站在了一边。 这时候严嵩刚好跪下,嘉靖帝沉声道:“不用跪了!” 严嵩一边费力的起身,一边道:“谢陛下恩典!” 嘉靖帝对着黄锦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去给阁老搬个绣墩过来!” “是!” 黄锦应了一声,然后快步搬了个绣墩过来,放在严嵩身边,严嵩又道了一声谢陛下恩典之后,这才由黄锦扶着坐下。 嘉靖帝半合着的眼睛,此时又闭上了,但也同时开口道:“严嵩!” 坐在绣墩上的严嵩躬身道:“老臣在!” “赈灾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老臣已着令户部前往江南调集钱粮了,总一百一十万石,想必应该已经办的差不多了!” 嘉靖帝好半晌没吭声,大殿里的气压瞬间就下降了好多。 说实话,也就是严嵩了,要是换了朝中其他的人,时不时的被嘉靖帝这样搞一下,早就给折磨疯了。 严嵩能挺住,不仅仅是因为严嵩有一颗大心脏且已适应了,还因为严嵩十分了解嘉靖帝,他知道嘉靖帝真正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朕记得,上个月你就跟朕说国库里没钱了,那户部,哪来的钱去筹集粮食?还一下子就要一百一十万石?” 第07章 把奏疏拿给裕王看看 黄锦这时候隐晦的看了严嵩一眼,严嵩并未抬头,但严嵩似乎是‘看到’了这个眼神一般,恭声道:“回陛下,老臣这里有一份奏疏,想请陛下一阅!” 嘉靖帝深深的看了严嵩一眼,这才道:“黄锦,给朕呈上来!” “是!” 黄锦应了一声,急忙跑下去接过严嵩的奏本,又疾步来到嘉靖帝的身前,把奏本恭敬的送到了嘉靖帝的身前。 嘉靖帝接过奏本认真的看了起来,半晌之后,他才开口道:“黄锦!” “主子万岁爷,奴婢在!” “去,把徐阶、严世藩,还有裕王府的高拱,都给朕叫来!” “是,奴婢这就去!” 黄锦要转身离去,可还没他身子全转过去,嘉靖帝就又开口了:“等等!你把这本奏疏拿给裕王!” 黄锦有些诧异,但他没表现出来,只默默的接过奏本,转身离去。 很快黄锦就出现在了裕王府中。 “奴婢黄锦,给王爷请安!” “黄公公请坐!来人,给黄公公上茶,上最好的茶。”裕王对于黄锦的到来,很是有些诧异,但他猜不透黄锦的来意,所以只得小心翼翼的应对。 黄锦这人,虽面相看着老实忠厚,做事也多是如此,但他内里,却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 自从嘉靖三十二年,裕王和景旺出宫建府,朝中就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以严嵩为首的景王派,另外一派就是以徐阶为首的裕王派,两派在朝中厮杀不断,但身在宫中、身在嘉靖帝身边的黄锦,却看的非常清楚,比起景王,裕王其实更得陛下的心。 所以这些年来,黄锦对裕王很是上心,也总是暗中帮助裕王。 今儿,他没想到嘉靖帝居然让他把奏本送到裕王府来,这说明什么,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 黄锦更是看的通透,所以一直悬在心中的那块石头,也终于放下了,这提前下的注,没白下。 黄锦心中石头放下的同时,也替裕王欣喜不已,比起景王的恣意妄为,裕王这两年的日子,过的确实惨了点。 终于,这份谨小慎微,在今天取得了收获。 “王爷,不必客气,奴婢今儿来,是给王爷道喜来了!” 此时高拱恰在府上,他便接过话头问道:“黄公公,这喜,从何而来?” 黄公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中的奏本递给了高拱。 高拱不解,黄公公这才道:“这奏本是鄢懋卿上的,严阁老才递上去的,主子万岁爷让奴婢把这份奏本给王爷拿来,意思是让高大人帮裕王参详参详!” 黄锦虽没把话说明白,但高拱却听明白了,裕王也听明白了,俩人顿时是又惊又喜。 这是变相的让他听政啊! 高拱忙把奏章递给了裕王,裕王看了之后递给高拱的同时,问道:“先生对此怎么看?” 高拱看完之后,脸上的欣喜一下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荒唐,简直就是在草菅人命!” 裕王不解:“此话怎讲?” 高拱苦笑着道:“王爷,历年来,浙江的米粮就要靠从外省调拨才能够吃,现如今鄢懋卿上奏,欲把浙江一半的稻田改为桑田,那百姓吃什么?吃桑叶吗?” 裕王这人虽没什么大才,但一个帝王该了解的事情,他还是都了解的,农事便是帝王必须了解的事情之一,他疑惑的道:“先生,据本王所知,这桑田,比稻田每年的收成都要高不少吧?而且鄢懋卿还奏请不给这些改稻为桑的田地加税,那……” 不待裕王把话说完,高拱就焦急的道:“我的王爷,桑田确实比稻田一年的收成要多,而且还多不少,但王爷您别忘了,浙江本就缺粮,每年必须从外省调拨才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石才够用度,现如今一半的稻田改桑田,那不是更加缺粮了?到时候粮价会涨到几何?百姓能吃的起否?” 买低卖高这事儿,裕王还是懂的,所以他一下子就听明白了高拱的话。 高拱又道:“再说了,鄢懋卿奏请陛下不给那些改稻为桑的农田加税,那这些农田岂不是愈发的被那些豪商、士绅觊觎?他们必会巧取豪夺,把这些改稻为桑的农田弄到手中!届时,必又是一番腥风血雨,民不聊生啊!” 裕王的脸,彻底的阴沉了:“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黄锦是没看过奏本的,他没想到这份奏本里写的,居然是这样的事情,但他最是解嘉靖帝,在嘉靖帝看完奏本之后,他就发现嘉靖帝已经心动了,如果等会儿高拱面见陛下,极力反对此事的话,那岂不是会惹陛下不高兴,那岂不是给裕王招灾? “王爷,高大人,我这还有一事未说,陛下说一会儿要高大人随奴婢面见陛下,一同面见陛下的还有严阁老、徐阁老和小阁老!” 高拱一听这话,立刻就道:“那正好,我一会儿见了陛下……” 未等高拱把话说完,黄锦就急急的道:“不可!” 高拱和裕王一下子楞住了。 黄锦道:“不可,千万不可,王爷,说句奴婢不该说的话,奴婢在领旨的时候,恰好看到了陛下的脸色,从陛下的脸色看,陛下是很中意此事儿的,如果高大人……” 黄锦没把话说完,但高拱和裕王都明白黄锦的意思,如果高拱惹的陛下不快,那么他裕王也得跟着遭殃。 裕王的脸阴的能滴出水来了,但他还是很感激的对黄锦道了声谢,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黄锦对他说这番话,担了多大的干系。 黄锦连忙说了句不敢,只不过应有的喜色却半点也无。 高拱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但此时的高拱还很是书生气,那股子别扭劲,比海瑞也着实差不了多少。 所以他怒气冲冲的道:“如此害国害民的事,既然被我知道了,我高拱就不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哪怕因此惹的陛下不快,哪怕我高拱因此丢了官职,甚至下了诏狱,我高拱也要说,也要像陛下直谏!” 黄锦急了:“高大人,万万不可啊,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裕王想想啊,如果主子万岁爷恼了裕王,那今后裕王如何自处?” 高拱被黄锦的这一句话,一下子给噎住了。 裕王沉着脸沉默了好半晌,忽然道:“为了浙江的百姓,本王今天豁出去了!” 高拱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他跪地泣声道:“王爷能如此,百姓之大幸也,拱,自当以死谏之!” 第08章 高拱,你是小人奸臣 玉溪宫大殿 站在严嵩身后的徐阶,脸色很不好看,站在嘉靖帝身边的黄锦,脸色同样很不好看,究其原因,就是站在末位一脸决然的高拱。 黄锦把事情和徐阶说了之后,徐阶就明白了,今天的事情大概不能善了了,但他俩还都不能多说什么,毕竟裕王都已经说出了豁出去了的话,高拱也说出了以死谏之的话。 当主子的都说为百姓而豁出去了,你要再劝,那主子会怎么看你,同僚知道了会怎么看你? 作为清流、作为正义的一方,你居然不为民做主?你想干什么? 所以俩人的脑子都在飞快的转着,想着如何能把事情给圆了。 也就在这时,嘉靖帝开口了:“鄢懋卿的奏本,你们都看了,那就都说说吧!” 高拱立时就想出班谏言,但却有人却比他快,比他快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七十多岁的内阁首揆,严嵩。 “陛下!”严嵩一边说着一边跪了下去:“老臣有罪,愧对陛下信任,这些年,国库亏空皆因老臣无能,以至于陛下节衣缩食,朝中诸事不顺,年年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年年都是寅吃卯粮,老臣无能,恳请陛下准许老臣乞骸骨!” 严嵩这个内阁首揆百官之首,他这么做这么说了,徐阶、严世藩和高拱还能站着? 难道你觉得你比首揆还能? 于是三人也一撩下摆,跪在了地上,口称:“臣等无能,请陛下责罚!” 嘉靖帝也知道严嵩不是真的要乞骸骨,而是在给他挡枪,给他背锅,所以便道:“都起来吧,阁老也不用什么乞骸骨,阁老这些年为朝廷呕心沥血,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谢陛下开恩!” 严嵩也只是做做样子,例行公事,所以顺着嘉靖帝的话就站了起来。 一站起来,严嵩就道:“陛下,这些年,为补国库亏空,老臣总是讲开源节流,节流做了不少,也惹的天怒人怨,满朝的非议,如此,无非就是‘开源’一直没有落到实处,如今鄢懋卿上的这道奏本,算是给朝廷开了源了!” 这话很对嘉靖帝的心,所以坐在八卦坛上的嘉靖帝轻轻敲了敲铜磬,然后道:“说下去!” 严嵩继续道:“这些年,浙江织造局和市舶司,跟南洋、西洋人做生意,很是赚了不少银子!” 这话不仅是给嘉靖帝脸上贴金,也是在给司礼监的人请功。 嘉靖帝再次敲了一下铜磬。 严嵩又道:“现如今,江南各织造局,一年一共能产丝绸二十万匹,比往年要多了近一半,但丝绸的价格却不仅没有下降,反而上涨了不少,南洋和西洋来的商人,每年要的货也在不断的上涨!” “现如今,一批丝绸卖到大明各地,是六两银子,卖给南洋和西洋来的商人,是十六两银子,一年下来,就净得一百多万两银子!” (插一句,免的大家非议,丝绸的价格在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是不同的,这里提前跟大家说一声!原因为何,想必大家都能明白!) 嘉靖帝再次敲响了铜磬,同时开口道:“既然咱们大明的丝绸,番邦的商人那么喜欢买,为何不多织些?” 严世藩这时候站了出来:“启奏陛下,不是我们不想多织,而是天下桑田就那么多,一年产的生丝也就那么多,织造局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织二十万匹!” 这配合打的,简直没谁了! 高拱气的,牙都快咬碎了! 嘉靖帝沉吟了片刻,开口把话题引到了鄢懋卿的奏章上:“鄢懋卿的这份奏本,你们都看了,他想把浙江一半的农田改成桑田,这事儿,你们怎么看?都说说!” 早已等不及的高拱,猛的站了出来:“陛下,此实乃祸国殃民之举,臣,请斩鄢懋卿!” 老高是真豁出去了,连斩鄢懋卿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且话一说完就跪下了,重重的把头磕在了地上。 嘉靖帝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徐阶叹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黄锦心中烦躁不已! 严嵩老神在在,没人能看得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作为严嵩‘马前卒’的严世藩,一脸‘愤慨’的站了出来,指着跪在地上的高拱大声呵斥道:“高拱!陛下这些年,节衣缩食,宫中用度一减再减,难道你都看不到吗?你难道是瞎了吗?陛下为何会如此,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 高拱被严世藩直呼其名,心里的火就顶到天灵盖上了,在古代,直呼其名就相当于咱们现在当着人的面骂娘一样。 高拱猛的抬起头道:“陛下为百姓节衣缩食、缩减宫中用度,这是陛下体恤百姓,这是爱民之举,我高拱怎么可能会看不到,后世之人也必为此夸赞陛下仁慈爱民!” “呵!”严世藩呵笑了一声道:“高拱,我问你,陛下仁慈爱民,要节衣缩食,那你呢?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陛下节衣缩食,你身为朝廷重臣,是不是也该如此?可你这么做了吗?” “不,你没有,你不仅没有,反而还吃的肥头大耳、油光满面,这就是你所谓的忠君爱国吗?这就是所谓的君子吗?我看你,高拱,就是奸臣,就是个小人!” 奸臣,小人! 奸臣,小人! 奸臣,小人! 唔! 高拱喉咙猛的一甜,但他硬生生的把这口气出来的血,给咽了下去,因为御前吐血,这是君前失仪之罪! 高拱虽然把气出来的血给咽下去了,可那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可偏偏他又不能反驳。 为什么,因为高拱已经人过中年,身材走了样了,原本的帅小伙变成了一个大胖子。 既然你成了一个大胖子,那你怎么反驳? 你说你喝凉水都长胖? 那也得有人信啊! “你,你,我,我……”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你只想着自己,却一点都不为陛下着想!”说完这话,严世藩也跪下了:“陛下,谁是忠臣,谁是奸臣,现在您看出来了吧!” 嘉靖帝没吭声。 “严世藩!”严嵩这会儿站出来了:“你闭嘴,这里,没有奸臣,都是忠臣!” 最懂嘉靖帝的老好人黄锦,这时候也开口道:“我插一句嘴,议事就议事,别动不动就给人带帽子!” 严世藩知道自己赢了,所以他很自觉的没吭声,默默的以头拱地,等待着嘉靖帝圣裁。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嘉靖帝开口道:“徐阶,你是内阁次辅,这事儿你怎么看?” 以头拱地的严世藩听了这句话,嘴角翘了起来。 徐阶心里苦啊,他也是一头老狐狸了,嘉靖帝问他这句话,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那意思就是:朕的意思你心里应该明白,你手底下的人跟朕对着干,而你是裕王派的领头人,你出来说句话吧。 “改稻为桑,乃利国利民之举,国策也!” 噗! 高拱把那口血,吐了出来,然后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第09章 一百一十万石 冬月初八这天,原本应该停业的楼外楼,却比之以往更加热闹,无数的香车宝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没用了多会儿,一到七楼就已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但八楼,却格外的安静,不是八楼没人,八楼也有人,而且还不少,但这些人,却只默默的坐在那里,完全没有和旁边之人交流的意思。 忽的,通往八楼的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这声音仿佛号角一般,一下子就唤醒了八楼的人,他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楼梯口。 片刻后,一位相貌英俊的少年就在两位佳丽陪伴下走了上来。 这少年一出现,八楼的宾客纷纷站了起来。 “会长!” “坚贞贤侄!” “坚贞来了!” 一时间问候声络绎不绝。 张忠抱拳一一还礼。 分宾主落座之后,张忠就开口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忠之叔伯长辈,忠窃据此位不胜惶恐,所以每日所思所想,皆是如何为诸位叔叔伯伯服务!” “贤侄客气了!” “坚贞客气了!” “坚贞贤侄能任会长一职,实乃名实至归,我等皆心服口服!” “不错,坚贞贤侄这些年为咱们做的那些事情,咱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此言甚是,若有人敢不服坚贞贤侄,那我等就有话要说了!” “不错,正应如此!” 张忠一番谦虚的话,引来了一片赞誉,当然,这里没谁是傻子,张忠的话,他们也只是听听而已,他们嘴上说的话,张忠也是随便一听就过去了,你要是当真了,那你就真成傻子了。 张忠笑着拱手行礼,众人再次还礼,又是一番商业互吹之后,大厅里才恢复了安静。 这一安静下来,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就集中起来了,因为肉戏就要来了。 张忠也明白是时候说正事儿了,所以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就直奔了主题。 “诸位叔伯,此次我召集大家,一共有两件事儿,我先说第一件!” 众人精神一震,纷纷竖起了耳朵。 “上月,山西、陕西、河南,三省地龙翻身,至上百万百姓流离失所,但因国库空虚,朝廷无力赈灾,严阁老派了鄢懋卿鄢大人来江南筹粮,咱们浙江,要出的份额是三十万石!” 这事儿大家都知道,所以张忠说完这话之后,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反应,他们在等着张忠后面的话,因为他们都知道,后面的话才是关键。 “前几天布政使江大人和按察使张大人,到府上去找我,想问问咱们商会能捐多少粮食!” 有心急的人,张忠话刚说完就跳了出来,问道:“会长应下了多少份额?” 这人话一说出口,立刻就有不少人附和,纷纷询问张忠应下了多少,毕竟事关自身利益,就没有几个不上心的。 当然了,这些人也都清楚,朝廷派下来的这个差事,他们是推不了的,所以没人傻到问张忠为什么不把这事儿给回了。 张忠浅浅的笑了笑:“我应下了……” 说到这里张忠故意停了下来,拿起旁边的茶,优哉游哉的喝了起来,大厅里的众人见张忠半天没说出个数来,顿时就急了。 “哎哟,我说坚贞贤侄,你就别寻我们这些老头子的开心了,你就快说吧!” 张忠笑着把茶杯放下,道:“好,既然诸位叔伯如此着急,那我就说了,我一共应下了一百一十万石!” 哗! 大厅里一下子炸了锅了,谁也没想到张忠居然应下了一百一十万石,他们在座的这些人,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他们都清楚鄢懋卿来江南拢共才筹一百一十万石,现在张忠一张口就把所有的赈灾粮给包圆了,这叫他们如何不震惊。 更何况原本捐三十万石,他们心里就很不乐意,现在一下子成了一百一十万石,他们就更加的不乐意了。 质问张忠的声音,一下子就此起彼伏起来,但张忠却像是一点都没听到那些质问声一般,依旧优哉游哉的喝着茶。 这时候有精明的人开始琢磨起来了,毕竟这些年张忠的经历太过耀眼,自他出道以来,从来就没见他亏过钱,这次他一下子就舍出这么多利益去,你要说这里面没猫腻,打死他们,他们都不信。 所以,等质问的声音小了一些的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这人姓吴,叫吴自来,是浙江家资仅次于张忠的豪商巨贾。 “坚贞贤侄!” 吴自来一开口,大厅里立刻就静了下来。 张忠浅笑着放下了茶杯:“吴伯伯,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小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吴自来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就问了,贤侄,据我所知,鄢懋卿鄢大人来江南筹粮,整个江南拢共才一百一十万石,可现在咱们浙江一下子就给包圆了,咱先不说分到咱们各自头上的数额,咱能不能拿的出来,咱们就说这么干了,会不会招来朝廷的惦记啊?” 众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这么干,会不会被朝廷惦记上啊!” 张忠笑容不变,道:“吴伯伯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但小侄可以给吴伯伯,给在座的各位叔伯一个保证,保证咱们这么干了,朝廷不仅不会惦记咱们,还会给咱们一个大大的奖励!” 众人疑惑不解,吴自来作为代表,他开口问道:“哦?此话怎讲?” 张忠低头看着脚面,浅笑着道:“这事儿啊,能不能容我卖个关子?” 众人微微一愣,随即苦笑起来,打交道这么些年了,他们对于张忠多少也有了一些了解,他如此说,怕是他们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了。 但这事儿问不出来,不代表他们不问别的。 吴自来道:“既如此,那我就不问了,不过坚贞贤侄,你家大业大,拿个七八万石粮食出来,动不了你几分毫毛,可我们就不行了,我们这些人家小业小,一下子叫我们拿出几万石粮食出来,这可就伤了根了啊!” 众人再次纷纷附和。 张忠明白吴自来这话的意思,大家都是商人,你叫我们拿这么多钱出来,你不给我们找抹回来,那我们是绝对不会拿的,亏本的买卖,谁也不会去干的。 第10章 认购赈灾粮 张忠抬起头,扫视了一圈,眯着眼睛问道:“在座诸位叔伯,这些年来有不少人是和我张忠一起做过买卖的,忠在这里问一句,有哪位叔伯是赔了银子的?” 没人吭声。 张忠又道:“我再问一句,有哪位叔伯是少赚了银子的?” 依旧没人吭声。 张忠笑了:“既如此,那你们还担心什么?” 吴自来叹了一口气,苦笑着道:“坚贞贤侄,不是我等信不过你,而是这次你应下的数额,着实有些太大了,咱们这里一共二十七个人,就算平分,一百一十万石,分到个人头上,也有四万多石,按照咱们杭州的粮价算,四万石粮食,就是十万两银子!” “这么大一笔银子,我们就是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吧?” 众人纷纷附和:“就是啊,这么大一笔银子,咱们不少人得动老本才能拿出来,小心些,又有什么不对?” 张忠浅笑着道:“吴伯伯和众位叔伯说的都对,确实应该小心些!” 张忠这话看似是同意众人的话,但在座的哪个不是千年的老狐狸了?稍微一琢磨,就觉得这话的味儿有些不对! 但他们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哪里不对来! 就在众人琢磨张忠的话的时候,张忠再次开口了:“我这人,记性不太好,所以我做了什么事儿,都喜欢一一记下来!” 说到这里,张忠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猛的提高了声音道:“兰儿,把去年的账本拿来!” 柳兰儿应了一声是,摇曳着身子缓缓的走出了大厅。 众人一下子慌了神了,他们是自家事儿自家知,别人可能不清楚他们一年从张忠这里挣了多少钱,但他们自己知道啊,他们心里都记的清清楚楚的啊,不说吴自来那些巨贾豪商,就说商会里排名最末位的那几个人,去年也从张忠这里挣了少说十几万银子,此时张忠叫人拿账本,他们怎么能不慌。 于是众人纷纷给吴自来打眼色,吴自来心里苦啊,他是一点儿都不愿意做这个代表的,毕竟这两年他已经想清楚了,老老实实的跟在张忠后面挣钱,不比当这个什么狗屁会长强? 但谁叫他是前会长呢?谁叫他之前跟张忠起过龌龊呢? 所以一旦有要和张忠对着来的时候,或者说讨价还价的时候,所有的人就会把他给推出来跟张忠打擂台。 嘴里泛着苦味的吴自来叹了一口气,道:“贤侄啊,账本就不用拿了,你有什么吩咐,就直说了吧!大家都听你的就是了!” 张忠的脸上再次挂上了笑容,这才对嘛! “吴伯伯,吩咐什么的,小侄真不敢当,不过是小侄这里有个大家共同发财的机会罢了!” 众人精神猛的一震,共同发财? 这话张忠之前可没说过啊,他说的最多的就是有个能挣俩小钱的小买卖你干不干? 可现在呢? 现在张忠居然说共同发财! 这叫他们如何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有个性子急的,立刻就问道:“贤侄,是何买卖?要投多少钱?” 张忠也没藏着掖着,直接道:“我家作坊用人少和我家的织机比较好使的事儿,想必整个江南都知道,对吧?” 在座的可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一下子就有人猜出张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坚贞贤侄,莫不是你要把你家的那些织机拿出来卖?” 哗! 这人话一说完,大厅里再次炸了锅了。 没办法不炸锅! 这里在座的所有的人,全都是布商,织机做少的也有上百架,像是吴自来这种巨贾豪商,少说有上千架织机。 张忠的织机,他们这些人可全都是见过的,甚至都可以不用人,用水力和畜生就可以,而且那些单纯的纺织机,一次就能纺上百个纱锭,可他门的呢? 他们的能纺二十个!(没查到详细的资料,所以根据剧情需要写了这么个数!) 这之间的差距,简直大的突破了天机! 这还不是让他们最眼馋的,最眼馋的是那种能纺纱、织布和提花一体的织机,这织机只需要一个工人操作不说,织的还特别快,一天能织三匹丝绸。 他们的呢? 一台提花机,最好的江南织工,两班倒,一天才能织四到八尺,一匹丝绸可是四十尺啊,这多大的差距? 这差距能让最冷静的人,彻底变成疯子! 如此让人眼红的东西,他们也动过歪脑筋,也想过让人仿造,甚至还找了不少死士去抢。 但结果…… 唉,不说也罢! 此时此刻,张忠居然把他们最梦寐以求的织机拿了出来,你说他们怎么能不炸锅? 连吴自来这老狐狸都没挺住,开口问道:“贤侄,此事可当真?” 张忠浅浅的笑着道:“当真!” 哗! 喧哗声,差点把房顶给掀开。 张忠抬手向下压了好几压,才勉强让这些人安静下来。 “但我有个条件!” “贤侄,什么条件你尽管提,我们全都答应!” “对,我们全都答应!” 张忠再次抬手压了压,这才又开口道:“我的条件很简单,那就是认购赈灾粮!” 众人微微一愣,有人不解的问道:“认购赈灾粮?这和织机有什么关系?” 吴自来抬手压了压:“大家先别吵,先听坚贞贤侄把说完!” 张忠对吴自来点了点头,这才继续道:“赈灾粮,一共一百一十万石,每认购一万石粮食,可以从我这里买十架织机,一百两银子一架,上不封顶!” 轰! 又炸锅了! 不过这次炸锅的时间很短,吴自来呼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老夫认购二,不,认购三十万石粮食,谁跟我抢,谁就是老夫的敌人,不死不休的敌人!” 吴自从来没这么失态过,话里的自称来回变了好几次,但他没办法不失态啊,实在是东西太好了,太重要了,说一句生存之根本都一点儿不为过! 但显然吴自来低估了在座之人的疯狂程度,他这话刚说完,就有人站了起来:“老夫认购五十万石!” 卧槽尼玛啊! 第11章 沈从义 敲里吗啊! 不光是吴自来爆了粗口,就连张忠都没忍住。 大喊着要认购五十万石粮食的这家伙,名字叫沈从义,太湖人士,十五岁伙同同村的几个少年,南下广州,在广州闯荡了大半生,原本是要回老家太湖的,但因为有些外人不得知的原因,最后来到了杭州定居。 如今已在杭州经营了十年之久。 张忠当会长的这个商会,说是布商商会,其实是怎么回事儿,在座的这些人心里全都明白,他们这些人,布铺、绸缎庄,其实都只是他们经营的其中一个行当,他们所有人,全都是什么买卖赚钱,就干什么。 就比如吴自来,吴自来除了经营布铺和绸缎庄之外,还经营着米行、钱庄以及茶叶,并且其中茶叶这一项,他还做的非常之大,大到了什么程度呢?大到了大明第一茶商的地步。 而这个沈从义呢? 这货认真算起来,应该是个开外贸公司的老总,但凡能从外国人手里赚钱的行当,他就没有不做的! 张忠骂过之后,立刻就想明白了这货的底气在哪儿了。 这货的儿女亲家,就是太湖第一大粮商,也就是大明第一粮商太湖李家。 只要能得到李家的支持,别说五十万石,就是一百五十万石,这货也能给他张忠弄来。 张忠的眼睛眯起来了,这情况的出现,有点超出他的计划范畴了。 但计划已经执行到现在了,想修改已经很难了,只能一步步的按照计划走下去。 说实在的,这会儿张忠内心还是受到了一些打击的,自从他穿越来到大明之后,可谓顺风顺水,但没想到今天,就在今天,有人给他认真的上了一课。 有些小瞧了咱们的这些老祖宗们了。 就在张忠感到自己有些失算的时候,吴自来已经和沈从义掐起来了,并且和沈从义掐起来的,还不止吴自来,几乎在座的所有人都在大声的声讨沈从义,可沈从义似乎一点认怂的样子都没有。 沈从义确实不会认怂,不管如何他都不会认怂的,因为他太清楚张忠拿出来的那些织机代表了什么了。 五十万石就是五百架织机,可别小看了这五百架,这五百架就能赶上以往五千架甚至更多,而且这五千架织机,还不需要多少人工,只需要水力或者畜力就行,这几乎就是无本的买卖啊,想想有了这五百架织机,日夜不停的织布、织丝绸,一年能织多少? 别人是等着把货卖给上门的洋番,但他却可以自己把货运到日本、南洋甚至印度和西洋,这中间的利润有多少,别人不清楚,他自己还不清楚吗? 洋番来大明收货,一匹丝绸最低十四最高十六两银子,转手卖到日本、南洋吕宋、印度甚至西洋诸番,立马价格就会涨十倍、百倍。 在这么大的利润面前,他会怂? 别扯淡了! 他怎么发家的,别人可能不太清楚,他自己还能不清楚? 真要惹急了眼,大不了老子带全家出海,而惹急了他那些人,哼哼! 就在所有人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张忠啪的一下,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八楼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忠没好气的道:“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都是什么身份,居然和一帮小商小贩一般,为了这点破东西争的不可开交,我作为晚辈,我都替你们臊的慌!” 虽然没人开口反驳张忠,但所有人都在心底里翻白眼,你觉得是破东西,可特么的在我们看来那就是命根子啊,谁能掌握的更多,谁就在布商这一行当里掌握更多的话语权,换句话说就是谁掌握的更多,谁特么的就能挣更多的银子,山一般海一样多的银子。 别说争吵了,就是打破头也得拿到手里。 还有,你不说是破东西吗?好啊,有本事你特么的放开了卖啊! 老子就特么的问你敢不敢! 敢不敢! 当然敢……但不是现在! 张忠目光扫过众人,然后道:“一百一十万石,对于诸位长辈来说,确实少了一些,这样,我拢共有二千三百架新式织机,这次我全都拿出来,依旧是按照之前的规矩办,且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去筹粮,也就是截止到这月二十三,但我先说好了,为了公平起见,所有人都只能来换一次织机,机会只有一次,你换过之后,就不能再换了,诸位叔伯好好把握!” 说罢张忠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一声不吭的离开了楼外楼! 张忠一走,八楼的人也都纷纷离开了,他们一走,下面楼层的人,也都跟着走了,仅片刻的功夫,整个楼外楼居然走的一个宾客都不剩了。 …… 瑞丰茶楼 “张员外!” “李员外!” 顶楼的雅间里,两个身着绫罗绸缎的老年男子互相拱了拱手,然后一脸苦涩的坐了下来,然后就是陷入了一阵沉默当中。 好半晌张员外才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今天粮价已经过了三两八钱了!” 这话一说完,俩位员外叹了一口气,再次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又是张员外打破了沉默:“唉,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员外苦涩的道:“是啊,这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张忠是真会玩儿弄人心啊,他搞出这么一出戏,一下子把咱们全都筐进去了!” 张员外同样苦涩的道:“可不是就嘛!咱们全给他筐里面了!唉,你说这小子到底怎么长的?心眼儿怎么就那么多!” 李员外苦中作乐,开了一句玩笑:“那得问你啊!” 张员外微微一愣:“问我?” 李员外笑着道:“张青州是你本家兄弟,张青州他儿子张忠,是你本家侄子,这事儿不问你,问谁去?” 张员外苦笑着道:“嘿,我当你说什么呢!原来就说这啊!张青州确实是我本家兄弟,但他是青州张,我是江阴张,我们两个‘张’起码得数到汉朝去,才是真正的本家!” 李员外笑着道:“我可是听说了,你们俩家很早前就续了族谱了,如今青州张和你们江阴张,是真正的一家子人了!” 张员外很不屑的道:“我们还和江陵张续了族谱呢!江陵张家的张居正还在朝中为官!可又有什么用?我儿子去岁里去找他办事儿,结果在京里待了半个月都没见着人!最后还不是我去找了门路才把事儿给结了!” 第12章 妖孽张忠的目的 张员外和李员外扯了一会儿闲篇,终于又把话岔子给引到了粮价上来。 “老李,你觉得这粮价能涨到多少?” 张员外沉吟了半晌,摇了摇头道:“这不好说,有明以来,浙江粮价最高的时候是六两八钱银子,看现在这架势,虽不一定能涨到六两八钱,但涨到五两,我觉得应该是没问题的!” 嘶! 李员外倒抽了一口凉气! “五,五两?老张,真要到了五两,怕是要出大事儿了啊!” 张员外一摊手苦笑着道:“这你和我说有什么用?又不我是让粮价涨的!” 李员外苦笑着道:“我也没说你让的啊,我就是觉得这心里不踏实!” 张员外道:“谁心里踏实啊?被张忠那小子一搞,我这几天拢共睡了都不到五个时辰!” 李员外道:“唉,你说这小子也是真是的,就给一次机会,你兑早了,肯定吃亏,可兑晚了,也不见的能占便宜,毕竟那些织机是有数的,像老吴、老沈他们,万一要是下了狠心,真把那些织机包圆了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候咱们这些花大价钱买了粮食的人,就全都瞪了眼了!” 张员嘴里的苦涩味愈发的重了:“谁说不是呢!张忠那小子,忒他妈不是东西了,这要我儿子,我早就把他扔马桶里溺死了!” 李员外不屑的撇撇嘴:“张忠真要是你儿子,恐怕你早就笑的嘴都歪了!” 张员外苦笑着道:“那倒也是,张忠真要是我儿子,恐怕不止是嘴笑歪了,说不定我都能给笑死了!” 李员外一摆手道:“咱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说说收了多少粮食吧,我这里家里的粮食加上这几日高价买的,大约有八万石左右,你哪儿呢?” 张员外道:“我也差不多,比你稍微多点,九万两千石!” 李员外点了点头,然后往前凑了凑身子,小声的道:“老王他们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张员外沉吟了半晌才道:“老王他们凑了多少人了?” 李员外道:“如果加上你和我的话,就有六个人了!” 张员外苦笑着道:“六个人?才六个人?那够干什么的?人家老沈自己一个人就抵得上咱们全部了!” 李员外也一摊手道:“那你说咱们能怎么办?联合起来咱们不一定有希望,但不联合起来,那只能是等死了!” 张员外再次沉吟了一番:“我加入也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李员外道:“什么要求,你说!” 张员外道:“提前去兑换!” 李员外不吭声了,这张忠太会玩弄人心了,如果他们安于现状,或者有多大能耐就去换多少织机,是绝对吃不了亏的,但他们能安于现状吗? 显然不能! 他们都是商人,而且还是最成功的商人,赌一把的心理,他们从来就没有扔掉过,在这么大的利润面前,谁都想去赌一把。 如果他们不想着多占点便宜,如果他们不是想着多捞好处,他们也不可能联合起来。 毕竟现在拿着手里的粮食去换织机,是一定能够换到的。 可一旦联合起来,那就不一定了,因为人的贪念是无限的,是随着手里的资本而无限增长的,当你手里有一两银子的时候,你会想把它变成一百两,但你手里有一万两银子的时候,你就不是想把它变成二万或者三万两了,而是想把它变成十万,乃至百万、千万两银子。 张忠,就死死的扣住了这一个贪婪的贪字,然后把他们所有人都筐了进去。 还不止这些,张忠这么一搞,原本表面上还一团和气的商会,现在已经差不多是当面捅刀子了。 如今张忠才十七岁,小小年纪就如此有心计,长大了还了的? “唉,生错了时代啊!” 听李员外突然感叹,张员外微微楞了一下,随即也苦笑着道:“是啊,如果早生个百十年,现在咱们也就不用操心这些破事儿了!” 李员外收拾了一番心情,平静的说出了一番让张员外目瞪口呆的话:“东城的老孙,昨天跟君子银行借了一百万两银子!” 张员外目瞪口呆的看着李员外:“你,你说什么?你说老孙借了一百万两银子?” 李员外使劲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加重了语气道:“是的,而且还是跟君子银行借的,你应该知道这个君子银行是谁的!” 张员外一把捂住了额头:“疯了,难道他们都疯了吗?就为了那些新式织机?那些新式织机就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李员外苦笑着道:“张忠有四十家作坊,五千多架织机,这里面有一半的作坊,也就是那些有新式织机的作坊,全在给织造局织丝绸,而且他这些年,一钱银子都没从织造局拿过,这是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那些织机,让他一年下来也就付出个万八两的银子?” “他这样做换来了什么?换来了织造局、换来了宫里这个硬的不能再硬的后台!” “换来了他的货物能畅通天下,谁都不敢收他一钱银子!” “可你再想想,仅仅是这些好处吗?” “你以为老孙他们仅仅是为了这些,就变成了一个疯子的吗?” 李员外没等张员外开口,就自问自答道:“不,不是的,远远不止这些好处!张忠用他的织机,还换来了不论是谁,不论是谁来当浙江织造局的织造,都离不开他,换来了不论是谁来当浙江巡抚、浙江布政使、浙江按察使,甚至不论是谁来当浙直总督‘都离不开他’这至关重要的一点!” 张员外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李员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这是铁打的,不,这简直是金子打的后台啊,无坚不摧的后台!” 张员外彻底的说不出话来了,他虽然自诩智慧过人,但他真的从来都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这里面还藏着这么多的道道。 之前的他,完全没有看出来! 这打击,让他一时间傻在了那里。 李员外苦笑着拍了拍张员外的肩膀:“老张,你现在明白那些人为什么发疯了吧?你现在明白,你我和那些人之间的差距了吧?你现在明白你我以及那些人,跟张忠之间的差距了吧?”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啊!” 第13章 忽悠 在所有人都疯了一般收购粮食的时候,张忠这个罪魁祸首,却在南京城玄武湖边优哉游哉的逛着。 他来这里,并不是吃饱了撑的来玩耍来了,而是有要事。 “张老板,你这是觉得西湖不够你玩儿的,又跑来玄武湖折腾了?” 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一边欣赏着玄武湖的风景,一边跟张忠开着玩笑。 另外一个文士,不待张忠开口,就抢先道:“我听说,西湖周围的地全都叫你买了?甚至连灵隐寺都成了你家后院的香堂?还听说你把西湖周围的地,很多都平了,种了花草?” 张忠笑着道:“赵大人、鄢大人,我买下西湖周边的地,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江南的万千读书人啊!” 鄢懋卿和赵文华对视了一眼,前者道:“哦?此话怎讲?” 张忠笑着道:“西湖周边的风景那么美,却被大片大片的宅子围住了,多煞风景啊,所以我就把所有的地都买了下来,然后拆了一部分院子,种上花花草草,然后把留下的院子院墙拆掉,这样不仅能让咱们江南文人欣赏西湖的风景,还能让咱们江南的文人有房子避风雨!” 鄢懋卿和赵文华才不会相信张忠的这番鬼话,但他俩还是说了一番嘉奖和勉励的话。 不过赵文华忽然又道:“那灵隐寺的事儿,又怎么讲?” 张忠笑着道:“我这人信黄老,但无奈我母亲却比较信佛,为了给母亲尽孝,所以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鄢懋卿和赵文华点了点头,不点头不行啊,但凡牵扯到孝这个字,不管好坏,你都得夸奖一番。 赵文华又在夸奖了张忠一番后,把话题扯到了今天的事儿上:“坚贞贤侄啊,你想买玄武湖周边的地,可不大好办啊,这毕竟是皇家的地方!” 张忠浅浅的笑了笑:“南京是留都不假,有行在也不假,但历数大明各朝,有几个皇帝来过这里?” 鄢懋卿和赵文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皇帝不是不想来啊,而是咱们这些读书人,不能让皇帝来啊,皇帝出了宫,那很多事儿可就…… 张忠见俩人目光闪烁,便又道:“鄢大人、赵大人,我说句大话啊,俩位大人别笑话我!” 鄢懋卿好奇的道:“大话?我想不出以贤侄的身份和地位,什么样的话,才算大话!” 赵文华也点了点头道:“老夫也是如此!” 张忠似乎陷入了回忆,好半晌才开口道:“那一年我才六岁,那一天大雪纷飞,有一个老头要饭要到了我家……” 穿越前辈们非常经典的调戏土著的段子,张忠张口就来啊,噼里啪啦的讲了一大堆,最后道:“那老头为了感激我,说教给我一门本事,我问他怎么教,他没回答我,转身走了,我觉得他很奇怪,但没多想,就找小伙伴们玩儿去了,但自那以后,老头每天晚上都会出现我梦里……” “……” “教了我七天之后,那老头就再也没出现在我的梦里,不过最后一次教我的时候,那老头说了一句话,他说,吾在凡间功德已满,明日便会飞升而去,我虽教了尔数日,但尔却与我没有师徒之缘,所以尔不需要拜我!” 鄢懋卿和赵文华起初还当个乐子听,可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为么变了,因为俩人想起了一件事儿,什么事儿? 嘉靖帝自从玄修开始,就一直派人寻找失踪的张真人! 而张忠说的这事儿,太玄乎了! 太像那个张真人的作风了! 他们又听张忠道:“自从我学会了老头那玄而又玄的本事之后,遇事不决,就掐指一算,便能趋吉避凶,到了现如今,我说句大话,当今天下,就没有我算不准的事儿,也没有谁比我更懂堪舆!” “所以今天我有一句话要说给俩位大人,请俩位大人认真的记下!” 鄢懋卿和赵文华的神情已经变的无比的认真,但俩人没回答张忠的话,而是反问道:“贤侄你之前所言之事,可当真?” 张忠点了点头:“真的不能再真了!” 鄢懋卿和赵文华一下子沉默了,好半晌之后赵文华才打破沉默道:“贤侄有何话要说与我二人?” 张忠道:“俩位大人都知道,我朝定顶中原之后,太祖他老人家把国都定在了这里,但世人皆知,在秦初时李斯命人凿断了这里的龙脉,导致龙气泄露,所以定都南京的王朝都是短命王朝,可我朝诚意伯刘伯温刘大人堪比孔明在世,轻松化解了这道千年的难题!” “但诚意伯却没算到,他当初布下的,能夺天地造化的改命大阵,到了今日今时,已经松动了,我观之,三日之后的午时,龙气将再次泄露,以至玄武湖翻涌如沸,龙气泄露之处,还有水柱喷出,可达百丈!” 嘶! 鄢懋卿和赵文华倒抽了一口凉气,俩人被张忠的这番言论给吓着了! “贤侄,话,话可不能乱说!” 张忠浅浅一笑:“是不是乱说,三日后必见分晓!” …… 三日后。 “什么时辰了?” 鄢懋卿一边来回踱步,一边焦急的问着。 吏部衙门里的差人急忙道:“回大人的话,差两刻便是午时了!” 赵文华被鄢懋卿晃的有些头晕:“我说景卿啊,你着什么急啊,现在不还没到午时吗?” 鄢懋卿嘿声道:“你说我能不急吗?” 赵文华被问住了! 他俩在诬陷他人、贪污受贿、吃喝玩乐上的造诣,整个大明朝可能也就严世藩在其二人之上,但要说办正事儿,他俩的脑子就不大够用了。 这不,那天和张忠分开时候,他俩一琢磨,觉得这是个机会,是个讨好皇帝的机会,于是回来之后就跟新上任的南京礼部尚书庞左明说了张忠所言之事儿,庞左明这人是个大嘴巴子,他知道了,就等于整个南京官场都知道了。 然后…… 然后三天后的今天,面对着南京六部所有的堂官们,鄢懋卿和赵文华坐了蜡了,真要是像张忠说的那样,玄武湖沸腾、泉涌百丈,那么他俩绝对就生发了,但要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那他俩…… 那他俩就只能呵呵了。 第14章 米价暴涨 轰!!! 轰!!! 轰!!! 报时的小火者刚跟鄢懋卿报完了时辰,说午时已到,吏部衙门里坐着的大佬们,就听到了三声巨大的响动,紧跟着就是一阵地动山摇。 吏部衙门里的大佬们一下子慌了神了。 鄢懋卿扶着桌子刚刚稳住身子,就迫不及待的大喊:“去,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儿!” 吏部的衙役刚领了命,转身要去查看,却不想外头一个衙役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不,不好了大人!大人快去看看吧!玄武湖那边喷起了百丈高的水柱!隔着宫墙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鄢懋卿顾不上说什么,拔腿就往外跑,赵文华也是如此,急慌慌的跑了出去,剩下的六部堂官们,也都纷纷的跑了出去。 这些人一出了大堂,立刻就傻站在了院子里。 为何? 因为玄武湖方向,正升腾着三道冲天的水柱! “真,真的!”鄢懋卿哆嗦着道:“居,居然是真的,居然是真的,梅村,居然是真的,张忠说的居然是真的!” 赵文华脸上一阵狂喜:“景卿,我们赌对了!” 鄢懋卿哈哈大笑了起来:“对,梅村,我们赌对了,我们赌对了,我现在就去给陛下写奏疏!” 话罢,鄢懋卿也不理会其他人的脸色,便急匆匆的走了。 赵文华叹了一口气,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诸位大人,我在这里替景卿给各位赔不是了,景卿只是心神乍松,并非忘了各位大人!” 庞左明等人急忙拱手道:“我等岂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再说了,鄢大人也是关心陛下,情急之下未能面面俱到我等怎回不体谅?” 赵文华拱了拱手:“诸位大人,某什么都不说了,诸大人也赶紧回去写奏折吧!” …… 张忠跑到玄武湖戳了一杆子,一下子就把南京官场,像是捅马蜂窝一般给捅炸了,当天下午,雪花般的奏疏就飘向了京师。 始作俑者张忠,却像没事儿人一样优哉游哉的逛起了六朝古都,当鄢懋卿找到他的时候,被他那优哉游哉的摸样,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那特么的可是龙气泄露啊,而且还是南京这个留都的龙气泄露,这代表了什么?代表着朱家江山不稳了! 这么大的事儿,你说皇帝知道了能不急吗?到时候可就不止是派个钦差什么的来看看了,说不定黄锦这个司礼监掌印的都得亲自来看看,并且还会带着东厂和锦衣卫来。 一个闹不好,南京官场都会被血洗一遍。 可张忠这个始作俑者,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优哉游哉的四处游玩,你说鄢懋卿能不气吗? 气,非常的气! 但…… 但有人比鄢懋卿更生气! …… 杭州,楼外楼,二楼大厅。 “六两了,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浙江衙门里的当官的,到底是干什么吃的,粮价涨的这么厉害,也不说站出来平抑粮价!” “呵,当官的?布政使江大人和按察使张大人,这两人哪个不是张忠的座上客,你叫他们出来管张忠?” “这事儿和张忠有什么关系?” “嘿,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次咱们浙江米价上涨,就是因为张忠和他的浙江商会搞出来的!” “此话当真?兄台可有什么证据?” “我那为富不仁的舅舅,就是东城的孙员外,他……” “原来如此,商贾害国害民啊,我等身为读书人,绝对不能看着百姓被商贾祸害,我们应该到官府去告他们!” “怎么告?我前面都说了,布政使江大人和按察使张大人,这两位都是张忠的座上客,三人沆瀣一气,你如何告的赢?” “那我们可以去找浙江巡抚、闽浙总督胡部堂,再不行我们还可以去南京,甚至我们可以北上京师去告御状!” “就是,大不了我们北上京师去告御状!我辈读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做不到这些,我们妄称读书人!” “对,我们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如今米价高涨、百姓不得活,卖儿卖女者比比皆是,甚至不少地方已经到了饿殍盈野的地步,如此,正是我辈读书人应该挺身而出的时候!” 楼外楼,后堂。 “小姐,那些读书人正在闹着什么为民请命……” 不待丫鬟把话说完,柳兰儿就道:“他们闹他们的,不管我们的事儿!” “可是,小姐……” “没什么可是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公子临走前是怎么交代的,你都忘了?” 柳兰儿提到张忠,她的贴身丫鬟画儿彻底不吭声了。 半个时辰之后,布政使衙门。 “张忠呢?他人呢?” “老爷,小的,小的去张府找过了,张府的人,也不知道张忠,不知道张忠去了哪儿!” “你个没用的东西!”张子明一脚把汇报的千总踹了个跟头:“再去找,再去给我找,天黑之前,一定要把他给我找来,把他给我找来!”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千总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慌忙的跑了出去。 坐在公案后面的布政使江春桥叹了一口气:“你跟他们置气有什么用?” “我……唉……”张子明气呼呼的坐在了厅堂的椅子上:“你说张忠这是搞什么?这才几天的功夫,米价就从二两五钱银子,一下子涨到了六两,六两啊,别说老百姓了,就是我们都他娘的要活不下去了!” “是啊,我们也要活不下去了!”江春桥颓然的抬头看着屋顶:“山西、陕西、河南,刚刚闹了那么大的灾,朝廷就指着我们江南的粮食来赈灾了,可我们,可我们这里的粮价却一下子涨到了六两!” “如果我们不能把粮价平抑下去,皇上不仅会要了你我的脑袋,甚至我们的家人……” 说到这里,江春桥略微停顿了一下,才又道:“汉唐时,最多也就诛九族,可我们大明,却是能诛十族的!” 张子明愈发的烦躁了,或者说愈发的心慌了,他站起身,在大厅里来回的走动,半晌之后,他狠狠的一跺脚:“不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不能只让我们俩个人来抗,我去找曹海去,他是织造局织造,浙江出了事儿,也得有他一份!” 第15章 管你去死,为什么这么做 其实不止是浙江的米价涨了,周边各省的米价都因为浙江豪商的疯狂,而普遍的上涨,且涨了很是不少,就拿江苏来说,如今江苏的米价也已经涨到了四两这个老百姓无法接受的价格。 南京的米价本来就高,平常时期,米价是二两八钱,现如今虽也涨了,但只涨了一两,所以南京的众位大老爷们,还都没发觉治下已经出了大事儿。 但就算他们发觉了,他们也没心思管了,因为他们此时此刻也都人心惶惶,不为别的,就因为‘龙气泄露’这四个字。 龙气可是事关一个王朝的命运,闹不好就会改朝换代!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米价上涨什么的,他们已经没工夫去理会了! 毕竟他们身为南京留都的官员,皇帝一定会问他们,龙气是怎么泄露的? 虽然张忠说是时易世变,但皇帝是个多疑的生物,他的第一想法,一定是有人在捣鬼,一定是有人想要谋反,一定是有人想要夺我老朱家的江山! 那么捣鬼的人是谁? 谋反的人,又是谁? 到时候,皇帝一定会问他们,他们怎么可能答的上来? 答不上来,那么皇帝一定会发火,一定会问他们,你们这些南京的官员是干什么吃的?居然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发生这样的事儿!说,你们是不是那些逆贼的同伙! 届时,真的是破家只在旦夕之间啊,甚至被诛九族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们这些当官的,自己都要顾不过来了,哪里还会理老百姓的死活? 吃不起粮,卖儿卖女啊! 没儿女卖,那你就去死啊! 你要说一心为民什么的,别逗了,你是民吗? 在我大明朝,只有士这个阶层,才是民! 懂吗? 不懂? 不懂那你就去死好了! 就这样的情况,你还指望当官的救你,别逗了,大明朝能有几个海瑞? 话又说回来,就这样的情况,哪怕海瑞来了,他也没招! 开仓放粮什么的,别逗了,义仓里有粮吗? 都这粮价了,那些贪官污吏们还会把粮食放在仓库里? 那么说到这里,问题就来了,张忠把粮价推到这么高,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银子? 显然不是的! 毕竟系统这个bug在,银子对他来说,和石头没区别! 那他是为了什么? 莫不是这家伙心里扭曲? 见不的老百姓好? 显然也不是的,这家伙虽然奸诈如狐,但他毕竟是长在红旗下的,对百姓有着天然的亲近感,老百姓对于他来说,这就是自己人,他不可能去害老百姓。 那是为什么呢? 在张忠又把鄢懋卿忽悠走了之后,苏瑾瑜问出了这个问题。 张忠也没想瞒着苏瑾瑜,毕竟他以后是要重用苏瑾瑜的,或者说,他内心里对苏瑾瑜有一些别样的期待,只是他自己没意识到,或者说意识到了却不想承认而已。 张忠看着南京城外郭很是有些破败的民房,平静的道:“你问我为什么?其实很简单!” 说着,张忠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满身打着补丁的老农。 苏瑾瑜满眼的不解:“为了那个老农?他和你什么关系?你家亲戚?” 张忠浅浅的笑了笑,却半点回答苏瑾瑜的意思都没有。 苏瑾瑜恨恨的瞪了张忠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也像我爹那样,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 张忠笑着道:“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们女人,我一直认为女人也能顶半边天!” 苏瑾瑜哼了一声道:“那你为什么不给我解释清楚?还不是因为你只是嘴上说说,哄我高兴,内心里却是半点也看不起我们女人!” 张忠摊了摊手:“这你真的冤枉我了,我这话可不仅仅只是嘴上说说,在我心里的的确确是认为女人能顶半天边的!” 苏瑾瑜道:“那你就给我解释清楚!” 张忠无奈的道:“好,我给你解释!” 苏瑾瑜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张忠。 张忠道:“我想解放他们,把他们从土地上解放出来,我想让他们撑起大明朝的未来!” 苏瑾瑜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因为她听不懂张忠的话。 张忠不待苏瑾瑜发问,便继续道:“你现在可能不懂,但继续跟着我,继续看下去,很快你就会懂了!” 苏瑾瑜翻了翻白眼:“又是这一套,我都听腻歪了,能不能换个新鲜的词来敷衍我!” 张忠再次摊手:“我这还真不是敷衍你,因为很多事情,亲眼去看比别人说,要来的明白!” 苏瑾瑜不吭声了,她知道张忠这话不是敷衍她,这小半年的时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 起初她认为张忠是个为富不仁或者说是个狼心狗肺的巨贾豪绅,但小半年下来,这个认知就被她自己彻底的推翻了,她发现张忠对那些苦哈哈,格外的好,甚至好过那些苦哈哈的亲生父母。 打个比方,就拿他手底下的田庄来说,张忠没功名,所以他得交税,但官府收多少田税,他就跟那些苦哈哈要多少租子,剩下的粮食,他一丁点都不会要,全都给了那些苦哈哈们。 别看仅仅只是这样,可对于那些老百姓们来说,这就比把田投献给士绅更划算,所以这就逼的那些士绅们,纷纷下调了地租。 当然,那些士绅下调地租,不仅仅是因为这些,还因为…… 因为张忠不仅是给庄户这点好处,他还逢年过节的就给庄户们发肉,一车车的发,不仅如此他还每年都给那些庄户送四套衣裳,甚至他每个庄子都设了学堂,但凡庄户家的孩子想要来上学,都免费,哪怕外头来的庄户人家的孩子想要来上学,他也一分钱不收。 在别的地方,这样的学堂可能会没了老师,因为你免费,就代表没有束脩,老师也是要吃饭的。 但张忠办的这些学堂不会,因为但凡来任教的,张忠每年都会给五百两银子,甚至一进学堂任教,张忠就会先发五百两给你做安家费。 在我大明,五百两银子是什么概念呢? 这么说吧,在我大明,阁老一个月才八十两的月俸! 你一个穷秀才,教一年的书,就能得五百两,你凭什么不想干? 所以,江南有无数的穷秀才,打破头的想到张忠开办的学堂里教书。 起初的时候,还有人嘲笑张忠傻,哪怕是张忠的老子也不理解,跑到他面前,想要抽他,虽然有老太太护着,但最后张忠也被关在祠堂跪了两个时辰。 但后来,没人嘲笑张忠了。 因为全江南的人都在传张忠的美名,尤其是在杭州,投献良田的百姓比比皆是,就是那些已经给士绅投献了良田的百姓,都会跑路,跑到张忠家里去投身、卖身。 很是有一段时间,那些士绅被搞的地都快没人给种了,所以那些士绅这才迫不得已,下调了地租。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苏瑾瑜到张忠身边之前,苏瑾瑜没见着,但苏瑾瑜却在今岁秋收的时候,看到过老百姓自发的给张忠送米送菜、送山货的一幕。 那堆积如山的米、菜、山货,让她明白,张忠说让她亲眼看看,并不是在敷衍她,而是真的让她亲眼去看看,然后再自己琢磨明白。 第16章 被张忠算计了 “景卿,张忠怎么说?” 鄢懋卿的书房里,赵文华有些焦急的问着鄢懋卿。 鄢懋卿叹了一口气:“张忠说,此事非陛下亲问,他是不会开口!” 赵文华沉吟了片刻,原本紧拧着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这事儿,我们确实不该听!” 鄢懋卿又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赵文华微微一愣:“景卿?还有什么事儿?” 鄢懋卿道:“这几天的粮价,你没注意到吧?” 赵文华再次拧起了眉头:“粮价?粮价怎么了?” “还怎么了?”鄢懋卿没好气的道:“南京的粮价已经三两八钱了!” 赵文华沉吟了片刻道:“确实有些高了,但毕竟山西、陕西和河南闹了那么大的灾,你又奉命到江南来筹粮,粮价上涨也是情理之中啊!” 鄢懋卿苦笑着道:“上涨是情理之中,但涨的多了就不在情理之中了!” 赵文华不解:“不才涨了一两银子吗?” 鄢懋卿无奈的道:“梅村啊,岂止是一两,浙江的米价已经到了六两了,江苏和江西稍微好点,但也快到五两了!” 赵文华大吃一惊:“你,你,你说什么?六两?这,这,这要出大事啊!” 鄢懋卿道:“谁说不是?我奉命到江南来筹粮,粮价上涨到这个地步,闹出了什么乱子,还不都是我来背锅?” 赵文华坐不住了,在书房里来回的踱步,好半晌之后,他突然道:“景卿,绝对不能出乱子,一旦出了乱子,那可就不是背锅的事儿了,弄不好身家性命都会不保!” 鄢懋卿摇了摇头:“罢官丢职是一定的,但丢了性命却不至于,毕竟有阁老和小阁老在,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张忠也说了,绝对不会出大乱子!” “张忠?”赵文华不解的道:“这里面又有张忠什么事儿?” 鄢懋卿苦笑着道:“如果不是张忠,浙江那些豪绅巨贾也不会发了疯的去收粮食,粮价也就不会涨成现在这个模样!” 赵文华更加不解了,他急急的道:“哎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说话还这么遮遮掩掩、拖拖拉拉的!我都快替你急死了!” “唉!”鄢懋卿叹了一口气,缓缓的把事情给赵文华说了一遍。 “若非那些新式织机,那些豪绅也不会发疯,粮价也就不会如此!” 赵文华不吭声了,低着头琢磨了起来,半天之后他开口道:“张忠说过怎么解决了吗?” 鄢懋卿道:“说了!” 赵文华急道:“他怎么说!” 鄢懋卿道:“他说只要改稻为桑能成,那么这事儿自然就解决了!” 赵文华虽然没什么大才,但事情一旦牵扯到了钱上,立刻就会变的精明无比,一瞬间的功夫,赵文华就想清楚了张忠的本意。 “我懂了,张忠这是要拿粮买田!” 鄢懋卿这会儿还没琢磨出味来,他疑惑的道:“拿粮买田?什么意思?他都有十几万亩田了,他还买什么田?” 赵文华苦笑着道:“哎哟,我说景卿啊,你怎么还糊涂着呢?” 鄢懋卿大为不解。 赵文华没好气的道:“你不是说了你上的那道改稻为桑的奏本,是张忠给你出的主意?” 鄢懋卿就算再怎么蠢笨,这会儿功夫也明白过来了:“我懂了,我懂了,好算计啊!” 赵文华叹了一口气道:“岂止是好算计啊,简直是妖孽!” “他能掐会算,以他给我们展现出来的本事,算到山西、山西、河南三省地龙翻身,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国库空虚,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所以山西、陕西、河南三省遭灾,朝廷想要赈灾,必然会来江南筹粮!” “朝廷来江南筹粮,那么他的机会就来了!” 鄢懋卿点了点头,接上了赵文华的话茬道:“改稻为桑的事情,怕是他早就想好了的,但若单纯的找人推行这个政策,那么吃到最肥的那块肉的人,就不会是他了,毕竟以正常的田价来说,他不可能弄到太多的稻田,而且以正常的价格来买,他就赚不到多少银子,想要赚到大把的银子,田价就必须得低,而且是越低越好,那么怎么能买到低价的田呢?” 赵文华道:“遭灾,遭了灾,田价才会低!” 鄢懋卿接上道:“但浙江没遭灾,怎么办呢?” 赵文华又接上道:“让老百姓买不起粮,吃不起饭,他们迫不得已之下,就会卖田!” 鄢懋卿道:“而我这个时候来了,他的机会也就来了,于是他一口气应下了全部的赈灾粮,于是他让我上奏疏,奏请改稻为桑!” 说到这里,鄢懋卿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涩:“可笑可笑,江苏和江西那些人还都嘲笑张忠是个傻子,而我,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这次生发了!” “却没想到,却没想到啊!” 赵文华苦笑着道:“却没想到都被张忠算计了,变成了张忠手里的棋子,变成了真正的傻子!” 鄢懋卿道:“他拿出手中那些让人眼红的织机,瞬间就让那些豪绅、巨贾变成了疯子,粮价瞬间就被推了上来,百姓吃不起粮,只的卖田卖地!” “他呢?损失的只不过是一些织机!” 赵文华摇了摇头道:“不,他什么都没损失,那些织机都是他造的,没了那些新式的织机,只要过一段时间,他就能再造出来!” 鄢懋卿苦笑着道:“无本万利啊!那小子才多大?十七岁!妖孽啊!” 赵文华突然笑了起来。 鄢懋卿不解:“梅村,为何发笑?” 赵文华神神秘秘的道:“妖孽才好啊,妖孽才能说明一切都是真的!” 鄢懋卿拧着眉头道:“梅村,你这是何意?” 赵文华低头凑近鄢懋卿的脸前道:“景卿,张忠越妖孽,越是能说明你上奏的事情是真的,陛下越相信是真的,那你岂不是……” 虽然赵文华说的不清不楚,但鄢懋卿却懂了。 懂了什么? 龙气啊! 张忠越妖孽,越说明龙气泄露的事情是真的! 不论是谁坐在龙椅上,最关心的事情,都不是什么百姓的死活,而是王朝的延续! 什么是王朝延续的关键? 不是什么百姓的死活,而是龙气啊! 第17章 以“赈灾”为主 玉溪宫 脸色阴沉的嘉靖帝从帷帐后面传了回来:“黄锦!” “主子万岁爷,奴婢在!”黄锦恭敬的躬下了身子,在嘉靖帝身边待了几十年的黄锦,知道帷帐后面那个权倾天下的男人,生气了,而且是非常非常的生气。 好半晌,嘉靖帝才开口道:“你去,你亲自去!” 黄锦愣了一下:“主子万岁爷,要奴婢去哪儿?” 嘉靖帝阴沉的道:“南京!去给朕好好问问!” 问什么? 黄锦没敢问,也没敢问为什么去南京,因为他知道嘉靖帝的怒火快要压不住了,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会子的嘉靖帝,就是个疯子,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干什么。 而且,他不问,并不代表他就会毫无头绪,因为他知道嘉靖帝发火,是因为一份奏折,鄢懋卿的密折,鄢懋卿是严嵩的人,到内阁去一问便知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乖乖的退出了玉溪宫。 等他退出了玉溪宫,就疾步奔向了内阁! “阁老,主子发了大火!” 黄锦的话没头没尾,但严嵩却知道黄锦问的这话是何意。 他不慌不忙的拿起了一本奏折:“这是南京那边送来的奏疏,今天早晨送来的,比鄢懋卿那本只晚了一个晚上!黄公公你先看看!” 黄锦接过奏折打开,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变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主子发那么大火了。 看完了奏折,黄锦便转身要离去,但他腿刚迈了一步,严嵩就叫住了他。 “黄公公,且少待!” 黄锦转过头,拧着眉头看着严嵩。 严嵩道:“黄公公,陛下是否让黄公公去南京?” 黄锦微微楞了楞,但很快反应过来,并不是有哪个二五仔卖了他,而是严嵩自己猜到的,毕竟主子吩咐完他去南京,他就出了玉溪宫,且他出了玉溪宫第一时间就奔着这里来了,就算有告密的人,也不可能比他快。 “不愧是阁老,一下子就想到了!” 严嵩笑了笑,没有接这话茬,转而道:“黄公公,我想拜托你帮我捎封信给鄢景卿!” 黄锦眯了眯眼睛。 严嵩笑着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景卿,让他尽快把粮食运到山西,那边的灾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 黄锦一下子笑了:“好,那烦请阁老现在就动笔吧,毕竟主子交代的任务,咱家也不敢多耽搁!” 严嵩也笑了! …… 是夜,严府。 “爹,黄锦会不会为难鄢懋卿?” 别看严世藩号称嘉靖朝第一鬼才,但对于黄锦这个人,严世藩的了解,却远不如他爹严嵩。 严嵩看了严世藩一眼,没吭声,只默默的整理着自己的书。 严世藩急了:“哎哟,我说爹,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老还……” 不待严世藩的话说完,严嵩就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什么时候了?天塌了吗?” 严世藩不吭声了。 严嵩慢悠悠的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遇事要冷静,不要急慌慌的,人一急就会犯错,一犯错,你的敌人就会趁机要了你的命!” 严世藩急忙躬身道:“是,爹说的是,孩儿记住了!” 儿子认了错,严嵩这才道:“黄锦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你还急什么?” 严世藩不解:“爹,黄锦答应您什么了?” 严嵩叹了一口气:“你在别的事情上,精明的很,可怎么偏偏就黄锦这里,像个傻子一样?” 严世藩又不吭声了。 严嵩道:“你以为我真的只是让他帮我给景卿捎封信?实际上,我是在跟他说,完成陛下嘱托之事余,要以山西、陕西、河南三省的赈灾为重,他答应了给我送信,就说明他不会把别的事情扯到景卿身上去,毕竟景卿是负责去筹集赈灾粮的。” 严世藩恍然,但紧跟着他的眉头却又皱了起来:“爹,这次的事情可不是一件小事儿,景卿的奏疏上写了什么,他可是在给爹的信上都交代清楚了,粮价的事儿,他可是一个字都没提,我怕到时候有人上疏弹劾景卿,那他可就有嘴说不清了!” 严嵩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和景卿的关系好,所以想提拔他,可景卿有多大的本事,你心里不清楚吗?这次,如果不是庞左明,你我,怕是都要担干系了!” 严世藩有些羞愧,他道:“爹,下次我会提醒景卿的!” 严嵩摆了摆手:“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粮价飞涨,裕王的那些人,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严世藩急了:“爹,那咱们该怎么办?” 严嵩道:“只要黄锦不在陛下面前多说什么,这个难关,就不难过,但……” 严世藩不解的道:“爹,你不是说……” 严嵩眼睛一下子瞪了起来:“蠢货,爹只是说黄锦不会在江南找鄢懋卿的麻烦,但没说他回来之后,不会对陛下说!而且黄锦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他心里只有陛下!” 严世藩低着头道:“那,爹,咱们该怎么办?” 严嵩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是说了吗?只要黄锦不在陛下面前多嘴,这难关就不难过!” 严世藩有些懵了,这啥意思?爹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话又绕回去了? 严嵩可是千年的老狐狸精了,且严世藩还是他儿子,他怎么会看不出严世藩在心里想什么? “蠢货,老夫的意思你还不明白?老夫说只要黄锦不在陛下面前多嘴,多嘴!” 严世藩也是条狐狸精,他爹都如此说了,他还怎么会不明白? 在陛下面前,若黄锦只做事情的陈述,那么就不要紧,但要是歪歪嘴,那不论是鄢懋卿,还是他严世藩,还是他严世藩的老子,都不会好过! 沉吟了片刻,严世藩道:“爹,那能不能想点办法,堵住黄锦的嘴?” 严嵩哼了一声道:“满朝文武,谁得嘴都能堵住,唯独黄锦的嘴,堵不住!” 严世藩这会儿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就算他爹不说,他也知道黄锦这人心里只有陛下,除了陛下的话他会听,别人想要指使他,千难万难。 这次他给面子,不在江南找鄢懋卿的麻烦,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爹,咱们是不是提前给鄢懋卿找个背锅的?您觉得那个叫张忠怎么样?只要蓝神仙帮我们……毕竟对于蓝神仙来说……” “严世藩……” 第18章 张忠,该杀 裕王府。 “王爷,您看看这个,这是浙江巡按御史王清王素白差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他的奏本应该还在路上,不出意外,明后天左右就能到!” 徐阶把一封信函递给了裕王。 裕王接过去认真的看了起来,只看了几眼,裕王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看完之后,裕王的脸上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了。 “这张忠,该杀!” 高拱不明所以,跟裕王要过了书信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他的反应比裕王要大的多了。 “岂止该杀,应该诛他九族,这种为了一己之私致天下百姓于不顾的蛆虫,全都该杀,全都该诛九族,不,诛十族!” 裕王和高拱的表现,徐阶早就想到了,他叹了一口气道:“王爷,张忠是该杀,但现在却动不得!” 高拱早就看徐阶不顺眼了,尤其是他在御前被严世藩气吐血之后,高拱对于徐阶的意见已经大到了天上,软弱无能,这四个字的标签,被他死死的贴在了徐阶的头上。 “动不得?为什么动不得?难道这张忠是你家亲戚?还是……” “住嘴!高先生,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裕王狠狠的瞪了高拱一眼,这才转头对着徐阶道:“阁老,高先生只是心中激愤,一时失言,还望阁老不要责怪!” 徐阶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王爷,与王爷的大事比起来,某的个人荣辱算得了什么?” 裕王拱了拱手,高拱撇过头去,不再看徐阶,但想叫他道歉,门都没有。 徐阶也没指望高拱给他道歉,所以他的话说完之后,便又继续道:“王爷,如今粮价沸腾,但赈灾的粮食却皆系于张忠一人之身,动了他,咱们拿什么去筹粮?” “这是其一,还有其二!” “其二,龙气泄露,玄武湖沸腾,泉涌百丈,这事儿也是张忠发现的,甚至说不定就是张忠捣的鬼,不仅是陛下,还有咱们,都指着他把这事儿平了” 裕王不吭声了,别看裕王素来贤明,常常为百姓疾苦而忧心,但在他心里,摆在第一位的,也永远都是王朝的延续,而龙气,则是一个王朝能否延续下去的关键中的关键。 高拱虽然心里不服,尤其不服第一条,没了张屠户难道就得吃带毛猪?且不说杀了张屠户,还一定能够得到足够多的、几年都吃不完‘猪肉’,所以他怎么可能服气? 但徐阶说出‘其二’之后,他很识趣的闭上了嘴,在王朝能否延续这个问题面前,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徐阶多精明的人啊,那是比严嵩都老狐狸的老狐狸,高拱这个小年轻,在他面前,一切想法都似写在脸上一般,被他看的清清楚楚。 “肃卿,我知你心中所想,我很理解,也很赞同,但这个时候,我们能做的只有等,等黄锦回来之后,看情况如何,再决定是否对张忠下手!” 高拱没吭声。 裕王却对着徐阶躬身施礼:“阁老老成谋国,能得阁老,实乃小王天大之幸。” 徐阶急忙起身避了避:“为王爷谋,乃臣的本分!” 高拱心里很吃味,心思急转,仅片刻之后便道:“王爷,阁老,咱们也不能就这么枯等,御史那里是不是提前联络一下,还有,咱们是不是应该派个人去江南?咱们不能只听黄锦一面之词!” 裕王沉默了,高拱说的话,确实很对他的心思,但他不能轻易表态,这些事儿得徐阶来提。 徐阶也知道裕王的心思,便道:“王爷,御史那里,老臣之后便会去联络,至于派谁去江南……” 说罢,徐阶便转身看着高拱道:“肃卿,可有什么好的人选?” 高拱没想到徐阶居然会让他推选人,心中诧异不已,但他已经顾不上去想徐阶是什么心思了,毕竟他已经深刻认识到了他如今还很是势单力薄,急需一个帮手,如今这正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所以他直接道:“臣,推荐张居正!” 张居正是去年回京的,但回京之后却一直未起复,此时正是一个起复的好机会。 裕王在高拱的牵线下,已经见过好几次张居正了,觉得张居正很有才华,针砭时弊很多观点也与他不谋而合,他很是有意让张居正来王府任职。 如果让张居正下了江南…… “高先生,我也不瞒您,我有意请张居正来做王府侍讲,下江南之人,可否另择贤明?” 高拱心下大喜,急忙道:“臣代叔大谢过王爷隆恩!” 徐阶心里很欢喜,不仅仅是因为张居正是他学生,还因为张居正这人通世故,懂变通,他早就想把张居正举荐给裕王了,但毕竟俩人的关系在那里摆着,他需要避嫌,所以一直没能提出来,现在有高拱举荐,他绝对是愿见其成的。 高拱谢过之后,便又道:“王爷,臣举荐翰林侍读李子稻下江南,李子稻,字侍农,与张叔大乃同科进士,此人从不阿谀权贵,刚正不阿,实乃此次下江南的不二人选!” 对于高拱的这个提名,徐阶心里也是很满意的,他琢磨了一番道:“杭州知府一职,已空缺许久!” 裕王不认识什么李子稻,所以安排什么职务,他并不在意,但他也不能不闻不问,于是便道:“吏部那里,可需要打点?毕竟杭州知府也是个肥缺!” 徐阶道:“王爷放心,时言(吏部尚书李默字)那里,臣会去说项,时言非是阿附严嵩之人,此人为人正直,只需与他言明利弊,他自会助王爷一臂之力!” 裕王点了点头,李默这个吏部尚书,他是知道的,为人正直,不惧权贵,严嵩把持朝政多年,都没把李默怎么着,可见李默是有本事的人。 他也很想拉拢李默,但他不方便出面,高拱和李默又说不上话,徐阶倒是能和李默说的上话,可徐阶却不能去帮他说项,因为徐阶的一举一动都被皇帝、被严嵩等人看在眼里。 他爹嘉靖可是个比曹操还多疑的人,不论是他还是徐阶,是绝对不能去拉拢李默的,毕竟李默的身份在那里摆着,一旦他们表现出来了,那他爹就会想,有徐阶和高拱还不够,你还想要多少人?是不是满朝文武都给你? 那朕这皇位是不是也给你? 所以,结交重臣这种事儿,是绝对不能做的,哪怕是徐阶去帮他做,也不行。 但推荐人却不一样了,推荐人上位,是他爹嘉靖允许的,因为不论是徐阶还是高拱推荐的人,都会打上他裕王的标签,这就等于明着告诉他爹‘爹,不用费心思猜了,这是我的人,以后你想干掉我,或者干掉我的党羽,这些人头上的标签就是指路明灯’。 所以,他爹嘉靖很放心他们举荐官员。 第19章 莫正中 浙江,杭州 “老爷,不好了,老爷!” “放屁,你老爷我好着呢!” “是是,是小的不会说话,小的自己掌嘴!” 小厮啪啪啪扇了自己三个耳光,然后这才急急的道:“老爷,船,来了好多船!” 孙咏春孙员外心里一慌:“船?什么船?哪儿来的船?有多少艘!” 小厮急忙道:“老爷,是粮船,大沙船,能跑海的那种!钱塘江上遮天蔽日的,一眼望不到头啊!” 明代的沙船,能跑海的大型沙船,一般载重量都在1200吨左右,而在明代,差不多11到13石左右就是1吨,也就是一艘沙船的载重量是13000石到15000石左右,但沙船一般不会满载,所以一艘船基本就是一万石。 一般在江上,一眼望不到头的话,少说得有五十艘以上,多了可能甚至上百艘。 孙咏春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去,派人去楼外楼盯着,看看是谁兑换了织机,兑换了多少架,一定要给我打听清楚了!” 小厮应了一声,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等小厮走了,孙咏春立刻就把管家孙永福唤了进来:“收了多少粮食了?” 孙永福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老爷,福建那边收了大概二十万石左右,安南收了多少粮食,小的还不知道!” 二十万石? 孙咏春的火就上来了:“废物,我给了你一百万两银子,你就只给我收上了这么点来?” 孙永福急了:“老爷,如今福建的粮价已与咱们浙江差不了多少了,小的能收上二十万石来已经很不错了!” 孙咏春也知道孙永福的难处,但孙咏春心里火大,只是冲着孙永福泄泄火而已! 烦躁的摆了摆手:“尽快,时间不多了,只还有两天了!” 孙永福刚要退走,恰好一个小厮急急的跑了进来:“老爷,大管家,安南那边的消息来了,五十万石,孙永禄掌柜的在安南整整收了五十万石!” 孙咏春欢喜的一下子跳了起来:“好,好,好,五十万石,有了这五十万石,老爷我谁都不怕了,哈哈哈!” 孙永福比较稳重一些,他知道现在高兴还有点早,只有船到了才能高兴,所以他忙问:“说什么时候到了吗?” 小厮忙回道:“说了,大概明天晚上就能到!” 孙永福的脸上也露出了喜色!!! …… 就在孙咏春狂喜不已的时候,吴自来和沈从义笑眯眯的走进了楼外楼,在他俩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粗布的男子,这男子,虽粗布打扮,神态也有些拘谨,像极了一位跟班随从,但若仔细的看,盯着他的眼睛看,就会发现,这人的眼睛里闪烁着跟班随从不应有的精明。 柳兰儿似乎知道吴自来和沈从义要来一般,竟早早的就在一楼大厅里等着了。 双方一番寒暄,柳兰儿便领着三人往楼上走,但走到二楼,却突然一拐,进了一个房间,原来房间里有一个暗门,打开暗门可以通往后院。 在后院里又七拐八拐的走了一阵子,柳兰儿才领着众人进了一个园子。 如今已经冬月下旬了,但这园子里的花,却开的犹如春天来了一般。 那个粗布衣打扮的男子忽然笑了一声:“呵,也就张江南了,换了别人,谁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张江南?”柳兰儿浅浅的笑了笑:“客人是在说我家公子吗?” 粗布衣的男人笑着道:“除了你家公子,谁还能配的上这个名字?” 柳兰儿不吭声了,浅浅的笑着领着三人往里走。 来到了院子中间的小凉亭前,粗布衣的男子忽然站在了吴自来和沈从义的面前,对着站在凉亭中间的那个少年拱了拱手:“想必你就是张忠张江南了?” 亭子里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原本应该待在南京的张忠。 张忠微微一愣,很快便想明白了这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富甲江南! 于是他笑着拱了拱手:“江南二字,忠,不敢称!敢问公子是?” 粗布衣的男子笑了笑,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纠缠,转而道:“在下姓莫,名正中,丧家之犬尔,安敢称公子!” 张忠的笑容微微一滞,莫正中?魔怔中?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 还丧家之犬? 思量了小片刻,一个名字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张忠笑着拱了拱手:“失敬失敬,原来是弘王殿下,小民张忠给殿下请安!” 说是请安,但张忠没有半点要跪下的意思,别说这个弘王只是个越南人,就算是见了裕王等人,他也不会给跪的,这个世界里,唯独能让他张忠屈膝的人,只有他爹他娘他奶奶,以及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猜忌心比曹操还曹操的嘉靖帝。 且他给嘉靖帝跪,也不是什么尊重,而是怕嘉靖帝发疯找他麻烦,他只是委曲求全。 对于张忠没跪下这事儿,莫正中也丝毫不在意,他非常明白他现在的处境,与他哥哥夺位失败逃到大明之后,他已经对他自己有了一个非常清晰的认知,且有了一份相当明确的计划。 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就必须说动大明的皇帝,能说动大明皇帝的,只能是朝中的那些重臣,而能说动那些重臣的,只有大明的读书人以及有影响力的士绅。 他要做的,就是努力的结交读书人,以及在大明各地非常有影响力的士绅。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只是个商人,但他却不是一般的商人,在浙江,哪怕是整个江南,他都非常的有影响力,甚至他还能一定程度的影响到宫里。 所以,他必须的巴结着张忠才行,而且想要这样的一个人,对他一个外来的失去了一切的王爷折辱下跪,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他笑着道:“什么王爷不王爷的,某,现在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张忠一边笑着引三人入座,一边道:“一个人,一生下来就决定了他这辈子的成就,在其成长的过程中,他可能会有短暂的失败,但最终,他一定能够登上巅峰,成就不世之伟业,比如殿下这样的人,就是如此!” 莫正中一下子笑了,笑的很开心,他对着沈从义招了招手,沈从义很恭敬的把几张叠在一起的纸交给了莫正中。 莫正中把纸往石桌上一放,然后推到张忠面前。 张忠不解。 莫正中示意张忠拿起来看看。 张忠起来纸,打开,只看了一眼,他就楞住了。 第20章 莫正中的目的 地契! 居然是三张地契! 张忠是实在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东西! 惊讶过后,张忠认真的看了起来,因为是用汉字写成的地契,阅读方面并没有丝毫的障碍,看完之后,张忠又楞住了。 因为这三张地契,标注的地方不在大明王朝,而是在越南,并且这三张地契所标识的地方,都是一个地方。 这还不是让张忠最惊讶的,最惊讶的是,这个地方目前并不在莫正中手里,或者说并不在莫氏王朝手中,而是在后黎的地盘上。 这三张地契,所表示的那个地方,叫做会安。 说到会安,大家可能很陌生,但要说到会安古镇,想必不少爱好旅游的朋友,一定会清楚是哪里,没错,就是越南中部的岘港,越南第四大城市。 岘港不仅有会安古镇这个世界文化物质遗产,且这个港口还是一个深水港,能停靠万吨级的货轮和军舰。 这三张地契,分别盖着莫氏王朝、后黎以及占婆王朝的官印,也就是说,不论哪个王朝最后胜利了,他都能拿着相对应的地契去把会安城市给占了,毕竟这是整个会安城的地契。 有点皮啊,兄弟! 这地契你是怎么搞来的? 还有,兄弟,这个世界上,特么的居然还有这种,一张地契一座城的事情?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咳咳,殿下,据我所知,会安如今并不在你们莫氏手里!” 莫正中似乎早就想到了张忠会问这个问题,他浅浅的笑着道:“确实不在我们莫氏王朝手中,如果换了别人,肯定拿不到会安城,可若是张老板你,以你的能力,我相信你是一定能拿到的,毕竟你身后站着的,可是我们共同的宗主国,大明!” 这话说的倒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当然了,如果现在是宪宗时期,那就什么都别扯了,可现在是嘉靖朝,虽然嘉靖帝是个昏君,但嘉靖帝时期的明朝军队,打越南这种三流选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十多年前才教训了一次。 张忠点了点头:“那,殿下,你想用它来换什么?” 莫正中笑着道:“若能换来大明朝对我的支持,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那么我希望换三百万两银子!” 三百万两银子,如果是后世,用来换一座港口,而且还是能停靠万吨货轮的深水港,自然是很划算的,但问题是现在是大明朝,这个世界的秩序还非常的混乱,强者可以不用有任何顾忌的干掉弱者。 别说三百万两银子,就是他张忠扔出一百万两银子买花红,都用不了一个月,那些发了疯的海盗们,就会把这座港口献给张忠。 张忠摇了摇头:“殿下,恕我直言,它,不值三百万两银子!” 莫正中丝毫没有生气,对于张忠的回答,他早就想到了,所以他依旧微笑着道:“既如此,那我希望能用它来换每年五万匹丝绸的购买权!” 张忠微微楞了一下,不是因为莫正中要价高了,而是要价低了,甚至是非常的低。 但转瞬间他就明白莫正中这么做的意思了。 莫正中现在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是一条丧家之犬,想要夺回他的‘家’,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外援。 他张忠粗粗一看,并不是什么强力的外援,毕竟他只是个商人,但他这个商人却和别的商人不一样。 首先他特别的有钱,大概整个大明朝比他有钱的只有徽商或者晋商那样的大财阀了,但晋商、徽商都是数十甚至上百家集合在一起的一个利益集团。 而他张忠呢?他只是单独的一个人,这就显得很不一样了。 其次是他跟浙江官场乃至南京官场的关系很不一般,南京是留都,这里的官员,对朝局的影响力,要远超其他的地方官员。 这么一看,张忠就成了一个非常强力的外援了。 除了上面这几点之外,每年要五万匹丝绸的销售权,对于莫正中这个流亡的君主来说,有着许许多多的别人看不到的好处,比如他可以利用这些丝绸影响安南国内的那些商人,毕竟安南的商人可没资格和司礼监做交易,他们只能零星的从那些海盗或者走私商船那里买到可怜的一点点的丝绸,撑死了一年不过一万匹。 这五万匹一下子扔出去,立刻就能吸引大批的商人,都用不了多久,这些商人就会成为他莫正中的支持着,商人支持也就意味着商人背后的那些官员会支持他。 此消彼长之下,他哥哥宣宗的王位,还会稳吗? 而当一个国家内所有的商人或者干脆说所有的有钱人都支持一个人的时候,那这个人,离着登上九五也就不远了。 张忠浅浅的笑了起来:“殿下好算计,佩服,佩服!”一边说着,他还一边看了吴自来和沈从义一眼,既然这两人跟在了莫正中身边,就说明这两货已经成了莫正中的支持者,莫正中从他这里拿走五万匹丝绸的交易权,也一定会从这俩货那里拿走差不多的份额。 真是好算计啊! 怪不得柳兰儿拼着挨骂也要发急件把他叫回来,遇到这样的情况,小丫头怎么可能处理的了。 莫正中也笑了起来,他丝毫不在意张忠看穿了他的计划,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和聪明人合作,要远比和蠢货合作好的多,只有等他坐上王位之后,他才需要蠢货。 “这么说,张老板是同意这笔交易了?” 张忠点了点头:“我同意了,不过我还有个小小的条件!” 莫正中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请说!” 张忠道:“我要五十个至少跑过印度的船员,听清楚了,我说的是至少,而且我还需要他们全部的家人,一个都不能落下!” 莫正中微微楞了一下,他很不解张忠为什么要这样的人,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屁都算不上。 虽然疑惑,但莫正中还是点头答应了。 莫正中得到了他想要的,便不在吭声了,这时候他身边的吴自来开口了:“坚贞贤侄,孙家那里,我希望你能袖手旁观!” 张忠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吴自来和沈从义联手坑孙咏春这事儿,他也是在孙咏春跟君子银行借了一百万两的高利贷之后,才知道的。 “孙咏春可是欠了我一百万两银子,利滚利那些我就不说了,你们坑了孙家,我这笔银子的损失,怎么算?” 沈从义这时候接口道:“我们出了!” 第21章 螳螂,黄雀 “少爷,为何要帮吴家和沈家算计孙家?孙家的孙老爷,可是跟咱家老爷是同窗好友,若是被老爷知道了……” 柳兰儿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张忠。 张忠被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的有些心猿意马。 说实话,如果在楼外楼举行个选美活动的话,柳兰儿甚至连前三都进不去,但她这张能古典又能都市丽人的脸,确实非常的耐看,而且她的身材和身高,是让张忠最满意的地方。 自从那次张忠一时兴起恶趣味,从系统商城里拽了几套l套裙,弄了几副眼镜,让柳兰儿来了一次女秘书的角色扮演之后,柳兰儿一旦有机会和他独处,立刻就会换上一套让张忠肾上腺素飙升的l套装。 后世有人总结过,反差美,才是最能吸引异性眼球的美。 在大明这样的古代,突然出现了一个脚踩七寸高跟鞋、身着一步包臀裙、戴着眼镜的美人,对张忠的吸引力,绝对是致命的。 此时的柳兰儿就是这样,金丝眼镜、艳红的一步包臀裙、丝袜、美腿、高跟鞋,书房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又弥漫着柳兰儿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幽香,张忠怎么能不心猿意马了? 柳兰儿多精明的女人,一下子就看出了张忠的心猿意马,她轻咬了一下嫣红的嘴唇,口吐香兰:“公子,要兰儿待寝吗?” 张忠虽然是个老狐狸,心智极其的成熟,但无奈他这具身体太年轻了,稍微被挑逗一下,就会受不了。 况且,权力,是天下最能腐蚀心智的毒药,当你能够对别人予取予求的时候,你的心智或者说智商,就会急速的下降,最能印证这一观点的不是你越来越狂妄自大,而是你对异性免疫力的急速下降,或者说是你对异性需求的急速飙升上。 张忠现在就是这样,他不仅手上捏着堪称超级bug级别的系统,甚至整个江南官场,他都能轻易的影响。 身怀利刃、权力加身,而他身边环绕着的女人,又各个都是绝色。 在这样的情况下,张忠能忍到现在还没破身,已经算是毅力极其强悍的人了。 但今天,他似乎要把持不住了…… 好在他快把持不住的时候,一声冰冷的哼声,拯救了他。 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里的苏瑾瑜冷冷的看着柳兰儿道:“女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柳兰儿一点都不在意,也没做任何反驳,她只是缓缓的把眼中的媚意收了起来,乖巧的站在一边。 张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的眉头就紧紧的皱了起来:“你用了催情的熏香?” 柳兰儿屈膝微福,泫然欲泣的看着张忠:“公子冤枉兰儿了,兰儿怎敢对公子用那种东西!” 张忠皱眉不语。 苏瑾瑜虽然很看不起柳兰儿,但她是个君子,女君子,他知道柳兰儿了受了冤枉,所以这时候她开口帮了柳兰儿一把:“她确实没有用那种东西!” 对于苏瑾瑜开口给柳兰儿帮腔,张忠一点不奇怪,他只是皱着眉头在想他今天为什么会这样失态。 很快,他聪明的脑子,就想出了问题的所在。 问题出在哪儿? 出在了这阵子他一直处在一个过于兴奋的状态! 这兴奋,不是他和一个越南的王爷平起平坐,而是因为他即将和那位混乱却又极度精明的嘉靖帝,来一次间接的碰撞,或者说交手。 而且这次,他还是稳赢的局面。 也就是说,那位极度精明的嘉靖帝,即将要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这种,把天下最有权力的男人,把自认为天下最聪明的男人,当傻子耍的乐趣,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和吸那什么嗨了一样。 找出了问题的结症所在,张忠的心绪立刻就平静了下来。 能在极短的时间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是他前世最拿手的绝活。 “就算我爹知道了,也没什么!”张忠嘴角微翘,眼中闪烁着极度的自信:“毕竟没人能证明,或者干脆说没人能想到咱们也算计了孙家!” 柳兰儿立刻抓住了关键字眼:“也?” 张忠浅浅的笑着道:“到了这个时候了,也没必要瞒着你了,而且兰儿,你也不是外人,我本也没有要瞒着你的意思,只不过楼外楼牵着了你太多的精力,我不想你太累了,毕竟‘劳累’是女人容颜最致命的杀手!” 柳兰儿的眼中立刻闪过了一抹欣喜。 苏瑾儿则冷冷的哼了一声。 张忠笑着道:“我确实也在算计孙家,因为我想要孙家的生意,或者说我想要孙家的渠道!” 柳兰儿有些吃惊的看着张忠:“公子,难道您想插手盐这一块?” 张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柳兰儿不解:“公子?” 张忠道:“盐的利润虽然大,我也确实挺想插手这一块,但比起盐,我更想要的是孙家的渠道,关外的渠道!” 柳兰儿捂住了小嘴:“公子,难道您想做关外的走私生意?可往关外走私盐,被抓住了是要杀头的!” 张忠不屑的撇撇嘴:“杀头?孙家做这生意做了一百多年了,孙家被杀头了吗?” 柳兰儿不吭声了,好半晌之后她才道:“可咱们杭州孙家,只是扬州孙家的一个分支,若到时候扬州孙家介入,咱们岂不是……” 张忠看着柳兰儿道:“你想说如果扬州孙家介入,那我之前做的功课都成了无用功?甚至还会惹上一个劲敌?” 柳兰儿点了点头,然后很快的低下了头。 张忠笑着道:“你不用这样,我确实讨厌别人质疑我的话,但针对的都是外人,而你,你不是外人!” 柳兰儿眼中的喜色,比刚才又多了几分。 张忠没看到柳兰儿眼中的喜色,他继续道:“扬州的孙家确实不好惹,但并不是我们在算计孙家啊,算计孙家的明明是吴自来和沈从义嘛,我们只不过是不小心把孙咏春从君子银行贷了一百万两银子的事儿给泄露了出去而已,到时候随便找个人,多给他点银子,让他顶缸就行了!” “至于弄倒了杭州孙家是不是做了无用功……嘿嘿!” 苏瑾瑜翻了翻白眼,她最见不得的就是张忠嘿嘿的奸笑,这笑声听到耳朵了,她莫名的就想把张忠暴揍一顿…… 第22章 谋 冬月二十二日,宜出行、祭祀,忌出嫁。 “老爷,老爷,船到了,我们的船到了,二管家回来了,二管家带着粮食回来了!” 又是上次那个扇了自己嘴巴的小厮,但这次,他却得了孙咏春的赏,而且还是重赏。 “好,好,好,哈哈,赏,重赏,去账房那里领十两银子!哈哈哈!” “谢老爷,谢老爷赏!” 小厮磕了个头,高兴的领赏去了。 孙咏春平复了一下激动心绪,转身对管家孙永福道:“永福叔,咱们去楼外楼换织机!” …… 武林门,裕丰酒楼。 顶楼临窗的包厢里,吴自来和沈从义俩人相坐对饮,当一队骡车路过的时候,俩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落在了车队最前面那辆豪奢的马车上。 吴自来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为什么不在海上全给他……” 话,未说完,但吴自来的手势,却表明了一切。 沈从义看着吴自来抬起右手在脖颈前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嘴角有了一抹隐晦的不屑,如果不是莫正中想要拉拢吴自来,恐怕此时的吴自来就会和下面的孙咏春一般,成为他沈从义陷阱里的猎物。 略微整理了下心绪,沈从义平静的道:“在咱们商会里,谁不知道我和老汪、老徐他们关系好,他那些运粮的船,真要是在海上出了事儿,那我还能说的清吗?” 吴自来很不屑的道:“就算他知道了又怎样?他有证据吗?” 沈从义叹了一口气:“何必把自己摆在明面上?让他去恨张忠,不好吗?” 吴自来苦笑了一声道:“你指望他去对付张忠?” 沈从义的眼睛眯了起来:“张忠确实有两把刷子,但这一次,他走了一步臭棋,他这一步臭棋,一下子让我找到了他的破绽,说不定,这次我们就能直接干翻了他!” 吴自来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这几年,他几乎年年都能看到张忠的‘破绽’,他年年都有一种能干翻了张忠的错觉,带结果呢? 唉,不说也罢,徒增烦恼尔! “我觉得你最好别去招惹张忠,现在的张忠已经不是以前的张忠了,以前的张忠根基不深,所以那时的张忠很好说话,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张忠根基已深,且枝叶繁茂,他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好说话了。去岁里马乾马员外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沈从义不吭声了,去年,马乾的儿子马庆,和一帮朋友出城踏青,不知怎的,骑的马惊了,踩坏了张忠一庄户家的稻苗,和那庄户起了冲突,马庆犯浑,不仅让人打了那庄户,还让手下奸污了那庄户的女儿。 这样的事儿,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根本就不叫事儿。 但…… 但最后马家被张忠彻底的从杭州抹去了,马乾被活活的气死了,马乾的老婆成了那庄户的小妾,马乾的女儿成了那庄户儿子的老婆,马庆更惨,不仅被人阉了,还被卖到了那种地方,成了那些喜欢走旱道的家伙的玩物。 马家可一点都不比他沈从义差,同样都是跑海发的家,同样家资百万,但在张忠面前,却只撑了不到旬日,旬日的时间就家破人亡。 这怎么不叫杭州的一众豪绅、巨贾心惊胆寒? 但这同时,也激起了一众豪绅、巨贾想要对付张忠的心思,毕竟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说不定哪儿会里,你就成了下了一个马乾,你家就成了下一个马家。 沈从义心思百转,片刻后道:“我不甘心,这么好的机会放过了,我不甘心!” 吴自来拧着眉头道:“什么机会?” 说实话,吴自来不想搭茬的,他甚至都想尽快远离沈从义,这些年他可很是找了不少麻烦给张忠,张忠没把他全家都弄死,已经算是他很走运了,自大去年马家出了事儿之后,他就彻底的收敛了,不论谁蹿蹬他,他都不会跟张忠呲牙,他想活着,他想好好的活着,他想他的子女们也都好好的活着,好好的活着去享受这个世界的美好。 沈从义要和张忠对着干,结局绝对好不了,真当现如今的张忠还是以前那个好脾气的张忠? 而且张忠这人太神秘了,神秘的让人感到恐惧。 马家怎么完蛋的,到现在他们这些人还都没弄明白。 但现在他还不能远离沈从义,毕竟他才搭上了莫正中,而且孙家那块肥肉他还没吃到嘴里。 沈从义不知道吴自来心中所想,他继续道:“我打听到曹公公想找一个张忠的替代者!” 吴自来猛的一惊:“你说什么?你说曹公公欲找人替代张忠?这,这怎么可能?满浙江,不,满江南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张忠和曹公公……” 不待吴自来说完,沈从义就道:“现在不一样了,曹公公因为张忠私自应下了一百一十万石粮食的事儿,和张忠起了间隙,我听曹公公身边的小太监说,曹公公去质问张忠的时候,俩人好像起了龌龊,曹公公被张忠气了个半死,回去之后三天都没吃下饭,后来就有消息传出来,说曹公公欲寻人替代张忠!” 吴自来消化了一番沈从义的话,便道:“你这消息准不准?” 沈从义道:“非常的准,因为我派人在广东的一个红毛番假扮番商,从织造局那里订了八万匹丝绸,事后和曹公公喝酒的时候,曹公公喝醉了,漏了那么几句话。” 吴自来懂了,‘漏了那么几句话’全都是托词,真正的情况,应该是曹公公故意说出来的,然后让那些番商把消息散播出去。 这消息其实他本应该早就能知晓的,但这阵子他一直在忙活粮食的事儿,也吩咐了管家,除了粮食的事儿,其他任何事情,只要不是天塌下来了,就不要来烦他,所以他这才没得到消息。 如果真的是这样,而张忠又自断一臂把新式织机全拿了出来,那他们这些人,还真有可能取而代之…… 而且,一旦张忠没了曹公公这个后台…… 第23章 事起 楼外楼 “你,你,你说什么?你个贱人,你说什么!” 孙咏春简直不敢相信他耳朵听到了什么,兑换完了?这怎么可能?他明明让人盯着的,到现在也只有吴自来和沈从义来兑换织机,而且这两人他也让人盯着的,昨天的船上一共搬下来了八十九万石粮食,怎么可能就兑换完了? 哪怕就是本地的张员外、李员外、王员外他们,手里也只有七十多万粮食,况且他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来兑换。 怎么可能就兑换完了? 这贱人是骗他的,对,就是这贱人在捣鬼! “孙员外。”柳兰儿被孙咏春骂贱人,但她一点都不生气,她巧笑嫣兮的看着慌了神的孙咏春道:“小女子确实是个低贱之人,所以小女子绝对不敢对高贵的孙员外您撒谎,织机确实换完了,昨天晚上就已经全部换出去了!” 全部换出去了? 那我怎么办? 我花了那么多的银子,花了那么大的价钱,买来的这些粮食怎么办? 我甚至去借了一百万两银子,那可是一百万两! 孙咏春愤怒的咆哮:“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个贱人敢骗我,我他娘的打死你!” 说着,孙咏春就要动手。 柳兰儿面不改色的迎着孙咏春! 就在孙咏春的巴掌即将扇到柳兰儿那娇嫩的脸蛋时,不知何时站在柳兰儿身边的一个劲装男子,一把攥住了孙咏春的手。 “孙员外,打人,是不对的!” 恼羞成怒的孙咏春一把甩开男子的手,愤怒的咆哮:“我去你娘的,今儿我孙咏春就打人了,你们能怎么着,我不仅要打,还要把这敢耍我的婊子干死,给我打,狠狠的打,把这破楼也给老子拆了!” 话罢,孙咏春就要率先动手。 站在孙咏春身边的孙永福急了,一把抱住孙咏春:“老爷,老爷,使不得,使不得啊,这是楼外楼,这是张忠的楼外楼,咱们惹不起,惹不起啊!” “去他娘的惹不起!”这会儿孙咏春已经彻底的失去了理智,楼外楼又怎样,张忠又怎样,敢给他耍阴招,敢捅他孙咏春的刀子,就得最好了背他捅死的准备。 “给老子打,狠狠的打,今儿不拆了楼外楼,老子就他娘的不姓孙!” 因着是来送粮,且粮食多达一百多万石,所以跟着孙咏春来的人着实不少,只护卫的人,就有好几百人。 很自然的,管家也就不止孙永福和孙永禄两人,还有数个想要往上爬的人。 孙咏春失了理智,要打人,要干柳兰儿,要拆楼外楼,要发泄心中的怒火,孙永福拦着不让,但有想往上爬的人,有想奉迎孙咏春的人,立刻就对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下面的护院的都是早已把命卖给孙咏春的死士,他们可不管你是谁,孙咏春让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现在孙咏春要打人、要拆楼,他们自然会照做。 呼啦一下子,楼外楼的大厅里就涌进了数十人。 面对来势汹汹的护院打手,柳兰儿面不改色,声音依旧平静:“孙员外,你可要想好了,兰儿是个低贱的人,死不足惜,但孙员外,你的女人,你的女儿,却娇贵的很!” 原本就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孙咏春,见柳兰儿还敢拿他家人威胁,顿时就被心中的怒火给点燃了,彻底的点燃了。 “杀,杀,给我全杀了,一个不留!” “诺!” “撤,撤,护着小姐们往里面撤!” “……” 稀里哗啦! …… 两天后,南京,文德桥 “少爷,楼外楼出事儿了,孙咏春带人把楼外楼砸了!” 张狗儿,原本是个小乞丐,五年前一个意外,被张忠收到了身边,成了张忠的贴身小厮,两年前,被张忠放了出去,成了张忠对外联系的负责人。 张忠的目光依旧在桥对面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筑上来回的扫视着:“柳兰儿呢?死了没?” “有护院护着,不止是柳姑娘,楼里的姑娘们都没事儿,但那些护院却……”张狗儿没再说下去,而是抬头看着张忠。 张忠点了点头,平静的道:“死了多少?” 张狗儿低下了头:“死了二十九个!” 张忠又点了点头,声音也依旧平静:“抚恤金都发下去了吗?” 张狗儿点了点头,郑重的道:“当晚就发下去了,是小的亲自发到各家各户的手中的,一人五百两!” 张忠再次点了点头:“那行,让他们的家属,抬着尸首,去县衙告状!” 张狗儿躬身行礼,转身默默的离去。 等张狗儿离去,紧跟在张忠身边的苏瑾瑜冷冷的道:“你这人真是冷血,柳兰儿好歹跟你了多年了,你就一点都不关心她?” 张忠转头看向苏瑾瑜:“我怎么不关心她了?” 苏瑾瑜翻了个白眼:“你那叫关心?呵!我真是开了眼了!原来在你这里,平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一句死了没叫关心!我要是柳兰儿,我要是听到你这句话,我一定会趁你睡熟了,一刀捅死你个王八蛋!” 张忠摇了摇头平静的道:“你说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因为柳兰儿还不是我的女人,我还没和她睡过,所以她没机会趁我睡熟了捅死我!” 苏瑾瑜美眸圆睁、贝齿紧咬,显然是气极了:“张忠,你就是个王八蛋,我诅咒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女人!” 张忠再次摇了摇头:“不可能的,老太太、我爹、我娘这次回青州,除了祭祖之外,貌似还想要给我说一门亲事,听说是博兴相公堂王家的小姐,听说博兴王家还是山西王家的分支!” “王八蛋!”苏瑾瑜咒骂了一句,愤恨的转身离开,片刻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忠嘴角轻轻的翘了翘,娘希匹的,就你一个土著,还想跟我斗?做梦去吧! 一个同样身着劲装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张忠的身边:“少爷,要不要属下派人去跟着苏小姐!” 张忠点了点头:“刚才是我故意气她的,她怕是真的被气坏了,去看着她也好,免得她火气没地方撒,去寻那些不长眼的贵公子们的麻烦!” 劲装男子嘴角抽了抽,随即便闪身离去,很快又一个同样是劲装打扮的男子,默默的站在了张忠的身边…… 第24章 媚香楼 媚香楼 此媚香楼,非彼媚香楼,这里并不是大家所熟知的为纪念李香君建的媚香楼,李香君还得等个七、八十年才会出生,虽然这里住着的女人也姓李,但却叫李媚娘。 自从王翠翘被张忠买走之后,十里秦淮的头牌就在不断的变换,目前最出名的女子,就是这位李媚娘。 她能成名,是因为她之前写过一句‘闺中不自怜,香自苦寒来’的诗句,虽然这诗句写的很渣,犹如孩童之作,甚至还有剽窃的嫌疑,但谁叫人家长得好看呢,谁叫那些人前人模狗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读书人,就喜欢这种漂亮又有‘才情’又‘洁身自好’的女人呢! 所以,读书人一捧,她就红了,而且红的有些发紫。 张忠要进媚香楼,却被龟奴给拦住了。 “这位公子可有功名?” “?” “那公子可有佳作?” “?” “那公子请回吧!” 张忠摸了摸鼻子:“我有钱!” 龟奴鄙视的看了张忠一眼。 张忠也没生气,笑着道:“一千两,两个时辰,我也不需要媚娘伺候,只需要她在一边为我抚琴即可!” 龟怒吞了一口口水,一千两,两个时辰,还只抚琴? “公子,可否在前厅少待,小的这就去给妈妈禀告!” 张忠也没为难这位龟奴,轻轻的点了点头。 毕竟人家也不容易,在后世,为了生活,为了家人能过的更好一些,放下尊严的人,比比皆是。 能放下尊严的男人,且不管这个放下尊严的男人,做的是什么行当,都值得别人尊重。 龟奴欣喜的把张忠领到了一张座位前,张忠随手扔了一定银子给他。 龟奴欢喜的磕了个头,然后急急的奔向了后院。 片刻后,龟奴领着一个艳丽的女人走了出来。 张忠知这是老鸨,且他还认识,所以他没有起身,只淡淡的看了女人一眼,依旧自顾自的品着茶杯中的茶叶。 这女人姓李,名丽娘,如今也不过二十四岁,放在后世,恰是女人最好的年龄,但在大明,她已经‘年老色衰’了。 说实在的,这女人真的很漂亮,尤其是她的眼睛和嘴唇,一双桃花眼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媚意,殷红的嘴唇让人看了,恨不得立刻将其含在嘴里,好好的玩弄一番。 张忠敢断言,这女人放在后世,稍微一打扮,就不输于那些一线明星。 李丽娘五岁就被卖到了秦淮河,在这里已经生存了十九年,见过了不知道多少书生举子,见过了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早早的就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 来媚香楼的男人,她一眼就能看个通透,但…… 但眼前这少年,她有些看不透,而且似乎她总觉得这少年很面善,似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什么时候见过。 “这位公子,好生面善啊!” 张忠浅浅的笑了起来:“李妈妈,这才四年不见,就不认得了?” 四年不见? 李丽娘脑海里闪过了一道光,且她一下子就抓住了这道光。 “哎哟!”李丽娘猛的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瞬间就绽开了:“原来是财神爷来了!” 话罢,李丽娘转头就狠狠的瞪了龟奴一眼:“你个没眼力价的腌臜货,就给李公子喝这种茶?待会儿看我不叫人挖了你的眼珠子、打断你的狗腿!” 龟奴普通一下就跪下了:“小的该死,请公子恕罪,请公子恕罪啊!” 张忠随意的摆了摆手:“没什么罪不罪的,起来吧,老七,赏他一定银子!” 老七,就是跟在张忠身边的劲装男子,他随手掏出一定银子,扔给了龟奴:“滚吧!” 龟奴大喜,一转眼就赚了两定银子了,砰砰砰磕了三个头,兴冲冲的跑了。 李丽娘巧笑嫣然的道:“哎哟,我说张公子,您要来我这里,也不让人提前来打个招呼,你看我这不就怠慢了不是!” 张忠笑着站起身道:“行了,带我去后面吧,我今儿要请几位贵人,伺候好了,自有你的赏!” 听张忠这么一说,李丽娘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为什么李丽娘会悬着心? 原因就是四年前,张忠来秦淮扫了一次货,他一口气把所有楼子的头牌都给买走了。 虽然张忠买人,出的价格很高,但媚娘她才刚捧起来,后继之人还不知道在哪儿,若张忠出一个她无法拒绝的价格,那她还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毕竟在这一行里,名气和曝光率,才是生存的根本,如果她的媚香楼一两年没什么曝光率,那她就彻底的要不上价去了,那她还怎么在秦淮河生存? 李丽娘娇笑着道:“哎哟,什么赏不赏的,咱家媚娘能伺候张公子,能伺候张公子的贵人,那都是咱家媚娘的福气!咱也只求媚娘,不污了张公子和贵人们的眼!那咱也就知足了!” 她这是提前打埋伏,就是说,放过我家媚娘吧,她顶多也就是不污了你的眼的水平。 张忠浅浅的笑了笑,没有吭声。 李丽娘多有眼色,一看就知道张忠有些不耐烦了,急忙闭了嘴,领着张忠往里走,同时也给旁边跟着的一个龟奴猛打眼色。 龟奴点了点头,悄悄的一转身,然后从另外一条路,急急的跑到了后面。 “媚娘,快,快,来了贵人了,李妈妈正小心的应付着,你快拾掇拾掇!” 伺候媚娘的丫鬟小奴儿撅着嘴道:“贵人,贵人,哪天来的不是贵人,我家姑娘这几日身子一直不爽利,昨夜又是一夜未睡,这会子正在补觉呢!” 龟奴一拍大腿:“哎哟,这都巳时下一刻了,姑娘还没起来呢?快让他别睡了!今儿来的这位,是真大爷,完全惹不起的那种!” 小奴儿很不屑的道:“真大爷?呵呵,南京城里还有比徐小公爷更大爷的?上次徐小公爷来,还不是等了一个多时辰!” 龟奴被小奴儿噎的说不出话来了,毕竟小奴儿说的很对,这南京城里,还真没有徐小公爷更大爷的,但他急啊,毕竟到时候妈妈发了火,挨打的那个人是他。 于是他一咬牙对着内间大喊了起来:“姑娘快起来吧,来了一位大爷,妈妈都顶不住了!” “唉你怎么这样……” “怎么回事?吵吵什么呢?” “妈妈……” 第25章 张家旧事 寒冷的冬天,待在暖烘烘的房间里,总让人忍不住想睡觉,如果再加上靡靡琴音,那就更容易催人入睡了。 只小片刻的功夫,张忠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但弹琴的媚娘却不敢停下来,而她的小丫鬟小奴儿,更是胆战心惊跪在张忠的身边,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万一这位爷突然醒了,也好立刻伺候。 这会子媚娘和小奴儿的心还扑通扑通的乱跳个不停,刚才的发生的一切,真把她们吓着了。 同时也把李妈妈给吓着了。 说真的,如果不是当时李妈妈吓的跪下来求情,恐怕她们主仆俩就得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谁也没想到,从进门笑容就没断过的张忠,会突然翻脸,原因仅仅是因为小奴了说了一句‘徐小公爷想见我家姑娘都得等,你一个连功名都没有,只有几个臭钱的乡下财主,凭什么不能等!’ 就这么一句很正常不过的话! 谁也不知道怎么戳到了这位爷的什么痛处,不仅让这位爷一下子就冷了脸,甚至还说出了‘如果你们主仆不想活了,我可以提前送你们一程’这样的话。 而跟着他的那位壮汉,当真就把刀拔了出来,还不断的在她的脖子上打量,直接就她给了个半死。 小奴儿不知道的是,她最不该提的就是徐小公爷几个字。 在张忠心里有一块逆鳞,那就是他的母亲刘氏。 那么刘氏怎么就和徐小公爷这几个字联系到一起了呢? 这就得从张忠的家世说起了,既然说起了张忠的家世,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 张忠他爹,名凌,字高志,而他张忠的母亲刘氏,其实是张凌的填房,两年前才正式被抬成了正妻。 因为张凌的前妻给张凌生了两个儿子,且是在这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后才撒手而去的,况且张凌还不止刘氏一个女人,在刘氏之后还有四个女人,且这四个女人都有生育,所以很自然的张忠这个连幺子都算不上的庶子,就很不受张凌的待见,不到十岁就给撵出了府,强行给分了家。 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被撵出了家,你想想,结果能好了吗? 咱就不说奴大欺主什么的了,就只说下面人瞒着搂银子这事儿,他就没办法解决,甚至他都不知道下面人搂银子。 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过不下去了。 很自然的张忠就想到了母亲,偷偷跑回府去跟母亲哭诉。 刘氏听了之后立刻就哭成了泪人。 于是刘氏就去找了张凌,但她忘记了她在府里的地位,她忘记了她在张凌心中的地位,她忘记了张凌已经厌倦了她。 她仅仅只是想给张忠多要点好处,结果却差点被张凌给休了。 如果不是当时老太太出了面,如果不是刘氏还有个姐姐是魏国公徐鹏举的填房,刘氏就真的被休了。 哪怕位子保住了,但最后刘氏还是被张凌关进了柴房里,以示惩戒。 张忠得知母亲被关进了柴房,愤怒不已,几乎失去了理智的他,跑回府去大闹了一番,结果就是被张凌狠狠打了三十大板。 然后呢? 然后就有了后世张忠的穿越。 说穿了就是张忠的前身,在挨了三十大板之后,没能挺过去,一命呜呼了。 接受了前身全部记忆的张忠,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找了他府上的一个还算有点良心的下人,给了那下人五十两银子,让那下人从杭州跑到南京魏国公府上,通知了他那位大姨。 然后他那位大姨,在她自身地位岌岌可危,在她儿子的地位岌岌可危的情况下,不顾一切来了杭州,给她妹妹,也就是张忠的母亲刘氏,站了一次台。 那次他就彻底的记住了这位大姨,记住了这位大姨和她母亲之间的姐妹情。 他这位在魏国公府很没地位的大姨,为了让他爹张凌放出她的妹妹,竟亲自把自己也关进了妹妹的柴房里。 自那以后,这位大姨,在张忠心里的地位就提到了仅次于她母亲的高度。 说到这里,咱们就要说另外一件事儿了。 关于徐鹏举爵位继承的事儿。 徐鹏举的妻子张氏早亡,且无子嗣,按照大明朝爵位继承法,应该是庶出的长子,也就是徐邦瑞继承爵位,但徐鹏举宠爱的却是他的小妾郑氏所出的儿子,徐邦宁。 这事儿闹的几乎整个大明朝人尽皆知。 而那位不受疼爱的徐邦瑞,正是张忠的母亲刘氏的亲姐姐所出。 徐鹏举不待见徐邦瑞,很自然的就不待见刘氏,很自然的,在魏国公府里说了算的,就是不是刘氏,而是徐鹏举的小妾郑氏,而被叫做徐小公爷的,也就不是徐邦瑞,而是徐邦宁。 四年前,张忠来秦淮河搜罗名妓的时候,就曾经遇到过徐邦宁,结果徐邦宁得知了张忠的身份后,狠狠的羞辱了他一番,那时的张忠都不能说什么羽翼未丰了,顶多也就算事业刚刚起步,所以他硬生生的忍下了。 有了这一番前事,再加上张忠是被鄢懋卿等人急急的叫来南京的,骑了近一夜的快马,身心俱疲,大家都知道人在非常困顿的时候,是非常易怒的。 这时候,这种情况下,小奴儿提到了徐邦宁,张忠怎么能不翻脸? 所以这也是张忠进了被炭火炙烤的暖洋洋房间,听了没多会儿的琴就睡着的原因。 媚娘、李妈妈、小奴儿三女心惊胆战,张忠却睡的很香甜。 但他这香甜的觉,却没睡多会儿就被人叫醒了。 深拧着眉头的张忠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但他却没有发火,且不仅没有发火,反而还立刻就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抱歉,鄢大人,赵大人,实在是忠这一路疾驰而来,所以……” 鄢懋卿和赵文华苦涩一笑,站在他身后的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却在这个时候冷冷的哼了一声。 张忠微微有些诧异,因为他居然没注意到鄢懋卿和赵文华身边还有人。 他忍不住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冷哼的中年男子,然后拱了拱手道:“不知这位大人……” 中年男子冷冷的道:“你居然敢在这种地方招待咱家,你胆子真的不小啊!” 咱家? 张忠一下子明白了这男子的身份,太监! 而且他瞬间就知道了这人的名字! 这人正是今天他要见的正主! 于是他不卑不亢的再次拱了拱手,道:“这位公公,真是抱歉了,小子真的不知道公公要来,小子以为只是鄢大人和赵大人寻小子有事!” 第26章 黄锦 黄锦转头看了鄢懋卿和赵文华一眼,鄢懋卿和赵文华很是有些尴尬,心中不断的埋怨张忠,你说你这搞什么啊,请客非得到这种地方来请? 若张忠知道这俩人心中的想法,必定会很不屑的想‘这事儿你们能怪我吗?若是你俩能多问一句嘴,能有这尴尬吗?活该你俩被我坑!’ 咱话说回来! 黄锦撇了鄢懋卿和赵文华一眼,便冷冷的哼了一声,扭头看向了一脸疲惫的张忠:“咱家姓黄,你可以叫我黄公公!” 黄? 果然就是他! 张忠心思百转,今儿他一进南京城,手底下的探子就来汇报说两天前有大人物来了南京城,且随身护卫的居然都是身着大红色飞鱼服的锦衣卫。 这个消息,加上鄢懋卿不惜让他连夜赶路都要来南京这事儿,两相里一相加,他立刻就猜到这应该是嘉靖帝派来问他‘龙气泄露’之事儿的。 虽然他不知道京城里的情况,但就算是猜也能猜到,以嘉靖帝的性子,他是绝对不可能派不信任的人来南京的。 那么谁是嘉靖帝信任的人呢? 或者说,谁是嘉靖帝除了他自己之外,最信任的人呢? 严嵩? 不是!这是他用来捞钱和制衡百官的! 徐阶? 不是!这是他用来制衡严嵩的! 裕王? 更不是了!二龙不相见那不是说笑的! 那么,除了他自己之外,能让他信任的人,到底是谁呢? 一个名字很快就从张忠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司礼监掌印太监,嘉靖帝的大伴,黄锦! 嘉靖帝能信任的人,是且只能是黄锦! 当然,嘉靖帝这个信任多少也得打上个引号,毕竟嘉靖帝是个猜忌心比曹操都重的人。 张忠心中有了猜测,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于是他假装沉吟了片刻后,用试探的语气:“敢问黄公公,可是新来的南京守备(太监)吗?” 黄锦老狐狸了,怎么会不明白张忠是在试探他? 他平静的道:“你也不用试探咱家,咱家实话跟你说,咱家是奉了陛下的命,来问你话的!” 说话的时候,他的脸就已经转向了李媚娘三人,‘来问你话’这几个字说完,他立刻就跟着又道:“但这里不是问话的地方!” 这话说罢,黄锦把脸转了回来,看着张忠道:“张老板,走吧,跟咱家去个地方,咱家得好好问问你!” 这要换了平常人,听到黄锦这么说,那么是黄锦面上没有半点怒色,也会被黄锦的这话给吓死的。 可偏偏是张忠,他不仅没有被吓到,脸上的笑容甚至直接就绽开了:“黄公公,我觉得这里就很合适!” 黄锦的那对丹凤眼,一下子就眯成了一条缝。 鄢懋卿和赵文华则一下子就急了,虽然俩人很担心张忠会被黄锦弄到什么地方去来一个屈打成招,但他们更加担心张忠惹怒了黄锦,会让他们受到牵连。 于是鄢懋卿急忙站出来呵斥道:“张忠,怎么跟黄公公说话的,还不跟黄公公道歉!黄公公叫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老老实实的配合黄公公,知道吗?” 黄锦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那么一点点而已。 张忠把三人的表情全看在了眼睛里,他清楚的知道,他的话已经彻底的惹怒了黄锦,也知道黄锦的怒,并不是因为他在青楼请客,更不是他顶撞了黄锦,而是因为黄锦代表的是嘉靖帝,他是替嘉靖帝来问话的。 在黄锦的眼里,他张忠顶撞的不是黄锦,而是顶撞的嘉靖帝。 这是黄锦绝对不能容忍的。 别看史书上把黄锦写的很好,但真实的黄锦却绝对不是史书上写的那样,在你和皇帝之间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黄锦会对你笑脸相迎,一旦你和皇帝有了利益冲突,哪怕你是严嵩,黄锦也绝对会下死手整你,更何况张忠还不是严嵩,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他还没有严嵩那地位。 在黄锦眼里,他只是一个蝼蚁一般的商贾,顶多他这个蝼蚁比别的蝼蚁强壮一些。 一只随手可以辗死的蝼蚁,居然出言顶撞,这是活腻歪了吧? 张忠活腻歪了吗? 显然没有! 那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或者说他哪来的自信和勇气? 系统! 是系统! bug一般的系统,给他这个自信和勇气? 就在张忠准备拿出他的‘勇气’,也就是他的撒手锏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劲装男子急急的道:“公子,外面被包围了,是锦衣卫,大红飞鱼服的锦衣卫,整条街都封锁了!” 鄢懋卿和赵文华一下瞪大了眼珠子,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李媚娘三人直接吓晕了过去。 黄锦则眯着眼睛,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张忠的眼睛也眯了眯,但他紧跟着就笑了起来,而且还是哈哈大笑起来。 黄锦不解的道:“你居然还能笑的出来?” 张忠缓缓的收起了笑容,一脸平静的道:“我为什么会笑不出来?龙气泄露,能重新镇住龙气的只有我一个人,我为什么笑不出来?现在笑不出来的应该是公公您才是!” 黄锦也是老狐狸了,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张忠这话里暗藏着的意思,他的眼中一下子就蹦出了一抹杀机,但这抹杀机很快就隐了下去。 因为张忠说的很对,现在笑不出来的轮到他了,如果他惹的张忠不高兴了,撒手不管了,那这事儿就大了。 龙气泄露,就代表着老天爷看你不爽了,不在保佑你了,一旦这事儿被弄的天下人尽皆知,那整个大明朝,就不会在有安稳日子了。 不止是泥腿子会造反,就是那些读书人,都可能会生出二心来! 泥腿子造反不可怕,派兵剿灭了就行了,可怕的是那些读书人,他们太会蛊惑人了,一旦他们有了二心,那就会有无穷无尽的人被他们蛊惑,届时,整个大明就别想过一天安生日子。 还不止如此,甚至他们还会写书,把主子万岁爷说成昏君,说正是因为主子昏庸无道,才导致龙气泄露,老天爷嫌弃,因此天下才会大乱。 这是他黄锦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现在知道这事儿的人,虽然已经不少了,但只要张忠出面,也只能是张忠亲自出面,把事儿圆满的解决了,才能堵住那些已经生了二心的读书人的嘴。 不然谁来了都白扯!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个,一个一路上他都没想明白的问题,那就是主子万岁爷为什么是派他来,而不是派朝臣来,亦或者说主子万岁爷派他来的真正用意是什么,他彻底的想明白了。 第27章 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黄锦的眼睛彻底的眯成了一条缝,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的走到了桌子旁坐了下来。 鄢懋卿和赵文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特么的是怎么回事儿? 张忠则笑眯眯的对着闯进来的劲装男子道:“老七,莫要担心,那些锦衣卫是来保护我们的!” 被叫老七的劲装男子嘴角抽了抽,他这个少爷,什么都好,就是嘴里净说胡话,或者说总是睁眼说瞎话。 但他没办法,少爷既然说是这样,他就得信,而且是必须得信。 所以他不吭声了,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默默的关上了门,站在了门口,且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 这是张忠给他的刀,也是他的名字‘刀七’的来源! 这是张忠赐出来的第七把刀,能把两把钢刀叠在一起砍断却不卷刃的宝刀! 有这把刀在手,他刀七,不惧天下任何人! 张忠一看刀七的样子顿时就乐了:“老七,不用紧张,你叫几个人过来,把李妈妈和李姑娘,哦,还有李姑娘的侍女,一起扶出去,我和鄢大人、赵大人,还有这位公公,有点儿事儿要谈!” 不待刀七领命,黄锦就开口了:“鄢大人和赵大人也都出去吧,主子万岁爷的话,不适合第三个人听到!” 鄢懋卿和赵文华对视了一眼,然后给了张忠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刀七也领命去了,片刻的功夫就有几个人跟着刀七走了进来,这几个跟着刀七进来的人,却不是媚香楼的下人,而是身着大红色飞鱼服的锦衣卫。 张忠似没看见那些锦衣卫一般,只对着刀七点了点头。 刀七会意,走到了李媚娘身边,掐了掐李媚娘的仁中,把李媚娘弄醒了过来。 李媚娘醒过来,环视了一下四周,差点又晕过去,不过这次刀七没让她昏过去。 “李姑娘,这里没有你的事儿了,请跟着我出来吧!放心吧,有我家少爷在,你不会有事儿的!” 李媚娘看了张忠一眼,见张忠点了点头,她这才爬起来,低着头走了出去。 李媚娘是走着出去的,但李妈妈和小奴儿就没那么幸运了,她们是被锦衣卫粗暴的扛着出去的。 等房间里只剩下张忠和黄锦后,且是过了没多会儿的功夫,黄锦就开口了。 “张忠,咱家也不想问你龙气是到底怎么泄露的了,咱家就问你,你有没有办法,把这件事儿彻底的给圆了,而且一定得有非常非常多的人看着才行!” 张忠一下子笑了:“黄公公,是不是还得有读书人看着?” 黄锦不吭声了,他真相扇自己两巴掌,同时还想把南京锦衣卫指挥使熊灿宰了。 他来了南京之后,第一时间就把南京锦衣卫锦衣卫指挥使熊灿叫到了跟前,详细的问了张忠的情况,熊灿说完之后,他觉得张忠顶多就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商贾。 但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熊灿被耍了,张忠根本就不是什么有点小聪明的商贾,他简直就是一头小狐狸,不,是一头老狐狸,虽然还比不上严嵩等人,可也绝对差不了多少。 黄锦有个别人比不了的本事,那就是有错就认。 他叹了一口气道:“是咱家小瞧了你,不过你也别得意,你如此做,也绝对没有好下场!咱家给你保证!” 张忠的笑容愈发盛了:“不不,黄公公,你保证不了,我可以很负责的跟你说,我绝对能老死,而且一定是在自家的床上,子孙环绕中,欣慰的舒舒服服的老死!” 黄锦眯着眼睛道:“你凭什么?” 张忠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让黄锦傻楞住的问题。 “黄公公,你有什么忌口的吗?还有你喜欢喝什么酒?” 黄锦一下子愣怔住了,他下意识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张忠笑着道:“咱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吃酒作乐吗?现在姑娘被黄公公你给撵出去了,那这酒,总不能也不让吃了吧?” 黄锦不明白张忠在搞什么,但他很想看看张忠到底要搞什么,所以他开口道:“咱家没什么忌口的,酒也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张忠点了点头:“那就是随便了?” 话罢,张忠一撸袖子,把白净的胳膊露了出来,然后在黄锦愈发不解的目光中,手掌向下凌空在面前的桌子上抚过。 等张忠手收回去之后,黄锦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看到的一切。 这,这,这他妈的是仙术吗? 是吧?是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人的手段吧? 不然这些菜,这些酒,这些精致的琉璃杯子哪里来的? 他非常非常确信,这绝对不是什么障眼法,因为他刚才拿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过茶,桌子上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若有他一定会碰到。 推一万步讲,就算有精巧无比的机关,但饭菜的香气,是藏不住的,况且这菜,还热气腾腾的,一看就知道是刚出锅的! 这东西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住? “你你你,这这这……” “怎么?”一边拿着开酒器开酒,一边假装不解的问道:“是这些菜不合黄公公口味,还是黄公公不喜欢喝这葡萄酒!” 黄锦很想大耳瓜子抽张忠一顿,咱家是什么意思,你他妈的不明白吗? 但他不能这么做,因为眼前的情况告诉他,张忠很可能是个仙人,最不济也是仙人底子,龙气泄露的事情,极有可能不是什么张忠耍心眼,而是真的就是龙气泄露了! 怎么会这样? 黄锦很不解,心,很不安,非常不安!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面对这样棘手的情况! 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面对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这让他很慌! 用后世网络用语就是,他现在慌得一批! 他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强自平复了一下心绪,道:“我再问你一遍,龙气泄露的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别看黄锦强自平复了心绪,说的话也四平八稳,但他的自称,却出卖了他。 张忠似笑非笑的看着黄锦:“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希望,是假的?” 第28章 若有假,天厌之 黄锦差点没被张忠的这句反问给噎死! 他现在特别特别想大耳瓜子抽张忠,揪着他的衣领子,使劲的抽,死命的抽,最好能直接抽死! 但,他也只能是想想! 于是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问道:“这话怎么说?” 张忠知道黄锦已经乱了方寸了,不然不可能说出这样没水准的话。 他浅浅的笑着道:“我换一种方式再问你一遍,你是希望天上有神仙,还是没神仙?” 黄锦微微楞了楞,随即便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当中,好半晌之后,他才猛的抬起头来,看向张忠的目光里写满了震惊! 老狐狸,堪比严嵩的老狐狸! 张忠问的话,直指了他的心底! 自打主子万岁爷玄修以来,宫中內侍无不人人自危,所有人都在担心撞上主子万岁爷‘通神’的时候,说句大不敬的话,因为那个时候,主子万岁爷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內侍们,生怕不定怎么的,就会惹恼了主子万岁爷,然后被拖出去杖毙。 这小二十年,被杖毙的內侍已经多到了数不过来的地步。 还不止这些,主子万岁爷还喜欢把那些练出来的‘仙丹’赐给內侍们吃,那些东西吃死了多少人,也已经数都数不过来了。 要说谁最恨老天爷,谁最恨神仙,无疑就是他们这些宫里的內侍们。 內侍们,包括他黄锦,无疑是最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仙的那批人,他们由衷的希望主子万岁爷有能够‘幡然醒悟’的那一天。 这,除了是为他们的命着想之外,还是为了他们手中的权,着想! 毕竟主子万岁爷活的时间越长,他们手里的权,才会抓的越久。 那么谁,是最希望真有神仙的呢? 无疑是满朝的文官,他们希望主子万岁爷能够一辈子玄修,一辈子都不参与朝政,这样,他们就能替主子万岁爷做主,他们就能按照他们的想法,去治理天下,这天下,也就由得他们去说了算了。 所以,他们非常希望出现一个‘仙人’,是打引号的仙人,而非是真正的仙人,如果真有那种没有引号的仙人,那就代表着主子万岁爷是有机会成仙的。 这结果,绝对不是读书人想看到的。 如此来看,他黄锦,自是不愿意天有‘仙人’的,但他却不能把这番心里话说出来,因为一旦他说了这话,一旦被传到了主子万岁爷的耳朵里,那,就算是他黄锦…… 黄锦陷入了沉默当中…… 张忠看着犹豫不决陷入沉默当中的黄锦,已经平下来的嘴角,再次向上翘了起来。 黄锦在想什么,他心里清楚的很,毕竟这是他设的局,黄锦是被他一步步引着走到这个地步的,黄锦心中所想,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看到这里,很多朋友就想问了,既然黄锦把张忠误会成了真神仙,知道了神仙真的存在,那他为什么会不希望有呢?毕竟玄修可是有机会成仙的,一旦嘉靖帝成仙了,他黄锦不也会跟着鸡犬升天吗? 这问题没毛病,但你得先考虑一下黄锦是大明朝的太监,是有文化的太监,他熟知历史,知晓自三皇五帝以降,无数玄修的皇帝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换句话说就是,如果神仙真的那么好当,那为何除了张三丰以外,那么的玄修的人就没再听说谁得道成仙了? 再换句更直白的话说,如果神仙真的那么当,那为何神仙还只存在于传说中? 自古以来,千千万万的玄修者,有几人真的成了神仙的? 几乎都是听说成了神仙,但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的,谁也不清楚! 嘉靖帝玄修,在黄锦心里,说句话大不敬的话,其结局,极有可能和历史上那些皇帝一样。 有这样的认知,你说黄锦他还会希望这天下真有神仙吗? 不会的,哪怕真有神仙,他也希望那是假的神仙! 嘉靖帝就是他黄锦的天,就是他黄锦的神,他不希望看到他的天、他的神,倒下去。 所以黄锦的心思,张忠是很容易就猜到的,更何况这还是他设的局。 就在黄锦犹豫不决陷入沉默之后,张忠缓缓的开口了:“黄公公,我给你交个底!” 黄锦抬了抬眼,依旧没有吭声。 张忠缓缓的拿起酒,把黄锦面前的杯子倒满,随后才又道:“你要问我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仙,其实我也不知道!” 黄锦依旧没有吭声,不过他的眼神却闪了一下。 张忠继续道:“我这一身本事,怎么来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老头来教我!我只记得小时候被我爹打死了过去,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之后,就有了这一身的本事,但这本事怎么来的,必须得有个交代,所以我就谎称是有个老头在梦里教的我!” 黄锦很认真的看着张忠,好半晌才开口道:“你是个聪明人!不过咱家还是很想问一句,你所言可当真?” 张忠忽然笑了起来:“若我所言有假,天厌之!” 黄锦不吭声了,在他心里,张忠嘴里的这个天厌之,比读书人嘴里的那个天厌之,更加的让人信服,不为别的,就因为张忠有着仙人般的本事,在他看来,这身本事,是真正的天授的本事,如果天厌之,那他也就彻底的完了。 “我信了!” 张忠笑着举起了手中的杯子,黄锦也跟着端起了酒杯,酒香立刻就扑进了他的肺里,让他瞬间沉醉在了其中。 “好酒!” 张忠笑着道:“黄公公也是好酒之人啊!” 黄锦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缓缓的、认真的道:“张忠,我们还是来说说正事儿吧!” 正事儿? 什么正事儿? 张忠心里清楚的很,他也知道黄锦为什么会突然把话题转了,因为黄锦不敢接上面那个话题。 一旦说错了话,那可就不是丢了性命那么简单的问题了。 张忠浅浅的喝了一口酒:“当然可以!” 黄锦松了一口气:“你打算怎么把事儿平了!” 第29章 焦躁的曹海 杭州,织造局 一个小太监急慌慌的扑到了曹海的身边,跪道:“干爹,闹起来了!” 一直在闭眼养神曹海猛的睁开了眼睛:“闹起来了?” 小太监急忙点头道:“真的闹起来了干爹!” 曹海猛的站了起来,他脸上的平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焦急。 他曹海,来浙江做这个织造局的织造,已经五年了,按理说,明年4月他就得回京了。 但年初的时候,他有事儿回了一次京,面见老祖宗的时候,老祖宗跟他说,打算让他再跟浙江待几年。 也正是因为有了老祖宗的这句话,他才会想着敲打敲打张忠! 之前张忠认下了一百一十万石赈灾粮,这正好给了他借口,可没想到的是,他不仅没把张忠敲打了,反而还被张忠给威胁了。 这可把他气的不轻,但他还真就拿张忠没什么办法,可偏偏就在他没有对策的时候,张忠忽然走了一步在他看来臭的不能再臭的棋,张忠居然把那些独一无二的织机,给散了出去。 他的机会一下子来了,他甚至不顾身份,亲自下场去散播消息,散播他想找人替代张忠的消息,并且他还在背后耍了几个阴招,挖下了数个大坑,等着那些人,等着张忠,跳进去,然后他亲自挥着铲子,铲土把他们都埋了。 事情的发展,可以说和他预料中的几乎一样,原本平静的浙江丝绸行当,突然变的波谲云诡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直没给自己回过消息的老祖宗,突然让人传来了消息。 然后他的脑子一下子就炸了! 龙气泄露,老祖宗亲至! 张忠居然搞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他张忠想干什么? 别人并不知道他张忠的本事,难道咱家还不知道吗? 他屁的会能掐会算! 若他有这本事,他还会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杭州吗? 他张忠这是要作死啊! 可他妈的张忠你要作死,你能不能别拉上咱家啊? 在老祖宗眼里,在主子万岁爷眼里,咱家和你早他妈的就绑到一块去了,你这是想让咱家祖坟都被老祖宗和主子万岁爷给刨了? 曹海气的不轻、急的不行,但他真不知道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而恰恰就在这个时候,他之前埋下的雷,炸了! 孙咏春带人砸了楼外楼! 曹海急坏了,这个时候炸了,简直就是乱上添乱啊! 他想了一宿,打算转过天来就来一个快刀斩乱麻,直接把孙咏春给咔嚓了! 可万万没想到,不等他行动的,张忠居然让那些死伤的护院家属,抬着尸首、抬着伤者,闹到了县衙! 知县田有米是不敢、也不可能接这样的案子的,当时他就让人领着那些家属去了知府衙门,可这会儿知府衙门没有堂官啊,只有一个同知和通判。 这俩可都是老油子中的老油子了,在杭州待了八年了,明年都没有走的希望,甚至俩人都没打算走。 为么? 因为有张忠啊! 吃喝玩拿一条龙,美滋滋中的美滋滋! 且张忠还不给他们惹麻烦,全杭州都在说张忠大善人,老百姓拥戴,商人跟他合作赚钱,当官的从他那里大把大把的捞银子,谁特么的吃撑了去找张忠的麻烦? 现在有人找张忠的麻烦了,他俩觉得孙咏春简直就是傻逼中的战斗逼! 你作死可以啊,你完全可以去跳海啊,跳崖啊! 干嘛去找张忠的麻烦? 全浙江官场上有不跟张忠好的吗? 二逼! 俩人暗骂了孙咏春一通之后,便打发衙役班头领着闹事儿的人去了布政使衙门。 然后…… 然后就有了刚才的那一出戏! 曹海心里急啊,这事儿在知县这一层的时候,他还可以以势压人,可一旦到了省这一级,那就算是他想插手,也得掂量掂量了。 就算平时江春桥和张子明跟他曹海沆瀣一气,可到了这个时候,这俩人是绝对不可能听他摆活(方言支使、指使的意思)的。 文官们,尤其是到了省这一级的文官们,最讨厌的就是太监插手他们的公务! 心中烦躁不已的曹海,猛然间大吼了起来:“张忠,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你非要拉着咱家去死嘛!!!” 噗通! 织造局大厅里的小太监们全都跪了! 若平时,曹海是非常享受这种权力在手的感觉的,看着满地跪着瑟瑟发抖的小太监们,他就有一种,一种唯我独尊的感觉,这感觉让他感到害怕的同时,也让他深深的沉醉其中。 但现在,现在他完全没有感觉,不,还是有感觉的,他感到厌烦,无比的厌烦,无比的烦躁,他很想提刀砍人。 但,他提不动刀,所以他砍不了人。 “滚,都给咱家滚!” 小太监们见曹海发疯,瑟瑟发抖着跑了出去。 但有一个人没出去,这人是曹海的第一个干儿子,叫曹禄,是个很有心计的人,比起曹海来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同时他也是最有希望接曹海班的人。 也正是因此,他平时才会把他的精明隐藏起来,表现的普普通通。 这么做,不仅是为了麻木曹海,同时也是为了麻木他自己的野心。 可今天,他不能在隐藏了,如果曹海出了事儿,他这个干儿子也会跟着遭殃! “干爹,我觉得您没必要惊慌!” 正捏着眉头闭眼沉思的曹海,猛然听到有人说话,心下一惊,转头望去,发现是自己干儿子曹禄,这才松弛了下来。 “是曹禄啊,你刚说什么?” 曹禄小意的道:“干爹,儿子刚才说,干爹没必要惊慌!” 曹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这话什么意思?仔细的给咱家说说!” 曹禄忙道:“干爹,儿子说句您不爱听的话,干爹您仔细想想,张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和他作对的那些人又到哪里去了?” 曹海一下子楞住了,虽然他人比较笨,也总爱犯蠢,但他也有精明的时候。 愣怔了片刻,曹海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着曹禄道:“你的意思是,这都是张忠做的局?” 第30章 局,疑点 浙江布政使衙门 “张忠到底要干什么?本以为他包了赈灾粮,咱们能捞个天大的好处,结果到头来咱们不仅什么都没捞到,还得替他擦屁股!老江,你看看外头那些买不起粮食的人,啊,都他娘的快把咱们杭州城塞满了!” 张子明一进了衙门后堂就对着江春桥嚷嚷开了。 江春桥也被搞的头疼不已,他一边按着额头一边道:“你吵吵什么?我又不是聋子!” 张子明张了张嘴,最后狠狠的坐在了下手边的椅子上。 江春桥又道:“我好歹也是个布政使,一省的民情,我能不放在心上吗?外面那些事情我会不知道?” 手脚麻利的下人给张子明上了茶,张子明短起来牛饮而尽,重重的把空茶杯掼在桌子上后,道:“嘿,你说这张忠,老老实实的发你的财不行吗?非得瞎搅和!南京那事儿,那是他应该掺和的吗?那是能掺和的吗?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儿啊!” 江春桥没接茬,张子明一看江春桥的样子就明白了,他眼珠一转道:“老江,东城的孙咏春把楼外楼拆了,还打死了好多张忠的护院,如今那些护院的家属闹起来了,你说这事儿我该怎么处理?” 江春桥心里不屑的撇撇嘴,张子明的来意,他早就猜到了,巡抚衙门、布政使衙门、按察使衙门、织造局、知府衙门、县衙都挤在这个小小的杭州城里,哪个衙门口发生点什么事儿,不肖一刻钟的功夫,就能闹的整个杭州府的衙门全都知道了。 知府他们的田有米让人领着那些护院的家人抬着尸首、伤者,跑到了按察使衙门,他江春桥早就知道了。 他也早就想到了张子明会来! “老张,该怎么办,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我……” 见张子明磕磕巴巴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江春桥冷冷一笑:“孙咏春带人砸了楼外楼,闹出了这么多人命,当时就带着人跑回扬州了,这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 张子明梗着脖子道:“我当然知道,我这不是……” 不待张子明把话说完,江春桥就又道:“不是什么?你不就是想问问我,张忠这次能不能挺的过去吗?” 被江春桥揭穿了心思,张子明老脸一红,但他毕竟是老油子了,面对的又是多年的老搭档,谁不知道谁啊,脸红过之后,他立刻就平静了下来。 顺势问道:“老江,你觉得张忠这次能过关吗?” 江春桥闭目沉思了好半晌才开口道:“你觉得呢?” “嗨!”张子明急了,他本就不是什么精于算计的人,且还有些耐不住性子,一听江春桥这要打哑谜,立刻就道:“我说老江,咱俩谁不知道谁啊,你还跟我这里叨叨这个干什么啊,你赶紧给我说说,我这心里也好有个底不是?” 江春桥无奈,他这老搭档什么都好,就是太耐不住性子,但这样也挺好,毕竟两个都很精明的凑一起,那才叫人头疼。 “老张,你仔细想想,张忠自出道以来,行起事儿来,哪次不是胆大妄为,哪次不是天马行空,又有哪次结果是吃了亏的?” 张子明拧着眉头想了起来,越想眉头皱的越深,半晌之后,他猛然一拍桌子:“你是说……” 江春桥点了点头:“我觉得,这次他把咱们都筐进去了,筐进了一个大大的局里!” 说完这话,他不待张子明开口,就紧跟着道:“你,我,织造局的曹海,来江南筹粮的鄢懋卿,都成了他手中的棋子,甚至说句不好听的,京里的阁老、小阁老都被他算计了,再说句大不敬的话,说不定连宫里的那位,也……” 也怎么样? 江春桥没说出来,但张子明却明白的很。 他很是吃惊的道:“他,他,他有这么大的本事?” “呵!”江春桥冷笑了一声道:“你也太小看张忠了!” 张子明咽了口口水:“怎讲?” 江春桥又道:“你以为他这些年就窝在这小小的杭州城里了?不!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现在又多大的本事,有多大的能量!说出来,能吓死你!” 咕咚! 张子明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他被江春桥的话,给吓着了,且吓的不轻! 他太了解他这位搭档了,所以他才被吓着了。 整个江南,论心计,论心机,论眼力,不论是官场还是士林,能比的过他这位搭档的,不能说没有,但绝对是凤毛麟角! 江春桥似乎没看到张子明的反应,他似乎陷入到了某些回忆当中,过了片刻,他才再次开口道:“马家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张子明微微一愣:“马家,什么马家?” 话刚一出口,张子明就明白过来了:“奥,你说马家啊!这怎么又说起马家来了?这和张忠有什么关系?” 江春桥撇了张子明一眼,继续道:“马家怎么倒的,马乾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吧?” 张子明这次没急着开口,刚才江春桥撇的他那一眼,他明白是什么意思,这让他老脸有些发烫。 这次他学乖了,仔细的开始回忆马家破家的整个过程,好半晌之后,他才开口道:“张忠出手对付马家,张忠有理,马家没理,但张忠做的明显的有些过了,不,应该说明显的是做过头了,可偏偏整个江南的士绅豪商都支持张忠,当时我就很疑惑,但……” 但怎样,张子明没说,只是老脸红了红。 江春桥这次没再嘲笑张子明,原因就是当初他和张子明一样,收了张忠的钱,而且是十万两银子。 别说当时张忠站着理,就算没理,冲着这十万两银子,他也会偏袒张忠。 江春桥淡淡的开口道:“起止你奇怪,我也很奇怪,但奇怪的还不止这些,马乾死的也很蹊跷!” “对外说是气的发病而死,可当时就有流言说马乾是被人灭了口!” “不过因为当时马家灭的太快,大家都非常震惊,所以那些流言都被忽略了,没多久,那些流言就随着马家的覆灭而彻底的销声匿迹!” 第31章 迷雾重重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张子明恍然道:“我记得当时老刘跟我说了一嘴,只不过我没记在心上!” 江春桥撇了张子明一眼。 老刘那是跟你说了一嘴吗? 刘昌明怕是全天下最劳心劳力的右按察使了! 脏活累活全是人家刘昌明干,得好处的时候没人家的事儿! 要老子是刘昌明,老子早就不干了! 张子明被江春桥这一眼撇的老脸再次一红,他心里清楚江春桥这一眼是什么意思,他现在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了,索性撇过头去不言语。 江春桥也是被张子明的厚脸皮给打败了,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马家覆灭之后,我其实也把这事儿给忘到了脑后,但今春上我去见赵文华赵大人的时候,赵大人无意间说了一句话,让我记在了心里!” 张子明下意识的问道:“什么话?” 江春桥似乎陷入到了回忆当中,过了好片刻他才开口道:“当时赵大人说,去岁里去扬州孙家访旧友,却不想刚到了一天,我那好友就收到了噩耗,他丈人突然去了,好友悲拗不已,可未曾想到不等动身前往杭州发丧,就传来了更大的噩耗,我那旧友岳丈整个家族都遭了大难,短短几天的功夫,就没了!” “我当时好奇问了一嘴,赵大人旧友的岳家是杭州哪家,他说只听朋友说姓马!” 张子明虽然草包了些,但毕竟在按察使的位子上待了好些年了,对杭州本地士绅也都清楚的很,听江春桥这么一说,他立刻就联想到了孙咏春的身上,孙咏春可是扬州孙家的分支。 他相信,赵文华嘴里说的扬州孙家,绝对就是孙咏春的那个扬州孙家。 因为这种家族前面被冠以‘地域’名称的家族,必然在当地就是最顶尖的家族,且是又从赵文华这个身份地位的人嘴里说出来,那必然就最最顶尖的那个。 孙咏春宗家就是扬州最顶尖的孙家,在扬州,说孙家,是且只能孙咏春的宗家,也就是扬州第一大盐商、大明第一大盐商孙家。 张子明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沉吟了片刻后,他面露吃惊的道:“这怎么可能?太蹊跷了啊!如果赵大人的旧友是孙家的人,那他岳丈家遭了这么大的难,他能不央求孙家出手?” 江春桥眯了眯眼睛:“我也觉得奇怪的很,但孙家确实没有出手,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张忠灭了马家!” 张子明道:“会不会是张忠手里有孙家的把柄?” 江春桥摇了摇头:“有没有把柄我不清楚,但我想张忠手里肯定有孙家忌惮的东西,而且是颇为忌惮的东西!” 张子明拧着眉头道:“颇为忌惮的东西?会是什么?” 江春桥没吭声。 张子明拧着眉头又思量了片刻,又道:“盐是孙家赖以生存的根本,这是命根子,莫不是张忠有……” 话说了一半,张子明就自己否定了自己:“不不,不可能的,盐虽然利润大,张忠虽然本事不小,也有的是钱,但两百多年来,孙家已经把盐这一块经营成了铁桶,张忠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插的进去!” “别说是张忠了,就是当年孝康敬皇后的两位兄弟,都没能插手盐这一块,最多就是从茶叶这里分了一杯羹!” 孝康敬皇后就是正德大帝他老妈,孝康敬皇后的两兄弟就是正德大帝的俩不靠谱的舅舅,寿宁侯张鹤龄和建昌候张延龄。 江春桥依旧没吭声。 张子明有些急了:“老江,你这什么意思,难道我说的不对?” 江春桥摇了摇头:“我没说你说的不对,我只是不知道!” 张子明疑惑:“不知道?什么意思?” 江春桥道:“就是我也不清楚张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我知道,张忠绝对是要玩儿一把大的!” “嘿!”张子明没好气的道:“你这话说了根没说有什么两样!” 江春桥撇了张子明一眼:“我只是想告诉你,马家和孙家是姻亲,马家被灭了,孙咏春又砸了楼外楼……” 张子明微微一愣:“你是说孙咏春是为了给马家报仇?” 江春桥真恨不得上去扇这老搭档一耳光,好让他清醒清醒! “孙家啊,好好想想,裕王府,陈王妃,通州陈家,姻亲!” 张子明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嘴巴张的老大,都快能把他自己的拳头给塞进去了。 江春桥叹了一口气:“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了吧?” 张子明惊诧的道:“你,你是说张忠搭上了裕王?这怎么可能?” 话刚说到这里,张子明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急道:“景王,你的意思是裕王要对景王下手?或者说,徐阶要对阁老下手?” 江春桥平静的道:“这都是你的推测,我们没有半点证据,能够证明张忠搭上了裕王的线,也没有证据证明徐阁老要对阁老下手!” “嘿!”张子明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老江,你还这么磨磨唧唧的!有什么你就跟我说啊,你也知道我这人没脑子!” 张子明是真急了,如果张忠变成裕王的人,那他和江春桥就彻底完蛋了,这些年来,张忠手上不知道抓了他们多少把柄! 江春桥面色没有半点改变,依旧平静的很,他知道张子明为什么急,所以他平静的道:“你急什么,就算张忠投了裕王,你我也不可能有事儿的!” 张子明不解:“老江,你这什么意思?” 江春桥道:“张忠没那么傻,而且就算他真要卖了我们,那他自己也得搭进去!” 张子明微微一愣,随即便平静了下来! 对啊,张忠要卖了他们,那他张忠也得搭进去! 可…… 可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啊! 张忠到底要干什么啊! 越看越看不透,越想越迷糊! “他,他张忠到底要干什么啊?” 江春桥闭眼沉思了好久,才再次开口:“迷雾重重,我也看不透啊,不过,我想只要我们把我们自己这一摊子干好就行了,其他的,只要我们不乱掺和,最起码不会掉了脑袋!” 第32章 陈洪 京师,玉溪宫 “黄锦,黄锦!” “主子万岁爷,黄公公不是被主子万岁爷派到南京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暴怒中的嘉靖帝,微微楞了楞,噢了一声才又道:“陈洪!” “主子万岁爷,奴婢在!” “这些奏章,你都看了吧!” “回主子万岁爷,没有主子万岁爷的吩咐,奴婢不敢看!” 陈洪目前还没有代替黄锦的心思,毕竟他清楚的知道黄锦在嘉靖帝心目中的地位,但这并不妨碍他为自己上位做铺垫,比如现在,他就小小的阴了黄锦一把。 怎么阴的? 他说没有嘉靖帝的允许,他不敢看奏章,那么反过来说,就是黄锦在没有嘉靖帝允许下,经常看奏章。 其实黄锦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看奏章这事儿,嘉靖帝不仅知道还是他亲自准许的。 但别忘了,什么事儿都架不住挑唆,谗言进的多了,嘉靖帝心里也会起疙瘩。 毕竟皇帝这种生物,本就是多疑的生物,嘉靖帝还尤甚之,或者干脆可以说嘉靖帝是个神经病患者。 今儿他允许的事儿,明儿,说不定就非常的厌恶。 嘉靖帝没听出,或者说听出了但没功夫理会陈洪的小心思,他冷冷的道:“看看,现在就看,好好的看看!” “是!”陈洪应了一声,便捡把嘉靖帝扔了一地的奏章捡了起来,整齐的码放在了御案上之后,这才一本本的看了起来。 刷的小心思没奏效,陈洪也不在乎,他也没把干掉黄锦的希望寄托在这里,所以他很快的就收拾好了心情,把心思都放在了奏章上。 正当他看到第三本的时候,嘉靖帝开口了:“浙江的粮价已经到了六两,六两啊,这样的价格,老百姓还能活的下去吗?” 陈洪放下奏章,跪在了地上。 嘉靖帝摆了摆手:“起来吧,朕不是在说你!” “谢主子万岁爷!”陈洪急忙站起来,来到嘉靖帝的身边,弯腰站定。 “陈洪!” “奴婢在!” “你说,他们这些人,是安的什么心思!” 陈洪是个小人,小人的特点就是精明,陈洪也精明,而且非常非常的精明,这些奏章都是他送来的,写这些奏章的人都是谁,他心里门清。 刚才他又看了一遍奏章里的内容,这会子嘉靖帝又有如此一问,他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徐阶! 或者干脆说是裕王! 这些官员,全都是亲近裕王一派的人上的奏折,里面的内容,无非就是弹劾严嵩不作为,顺带着要求杀了导致米价沸腾的罪魁祸首,浙江奸商张忠! 张忠是谁? 就算没有龙气泄露一事,陈洪心里,也清楚的知道这个人。 曹海那个让他恨的咬牙切齿的孙子,不就是靠着这个人,才在浙江站稳了脚跟的吗? 不就是因为这个张忠,曹海才能简在帝心的吗? 若换了一般人,这个时候,说不定就趁势说几句张忠的坏话,把张忠给除了,然后再顺势把曹海给干掉。 但陈洪不是一般人,他是个小人,是个精明无比的小人,同时他还是一个想的非常多的、非常小心谨慎的小人。 这些奏章,为什么都是亲近裕王派的人上的? 既然导致米价沸腾的罪魁祸首是张忠,那么南京那些亲近严嵩的官员,为什么没上奏本? 浙江的江春桥和张子明为什么不上奏本? 是不是这些人和张忠沆瀣一气了? 米价沸腾,也有这些人的‘功劳’在内? 或者说,亲近严嵩的那些官员也上了奏本,但被严嵩给压下来了,严嵩只挑选了亲近裕王一派的人上的奏本,转呈给了司礼监,再由他陈洪的手转给主子万岁爷的,其目的,就是为了打压裕王? 毕竟龙气泄露之事,是张忠发现的! 如果张忠这个时候被…… 那谁去堵龙气? 心思百转,也只在一瞬! 陈洪有了主意,他小意的道:“回主子万岁爷,奴婢是个没本事的人,也是个蠢笨的人,伺候主子万岁爷就把奴婢的心思全用上了,外头的事儿,奴婢哪儿顾得上来啊!” 张忠若在此,听了这话,绝壁会给陈洪竖个大拇指! 牛皮,不解释! 额,还得解释解释! 这话真的是厉害,如果正着听,那就是我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了,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把你伺候好了。 这话反过来听,那就是说我顾不上外面的事儿,但有人顾的上啊,而且整天顾得上,他的心思根本就没在万岁爷您这里。 那么,这个‘有人’是谁呢? 不言而喻啊! 谁比他陈洪地位高,指的就是谁! 陈洪这么说,不仅拔高了自己贬低了黄锦,还把他自己给摘出来了,从裕王、景王、严嵩、徐阶这个大漩涡里给摘了出来。 分析到这里,你说陈洪这话厉害不厉害?你说张忠该不该给陈洪点个赞? 但陈洪却绝对没有指望这个来扳倒黄锦,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黄锦在嘉靖心中的地位。 平时的时候,嘉靖都是喊黄锦黄伴伴,只在有事儿的时候,才会喊黄锦的名字,这在整个皇宫大内是独一份的,如此可见,嘉靖帝对黄锦的宠信有多大。 而且黄锦才提了司礼监掌印两年,也才掌了东厂两年,正如日中天。 这个时候是绝对不可能扳倒黄锦,从而取而代之的。 就算他真的靠谗言扳倒了黄锦,也不一定是他上位,毕竟还有腾祥和孟冲、高忠等人在。 腾祥和孟冲还好说,都是和他一样的货色,但高忠就不一样了,高忠在嘉靖帝心中的地位,虽不及黄锦,但也差不了多少,如今不仅掌着御马监,还是掌十二团营,提督四勇士卫营。 皇宫大内的安全和京师的安全,全都系于其一人之手,可见嘉靖帝对他的信任。 所以,真要扳倒了黄锦,上位的还指不定是谁? 所以陈洪说这话,其主要目的是表忠心,是把自己摘出来,顺带说一嘴黄锦的坏话。 “你倒是会说话,但朕不想听这些!” 第33章 山雨欲来 陈洪噗通一下子跪地上了,他用惊慌的语调道:“主子万岁爷,奴婢说的句句都是真话,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嘉靖帝撇了陈洪一眼,淡淡的道:“起来吧!” 陈洪低着头道:“奴婢不敢!” 嘉靖帝面露不悦,加重了语气道:“朕叫你起来~~~” “是!”陈洪急忙应了一句,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 嘉靖帝摆了摆大袖,道:“朕不是怪罪你,朕只是想告诉你,这宫里,不需要那么多老实人,有黄锦一个老实人就够了!” “朕,需要的是能替朕分忧的人,朕,需要的是一把能做朕的刀的人!” 陈洪多精明啊,嘉靖帝这话什么意思,他怎么会不明白,那意思就是说,你憋跟朕面前装犊子,你啥人,朕还不知道?你要跟面前装老实人,那你趁早滚犊子,朕这里不需要这样的! 但陈洪真的不愿意去当什么嘉靖帝手里的刀,这都不是什么去得罪人了,而是去砍人,这么招人恨的活儿,弄不好就得被人挖了祖坟。 可陈洪没得选择啊,想要上位,就只能听命! 就在陈洪心思百转的时候,嘉靖帝又道:“陈洪,你可愿做朕手里的刀?” 陈洪一咬牙,噗通又跪了,同重重的把头磕在金砖上,道:“奴婢,愿意!” 嘉靖脸上露出了笑容:“很好,你去找陆炳,让他把朱老七给你用用,你带着朱老七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南京!” 说到这里,嘉靖帝略微停顿了一下,才又道:“你,知道到了南京,该做什么吗?” 咱们前面说了,陈洪是个小人,精明的小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嘉靖帝的意思? 嘉靖帝最关心的是什么? 最关心的不是什么天下百姓,也不是什么玄修! 他最关心的是皇位! 玄修的目的是为了长生不老,长生不老的目的是什么? 还是皇位! 裕王的人上疏要杀张忠! 张忠是发现龙气泄露的人,能不能堵上,多半也得指望张忠! 裕王的人却要杀张忠! 这什么意思? 嘉靖帝心里这会子大概在想,你想干什么?你爹我还没死呢! 嘉靖帝为什么要他陈洪成为一把刀? 或者说,嘉靖帝要他这把刀砍谁? 陈洪心里门清! 把头又重重的磕回到了金砖上,陈洪道:“回主子万岁爷,奴婢知道!” 嘉靖帝没吭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打起来坐。 陈洪却不敢动,好半晌之后,他才听到了一声铜磬声,他知道这是嘉靖帝要他滚蛋了。 于是他又磕了一个头,默默的起身离开了玉溪宫,玉溪宫再次回复了宁静。 但…… 但一场暴风雨,却要在和京师里,甚至在整个大明,席卷起来了! …… 裕王府 “王爷!出事了!” 徐阶刚进了裕王的书房,就急慌慌的吼了起来。 裕王吓了一大跳,他很少见到徐阶如此的慌乱,因为一旦徐阶慌乱起来,就代表着真的出事儿了,而且一定是大的不得了的大事儿。 裕王慌了:“阁,阁,阁老,出,出了什么事儿?” 徐阶急道:“王爷,为何要让人上奏书请斩张忠,老臣不是跟王爷说了吗?张忠依然和国运绑在了一起,此时上疏请斩张忠,这叫陛下怎么想?” 裕王并不蠢笨,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中关键,把张忠杀了,谁来堵住龙气?你这是多着急上位啊,啊? “阁老,我没有,我真没有!”裕王是真慌了,平时‘孤、孤、孤’的自称一下子就变回了‘我’。 徐阶老成世故,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关窍,必然是高拱背着裕王干的。 裕王虽慌,但脑子还没彻底的乱了,片刻的功夫,他也想透了关窍:“是高先生,一定是高先生!唉,高先生怎的如此糊涂啊!” 若换了别人,这个时候肯定立刻就会把高拱给提溜出来背锅,然后死命的追究高拱的责任。 但这是徐阶,徐阶是真正的从龙之臣,他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最紧要的不是追究什么责任,更不是甩锅,而是赶紧想办法把篓子给堵住。 而且徐阶也听出来了,裕王的话语里多少带着偏袒或者给高拱开拓的意思,毕竟裕王说的是‘糊涂’。 要么说汉语博大精深呢,字面是一个意思,但从不同的人的嘴里,在不同的场景,用不同的语气说出来,其含义,就会有千百种变化。 比如现在,裕王说糊涂,可不是说高拱脑子不清醒、不明事理,而是指‘不察’,是说高拱没察觉到他的那些好友或者说党羽们上奏疏的事儿,这不是高拱的错,而是他替孤拉拢的那些党羽的错。 裕王为什么要在他徐阶面前偏袒和他有间隙或者说闹掰了的高拱? 究其原因还在他徐阶这里。 不是说他徐阶做错了什么事儿,惹恼了裕王,而是这是帝王术,且这帝王术正是他徐阶手把手的教给裕王的。 裕王再搞平衡的时候,还在拉拢人心,你看,高拱做了这样的错事儿,甚至搞的孤这位子都快坐不下去了,可孤依旧没有怪罪他,孤这样的好人,你们还不来投,还在等鸡毛呢? 孤这样的,不正是你们读书人所希望看到的帝王吗? 徐阶没有埋怨裕王,心中没有丝毫不满,但这不代表他会轻易的放过高拱,所以他道:“王爷,现如今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想办法把这篓子给堵住!”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我现在不追究,不代表我以后不追究,等过了这事儿在追究也不迟,而且这篓子是高拱捅的,你赶紧把高拱叫来,让他想办法堵上,不然老夫只能把他推出去,让他给王爷你挡枪了。 裕王一听徐阶的话,急忙道:“阁老说的对,我立刻就命人把高先生他们找来!” …… 严府 “爹,你这一步棋走的秒啊!”严世藩笑着指了指他爹严嵩刚刚落下的一子:“我这一条大龙,怕是要没了!” 罗龙文在一旁笑着道:“东楼兄,不仅你这条大龙要没,你旁边的小龙也危在旦夕了啊!” 严嵩却没笑,他忽然抬头看了看窗外,等他目光转回到棋盘上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一颗棋子上,严世藩的棋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东楼,爹若能杀了你这颗棋子,那必吃你这大龙小龙,可若爹没能杀的了你这颗棋子,爹这一盘棋就白下了,你这颗棋子,能顶的住吗?” 严世藩没有回答,也转头看向了窗外,好半晌之后,他忽然道:“是啊,山雨欲来啊,这颗棋能不能顶得住,儿子,也不知道!” 第一卷,终。 第01章 戏 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冬至。 夜,二更上二刻。 原本这个时候,南京城已经陷入了沉睡,尤其是今天还下了一整天的大雪,雪停了之后,冷的人在外面站不了几分钟就会被冻僵,可此时此刻,南京城,尤其是玄武湖旁,却格外的热闹。 当然,能够凑这个热闹的,只有南京城里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那些普通老百姓,依旧被勒令待在家中,可就算如此,普通的老百姓,也都站在院子里,仰着头,望着玄武湖方向的天空。 究其原因,就是张忠,今天要镇压南京城玄武湖泄露的龙气。 这件事儿从冬月月末开始,就一直在疯传,传到今天,所有人的情绪,都已经被彻底的调动起来了。 尤其是张忠还让黄锦指使南京城的锦衣卫四处散播消息,并邀请了几乎所有的士绅阶层,来观看他如何镇压龙气。 而他镇压龙气的时间,正是二更上二刻。 黄锦端坐在玄武湖不远处临时搭起的一个亭子里,亭子四周放着数个火盆,在黄锦的身前,还有一个烧的很旺的小火盆,他正伸手在这个小火盆上方,烤着火。 这小亭子里不止一个人,还有南京守备太监李忠,以及浙江织造局织造曹海,南京织造局织造马宾。 “几时了!”黄锦突然开口问了一嘴。 “回老祖宗的话,已经二更上二刻了!” 回话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浙江织造局织造曹海,他是昨儿夜里赶过来的,但却没能见上黄锦的面,在一刻钟以前,他才被黄锦叫到身前来。 但依旧没能说上话,此时此刻曹海心里正咚咚咚的打着鼓。 “二刻了?怎么还不开始?”黄锦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去个人问问,别出了什么岔子!” 马宾看了一眼李忠,李忠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他是前司礼监掌印太监秦福的人,在秦福掌司礼监期间,他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黄锦是司礼监随堂太监,俩人在司礼监里面上看着和和气气的,但实际上却有不小的龌龊。 秦福死后,李忠自知不可能敌得过黄锦,就主动申请调来了南京,而马宾是李忠的干儿子,自然也被李忠带到了南京。 马宾看李忠这一眼,原因是这里是李忠的地盘,下面的太监都是李忠的人,而平时的时候,都是马宾替李忠在做事,所以黄锦让吩咐人去问问,只能是他的人去问。 曹海把马宾和李忠眉眼沟通的事情全都看在了,他心中暗恨,这俩人在他初来浙江的时候,可没少给他使绊子,且他心中清楚老祖宗和李忠之间不对付。 这俩人是打算看老祖宗的笑话? 没门! 曹海主动开口道:“老祖宗,儿子亲自去问问!” 黄锦没吭声,只抬头撇了曹海一样,便复又烤起了火。 曹海默默的行了一礼,起身离开了亭子,向着湖边的一处高台走去。 那高台是半个月前开始搭的,搭都昨日才完工,高九丈,长宽也各是九丈,高台之上挂着九盏灯笼,台子上放着九个鼎,九鼎之旁有童男童女各九对,九鼎前各放着一张香案共九张,香案上放着九样祭品。 张忠,此时就站在九鼎环绕的正中央。 此时他正穿着一身经过后世改良的,绣着仙鹤的仙气满满的道袍,手中一把不知名的精美长剑,被他舞的煞是好看。 曹海一路跑到这里,刚想喘了两口气,就忽听台子上的张忠猛的大吼了一声。 “九阳,照九鼎!” 白天曹海来看的时候,觉得很丧气的九盏白色大灯笼,伴随着张忠的这一声猛喝,猛然间爆发出了耀眼的白光。 一时间,玄武湖旁边的这片小天地,被这九盏白色的大灯笼照的犹如白昼一般。 哗! 玄武湖周边那些看热闹的士绅、官员以及读书人,全都沸腾了,嗡嗡嗡的议论了起来。 这般异象,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 “白日里见那灯笼是白色的,觉得丧气无比,没想到,居然能展现出如此神迹?” “我刚才隐约间听那台上之人大呼什么九阳,这莫不是上古时被后羿射下来的那九个太阳?” “咦,兄台,你这说法很有意思啊!” ‘民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亭子里的黄锦也吃惊的问道:“怎么回事儿?那发亮的是什么?这是开始了吗?” 没人回答他,因为南京守备太监李忠以及南京织造局织造马宾,已经彻底的傻了眼,原因,就是他们这几日总说张忠挂九盏白灯笼,不是在封印泄露的龙气,而是在给大明发丧,说张忠这是在诅咒我大明,诅咒陛下。 这些话,他俩可没偷摸的说,而是光明正大的,在很多场合里都说过。 他俩这么说,不是和张忠有仇,只是想给曹海,或者说想给黄锦添堵而已。 但他俩怎么都没想到,那丧气无比的灯笼,居然爆发出了如此的神迹! 其实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灯笼,而是张忠从系统商城里拖出来的九个魔改过的le灯,比那些什么老外魔改的7200流明的亮百倍还多,在系统商城里,给这灯做的注释是电影灯光器材。 这灯,魔改的还不只是亮度,还有它的外形,以及能力。 首先是它不用插电,是太阳能的,它内部有储电和供电系统;其次,就是它非常的轻,比气球还轻,如果你不拽着,它就能飞到天上去。 所以在围观的那些人或议论纷纷、或被惊呆的时候,张忠再次有了动作。 只见张忠猛的抬手剑指天空大喝:“龙气已化龙,九阳升空,给我封印!” 他这声大喝,通过暗藏在台子里的魔改的扩音器,猛然间扩了出去,声震如雷,一时间离得近的人,耳朵里都产生了嗡嗡的蜂鸣,甚至不少人都产生了眩晕感。 而离的远的那些人,也都被这一声大喝,给震傻了。 可还没等他们清醒过来,就见湖心梁州小岛上猛然升起一道冲天的白光,在白光的顶端,正有一条巨龙在张牙舞爪。 第02章 风 “嗷~~~嗷~~~” 用猪叫合成的龙吟声,伴随巨龙的出现,被扩音器瞬间的扩散了出去。 这次不止是玄武湖了,整个南京城所有的角落里,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能如此,得归功于因为张忠的手下们,他们这些天把上千个太阳能充电的扩音器,暗藏在了南京城的各处。 巨大的探照灯像蝙蝠侠灯一样把‘巨龙’投到天上的刹那,龙吟就在全城的各个角落咆哮了起来,无数的声音混在了一起,顿时把南京城里所有的人给震傻了。 哗啦! 整个南京城,全都跪了! 跪在地上的黄锦瑟瑟发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了嗬嗬的声音,而在他的内心里,却在疯狂的咆哮着:“真的,真的,居然一切都是真的!!!龙气真的泄露了!!!龙气化龙了!!!张忠真的是神仙!!!” 在玄武湖周边,其实不止黄锦一个人这样,比黄锦不堪的比比皆是,最明显的一个就是曹海,因为他离着台子最近,先是被那巨大的扩音器给震的耳鸣不已,脑子也因此有些晕乎乎的,紧跟着他又看到了真龙听到了巨大的龙吟,再联想到最近几天他做的那些事情,精神慢慢的开始恍惚,视线慢慢的开始模糊,跪在地上的时候,身下已经屎尿横流…… “完了,全他妈的完了,哈哈哈,全他妈的完了,哈哈,完了,完了……” 曹海,疯了! 张忠此时还不知道曹海已经疯了,他正在继续着他的表演,舞了几个剑花,手上剑诀一掐:“九阳,升,结阵!” 张忠的头号心腹刀一,轻轻的按下了张忠交给他的那个遥控器,牵引着九个灯笼的线猛然断开,就个‘太阳’迅速的升上了天空。 一时间整个玄武湖都被照的亮如白昼,与此同时,隐藏在梁州岛上的那些刀七,看了身边的人一眼,那人点了点头,连续的给探照灯断了几次电。 天空中的巨龙就像极度不甘一样,挣扎了一番,被九个‘太阳’给封印而消失了…… 而藏在城里的刀十三则对手下摆了摆手,数百个手下迅速的分散消失在了夜色当中,他们的任务,是全数收回那些扩音器。 城外,刀九十九则冷冷的道:“行动吧,东西都发到你们手上了,务必把‘神器’收回来,若有一件没收回,那我会亲自把你们沉到海里,然后在把你们的家人悉数埋了!” 在他面前的九个人,没有吭声,只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一挥手,各自身后的数百骑,随着他们九个,向着不同的方向猛然冲了出去。 他们的任务,就是按照手上的机器指明的方向,把绑了追踪器的九盏灯追回来。 …… 时间往前推推,一直推大半个月前,严嵩还未动手,陈洪还未动身之前。 京师,裕王府。 “臣,李子稻,见过王爷!” “侍农,快快请起!” “谢王爷!” “侍农,坐!来人,看茶!” 李子稻并未坐下,而是先给徐阶和高拱行了礼,这才施施然坐下。 宾主落座,王府內侍快速的给大厅里的众人上了茶。 高拱性子急,茶没喝一口,也不待徐阶先说话,就开口道:“侍农,此去杭州,可有方略?” 这算是考校了。 李子稻也顾不上喝茶了,略微沉吟了一番便道:“如今浙江粮价沸腾,我想先从粮价入手,开仓放粮平抑粮价!” 四平八稳的回答,但这显然不是高拱想要的,且没说到重点上。 高拱拧着眉头道:“平抑粮价,确实是最需要的,但却不是开仓放粮来平抑,以浙江的吏治,粮仓里能给你留下一万石粮食,就算不错了,而且这一万石,怕还是陈粮!” 李子稻没吭声,默默的听着,样子很像是洗耳恭听,但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高拱继续道:“所以,开仓放粮,是没办法平抑粮价的!” 裕王这时候接上口道:“那以高先生之见,侍农应从何处着手?” 高拱道:“张忠!” 裕王不吭声了,徐阶的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 高拱自然知道裕王和徐阶为什么会如此,但他不在乎,他自顾自的道:“王素白的奏疏,想必侍农你应该看过了吧?” 李子稻点了点头:“下官已看过了!” 高拱看了裕王一眼,裕王明白高拱的意思,他起身来到旁边的书桌,拿起了两封信,随递给了李子稻。 李子稻看的很认真,看完之后他的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 高拱道:“侍农,这两封书信,一前一后,间不过旬日,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说张忠是关键了吧!” 李子稻点了点头,随对着高拱施礼道:“还请学士教我!” 高拱在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声孺子可教,这才开口道:“一般来说,你应该先寻张忠罪证,徐徐图之,但现如今的情况已容不得徐徐图之了,你当以雷霆手段……” “不可!”不待高拱说完,徐阶就打断了他的话。 徐阶道:“万万不可!张忠是该杀,但现在却杀不得!” 高拱脸耷拉下来了。 李子稻的眉毛也拧了起来,徐阶的话让他有些听不懂,同时也很失望,觉得徐阶确实太‘软’了,反倒是高拱说的他很赞同,这个时候确实需要雷霆手段! 徐阶叹了一口气,他如何不知李子稻内心所想,但他却不会去计较,或者说就算想计较,也不是这个时候计较。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心绪,开口道:“侍农,你不了解张忠的情况,或者说你不了解浙江的情况,那里太过复杂,贸然行事,是要吃大亏的!” “而且,南京行在龙气泄露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你还别说,李子稻还真就不知道:“南京行在?龙气泄露?” 性子急的高拱疑惑的道:“怎么?侍农你居然不知?” 李子稻摇了摇头:“确实不知!” 高拱和裕王情不自禁的看向了徐阶。 第03章 雨 徐阶老狐狸了,怎么会不明白这俩人的意思,他摇了摇头道:“内阁并未淹了南京发来的奏疏!” 性子急且对徐阶很有成见的高拱阴阳怪气的道:“并未漂没?那为何作为翰林侍读的侍农却对此一无所知?” 要换了一般人,被高拱这样冷嘲热讽,早就发火了,但徐阶不会,不是徐阶世故,更不是徐阶是大明朝第一忍者神龟,而是徐阶这人对世情最是看的通透,有别人没有的大智慧。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更知道什么时候需要发火,什么时候需要忍让。 注意,是需要,这里必须得划重点。 对人生最高的理解,国朝人总会想到中庸二字,但对于中庸这两个字的理解,每个人都不相同,徐阶对于这两个字的理解,正是‘需要’二字,他清楚的知道,在什么时候需要做什么,或者说什么情况下需要他扮演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事儿。 很多人觉得这样的人,没有真正的自我,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恰恰是一种真正自我的表现,或者说的更直白一点,就是这是一种演员人格,利用‘演技’来完成真正的目的。 徐阶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是内个首辅,是从龙第一人。 要完成这两个目的,他就必须得保证自己不会被严嵩干掉,但同时又必须保证裕王能够顺利的登基。 所以他在严嵩面前是忍者神龟,在裕王这里是专门干‘擦屁股’的事情。 徐阶现在做的就是给高拱擦屁股,保证高拱不会因为鲁莽而被严嵩干掉,同时他还得保证裕王不会因为高拱的所作所为而背锅,或者说受到牵连。 “我想,应该是严嵩和严世藩把消息封锁了,中书省,毕竟都是他们的人,想要把消息彻底封锁,他们可能做不到,但想要限制在一定范围内,还是可以的!” 高拱不吭声了,徐阶说出这样的话,如果细细琢磨的话,要怪的那个人,就变成他高拱了。 毕竟徐阶把消息早早的就透到了裕王这边,裕王知道了他高拱就知道了,他高拱知道了,他的好朋友或者说党羽居然还不知道,这要怪,不怪他高拱怪谁? 要么说玩儿官斗什么的,还得说咱们的老祖宗们呢! 要么说玩儿心眼什么的,还得说咱们大中华家的呢! 要么说后世推特什么的,跟咱们玩儿政治、贸易什么的里格朗,就让人觉得好笑的很呢! 你也不想想你都是跟一些什么样的人在玩儿! 一句话就能把你坑成孙子! 说实在的,也就后世咱大中华家的海上力量不大行,真要海上力量能跟推特那边持平,分分钟玩儿残了他们。 有些扯远了,咱们话说回来。 高拱很尴尬,选择了沉默,李子稻是清流,或者说他是君子,可以被人欺之以方的君子,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很是不解的看着高拱,这让高拱愈发的尴尬了,他总不能跟李子稻说‘侍农啊,你不知道这些事儿,全是因为我忘记了告诉你了’,真要这么说了,那特么的得多尴尬? 于是高拱就求助的看向了裕王。 裕王说好听的是贤王,说难听点,是闲王,本事比大耳贼老刘,强不了多少去,且他身边环绕的人还都是斗心眼高手中的高手,这就把他欠缺智商的缺点,放大了无数倍,让他看起来跟个傻子没啥两样。 裕王看到高拱求助的眼神,很想说一句,你们玩儿你们的行不,能别带上我不?我段位太低只是个青铜,你们段位太高都是嘴强王者,我搀和不上! 但他真不能不开口,毕竟高拱是他非常信任的先生,不能让先生丢了面子不是。 于是裕王就利用自己的特长‘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转移了话题,很郑重的道:“侍农!” “臣在!”听到裕王郑重的叫了自己的名字,李子稻立刻正襟危坐。 裕王伸手意识李子稻放松,同时道:“此去浙江,任到重远,孤不期望你能做出多大的成绩,孤只希望你能安安全全的回来,孤将来还指望侍农你来辅佐!” 李子稻是君子,裕王这样的话,对于君子来说,杀伤力是无比巨大的。 李子稻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缓缓的站起身,非常认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非常郑重的跪下磕了个头:“王爷待侍农以国士,侍农若不能肝脑涂地以死报之,就不配为人!” 裕王掉了几滴眼泪,亲自搀扶起了李子稻:“侍农说的什么话,孤不求别的,只求你们都好好的,好好的,唉,你们和孤,都不容易啊!” 徐阶和高拱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不是俩人的感情多丰富,而是裕王的这句话,代表了裕王对他们的认肯,代表了裕王对他们这些年来的付出和努力的认肯。 感人的戏码上演了好一会儿才复又平静下来。 喝过了茶,平静了一番心绪之后,李子稻忽然开口道:“王爷,臣想举荐一个人!” 裕王不着很急的看了高拱一眼,高拱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裕王这才笑着道:“侍农但说无妨,孤相信侍农举荐的人必是好的!” 李子稻很郑重的道:“臣举荐的这人,是个举人!” 高拱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徐阶的表情多少也有些不自然,但这丝不自然很快就隐了下去,没被任何人看到,裕王就没徐阶那么好的演技了,他脸上的不自然就是个瞎子也能看出来。 不过李子稻却没有任何的不痛快,因为他清楚一个举人,在这群人面前,是多么的不受待见。 “王爷,此人姓海,名瑞,字汝贤,别号刚峰,去年会试不第,被安排在了福建延平府南平县当教谕!” “去岁里我无意间认识了这人,发现这人是个人才,而且这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实乃君子中的君子!” “我常与此人清谈,发现此人针砭时弊,对大明之疾,常有一针见血之言……” 第04章 电闪 黄锦出发后第二天,司礼监。 “陈公公,老夫这阵子一直忙于赈灾,各地的奏章在内阁着实挤压了不少,今日老夫终于得闲,把这些奏章整理完了,还请陈公公把它们交给陛下吧!” 话罢,严嵩指了指一个小火者抱着的一摞子奏本,小火者赶忙把奏本放到了近前的桌子上,然后退了出去。 陈洪一下子媚笑了起来:“哎哟,我说阁老,您瞧您,怎么还亲自给咱家送来了,应该是咱家去您哪里去取才是,怎敢劳烦阁老您的大驾!” 严嵩笑着道:“陈公公哪里的话,你我都是为陛下做事的,不分什么高低贵贱,谁到谁那里、谁给谁送不是一样?” 陈洪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彻底的绽开了:“这天底下,除了主子万岁爷之外,就数阁老最让咱家佩服,说出来的话就是好听,让咱家听着这心里啊,舒坦!” “阁老您快坐,那谁,怎么这么没眼力价,阁老都来了半天了,怎么连口茶都没有?” “看我一会儿不好好收拾你们!” 严嵩摆了摆手,示意陈洪不必如此,缓缓的坐下之后道:“老夫在你这里坐一会儿就走,内阁还有一大摊子事儿等着老夫去处理!” 要么说全世界的语言,就属汉语最是博大精深呢! 这个‘一会儿’在不同的场合说出来,有着完全不同的定义,有时候它可能只是五分钟、十分钟或者是一刻钟,但有的时候它可能就是半小时一小时。 尤其是当它和‘坐’这个字联系到一起的时候,‘坐一会儿’其时间单位基本就会是‘小时’而不是‘分钟’。 那么老狐狸严嵩在司礼监‘坐’这么‘一会儿’是为了什么呢? 总不会真的是来喝茶的吧? 如果陈洪真的这么想,那他就真成傻子了。 他绝对不相信严嵩屈尊降贵,跑到他司礼监来只是为了坐一会儿、喝几口茶这么简单。 他也绝对不相信严嵩是真的来送奏章的,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严嵩的活儿。 你见过皇帝之下第一人、万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亲自干这种小火者才干的活儿吗? 别逗了! 首辅很忙的好吗? 皇帝日理万机,首辅最起码得日理千鸡,不是日理千机好吗? 陈洪略微一琢磨,就知道这老头要使坏,而且他陈洪就是这糟老头子指定的合作伙伴。 要换了别人,八成会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合作的资格,或者说掂量掂量自己的小身板能不能承受住做了坏事儿的后果。 但这是陈洪,且陈洪这个时候非常需要一个上位的机会,或者说为了今后上位而增加筹码的机会。 严嵩虽然把持朝政多年了,而且也老到一定份上了,但陈洪清楚的知道,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坐在龙椅上的主子万岁爷,还离不开这个坏滴很的糟老头子。 那么和严嵩合作,对他来说,利完完全全的大于弊! 于是他转头看向了其他几个司礼监堂官! 这几个堂官心里明白的很,黄锦不在司礼监的这段时间,陈洪就是爷,若是他们敢和陈洪对着来,陈洪绝对有把我在黄锦回来之前,把他们这些人一个一个的整死。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很快就各自寻了个理由离开了,小火者们一看大佬都走了,自己还在这里不找死吗? 于是很快司礼监就只剩下陈洪和严嵩俩人了。 陈洪媚笑着,亲自给严嵩倒了一杯茶:“阁老,现在没外人了,有什么事儿,您就直接跟咱家说了吧!” “咱家这人笨的很,这些年服侍主子万岁爷,靠的也不是脑子,而是咱家这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咱家还知道什么事儿能说不能做,什么事儿能做能说!” 说实在的,严嵩是有些看不上陈洪的,他觉得陈洪是个小人!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思,但在小人或者奸臣当中又很常见! 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思呢? 嗯,大概就是类似那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心思,他们自己可以是小人,自己可以是奸臣,但不允许别人成为小人、奸臣,或者是说,他们看不惯别的小人和奸臣。 用更难听点的话来形容这些人,就是乌鸦笑话黑猪,看不见自己身上的黑。 所以严嵩很是看不上陈洪。 当然了,严嵩看不上陈洪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觉得陈洪和自己不是一个段位的。 比如说现在陈洪说的这话,就让他觉得陈洪这人很傻叉,话,需要说的这么透彻吗? 只做不说,且做了还让别人说不出你的坏话来,这才是小人的最高的境界。 陈洪还差的远! 但他现在却没有第二个合作的人选,只能选择陈洪。 “陈公公,老夫来找陈公公,其实没有什么大事儿!” ‘大事儿’这几个字,严嵩并没有着重的说,而是说的很稀松平常,但听在陈洪的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陈洪觉得这几个字严嵩咬的很重,而且这里面隐隐含着对他陈洪的嘲讽。 虽然陈洪心里很不痛快,但陈洪却没有表现出来半点,因为他需要一个有分量的合作伙伴来太高他自己的身价,这个合作伙伴没有比严嵩更合适更理想的了。 所以他脸上依旧挂着媚笑,同时道:“甭管是什么事儿,只要阁老您吩咐的,咱家一定给您办好了,办的漂漂亮亮的!“ 严嵩呵呵的笑了笑:“真没什么大事儿,老夫知道陈公公心里一心为陛下着想,时时刻刻都挂念着陛下的圣体安康,老夫也如陈公公一般,不忍陛下太过操劳!” 说到这里,严嵩忽然站了起来:“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内阁那边还有不少的事儿,就先回内阁去了!” 说罢不待陈洪在开口,严嵩就摆了摆手离开了。 陈洪看着严嵩的背影消失在司礼监门外,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严嵩让他把这些奏章压一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要不看看? 不,还是算了,不看了! 看的越多,就知道的越多,反而顾虑就会越多! 既然选择了和严嵩合作,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 陈洪把奏章压在司礼监,压了三天之后,才把奏章送上去。 当他跪在嘉靖帝面前,嘉靖帝问他愿不愿做一把刀的时候,他彻底的明白了严嵩的目的。 高明啊! 好高明的一步棋啊! 简简单单的一个时间差,就让裕王陷入了巨大的危机当中,如果裕王,不,应该是说如果裕王身边的人,一个应对不慎,就会让裕王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可怕啊! 好可怕的手段啊! 不知道裕王知道了这个事情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第05章 雷鸣 数十条大船从天津卫出发,一路乘风破浪,向着杭州奔去,在头一条大船的船头,陈洪和一个身着大红飞鱼服的男子站在一起,眺望着前方的茫茫的大海。 这个身着大红飞鱼服的男子,是嘉靖帝的十三太保之一,锦衣卫千户朱七。 在京城,哪怕是严世藩见了朱七也得叫一声朱七爷,严世藩这么称呼朱七,不是因为他害怕朱七,而是拉拢朱七,原因就在于十三太保的老大是陆炳。 陆炳的母亲是嘉靖帝的奶娘,嘉靖帝对于陆炳非常的信任,这份信任不仅来自于陆炳的母亲,还来自于陆炳曾不顾一切的从大火里救过嘉靖帝。 十三太保就是当年大火中,协同陆炳救驾的功臣。 去年陆炳受命入了西苑当值,成了继黄锦之后,最受嘉靖帝信任的人。 严世藩去年的时候还对陆炳这人不以为然,哪怕陆炳曾经当街锤杀兵马指挥使,他认为陆炳只不过是嘉靖帝手中的一颗棋子,且陆炳能成为嘉靖帝的棋子并不是陆炳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陆炳的母亲是嘉靖帝的奶娘。 但被老奸巨猾的严嵩提点了一句之后,严世藩态度大变,哪怕是见到朱七这样的人,他都会笑着称一声朱七爷。 严嵩说了什么呢? 他说:“东楼,你好好想想,黄锦和陆炳有什么不同?” 严世藩拧着眉头想了很久都没想透,还是他的狐朋狗友罗龙文说了一句,严世藩才恍然大悟。 “黄锦没根,是太监,陆炳有根,是外官!” 严世藩恍然大悟,皇帝信任太监很正常,因为太监没根,就是皇帝给了太监天大的权力,要收回来也是一句话的事儿,但有根的外官就不一样了,你给出了权力,想收回来就难了。 而且陆炳还不止是外官那么简单,他还是锦衣卫指挥使、太子太保、太子太傅、忠诚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信任了! 只要陆炳不造反,哪怕就是陆炳把他严世藩锤杀了,嘉靖帝都不一定会治罪。 然后严世藩又一想,杨继盛特么的还是陆炳的‘兄弟’,杨继盛能被陆炳看中,原因就在于这个朱老七,当时朱老七负责的就是诏狱,杨继盛被下了诏狱后,‘夜摔瓷碗刮腐肉’的事儿,就是朱老七告诉陆炳的,陆炳也因此特别的佩服杨继盛,开始暗中保护杨继盛。 精明的严世藩,转变了对陆炳等人的态度,同时也没在对杨继盛下暗手。 若不是后来为了对付张经,若不是杨继盛的妻子张氏上了一本奏疏,且张氏还和张经是族亲,他严世藩也不会怂恿老爹严嵩把杨继盛的名字附带到请斩张经的奏疏末尾,说不定杨继盛还真有活着出诏狱的那一天。 扯的有些远了,咱们把话题转回来,但转回来之前,还得再多说一句。 咱们说了这么多,相信大家都明白这个朱老七,或者说十三太保在文武百官的生态链当中,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了吧? “陈公公,咱们从京师一路疾驰到了天津卫,又马不停蹄的上了船,这一路上咱们没得空好好的谈谈,现在有的是时间了,陈公公是不是跟咱们这些大老粗说说,陛下让咱们南下,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朱七的话一说完,他的头号心腹苗九就开口道:“是啊,陈公公,咱们大家伙这还懵着呢,您跟咱们这些大老粗指一条明路被,免得到时候咱们做错了事儿,被陛下责罚!” 陈洪没有回头,他眯着眼睛眺望着茫茫的大海,其实他此时的内心是很茫然的,他没有黄锦和严世藩那样聪明的脑子,猜不到主子万岁爷的心思,主子万岁爷叫他做一把刀,一把砍人的刀,但又没跟他说明白让砍谁。 刚离京的时候,他以为主子万岁爷是让他砍裕王的人,表面上主子万岁爷说的那些话,似乎也是这么个意思,但这一路走一路思考,却让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朱老七是什么人? 他陈洪是知道的! 这人是十三太保中,最为正直无私的那个人。 他也是十三太保中,最为倾向裕王的那个人。 如果主子万岁爷,单纯的是叫他去江南砍裕王的党羽,那根本就不会叫他带上朱老七,东厂那么多番子,哪个不是‘砍人’的好手? 可偏偏主子万岁爷叫他带上了朱老七。 事情一下子就变的波谲云诡起来,也让他陈洪,犹坠雾里看花,眼茫茫,心亦茫茫。 沉吟了好久,陈洪才开口道:“我也猜不到主子万岁爷的心思,主子万岁爷叫我下江南,其原因……” 挑挑拣拣,陈洪把他出京的经过说了出来,然后陈洪转头看着朱老七问道:“七爷认为主子万岁爷叫咱家下江南是为了什么?” 朱老七不吭声了,苗九也不吭声了,苗九身后的一众锦衣卫也不吭声了。 这一趟差事,乍一看,像是要去找那些亲近裕王的官员的茬,但他们这些人,却都是亲近裕王的人。 找亲近裕王官员的茬,或者干脆说找裕王的茬,陛下为什么叫他们跟着? 是让他们监督陈洪? 是让他们帮帮裕王? 亦或者说…… 亦或者说是不信任他们了,想借此事‘看看’他们的心思? 朱七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些年跟着陆炳在嘉靖帝身边听差的次数已经数不胜数了,他总结出了一套他自己的行事准则。 在有主事的情况下,主事的人叫做什么就做什么,绝不多问,绝不多管闲事。 在没人主事的情况下,只有一个行事准则,那就是忠。 对谁忠,不用多说。 现如今有人主事,朱七根本就无须多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他一抱拳道:“既然陛下是叫咱们跟着公公做事,那咱们就都听公公的,公公叫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陈洪眯了眯眼睛,朱老七这话看似是在表忠心,但特么的本质上就是在推卸责任。 朱老七可以推卸责任,但他陈洪却不能! 好一个朱老七啊! 但你想拉咱家顶缸,却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第06章 乌云 陈洪和朱七走坐上船的时候,高拱他推荐给裕王的李子稻,也出了京,同时他手里还握着一份任命文书,他不知道这份任命文书意味着什么,他也绝对想不到这份任命文书,会在大明掀起多大的风浪。 陈洪、朱七、李子稻,他们不是一路人,目的以及目的地都不相同,但他们却走在相同的路上,并且他们心中都焦急万分,这一路上是能走多快就走多快,原本近一个月的路程,硬生生的被他们缩短了三分之二,仅仅只是十天的功夫,他们就前后脚到了浙江。 但陈洪和朱七,一下了船就消失了,李子稻则在众目睽睽之下、风尘仆仆的进了浙江巡抚衙门。 “老爷,有个叫李子稻的人说是新来的浙江知府,要见老爷!” 正在书房温书的胡宗宪听完管家的话,眉头使劲的皱了起来。 管家一看胡宗宪的样子,便急忙道:“老爷要是不愿意见他,我就替老爷把他打发走!” 胡宗宪一摆手叫住了管家:“不,你去把他请进来,客气一些,我就在书房里见他!” 管家诧异的看了胡宗宪一眼,然后默默的退出了书房,片刻之后,他便领着风尘仆仆的李子稻进了胡宗宪的书房。 李子稻一进书房就行礼道:“下关李子稻,见过部堂大人!” 胡宗宪赶忙站起身笑着道:“侍农你这是打我胡宗宪的脸啊,快请坐,管家让人泡一壶好茶来!” 管家默默的退了出去。 李子稻似笑非笑的道:“你是堂堂闽浙总督、浙江巡抚,我只是浙江知府,我给你行礼怎么就是打你的脸了!” 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和对话,其原因在于俩人是老朋友了,真真正正的老朋友。 胡宗宪和李子稻不仅是同窗,还是同乡好友,只不过胡宗宪要比李子稻略年长了一些,中进士也早一些。 在胡宗宪还没发迹之前,俩人的关系非常的好,但在胡宗宪成为为了往上爬巴结严嵩,并最终成为了严党之后,俩人就彻底的闹僵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僵,李子稻曾当文武百官的面,跟胡宗宪一起演了一出割袍断义,割的还是官袍,李子稻还因次被嘉靖帝下令廷仗了三十。 从此以后,俩人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胡宗宪心里苦,但他没埋怨李子稻,并且也知道李子稻这么做,并非是为了博清名什么的,而是李子稻就是如此性情,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嫉恶如仇的正人君子。 路是胡宗宪自己选的,所以他只把苦,藏在了心里,忍受着那份钻心蚀骨的痛苦。 胡宗宪三天前就收到了严嵩发来的消息,明白李子稻的来意,也知道李子稻有多不待见他。 于是他苦笑了一声后,便直言道:“侍农,你不该来的,浙江的水太深,深到了你掉进来,就再也出不去的地步!” 李子涛冷笑了一声道:“我一不贪财、二不结党营私,有何惧哉?” 胡宗宪叹了一口气道:“我知侍农你是正人君子,但天下人却不知侍农,尤其你此番入浙,更是已经被人打上了党争的标签!如此,侍农还能无所畏惧吗?” 李子稻冷笑道:“是不是党争,天下自有公议!” “公议?”胡宗宪很是不屑的笑了一声道:“天下哪有什么公议,你此番入浙,是谁举荐的?是徐阁老和高拱举荐的,徐阁老和高拱是裕王的人!” “你入浙,为的是什么?” “你不说,我也知道!” “为的是对付严党,浙江谁是严党,在你眼里,我是严党、江春桥是严党、张子明是严党!” “那么浙江官场会如何看你?” “浙江士林、天下士林,又怎么看你?” “你,李侍农,就是裕王的急先锋!” “这,就是公议!” 李子稻不吭声了。 胡宗宪叹了一口气,苦笑着道:“侍农,你真的不该来!” 李子稻虽然是君子,但他不是傻子,他也清楚胡宗宪说的是真的,但他这一路上,一直在用解民倒悬来麻痹自己,一直在用天下自有公议来麻痹自己。 他为什么一来就找胡宗宪? 不是因为胡宗宪是他的上官,而是因为他知道,他身上已经被打上了党争的标签。 他要做事儿,必然会受到整个浙江官场的针对,而他想做成事儿,必须有胡宗宪这个闽浙总督、浙江巡抚的支持才行。 所以他才会来找胡宗宪,他希望胡宗宪能‘改邪归正’,助他一臂之力! 好半晌之后,他才开口道:“但我已经来了,所以我更要做好我应该做的事情!” “我看不惯你为了官位巴结严嵩的行为,但你我毕竟是多年的好友,我知你本性并不坏,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关注着你,在大事上,你不会误国误民,所以我才会来找你!” “我希望你能幡然醒悟,助我解这百姓与倒悬!” 胡宗宪苦笑了起来:“幡然醒悟,哈,这个词,这些年我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了!可你们知道谁才是糊涂的人吗?” 李子稻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可不待他开口,胡宗宪就又道:“朝廷清流都说我胡宗宪是个小人,为升官不择手段,甚至攀附严党,可这些年过去了,你们见过我胡宗宪做过什么害国害民的事情吗?你们见过我胡宗宪做过什么误国误民的事情吗?” “没有,我胡宗宪可以拍着胸口说,我没有!” “再反过来看看朝廷的那些清流,百姓受灾受难的时候,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在清议,他们在夸夸其谈!” “而我这个他们嘴里的奸臣小人,却在阵前与倭寇拼命,在保护浙江数百万百姓,在保护他们的家园!” “书生误国,说的就是他们!” 李子稻拧着眉头道:“你这话说的很是偏颇了,若没有清流的监督,岂不是满朝都是贪官污吏,那天下百姓还如何过日子?比起倭患,贪官污吏之祸,更甚之!” 胡宗宪认真的看着李子稻,好半晌之后他才开口道:“多少年了,想不到你李子稻还是没有半点长进!” 第07章 遮日 李子稻拧起了眉头,他不想就这个话题再和胡宗宪扯下去了,他没那么多闲情。 “胡汝贞,我只问你一句,你帮,还是不帮我!” 胡宗宪叹了一口气:“帮?你叫我怎么帮?你来浙江之前,裕王爷或者说徐阁老、高拱他们跟你说过浙江的情况吗?” 李子稻听到胡宗宪说不帮忙,想要发火,可听完了胡宗宪后面的话,他一下子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眉头再次紧锁了起来。 胡宗宪一看李子稻的样子,顿时就全明白了,他气的伸手虚点了李子稻几下:“侍农,我真的是太佩服你了,孤胆英雄,豪气冲天啊!” 李子稻是君子,但他不是傻子,胡宗宪这句明显的反话里包含着的意思,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但他一想到临来之前,裕王对他掏心掏肺的样子,顿时就挺直了身子:“裕王以国士待某,某何惜这残躯?必肝脑涂地以报之!就算这浙江是虎狼穴,我李某人也要搅他个天翻地覆!” 胡宗宪看着李子稻这‘大义凛然’的样子,想生气都没力气了,他心里想着,若他真是一个小人奸佞那该有多好,管他李子稻去死,可偏偏他不是。 所以他只得把浙江的形势,一一讲给李子稻听,免得李子稻来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甚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侍农,你的来意,阁老和小阁老已经来信跟我说了……” 话刚说到这里,胡宗宪就听李子稻冷冷的哼了一声。 说实在的,这也就是李子稻,要换成别的人,胡宗宪早就赶人了,你死不死的管老子屁事儿。 但谁这是李子稻呢?谁叫他们不仅是同窗还是同乡好友呢?甚至李子稻他已故去的母亲,还是他胡宗宪的干娘。 这样的关系,他怎么可能真的把李子稻扔到一边不管不问? 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中的烦躁,胡宗宪平静的道:“今浙江之事,不论是粮价沸腾,还是改稻为桑,皆系于一人之人,此人姓张,名忠,字坚贞。” 李子稻道:“我知此人,我来此,也正是为了此人!不过一区区商贾,竟……” “竟什么?”不待李子稻说完,胡宗宪就努声道:“你是不是以为张忠不过是一介商贾,就能任你揉捏?” 李子稻梗着脖颈道:“难道不是吗?大明律……” “大明律,大明律,什么大明律?”胡宗宪快气疯了:“大明律在浙江,在张忠面前,屁都不是!” 李子稻呼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你……” 胡宗宪实在是没耐心了,李子稻是什么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说好听的是君子,说不好听的就是迂腐,顽固,愣头青,转过年来就四十岁的人了,可还像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 “张忠如果那么好对付,他早就被人砍了脑袋了,粮价沸腾,确实是张忠在后面搞的鬼,但你有证据吗?” “没有!” “别说你没有证据了,就算你有证据,你也没办法把张忠怎么样!” “山西三省的赈灾粮,一百一十万石,张忠早早的就运到我这里来了,而且大前天,我就已经让人运往山西了!” “张忠刚捐完了粮食,你就要找他的麻烦,浙江士绅怎么看?整个江南的士绅怎么看?天下士林又怎么看?” “你今儿动了张忠,信不信明天弹劾的奏疏就能把你,把你裕王,都给淹了!” 李子稻不吭声了,脸憋的彤红彤红的。 胡宗宪可没打算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放过李子稻,他继续道:“还有,你知道张忠在浙江,有多大的势力吗?” “左布政使江春桥,右布政使孙广毅,左按察使张子明,右按察使刘昌明,都是张忠的后台,他们一年从张忠手里拿的银子就有上百万两之巨!” “除了他们,还有杭州各府的知府,还有河道衙门马胜,还有你将来的佐官于有德,你的下属田有米等等,这些人,全都已经被张忠拿银子喂的饱饱的了!” “你要动张忠,你得先问问这些人答应不答应!” “哦,我差点还忘了,还有浙江织造局织造曹海,曹海来之前,浙江织造局,一年顶了天给宫里送五十万两银子,可曹海来了跟张忠开始合作之后,浙江织造局一年给宫里送三百万两银子!” “你信不信你前脚把张忠抓紧大牢里,后脚曹海就敢带着兵直接去大牢里抢人?” 李子稻的眼睛已经瞪的滚圆滚圆的了:“兵?他敢带兵?没有虎符他……” 胡宗宪不得李子稻说完,就嗤笑了一声道:“虎符?按察使衙门管着巡检司一省的兵丁,河道衙门也有兵,调动这些兵,张子明就能说了算,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虎符,所以也用不着杀头!” 说到这里,胡宗宪话锋突然一转:“而且,就算他们调动卫所的兵,我胡某人,也会装作看不见的!” 李子稻呼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胡宗宪道:“你,你说什么?” 胡宗宪一个字一个字的道:“我说,就算他们调动卫所的兵,我胡某人也会装作看不见!” 李子稻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炸了:“胡宗宪,你以为你们能在浙江一手遮天吗?” “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痴心妄想,别忘了浙江还有巡按御史王素白,巡按御史乃代天子巡狩!” “而且,王素白可是裕王看重的人,是徐阁老的门生,你们敢动他吗?” “呵!”胡宗宪冷冷的笑了一声,这会儿他脾气也上了,而且刚才李子稻居然直呼了他的名字,这和当着他的面骂娘有什么区别? “王素白?王素白确实是裕王的人,也确实是徐阁老的门生,但……” “但那又怎样?” 李子稻的身子猛的晃了晃,他不敢想下去了,他受的打击已经够大的了,他怕再想下去,他会当场崩溃掉。 可胡宗宪没打算放过他,胡宗宪就是想用这种方法来让他知难而退。 “实话和你说了吧!王清王素白之所以上那道奏疏,之所以给裕王写那封信,全,都,是,张,忠,让,他,干,的!” 轰! 噗通! 脑子被炸的嗡嗡响李子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侍农……” 第08章 疾 是夜,巡抚府衙,后房。 看着面色苍白一声不吭的李子稻,胡宗宪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侍农,你不要怪我,我这么做,也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 李子稻的眼睛动了动,脸色由苍白猛然间转成了血红,眼睛也犹如地狱里的饿鬼,血红血红的。 “知难而退?我李子稻,就算死,也不会退一步!” 胡宗宪早就不生气了,他轻声道:“我知道,我知道,唉,侍农,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我?”李子稻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胡宗宪话里的意思,他冷笑着嘲讽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胡宗宪浅浅的笑了笑:“是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但……” 说到这里,胡宗宪话锋一转:“但我并不后悔,我只是羡慕而已,我并不后悔!” 李子稻冷冷的哼了一声:“不知悔改,早晚有你遭天谴的那一天!” 胡宗宪忽然脸色一肃:“遭天谴又怎样?知要能让江南沿海的百姓免遭倭患,我胡宗宪就是永坠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我都愿意!” 李子稻不屑的道:“说的好听!” 胡宗宪摇了摇头:“我并非只是说说,侍农,我胡宗宪是什么样的人,是否是贪财之人,是否是阿谀权贵之人,别人不知道,但你,是绝对知道的!” 李子稻冷冷的道:“人是会变的,以前的你确如你所说,但现在的你,却只是个无耻的小人罢了!” “呵!”胡宗宪轻笑了一声道:“原本我是不想解释的,我是不是小人,根本用不着别人来评论,哪怕是你,我也不想解释,因为千百年后自有公论!” “但你我毕竟朋友一场,我不想看着你糊里糊涂的送了命,所以有些话,有些事儿,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李子稻没吭声,只默默的把头撇到了一边。 胡宗宪看的出李子稻的不屑,但他没生气,只自顾自的道:“张忠动不得,不仅仅是因为我白天跟你说的那些,还有黄锦已经来了南京,他为何来南京,我不说,你也清楚!” 李子稻冷声道:“我没你想的那么笨,我不会现在就动张忠的!” 胡宗宪摇了摇头:“过后,你也不能动张忠!” 李子稻眯着眼睛道:“你以为凭你们就能保住张忠?痴心妄想!” 胡宗宪没有反驳李子稻的话,而是自顾自的道:“你知道我这些年,为什么能剿灭倭寇吗?” 李子稻微微楞了一下,他对胡宗宪很了解,同窗多年吃住在一起,彻夜长谈的次数不知道有多少,胡宗宪说这样的话,必然是有内情在,但他没接话,他知道这是胡宗宪的自问自答。 果然,胡宗宪紧跟着就道:“我这些年,能屡屡战胜倭寇,靠的是两个人,一个叫俞大猷,一个叫戚继光,这两个人,如今都是我手下的参将!” 说到这里,胡宗宪的嘴角勾勒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意,他扭头看向了窗外漆黑的夜色:“但这两个人,都不是我的人,他们都是张忠推荐给我的,去岁岁末,徐海领数千倭寇来犯,我与张经一南一北,分兵抵御,张经怎么胜的,我不知道,但我怎么胜的,我却看的清清楚楚!” “戚继光和俞大猷手下的戚家军、俞家军,手中之兵刃,对上倭寇的兵刃,轻易就能击毁,砍在人身上,往往都是一刀两断!” “他们还有一种三角刺,碰之则伤,伤之则死!” “倭寇被杀的破了胆,如丧家之犬一般逃了回去!” “这批兵刃不是朝廷给的,也不是我给的,而是张忠给的!” “不仅是戚家军、俞家军手中的兵刃是张忠给的,就连粮饷,也都是张忠给的!” “张忠哪里弄来的兵刃,我不知道,张忠为什么要自掏腰包供给戚家军、俞家军,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兵打了胜仗,他们让杭州的百姓免遭倭患,免受骨肉分离之苦、免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免受妻女造人凌辱之苦!” 说到这里,胡宗宪转头看向了李子稻:“我手下最能打的兵,最能打的将,都是张忠的人,你说我敢对张忠下手吗?” 李子稻愤怒的道:“他张忠要干什么,他不过一商贾,居然敢插手军务,他这是要造反吗?” 胡宗宪苦笑着道:“若他要造反就好了,我可以直接杀了他,可他根本就不是要造反,他也不会造反!” 李子稻有些懵:“你怎么知道?” 胡宗宪道:“今春里我打了大胜仗,这才成了杭州巡抚、闽浙总督,四年前,我来到杭州的时候,不过是浙江巡按监查御史兼总督浙江军务!” “那时候,张忠就找到了我!” “他跟我说,大明之疾,首在土地兼并;其次边患。” “土地兼并之疾,已入骨髓,非破而后立不可治愈之;边患之疾,首在北,其次在南,南之疾,则在倭患,倭患之疾,在之禁海,数百年来,浙江士绅下海经商者,犹如过江之鲫,禁海,便是断了这些人的财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这些被断了财路的人,他们就是所谓的倭患!” “想要彻底的治愈倭患之疾,要么开海,要么强军,开海难,强军易!” “所以,他建议我强军,并给了我巨大的支持!” 说到这里,胡宗宪略微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知道这四年,我从张忠那里拿了多少银子吗?” 李子稻没接茬,他知道绝对是一比天大的数字,而且他也明白了,他小看了张忠这个人,张忠所言之大明之疾,句句肺腑,土地兼并之害,最大,也最难解,倭患之疾,开海可解,却也甚难,最易者,便是强军,因为强军,只需要银子即可,而张忠,最多的恰恰就是银子。 他对张忠不怎么了解,却也知道,此人乃浙江首辅,江南首富,甚至大明首富。 就在这个时候,胡宗宪的声音传入了李子稻的耳朵里:“这四年,我一共从张忠那里,拿了三百万两银子!” 轰! 李子稻的脑子里再次响起了一道炸雷! 第09章 关键 “三,三百万两?” 李子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随其后,就是满腔的愤怒,心中熊熊的怒火,甚至快把他整个人都点着了。 “三百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整个大明,一年的军费,也不过三百万两,最多最多也只是四百万两出头!” “可你呢,你一个浙江,满打满算也不过八九万人,除去空饷,顶多不过三五万人!” “四年,三五万人,你居然用了三百万两,哈,我想问问你,朝廷给你拨的银子哪里去了?张忠给你的这三百万两,又哪里去了?对了你还说你手下最精锐的部队,都是张忠花钱帮你养的!那么,我想问问你,那三百多万两银子……” 说到这里,李子稻已经变的咬牙切齿起来:“那三百多万两银子,该不会被你拿去买这个闽浙总督了吧!” 胡宗宪既然选择了对李子稻说出这些,他就已经做好了被李子稻指着甚至谩骂的准备,所以他丝毫没有生气。 他平静的看着李子稻说道:“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没有你说的那么多,三百万两银子,其中八十多万两银子补了历年来欠下的响,四十多万两发了欠下的抚恤,然后我又动用了近三十万两,给浙江的军护去了军籍!” 李子稻咬着牙道:“这也只才一百五十万两,剩下的一百五十万两呢?” 胡宗宪没有回答李子稻的质问,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我前面跟你说,徐海率领倭寇来袭,我之所以能胜,是因为戚继光和俞大猷,以及他们的戚家军、俞家军!” “但倭寇来犯,却不止这一次,这四年来,大大小小的倭寇袭击就有上百次之多!” “可这上百次的来犯,却没有给浙江造成多少损失,这是为什么,你想过没有?” 李子稻微微楞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这几年,浙江确实太平的很,朝廷没怎么收到浙江的塘报,反倒是福建沿海总有倭情,以前没怎么注意,经胡宗宪这么一问,他一下子就想了起来,同时他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为何?” 李子稻的话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但胡宗宪从其中听出了李子稻的好奇、疑惑和不解。 他道:“因为饷银提高了,因为饷银和抚恤能正常的、按时的、没有丝毫克扣的发放了,因为士卒的伙食变好了,因为士卒能用心训练了,因为赏罚分明了,因为士卒悍不畏死了!” 李子稻的脑子里猛的蹦出了两个字,强军! 然后他的脑子里,又蹦出了胡宗宪转述给他的张忠的话! 强军易! 为何易,因为强军只要有钱! 胡宗宪用银子堆出了一支强军,浙江的军队强了,所以倭寇不敢来犯了。 小股的倭寇来,卫所就能解决,大股的倭寇来犯,戚继光和俞大猷就出带兵迎击。 倭寇不是傻子,在浙江讨不到便宜,他们自然不会再来浙江。 想到这里,李子稻的脑子里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然后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目光也渐渐的透出了几分悲哀。 此番浙江一行,怕是要饮恨收场了,浙江已经被张忠经营成了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的铁桶阵,上上下下的官员,甚至浙江的兵丁,都成了张忠的保护伞。 愧对裕王的信任啊! …… 京师,徐府。 “时言,坐,管家,上茶!” 后花园阁楼顶层,徐阶示意吏部尚书李默坐下说话,李默拱了拱手,坐在了火炉旁。 今儿京师下了雪,是今冬里的第一场雪,徐阶派人邀请李默来府里赏雪,李默接到帖子,便知此番怕是‘赏雪’是假‘商事’才是真,略微沉吟了一番,他还是动身来了徐府。 管家上了茶之后,便很自觉的退了出去,阁楼里只剩下了徐阶和李默。 李默没什么赏雪的心思,如今朝中局势有些波谲云诡,他喝了一口茶便直言道:“阁老此番寻我,是否要商议江南之事?” 徐阶浅浅的笑了笑道:“时言,这次你可猜错了,我寻你,是为了张居正的事儿!” 李默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张居正?” 徐阶点了点头:“不错!” 李默拧着眉头道:“据我所知,高拱已经推荐张居正进裕王府做侍讲,裕王也同意了,此事与我们吏部……” 徐阶摇了摇头道:“高拱太心急了,叔大还年轻,有些事情上还个够稳重,我想再让他历练历练!” 李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阁老此番恐怕不是想让张居正再历练,而是想要保护他吧?” 徐阶没承认,也没否认。 李默道:“阁老是不是做的太过了?不经风雨,如何能见的了彩虹?” 徐阶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次,恐怕不是什么一般的风雨,而是****了!” 李默稍微一琢磨便明白了徐阶的意思,陈洪为什么出宫,且随行的还有朱老七等人,这些事儿,京里但凡有点能量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徐阶嘴上说为了张居正的事儿,怕最终还是在担心江南的事儿啊! 李默沉吟了一番道:“阁老其实还是在担心江南的事情吧?” 徐阶沉默了很久才叹了一口气开口道:“说不担心是假的,但江南的事情,也不是全然没有头绪!” 李默没吭声,默默的等着徐阶后面的话。 徐阶继续道:“浙江其实也不是铁板一块,关键在于胡宗宪!” 李默拧眉道:“胡宗宪?阁老莫非认为胡宗宪能出手相帮?可他是严嵩提拔的人,他岂会帮裕王?” 话刚一说完,李默自己就想明白了:“李子稻?莫非高拱举荐李子稻是阁老在背后……” 徐阶没承认,也没否认,转而道:“胡宗宪虽是严嵩提拔的人,世人也把胡宗宪算做严党,但此人在大是大非上从没有含糊过,也从未做过什么误国误民之举,由此可见其内心!” “李子稻和胡宗宪是同乡好友,李子稻故去的母亲还是胡宗宪的干娘,有这次关系在,哪怕李子稻已经和胡宗宪绝交,胡宗宪也不会看着李子稻去送死!” “所以,胡宗宪必然会把破局的关键所在,讲给李子稻听!” 李默的兴趣一下子提起来了:“破局关键?是何人?” 徐阶淡淡的说出了一个名字:“扬州孙家,孙元忠!” 第10章 内而外 “孙元忠?” 李默是多年的吏部尚书,一下子就明白了徐阶嘴里说的孙元忠是何许人也。 原工部右侍郎,南京工部尚书,扬州孙家孙元义之弟。 明白了徐阶所说是何人,可紧跟着李默就又有了更大的疑惑。 “阁老,江南关键之人,不应该是那个叫张忠字坚贞的少年吗?怎么又成了孙元忠了?” 徐阶没有回答李默的问题,而是又反问了一个问题:“时言,若两军对垒,双方兵力相同,但敌方城高且坚、护城河宽且深,我军如何才能赢?” 李默一下子楞住了,恢复过来之后,立刻就陷入了沉默当中。 …… 天下之事无奇不有,其中就有着不少让人啧啧称奇的巧合,比如现在,胡宗宪就对着李子稻问出了和徐阶同样的问题。 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子的,李子稻心底起了深深的挫败感之后,胡宗宪了解李子稻,别看此时李子稻心灰意冷,但他很快就会恢复过来,并且一定会不要命的直接跟张忠来一番碰撞,要么生,要么死,这就是他的好友李子稻。 胡宗宪不想看到好友无谓的牺牲,之前他也已经决定帮好友一把,所以才有了这巧合的一问。 很多人看到这里,大概会觉得很疑惑,觉得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不要紧,接着看下去,很快大家就会明白了。 胡宗宪问完之后,李子稻的反应和李默几乎一模一样,两者皆是文官,皆是翰林出身,向来有些瞧不起武事,很自然的就被问住了。 可李默有一点比李子稻强,这强的一点,不是李默官大见识多,而是李默曾经任过兵部员外郎,并在大同协同军队防务,又在嘉靖二十九年俺答汗进犯的时候,亲自领军守护正阳门。 他对于兵备武事的了解,要远胜李子稻,这也是为什么徐阶会拿阵战来说事儿的原因。 胡宗宪呢,胡宗宪之所以有这么一问,是因为胡宗宪是总督,他的工作与战争息息相关,所以在举例子的时候,很自然的就会想到阵战之事来说事儿。 胡宗宪也没指望自己的好友能回答的上来,所以他很快就自问自答的给出了答案,解开了好友心中的疑惑,并指明了好友江南之行的关键所在。 “我军要想赢,就得,由内而外!” 李子稻微微楞了一下:“由内而外?” 胡宗宪点了点头:“是的,由内而外!” 李子稻陷入了沉默当中,他是君子,但不是傻子,他是愣头青,是迂腐不假,但不代表他智障。 他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胡宗宪想表达的意思,张忠现在是他的敌人,浙江就是一座城大且墙高、河宽且深的牢不可破的城池,而这座城池的城墙,就是浙江各衙门的堂官,护城河就是浙江各卫所的兵将。 胡宗宪所指的由内而外,这个内,并不是指的张忠身边的人,而是指的组成城墙的那些官员。 但…… 但他想不透该从谁身上下手! 于是他抬头看向了胡宗宪:“汝贞,我该从谁身上下手!” 一句‘汝贞’,差点让胡宗宪的眼泪掉下来,多少年了,多少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自从‘割袍断义’之后,俩人几乎整年整年的不见面,哪怕见了面,李子稻也是对他大肆挖苦和讽刺。 这让胡宗宪感到心酸、苦闷的同时,也总会忍不住想就这么算了,放弃自己的坚持,但每每想到那些挣扎在生死线上,时时刻刻都要提防着倭寇来袭的老百姓时,他就咬住了牙关,用绝大的毅力挺了过来。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胡宗宪平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情绪,这才开口道:“在浙江,你从谁的身上都下不了手,他们已经是针插不进、水泊不透的铁板了!” 李子稻拧起了眉头:“那我该怎么办?汝贞莫不是想让我给裕王建言?自上而下?调走某个人,撬开一个缺口?” 胡宗宪摇了摇头:“不,侍农,你应该明白,你就是裕王安插在浙江的那颗钉子,你就是裕王、徐阁老、高拱等人撬开的缺口!” 李子稻拍了自己额头一下:“糊涂了!我怎么把那人给忘了!” 说着李子稻便从袖口中拿出了一份任命文书,然后递给了胡宗宪。 胡宗宪接过文书,不解的看了李子稻一眼,见李子稻点了点头,这才打开看了起来。 “海瑞?”胡宗宪拧起了眉头,这个名字他听过,福建南平县的一个教谕,他之所以听过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另外的一个好友台州知府谭伦。 大概六月份的时候,谭伦给他来了一封信,信的末位向他推荐了这个叫海瑞的人。 他叫人调查了一番,然后就把这事儿给压下去了,无他,这个海瑞也是个愣头青,认死理且不知变通,这样的人,招到他手底下是来做事儿来了,还是给他自己添堵来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兜兜转转,这人居然成了浙江严州府县淳安县知县。 他拧着眉头想了片刻:“此人是谁推荐给你的?” “谭子里!” 胡宗宪苦笑不已:“果然是他吗?” 李子稻疑惑的道:“怎么?” 胡宗宪把六月谭伦给他写信并推荐了海瑞的事儿说了一遍,这才道:“海瑞这人我让人调查了一番,确实是个人才,但他太认死理,我怕他不仅帮不了你,反而会害了你!” 李子稻拧眉道:“为何?” 胡宗宪摆了摆手没回答,这问题他没法回答,一回答就会惹的李子稻不痛快,因为他的答案就是海瑞的性格,而海瑞的性格恰恰和李子稻是一模一样。 这叫他怎么回答? 索性他就把话茬扯回到了之前话题上:“我所言的由内而外,这个内,指的不是浙江当地的官员,也不是让你去找裕王,让裕王自上而下的调整浙江的官员,而是指浙江这些官员的同党,也就是你们所认为的,我的同党,严党!” 李子稻一下子楞住了,严党? 第11章 支点 李子稻沉吟了一番道:“你的意思是,挑起他们内部的矛盾吗?可这……” 他完全没头绪啊,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挑起严党们内部的矛盾。 胡宗宪道:“张忠就是浙江严党之间的线,有张忠在,浙江内部是绝对不可能出问题!” 李子稻拧着眉头道:“你这话岂不是两相矛盾了?” 胡宗宪摇头道:“不矛盾,因为浙江的严党并不是独立的,他们也跟外面的人牵着线,有着各种各样的瓜葛!” 咱们说过很多次了,李子稻是君子,是个迂腐的愣头青,但不代表他智障,相反的,李子稻这种能中进士的人,都是极其聪明的人,只不过他们聪明的头脑,在很多时候都被他们的迂腐给糊住了,从而变成了智障。 但今天的李子稻,被胡宗宪打击的够呛,想要迂腐,也迂腐不起来了。 所以他的脑子极其的灵活,从来没有过的灵活。 他立刻抓住了胡宗宪这话的重点:“你是说,让我找找与浙江这些严党有关的人,看看他们有没有与张忠有矛盾的,从而进行……” …… 京师,徐府。 李默捋着胡须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浙江知府李文玉就是因为这事儿调任南京的吧?” 徐阶点了点头道:“张忠和马家起了冲突,马家破家灭门,但因为事发太突然,结束的又快,等孙元忠这个马家的亲家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气没地发的孙元忠,就寻了李文玉做了替罪羊、出气筒!” 李默一下子笑了:“这张忠还真不简单啊,那李文玉最后也没吃亏吧,我记得他去了南京后,任的户部任右侍郎?我本以为他只是个懂些黄老之术、又胆大包天的骗子,却没想到这家伙竟有如此的手段!” 说实在的,满朝文武,不,应该说朝中的文官集团,几乎所有人瞧不起张忠,尤其是他搞出来的这个龙气泄露,简直就是作死的典范。 你能逞一时之能,得一时之势,可绝对长久不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落个凄惨的下场,而且是非常非常凄惨的下场。 文官绝对不会容忍一个这样的骗子逍遥下去的,哪怕他的手段看起来很吓人。 想想文官是接受的什么教育就明白了,子不语怪力乱神! 文官天生就是那种最敬神却又最不敬神的人。 需要神的时候,他们比任何人都信神,但用完了之后,神连厕纸都不如。 这就是文官。 他们现在能容忍张忠乱搞,那是因为大家心里都有数,嘉靖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他自己愿意作死,那就让他作,最好是一两年之内就死翘翘,然后他们在扶持一个新的听他们话的人去坐那把龙椅。 ‘贤明’的裕王就是他们要扶持的人。 所以嘉靖帝作死,他们根本不在乎,或者非常愿意看到他作死,可等到新君登基的后,那张忠这一类人…… 呵呵! 李默是最典型的文官,他原先对张忠的看法,也是如此,但现在略微一回想,他就发现他有些小看了张忠了。 徐阶比起李默这些人来,眼光要更加毒辣一些,张忠这些年在浙江搅风搅雨,他全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他比别人更加清楚张忠的厉害之处,但他不会说出来。 因为徐阶也存了拉拢张忠的心思。 为什么徐阶会有这样的心思,原因就在一个钱字。 新君登基,可不简简单单的就是接过一个王朝的王位那么简单,不论是装点门面,还是实打实的扑下身子,干出一番成绩来,都需要钱,非常非常多的钱。 张忠有钱,也非常会挣钱,有这样的人支持裕王,无疑会让很多事情变的简单起来,哪怕遇到什么实在解决不了的事儿,也可以把张忠当猪仔杀掉。 沈万三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 张忠就是下一个沈万三。 想要把张忠这样一个精明的有些过分的小家伙拉到裕王的阵营里,着实很不容易,不能单纯的打压,也不能单纯的拉拢,必须一边打压一边拉拢。 把他推到悬崖边上,再拉他一把,这样才能把他拉到裕王的阵营里。 这样才能放心的去用他!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用力的把张忠往悬崖边上推! 所以,这才有了李子稻南下浙江。 但徐阶不知道的是,张忠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家伙,说句不好听的话,张忠和徐阶一样都是老阴x,他既然敢跳出来作死,那绝对是有百分百的把握不会死,他一定把所有的危险都想到了,确定了自己能应付的了,这才会跳出来。 所以,朝中的文官集团和天下所有的士绅们,才会以为张忠是在作死,完全猜不到他真实的目的。 …… 浙江,巡抚衙门。 “你是说,张忠和扬州孙家孙元忠有矛盾?很深的矛盾?” 李子稻有些吃惊的看着胡宗宪,扬州孙家,李子稻是知道,扬州一顶一的的大盐商,甚至说一句大明第一盐商也不为过,朝中的势力,大的他都感到不寒而栗。 张忠居然敢捋孙家的虎须,真不知道是该佩服他的胆气,还是笑话他智障。 胡宗宪点了点头:“孙元忠的亲家是杭州前豪商马家,马家家主马乾的儿子得罪了张忠,旦夕间,就被张忠破家灭族,等孙元忠得到消息,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当他准备给马家报仇的时候,却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偃旗息鼓了!” 说到这里,胡宗宪略微停顿了一下,他认真的盯着李子稻道:“然后你的前任,杭州知府李文玉,就被李元忠当成了泄愤对象!” 李子稻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但紧跟着他就想到了什么,很些疑惑的道:“不对啊,李文玉成了孙元忠的泄愤对象,那李文忠为何还升迁了?据我所知,李文玉调任之后,成了南京户部左侍郎,这可比杭州知府强了太多了!” 胡宗宪眯着眼睛喝了一口茶,这才道:“这就是张忠厉害之处……” 第12章 算计 转过天来。 李子稻一夜未免,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一直睡到中午被下人叫了好几遍,才醒过来。 李子稻有些脸红,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但他心中更多的却不是羞涩,而是苦涩。 他知道,这一趟浙江之行,怕是很难达到预期了。 草草的吃过了午饭,收拾停妥了行礼,李子稻来到了胡宗宪的书房里,准备跟胡宗宪告辞,然后南下福建亲自去请海瑞。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突然发生的一件大事儿给拖住了脚步。 “老爷,出大事儿了!” 胡宗宪的管家慌慌张张的冲击了书房里。 胡宗宪猛的一惊,管家跟在他身边快二十年了,他的规矩老管家清楚的很,可今天他却不顾规矩,闯了进来,显然管家嘴里的这事儿,绝对小不了。 胡宗宪一下子就想到了倭寇身上去了:“出了什么事儿?莫不是有倭寇来袭?” “倭寇?”老管家楞了楞,随即苦笑着道:“老爷,如果是倭寇的话就好了,最起码咱们还有个应对的章程!” 胡宗宪一下子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老管家叹了一口气道:“东城的孙咏春带人砸了楼外楼,而且还死了不少的人!” “什么!”大吃一惊的胡宗宪猛的站了起来 轰! 胡宗宪的脑子里猛的炸响了一道炸雷的同时,脸色也变的有些惨白。 “你说什么?你说孙咏春带人砸了楼外楼?而且还死了不少人?” 老管家苦涩的点了点头:“是的老爷,就在刚刚!” 胡宗宪身子晃了晃。 “老爷!”老管家顾不得什么冒犯不冒犯了,猛的一把拉住了胡宗宪。 “汝贞!”李子稻也急忙上前扶助了胡宗宪。 也幸亏老管家拉住了胡宗宪,不然胡宗宪这摔一下,非得摔出事儿来不可。 胡宗宪不等缓过来,便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老管家出去。 老管家欲言又止,最后却只得叹了一口气,咬着牙退了出去。 等管家出去了,李子稻扶着胡宗宪慢慢的坐回了椅子上,他对于胡宗宪这么大的反应很是有些吃惊,也很是有些不解。 楼外楼他知道,这是张忠名下的产业,但孙咏春是谁,他却不了解,他不明白孙咏春砸了楼外楼,胡宗宪为何会这么大反应。 胡宗宪坐回到椅子上之后,已经彻底的缓过劲来了,李子稻的表情,他一丝不落的看在了眼里。 李子稻心中所思所想,胡宗宪只眨眼的功夫就猜了透彻。 他苦笑着道:“侍农,楼外楼是张忠的营生,这事儿你知道吧?” 李子稻点了点头。 胡宗宪又道:“那你可知道杭州东城的孙咏春是何许人也吗?” 李子稻摇了摇头。 胡宗宪叹了一口气道:“这孙咏春,乃扬州孙家分支,认真算起来,他和孙元义、孙元忠是表兄弟,但因为孙咏春这一支,前朝的时候就出了宗了,关系疏远了很多,所以孙咏春的名字才会与孙家族谱上有些不同!” “又因为扬州孙家在我朝崛起的过快,又是宗家,孙咏春又是个小人,为了巴结宗家,对外宣称他是孙元义的侄子!” 李子稻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没兴趣,但他从胡宗宪的话里听出了点什么。 他疑惑的道:“孙咏春和张忠对上了,如此不正好嘛?为何汝贞你还会如此的大惊失色?” 胡宗宪摆了摆手,没回答李子稻,转而道:“你不懂,侍农,这几天你就在我这里休息几天吧,上任的事儿,再拖拖,至于海瑞的事儿,就交给谭子里吧!” 李子稻很是不解:“为何?出了这事儿,不正需要我这个杭州知府出面解决吗?而且这不正是让他们斗起来的好机会吗?” 胡宗宪道:“你解决不了,这事儿一时半会儿我说不清楚,你就听我一句,在我这里先休息一阵子,我胡宗宪再怎么小人,也不会害你的,况且当年我可是在干娘那里发了誓的!” 李子稻本来还很不屑,但最后听到胡宗宪提起了故去的母亲,他轻轻的点了点头,答应了胡宗宪。 …… 等李子稻走了,一个书生打扮的三十五六岁的俊秀男子走了进来,这男子来到胡宗宪面前微微躬身:“东翁,为何不让李侍农上任?有李侍农在前面顶着……” 不等这男子说完,胡宗宪就苦恼的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同时道:“文长,若换了别人,我肯定不会拦着的,但侍农不行,我在干娘面前发过誓!” 叫文长的男子对着胡宗宪拱了拱手:“东翁重情重义,学生佩服!” 胡宗宪摆了摆手,他没心思听这些,道:“事情有些麻烦了,我原本想着通过侍农,把浙江的情况以及咱们的谋划,传达给徐阶和高拱,让他们把战场转移到上面,转移到京师,但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孙家和张忠动了手!” 若张忠在这里,若张忠听到胡宗宪的话,一定会大喊一声,都特么的是算计啊,都特么的是老阴x! 别看胡宗宪东拉西扯、连哄带吓唬的跟李子稻说了那么一大堆,又把李子稻故去的母亲拉出来说亲情,可他本质上,就是在忽悠和利用李子稻。 自打去年发生了张忠弄死马家的事情之后,他就一直在盘算着如何利用扬州孙家敲掉张忠。 毕竟他今天的一切,几乎都是张忠给的,他的命脉也都捏在张忠手里。 这叫他能如何的安心? 很早的时候,胡宗宪就有了除掉张忠的心思,但他一直没机会,去岁里突发了马家的事情之后,他看到了这个机会。 但他没有着急着动手,因为他还需要张忠,而且他清楚的知道,在浙江,甚至在江南,他都拿张忠没办法,毕竟留都的各部堂官,都和张忠有一些‘交情’,想要动张忠太难太难。 现在,他成了闽浙总督、浙江巡抚,就彻底的容不得张忠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子稻来了,他一下子就看到了一个天大的机会,一个能彻底解决掉张忠的机会。 那就是通过李子稻之嘴,把浙江和张忠的情况传到裕王、徐阶、高拱等人的耳朵里,通过裕王、徐阶、高拱的手,在朝中,把张忠除掉。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计划才开始实施,就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他是绝对绝对不愿意看到浙江成为交战中心的。 因为,这会牵连到他! 第13章 船 海盐县,海盐卫 张忠迎着海风站在卫所的城墙上,眺望着远处的大海,苏瑾瑜披着裘皮大氅站在他的身后,不停的嘀咕着什么,时不时的还会对着张忠翻个白眼,看的海盐卫指挥使刘昌义嘴角直抽抽。 不知过了多会儿,张忠忽然道:“刘指挥使,船造的怎么样了?” 刘昌义猛的打了个激灵:“张老板,这事儿……” “嗯?”张忠转过了身子,拧眉看着刘昌义。 咕咚! 刘昌义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用了绝大的毅力才跪下去。 “张老板,这,这事儿真不怪我,实在是没人手啊,我这小小的卫所里,一共才有不到四十个工匠,您叫我造宝船,这……” 说到后面,刘昌义说不下去了,因为张忠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穿越之前,张忠一直认为,宝船图纸被刘大夏毁了,但来到大明之后,他才知道,刘大夏被冤枉了,他藏的根本就不是宝图,而是藏的永乐征安南的资料。 当时的情况是权阉汪直给成化帝吹牛逼,成化帝脑子一热打算搞一波安南,然后这事儿就被时任兵部‘档案管理员’刘大夏知道之后,就把征安南的资料都给藏起来了。 宝船的图纸并没有被毁,一直在兵部放着,南京兵部也有备份。 得知了这情况后,张忠立刻就用金银开道,把图纸搞到了手,但拿到图纸后,他就懵圈了,不为别的,就因为图纸太特么的乱了,找了一批又一批的工匠,就没一个看的明白的。 征服大海是我们大种花家每一个男人心中的梦想,也是我们大种花家每一个男人心中的痛。 这不仅仅是因为后世被人欺负的太惨,还因为我们大种花家的在这片广袤的大陆上,实在是玩儿腻歪了。 说实在的,以大明朝现有的兵力,能横推了全世界,唯独拿大海没多少办法。 就算老郑头带着大批小弟坐着宝船到处浪,也没浪多远,甚至每次出去浪都会死伤无数的小弟,大批的宝船在大海中沉没。 文官们也正是因为揪着这一点不放,才导致了明知海洋贸易很挣钱,却没有皇帝继续玩儿大航海。 张忠想玩儿大航海,不仅仅是因为梦想和悲痛,还因为黄金,海外有着无数的黄金,有了黄金,他才能买那些让他眼馋不已的东西。 索性咬了咬牙,花了近十万两黄金,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一份图纸出来,这份图纸是英国胜利号风帆战列舰的图纸,是后世朴茨茅斯军港博物馆请人复原的胜利号时画的图纸,只不过买出来时,被系统魔改了,不仅变成了文版,而且数字标识等都用的是文数字。 张忠把这份图纸交给了刘昌义,想让刘昌义找人给造出来。 之所以找刘昌义,一是因为在卫所中建造,不会引人注意,二是因为刘昌义的哥哥是浙江右按察使。 交给刘昌义图纸的时候,是一年前,且给图纸的时候顺带还给了三十万两银子,这银子,只是让刘昌义去找工匠用的银子,并不是造船的银子。 一年时间过去了,不,按照现在的时间算,已经是两年的时间了,毕竟现在是年底了,交给刘昌义的时候,是去年的年初。 两年的时间过去了,刘昌义居然只找来了四十多个工匠,这叫张忠如何不生气? “呵!”张忠阴郁的笑了笑:“刘指挥使,我给了你两年时间,三十万两银子,你就只给我找了四十个工匠?” 刘昌义低头不吭声。 张忠冷冷的道:“面对几十万两银子不动心的人,有,但凤毛麟角,所以,我从来不怪你们伸手,但你伸手不要紧,把我交代的事情给我做好了啊!” “可你不仅伸了手,事情还没给我办成,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站在张忠不远处的几个身着怪异黑色劲装的男子,哗啦一下,就把明晃晃的刀,从刀鞘里抽出来了。 刘昌义急了,他不急不行啊,别看这是在卫所里,他还是指挥使,但这里的兵丁,根本就没有一个听他的。 他这指挥使,和挂名没任何区别。 张忠真要杀了他,保准没人吭声。 他不想死,大好的人生还等着他去享受。 “张忠,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哥哥是刘昌明,是右按察使,你杀了我,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嗤!”张忠不屑的一笑:“你哥哥是刘昌明,这不假,但那又怎样?你觉得你的命和三十万两银子,哪个更能让你哥哥动心?” 噗通! 刘昌义跪了,身下流了一滩黄水。 他哭着爬行了两步,一把抓住张忠的腿,哭道:“张老板,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 不等刘昌义说完,张忠就一脚把他踹开了:“你保证?不不,你保证不了,你什么都保证不了!” 刘昌义还想扑上去,可一个强壮的男子已经一把拽住了他,并拖着他往后面下城墙的出口走…… 刘昌义嘶嚎了起来:“张老板,张老板,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求你了,放过我,我保证……” 张忠背对着刘昌义,轻轻的摆了摆手:“我的钱,岂是那么好拿的?在你伸手的那一天,你就应该想到今天的结局!” 拖着刘昌义的刀一,冷冷一笑,不待刘昌义再次开口,就一掌把他拍晕了过去,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往城墙下走。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风尘仆仆的黄门出现了:“张老板,可找到你了,鄢懋卿鄢大人,让你赶快……咦?这不是刘指挥使吗?” 刀一冷冷的看了小黄门一眼:“不想死就当没看见!” 小黄门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低着头往旁边挪了两步,刀一拖着死狗一般的刘昌义下了城墙…… 小黄门吓坏了,尿了一裤子,但他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只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张忠温和的笑了笑,对着刀二使了个眼色,刀二从腰间摸出了两定银子,啪的一下,塞进了小黄门的手里:“这是我家少爷赏你的!” 第14章 盐 夜。 数十匹黑色的骏马,犹如恶灵一般疾驰在官道上,打头的是一个年轻的少年,在他左右两边,是两个身着怪异黑色劲装的男子,这俩人和他胯下的黑色骏马,又如融入黑夜的幽灵。 但他们的马头前,却有两盏没有火焰的灯,这两盏怪异无比的灯,照的前方的道路犹如白昼一般。 不止是这两人,就连他们身后的那些骏马的头前,也各有这样的两盏怪灯。 若被人看见,怕是会被马队吓个半死,怕是会因为这些人是阴兵。 但这马队,根本就不是什么阴兵,而是急急的赶往南京的张忠一行人。 “少爷,咱们疾驰了一整天了,今夜真不休息吗?” 护在张忠右边的刀一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嘴。 张忠摇了摇头:“鄢懋卿说有急事儿,虽然没说明白,但从之前送来的消息看,应该是京里来人了!” 张忠这话一说完,他身后就传来了苏瑾瑜的声音:“张忠,你到底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作死?” 这近一个多月来,张忠做的事情,完完全全的把苏瑾瑜的好奇心勾了起来,她完全看不懂张忠到底要做什么,但她不想开口问,因为她怕张忠嘲笑她。 但今天晚上,这一路枯燥的夜行,被她强压下去的好奇心,统统都浮了出来。 别说现在,就是后世里,出行赶路的时候,人们都会觉得枯燥,脑子总会时不时的乱想,更何况这什么娱乐都没有的古代,看看那些大诗人,每次出行,在路上的时候,哪个不会诗兴大发? 这诗兴大发,你当他是高兴的? 完全不是,是因为太过枯燥了,导致他们胡思乱想,才会诗兴大发。 不做点诗娱乐娱乐,转移转移注意力,怕是会被枯燥给整出毛病来。 女人是感性的,赶路的时候,更容易被情感所支配,也更容易被好奇心支配。 今儿这一路夜行,就把苏瑾瑜的好奇心全都逼了出来,一个没忍住,就把心里话给问了出来。 张忠没回答苏瑾瑜的问题,而是问刀二道:“刀二,前方可有休息的地方?” 之所以问刀二而不问刀一,是因为刀一是个路痴。 刀二略微一琢磨,便道:“前方大概不到五里有个庙!” 张忠点了点头:“去那庙里略作修正,休息两个时辰在赶路!” …… 小庙里的庙祝哆嗦着把这一行人引到了大雄宝殿,张忠给刀二使了个眼色,刀二随手扔出了一定银子,然后就把庙祝像赶苍蝇一样赶走了。 刀一对着几个人摆了摆手,然后带着这些人也跟着出去了,片刻后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了一堆柴火,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跟大雄宝殿里点了一堆篝火。 张忠对着苏瑾瑜招了招手,然后施施然的坐在了篝火边,烤起了火。 苏瑾瑜冷冷的哼了一声,这才坐了过去。 张忠笑了笑道:“之前你问我要做什么,对吧?为什么会问?” 苏瑾瑜冷冷的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就不怕别人揭穿了你?” 张忠知道苏瑾瑜说的是什么,他笑着道:“办事儿的人除了他们几个,就是剩下你我了,你觉得他们会出卖我吗?还是你觉得你会出卖我?” 苏瑾瑜不吭声了,好半晌才复又道:“就算你能骗得了别人,可你觉得你能骗得了皇帝吗?欺君可是要被砍头的!” 张忠缓缓的道:“皇帝又怎么了?皇帝不神,他也是人,他有七情六欲,他也需要吃喝拉撒,他想要掌控四海,也得需要别人帮他,也得需要别人告诉他天下发生了什么事儿,他才能下命令!” 说到这里,张忠略微停顿了一下才又道:“所以,皇帝为什么不能被骗?你看看朝廷中的那些文官,整天骗皇帝,皇帝砍了几个人的头?” 苏瑾瑜被噎的不轻,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那不一样!” 张忠好奇的道:“怎么不一样了?” 苏瑾瑜又支支吾吾的半天才道:“他们是官,他们那也不是骗!” 张忠道:“怎么就不是骗了?” 苏瑾瑜彻底答不上来了,但她不想认输,索性耍起了小性子:“反正就是不是!” 噗嗤! 张忠被逗了! 苏瑾瑜气的不轻,伸手拧了张忠的胳膊一下,但张忠穿的太厚了,根本就没感觉。 “行吧行吧!”张忠笑着投降:“你说啥就是啥还不行?” 说完这话,张忠的脸色忽然一肃,苏瑾瑜本来还想‘追打’张忠,但看到张忠忽然变严肃了,手一下子顿住了。 张忠眯着眼睛道:“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一辈子都离不开的是什么?是衣食住行!” “皇帝说他富有四海,万国来朝,朝文武百官说中原乃首善之地,天下富足,百姓安居乐业!” “可真实情况是什么呢?” “真实情况是皇帝穷的叮当响,老百姓吃不上饭,还得忍受倭患、边患,甚至还得忍受贪官污吏和豪绅的欺压!” “这就是所谓的首善之地?” “我完全没看出来啊!” “很多地方的老百姓,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甚至连一口盐都吃不上!” “人不吃盐,不止会没劲,还会生病!” “盐这东西,很重要,老百姓知道,当官的也知道,所以朝廷就把盐掌控在了手里,不允许私卖!” “可盐这东西,虽然很重要,但它却一点都不少,你们都是跟了我很久的人了,都知道从海水里随便弄弄,就能弄出天下人怎么吃都吃不完的盐来!” “你不允许私卖,可以,但起码得让老百姓吃得起吧?” “你整天喊着泱泱大国、天朝上邦,就这么个大国法?就这么个上邦法?” “丢不丢人?” “再我看来,非常丢人!” “但某些人,为了利益,就顾不得上丢人了!” “而我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人为了利益而不觉得丢人的人,让他们感到丢人,不仅要让他们感到丢人,还要让他们感到切肤之痛,痛的他们死去活来!” 第15章 鹿与马,黑与白 “可想要他们痛,却很不容易,因为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利益集团!” “利益集团知道吧?我跟你讲过的!” 苏瑾瑜讷讷的点了点头。 张忠继续道:“我很不喜欢利益集团这个东西,尤其是在朝廷中,一旦出现利益集团,那么很多事情,就会黑白颠倒,为了黑而黑,为了白而白,或者准确的说,需要黑而黑,需要白而白,很拗口,但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苏瑾瑜继续点头,但她这次开口了,道:“我明白,就像我爹经常说的,一件事情,在朝廷那些大人眼里,往往没有对错,需要它对,它就是对的,需要它错,它就是错的,这就和你说的需要黑而黑,需要白而白,是一个道理,对吧?” 张忠点了点头:“认真说起来,这样的情况,并不是一件坏事儿,因为这是一种政治智慧的体现,是我们老祖宗智慧的一种结晶,但……” 说到这里,张忠的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而且眼神中明显的出现了一抹厌恶的情绪:“但是,一旦这种政治智慧和利益集团搅和到一起,它就彻底的变了味!” “就好比,就好比……” 说了两个好比,张忠不忽然不吭声了。 苏瑾瑜奇怪的看向张忠。 张忠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他想拿苏瑾瑜他爹以及张经来举例说明来着,毕竟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张经为什么会被污蔑,张经的胜利,为什么会被赵文华据为己有,胡宗宪为什么不吭声,严世藩为什么支持赵文华,徐阶为什么视而不见? 因为这里面都有各自的利益所在,这里面有各自背后的利益集团的利益所在。 这样的‘需要’,并非是大是大非的‘需要’,而是利益的‘需要’,这样的‘需要’,在张忠眼里,是非常的厌恶的。 如果在大是大非面前,在民族的大义面前,你指鹿为马,这不叫指鹿为马,这叫政治智慧,这是褒义词,但如果仅仅是个人利益,或者说某个利益集团的利益面前,你指鹿为马,那就是真正的小人奸臣。 ‘指鹿为马’可以说是最好的鉴别一个人是忠、是奸的方法,且没有之一。 张忠本来想拿苏瑾瑜他爹举例子,但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放弃,因为他实在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但张忠显然低估了苏瑾瑜的聪明,他的犹豫,看在苏瑾瑜的眼里,不仅让苏瑾瑜多想了。 张忠为什么会犹豫? 能让张忠犹豫的是什么? 这半年多的相处,苏瑾瑜发现只有在他父亲这件事儿上,才会让张忠犹豫,其他的,哪怕就是说皇帝的坏话,张忠都不会有半分的犹豫。 结合前面张忠说的‘黑白理论’,苏瑾瑜一下子就明白了张忠要说什么! 她的目光一下子变的冰冷:“你是不是想说,我爹就是利益的牺牲品?” 张忠吃惊的看着苏瑾瑜,他不明白苏瑾瑜为什么会一下子看穿了他的心思,他甚至怀疑苏瑾瑜是不是有了读心术这种超能力? 苏瑾瑜冷哼了一声:“我爹的死,就是你和你背后那些人的个人利益吧!若是我爹不死,他就会一直上疏,那么,你和你背后那些人,恐怕就会有大麻烦,所以你们才会杀了我爹!” 张忠被苏瑾瑜这番话气的不轻:“什么叫我和我背后那些人?我背后有谁?” 苏瑾瑜道:“赵文华、鄢懋卿、严世藩、严嵩!他们不就是你背后的人吗?若不是有他们在背后给你撑腰,江春桥、张子明之流,会那么听你的?你能有这么多钱,还不是他们……” “闭嘴!”张忠火了:“你他娘的是不是瞎了?你跟在我身边半年多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需要这些杂碎给我撑腰了?他们也配?” 苏瑾瑜也被张忠气的不轻,她指着张忠委屈的道:“你,你骂我?你,你,你才瞎了呢!” 话罢,苏瑾瑜呼的一下子站起来,身子轻轻一提,就跃出了大雄宝殿,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当中…… 张忠瞠目结舌的看着苏瑾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鼻子,然后扭头看向了刀一。 刀一急忙摆了摆手:“少爷,我啥都没听见,真的,你要相信我!” 相信你个锤子啊! 张忠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刀二忽然站了起来:“少爷,我去安排几个人跟在小姐身后,免的出什么意外!” 话罢刀二轻轻一跃,也消失在了夜色中。 尼玛啊! 张忠被这两个手下气的脑仁疼!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老子做了什么了? 话说苏瑾瑜这小丫头片子,关注的重点到底在哪里啊? 女人就是特么的难伺候! 算了,爱咋地咋地吧,跑了也好,跑了清净! 张忠没好气的一头倒在火堆旁边,闭目养起了神。 一个半时辰之后,马队再次冲入了夜色当中,向着南京急急的奔去。 …… 转过天来,杭州,天福酒楼 顶楼临街的包间里,陈洪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过了一会儿,朱老七领着两个人出现了。 朱老七坐在陈洪对面,抓起桌子上的酒壶就猛灌了一口,等酒下了肚,解了渴,他这才道:“抓这两个家伙真不容易,张忠虽然做事谨慎,但他太过仁慈了,换了是我,这两个家伙绝对活不到今天!” 听到朱老七这话,那两个随着朱老七进包间的人,顿时体如筛糠! 陈洪扭头撇了两人一眼,这才开口道:“问出来了吗?” 朱老七点了点头:“问出来了,马乾确实不是病死的!” 陈洪眼睛一亮:“那马乾是怎么死的?” 朱老七没有回答,而是扭头看向了旁边的两人:“你们说吧!” 吓的瑟瑟发抖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其中一人哭着道:“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马员外是怎么死的,小人干仵作已经五十年了,小人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事儿,那马乾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也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朱老七冷冷的哼了一声,又转头看向另外一个人…… 第16章 问 只一眼,另外那个人就吓尿了,伴随着一滩黄水的出现,一个尿骚味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陈洪捂住鼻子,嫌弃的道:“真是没用的东西!来人,把他拖下去,洗干净了,再带来见咱家!” 两个锦衣卫一抱拳,然后便拖着吓尿了的那人出了房间。 陈洪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换个地方,恶心死了!” 一边说着一边在鼻子面前扇着手,离开了房间。 朱老七淡淡的看了一眼窗外,这才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天福楼下对面的小摊上,一个身着怪异黑色劲装的男子随手抛了一锭银子给小摊贩,拿起身边的刀,转身离去。 而对面的楼上,一个锦衣卫在朱老七身边耳语了几句,走在陈洪身后的朱老七,脸色一下子就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了。 他们和陈洪入了杭州,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谁曾想,刚进了杭州没多会儿的功夫,就被人盯上了,而且盯他们的那些人,根本就没有半点掩饰,明目张胆的跟着他们。 但朱老七没做任何应对! 不是他不想应对,也不是他不想把那些盯梢的人抓起来,甚至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 但…… 但他知道,就凭他们这些人,根本做不到。 盯梢的那些人,一看就知道是有组织的,而且都是练家子,且手底下的功夫绝对不比他们这些京师来的好手低多少,甚至有几个比他手上的功夫都要高出不少。 这些还不是最让他忌惮的,最让他忌惮的,是他从那些人身上看出了杀气,那些人,全都杀过人,而且不止是一个两个,至少杀过几十个,甚至可能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 锦衣卫是厉害,但比起这些战场上的厮杀汉,就完全不够看了。 但朱老七出去抓人,也没刻意避着这些‘眼睛’,他想看看,想看看这些‘眼睛’背后的那人,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人都抓到这里来了,那些‘眼睛’也仅仅只是盯着他们,半点别的反应都没有。 这是一种无视,这种无视,让他感到非常的不爽! 脚步略微一顿,朱老七就和陈洪拉开了距离,等陈洪进了包间,站在走廊上的朱老七跟身边的田九道:“莫非张忠真的以为我们不敢把他怎样?” 田九沉吟了片刻才道:“恐怕不是……” “嗯?”朱老七有些疑惑的看着田九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田九道:“七爷,我刚收到了一个消息,本想着单独跟您汇报一下!” 朱老七懂了,他点了点头道:“等一会儿我找个由头离开!” 田九点了点头,没吭声。 朱老七抬腿进了前面的那个新包间。 又过了片刻,已经被锦衣卫‘洗刷’了一遍的那人,被押进了包间里。 陈洪看着被锦衣卫摁在地上的人,冷冷的道:“你可知道咱家是什么人?” 那人哆嗦着道:“小人,小人不知!” “哼!”陈洪冷冷的道:“咱家不稀的跟你说,说了,怕你污了咱家的名字!” 那人赶忙磕了个头:“是是,小人不敢污了大人的名字!” 陈洪很随意的摆了摆手:“行了,咱家没工夫跟你闲扯,你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先跟咱家说说!” 那人急忙道:“小人叫马三,是马员外的管家!” 陈洪一下子来了兴趣:“哦?你是马乾的管家?” 马三忙道:“是是是,小的正是马,马乾的管家!” 陈洪道:“既然你是马乾的管家,那咱家问你,马乾到底是怎么死的?” 马三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大人,马乾,马乾是……” 说了一半,马三不敢说下去了。 朱老七这时候给田九打了个眼色,田九当啷一声,把挂在绣春刀抽了出来:“马三,我知道你怕死,你怕说出来,会被人灭了口,但你就不想想咱们这些人是什么人?你要是不说,现在老子就把你弄死,然后再把你家里的人全都弄死,对了,我记得你有个闺女,张的如花似玉的,可惜了……” 马三一听田九的话,一下子就急了眼:“别别别,大人,我说,我说,马乾,马乾是被毒死的!” 陈洪脸上一喜:“毒死的?怎么毒死的?你可有证据?” 马三苦笑着了一声道:“大人,小的哪里有什么证据啊,若小的有证据,早就交给孙大人了!” 这时候朱七忽然道:“孙大人?哪个孙大人?” 马三道:“就是扬州孙家,孙元忠,孙大人!” 朱老七撇了陈洪一眼,然后又道:“为什么要交给孙元忠?” 马三哆嗦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朱七和陈洪对视了一眼,这事儿他们是来到杭州的那天晚上才知道的,是浙江锦衣卫指挥使刘天顺跟他们说的,然后这才有了抓马三这一出。 俩人沉吟了片刻后,朱老七才又道:“你既然没有证据,那位什么说马乾是被毒死的?” 马三忙道:“这位大人,我家老爷虽然有肺疾,但身体却健康的很,出事儿之前,我家老爷还请周太医诊过脉,当时周太医说我家老爷最少还能活一二十年,所以我家老爷不可能一下子就没了!” “而且出事儿的那天晚上……” 马三把出事儿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儿,一一说出来。 朱老七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你说你家老爷,那天吃完了饭,吃了几颗杏仁,然后人一下子就没了?” 马三道:“对,就吃了两三颗杏仁,然后我家老爷仿佛就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只一会儿的功夫,老爷就口吐白沫,然后,然后就没了!” 朱老七立刻就道:“既然是中毒而死,那为何仵作却说不是中毒?” 马三指着发誓道:“大人,我家老爷真的是中毒死的,不然人哪有那么快就没了的,况且老爷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吃完了饭,就吃了几颗杏仁的功夫,就死了,这……” 朱老七对着田九打了个眼色,田九会意,转身出了房间,片刻的功夫就把那仵作带了进来。 第17章 答 仵作进来噗通一下就跪下了,没等朱老七和陈洪开口,就急急的道:“大人,小的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啊,小的是真的不知道马员外是怎么死的,当时马家抬着马员外的尸首去知府衙门告状,说是有人毒害了马员外,孙知府叫小的来验尸,马家人不让,小的只得拿银针试探,可试探过后并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 陈洪的眉毛一下子就拧了起来。 朱老七却开口道:“我没想问你马员外是不是中毒死的,我只想问你张忠为什么给你银子!” 陈洪的眉毛猛的挑了挑,心想,对啊,若不是张忠害死了马员外,他为什么要收买仵作?这不是此地无银、不打自招吗? 仵作苦笑着道:“大人,张老板没给小的银子,银子是孙大人给小人的,一共给了小人五百两!” 陈洪这时候开口了:“孙文玉为什么要给你银子?” 仵作道:“因为马家人在衙门里闹腾,说是张老板下毒毒死了马员外,可银针验毒,却又验不出,而马家也没有证据,孙大人给小人五百两银子,是被马家搞的烦了,为了防止马家人收买小的,提前封小人的嘴,让小人咬死了马员外不是被毒死的!” 陈洪又沉默了,他比任何人都懂的什么时候该说,什时候该看,在他理不清楚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看别人说,看别人做。 朱老七则不同,他喜欢多问,喜欢听别人多说,因为他觉得,言多必失。 他呵呵笑了笑,又道:“孙文玉当初除了给了你银子,还给了谁银子?” 仵作想了想道:“还给了刘捕头三百两!” 朱老七道:“为什么要给刘捕头?” 仵作道:“刘捕头去马家看过案发现场,也去验看过马家的厨房,孙大人也是怕刘捕头被马家的人收买,所以才给了刘捕头三百两!” 朱老七又道:“你怎么知道孙文玉给了刘捕头三百两?” 仵作道:“孙大人给银子的时候,我和刘捕头都在!” 朱老七又问:“那为什么给了你五百两,却只给了刘捕头三百两?” 仵作楞了一下:“额,这,这小人就不知道了!” 朱老七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忽然问了一个案情不想管的问题:“听说你有个女儿生的貌美如花,我有个手下,见了你女儿后,觉得你女儿和他儿子很配,想和你结个亲家,你觉得如何?” 仵作有些愣怔,随后苦笑着道:“这,这如何使得,小人,小人实在不敢高攀啊!” 朱老七笑着道:“没什么高攀不高攀的,这事儿我就做主定下了,来人啊,给他纸笔,让他把他女儿的生辰八字写下来,快马递到京里去!” 陈洪疑惑的看向朱老七,不知道朱老七这是在搞什么! 朱老七也没解释,只是让手下快点把纸笔拿过来。 仵作看着被硬塞到手上的纸笔,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 朱老七看着久久不下笔的仵作道:“怎么?你觉得我手下的儿子,配不上你家闺女?” 仵作痛苦的道:“小人不敢!” 朱老七忽然嘿嘿的笑了起来:“你很敢啊,你胆子简直大破了天!” 陈洪感觉朱老七这话很不对味啊,琢磨了一下,猛的一惊,但他没吭声,只默默的继续看下去。 仵作低头不吭声。 朱老七对着田九打了个眼色,田九哗啦一声就把刀抽了出来,房间里其他几个锦衣卫也纷纷把刀抽了出来,并对准了仵作。 这时候朱老七又开口了:“写啊,不写,不仅是你,你全家都得陪着你下地狱!” 仵作脸上痛苦的神情忽然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傲气,同时眼中还透出了几分……好奇? 对于仵作这个突来的变化,朱老七没有半分的吃惊,陈洪脸色则浮现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 仵作有些疑惑的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朱老七嘿嘿一笑:“仵作常年和尸体为伴,身上沾染了一种淡淡的臭味,是尸臭,你身上虽然有尸臭味,但那不是你身体上的味道,而是衣服上的味道,那衣服,是真正的仵作的对吧?” “你的破绽很多,其中就有这衣服,你的身材应该和那个真正的仵作很相似,但因为你不是真正的仵作,所以穿上有尸臭味的衣服,会觉得浑身不得劲,有时候会亲不自禁的扯一下衣服!” “毕竟仵作是和死人为伴的,衣服难免会经常碰到死人,正常人心里上难免会觉得很晦气!” “其次,就是你的手,仵作虽然也拿刀,但他们的刀是用来解刨尸体的,老茧不会起在虎口上。你呢?不仅右手虎口上却有很大的老茧,左手上也有!这说明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再次,你的演技很不过关啊,你虽然面上带着恐惧,但你的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的应有的恐惧,而且你答话时,思路非常清晰!” “我们是什么人啊?锦衣卫!人人谈之色变的锦衣卫!” “你呢?你扮演的是一个仵作!” “一个仵作,在被数个手持利刃的锦衣卫面前,对答如流,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仵作’点了点头,随手又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确实很不自在,很晦气!” 朱老七嘿笑着道:“现在你能跟我说说,你到底是谁了吧?” ‘仵作’缓缓的站了起来,田九想要用刀压住‘仵作’,却不想这个时候朱老七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仵作’站起身来,缓缓的解开了外面那层脏兮兮的衣服,脱下后随手扔在了一边。 朱老七略微有些失望:“我以为你里面穿的衣服会是那种很怪异的黑色劲装!” ‘仵作’笑着道:“怎么可能,那样岂不是很容易露馅!” 朱老七嘿嘿一笑:“现在不也漏了馅了吗?我指的什么你应该清楚!” ‘仵作’点了点头:“我知道!没错,我和外面那些盯梢你们的人,是一伙的,我叫刀四……” 第18章 一无所知 “刀四?”朱老七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笑着道:“听你这名字,似乎还有刀五、刀六什么的,是吗?” 刀四耸了耸肩,这个动作是跟着张忠学的:“是的,不止是刀五、刀六,刀七、八、九、十,甚至一百、二百、三百,多的超出你的想象!” 陈洪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但他依旧没吭声,他只是默默的看着,默默的盘算着什么! 朱老七眯着眼睛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不知道你敢不敢回答我!” 刀四笑了笑道:“有什么不敢的,你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好!”朱老七一拍桌子:“够爷们,佩服!那我可就问了,我想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盯上我们的!” 陈洪的脸色又变了一变,他心里吃惊的想着,什么意思,难道这些人不是我们下船之后盯上我们的? 朱老七似乎有读心术一般,他扭头看着陈洪道:“陈公公,我们前天下的船,昨天去抓的人,可这位刀四兄弟假扮仵作,显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刀四笑眯眯的道:“七爷不愧是十三太保里最聪明的那个!” 朱老七拱了拱手。 刀四也拱了拱手,这才继续道:“七爷,说了你可能不信,在你们还没出京前,我就盯上你们了,你们前脚刚出了京,后脚我就已经知道了你们要来!” 朱老七还没等怎样,陈洪已经惊的站了起来:“这不可能,就算飞鸽传书,也不可能那么快!” 刀四又学着张忠的样子摊了摊手:“爱信不信!” 朱老七眯着眼睛道:“张忠真的是仙人?” 陈洪诧异的看向朱老七,朱老七没解释。 刀四嘿嘿一笑,他没有回答朱老七的问题,而是道:“我家少爷曾经对我们说过一句话,我记得非常的深刻,他说,你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陈洪彻底的沉不住气了,他不在乎什么狗屁的马员外是怎么的,也不在乎浙江的官场是否已经糜烂了,他甚至都不在乎张忠是不是谋反,因为这些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他是一把刀,主子万岁爷手里的一把刀,主子万岁爷叫他砍谁,他就砍谁,他根本就不在乎被砍的那个人是谁,哪怕是裕王、景王都无所谓,因为这些人都和他没关系。 可现在,朱老七问出的这句话,刀四回答的话,跟他有关系了。 黄锦来南京干什么来了,他清楚的很,如果张忠是个仙人,就算他不是仙人,只要有仙家手段,黄锦的位子,他就再也动摇不了了。 整个天底下,除了黄锦就是他陈洪知道主子万岁爷多么痴迷玄修。 只要张忠有了那么一两手绝活,立刻就能得到主子万岁爷的宠信,届时黄锦和张忠一联手,那他陈洪的日子还有法过吗? 不,应该说,他陈洪还能有活路吗? “七爷,你们都出去吧,走的远远的,咱家有话要问这位刀四兄弟!” 朱老七微微一愣,随即便明白了陈洪的心思,他苦笑着道:“陈公公,这不合适吧?公公别误会,不是我想要听什么,而是怕出事儿,这人可是个练家子!” 陈洪的脸色非常的平静,平静的朱老七都看不出他哪怕一丁点的心思:“七爷,咱家不怕死,咱家也相信这位四刀兄弟不是那种有勇无谋的人!” 刀四轻笑着拱了拱手。 朱老七一看这样子,就知道他说再多也动摇不了陈洪的心思了,只得叹了一口气,对着田九摆了摆手,率先离开了房间。 朱老七一走,田九就带着手下往外走,不过临出门前,他留下了一句话:“刀四,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也不管你背后有多少人,更不管你们有多厉害,我只是要告诉你,你最好别打着挟持陈公公的心思,陈公公身上哪怕掉一根毫毛,我们锦衣卫都会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刀四笑着道:“我没那么蠢,我不会给我们家少爷添堵!” 田九冷冷的哼了一声,带着手下出了房间。 等房间里只剩下陈洪和刀四之后,陈洪反倒不着急着问话了,喝了两盏茶之后,他才开口问道:“张忠……” …… 天福楼,一楼厅堂 大敞着大门的厅堂空荡荡的,只有朱老七和田九两个人坐在正对着大门的桌子上,呼呼的北风灌进厅堂里,俩人半点感觉都没有,只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 连喝了数杯之后,田九开口了:“七爷,刚才属下收到了一个消息!” 朱老七没吭声。 田九继续道:“昨天,海盐卫指挥使刘昌义死了,被张忠杀了,咱们坐堂的兄弟等张忠走了,才把消息送了出来!” 朱老七拧了拧眉头,他对于张忠杀了海盐卫指挥使刘昌义的事儿,一点都不惊讶,浙江的情况,昨天他已经听浙江锦衣卫指挥使说过浙江的情况了,浙江卫所,所有的兵,全都被张忠脱了籍,卫所的田地,全都成了各卫所指挥使的私田,这些人简直狗胆包天,这种人,死了就死了,死一个少一个人。 让他拧眉的是,他想不通,张忠为什么还会留下那些锦衣卫坐堂的兄弟,甚至还允许他们传递消息。 田九和朱老七相处了已经不是一年半年了,真论起来,他和朱老七是平级,因为他也是十三太保之一,行九。 但朱老七不仅对他田九有知遇之恩,同时还有救命之恩,所以他才会在朱老七面前自称属下。 他和朱老七共事,已经有十五年之久了,所以朱老七的心思,他基本一眼就能看透了。 他苦笑着道:“七爷,您昨儿真不应该砍了那孙子,虽然浙江的锦衣卫被他带成了这个样子,但最起码他在这个位子上待了十年了,浙江什么情况,他最是门清,现在他死了,咱们全都抓了瞎了!” 朱老七斜了田九一眼,田九急忙低下了头。 朱老七冷冷一哼:“那种人,杀了就杀了,咱们也不会因为那孙子没了,咱们就成了瞎子!” 田九疑惑的看了朱老七一样。 朱老七忽然对着外面招了招手,站在门外的一个锦衣卫快步走了进来:“七爷!” 田九道:“你去一趟布政使衙门,把坐堂的兄弟叫过来!” 第19章 是蠢是精? “七爷,您老还有什么要问的?” 虬须汉子苦笑着坐在朱老七和田九的对面,浑身的肌肉紧绷着,仿佛不这样,他就会随时歪倒到地上去一般。 朱老七没吭声,田九却道:“这些年,张忠给了你多少钱?” 虬须汉子叹了一口气:“九爷,张忠确实给过小的银子,但不管七爷、九爷信不信,小的是真的没要,哪怕小的家里闺女都快要饿死了,小的都没要,小的怕拿了他的钱,不仅再也回不去了,恐怕命都要搭上!” 田九拧着眉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俸禄还养不活家小?” 虬须汉子苦笑着道:“我们俸禄是能养活的了家小,但张忠那缺德货,但凡是个官他都会送银子,偏偏不给我们刘指挥使送银子,您两位爷是不晓的,浙江这几年的物价,是嗷嗷的叫着往上涨,以前咱们的俸禄,不仅能养活家小,还能剩下两个下馆子喝几顿小酒,可现在,别说喝小酒了,家小都养不活了!” “可就算这样,咱们的俸禄,也要被刘指挥使扣去一半!” 田九一下子就怒了:“什么意思?兄弟们都这样了,那孙子还敢扣兄弟们的银子?” 虬须汉子道:“若是在我没去坐堂前,我这时候绝对会大骂刘指挥使几句,可自打我去坐堂了,我就理解刘指挥使了,因为刘指挥使也不容易,他想要保住自己的位子,就得给上面送礼,可现在这行情,都不用去楼外楼,就这天福楼,一顿饭就得把刘指挥使一年的俸禄全搭进去!” “这其实还没什么,最关键的是张忠那天杀的,在南京、杭州、扬州,开了三家天宝阁,那里面的稀罕物,全都是你想都想象不到的东西,自打这三家天宝阁开业以来,整个江南官场,送礼就必送天宝阁的物件,你要不拿这个去送礼,人家一抬手就把你的东西全扔门外了!” 朱老七叹了一口气:“好厉害的手段啊!” 虬须汉子附和着道:“可不是怎的!” 田九这时候忽然问道:“那其他的兄弟呢?都拿了张忠的银子?” 虬须汉子叹了一口气:“都拿了,不然真的过不下,我不拿张忠的银子,不是我多硬气,而是我每月都去张忠在城外开的那个鹿苑去偷一头鹿,宰了卖给那些酒楼里,不然张忠的银子,我是肯定会拿的!” 田九没好气的道:“我还寻思你多硬气,他娘的,你知不知道你这也是着了张忠的道了,不说张忠那么精明的人,就说是个傻子,你每月去偷,他也寻思过来了,蠢货!” 虬须汉子道:“那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家小都饿死?” 朱老七摆了摆手:“行了,别吵吵了!” 田九没好气的瞪了虬须汉子一眼,把头撇到了一边,他实在是被气毁了,本以为这家伙是个硬气的,却没想到也是头蠢驴。 虬须汉子一点都不在意,反正他已经豁出去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就算能活下来,也会被杭州的兄弟们排挤的活不下去。 朱老七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虬须汉子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缓缓的走到了门口,迎着呼啸的冷风看着外面街道上那无数的贴着墙根、瑟瑟发抖的灾民。 “如今城里涌进了这么多的灾民,布政使衙门有个说法吗?” 虬须汉子微微楞了楞,他没想到朱老七会问起这个,但这话并不难答,只略微想了片刻,便道:“张大人来过数次找江大人商议,但每次江大人都说这事儿张忠会解决!” “张忠?”朱老七拧着眉头道:“张忠怎么解决?江春桥难道不知道,把这事儿交给张忠,很容易出事儿?这灾民少说有数万人了吧?要是有人登高一呼,这杭州城……” 这杭州城怎样,朱老七没说,但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就连满脸虬须的汉子,也是个只面向憨厚,却精明无比的人。 他今天这番话,朱老七只略微一想便明白,这是置死地而后生、死中求活策。 但朱老七却不怪这虬须汉子。 虬须汉子道:“这几年,杭州年年都会涌进大批的灾民来,每次都是交给张忠来处理的,说实在,我也看不懂张忠到底要做什么,按说这是邀买人心最好的机会,但他每次安抚灾民,都是打着官府的旗号,而且每次都让人大肆宣扬陛下的圣恩,说这是陛下让他做的!” 朱老七微微一愣:“哦?他当真打着官府的旗号,并且宣称是陛下让他这么做的?” 虬须汉子明白朱老七真正指的是什么,点了点头道:“是的,其实不止是七爷您怀疑,就是刘指挥使也怀疑,他不止一次让兄弟们暗中调查,但他真的没捣鬼,次次都认认真真的宣扬陛下的圣恩!” 朱老七的眉头都快拧到一块了。 田九的眉头也紧紧的拧了起来:“奇怪了,他为什么这么做?这么做可对他半点好处都没有啊!” 虬须汉子耸了耸肩:“小的也想不明白,不过城里那些士绅,每每都笑话张忠,说他人傻钱多!” 朱老七眼中突然闪过了一道精光,但紧跟着这道精光就快速的隐了下去,他很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道:“我看,那些士绅才是真正的傻子!” 田九不解的道:“七爷,为何?” 朱老七没解释,而是转而问道:“张忠在浙江有多少产业?” 虬须汉子微微楞了楞,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个属下真的不知道,不过肯定很多,多到了数不清的地步!” 朱老七又道:“那些灾民,张忠最后怎么处理的?这个你知道吗?” 虬须汉子想了片刻,有些纠结道:“这个,这个小的还真不知道,好像,好像每次大家都在笑话张忠,说张忠有多傻多傻,灾民根本就没几个人去关注,而且灾民顶多月余的功夫就散完了,大家都……” 第20章 魔眼 虬须汉子最后被放了回去,朱老七和田九都没有要对他怎样的心思。 在虬须汉子走了没多久,陈洪就叫人把他们喊了上去。 依旧是那个房间,依旧是离开时的样子,陈洪坐着,刀四站着,但不同的时,陈洪脸上写满了震惊,刀四则比之前愈发的镇定了。 田九的眼睛眯了起来,朱老七则一脸淡然的坐回了之前的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酒小小的喝了一口。 就在这个时候,刀四忽然开口了:“陈公公,我可以走了吗?” 陈洪没有开口,朱七依旧喝着酒,田九却抽出了挂在腰间的绣春刀。 刀四甚至都没回到看一眼田九,他依旧盯着陈洪,但嘴上却说着和田九有关的话:“你的刀很快,应该能一刀砍断某的脖子,但你的刀比起我的刀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因为我的刀可以一刀切断你的刀,而且是两把并在一起切断!” 田九楞了楞,随即大怒道:“放你的娘的屁,老子这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绣春刀,老子还从来没见过天下有能砍断绣春刀的刀,就是陌刀都做不到!” 田九这话倒是没撒谎,因为绣春刀都是千锤百炼钢打造的,而且他手上这柄刀,准确的说,应该叫太极刀,但又比正常太极刀刀背要宽、要厚,只比双手才能握的鬼头大刀略微小的一号,这样的刀,要是能被别的刀一刀砍断,而且还是跌在一起的两把一起砍断,那对方的刀得是多宝的宝刀? 刀四并没有说谎,但天底下却没几个人知道,知道的,只有刀一到刀九,九个人而已。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张忠从系统里买出这九柄刀的时候,也很震惊的,因为后世的刀,再怎么锋利,也没达到一刀砍断两柄鬼头刀的地步,他想了想,大概是因为被系统‘魔改’了的缘故吧,或者说这些刀,都是某个高武世界里的产物。 这九柄刀,拿到大明朝来,砍那些所谓的宝刀,真的和砍瓜切菜一般,倭寇引以为豪的倭刀,在这九柄刀面前,简直犹如小孩手中的玩具一般。 刀四没有说谎,但刀四并不屑于解释,在他看来,能和他平等对话的,只有朱老七。 朱老七也感觉出来了,他有些好奇的看着刀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刀四浅浅一笑:“请!” 朱老七略微沉吟了一番才开口问道:“你在你们那个组织里,或者你在张忠手下,是个什么位置!” 刀四略微有些诧异,但随后他就笑了起来:“果然是朱七爷,一眼就看穿了某!既如此,那某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某是魔眼的首领,魔眼就相当于另一个锦衣卫,只是我们比你们更厉害!” 陈洪和田九猛的一惊,另一个锦衣卫,张忠莫不是要造反? 朱老七眯了眯眼:“你还真敢说啊,你不怕给张忠招祸吗?” “招祸?”刀四突然大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他一脸平静的看着朱老七道:“七爷,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我家少爷是不可能造反的,而且……” 说到一半,刀四忽然停下不说了:“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甚意义,以后朱七爷就会明白了!” 朱老七眯着眼睛看着刀四:“你就不怕你家主子没有以后吗?” 刀四不屑的一笑:“呵,论才思智慧,我家少说要说天下第二,没人敢称天下第一,别人最多走一步看三步,我家少爷最少看九步,他说出口的话,就从来没有实现不了的时候,他要做的事情,就从来没有做不成的时候!” “今天是刀某和诸位第一次会面,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所以……” “刀某可以走了吗?” 陈洪这时候开口了:“你说的那些话,可都是真的?” 刀四忽然脸色一肃道:“自然都是真的!” 陈洪不吭声了。 朱老七和田九的目光都落在陈洪的脸上,但陈洪似乎并无所觉一般,只皱着眉头想着他自己的事情。 好半晌之后,陈洪才开口道:“你走吧,不过咱家要你给张忠带句话!” 刀四点了点头:“请讲!” 陈洪眯着眼睛道:“咱家想跟他合作,黄锦能做到的,咱家都能做到,黄锦做不到的,咱家不仅能做到,而且还会做的天衣无缝、完美无瑕!” 田九震惊的看着陈洪,他觉得陈洪疯了。 朱老七则苦笑了起来。 刀四也笑了起来,但却不是苦笑,他拱了拱手道:“陈公公的话,刀某一定会给完完整整的带到,告辞了!” 说罢,刀四就要往外走。 这个时候田九急了,他猛的喝道:“慢着!” 刀四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田九道:“怎么,九爷打算请刀某吃午饭吗?” 田九没搭理刀四,他看着陈洪道:“陈公公,这个人不能放了,田某刚收到消息,海盐卫指挥使刘昌义,被张忠杀了!” 陈洪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了刀四。 刀四不紧不慢的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开口道:“那又怎样?不过是一个蛆虫,杀了还少一害!” 说到这里,刀四转头看向朱老七:“七爷,要不要刀某把刘昌义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给您讲一遍?” 朱老七不吭声了,好半晌才摆了摆手道:“算了,你走吧!” 刀四笑着对陈洪和朱老七拱了拱手,转头又对田九说了一句后会有期,便大步离开了。 等刀四走了,田九才开口道:“七爷,就这么放他走了?他刚才可是说了,他们那个叫什么魔眼的,就是另外一个锦衣卫啊,而且他们没有咱们这么多条条框框,早晚会惹出大事儿来的,到时候陛下叫人一查,咱们今天放走了他的事情,被陛下知道了,那可就……” 啪! 陈洪猛的拍了一下桌子,满脸阴沉的道:“田九,你这话咱家可就不爱听了,这里就咱们几个人,你是想说咱家会出卖你们是吗?” 田九被陈洪这一句话噎的说不出话来了,朱老七这时候开口道:“陈公公消消气,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夯货说话从来不过脑子的!” 陈洪冷冷的道:“刀四是咱家开口放他走的,出了什么事儿,咱家一个人背着,这下田九爷您放心了吧?” 田九尴尬的道:“陈公公哪里的话,小的不敢,小的知错了,您老消消气,要不您踹小的一顿也行!” 第21章 狗 是夜,临安 一栋不起眼的民居内,朱老七和田九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桌子旁,桌子旁边还有个小火炉,火炉上炖着一锅肉,汤汁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香气伴随着气泡弥漫了整个屋子。 “七爷,陈洪那没卵子的要跟张忠合作,那李大人那边怎么办?李大人可是奔着张忠来的!” 面对着一桌子的美食、美酒,田九都觉得没半点胃口,心里满满的都是担忧。 朱老七夹了一口菜,慢悠悠的咀嚼着,等咽下去之后,他才开口道:“张忠不足为惧,别看他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也看他现在蹦跶的欢实,可朝文武百官,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田九不明所以。 朱老七又道:“在文武百官眼里,像张忠这样搞歪门邪道的人,其结局已经早就注定了,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田九疑惑的道:“张忠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啊,根据咱们的了解看,这家伙手里不仅有钱,还有兵,浙江三万多卫所军,可都听张忠的啊,到时候张忠振臂一呼……” “呵!”朱老七嗤笑了一声道:“张忠是会收买人心,但你别忘了这是哪里,这里是浙江,不等他起事儿,浙江的士绅就能把他给灭了!” “还有,你以为胡宗宪的浙江巡抚、闽浙总督是摆设?” “浙江最能打的兵是俞家军、戚家军,虽然俞大猷和戚继光都和张忠关系不错,他俩的军队也都是张忠给养着,但别忘了这俩人可都是对陛下忠心耿耿的人,天底下谁反,他俩都不会反!” “没了俞家军和戚家军,他张忠拿什么起事?” “所以张忠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田九拧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才道:“七爷,可别忘了龙气泄露啊,这事儿真要被他办好了,陛下真的会把他当神仙,皆是文武百官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把张忠怎样了!” 朱老七道:“这事儿你其实没看懂,文武百官只想利用这事儿来搞死对头,虽然现在没动作,但他们绝对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陛下对这事儿很上心,一是龙气泄露这事儿确实太大,二陛下也是存了心思想利用这事儿来看看裕王和景王!” “在陛下和文武百官看来,张忠只是个被利用完了就可以扔了的厕纸而已!” 田九多少有点懂了,但脑子里还有些乱,稍微捋了捋,突然一惊:“七爷,那,那岂不是咱们王爷已经输了一筹?” 这话虽然说的有些不明不白,但朱老七却明白的很,田九是说他们这些人下江南,就是因为江南属于裕王派系的官员上的那些折子,惹恼了陛下,这才有了他们这些人的江南一行。 田九又道:“这怎么办啊?陈洪那没卵子还要和张忠联手,那王爷岂不是更加危险了?” 朱老七没吭声,默默的吃着桌子上的菜。 田九一看朱老七总不吭声,一下急了:“七爷,虽说张忠不是危险,但我们还是尽快把他除了吧!” 朱老七撇了田九一眼:“怎么除?不管龙气泄露是真是假,张忠现在都是重新镇住龙气的关键!对谁动手,也不能对张忠动手!” 田九的脸一下子垮了。 朱老七这个时候忽然呢喃了一句:“除非……” 田九精神猛的一阵:“七爷,除非什么?” 朱老七眯着眼睛道:“除非能证明龙气泄露,就是张忠搞的鬼!” 田九的脸又重新垮了下去:“这不是为难人吗?张忠那么精明……咦?等等!” …… 三更天的时候,天上忽然飘起了硕大的雪花,这在浙江是极其少见的,朱老七看着门外夜空里飘下来的雪花,心里忍不住升起了一阵担忧,现在浙江各城池里塞满了灾民,不知道这场雪过后,会冻死多少人。 忽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大门洞里烤着火的几个锦衣卫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而且纷纷把刀抽了出来。 等看清了推开门的人,锦衣卫们又纷纷把刀插回了刀鞘里,其中一个百户对着来人拱了拱手:“我家七爷已经等大人多时了!请吧!” 来人点了点头,随着百户走进了院子。 农家小院,拐过影壁,来人就看到了屋子里的朱老七和田九,屋子里的朱老七和田九也看到了来人,俩人急忙起身来到了门口。 来人到了门口,先把大氅脱下扔给了那个百户,这才拱手行礼道:“七爷!” 朱老七急忙让了让:“当不得,胡部堂里面请!” 原来朱老七跑到临安来这个破败的小院子里来,为的是与人密会,而且这个密会的人,居然是胡宗宪。 朱老七和胡宗宪进了屋子,田九一伸手从百户手里接过了胡宗宪的大氅,拍了拍雪,进了屋子找了个支架挂了起来。 胡宗宪也没客气,进了屋子就笑着坐在了桌子旁:“哦,很丰盛嘛!” 朱老七笑着道:“叫部堂大人见笑了!” 朱老七称呼胡宗宪为部堂而非总督,是有原因的,因为总督的头衔并不是常任,且还不是文官体系,对于文人来说,称呼他们你只能称呼他们的文职,胡宗宪除了是闽浙总督外,最大的官衔就是浙江巡抚,所以朱老七称呼胡宗宪为胡部堂、部堂大人。 田九很有眼力价,胡宗宪坐下片刻,他就给胡宗宪端了一杯热茶上来,并且还给胡宗宪的酒杯里倒满了酒。 桌子上的菜,已经在胡宗宪来之前换了新的,唯独没换的就是温着的酒,和那锅在炖着的肉。 胡宗宪也是看到了这锅肉,才说了一句很丰盛的话,而且胡宗宪也闻出了这锅肉,是什么肉。 他略微思量了片刻,忽然道:“看来浙江的狗,要没好日子过了!” 原来这是一锅狗肉。 朱老七眼中露出了一抹不明的笑意:“那得看什么狗,如果是好狗,知道看家护院的狗,那肯定不会倒霉,如果是野狗,那就不一定了!” 第22章 野狗 胡宗宪的脸上没有半点变化,他依旧和进来时一样,笑眯眯的:“七爷觉得,哪条狗,是野狗?” 这问题,问的有些直,因为在浙江,唯一的‘野狗’,大概就是张忠了! 为什么这么说? 原因就在于,张忠既不属于严党,也不属于裕王,他甚至都不是官,只是个人人瞧不起的商贾。 虽然张忠的关系网遍布整个浙江,不论是省里的官还是府县的官,都是他的后台,但他依旧不属于严党。 原本张忠还在给织造局当差的,认真算起来,他应该属于阉党,可最近曹海放出来的那些话,把张忠这阉党的身份,一下子就给去了。 或者说的直白一点,张忠现在成了丧家之犬,既然是丧家之犬,那岂不就是野狗? 朱老七心思通透,也是人精中的人精,怎么会不明白胡宗宪的意思? 虽然因为陈洪的关系,他没联系过曹海,锦衣卫也大都被张忠收买了,但这碍不着他知道该知道的消息。 曹海放话找人取代张忠,张忠自然就成了那只丧家犬,自然也就成了野狗。 但朱老七却不会说出来,因为他不知道胡宗宪到底是哪儿头的,尤其是在这次的事情上,可是牵扯到了两位王爷。 胡宗宪明里是严党,但他多次偷偷的给他朱老七传递消息,若换了别人,可能就会觉得胡宗宪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但是他朱老七却不会这样想。 他比别人看的都透彻,胡宗宪虽然经常偷摸的给他传递消息,可这不代表胡宗宪就是支持裕王的,因为胡宗宪以往传递消息的时机,都很耐人寻味,全都是一些事关国家的大事,在党争这一方面,胡宗宪却从来没传递过消息,而且有一次廷推的时候,裕王曾派人偷偷联系过胡宗宪,想知道严嵩那边的消息,但被胡宗宪严词拒绝了。 由此可见,胡宗宪的心,最起码不在‘裕’。 但朱老七更知道的是,胡宗宪的心,也不在‘景’。 后来他曾经一度认为胡宗宪想做孤臣,只忠于陛下的孤臣,结果很快胡宗宪就给他上了一课,让他意识到,胡宗宪既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也不是想做孤臣,更不是想左右逢源。 他是一个,怎么说呢,嗯,大概就是一个很独特的人,或者说很自我的人。 对他有利的事情,他会做,对他不利的事情,他不会做。 在张忠这件事情上,他朱老七并不知道哪一头对胡宗宪有利,所以他不知道胡宗宪是哪头的,所以他不会贸然表达出自己的倾向来。 “部堂的问题,让我很难回答啊!”朱老七打了个哈哈,笑着道:“不过,我觉得,哪条狗冲着我叫唤,哪条狗就是野狗!” 话罢,朱老七不待胡宗宪开口,就哈哈大笑着道:“哈哈!部堂,来吃菜吃菜,先吃饱了咱们再说!” 胡宗宪顺势而为,笑着道:“好,我正有此意,一路赶来,这肚子早就空了!” 田九看着嘻嘻哈哈的朱老七和胡宗宪,很是惆怅的摸了摸头,唉,干嘛要做聪明人,活着多累啊,一句话里就带着十个算计,算计来算计去的,头不疼吗? 若胡宗宪和朱老七知道田九的想法,八成会想,不算计不行啊,不算计脖子上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活在这煌煌大明,尤其是在朝中当官,不算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若张忠在这里,且知道田九的想法,八成会很无辜的说一句,我也不愿意啊,我也很绝望啊,但我有什么办法,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就会算计你啊,所以还是大家一起来互相伤害吧! 扯的有点远了,咱们扯回正题! 别看胡宗宪说肚子空空,但他其实一点食欲都没有,白天见到朱老七派来的人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朱老七的用意。 陈洪和朱老七被陛下派到浙江的消息,在严阁老送来的那封信上,早就写明白了。 并且严阁老,不,应该是小阁老,小阁老顺带着还把陛下的用意给写了个明明白白。 之前派黄锦来,目的,可不单单是为了看张忠有没有能力镇住龙气,还是冲着鄢懋卿等一大批严党官员来的,浙江米价沸盈,明面上看似是张忠搞出来的,但实际上,大批的严党官员在背后做了推手,陛下虽痴迷黄老,但在这种事情上,却绝对不糊涂,甚至较之以往精明数倍不止,黄锦来,是为了给裕王一系的官员撑腰的。 这对于严党在浙江的势力,很是不利,还在小阁老略实小计,就把裕王也扯了进来。 然后就有了陈洪入浙。 但事情没有全照着小阁老所想的发展下去,朱老七居然也随着陈洪一起来了浙江。 事情一下子就变成了裕、景之争。 或者说,陛下想借此看一看裕王和景王。 看什么,小阁老没说,但他胡宗宪又不是傻子,根本就不需要说。 陛下终归是老了,难免会对儿子们产生几分疑虑和猜忌。 历代帝王或者说历代王朝新老更替之前,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看似是全是冲着张忠来的,看似全是冲着龙气泄露来的,看似全是冲着粮价沸满盈天来的,其实都不是,真是的情况是,陛下、裕王、景王,三人之间的一次博弈。 落到实际之处,就是帝党、严党、清流之间的一次斗争。 这次斗争,几乎把朝中所有的人都筐了进来! 这次斗争,没有同盟,只有敌人! 所以,谁也不敢轻易接近谁! 所以,谁也不敢轻易表露出自己的心思! 所以,全都在算计。 大概这个时候,最幸福的就是张忠了,虽然他明面上处在漩涡的中心,但实际上,漩涡离着他有一万米之远。 其实不止胡宗宪没食欲,朱老七也是半点都吃不下去,不止是他之前已经吃饱了,他和胡宗宪一样,心里也是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或者说算计。 俩人只吃了一小会儿,就很默契的停了下来。 胡宗宪在放下筷子的瞬间,忽然道:“七爷,咱们还是把话调明了说吧!” 第23章 浑水摸鱼 说话直来直去,并不代表这人就是个直肠子! 同样的,先沉不住气的那个人,也并不代表他就输了! 因为这些很可能都是一种策略! 比如,现在的胡宗宪! 胡宗宪是直肠子吗?是沉不住气了吗?是他认输了吗? 让朱老七来回答,朱老七绝对不会觉得胡宗宪沉不住气了、是认输了,觉得胡宗宪沉不住气了、认输了的那人,绝对是个傻子。 若换成张忠的话说,觉得胡宗宪沉不住气且认输的那人,在电视剧里,绝对活不过三集,恩,如果导演不拖戏的话,可能一集都活不过去。 朱老七眯着眼睛看着胡宗宪,看了很久他才开口道:“我想让孙元忠出面对付张忠,部堂大人你觉得如何?” 胡宗宪的心猛的一跳,随之眼睛也眯了起来,心想:“难道我府上有锦衣卫的人?不应该啊,如今府上除了老管家之外,上上下下全都是身家清白的卫所兵丁,且都跟了我胡宗宪多年了,怎么可能会有锦衣卫混进来?” 朱老七见胡宗宪久不开口,又道:“怎么?部堂大人觉得我朱某人这么做,是让部堂大人为难了吗?” 胡宗宪又沉吟了好一番,才开口回答朱老七的话,因为朱老七这话有陷阱,还不止一个! 所以胡宗宪没有正面回答,并且还反将了一军:“七爷是打算对景王动手吗?” 朱老七的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缝:“胡部堂为何会这样认为?” 胡宗宪道:“扬州孙家是景王的人,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张忠是我胡宗宪的人,浙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得?我胡宗宪是严阁老的人,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严阁老是支持景王的,七爷,难道不知道吗?” 朱老七突然笑了:“孙家是景王的人?我怎么不知道呢?我怎么听说孙家和通州陈家是姻亲,陈家是裕王陈妃的娘家,孙家应该是裕王的人才对吧?张忠是胡部堂的人?我怎么不知道呢?我怎么听说张忠是曹海曹公公的人呢?我知道曹海曹公公是老祖宗的干儿子,那么是不是说,张忠是老祖宗的人呢?老祖宗又是陛下的人,那是不是说,张忠是陛下的人呢?” 朱老七的话,你猛的一听,很可能会产生一种错觉,听错了的错觉,前头你朱老七说想让李元忠出面对付张忠,怎么后头你就说张忠是陛下的人? 你朱七是十三太保,也是陛下的人! 你这是自己打自己脸? 不对,你这是要打陛下的脸? 你朱七是不是活够了? 可胡宗宪却不会这样想,他也不会产生错觉,胡宗宪的智慧,不论是何种的智慧,都不比严嵩、严世藩差,甚至很多时候,他的智慧还比这二人都高的多。 朱老七说这话,不是针对张忠,也不是要打他自己的脸,更不是要打陛下的脸。 朱老七真实的目的,是要把水搅浑!!! 彻彻底底的把水搅浑! 在朱老七派人去通知他夜会临安之前,他就已经见过刀四了,陈洪欲和张忠联手的事情,他从刀四那里听说了。 在朱老七派人通知他夜会临安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把他的谋士徐渭徐文长叫到了身边。 俩人分析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动身赶往临安,要不然他也不会半夜三更才赶到临安来。 朱老七这次来浙江,看似是和陈洪一起找裕王的麻烦,但别忘了朱老七是裕王的人。 且朱老七的性子,陈洪的性子,在那封信里小阁老原原本本的跟他说了一遍,此次下江南,陈洪绝对不会主动扛起大旗,虽然大旗就在他身上,但他绝对不会替朱七背锅。 朱七虽说在这种情况下会选择只‘忠’于陛下,但在江南怎么做才会忠于陛下? 在江南忠于陛下,就是把那些操纵粮价的人全都干掉! 那么问题来了! 谁是操纵粮价的人呢? 张忠! 除了张忠之外,还有谁呢? 士绅! 士绅的面太广了,能不能缩小一下呢? 能! 缩小之后,就是阿附严党的士绅,就是那些曾经阿附严嵩现在退下来的官员! 如今张忠又和陈洪这个小人联手,陈洪在朱老七等人的眼里,不仅是小人,还是严阁老和小阁老的帮凶。 那么他搞张忠、搞浙江的严党、搞浙江阿附严党的士绅,不仅是对陛下的忠,还能帮到裕王,还不受人已口实,这样的好事儿,他会不去做吗? 别扯了,就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做! 更何况朱老七还不是傻子,还是个精明无比的人! 但正因为朱老七是个精明无比的人,他才不会亲自动手打压,虽然这不会让人说三道四,但却不能不让陛下多想,他不想让皇帝多想,所以不能亲自动手。 那么不亲自动手,怎么才能打压张忠呢? 那就是利用孙元忠对付张忠。 孙元忠和张忠有仇! 搞张忠名正言顺! 孙元忠是孙家人,虽然孙家人和通州陈家,也就是裕王的王妃陈妃的娘家,是姻亲关系,但世人皆知孙家并不是裕王派的,而是景王派的。 孙元忠出面搞张忠,不仅裕王可以从中会谋利,景王还会被陛下看轻,被文武百官看笑话。 景王,你看你自己的狗互相咬起来了,裕王派人帮你的一条狗打死另外一条狗,你不仅少了一条好狗,裕王还好好的吃了一顿狗肉。 这个脸,景王丢不起! 好深的算计! 好一个浑水摸鱼! 这事儿真要被朱老七做成了,那他胡宗宪也就别想再有好日子过了。 但胡宗宪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他本打算通过李子稻的手,让战局从浙江转移到京师朝中,之前事情突然起了变化,还没等他想好对策,这边朱老七又打算给他来这么一手!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拒绝朱老七,不管朱老七听不听他的,他都表示出拒绝的意思,而且还得言辞拒绝! 不然秋后算账,他就完了! “七爷,你这么做,确实让胡某很为难!” 第24章 枪 转天,浙江织造局 “七爷,兄弟我这里可得说你两句了!” “曹公公,我朱某人有哪里对不住兄弟的地方,你尽管说,我一定改!” 曹海笑着给朱老七倒满了酒:“七爷,你来了浙江,不说先到我这儿来歇歇脚,却满世界的乱跑,你说,我能不埋怨你吗?” 朱老七嘿嘿笑了笑,伸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块烤鹿肉,撕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了起来。 田九这会儿开口了,他神情很是严肃的看着曹海道:“曹公公,七爷这几天跑来跑去,其实为的还是曹公公您呐!” 曹海微微一愣,随即目光讥讽的道:“九爷,您这话儿,是怎么说的?” 田九左右看了一眼,曹海目中的讥讽之意已经扩散到了脸上:“怎么,九爷是不放心我这几个干儿子?你就是给他们仨胆子,他们也不敢把我卖喽!” 田九嬉皮笑脸了起来:“曹公公,兄弟可没这意思,我只是觉得吧,有些话,有些事儿,不适合太多人知道!” 曹海自然明白田九的意思,他只不过是心里气不顺,想刺朱七和田九几句,田九姿态放的这么低,他心里的气也顺了不少,于是他拍了拍手,示意他的几个干儿子都下去,但有一个干儿子却被他点名留了下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曹禄! 田九是知道曹禄的,也明白曹禄在曹海心里的地位,也就没在藏着掖着,直言道:“曹公公,怕是还不知道陈公公要和张忠联手的事儿吧!” “陈公公?哪个陈公公?”曹海起初还有些懵,没想明白,但紧跟着他就吃惊的瞪大了眼睛道:“你说什么?你说张忠要和陈洪那杂碎联手?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朱老七斜斜的看了曹海一样,但他没吭声,只默默的吃着烤鹿肉。 田九一看曹海钻进了套子里,心里顿时一乐,但面上他却丝毫没表现出来。 他继续道:“曹公公,七爷带着咱们几个来江南出这趟差事,当家的其实不是七爷,而是陈公公,这事儿曹公公您应该是清楚的,有些时候,咱们也是身不由己,但毕竟咱们和陈公公是一头的!” “老祖宗如今在南京做啥,您也清楚,老祖宗和陈洪之间的关系,您更清楚,如果真的叫陈洪和张忠联了手,那以后宫里,老祖宗可就……” 可就怎样?田九没说,但曹海心里清楚,他的脸色已经阴沉的要滴出水来了! 不待曹海开口,田九又道:“张忠有地下有个叫刀四的人,曹公公您知道吧?” “刀四?”曹海愣怔了一下,他不明白田九怎么突然就把话茬子引到这个人身上来了,但他还是想了想道:“我知道这个人,张忠手底下有一大批死士,刀四就是那批死士的头头儿!” 田九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这刀四可不简单啊!” 说罢,田九把之前发生的事儿,以及陈洪单独留下刀四的事儿,都给曹海详细的说了一遍。 曹海的眼睛都眯的快看不见了,牙也咬的咯嘣咯嘣作响。 田九转头看了朱七一眼,又道:“南京那边传来了消息,老祖宗见了张忠之后,一直在嘀咕着‘神仙’什么的,我和七爷都认为,张忠肯定在老祖宗面前露了一手,而且一定把老祖宗给震住了,老祖宗跟在陛下面前多少年了,什么世面没见过,可张忠还是把老祖宗给震住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张忠确实有两把刷子,如果张忠真的要和陈洪联了手,又进了宫,在陛下面前得到了认可,那可就……” 又是一句半截话。 曹海呼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扭头一脚把旁边的椅子踹飞了出去:“张忠、陈洪!!!” 看着曹海牙都快咬碎了的样子,田九心里乐开了花儿,曹海总算是彻底的钻进了他的套子里了,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跑出来了。 朱七看了田九一眼,田九会意,立刻就道:“曹公公,我在京师的时候,听说徐阁老打算把一个叫蓝道行的道士引荐给陛下,据说这个叫蓝道行的道士,很有本事,是真正的仙家弟子,如果蓝道行能来一趟南京……” …… 是夜,浙江巡抚衙门 “东翁!刚接到消息,织造局往京师发了八百里加急!” “文长,你说八百里加急?第几等级?” “第二等级!” “六百里?” “是的东翁!” 大明的‘快递’业务很发达,八百里加急分为三个等级,一个是日行四百里,这是第三等级,第二等级是日行六百里,第一等级,也是咱们最常说的八百里加急,日行八百里,甚至是日行千里。 “三天,最慢四天,急递就能送达京师,这么兴师动众,曹海他要干什么?” 徐渭略微沉吟了一番,道:“东翁,怕不是曹海,而是朱七!今儿朱七可是在曹海那里待了一整天!” “朱七?”胡宗宪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现在十分不愿意听见这个名字。 徐渭道:“曹海是个没脑子的,再说了,他是织造局织造,织造局能有什么事儿,是需要发八百里加急的?” 胡宗宪点了点头,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不愉快,朱七想浑水摸鱼,又怕陛下猜忌,不想亲自动手,所以才会想找他胡宗宪帮孙元忠一把,让孙元忠和张忠怼起来,但他没上朱七的当。 今儿朱七去见曹海,八成是想让曹海对付张忠,可曹海会当他朱七的枪吗? 曹海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况且黄锦如今就在南京,曹海想对张忠动手,也没机会啊! 既然不是曹海,那么朱七发这个八百里加急,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甚至还需要用织造局来当幌子! 想不明白! 胡宗宪一边揉着眉心,一边问徐渭道:“文长,你说朱老七这是要做什么?甚至还用织造局来当幌子!” 徐渭虽然是顶级谋士,但他也不是万能的神,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蓝道行这个人,所以他也紧紧的皱起了眉头,苦苦的思索了起来…… 第25章 儿不孝 腊月初八 “子理兄,无甚招待,只区区一碗腊八粥,还望子理兄海涵!” “这有甚,腊八就应该喝腊八粥嘛!” “子理兄,说句实在话,若你再晚来几天,恐怕这腊八粥,我都要招待不起了!” 谭伦正准备夹一筷子咸菜的手,一下子就顿在了半空中,随后便是浅浅一叹。 “刚峰兄,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也是与此有关!” 海瑞没吭声。 谭伦也知道海瑞心里明白他谭伦此番的来意,毕竟之前他已经不是一次想给海瑞挪地方了。 但海瑞这人不仅倔,而且还特别孝顺,老母亲虽无甚病灾,但年岁已高,此时叫海瑞离开母亲,去数百里外的杭州任职,海瑞恐怕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谭伦放下手中的碗筷,从怀里把那份调任文书拿了出来,同时把胡宗宪写给海瑞的书信也一起拿了出来,递给了海瑞,海瑞默默的看了起来。 等海瑞看完,谭伦很郑重的道:“刚峰兄,我知你孝顺,老母年岁已高,不愿它去,但刚峰兄想过没有,自古忠孝难两全,如今朝廷有难,山西、陕西、河南三省大灾,江南百姓又身处水火,岂不正是你这样刚正不阿之人解百姓倒悬之时,此不仅仅是忠,还是大孝!” “况且你自己也说了,再过些时日,你都要连一碗腊八粥都招待不起了,可想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卖儿卖女者不计其数,甚至不少地方已是饿殍遍野!” “刚峰兄之孝,令人敬佩,我谭伦亦钦佩不已,但刚峰兄,孝也分大孝和小孝!” “为朝廷尽职尽忠,解百姓倒悬,救天下黎民与水火,此乃大孝也!” 海瑞依旧在沉默。 谭伦急了,这次是真的急了:“刚峰兄,我知你海门三代单传,如今你已年过四十,却只有一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亦知此番若你接了这份差事,恐短时无法与妻……” 海瑞突然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子理兄,不用再说了,这份差事,我接了!” “你……你说什么?”谭伦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峰兄,你说你接了?” 海瑞点了点头:“我说,我接了!” 谭伦大喜:“刚峰兄!” 海瑞沉着脸道:“南平乃小县,依靠做工为生无田产者不甚多,但短短半月亦有数百人饿死街头,哪怕就是有田产者,日子恐怕也要过不下去了,一年四季,二三月青黄不接时日子最难熬,但往年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还能靠卖田买粮熬过去,可如今这情况,就算卖了田,恐也熬不过去了,届时饿死街头者,有多少,我已不敢想下去了!” 这次轮到谭伦不吭声了,谭伦如今是台州府知府,台州是什么情况,他心里清楚,去年台州遭了倭患,直到今年五月才平了,这才过了半年不到的安稳日子,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为了解决台州的问题,已让他焦头烂额,若不是胡宗宪亲自写了信让他来劝说海瑞,他说什么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台州的。 台州府的情况,比之南平县要严重的太多,别说明年二三月了,就是现在,台州府城周边乱葬岗里饿死者的尸体,都已经快要堆不下了。 海瑞又道:“部堂大人在这封信中,已经写的很清楚了,此番粮价沸盈,始作俑者乃杭州张忠也,而我此番出任的恰好是杭州钱塘知县,正好我好好的会一会这个张忠!” …… “阿母,孩儿不孝,今后不能再侍奉左右,但朝廷逢此大难,百姓深受水火,我身为朝廷……” “你不用再说了,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跪在老母面前的海瑞,一肚子的话,都被这句话噎的说不出来了。 海瑞的妻子王氏见此想开口劝说,却被海瑞摆手止住了,海瑞知道这是母亲说的气话,事已至此,箭已在弦,已经由不得他多做解释了。 海瑞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缓缓的起身,背起行礼,走出了家门。 海瑞的母亲听到门响,翻过身,从床上坐了起来,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了下来,她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绝不是什么愚妇,她深深的知道儿子此番去杭州任职,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自古以来,但凡粮价高涨,背后无不有着强大的黑手,儿子要去杭州任职,要打压粮价,就要与那些权势滔天的人斗,一个不小心,怕就是要…… “儿啊,你要好好的,莫要让阿母白发送黑发,孤老终生……” 这话,海瑞已经听不到了,他正坚定的大步迈向谭伦的官船,他深知此去杭州,必有死无生,但他不后悔,他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阿母,忠孝难两全,儿子不孝!” 七尺男儿,眼泪缓缓的从眼角滑落,摔在青石板上,绽开了一朵晶莹的莲华,亦如他的心一般,纯洁无暇,却转瞬碎裂…… …… 两天后,海瑞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杭州县衙。 与此同时,京师。 徐阶缓缓的把一封信,放在了书桌的一角,然后展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一封信。 “来人!” “老爷!” “蓝神仙,现如今在何处?” 管家微微楞了楞,不知道自家老爷为何会突然问起蓝道行,但他还是很快的回答道:“老爷,上月蓝神仙回了山东了,说是要去胶州崂山寻其师弟,助他练仙丹!” 徐阶点了点头,把信递给了管家:“你安排个人,星夜兼程快马送到蓝神仙手上!” 管家心中猛的一紧,星夜兼程?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但管家不敢问,他只默默的接过书信,郑重的点了点头,随转身离去,安排人送这封信。 徐阶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呢喃道:“朱老七,可千万千万别搞砸了,这可是老夫手中的一张王牌,老夫还指望他有一天能……” 似冥冥中自有天意一般,远在千里之外杭州的朱老七此时忽然扭头看向了北方的天空:“欲成大事,牺牲在所难免,有失,才会有得……” 第26章 敬佩却不欣赏 南京,媚香楼 “你说啥?” “少爷,刀四传来消息说,新任知府李子稻李老爷上任了!” “不是这句,是后面那句!” “哦,钱塘知县换了,换成了一个叫海瑞的人,刀四没听说过这个人,他已经派人去打听去了,说不出三天一定把这人的底给摸透了!” “海瑞?” “对,少爷,就是这个名儿!” 张忠觉得有些头晕,这尼玛什么情况? 这个点儿,海瑞不应该在南平当教谕吗? 而且貌似他才刚刚上任吧?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钱塘知县呢? “田有米去哪儿了?” 张狗儿道:“少爷,田知县已经升任杭州府通判!” “有点意思!”张忠琢磨过点味道来了,李子稻是来找茬的,海瑞就是李子稻的急先锋啊,刀四不知道海瑞要来,怕是根本就没把海瑞放在心上,毕竟是个七品小知县。 不是说七品知县入不了刀四的眼,而是京师那边人手太少,只盯着四品以上的大员,都盯不过来,哪有功夫理会一个七品的调动,更何况海瑞调动前还算不上七品。 那么海瑞是怎么入了裕王爷的眼的呢? 谁举荐了海瑞呢? 张忠又琢磨了一番,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随后便把这茬给放在了脑后,一个海瑞而已,蹦跶不起多少浪花来。 紧跟着张忠又在心里发了一番感慨,虽然他只在杭州蹦跶,但历史已经出现了很大的偏差。 张狗儿这时候小心翼翼的道:“少爷,要不要提前去打打关系?” 张忠嘿然一笑:“打关系?打什么关系?你要去给这位大爷送礼,说不定你得在牢里过年了!” 张狗儿吃惊的道:“啊?为什么啊少爷!” 张忠没解释,只笑了笑。 张狗儿很是不解的挠了挠头,在一旁小意伺候着的李媚娘突然开口道:“这个海瑞,我倒是听说过一些!” “哦?”张忠有些奇怪的看向李媚娘:“你听说过海瑞?你确定?你怎么可能听说过海瑞?” 李媚娘小心的道:“公子,奴奴确实听过海瑞!” 张忠兴趣来了,道:“那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听过海瑞的!” 李媚娘道:“奴奴是听赶考的举子们说的,之前有个举子无意间说起了他,奴奴记得当时他们好像在抨击什么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这个海瑞,说他不通变故,死脑筋,而且说话还很难听,好像得罪了不少人,去岁里,有福建的秀才老爷们来游玩,也说起了这个人,话里话外的,说的差不多跟奴奴以前听到的一样。” 张忠笑着道:“海瑞确实是这样一个人,他确实死脑筋,但他同样也是个令人敬佩的清官!一切违背大明律法的事情,他都不会做,一切与老百姓过不去的人和事儿,他都要管!” 说到这里,张忠忽然话锋一转道:“这样的人,虽然令人钦佩,但我却不欣赏这样的人,我欣赏的是胡宗宪那样的人,油滑、世故、却又有自己的坚持,他们更容易成功,更容易做出一番大事,对民族、对百姓有意义的大事!” 李媚娘不敢接话了,张忠可以评价胡宗宪,但她李媚娘却不行,因为她没有这个资格,而且张忠还直呼了胡宗宪的名字,这可是骂娘时才会出现的情况,她真要接了话,一旦被传出去,那她就彻底的完了。 李媚娘不敢接话,不代表没人不敢接,比如一直坐在角落里的苏瑾瑜。 按说苏瑾瑜一个女子,不应该出现在媚香楼这样的场所,平白的污了清白,但苏瑾瑜不是一般的女子,况且她还是张忠的‘贴身侍卫’,张忠在哪儿,她就得在哪儿。 “呵,你是欣赏胡宗宪,因为你们沆瀣一气,都是小人,奸臣!” 张忠一下子乐了:“你说我是小人,我认了,但你说我是奸臣,这就不对了,我只是个商贾,不是官!” “哼!”苏瑾瑜冷冷的哼了一声:“你现在确实不是官,但等过阵子,你就是官了!” 张忠没吭声。 苏瑾瑜冷笑了一声道:“怎么被我说中了心思,无话可说了?” 张忠忽然展颜一笑说了一句半截话:“你有没有发现?” 苏瑾瑜不解:“发现什么?” 张忠笑着道:“你有没有发现咱俩越来越心有灵犀了,我心里想什么,好像你全都知道一样!” 苏瑾瑜的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呸,谁和你心有灵犀了!” 在张忠身边的李媚娘看着娇羞,对,就是娇羞,苏瑾瑜的羞恼,看在李媚娘眼中,就是娇羞,她看着一脸娇羞的苏瑾瑜,眼中多出了几分嫉妒。 真论姿色,她一点都不输苏瑾瑜,甚至隐隐的还强过苏瑾瑜几分,男人见了她,就少有不动心的,但她在张忠这里受了巨大的挫折,张忠似乎是瞎子和缺心眼一样,不仅对她的美貌视而不见,还一直拿她当侍女使唤。 她很想对着张忠大吼一声:“老娘是花魁,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花魁!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个男人,你他娘的敢不敢上了老娘!” 她很想但她不敢,不是她怕了张忠,而是怕了张忠身边的人,比如苏瑾瑜,比如那个刀七,还比如媚香楼外那些身着大红飞鱼服的锦衣卫。 苏瑾瑜一直跟在张忠身边,哪怕睡觉也睡在同一个屋子里,起初她以为苏瑾瑜是张忠的侍妾,但后来发现,俩人并未同床共枕,李妈妈也告诉她,这个苏瑾瑜还是云英之身,她以为她的机会来了,勾引了几次张忠,却均未得逞,她都一度怀疑张忠是不是不行,再后来,她打算加大勾引力度,但却不想被苏瑾瑜碰了正着,然后她就见识了苏瑾瑜的毒舌功底,哪怕她是在青楼长大的,都被苏瑾瑜给羞的差点找绳子上吊。 打那以后,她见了苏瑾瑜都是躲着走的。 至于刀七,那就是个夯货,只知道杀人的夯货。 在就是外面那些锦衣卫,自打上次她被吓晕了过去之后,那些锦衣卫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虽然不再封街了,但自从那天之后,这条街上就变成了鬼街,大白天的一个人影都看不到,无数的人在背后骂娘,但没人敢站出来炸刺,毕竟没有想不开的,想找死的人。 张忠这个时候,忽然道:“上次你问我到底想做什么,我好想没跟你说完?” 第27章 揭老底 张忠的话一说完,苏瑾瑜还没反应过来,李媚娘却一下子竖起了耳朵,她敏锐的觉得,张忠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是惊天动地的话。 苏瑾瑜愣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随即她就把目光看向了李媚娘。 李媚娘心里恨啊,老娘招你惹你了? 老娘听听都不行? 不过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去的时候,张忠忽然伸手捏了捏她娇嫩的脸蛋,李媚娘一下子傻楞住了。 张忠手轻轻的摩挲李媚娘光滑的肌肤,同时开了口:“遥远的西方,有一个叫泰西的地方,那里有一个非常有名的人,叫马可波罗,他写了一本书,叫做马可?波罗游记,这本书把我们这里,描写成了天堂,天堂知道是什么地方?就是我们所说的仙界!” “他在书里写到,我们这里遍地都是黄金,遍地都是宝藏,我们这里的人,人人都穿绫罗绸缎,人人吃的都是精美的食物!” “这才引发了无数的欧罗巴商人,疯狂的涌向大海,冒着****、万丈海浪,跨越万万里,来到我们这里!” “但我们这里,真正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呢?你们应该都清楚!” “既然自认是世界的中央,又被全世界的人称为天朝上邦、中央之国,那我们就该有天朝上邦、中央之国的样子!” “虽不说让老百姓真的过上马可波罗所写的那样的生活,但最起码的基本的生活得有保障吧?” 苏瑾瑜和李媚娘,一下子被张忠的话给吸引住了,哪怕在房间外,不知道何时到来的黄锦,都被张忠的话给吸引住了。 张忠不知道黄锦来了,他继续自顾自的道:“什么是基本的保障呢?老祖宗们早就说清楚了,那就是衣食住行!” “咱们一条条的来说!” “先说衣,让老百姓人人都穿绫罗绸缎,这很难实现,也不现世,毕竟等级制度在那里拜着,当官的不允许老百姓穿这些,可穿舒服又实用的棉布衣服可以吧?” “再说食,既然咱们也总是说咱们是天朝上邦、泱泱大国,那么,不说让老百姓吃好,最起码能吃饱吧?最起码得上老百姓吃的起盐吧?这些最基本的,得给老百姓保证了吧?这些并不难吧?整的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甚至吃点盐都特么的扣扣索索的,这叫什么天朝上邦?那些当官的也真好意思跟外头那些人说咱们是泱泱大国天朝上邦,脸皮真特么的比城墙都厚!” 门外的黄锦,脸瞬间浮现出了一抹潮红,气的! 张忠又道:“最后,咱们说说住和行,一说这个,我就又要骂那些读书人了,整天说什么田园风光美滴很,茅草屋偶尔住住是满有情调的,可你叫他住一辈子,你看看他愿意不愿意?大冬天的连盆炭火都生不起的时候,你再问问他,是不是美滴很!” “一个个的,住着园林美厦,出入有香车宝马,净特么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咱不要求太高,最起码得让老百姓有三间能遮风挡雨的瓦房吧?最起码得让老百姓冬天里能生的起火炉、睡个火炕啥的吧?” “放眼现在的大明,有一个当官的关心这个吗?没有,他们全都想着怎么升官,全都想着怎么把竞争对手干掉,全都想着怎么大把大把的老银子,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啊,他们的日子是过的好了,可老百姓呢?谁去问,谁去管?”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清官,但那些清官也都是一群蠢货,在他们的认知里,老百姓能有一间茅草屋,顿顿能吃上几个掺了糠的窝窝头、粑粑饼子,就已经可以了,要是能做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那就是大大的有功了,就是太平盛世了!” “全特么的是屁话,你叫他顿顿吃糠咽菜,你看他乐意不乐意?什么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全特么的是狗屁,妈了个鸡的,穷的吃糠咽菜了,家里有鸡毛可偷的,再说了篱笆围墙、茅草屋子,闭不闭户有鸡毛的区别?路不拾遗,就特么的更荒唐了,老百姓的钱兜里,比特么当官的脸都干净,你到是让他掉个铜钱出来看看啊!” “真特么的孙子!” 张忠的话,彻底的把苏瑾瑜和李媚娘震傻了,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人推开了。 “看把你能的!照你这么说,全天下的官,都是昏官?都不如你?” 张忠听到声音,扭头看去,发现说话的人是黄锦,他也没起身,依旧半躺在躺椅上,只抬了抬手,示意黄锦随便坐。 “老黄你也不是外人了,随便坐,媚娘,上茶!” 李媚娘低着头给黄锦倒了一杯茶,她还是有些怕黄锦,毕竟上次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更何况现在的黄锦,脸还黑的跟锅底一样。 黄锦冷冷的道:“你还真把这媚香楼当你自己家了?” 张忠假装没听出黄锦的讽刺,笑着道:“作为一个商人,四海为家不是很正常吗?” “呵!”黄锦都给气笑了:“咱不说这些有的没的,咱家就问你,你当了官,能比那些人都做的好吗?” 嗤! 张忠很不屑的笑了笑:“那还用问?自然比他们好!” 黄锦这脸再次成了包黑子。 张忠明白黄锦为什么生气,若全天下的官都是贪官,都是废物,那岂不是说坐在龙椅上的嘉靖帝也是个昏君?而且还是个大大的昏君? 这是黄锦最不能容忍的! 但他没打算给嘉靖帝留脸,所以又道:“你还别不信,首先,我要当了官,那我肯定不会是个贪官!” 黄锦微微楞了一下,随即一想,你还别说,张忠说的这话还真在理,他现在虽然还不知道张忠到底有多富,但起码他知道张忠有良田十几万亩,布铺、绸缎庄、茶行有上百间,江南各地钱庄也有几十家,在扬州、杭州、南京更是有三家日进金百斗的珍玩铺子。 张忠,他却什么都不缺钱! 第28章 劣根 “老黄,你看,天底下除了陛下之外,就没有谁比我更有钱了,所以我不会贪污!” “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有权的男人,能使其动摇的,除了金钱之外,就是美色了!” “西湖旁的楼外楼,江南第一楼,我开的,里面的女人各个绝色,江南士林、江南豪绅巨贾,各个趋之若鹜,千金难买一笑,但我,我却能对她们予取予求!” 黄锦彻底不吭声了,因为张忠的话,他实在没法反驳! 读书人当官为了什么? 黄锦看的比谁都通透! 读书人嘴上说的那一套,他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这些年来,他算是看清了读书人的嘴脸,甭管是谁,也甭管他多有清名,一旦掌了权,无不是捞银子、收女人。 可偏偏张忠在这一方面,全无需求,说句大不敬的话,主子万岁爷在这两方面都比不上他。 张忠这时候又道:“对一个男人来说,一辈子最渴望得到的三样东西是什么?是权、钱、女人!” “钱和女人,刚才我已经说了!” “现在,再说说权!” “老黄,你说权对我有用吗?” 说着张忠手一翻,一盏撑满了没酒的琉璃杯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又嗅了嗅,然后便流露出了一脸的陶醉。 那琉璃杯中猩红的液体,一下子刺激到了黄锦! 但随即,黄锦就苦笑了起来。 是啊,权力对别人来说,是致命的诱惑,可对于张忠这个有着仙家手段的人来说,屁都不是,他追求的是什么? 他追求的是长生不老,追求的是无上大道! 钱,他应有尽有! 女人,天下绝色美女他予取予求! 权,对他来说,还不如钱和女人有吸引力! 至于吸引他的长生不老和无上大道,天底下谁能给他? 没人! 这可以说是另类的无欲则刚了! 那么他当官,最起码在这三个方面,绝对比那些伪君子要强的多的多! 张忠这时候又开口了:“最后,咱们再说说能力,当官需要什么能力?需要的是治理一方的能力,需要的是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的能力!” “我有数百个庄子,庄子里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想,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的见!” 黄锦没见过张忠的那些庄子,但他从南京锦衣卫指挥使熊灿那里,听到过一些关于张忠庄子的事情,熊灿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记得特别清楚。 熊灿说:“毫不夸张的说,一个穷的要卖儿卖女才能过活的庄子,投献给张忠,转过年了,那庄子里的庄户,就能过上人人羡慕的日子。” 这本事,怕是当朝首辅都不一定有! 沉默了好一会儿,黄锦忽然道:“那你想当官吗?我可以把你推荐给主子万岁爷!” 张忠忽然笑了…… …… 黄锦走了,走的时候都没说他此番前来的目的,走的时候,他满脑子里都是张忠说的那些话。 等房间里再次回复了之前的样子之后,苏瑾瑜忍不住开口了:“你为什么要当官?” “就像你说的那样,你什么都不缺了,干嘛还要做官?” 李媚娘也好奇的看向张忠,她也满心里疑惑不已,这几天她从李妈妈那里知道了不少张忠的事情,尤其是张忠是天下首富这事儿,她觉得张忠完全没有理由去当官,当官哪有他现在这样逍遥自在。 张忠玩味的看着苏瑾瑜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苏瑾瑜的绣眉拧了起来:“这还有真假之说?” 张忠道:“当然了,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存在两面性,真与假、阳与阴,真是阳,假就是阴,两者互相克制,又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少一不成!” 苏瑾瑜没吭声。 张忠又道:“我说这些,你们可能听不懂,但不要紧,只要记住了就行了!” “咱们说说真假吧!” “先说假!” “假话就是,我曾经发天道宏愿,要让这天下,人人都能衣食无忧,人人都能活的自由自在,而想要做到这一点,最快的捷径就是手握天下权柄!” 苏瑾瑜猛的一惊,李媚娘那妖媚的脸蛋一下子写满了惊恐! 张忠噗嗤一下乐了:“看吧你们吓的,我没想着造反,陛下乃真龙天子,大明气数还有近百载,若我插手其中,大明气数,多了不敢说,几百年的气数应该还是有的!” 苏瑾瑜和李媚娘的脸色一下子缓和了下来,刚才张忠的话,真把她们给吓着了。 张忠又道:“好了,假话我说完了,现在说说真话,真话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当官能更好的捞钱啊!” 苏瑾瑜一下子楞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李媚娘直接惊呼出了声:“啊,捞钱,公子,您都是天下首富了,您还要捞钱?” 张忠又把手放在了李媚娘那嫩嫩的脸蛋上肆意的抚摸了起来,李媚娘的脸上的表情,立马换成了娇媚和羞怯,同时含情脉脉的看着张忠。 张忠笑了笑,在李媚娘的脸蛋上轻轻的掐了一下:“小蹄子,收起你这一套吧!比起柳兰儿,你这魅惑人的本事差远了,你太刻意了,太做作了,想要魅惑天下苍生,你至少要把这媚意,练到自然而然,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皆媚,却让人丝毫不觉做作!” 李媚娘翻了个白眼,娇声道:“讨厌,公子,你还没跟媚娘说你为什么还要捞钱呢!” 张忠笑着道:“人是万灵之长,但其劣根性,也是万灵之首,别的不说,就说这欲望,人的欲望简直是无穷无尽,当你有一贯钱的时候,你就想着如何把这一贯钱变成两贯钱,当你真的把一贯钱变成两贯钱的时候,你的裕王就会成倍数的增加,你想的不再是三贯、四贯,而是十贯百贯,当你有了十贯百贯的时候,你就想要千贯万贯,然后就是无穷无尽……” 两女都沉默了,张忠说的很直白、很难听,但她俩都不得不承认,张忠说的很对! 而且不止是在钱财方面,在其他方面,人们也是这样,总是没有个够,总想要得到的更多、更多…… 第29章 民?他们不是 秦淮河畔 张忠和苏瑾瑜并肩走着,张忠手里握着数串烤肉,一边走一边吃,还一边问苏瑾瑜:“你当真不吃?很好吃的!” 苏瑾瑜绣眉紧蹙,冷声讽刺道:“你也真吃的下!” 张忠自然知道苏瑾瑜为什么嘲讽他,在他不在乎:“我怎么吃不下了?” 苏瑾瑜满含愤怒的指着街边那些饥饿的灾民道:“你看看他们,看看他们的脸色,看看他们的眼睛!他们为什么会这样,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忍了很久的苏瑾瑜,彻底的爆发了! 究其原因,就是今天张忠说的话,刺激到她了,她爹也当过知县,但做的却相当失败,就连张忠鄙视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都遥不可及。 她想替她爹找回点‘场子’,同时灾民的事情,也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她潜意识里不想让张忠造下太多罪孽,尤其是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很容易遭报应,尤其是报在后代身上,只不过她没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她意识到了,但她不承认而已。 张忠没有回答苏瑾瑜的问题,转而道:“你知道,为什么各府各县灾民都遍地了,为什么灾民都涌进城了,各府县却半点没有作为吗?” 这问题一下子引起了苏瑾瑜的好奇心,或者说,一下子说中的她心中的疑惑,她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 张忠指了指不远处的灾民:“因为他们都是离开了土地的百姓,他们绝大多数都是下九流的人,有的是工匠、有的是织户、其他的也都是手艺人,他们没有田,所以家里没有余粮,粮价一波动,他们就吃不上饭了!” “可这些人,在官府眼中,他们都不是‘民’,他们都是下九流的人,是贱籍,贱籍就是奴,奴死不死的,他们根本就不关心!” “那些有田的,他们手里还有点粮,最起码能称到明年二三月里,到了那时候,粮价肯定会落下来,所以官府的人一点儿都不担心!” 苏瑾瑜心中的疑惑被解开了,但同时也愈发的愤怒了:“他们凭什么?难道这些人就不是人了?” 苏瑾瑜的话虽然因为愤怒而说的有些不清不楚,但张忠明白苏瑾瑜想表达什么。 他嘲讽的嘿笑了一声,道:“凭什么?就凭他们的升职考评中,没有这些人!这些人的死活,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升职考评!” 苏瑾瑜很想说一句‘这些人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但她知道就算她对着那些当官的愤怒咆哮,那些当官的也不会理会她,更别说她现在是背地里说说,这对于那些当官的来说,就更加的无关痛痒了! 虽然苏瑾瑜影响不了那些当官的,但她知道她能影响谁,于是她很认真的看着张忠道:“你当官吧!” 噗嗤! 咳咳! 张忠差点被嘴里咬碎的肉给呛着! 他吃惊的看着苏瑾瑜道:“你,你刚才说啥?” 苏瑾瑜很认真的看着张忠道:“你当官吧!” 转念间,张忠知道苏瑾瑜为什么会这么说了,但他还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嘴:“为什么?” 苏瑾瑜道:“因为你不会让他们饿死!” …… 杭州,布政使衙门 “李大人,海知县,我知道你们是一心为民,但这件事儿,你们就不要管了,因为张忠是不会让他们饿死的!” 坐在江春桥下手首座的张子明很不耐烦的给李子稻和海瑞解释着。 海瑞沉着脸道:“藩台大人、臬台大人,下官很是不明白,为什么,百姓遭了灾,各级衙门不出面安抚、赈灾,反而要一个无权无知的低贱商贾出面赈灾!” 张子明不乐意了,他怒视海瑞道:“海知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低贱商贾,张忠哪里低贱了?” 张子明发飙,是有原因的,因为张忠是他在‘公共场合’下认下的侄子,海瑞说张忠低贱,那岂不是连他张子明一起骂了? 海瑞梗着脖子道:“士农工商,商,连工匠都不如,他怎么就不低贱了?商人倒买倒卖,不事生产,靠着投机倒把转不义之财,我朝太祖皇帝也明确指出,商人之害,远甚天灾,国之根本,便是重农抑商,请问藩台大人、臬台大人,我说张忠低贱,有什么不对吗?” “你……”张子明被气坏了,指着海瑞‘你’了好半天才‘你’出个所以然来:“你怎么说话的,你这是目无尊上,凭这我就能扯了你的职!” 张子明本以为说出这话,就能压住海瑞,可他实在太不了解海瑞了,海瑞岂是那种能被三言两句给吓住的人? 海瑞一梗脖子的道:“好啊,下官正不想干了,还请臬台大人赶紧免了下官的职!” 海瑞说不想干了,不是要挟上官,更不是什么以退为进,他是真的不想干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原因就在于这几天他入了职之后的一些经历。 海瑞入了职之后,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结果…… 结果县衙里上上下下,全都对他毕恭毕敬,他要查账,主薄立刻就把账本给他拿来了,查了半天,屁都没查出来;然后他又要查鱼鳞册,户房的人立刻就带着他在钱塘县一块一块地的转悠,上田就是上田,下田就是下田,没有丝毫的不妥,甚至连隐瞒的田地都没有; 海瑞不信邪,又要查粮仓,毕竟城里有大批的灾民嗷嗷待哺,可主薄说了一句话,彻底的把他弄的没脾气了。 “大人,咱们钱塘和仁和县衙门里这些人,全都是三省作恶之辈啊,为啥,因为咱们附郭省城啊,杭州城里不仅有知府衙门在,还有巡抚衙门、布政使衙门、按察使衙门,甚至还有织造局、河道衙门,这些人咱们全都得罪不起啊!” 海瑞的脸瞬间就黑了! 主薄似乎没看到海瑞的脸一样:“堂尊啊,有这些婆婆们在,咱们就算是想建义仓,咱也没那权力啊,所以您老想要去查义仓,起码您得当上知府老爷才行!” 你说这样,查来查去,查到最后却发现自己手底下的人全都特么的是清官,而且还是大大的清官,你说海瑞他气不气? 第30章 气的不轻的海瑞 让海瑞气的不行的,还不止这些呢! 他在衙门口贴了告示,让有冤屈的人来告状,这倒是来了不少人,但全都跟张忠没关系。 等他处理完了那些案子之后,来到外面去找那些灾民谈心,这次他直接就跟那些灾民说,这次粮食涨价,全都是因为张忠在背后搞的鬼。 可你猜怎么着,结果就是我们的大清官海瑞海大人,被灾民啐了一脸,甚至因为那灾民咋呼了一嗓子,海瑞海大人差点就回不了衙门了。 海瑞气的不轻,回了衙门就破口大骂开了,当然他没骂灾民,他骂的是张忠,骂张忠太会邀买人心! 郑班头看海瑞可怜,跟他道:“大老爷,跟您说句实话,您在杭州跟张老板作对,绝对没好果子吃的,咱们不说张老板那些后台,就说咱们钱塘的老百姓,哪家人不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张老板能要了他们投献的田地!” 海瑞疑惑不解:“这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田地投献给张忠?张忠又不是秀才、举人,更不是进士,不能免田税,他们为什么还要去投献?” 郑班头道:“大老爷,您才来杭州,对杭州的情况不了解,张老板虽然不是秀才举人,但如果你把田地投献给张老板,比投献给那些免税的秀才举人老爷家里,都要好的多!” 海瑞的眉头拧了起来:“你仔细的跟我说说!” 郑班头道:“大老爷,他们上赶着把地投献给张老板,是因为张老板一文钱的地租都不会收,官府收多少租子,张老板就要多少租子,还不止如此,一旦张老板收了你的投献,你就是张老板家的庄户了,张老板的庄子,在杭州那是人人都打破了头想进的地方!大老爷,您肯定很奇怪这是为啥,我跟您说,没别的,就因为张忠不仅一年给他的庄户送好几套新衣裳,还给逢年过节的给庄户们发肉,一车车的发,全都是猪后腿,那肉,啧啧,真香!” 说到这里,郑班头忽然意识到不对,赶忙又道:“大老爷,还不止这些呢!张老板还给他的庄子里建了学堂,每个庄子都有,但凡是他们庄户家的孩子,不论男女,全都能免费进学,还不止这些,他还包孩子的吃穿用度,也就是说你家孩子进了学,你就完全不用操心了,衣食住行,张老板全都包了!” 海瑞不吭声了,他觉得像是在听说书的讲故事,而且他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郑班头又道:“大老爷,您想想,抚台大人、藩台大人、臬台大人都是张老板的座上客,您说,他的田地,谁敢去要火耗银子啊,谁敢加派乱七八糟的税银啊,还想不想在浙江干了?所以啊,田地给了张老板以后,那真是交了大运了!” “除了这些之外,浙江但凡遭了灾,有了灾民,全都是人家张老板出钱出粮救济!” “不仅如此,人家张老板还帮那些灾民安排活路,会做工的就去他家的工坊做工,不会做工的也不要紧,你还可以去张老板开的铺子当伙计,要是你是壮劳力,而且你胆子够大,也可以去张老板开的镖局当力夫,大老爷,您可别小看了这力夫,那工钱可一点儿都不低,一个月干的好的,能拿五六两银子呢!甚至你要是被提拔成了小头头,那你就能成为张老板的庄户,你家里人就享了大福了!” “在咱们浙江,给张老板立生祠的真是海了去了,说一句万家生佛一点都不为过!” “所以大老爷,您今儿真不应该当着那么多灾民的面说张老板的坏话,人家没动手打死您,真是大老爷您命大!” 海瑞恨不得把郑班头拍地上去拍死! 他咬牙切齿的道:“他张忠这是邀买人心,这是要造反啊!” 郑班头都惊呆了:“大,大老爷,这,这话,这话您可千万别出去说啊,不然,不然……” “不然怎样?”海瑞怒声道:“我会怕他?我海瑞一不贪才、二不好色,行堂堂正正之事,满身的正气,我凭什么不敢说?他既然敢邀买人心,难道还怕我说?” 郑班头急忙道:“不是,大老爷,张老板真的没邀买人心啊,出钱赈灾那也是省里要求他做的,并且人家张老板每次施粥,也都是打着官府的旗号,并且还跟灾民说这是陛下天恩,咱们浙江的老百姓可都记陛下的好!” “您要是不信,您可以去找藩台大人和臬台大人问问!” 也正是因为有郑班头的这番话,才有了海瑞联合李子稻来质问江春桥和张子明的这一出。 海瑞说不相干了,气的张子明差点没晕过去,但不等他发火,江春桥就拍响了醒木。 “议事就议事,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更不要意气用事!” 说完,江春桥便对李子稻道:“李知府,今天咱们把话挑明了说,你是徐阁老举荐的人,海知县又是你举荐的人,你们在浙江代表的就是裕王,所以我希望你一言一行皆三思再三思!” “城中灾民,这段时间我们也查探清楚了,多数都是无恒产着,他们都是以手艺为生的人,但凡粮价有波动,他们日子就会过不下去,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们之所以交给张忠去处理,就是因为张忠的作坊需要工人,店铺需要伙计,镖局需要力夫!” “而这些人,也都是以此为生,张忠来处理,最为合适!” 李子稻微微一愣,他还真不清楚灾民的情况,如今听江春桥这么一说,还真是交给张忠来处理最为合适。 可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劲,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想了片刻后,他才道:“那粮价一直居高不下,也是个很大的问题,粮价之所以被推到这么高,据我了解,正是张忠所为!” 张子明这时候开口道:“怎么就成了张忠所为了?你有证据吗?李知府,你好歹也是一府知府,开口说话之前,能不能先好好的想想?” 第31章 ‘上访’失败的海瑞 李子稻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了,他要有证据的话,他还会在这里啰嗦?早就去抄张忠的家了! 这时候海瑞又站出来了:“藩台大人,臬台大人,据下官所知,正是因为张忠拿出了数千架新式织机,以此胁迫浙江商会的商贾去买粮,这才导致了米价的沸腾!此事在杭州几乎人尽皆知!” 张子明刚要开口呵斥,却不想江春桥先他一步开了口:“海知县,那你可知张忠拿新式织机换来的粮食,都去了哪里?” 海瑞不吭声了,这话他真没法接。 江春桥见海瑞不吭声了,知道自己赢了,但他不打算就此放过海瑞,他又道:“张忠换来的粮食,他没卖,也没自己吃了,他把所有的粮食,都交给了胡部堂,由胡部堂派遣兵丁押运到了山西、陕西、河南三省,那里可是有上百万的灾民正嗷嗷待哺!” “张忠前脚把粮食捐给朝廷,后脚你们就要治他的罪,呵呵!你们可知道你们这么做的后果?” 李子稻默默的低下了头。 但海瑞这个时候忽然开了口:“山西、陕西、河南三省的百姓确实急等粮食救命,但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让浙江以至整个江南的百姓,都没了粮食吃!” “呵!”张子明嘲讽的笑了一声道:“真是齐了怪了,你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你从哪里知道整个江南的百姓都没粮食吃了?藩台大人掌管一省的民生,藩台大人都不晓得百姓没粮食吃了,你却晓得,你这不是在说藩台大人是糊涂虫?” 江春桥真想张子明踹死,会不会说话? 他冷冷的看了张子明一眼,张子明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把头撇向了旁边。 “哼!”江春桥冷哼了一声,这才看着海瑞道:“浙江一声的钱粮、民生,我不敢说全都记在了心里,但海知府,你们钱塘县的,我却是记住了!” “钱塘县共有八万九千户,有田产者二万六千户,剩余无田产者其中一万一户是租种官田为生,约三万户租种士绅田地为生,最后这两万两千户,其中又有织户一万八千户,而这织户中又有一万五千户人家,在织丝的同时还租种了大户人家的桑田!” “也就是说,钱塘以纯手艺为生的,只有七千户,也就是说,钱塘县的灾民还不足一成!” 海瑞听到这里就明白江春桥要说什么了,他心中很是不忿,但他没办法反驳,因为在朝廷眼中,这点灾民,根本就不算什么,尤其这些人还都是‘下九流’的贱籍。 江春桥又道:“而据我所知,浙江各府各县的情况与钱塘县几无差别,那么请问海知县,这一成的灾民,是否代表了整个浙江,又是否代表了整个江南百姓都没粮食吃!” 整个前衙正厅鸦雀无声。 如果张忠在这里,绝对会给江春桥竖个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啊,海瑞还是太年轻了。 别看南直隶、浙江、江苏、江西、福建已经灾民遍地,但那些人,在朝廷眼里,都特么的不是‘民’啊!都是贱籍的奴,他们死不死的,朝廷里根本就没人关心,他们要是乖乖等死,那还好说,如果要闹事儿,那就呵呵了! 海瑞的第一次‘上访’,就这么无疾而终了,回到钱塘县衙,海瑞把自己关进了后衙里。 钱塘县的情况,让他感到不寒而栗,明明是一个祸害,官护着他能理解,因为官可以从张忠那里捞钱,可百姓为什么还如此?灾民明明是因为张忠而没了活路,为何还会护着他? 明明是大奸大恶之人,却被人当做了大善人、大好人! …… 布政使衙门 “老江,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后有咱们受的!”张子明气呼呼的把茶杯掼在了桌子上。 坐在公案后面的江春桥,撇了张子明一眼,淡淡的道:“想不被烦也简单!” 张子明微微一愣:“哦?怎么说?” 江春桥道:“给他们找点事儿做不就行了!” 张子明拧着眉头道:“找点事儿做?现在有什么事儿可做的?” 江春桥恨铁不成钢的道:“你简直是蠢到家了,孙咏春砸了楼外楼,死了那么多护院的事儿,你这么快就忘了!” 张子明微微一愣,随即大喜:“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现在杭州有知府了,那这个案子就不用咱们省里来审理了,我这就让人把这个案子发给李子稻!” …… 杭州知府衙门 李子稻的眉头紧紧的拧在了一起:“这个案子既然已经上告到了布政使衙门,为什么又发到了我这里来了?” 布政使衙门的书办笑着拱了拱手道:“这个案子本来就应该是知府衙门的活儿,之前布政使衙门接这个案子,也是因为杭州知府还未到任,现在李知府您已经上任了,那么按照规矩,这个案子就得还给你们知府衙门了,如果李知府觉得没能力审这个案子,可以给省里打一份书面报告,把案子交回给布政使衙门或者按察使司!” 李子稻摆了摆手,示意书办走人,书办笑着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等书办走了之后,李子稻把他的常随叫了过来:“阿福,你去一趟钱塘县县衙,把海知县请过来!” 阿福只用了大概大半个时辰,便把海瑞请了过来,领着海瑞进了李子稻的书房之后,阿福很自觉的退了出去。 李子稻随手示意了一下:“坐!” 海瑞拱了拱手,随坐在了椅子上。 李子稻把手中的案卷递给了海瑞:“你先看看,这是今天下午布政使衙门发给我的,说是之前杭州知府悬空,所以省里才接了这个案子,现在我到任了,他们就把案子发给了我!” 海瑞看完了卷宗,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惊喜:“李大人,这个案子可否发给我们钱塘县来审?” 李子稻一下子楞住了:“什么?发给你们钱塘县审?为什么?” 海瑞笑着道:“李大人,钱塘门外就是钱塘县,楼外楼自然是在我钱塘县的地盘上,发给我们钱塘来审岂不是正合适!” 第32章 天堂、地狱、人心(一) 在海瑞想着把案子要到自己手上的时候,南京的‘大戏’开演了,折腾了一宿,转过天来,南京城就犹如煮沸的水一般,所有人都疯狂了,昨儿晚上真龙现身、龙吟阵阵,这可都是被无数人看在眼中、听在耳朵里的。 以往真龙都只存与传说当中,可昨儿晚上,他们是真真正正的瞧着了。 一时间,真龙现世的消息,犹如台风一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的扩散,发往京师的、真真正正的八百里加急,从昨儿晚上开始,到现在都没停下过。 这些疯狂的人,大都是惊喜交加,毕竟真龙现世这种东西,可以说是一种祥瑞,所以不论是发往京师的真?八百里加急,还是汹涌向外扩散的消息,都是喜讯! 可有四个人,却差点愁白了头。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这四个人,都是太监! 南京守备太监李忠和南京织造局织造马宾,这俩人公开诋毁过张忠,且在场的大多都是文官,文官什么德行,他们心里门清,别看那些文官平时见了他们低眉顺眼的,可他们都知道,那是他们仗着主子万岁爷的势,压服了那些文官。 他们清楚的知道,一旦他们是去了主子万岁爷的支持,他们在文官面前,连条狗都算不上。 而他们诋毁张忠的言论,就是文官用以让他们失势的武器,昨儿发出去的奏折里,绝对都有他们的那些诋毁的言论。 俩人从昨儿晚上到现在,都不知道抽了自己多少个嘴巴子了,可抽嘴巴子有什么用?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还能再收回来不成? 俩人愁的别说头发了,眉毛都快白了! 除了这俩人,然后就是曹海了! 朱老七已他曹海的名义,往京师里发了一份八百里加急,请徐阶把蓝道行派到南京来,拆穿张忠的把戏,虽然信是朱老七写的,可朱老七却是打着他织造局的招牌发的,不论是谁,都不可能会认为这是朱老七的手笔,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他曹海的手笔。 曹海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做了,哪怕他的干儿子曹禄苦苦相劝,他还是这么做了,他不觉得他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他这完全是为了主子万岁爷,为了老祖宗,能够真真正正的认清楚张忠这个人。 并且发完了八百里加急的当天,他就急匆匆的从杭州赶到了南京,对着黄锦说了一大堆张忠的坏话。 哪怕他知道蓝道行不可能在张忠‘作法’之前赶来,他依旧这么说了,因为他觉得,只要蓝道行来了,把张忠的把戏拆穿了就行了,至于拆穿之后的事情,那就不他需要操心的了。 除了这三个太监之外,最后一个发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所有太监的老祖宗黄锦。 这黄锦怎么还发愁呢? 他不应该高兴才是吗? 毕竟张忠可是把龙气所化的真龙给镇压下去了,按照张忠的说法,这至少能保大明百年国祚。 当黄锦看着那条龙气所化的真龙,真的被镇压之后,他心里却是满心的欢喜。 但当事情彻底的结束之后,张忠拿着一颗炼化的‘仙丹’来到他面前的时候。 他就彻底的开心不起来了。 当时的情况,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在回忆起来! …… “这是一颗延寿丹,是用龙气所炼化的,不仅能治百病,还能增寿五年!” “我这么说,你可能不理解这个延寿丹的厉害,我给你打个比方,你就能理解了!” “这么说吧,如果你黄锦得了重病,只有不到一天好活了,那么只要你吃下这颗丹药,不仅能治愈你的重病,还能让你多活五年,甚至这五年之内,你会百病不侵!” “恩,这么说,还不完全能够体现这颗丹药的厉害,我再打个比方,咱们老百姓有句俗话,就阎王让你三更死,你绝对活不过五更,但只要你吃了这颗丹,五年之内,就算阎王,都奈何不了你!” 听到这里,黄锦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巨大的喜悦,他怎么都没想到,在镇压了龙气之后,居然还会有这样的意外收获,而且这收获,还是比天还大的好处! 可不等他把这份喜悦表达出来,下一秒,他就从天堂一下子跌落到了地狱! 究其原因,就在于张忠后面的一句话! “丹,是好丹,可你确定陛下他真的敢吃吗?” “丹,是好丹,可你确定陛下他真的敢吃吗?” “丹,是好丹,可你确定陛下他真的敢吃吗?” 这句话像是魔咒一样,不停的在黄锦的耳边、内心里回响着。 他彻彻底底的傻了眼! 为什么! 原因就在于主子万岁爷是个多疑的人,而且非常非常非常的多疑,曹操都要在他面前甘拜下风。 这样的一个人,他会轻易的相信张忠的话吗? 如果这丹,这么好,张忠为什么不自己吃? 别说什么忠孝! 那都是忽悠人的!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任何人都敢把皇帝拉下马! 黄锦非常的了解他伺候了数十年的主子万岁爷,在新的丹药出现的时候,他自己是不会吃的,他会先找人试丹! 试丹的人,一般都是他身边亲近的人,宫里的,无非就是他黄锦、陈洪等人,宫外的,无非就是严嵩、严世藩的等人! 但是这丹,他们敢试吗? 这可是龙气所炼化的丹! 谁敢吃? 除了陛下之外,有资格吃这丹的,只有两个人,那就是裕王和景王。 但他们两个敢吃吗? 他们也不敢! 这可是镇压已经化成真龙的龙气所炼化的丹,谁吃了谁就拥有真龙之气! 真龙之气! 呵呵了! 天底下,有,且只能有一条真龙,那就是主子万岁爷! 你一个王爷,还拥有了真龙之气! 你想干嘛? 我就问你你想干嘛? 就这样,两位王爷敢吃吗? 打死他们,他们都不会吃的! 还不如直接找个绳子把自己吊丝来的好,起码还能留个全尸! 但如果你不吃,那可就不仅仅是抗命不遵的问题了! 你是不是怀疑我想毒死你? 你是不是早就防着你爹我了? 你是不是有二心了? 没二心,你干嘛要防着你爹我? 第33章 天堂、地狱、人心(二) 人心这东西,真的很难说,有的人,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有的人,则是根本就猜不透他在想啥,哪怕是他脸上反应出了他的心思,你都不敢去相信。 像曹操、像嘉靖这种猜忌心很重的人,或者说极度精明的老狐狸,他脸上的表情,你敢信? 他惊恐的时候,内心可能波澜不惊! 他沮丧的时候,内心可能狂喜不已! 他们这些人,嘴上说的话,就更加不能信了! 他说相信你,说不定已经对你防备到了极致! 他说希望你活的好好的,说不定心里恨不得你下一秒就去死! 他说你做的不错,说不定心里已经把你全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并把你拉进了黑名单,这辈子都不可能在有晋升的可能! 和这种人待的久了,他的话你一个字都不会信的,哪怕他说的和他心里想的都一样,你都不会信,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所以说,人心才是最难测的! 嘉靖帝这样的,尤其让人蛋疼! 前面咱说的都是不吃仙丹,现在咱们再说说吃仙丹的后果,这个比不吃,后果其实更加严重。 因为张忠手里的仙丹是真的,是他花了大价钱从系统商城里买的,所以吃下去,绝对就有张忠说的那效果。 就算不相信,只要找人一试,就知道是真的! 但…… 但你想一想! 就一颗仙丹! 张忠还说是龙气炼化的! 咱先不说龙气,就说吃! 皇帝自己没吃上,你吃上了,你不仅得了五年寿元,而且还治好了你全身的病,甚至往后五年你还百病不侵! 你说皇帝嫉妒不! 你别忘了嘉靖帝吃那些所谓的仙丹,已经吃的全身长疮了! 当他看到你起死回生,并什么病都被只好了之后,他绝对他娘的嫉妒死了! 他嫉妒的恨不得立刻把你打死! 或者说他恨不得趁着你还没把仙丹消化了,把你再练成仙丹! 然后把吃了! 你说这样的情况,黄锦能高兴的起来吗? 黄锦现在恨不得把张忠打死! 你说你害人的玩意儿! 你干嘛整这个仙丹? 你整两颗不行? 你整两颗哪有这鸡毛的麻烦事儿? …… 张忠会给两颗吗? 先不说其价格是否是张忠能够承受的起的,就说白让人赚便宜,哪怕是白让皇帝赚便宜的事儿,张忠这个老狐狸精都不可能会去做的。 这无关其他,只关乎利益! 皇帝又怎样? 在利益面前,身份什么的完全是次要的! 别忘了张忠是来自后世,对于皇帝天生就没有什么敬畏感,你皇帝也是人,我也是人,老子凭什么要怕你?老子凭什么要敬你? 你比别人多个脑袋还是怎么的? 况且,还有一点,让张忠可以完全忽视皇帝的身份,哪怕他现在身处的世界,依旧是皇帝统治的世界里。 那就是他是一个身怀系统的人! 他不仅有着狐狸一样的狡诈,还有着老虎一般的力量! 他现在完全就是老虎和狐狸的结合体,既狡诈,又有绝对的实力! 这样的他,在这片以人为基础的丛林里,完完全全就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 你皇帝是这个世界食物链的顶端,我同样也是这个世界食物链的顶端! 这就是张忠和皇帝,两者之间的关系! 看似是对等的关系,但却又异常的不对等! 皇帝不了解张忠,张忠却非常了解皇帝! 但皇帝却有着张忠难以拥有的绝对实力,他统治着这个世界,张忠的实力在皇帝面前,就是个笑话!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干嘛不阴你?不阴你,我怎么能获得我想要的好处? 所以,能阴你的时候,我绝不哔哔,但一旦我有能何你动手的实力时候,我也绝对不会哔哔! 这就是张忠心中的真实想法! 这个阶段,他没实力,他只能靠着阴皇帝,来获得他想要的利益,以此来壮大他自己。 …… 黄锦很郁闷,所以在转过天来,别人疯狂的在向外扩散消息的时候,他来到了张忠所在的地方,媚香楼! 依旧之前他所见的样子,那个已故南京兵部主事的女儿,叫苏瑾瑜的女子,安静的坐在角落里,那个南京城的花魁叫李媚娘的女子,跪坐在张忠的旁边,一脸媚意的伺候着张忠。 唯一与之前不同的地方,是此时房间里,坐着六个身着黑色怪异劲装的男子。 黄锦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那六个男子,但他也只是略微打量了一番,便收回了目光,虽然他心中对这几个男子很好奇,但这个时候却不是好奇这些人的时候。 他非常分的轻主次! 张忠浅笑着看着黄锦:“老黄,这个时候,按说你应该启程了!” 黄锦恨恨的道:“你叫我怎么启程,你必须的给我个说法!” 说到这里,黄锦忽然一指其他的人:“你是不是先叫这些无关的人出去?” 张忠环顾了一圈,笑着道:“这些人,都是我的人,我相信他们,就相信我自己的手脚一样!” 六个身着黑色怪异劲装的男子,猛的挺直的摇杆! 苏瑾瑜很是不屑的嘁了一声! 李媚娘却瞪大了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忠居然把她也划了进去! 吃惊的同时,李媚娘心里也涌现出了一抹巨大的惊喜! 黄锦气呼呼的道:“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是的,黄锦就是认为张忠在开玩笑,原因就在于这个叫李媚娘的女子,南京锦衣卫指挥使熊灿已经把李媚娘的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张忠在来南京之前,俩人之间没有哪怕一丁点的交集! 尼玛,你才来几天,就成了像相信自己手脚一样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张忠自然明白黄锦为什么生气,在他开口说那话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了。 他浅浅的笑着道:“老黄,你可以找人去打听打听,我张忠,是不是喜欢乱开玩笑的人! 黄锦咬了咬牙,老子哪有功夫去找人打听? 他黑着脸道:“好,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直说了,我想知道,你还有没有办法再炼出昨天你给我的那种仙丹!” 第34章 奇怪的要求 张忠一下子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且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哈哈大笑,但这笑声,听在黄锦的耳朵里,确实那样的刺耳! 这是嘲笑! 是的,这就是嘲笑! 黄锦的耳朵没出毛病,张忠就是在疯狂的嘲笑! 笑声过后,房间内的这片小天地平静了下来,但气氛却变的异常的压抑。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的出黄锦要暴走了! 但就在黄锦要暴走前一秒钟,张忠忽然一下子就收敛了笑容,脸上的表情在十分之一秒内,就变成了肃穆,其中还掺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过张忠看向黄锦的眼神,却异常的认真。 黄锦心中猛的一凛,立刻就压住了那份暴戾,转而同样认真的看着张忠。 他是一个老实人,嘉靖帝总说他笨的可以,但他自己知道,他绝对不笨,不仅不笨,还比一般的人都要聪明的多,哪怕比不上严嵩那样的老狐狸精,但也没有太大的差距。 这不是说他资质不够,达不到严嵩那样的境界,而是因为他所身处的环境,不需要他把‘精明’程度提升到严嵩那样的地步,他只需要把心思用在怎么伺候好主子万岁爷身上,他只需要把心思用在对主子万岁爷的‘忠’上,就能得到他所需要的一切,就能辗压他的一切对手! 所以他从张忠嘲讽的大笑声中,以及张忠转瞬间就变的严肃无比的神情上,读出了张忠一部分的心思,那就是张忠绝对有办法,有办法能弄来出来第二颗,甚至第三、第四乃至第一千、一万颗,但…… 但这要付出代价,换句话说,就是要拿出等价的东西来叫唤! 其实他在读出这个意思的一刹那,不是没想过把张忠控制起来,逼着他练一辈子的仙丹,但这个想法,转瞬间就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不仅仅是因为张忠这个人的那些‘仙家手段’让他忌惮,还有就是坐在旁边的那六个身着黑色怪异劲装的男子,准确的说,应该是和他们一样打扮的一大批人。 熊灿是个废柴,但明面上的一些东西,还是知道的很清楚的,所以他黄锦也从熊灿那里了解到了这些打扮的很怪异的男人的实力。 虽然不足以对抗朝廷,但想要保着张忠离开中原,逃往海外,还是能轻松办的到的。 一旦张忠离开中原,那后果,对于黄锦来说,绝对是灾难性的。 他想象不出,主子万岁爷知道张忠离开之后,会爆发出怎样的怒火! 就算他能想象的出,他也不敢去想! 所以这个人,这个有着仙家手段的,叫做张忠的小狐狸精! 只能拉拢! 这对于天天自诩天朝上邦、中央大国的大明来说,不得不说是一种耻辱、一种悲哀! 同样的,对于掌控着整个大明的主子万岁爷来说,也是一种耻辱和悲哀。 这个国家读书人,把张忠这样的人,称作疥癞之患,但这个国家有着太多太多的读书人瞧不起的‘疥癞’之患,而这些疥癞,一直都活的好好的,从来没有被那些读书人真正的消灭掉过! 这才是这个国家最大的悲哀。 黄锦都能够看透,坐在龙椅上的主子万岁爷自然也能够看的通透,但,主子万岁爷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 张忠很认真的看着黄锦,缓缓的开了口:“可以是可以,但你,或者说陛下,能给我什么?” 这句话,张忠准备了整整五年的时间,他的实力,从五年前,就已经停滞不前了,原因,就在于他被一种叫做‘皇权’的东西限制住了。 这是一种无形的、看不见的、却又实实在在的存在的束缚! 这是一种思想上和身体上的双重束缚! 想要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国家,有所作为,你必须要得到皇帝的认可才行! 如果你只知道埋头猛干,那么当你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你就会成为皇帝和文官的猪仔。 除非你想推翻皇帝的政权! 在张忠眼里,明朝虽然也不咋地,但最起码这个朝代的皇帝敢于喊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样提起的话,最起码这个朝代让国人的腰杆子曾经挺直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些,就足以让张忠对他生出好感,愿意它继续延续下去。 既然不想推翻嘉靖帝的政权,那么就需要得到嘉靖帝的认可! 虽然嘉靖帝的认可非常简单就能得到,只要表现出比道士更强的炼丹能力,只要表现出比道士更厉害的忽悠,你就能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得到皇帝的认可! 但这个认可,却要打上一个大大的折扣! 因为你只表现出这样的才能的话,那这一辈子就只能待在皇宫里,因为嘉靖帝会让你在皇宫里为他练一辈子的丹! 哪怕他张忠已经表现出了匪夷所思的‘仙家’手段也不可能让嘉靖帝心生忌惮,从而放过他。 这只会激起嘉靖帝更大的‘欲望’,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 他需要用‘利益’来转移嘉靖帝的视线! 当然这份利益需要大到一定程度才行! 换句话说,张忠只是把神棍手段当做了敲门砖! …… 黄锦眯起了眼睛,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口道:“你想要什么?人世间的荣华富贵,已经对你没什么吸引力了吧?” 张忠忽然咧嘴笑了起来,这笑容看在黄锦眼里,让黄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咧开的嘴,怎么那么像血盆大口呢? 张忠没有理会黄锦的心思,他缓缓的吐出了几个字:“我还没当过官!” 黄锦一下子楞住了,他想破头都没想到张忠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是说这要求很过分,而是这要求简直太简单了! 简单的不可思议! 对别人来说,当官可能千难万难,需要跟无数智商爆表的人去挤独木桥,但这个要求对于皇帝来说,简直就不是事儿,因为全天下的官,都是他任命的,让张忠当官,也只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黄锦本以为张忠会狮子大开口的,但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非常简单、也非常奇怪的要求! 对,在黄锦看来,这个要求就是很奇怪! 第35章 老妈被休了 黄锦走了,走的时候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 从张忠那里离开后,黄锦就带着那颗‘仙丹’回京了! 张忠说要去送他,可他死活不上,甚至他都跟张忠说,如果有可能的话,这辈子都不想在看见张忠。 对此,张忠只能耸肩! 黄锦回京之后没多久,张忠就迎来了另外两波客人,一波客人是李忠和马宾,但黄忠没见! 毕竟都不是小孩子了,要为自己说出口的话负责不是? 俩人悻悻或者恨恨离去之后,另外一个客人就到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受了极大刺激的曹海。 曹海一见到张忠,噗通一下就跪下了,然后把自己干的那些事儿都说了! 张忠坐在椅子上,俯视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曹海,嗤的一声笑了起来:“蓝道行?” “我……” 曹海刚想开口,张忠就一摆手打断了他:“曹公公,你不用说了,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我之间的交情,这点事儿,我怎么会怪你!” 曹海一下子楞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张忠居然会不跟他计较,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你原谅我了?” “你有惹到我吗?” “不是,我跟人说要找人取代你,还找了蓝道行来找你麻烦,这样你都原谅我?” 张忠笑着拍了拍曹海的肩膀,然后站了起来:“是,你这样做,我确实不高兴,但这些事情,不都没成吗?还没人取代我,蓝道行也没来揭穿我!” “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来找我道歉!” “再说了,就算给我造成了麻烦又怎样?” “你是浙江织造局织造,是老祖宗的干儿子,是陛下身边的內侍!” “而我呢?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商贾!” “这个世界呢?又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你比我强,所以不论你对我做了什么,都是对的!” …… 曹海离开的时候,一脸的懵逼,以他的智商,完全理解不了张忠所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媚香楼上,站在窗边的苏瑾瑜,看着傻傻的坐着上轿子离开的曹海,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这曹公公,真是傻的可以!他完全没听懂你的话!” 张忠浅浅的笑了笑:“就算他听懂了又怎样?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强者可以对弱者予取予求!以前他是强者,所以我要巴结他,而现在我是强者了,所以他才会来寻求我的谅解!但……” 苏瑾瑜忽然在这个时候接上了张忠的话道:“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说出口的话做出的事情负责!对吗?” 张忠没有回答苏瑾瑜的问话,而是浅笑着道:“咱们这算心有灵犀吗?” 苏瑾瑜的脸微微一红,啐了一口道:“谁和你心有灵犀了?我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张忠哈哈大笑道:“那你的意思是说,咱俩已经是同类人了,对吗?” 苏瑾瑜哼了一声道:“谁和你是同类人了!” 话罢,苏瑾瑜疾走了两步,一把拽起了跪坐在张忠身边的李媚娘,转身出了房间! “哎呀,瑾瑜妹妹,你干嘛啦我啊!咱们走了谁伺候公子啊!” “你是贱皮子啊,就那么愿意伺候人啊~” “不是啊,要是别人的臭男人,我才不愿意伺候,我只愿意伺候公子!” “真是贱皮子,以后不许惯着他,他又不是没手没脚的!” “妹妹啊,不是我惯着他,我看是他惯着你才对!” “他怎么惯着我了?他……” 俩人拌嘴的声音越来越远,张忠的嘴角却渐渐绽放开了,同时绽放开的,还有他的心。 …… 下午 “少爷!” 正在小睡的张忠,被刀一的声音叫醒了过来。 “什么事儿?” “少爷,老管家来了?” “啥?老管家?张伯?人呢?” “在外面候着呢!” “你啊,还不赶紧把人请进来!” 张忠之所以对老管家这么客气,是因为这位老管家的身份很特殊! 老管家名叫张周,是张忠的同宗,虽然出了五服了,但却曾经做过老太爷的书童,是老太爷最为信任的人。 仅仅这点,张忠还不会对这位老管家这么客气,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么老管家当年对已经出了府的‘他’,非常的照顾,若是没有这位老管家,怕是‘他’甚至在外面都过不了半年的时间,自然也就没有他张忠后来的穿越。 刀一一脸的郁闷,又不是我不让老管家候着的,是他自己非要候着,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这些话,刀一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也只是在心里吐槽一下而已。 听到张忠的吩咐,刀一赶忙出去把老管家请了进来。 “少爷!” “张伯,坐!” “在少爷面前,哪里有小老儿坐的份!” “张伯说的哪里话,快坐!”说着,张忠亲自扶着老管家坐了下来,然后又亲自动手给老管家倒了一杯茶:“张伯,怎么突然到南京来了,杭州到南京路途遥远,这一路上舟车劳顿,您这身子骨,怎么能受的住!” 张周笑着道:“虽然一把老骨头了,但还是能撑个几年的!” 说罢,张周把笑容一收,很是严肃的道:“少爷,夫人回来了!” 张忠一下子楞住了:“怎么回事儿?不是说要等过了年祭完祖才回来吗?” 一开始张忠没反应过来来,但他说着说着就反应过来了,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眼中也隐隐看见了怒气:“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我母亲一个人回来了?老太太和父亲呢?还有我那些哥哥们呢?” 张周沉默了好一会儿,猛的拍了一下大腿,叹气道:“少爷,夫人,夫人,被休了!” “什么?”张忠呼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他怀疑他耳朵出了问题,或者说他怀疑张周脑子出了毛病,不然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张周叹着气,神色苦闷的道:“少爷,夫人被休了,老奴也不敢相信,但护着夫人回来的那个刀九……” 第36章 糟烂事儿 听老管家把事情详细的说完之后,张忠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老妈确实被休了! 休书一式两份,一份给了他老妈,一份放在了青州宗族的族长手里! 老太太阻拦这事儿,但却因为宗族族老出面没能拦下来,事后老太太就一病不起了,被气的! 在张忠看来,老太太没当场给气死,就已经是福大命大了! 这事儿说起来,简直荒唐的可笑,荒唐的让人脸红,荒唐的让人没脸见人!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一个女人,一个宗族内的寡妇,叫曹九娘,本是邻村的一个寡妇,且嫁到张家村来的时候是带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女儿嫁过来的,嫁给的是张忠的一个远房表兄,说起来,他这个表兄也挺惨的,四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刚娶了这个寡妇没多久,就因为和邻村的人争水被人打死了。 很狗血很狗血的事情,也很让人没脸的事情,张忠的两兄弟加上他爹,都看上了这个叫曹九娘的寡妇。 一开始的时候,是张忠他爹先看上这个寡妇的,按理说,张忠他爹是不应该见到这个寡妇的,但他就是见到了,张忠用脚趾头想,都能明白,他爹这是被人算计了,而且还是被同宗同祖的人算计了,并且这人的地位绝对不低,极有可能是那些族老中的一人。 其实这事儿吧,也怪张忠,原因很简单,在张忠穿越之前,他爹就有一妻四妾,妻子过世之后,虽没再纳,但也是经常在外头风流,可自从张忠穿越了,逐渐变的越来越强势,然后他爹的好日子就结束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老妈被他逼着他爹抬成了正妻,剩下三个妾也都因为张忠太过强势的缘故,不敢往他爹面前凑了。 也就是说,他爹已经当了很久的和尚了,这次出去,算是撒了欢了! 这么形容,虽然很不妥,虽然让人不大能接受,但事实就是这样,张忠也觉得很丢人,但他能怎么办? 在母亲和曾经打死过他一次的爹面前,他会选择谁,不言而喻! 如果可能的话,他很想没有这个爹! 但人生不是自己能选择的! 他爹和寡妇曹九娘好上了之后没多久,这事儿就被张忠他老妈发现了,结果可想而知,一场大闹是必然的。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这事儿突然就传开了,更让人没想到的事情是,隔天曹九娘就上吊死了! 上吊死了很正常! 毕竟按辈分她是张忠他爹的那啥! 这事儿,就算她不上吊死,也得浸猪笼! 但不正常的是,这位叫曹九娘的,还留下了一封遗书,更不正常的是,遗书里面居然提到,她还跟张忠的两位哥哥张义和张礼有染! 事情一下子就炸了锅了! 当天这事儿就传的沸沸扬扬! 张忠老妈气的吐了血,也没让大夫给瞧,直接就找上张忠他爹闹起来了。 张忠他老子这些年受了张忠无数的气,张忠他老妈还是他被张忠逼着抬成正妻的,在那个情况下,一气之下做出休妻的事情来,简直不要太顺理成章! 果然,他老妈被休了! 老太太得知之后,想要阻止,结果族老们已经收下了张忠他爹写的那份休书,老太太当场就晕了过去,然后一病不起!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没有! 曹九娘还有个女儿的! 事情闹开之后,大家一时间把她这个女儿给忘了,可偏偏就是这个被人忘记的女儿,拿着曹九娘留下的遗书,到青州知府衙门,把张忠数位族老以及张忠他爹和他的两个兄弟,一起告了! 告张家族老逼死了她母亲,告张家父子禽兽不如! 原本还只是在小范围里传播的事情,一下子就炸开了,弄的全青州府的人都知道了这件糟烂事儿! 如果不是曹九娘已经死了,张忠甚至都叫人把这曹九娘带来看看,看看她长的到底多祸国殃民,居然能让他爹和他两个兄弟都石乐志! 脸黑成锅底的张忠,咬牙切齿的问道:“我母亲怎么样了?” 老管家叹了一口气:“唉,还能怎么样,人,都是刀九她们雇人抬回来的!我已经把夫人安排到少爷你府上了,也让去找李神医去了,希望能赶的上,不然夫人恐怕……” 恐怕怎样,老管家没说,但张忠心里明明白白的! 张忠气的差点让人去把他爹和他那两个白痴兄弟砍了! 但张忠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不可能一辈子都顺风顺水,总会出现那么几个猪队友来拖你后退,且这些猪队友,十之八九都会是你的亲属。 就像后世里那些倒下去的民营企业一样,都是被身边的亲属给搞死的! 张忠现在就像是个民营企业家,他的商业帝国刚刚形成了一个雏形,但拖后腿的人,已经出现了。 “回杭州!” …… 三天后,张忠出现在了杭州,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母亲一见到他,眼泪就止不住了,张忠知道母亲委屈,也知道母亲正在病中,且神伤不已。 所以没等母亲开口,他就道:“母亲且安歇,事情孩儿都知道了,您放心,这事儿孩儿会处理的,也会给您讨回一个公道的!” 虽然张忠不想让母亲开口,但这个时候他母亲还是用了好些力气开口道:“别怪你爹,你爹也是被人陷害了!” 张忠叹了一口气,亲自把他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丹药,喂给了母亲,看着母亲睡下之后,他才缓缓的走出了卧室! 看着天空缓缓飘落的雪花,张忠感慨不已! 古代的女人啊…… 总是这么让人苦笑不已,你是说她可怜,还是说她可恨? “刀九!” “少爷!”一个身姿婀娜、长相俊美的混血女子出现在了张忠身边。 “曹九娘那个女儿在哪儿?” 刀九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房间:“我知少爷肯定要见她,所以走的时候,让人把她掳了回来!” 张忠点了点头,他的行事风格,手下这些人全都知晓。 “带我去见见她!” 第37章 想为你娘报仇吗?那就活下去 推开房门,张忠看到了曹九娘的女儿,一个脸有菜色双眼无神的女孩,大约十来岁的样子,但来的路上,刀九跟他说了,这个叫做白菲菲的女孩已经十四岁了! 女孩的这种情况,张忠早已见惯不惯了,初来大明的时候,他还很不适应,每每看到这样的人,总会心里觉得特别难受,但十年的时间过去了,他已经彻底的习惯了,或者说麻木了,亦或者说,他的善良,已经变了质! 张忠仔细的打量了这女孩一番,他发现,即使这女孩脸有菜色,双眼无神,身上穿着的也是破抹布一般脏兮兮的衣服,但他依旧能看出这女孩有着倾国倾城的底子。 这让他极度的好奇! 对曹九娘好奇! 同时也对这个叫做白菲菲女孩的生父好奇! 毕竟一个农村女孩,极少会有名字,而且还是这样一个有诗意的名字。 哪怕是大户家的女儿,也极少在嫁人之前有名字,多数就像曹九娘一样,以姓氏冠以数字来取名。 比如姓张的人家,生了女儿,那名字基本就是张大姐、张二姐或者张三娘、张小娘之类的。 再比如大家都很熟悉的水浒传里的扈三娘,名字就是这样起出来的! 但看女孩的样子,张忠也知道,肯定问不出什么来! 于是,他转头看向了刀九! 刀九是张忠身边以刀命名的人里,唯一的女性,是个心思非常的细腻的人,但她没在张忠身边待几天,就被安排去伺候张忠他母亲了,所以就算她的心思在怎么细腻,也不明白张忠这一眼的意思。 张忠苦笑的起了,他还真就忘了刀九没在他身边待过这一茬,于是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刀九跟他出去出话! 到了院子里,张忠先是看了看已经关严实的屋门,这才开口道:“曹九娘没嫁到张家村之前的情况,你调查过吗?” 刀九认真的点了点头:“调查过,但只知道曹九娘的丈夫叫白子默,是个外来的秀才,说是逃难来的,但没人知道他们逃的什么难,更没人知道他们从哪里逃来的!” “白子默在梅花村落脚之后,以代人书写为生,可很快日子就过不下去了,没多久,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死了,留下了这一对苦命的娘俩!” “听说白子默死了没多久,曹九娘还抱着她女儿寻过短见,只是被人救了,后来为了她女儿,还曾经做过半掩门的生意,只是不知道后来怎么的,突然就有了钱了,然后日子过的也安稳了,就是闲话不少!” “再后来,你也知道了,就是带着不满周岁的女儿嫁给了你那四十多岁的堂兄,然后不到三月,你那堂兄又撒手而去!” “自那以后,她的闲话就更多了,只是她不怎么在乎,靠着你堂兄那几亩地,过着她自己的日子!” 白子默? 张忠默默的思索了一下大明朝姓白的人,但没想起有什么姓白的名人,如果不是姓白,那可能就是个化名了。 如果是化名的话,那想‘刨根’就难了! 沉默了好半晌,张忠忽然转头问道:“傻子呢?跟着你们回来了没?” 张忠所说的傻子,其实就是刀八,因为这名字发音和刀疤一样,刀一等哥几个就跟刀八开玩笑,说你白瞎了刀疤这个名字,刀八就问为啥,刀一等人就说,刀疤啊,一听就很有匪气,可你这脸上没疤啊,干净的很,坠了刀疤这名字的气势。 刀b1想也是,于是就在脸上,自己划了一个斜斜的刀疤出来! 大伙一看傻了眼,心说这人莫不是个傻子? 于是‘傻子’这个外号就取代了刀八的名字! 刀九不明白张忠为什么忽然问起刀八,但她还是道:“傻子护着老太太没回来!” 张忠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他找刀八,是想问问刀八有没有见过那个曹九娘,问这个,也是想知道曹九娘说话是什么口音! 刀八在被张忠收编之前,是个运河上的一个撑船的船夫,南来北往的人见过不少,通宵南北各地的方言,所以张忠才会想到刀八! 沉默了片刻,张忠忽然站起了身,走进了白菲菲所在的房间里。 白菲菲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因为张忠的进入而有所变化,依旧是原来的那个模样,依旧双眼无神的愣怔着。 张忠来到白菲菲面前,缓缓的蹲了下去:“我叫张忠,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白菲菲似乎没听到张忠的话一般,依旧愣愣的‘看’着前方,要换了是别人这样,张忠早就发火了,但此时的张忠却没有生气,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心中生出了几分不忍,因为他在这小女孩的眼中没看到哪怕一丁点的生气,可以说满眼的死气。 他知道,这小女孩是生了死志! 虽有几分不忍,但也就那样了,毕竟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了。 不过张忠却不想就这样看着这个小女孩早早的死去! 他觉得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但一般的手段,怕是对这个小女孩没什么效果了! 唯一能让她活下去的,大概,只有仇恨了! 于是他缓缓的站起身,脸色也冷了下来:“我叫张忠,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但我没跟你说的是,你娘就是我爹和我哥哥害死的!” 果然,这一句话下去,小女孩的眼睛动了动,眼中的死气,渐渐的被仇恨所取代。 张忠冷冷的道:“如果你想给你娘报仇,那就好好的活着,好好的学本事,等你长大了,学到足够多的本事,再来杀了我,替你娘报仇!” 说罢,张忠就扭头往外走,而就在这个时候,白菲菲开口了:“我会的,我会好好的活着,好好的学本事,然后为我娘报仇!” 张忠转头轻轻的笑了笑,然后迈步走出了房间! “京腔,地地道道的京腔!” 跟在张忠身后的刀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的脑子里,全都是张忠跟白菲菲说的那些话。 “啥?啥京腔?” 张忠无奈的道:“我说她的口音,是地地道道的京腔!” 第38章 陈洪的邀请 大明朝的官话,发音是什么样的,后世里有不少人感兴趣,自然就有不少人去研究! 在朱重八定鼎中原的没多久,就叫人编写一本叫做洪武正韵的书,这就是大明朝早期的官话,其发音,是江淮官话与之前数朝的官话相结合的产物,但大体上就是江淮官话,也就是南京一代的腔调。 但在朱棣喊出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之后,大明的官话就开始朝着北方的腔调转移。 到了嘉靖朝,经过了这小两百年的同化和衍化,此时的大明官话,已经与后世的京腔,没多大区别了。 从清朝初年开始到清朝亡国,京腔的变化基本不大,仅仅是多了一些与朝代相符合的口头语,比如‘没溜’‘老炮儿’这样的口头语。 而嘉靖到清朝之间,也就相隔了几十年,这期间语言的变化,也仅仅是多了一些那个时期的口头语而已。 张忠穿越到了大明之后,也发现这个观点,基本是正确的,所以当他听到白菲菲开口的瞬间,立刻明白了白菲菲,不,应该说明白了曹九娘的来历。 京城人士! 张忠的论据,就是白菲菲出生没多久,她亲爹就蹬腿了,后爹也在她满周岁没多久就挂了,所以白菲菲是曹九娘独自带大的,那么白菲菲说话的腔调,必然就是曹九娘说话的腔调! 再加上白菲菲她亲爹白子默是个秀才,那么就可以推断出,白子默极有可能也是京畿一代的人士。 张忠的论据,就是如果是外地人,那应该是举人身份才对,天底下没多少秀才会吃饱了撑的跑到京师去泡妞,而且就算有秀才吃饱了撑的去京师泡妞,他也泡不到,因为京师遍地都是举人进士,就秀才那点学问,和人家一比,真的就是呵呵了! 再说了,能把张忠他亲爹、他两个哥哥都迷的石乐志的女人,必然是美出了新高度的,这样的女人,会看上一个秀才,必然是这秀才和她相处的时间很长,外地的秀才到了京师,也只是到此一游而已,毕竟久居京师大不易! 秀才为毛被人称作穷酸? 因为兜里么钱! 兜里么钱,怎么能在京师久居? 不能久居,怎么能泡上曹九娘那样的大美人? 所以,白子默要么是京师人,要么就是京师附近的人且家中有亲戚在京师为官! 也有兄弟可能会说,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一见钟情呢? 恩…… 你这么说也不是没可能,毕竟这天底下还是相信爱情的人,比较多! 呵呵! …… “狗儿,狗儿!” “少爷,我在呢!” “把刀四叫来!” “嗳,小的这就去!”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刀四出现在了张忠面前:“刀四见过少爷!” 张忠摆了摆手:“给京师的人发消息,让他们帮我查一下,看看十四五年前,有没有姓白的或者姓曹的官员被贬出京,如果没有,就帮我打听打听,那时候有没有姓曹的京官家里女儿跟人私奔了的!” 刀四点头应下了,但他没走,依旧默默的站在原地! 张忠的眉头拧了起来:“有事儿?” 刀四急忙道:“刚才陈洪给我送来了消息,说是想请您一见!” “陈洪?”张忠不解的看着刀四道:“哪个陈洪?” 刀四道:“司礼监秉笔太监陈洪!” 张忠明白了,点了点头,但紧跟着他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就再次皱了起来。 “我才回来!” 刀四立刻就明白了张忠的意思,他苦笑着说出了一个名字:“朱七!” 张忠沉默了,好半晌之后他才开口道:“这人,确实是个人物,没想到他才来这么几天,浙江的锦衣卫就变了个样子!” 刀四点了点头道:“少爷说的是,这人才来没几天,就把浙江锦衣卫指挥使给一刀砍了,是个狠人,也是个行事果决的人!” 张忠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不撕破脸,还真不好对付啊,掣肘太多了!” 刀四又使劲的点了点头:“可不,要不,少爷,咱们干脆……” 张忠狠狠的瞪了刀四一眼,把刀四的话给打断了,刀四悻悻的笑了笑,低着头不吭声了。 嗤! 一直守在张忠身边的刀九不屑的笑出了声。 刀四狠狠的瞪了刀九一眼。 刀九一点不惧,立刻就瞪了回去,同时还道:“看什么看,你自己蠢,还不允许别人笑话是怎么的?” 刀四恼了:“我怎么蠢了?我哪里蠢了?你今儿不把话说明白,老子非好好的教训教训你不可!” 嗤! 刀九再次不屑的笑了起来:“还说你不蠢!屁股上的疤,这么快就忘了?” “你……” 刀九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刀四立刻就红了眼。 但刀九却一点都不惧,依旧用很是不屑的语气道:“你什么你?如果不是少爷安排我去伺候夫人,你觉得就凭你的本事,就凭你的脑子,能当的上魔眼的首领吗?” 刀九不吭声了,这话他还真没办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本事不如刀九,当初他口花花调戏刀九,结果被刀九在屁股上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可就算如此,刀九也没放过他,在他伤好了之后,又连续整蛊了他近一个月的时间,到最后还是张忠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出面平了这事儿。 当然了,也不是刀四真的是个没脑子的,而是他毕竟是个大老爷们,不可能跟一个女人动真格的,那也整蛊,他也不是破解不了,而是实在是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中了招,顶多就是难受点,顶多就是丢些面子,仅此而已。 不然,他也不可能被张忠选为魔眼的首领! 但毕竟他屁股上那道口子是实打实的存在的,所以他没办法反驳刀九的话。 “别吵吵了!”张忠开口制止了大眼瞪小眼的两个人:“把我交代的事儿,尽快给我办了,至于陈洪……” 张忠沉吟了好半晌之后,才开口道:“再凉他一阵子!” 刀四急忙点了点头,不过紧跟着他又问了一嘴:“那,朱七呢?” 第39章 海瑞 “朱七?”张忠摸了摸下巴:“这个人比陈洪要有趣的多啊!” 看着张忠陷入了沉思,刀四和刀九对视了一眼,很默契的选择了沉默。 张忠确实对这个朱七很感兴趣,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所在的这个大明,和历史上的大明明显的出现了很多偏差,其中很多是他自己引起的蝴蝶效应,但像朱七这样的存在,却不是他引起的。 他很想探究一下,这是为什么! 当他初次听到‘十三太保朱七’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穿越到了大明王朝1566里去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并不是,因为他见过胡宗宪,并不是王庆祥老师。 所以他很想探究一下,到底是什么让历史出现了偏差,有了十三太保,有了朱七这号人物。 至于陈洪,陈洪原本历史上就有的,只是他并不怎么出名,明史上对他的记载只有寥寥数笔。 可见其在正史上是个失败的人物! 既然是个失败的人物,那他就没有多大的兴趣了。 …… 就在张忠陷入思考的时候,张狗儿忽然跑了进来:“少爷,不好了,出事儿了,海瑞带着衙役上门了,说是来拿人的!” “啥?”张忠明显还没从之前的思考中脱离出来。 张狗儿急忙又重复了一边:“钱塘县知县海瑞带着衙役上门来拿人了!门房没让进,海瑞要硬闯,您在不出面怕是真的要打起来了,咱们护院那些人什么德行,您是知道的!” 张忠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海瑞跑到他府上来拿人?拿什么人?谁犯事儿了? “不是,刀四,这怎么回事儿?咱府上谁犯事儿了?” 刀四苦笑着道:“少爷,您这就冤枉我了,您的规矩谁不清楚?谁敢犯事儿啊!绝对没有人犯事儿!” 张忠疑惑的道:“那他海瑞来拿的什么人?” 刀四很无语的摊手:“这我哪儿知道啊!” 张忠瞪了刀四一眼,这才起身道:“走,去看看!” 一行人到了府门口,张忠打眼一瞧,我滴个乖乖,只见海瑞匹马在前,一个人和数十个壮汉持刀的壮汉对峙着,而他带来的十数个衙役,则站的远远的,苦苦的劝着自家堂尊。 张忠转头看了狗儿一眼:“狗儿,这就是你说的要打起来了?” 张狗儿也尴尬的不行:“少爷,我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是真的要打起来了!” 张忠不在理会张狗儿,而是分开人群,走了出去,来到了海瑞面前。 未语先笑,拱手行礼:“草民张忠,见过县尊大人!” 海瑞沉着脸,嘴里蹦出了两个字:“免礼!” 张忠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谢过县尊大人!不知道县尊大人带着衙役围了我这府邸,是我府上有什么人犯了事儿了吗?如果有,请大人言明,我立刻就让人拿了出来交给县尊,若无,那还请县尊大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海瑞冷冷的看着张忠:“我自然会给你一个解释,但不是现在!” 张忠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但他没发作,只又道:“那不知,县尊大人,所拿的是何人?” 海瑞冷哼了一声,说出了一个差点引发冲突的字眼:“你!” 哗啦! 刀四、刀九以及之前那些只握着刀鞘却未出刀的护院们,在海瑞话音落下的瞬间,纷纷把刀抽了出来! 面对如林的钢刀,海瑞脸上没有半点惧色,腰杆子也依旧挺的直直的,但他带来的手下们却差点吓尿了。 郑班头还算是个有点良心的捕快,急忙跑过来护住海瑞,同时还媚笑着道:“诸位好汉,诸位好汉,别激动别激动,我们家堂尊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海瑞这个时候却开口道:“我海瑞从不开玩笑!” 郑班头急了:“堂尊,我求求您了,别说了,让小的来处理,行不行!” 海瑞冷冷的哼了一声:“怎么?他们还敢杀我了不成?好啊,让他们来杀,杀官等于造反,造反可是要诛九族的,我不信张老板会看着这些人杀了我!” 听到海瑞这么说,张忠笑着摆了摆手:“把刀都给我收起来,在堂尊面前亮刀,你们要干什么,造反吗?要是想死,就自己找个绳子把自己吊死,别拉上我们张家!” 刀四、刀九和护院们恶狠狠的瞪了海瑞一眼,这才缓缓的把刀收了起来。 张忠笑着对海瑞拱了拱手:“不知县尊为何要拿我?我犯了什么事儿了吗?” 海瑞朗声道:“大明律,兵律,军政卷,第十五条,民间持有人及马匹的铠甲,盾牌,火筒,火炮,军队旗帜、号带等,属违禁,私自持有者,一件仗八十,每多一件罪加一等,自私织造并持有的罪加一等,最高可仗一百并流三千里!” 张忠回头看了看护院们,又转回头来看着海瑞,不解的问道:“县尊,我这些护院拿的都只是钢刀,钢刀可不在你说的这些之列!” 海瑞又冷声道:“我话还未说完,军政卷第十三条,军中一切现役装备,不得私自贩卖、购买!军队如何,我随后会行文给部堂大人,我只说民间!” “民间购买军队装备者,笞刑四十!” “你这些护院手上持有的钢刀,皆与浙江卫所军相同,我想问问张老板,这些人手中的钢刀哪里来的?” 张忠噗嗤一声乐了:“我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这个啊,这些钢刀确实和军中一样,但不是我购买的,而是军队的钢刀都是我提供的,他们手上的这些钢刀,都是新型钢刀的试验品,若不信,你可以去问问胡部堂!” 张忠本以为此番较量,他胜了,但…… 但他面前的海瑞,却突然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如此说,所以我并未打算以此来拘你!” 话罢,海瑞脸色猛的一肃:“上月下旬,孙咏春带人打砸楼外楼,死伤百余人,虽此是孙咏春过错,但你的护院却动用了火器,大明律明确规定,民间不得私自持有火器,你不仅持有火器,还用火器伤了人,这下,张老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第40章 海瑞抓张忠 张忠的目光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了刀四! 刀四则苦笑着凑到张忠身边,低声道:“少爷,当时的情况太过危险了,对方人手太多,咱们的兄弟只有不到五十个,而且还都是没有经过太多训练的,对方仅仅是护院就有上百个,而护送粮食的护卫也有数百人,如此大的差距,如果我不动用火器,怕是兰儿小姐以及其他那些姑娘都得遭毒手!” 张忠深深的看了刀四一眼。 刀四立刻就把头低下了。 张忠太了解刀四了,这家伙精明的粘上毛就是猴子精,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八成是在替手下背锅! 刀四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过护犊子! 护犊子,有的时候是优点,比如手下的兄弟肯听你话,肯为你卖命;但有的时候,却成了缺点,你太过护着他们,他们往往会给你惹事儿,而且很容易惹出大事儿。 比如现在! 楼外楼是最大的消息集散地,是刀四的老巢,刀四说楼外楼里的兄弟都是一些未经过训练的,这话刀四自己估计都不信。 当初张忠听到楼外楼被砸了,为啥那么镇定? 原因就在这里! 楼外楼是刀四的老巢,刀四是魔眼的首领,楼外楼就是魔眼的老巢,魔眼相当于这个时期的锦衣卫,又相当于后世的中情局。 这样的地方,别说孙咏春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就是朱七带着京师的锦衣卫来,也讨不了多少好! 孙咏春之所以能砸了楼外楼,能一把火烧了半边楼子,那是因为这是张忠设下的局。 换句话说,就是刀四、柳兰儿等人早就知道了孙咏春会砸楼外楼这事儿。 在提前知晓的情况下,得动用火器才能把人都撤走,张忠说什么都不信。 所以必然是有人冲动了,想给孙咏春留下点教训,让他知道知道厉害什么的! 所以刀四绝对是在给人背锅! …… 见刀四低头不吭声了,张忠冷哼了一声,这才转头看向海瑞! 海瑞今儿是有备而来啊,而且八成有人在背后给海瑞递刀,且这人是谁,张忠已经猜到了,必是朱老七无疑! 因为海瑞不可能这么快就把当天发生的事情,了解的这么清楚,能还原当天发生了什么事儿的,只有锦衣卫,所以只能是朱七! 且朱七是裕王爷手底下的人,而他张忠,目前是公认的严党的狗! 海瑞呢,又是李子稻推荐的人,李子稻又是裕王爷的人,那么海瑞自然就是裕王爷的人。 朱七阴自己一把的同时,帮一帮海瑞,这很说的通! 不过这次是真打错了算盘! 因为海瑞是个愣头青,是个做事儿从来不顾忌后果的人,是个做事儿就往绝里做的人。 张忠拱了拱手:“县尊,你说我的护院动用了火器,可有证据?” 海瑞是有备而来,不可能让张忠钻了空子,他朗声道:“张老板你放心,我海瑞既然来了,那自然是有证据的!” 张忠点了点头,他知道今儿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哪怕就算他说他不知情,海瑞也不可能放过他,亲自上阵是难免的了。 这是他没想到的地方! 但他并不在意,马有失蹄、人有失手,这很正常,不可能什么都叫你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张忠拱了拱手:“那既如此,县尊打算如何处置在下!” 海瑞道:“自然是过堂审讯过后,在做处置!” 张忠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就随县尊走一趟吧!” 海瑞一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请!” …… “你可看清楚了?” “七爷,小的真的看清楚了,如果有半句谎话,不用您动手,小的自己把这对眼珠子挖下来,给您当泡踩了!” 朱七摆了摆手,示意来人下去! 来人急忙给朱七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不过这人刚出了房门,就被田九拦住了,田九不是要对这人怎样,而是塞了一锭银子给他。 来人急忙又给田九行了个礼,乐呵呵的走了。 田九刚一迈进了朱七的屋子,便开口道:“七爷,这事儿蹊跷啊,张忠怎么可能这么顺从的,就跟着海瑞回了县衙?” 朱老七嘿嘿一笑:“这有什么,他有恃无恐呗!” 田九不解:“有恃无恐?” 朱老七道:“虽然咱们给了海瑞几个‘证人’,但没有物证,且动用火器的那人相貌如何,也没人看到,单凭几个‘证人’的证词,是不可能把张忠怎么样的,他完全可以一推二五六,说自己不知情,全都是手下的人瞒着他做的!” 田九点了点头:“如此,海瑞还真是拿他没办法!” 说完这话,田九又很是疑惑的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干嘛还……” “这不是咱们暴露了吗?” 朱老七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田九一样:“你觉得咱们还有什么可藏的吗?刀四的事情你这么快就忘了?” 田九尴尬的低下了头。 朱老七又道:“再说了,咱们是锦衣卫,你我还是十三太保,我们行事本就应该堂堂正正,只有东厂的那些下三滥的货,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行事!” …… 布政使衙门 “干什么的?” “这位大爷,小的叫周四,是钱塘县的捕快,小的急事儿要找藩台大人禀告!” 门子一听是县衙的捕快,看周四的眼神愈发的鄙夷了:“你一个小小的县衙捕快,还想见藩台大人?你这是还没睡醒吧?” 周四是个机灵的人,他也知道‘进门难’,但他今儿来不准备给银子,因为他要禀告的事儿,是大事儿! “这位大爷,我们县尊大人把张府的张老板给抓了,我们班头这才让我赶紧来禀告藩台大人!” 门子刚想说什么狗屁的张府李府的,可话刚到嗓子眼,就被他狠狠的咽了回去:“你,你等会儿,你说张府的张老板?哪个张府?哪个张老板!” 周四嘿了一声道:“这位大爷,咱们杭州还有哪个张府,哪个张老板啊!” 门子额头上瞬间就见了汗了:“快,快跟我去见藩台大人!” 第41章 江春桥、张子明、李子稻 杭州知府衙门 “李子稻,李子稻,你出来!” “什么人在这里大呼……额,小的见过藩台大人、臬台大人!” 张子明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咣当一脚把知府衙门的书办踹了个跟头:“滚一边去,李子稻你出来!” 李子稻一脸怒气的从后台走了出来:“臬台大人,你虽是我的上官,但直呼某的名字也不合适吧!” 张子明刚要开口,却不想一旁的江春桥抢在了他的前面道:“你闭嘴!” 喝住了张子明,江春桥这才转头看着李子稻道:“李知府,去你的后衙说吧!” 李子稻甩了甩袖子,转身进了后衙。 “老江,你干嘛拦着我!” “你好歹也是一省的按察使,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不是老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什么时候了?什么时候了?不就是张忠被海瑞抓了吗?” “……” 江春桥冷冷的看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的张子明,轻轻哼了一声,抬腿进了后衙,张子明没招,只能跟着走了进去。 李子稻正在气头上,见俩人进来,也没让书办给上茶,就直接道:“不知两位大人来我知府衙门有何要事!” 张子明又要开口,却突然撇见了江春桥冷冷的眼神,无奈的只得闭上了嘴。 江春桥这才开口道:“李知府,你才来杭州,对杭州的情况还不太了解,我希望你能先熟悉一下杭州的情况,再处理公务!” 李子稻一脸的困惑,他不明白江春桥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江春桥毕竟是上官,他开口指点你,你必须得‘受教’。 所以李子稻起身拱手道:“谢大人指点!” 张子明一看李子稻这一脸认真受教的样子,顿时就压不住心里的火了,你他妈的这是演给谁看呢? “谁敢指点你啊,你多厉害啊,才来杭州上任没几天,就指使海瑞把张忠抓了,行,你厉害,天底下就没你本事大的了!” 这次江春桥没有呵斥张子明,因为江春桥想看看李子稻脸上的反应,他知道像李子稻这样的君子,从来都是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 李子稻一脸的懵圈:“张大人,你所言是何意?我何时指使海瑞抓张忠了?” 张子明伸手点了点李子稻:“装,你继续装,海瑞已经把张忠抓到钱塘县县衙去了,这时候说不定都已经审上了!你继续在这里装,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李子稻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臬台大人,我李子稻行事素来堂堂正正,小人行径我素来不屑一顾!” 张子明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李子稻是正人君子我,我张某人就是小人了?” 李子稻没有回答,而是把头撇到一边。 张子明彻底的火了,李子稻这样子,分明就是再说他张子明是个小人。 可不等张子明把火发出来,江春桥就开口了:“李知府,海瑞以私藏火器之罪抓了张忠,你看这事儿,是不是你出面调解一下?” 江春桥来找李子稻,不仅仅是因为海瑞是李子稻举荐的,其中还有李子稻是海瑞的上官的因素。 海瑞是个知县,江春桥和张子明他俩是一省的布政使和按察使,在未设置巡抚之前,他们就是一省的老大和老二。 他们的身份,和海瑞之间差距太过巨大,以一个布政使和按察使的身份去压一个知县,不仅太过丢人,也不符合官场的潜规则。 而来找李子稻这个杭州知府就没什么问题了,毕竟知府是他们的直属下属。 但他们来府衙不仅仅施压,还存了拉拢一下的心思,毕竟他们亲至也算是给了李子稻一个很大的面子,虽然双方是对头,但这个世界没有永远的敌人,再说了,官场上,就讲究一个和光同尘,尤其是在下面为官,更是要和光同尘,哪怕上面杀的血流成河,他们下面这些人,也不会把事情做绝了。 可李子稻是个君子,是个清流,考中进士之后,就一直在翰林院任职,对于官场这些弯弯绕绕一点都不明白。 所以他们根本就没看明白其中的道道,只以为他们来施压的。 “既然海瑞抓了张忠,那就说明海瑞手上有充分的证据,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更何况张忠只不过是个商贾,钱塘县的事情,我不方便去干预,也不会去干预,两位大人请回吧!” “你……” 张子明听了李子稻的话,气的呼的一下子又站了起来,但又是只说了一个字,就被江春桥给拉住了。 江春桥伸手一拉张子明指向李子稻的手,然后狠狠的瞪了张子明一眼。 张子明本想不顾江春桥的阻拦狠狠的收拾收拾李子稻,但他却在即将开口的瞬间,看到了江春桥眼里阴狠的警告,咬了咬牙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嗨……”张子明气恼的坐了回去。 江春桥整理了一下官服,转头看向了李子稻:“李知府,当官不能只一味的蛮干,有时候还要多思考一下,为官三思,思危、思退、思变,只有领悟了这其中的精髓,才能走的更远!” 李子稻挺直了胸膛,朗声道:“我李某人,从未听过为官三思是什么思危、思退、思变,我只听过思明、思聪、思难! “我也只知道,做官想要走的更远,就要明察秋毫、见微知著、去伪存真,还要虚怀纳谏,不讳疾忌医!” 江春桥一下子笑了:“好,好,好,好一个思明、思聪、思难,好一个为官之道,今天我江春桥领教了!” 说罢江春桥转身对着张子明道:“张大人,咱们回去吧!” “可……” “没有什么可不可的,张忠不会有事的!” 话罢,江春桥迈步离开了后衙,张子明看着江春桥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面,转头眯着眼睛看着李子稻冷笑了一声:“李子稻,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走着瞧吧!” 话罢,张子明也疾步离开了后衙! 对于江春桥和张子明的威胁,李子稻并未放在心上,现在他满心里想到的都是海瑞抓了张忠的事情,别看他嘴上说海瑞做的对,但心里却还是觉得海瑞这么做有些鲁莽了! 第42章 审(一) 钱塘县衙 啪! “张忠,你可知罪!” “知罪!” “……” 海瑞刚问了一句话,就有点卡壳了,他真没想到张忠居然就这么认罪了,这和他预想的差了有十万八千里。 真实历史上的海瑞,绝对没有大明王朝1566里演的那样明察秋毫、料事如神,更没有能言善辩的本事。 而且海瑞断案和审案的技巧也粗糙的很,他的准则就是,与其冤屈小民,不如冤屈士绅;换句话说,宁肯冤枉富人,也不冤枉穷人。 他这么做,不是有什么仇富心理,而是觉得富人受点冤枉没什么,毕竟你那么有钱,受点冤枉也不可能把你怎么着,而穷人就不行了,穷人一旦受了冤枉,那绝对就是破家之祸。 这是一种同情弱者的心态! 但像张忠和孙咏春俩人这样的案子,他的做法就有些奇葩了,面对张忠和孙咏春这样的豪商巨贾,海瑞的做法就是两边使劲整,甭管谁对谁错,都往死里整,因为他觉得豪商巨贾没一个好东西! 说到这里,可能有朋友就说了,你前面不才说了海瑞没有仇富心理吗?怎么这里就这样说了? 这还真不是海瑞仇富,而是在大明朝,豪商巨贾的发家史,就是穷人的血泪史,虽然后世也是如此,但后世的豪绅巨贾不会明火执仗的去盘剥升斗小民,他们是用骗把咱们这些升斗小民兜里的钱骗走。 而在大明,基本都是刮地皮起家的,而且在富起来之后,依旧不会停下刮地皮的行为,他们完全不需要洗白,他们只需要把往死里刮,只需要往死里楼钱。 修桥铺路什么的,也不是为了升斗小民,而是为了给当地的知县、知府老爷添政绩,为了知县、知府能当他们的保护伞,以此来更好的、更深的去搜刮老百姓的血汗钱。 所以海瑞才会往死里整张忠这样的豪绅巨贾! 虽然没想到张忠这么快就认了罪,但很快他就整理好了思路,毕竟他可是知道此次粮价沸盈的幕后黑手就是张忠,那些手工从业者,不知道因此饿死了多少,既然张忠认了罪,那就使劲整被! “王书办!” “堂尊!” “讲我所问与张忠所答,全部记录在案!一字不漏!” “是,堂尊!” 话罢,王书办就苦笑了起来,他在钱塘县做了三十年的书办,送走了不知道多少任知县,见过草菅人民的贪官,也见过分文不贪的清官,但像海瑞这样的官,他是真没见过。 那些清官,虽然不贪腐,但也绝对不迂腐,而那些迂腐的,早早的就被手底下的油吏们给坑死了。 像海瑞这样迂腐不堪,却还没被坑死的,天下几乎没有。 但这不是海瑞本事有多大,而是堂下站着的那个人,改变了杭州官场的潜规则。 他用海量的金银,硬生生的把所有的潜规则,变成了他的规则。 可现在,海瑞居然要对这个用金银砸出了一跳规则的人下手,他觉得海瑞这真的是老寿星上吊。 不过他不会出言提醒的,毕竟人要找死,你想拦也拦不住! …… “堂下何人!” “杭州张忠!” “可有功名!” “不曾!” 啪! 惊堂木响起! “那你为何不跪,来啊,将这藐视大明律的狂徒拉出去,打三十大板!” “……” 衙役们都觉得自家堂尊疯了,如果他们都是后是穿越来的,八成这会儿会说上一句‘你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吗?’。 你特么的知不知道,从八年前开始,我们的工资就是人家张老板发的了? 你特么的知不知道,从七年前开始,我们所有人家里的孩子,就在人家张老板开办的学堂里读书了? 你特么的知不知道,从五年前开始,我们年底就有年终奖了,而且年终奖比你这个知县十年的俸禄都特么的多的多? 你特么的知不知道,算了…… 所有的衙役,都把目光投向了郑班头,郑班头顿时感觉自己的头比十万个冷笑话里大娃都大了一圈。 就在郑班头头大无比的时候,张忠忽然开口了。 他浅笑着看着海瑞道:“县尊,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回答的能让我满意,别说跪了,就是你叫我认什么罪,我都会乖乖的认下,不仅如此,我还会把我的家产全部捐给钱塘县!” 咕咚,咕咚! 吞咽声,顿时在这公堂上响成了一片! 海瑞不晓得张忠有多少家产,但这些一直生活在杭州的差役们,却清楚的很,当然,他们也不可能知道张忠全部的家产,但就是在杭州的这些,就足够吓死无数的人了。 海瑞微微楞了楞,他只略微沉吟了一下,便道:“好,你问!” 张忠点了点头道:“还请县尊大人告诉我,你做没做过什么对黎民百姓有意义的事情?” 海瑞刚想张口,却一下子卡了壳。 张忠这话,还真一下子就问住了他。 他虽四十一了,但之前却一直在寒窗苦读,去年心灰意冷之下,才去吏部栓选了一个职务,这个职务还是个教谕,你让他说,他做过什么对老百姓有意义的事情,他还真就没做过。 但他不想服输:“我虽然在南平任职尚短,但也教出了数位俊才,只待他日,这些人高中时,那么就会惠泽数县百姓!” 张忠一下笑了:“县尊之举,令在下佩服不已!” 四十一岁的海瑞,脸刷的一下红了。 但张忠显然没打算放过海瑞,他缓缓的开口道:“自五年前始,我张忠就开始出钱出物救助灾民,不算我对他们后续的安排,只算钱粮,五年的时间,我已经捐出了数百万石!” “自五年前,我张忠在大明开办了第一家君子银行始,到现如今,君子银行在江南数省,已经多达数百家!” “县尊知道,我这君子银行最大的业务是什么吗?” 不等海瑞开口,张忠就自问自答道:“是青苗贷!但凡有府县受灾,君子银行就会在第一时间给当地受灾的灾民发放青苗贷,县尊是不是以为这青苗贷,是我张忠用来刮地皮的手段?” 又是不待海瑞开口,张忠就自问自答了起来…… 第43章 审(二) 青苗贷,是宋朝老王的变法错失之一,当初的目的,为的,是缓和民间高利贷对老百姓的盘剥。 张忠的青苗贷,却和老王的一点儿都不一样,不仅实施方式不一样,目的也不一样。 到了嘉靖朝,小冰河期,实际上在嘉靖朝已经很严重了,世界范围内的‘造反’事件层出不穷,因为明朝的统治还算稳固,所以体现在大明朝的,就是北方游牧民族和倭寇掠边越来越频繁,以及国内各地的自然灾害频发和白莲教活动愈发猖獗! 白莲教扎根北方,江南的情况还算不错,但江南的自然灾害,却是频繁的发生,水灾、旱灾、蝗灾、气温骤降、飙升,这些自然灾害引发了数十次时疫,导致了江南数地的人口锐减。 自五年前,张忠的发展被‘皇权’禁锢的几乎停滞不前的时候,他把目光从实业投向了金融这一块。 于是就有了君子银行! 所谓君子银行其实就是后期的农村合作社、信用社! 很多人认为大明朝百分之九十的财富,都掌握在士绅这个阶层手中,钱庄、票号面世之后,其业务面相的也都是这个阶层,但张忠却清楚的知道,老百姓手里同样掌握着不可小觑的财富,只是他们基数太过巨大,分摊到他们手上之后,变的非常的渺小了而已。 就像后世里我们经常开玩笑说的一句话,全国老百姓,一人给老子一块钱,老子秒变首富,且还是现金流的首富。 可这个阶段,老百姓对‘钱庄’普遍不怎么信任,且‘基数’远远没有后世那么多,但张忠却知道,当一件事能够引起‘盲从’的时候,其力量有多么的巨大。 而且还有一点,就是这个时代里,晋商、徽商以及沿海地区各地的商会,已经彻底的把控了钱庄和票号的业务,张忠想要插手,很容易引起这些人的敌对。 所以把手伸向农村,可以完美的规避这些。 当数年后,他成长起来了,这些人就算想要对付他,也得掂量掂量了。 那么怎么才能让君子银行,快速的成长,却又不引起财阀们的忌惮呢? 张忠想到的方法就是青苗贷,与官府合作,给受灾地区的老百姓,发放青苗贷,且是利息仅仅只有百分之一不到的青苗贷。 他本身在官府的能量就极其的巨大,且这样利息极底的‘青苗贷’不仅是善举,还是替官府擦屁股、涨政绩的好事儿,甚至还能让那些知府、知县把国家发放的赈灾款‘省’下来,从而放进自己的腰包里。 这项业务一出现,立刻就受到了江南各地官府极大的欢迎,体会过‘青苗贷’好处,又喜欢占小便宜的老百姓,更是以一个难以置信的速度接受并习惯了青苗贷的存在,而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把怎样的怪兽迎进了自己家里。 “每年君子银行向江南各地受灾的老百姓手中发放的,利息只有百分之一的‘青苗贷’,数额多达一千万两之巨,受惠的百姓更是多达数百万户!” “读书人经常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如今县尊也是一方父母了,治下百姓数十万,也算是‘达’了,那么请问县尊,这一方百姓受了县尊多少惠泽?” “再请问县尊,比起受县尊惠泽的百姓,受张某惠泽的百姓又有多少?” “那么问题来了!” “你学问不见的比我好,做了一方父母,却又不能惠泽百姓!” “什么要我跪你?” “你有什么资格要我向你下跪?” “就凭你县尊吗?” “呵呵,两年前,浙江织造局织造曹海,就曾经给某向朝廷求取过六品的官身,但某却没要!” “如果当时某要了,那么反倒是县尊大人,要向某下跪呢!” 张忠挺直了身子,用目光威逼着坐在公案后面的海瑞。 海瑞听张忠滔滔不绝的讲完,并没有多佩服张忠,而是浑身如坠冰窟,其原因,就在于他看清了这一切背后,张忠的‘真实目的’。 邀买人心,挟裹百姓,威逼朝廷!!! 海瑞虽然没考中进士,但他的文化程度绝对不属于那些挤过了独木桥的进士们,他瞬间就明白了张忠这么做的目的。 商人是贪婪的,不管他们手握多么惊人的财富,他们的贪婪都是永无止境的,但他们在满足自己的贪婪的同时,却不想成为下一个沈万三。 那么,怎么才能保有巨量财富的同时,又不被朝廷当猪仔杀呢? 一般的豪商巨贾,会选择隐藏自己的财富,同时修桥铺路造福家乡的百姓,以及在家乡受灾的时候,站出来施粥,博一个大善人的美名。 但这样的做法,在海瑞看来,根本就没什么卵用,朝廷该杀你还是会杀你。 张忠的做法,乍一看,虽然仅仅只是把那些愚蠢的豪商巨贾所作所为放大了数倍,以及范围扩大的了数倍而已。 但张忠这么做,却一下子就把性质给彻底的改变了。 历史上无数次朝代更替,都有张忠这样的人的影子。 他们用海量的金钱,大范围的邀买人心,如果朝廷对他们懂了杀心,皆是他们振臂一呼…… 但那些人的‘美名’也仅仅只是在一省之内传颂,可张忠呢? 是整个江南! 而且张忠做的更加的隐蔽、更加聪明! 到了现在,官场上所有人,都在理所当然的利用着张忠手中的金钱,去给他们自己仕途增光添彩,所有的人都认为张忠是个没有造反之心、人傻钱多、随时可以宰杀的猪仔。 但他们都没看见,张忠背后隐藏着多么巨大的力量。 他简直不敢想象,不敢想象到时候朝廷对张忠动了杀心,会是怎样一个结果。 到时候,张忠振臂一呼,就不是一省民变,而是整个江南都得脱离朝廷的掌控,而朝廷的赋税来源,恰恰就是江南,如果没了赋税做支撑,军队没有了粮饷,拿什么剿灭张忠? 海瑞的眼睛渐渐的红了,看向张忠的目光里,透着强烈的、犹如实质的杀意。 张忠自然明白海瑞这杀意来自何方,他选择把这些事情说出口之后,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他清楚的知道,以海瑞的性格,百分之百会把他今天所说的话,如数的传递到上面前,他也清楚的知道,以徐阶那样的老狐狸,绝对能够轻易的看穿他的目的。 但他依旧这么做了! 为什么会这么做? 其目的是什么? 难道他就不怕对着朝廷呲牙,彻底的激怒了嘉靖帝? 他就不怕嘉靖帝恼羞成怒,直接把他给弄死? 第44章 审(三) 皇帝是一种多疑的生物,尤其是嘉靖这样的,被无数历史学家奉为大明朝第一精明且第一多疑的皇帝。 你不能对他一味的奉承,也不能一味的对他强硬。 你需要适当的呲一呲牙,然后向他提出一项,在他看来‘非常合理’的要求。 什么是‘合理’的要求? 其实很简单,就是让他看到你是可控的! 换句话说,就是让他看到你的欲望! 比如你喜欢捞钱,比如你喜欢抢女人,就像是古时候出征在外的大将那样,做出一些自黑的事情,好让在家的主公放心一样。 张忠的所作所为,还有些不太一样。 他表现出来的神棍手段,极大的刺激嘉靖帝那颗玄修的心,让他在嘉靖帝心里留下了一副‘高人’的样子。 他邀买人心的时候,才是对嘉靖帝露出了獠牙,但聪明的嘉靖帝,绝对能在第一时间明白张忠这么做背后的意思,那就是在告诉他嘉靖,别想用非常规的手段来搞小爷,惹急了小爷,当心小爷振臂一呼,不说让你大明分分钟完蛋,起码能让手忙脚乱很多年。 最后,他早先让黄锦带回去的那个‘要官’的消息,是安抚嘉靖帝的一剂良药。 就是让嘉靖帝知道,知道他张忠是有欲望的,是可控的,同时还会让嘉靖帝升起与唐皇老李一样的豪情,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的豪情。 别小看了这招,这招对于皇帝来说,诱惑力就相当于瘾君子看见了成吨的毒品。 皇帝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和之前的皇帝做比较,老李吹牛皮说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所有后来的皇帝都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但那些英雄,在嘉靖帝眼中,和张忠比起来,就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为啥,因为那些英雄都特么的不玄修! 在嘉靖帝眼中,张忠这样有些令人疯狂的仙家手段的人,真的被嘉靖帝掌控在手中,他会生出一种,老子不是针对谁,老子只想说老子以前的皇帝都是渣渣,你们特么的有本事也搞一个有仙家手段的人来啊。 张忠这样的仙人(疑似)都想在老子手底下当官,那老子绝对就是真真正正的天上的神仙,老子绝对是真真正正的万寿帝君!!! 这就是张忠给嘉靖帝下的药,这就是张忠敢跟嘉靖帝呲牙的原因。 …… 海瑞眯着眼睛看着张忠,眼中的杀意已犹如实质,但他知道,他没办法真的把张忠杀了,因为杀了张忠真的会激起民变,而且他也没办法真的把张忠杀了,这里没人听他的。 他要真的下令杀张忠,他相信他的脑袋会第一时间被他的手下砍了! 他虽然迂腐,但不代表他认不清形势! 不过他却绝对不会这样认输,这不是他的性格,他的字典里也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张老板,你所做的这些,我海瑞确实非常的佩服,我不及你甚多!” “所以,你可以不用跪我海瑞!” 能让海瑞这样说,张忠心里乐开了花,他微微拱了拱手。 但海瑞的下一句话,却让张忠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但,这里是县衙,县衙代表的是大明朝廷,代表的是陛下,而你跪的也不是我海瑞,而是这煌煌大明,是代表了煌煌大明的陛下,是威服四海的皇权!” 张忠的脸一下子黑了,他知道他输了,在不跟皇帝彻底撕破脸的前提下,他可以耍小聪明、可以给嘉靖帝下迷魂药,但这都是在嘉靖帝认为他能被掌控的前提下,都是在嘉靖帝认为他这个英雄已经入了嘉靖帝彀中的前提下。 他若不跪,那么嘉靖帝会怎么想? 白痴都知道,嘉靖帝一定会怀疑! 都他妈的不跪我,还屁的入彀中! 所以张忠必须得跪! 所以张忠只是稍微眯了眯眼睛,就跪了下去! 审时度势,是一个老狐狸的必须具备的素养,同时膝盖不能太硬,也是老狐狸的生存之道。 但…… 但有仇必报,睚眦必报,也是一个老狐狸的行事准则! 今儿,你让我跪了你,那么以后我必然会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见张忠跪了下去,海瑞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但这抹笑意却转瞬即逝。 海瑞知道,这点胜利,只是他的自我安慰罢了。 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道:“张忠,本官问你,冬月二十三,孙咏春为什么要带人打砸楼外楼!” 张忠眯着眼睛道:“县尊,此时你应该去问孙咏春才对,孙咏春春才是凶手!” 海瑞冷冷的道:“本县自然会去问他的,但现在本县问的是你,如果不是你做了什么让孙咏春丧失理智的事情,孙咏春怎么会带人去打砸你的楼外楼!” 张忠没好气的道:“县尊,你这逻辑当真是可笑,孙咏春带人打砸楼外楼反倒是怪起我这个受害者来了,这就好比强盗打劫了某户人家,反倒要怪那户人家里太有钱引来了强盗的觊觎一样!” 海瑞冷冷的道:“你们的情况不一样,你们是黑吃黑,孙咏春不是好人,你张忠同样也不是,如果不是你以筹赈灾粮的名义,又撒出那么多新式织机做诱饵,孙咏春也不会去买粮食,更不会找你借高利贷,江南数声的粮价,也不会沸盈漫天,更不会有那么多百姓因此饿死街头!” “就凭这一点,本县就可以治你一个恶意囤积粮食哄抬粮价的罪!” 张忠一下子就笑了:“县尊,你自己也说了,我是筹集赈灾粮,那你还怎么治我的罪?” 海瑞呵呵冷笑:“张忠,人在做天在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不会泄露的秘密,只要你做了,就会露出马脚,你以为你打着筹集赈灾粮的幌子囤积粮食,我就没办法治你的罪了?” 张忠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海瑞的样子貌似很有底气啊,但他的底气是哪儿来的? 难道是朱老七告诉了他什么? 可也不对啊,我也没留下什么把柄啊! “还请县尊明言!” 第45章 背后(一) “去岁六月,王翠翘从杭州本地购得粮食四十万石,复又从江苏购买三十万石!” “去岁七月上旬,从江西购买了二十万石粮食,下旬复又购买了三十万石!” “去岁八月,从福建购买粮食约四十万石!” “九月,复又从江西购买了近五十万石!” “直至十月山西、陕西、河南三省遭灾,王翠翘一共从杭州以临省购得粮食两百三十万石,短短数月,粮价一下子从一两三钱变成了二两五钱!” 随着韩瑞一笔一笔的‘报账’,张忠的眉头也皱越深,他不是担心暴露王翠翘和他的关系,而是他实在不明白,朱老七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把这些事情查清楚的。 就在张忠琢磨朱老七的时候,公案后的海瑞猛的拍了一下惊堂木。 “张忠,王翠翘可是你的人?” “是我的人,这事儿全杭州都知道!” “好,你承认就好!张忠,时值国难,你却囤积居奇,而且数额如此之大,你可知道,仅凭此,我就可以判你个抄家治罪!” 张忠脸上完全没有了之前‘陪你玩玩儿’的样子,此时他脸上满是冷峻。 “请问县尊,山西三省地龙翻身是几月!” 海瑞微微一愣,没明白张忠为何会突然这样问,但他还是道:“十月!” 张忠道:“那么王翠翘又是几月收的粮食!” 海瑞彻底的楞住了,之前他的心神完全被张忠的‘大手笔’给气的迷糊了,他是恨不得把张忠这种大发国难财的卑鄙小人给剁碎了喂狗,但却也因此忽略了其中的一些细节,就比如时间! 这时候张忠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莫不是县尊以为山西三省地龙翻身乃张某所为?” 若是换了黄锦、曹海等那些太监,就算他们不认为张忠有这个能力做到,他们也会非常坚定的认为张忠能预测到! 但在这里的不是黄锦和曹海那些太监,而是圣人门下的海瑞,神什么的,在他们的认知里,完全就是用的时候你是神,不用的时候你就是厕纸! 他们绝对不会认为张忠有能力搞出什么地龙翻身来! 大家别小看了古代的读书人,他们清楚的知道,地龙翻身什么的都是自然灾害,他们之所以遇到这样的情况就表现的‘惊恐不已’甚至疾呼老天爷发怒了,这完全是他们借此来束缚‘皇权’的一种手段而已。 毕竟能制约皇权的,只有老天爷,如果他们不把这种自然灾害归类成‘老天爷发怒’,他们就没有制约皇帝的办法了。 自古皇权、相权不两立! 这也是为什么,读书人那么喜欢逼着皇帝下罪己诏的原因,因为这样可以极大的削弱皇权,从而加强相权,即文官的权利,也就是读书人的权利。 张忠见海瑞不吭声,又道:“我让王翠翘买这么多粮食,也不是为了囤积居奇,而是为了养猪、养羊,大明律里没有哪一条规定不让用粮食喂猪喂羊吧?” 海瑞的脸一下子变成了酱肝色,被气的! 但他又没有办法来反驳张忠的话! 毕竟粮食是人家的,人家买来之后愿意干哈,你根本就管不着。 可海瑞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怒声道:“如今城外依旧有灾民数万,你却宁肯拿着粮食去喂猪,如此做法,就不怕……” “怕什么?”张忠不等海瑞说完就道:“赈灾本就是官府的事,县尊把这些推到我头上来,这是要推卸责任吗?这就是县尊的为官之道吗?有好处就拼命的往自己兜里捞,没好处就拼命的往外推,甚至有了难处就到处甩锅?” “你放肆!”海瑞真的是被气到了。 张忠却一点都不害怕海瑞的怒火,他继续道:“朝廷在各府各县都设置了义仓,百姓遭灾,官府不开仓赈灾,却要我一个小小的商人来背锅,县尊大人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恼羞成怒的海瑞指着张忠道:“百姓为什么遭灾,还不都是因为你们这些黑心的商人在背后囤积居奇恶意哄抬粮价,你信不信现在我就让人把你抓起来,抄了你的家!” 张忠呼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好啊,县尊大人,你现在就把张某抓了,然后去张某的家!” “你……” “堂尊!”一直未吭声的县丞开口了:“还请堂尊办案以大明律为主,不要把个人恩怨掺杂其中,否在下官就会到知府大人、藩台大人那里一一禀明!” “你……” …… 是夜,张府。 “少爷,必须得想个办法把这个叫海瑞的除掉才行,咱们今天跟他撕破了脸,今后他必然会咬着咱们不放的!”刀四眼神坚定的看向了张忠。 他们这些人跟在张忠身边多年,早就被张忠‘污染’的差不多了,其内心早就没有了对官府敬畏和害怕,甚至发展到现在,他们已经能面色平静的把某些和张忠作对的官员绑了沉海。 哪怕是对上皇权,他们也能保持一颗平淡的心。 之前的海盐卫指挥使刘昌义的事情,以及刀四和朱七的见面,就能很好的说明一切。 就算张忠这会儿说要造反,他们也会平静的接受,比急急的去做准备。 张忠轻轻的摆了摆手:“海瑞不足为惧,像海瑞这样的正直的官员,只要我们永远站在老百姓的立场上做事,他们就永远都拿我们没办法!” 说到这里,张忠的手指开始有节奏的敲击起了桌面:“我现在担心的是朱老七,以及我的那些盟友们!” 刀四略微沉吟了一番,道:“少爷,你的意思是,有人暗地里给朱老七提供了消息?” 张忠点了点头道:“王翠翘收粮食的事情,虽然没有刻意隐瞒,但能知晓的如此清楚的,也没多少个,但海瑞却偏偏知道的如此清楚,甚至每次买粮的数额都如此的准确,这说明什么?” 刀四眯着眼睛接口道:“这说明有人出卖了少爷!” 倚在墙角怀抱着钢刀的刀一忽然开口道:“不一定就是少爷的那些‘盟友’们出卖了少爷,也有可能是咱们内部的人!” 刀一的话音刚落,刀四的眼中就猛然烧起了一股爆裂的怒火…… 第46章 背后(二) 巡抚衙门 “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浪费了,简直太可惜了!” 一个三十四五岁的文士,一脸可惜的摇着头。 徐渭苦笑着道:“明宇,你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 被徐渭叫做明宇的文士,名字叫做吴疆,字明宇,身份与徐渭一样,都是胡宗宪的谋士。 但吴疆却和徐渭又有很大的不同,如果放在三国里,吴疆会被划分到贾诩等人的行列当中,因为他们都会被人称作毒士。 吴疆很是不屑的道:“你就是总把事情想的太过复杂,才导致东翁陷入了现如今的困境!” 徐渭犹如吃了一把莲子一般,不仅嘴里苦,心里也苦,胡宗宪如今虽然贵为一省巡抚、两省总督,但手下可战之兵,却皆控与他人之手,这样的局面,却如吴疆所说,多多少少的都跟他有些关系,但却绝不是什么他一手导致的。 吴疆总是说,如果当初他徐渭狠心一点,就不会有今天的张忠,但吴疆却不去想当时胡宗宪的情况,那时候的胡宗宪,不过仅仅是个巡按御史! 而张忠呢? 那时候的张忠已经是一省布政使、按察使的座上客,甚至背后还站着织造局。 整理了一下心绪,徐渭道:“你没露出什么马脚吧?” 吴疆很无所谓的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徐渭叹了一口气:“我当然很放心你,但我不放心给你办事儿的那人!” 吴疆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不至于吧,那人虽然是锦衣卫,但他已经背叛了锦衣卫,投靠了张忠,可前阵子朱七到来,他又背叛了张忠,把张忠卖了个干净,如今唯一能保住他性命的,也只有咱们巡抚府了,他要是再把咱们卖了,那他的结局只能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徐渭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明宇,难道你还没看透吗?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背叛,那只是那人的一种生存手段,他把锦衣卫出卖给张忠,把张忠出卖给锦衣卫,只是在表明一种态度,一种中立的态度,他在告诉锦衣卫和张忠,他不属于他们任何一方!” 吴疆拧着眉头道:“但他的妻女可都在咱们手上!” 徐渭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起身拍了拍吴疆的肩膀,道:“你觉得张忠这人和你比起来,谁更厉害?” 吴疆明白了徐渭的意思,他道:“你放心吧!我什么脾气,那人清楚的很,他很明白出卖了我们的后果,他若寻求张忠帮忙,就算张忠的人能找到他的妻女,找到的也只会是尸体,所以他不敢出卖我们的!” 吴疆虽然狠毒无比,人也极其聪明,但比起徐渭这种顶级谋士来说,还是差了一些的。 徐渭要表达的意思,根本就不是这些,他叹了一口气道:“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 吴疆的疑惑的看向徐渭。 徐渭道:“王翠翘四处买粮的事儿,确实未做太多的遮掩,知道的人也着实不少,但……” “但知道王翠翘具体买了多少粮食的,却没几个!” 吴疆明白了徐渭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很不以为意的道:“确实没几个,但知情的这些人,却都不是一条心的,张忠凭什么就认为是咱们卖了他?他有什么证据?” 徐渭苦笑着道:“他根本就不需要证据!” 吴疆不吭声了。 徐渭继续道:“何况知情的人,都是些什么人,难道你不明白吗?江春桥、张子明和张忠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织造局的曹海是张忠的后台,河道衙门是曹海的狗,你觉得河道衙门的人敢出卖张忠吗?” “除了这两方的人,就是任杭州知府,毕竟那么一大批的粮食,找地方存放,想要瞒过杭州知府是绝对不可能的,但那时的杭州却没有知府,而同知、通判却早就被张忠拿银子喂饱了,只要张忠不造反,其他的事情,他们连看都懒的看一眼,更比说管了!如此,他们顶多知道张忠存了很多粮食,但具体数额,他们却不清楚!” “然后,就是咱们了,毕竟运粮的船,都是东翁手底下的战船,张忠买了多少粮,没有比咱们更清楚的了!” 吴疆嗨了一声,恨恨的道:“如果你听我的,下最狠的药,把刘昌义被张忠杀了的事儿告诉海瑞,何至于弄出这么多狗屁倒灶的事儿?皆是张忠只会怀疑朱老七,绝对不会怀疑到我们!” 徐渭摇了摇头道:“不,他首先怀疑的人,依旧是咱们!” 吴疆楞了一下,然后道:“那你为何还会让我去做?” 徐渭道:“我之所以同意你这么做,是因为这样可以把水搅浑!” 吴疆一下子明白了徐渭的意思,他猛的站起来道:“那我现在安排人去把那人杀了!” 徐渭一把拉住吴疆道:“不,那人杀不得!” 吴疆有些糊涂了:“为什么?那我们要怎么做?” 徐渭道:“这样,你去跟那人说,告诉他,让他主动去找张忠,把我们卖了张忠的事儿,告诉张忠!” “啊?”吴疆一下子傻了眼。 …… 张府 “刀一,你他娘的什么意思?你今儿要不把话说清楚,我刀四跟你没完!”刀四真的是气炸了,他甚至都忘了规矩,在张忠面前把刀拔出来了一截。 这个举动,仿佛一滴清水落进了油锅了,一下子炸了锅! 哗啦!嘡啷! 刀二、刀三、刀五、刀六、刀七、刀九,纷纷把刀拔了出来,直接对准了刀四。 若刀四稍微有一点异动,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把刀四分尸当场。 刀四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冲到了脑门上,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以头拱地急道:“少爷,刀四该死!” 张忠摆了摆手,刀二等人这才收起了刀,但却没有再次坐下的意思,都紧紧的盯着刀四。 “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动不动就跪下!我理解你的心情,换了我处在你的位子上,我也会生气,但你要记住,你是魔眼的首领,一旦你的理智被怒火取代,那后果……” 刀四感激的磕了个头,缓缓的站了起来:“谢少爷!” 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刀一就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第47章 背后(三) 张忠身边的人,刀字辈的人,着实不少,但真正的当得起刀字辈这三个字的人,却只有刀一到刀九,以及刀十三、刀三十三、刀九十九,这十二个人。 在这十二个人中,要说谁最受张忠信任,除了刀一不做他想。 刀一之所以能成为最受张忠信任的人,不仅仅是他是第一个跟随张忠的人,同时还是刀字辈里,武功最高的人,而且还是来历最为神秘的人。 谁都不知道刀一的来历,谁都不知道刀一原本的名字,刀一仿佛就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般,突然有一天就出现在了张忠的身边。 刀字辈的每一个人,都对刀一的身世和来历,异常的感兴趣,他们甚至怂恿刀四暗中调查过刀一,但结果,却叫人无语的很,因为不管刀四怎么去调查,都有一星半点有用的信息。 不过,比起身世和来历,刀字辈的人,明显的对刀一的武功更加感兴趣。 因为所有人都没看到过刀一出手! 是的,从来没有人看到过,哪怕是在时间上,仅次于刀一来到张忠身边的刀二,都没见过刀一出手! 不是没人想过挑战刀一,毕竟他们都是无人,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不是白说的,但每次他们想找刀一‘切磋’,都被张忠制止了。 如此,就让刀一显得愈发的神秘了,但同时也导致了另外一个后果,那就是刀一在刀字辈的这些人里,没有多少威信。 毕竟大家都没见过你出手,你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大家都不知道。 …… 怀抱着钢刀,倚在墙角的刀一,缓缓的道:“刀四,我知道你心里很不痛快,但我的话,也不是没根据的!” 刀四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他心中的怒火,显然还没有消退。 刀一又道:“在布政使衙门坐堂的那个叫徐春的锦衣卫,是你的亲哥哥,对吧,徐冬!” 轰! 一道炸雷在刀四的脑子里炸裂了开来,瞬间把他炸了个七晕八素。 徐冬,这个名字,已经不知道多久没人叫过了! 哪怕是他来到张忠身边的时候,名字都不叫徐冬,而叫做徐向元! 这时候刀一又道:“向元,是襄垣才对吧?呵呵,你本是山西襄垣县人,五岁的时候襄垣县遭了旱灾,你们一家八口逃难到了开封,又从开封到了徐州,在从开封到徐州的路上,遭了匪,你们一家子被冲散了,然后你从徐州一直流浪到了南京,在南京遇到了你的师傅,被带到了武当学艺,二十二岁那年你为了报仇,偷偷跑下了山,但当年的匪徒早就死光了,你为了泄愤,把那一代的山匪杀了个干净,可在回武当的路上,你却失手打死了一个店小二,然后被官府通缉!” “你为了逃避追捕,隐姓埋名跑来了杭州,于六年前被少爷看中,成了少爷的护卫!” “四年前,深的少爷信任的你,成为了魔眼的首领!” “也正是在这一年,突然从京师来了一批锦衣卫……” 说到这里,刀一略微停顿了一下,才又道:“调查那批锦衣卫底细的时候,你发现徐春就是你失散多年的大哥,之后的事情,就不需要我再说了吧?” 刀四的脑子一直嗡嗡嗡的响个不停,到现在他都没缓过神来,他简直不敢相信,刀一是怎么知道这些关于他的事情的,他从来都没有对别人说起过,所有人,哪怕是带他上了武当的师傅,也不知道! 虽然刀四脑子里乱的很,但这不妨碍他认识当前的形势,噗通一下,他重新跪在了张忠面前:“少爷,我……” 不待刀四把话说完,张忠就开口了:“我说过了,男儿膝下有黄金!” 刀四狠狠的吞了口唾沫,缓缓的站了起来:“少爷,刀四该死,刀四不该对少爷隐瞒这些!” 张忠忽然笑了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有权力拥有秘密,我对你们心里的秘密,一点都不感兴趣!” 说到这里,张忠的脸色忽然冷了下来:“但我不希望你们背着我做一些我不想看到的事情!” 刀四额头上的汗,不停的往地上摔落,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刚才他一个不算大错的鲁莽举动,却招来了刀二等人的拔刀相向。 原来他早已经失去了张忠对他的信任,但他自己却还半点不知情,半点都没有察觉出来! 可怕! 太可怕了! 这会子,他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唯一要做的事情,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自救。 对,自救! 他清楚的知道,隐瞒张忠的后果是什么,他可不是第一代魔眼的首领,第一代魔眼的首领,已经在海底躺了好多年了。 甚至他刀四的名字,都是从第一代魔眼首领那里继承来的。 不止是他,还有刀三、刀五、刀六、刀七、刀十三、刀三十三、刀九十九,这些名字背后的人,都已经换了至少两茬了。 “少爷,我知道我该死,我不该有私心!我知道我今天活不成了,但看在我追随少爷多年的份上,请少爷放过我哥哥吧,我哥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噗嗤! 张忠一下子乐了:“我没说要杀你,真要杀你,你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刀一今天说这些话,也不是要把你怎样,更没有要杀你哥哥的意思!” “刀一只是在提醒你,提醒你,你的手下也不是铁板一块,懂吗?” 刀四瞬间就懂了,他追随张忠的时间不短了,对于张忠的脾气,他是十分了解的。 张忠这话,并不是在警告他,而是让他回去把那些跟他不是一条心的人,都给干掉! 乍一看很荒唐! 但刀四却知道,这就是张忠的本意! 很奇葩! 但这就是实事! 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张忠让他接任魔眼首领时说过的一句话。 “挑选魔眼的成员,本事固然重要,但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一个忠心的忠字,不管他是对你忠心,还是对我忠心,只要他忠,就可以了!” 第48章 背后(四) 很荒唐! 非常的荒唐! 很傻叉! 非常的傻叉! 一个细作组织! 一个在张忠商业帝国里,权力比锦衣卫还要大的近卫组织! 他居然对刀四说,这个组织,只要忠就行,且不论是对他张忠忠心,还是对刀四忠心! 难道他就不怕刀四有二心? 难道他就不怕刀四产生不该有的心思? 如果有人这样问张忠,张忠会非常肯定的说,不怕! 为什么呢? 因为刀四是个聪明人! 不,应该说,刀四是个和陈洪一样的小人,精明无比的小人,但刀四又和陈洪不太一样,他比陈洪更加的小心谨慎,在没有十足把握搞掉张忠取而代之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有半点非分之想! 且张忠不仅有能力在一瞬间辗碎魔眼这个组织,同时他还比任何更了解‘人心’这个东西。 就像刀四想的那样,刀字辈前十的名字,其代表的人,已经换了至少两茬了。 但凡是刀字辈的人,都无时不刻不在想着取代他们前面的那个人。 刀字辈的名字,代表的不仅仅是地位,还有财富和势力! 刀字辈的这些人,除了极个别的人之外,其他的,都是有家有业的人,他们要考虑的不仅仅只是他们自己,还有他们的家人。 他们的排名每前进一步,就会获得比之前几乎翻倍的利益,同时他们还会获得相应的势力! 比如刀一百,他原本的月俸是五两,手底下管着五个人,如果他进一步,取代了刀九十九,那么他的月俸就会变成十两,手底下管着的人也会变成十个人。 张忠用利益,牢牢的拴住了他们的心,用利益牢牢的绑住了他们的忠诚,同时他也用利益把他们彻底的切成了零碎,让他们不停的竞争,不停的互相倾轧! 这就是张忠怕的原因,之一! 这些,跟随在张忠身边数载的刀四,心里也都清清楚楚,张忠在刀四心里,就是一个玩弄人心的高手,其玩弄人心的手段,让刀四感到无比的恐惧。 不仅是玩弄人心的手段让刀四感到不寒而栗,同时还有张忠那匪夷所思的本事让他心惊不已,黄锦见到的那些都是小儿科,刀四他们这些常年跟在张忠身边,见到的那才叫让人惊惧。 不说别的,就说张忠发卖的那些名字古怪的叫什么法兰绒的毛毯! 那些毛毯都是怎么来的? 没人知道! 是的,就是没人知道! 需要发货的时候,他刀四就会被张忠安排去亲自守仓库,头天晚上还明明空空如也的仓库,转过天来,张忠来的时候,就会变成满满一仓库的法兰绒毛毯! 刀四敢对天发誓,被他的人层层围死的仓库,别说他娘的人了,就是苍蝇都没飞进去过一只,可偏偏第二天,空空如也的仓库就会满满当当的。 每次去守仓库,刀四就会神经衰弱好些天! 这还只是他见过的,其中的一小部分,还有好多让他感到无比恐惧的事情! 张忠匪夷所思的手段,还不是叫他感到最害怕的! 有一句话叫做,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他知道的太多了,所以他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哪天就被张忠给沉了大海! 他是一个怕死的人,但张忠却不停的让他知道一些他不想去知道的事情!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才是让他感到最害怕的! 有时候,特别是在没人的时候,他甚至会想找个绳子把自己吊丝拉倒,那种神经衰弱的感觉几乎要把折磨的疯掉了,他有时候也会想,他的前任,魔眼的初代首领,是不是就是因为受不了这种恐惧,才会做出那等蠢事,来一个早死早超生。 怕死又不敢去死,以及那些烙印在灵魂上的恐惧,让刀四不敢对张忠生出哪怕半点的异心! 这些都是张忠可以引导的出来的结果! 这些也正是张忠不怕魔眼向刀四效忠的原因,且是最最主要的原因! 今天刀一突然对刀四发难,就是张忠加深刀四对他恐惧的手段! 原本这种事儿,张忠已经很少去做了! 但最近这段时间,他突然发觉很多事情都偏离了他的算计,这让他对自己的信心,产生了一定的动摇! 而且现在正是他要发力,冲破皇权束缚的关键时期,他不允许他手底下的这些人做出任何超出他掌控的事情。 所以他需要敲打一下! …… “属下晓得了,属下回去之后,立刻就会好好整顿一番!”刀四低着头,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知道他活下来! 张忠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觉得,这次是谁在背后阴了咱们?” 在县衙受审的时候,张忠把目标锁定在了朱七的身上,但回来的路上,他却对这个想法产生了动摇。 他觉得以朱七的精明,不应该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但他又不太确定是不是朱老七故意这么做的。 这样的的手段,越聪明的人,越容易上当! 或者说疑心病越重的人,越容易上当,越容易陷入一个死循环当中。 别看他平时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总是给人一种智珠在握的样子,但他自己的事情,他自己清楚,他张忠确实是一个聪明人,但他更是是一个自负的人,同时也是一个疑心病很重的人! 这是聪明人的通病! 因为聪明人总会想的比较多,想的越多越容易掉进这种非常简单的陷阱当中。 所以他才会有此一问! 但他显然问错了对象,因为刀四也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容易多想的人,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张忠牵着鼻子走。 刀四犹豫了好半晌,也没想出个答案:“少爷,我……” 张忠见刀四的样子,顿时就明白问错人了,他轻轻一叹,转头看向了刀九。 刀九见张忠望向自己,绣眉一皱,片刻后道:“少爷,这还用问吗?除了朱七之外,还能有谁?” 刀二在刀九话音落下的时候,就接口道:“我反倒觉得不会是朱七!” 张忠好奇的道:“为什么?说说!” 刀二道:“少爷,浙江可不止咱们和朱七!” 第49章 背后(五) 浙江锦衣卫千户所 “因为这里,不止我们和张忠!” 朱七自信的、浅浅的笑着。 田九摩挲着下巴,片刻之后他眼睛一亮:“这么说,胡宗宪自己砸了自己的脚?” 朱七的眼神变了变,笑容里多了几分佩服:“那倒不至于!” 田九抓了抓后脑勺,他有些跟不上朱七的节奏了:“七爷,您知道我这人笨,直接跟我明说了不行嘛!” 朱七看了田九一眼:“你可不笨,你要是真笨,主子万岁爷也不可能选中你!” 田九微微一愣,没吭声,只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朱七叹了一口气道:“这天底下,原本除了陛下之外,我只佩服三个人……” 不待朱七把话说完,田九就道:“我知道,严嵩、徐阶、黄锦嘛,七爷你可是给我说过好多次了!” 朱七呵呵的笑了笑:“确实,我说过好多次了,但我没从没跟你说过他们的排名!” 田九微微一凛。 朱七继续道:“这三个人,我最佩服的人,不是严嵩,也不是徐阶,而是黄锦!” 田九的眉头皱了起来,但片刻的功夫就舒展开来,他想明白朱七为什么罪佩服黄锦了! 最能代表大智若愚这四个字的,非黄锦莫属! 朱七见田九眉头舒展开来,便知道他明白了,于是继续道:“我第二个佩服的是徐阶!” 田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次他考虑的时间非常长,但最后眉头还是舒展了开来。 卧薪尝胆,能忍别人所不能忍,非徐阶莫属! 朱七眼睛多了几分笑意,继续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严嵩排在第三吗?” 田九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但这次,他的眉头却久久没有舒展开来。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七爷,这属下实在想不明白!” 朱七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了外面漆黑的夜色,好半晌之后,他才开口道:“若单论智慧,黄锦和徐阶绑一起都比不上严嵩,但我依旧把严嵩排在了最后,为什么?” 朱七自问自答道:“因为严世藩!” 田九的目光变的凌厉起来,但他没吭声,只默默的听着。 朱七继续道:“严世藩很聪明,若单论猜陛下的心思这一点,世上大概无人能及!” “哪怕他老子严嵩,也不及他甚多!” “但严世藩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他太傲了,或者说他太狂妄了,狂的有些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他老子把持朝政二十多年,这不假,但他真以为他老子能一手遮天了?他真以为别人叫他小阁老,他就是阁老了?” “简直蠢的可以!” “别看他爹现在七十好几了,但他真不一定能比他爹活的长!” 田九缓缓的,但却很坚决的,点了点头,对于这一点,他是非常的认可,严嵩能把持朝政多年,凭的是什么? 凭的不是什么陛下喜欢他的清辞,更不是他能猜透陛下的心思,而是凭的他行事素来小心谨慎,凭的他有一双别人不及的慧眼。 严嵩在打压对手、陷害忠良的同时,不断的提拔他的门生故吏,虽然这个提拔的过程中,他会大肆收受贿赂,但其实他更看重的,是这些人的能力,并不是说谁送的钱多,他就提拔谁,而是看送礼的这些人,是否有真本事,有真本事,他就提拔,没真本事,就滚犊子。 这才是严嵩最厉害的地方! 这才是严嵩能把持朝政多年的原因! 可严世藩呢? 严世藩唯一的本事,就是能猜透陛下的心思,但有这本事的,可不止他一家。 远的不说,就说他爹没老眼昏花的时候,满朝的文武,谁能及得上他爹更懂陛下的心思?没有,一个都没有! 现在他爹老了,脑子转的不够快了,迫不得已之下才会仰仗于他。 除了他爹之外,还有不少人,比如內侍里的黄锦,比之严嵩都不遑多让;再比如内阁里的徐阶,不仅能轻易的猜透陛下的心思,更是有着能忍他人之所不能忍的本事,而且总能把自己放在最安全的位置上,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毒蛇,以他田九来看,严家父子,早晚得死在徐阶手里; 除了这两年,年轻一辈的人里,还有一个隐藏的非常深的人,这人是徐阶的学生,叫做张居正,在田九看来,这人如今虽稍显青涩,但再打磨几年,绝对能够青出于蓝! 再看看严世藩,除了能够看透陛下的心思之外,就只剩下一些小聪明了,就这样的人,仗着他老子厉害点,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连徐阶这个他老子都要顾忌的人,他都敢顶嘴,都敢大放厥词,可见他有多么愚蠢! 但凡他爹有个风吹草动,他都不可能落得了好下场。 朱七这会儿又道:“严嵩有这样一个蠢货儿子,却依旧能稳压徐阶一头,真的是不得不让人佩服!但有句话说的好,叫成也是他败也是他,早晚有一天,严嵩得叫他这个儿子给害死,就算不害死,丢官罢职也在所难免,更何况他还老了!” 田九忽然感慨了起来:“是啊,严嵩老了,也正是因为严嵩老了,才有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 田九这话一说完,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就变的有些沉闷,着实有些伤士气,但朱老七却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严嵩老了,他们这些人才敢冒出头来! “唉!” 半晌之后,朱老七叹了一口气道:“算了,不说这个了!咱们接着之前的话说!” “这天下,原本除了陛下之外,我只佩服黄锦、徐阶和严嵩!” “但自从来了浙江之后我才发现,我还是小看了天下人!” “张忠这人,乍一看,不过是个有些小聪明,又有些了不起的道家手段的猪仔,但随着咱们对张忠的调查,随着对张忠了解越来越深,我才发现,我大大的小看了他!” “若有一天,我大明真的亡了,必是亡与此人之手!” 嗡! 田九的脑袋犹如被大锤锤了一下般,嗡嗡乱响了起来! 他看向朱七的目光里,写满了震惊,他简直不敢相信朱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第50章 背后(六) 田九本以为朱七会解释一下,但没想到的是,朱七扭头就把话题岔开了。 他起初很想开口问问的,但后来想了想,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这个话题,实在不适合说下去。 不过这个问题,却一直纠缠在他的心头,让他很是不爽! 朱七和田九共事了快十年的时间了,自然能看的出田九的心思,他忽然道:“你知道张忠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吗?” 田九愣怔了一下,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的道:“嗯……邀买人心?” 朱七笑呵呵的摇了摇头。 田九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又是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道:“很会赚钱?” 朱七又摇了摇头。 田九抓耳挠腮的又想了一会儿:“有仙家手段?” 朱七还是摇头! 田九急了,懊恼的道:“我说七爷,您就别为难我了,行不行?我这脑子,哪能跟您比啊!” 朱七笑着道:“张忠的仙家手段确实厉害,也确实很会赚钱,也很会邀买人心,但这些,都不是张忠最厉害的,张忠最厉害的本事,是会花钱!” “会花钱?”田九有些懵,心说我也会花钱啊,谁特么的不会花钱啊! 老伙计的心思,朱七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笑着道:“花钱确实很容易,就算是总角孩童,你给他钱,他也会花,但怎么花,花的值不值,有没有把利益最大化,却是一门很大的学问!” 说到这里,朱七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张忠,无疑是这一方面的翘楚!” 田九多少明白朱七的意思了,看看浙江如今的情况,就知道张忠会不会花钱了,如果把张忠这些年花出去的那些钱给他田九,他绝对达不到到张忠现在的成就。 朱七笑着道:“张忠有脑子、有钱、会花钱,会邀买人心,更有着匪夷所思的仙家手段,甚至他还有一个不比我们差的魔眼组织,手底下有数千听他命令的亡命徒,朝廷里那些想把他当猪杀的人,才是真正的猪!” 田九尴尬不已:“七爷,这话说的,咱们之前……” 话,田九没说完,但朱七明白田九要说啥,他不仅没有在意,反而道:“不错,之前的你和我,也都是猪!” 田九摸了摸脑袋。 朱七眯着眼睛道:“我之前认为张忠是最无关紧要的那个人,简直蠢的可以,但好在为时未晚,我们还有补救的机会,明天你亲自去一趟中都,把那边的兄弟都给我秘密的调过来,不,不止是中都的兄弟,徐州那边的兄弟,你也都调过来,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把扬州的兄弟也调过来!” 田九明白朱七的为什么说‘如果可以’这四个字,他沉吟了片刻后道:“七爷,扬州就算了,扬州离着南京太近,南京可是张忠重点腐蚀的地方!” 朱七点了点头:“那就把中都和徐州的兄弟调过来吧!” 说到这里,朱七忽然叹了一口气:“唉,只一个张忠,就够咱们头疼的了,可偏偏杭州还有一个胡宗宪!” 田九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想不到胡宗宪,居然这么鸡贼!” 朱七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道:“他清楚的知道一旦咱们把张忠逼急了,张忠很可能会铤而走险,拉着杭州卫所的兵丁造反,一旦张忠造反,那第一个死的人,绝对不是我们,而是他胡宗宪!” “因为只有解决了他,杭州的兵丁才算真正被他握在手中!” “所以他早早的跑到了福建,只要张忠一反,他立刻就能带着福建的兵过来围剿!” “这样他就可以把责任全都推到咱们身上来,说是咱们把张忠给逼反了的!” 田九没有吭声,但眼神明显的多了几分阴霾,以及多了几分阴狠。 朱七又道:“杭州现如今的局势,咱们是一块,张忠是一块,严党是一块,李子稻和海瑞是一块,陈洪和曹海是一块,胡宗宪是单独的一块……” 话,刚说到这里,田九就疑惑的道“咦?七爷,为什么说胡宗宪是单独的一块?他不是严嵩那老贼提拔起来的吗?况且杭州的严党都以他马首是瞻!” 朱七冷冷一笑道:“这也是我正要说的,浙江的严党,全都是一群看不清形势的蠢货,尤其是江春桥和张子明,这俩货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把责任往外推,把责任推给别人,他们好在后面捡好处,真是蠢的不可救药!” “身在这个大漩涡里,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田九也蔑视的笑了笑:“我敢说,不管谁能活到最后,但最先死的,一定是这两个蠢货!” 朱七道:“不说他们,严党在浙江的这一块,我们完全可以不用理会!” “除了严党的那些蠢货之外,陈洪和曹海,我们也可以不用理会!” “别看陈洪和曹海是內侍,手上还有好几十的东厂番子和一省的河道兵丁,但这俩货也全都是没脑子的!” “陈洪有些小算计是真的,但真正到了大层面上,他甚至还比不上江春桥和张子明!” 田九点了点头,陈洪在背后玩儿阴谋诡计是一把好手,但摆到明面上来真刀真枪的干,就歇菜了,至于曹海,呵呵,如果不是张忠,曹海已经过了好几个清明节了。 “七爷,这么说,咱们只要对付张忠和胡宗宪就行了,对吧?” 朱七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不,咱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儿,那就是自保!” “啊?”田九很是不明白的道:“自保?七爷,您让我把中都和徐州的兄弟调过来,难道不是为了大干一场?” 朱七叹了一口气道:“杭州的局面太过复杂了,陛下、裕王、景王、严嵩、徐阶、胡宗宪、张忠,这么多的势力绞在一起,绞在这个大漩涡里,就我们这小身板,就我们这脑子,能不能活着离开杭州都是个问题,想赢,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 “但这不代表咱们就这么看着,一些事情,我们该做还是要做的,而且,我也不想他们赢的太轻松了,毕竟咱们是陛下派来的,咱们不能给陛下交白卷!” 第51章 背后(七) 田九沉默了好久才开口道:“七爷,那咱们该怎么做?” 朱七眯着眼睛道:“我以前以为,真正的胜负手不在杭州这个大漩涡里,而是是在朝中,交手的人,也不是咱们,而是是陛下,是代表了裕王的徐阶,是代表了景王的严嵩!” “我以前以为,引起这一切的张忠,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以前以为,胡宗宪,只是个傀儡!” “我以前,真是蠢的可以啊!” 田九没有吭声,只默默的听着。 朱七看着窗外的夜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张忠把他所有的牌,都摆在了桌面上,但我,却视而不见!总以为这是陛下、裕王、景王的交锋,其他的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但我现在明白了,关键的人一直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张忠,他在杭州,不,他在江南的势力,已经大的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他用钱,砸出了太多的东西!” “我还得谢谢曹海,如果不是曹海异想天开的想要踹开张忠,我都不知道张忠有多厉害!” “也多亏了你让人去调查了一下,不然我们还全都被蒙在鼓里!” 田九苦笑了一声,但依旧没有开口。 朱七眯着眼睛道:“宫中,不,陛下这些年所用之物,全都是杭州进贡上去的,全都来自张忠!” “而这些东西,一旦离开了张忠,却又没有别人能造出来!” “这一切的一切,就连离着张忠最近的曹海,都没发现,更别说远在京师的那些人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张忠做的就像春天的小雨一样,润物细无声,默默的经营出了如此的一个局面!” “只要陛下在一天,只要陛下还用那些东西,就没人动的了张忠!” “这是一张,放在我们眼前,我们却像瞎子一样完全看不见的牌!” “再有一张牌,就是张忠的仙家手段!” “我是真被张忠吓着了!” “这样的手段,陶仙师都远远及不上的!” “想想陛下对陶仙师的圣眷!” “只要黄锦把见到的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给陛下一说,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对张忠?” “你觉得谁还动的了张忠?” “只这两张牌,就把我们压的死死的了!” 田九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深深的苦涩:“那我们怎么办?还有,咱们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李子稻和海瑞?” “张忠要是在陛下面前说几句裕王的坏话,那岂不是全都完了?” 朱七眯着眼睛道:“这也正是我担心的,所以我才没有叫你们去找张忠的麻烦!” 田九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抹阴狠:“七爷,咱们要不要把胡宗宪给做了?” 朱七狠狠的瞪了田九一眼。 田九讪讪的笑了笑。 朱七眯着眼睛道:“胡宗宪确实是好算计,他自己跑了,把两个谋士留下跟咱们打擂台,真要出了什么事儿,他也可以一推二五六,毕竟陛下和朝中那些人都知道咱们和裕王的关系,皆是他只要上疏说是咱们把张忠逼急了,咱们就是有嘴都说不清楚!” “但……” “但他忘记了我朱七可不是什么善人!” “我们锦衣卫也不是只会光明正大的行事儿!” 田九眼珠转了转“那,咱们……” 朱七知道田九什么心思,他点了点头道:“李子稻和海瑞那边咱们不用管,只要咱们偷偷的把胡宗宪在背后搞鬼的事情透露给张忠,就算李子稻和海瑞真的把张忠逼急了眼,张忠恨的也不会是李子稻和海瑞!” “布政使衙门那个徐春,就是个很好用的棋子,你这样……” …… 张府 “少爷,这批粮食,可都是胡宗宪的战船给咱们运送的,能把每一批的数量,记得这么清楚的,只能是胡宗宪!” 刀二这话一说完,房间里所有人,包括张忠在内,都沉默了。 好半晌之后,这份沉默才被人打破! 刀九拧着绣眉道:“胡宗宪?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和少爷是一伙的吗?” 刀四冷哼了一声道:“他从来就没和咱们少爷一条心过!胡宗宪这人,是真正的有奶就是娘的人,只要是对他有好处的事儿,他就笑脸相迎,可要对他没好处的,他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现在他不就跑到福建去了吗?” 刀三这时候也冷冷的道:“他真以为凭借福建那些臭鱼烂虾,就能把咱们怎么着?当真是蠢的可以!” 刀五这时候接话道:“他可不蠢,他想的可比谁都清楚,咱们和海瑞斗起来,不管谁输谁赢,他都没坏处,而且海瑞真的把少爷逼到了死路上,闹出点什么动静来,他也可以把这些事儿都推到朱七、李子稻、海瑞的头上!” “这样一来,他不仅能保全了他自己,顺带的还能帮严嵩那狗贼打击一下裕王爷,如此一举两得的计策,蠢货可想不出来!” 刀九一脸愤愤的道:“真是可恶,少爷这些年的银子,真是都喂了狗了!不,就算喂了狗,狗还知道摇尾巴讨人欢心!” 说完这话,刀九忽然看着张忠道:“少爷,要不我带人去福建把这狗贼杀了算了!” 张忠无语的瞪了刀九一样,这姑娘啥都好,就是有两点不好,一点是说话不过脑子,再一点就是非常的仇视官府,特别是官府的差役以及兵丁,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姑娘卖艺的出身,总是被官府的差役敲诈勒索,而且她父母都是死在贼兵的手上,贼兵杀良冒功的时候,抓了她的父母,她是躲在井里才逃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开口的刀六忽然道:“这事儿,是不是胡宗宪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不能被海瑞这么一直纠缠下去!别忘了少爷的计划!等少爷离开了,海瑞一直这么纠缠不休,咱们就什么事儿都别做了!” 刀六的话音落下,包括刀一在内,屋子里所有人都看向了张忠。 张忠眯着眼睛道:“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别的人无所谓,但海瑞不行!” 第52章 时疫 转天,张府 “落落,母亲醒了吗?” “少爷,老夫人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正在前厅等您用膳呢!”话罢,俊美的小丫鬟落落对着床上的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瞪了一眼道:“云坠,就知道睡懒觉,还不赶紧伺候少爷更衣!” 云坠羞怯的低着头,麻利的穿好衣服,又赶忙取了张忠的衣服过来:“少爷,更衣吧!” 张忠点了点头,伸开手臂,享受着两个俊美小丫鬟的服侍。 片刻后,换好了衣服的张忠,快步走向了前院。 “母亲,您醒了?孩儿给您请安了!” 端坐在椅子上的刘氏强露出一个笑容道:“好孩子,快起来吧!” 跟在刘氏身边的刀九急忙往前走了两步,把张忠扶了起来。 张忠心里虽然清楚母亲的身体已经彻底的好了,但他起身后,还是第一时间就问道:“母亲身子好些了吗?” 刘氏心里一暖:“也不知是不是昨儿的药管用还怎的,今儿起来,这身子骨一下子就轻快了!” 张忠笑着道:“虽然有了好转,但还是要时刻注意才行!” 话罢,张忠就问身边的落落道:“去问问厨房,早膳好了没?” 落落巧笑着道:“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少爷您呢!” 张忠笑着道:“那赶紧摆善吧!” 落落轻轻的拍了拍手,立刻就有数个端着盘子的小丫鬟,快步走了进来,只片刻的功夫,桌子上就摆满了可口的美食。 张忠知道母亲的身体好了,但,心病却依旧在,于是一坐下他主动说起了母亲的事情:“母亲您多吃点,那边府上的事儿您就别操心了,交给孩儿来办就行了,您这阵子就住在孩儿这里吧,正好帮我好好管教管教这帮子没规矩的小丫头!” 落落以及云坠等几个小丫鬟听到张忠的话,却并不害怕,甚至还吃吃的笑了起来。 刘氏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干净净:“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会……” 话说到这里,刘氏就说不下去了,而且眼泪也刷刷的掉了下来。 张忠见母亲掉眼泪,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咬牙切齿的道:“母亲安心,孩儿给您保证,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亲自把您接回去,而且是风风光光的把您接回去!” “唉!”刘氏叹了一口气,却不在言语,只默默的吃起了面前的米粥。 张忠知道母亲是不想说这些事儿,也低头吃起了早餐,过后,张忠又陪着母亲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回到了书房里。 一进书房,张忠就看到了坐他书桌上,悠着一双大长腿的苏瑾瑜。 “咦?你怎么来了?正好,我这有件事儿……” “别找我!”不等张忠把话说完,苏瑾瑜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了给我放三天假的,有事儿没事儿都别找我!” 张忠很是无语的道:“那你来干嘛来了?” 苏瑾瑜得意的道:“我听说你被海瑞抓了,这不是来看热闹来了!” 张忠苦笑着道:“你就这么想看我倒霉啊!” 苏瑾瑜哼哼了两声道:“我不是想看你倒霉,我是想看海瑞把你拉到菜市口去,看你的狗头!” “得!你高兴就好!”张忠无语的走到自己书案旁坐下,一边拿起书桌上的一本账本,一边道:“你要是没事儿啊,你就去找刀九玩儿去,正好也陪陪我母亲,我母亲待你那么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说去看看她老人家,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苏瑾瑜皱了皱鼻子:“你以为天底下的人都跟你一样啊?你真以为我是出去玩儿去了啊?我是去找李神医去了!” 张忠一下子来了兴趣:“你找着李神医了?” 孙神医不是别人,正是大家熟悉的李时珍!自打来到大明朝后,张忠还一直没见过这位相当令人敬佩的人! 苏瑾瑜哼了哼道:“我虽然没找到李神医,但我知道李神医现在在哪儿?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张忠琢磨了琢磨:“好,算我求你,李神医在哪儿?” 苏瑾瑜不乐意了:“什么叫算?你这人好没诚意!” 张忠无语的道:“好吧好吧,是我不对,大美女,我求求你了,你告诉我李神医在哪儿吧!行吗?” 苏瑾瑜被张忠一句大美女给羞的脸红不已,半晌才傲娇的道:“算你还有诚意,本姑娘就好心告诉你吧!也得亏了干娘平时行善积德,孙神医这会儿正好就在浙江,宁波正在闹时疫,李神医听说了之后,就从台州去了宁波!” 张忠大吃一惊,他惊的不是李神医离着他这么近,而是吃惊宁波怎么突然闹起了时疫。 “你说什么?你说宁波正在闹时疫?这怎么可能?大冬天的怎么可能闹时疫?” 苏瑾瑜双手一摊:“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去看干娘了,你快去找李神医吧!耽误了干娘的病,小心我揍你!” 说罢,苏瑾瑜就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离开了书房。 张忠手指轻轻的敲着书桌,好半晌之后,他忽然抬头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刀一!” “属下在!”刀一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张忠的左后方。 张忠拧着眉头道:“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宁波闹了时疫,我却一点都不知道!” 刀一心里发苦,这事儿得去问刀四啊,刀四才是魔眼的首领! “少爷,我这就去找刀四问问!” 张忠没吭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让刀五带着他的人去一趟宁波!” 刀一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张忠的意思:“少爷,我这就去办!” 张忠点了点头,刀一瞬间从书房里消失不见。 又过了好半晌,张忠才起身吩咐人去把狗儿叫了过来。 “少爷!” “狗儿,你去一趟灵隐寺,把刀四叫来!” 狗儿急忙应下,转身匆匆而去,大概过了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刀四出现在了张忠的书房里。 “少爷,您找我!” “刀四,宁波闹了时疫,这事儿你知道吗?” 刀四一下子楞住了…… 第53章 顾虑 宁波闹时疫? 刀四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少爷,是属下办事不利,请少爷责罚!” 张忠摆了摆手:“我没心情责罚你,等我有心情责罚你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刀四偷偷擦了擦冷汗,急忙道:“少爷,我这就去查!” 张忠冷声道:“用不着你去查,我已经安排刀五去查了!” 刀四心里猛的一紧。 张忠哼了一声道:“给了你一晚上的时间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刀四咬了咬牙道:“属下已经初步列了个名单!” 张忠深深的看了刀四一眼,刀四额头上的汗瞬间如雨下! 好半晌之后,张忠才开口道:“名单就不用给我看了,你自己照着规矩办就行了,抚恤一定要做好,要是出哪怕一点纰漏,我都会要了你全家的命!” “属下知道!”刀四躬身道:“谢少爷恩典!” 张忠摆了摆手,刀四倒退着离开了张忠的书房。 那份名单,张忠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那是刀四用来排除异己的,但那又怎样? 一个细作组织,如果内斗不断的话,那就什么都别做了! 所以张忠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人是否是冤屈而死! 他在乎的,是效率,是以最快的速度获得最多的消息! 当然,他也不会让那些人白死,对于这些冤屈而死的人,他向来不会吝啬,从来都是双倍的抚恤甚至多倍的抚恤。 他这么做,不是为了安心,也不是想积点阴德什么的,这是一个强者可以对弱者予取予求的时代,这是一个丛林法则最为严酷的时代,这是一个没人聆听弱者哀嚎的时代,这是一个弱者只配成为强者垫脚石的时代,而张忠给双倍甚至多倍的抚恤,就是想多吸引一些人来当他的垫脚石。 很残酷! 很无耻! 很让人气愤! 但这个时代就是如此,你不吃人,别人就会吃你! 就算所有人都和平相处,其结果,也只能是被皇帝吃掉! 不想被吃,就要变的强大! 那么如何变的强大? 吃别人! …… “刀二!” “少爷!” 张忠站在天井里,抬头看着天空,好半晌才开口道:“还记得四年前,你曾经在按察使衙门里用过的那种几里地之外都能听到别人说话的窃听器吗?” 刀二微微楞了楞,随即便躬身道:“记得!” 张忠眯着眼睛道:“我想让你再去装一次,不过这次要装在巡抚衙门,而且是装在胡宗宪的书房和卧室里,你,能不能办到?” 刀二沉默了,按察使衙门对于他刀二来说,就和自家后院没区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但巡抚衙门却不行,不仅戒备森严,而且想混进去都不可能,因为巡抚衙门里,哪怕是做饭的伙夫,都是胡宗宪的亲卫所担任的,所有的亲卫之间都互相认识,想要混进去,根本不可能,哪怕是他想摸进去,也不太可能,巡抚府里,五步一岗、三步一哨可不是随口说说的。 张忠这时候又开口了:“胡宗宪是我唯一猜不透的人,我很难把握住他的心思,只能出此下策,我手下这些人里,只有你有高来高去、飞檐走壁的本事!” 刀二咬了咬牙道:“少爷,不是我不想去,而是巡抚府内戒备太严,且府内侍卫以及仆从都是胡宗宪的亲卫,这些人都互相认识,想混去很难,想摸进去,更是不容易,一个不小心,就有暴露的危险,我不怕死,但我怕万一失败了,暴露了少爷!” 张忠没吭声,他知道刀二说的都是实事,这几年他用银子硬生生的砸晕了杭州官场内所有的人,但唯一还保持清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胡宗宪。 他给胡宗宪送礼,胡宗宪会毫不犹豫的收下,他找胡宗宪给他办事儿,胡宗宪也会毫不犹豫的帮他办了。 但一旦牵扯到胡宗宪根本的利益,那不管他送多少银子都白搭! 他不是没想过往胡宗宪身边安插人,但都失败了,胡宗宪对他的戒备,从来就没有松懈过! 刀四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不然他张忠也不可能把刀四提拔成魔眼的首领,但刀四对上胡宗宪,就差了太多,魔眼的人对上胡宗宪的人,也是输多胜少,哪怕就是监视胡宗宪,也只能在最外围监视,甚至连监视胡宗宪的行踪,他们都做不到。 相比起锦衣卫,魔眼,还是有太多的局限性,如果魔眼有锦衣卫的权力,如果魔眼能光明正大的跟在胡宗宪身边监视,那他能单手玩死胡宗宪,可偏偏魔眼只能偷摸的干事儿,一旦暴露在阳光下,胡宗宪就有了痛下杀手的理由,就算他张忠也不能说什么。 以前胡宗宪不敢跟他较真,所以对于魔眼的人,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就算如此,魔眼也没在胡宗宪身上讨的了好处,现如今胡宗宪已经是一省巡抚、两省总督,对上他张忠,已经没有了多少顾忌。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张忠在胡宗宪的眼里就非常的碍眼了,碍眼到了必须铲除的地步。 但如果没有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胡宗宪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可偏偏现在多方势力绞在了一起,欲拼个你死我活。 这就给了胡宗宪决心和机会。 自从朱七和陈洪来到杭州之后,他就觉察到了胡宗宪对他的杀意,可他现在偏偏腾不出手来对付胡宗宪。 而且就算他能腾出手来,也拿胡宗宪没多好的办法,除非他打算推翻嘉靖帝,自己坐龙椅,不然他是不可能把胡宗宪怎么样的。 张忠的眼睛渐渐的眯成了一条缝:“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窃听器给我安在胡宗宪的书房和卧室里!” 刀二心中猛的一凛,他知道这事儿非做不可的,咬了咬牙:“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去办!” 张忠点了点头:“让刀六的人配合你,但绝对不能露出半点马脚,你跟刀六说,哪怕就是他刀六,也绝对不能活着被抓!” 刀二不在说什么,只默默的抱拳领命,默默的离开…… 第54章 不除他 宁波,知府衙门 “部堂大人,您可是把我骗的好苦啊!” 后衙里,李时珍脸有郁气的看着胡宗宪,胡宗宪多少也很有些尴尬,陪在一旁的谭伦以及宁波知府于松,面上也多有讪讪。 胡宗宪扭头看了看谭伦和于松,发现两人都把头撇向了一边,只得自己开口道:“李太医……” (这里插一嘴,剧情需要,实际李时珍是嘉靖三十五年才成了太医,这本书里有很多这样的情节,还请考据党的兄弟们手下留情!) “部堂大人!”不等胡宗宪把话说完,李时珍就打断了他的话:“在下已不是太医了,如今不过是孑然一身的庶民罢了!” 胡宗宪觉得除了李子稻之外,这辈子都没人能叫他这么尴尬。 说实在的,李时珍的脾气,真和海瑞、李子稻那样的人没多大的区别,这仨人都有股子执拗劲,而且仨人也都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行事是素来我行我素。 谭伦毕竟是胡宗宪的好友,他知道他再不站出来,胡宗宪就要恼了,于是他开口道:“东璧兄,主意是我出的,这事儿怪不得部堂大人,且此番也有意让东璧兄帮部堂大人诊治一番,部堂大人胸闷之疾已有数载了!” 说到这里,谭伦站了起来,对着李时珍郑重的行了一礼:“还请东璧兄看在部堂大人保浙江数百万百姓免受倭患之苦的份上,原谅这一回吧!” 谭伦和李时珍是不错的朋友,对李时珍很是了解,知道该如何跟他相处,更知道用什么方法能够让他消气。 李时珍是一个真正的医生,在他眼里,只有医患关系,根本就不存在达官贵人什么乱七八糟的,甚至皇帝在他眼里,都只是病人,且李时珍有一颗真正的仁心,医者仁心,他给老百姓看病,从来不收钱,哪里闹了时疫,他都是第一个赶过去的人。 在他眼里,老百姓,苦困的老百姓,尤其是生病的苦困的老百姓,绝对排在第一位的。 果然,谭伦一扯到老百姓身上,李时珍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除了。 不过他依旧没给胡宗宪好脸子:“把手伸出来吧,我先给你号脉!” 胡宗宪脸上一喜,急忙伸出了手臂,同时道:“既谭子里与李太医是朋友,我与谭子里又是朋友,那我就跟着谭子里一起称呼你东璧兄吧!” 李时珍没吭声,逼着眼睛给胡宗宪号脉,好半晌之后,他才开口道:“你不止有胸闷之疾,你还有心疾,你的病不宜动气,更不宜劳神,我给你开几服药,你先吃着,旬日之后我再来复诊!” 说完李时珍就起身到一旁的书桌上拿起了纸笔,开了一张药方。 胡宗宪接过药方看了几眼,便道:“今番真是谢谢东璧兄了,如今已是午时,不若一起吃个便饭!” 李时珍直接就给回绝了:“不敢,城外还有不少百姓需要草民医治,告辞了!” 说罢看也不看胡宗宪等人,径自离开了知府衙门。 等李时珍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面,谭伦才叹了一口气道:“部堂大人莫要生气,李东璧此人性情就是如此,在他眼里,也没有什么部堂不部堂的,在他眼里的,有的,只是病患而已!” 胡宗宪自然不可能跟李时珍生气,李时珍的大名,以及李时珍的事迹,他都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 “这有什么,我胡宗宪岂是那种胸襟狭小之人?” 这话说罢,胡宗宪就转移了话题道:“不说这些了,咱们先说说张忠的事情!” 胡宗宪这话一说出来,整个后衙瞬间就是一静。 这个话题是谭伦以及于松都不想提及的,尤其是于松,于松这几年,收了张忠都不知道多少的银子了,但他却没给张忠办过一件事儿,不是他不想给张忠办事儿,而是张忠压根就没找过他,一些行方便的事儿,下面的人顺手就给办了,且下面的那些人也都被张忠的银子给喂饱了。 且不说这些,于松的弟弟于青去年争南京吏部主事,都是张忠给他办的。 他欠了张忠太多的人情,但他又不得不听胡宗宪的,因为他和胡宗宪是好友,如果认真算起来的话,他应该是胡宗宪的人,因为他这个位置,是胡宗宪一步步的把他推上来的。 他同样欠了胡宗宪很多人情。 他原本是想两不相帮的,但胡宗宪‘赖’在了他这里,他也只能被胡宗宪推着一步步的走下去。 沉默了好半晌之后,谭伦打破了这份沉寂,他道:“部堂,你要置身事外,我并不反对,但你想让张忠和朱七斗,恐怕不太合适吧?朱七可是裕王的人,我和张居正是至交好友,如今张居正已经站在了裕王一边,且裕王的贤名,被士林广为传颂!” 说到这里,谭伦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下决心一般,等了一会儿他忽然看着胡宗宪道:“说句真心话,我是很羡慕张居正的!” 胡宗宪轻轻的笑了:“岂止是你羡慕,我也很是羡慕,但我已是这样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不过子理你也是知道我的,在大是大非上,我是绝对不会犯错的!” 说到这里,胡宗宪也略微停顿了一下:“尤其是在张忠这件事儿上,我跟不会犯错!” 谭伦没吭声,只默默的看着胡宗宪,等着他的解释。 胡宗宪继续道:“张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不说,你们也清楚,不除他,浙江官场那些陋习绝难以肃清,不除他,我胡宗宪这个闽浙总督,就只能是个空头总督,我不掌兵权,如何御倭?” “正月里徐海来犯,若浙江卫所能听我指挥,福建百姓又何至于受此大难?” “当时,浙江卫所已经把来犯的倭寇袭杀的只剩了了之数,只需往南一步,截断徐海后路,就能把徐海等倭寇围杀在内陆,但却因为张忠不开口的缘故,我只能坐看劫掠了无数财富的徐海,轻松的退回海上,逃之夭夭!” “这些都过去了,咱们今儿不说这些,咱们只说……” 第55章 计 “只说朱七!”胡宗宪盯着谭伦的眼睛道:“算算日子,海瑞应该已经抓了张忠,但海瑞是不可能把张忠怎么样的!” “我不知道那些证据,是谁给海瑞的,但仅凭那些证据想动张忠,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海瑞的性格,子理(谭伦字)你应该清楚,李子稻是什么性格,你也清楚!” “他俩人这么做,除了打草惊蛇和激怒张忠之外,别没有任何用处!” “惹怒张忠的后果是什么?子理、根岩(于松字),你们应该明白!” 谭伦和于松对视了一眼,然后苦涩的点了点头。 胡宗宪继续道:“张忠手上不仅掌握着杭州过半的兵丁,如今还有展现出了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他必会被陛下看重,一旦他到了陛下身边,我们就再也拿他没办法了,而且若是他蛊惑陛下,那裕王……” 谭伦的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沉默了好半晌之后,他才开口道:“可如今就算我们现在全力对付张忠,也几无胜算!江春桥和张子明是摆明了会护着张忠的,而且曹海也是站在张忠那一边的,还有,你也说了,陈洪也打算和张忠联手,如此,仅凭我们,根本不可能把他怎么着!” 胡宗宪摇了摇头道:“不,曹海和陈洪,我们都可以争取,就算争取不过来,我们也可以离间他们!” 说到这里,胡宗宪眼中忽然冒出了几分狠戾:“且就算我们不能离间他们,我们也可以趁机把张忠逼反!” “只要他反了,他所有的一切就都化作了乌有!” 谭伦和于松心中猛的一凛,逼反张忠? 这简直就是在拿命开玩笑! 于松摇了摇头道:“部堂,这么做太冒险了,一旦有失,届时整个浙江甚至整个江南的百姓都会遭殃!” 谭伦点了点头附和了于松的话,但他没开口,只是默默的看着胡宗宪。 胡宗宪先是看了看于松,然后才盯着谭伦的眼睛道:“如今海瑞已得罪了张忠,以张忠睚眦必报的性子,你觉得他会不会迁怒海瑞背后的裕王?以如今陛下的性子,以张忠表现出来的匪夷所思的手段,你敢说他不会成为下一个陶仲文?陶仲文只说了一句二龙不相见,陛下和皇子们就成了今天这幅局面,如果张忠在进个对裕王不利的谗言,你们觉得裕王还有机会吗?” “说句大不敬的话,以陛下的身子骨,还有多少时日?届时若是景王登基,那你们这些人如何自处?难道你们就愿意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贪官污吏继续把持朝政?” 谭伦和于松都不吭声了,于松还差点,毕竟他头上只有胡宗宪,他仅仅只是不想被夹在胡宗宪和张忠之间难做人,谭伦就不一样了,谭伦是支持裕王的,一旦张居正入了裕王府,那他谭伦必然就会紧随其后。 他是绝对绝对不希望景王登基的! 胡宗宪看出谭伦内心已经有了松动,他继续道:“子理,我大明养士百十载,为的是什么?如果牺牲一个海瑞,能换来大明的昌盛,我想就算是海瑞他自己,也会同意的!” 谭伦被说服了,他清楚的知道海瑞是个什么性格,这话一旦传到海瑞的耳朵里,他绝对会跟张忠拼命,就算十头牛也不可能把他拉回来! 咬了咬牙,谭伦道:“我该如何做?” 胡宗宪脸上一喜,他立刻道:“去年被张忠搞的家破人亡的马乾你还记得吗?” 谭伦点了点头。 胡宗宪继续道:“马乾有个妻外甥叫张秀,这个张秀祖籍青州,与张忠是宗亲,将将要出五服却还未出的宗亲,他和张忠算起来,是堂兄弟关系,但张忠却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谭伦和于松都是一愣! 胡宗宪明白谭伦和于松心中有何疑惑,他继续道:“我之所以知道这事儿,是因为这人一直在替马乾跑海,去岁里,他不小心被我抓了,马乾出面保的他,那时我才知道俩人的关系!” “马乾对这个张秀,不仅有提携之恩,还有活命之恩,而张秀之所以来到杭州,就是因为张秀的父亲做错了一点儿小事儿,被赶出了宗族,很快就郁郁而终了,张秀在宗族里也经常被人欺负,他恨透了张家,所以尽管张忠在杭州有着巨大的势力,他也没投奔张忠,而是选择投奔了马乾!” “马乾出事儿之后,这个张秀就失踪了,但巧合的是,今岁徐海引倭寇掳掠闽浙,来浙江的那批倭寇里,就有这个张秀,且这个张秀还被我手下的将士再次活捉了!” 谭伦和于松脑子转的多快啊,一下子就明白了胡宗宪要干什么了,俩人对视了一眼,后者开口道:“部堂大人是想让这个张秀……” 胡宗宪点了点头:“不错,反正他也活不成了,临死能拉上张忠垫背,他很是愿意!” 谭伦没吭声。 于松沉默了片刻后道:“部堂,需我等如何做?” 胡宗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张忠有个女人叫王翠翘,曾是秦淮花魁,后来跟了张忠,今岁六月,这个女人就一直在帮张忠囤积粮食!那些粮食,大半都在杭州城里,小部分却运到了宁波府来!” 于松大吃一惊:“竟有这事?我居然不知!” 谭伦疑惑的道:“部堂,张忠为何会把一部分粮食运到这里来?” 胡宗宪道:“张忠一直想与汪直合作!” 于松惊道:“什么?” 谭伦拧眉:“这不可能!张忠绝对不是那种人!” 胡宗宪轻笑了一声:“张忠身边那个叫苏瑾瑜的女子,你们知道她又是什么身份吗?” 于松和谭伦对视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胡宗宪道:“苏瑾瑜是汪直的侄女!” 于松诧异道:“果真?” 胡宗宪:“果真!” 于松:“岂有此理,这张忠该死!” 谭伦却没吭声。 胡宗宪看了看谭伦,又道:“张忠打着筹集赈灾粮的幌子,一共筹集了二百多万石粮食,其中一百一十万石已由我的士兵押运去山西三省,可剩余的粮食,你们知道在哪儿吗?” 第56章 利 是夜,宁波城外,某院落 潮湿的寒风夹杂着鹅毛大的雪花,不停的‘砸’在人身上,胡宗宪和谭伦并肩站在屋门口,看着外面不停‘砸’落的雪花。 “这鬼天气,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了,宁波都下起了雪!”说到这里,胡宗宪叹了一口气道:“城外的灾民,今夜怕是不好过了!” 谭伦却没接胡宗宪这话,沉默了好半晌之后,他忽然道:“汝贞,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我就不称呼你部堂了,我想以朋友的身份问你一句,为何要和张忠拼个你死我活?侍农(李子稻字)来杭州之时,你还百般劝说侍农莫要鲁莽行事,可一转眼,你就要跟张忠拼个你死我活,这是为什么?” 胡宗宪也沉默了,他默默的看着片片雪花‘砸’落在地,好半晌之后才开口道:“原本我确实想要和张忠和平相处,毕竟你也知道我的性格,不愿与人争斗,你也知道我心之所愿,只想有生之年,能平靖东南沿海的倭患!” “朱七却打乱了我的计划,让我和张忠没办法再和平相处了,而且有张忠在,我就无法彻底的掌控军队,无法掌控军队,就没办法平靖东南倭患!” 谭伦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好半晌之后,他道:“你完全可以派人去跟张忠说清楚,不一定非得兵戎相见!” 胡宗宪摇了摇头:“你不了解张忠,张忠这个人,控制欲很强,而且他是个商贾,商贾的本质是什么,是利益,是钱,东南倭患不除,他有利可图,如东南倭患被平,张忠就会失去很大一部分利润!” 谭伦不解:“这是为何?为何倭患平了,他却会失去很大一部分利润?若东南海域平靖,他的船队不才能更好的把货物贩往海外吗?” 胡宗宪道:“自嘉靖二年禁海始,民间走私就甚为猖獗,走私带来的利润有多大,我想你这个做了数年的台州知府应该清楚的很!” 谭伦点了点头。 胡宗宪又道:“若倭患平靖,必然会开海,若开海,人人可与外藩贸易,届时利润必然会一降再降!” 谭伦懂了,但疑惑却更大了:“开海?这恐怕不太可能吧!毕竟各织造局每年给宫里上供的银子可不少,这可是专营!如果开了海,这专营不就没了吗?” 胡宗宪深深的看了谭伦一眼:“你和张居正是好友,难道你不清楚,徐阶、高拱、张居正,正是朝中极力主张开海的人吗?” 谭伦微微一愣:“竟有这事?我怎未闻有过这方面的奏疏?” 胡宗宪苦笑着道:“怎么可能会有奏疏?如今不止是陛下,还有国库,都指望着织造局的银子过日子,徐阶和高拱、张居正傻了才会上奏,他们也只是在裕王府邸谈论此事而已!” 谭伦的眉头再次拧了起来。 胡宗宪明白谭伦心里想的是什么,他道:“你可别想歪了,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这事儿是张居正在给我写的书信里有提起过,所以我才会知晓!” 说到这里,胡宗宪话题忽然一转道:“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主张开海?” 谭伦愣怔了一下,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 胡宗宪嗤笑了一声道:“这是因为开了海,他们才能插手海贸!” 谭伦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胡宗宪明白谭伦为何会如此吃惊,他抬头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缓缓的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君子都爱财了,何况是普通人!且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所有一切的一切,都逃不过一个‘利’字!” 这话说的很有些大逆不道,但却言明了世间一切的本质,谭伦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况且谭伦也是个君子,这种违心的反驳,会让他更加的糟心。 好半晌之后,谭伦忽然抬头看着胡宗宪道:“汝贞,你要对付张忠,怕,也只是个‘利’字吧?” 胡宗宪一下子笑了:“是,我承认!但‘利’也分大利与小利,我言之‘大小’非多寡之意,而是大是大非之意!” “没了张忠,我胡宗宪能彻底的掌控浙江的军队,能彻底的掌控军队,就能彻底的平靖东南倭患,东南倭患平靖,老百姓就能安宁的生活!” “没了张忠,浙江的商人就不会在有一支独大的情况,没了一支独大,他们每年获得的利润就会大大的增加,有了利润,他们就会多开工坊,工坊开的多了,浙江的织户、织工也会受益!” “没了张忠,就没有那么多的银子去喂给那些贪官污吏,浙江的官场风气也会为之一清!” 谭伦沉默了好久,才开口道:“可据我所知,织造局能获得巨额利润,完全是因为张忠掌握着织造秘方,没了这秘方,就不会有那些上上等的货物,没了那些上上等的货物,织造局就不会有以往那么巨大的利润,没了这利润,陛下那里,已空虚的国库,如何填充?” “汝贞,你别跟我说有从其他商人那里收税,朝中每年都有无数人上疏陛下,言称江南上税过重,要求陛下免除商税,那些人为什么这么做,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胡宗宪很是厌恶的道:“那些人确实该杀!” 这话说罢,胡宗宪忽然叹了一口气,转而道:“算了,不说他们了,说了平白叫人恶心!” “就说张忠吧,张忠掌握的不是什么秘方,而是他有更先进的织机,你平时不怎么关心杭州的事情,所以你还不知道,张忠已经用他那些先进的织机,换成了赈灾粮!” 谭伦大吃一惊:“张忠拿那些先进的织机换了赈灾粮?” 胡宗宪明白谭伦心中所想,他道:“你以为张忠是好心?不是的!他只是想把粮价抬高从而大发国难财而已!” “他只是把现有的织机换了出去,但织造那些织机的方法,他可没交出来!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再造出上千架甚至上万架那种先进的织机!” 说到这里,胡宗宪忽然话题一转:“不过无所谓了,这次张忠一口气拿出了2500架织机,已经够用了,足够那些拿到织机的商人,织出足够的上上等的货物来了!有了这些货物,与番邦的商人贸易就不会断,贸易不会断,就依旧会有巨大的利润,有巨大的利润,陛下那里,国库那里,就有了一个交代!” 第57章 蝉、螳螂、黄雀(一) 快子时的时候,谭伦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这住处也在城外,不过确实一处庄子,且是属于谭伦自己的庄子。 这是嘉靖二十七年,他从南京职方郎中转任宁波知府后,置办的一处产业,原本他以为会在宁波府知府这个位子上,待很多年,但没想到,只待了一年多点,就转任了台州府知府,然后一直干到了现在。 谭伦一回到庄子上,管家就凑上前来道:“老爷,老了贵客,在您的书房里!” “贵客?”谭伦一边脱大氅一问道:“什么贵客?怎么会有客人来此处访我?且还是这个时候!” 管家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户,之前被吓坏了,这会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说老爷到了书房就知道了。 谭伦带着满肚子的疑惑进了书房,等看清楚来人是谁之后,他彻底的惊呆了:“侍农,怎得是你?你怎么来了?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处?” 原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杭州知府李子稻。 不过李子稻没开口,只看着谭伦浅笑。 而就在这时候,书房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人,这人替李子稻回答了谭伦的诸多疑问。 “胡宗宪能瞒的了别人,却瞒不了我们,因为我们可以正大光明的跟着他,且他还不敢说什么,毕竟我们只要在陛下那里说上一句胡宗宪有意向我们隐瞒行踪,他这个巡抚和总督,就干到头了!” 看清楚走出来的人,谭伦同样吃惊不已:“朱七爷!” 朱七笑着对谭伦行了一礼:“不敢当,朱七见过谭知府!” 谭伦内心有些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甚至他的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李子稻笑着把谭伦拉到了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与其聊了一番家常,谭伦也渐渐的恢复了过来。 李子稻趁机问道:“子理兄,今天胡宗宪拉你和于松都说了什么?” “唉!”谭伦听李子稻问起胡宗宪今番之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随后就缓缓的把今天所听到的,都告诉了李子稻。 不是谭伦要卖胡宗宪,而是他对胡宗宪今天的这番话,内心里就很不认同,在加上他和李子稻的关系,以及李子稻又是裕王派来的人,他本心里就认为李子稻是自己人,自己人之间,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子稻听完谭伦的话,顿时冷哼了一声道:“呵,说的倒是好听,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可本质上,依旧是那些蝇营狗苟!” 这话谭伦还真不好接,虽然他不认同胡宗宪的那番说辞,但毕竟他和胡宗宪是好友,一些‘过分’的话,他不太适合说。 李子稻就不一样了,虽然他和胡宗宪年轻的时候也是好友,但毕竟俩人有过‘割袍断义’,且他已故去的母亲,还是胡宗宪的干娘,他和胡宗宪,算是自家兄弟关系,就算没有割袍断义,他依旧可以肆无忌惮的评论胡宗宪。 “他和张忠决裂,还不是因为张忠妨碍到了他,呵,居然还扯出了这么一大堆大道理!这俩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直在一旁看着的朱七,这时候忽然道:“谭知府,胡汝贞说消息是我给海瑞的,这一点,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绝对不是!” 谭伦的眉头一下子就拧了起来。 朱七又道:“我承认,我确实想过让海瑞跟张忠别别苗头,毕竟越乱才越容易出错,想要敲掉张忠,首先就得先让他乱起来!” “但后来随着我对张忠的调查越来越深,随着我对张忠越来越了解,这个念头就渐渐的熄了!” “我知道,海瑞不肯能拿张忠怎么着,就算拿命去拼,也不可能让张忠乱了阵脚!” “而且,别忘了,满朝文武全都知道,我朱七是谁的人!” 说到这里,朱七略微停顿了一下,才复又道:“不管怎么说,不管胡宗宪承认不承认,他都是严嵩的人,都是景王的人!” “若不是我亲自去找了李知府,我都不晓得胡宗宪的本意!” “胡宗宪起初跟李知府说那些话,也只是希望‘战场’能挪到京师,这样就不会波及到他!” “但后来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让他转变了想法,让他起了对付张忠的心思,他觉得这应该是敲掉张忠的最好时机!” “如果海瑞海知县能够和张忠拼命,把张忠逼急了,那么他的目的就彻底达到了!” “他才是最希望看到海瑞和张忠拼个你死我活的人,毕竟这样,他就能坐收渔利、一石二鸟!” “一石二鸟?”谭伦疑惑的呢喃了一句,转瞬间他就明白了朱七所说的‘二鸟’是谁了,裕王和张忠。 叹了一口气,谭伦道:“好手段啊!” 李子稻冷哼了一声道:“子理,我早就跟你说过,胡宗宪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谭伦尴尬的道:“侍农,过了!不管怎么说,他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从没犯过错误!” 嗤! 李子稻冷笑了一声道:“他今番所作所为,难道不是在大是大非上犯错?景王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骄奢淫逸之徒!裕王是什么样的人?天下士林皆传颂其贤名!” “可他胡宗宪却要置裕王与死地!” “这样的人,还说什么在大是大非上没犯过错,我呸!他胡宗宪也配!” 谭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了,他怕再说下去,就成了胡宗宪的批斗大会了。 所以他沉吟了片刻,就转移了话题道:“侍农,你此番来前,是?” 李子稻嘿了一声道:“气的我差点忘了正事儿!” 谭伦道:“是何事?竟要你半夜前来!” 李子稻道:“我知你在台州练了一支精兵,我想跟你借兵!” 谭伦心中一惊:“借兵?你借兵做何?” 朱七这时候开口道:“谭知府,其实想要借兵的人是我!找你借兵,是因为我怕万一张忠被逼急了眼,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我们这些人,可就……” 第58章 蝉、螳螂、黄雀(二) 谭伦本想留李子稻和朱七在府上过一夜,等天亮了再走,但李子稻和朱七却一再拒绝,最后俩人连夜离开了宁波府。 他们来的时候是骑马来的,而且风驰电摩,一路疾驰,但回去的时候,他们却是坐船回去的。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李子稻的体格真的不像个书生,换一般人,不,就算不是一般人,就算军士,从杭州骑马一路疾驰到宁波来,也得累个半死,但此时李子稻的脸上,却只有几分疲累。 又因为今天的事情,不仅很顺利,而且还意外听到了一些消息,让他显得有些格外的亢奋。 “真没想到啊,居然能有这样意外的收获!”李子稻一边喝着酒,一边感慨着。 朱七的神情却很平淡,他早就料到胡宗宪会在背后搞张忠,只不过唯一没料到的,居然是这么狠辣的手段。 不过不待朱七开口的,李子稻就说上了:“枉我以为胡宗宪还有的救,却没想到他居然已经到了如此不可救药的地步,既然他想利用我们,那好,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朱七的眉头渐渐的拧了起来:“想将计就计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这事儿一个弄不好,就会把我们自己搁进去!” 李子稻微微一怔,但紧跟着他就明白朱七所指的是什么了,他拧着眉头道:“海瑞确实是个麻烦,他这人不太懂得变通,不过我想我出面劝劝他,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朱七很想说一声,你是以什么样的立场说出这番话来的?还海瑞不知道变通,你李子稻难道不知道你他妈的比海瑞更不知道变通? 虽然很想说,但毕竟现在是盟友了不是?所以朱老七就把这话憋在了肚子里。 沉吟了片刻之后他才道:“想对付张忠,我们最好不要直接出面,因为激怒了他的后果,就是我们这些人全都要死在浙江!” 他这话一说完,就看到李子稻一脸不屑的想要开口说什么,朱七自然是知道李子稻要说什么,于是他急忙就道:“我知道李知府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有的时候,做事情还是要讲究一些策略的,比如现在,就算张忠被我们逼急了,真的做出了什么罪孽滔天的事情来,但最后肯定会像胡宗宪所说的那样,裕王会受到牵连,这是我们最不想见到的,对吧!” 一脸大义凛然的李子稻,猛的一滞,随后眉头就紧紧的皱了起来:“若我们提前把这些情况告诉裕王殿下呢?徐阁老有了准备之后,胡宗宪的这些计谋,就不一定能生效了!” 朱七真的很不想跟李子稻这样的‘白痴’合作,但没办法,浙江他能合作的人,就这么一个,所以他只得耐心的给李子稻解释道:“你不了解陛下,胡宗宪这是阳谋!” 李子稻疑惑的道:“怎讲?” 朱七沉吟了好久,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道:“你虽然是翰林出身,但对于陛下的了解,却很少,天下之人,真正了解陛下的,只有那么几个人,一个他还算信任的黄锦,一个是我们大爷陆炳,还有几个,分别是严嵩、徐阶、严世藩!” 李子稻没吭声,只默默的听着。 朱七继续道:“在这些人里面,最为了解陛下的三个人,分别是黄锦、严嵩和徐阶,我听我们大爷说过一句话,他说若是给这三个人排个名次的话,最了解陛下的,不是整日待在陛下身边的黄锦,也不是把持朝政十几年的严嵩,而是徐阶徐阁老!” 李子稻整个人都惊了,他怎么都没想到,陆炳居然认为最了解陛下的人是徐阶徐阁老。 “这怎么可能?如果徐阁老真的那么了解陛下的话,他怎么还会被严嵩压制了那么久?” 朱七嗤笑了一声道:“这里面有很多事情你不了解,有很多话我不方便跟你说,但等你到了那个层次的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李子稻的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但朱七显然没有要给他解释的意思。 朱七继续道:“我对于陛下的了解,也是从我们大爷那里知道的,陛下是个多疑的人,我说胡宗宪用的是阳谋,也正是因为如此!” “不管我们事先做了何种准备,不管我们怎么在陛下面前打埋伏,只要张忠是被我们逼反的,那么陛下就一定会迁怒裕王,任凭我们如何去解释,都不管用!” “这就是胡宗宪的阳谋……” 说到这里朱七猛然一惊,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整个人都轻微的颤抖起来,只片刻的功夫他就气喘如牛,两只紧紧攥成拳头的手,甚至因为太过用力,导致指甲刺破了皮肤,殷红的血液一滴滴的滴落在了甲板上,绽放出了一朵朵妖艳的梅花。 李子稻见朱七的样子,顿时一惊:“怎么?发生了什么事?” 朱七苦笑了起来,那苦涩的味道,就连隔着桌子的李子稻都觉得清晰的感觉的道。 “唉!”朱七叹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的道:“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 还懵着的李子稻,眉头紧紧的拧成了疙瘩:“什么好算计?朱七爷,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了!” 朱七露出了一抹苦涩之极的笑容:“我们都被胡宗宪算计了!!!而且,我们已经中了他的计!!!” 李子稻有些恼怒朱七的不痛快,但他还是忍住恼怒,耐着性子的问道:“我们合适中了他的计了?” 朱七恨恨的道:“胡宗宪应该早就算到了我们要来,他应该是故意让谭子里把那些话说给我们听的!” 李子稻大吃一惊:“你是说谭子里跟胡宗宪合伙骗我们?这怎么可能?谭子里绝对不是那种人!” 朱七苦笑着道:“谭子里确实不是那种人,他对胡宗宪要骗我们的事情应该一点都不知情,他只是被胡宗宪利用了而已!” 李子稻拧着眉头道:“怎讲?朱七爷莫要再啰嗦了,赶紧把事情给某说明白了!” 朱七道:“从海瑞……” 第59章 蝉、螳螂、黄雀(三) “从海瑞把张忠带进钱塘县县衙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已经彻底的中了胡宗宪的诡计!” 说到这里,朱七惨笑了起来:“唉,我自以为看穿了一切,我自以为除了我家大爷以及朝中那几位之外,就属我最了解陛下,可没想到,胡宗宪要远比我了解陛下,胡宗宪也远比我看的透彻,可笑,可笑啊,真是可笑,可笑我自以为是!” 李子稻的脸色已经变的相当难看了,他虽然还不怎么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他从朱七的话语和神情上,已经明白了他们这些人,怕是真的被胡宗宪算计死了。 朱七叹了一口气道:“李知府,你知道怎么去影响一个多疑的人吗?” 朱七的话跳跃的有些大,李子稻的思维没有跟上,但他毕竟是从读书人的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的人,而且还是脱颖而出的那批人里的精英,也就是精英中的精英(翰林),只用了小片刻的功夫,他就跟上了朱七的思维。 陛下是多疑的! 这就是朱七话里所指! 如何影响一个多疑的人?李子稻的思维急速的转了起来,但这次他却没有想出所以然来,因为他实在没有多少勾心斗角的经验。 朱七问出这话来,也没想着让李子稻回答,他这是自问自答,只不过是他给李子稻留出了一定的时间去思考而已。 “是第一印象!”朱七给出了答案:“这个第一印象,不论是好,是坏,只要是第一个,就会固定在多疑的人心中,不论他怎么去疑惑,最后都会回归这个本质,也就是第一印象!” “算算日子,黄锦应该快到京师了,虽然之前陛下已经听过张忠这个名字,但那些却没有对张忠形成第一印象,因为陛下的性子是多疑的,他只相信某些人,或者说他只对某些人的话,去选择性的相信,如此多疑的陛下,他只会对某些特定的人所说的话留下印象,黄锦就是‘特定的’人其中的一个!” “黄锦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会实话实说,他向陛下汇报任何事情,从来都是不偏不倚,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也就是说他只把他所见所闻,不做任何增减,不做任何修饰,不做任何评价的,说给陛下听!” “那么黄锦看到了什么?” “黄锦看到了张忠匪夷所思的仙家手段,看到了张忠富甲天下,看到了张忠的恣意狂放!” “那么陛下听完了黄锦的讲述之后,会怎么看张忠呢?” “很简单,陛下会大喜,陛下会觉得这就是仙人应有的样子,仙人是什么样子的?仙人就是恣意狂放的,仙人就是有着让人匪夷所思的手段,仙人就是有着点石成金、轻取天下财富的本领!” “这是陛下对张忠的第一印象,是好的印象!” 李子稻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当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完全没有开口的欲望。 朱七依旧陷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李子稻什么样子、什么表情,他完全不关心,他只是想把自己心中所想的东西,都一一说出来,或者说他需要发泄出来。 “刚才我说的这些,以胡宗宪的精明,怕是早就想到了,而且他所有的计谋,也都是依据这一点,来展开的!” “我现在百分百的可以肯定,给海瑞送消息的人,绝对是胡宗宪!” “因为胡宗宪了解海瑞,李知府你跟我说过,谭伦曾经推荐过海瑞,海瑞的性格如何,胡宗宪应该清清楚楚!” “胡宗宪也正是利用了海瑞嫉恶如仇的性格,布下了整个谋划的第一步,也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海瑞抓了张忠,不管他能不能把张忠怎么样,他的谋划,都成功了!” “然后他跑到宁波来,甚至把谭伦叫到宁波来,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把我,把你,引到这里来!” “他十分的了解谭伦,知道谭伦是个什么样的人,同时他也非常清楚的知道谭伦心系的是裕王,且他更知道,当代表裕王的你,来到宁波后,谭伦一定会把他的那些计划说给你听!” “李知府你呢?” “你也是胡宗宪的好友,而且你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你的母亲还是胡宗宪的干娘,我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胡宗宪对于你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你自己!” “他知道你厌恶他,他知道你更加厌恶严嵩、厌恶严党,他也清楚的知道,你在听完你谭伦告诉你的一切之后,必然会来个将计就计!” “他也清楚的知道,你必然会把他让你知道的他所谓的谋划,告知裕王,告知徐阶徐阁老!” “你我自以为是将计就计,你我自以为是得计!” “其实我们全都中了胡宗宪的诡计!” “我猜,胡宗宪肯定在海瑞把张忠抓到钱塘县的那一刻,就命人把这个消息送到了京师,送到了严嵩的府上,送到了陛下那里!” “以严嵩的狡诈,你觉得他会不会在第一时间去陛下那里说裕王的坏话?” “你觉得,裕王、徐阁老,在收到你的消息的时候,会怎么做?” “你觉得,徐阁老在陛下面前为你提前打埋伏的时候,陛下会怎么想?” 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此时此刻的李子稻,却已经满头大汗! 虽然面前有火盆,且火旺盛的很,把整个船舱都炙烤的犹如阳春三月,可李子稻却觉得浑身冰冷,犹如寒窟! 他怎么也想不到,人的心思,居然能缜密到这种地步! 他怎么也没想到,抓张忠的这个举动,其背后的交锋、其背后的算计,居然会残酷到这种地步! 他很想仰天大笑,笑他自己是个傻瓜、大傻瓜! 他自以为聪明无比,现在才发现他才是天底下最蠢的那个! 他自以为智计过人,现在才发现,他的那些计谋,在这些人面前,不过全都是些总角孩童游戏之作! 他自以为,凭着一身正气,就能在杭州这片泥泞里开出一朵洁白的莲华,可现在他才发现,别说开花了,就是芽,他都发不出来! 他以为张忠是蝉,胡宗宪是螳螂,而他才是黄雀,却不想,他才是沾沾自喜的螳螂,而胡宗宪,才是那个躲在背后笑看一切的黄雀! 第60章 有刺客 张忠是‘蝉’吗? 这个问题,如果问胡宗宪和李子稻,他们会回答,是! 但若是你去问张忠,那么张忠会回答,你才是蝉,你全家都是蝉! 当然了,没人会去问张忠,所以张忠也没有这样的回答。 就在李子稻乘船往回赶的时候,杭州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有人硬闯巡抚衙门! 时间稍微往前推一点! 大约在刚过子时的时候! “什么人?快出来!” 一队巡逻的亲卫,在巡逻到巡胡宗宪书房所在的院子的时候,察觉到了一声异常的响动。 在书房西边院墙的几十颗竹子后面,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巡逻的亲卫立刻就明白了是什么发出的这声音,这是亲卫们,亲自布置下去的陷阱,除了人踩在上面,是绝对不可能发出这种清脆的声音的。 “娘希匹的!” 一声咒骂声从竹子后面传了出来,但没等亲卫们看清楚发出声音的人所在的位置,一片刀光已经在他们面前亮了起来。 这些巡逻的亲卫,可都是胡宗宪亲自挑选出来的,这些人都是在死人堆里打过滚的,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在刀光闪过的同时,正对刀光的那个亲卫小队长,已经挥出了自己手里的钢刀。 这钢刀可都是张忠亲自送来的,对上倭刀都能一刀两断,但这一次,他却没能把对方的袭来的刀砍断。 嘡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瞬间在这片小天地间传播开来! 虽然没能将对方的刀砍断,但这亲卫小队长却没有半点失望,反而显得异常的兴奋! “哟呵,刀不错啊!”亲卫小队长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夜行衣打扮的男人,情不自禁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夜行衣男子轻哼了一声:“你的刀也不错!” 亲卫小队长得意的道:“那是,咱这刀,能一刀把倭寇的倭刀砍断!” 嘡啷、嘡啷! 亲卫小队长的话音落下,俩人再次缠斗在了一起。 其他几名巡逻的亲卫,有些头疼的捂了捂额头,他家这位队长,什么都好,就是废话太特么的多了,你面前的这位可不是自家兄弟,而是刺客! 刺客你懂不懂? 几名亲卫对视了一眼,纷纷拔出手中的钢刀,对着夜行衣的男人扑杀了过去。 这几人一加入战团,夜行衣男子立刻就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本身的武艺很是不俗,哪怕对上这位亲卫小队长,也能做到很轻松的压制,但其他几个亲卫加入战团之后,立刻就变的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对手人多,而是因为这些人,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战阵! 军中的战阵,专门以杀人而创造的战阵! “靠!就你们有兄弟啊!”夜行衣男子也不敢托大,一边格挡四面八方杀来的钢刀,一边吹了一声口哨。 呼! 口哨声响过,立刻就有数个同样夜行衣打扮的男子,从墙后面翻了过来。 “娘希匹的,老子就不该让你来探路!” 翻墙过来的男子中,一个明显比其他人更加壮硕的男子,骂了一句之后,立刻就加入到了战团当中。 其他几个夜行衣男子,对视了一眼,耸了耸肩,纷纷抽出钢刀,也杀到了其中。 这些人,一加入战团,局面立刻就扭转了过来,原本疲于应对的夜行衣男子,立刻就大发神威,压的对面的亲卫小队长只有招架之力,再无还手之力,这让亲卫小队长心中吃惊不已。 不仅仅是亲卫小队长感到吃惊,其他的几个人也是心惊不已! 为什么? 不是仅仅是因为对面太强,还因为对面用的战阵,居然和自己等人用的如出一辙。 这可是戚继光戚将军的戚家军所用之战阵所变化出来的战阵! 这战阵是鸳鸯阵和八卦阵结合,专门为手持钢刀的亲卫们创造出来的八卦鸳鸯阵! “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为什么会用八卦鸳鸯阵!” “你屁话真多,老子会用八卦鸳鸯阵有什么稀奇的?老子不仅会用八卦鸳鸯阵,老子他妈的还会好多阵,是不是都要告诉你?” “操,你们今天谁都别想跑,等会儿老子不把十八般手艺全都用在你们身上,老子他妈的就不叫李斗!” “什么狗屁的十八般手艺,老子特么的没听过,老子就特么的听过十八摸,等会儿老子抓了你个狗日的,老子一定教你怎么唱,然后让你一天唱到晚!” “老十八你真特么的恶心,男人唱十八摸你也喜欢听?” “滚犊子!” 双方一边叫骂一边对打,虽然你来我往打的不亦乐乎,但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亲卫一边已经支撑不住了! 但这毕竟是巡抚衙门,是亲卫们的大本营! “狗日的,吹哨子,让那些混蛋别特么的看热闹了!” 亲卫小队长急了,从开打到现在,少说过去了五六十息了,可依旧没有增援过来,为什么,因为这是亲卫们自己定下的潜规则。 在胡宗宪还没成为巡抚和总督之前,就经常遇到倭寇浪人的刺杀,但亲卫们仗着手中的宝刀,也仗着他们自身的实力,很轻松的就能把那些刺杀的浪人斩杀。 且这些亲卫们,自打成了亲卫之后,就只剩下巡逻等闲出鸟来的活儿了,所以每次碰到点什么事儿,就会一窝蜂的涌上去。 这样的结果,往往就是战斗根本持续不了几分钟,他们根本就享受不到那种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刺激感,要知道,杀人是会上瘾的,尤其是上过战场且杀过很多次人的老兵,更是如此,这其实是一种病,在杀人之后出现的一种心理疾病,也叫战争综合征。 杀人的刺激,和将别人的生死掌握在手中的感觉,很容易让人迷失其中! 这也是为什么古代游侠儿、绿林好汉特别多的原因之一。 扯的有些远了,咱们话说回来,这些亲卫们因为享受不到那种刺激,所以就暗中商量出了一套见不得光的规矩来。 这规矩就是,谁遇上了刺杀,谁自己解决,如果解决不了,才会吹哨子喊人,但这样一来,这些人就会被其他的亲卫所鄙视,不到万不得已,这些亲卫们是绝对不会轻易吹哨子的,也绝对不会在别人没吹哨子的时候动手! 嘟嘟嘟! 哨声,急促的哨声,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有刺客!” 第61章 吴惟忠 似乎早就在等着这声有刺客,在亲卫小队长李斗话音落下的瞬间,杂乱的脚步声就在外面响了起来。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夜行衣一方那个身体格外强壮的人,与最先被发现的那个叫老十八的人,俩人偷偷打了个眼色。 老十八咧嘴一笑,手上劈砍的动作突然变的凶狠无比,李斗心中猛的一惊,仓促间招架了两三个回合,一个不慎,就被踹中了大腿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糟了!” 他这一退,坏了事儿了! 八卦鸳鸯阵,从字面上就能看出这阵的基本攻击方式来,必是俩人之间的俩俩合作,他被劈退,他身边的同伴,立刻就受到了对方俩人的夹攻。 对方的武艺,原本就比他们高,再被夹攻,那焉能有好? 李斗急了,不顾一条腿的不便,咬牙想要上前解围,可还没等他有动作,他的同伴也被踹中胸口,倒退着跌倒在地。 俩人被踹飞,阵型就有了缺口,只眨眼的功夫,战争就被对方彻底的击溃了。 李斗原本以为今天就要命丧于此,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没有趁机要了他们的命,而是在冲散了他们之后,辗转腾挪纷纷翻墙而去。 李斗一下子楞住了,也就在这个时候,支援到了。 “咦?人呢?刺客呢?”最先进来那人看着东倒西歪的兄弟,微微愣怔了一下。 李斗一指院墙:“你站这儿看屁啊,人都翻墙跑了,还不快去追!” 那人啐了一口:“老子就是在看屁,蠢货!” 说罢,一挥手,带着手下的兄弟追了出去。 李斗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气的! 一把推开要扶他的兄弟,猛的一用力,也翻上了围墙:“妈了巴子的,老子今天不扒了那孙子的皮,老子就不叫李斗,给老子追!” 不止李斗有气,他手下这几个兄弟也火大的很,今天这场‘惨败’,让他们想起了才当兵的时,面对倭寇时的情景,那狼狈的样子,这辈子他们都不愿意想起。 脚下一发力,也纷纷跃上了围墙,跟着追了出去。 “在那!给老子追,别让他们跑了!” …… 仅片刻的功夫,打斗和喊杀的声音,就远离了书房所在的这个小院子里,又过了片刻小院子彻底的安静了下来,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墙角的几颗竹子微微晃动了一下,一个同样是夜行衣打扮的男子,从竹子后面钻了出来。 这人现实左右查看了一眼,然后才缓步来到了书房窗户下,蹲在那里聆听了片刻,在确认没听到声音之后,他缓缓的起身,伸出食指在口中沾了点唾液,轻轻戳开了窗户纸。 书房里没人! 正当夜行衣男子要起身进书房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院子南边院墙下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呵,你们把巡抚府,想的也太简单了吧!” 夜行衣男子猛的一下子顿住了,他吃惊的扭头向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不知何时,一个怀抱钢刀的男子倚在影壁的侧面,正扭头看着他。 虽然今夜没有月亮,漆黑漆黑的,但夜行衣男子,似乎还是看到了那怀抱钢刀的男子脸上的神情,那是鄙视的神情,看傻瓜的神情。 不过夜行衣男子并未恼怒,他只是冷冷的打量着来人。 虽然来人身材健硕,声音也有些沙哑低沉,但夜行衣男子知道,来人的年纪,应该在二十岁左右。 其沙哑低沉的声音,应该是刻意装出来的! 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夜行衣男子并不清楚,他也不想弄清楚,他只知道,他很生气,很生气。 他打量对方,也仅仅只是在想从哪里下刀,能让这人体会更大的痛苦。 “敢问阁下是?” 倚在影壁侧面的青年不屑的一笑:“一个倭寇,也配知道小爷的名字?” “倭寇?”夜行衣男子愣怔了一下。 青年并未发现夜行衣男子的异样,他继续道:“怎么?敢做不敢承认?” 夜行衣男子见对方把他当做了倭寇,心中一动:“既然被你认出来了,那么再下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不错,在下乃东瀛第一忍者,漩涡鸣人!” “漩涡鸣人?没听过!” “你现在不就听过了吗?报上你的名字,我漩涡鸣人从不杀无名之辈!” “哟呵!”青年有些痞痞的道:“还不杀无名之辈,行,那老子就告诉你老子的名号,你听好了,老子叫屠夫吴惟忠,专杀你们这些畜生的屠夫!” 话音落下的同时,青年已经拔刀袭向夜行衣男子。 夜行衣男子似早有准备,在青年拔刀的同时,也拔出了手中的钢刀,在青年袭来的同时,跟着就反手一刀砍了过去。 嘡啷、嘡啷! 仅一息的功夫,俩人就已经交手了数次! 这几次交手很明显的是试探,且在试探过后,俩人很有默契的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谨慎的看着对方。 青年心下一惊,这倭寇这么厉害? 夜行衣男子也是一惊,仅仅这几招的交锋,就让他收起了轻视的心思,这人不简单啊! 俩人虽然都吃惊对方不简单,但俩人却都不觉得对方比自己厉害,也略微对峙了几个呼吸之后,再次战在了一起。 拼了数十招之后,吴惟忠也就是青年男子,心中多了几分焦躁,他看出来了,对面的家伙,比他厉害很多,而且手里刀,也比他手中的这刀要好很多,他手中的这把刀是家传的宝刀,考中武举人之后,父亲就把这把家传宝刀给了他,他喜爱的紧,哪怕来了胡宗宪身边,胡宗宪要给他换更好的刀,他都没换,他觉得那些刀虽好,但没有传承,或者说没有灵魂。 可现在,他后悔了,他应该听胡宗宪的,那时他要是换了刀,今天就不会吃这个小亏了! 吴惟忠后悔的这功夫,俩人又拼了数招,可就是这几招,让吴惟忠彻底的落了下风。 “不行,得想个办法,不然今天恐怕要遭!” 就在吴惟忠心思急转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汝诚(吴惟忠字)莫急,哥哥来助你!” 第62章 猜测与决心 “张谏大哥,快来助我,这畜生太厉害!” 吴惟忠一看来人,心中大喜,急忙呼救。 这张谏原本是戚继光手下的一个把总,今夏与倭寇徐海一战之时受了点不轻也不太重的伤,总督胡宗宪听说之后,就把他要到了身边来,调养了三个月,伤势痊愈,就成了胡宗宪的亲卫中的一员,任的也是把总,但这个把总,却比戚继光手下的把总,要有权势的多,毕竟胡宗宪手下亲卫也只不过三百余人,说白了张谏就是这帮亲卫的头儿。 吴惟忠虽是武举人出身,但毕竟太年轻,没经过战场的历练,所以还没放出去任职,在胡宗宪身边学习的同时,也充当一个亲卫。 原本胡宗宪这次远遁福建,是想带他们两个其中一个的,但毒士吴疆出面劝住了,说如果他们走了,必然会引起张忠的主意,所以这俩人就都留在了杭州。 刚才李斗和刺客打斗的时候,吴疆正在前衙的公房里处理事务,而张谏就在吴疆的身边,吴疆听到打斗和喊杀声之后,就派张谏过来查看,也正是因为如此,张谏才遇到了打斗中的吴惟忠。 夜行衣男子听吴惟忠叫出张谏的名字,微微愣怔了一下,但紧跟着就是一阵****的进攻,甫一把吴惟忠逼退,不等张谏欺身上前,就一个后撤步,背身跳上墙壁,眨眼的功夫就融入进了夜色当中消失不见。 张谏见人跑了也没追,关心的问吴惟忠道:“汝诚,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吴惟忠摇了摇头,狠狠的道:“今儿丢人丢大了,没想到这畜生这么厉害?” 张谏有些纳闷:“畜生?” 吴惟忠很是气愤的道:“一群倭寇,可不是畜生怎地?” 张谏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倭寇?你说刚才和你交手的人是浪人?” “嗯?”吴惟忠有些疑惑的看着张谏:“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张谏苦笑着道:“怎么可能是倭寇,难道你没发现那人用的刀,和我手上的刀,如出一辙吗?” “什么?”吴惟忠一下子惊了:“张谏大哥,你,你的意思是说,那些人是咱们的人?咱们的人怎么会来刺杀部堂大人?” 张谏都给气笑了,这脑瓜子,也没谁了! “你傻啊,我的意思是说,你想想,除了咱们这些人之外,还有谁用的刀,和咱们一样!” 吴惟忠并不是真的傻,相反的这货很精明,不然历史上也不可能留下那么浓重的一笔,只不过他的精明,多体现在了他的军事才能和砍头上了。 不过张谏的话,也不需要多精明的脑瓜子就能想明白,片刻之后,吴惟忠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张谏:“你是说张忠?” 张谏苦涩的笑了笑:“我可没说!” …… 半个时辰之后,巡抚衙门的喧嚣散去,再次与寂静的夜色融为了一体,忽然一阵大风刮过,鹅毛大的雪花坠了下来,仅仅片刻的功夫,因打斗留在地上的痕迹,也被遮盖了起来。 不过痕迹被遮了,不代表之前的事情就没有发生过。 听完了李斗和吴惟忠、张谏的汇报,徐渭拧着眉头摆了摆手,示意仨人下去,李斗和吴惟忠、张谏行了个礼,退出了徐渭的公房。 等仨人走了,一直没吭声的吴疆开口道:“文长(徐渭字),我觉得这事儿八成和张忠有关系!” 徐渭摇了摇头道:“这事儿很难说啊,就算真的是张忠,我们也没证据!” 吴疆有些懊恼的道:“文长,这事儿要什么证据啊,这不明摆着的吗?人家都打到家门口来了,你还这么优柔寡断的怎么能行?” 徐渭依旧摇头:“张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这一问,还真把吴疆给问住了,是啊,张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很明显的,不仅没半点好处,反而坏处一抓一大把,在没彻底的撕破脸之前,这么做,只会给张忠招祸! 但吴疆是毒士啊,他遇事儿总是把人和事儿都往最坏处想,琢磨了一番之后,他抬头看着徐渭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张忠察觉到了东翁的计划,想来个先下手为强?” 徐渭还是摇头:“不可能,就算张忠察觉到了东翁的计划,也不可能这么干,你不了解张忠,这人自负的人,行事多喜用智计,而不喜动武,能用计谋解决的事情,他绝对不会用武力去解决!” “再说了,就像咱们给东翁出谋划策时说的那样,张忠的摊子铺的太大,他舍不得,一旦撕破脸,那么他铺开的这些摊子,可就全都打了水票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敢肆无忌惮的拿捏他的原因!” 吴疆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那你认为今夜来的这些人,是谁的人?” 徐渭沉思了好久才开口道:“单凭那刀,就认为是张忠,我觉得很不合适,别忘了那刀,可不止是张忠有,也不止是我们有,浙江的锦衣卫也有!” 吴疆道:“你是说,朱七想要嫁祸给张忠?” 徐渭道:“有这可能,但还是那句话,我们没证据!” 说到这,徐渭忽然叹了一口气道:“若能擒住一俩个人就好了!” 吴疆又沉吟了一番,道:“我依旧觉得还是张忠的可能性比较大!” 徐渭感觉自己这同僚有些魔怔了,但他不好把这想法表达出来,只得顺着吴疆的话问道:“为什么?” 吴疆眯着眼睛道:“直觉!” 徐渭微微一怔,但不等他说什么的,吴疆就再次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依旧坚持这一点,而且我觉得我们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再逼迫一下张忠!” “嗯?”徐渭不解的道:“再逼迫一下张忠?如何逼迫?” 吴疆眯着眼睛道:“我打算明天直接带兵去他府上与他对峙!” “什么?”徐渭惊的站了起来:“明宇(吴疆字),万万不可!” 吴疆也站了起来:“文长,东翁已在宁波,计划已经开始了,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了!若在犹豫不决,只怕坏了东翁大事!” 第63章 小人物的智慧 张府,书房 张忠脸色阴沉的看着刀二:“你失败了!” 刀二下意识的就要跪下,但想起张忠常说的那句话,他咬了咬牙,没有跪下去,虽然他没跪,可他却把头低的更深:“是,少爷,属下失败了,属下该死!” 张忠眯起了眼睛:“你是该死,你不仅失败了,你还暴露了!” 刀二猛的一惊,不自觉的抬起了头,诧异的看着张忠:“少爷,我,他们没看见我的脸!” 张忠从来没想过刀二会有这么蠢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他最近运气太背,还是怎么的,做什么事儿都不顺利。 没好气的指了指刀二的装扮,张忠道:“你就是这身打扮去的巡抚衙门吧!” 刀二有些摸不着头脑:“是的少爷!” 张忠又指了指刀二手上的刀:“你在巡抚衙门用的也是这把刀,对吧!” 话一说完,张忠不待刀二开口,就又道:“我猜你的那些手下们,也没换刀,对吧!” 刀二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密密麻麻一层,他终于明白少爷所说的暴露,指的是什么了。 这下,刀二直接跪下了:“属下该死,是属下疏忽了,是属下的错,刀十七、十八他们只是听我的命令行事,还请少爷饶过他们一次,所有的责任都由我刀二来承担!” 他这话一说完,门口外面候着的刀十七、十八等数十个人,哗啦一下全跪了,但他们没敢开口为刀二求情,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家少爷是什么性子,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刀二必死无疑。 徐渭说的一句话就很对,张忠确实很自负,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胜利,他一直把手下这群人掌控在手中,他自认为他能把这些人都玩弄于鼓掌之间,但他却忘记了一点,什么事情都是相对的,这么久的相处,他了解手下的同时,手下这些人也对他有了足够的了解。 刀十七、七八等人,跪下,也不是为了逼宫,仅仅只是在向张忠表达自己的错误。 而张忠,恰恰就吃这一套。 他对身边人的容忍度,男人和女人完全不同,女人做错一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而男人则不同,他对男人的容忍度,比女人要来的高,男人做错了,只要肯认错,他还会给你一次机会。 这不是张忠歧视女人,他认为男人比女人的自尊心来的强,尤其是古代这种大男子主义最盛行的时代里,一个男人要认错,心里博弈要比女人来的激烈的多,屈辱也来的更大。 给犯错的男人一个机会,他们会倍加珍惜,他们会发愤图强,他们会把之前认错时所受的‘屈辱’铭刻在心上,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女人则不同,女人在这个时代,完全属于男人的附属物,哪怕是非常要强、自尊心也极强的女人,也会在犯错之后,理所当然的想我本就不如男人,犯个错什么的很正常。 这对女人来说,是极其不公平的,但这个时代就是这么操蛋,完全怪不得张忠去做这样的选择。 但张忠这么做,也会给他带来一些想不到的后果,就比如现在,手下们对他有了充分的了解之后,就可以充分的利用这一点,来规避一些责罚。 张忠其实也明白这些,他清楚的知道人心难测海水难量,但这些年来不断的胜利,让他逐渐的变的自负起来,认为以他的智商,可以轻易的辗压这些古代人。 可老祖宗们,就是那么容易辗压的? 古人有时候确实纯真的可爱,但那不代表活在底层的人们,那些常年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人,虽然他们很无知,但他们也有着他们自己特有的智慧。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张忠有着系统在,如果不是张忠时不时会表现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让人感到恐惧的手段,早特么的就有人反了他了。 别忘了他是怎么掌控这些手下的,他是用现今社会看来极其不人道的超高压,来掌控这些手下的。 他的手下们,不仅要时刻小心不犯错,还要时刻提防身边的人,防止被身边的人取而代之。 人的忍耐都是有个极限的,常年的高压,很容易让人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好在张忠有系统在,有匪夷所思的让人恐惧的手段,所以这些手下们,才敢只用小聪明来对付他,而不是一怒之下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 张忠透过开着的大门,冷冷的看了看门外跪着刀十七、十八他们,好半晌之后,他才开口道:“起来吧,这次就算了,如果再有下次,你们知道后果是什么!” “谢少爷!”刀十七等人缓缓的站了起来,默默的承受着夹杂着雪花的寒风。 刀二依旧满头大汗的跪在那里,但他却猛的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活命的机会来了。 “少爷,此次属下虽然失败了,但属下也不是一无所获!” “嗯?”张忠来了兴趣:“说说!” 刀二急忙道:“是少爷,属下发现胡宗宪并未在巡抚衙门!” “嗯?”张忠微微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刀二道:“少爷,巡抚衙门里面什么情况您是知道的,而且您也提醒过属下们,不让属下们在巡抚衙门外面盯梢,属下去巡抚衙门之前,事先安排了人联络了军营中安插的眼睛,想着趁胡宗宪去军营后再行事的,结果眼睛却说已经有数天未见胡宗宪了,所以属下这才想着让刀十七、十八他们硬闯巡抚衙门,然后属下趁着他们把那些巡逻的亲卫引走之后,在把东西放在胡宗宪的书房和卧室,但没想到的是,不止是我,就是把整个巡抚衙门闹了个翻天覆地的刀十七他们,也没看见胡宗宪!” 张忠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刀二虽然说的很乱,但他还是听明白了刀二要表达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胡宗宪没在杭州?” 刀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是的少爷,属下就是这个意思!” 张忠一下子沉默了…… 第64章 杀人要诛心 转天,清早 陪母亲吃过早饭,张忠让刀九把白菲菲叫到了书房里。 虽然才将养了一两天,但白菲菲的精神,明显的比才来的时候好了很多,加上丫鬟们刻意帮她梳洗打扮了一番,明显的比之前耐看了很多。 但张忠却没有关注这些,能引起他注意的,只有小丫头眼里对他的仇恨。 小丫头的仇恨,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他却觉得很有趣,一个自负的人,大概也只有这样的事情,才能引起他的兴趣了。 “想好了学什么了吗?” 白菲菲没吭声,只默默的看着张忠,漂亮的眼眸中写满了仇恨。 张忠浅浅的笑了笑:“想要杀一个人很简单,只需要学一身好武艺,提一把三尺长剑,就能杀人,但想要杀人,尤其是杀仇人,却不能这样简单!” “杀仇人,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诛仇人的心,这样才能让仇人更加痛苦!” 白菲菲有些单薄的嘴唇轻轻的蠕动了几下,吐出了几个字:“怎么诛心!” 张忠笑着道:“诛心的办法有很多,也很简单,比如我,我现在要培养你,但我这么做的目的,只是想戏耍你,从你身上找乐子,换句话说,就是我只是把你当猴耍,因为我觉得猴子是不可能把我怎么样的!” “在换中说法,就是不管你变的如何强大,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的强大会让你感到绝望,我会不停的打击你,我会不停的怂恿你对我下手,这样我就能让你不断的感到绝望,你越是绝望,我越是高兴!” “那么,你该怎么办呢?” “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学会隐忍!” “然后努力学好本领!” “然后努力取得我的信任,无所不用其极的让我相信你,哪怕是付出你的身体,付出你的一切!” “人是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犯错的,我也是人,所以我也会犯错,在你一遍一遍的付出,一遍一遍的争取我的信任的时候,我一定会动摇,哪怕我有一瞬间的动摇,那么你就成功了!” “人就是你这么奇怪,人心也是这么奇怪,当人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动摇的时候,他的潜意识里,就已经开始相信你了,你以后的每一次付出,都会加重他的这个潜意识,直到有一天,他会完全的相信你!” “然后你的机会就来了,在他最相信你的时候,你一刀捅在他的心上,大笑着骂他愚蠢,大笑着看他陷入懊悔中,大笑着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的流失!” “直到他死去,这,就是杀人诛心!” 白菲菲轻咬着嘴唇,过了好久,她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张忠吃惊的动作,她开始慢慢的解开自己的衣服。 张忠被白菲菲这个动作惊的差点咬掉舌头,他不是禽兽,他更不是变态,他这么刺激白菲菲,也仅仅只是想让小丫头活下去。 啪! 张忠有些恼羞成怒的,拍开了白菲菲的手,瞪起眼睛道:“你现在解衣服又屁用,你不看看我身边的女人,你能比的上谁?” 白菲菲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她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来,又用了绝大的毅力开口道:“我,我要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 张忠松了一口气,看着白菲菲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实话他也很不忍心,但没办法,这丫头之前已经存了死志,想要让她活下去,就必须不断的刺激她,用仇恨去刺激她。 “我身边的女人,她们不仅是天下绝色,也各有各的看家本事,比如苏瑾瑜和刀九,她们有很高的武功,比如柳兰儿,她不仅能写会算,还精通琴棋书画!” “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她们学习,每半个月换一个师傅!” “等你的本事超过她们的时候,你就知道该怎么取得我的信任了!” 说罢张忠便把刀九叫了进来,然后把白菲菲领走了。 白菲菲走了之后,还没等张忠喘口气的,苏瑾瑜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咬着苹果、倚在门框上的苏瑾瑜揶揄的道:“你就不怕她真有一天把你给弄死?” 张忠狠狠的瞪了苏瑾瑜一眼:“我都不怕你把我弄死,我还怕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苏瑾瑜冷哼了一声道:“我知道我想报仇是无望了,但我可以把我的本事全都教给白菲菲!” 张忠很是不耐烦的道:“行行行,你开心就好,赶紧去陪我母亲去吧,别在这里烦我了!” 苏瑾瑜翻了个白眼:“你别自作多情了,你当我想在这里烦你?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你的柳兰儿和王翠翘从宁波发来了消息!” “嗯?”张忠很是不解的看着苏瑾瑜:“柳兰儿和王翠翘发来消息,为什么你会知道?” 苏瑾瑜得意的道:“我来的时候,在前院正好碰到了刀四,我问他来干嘛,他不敢说,但我的拳头比他的大!” 张忠无语的捂住了额头:“那消息呢?赶紧给我!” 苏瑾瑜冷哼了一声,把信封扔到了张忠身前的桌子上,张忠狠狠瞪的苏瑾瑜一眼,这才拆开信封看了起来。 结果这一看,把张忠给吓了一大跳。 “刀一!” “属下在!” 角落里,刀一缓缓的走了出来。 苏瑾瑜深深的看了一眼刀一,但她没吭声,只默默的走开了。 张忠没理会苏瑾瑜,拧着眉头道:“刀五带了多少人去宁波!” 刀一微微一愣,随即道:“五十个!” 张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要出事儿,你赶紧让刀六多带些人手去支援刀五!”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但刀一还是点头应下,可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张狗儿慌慌张张的跑进了书房里。 “少爷,少爷,不好了出大事儿了,好多兵,好多兵把咱们府围了!” 张忠吃惊的道:“你说什么?你说当兵的把咱们府给围了?可知道是哪里的兵?” 张狗儿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少爷,是总督衙门的兵,领兵的那人是个文士,叫吴疆,点名了叫少爷去见他!” 第65章 刀,出鞘 张府,大门处 张忠的院子在杭州城内钱塘门不远的地方,原本这里人口非常密集,但因为张忠的强势入驻,这一代瞬间空旷了下来,他的这个张府,搞的比红楼梦里的贾府都夸张,不仅占据了偌大的地盘,甚至前后两门对面的整条街都被他买下来,并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花园。 想要真的把张府彻底的围了,至少得两个营,吴疆不是来攻打张府的,所以不可能带两个营的兵来,他只带了一个把总以及把总手下的四百多人。 所以只是把前后两个门给堵了,角门都没堵,并不像是张狗儿说的那样,把整个府邸给围了。 张忠出了大门,便看见了站在士卒前面,犹如鹤立鸡群的吴疆,张忠是认识吴疆的,甚至单独跟吴疆喝过酒,俩人还一度称兄道弟过。 所以看见吴疆,张忠就笑着拱了拱手:“明宇兄,来小弟府上,还带这么多人,是想把小弟给吃穷了怎么的!” 吴疆也笑着拱了拱手:“坚贞贤弟你可是江南首富,别说我身后这点兄弟,就是我把整个总督衙门的兄弟拉过来,也吃不穷你吧!” 明明已经是撕破脸了,可俩人却有说有笑的,没有半点剑拔弩张的样子。 张忠笑着道:“明宇兄,你要真把总督衙门的弟兄拉过来,就不怕部堂大人那里出事儿?” 吴疆的眼睛眯了眯:“啊哈,这个坚贞贤弟你放心,部堂如今在大营中,有戚继光戚将军和俞大猷俞将军在,就算倭寇带兵来犯,也不会有事儿的!” 虽然俩人还笑着,但话语里明显的有了几分火气了,一个威胁要找胡宗宪麻烦,一个说胡宗宪有戚继光和俞大猷护着,根本不怕你找麻烦。 张忠笑着道:“是吗?我怎么听说戚继光和俞大猷,一个在台州,一个在福建!” 吴疆心里猛的一惊,这话里有话啊,难道张忠知道了部堂大人在宁波?不应该啊,部堂大人离开的非常隐秘,也做了很多部署,不可能被察觉到啊! 虽然心有疑惑,但吴疆脸上没表现出半点,话语上也多了几分强硬:“戚将军和俞将军在什么地方,这好像不是贤弟应该去操心的吧?” 张忠脸上的笑意更盛了:“我怎么能不关心呢?倭寇日渐猖獗,我又是买卖人,不关注官兵的位置,万一我的货运到了地方,却正好赶上闹倭寇,那我岂不是要赔钱?” 吴疆知道,刷嘴皮子功夫,他还真不是张忠的对手,俩人曾经在酒桌上辩驳过好几次,但输的都是他,所以,他索性也不伪装了,冷冷的看着张忠道:“好了,我今天来做什么的,你我心知肚明,我希望你能乖乖配合,不然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噗嗤! 张忠直接笑出了声:“明宇兄,你是认真的吗?” 吴疆黑着脸道:“我很认真!” 张忠忽然收住了笑容:“那,你想让我怎么配合,又配合什么?” 吴疆眯着眼睛道:“昨天夜里,有刺客潜入巡抚府欲对部堂大人不利,被巡逻的卫士们察觉,刺客虽然逃走了,但在搏斗中,我们却缴获了刺客所用的兵刃!” 说着,吴疆一摆手,张谏拿着一把钢刀走了过来,并出示给张忠看。 吴疆指着钢刀道:“据我所指,这种钢刀,除了部堂以及戚将军、余将军部下配备之外,只有贤弟你的手下持有这种钢刀,我说的可对!” 张忠眯了眯眼睛,他昨天问过刀二了,刀二也不可能对他撒谎,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把兵器丢了,绝对没丢! 他相信刀二,也相信刀十七、十八他们几个。 吴疆在栽赃,这个时代,判案根本就不需要向后是那样,必须得有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这个时代,判案全凭主观臆断,是有罪论大行其道的时代。 他想不明白,胡宗宪为什么要跟他撕破脸,这对胡宗宪有什么好处? 而且,这完全不符合胡宗宪的‘段位’,到达胡宗宪这个‘段位’,基本都是背后玩儿阴的,在没有把握一击毙命的情况下,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除非决定孤注一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孤注一掷。 但现在,显然还没到孤注一掷的时候,胡宗宪为什么要撕破脸? 他想不明白! 这些想不明白,可以以后想,眼前的这事儿,却必须得应付过去。 “这么说……”张忠缓缓的收起了笑容,很认真的看着吴疆道:“这么说明宇兄是认为小弟欲对部堂大人不利?” 吴疆怎么可能给张忠留下这样的把柄,他呵呵一笑道:“贤弟误会了,为兄只是想把贤弟的手下带回总督衙门去做一番询问!” 够狠啊! 这是要斩断他的触手! 这是要让他做瞎子做聋子! 但…… 但你有那胆量吗? 张忠很是平静的道:“我有一千多手下,他们人人都有这种钢刀,不仅如此,我在江南各省有近百个库房,所有库房加起来,总共有三万五千把这种钢刀!” “不知道书办大人,是否要把这些人,这些钢刀,都带回总督衙门?” 张忠这几句话,不仅是对吴疆的威胁,他还把‘书办’二字要的很重,这亦是对吴疆的侮辱。 吴疆的脸瞬间就红了,气的,但他还真就拿张忠没什么办法,因为他的身份就是个书办,而已。 但他这次来,是豁出去的,他不可能就此收手! 于是他阴沉着脸道:“那到不至于,我听说坚贞贤弟的一共有九个亲卫,好像叫什么刀一、刀二、刀九什么的,把这九个人交给为兄就行了,为兄给你保证,只要问过了话,证明了确实与他们无关,为兄一定会原原本本的把他们送回来!” 嗤! 张忠嗤笑了一声:“吴书办你打听的倒是很清楚,可……” 说到这里,张忠略微停顿了一下,表情也猛的一肃:“可我要是不答应呢?” 吴疆的表情也猛的一肃:“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嘡啷!!! 刀,出鞘…… 第66章 这一刀 刀一在拔出刀的瞬间,吴疆身边的张谏以及身后的士卒,纷纷把刀拔了出来。 “张忠,你要造反吗?” 吴疆身子猛的挺直了,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张忠。 张忠突然笑了,笑的很开心,甚至放肆的大笑,笑了好一会儿,他才看着吴疆道:“官逼民反,民……” 吴疆挺直的身子,猛然僵住了,张忠的话犹如炸雷一把炸的他耳朵嗡嗡直响,他一下子傻了眼,他虽然抱着豁出去的态度来的,但他没想到张忠就这么反了,如果他是后世之人,八成一定会大喊一句,你他妈的怎么不按套路来! “你,你你,你当真要反?” 张忠突然露出了一个很诧异的表情:“吴书办,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说要造反了?” “你,你刚才不是说……”吴疆有些啥愣住了。 张忠噗嗤一下子乐了:“我刚才说什么了?我刚才说,官逼民反,民也不能反!” 吴疆直接懵了,但也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也仅仅只是松了一秒,而已。 “既然不能反,那我该怎么办呢?似乎,可以去告御状……” 吴疆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换成别人说这样的话,他甚至会很不屑的说一句,你去啊,没人拦着你。 但说这话的人是张忠,张忠有这个实力,而且…… 沉默了好久,吴疆的眼神渐渐的变的坚决,他冷冷的道:“不管你要做什么,今天我必须带走他们,如果你要拦我,那我不介意,今天就死在你门口!” 张忠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他的心思也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转动了起来,他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不能用‘很不正常’来形容了,应该说极度极度的不正常。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胡宗宪会突然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在没弄清楚事情的原因之前,张忠觉得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一动不如一静。 这是张忠的优点,也是缺点。 在沉默了很久之后,张忠忽然开口道:“刀九是个女人,吴书办,不知道昨天行刺部堂大人的刺客当中,有没有女人?” 吴疆听到张忠这么问,他就知道他赢了,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一个两个的人,无所谓。 “没有女人!” 张忠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刀一:“你跟他们走!” 刀一急了:“少爷!” 张忠摇了摇头,没再理会刀一,转而看着吴疆道:“刀五几天前就被我派到了宁波,听说那边发生了时疫,所以我派了刀五过去!刀八还在青州!其他的人,他们在……” 把其他几个人所在的地方说给吴疆听之后,随手把一块令牌扔给了吴疆:“你带人去找他们吧,他们看见这块令牌会跟你走的!” 吴疆点了点头,一摆手,带着士卒押着刀一走了,不过他此时心里却感到非常的不安,原因,就在于张忠说刀五被他派到了宁波,东翁可就在宁波,他怕张忠狗急跳墙真的对东翁不利。 看着吴疆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张忠阴沉着脸走回了书房,一进书房,他就坐在了椅子上闭目沉思。 苏瑾瑜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书房里,她看着脸色阴沉的张忠,冷冷的道:“看来这一刀,捅的你不轻,你这个盟友真的很有意思!” 苏瑾瑜也不知道她自己现在什么心情,张忠倒霉,她本来应该很高兴的,但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大半年的相处,让她对张忠的看法改变了很多,原本她认为张忠是个心黑手辣、为富不仁的巨贾豪绅,她爹爹就是被这个恶贼给害死的。 但渐渐的,她发现,张忠并不是一个什么恶贼,相反的,他比任何人都在乎那些穷苦人的生活,他给那些穷人的,不是什么好心的施舍,而是授人以渔,还不止这些,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给了那些穷人一个希望,一个翻身的希望。 起初她很是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可没用多久,她就明白了,让她明白的,是那些孩童天真无邪的笑容,是那些孩童郎朗的读书声。 她相信,如果让浙江一带的穷苦人家,评出一个大善人的话,那么张忠绝对是唯一的那一个大善人。 他为那些穷苦的人,做了太多太多! 这些,让她对张忠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变,可张忠的某一些做法,还是让她感到深深的厌恶。 比如给那布政使、按察使、各府知府、各县知县的贿赂,比如他恶意炒作粮食,把很大一部分老百姓逼的走投无路,甚至饿死街头。 前阵子一场大雪,杭州城里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冻死了不知道多少,那时候,她甚至恨不得提刀把张忠砍了。 可一想到那些孩童们发自内心的笑容,一想到那些孩童郎朗的读书声,一想到落日时,那些曾经活不下去,现在却满脸红光的老农们。 她又下不去手了! 她很迷茫,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张忠! 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一回到杭州,她就躲了出去,甚至连干娘病了,她也只在干娘面前露了个面就再次消失了。 她今儿来,原本是打算替城里那些灾民求求情的,希望张忠赶紧把那些灾民安置了,可没想到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看到张忠脸色阴沉,她原本应该高兴的,但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原本是想嘲讽他的,可她的话一出口,却变成了关心。 是的,虽然话是嘲讽的话,但语调里,却没有半点的嘲讽,甚至还带着几分关心。 这让她感到脸上发烫、心里也很臊的慌。 不过幸好张忠这会儿正在想事情,没看到她的窘迫,让她些微的松了一口气。 正当她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张忠忽然开口了:“瑾瑜,你说,胡宗宪这是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跟我撕破脸,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啊?”苏瑾瑜微微楞了楞,但随即她的小脑瓜子就顺着张忠的话,开始急速的转动了起来。 “会不会……” 第67章 与陈洪谋(一) “会不会什么?” 张忠只不过是随口一问,或者说,他虽然是在问苏瑾瑜,但实际上应该是在问他自己,没想到苏瑾瑜居然说了一句‘会不会’,这似乎是苏瑾瑜有自己的想法,于是他赶忙追问了起来。 苏瑾瑜拧着绣眉思考了一会儿,才道:“会不会是胡宗宪不想你去京师?”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张忠很是失望:“什么叫胡宗宪不想我去京师,他不想我去京师……” 话刚说到这里,张忠就一下子楞住了! 不想我去京师? “不想我去京师?胡宗宪?” 张忠脑海里似乎闪过了一道光,但他没有抓住,他的眉头紧紧的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代表着他在努力的回想,回想之前闪过的那道光。 苏瑾瑜和张忠相处的时间不短了,一看张忠这个样子,就明白张忠是想到了什么,但却没有想清楚,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打扰他,因为这个时候的他脾气是最难琢磨的,一旦打扰了他,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所以她很识趣的闭上了嘴。 张忠的脑子以一个前所未有的的速度,在快速的转动着,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只要他想抓住那道光,所有的问题,都会被解开。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忠的眼睛一点点的亮了起来,直到…… 啪! 张忠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我特么的明白了!” …… 西湖边,某处凉亭 “果然雪西湖才是最美的啊!” 这话说罢,陈洪笑呵呵的喝了一杯热酒,扭头看向旁边的江春桥道:“江大人,听说您中进士时写过一首雪景的诗词,当时在京师广为流传,咱家是个粗人,不懂的什么诗啊词啊的,但也知道江大人的诗名在陛下那里是挂了号的,今番咱家来浙江,又遇上这几十年都难见到的西湖雪景,斗胆想听一下江大人的诗词,回了京师,咱家也好跟那些没见识的吹吹牛逼!” 捧人,是陈洪的拿手绝活,别看这话说的水平不怎么样,但却正好挠中了江春桥的痒痒之处,江春桥其实只是同进士出身,但年轻时代的江春桥,在诗词方面,很是有些名气的,他有一位如夫人,就是当时京师的一位名妓,能娶这位如夫人,就是靠的他的诗名。 但你真要说他的诗词,连嘉靖帝都欣赏,那就有些过了,朝中那么多牛逼的大佬,他们平时不怎么捣鼓这个,可一旦皇帝要,他们纷纷中就能写出一大批完爆江春桥的诗词来,尤其是严嵩、徐阶这俩位大神,能把江春桥爆的找不着北。 江春桥呢,其实心里也很有点a数的,他知道这是陈洪捧他,也知道这是陈洪在拉拢他,但今天的主角可不是他,所以他笑着谦虚了几句之后,便把话题扯到了张忠身上。 “坚贞贤侄,其实也很有才华的,我记得坚贞贤侄写过不少能流传千古的诗句的,不妨今天就让坚贞贤侄,给大家露一手吧!” 张忠笑着道:“我哪里会做什么诗词啊,那些都是道听途说来的,咱们还是听曲喝酒吧!” 张子明在一旁笑着道:“我说,贤侄啊,你就别在这里谦虚了,陈公公好不容易来一趟浙江,又好不容易碰上了这几十年一见的雪景,你还不赶紧给陈公公露一手!” 张忠笑着道:“我真不会做诗!” 说完这话,张忠忽然露出了一个苦笑:“再说了,我现在都这样了,哪还有什么心情做诗啊,要不是江大人说要宴请陈公公,我都没心情出来!” 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 就算陈洪大事上弱智的很,但毕竟他是个精明的小人,而且今儿这场聚会是什么意思,谁的心里都通透的很。 江春桥和张子明对视了一眼,张子明微微向着陈洪的方向撇了两下头,江春桥气啊,什么事儿都叫我出头,要你还有什么用? 正当俩人跟这里挤眉弄眼的时候,陈洪忽然开口了:“呵,咱家听说了,今儿个早晨,胡宗宪的西席先生吴疆吴明宇,带人把张老板你的几个手下给抓了,是这么回事儿吧?” 张忠没想到陈洪这么直接,他微微愣怔了一下,随即道:“确实是这么回事儿,我也没闹明白,吴书办这是唱的哪一出!” 江春桥接口道:“是啊,我这也很纳闷呢,是不是贤侄你,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得罪了胡部堂?” 张子明紧跟着道:“是啊,我说贤侄啊,是不是你瞧不起人家吴书办啊,这才让人家吴书办找你的麻烦!” 张忠苦笑着道:“怎么可能?我办事儿,两位伯伯应该是清楚的,就算是巡抚衙门看大门的,我每次见了都给至少一定银子,吴明宇是西席先生,如此尊贵,我怎么可能不尽心尽力?逢年过节,我都是有孝敬的……” 说到这里,张忠不说下去了,但他却竖起了一根手指。 江春桥和张子明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张子明却不知道具体数是多少,以为这一根手指,是一千两银子,他顿时就把脸拉下来了:“我说坚贞啊,不是当大伯的说你,你怎么能这么小气,人家吴明宇好歹是部堂大人的西席先生,你就给一千两银子,换了我,我也得找你别扭!你这也太瞧不起人了!” 江春桥听完这话,直接捂住了额头,他真特么的想把张子明给掐死,你还能再蠢点儿吗? 张忠这时候做委屈状:“大伯,怎么可能是一千两,是一万两啊,逢年过节,且不论是大节还是小节,每次我都是送一万两!” 陈洪听到这个数字,惊的他差点把舌头咬下来,饶是他在京师见惯了大手笔的送礼,也被这个数字给惊到了! 他也知道张忠是江南首富,也听过张忠把浙江的官员都喂的饱饱的,但他从来没想过张忠会是如此的‘喂’法。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曹海,曹海在浙江待了五年了,五年他‘吃’了多少银子? 原本他听说明年曹海是要回京的,黄锦却打算让曹海再待几年,这事儿他之前没放在心上,但现在,却心动了…… 第68章 与陈洪谋(二) 陈洪在想着是否要敲掉曹海,用自己人取而代之的时候,张忠和江春桥、张子明已经卖乖卖完了,并且把话题也扯回到了正题上来。 “陈公公,今番相请,坚贞是想请陈公公帮在下一个小忙的!” 张忠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陈洪眼睛微微一眯,但只眨眼就恢复了原样,笑着道:“哎哟,能帮上张老板的忙,那是咱家的荣幸!” 张忠笑着道:“陈公公说笑了,是陈公公肯帮坚贞的忙,这是坚贞的荣幸才对!” 陈洪笑着道:“张老板,咱家先做个小人,把丑话先说到前头,太大的事儿,咱家可真帮不上!” 张忠道:“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这里有一枚美颜丹,欲献给沈贵妃,还有两样小玩意,想献于两位公主殿下,但苦于没有门路,这不恰好陈公公在浙江……” 去岁里,咱们的‘家家净’皇帝陛下第四位皇后,也就是最后一位皇后,明穆宗的生母,也挂了,其贵妃里面活着的也只剩下这位湖州豪族沈氏之女沈贵妃,还活着了。 别看沈贵妃在嘉靖帝一众嫔妃里面不怎么起眼,但这位贵妃却是个有福的人,虽然无所出,但宁安公主,却是被她一手养大的。 宁安公主在后世很多影视作品中,都有出现,也是嘉靖帝很宠爱的一个公主。 虽然张忠这个小蝴蝶的出现,把历史搞的走上了歧路,以至于本该跪了的思柔公主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宁安公主也没成为长公主,但嘉靖帝对宁安公主的疼爱却一点都没变。 也是因为张忠这个小蝴蝶的出现,导致了如今俩位公主还都在闺中,原本的驸马都尉李和,如今还在老家待着,说不定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驸马都尉了。 …… 陈洪的眼睛眯了起来,张忠说什么没门路,这话连鬼都骗不了,远的不说,就说近的,曹海可是黄锦的干儿子,有这个门路在,什么东西送不到宫里去? 但这却是陈洪乐于见到的,毕竟他是非常愿意和张忠狼狈为奸的。 可有一点,是陈洪有所担心的,那就是张忠说的这个什么美颜丹。 他还不知道张忠把‘龙气’‘炼’成了仙丹,仙丹这东西,在后宫可是谈之变色的。 如今贵妃之上,就只剩下沈贵妃这一根‘独苗’了,满朝文武都觉得沈贵妃晋升皇后是绝对没啥问题的,他们后宫的这些內侍们,也是这样认为的。 內侍的权力虽然来自于皇帝,但对他们有生杀大权的,可不止是皇帝,还有皇后,皇后杀太监,名正言顺,谁也不敢说三到四。 哪怕皇帝也不能,因为一旦皇帝表达出不满,那满朝的文官绝对会拍手相庆,终于特么的能找皇帝的麻烦了。 张忠这仙丹,要是真的,那他陈洪肯定发达了,可要是假的呢? 在陈洪的认知里,道士们练出来的仙丹,十成十的都是假的! 但一般的道士,又不能拿来和张忠比,毕竟张忠的手段太过匪夷所思了,且他还非常想跟张忠狼狈为奸。 这就让他十分的犹豫。 张忠一看陈洪犹豫不决,嘴角就翘了起来,陈洪这反应,他早就预料到了。 于是张忠拍了拍手,刀九领着一个四十来岁且抱着一个婴儿的女人走了过来。 女人来到凉亭后,对着四人福了一福,便低着头默默的站在了一边。 陈洪和江春桥、张子明打量了一番这妇人,便疑惑的望向了张忠,不明白张忠把这个四十多岁的、有几分姿色但显然是个农妇的女人叫来做什么。 看农妇居然还抱着个婴儿,莫不是张忠的口味变重了? 如果张忠知道这三人的想法,八成会把这三人直接给干掉! 但张忠不知道,所以他笑着道:“这妇人姓石,乃钱塘石家村人,十四岁就嫁个了镇上一户姓孙的人家,十八岁的时候,她男人修河堤的时候死了,孙家人认为她是不祥之人,不仅没给孙家开枝散叶,还把男人给克死了,于是就把她赶出了家门,她家娘也是狠心的人,连门都没让她进!” “无家可归的她,就成了一个以乞讨为生的乞丐,也不知道是她命好,还是命不好,成了乞丐没多久,就被镇上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鳏夫给领回家了,那老鳏夫无儿无女,在镇上做更夫,把她领回家后没几年也死了,这下子彻底坐实了她克夫的名声!” “老鳏夫死后,虽然给她留下了一栋宅子,可她也没了生计,好在有几分姿色,迫不得已下做了半掩门的生意!” “说来也奇怪,她做了十多年的半掩门生意,竟一直没有生育,直到今春上,突然怀上了,而且还一下子生了个大胖小子!” “但也正是因为这大胖小子的出生,让她彻底的活不下去了,为什么,因为她算了下日子,这孩子的父亲,竟然是她邻居,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事儿居然被她邻居家的婆娘知道了!” “后来……” 说到这里,张忠忽然对石氏道“石氏,你抬起头来!” 石氏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还是听话的把头抬了起来。 这一抬起头来,陈洪等人均咦了一声,之前没发现,但现在仔细一看却发现这石氏的脸上居然有好几道疤痕,且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抓伤的。 这下子,陈洪等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就在这个时候,张忠一番手,一个精美的玉盒出现在了手中,他把玉盒放在桌子上,两颗散发着浓郁香气的丹药,出现在了盒子里。 不待陈洪等人疑问,张忠便道:“这是两颗美颜丹,这丹不仅能让人立刻恢复青春时的容貌,还能让人再美上三分,且服之,还能使身体发出一种特殊的香气!” 陈洪、江春桥、张子明等人都惊讶的张大了嘴。 张忠转头看向石氏,笑着道:“石氏,你把这丹吃了,如果这丹不管用,或者说你被毒死了,那么你的儿子,我不仅会出钱把他养大,还会让他当官,最少是七品县令!我以我张氏列祖列宗发誓,若不能做到,叫我张忠不得好死!” 石氏来之前,刀九已经跟她说过干什么了,听到张忠的誓言,她连半点都没有犹豫,抓起其中一颗丹药,就放进了嘴里…… 第69章 枕头风不是那么好吹的 “这,这,这怎么可能?” 在石氏吞下仙丹后仅仅片刻的功夫,江春桥直接就给惊的结巴了。 张子明则已经觉得浑身发燥,一股子最最原始的冲动从心底烧了起来,烧的他几乎失去了理智,差点就要当着众人的面做出丑事来。 哪怕是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的张忠,也被石氏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香气,给迷的红了眼睛。 就算是陈洪这个没了根的男人,一样狠狠的吞起了唾沫。 为什么会这样? 原因就在于石氏的变化太大了,这一瞬间的功夫,石氏就像是做了一个最最顶级的整容手术,而且还是全世界最最顶尖的团队给做的整容手术。 她从一个四十多岁的农夫,一瞬间就变成了美的让人无法直视的花信少妇。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香气,一瞬间就让在场的所有的男人,产生了难言的反应。 哪怕是陈洪是太监,也因此变的狂躁起来。 石氏还没觉察到自己的变化,她一直闭着眼睛,她在等死,她希望张忠的‘仙丹’有毒,而且是剧毒,这样她死了,她的孩子,就有一个非常好的前程。 张忠深吸了一口气,用绝大的毅力压下了心中的躁动,看着眼睛同样充血的陈洪道:“陈公公,如何?” “啊?”陈洪楞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后,狠狠的咽了好几口唾沫,才道:“仙家手段就是仙家手段,我陈洪彻底的服了!” 江春桥和张子明这时候也缓过神来了,俩人使劲的咳嗽了几声,掩住了自己的该噶,然后纷纷开口附和,狠夸张忠手段了得。 张忠邪魅的一笑:“陈公公,你觉得石氏如何?” “啊?”陈洪又楞了一下,但这次他却没有如上次那般,快速的反应过来,而是彻底的傻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张忠这话是什么意思,或者说张忠这话里藏着的,是什么意思。 张忠伸手一指石氏:“听说陈公公来浙江时,走的很急,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若陈公公不嫌弃,就让石氏跟在身边伺候着,如何?” “这如何使得?”陈洪的心狂跳了起来。 张忠笑着道:“这如何使不得,石氏本就是寡妇,又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现如今又变成这般模样,如果没有个强势的人护着,怕是很快就会被某些人弄到手上……” 后面的话,张忠没说出口,但陈洪却明白的很,漂亮成这样的一个女人,没钱没势还带着个孩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某些人的玩物。 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了他陈洪! 再说了,这石寡妇正好襁褓里的孩子,若是被他养大,那…… 原本心里就躁动不已的陈洪,咬了咬牙道:“好,那我就谢谢张老板了!” 江春桥和张子明这时候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的,说实话,以石寡妇现在的姿色,他俩也是很动心很动心的,但他俩却碍于身份,不好把石寡妇弄到手。 所以在听到张忠把石寡妇送给陈洪之后,也都熄了心中的念想,纷纷开口恭喜起了陈洪。 陈洪一时间,满面的红光,不仅得了美人,还白得了一个儿子,这样的好事儿,可不常有! 张忠呵呵一笑,对着还闭着眼睛等死的石寡妇道:“石氏,还不赶快谢谢陈公公!” “啊?”石寡妇傻了眼,这,这什么情况? …… 陈洪走了,刚上了马车就忍不住动手动脚起来,看着晃晃悠悠的马车渐行渐渐远,张忠和江春桥、张子明这才重新回到了凉亭里。 这会子,张子明还对石寡妇念念不完有些魂不守舍,但江春桥却已经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张忠也没在意张子明,他吩咐人重新上了一桌酒菜,然后端起酒杯敬了江春桥一半杯酒。 酒刚下了肚,张忠就对江春桥道:“江大人,您觉得陈洪能帮我把事儿办好吗?” 江春桥多精明的人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张忠这话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他沉吟了一番后才道:“若是放在武宗以前,你这计划我敢断言,绝对能成,但从武宗到当今,枕头风就不行了!” 不过话一说完,他就想起了石氏的变化,口风立刻一变:“但有了那仙丹就不一样了,贵妃娘娘本就是天姿国色,服了你那仙丹,再加上那异香,怕是陛下……”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 两句诗,很明确的表达了此时江春桥的心思,但这话说完,他紧跟着又道:“但这非是上策啊,若百官得知实情,怕是对你很不利啊!” 张忠嘿嘿的笑了起来:“我只不过一商贾,被说两句,又不痛不痒的!” 江春桥苦笑着道:“坚贞啊,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你刚才也说了,仅仅是镇压了龙气,就把胡宗宪给逼的和你撕破了脸,若你在进贡这样的仙丹,你觉得百官会怎么看你?百官又会怎么对你?” 张忠一下子沉默了,他发现,他还是想的有些简单了,若不是有江春桥这老狐狸点醒了他,怕是刀架到脖子上了,他还在沾沾自喜。 “那我该怎么办?”他有些怕了,不是怕被人取了性命,而是怕即将到来的麻烦。 有系统在,他相信除非他自己跳崖跳海去作死,不然没人能要了他的命,可别人不能要了他的命,却能让他在这大明王朝里,寸步难行。 他不想推翻大明,若想要推翻大明,哪怕是系统里热兵器贵的让他看不懂,他一样能在短短几年内坐上那个位子。 但他不想推翻大明,他也不想去坐那把椅子,因为坐在那把椅子上,就等于一辈子被囚禁在了那个巨大的牢笼里。 他是一个喜欢自由的人,套用后世的一句名言,就是世界那么大,他想去看看。 他不仅想去看看,还想在世界各个角落里写上一句张忠到此一游! 这才是他想要过的日子! 江春桥沉吟了好久,才开口道:“……” 第70章 与江春桥谋(一) “有两条路,可以给你选!” 江春桥对着张忠竖起了两根手指:“第一条路,如果你有本事,能让……活的更久一些,那你……” 江春桥说的很模糊,但张忠却明白江春桥要表达的意思,有嘉靖帝在,只要嘉靖帝喜欢,满朝文武就没有一个敢蹦跶的。 江春桥见张忠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又道:“第二条路,如果你没本事让……活的更久一些,那你就选择一方加入进去,让这一方的人都跟着你受益!” 同样是很模糊的话语,张忠也同样听明白了,这是让他在裕王和景王之间做一个选择。 只要加入其中一方,让这一方同享利益,那么就算有人要攻击他张忠,这一方的人也会站出来为他辩护。 张忠有些奇怪的江春桥:“以江大人你和我的关系,江大人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张忠这话也问的很模糊,但同样的江春桥也听的很明白。 江春桥呵呵一笑道:“有些事儿,何须说的那么明白!” 张忠懂了,这老狐狸虽然是严嵩的人,但他却不看好景王,所以他才会把第二条路说给他张忠听。 张忠略微一沉吟,道:“我有些不太明白,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当然了,这个问题是只有江大人、张大人以及我,我们三人私下里,我才会问的问题!” 江春桥道:“你说!” 张忠道:“说句比较混账的话,不是皇帝越无能,当官的不才越喜欢吗?” 江春桥一下子笑了,他道:“无能和昏聩,可不是一个意思,而且那位可不单单是昏聩,还自大!” 张忠秒懂,一个无能的皇帝,当官的自然喜欢,因为这样可以尽情的施展他们的忽悠本领,但如果这个皇帝不仅无能还昏聩,甚至还自大的时候,那就不是当官的会喜欢的了,因为这样的皇帝,他根本就不会听你说什么,他只会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而且往往这样做还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祸患。 略微沉吟了一番,张忠直接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那江大人的意思就是,如果我不能让那位活的更久一些,就选择加入裕王一系?” 江春桥立刻否认道:“我可没这么说,这是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 张忠也一下子笑了起来:“如果我真的加入了裕王一系,那我与江大人、张大人,如何相处?” 江春桥笑着道:“这有何难?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张忠明白了,轻轻的点了点头。 江春桥忽然道:“胡部堂那边,你打算如何做?” 张忠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我不能在这么被动了,但我也不好亲自动手,毕竟一旦我动手,就会有破绽,一旦被他抓住了我的破绽,那我就别想在面见陛下了,我所想要得到的一切,也就再也得不到了!” 说到这里,张忠很认真的看着江春桥道:“江大人,接下来,就全看你和张大人的了!” 之前一直迷迷糊糊的张子明突然开口:“要我怎么做?” 张忠吓了一跳,扭头奇怪的看向了张子明,江春桥也一脸奇怪的看着张子明。 张子明被张忠和江春桥看的别扭不已,红着脸道:“你们看什么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有什么错?” 张忠笑着道:“大伯,我和江大人可都还什么都没说呢!” 张子明的脸瞬间就红的跟水煮的螃蟹一样了,他气呼呼的道:“好好好,你们都是圣人,就我是大俗人行了吧?” 张忠乐了:“不是,大伯,我楼外楼没被砸之前,里面的姑娘哪个不是姿色一顶一的?你也去过很多次了,怎么没见你对那些姑娘动过心?反倒是一个徐娘半老,却叫你魂不守舍了!啊,莫不是大伯你有什么特殊癖好不成!” “你怎么说话的?”张子明气坏了:“没大没小的,滚滚滚,给我滚一边去!” 噗嗤! 江春桥憋不住笑出了声,他和张子明搭档了这么些年了,还从来没见张子明如此的糗过。 张子明可以‘骂’张忠,但却不能把江春桥怎么样,毕竟江春桥是布政使,比他大着一级,算是他的顶头上司。 “老江,你怎么也跟着这小兔崽子瞎起哄?” 江春桥没吭声,只笑着摆了摆手。 张忠笑着解围道:“好了,这事儿咱们不说了,咱们说正事儿!” 听张忠这么一说,江春桥和张子明俩人就是一肃。 张忠道:“以前我不知道胡宗宪要做什么,所以牵扯到胡宗宪的事情上,我总是会犹豫,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清楚了他的目的,这就好比以前我在明他在暗,而现在我在明,他也在明了!” “他不想让我进京,这是怕他再也脱离不了我的掌控,说实话,我还真没想过要掌控他!” “我资助他,并不是想掌控他,更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才能,而是因为他这人不迂腐,且他知道把对的人,安排到对的位置上去!” “我资助他,是因为浙江的官场,需要这样一个开明的、不胡来的领导者!” “我资助他,是因为浙江的百姓,需要这样一个可以承上启下的人,来保卫他们的家园,来保卫他们免遭倭寇侵略!” “我资助他,是因为我需要这样一个能为我的商路保驾护航的人,能让我更加放心的去挣银子!” “可他却没有看清楚这些,他以为我资质他,是要控制他!” 江春桥和张子明都沉默了,其实不止是胡宗宪,就连他们两个内心里多少都有点这样的想法,觉得张忠太过强势了,觉得张忠不好控制,有时候也想着是不是找个机会把他给除掉,但他们最后都没有这样做。 不是因为他们比胡宗宪看的透彻,不是因为他们比胡宗宪聪明,而是因为他们比胡宗宪胆子小,是因为他们抱着的心思或者态度,是得过且过,只要不出大问题,他们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71章 与江春桥谋(二)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小年夜开始了,往年的今年,以江南的富庶,家家户户的桌子上都会摆上一些鸡鸭鱼肉,期盼过年很久的孩子们,会高兴的吃个撑,然后期盼着几天后更加丰盛的那一顿年夜饭。 但今年,除了那些士绅、豪商,哪怕是一些中小地主、中小商人家里,小年夜的饭食,也不怎么丰盛。 究其原因,还是粮价的问题,虽然粮价有所回落,但价格依旧在四两银子左右徘徊,这个价格,是绝大部分人都不能接受的。 且粮价之所以有回落,并不是粮商们信心不足,而是因为春节到了,这是汉族人民最为重视的一个节日。 在后世,这个节日来临的时候,任何东西的价格都会暴涨,但在大明这个时代,却恰恰与之相反。 为什么? 因为赚够了钱的那些狗大户们,想替自己积点阴的,想替自己泉下的祖宗们积点阴的,且这个时候是他们拉拢人心最好的时候,所以每逢春节到来的时候,奸商们就开始降价,平时面目可憎的地主们一个个的都开始装好人,他们为的是薄利多销,为的是拉拢人心,为的是让这些苦哈哈们来年能更好的被他们压榨。 这就是古人的智慧! 这种智慧什么时候倒退的呢? 是从‘我大清’开始的! 这帮家伙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施恩’‘图报’,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竭泽而渔,更不知道什么叫授人以渔能得更多鱼,这帮脑仁比核桃都小的家伙,就知道你欠老子的钱,你得还,至于你还了钱,还能不能过得了年,那都不关我的事儿,反正奴才有的是,死了一批再招一批就是了。 这种暴力的手段,虽然统治了汉族小三百年,但也是我大汉民族的发展,倒退了近三百年。 从大明王朝的资本主义萌芽时代,一下子就倒退到了奴隶制社会。 这种开历史倒车的行为,不仅坑苦的这片土地上的汉族人民,还坑苦了这片土地上的其他民族。 虽然汉族统治这片土地的时候,也给其他少数民族带来的不小的伤害,但最起码汉族统治这片土地的时候,一直是向前发展的,老百姓的生活一直是在不断变好的,各种有利于生活的发明创造不断的出现,不仅汉族百姓得到了实惠,其他民族也得到了实惠。 且汉民族统治时期,对于其他民族的政策,其核心一直是怀柔和安抚为主,可‘我大清’时期,完全颠倒了过来,他们核桃大小的脑仁让他们觉得,不听话好办,用到砍到听话就好了,至于会不会把人都砍死,那个他们没想过,也不会去想。 汉民族的统治者,把这片土地上生存的所有人,都看作是子民,他们对内以圣,对外以王,其铁血都是冲着外面去的。 当然,也不是说汉民族统治阶层就多好,这里面也有很多与‘我大清’那帮宁与外人不予家奴的二逼差不多的人,比如那些整天嚷嚷着教化的二逼读书人。 但这帮家伙又与‘我大清’那帮脑仁不健全的傻叉不一样,他们不是脑子不正常,而是他们的眼光全都被利益束缚住了。 他们看不清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他们看不清外面的世界有多少财富。 当外面的精彩和财富,真真切切的放在他们眼前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这帮哈士奇能一瞬间变成西伯利亚野狼! 什么狗屁的教化,都死一边去吧,教化特么的能有利益香?别扯犊子了,教化是个屁啊,利益才是王道。 当利益大到了一定份上的时候,这帮人能分分钟完成自我进化,甚至完成自我毁灭也不是不可能。 张忠,就准备把这些‘利益’放在那些读过书的‘二哈’眼前。 当然,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胡宗宪给‘解决’掉。 …… 福顺楼。 今儿是小年夜,按道理讲,福顺楼今天晚上是不营业的,但此时此刻,却灯火通明。 究其原因,就是张忠要请客,而且请的人,很不一般,全都是福顺楼的东家,半点都不敢得罪的人。 虽然福顺楼灯火通明,但整个酒楼都静悄悄的,唯有三楼的包间里,有点动静。 偌大的酒桌上,摆满了珍馐,但桌子旁边却只坐了五个人,这五个人,分别是江春桥、张子明、李子稻、海瑞以及请客张忠。 面对满桌子的珍馐和没酒,气氛却多少有些尴尬,究其原因,就是江春桥劝酒劝菜的时候,海瑞说了一句话。 “这酒,这菜,都不干净,我不吃也不敢吃,我怕我吃了,晚上那些冤死屈死的老百姓,会来找我,说我吃了他们的肉,喝了他们血!” 要不是江春桥够圆滑能隐忍,要不是张忠来之前对张子明千叮咛万嘱咐,怕是这桌子已经被江春桥和张子明给掀了。 虽然张忠对海瑞有足够的了解,但也忍不住心里气的慌,妈了个鸡的,你特么的会不会说话?不说话你能死不? 就在众人觉得尴尬不已的时候,海瑞又开口了:“如果两位大人有公事,那就请两位大人明日招下官到衙门里说话,如果没有,那请两位大人恕罪,下官告辞了!” 尼玛个波一! 张忠他自己都差点没忍住把桌子给掀了! 但张忠毕竟是老狐狸了,虽然现在的他很有些自负,但他有一点他却从来没忘记,那就是什么时候能翻脸,什么时候需要隐忍。 现在,就是需要隐忍的时候。 因为他的计划,海瑞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他必须得忍。 所以,他在张子明翻脸之前,开口道:“海知县,今日张某请藩台大人和臬台大人,请李知府和海知县来,是有事与两位大人相商,这事儿,是公事,也是私事,所以才有了这一桌酒席!” 海瑞依旧冷着脸道:“是公事,那就到衙门里谈,是私事,那就免了,我海瑞,和你张老板,没有任何的私事好谈的!” 第72章 与江春桥谋(三) 张忠一再的提醒自己,不能生气,生气你就输了,同时也一再的提醒自己要忍,忍常人所不能忍,成常人所不能成。 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心中的火气。 不是他自制力不够,而是海瑞这货说话真的能把人气死,而且他不止说话气人,搭配上说话是的神情和动作,那股子别扭劲,简直让人恨不得把他摁到大粪池里去,给他清醒清醒。 你特么的傲给谁看啊? 你特么的正气给谁看啊? 吃你家大米了? 挖你家祖坟了? 你特么的除了这身别扭劲,你还有什么? 你能给百姓带来实惠,还是特么你能手提钢刀保护国家? 鸡毛没有你凭什么拽? “好,海大人一身傲骨,一身的正气,我张忠佩服,不过我希望海大人能听我把事儿说完,说完之后,海大人想走想留都随意!若是海大人没胆听,那我也不说什么,门在那边,尽管走就是了!” 海瑞其实也不傻的,他不想听的,他知道张忠即将说出口的事儿,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且他之前还张忠的一番交手,是以他完败收场的,这让他知道了,在张忠面前,傲骨、正气什么的都不管用。 但张忠却用正气和傲骨以及胆魄来激将他,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根本,如果他选择不听,直接离开,那他就彻底的没法在官场、没法在士林立足了。 咬了咬牙,海瑞一脸正气的道:“好,你说!我海瑞还从来不怕事儿,也更不怕谁!” 看着一脸正气的海瑞,张忠冷声道:“好,不愧是海刚峰,一往无前不撞南墙死不回头的作风,着实令人佩服!” 海瑞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气的,张忠说话时的样子是钦佩,但说出口的话却满满的讽刺,什么叫一往无前不撞南墙死不回头?你这是在说我海刚峰是莽夫? 被当面讽刺不回嘴,那不是海瑞的性格,所以海瑞道:“张老板能凭着手中的银子,凭着一张利嘴,凭着似铁决心,经营出如此庞大家业,也着实令海某佩服!” 好家伙,这话一出口,不止把张忠骂了,还把江春桥和张子明给骂了。 什么叫凭着手中的银子,凭着一张利嘴,凭着似铁决心? 这不仅是骂他张忠奸邪媚上,手辣心黑欺下,还‘指着’江春桥和张子明的鼻子骂他们俩是只会收受贿赂不办人事儿的贪官污吏、奸邪佞臣。 嗤! 张忠不屑的笑了起来,这货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也得亏了这货是活在大明,要是活在唐宋明之外的任何一个朝代,早就特么的被人阴死了,且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心中不屑的同时,张忠也知道江春桥和张子明必然要压不住火了,被人指着鼻子骂,哪怕江春桥再怎么圆滑,也不可能忍的住,更别说张子明这个火爆脾气的了。 所以他抢在江春桥和张子明面前道:“海大人,咱们谁也别夸谁了,还是说正事儿吧!” 说到这里,张忠脸上猛的浮现出一抹怒色:“海大人,我的楼外楼被城东孙咏春一把火烧了,损失了起码数十万两银子,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海大人不想管这事儿,我也不说什么!” “但海大人,我手下数十护院被孙咏春指使人打死,这人命关天的案子,海大人为何不管不问?任凭那孙咏春在扬州逍遥自在?海大人可是怕了孙咏春在朝中势大的堂叔,孙元义和孙元忠?” “莫不是海刚峰海大人,也只是个嘴上说说,实际上却只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 海瑞气的脸黑成了锅底,一口钢牙也差点被咬碎了。 但不等他开口辩驳的,张忠再次开口了:“我半月前从海外调集来了数百万粮食,准备平抑浙江粮价,但却不想全在宁波被扣住了,前些时日我才晓得,是被胡部堂给扣住了!” “我去巡抚衙门询问,吴疆吴书办跟我说是因为前线发生了战事,将士继续这批粮食,用以抗倭,但我一打听,发现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儿,浙江、福建,皆无倭寇劫掠之事发生!” “我又去巡抚衙门质问吴疆,吴疆又跟我说,是因为宁波发生了时疫,部堂需要这批粮草赈灾!” “海知县应该打听过我张忠这些年在历次赈灾中的所作所为,我一听宁波闹时疫,立刻就命人采买药材,打算送到宁波去,可没想到我在宁波的手下却跟我说,宁波根本就没闹时疫,那些死了的人,是因为饿的活不下去了,吃了观音土!” 说到这里,张忠略微停顿了一下,才复又道:“我虽祖籍青州,但已在钱塘落户多年,如今户籍上写着的也是钱塘人士,海知县又是我钱塘父母官,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海知县管还是不管!” 江春桥再张忠说完之后,也跟着开了口,他眯着眼睛,冷冷的盯着海瑞道:“是啊,海知县,你是钱塘县知县,你治下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你,管还是不管?” 张子明也跟着呛声道:“你不是一身正气嫉恶如仇吗?你不是整天嚷嚷着什么为民请命吗?现在你治下出了如此多的人命案子,你却不闻不问,又有平抑粮价之数百万石粮食被扣押,以至百姓食观音土而亡者不计其数!这些事儿,你,管还是不管?” 海瑞沉默了! 李子稻却是感到浑身发冷! 他们俩,虽然迂腐,但俩人却不是智障,如此简单的激将法,俩人怎么会看不出来? 张忠的用心何其歹毒,这是要把海瑞往死里逼啊! 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是简单的法子,越是行之有效! 张忠这激将,海瑞不能不接,他要不接,只要张忠稍微一散播,海瑞的名声就彻底的臭了,立身根本就彻底的没了,而且不止如此,连带着胡宗宪的名声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可海瑞要是接了,他不仅要把命拼上,胡宗宪更是会因为海瑞的拼命,而被百官和士林所唾弃。 好狠辣的手段! 好一个一箭双雕…… 第73章 与江春桥谋(四) 布政使衙门 “老江,你和张忠怎么回事儿?你们这么做,就不怕阁老和小阁老责难?” 张子明虽然平时咋咋呼呼、说话办事儿极度不靠谱,但他不是真的傻。 虽然这说不上是他的什么保护色,但他的智商也是足够的,不然他也不可能做到按察使这个位子上来。 从昨天张忠宴请陈洪开始,张子明就觉得很不对劲,这不对劲不是来源于张忠匪夷所思的手段,当然,张忠匪夷所思的手段,他确实看的心惊,也看的心动。 但让他感到不对劲的地方,是江春桥。 他发现江春桥和张忠眉来眼去的,俩人好像在密谋着什么。 今天张忠宴请李子稻和海瑞,就让他更觉得不对劲了,席间张忠和海瑞顶了起来,然后说出了一番那样的话后。 他算是彻底的明白了,明白哪里不对劲了,然后他就被吓到了。 被什么吓到了? 被张忠和江春桥的胆子给吓到了,也被张忠和江春桥密谋之事给吓到了。 江春桥有些诧异的看了张子明一眼,他没想到张子明居然看出来了,不过随后他就恢复了正常,张子明这人虽然大大咧咧的,说话行事也不像是个靠谱的人,但能走到这个位置的,哪有真蠢的人? 略微沉吟了一番,江春桥抬头看着张子明道:“我只问你一句!” 说到这里,江春桥忽然伸手指了指张子明,然后有指了指他自己:“你我,我们两个,是阁老的人吗?” 张子明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了,他不明白江春桥为什么突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不明摆着的吗? 全天下谁不知道你江春桥和我张子明是阁老的人! 江春桥一看张子明的样子,立刻就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了,他缓缓的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胡宗宪才是阁老的人,而你我,我们都是小阁老的人!” 张子明更疑惑了:“这,这有什么区别吗?” 江春桥没解释,只默默的看着夜空。 张子明沉默了,他是真不傻的,别看现在严党似乎都以阁老马首是瞻,但真正什么情况,却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阁老老了,小阁老正当壮年,雄心壮志,想要得到更多,想要掌控更多,但严党内部,却有着不少的阁老心腹,有着不少的人忠于阁老。 所以,这几年,小阁老和阁老的分歧越来越多,严党内部,也是分歧越来越多。 就比如他们和胡宗宪,在外人看来,他们都是严党,是蛇鼠一窝,是,他们是蛇鼠一窝,但别忘记了蛇是蛇,鼠是鼠啊,且蛇会吃老鼠,还会把老鼠的窝占了,当自己的窝。 外人和他们打生打死,其实他们自己人也在打生打死。 干掉胡宗宪,阁老会很不高兴,但小阁老却会很开心。 外人不得而知的是,小阁老和胡宗宪之间,有着很大的矛盾,这矛盾来源于胡宗宪对小阁老的听调不听宣。 胡宗宪对阁老是言听计从,但对于小阁老,却只听不从,甚至很多时候,还会和小阁老对着干,更甚至还会对几个亲近小阁老的人下手。 比如赵文华、比如鄢懋卿、比如罗龙文,这些人都吃过胡宗宪的亏,甚至罗龙文吃的亏还不小。 有一次罗龙文和张忠对上了,起因于一个艺伎之争,这艺伎名叫王翠翘,在当时的南京很出名。 张忠欲开楼外楼,所以到处搜刮名妓,恰好那会儿罗龙文对王翠翘很感兴趣,而张忠也恰好想要买王翠翘。 那时的罗龙文,已是名满天下的豪绅,其‘罗墨’在江南甚至整个大明,都卖的很火。 虽然那时的张忠钱已经多的能差不多把西湖填满了,但他只在杭州一代小有名气。 罗龙文不认识张忠,俩人又都看上了王翠翘,于是就争上了。 张忠这人多记仇啊,只要你惹到了我,甭管结果是你吃亏还是张忠吃亏,反正过后他一定会给你找个大难堪。 俩人一番财力比拼,自然是罗龙文落败,但张忠却没有打算放过他,他直接就找上了江春桥,把罗龙文在浙江的生意搞了个天翻地覆,这还不算完,更狠的还在后面,当时胡宗宪只不过是个巡按御史,但也正是因为胡宗宪是个巡按御史,他直接一封奏疏,就把罗龙文给告到陛下面前了。 奏疏虽然不是主要写的罗龙文,仅仅只是在最后写了寥寥数笔,可就是这寥寥数笔,差点就要了罗龙文的命,当时胡宗宪写,倭寇之所以猖獗,只因有奸商资助,安徽有墨商姓罗,名龙文,疑似与倭寇互有来往。 这封奏疏差点就要了罗龙文的命,如果不是他有小阁老的门路,又下狠心掏出了半条命的身家,不然这会子,坟头上的草都不知道换了几茬了。 也正是因为罗龙文舍了这半条命的身家,才有了今天的地位,成了小阁老的幕宾。 这只是胡宗宪和小阁老身边那些人,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仇怨,更多的‘仇怨’那都数不过来了。 最最得罪小阁老的一件事儿,还得说去年浙江修河堤的事儿,浙江新安江修河堤,花了小三百万两银子,但这笔银子,只到了不足三成,胡宗宪知道了后,扭头就到阁老那里告了一状。 阁老知道这事儿后,大发雷霆,不仅罚小阁老跪了一天一夜,还跑到陛下面前,把这事儿给说了出来,并如数的把这部分钱退还给了户部,户部又把这部分钱拨到了浙江。 这事儿陛下虽然没追求,阁老那天去找陛下的时候,也没有其他人在场,但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其中的道道来。 满朝文武,尤其是高拱等人,见了小阁老就放肆的嘲笑。 这一下,直接把小阁老搞的颜面扫地,气的小阁老半个月没出家门。 如果张忠、江春桥联手,真的把胡宗宪给搞下去,阁老会大发雷霆,但小阁老绝对会拍手称快。 而且…… 张子明心里的一个念头,止不住的疯长了起来…… 第74章 与江春桥谋(五) 尽管某些念头在心中疯长,但张子明心中还有很有些担心的,他犹豫了好半晌,才用开玩笑的语气道:“老江,你和张忠,你俩这次的手段,是不是略显粗糙了点?” 这话是跟张忠学的,以前张忠经常拿这话来笑话他,所以他印象格外的深刻,只不过一直没机会用,今天终于算是用上了。 江春桥略一思量便明白张子明所指的‘粗糙’是什么意思了,他笑着道:“有些阴谋诡计,越是简单粗暴,越是效果拔群,尤其是假中带真的时候,更是厉害非常,比如污人清白,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你说他是屎,别人就算不信也会说这人拉裤子里了!” “我和张忠所作所为,就好比把泥巴硬塞进我们胡部堂的裤裆里,然后到处散播胡部堂拉裤子了的谣言,届时,已污水满身的胡部堂,就算想洗,也洗不干净了!” “而且……” 说到这里,江春桥眼中忽然绽放出了一抹渗人的光芒:“而且,巡按御史王清王素白,如果在这个时候,上一道奏疏,你说……” 张子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以后他娘的必须得离这两孙子远点,太他娘的会坑人了,太他娘的狠了。 江春桥呵呵一笑:“再说了,咱们那位抱着美人急急回京的陈公公……” 张子明再次打了个寒颤,他感觉如果他是胡宗宪,怕是这一套下来,想死的心都有了。 江春桥似乎还没过瘾,他又道:“你再想想,裕王爷,徐阶,高拱,张居正,然后景王、阁老、小阁老、胡宗宪!” 张子明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干了,阴狠毒辣这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江春桥和张忠了。 好半晌之后,他才恢复了点力气,道:“你们想过没有,你们这么做,朝廷里是要出大事儿的,而且到时候不管谁输谁赢,都恨死了你们两个,你们就不怕他们联合起来报复你们吗?” 江春桥当然想过,用张忠的话说,就是没有硬实力却硬要去做那个‘支点’,只会被两边的力量给压的粉身碎骨,或者说,引发战争的那个人,其结局绝对是下地狱而不是上天堂。 但是…… 但是昨天他亲眼见识了张忠那匪夷所思的手段之后,他觉得,只要张忠能见到陛下,只要张忠能到陛下身边去,那,哪怕是对上阁老小阁老,他江春桥也没什么好怕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张忠给了我足够的信心!” “张忠?”张子明很是不解的看着江春桥:“张忠能给你什么信心啊,他在朝廷里又没有门路!” “嘿!”江春桥都让张子明给气笑了:“老张啊,你说你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啊,昨天那个让你失态的石氏,你好好想一想!” 张子明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过不是因为昨天他失态被江春桥和张忠看了笑话,而是因为刚才江春桥还提过这一茬,可他转眼就忘了,这才是他羞愧的原因。 平复了下心绪,他的思路渐渐的又清晰了起来道:“有张忠在,你确实不需要担心那些人报复你,但你又没有想过,就算是胡宗宪下去了,接任的人,也不一定就是你!” 江春桥自然想过这一点,他道:“确实如此,但,你别忘记事在人为这四个字。” 张子明心里的那个念想又疯狂的长起来了,如果江春桥能接任,那么江春桥的位子,就有九成的可能是他的。 他努力的压住心中的燥意,沉吟了片刻后道:“你,打算怎么做?” 江春桥明白张子明的意思,他眯了眯眼睛道:“你我二人,都是小阁老的人,我们自然也只能走小阁老的路子!” 张子明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如果单单是小阁老的路子,怕是不好走吧?毕竟胡宗宪下去了,阁老绝对会把这笔账算在咱俩的头上的,阁老真要发了大火,都不说接胡宗宪的任,咱俩现在的位子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江春桥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所以,这次我们不仅要出血,而且还要出大血才行!” 张子明又沉默了,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娘的,真要能向上走一步,别说出大血,就是把我全部的身家都给出去,我也乐意!” 话说到这里,张子明突然又似跑光了气的气球一般,瘪了下去:“可,可万一要是不成……” 江春桥气啊,既想往上爬,又不想多出银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你啊,你,唉,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世界都到了这一步了,你还在这里优柔寡断,你啊,你真够可以的,有句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听过没有!” 张子明沉默了好半晌,突然咬牙切齿的道:“好,干了!” …… 张府,书房 “我打听过了,海瑞,是个好管!” “我知道!” “你,你能不能放他一马?” 张忠从账本里抬起了头,他默默的看着有些纠结的苏瑾瑜,一直把苏瑾瑜看的浑身不自在了,才开口道:“海瑞和你父亲确实很像,但他不是你父亲!” 苏瑾瑜咬了咬她那诱人的嘴唇,半晌才道:“我,我知道,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苏瑾瑜说不上来了,她的脑子有些乱了! 张忠知道苏瑾瑜要说什么,他一边继续看账本,一边道:“你放心吧,海瑞不会有事儿的!” “诶?”苏瑾瑜疑惑的看着张忠:“你都这样做了,他怎么可能会没事儿?” 说到这里苏瑾瑜忽然生起了气:“我以前是很笨,但我现在不笨了!” 张忠复又抬起头来看着苏瑾瑜道:“我真没骗你,海瑞不会有事儿的,而且,他不仅不会有事儿,反而还会因此而升职!” 苏瑾瑜听张忠越说越离谱,气的她的转身就要走,可没等她迈出退去的,张忠再次开口了。 “你要不信,我可以跟你打个赌,如果海瑞出了事儿,我放你自由,如果海瑞不会出事儿,咱俩的约定,就再加十年!” 第75章 刀九和苏瑾瑜 苏瑾瑜的心乱了,屋顶上那刺骨的寒风都不能让他冷静下来,刚才在张忠的书房里,张忠说要放她自由的时候,心里仿佛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意乱,可当她听到张忠说再加十年契约的时候,心里似乎一下子又被什么填满了,没来由的感到踏实。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这让她感到很迷茫,也感到很害怕。 咔嚓! 一阵轻微的瓦片碎裂声在苏瑾瑜不远处响了起来。 苏瑾瑜猛的抓住剑柄,冷声道:“谁?” “苏家妹妹,是我,别紧张!”来人如猫儿一般轻盈的踩着瓦片走到了苏瑾瑜的身边。 “刀九姐姐,你怎么来了!”认出来人,苏瑾瑜松了一口气。 刀九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缓缓的坐在了苏瑾瑜的身边:“这么冷的天,你还坐在这里吹冷风,要是冻出个好歹了,少爷可要心疼了!” 听刀九说起张忠,苏瑾瑜那张冰冷的俏脸,没来由的一红,然后便佯怒道:“谁要他心疼了,他心疼不心疼的关我什么事儿?再说了,那么多女人等着他去心疼呢,轮也轮不到我!” 噗嗤! 刀九一下子乐了。 当初苏瑾瑜来行刺张忠,就是被刀九给拦下来的,按道理讲,苏瑾瑜应该很痛恨刀九才对,但俩人却很快就成了姐妹。 究其原因,就是俩人都是命苦的人,俩人都是父母皆亡,只留她们孤零零的活在这个世上。 女人和男人不一样,男人受了伤,总是喜欢一个人默默的舔伤口,女人受了伤,则会寻找一个同样受了伤的女人,抱团取暖,她们会分享自己的痛苦,她们会彼此互相安慰,来减低或者遗忘身心上的痛苦。 “苏家妹妹,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好大的酸味!” “刀九姐姐!” 被刀九调侃,苏瑾瑜的脸羞的快滴出血来了。 “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刀九笑着摸了摸苏瑾瑜的秀发,苏瑾瑜顺势倚在了刀九的肩膀上。 刀九也把头抵在了苏瑾瑜的头上,她望着漆黑的夜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瑾瑜,姐姐也是女人,你的心思姐姐都知道!” 苏瑾瑜默默的倚在刀九的肩头,没有吭声。 刀九忽然道:“你别看柳兰儿每次见了少爷都像个浪蹄子一样,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明白,她能做少爷的女人,但绝对不可能成为少爷身边的那个女人,甚至连张家的大门她都进不了,所以她才拼命的拦事情做,拼命的往上爬,为的只是能够经常出现在少爷身边,仅此而已!” “除了柳兰儿,还有王翠翘也是个明白人,但王翠翘却和柳兰儿有很大的不同,她是个真正有野心的人,虽然我很讨厌王翠翘的野心,但我心底却又十分的羡慕她!” “因为她能像少爷说的那样,去成为那半边天!” “虽说自古以来,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庸,可是但凡有见识、有才学、有真本事的女人,有哪个是不想自强的?又有哪个是不想跟男人争一争的?少爷不是一般的人,他的胸襟,绝对不是朝中那些看似高高在上的人能比的了的,他不像那些人一样,把我们只看作是附庸,甚至是看作货物,他把我们当成了平等的人,他允许我们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追求,所以他才会跟我们说,女人能顶半边天!” 说到这里,刀九忽然缓缓的推开了苏瑾瑜,很认真的看着苏瑾瑜的眼睛道:“但我们这些人之间,又有很大的不同,比如姐姐我,姐姐我这辈子就只能是个侍卫,比如柳兰儿,这辈子恐怕也只能是个替少爷操劳的丫鬟,再比如王翠翘,她虽然能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过也只是个掌柜的罢了!” “我们这些人,看似是被少爷平等对待的,但实际上,我们依旧逃不过一个下人的身份!” “而你,你和我们不同!” “我?”苏瑾瑜很是疑惑的看着刀九道:“我有什么不同的?” 刀九缓缓的道:“你在少爷心里,才是真正那个平等的人!” 苏瑾瑜惊呆了,她在张忠面前,表现的像个傻子一样,但她却不是真的傻,她只是因为没有张忠的见识多,没有张忠那么老奸巨猾,又被张忠那匪夷所思的手段给惊吓到了,所以才表现的像个傻子。 如果没有张忠在一旁比较,如果不是张忠把什么都安排的面面俱到,她也会独立的思考,而且其精明程度绝对不比男人差。 所以刀九的话一出口,她就明白了刀九的意思:“这怎么可能?” 刀九从小就跟着父母走南闯北,心思比苏瑾瑜还要细腻,还要玲珑,苏瑾瑜说怎么可能,她立刻就明白了苏瑾瑜话中所指。 她道:“这怎么不可能?姐姐明白你的意思,可你想过没有?你所谓的杀父之仇,只不过是你自己强行按在少爷头上的,你也明白你父亲的死,和少爷没有关系!” “而且,所谓的杀父之仇,不过是你给自己能活下去找的一个理由,或者说动力!” “少爷那么聪明的人,自然也明白这些!” “你仔细的想想,他对你,是不是就像他对白菲菲差不多!” 苏瑾瑜不吭声了。 刀九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当然,少爷对你和对白菲菲,又不一样,少爷对白菲菲,是真的只是给白菲菲一个活下去的借口!” “可少爷对你,却不是!” “你别说了!”苏瑾瑜突然强势的打断了刀九的话。 刀九轻轻的摸了摸苏瑾瑜的秀发,缓缓的把她揽到了怀里,这些话,她其实不想去说的,她也不想揭苏瑾瑜的伤疤,但长痛不如短痛,而且…… “瑾瑜妹妹,你父亲真正的仇,少爷会替你报的,你也该为你自己考虑考虑了!找个一个真正为你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真正活下去的理由?”苏瑾瑜呢喃着刀九的话,好半晌之后她才道:“我什么都没有了,可他却高高在上!” 刀九轻轻的笑了:“少爷不是说过吗?女人能顶半边天!而且只要你肯努力去做,什么都会有的!” 第76章 刀九 刀九为什么帮苏瑾瑜? 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 刀九和柳兰儿和王翠翘一样,内心里都幻想过,但她们同样都是很清醒的人,能够完完全全的认清楚自己的地位。 她说羡慕王翠翘,那是她真实的想法。 她也是个有野心的女人,也想成为那半边天。 但她又和王翠翘有很大的不同,她有着王翠翘的野心的同时,还有着柳兰儿一样的心思。 她不想离开张忠,一辈子都不想。 可发生在刀一他们几个人身上的事情,却让她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刀一他们几个,以及她刀九,都只不过是张忠手中的棋子罢了。 虽然她很愿意成为张忠的一颗棋子,但她不想成为被舍弃的那颗棋子,她希望她一辈子都能被张忠握在手里。 怎么才能做到这些? 她很想了很久,最后让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帮苏瑾瑜一把。 她是个心思细腻的女人,走南闯北的那些年,又让她有别的女人所没有的见识,后来又跟在张忠母亲身边很久,不论是勾心斗角还是接人待物的手段,都学了不少,这让她的心思愈发的细腻和玲珑了。 有了这般细腻和玲珑的心思,又学了那些勾心斗角的本事,有对张忠有着那样的心思,很自然的,她就把心思和手段,都用到了张忠身边的女人身上,很快的,张忠身边的女人,一个接一个的,就都成了刀九的闺蜜,无话不谈、无话不说的闺蜜。 平时老太太不出门的时候,刀九又总爱跑去找柳兰儿,因为她想跟柳兰儿学学怎么讨好男人,但在这个过程中,她学会的不仅是怎么讨好男人,还有更加厉害的察言观色,尤其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她几乎只要一眼,就能看穿男人们的心思。 很自然的,或者说情不自禁的,她就把这本事用到了张忠身上,毕竟她潜意识里已经把张忠看作了自己的男人,张忠看别的女人,或者说张忠对别的女人是什么心思,她自然而然的就会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想要一窥究竟的想法。 然后她就发现,张忠看苏瑾瑜的眼神,和看别的女人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然后她就明白了苏瑾瑜在张忠心中的地位,然后就有了之前的她和苏瑾瑜的那段对话。 点开苏瑾瑜的心思,给苏瑾瑜出谋划策。 其目的,就是‘施恩图报’以及找一个帮手,一个能帮她留在张忠身边的帮手。 女人就是这样,拥有着很强烈的危机感,或者说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尤其是在爱情方面!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也都是用来说男人看女人,但实际上,女人看男人更甚。 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尤其是爱的疯狂的时候,她会把全天下的女人都当做潜在的对手。 这种想法,在男人看来非常的莫名其妙,不懂女人的男人,甚至会感到厌烦。 但懂女人的男人都清楚,这是一个女人彻底爱上一个男人的表现。 年轻的男女,有时候会感觉爱是一种束缚。 但上了年纪的男女,会觉得爱是一种幸福。 当有一个人,爱你爱的疯狂,爱你爱的可以为你付出一切甚至包括他们自己性命的时候,上了年纪的男女,都会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件事儿。 人生的经历和阅历不同,对爱的理解也会不同。 张忠前世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狐狸精,刀九哪怕心思再怎么细腻,再怎么七窍玲珑,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仅仅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女孩而已。 刀九在张忠面前几乎就是个透明的存在,刀九的心思,张忠怎么会不清楚? 但张忠却没有却管! 为什么? 因为张忠知道这是一种幸福! 这是张忠为数不多的,心灵上的藉慰! 所以张忠对刀九的所作所为,只是放任! 可以说,在张忠身边所有的人里,他最放心也最信任的人,只有刀九,哪怕刀一都比不上。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个被他叫做刀九真名叫做凌若兰的女孩,不论做了什么,都不会有哪怕半点害他的心思。 这对张忠来说就足够了! 但张忠的心思,刀九或者说凌若兰,根本就不知道,所以才有了这些看似很愚蠢的举动。 …… 苏瑾瑜走了之后,张忠就把张狗儿叫到了书房里,张忠一边埋头计算着账本上的数据,一边道:“各府施粥的情况有报上来吗?” “有!”张狗儿没打一点磕绊的把各府的情况给张忠详细的说了一遍。 张忠点了点头:“你去一趟天宝阁,找他们掌柜的,跟他说,让他通知下去,各府各县咱们施粥的人,都先停下,灾民若是问起来,就让他们说咱们的粮食都被胡宗宪扣了,然后找一批人混到灾民里去,让他们闹点动静出来!” 张狗儿点头应下之后,又顺嘴问了一句:“少爷,还有别的吩咐吗?若没有,我这就去天宝阁!” 张忠想了想道:“没别的了,你去吧!” 张狗儿应下之后,转身离开,大概过了一刻多钟,就来到了天宝阁门前,此时已是深夜,天宝阁早已落门多时了,但张狗儿知道,天宝阁里,不论何时,都有数十个刀字辈的人在值班。 啪,啪啪,啪啪! 有节奏的拍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响了起来。 “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刚落下,张狗儿紧跟着就道:“等你死了再睡也不迟!” 同样的,他的话一落下,门内的人再次咒骂了起来:“嘴他娘的怎么这么臭,多少天没刷牙了?” 张狗儿紧跟着道:“一个星期!” 吱呀! 门开了,露出了刀十八那张粗糙的脸,但他什么都没说,探出头左右看了看,便对着张狗儿用撇头示意他进门。 其实刚才俩人的对话是暗语,这暗语是四个关键字词,睡、死、多少天以及一星期,甭管你怎么对话,只要把这四个关键字词带进去就行了,尤其是最后一句,在当前的大明,还没有人用这个来记天数,基本都是说旬日、一旬、几旬,这样记。 张狗儿进了门才道:“掌柜的呢?” 他这话音刚落,一个年约三十来岁的男人一边穿衣服,一边走了出来:“见过大总管!” 张狗儿点了点头:“少爷让你吩咐下去,咱们各府各县施粥的人先暂时停一停……” 第77章 海瑞的应对 钱塘县衙 酒席不欢而散,李子稻和海瑞回到了县衙,却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两个人坐在一起,谁都不想开口说话。 就这么枯燥了大半个时辰,李子稻才打破了这份沉默,声音略微有些沙哑的道:“你打算怎么办?” 海瑞没有吭声。 李子稻又道:“如果不行,我就帮你扛下来,你是我推荐来杭州的……” 话刚说到这里,海瑞突然道:“你怕了?” 李子稻微微楞了一下,随即就苦笑了起来:“我不是怕了,我是累了,心累!” 海瑞沉默。 李子稻叹了一口气道:“比起他们这些人,我们太干净了,干净的像个总角童子!” 这话海瑞听的很明白,他们这些人确实不擅长耍阴谋诡计,说句实话,来到杭州后,海瑞的自信心就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打击。 他本以为百姓是站在他这个清官这边的,可没想到百姓却是站在张忠那个奸商身边的。 他本以为凭着一身的正气,能够在杭州这个张忠的老巢里,杀个七进七出,可没想到,结果却是撞了一头的包。 现在更是被人明着利用,人家甚至明着跟你说,我要把你当枪使,可偏偏他还不能不去做那把枪。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海瑞来说,其打击有多大,可想而知。 但你要说让他就这样认输,那绝对不可能,如果他真就这样认输了,那他就不是海瑞了。 “张忠想拿我当枪使,他以为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但他错了,我从来不是什么君子!” 海瑞眯着眼睛道:“虽然我不怎么喜欢胡部堂,但比起张忠来说,胡部堂在大事上,从来不会误国误民,而张忠,不仅不顾百姓死活大赚黑心钱,还想着以邪术蛊惑陛下,这种人,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他得逞了!” 李子稻很是吃惊的看着海瑞,仿佛第一天才认识他一样。 海瑞没有理会李子稻的惊讶,他继续道:“张忠这个连环计,看似完美无缺,但实际上,却有着一个很大的漏洞!” 李子稻眉头拧了起来:“漏洞?” 海瑞点了点头:“不错,就是漏洞,他想利用我们把裕王殿下拖下水,他想得倒是挺美的,但如果我不去抓孙咏春呢?或者说我去抓了,却无功而返呢?只要孙咏春不到案,这个案子就审不下去,我只要一直拖着这个案子,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李子稻想了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儿,他又仔细琢磨了一番后道:“可胡宗宪那边?” 海瑞道:“我不相信胡部堂真的扣了他的粮食,而且我也不相信他那些粮食是用来平抑粮价的,就算胡部堂真的扣了他的粮食,只要他肯把那些粮食拿来平抑粮价,他张忠又能怎样?就算他告到陛下面前,也不可能把胡部堂怎么样的!侍农,你看看现在的粮价,四两一石,之前更是到了六两,自陛下登基以来,粮价最高不过二两,哪怕是二两也差点逼的百姓造反!” “可现在呢?现在是四两,之前更是达到了六两!这样高的粮价,那么多吃不上饭的人,只要稍微有点火星子,这些人立马就会揭竿而起!” “陛下和朝中阁老,以及诸臣工也都明白,所以就算胡部堂真的扣了张忠的粮食,只要他把那些粮食拿出来平抑粮价,陛下、阁老以及诸臣工,都不可能怪他的!” 话罢,海瑞就死死的盯着李子稻的眼睛。 李子稻被海瑞看的头皮有些发麻,但他转瞬就明白了海瑞的意思,他一下子就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过了好久,他才咬了咬牙道:“好,我明天就动身去宁波!” 海瑞摇了摇头道:“不,你现在就应该动身!” 李子稻沉吟了片刻,咬牙道:“好,我现在就动身!” …… 李子稻刚从钱塘县县衙离开,后脚跟就有人跑去了张忠府上。 书房里,张忠一声不吭的听完你来人所言,便随手打赏了两定银子,以及一打粮票,这东西,是张忠用来给江南各府各县的衙役们发福利时弄出来的,可以到张忠所开的米铺凭票领取相应数额的粮食,且每张票领取的粮食是恒定的,不论粮价是否有波动,上面写着多少,就能实领到多少,所以这东西,在米价高涨的时候,远远比银子更受欢迎。 所以来人一看张忠居然赏了一打粮票,乐的直接就跪下给张忠磕了三个响头。 张忠摆了摆手,来人就被小丫鬟落落领走了。 等人走了,张忠陷入到了沉思当中,他真没想到海瑞居然还有这么一手,而且这一手还非常的漂亮,一下子就找到了关键点。 他多少还是想的有些简单了,他之前想到了海瑞不可能把孙咏春抓回来,所以早早的就派人去了南京,打算从上面给扬州知府施压,从侧面帮一下海瑞,毕竟钱塘县的衙役抓回来,这计划才算完美。 现在看来,还是把海瑞想的简单了,他确实很了解海瑞,但他却忘记了,他本身就是海瑞最痛恨的那一类人,想想海瑞的审案手段就明白了。 与其冤屈贫民,宁愿冤屈富民。 与其冤屈小民,宁愿冤屈乡宦。 虽然孙咏春在海瑞看来,不是小民更不是贫民,甚至在看瑞看来,孙咏春这样的早就该被砍了头了,但拿他和孙咏春一比的话,海瑞眼里更可恶更招人恨的那个,肯定是他张忠。 在书房里踱了一会儿步,张忠忽然向着书房外走去,不过一走出书房,恰好看到落落回来了,便问道:“落落,今儿谁当班?” 落落微微一楞,想了一下,才明白张忠的意思,道:“是十三!” 张忠道:“你去把十三叫来,我有事儿吩咐他!” 落落应了一声,便转身去了前院,片刻的功夫,就把刀十三领到了书房里。 刀十三对着张忠一抱拳“少爷,您找我!” 张忠也没啰嗦,直言:“十三,有个任务交给你,你自己点上五十个人,去一趟扬州,现在就走……” 第78章 张忠是好人啊 扬州 与波谲云诡的杭州比起来,扬州就祥和的多了,且年味也比之杭州的要足的多,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扬州知府孙诚孙誉信,没让哪怕一个灾民进城,而且最近一段时间,还特意清理了很大一批在这一段时间内破产的人。 这一举动,赢的了扬州府内很大一批富人的称赞。 历朝历代,一说到扬州,给人的印象都是富甲天下,富人特别的多,也特别的会玩,甚至还出现过有富豪钱多的没地方用,造成金叶子从山上往下撒着玩儿的事情。 可富人多了,也不一定就是好事儿,比如富人都想把自己的房子盖的很大,问题也随之而来了,扬州就那么大,你想把房子盖的很大,那就得拆别人家的房子。 别人家的房子是那么好拆的吗? 除了用非正常的手段之外,就只能花钱去买。 可扬州的地价,历朝历代都是属于最高的那一层次的。 富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谁也不想花冤枉钱。 那怎么办呢? 似乎就只剩下旁门左道的手段了。 可你要跟别人玩儿旁门左道的手段,别人也不是吃素的。 真要有个不要命的,拉上你全家一起玩儿完,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想花钱,又不想用旁门左道的手段,那怎么才能吞了隔壁的房子和宅基地呢? 就在扬州富豪们发愁的时候,‘大好人’张忠出现了,他一手把整个大明的粮价,都往上推了数个档次。 然后大批的小作坊、小手工从业者以及大批的中小地主在这一波粮价波动中,破产倒闭。 然后扬州的富豪们看到了机会,他们联合起来找到了孙誉信,要求孙誉信‘净化’扬州市容。 于是孙誉信大手一挥,虎狼版的衙役和巡检司兵丁,就把那些在城里乞讨的、吃不上饭的人,统统撵了出去,并不准任何人上街乞讨。 再然后,事情就简单了,威逼、恐吓、放高利贷,等等手段用出来,大批的富豪终于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宅基地。 然后那些想要把房子的变大的更大人,终于如愿以偿了,那些儿子们想要单过的,也不用再发愁了,至于那些想要养外宅的也终于有了地方养了,整个扬州城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到处都在大肆建设。 一时间,整个扬州城都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但你不能出城,知道你出了城,就会发现,扬州简直就是地狱,到处都是灾民,每天都有人饿死,乱葬岗里的尸体已经快要放不下了,吃了尸体的野狗,眼睛都是血红血红的。 这是强权者最美好的时代,这是资本阶级最喜欢的时代,但却是对平民百姓最残酷的时代。 说不上谁对谁错,只是世道如此、时代如此,在这个时代里,中下阶层的血和肉,铸就了资本的辉煌,铸就了时代的辉煌。 但在这个时代里人,我们大明的掌权者们,却没有哪怕一个人看到这一点。 他们在忙着向皇帝吹牛逼,他们在为他们的前途而向对手捅刀子。 老百姓死不死的,关我们什么事儿? 时代发不发展的,关我们什么事儿? 你说北边侵略者已经磨刀霍霍? 不是有长城吗? 再说了,抢的又不是我们这些当权的! 你说东南沿海倭寇猖獗,抢了我老家? 疥疮之患,不足挂齿! 再说了老家那些混蛋玩意儿,屁本事没有,只会给老子添乱,对手整天拿这些破事儿来攻击我,早就想他们死光光了。 这就是这个时代,我们的掌权者们,心中所思所想,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 扬州知府孙诚,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满脑子想的,只有升官发财死老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此时此刻,他就在跟人商量发财的事儿。 扬州天福楼的百鱼宴很出名,孙诚很喜欢吃着百鱼宴,尤其是一道用鱼唇做的菜,据说这一道菜,就要杀上百条鱼,这种酒宴,孙诚是吃不起的,毕竟这一个席面就要上千两银子。 但他来消费,基本都不用他出钱,今儿也是如此,今儿请客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堂弟’,从杭州逃到扬州来的孙咏春。 “咏春啊,你这拿了张忠一百万两银子,还烧了他的楼外楼,他就这么算了?” 孙咏春很是不屑的道:“他不算了又怎样?有堂叔他们俩在,张忠就只能乖乖的认下!” 说完这话,孙咏春很是‘气愤’的道:“再说了,他为什么要借银子给我,还不是为了坑我?那织机,明明还有,他死活就说兑换完了,这不胡扯吗?我让人十二个时辰都在楼外楼等着,至少还有上百架织机在,可他偏偏就说没有了!” 说到这里,孙咏春脸上又浮现出了几分得瑟:“你还别说,我这次啊,还真得谢谢他,要是他真把织机兑给我了,我上哪儿挣这么多银子去!” 孙诚也笑了起来:“你这次可真是生发了,可捞了不少吧?张忠把粮价推那么高,结果呢?结果他自己的粮食全都给了胡宗宪,让胡宗宪拉到山西去了,他自己一两银子没挣着不说,还把这黑锅给背在了身上!当真是好人啊!全便宜了别人!” 孙咏春嘿嘿的乐了起来,随后他往孙诚身边凑了凑:“堂哥,你说,这粮价,还能再涨起来不?” 孙诚磕绊都没打的道:“能涨,绝对能涨,如今这粮价擦下来,是因为要过年了,也不能把那些苦哈哈逼的太紧,万一这要是逼的他们反了,我们也没好日子过不是!” “再说了,眼看就二三月了,二月三月最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不买就得饿死,所以,不论粮价多高,他们是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孙咏春也不是真的要问孙诚,他经商了一辈子,这点事儿他能不清楚? 他之所以这么问,纯粹是想让孙诚吹嘘一下,好捧一捧孙诚。 “还是堂哥厉害啊,要不是您这句话点醒了,说不定我还真就把剩下的粮食都贱卖了!” 孙诚一摆手道:“可别,贱卖了真能悔死你,到了二三月,你那些粮食,起码能换个上万亩良田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第79章 下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孙诚在孙咏春可以吹捧下,喝的差不多了,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准备要走,但孙咏春却一把拉住了他。 “堂哥,别走啊,后面还有好多节目呢!”孙咏春说罢就轻轻拍了拍手,酒楼管事立刻走了进来。 管事给孙诚和孙咏春行了一礼之后,便来到了包间的一侧墙壁旁,孙诚不解,扭头看向孙咏春,孙咏春呵呵一笑也没解释,因为马上就不需要解释了。 只见管事在墙上按了几下,这一正面墙壁,就缓缓的收缩到了一次,与邻近的房间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包间。 另一侧的房间很是空旷,只中间有一个粉色的帷帐,帷帐中间模模糊糊能看到一个人影。 孙诚的心一下子被好奇给塞满了,他来了这么多次了,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忍不住道:“这是?” 孙咏春暧昧的笑着道:“据说堂哥一直对百花楼的牡丹姑娘萧技很感兴趣,这不恰好牡丹姑娘这几天得空,我就把她请来给堂哥你演奏一曲!” 孙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当真是牡丹姑娘?” 百花楼不算是扬州最大的青楼,但百花楼里的姑娘,却是扬州最美的,尤其是百花之首的牡丹,据说这位姑娘曾经还选过秀,只不过因为银子没送到位,被那些贪财的太监给刷下来了。 这个小道消息一传开,整个扬州的文人士子和巨贾豪商都疯狂了,那可是差点要成为皇帝女人的女人,这必须得那什么一下,是吧! 于是顷刻间这位牡丹姑娘,就成了扬州花魁,只见一面就得上千两银子,你还别嫌贵,嫌贵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有的是愿意花上万两银子来找牡丹姑娘‘聊天’的。 百花楼的老鸨徐百花是个中老手,知道读书人都是贱皮子,你越不搭理他,他越往你这里凑,读书人越往这里凑,巨贾豪商就越爱往这里送银子,所以到了现在,这位牡丹姑娘号称还是完璧,恩,号称。 孙诚也是读书人,而且他还曾经做过京官,有幸目睹过皇帝龙颜,睡一个差点成为皇帝女人的女人,这么刺激的事情,孙诚怎么会不愿意去做,他太愿意去做了,所以他整日里歪歪,但无奈囊中羞涩,亦没什么文才,且他还是知府,万一被人知道了,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就在这个时候,粉色帷帐后面的牡丹姑娘开口了:“牡丹见过知府大人,见过孙老板!” 咕咚,孙诚狠狠的吞了一口口水:“真是牡丹姑娘!” 孙诚是见过牡丹姑娘的,那是在今春上的时候,倭寇大肆进攻杭州和福建,有不少的人从南面逃难过来,百花楼在城外设了粥棚,巧合的是百花楼的粥棚和官府设的粥棚紧挨着,孙诚视察粥棚的时候,与牡丹见了一面,俩人之间还聊了好一阵子,也正是那一次见面,让孙诚一直念念不忘。 正当孙诚回忆起初见牡丹的画面时,帷帐里突然响起了清脆的琴声,紧跟着,带着轻颤音、腔调有些怪异的歌声响了起来。 “数着春去熟透的红豆,无人黄昏后” “庭前寒冷深秋为谁消瘦” “月下唯有我的身影投,该与谁厮守” “酒入喉却解不了愁” “芙蓉花又栖满了枝头,奈何碟难留” “漂泊如江水向东流” “望断门前隔岸的杨柳,寂寞仍不休” “我无言让眼泪长流” “我独酌山外小阁楼,听一夜想死愁” “醉后让人烦忧,心事难收” “山外小阁楼,我乘一叶小舟” “放思念随风漂流” “……” “江畔晚风拂柳,诉尽离愁” “当月色暖小楼,是谁又在弹奏” “那一曲思念常留……” 说实话,虽然孙诚没多少文采,他能中进士,纯粹是蒙的,但这不能说明他没有很高的诗词欣赏能力,对于这种新兴起来的类白话的词曲,他是不怎么喜欢的,但谁叫唱这词曲的女人是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呢? 就算这女人放个屁,他八成也会说真香,更何况这词曲里还净是一些挠痒痒的词,好似情人在耳边对你诉苦、对你表白,再加上孙诚已经喝的差不多了。 牡丹一首歌唱完,孙诚心就痒痒的不行了,眼睛也红了,看向帷帐的目光,仿佛能吃人,他是真恨不得立刻扑上去一亲芳泽。 孙咏春一看孙诚这个样子,顿时就知道自己下的药生效了,是该说事儿的时候了,不然等孙诚这个‘堂哥’实际上是侄子的家伙彻底被药糊住了心智,就不好办了。 “堂哥,其实我这里有点事儿想要找你帮个忙的!” 孙诚的呼吸已经很急促了,鼻腔里喷出的气,都快变成白烟了,浑身燥热的不行,听到孙咏春说有事儿要找他帮忙,烦躁的道:“有什么事儿?” 孙咏春急忙道:“张忠在扬州城里,有个很挣钱的生意,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咱们……” 说到这里,孙咏春伸手一比划,那意思就是咱们给他黑了,弄到咱们手上来。 别看孙诚已经快那什么火焚身了,但他还有一丝清醒的:“你想要天宝阁?不行,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上面发过话的,天宝阁绝对不能动!” 孙咏春微微一愣:“上面?哪上面?” 孙诚已经懒的理会孙咏春了,他身体某个部位已经快成石头了,一巴掌拨开孙咏春,几步跑向了帷帐:“美人,美人,我来了,哈哈,美人!” 嗤啦! “啊,大人,不要。” 伴随着帷帐撕破的声音,一阵女子惊呼的声音响了起来,但这惊呼,怎么听着都向是欲拒还休…… 看着已经没羞没躁的搅在一起的两个人,孙咏春很是不屑的啐了一口,这才起身向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对管事儿的道:“他娘的,不能只便宜了这老狗,等会儿他们完事儿了,让牡丹姑娘到我房里来!” 管事儿的暧昧的看了孙咏春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的孙爷,小的一会儿就跟牡丹姑娘说!” 孙咏春再次啐了一口,这才哼哼着走了出去。 管事儿的转头看了帷帐内的两个人,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第80章 抓 过了片刻,管事儿的反身向后走,来到另外一边的墙壁旁,对着其中一块木板轻轻的敲了敲。 吱呀! 一道暗门出现了,几个穿着黑色的怪异短打扮的男子依次从另外一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十三爷!”管事儿的对着领头的男人露出了恭敬又讨好的笑容。 叼着牙签、痞痞的刀十三随口嗯了一声,便指着帷帐中的两人道:“那就是孙咏春?” 管事儿的媚笑着道:“十三爷,那是扬州知府孙诚,孙诚是孙咏春的堂哥!” 刀十三微微一愣:“孙诚?我们要找的人是孙咏春,你怎么把孙诚给搞来了?” 管事儿的笑着道:“孙咏春在另外那边的天字二号房间里!您放心他绝对跑不了的,我在他房间里点了催情的熏香,又安排了一出活春宫,不怕他不欲火焚身,嘿嘿!” 刀十三很无语的翻了翻白眼,也不知道少爷是怎么想的,为嘛要收这个只会耍下三滥手段的李三? 不过既然少爷安排了,那他不收也必须得收,所以他很不爽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牌子,扔给了李三。 “那,给你,从今儿起,你就是刀刀十三的人了,不过我先跟你提个醒,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要敢往兄弟们身上招呼……” 不等刀十三说完,高兴坏了的李三就媚笑着道:“十三爷,那能啊,您就是给小的三胆子,小的也不敢啊,今儿用这手段,也是巧了,正好孙咏春那傻缺问我,不然我也不会用这手段!” 他们这边正说着呢,忽然帷帐后面走出一个女人,那女人一出现就冷冷的道:“你们还要说到什么时候?还不赶紧把这死猪给扔出去!” 听到女人的声音,刀十三赶忙往前走了两步,到了女人身前,刀十三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居然对着这女人弯下了腰。 “大姐头,小的给您老人家请安了!您老怎么来扬州了?” ‘大姐头’冷哼了一声:“赶紧把这肥猪扔出去,你没看牡丹妹妹的衣服都快被扯破了?” 刀十三急忙媚笑着道:“是是是,大姐头,小的这就让人把他扔出去!” 话罢,刀十三对着一摆手,冷着脸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大姐头的话吗?赶紧把这猪给扔出去!” 刀十三的几个手下赶忙点头哈腰的应下,然后几步走进帷帐里,把爬在牡丹姑娘身上乱拱的孙诚给提溜了起来,这会儿孙诚已经彻底的失了心智,被人提溜起来,顺手就抱住了身边的人,张嘴就要‘啃’。 那人吓了一跳的同时也怒了,可正当他要动手教训教训孙诚的时候,大姐头再次开口了。 “别打,我也不是让你们真的把他扔出去!”话罢,大姐头转头看向李三儿道:“三儿!” “大姐头您吩咐!”李三儿顺着杆子往上爬,跟着刀十三叫了一声大姐头,以前他是不敢这么叫,毕竟以前他只是外围成员,他要敢这么叫,怕是得被人打死。 大姐头又扭头厌恶的看了一眼孙诚,这才道:“找个房间,去百花楼多叫几个姿色上等的姑娘过来,好好伺候这位孙大人,不能留下什么马脚,少爷的计划正是关键时候,不能给少爷添乱,那几个姑娘你教教她们怎么说,一定得让孙大人满意才行!” 李三儿本就是个惯使下三滥手段的混混,他心里怎么能不明白大姐头的意思,不就是让孙诚转天醒过来的时候,觉得一夜荒唐占了大便宜嘛,这事儿好办。 “好的,小的这就去办!” 李三儿应下之后,转身就要去百花楼,可腿还没迈出去的,大姐头又开口了:“不用你亲自去,你找个信的过的人,拿着你的信物过去就行,徐百花会明白的!” 李三儿急忙又应了一句,这才转身离去。 等李三走了,那个被孙诚乱拱了一阵子的牡丹,打着哈气站了起来:“我说柳姐姐,这孙诚好歹也是个知府,你就不能等妹妹我,尝完知府的滋味再出来吗?” 这位大姐头不是别人,正是张忠的心腹柳兰儿。 柳兰儿一听牡丹的话,心下气恼不已:“你就别在这里给我丢脸了行吗?算我求你了!” 说实话,柳兰儿也不是真的气牡丹给她丢脸,而是气牡丹自暴自弃。 牡丹是一个可怜却同样让人可恨的女人,她如此的糟蹋自己,是因为受过太多次伤害,但这些伤害,完全是因为她自己咎由自取。 她一次又一次的相信那些读书人的鬼话,一次又一次的被那些读书人给伤害,这才让她从一个开朗真性情的女人,变成了现在这样。 柳兰儿和牡丹俩人是一起被卖进青楼的,那时候,她俩才九岁,算是一起长大的,她劝阻过牡丹很多次,但牡丹却总是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被柳兰儿嫌弃‘丢脸’,牡丹也不生气,慢七八劲的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又对着刀十三抛了个眉眼,这才咯咯娇笑着离开了房间。 刀十三明显的感觉到房间里的气压低了好多,他小心翼翼的道:“大姐头,您怎么来扬州了?小的不是听说您在宁波吗?” 柳兰儿柳眉一蹙:“我在哪儿还要向你汇报吗?” 刀十三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急忙道:“我错了,我错了,大姐头您别生气,哈哈,要是让您气坏了身子,少爷非得拔了我的皮不可,哈哈,额……” 刀十三最大的毛病就是情商太低,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话说到最后,就见柳兰儿正恶狠狠的瞪着他,一下子把自己给噎住了。 柳兰儿冷哼了一声道:“你带几个人把孙咏春弄回去就行,剩下的人留给我,我有用!” 刀十三难的的聪明了一回,这次他没多问,只随手点了几个人,便带人去‘抓’孙咏春去了。 片刻后,回形楼的对面的天字二号房间里,就传出了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喝骂声…… 第81章 门下一走狗 “你们到底是谁?” “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你们是这附近山上的土匪吗?” “我有钱,我有很多钱,只要你们别杀我,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 孙咏春刚被绑的时候,他并不怎么害怕,他也没往张忠那里想,他觉得可能是这阵子太过招摇了,被土匪盯上了,毕竟是有过先例的,扬州城里起码有四五个豪商被这样绑过,但土匪绑票不过是要钱而已,给就是了,反正他钱多的是。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如今已是深夜了,城门早就关了,但他们居然出了城。 他一下子慌了! 这哪里是绑票的啊,土匪哪里有这本事啊,大明的城池,但凡入夜后,就没有不关城门的,而且城门一旦关上,想开,那比登天还难。 可偏偏这帮人就这么顺顺利利的出了城。 这让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在江南几乎无所不能的人,张忠。 “闭上嘴吧!你应该明白我们是什么人!你也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抓你,还给钱?你能有多少钱?你那点钱,在我家少爷眼里屁都不是!” 刀十三被孙咏春叨叨烦了,一巴掌扇在了麻袋上,麻袋里的孙咏春一下子就不吭声了,但紧跟着就如筛糠一般的抖了起来。 见孙咏春吓的体如筛糠闭嘴不言,刀十三不屑的笑了笑,随即掏出了一块肉干吃了起来。 来的时候他们是骑马来的,也本打算直接把孙咏春撂在马上直接带回去,但没想到在扬州居然遇到了柳兰儿了,他的马直接就被柳兰儿扣下了,无奈之下,只好找了辆马车。 虽然走的慢了,但起码兄弟们能轮流进马车的车厢里来休息。 刀十三吃完了肉干便依靠在车厢上假寐,但刚闭上眼睛没多会儿,他居然就这么沉沉的睡了过去,走了大概四十来里路的时候,他被人叫醒了。 而且叫醒他的人,神情和言语多少有些紧张。 “十三爷,快起来吧,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嗯?”刀十三猛的一惊:“我怎么睡着了?你刚说什么?什么不对劲?” 说话的人是刀二十一,他伸手指了指马前面的路面:“十三爷,你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刀十三掀开马车帘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跳下来,他就看到了路中间那根粗木头。 “有人劫道?” 刀二十一苦笑着道:“爷,现在已经过了子时了,就算有人劫道也不可能挑这个时候!” 刀十三虽然是个逗比性子,但关键时候,他可不会逗比,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左右看了看,刀十三忽然对着左右两侧的树林喊了起来:“是哪条道上的兄弟?既然设下这路障,想必是想瞻仰我刀十三的风采,你十三爷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今儿就给你一个机会!赶紧现身吧!再不现身,我可就走了,你也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就在刀十三话音落下的时候,一阵大笑声从左侧的树林里响了起来。 “哈哈哈,不愧是十三爷,好胆!” 伴随着‘好胆’两字落下,左右两侧的树林里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一下子就把这一小片天地的黑暗给驱散了,一阵哗啦哗啦的叶子甲的响过,刀十三的前后左右以及背后突然出现了无数身着棉甲的士卒。 刀十三的眼神彻底的冷了下来,手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刀柄,他知道今天要栽了,而且是彻底的栽了,但他不是束手就擒的性子,不管如何他都要拼一把,哪怕把命拼上。 哗啦哗啦! 随着叶子甲碰撞的声音,两个武将护着一个文士,出现在了刀十三的视线中。 “我以为是哪路豪杰要见某,却没想到是个书生!兀那汉子,不是,兀那书生,报上名来,你十三爷好歹也是道上的名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能见的!” 来人听刀十三说他是阿猫阿狗,他也不生气,浅浅的笑了笑道:“鄙人俞道,字经法,绍兴人,忝为胡部堂门下一走狗!” 走狗? 刀十三心里泛起了一阵苦涩,这次算是彻底的载了! 敢这样自称的人,都不是什么正道人士,这种人,全都是老阴货,是为达目的完全不在乎什么手段的人,碰到这样的人,忽悠出一线生机什么的,想都不要想了,除了拼一把,别的什么都不管用。 但拼归拼,却不能傻拼,必须得讲究策略。 他一边在背后偷偷的给兄弟们打手势,一边昂声道:“胡部堂?既然是胡部堂的人,那为何要为拦我们,还摆下这阵势?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少爷可是跟胡部堂好的穿一条裤子的!” 俞道一下子就乐了:“十三爷,我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的好!你也说了,你们少爷跟我们家部堂大人好的穿一条裤子,我也不想伤了你们!” 话说到这里,俞道的声音突然就冷了下来:“不过若是十三爷不知好歹,那可就别怪余某人心狠手辣了!” 话音一落,俞道一摆手,半圆的包围圈迅速的向内收缩了一大圈。 刀十三本想让兄弟们趁着他说话的这功夫,带着孙咏春冲出去,毕竟他们的马都是阿拉伯马,可谓兵强马壮,想要冲破这包围圈,还是有那么一丝可能。 但现在…… 现在包围圈一缩,他们想要冲去已经彻底的不可能了,因为已经没有了辗转腾挪的空间了。 “他娘的!” 刀十三咒骂了一句之后,扭头对身边的兄弟们道:“看来兄弟们今儿要交代在这里了,不过兄弟们放心,就算我们交代了,少爷也绝不会让我们白死,我们的家人少爷会照顾,我们的子女,少爷会让他们长大成人!” 刀二十一缓缓的抽出了钢刀:“十三爷,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们心里都清楚!” 其他人也默默的抽出了钢刀,其中一个人还嘿笑着道:“老子他娘的早就盼着这一天快点来了,今儿老子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怎么都他娘的是赚的!” 刀十三的嘴角一下子咧开了:“好兄弟!今儿我们兄弟们一起上路……” 话罢,刀十三抬刀一直俞道:“屁话不多说,今儿你要么弄死老子,要么被老子弄死,来吧......” 第82章 站着死 发生在扬州城外四十里的这一场火拼,没人知道,但他的惨烈程度,却让几天后经过这里的人,都心惊不已,因为那片地方,已经被血,彻底的被染成了红色。 路边刮起的风声,呜咽呜咽的,似在哭泣,又似在诉说那天发生的事…… 呼呼! 刀十三靠在马车上,他已经脱力了,刀已经握不住了,但刀却没有从他手上脱落,因为开打之前,他就用布条把刀死死的缠在了手上。 呼呼! 刀十三激烈的喘息着,他面前有几十个尸体,这些人,都是他一个人杀的,在他旁边,更是歪七扭八的倒了一地的尸体,那里面有他的兄弟,也有敌人,粗粗一数,少说有上百具之多。 呼呼! 刀十三不怕死,但他不想死的不明不白,他觉得今天晚上很蹊跷,很蹊跷。 他要做个明白鬼:“喂,那边的那个狗!” 俞道的脸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再也没有了之前智珠在握的从容和笑容,但他不是因为刀十三叫他狗,而是因为他没想到居然死了这么多人,这些人,可都是百战老卒,都是能跟倭寇正面拼且不落下风的悍卒。 可就是这样的百战老卒,上百个人抓十个人,不仅一个活口没抓住,反而被杀了百十个之多。 他现在都不知道回去该怎么面对胡宗宪,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些将士们,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这里,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他没法向将士们交代!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冷冷的看着已经脱力的刀十三道:“作甚?若是想求饶,那十三爷还是免开尊口的好,因为不把你剁碎了,我没法和这些躺在地上的兄弟交代,更没法向活着的兄弟们交代!” “呵!”刀十三呵笑了一声道:“老子叫刀十三,老子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求饶,老子叫你,是想问问你,你是怎么知道老子要从这里走的?还有,老子虽然不是什么少爷说的高手高手高高手,但老子两天两夜不睡觉也不可能一闭眼睡过去,更不可能才杀这么点人,就脱了力!” 俞道默默的看着刀十三没吭声。 刀十三又呵呵笑着道:“我现在马上就要死了,你还怕我说出去是怎么的?我只是不想做个糊涂鬼!” 俞道依旧没吭声。 刀十三忽然叹了一口气,他仰头看了看天:“算了,老子这一辈子就求过一次人,那次是求少爷救我老娘和我女儿,现在,我再求一次,朋友,我求求你,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俞道终于有些动容了,如果不是为了东翁,他也不愿意跟这些刚烈的汉子做对手,他不是一个迂腐的书生,他也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毒士,他自比一条狗,是因为这样可以让他少一些负罪感! 略微沉默了片刻,俞道终于开了口:“好,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刀十三费力的抬起手,对着俞道抱了抱拳,但因为刀缠在手上,就难免让人想歪了,围住刀十三的十几个士卒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俞道却明白刀十三的意思,他摆了摆手道:“你们不用紧张,他是真的脱力了!” 士卒们听到俞道如此说,这才松了一口气。 俞道叹了一口气道:“张忠确实很精明,精明的说一句智多斤妖也不过分,但张忠毕竟是一个人,他身边没有一个能为他出谋划策的人,这是他最大的弱点!” “他太过相信他自己了,过度的自信,就是自负!” 说到这里,俞道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他以为他能掌控杭州甚至整个江南的一举一动,但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也都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那个莫氏的莫正中,我们盯了他好久了!” “他要做什么,我们都一清二楚!” “沈从义和吴自来我们也盯了好久了!” “他们要做什么,我们也一清二楚!” “孙咏春为什么会烧楼外楼,我不说,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起初,我们并没有在意这些!” “但过去了那么久,你们依旧让孙咏春在扬州逍遥,这就让我们不得不在意了,毕竟以张忠的实力,以你们的本事,就算孙咏春跑到关外去,你们也能给轻松的抓回来,但你们却没有抓他,他在扬州过的相当的潇洒自在!” “之后连续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再加上你们让孙咏春在外逍遥,我们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会让孙咏春在近在咫尺的扬州逍遥?” 刀十三虽然表现的像个逗比,但内里却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听到这里,他已经明白的差不多了。 胡宗宪提前在扬州布了局,而且还没被他们在扬州的人察觉到。 忽然,一道光在刀十三的脑子里闪过,他猛的抬起头来看着俞道,问道:“那个李三,那个李三是你们的人吧?我吃的那些肉干,都被下了药了对吧?但下的药都不重,又加上我们从杭州一路疾驰而来,身体本身就很疲惫了,所以我才没察觉到,对吧?” 俞道没承认,也没否认,但他渐渐上扬的嘴角,却深深的出卖了他。 刀十三苦笑了起来,紧跟着他脑子里又浮现出了一个让他更加吃惊的想法,他干涩的问道:“只一个李三,怕是不够吧?莫不是还有其他的人?是谁?你别跟我说是百宝阁的掌柜的,我不信,也别跟我说是百花楼的徐百花,我也不信,更别跟我说是柳兰儿,我也不信!” 这次俞道没有回答,而是轻轻的摆了摆手,道:“十三爷,你已经知道的够多的了,安心的上路吧!” 刀十三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好,这样死了,也不算是个糊涂鬼了,不过束手就擒不是我的风格,来吧,让我临死前,再赚几个……” 几个呼吸之后…… 刀十三死了,身上插了好几把刀,他没能完成他最后的愿望,因为他已经脱力了,因为他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但,他却是站着死的…… 第83章 要人(一) 除夕,这个日子原本应该充满了欢声笑语,但嘉靖三十四年的这个除夕,整个江南却充斥着死气。 张忠停了施粥这事儿,经过几天时间的发酵,彻底的爆发了。 几乎每一座府城外都围着无数饿绿了眼睛的灾民,几乎每一座府城的城门都紧紧的闭上了,几乎每一个知府都急的嘴上起了燎泡。 这样的情况,谁他娘的还有心思过年? 但知府们的焦急、焦虑,却都比不上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胡宗宪的首席谋士、历史上最著名的绍兴师爷、徐渭徐文长。 “我说文长,你能别转悠了吗?我都快被你晃晕了!你说你着急个甚?” 听到吴疆的话,徐渭猛的停下了脚步,他瞪着悠闲喝茶的吴疆道:“我能不急吗?张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现在衙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那可是近五百骑兵,他们骑的是清一色的黑色大食战马,他们穿着的是比我们将士更轻、防御却更强的甲胄,他们手上拿着的马刀,能轻易的砍断我们将士们手中最好的钢刀!” “如果张忠发起疯来,这五百人不仅能轻易的踏平了巡抚府,其造成的危害甚至比五千个倭寇都要大的多!” “你说我急什么?” 吴疆很是不屑的道:“是,我承认这五百骑兵很强,强的有些离谱,但那又怎样,他真的敢这么做吗?他在江南的产业起码值上千万两银子,你问他,他舍得放弃吗?” 徐渭气啊,他伸手虚点了吴疆两下,道:“你说你是真蠢还是假蠢?他明着不敢来,但他不能暗着来吗?他就不能让这些人假扮成倭寇?” 吴疆依旧很是不屑的道:“假扮倭寇?他那些人骑的是清一色的黑色大食马,就算满大明去找,能找出来一样的吗?他们身上穿的那种奇怪的黑色劲装,满大明能照出一样的来吗?” “你他娘……”徐渭这样好脾气、好修养的人都没忍住爆了粗口:“吴明宇,你一头撞死算了,张忠有本事弄出这样清一色的大食战马来,难道就弄不到别的战马?那些黑色的劲装确实很好认,可他不会让那些人换下来?” “你跟张忠打交道的时间短,我比你更了解张忠,张忠给他的那些手下发了一种刀枪不入的贴身软甲,现在是冬天,外面随便罩点什么就看不出来” “去抓刀十三的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你忘了?” 说起这一茬,徐渭心中的火气更大了,他愤愤的道:“俞道也是,临走前说的好好的,不伤及那些人的性命,只把人拦截下来就行了,可结果呢?” “不仅死了百十个将士,还把张忠给逼疯了!” “他也不想想,张忠的心腹手下,全都是以刀为姓,以数字为名,那刀十三能得到十三这个极其靠前的数字,代表了什么,难道他自己不清楚吗?” “说一句张忠心腹中的心腹都一点不为过,可他却把刀十三弄死了,而且死的那么惨!” “你们别忘了,咱们牢房里现在还押着刀一、刀二、刀三、刀四、刀六、刀七!” “换做谁是张忠,都会发疯的!” “是,我们的目的确实是要逼疯张忠,但也不是这个逼法,我们的目的更不是让张忠冲着我们发疯,而是让张忠去和李子稻、海瑞发疯!”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本就很上火的徐渭顿时就觉得嗓子有些冒烟了,他一把抓起旁边已经冷了的茶水,不管不顾的、咚咚咚的灌进了肚子里。 吴疆陷入到了沉默当中,他虽然不是什么顶尖的谋士,但起码是个合格的谋士,徐渭说的这些,他又怎么想不明白?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又能怎么办? 吴疆是个谋士,但他更是个毒士,古往今来,但凡毒士,多少都有点神经病,多少都有点杀身成仁的狠劲,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比张忠要更加强硬,更加嚣张,最好能引的张忠彻底的失去理智,杀了他来泄愤。 这样一来,他的东翁胡宗宪就能抓住张忠的把柄,一举把他降服。 所以他才会表现的完全不在乎。 但徐渭也不是白给之人,他能被人称为顶级谋士,又怎么会看不出吴疆的这点心思? 他不想看着好友走这一步,所以才会说出上面的那些话来。 他这是在告诉吴疆,你的小心思我都看透了,但你还是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来吧,你的那些小心思根本不药不对症,要是按照你的意思办,那张忠发疯的对象就变成了我们,这对东翁极其的不利。 沉默了好半晌,吴疆忽然泄了气一般的问道:“那你说怎么办吧?我们总不能真的按照张忠说的,把俞道交出去吧?可要随便找个什么阿猫阿狗的当替死鬼,张忠也不是傻子!” 徐渭叹了一口气,有些丧气的道:“容我再想想,容我再想想,一定有办法能解决的!” 就在徐渭和吴疆拼命想着对策的时候,巡抚门外的张策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他看到张忠那张俊秀的脸,已经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了,他感觉说不上什么时候,张忠就可能失去最后一点耐心。 张忠的耐心确实快要消失殆尽了,大年二十七天黑前没等到刀十三回来,他就隐约感到刀十三出事儿了,毕竟抓个孙咏春而已,但他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是在路上耽误了。 可他一直等到大年二十八晚上,依旧没等来刀十三的时候,张忠彻底不抱任何希望了,他亲自去了天宝阁给扬州发了消息,但得到的消息却是抓捕很顺利,当天晚上刀十三等人就走了。 不过消息上却说刀十三带去的人,被柳兰儿扣下了四十个人,只有十个人跟着刀十三押着孙咏春回的杭州。 张忠看到这个消息,并没有责怪柳兰儿,因为他清楚,就算刀十三带着全部的人往回走,也不过是多几条冤魂而已。 然后他让天宝阁的人通知柳兰儿,让柳兰儿亲自带人去寻找刀十三的下落,大年二十九下午,张忠就得到了回复。 刀十三凶多吉少,但下手的人是谁,不清楚! 张忠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一直关到快子时才出来,一出来,他就让召集了在杭州的所有手下…… 第84章 要人(二) 巡抚衙门,门外 “张谏,看在本家的份上我不为难你,你去告诉徐渭,我只等到午时三刻,如果午时三刻他徐渭还不出来见我,今年全江南所有的人都别想过年了!我把话撂在这里,信不信,由他!” 若不是张谏在历史上跟着戚继光打了一辈子的倭寇,张忠早就闯进去了。 张谏苦涩的笑了笑:“行,张老板,我这就去给您传话,但还请您冷静一些,也请您看在兄弟们这些年一直打倭寇的份上,别为难他们!” 张谏跟刀八关系不错,俩人喝过好几次酒,期间刀八曾经跟张谏说过,张忠最佩服的人,就是保家卫国的人,只要你杀倭寇、杀鞑子,只要你不对老百姓伸手,那他张忠就绝对不会为难你。 所以张谏才说了这样的一番话,他也是真怕这些跟倭寇拼过命的兄弟平白死在这里。 张忠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张谏松了一口气,对着张忠抱了抱拳,转身进了巡抚衙门。 来到前堂,看到徐渭和吴疆,张谏顾不上礼不礼的,急道:“俩位大人,张忠发了话了,若徐大人午时三刻前不出去见他,他就让整个江南都过不了年!” 说到这里,徐渭略微停顿了一下,又跟着道:“小的说句不该说的话,张忠是什么样的人,俩位大人都清楚,他向来说到做到,但,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俩位大人能跟他说清楚了,他也就不会再为难咱们了!” 徐渭和吴疆对视了一眼,俩人谁都没吭声。 这能说的清楚吗? 他们也想跟张忠‘说清楚’,但问题是根本就说不清楚,而且这事儿确实就是他们做的,张忠没找错人。 见徐渭和吴疆一直不吭声,张谏咬了咬牙道:“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眼看就快到时辰了,真要打起来,就算拼上所有兄弟们的命,也护不住俩位大人的性命,我们死了不要紧,毕竟贱命一条,可部堂大人还需要俩人大人为他老人家出谋划策!” 张谏也不是没心眼的人,毕竟没心眼的莽夫早就死在战场上了,他这番话,其实就是为了逼徐渭和吴疆出去见张忠,虽然他不怕死,但他不想死的毫无意义。 徐渭和吴疆再次对视了一眼,俩人都知道,是真的到了必须决断的时候,这会儿张谏还不知道俞道带着戚继光老营的人去抓刀十三,一下子死了一百好几十个,如果张谏知道了,他怕是不肯再挡着张忠了。 吴疆咬了咬牙,要站起来出去把事儿抗了,但徐渭却一把按住了他。 徐渭摇了摇头道:“你不能去,而且你去了也没用,张忠指名道姓的要见我,我去!” 说罢,也不理会吴疆,径自出了巡抚衙门。 …… “张老板,这大过年的,你带这么多人来,莫不是为了犒军?哈哈,那徐某人在这里先谢谢张老板了,也祝张老板万事如意、阖家幸福!” 徐渭不想把事情搞大,所以他一张口,就把张忠带人围了巡抚衙门的罪,给抹了。 但张忠明显的不想领情,他冷冷的道:“往年是有犒军的,但今年没了,为什么,想必徐大人应该清楚,我今儿来,只想替我兄弟刀十三讨个公道,刀十三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是谁杀的他,还请徐大人给个交代!” 徐渭被张忠的话噎的不轻,而且他还没办法回答张忠的话,他既不能否认,也不能承认。 张忠显然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他不可能这么肆无忌惮的跑来围了巡抚府,所以他否认,完全没用。 但如果他承认了这事儿,那东翁胡宗宪就彻底的被动了,原本打算趁着张忠未启程进京前,彻底的把张忠‘斩于马下’,但如果承认了这事儿,怕是这一辈子都别想再摆脱张忠的控制了,而且还有一个更可怕的事儿,那就是和张忠彻底撕破脸皮的后果,胡宗宪承担不起。 没了张忠的供应,胡宗宪甚至都承担不起闽浙两省的军饷。 尤其是浙江的军饷,已经被张忠抬到了一个极其吓人的程度,尤其是戚继光和俞大猷的部下,一个月就五两的饷银,要是断了响,或者降响,那些桀骜不驯的士卒,非得把‘天’给闹翻了不可。 就在徐渭为难不已、急的心火直冒的时候,寂静的街道忽然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 踏踏踏! 马蹄敲击青石板发出的清脆的响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人一骑,就这么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的来到了衙门口。 看到来人,徐渭一下子楞住了,紧跟着脸上就浮现出了一抹悲痛。 俞道! 俞道骑在马上,对着同样骑在马上的张忠浅笑着拱了拱手:“鄙人俞道,字经法,乃部堂大人门下一走狗!听说张老板,在寻俞某,所以俞某来了!” 张忠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说实话,他带人来围了巡抚衙门,并不是真的就有什么证据证明是胡宗宪指使人杀了刀十三,而且说实在的,他也真没弄明白到底是谁做下的,按照‘实力’来分析,这俩人也都有能力杀刀十三,按照‘既得利益’来分析,不论是胡宗宪和朱七,这俩人都有可能是主谋,因为孙咏春到不了案,胡宗宪就不会被海瑞逼迫,海瑞呢,也不需要再去和胡宗宪硬碰硬,这是一个对双方来说是双赢的好事儿。 他之所以选择来围巡抚衙门,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交代,一个给手下的交代,他不能让手下寒了心,而且他也不怕胡宗宪跟他撕破脸,就算胡宗宪把事儿捅上去,他也有办法应对。 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真的就把人给逼出来了,居然真的就是胡宗宪指使人干的。 “刀十三是你杀的?为什么?” 俞道和煦的一笑:“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我怎么可能杀的了刀十三?不过,人虽然不是我杀的,却是我指使人杀的,至于你问为什么,那我只能说一句,各为其主!” 第85章 要人(三) “好,好,好一个各为其主!”张忠冷笑着拍了拍手:“不过既然你承认了就好!” 话罢,张忠扭头对身边的刀九道:“你去请海瑞海大人过来!” 刀九点了点头,打马要走。 徐渭急了:“慢着!” 喊住了刀九之后,徐渭看着张忠道:“张老板,万事好商量,何必要如此!” 张忠冷笑着道:“何必要如此?哈!真是笑话,这话你是不是应该去问问你的东翁胡宗宪?我张忠自问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他胡宗宪的事儿,可他胡宗宪又是怎么对我的?” 徐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这时候俞道却开口道:“我本以为张老板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也如此的愚蠢,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对错之分?” “这些年,你确实对部堂大人很好,但你的好,却成了部堂大人前进的绊脚石!” 张忠沉默了,他前世也是个尔虞我诈的老狐狸精,怎么能不明白俞道的话? 你错就错在对我太好! 这话,不仅在现实当中,在很多影视作品中,也经常出现,且说这种话的人,大多都是一些小人,且还是一些反派小人。 胡宗宪虽然不是小人,但他却是个很自我的人,其实在很大程度上,小人和自我的人,基本上就能划等号。 而且也不得不说,这阴暗邪恶,让人很是不忿的话,说出了某些事实,说的也很有几分让人气愤的道理。 你对我太好了,但你的好成了我的牵绊,成了我前进的绊脚石,所以我必须杀了你,我才能走的更远,有更高的成就。 他确实对胡宗宪太好了,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甚至胡宗宪的兵都是他替胡宗宪养着的。 这无形之中,就成了胡宗宪的一块心病! 这兵,这人,到底是你张忠的,还是我胡宗宪的? 胡宗宪是个极度自我的人,对他有利的事情,他会全盘接受,对他不利的事情,他会想敬而远之,或者会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去解决这不利。 他张忠成了胡宗宪完全掌控浙江兵力的绊脚石,所以胡宗宪才会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来干掉他张忠。 小孩子的世界才有对错之分,大人的世界里只有利益! 这一句话,道尽了一切! 但…… 张忠不想接受! 虽然他是个老狐狸精,虽然他做事也经常不择手段,甚至拿人命不当人命。 但他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可能大家很是不能理解,你都拿人命不当人命了,你还说什么底线和原则? 无耻也不能这么无耻! 但张忠拿人命不当人命的时候,其最后的目的,却是让大部分的人过的更好。 就拿改稻为桑和推高粮价来说,虽然这么做会让很多人失去土地,会使不少的人饿死街头,但其目的是使手工业、工业得到更快的发展。 手段确实是粗糙了些,也太过简单暴力,但对于当前的大明来说,只能这么做。 毕竟,就算是后世的国人也对土地无比的执着,更遑论是大明的国人。 故土难离,这话不论是表面的意思,还是更深层次的意思,都完全不需要去解释,每个人都懂,每个人都明白。 所以张忠才会用这么简单暴力的手段去解决问题。 说到这里,可能又有不少兄弟不理解了,既然如此,那干嘛不做的更绝一些,直接来个破而后立,不是更好? 首先,张忠并不想推翻大明的统治,作为一个汉人,在其眼中,大明虽然有着或这样或那样的不好,但他毕竟再次让国人的脊梁挺了起来,毕竟是喊出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朝代,大明的皇帝也确实做到了这些。 其次,张忠没有能力在极短的时间内推翻大明王朝,他虽然有着堪称bug的系统,但系统里的热武器,却贵的要死,米涅步枪其价格就高达数十两黄金一杆,米尼弹以及其他子弹更离谱,看的他都想死。 大明的黄金储量,真的不多,他现在也没有能力去殖民。 虽然工业体系里的各种机床什么的都便宜的很,但没人会操作,他自己也不会,如果他是个理科生,会操作机床,恐怕现在他早就称霸整个亚欧大陆了。 再次,哪怕能够快速的推翻大明王朝,想改变人的固有观念,也很难,而且想变革,是需要时间的,需要一定的时间积累。 且这个所谓的‘一定’时间,其实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任何变革,都不是简单的推翻统治阶级就完事儿了的,他是在一个漫长的时间里,大部分人的观念在得到了充分的改变之后,才能完成的一个事情。 推翻统治阶级,只是变革的中间段而已,在这之前和之后,都会有一个漫长的认知和改变的过程。 这个过程,基本都是以百年来做基本单位的。 单纯的推翻某个王朝,这没有任何意义,并且只会把事情越搞越糟,越搞越复杂。 张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说的对,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对错之分,有的,只是利益!” “但,这利益却分为大部分人的利益,和小部分人的利益!” “民族大义,是大部分人的利益,个人的利益,只是小部分的利益!” “我不敢说我代表的就是大部分人的利益,但我敢说,胡宗宪这么做,你们这么做,只是代表了一小部分人的利益!” “所以,你俞道,你徐渭,以及吴疆,以及你们的东翁胡宗宪,都得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话罢,张忠一摆手:“拉了这自称是狗的东西,去见官!” “诺!”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刀九应声而上,跟随张忠来的几个刀字辈靠前的人,也蜂拥而上。 没等俞道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张忠的人擒住。 徐渭眼见俞道被擒,一下子急了:“张忠,你真的要拼个你死我活吗?你别忘了今天你带人围攻巡抚衙门,也是大罪,我同样可以让人拿了你!” 第86章 “大罪?拿我?” 张忠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啊,来拿我,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徐渭,你有种就来拿我!” “海瑞拿我,我不和他计较,因为他是愣头青,且一下心为民,可你们要拿我,那咱们就得好好过过招了,在浙江他胡宗宪都不能一手遮天,更别说整个江南了,到时候有的是人替我说话!” “你……”徐渭一下子被张忠给噎住了,脸胀的彤红彤红的。 张忠带人围攻巡抚府,看似很智障,看似很作死的行为,但在江南,尤其是在宋朝以及明末时期的江南,这是很正常的行为。 在宋以及明朝末期,官府的威慑力,要远低于其他各个朝代,尤其是明末,豪绅巨贾不把知府放在眼里的大有人在,实力达到张忠这个层次的,一省巡抚都不放在眼里。 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做,敢这么嚣张,一是因为手上有钱,大把的钱,二是朝中有人,大把的人,三则是倭寇。 对,就是倭寇,张忠以前不晓得,但他亲自参与到这个时代里之后,才发现,江南的巨贾豪绅,十之八九都和倭寇有联系,甚至不少家族的豢养倭寇,且甚至还会指使家奴去做倭寇。 说句不好听的,江南的知县,是一种很危险的职业,一年之内死上一两个知县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作为知县,很容易和本地的士绅闹出矛盾,甚至有时候本地的士绅之间闹了矛盾,知县去调解,有一方觉得你偏袒,就会对你下个黑手什么的,出出气,简直冤枉的不行。 还有一点,就是豢养私兵问题非常严重,各地都有士绅把乡勇和团练当做私兵的情况,且这种情况极其普遍。 究其原因,就是倭寇来袭的时候,官兵不能及时救援,甚至不会有官兵来救援。 且一旦某个县遭了倭寇,当地的士绅和江南士林的读书人,就会把当地的知县、知府拉出来泄愤。 这也就导致了,士绅和官府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这也就导致了,官府在民间的威信是越来越低。 甚至有的地方已经没人再把官府当回事儿,邻里之间有了矛盾找乡老,各乡之间有了矛盾,找当地有名望的士绅,有名望的士绅之间有了矛盾直接拉上私兵开干。 官府则只能看着,不敢问,更不敢去管。 张忠手底下刀字辈的那些人,就打着乡勇和团练的旗号。 实力到了张忠这种地步,巡抚、布政使什么的,对他是既忌惮又痛恨,但还得好好的供着、敬着。 不然他一不开心了,到处散播你的坏话,甚至联合数十上百个士绅给上头写信,那你不仅会丢了工作,你的名声在士林里也会迎风臭十里,复起什么的这辈子就别想了,下辈子吧。 这就是为什么张忠一句话,就把徐渭给噎个半死的原因,这是张忠手上最厉害的王牌。 到了万历时期,东林党为什么那么张狂? 原因就在于他们和张忠这样的人互相勾结在一起,不仅有的是钱,还能掌控各地士林、读书人的舆论,读书人是文官生存的土壤,没有了读书人支持,文官们根本就生存不下去。 徐渭虽然是个谋士,但他同时也是读书人,他清楚的知道士林舆论有多厉害,而且他也不是一辈子都只想做个谋士,他也想往上爬,要往上爬就得养望。 可以说,他唯一不敢得罪的人,就是读书人,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不敢得罪有钱有势又有能力掌控舆论的读书人。 张忠虽然不是读书人,但张忠有钱,大把大把的钱,大把到了已经引起质变的那样多的钱。 有无数的读书人、有无数的官吏都指着他生存。 江南粮价这么高,除了一开始有一批清贵的科道言官向上面告状之外,为什么后面所有人都闭了嘴? 你以为是上面压下来的? 你以为是嘉靖帝生气了? 不是,完全是因为牵扯上了张忠,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闭了嘴,就是那些清规的科道言官都不敢在上奏了,哪怕真有上奏的,也大都是攻讦同僚,只字不提张忠。 因为一旦你牵扯上了张忠,那么就有大批的人攻击你,毕竟清流什么的,就指着士林声誉活着了,被士林指责,那么你这科道言官就别想再当下去了。 你自身都不‘正’,你怎么再用那么大道理攻讦你的对手?你怎么再用道德绑架你的对手? …… 见徐渭被噎的不吭声了,张忠冷冷的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转身走了,其他人也很是不屑的看了徐渭一眼,像托死狗一样拖着俞道走了。 徐渭急的脑门都快着火了,嘿了一声,扭头进了巡抚衙门找吴疆去了。 “现在怎么办?” 徐渭噼里啪啦的把事情跟吴疆说了一遍。 吴疆听完徐渭的话,反倒是轻松了很多,但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哀伤,他道:“俞经法这是打算牺牲他自己,来保全你和我!” 徐渭急道:“你快想个办法,不能就这样让张忠得逞了,俞经法必须得救下来!” 吴疆道:“你先别急,虽然经法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但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哪怕海瑞真的判了秋后问斩,也还有至少八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救他了,我们当务之急,反而是把张忠安抚下来!” 说到这里,吴疆叹了一口气:“唉,还是棋差一招啊,可惜可惜,如果这次经法只是把刀十三等人抓了,没有把刀十三等人杀了,那咱们就能一举敲掉张忠,现在却不得不向张忠妥协了!” 徐渭心里有些发冷,虽然他知道吴疆是个毒士,但这也太毒了,俞道好歹是他吴疆的至交好友,怎么能说舍弃就舍弃了? 他的内心,头一次产生了动摇,有了退却的想法。 就在徐渭‘胡思乱想’的时候,吴疆又道:“先把牢里押着的那几个放了吧,然后我亲自去找张忠谈谈!” 徐渭微微一愣:“你亲自去找张忠?” 第87章 成大事者 钱塘县衙 “你说什么?击鼓的人是张忠?” 海瑞吃惊的看着郑班头。 郑班头苦涩的道:“堂尊,确实是张忠,小的不可能看错的,而且张忠还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好多人,全都着甲,还都骑着马,就是大老爷上次看见的那种黑色的大食战马,清一色的黑色大食战马,乌央乌央的!” 海瑞更加吃惊了:“他这是要干什么?莫不是要围攻县衙?” 郑班头无语,这堂尊大老爷怕不是个傻子? “不是的堂尊,张老板是来告状的,押着人来告状的!” “押着人来的?”海瑞顿时‘明白’了张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给他施压?太小看他海瑞了。 “哼,既然他是押着人来告状的,那就,升堂!” …… 威武! 有气无力的‘威武’声,把原本很有气势的升堂,搞的让人莫名想笑。 但海瑞却半点都笑不出来,他脸都已经黑成了锅底。 可他没办法,毕竟他这月没发‘工资’,一想到工资这事儿,海瑞的头就大的成了葫芦娃大娃,二十四个捕快,六房的典吏,六房的使唤皂隶,乱七八糟的加起来居然有上千两之多。 这些人可都是不在编的,朝廷不管他们的俸禄,他们的俸禄都得海瑞这个知县出,可海瑞一个月才多少俸禄? 海瑞一个月多少俸禄呢? 7.5石,米! 注意是米,7.5石米。 按照正常的粮价来算,也就是一石米1两2钱,海瑞大概一个月有银11两多点,如果粮价向上浮动大概又12两,就算12两吧,猴年马月能凑够这一千多两银子? 这还是一个月的俸禄! 养不起养不起! 可养不起,他又不能把人全都裁了,裁了他就成光杆司令了,就算他想再招人,他也招不起,因为杭州的行情在那里摆着。 “哼!”黑着脸坐在公案后面的海瑞冷冷的哼了一声,啪,拍了一下惊堂木:“堂下何人!” 张忠一拱手:“钱塘,张忠!“ 海瑞冷声道:“击鼓所谓何事,所告何人!” 张忠一指被捆成了粽子的俞道:“此人杀了钱塘乡勇十人,还请海大人为那些屈死的乡勇主持公道!” 嗯? 海瑞微微一愣,随即看向了地上被捆成粽子的俞道:“你乃何人,为何要杀害乡勇?” 俞道也不慌,躺在地上慢悠悠的道:“海大人,在下俞道,字经法,绍兴人,不仅有功名在身,还是巡抚衙门书办!” 嗯? 海瑞又楞了一下,紧跟着他的眼睛就眯起来了,略微沉吟了片刻,猛的看向张忠问道:“张忠,他所言可是属实?” 张忠点头:“属实!” 啪! 惊堂木再次响起,而且伴随着惊堂木,还有一根签子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依大明律,民告官先打二十大板,来呀,把张忠拿下,打二十大板!” 噗通! 郑班头没站稳,直接摔地上了。 做记录、陪审的县丞也懵了。 张忠有些诧异的看着海瑞,这家伙还真是牛皮啊! 不过…… “打就打!”张忠很是不屑的道:“郑班头,你来亲自动手!” 郑班头都吓着了:“张,张老板,小的,小的哪敢打您啊!” 张忠笑着道:“没事儿,让你打,你就打,打完了有赏!” 郑班头楞住了:“真打?” 张忠点头:“真打!” 郑班头咬了咬牙:“左右拿下!” 郑班头手下觉得郑班头疯了,没人动,郑班头气的一脚踹了出去:“叫你们拿,你们就拿,没听张老板刚才怎么说的吗?” 衙役们都是些什么人啊,市井混混,稍微一琢磨就明白张忠的意思了,顿时上去把张忠拿了。 有眼疾手快的,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条长凳来,放在了张忠面前,而且还媚笑着拿衣服袖子擦了擦板凳,末了还说了句您老请。 张忠也好笑,但他没笑,毕竟有正事儿,不能太欺负海瑞不是? 等张忠趴好后,郑班头拿着杀威棍来到了张忠近前! 啐! 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显的很是那么回事儿的。 紧跟着他又很是那么回事儿的道:“张老板,我这一棍子下去可不轻,您老要是疼,就使劲喊,别憋着,憋着容易出内伤!” 张忠都憋不住笑出声了,这帮孙子…… 啪! 啊! 张忠很配合的叫了出来,但…… 一点儿不疼! 海瑞也不是傻子,衙门里的道道他怎么会不清楚? 但海瑞却不能点破,因为点破了只会让他面子上更难看,且他这么做,只是想羞辱羞辱张忠。 甭管打的疼不疼,你张忠终归是被打了。 片刻后,‘行刑’完毕,张忠呲牙咧嘴的站了起来。 对着公案后的海瑞拱了拱手:“县尊,现在可以审了吧?” 海瑞冷着脸哼了一声,这才道:“你说他杀了十数乡勇,可有证据?可有证人?尸体在哪里?凶器又在哪里?” 张忠早就料到海瑞会这样问,他道:“我没证据,也没看见他怎么杀的乡勇,但死的那些乡勇都是我的人,且他自己已经承认了,还是在巡抚衙门口承认的,我手底下有四五百人都听见了,还不止我手底下的人听见了,巡抚衙门的徐渭、吴疆以及张谏等侍卫,都听的一清二楚!” 海瑞冷笑着道:“既不是亲见,又无尸体,亦无有凶器,你凭什么断定人就死了?你又凭什么断定就是他杀的?” 张忠眼睛眯了眯:“他自己承认了!不信你问他!” 海瑞再次冷冷一笑,转头看向俞道:“俞书办,我且问你,张忠说你杀了他的手下,且十数人,是否属实?你,想好了再回答!” 虽然海瑞没给俞道松绑,但俞道又哪里不清楚海瑞在偏袒他? 且他为什么要出来自投罗网? 还不是因为他已经算准了张忠会把他送到海瑞这里来? 还不是因为他已经算准了海瑞会偏袒他? 这本就是他祸水东引的计策,虽然很对不起海瑞,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是吗? “海大人,在下乃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能杀的了十数乡勇?实属冤枉啊!” 第88章 不与谋 海瑞脸上有了得意之色:“张忠,你听到了吧?既不见尸首,又没有证据,带这么多人大闹县衙,又诬告有官身的俞书办!” 说到这里,海瑞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加重了语气道:“你可知罪!” 张忠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他怎么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被俞道阴了,海瑞顺势看了他的热闹! 这个没经过深思熟虑的举动,给他带来了很不好的恶果。 他本以为可以顺势逼迫一下海瑞,但没想到适得其反,或者说海瑞已经不是他熟知的那个海瑞了。 也对,毕竟是活生生的人,是人就有好恶,是人就会变,虽然海瑞不会变成贪官污吏,但他却会根据自己的好恶来选择怎么做。 但…… 去逼迫徐渭的时候,他是做了两手准备的,如果徐渭那边不成,他就准备逼迫一下海瑞。 现在正好用上这一手。 冷冷一笑,张忠转身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刀九招了招手。 刀九疾步来到张忠近前:“少爷!” 张忠哼声道:“海大人,这次算是我栽了,但,事儿还没完!” 说罢,张忠对刀九道:“去把那些人叫进来!” 刀九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片刻之后,数十个抬着棺材的人,哭着走了进来。 海瑞的一下子头大了,他知道张忠要干什么了,但他对此却束手无策。 他当教谕的时候,讲的最多的不是什么为天地立心,也不是什么君君父父子子,更不是什么为往圣继绝学,甚至讲的最多的都不是什么尊师重道,他讲的最多的是,为生民立命。 且他所指的这个民,和官府眼中的民,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他所指的这个民,是小民,市井小民,有些许恒产之小民、无恒产之佃户。 这是他所指的民! 眼下,告状的这些人,都是小民,都是他所指的民。 这些人的儿子,虽然是给张忠看家护院,但却都是小民,也从无有欺负小民之举。 他在了解张忠的时候,着重了解了张忠家里的护院,结果,但凡被问到的人,都说张忠家的护院是大好人,是老实人,从来不欺负人,若是有人从张忠家门口过,累了在门口歇息,他们不仅不会赶人,还会给你送上一杯或凉茶、或热粥。 在他的了解当中,这些人的儿子,给张忠看家护院,也只是养家糊口的生计。 他为什么压下这个案子? 讨厌张忠,恶心张忠,这只是其一,还有就是为了这些人着想,虽然他们的儿子冤屈不得伸张,但总比被张忠当枪使来的好,被人当枪使的下场是什么,这些人不清楚,他海瑞还不清楚吗? 再说了,这些人的儿子虽然死了,但张忠是给了丰厚的补偿的,有这补偿在,老老实实的过下半辈子就好了,跑出来给人当枪使,只会让他们以后的日子更加难过。 但现在,却不得不接了。 就在海瑞胡思乱想的时候,张忠开口了:“大人,孙咏春放火烧了我的楼外楼,十数万两银子没了,我不在乎,但被他杀的几十个护院,我却不能不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如今案子已经过去月余,虽然事发时县尊还未到任,但县尊到任之后,省里、府里把这个案子交给了县尊,县尊也应下了,且这是县尊上任以来第一个案子,但却拖到了现在,迟迟未决,不知县尊这是何意?” “莫不是有意包庇那孙咏春?” 啪! “放肆!”海瑞气的拍响了惊堂木。 张忠也是见好就收! 躺在地上的俞道,嘴角有了笑意,眼中亦有了得逞之意。 海瑞气呼呼的道:“本县在接过这个案子之后,第一时间就派人前往扬州,但奈何扬州知府不配合,本县又能怎么办?” 张忠已经不想在和这些人玩儿下去了,他实在是烦了,索性直接把所有的事儿都捅开了,大家真刀实枪的做一场。 “那海大人为何不上禀知府?” 海瑞冷冷的道:“本县已上禀知府!” 张忠忽然点了点头道:“好,我们去找知府!” 话罢张忠竟一摆手,带着人走了。 只眨眼的功夫,县衙里就已变的空荡荡的,只剩下了海瑞、衙役以及躺在地上的俞道。 此时海瑞才反应过来,然后他的脸瞬间就黑了,紧跟着他目光冷冷的看向了依旧躺在地上的俞道:“俞书办,你们打的什么心思,你知道,我也知道!” 俞道没吭声,但眼中的得意之色却没有哪怕半点的掩饰。 海瑞哼了一声道:“你以为你们得逞了?不,如果事情到了最后,只能奏陈朝廷的话,那我同样会把部堂大人扣押粮食的事同时上禀!” 俞道一下子楞住了,他本以为海瑞就是个愣头青,谁得罪了他,他就跟谁急眼的那种愣头青,但没想到海瑞居然一眼就看破了他的用意,并且还反手将了一军,这一军,还直接打在了要害上。 沉默了片刻后,俞道忽然道:“海大人,可否命人先给在下松绑?” 海瑞冷冷的看了俞道一眼,默默的摆了摆手。 郑班头会意,上前给俞道松了绑。 俞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手脚,这才拱了拱手道:“海大人,我承认我这么做很不地道,有利用海大人之嫌,但海大人,张忠是我们的共同的敌人,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我们应该不计前嫌携手共进,把张忠彻底的打死!” 海瑞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俞道,缓声道:“我确实很想扳倒张忠,甚至把张忠置于死地,但我和你们的本意,却南辕北辙,你们想要弄死张忠,只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利益,而我想扳倒张忠,是为了那些吃不上饭的人,以后不用再挨饿!你们为私,而我是为民,道,不同,不与谋!” 说到这里,海瑞忽然抬高了音量,猛的吼道:“来人,送客!” 话罢,海瑞径自回了后衙。 俞道看着海瑞的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嘴角泛起了一抹深深的苦涩…… 第89章 有几颗? 玉溪宫 嘉靖帝闭着眼睛坐在八卦台上,陈洪安静的站在一边,黄锦则是事无巨细的讲着在江南见到的一切。 原本黄锦应该早就到了,但刚入了山东地界,就被极其罕见的一场暴风雪给陷住了脚步。 那雪,下起来没完没了,黄锦被困的地方,大雪都快齐腰深了。 这一耽搁,就跟陈洪撞到一块去了。 其实不止陈洪,被耽搁住的,还有十数个锦衣卫探子,这些锦衣卫的探子,全都是朱七的人,这些人身上每个人都带着一封信,这封信,都是朱七给陆炳的。 三拨人凑到了,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大雪停了,不等雪化了,这些人就急急的上了路。 一顿紧赶慢赶,终于在今天,也就是大年三十这一天,回到了京师,没做任何耽搁,黄锦和陈洪就急乎乎的进了宫。 咚! 铜磬响了。 黄锦闭上了嘴。 嘉靖帝,睁开了眼,眼神亮的煞是渗人。 “龙气化龙?你亲眼看见了?” 黄锦点头:“回主子万岁爷,不止奴婢亲眼看见了,整个南京城的人都看见了!” 咚! 铜磬声再次响起。 “那真龙呢?” 黄锦声音有些发颤的道:“被张忠镇压了!” “什么?” 嘉靖帝瞪着眼睛从八卦坛上走了下来:“你说张忠把真龙镇压了?他居然能镇压真龙?他怎么敢!!!” 噗通! 黄锦、陈洪以及满大殿的宫女太监,全都跪下了。 “谁,是谁,是谁给他的胆子!”嘉靖帝已经有些疯态了。 以往,黄锦和陈洪会吓个半死,但这次,俩人却都没有感到害怕,尤其是陈洪,竟隐隐有些兴奋。 黄锦虽然面色平静,但眼里却充满了痛苦,他缓缓的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玉盒,双手举过了头顶。 “主子万岁爷,那龙气,并未完全化龙,张忠把它镇压之后,便又散成了龙气,之后,张忠出手,把龙气炼化成了一颗仙丹!” 嘉靖帝一下子楞住了,他疑惑的看着黄锦手中的玉盒:“仙丹?什么样的仙丹?呈上来我看看!” 黄锦脸上的痛苦没有半分减少,他知道,该来的,已经来了,叹了一口气,他起身把玉盒呈给了嘉靖帝。 嘉靖帝很随意的打开了玉盒,然后就看见了一颗鸽子蛋大小、周身缠绕着云雾的黑色药丸。 嘉靖帝有些吃惊的道:“竟是丹云?这丹云竟然没散去!这仙丹,有什么功用?” 黄锦苦涩的道:“张忠说,这是龙气所炼化的仙丹,吃了不仅能治百病,还能起死回生,更能增寿五年,甚至在这五年里,还可以百病不侵!” 嘉靖帝的眼珠子快瞪出眼眶了:“竟是如此厉害?” 黄锦没吭声。 嘉靖帝沉吟了片刻:“就一颗?” 黄锦心里的苦涩已经达到了极致:“回主子万岁爷,就一颗!” 嘉靖帝的眼睛眯了起来。 大殿里的气压,瞬间就低了好多。 随着时间推移,不仅大殿里的气压越来越低,嘉靖帝的表情也越来越狰狞。 黄锦已经后悔了,他不应该把这颗仙丹带回来,他应该拼着死了,也要把这仙丹给毁了。 嘉靖帝的反应,完完全全就是当初他所料想的那般,他对嘉靖太了解了,嘉靖帝的猜忌心,比之曹操更甚。 仙丹只有一颗,在没办法找人试丹的情况下,嘉靖帝是不敢吃的,但仙丹的作用,却是嘉靖帝梦寐以求的。 就算嘉靖帝想找人试吃,也只能找裕王和景王,毕竟这仙丹是用龙气炼化的,可也正是因为这仙丹是龙气炼化的,就彻底的堵死了找裕王和景王试吃的路子。 万一这仙丹要是真的,不管是裕王还是景王,谁吃了这仙丹,都会增加真龙之气,那可是几乎要化成真龙的龙气啊,他说他自己是真龙天子,可具体是怎么回事儿,别人不清楚,他心里还不清楚吗? 那都是忽悠人的! 可眼前这颗仙丹,却是几十万人亲眼所见的真龙,炼化而成。 他儿子变成了真龙所炼化的仙丹,要是变成了真龙,那他这条‘真龙’如何自处? 群臣又如何自处? 裕王和景王刚一开府,群春就已蠢蠢欲动,要是让他们知道仙丹和真龙之气的事情,那还了得? “张忠,该死!” 嘉靖帝的表情已经变的狰狞无比,双眼彤红似要择人而噬。 陈洪一听张忠该死,一下子懵了,这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要杀张忠?他可是和张忠一伙的,张忠要是出了事儿…… 得想个法子救张忠。 正琢磨呢,他脑子突然闪过了一道光,而且他也一下子就抓住了这道光。 陈洪是个小人,是个精明的小人。 小人的特征是什么? 猜忌心重,有被迫害妄想症! 嘉靖帝呢? 也是猜忌心重,又是皇帝,自然也是有被迫害妄想症的,不然,‘总有刁民想害朕’这句名言哪里来的? 嘉靖帝的心思,陈洪一下子就猜透了,他知道了嘉靖帝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变狰狞。 他的心思也跟着极快的转动了起来。 很快,他就想到了他怀里的那一颗仙丹。 “主子万岁爷,奴婢有话说!” 嘉靖帝被突然开口的陈洪,弄的一愣:“你有什么话说?” 陈洪也如黄金一般,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玉盒,双手捧着高高的举过了头顶。 “回主子万岁爷,奴婢这里,也有一颗仙丹,是张忠进献给贵妃娘娘的!” 嘉靖帝歪着头看着陈洪:“还有一颗仙丹?进献给贵妃娘娘?沈贵妃?” 陈洪回道:“是的,主子万岁爷!” 这次嘉靖帝没有让陈洪呈给他,而是看着那玉盒问道:“这次,又是什么仙丹?” 陈洪忙道:“回主子万岁爷,这是一颗美颜丹,吃了,能让人即刻回复青春,而且还能让人容貌变的跟仙女一样漂亮,还能让人身上散发出一种很迷人的香味!” 嘉靖帝依旧没有让陈洪呈给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有几颗?” 陈洪忙道:“原本有两颗,张忠怕奴婢不信,当场在一个妇人身上用了一颗……” 第90章 失态的嘉靖(一) 呼呼呼! 一个小太监一边穿着粗气,一边疯狂的催促:“快快快!再快点!” 催促完了,还不忘威胁:“都别瞎看,谁瞎看挖了谁的眼珠子!” 几个轿夫,低着头抬着轿子没命似的狂奔。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轿子落在了玉溪宫前,一个穿着宫装的妇人,被搀扶了下来,小太监看到妇人的模样,再次恍惚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仔细的叮嘱了一番,这才领着小妇人进了玉溪宫。 片刻后。 “民女石氏,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咚! 铜磬响了一声。 陈洪在一旁小声的道:“主子万岁爷这是让你起来,快谢恩!” 石氏内心慌的很,头也昏的很,慌乱的谢了恩,强忍着不让自己晕过去,缓缓的站了起来,然后就低着头站了那里,身体抖的向个筛子。 嘉靖帝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这才冷声道:“抬起头来!” 石氏听到嘉靖帝的话,心猛的跳快了一倍,大脑急速充血的她,差点就这么晕过去,努力的定了定神,这才缓缓的抬起头。 石氏这一抬起头,不知怎么的,大殿里猛的散开了一阵奇异的香味。 嘉靖帝是先问见这香味,然后才看见石氏的面容,这一看,嘉靖帝的眼睛直接就直了。 他是皇帝,天底下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不说别的,就他后宫里的嫔妃、美人,哪个不是绝色? 但…… 但那些女人,和眼前的这个石氏一比,简直就是庸脂俗粉,庸得不能再庸,俗得不能再俗的,庸脂俗粉。 嘉靖帝第一眼看到石氏,只觉得惊艳。 第二眼,他就感觉对这女人有一种眷恋,这种眷恋,亦如男子春心萌动时对初恋情人的眷恋。 看第三眼的时候,他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他就觉得,这女人已彻底的洗尽了铅华,犹如天上的仙子,看着这女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当他看到第四眼,他就感觉到精神气突然提了起来,浑身都有一种使不完的力气。 然后看到第五眼的时候,他的心,就疯狂的躁动了起来,他觉得如果不能把这女人拥入怀中,如果不能把这女人压在身下狠狠的蹂躏,他这个皇帝做的就没有任何意思。 情不自禁的,他就从八卦坛上走了下来,口干舌燥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石氏,越走越近,直到来到石氏的身边。 但……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来到石氏身边,准备把石氏揽到怀里的时候,他躁动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很快,他就知道为何他躁动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下来了,因为他看到了石氏眼里的惊慌,那眼神,犹如受惊的小鹿一般,让他忍不住心生怜惜。 他甚至觉得,让这女人受到惊吓,是天大的罪过。 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以求得石氏的原谅。 嘉靖帝的眼神,嘉靖帝表情的变化,一丝不落的,全被陈洪看在了眼里。 他此刻无比的紧张,但也稍稍松了一口气,路上,他很多次忍不住想把石氏给睡了,但最后却都忍住了。 因为他清楚,仙丹不论是直接进献给沈贵妃,还是先给皇上看,都需要把石氏带上,以证明这仙丹是真的。 若直接进献给沈贵妃,沈贵妃看到石氏,不会有什么想法,但如果先让皇上看见了,那…… 他陈洪虽然是不完整的男人,但他毕竟也是男人啊,作为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不明白,那些男人看见石氏后是个什么心思? 他为什么说稍稍松了一口气呢? 因为他虽然没把石氏给睡了,但他却把石氏的身子摸了个遍,是在张忠把石氏送给他之后,回城的那辆马车里,他没忍住。 只要石氏不说,这事儿就没人知道。 陈洪把嘉靖帝的神情一丝不落的看了个遍,站在另外一边的黄锦,自然也是如此。 他见嘉靖帝被石氏给迷住,心中警铃大作,咬了咬牙,使劲的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直接把嘉靖帝给惊醒了。 嘉靖帝脸上立刻露出了怒容,陈洪心里偷笑不已,但陈洪知道,这会儿不是扳倒黄锦的时候,毕竟黄锦也进献了一颗仙丹,而且还是能治百病、能增寿五年且百病不侵的仙丹。 有这颗仙丹在,黄锦绝对不会有事儿。 能扳倒黄锦的办法,就是从张忠那里获得更多的仙丹。 所以,他打算‘救’下黄锦,送黄锦一个人情,以此来稳住黄锦,先让黄锦不找他的麻烦,然后在联手张忠,把黄锦彻底的干掉。 “主子万岁爷!”陈洪开了口。 嘉靖帝拧着眉头看了陈洪一眼:“说!” 陈洪媚笑着道:“主子万岁爷,那张仙人这可仙丹……” 在他口里,已经把张忠换成了张仙人。 嘉靖帝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就彻底的清醒了过来,石氏在怎么好,也是个做过半掩门生意的寡妇,而且他还命里克夫,做为一个皇帝,这样的女人是绝对不能碰的。 紧跟着他就把目光投向了陈洪手中的玉盒。 陈洪媚笑着把玉盒打开,恭敬的递到了嘉靖帝的面前,嘉靖帝这次直接伸手把玉盒拿了过去,取出仙丹,在鼻下闻了闻,顿时一股沁人脾肺的香味扑入了鼻腔当中,又顺着鼻腔飘进了他的心里。 他心思一下子就活泛开来了。 片刻后,他忽然道:“去把沈贵妃请来!” 大概也就两刻钟的功夫,沈贵妃来到了嘉靖帝面前。 “臣妾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玉溪宫,后宫的宾妃是轻易进不来的,但今天,她却进来了。 一开始的时候,她心里慌的很,不知道嘉靖帝怎么突然就要在玉溪宫见她,但当那个去传旨的小太监把事情说了以后,她的心突然就平静下来了。 一颗仙丹! 能让人变的美貌无比的仙丹! 虽然她不相信这个是真的,但她却不害怕了,毕竟这种仙丹,吃了顶多吃坏了身子,却还死不了。 只要她没死,她家中的父兄,就不会有事儿。 “这是张仙人进贡来的仙丹,你把它吃了!” 第91章 失态的嘉靖(二) 沈贵妃已经三十八岁了,而且无己出,好在有个宁安公主寄养其膝下,不然她这个岁数,在这个美人如云的‘囚笼里’,在这个人吃人的‘囚笼里’,早就不知道被皇帝遗忘到什么地方去了,也说不定早就尸骨无存了。 她现在还活着,依仗的无非就是宁安公主,可宁安公主,毕竟是个公主不是皇子。 她现在还活着,所求的也无非就是看着宁安公主能够‘逃’出这球笼,所求的也无非就是能够保着自己娘家能够平平安安的。 因此,她甚至都没注意到这大殿里,还有一个美的让人挪不开眼的女人。 也因此,她觉得,不就是吃一颗所谓的仙丹嘛,只要毒不死她,她就等于赚了,就算毒死了她,皇帝也会看在她被毒死的份上,厚待她的娘家。 所以,没有任何犹豫,沈贵妃就把仙丹捏起来,放进了嘴里,她甚至还嚼了几下,尝了下味道。 结果,很好吃! 没有以往的那种苦涩,没有以往的那种难以入喉,有的,是一种她叫不上来的香味。 正当她觉得无比奇怪的时候,坐在八卦坛上那个坐拥天下的男人,呼的一下子就跳了下来,对,不是站起来、走下来,就是跳了下来,坐着,然后跳了下来。 他用一种狂热的眼神,他用一种疯狂的眼神,他用一种择人而噬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她。 “爱妃,你,有什么感觉?” 沈贵妃有些害怕,但她还是强装镇定的道:“回皇上,臣妾没什么感觉,只觉的,只觉得,挺好吃的!” “滚!!!” 嘉靖帝突然爆吼了起来! 这一声‘滚’把所有人都吓坏了,尤其是站在他面前的沈贵妃,吓的眼泪刷的就流下来了,娇嫩的身子也抖如筛糠。 “都给朕滚!!!” 又是一声爆呵。 沈贵妃强忍着害怕和委屈,要行礼离开。 却不想。 嘉靖帝突然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啊! 一声惊呼过后,沈贵妃就觉得飘在了空中,然后重重的摔在了那坐八卦坛上。 呀! 紧跟着,她就感觉她身上的衣服被一股巨力给撕扯了开来。 她懵了,但紧跟着就是一股狂喜。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她听出来了,那是黄锦的声音。 “主子万岁爷,仙丹!” 黄锦恭敬的举着一个玉盒。 嘉靖帝正趴在沈贵妃身上,撕扯着她的衣服,他要把刚才被石氏激起来的欲望,全都发泄出来,疯狂的发泄出来。 不,他现在不仅仅是要把石氏激起来的欲望发泄出来,更多的,还是被沈贵妃激起来的欲望。 当沈贵妃吃下那颗仙丹后,只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个美的不可方物,却又媚的让人疯狂的仙女,不,是妖女。 那一瞬间,嘉靖帝就感觉浑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把沈贵妃‘吃’进肚子里,是的,就是吃! 吃,才是人类最原始的冲动! 吃,才是人类最疯狂的欲望! 这会儿,他的脑子里,已经没剩下别的了,但黄锦嘴里的‘仙丹’二字,却让他清醒了过来。 “呈上来,你个狗奴才,快给朕呈上来!” “呈上来,呈上来!!!” 嘉靖帝状若疯魔,但黄锦却一点不害怕,他恭敬的把‘仙丹’递到了嘉靖帝的面前,嘉靖帝一把抓起仙丹就塞进了嘴里,他甚至都没咀嚼,直接就咽了下来。 鸽子蛋大小的丹药,他居然就这么咽了下来。 “啊!!!” 刚一吃下去,嘉靖帝就疯狂的吼了起来。 他只觉得浑身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力量,在喷涌,他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他身体里游走,他什么都不想,就只想大吼,疯狂的大吼来发泄这股力量。 片刻后,他一下子宁静了下来,然后他脸上就浮现出了狂喜。 “黄锦,黄锦,狗奴才,狗奴才,快来看,快来看,朕好了,朕好了,朕好了!” 要么说黄锦是最了解嘉靖帝的人呢! 别人听到这话,可能会下意识的问‘什么好了’? 但黄锦却不会,黄锦立刻就明白嘉靖帝说的‘好了’是什么‘好了’! 嘉靖帝常年吃‘仙丹’,已经吃的全身都生疮了。 嘉靖帝嘴上说不在乎,嘴上说这是要升仙的征兆,嘴上说这是在排除体内的污垢。 其实内里,他比谁都在乎,他比谁都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不然李时珍走的时候,他也不会那么生气,不然他也不会时不时的想起李时珍。 黄锦急忙往嘉靖帝撸起袖子来的胳膊上看去,只见平时大大小小的浓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浓疮掉下去之后,原来地方的皮肤,已经光嫩如初。 噗通! 黄锦跪下来! 他也没想到,张忠这颗仙丹这么厉害! 刚才沈贵妃吃仙丹的时候,他是低着头的,没发觉沈贵妃的变化,但现在,他看见了。 毕竟沈贵妃就在八卦坛上! 他第一眼看到衣服凌乱的沈贵妃,居然没认出来,但紧跟着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了。 两项里一相加! 他立刻就明白了! 噗通,黄锦跪在了八卦坛前面:“恭喜主子万岁爷,贺喜主子万岁爷,主子万岁爷终于修成了仙体!” 会说话! 完全不说张忠进贡仙丹的功劳! 只说这是嘉靖帝常年修炼终于大功告成了! 这话,不仅让嘉靖帝高兴无比,更是半点不得罪那位被嘉靖帝宠信的陶仙师。 “哈哈哈!” 嘉靖帝狂喜不已,喜的他都忘记了沈贵妃。 “好好好,哈哈哈,朕终于修成了仙体,哈哈哈,朕觉得浑身有使不完得劲,朕觉得浑身都舒坦很!” “好奴才,哈哈,好奴才,朕没白疼你,说,要什么赏赐!” 黄锦是什么人啊,天底下赶上他精明的人,就没有几个,刚才他把张忠的功劳给‘黑’了,为的是给嘉靖帝以往的作为找台阶下,而不是真的要把张忠的功劳黑了。 嘉靖帝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是谁的功劳。 所以黄锦跪伏在地上道:“奴才哪有什么功劳啊,这都是浙江张忠、张仙人的功劳!” “张忠!”嘉靖帝沉默了下来,眯着眼睛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忠?”被遗忘在八卦坛上,衣服凌乱的沈贵妃呢喃着念了张忠的名字。 第92章 夜谋(一) 除夕夜 今儿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的,不论是富裕还是贫穷,每家每户都拿出了最好的东西,围坐在桌子前,吃着团圆饭,说着吉祥的话语。 严嵩是内阁首辅,又把持朝政多年,他家,自然要比别家,要更热闹一些才对。 但事实上,严家的除夕夜,严家的团圆饭,也只有严家父子二人而已。 就在父子俩说着体己话的时候,管家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老爷,宫里来人了!” 严嵩以为是嘉靖帝赐下了什么东西,缓缓的起身道:“那就快去迎接!” 管家一听就知道是老爷误会了,急忙道:“老爷,不是赏赐,是宫里来了一个报信的小太监,说有急事儿!” 严嵩微微一愣,随即道:“领到书房去!” 管家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严嵩看了严世藩一眼:“你也一块过来!” 片刻后,书房里。 “阁老,今天……” 小太监是陈洪的人,嘴很利索,给严嵩和严世藩问过安之后,三言两语就把今天下午在玉溪宫发生的事情都说清楚了。 严嵩沉默了片刻,让管家取了一百两银子过来,把小太监打发走了。 小太监刚离开书房,严世藩就狂喜的道:“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这随手布下的棋子,居然这么厉害!” 严世藩高兴,但严嵩却满脸的严肃。 这棋子,是厉害,但也超脱了掌控! 他这几年,能这么顺风顺水,很多人以为,是他能够猜到嘉靖帝的心思,很多人以为,是他智多近妖,是个老狐狸精。 但他自己清楚,他对嘉靖帝的了解,以及他为人处世的智慧,都不是关键。 最关键的是宫里有人,而且这个人,能够彻底的影响到嘉靖,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陶仲文。 他满以为,张忠不过就是下一个陶仲文,但他没想到的是,张忠的手段,远不是什么陶仲文能比的上的。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他从最近胡宗宪和来信中,看出了张忠的野心。 还有一点,让他颇为忌惮,那就是张忠,和他不是一伙的,他们全都看错了张忠这个人,哪怕是他,也看错了。 这是一个比胡宗宪更胡宗宪的人! 虽然胡宗宪有很大的野心,虽然胡宗宪是个极度自我的人,但,但毕竟胡宗宪是他能够控制的人,胡宗宪立身的根本就是忠,对他严嵩忠,对皇帝忠。 可张忠呢? 名字里虽然有个忠字,但他却只忠于他自己! 除了这些,还有一点,让他心里非常的不安。 胡宗宪和张忠起冲突,他是默许的,他也想看看张忠的成色,虽然胡宗宪先和张忠打的你死我活,但他却不会让这两个人出事儿,他早就想好了,在俩人一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会出手干涉。 他认为撑不住的那一方,一定是张忠,这样,他就能收了张忠的心,为他所用。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张忠居然会有这么一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片土地上,在大明王朝里,能呼风唤雨的人,只有嘉靖帝。 能遮风挡雨的,只有他严嵩! 这个遮风挡雨,是遮住嘉靖呼唤来的风,是遮住嘉靖呼唤来的雨! 但这遮挡,也仅仅是遮挡住他自己而已! 倘若嘉靖要把风雨刮到胡宗宪身上! 说破天去,他顶多也就能遮一点点! 这完全不是他想看到的! 就在严嵩沉默不语的时候,严世藩兴奋的再次开口道:“爹,咱们得抓紧时间派人去浙江,把张忠拉拢到咱们这边才行,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放任不管了!” “而且,小恩小惠,是绝对拉拢不到他的,所以咱们得下大力气,他不是说他想做官吗?” “那咱们……” “闭嘴!”严嵩突然一声冷呵,打断了严世藩的话。 严世藩一下子就懵了:“爹,我,我说错了什么?” 严嵩冷冷的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想做官,也是向陛下求官,不是向你,也不是向我,你和我,也都给不了他,能给他的,只有陛下!” 话罢,严嵩就对着严世藩摆了摆手:“你出去吧,爹要给陛下写清辞!” “爹……” “出去……” …… 大半夜的,皇宫的宫门突然打开了,无数的小太监提着灯笼蜂拥而出。 很快,五品以上的京官就收到了小太监们送出来的消息。 明儿,也就是正月初一,嘉靖要开大朝会。 越是换在别的朝代,这通知根本就不用下,因为明儿必然是要开大朝会的。 但这是在嘉靖朝,嘉靖帝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上过朝了,哪怕是正月初一的大朝会,也有好几年没开了。 怎么突然就要开大朝会了呢? 很多人都在心里问出了这个疑问! 但有消息灵通的,比如严嵩,比如徐阶,就不会有这个疑问。 原本在家里和家人守夜的徐阶,匆匆穿上了衣服,叫人备好了轿子,抬着他去了裕王府。 并且临行前,他还吩咐管家去通知高拱和张居正,也一起去裕王府。 徐阶很快就到了,但他没进府,而是等着高拱和张居正都到了,这才让门子进去通报。 等到门子再次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们才一起随着门子进了裕王府。 “阁老、高先生、张先生,你们这个时候一起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裕王听门子说三人一起来了的时候,着实吓坏了,毕竟这个日子,还是这个时间,三人一起来,怎么看都不会是有好事儿。 徐阶先开口道:“王爷,是有事儿,而且还是大事儿!” “啊!”裕王好悬没吓的坐地上。 徐阶一看裕王的样子,急忙道:“王爷不必惊慌……” 徐阶用极简单的话语,快速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高拱在徐阶话音刚落下之后,就开口道:“又出一个妖道,这天下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净出这种祸害!” 裕王一听这话,吓的脸色刷白:“高先生,慎言,慎言!” 张居正也吓的不轻:“肃卿,慎言,隔墙有耳!” 第93章 夜谋(三) 高拱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知道这裕王府里眼线比苍蝇还多,而且他也知道这些话一旦传到陶仲文的耳朵里,会给裕王招祸,但他不想承认,尤其是不想当着徐阶的面承认自己错了,脸憋的彤红。 恰好这时候几个宫女端来了茶水和点心,裕王急忙借着这个机会岔开了话题,劝几位先生先吃点喝点。 徐阶老狐狸了,张居正又是徐阶的学生,把徐阶的本事学了个通透,自然不会找高拱的不痛快,俩人都默默的吃东西喝茶,谁也没有开口再说什么。 片刻之后,裕王看缓的差不多了,就开口道:“我说怎么有內侍来传旨,让我明日去参加大朝会,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话罢,裕王话锋一转:“几位师傅,你们觉得,我们应该如何与那张忠相处?” 高拱冷冷的哼了一声。 裕王的脸色多少有些不自然,他当然知道高拱这一声冷哼是什么意思,但他实在不想跟张忠起冲突了,毕竟有个陶仲文在前面摆着,如今张忠的本事,比陶仲文还要厉害,还要神奇,这叫他如何敢和张忠对着来? 徐阶这时候开口道:“殿下,这个时候,实在不易和张忠再起什么冲突了!” 裕王脸上一喜,高拱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徐阶又道:“但也绝不能和这人亲近!” 高拱脸色稍微缓了缓,裕王脸上则浮现出了几分疑惑。 “阁老,这是为何?” 徐阶道:“这人虽然手段令人匪夷所思,但其心术不正!” 裕王问:“那应如何与之相处?” 徐阶道:“不近不远,听之任之!” 裕王皱起了眉头。 高拱这时候忽然站了起来,并且做出了一个让人咋舌的举动,他把书房里所有伺候的小太监和宫女都呵斥了出去。 徐阶和张居正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他们觉得高拱这越权的举动,很是不应该,哪怕裕王崇信你,你也不能做出这等越权的举动。 但高拱却不在乎,他把人都赶走了之后,直接开口道:“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听之任之,这种妖道,我们就应该全力铲除之,说句大不敬的话,王爷,陛下还有多少年可活……” 裕王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徐阶直接怒吼了起来:“肃卿,住口!” 高拱本就不痛快,哪里会听徐阶的? 他一瞪眼道:“我就是要说!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吗?他吃那些所谓的仙丹都吃的浓疮满身了,说他随时驾……” 驾崩后面的崩字还没说出口的,徐阶就怒声道:“就算如此,也不是你能置喙的!” 高拱瞪着眼睛道:“我为什么不能说,我们是臣子,做臣子的看到陛下做错了,我们就应该上谏,让陛下知道他错了!” 徐阶没法反驳这话,但不代表他没别的可说:“如果上谏有用的话,沈炼和杨继盛会死吗?张经又是怎么死的?难道你都忘了!” 这些人虽然不是弹劾皇帝死的,都是弹劾严嵩死的,但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如果皇帝是个明是非的皇帝,死的就不是这些人,而是严嵩。 这个时候一直没开过口的张居正开了口:“王爷、阁老、肃卿,你们听我说一句!” 众人把目光投向了张居正。 张居正缓声的道:“我们确实不应该听之任之!” 徐阶的眉头一皱,高拱脸上一喜,裕王脸上则是再次浮现出了疑惑的神情。 张居正继续道:“但我们也不应该和张忠结仇!” 高拱脸一下子又红了,气的! 张居正急忙道:“肃卿,你先别生气,先听我说!” 高拱冷冷的哼了一声,没搭理张居正。 张居正叹了一口气道:“我以前觉得张忠和陶仲文差不多,顶多就是会些坑蒙拐骗手段而已,但刚才听了阁老的讲述之后,我发现我们都错了!” “那张忠的本事,绝对不是陶仲文能比的,历数各朝各代的道士,他们所练的丹,有哪一个不是骗人的!” “可张忠呢?” “那颗什么能治百病、能增寿五年的丹,是不是真的我们都不清楚!” “但那颗什么能让人变美的丹,却实打实的是真的!” “毕竟那么多人看着沈贵妃吃下去,立刻就变的美艳无比!” “这就说明张忠是有真本事的!” 高拱听出点道道来了,他冷声道:“叔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那张忠有真本事,我们就要拉拢结交他?” 张居正点了点头:“是的,我觉得我们应该结交拉拢他!” 高拱的怒火一下子就顶到天灵盖上了。 但张居正没有给高拱发泄怒火的机会,他直接道:“我说如果,如果陛下吃的那颗丹,是真的呢?” 高拱的火气,一瞬间消散了个干净。 徐阶的脸逐渐的阴沉了下来,这正是他所担心的! 裕王的脸同样也阴沉了下来,这也是他所担心的! 张居正叹了一口气道:“如果那颗仙丹是真的,那么就代表着张忠的本事,远超我们的想象,也代表着这世上真的有神仙!” 高拱急急的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徐阶和裕王都没吭声,但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他们也绝对不希望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神仙。 张居正又叹了一口气:“不管可能还是不可能,我们都不能得罪张忠,只能拉拢!” 裕王这时候开口问道:“如何拉拢?李子稻的信,你们也都看过了!” 张居正道:“王爷,我正是因为看过了李子稻的信,才这么说的!” 裕王不解。 徐阶若有所思。 张居正道:“李子稻的信上说,一切事情都是张忠谋划的,但李子稻可没说张忠是冲着咱们来的!” 高拱很是不解:“他怎么就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张居正道:“王素清那封信,不能说明什么,且王素清那封信上,也没说张忠要对付咱们,如果咱们不是先入为主,如果咱们派往浙江的人,没有和张忠起冲突,那结果又会怎样?” 第94章 年会(一) 除夕夜,杭州,张府 陪着母亲吃了一顿年夜饭,又陪着母亲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让母亲忘了伤心事儿,张忠这才起身离开了张府。 楼外楼被烧了,但楼外楼后面那庞大的院落群,却还在,虽说里面的东西被抢光了,可想要恢复如初,也只是分分钟的事儿。 张忠到来的时候,主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各地的大掌柜除了扬州府的,其他的人都来了,见到张忠到来,这几十人纷纷起身,齐声恭祝。 张忠压了压手,缓步走到了主桌上,下午放出来的刀一等人已经坐在那里了,刀字辈前十没来的,就只有刀五、刀六和刀八,刀五刀六这俩人在宁波,刀八还在青州陪着老太太。 柳兰儿也没来,她还在扬州,张忠给她安排了不少的事儿。 王翠翘也没来,她在宁波守着张忠的那些粮食。 苏瑾瑜也没来,她正陪着张忠的母亲。 平时围绕在张忠身边的女人,只来了凌若兰,也就是刀九。 除了刀九之外,还有一个新面孔,是一个刚刚张开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白菲菲。 白菲菲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也从来没在这样的场合里吃过饭,更别说还上了主桌,小小年纪的她,吓的不轻,但还是拼命的让自己表现的正常一些,殊不知,她的样子已经很不正常了,好在没人注意到她。 张忠缓缓的扫视了一圈,这才开口道:“今年和往年大不同,往年没这么多事儿!” 这些人都是跟了张忠很久的老人了,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原来张府的人,张忠强势上位之后,这些人识时务,立马就转投到了张忠麾下,跟了张忠这么久,对张忠说话和行事的风格,也很是了解,听张忠这么一说,就知道明年应该会有大动作了。 这是他们期盼已久的事,他们憋在江南已经很久了,对于江北和关外,还有海外的生意,已经眼馋了很久很久了。 他们渴望扩张,他们想爬的更高,但无奈没有机会! 今年,尤其是下半年,不,准确的说是自十月之后,张忠就频繁的搞事情,这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果不然,张忠随后就道:“但,今年这些事儿,不过是为了明年做铺垫罢了!” 几十个大掌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张忠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眼馋江北,想要把生意扩到江北去,想要把生意做到京师去,甚至不少人还想着把生意做到关外去!” 说到这里,张忠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这很好嘛,一个商人,一个成功的商人,最重要的,就要有野心,没有野心,你麾下的产业就不可能发展,没有发展,就会被淘汰!” “没人想被淘汰!” “不想被淘汰,就只能卯足了劲往前发展!” “可江南就这么大,已经被大家瓜分的差不多了!” “而且往年,咱们的产品就那么多,无非就是丝绸、布匹、茶叶、珍玩!” 说到这里,张忠忽然看着不远处的一个肥胖中年人道:“老李!” 李长河听到张忠点到他的名字,有些过于激动了,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把凳子带到了,他憋着彤红的脸,给众人拱了拱手,表示了一番歉意,这才对张忠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少爷,您吩咐!” 张忠点了点头,这才道:“我知道你很想做盐这一块,可盐这一块被扬州的几个大家族把持着,想进也进不去,不过,我给你保证,明年咱们就能插手这一行了,而且我打算一举打破这些人的垄断!” 李长河激动的都说不出话来了,他不是老张家的人,他是后来跟了张忠的,他跟张忠以前,是杭州的一个盐商,但家里遭了大难,只月余的功夫,就从一方豪绅,变成了乞丐,除了老妻和两个女儿之外,其他的人都纷纷离他而去,就连他的三个儿子,也都和他划清了界限。 如果不是张忠,如果不是放不下老妻和两个女儿,他早就投了河了。 “少爷,您放心,我保证把那些混蛋玩意儿全都干趴下!” 张忠笑了笑,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李长河虽然坐下了,但还是激动的不行,满脸的潮红,其他人则纷纷把羡慕的目光投向了李长河。 等李长河坐下了,张忠又把目光投向了另外一桌,这一桌和李长河那一桌各的有些远,俩桌恰好在张忠的左右两边。 张忠看着其中一个人道:“九叔!” 孙久慌忙站了起来:“少爷,您折煞小的了!外头人叫小的九叔,那不是因为小的有多大本事,那是因为他们都敬着少爷您,这才叫小的一声九叔,您这么叫,叫小的无地自容了!” 张忠笑着道:“这有什么的,再说了,九叔您和我爹是同窗,叫您一声九叔也是应当的。” 孙久急忙给张忠行了个大礼,苦笑着拱手求饶,他姓孙,而且和孙咏春是本家,当年他、孙咏春以及张忠的老爹,是同窗好友,这身份在以往看着,很是了不起,但现在却大大的不同了,孙咏春烧了楼外楼,张忠和他爹的关系,以及最近张忠他爹休妻的事儿,他们这些大掌柜的,全都知道,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里,都透着幸灾乐祸和贪婪,就等着他倒霉,然后把他分管的那一块给抢到手里来。 张忠笑着继续道:“九叔,您放心,您是您,我不会把您和其他什么人混为一谈的!” “而且……” “而且明年,我还有大买卖,等着您来操持!” 孙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张忠继续道:“扬州孙家,不止是做盐这一块,他们还坐着关外的买卖,已经有上百年之久了!” 孙久的眼睛更亮了。 张忠继续道:“以前我没让您搀和关外的买卖,那是因为咱们的实力不允许,可现在不同了,现在咱们有本钱做这些了,明年开始,我们做关外的生意,而且要做大,做的非常大!” 第95章 年会(二) 给一众大掌柜的职业经理人们,许下了无数的好处,又抬上了数箱银子,按着今年的业绩,当做年终奖给发了下去。 一顿年夜饭,吃的众人喜笑颜开。 得了银子的,不过也是得个名声和彩头,没得银子的,他们也不在乎,那点银子,说实话他们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他们这些人,现在只一门心思的,想着来年如何能以最快的速度扩张。 而且张忠刚才也说了,来年准备整合一批相同的行业,整合之后的位子,不看往年的业绩,只看来年的业绩。 做到大掌柜的,已经做到头了,但明年,马上就要有一个比大掌柜的还要高的位子,甚至这个位子,还会拿到份子,一次就给三成的份子。 这可把这些人给激动坏了,就拿丝绸这一行当来说,三成的份子,就是一年大几十万两银子。 这么多银子,谁不眼红? 再说了,那个新增出来的位子,还有偌大的权力,每一行每一业,坐上那个位子的人,都能掌控所在的那个行当的一切。 这在一行一业里呼风唤雨的权力,谁不想要? 没多少人心思在饭菜上,所以很快这顿年夜饭就结束了,众人给张忠行过礼之后,纷纷乘着马车离开。 等一众掌柜的走了,张忠把刀一他们叫到了另外一处院落里。 厨子早早的就准备好了一桌新的酒席,众人落座,张忠就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这几天,兄弟们辛苦了!” 话罢,张忠一仰头,把酒杯里的酒一口闷了下去。 众人急忙跟着把酒干了。 刀一道:“少爷,这有什么的,再说了他们也没把我们怎么着,就是在大牢里待了几天而已!” 张忠摇了摇头:“这不一样,这份罪,你们原本不用受的,是我疏忽大意了!” 刀一等人忙说,不怪少爷,不怪少爷。 张忠没在这个话题上,再说什么,该表达的意思表达到了就可以了,他道这个歉,也不是什么为了作秀,这确实是他的过错,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你必须让你的下属知道,你是一个有错就认,有错就改的领导,而不是那种死要面子,错了死不承认的领导。 前者,是智者,后者,是智障。 他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坐下,等众人做好之后,他才开口继续道:“我是委实没想到胡宗宪会给我来这一手,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他好歹也是一省巡抚、两省总督,不可能甘愿做一颗棋子!” “不过现在,我们没什么顾虑了,他所思所想,我已经彻底的搞清楚了!” “之后,我会让他慢慢的把我所给他的,都还回来!” 众人没吭声,只默默的点了点头。 张忠忽然又举起了一杯酒:“这一杯,敬刀十三!” 呼啦! 所有人都端着酒杯站了起来,面色无比的肃穆。 张忠对着天空敬了一下,然后把酒撒在了地面上,众人也学着张忠的样子,对天敬酒,对地撒酒。 做完之后,张忠冷冷的开口道:“之所以第一杯不敬老十三,一是因为在我这里,活人为大,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重要,二是因为他没能把我交给他的任务完成,但好在他没给我丢了脸!” 众人沉默。 张忠又道:“既然他没给我丢脸,我也得让他能闭上眼!” 众人纷纷抬起了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张忠。 张忠环视一圈,道:“刀四!” “属下在!”刀四抱拳而起。 张忠眯着眼睛道:“无需再有什么顾虑,从明天开始,给我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盯着徐渭、吴疆、俞道!” 刀四心下大喜,以前张忠不让他们盯梢胡宗宪以及胡宗宪的人,怕闹的不愉快,从而导致了他们,对在眼皮子底下的胡宗宪的行踪,净是一无所知。 若之前就能盯梢胡宗宪等人,哪里会出这样多的问题?刀十三也不用死的这么冤枉! “属下明白,属下保证把他们盯死了!” 张忠点了点头,转而看着刀七道:“刀七!” 刀七缓缓的站了起来:“属下在!” 张忠道:“老十三是你的人,老十三到底怎么死的?兄弟们的尸首又在哪里?这些问题就交给你了!” 刀七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大伙都觉得习以为常了,刀七就这样,情绪上极少有太大的波动,表情总是冷冷的,就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似的。 张忠又转头看向了刀二:“刀二!” “属下在!” “明天,你带人亲自去一趟广州,尽可能多的照顾造船的工匠,要大匠,但凡大匠安家费直接给一千两银子,月俸百两!” “属下明白!” 张忠略微想了想又道:“你私下里,找找那些红毛番,问问他们有没有会造火炮的,如果有,我不管你是给银子挖,还是直接抢,都得把人给我弄来,越多越好!” 刀二慎重的点了点头。 其他人的眼睛则一下子亮了,造火炮? 少爷莫非是要…… 张忠哪里会不明白这些人的心思,他平静的道:“如果我想造反,岂会等到现在?别胡思乱想了,我要造火炮,是来年我们的生意,重点会放在海外,在海上行走,没火炮防身可不行!” 众人眼神一暗,哪怕是刀九也是如此。 “刀三!”张忠又点了一个名字。 刀三起身抱拳:“少爷!” 张忠道:“你先去青州给我打前哨,青州那边的事情,转过年来用不了多久,我就得解决!” 刀三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应下了。 张忠从刀三的表情里看出了他的心思,道:“你别觉着这是小事儿,攘外必先安内,家里的事情不解决,怎么解决外面的事情?而且我安排你去青州,是因为你是北地人,你不仅对山东、河南、河北一代非常熟悉,你还对大同非常熟悉,且你这人脑子比别人要活泛的多,我打算让你以后负责关外的事情!” 刀三心下大喜:“少爷,您真的打算把关外的事情交给属下?” 第96章 宁波事(起) 大年初一 就在嘉靖帝忙着召开大朝会的时候,江南各地的灾民却快要翻了天了。 自打张忠停了各地施粥,紧靠官府那点存粮,也就能撑个三五天而已。 像杭州好一点,还能撑到今时今日,可其他地方,就没那么幸运了。 比如宁波府,宁波府两天前就已经彻底的断粮了,灾民们忍着饥饿,以为今天是大年初一,怎么得也会给口饭吃,可没想到,一直到了日头正中了,都没见粥棚来人。 混在灾民里的几个张忠的人,凑到一起嘀咕了一番,便开始鼓噪灾民闹事,没多会儿功夫,上万的灾民就聚集到了宁波城门外。 城头上的军士看着眼前的景象,大冷的天,额头上汗不停的往下掉,这情况,只要有一点火星子,那绝对就是一场天崩地裂的大事。 “快,快,快去通知知府大人!” …… “你说什么?”于松看着焦急的士卒,有些不敢相信的道:“你说外头的灾民要攻城?” 士卒急道:“大人,小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撒这样的慌啊,是真的,大人,从前儿起,城外施粥就彻底的停了,灾民已经饿了三天肚子了,今天又是大年初一,本以为今儿能吃上一顿饭,可没想到这都日头到顶了,也没见有动静!” 于松直接懵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停了施粥?张忠的人呢?官府的人呢?” 士卒哭丧着脸道:“大人,小人就是个守城门的卒子,哪里知道这些?” 于松阴沉着脸摆了摆手,示意士卒下去。 士卒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知府衙门。 等报信的士卒一走,于松就阴沉着脸把管家喊来了。 “郑通人呢?” 管家略微楞了楞,不知道怎么的,他就离开了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老爷的脸色就阴沉成了这个样子。 但容不得他多想了:“老爷,二老爷今儿没来衙门!” 于松的脸已经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了:“去把他给我叫来,把衙门里所有的人都给我叫来!” 管家看着已经快要发疯的老爷,心有戚戚:“是,是,小的这就去!” 等管家走了,于松又把护卫府衙的巡检司的兵丁叫了一个进来:“你马上回巡检司,禀告巡抚大人……” …… 大半个时辰之后,巡抚衙门,正堂 胡宗宪一脸阴沉的坐在公案后面,其下手主位上坐着同样一脸阴沉的于松,于松对面则坐着不停擦汗的同知郑通,在郑通的下手边,坐着的是通判苗义,苗义同样在不停的擦着汗。 然后就是各房的典吏,瑟瑟发抖的站在正中间。 胡宗宪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他十分厌恶的问郑通和苗义道:“你们很热?” 郑通和苗义早已经承受不住这压力了,胡宗宪一开口,俩人噗通就跪地上了。 “部堂饶命,部堂饶命啊,小的鬼迷了心窍,小的是鬼迷了心窍啊!” 胡宗宪怒哼了一声:“鬼迷了心窍?我看你们是被银子迷花了眼!那义仓里的粮食,是救命粮,你们连救命粮都敢卖!” 郑通和苗义砰砰砰的磕头:“小的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还忘部堂大人饶过小的这一回吧!” 郑通和苗义不是没想着抵赖,但胡宗宪早就让人调查清楚了,证据就放在公案上,且给俩人都看过了,所以俩人才大冬天的一个劲的冒冷汗。 “绕你们?”胡宗宪气的从公案后面绕了出来:“饶了你们?饶了你们谁饶了那些嗷嗷待哺的灾民?” “小的知错,小的知错了!”郑通和苗义已经顾不上许多了,一把抱住了胡宗宪的腿。 胡宗宪气急,奋力的抽出腿,顺便一人一脚把俩人踹倒在地。 “来人,请王命旗牌,斩了这两个畜生!” “部堂大人……” “滚!来人,把他们拖下,拖下去!” 侍卫们急急的拥了上来,把郑通和苗义拖了下去,仅过了片刻的功夫,俩人的惨叫就戛然而止,然后俩人的头颅,就被侍卫放在盘子里,呈到了胡宗宪的面前。 胡宗宪气恼的摆了摆手,端着盘子的侍卫退了出去。 六房的典吏们吓的体如筛糠,生怕下一刻他们就被人拉出去咔嚓了。 正当几人惶惶不安的时候,胡宗宪恰好抬起头来望向了他们,顿时这几个人吓的噗通噗通,就跪下。 “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大人给小的们一次机会!” 胡宗宪重重的哼了一声:“哼,我本来是要把你们一块砍了的!” 这几个典吏那个不是人精啊,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活下来了,悬着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了。 胡宗宪怎么会不知道这几个孙子此时心里在想什么?他也想把这几个孙子全都砍了,但砍了他们,谁来做事?六房掌管一府之事,千头万绪,贸然换人,只能是一笔糊涂账。 可一府之事,事关几十万百姓,是万万糊涂不得。 所以,为了于松不至于做个糊涂官,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但这不代表他就会轻轻的放过这些孙子! “把你们一刀砍了太便宜你们了,所以你们每个人都要给我写一份检举,检举郑通和苗义,他们以往收了多少黑心钱,办了多少黑心事儿,他们把义仓里的粮食都卖给了谁,所得的银子都去了哪儿!” “这些都要写出来!” “你们谁写的最多,谁写的最清楚,我就让谁继续当他的典吏,谁写的最少,那就把谁家一起抄了!” 这就是让他们交投名状啊,但郑通和苗义已经死了,他们心里压根就没什么负担,立刻就磕头都捣蒜:“谢部堂大人,谢部堂大人,我们这就写,这就写!” 胡宗宪对着旁边知府衙门的书办一摆手:“带他们下去写!” 书房冷冷一笑:“几位老爷,走吧!” 等书办带着几个蛀虫硕鼠走了,一直没开口的于松,开口道:“部堂,就算把银子追回来,也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啊!” 第97章 宁波事(攻) 北城墙上,看着城下乌央乌央的灾民,胡宗宪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哪里是万来人,这起码有两三万出头,沉默了片刻,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根岩,那些银子,确实解决不了问题,是我疏忽大意了,我没想到仅仅几天的功夫,宁波城外就聚集了这么大一批灾民,我本以为用时疫能吓跑灾民,可没想到啊……” 城下混在人群中的刀五,看着城墙上的胡宗宪,愤恨的啐了一口,如果不是少爷洞悉了胡宗宪的阴谋诡计,如果不是刀六来的及时,恐怕他这会儿头七都过了。 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缠着的纱布,刀五再次啐了一口,恨恨的道:“妈的,胡宗宪身边那个火斌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平时喝酒的时候,称兄道弟的,可动起手来,却一点都不含糊,咱们的软甲,他们是见过的,知道哪里没防护,专门往没防护的地方砍,妈蛋的老子这条胳膊差点就废了!” (郑重声明,火斌是抗倭功臣,是老道很佩服的人,这里只是剧情需要,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刀六没搭理刀五,这话,这货已经说了不下数十次了。 恰好这个时候,胡宗宪、于松等人转身离去,刀六立刻就凑到身边的手下面前小声的道:“让兄弟们准备,等我发出信号立刻就动手!” 刀十九点了点头,转身没入了人海当中。 刀五拧着眉头道:“我说老六,咱们为什么要强攻啊,东南西三门都还能进出,让兄弟们混进城里,随便夺一门,把灾民放进去不就完了吗?干嘛要强攻?” 刀字辈前十的几个人里,除了刀六之外,哪怕是刀一,都属于将才,唯有刀六是帅才,也唯有刀六是将来最有可能独自领兵的人。 所以,别看刀五排名比刀六靠前,但让还是得听刀六的。 刀六目光冷冷的看着城墙,道:“刀十三死了,少爷发了狠,要让胡宗宪完蛋,如今他才宁波,可要是宁波城被灾民攻下来了,你说皇帝会怎么对胡宗宪?” 一说到刀十三,刀五又怒了:“狗日的,要不是少爷说不能宰了胡宗宪,老子说什么也要把他的狗头剁下来,去祭奠老十三!” 刀六拧着眉头道:“行了,废话就不要多说了,赶紧让你的人准备好!” 刀五嘿嘿冷笑:“早就准备好了,而且替死鬼也找好了,那孙子原本是个混混,不仅他娘的欺男霸女,还他娘的整天做白日梦,想着能成为称霸一方的诸侯,哈,这次就让他好好做做梦,做到一梦不起!” 刀六厌恶的道:“他凑了多少人了?” 刀五道:“七八百了,都是各县的青皮、混混,这些青皮混混凑一起,还他娘的来了个什么聚义会盟,还他娘的分了什么十八路反王,真他娘的说书听多了!” 刀六强忍着要把那些混混砍死的冲动,问道:“云梯什么的打造了多少?” 刀五道:“有咱们的人帮着,四五十架总是有的!” 说到这里,刀五忍不住拧起了眉头:“老六,苏云苏大家可还在城里呢,这两三万灾民一下次冲进去!” 刀六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刀五:“你不觉得现在问已经晚了吗?” 刀五一愣。 不待刀五开口,刀六就道:“昨天晚上已经把她们送走了,少爷可是特意叮嘱过的,决不能让她们出事儿,明年她们可是要去南京那座大院子的!” 刀五苦笑了一声,不再吭声了。 刀六也不在开口,默默的估算着时间,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刀六忽然对着不远处的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点了点头,那人也点了点头,迅速的隐到了人群中。 然后又过了大概一刻钟的功夫,突然人群中间鼓噪了起来,一杆大旗猛的被人举了起来,还没等人们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的,又有十数杆大旗被举了起来,然后,就有人猛的大喝了起来。 “兄弟们,官府已经不管咱们死活了,老子他娘的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老子不想当饿死鬼,反正都他娘的是个死,不如反了他娘的,杀头的还他娘的要给一顿好的,咱们进城去抢了他娘的!” “抢了他娘的!” “反正都是死,不当饿死鬼!” “老子要吃饭!” “反了,反了,反了他娘的!” “大家进城去抢啊,抢钱,抢粮,抢女人!” “抢啊!” “吃饭!” “反了他娘的!” 哄! 灾民一下子炸了锅了! 人是随大流的动物,很容易被人挟裹着去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此时灾民哪怕没想过反,但看到周围群情激动,也跟着吼了起来。 一时间,所有的灾民都大吼着反了反了,抢钱抢粮抢女人。 城头上的士卒吓坏了,守城的火斌赶忙派人去通知胡宗宪,可人刚一派出去,就见一个钢爪死死的勾住了他旁边城垛。 火斌脑子里猛的响起了一道炸雷,他急忙探头往城外看,这动作很危险,但他已经顾不得了。 他刚探出头去,就见数十人顶着钢盾被钢索拉着快速的往城头上升,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狠狠的一拳锤在了城垛上:“草他娘的张忠!” 骂了一句,火斌就急吼了起来:“别他娘的砍了,那是钢索砍不断的,往下扔石头,扔滚木,砸死他们,快,别让他们上……” 还没等他话喊完的,一把钢刀就袭向了他的脑袋。 火斌猛的打了一个滚,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要命的一刀。 他低估了那钢索,他不知道那是后世特种兵用的钢索,腰带上的按钮轻轻一按,就能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把人拉上城墙。 信息不对称,让他输了一步,战争,就一步先,步步先,一步落后,就是步步落后,胜负的关键,也是谁能抢到先手。 很明显,刀五、刀六抢到了先手,以有心算无心,抢到了一步先手,然后又以信息不对称,抢到了第二步,落后两步,别说是火斌了,就算是戚继光和俞大猷来了,也无力再回天! 第98章 宁波事(破) 胡宗宪和于松刚回到知府衙门,就听到了一阵震天的喊杀声,胡宗宪微微一怔,马上他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北方。 作为一个上过战场的两省总督,他怎么会不明白这喊杀声意味着什么? 他感觉不是他疯了,就是张忠疯了。 不,应该是张忠疯了。 他居然鼓动灾民攻城? 莫不是他真的要反了? 可你要反,为什么要攻宁波? 杭州不就在你眼皮子地下吗? 那么富裕的杭州你不要,偏偏要宁波? 且杭州可是曾经做过都城的! 为什么打的不是杭州,是宁波? 就在胡宗宪的心思乱了的时候,于松惊恐的问道:“部堂,这,这是,这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怎么……” 胡宗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狠狠的叹了一口气:“应是灾民在攻城!” 于松顿觉天旋地转…… 完了! …… 城头上的士兵并不多,刀五刀六的手下蹿上城头后,又牵制了不少的人,这一下子就给下面的人创造了很好的攻城条件。 几十架简陋的攻城云梯很快就竖在了城墙上,如蚂蚁般的灾民,顺着云梯不断的往上攀爬。 爬上城墙的灾民,除了那些混混,绝大多数都又顺着城墙的楼梯冲下了城墙,冲进了城里,只有那些混混留下来和城头的士卒厮打在了一起。 但就算如此,城头上的士卒也在一个极端的时间内就溃败了。 不是他们怯战,也不是他们不用命,而是敌人太多了,差距多到了数倍甚至数十倍。 他们是人,不是神,不可能战胜数十倍的敌人。 城墙上的士卒溃败了,冲下城墙饿急眼的灾民则开始了他们的疯狂。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第几百个受害者,不断的出现。 抵抗也很快就出现了,抵抗着不是普通人,而是巡检司的军士,是戚继光的戚家军,是俞大猷的俞家军。 厮杀在升级,宁波城在哭泣! 这是一场没有对错的战争,这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 所有人都是失败者! 包括张忠! 这场战争来的快,却的也快,天刚刚擦黑的时候,战斗就彻底的结束了。 毕竟所谓的敌人,都只是一些饿急了眼的普通百姓,他们对官府,对军队,有天然的畏惧。 且很多人,在吃饱了之后,心里就崩溃了,他们只是升斗小民,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倭寇,他们对杀人有着天然的恐惧,造反的后果,亦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让他们脆弱的神经崩溃了。 …… “给我找,把他们统统都给我找出来!” 胡宗宪一脸愤怒的拍着桌子,戚继光和俞大猷对视了一眼,叹了一口气,俩人对着胡宗宪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张忠是不是真的脑后有反骨,他俩不清楚,但他俩却清楚的知道,张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如果张忠和胡宗宪之间,有那么哪怕是一丁点的信任,都不可能有今天这个事情发生。 如果张忠和胡宗宪,俩人能够互相信任,区区倭寇,早就被平了。 但没有如果! 张忠不信任胡宗宪,胡宗宪也不信任张忠。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站在衙门外,戚继光看着俞大猷问道:“现在怎么办?” 俞大猷苦笑着道:“能怎么办?那帮家伙你又不是不知道,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上哪儿去找他们去?做做样子就算了!” 戚继光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俞大猷一下子沉默了。 戚继光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俞大猷开口,叹了一口气道:“你觉得他们,最后谁会赢?” 俞大猷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按常理说,最后赢的应该是部堂大人,但,但因为是张忠,所以不好说!” 戚继光没责怪俞大猷吞吞吐吐,毕竟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俩人斗上了,谁输输赢,还真没法说。 讲道理,胡宗宪是一省巡抚、两省总督,赢面会很大很大。 可偏偏和他对上的人,是张忠。 张忠虽然是个商人,但他却不是个普通的商人,浙江所有的官员都是站在他那一边的。 胡宗宪是严阁老的人不假,浙江几乎所有的官员也都是严阁老的人这也不假,但浙江的官员却跟江春桥、张子明是一伙的,跟胡宗宪一点儿都不对付。 两边闹起来,严阁老会帮谁,很难说。 一边是胡宗宪一个人,一边是一群人,按理说,应该会帮一群人,但胡宗宪确实严阁老的门生,比起一群人,严阁老更想帮的应该是胡宗宪这个门生。 可如果严阁老帮胡宗宪,那么严党内部必然会兴起轩然大波。 对于严阁老来说,大概最稳妥的处理办法,就是两不相帮吧。 可如果两不相帮,对胡宗宪来说,就是最不利的、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你作为一个巡抚,可你手底下所有的官员都跟你不对付,都跟你对着干,都上疏参你,那皇帝会怎么想? 但胡宗宪毕竟又是一省巡抚、两省总督,毕竟胡宗宪是严阁老的门生。 严阁老不可能放任不管,皇帝也不可能不看严阁老的面子,就把胡宗宪一撸到底。 严阁老真要偏帮胡宗宪,就算出了今天这样的大事,胡宗宪也不会有事儿,毕竟把黑的说成白的,是严阁老最拿手的本事,张经的例子就很好的摆在眼前,明明是大胜,明明就和赵文华没半点干系,明明就和胡宗宪没半点干系,可到了最后,张经被砍了头,赵文华升了职,胡宗宪成了一省巡抚、两省总督。 所以谁胜谁负真的很难说。 “走一步看一步吧!”戚继光仰天长叹了一口气。 俞大猷也跟着长叹了一口气:“也两边都不掺和吧!” 戚继光苦笑着道:“也只能如此了!” 话罢,俩人拱了拱手,各自上了各自的马,带着各自的人,离开了知府衙门。 知府衙门里,胡宗宪苦恼的撑着额头,于松则是焦急的踱着步…… “必须得想个办法!” 第99章 宁波事(粮) 镇海码头,是宁波城外现今最大的码头,之所以说是现今,是因为张忠把这里买了下来,然后进行了多年的改造,才有了现今的规模。 镇海码头外,常年停泊着上百艘船,这些船里面,海船只占了不到两成,其余的全都是漕船。 也因此,镇海码头成了宁波漕帮的总部所在。 宁波城发生的战事,并没有影响到镇海码头,码头上的人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 但转过天来,也就是大年初二早晨,他们的宁静被打破了。 胡宗宪调拨了起码五千官兵,把整个镇海码头给围了个水泄不通,码头上的喧嚣,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站在宁波商号的木楼前,胡宗宪冷冷的看着一脸风尘仆仆的刘冠宇。 刘冠宇虽然才从杭州回来,后脚跟还没等跨进宁波商号,就被胡宗宪给逮住了,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宁波发生的事情,下船伊始他的心腹伙计就把宁波发生的事情跟他说清楚了。 “部堂大人,不知道您这是何意!” 胡宗宪没废话,他现在也没心情废话,直言道:“要粮!” 刘冠宇对于这个回答,没觉得意外,他浅笑着道:“可以,但拿银子来!” 胡宗宪的眼睛眯了起来:“没有银子!” 刘冠宇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没银子,那就没办法了!” 对于刘冠宇的这个回答,胡宗宪也没觉得意外,他同样早就猜到了,但他今天来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买粮食,而是来抢粮食的。 “我没心情跟你废话,宁波城外还有数万灾民嗷嗷待哺,我来见你,只是通知你一声,你们商号的粮食,我征收了!” “呵!”刘冠宇不屑的笑了一声:“征收,说的真是轻巧,那可是两百万石,就算按照现今的市价算,也足足有八百万两银子!敢问部堂大人,大明一年的赋税有多少?” 胡宗宪是真没心情跟刘冠宇在这里嚼舌头,他厌恶的看了刘冠宇一眼,转头对身边包的跟粽子似的火斌道:“去他们仓库,把所有的粮食都征了!” 火斌一抱拳,领命而去,胡宗宪也欲转身离去。 刘冠宇怒了:“部堂大人,果真要如此?” 胡宗宪冷冷的哼了一声,上了马。 但没等他打马离开,刘冠宇愤怒的话语就让他停了下来。 “胡宗宪,你别以为仗着手里的权力就能为所欲为,逼急了眼,老子他娘的也不是吃素的!” 胡宗宪扭头看向刘冠宇:“如果是你的主子张忠在这里,我还会忌惮三分,可你……呵!” 一声不屑的轻笑后,胡宗宪轻轻夹了一下马腹,带兵离开了宁波商号。 看着远去的胡宗宪,刘冠宇脸色狰狞的对心腹伙计道:“去,带人去仓库,胡宗宪他们要硬闯,就给我打出去,不要把出人命,就算死了,少爷也会给一份丰厚的补偿,还有,去通知卓福生那老狐狸,告诉他,如果仓库的粮食被胡宗宪抢走了哪怕一粒,少爷都会要了他全家老小的命!” 心腹伙计点了点头,立刻点了几个人,转身就要离去。 可他还没迈出两步,刘冠宇就又叫住了他。 “等等!” 心腹伙计疑惑:“掌柜的,还有什么吩咐?” 刘冠宇从身上摸出了一块明亮的能照出人影的牌子,很郑重的交给了心腹伙计:“你找个信的过的人,拿着这块令牌去定海卫,找唐舟,叫他赶紧带人来码头,一定要多带,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心腹伙计想了想:“掌柜的,我亲自去!” 刘冠宇没吭声,只轻轻的拍了拍心腹伙计的肩膀。 心腹伙计一抱拳,转身离去。 宁波商号是一个很庞大的建筑群,胡宗宪要去仓库,必须得绕过宁波商号,这会费不少时间,刘冠宇则不需要,宁波商号内部有一条笔直的路,直通仓库,他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从后院牵了一匹马,骑上就直奔仓库而去。 仓库的粮食,决不能有失,不仅是因为张忠特意交代过,还因为事关他今后的升迁道路,他刘冠宇原本只是江南万千小粮商中的一个,如果不是当年张忠拉了他一把,别说能不能继续当小粮商了,饭,还能不能吃上都是个问题,全家老小说不定早特么的就饿死了。 今天这番局面,来之不易,他必须得保住。 哪怕拼上他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一路疾驰到仓库的时候,仓库已经被重兵包围了,这早在刘冠宇的意料之中,既然胡宗宪打算硬抢,那就不可能不先把这里看住。 但刘冠宇有办法进仓库,他转头进了仓库对面街道中的一个院子,院子里的人看到刘冠宇,立刻带着他进了屋子,打开了墙壁上的一道暗门,刘冠宇举着火把匆匆走了进去。 穿过一条底下通道,刘冠宇进了仓库内部,此时仓库内部的人已经人心惶惶了。 见到刘冠宇出现,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掌柜的,您可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当兵的怎么把咱们这里给围了!” “是啊掌柜的,到底咋回事儿?” “咱们也没犯什么事儿啊,当兵的干嘛围了咱们!” 负责仓库的三个领头的人,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 刘冠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大家,听我说,这里的粮食,放在咱们这里,是少爷信的过咱们,可现在,胡宗宪居然打算带兵来抢粮!” 哗! 负责看守仓库的数百人一下子炸了,嗡嗡的议论了起来。 刘冠宇提了一口气大喊道:“我别的不多说,我就问你们一句,少爷待你们这些人怎么样!” 数百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们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都是前几次受灾时,被张忠安置的人。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张忠,他们这些人早他娘的就饿死了,甚至连个坟头都不会有! 可现在呢? 所有人都过上了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甚至还有不少人娶了妻,生了子! 刘冠宇看时候差不多了,立刻就喊道:“我知道你们好不容易才……” 第100章 宁波事(污蔑) “我知道你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生活,我也知道你们很多人才娶了媳妇,才生了娃,你们不想失去这些,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这些粮食被胡宗宪抢了,那少爷得损失多少银子?” “这里有两百万石粮食,卖出去就是八00万两银子!” 哗! 人群再次炸了锅了,他们以前都是升斗小民,吃了上顿没下顿,哪怕是现在,他们一年下来也不过十几两银子,八百万两银子,这个数字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但却有着超大的冲击力。 刘冠宇又道:“没了这八百万两银子,少爷就会破家,少爷破了家,你们还能有今天的日子过吗?没了,没人再会要你们,哪怕是去地主种地都没人要你们,你们的婆娘,你们的娃,就得跟着你们过以前讨饭的日子!” “那日子,你们还想过吗?” 人群彻底的安静了下来,但很快就又躁动起来了,而且异常的暴躁。 “不想过!” “不能让少爷破家!” “我们要过好日子!” “不能让胡宗宪抢了粮食去!” “跟他们拼了!” “对,跟他们拼了!”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刘冠宇松了一口大气,有这些炮灰在前面顶着,就能够争取足够多的时间了。 “咱们仓库有钢刀,老周,你带几个人去把钢刀取出来,发给大家,我先带几个人去门口顶着!” 老周点了点头,带着数十个人去搬钢刀了。 很快老周等人就抬着数十个箱子走了出来,粗暴的打开箱子,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钢刀,就这么哗啦哗啦的倾倒在了地上。 在仓库做工的苦力们,乱哄哄的取了钢刀,就直奔大门口而去。 第一批人到的时候,刘冠宇已经被人火斌带来的人打翻在了地上,众人一看这情况,也不废话,提着刀就冲了上去。 火斌也没想到会突然杀出来一股人,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被赶出了仓库区。 火斌气啊,昨天被人杀了个措手不及,丢了城墙,今天又被人杀了措手不及,没能夺取仓库区的大门。 恼羞成怒的火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拔出刀来对着刘冠宇一直,怒声道:“给我杀,凡是阻挡我们进入仓库的人,全部给我杀了!” 士兵得了火并的命令,纷纷抽出了兵刃,他们是士兵,士兵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们不会管对面的人,是善良还是十恶不赦,也不管他们这样做对还是错,他们只管听命行事。 命令来了,他们就会照着命令行事。 刘冠宇摸了一把额头上的血,双眼已经猩红,他愤怒的指着火斌道:“火斌,老子认的你,他娘的,今天你要不弄死老子,老子特么早晚要弄死你!” 火斌怒声回道:“你放心,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给我杀!” 杀! 杀! 杀! 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眼神冰冷的杀向了大门口。 苦力们哪见过这阵势? 一下子就慌了。 刘冠宇是见过世面的,和倭寇打过不下数十次交道了,知道这个时候气势上绝对不能弱了,不然一个照面,就会崩溃。 “兄弟们,想想你们的老娘,想想你们婆娘,想想你们的娃,丢了这里,他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为了家里的老娘,为了家里的婆娘,为了家里的娃子,跟他们拼了!” 负责安保的几个头领以前是乡勇的头头,明白这群乌合之众的那口心气绝对不能泄,泄了就彻底的完犊子了。 所以他们立刻就附和道:“对,兄弟们跟他们拼了,他们也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没甚了不起!” “对,兄弟们别怕,刀子砍他们身上,他们也会疼,也会死,怕个鸟!” 一番鼓动下,乌合之众们的那口心气又提了上来。 火斌也不是白给的,他也是抗倭老将了,一看这情况顿时就道:“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你们这是造反,造反是要诛九族的!” 刘冠宇也是人精,顿时就道:“放你娘的屁,我们没有造反,是胡宗宪要造反,兄弟们胡宗宪为什么要抢这些粮食,因为他要造反,造反的有兵,有兵就会吃粮,没粮食谁给他当兵,谁给他卖命!不是我们造反,是胡宗宪要造反!” 几个安保的头子,立刻就明白了刘冠宇的意思,急忙跟着吆喝:“胡宗宪造反了,胡宗宪造反了!” 一边喊着,他们还一边给自己亲信打眼色,那些亲信门也大吼了起来:“胡宗宪造反了,胡宗宪造反了!” 原本眼看就要短兵相接的两方人,一下子懵了,尤其是当兵的,这什么情况?怎么还我们总督造反了呢?” 火斌急了:“你们别听他们的,他们胡说!” 刘冠宇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一指火斌道:“好,你说我胡说,那我他娘的问你,胡宗宪为什么要抢我们的粮食!” 火斌立刻道:“部堂大人是为了救城外的那些灾民!” 刘冠宇大声道:“放屁,我刚从杭州回来,我听说胡宗宪把浙江今年一年的赋税都扣下了,压根就没给朝廷,他连朝廷的赋税都敢扣,怎么可能会给灾民粮食吃,那些灾民为什么没粮食吃,就是因为他胡宗宪要造反,不允许我家少爷拿这些粮食去平抑粮价!” “我家少爷是谁,你们知道吗?就是给你们这些丘八脱了军籍的张忠,就是每年赈灾都会出钱出粮的张忠!这后面的粮食就是张忠少爷的!你们这些丘八,想想当年你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想想你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不念着张忠少爷对你们的好,反倒帮着胡宗宪来抢我家少爷的粮食,你们他娘的还是个人吗?” 士兵们一下子动摇了,他们这些人都是闽浙两省本地人,浙江军户脱籍的事儿,他们都清楚,闽浙受灾的时候,不见官府出面赈灾,反倒是每次都是张忠出钱出量,而且还给他们安排工作,愿意回去种地的,还有君子银行的青苗贷帮着。 他们不清楚胡宗宪是不是要造反,他们也不在乎胡宗宪是不是要造反,但他们不能不在乎爹娘被人戳脊梁骨,因为一旦这事儿过去了,被人一传出去,那他们就真没脸再回家乡了。 火斌急了…… 恰好来到的胡宗宪,脸彻底的黑了…… 第101章 断头饭 漕帮 “卓爷,那边来人了,说是让您带人过去,您看?”卓福生的狗头军师程亮,小心的问了卓福生一句。 卓福生眯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老程,你说,谁会赢?” 程亮摸了摸两撇小胡子,眼珠子转了好一会儿才道:“卓爷,如果胡宗宪赢了,您恐怕就吃不上这碗饭了!” 卓福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平静的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得去?” 程亮摇了摇头:“卓爷,我可没这么说!” 卓福生笑了起来:“猴子都没你精!” 程亮笑而不语。 卓福生再次眯起了眼睛:“你说这大过年的,不好好在家过年,闹腾个什么劲啊,也不知道能闹腾个什么出来!” 程亮懂了,摸了摸两撇胡子转身走了。 卓福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他也知道这时候袖手旁观两边都不会讨好,但两边不讨好,总比把命压上去堵来的好! 起码袖手旁观还能苟活着,可要把命压上,赌赢了还好说,万一赌输了…… …… 定海卫 刘冠宇的心腹伙计刘升一脸悲愤的看着唐舟:“唐指挥使,您当真要见死不救!” 唐舟慢悠悠的翻着手中的书,翻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不是我见死不救,而是我没兵去救,胡宗宪刚来就把我的兵都带走了,我拿什么去救老刘!” 刘升的脸憋的彤红彤红的,没兵,外头那些兵都是假的吗? 他很生气,很愤怒,很想指着唐舟的鼻子大骂他狼心狗肺,但…… 但他不能! 他强忍下骂娘的冲动,艰涩的开口道:“唐指挥使,那粮,可都是我家少爷的!” 唐舟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很快就又舒展了开来,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依旧平静的翻着书,依旧用平静的口吻道:“我知道,可就算是张忠的,我又能怎么办?我只是定海卫的指挥使,要粮的那位可是两省总督!” “我去了,也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刘升沉默了,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他突然噗通一下跪下了:“唐指挥使,我求求您了,去救救我家掌柜的吧!如果您不去,我家掌柜的怕是要……” 说到这里,刘升竟呜呜的哭了起来。 但他悲戚的哭声并没有感染唐舟,唐舟依旧平静的翻着他的书。 …… 仓库 刘冠宇巧舌如簧,但在胡宗宪出现之后,这一切都变的毫无意义,胡宗宪甚至什么话都没说,那些动摇了的士卒,就再次坚定的把刀枪对准了苦力们。 胡宗宪轻轻的挥了挥手,上千的士卒,瞬间就把苦力们,冲了个七零八碎。 刘冠宇本以为这些炮灰足以抵挡一段时间,可他错了,一个冲锋都没能抗住! 刘冠宇本以为卓福生会来,可他错了,卓福生选择了袖手旁观,就算卓福生回来,也来不及了! 刘冠宇本以为唐舟会来,可他错了,唐舟说他没兵,就算唐舟有兵,也来不及了! 所以,刘冠宇死了! 死在了胡宗宪的怒火之下! 他死的很简单,只来得及诅咒了胡宗宪一句不得好死,就被一把朴实无华的刀,砍掉了脑袋。 胡宗宪胜利了,他取走了仓库里两百多万石最上等的大米,当天下午宁波的灾民就吃上了香喷喷的米饭。 转过天来,胡宗宪就找上了卓福生,下午一条条载满了上等大米的漕船,就离开了镇海码头,顺着江南密布的水网向着浙江、福建各府各县而去。 …… 初四早晨,张忠收到了粮食被抢的消息。 张忠不仅没有发火,反而笑着说了一句,胡宗宪完了,然后带着苏瑾瑜、刀一、刀二,上了前往山东的海船。 放在宁波那二百多万石粮食,就是他设下的饵料,有毒的饵料,他本以为,以胡宗宪的聪明,是不会去吃! 但没想到,最后胡宗宪还是吃了! 细细的想想,这要归功于刀六! 如果不是刀六把胡宗宪逼急了,恐怕这有毒的饵料,最后会被他自己吃下去,但因为有了刀六,这饵料,就成了送胡宗宪上路的断头饭! 浙江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只等着三四月份的改稻为桑,他再回来做个收尾! 在做这个收尾之前,他需要去青州解决他老爹和两个哥哥的事情! 一想到他老爹和他那两个哥哥,张忠的脸色就再次阴沉了下来。 苏瑾瑜原本是想问问张忠,问问他,为什么说胡宗宪完了,但看到张忠的脸色再次阴沉了下来,她就把这疑问压在了心底。 她不再是不懂事的小女孩了,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这个社会上生存! 她有时候会在张忠面前胡闹,但那是她知道张忠不会生气的时候。 浩荡的船队在海上行了三天,忽然在岸边停了一天,这天傍晚,风尘仆仆的柳兰儿上了船。 苏瑾瑜的脸色也如同张忠一样阴沉了下来,因为张忠身边所有的女人,她最讨厌的就是柳兰儿。 柳兰儿上了船之后,船队就再次出发了,不过自这天之后,苏瑾瑜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张忠身边过,哪怕是吃饭,苏瑾瑜也都是让人把饭送到她的房间里。 这次船走的很缓慢,一直到了正月底,船队才到了胶州湾,大部分的海船,卸完了货,就返航了,只有五艘船留了下来。 张忠下了船,在胶州城住了一晚,第二天才上路,又在路上耽误了十来天,才到了青州府。 他才一到青州府,就有內侍找上了他。 对此,张忠没有任何的诧异,初一大朝会上发生的一切,他在上船来青州之前,就已经全都知道了。 在客栈里临时摆了香案,张忠跪着从內侍手里接过了请,注意,是请,请他进京的圣旨。 对于这些,张忠没有任何的诧异,但让他诧异的是,跟在內侍身边的那个年轻的道人。 张忠让刀二给內侍送上了非常丰厚的,把內侍打发了之后,这才看着那年轻的道人,拱手问道:“敢问?” 年轻的道人笑着打了个稽首:“小道……” 第01章 蓝道行 “小道蓝道行!” 听着年轻道人自报了家门之后,张忠微微有些愣怔,他没想到被曹海忽悠去南京的蓝道行,居然会在这里遇到。 “你是蓝道行?” “道友知道小道?” “知道,曹海不是请你去揭我老底去了吗?你怎么跑到青州来了?” 蓝道行浅笑:“道友的老底,还需要揭吗?你要建的那个七星楼,不仅不能镇压所谓的龙气泄露,还破坏了南京皇城的风水!” 够直接啊! 不过张忠没生气,反而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知道蓝道行说这话,并不是要找他的麻烦。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蓝道行啊!” “小道怎么不知道小道有什么大名?” “你现在还没有什么大名,但以后就有了!” “以后的事情,谁又能知道?” “我啊,我就能知道!” “莫非道友想跟小道说,你能知前后五百年?” “差不多吧!” “差不多?差不多是差多少?” “没洗洗的算过!” 蓝道行的嘴角一下子咧开了:“小道有个不情之请!” 张忠的嘴角也咧开了:“既然是不情之请,那还是不说的好!” 蓝道行笑着道:“不说我心里不痛快,不痛快就会道心不稳!” 张忠也笑着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看仔细了!” 话罢,张忠把手伸在了蓝道行的眼皮子底下,一翻手,一把折扇出现在手中。 哗! 很潇洒的打开折扇,大冬天的装了个逼,大傻逼。 蓝道行摇了摇头:“这没什么,我也可以!” 说着蓝道行也把手伸到张忠面前,同样的一翻手,一把小巧的、秀珍铜钱剑,出现在手中,而且这还没完,只见他念了一段听不懂的咒语,手再一翻,那把小巧秀珍的铜钱剑,就变成了一把三尺长的桃木剑。 张忠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蓝道行莫非也是个挂逼? 这想法一产生,很快他就摇了摇头,因为他看出来了,这是一种魔术,对,就是魔术。 因为不论是铜钱剑还是桃木剑,都是道式很常用的法器,如果蓝道行也是个挂逼,那他拿出来的就绝对不是这种普通的东西,而是张忠没见过,或者见过的后世的东西。 虽然他现在不敢笃定世上真的就没有什么神仙,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蓝道行绝对不是神仙,也绝对不会什么仙术。 起码蓝道行不会修真! 没有什么须弥芥子! 因为张忠自己就是修真者,修真者能清晰的察觉到别人是否是修真者。 他这些年积累的黄金,多数都换了这些东西,只不过他没跟任何人说起过,还有就是,以地球现在的灵气,他没办法真的修真,除非他用巨量的黄锦去购买系统商城的丹药,来当糖豆嗑。 至于那些天材地宝什么的,他根本就买不起,哪怕他把后世地球上所有国家央行里存储的黄金都打劫了,也买不起哪怕一个天材地宝。 看似无解、看似bug的系统商城,其实并非真的无解,真的是bug,因为‘货币’的总储量就那么多,除非他有本事在有生之年,把明朝的科技提升到星际时代,去外太空开采黄金。 驱散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张忠默默的把手再次神到了蓝道行的眼前,这次他做的非常彻底,直接把袖子撸了起来,露出了光洁的胳膊,且这次他没有再翻手,直接从系统商城附带的包括里,取出了一架魔改版的大疆无人机。 在蓝道行极其不解的目光中,拿起了一幅科技感十足的眼镜架在了鼻梁上。 嗡! 无人机,悬浮在了空中! 然后张忠又在蓝道行震惊的目光中取出了一个平板,点开了一个软件,瞬间无人机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出现在了平板上。 再然后,无人机就在蓝道行傻掉的目光中,飞出了大门外,来到了院子里,又缓缓的升上了高空,整个青州城的情况,彻底的展现在了平板电脑的屏幕上。 “这,这是什么?”蓝道行瞠目结舌的看着平板上的画面,这一幕彻底的超出了他的常识,不,应该说,彻底的超出了他的想象,但很快他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个想法:“这,这不会就是仙术吧?是千里眼对吗?” 张忠没有理会蓝道行,而是缓缓的收回了魔改版大疆无人机,一翻手,彻底收回到了系统商城的仓库里。 这才一脸平静的开口道:“不,这个达不到千里,这个只有十几二十几里地,真正千里的那个,我还……” 他本想说我还买不起,但想了一下,他才确定了用什么词汇来表达:“以我的修为,以当前的天下大势,我还没办法用!” 蓝道行‘懂’了! 他脑补出了无数的解释,然后他选择了一个他认为最可能的解释道:“我知道,是天机,是天命,时机未到时,强行窥破天机,强行破开天命,不仅会折损修为,还会折损受命!” 张忠头一次觉得道士是这么的可爱! 他笑着道:“现在还觉得龙气泄露是假的吗?” 他没有说建七星楼镇压龙气什么的,也没说什么七星楼是否破坏南京皇城的风水,而是直指了事情的本质,龙气泄露。 蓝道行叹了一口气:“是小道学艺未精,让道兄看笑话了,不过小道还有一个疑惑,想请道兄解惑!” 称呼变了,从道友变成了道兄,这是敬称,类似师兄,但这个师兄并不是咱们平常所说的师兄,而是达者,达者为师的达者。 张忠平静的道:“不敢,未闻道,怎敢解惑,切磋,我们彼此切磋一下!” 蓝道行表情一下子变的肃穆无比,且他很郑重的给张忠行了个礼:“受教了!” 张忠急忙给蓝道行回了个礼。 蓝道行这才开口道:“小道听闻道友用龙气炼成了一枚仙丹,而且还炼了一枚可以让人变美的仙丹,不知道兄是如何炼丹的,与我等平时炼丹,又有何不同?” 说完这话,蓝道行就很是歉意的道:“道兄,还请小道无礼,是不该问这些的,但小道实在好奇,也实在想知道!” 第02章 相见 转过天来,一大早,车队就缓缓的向着城外十里的张家村出发了。 宽敞豪奢的马车里,蓝道行津津有味的看着手中的丹普,张忠则饶有兴致的嗑着瓜子,柳兰儿乖巧的在一旁伺候着,至于苏瑾瑜,则独自一人骑着马,自从柳兰儿上船开始,她就没再搭理过张忠,因为她实在看不惯张忠和柳兰儿眉来眼去的样子,她怕忍不住把俩人都打死! 马车内,蓝道行有些感慨的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想不到这数千年来,我们一直都不是在炼丹,而是在练毒药!” 张忠翻了翻白眼,他是真的很佩服这帮作死小能手的,诺贝尔和我们大种花家的道士比起来,简直太小儿科了,这数千年来,我大种花家的道士一直走在作死的道路上,他们不仅敢练毒、练炸药,还特么的敢吃毒药,敢吃炸药。 诺贝尔再怎么疯狂,也只是时不时的把房子炸了,可你见过诺贝尔吃炸药吗? 没有吧? 我大种花家的道士就敢! 他们不仅自己吃,还忽悠别人吃,特别是忽悠皇帝吃,这事儿西方的化学家们敢吗?他们敢忽悠他们的国王吃化学品,吃炸药吗? 不敢! 所以张忠特别佩服一直在作死道路上勇往直前的道士们! 就在张忠翻白眼,吐槽不已的时候,蓝道行再次开口了:“这丹普上的药,我怎么几乎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哪怕是这最低的一品丹,其所用的药材基本都是我从未听说过的,就是听说过的,也没见过,比如道兄所炼制的美颜丹,居然要花开百年的幽兰花,这幽兰花能花开百年吗?简直闻所未闻!还有,比如其中我最熟悉的一种药,雪莲,居然要千年份的,千年雪莲,这不是昆仑山王母瑶池中才有的吗?我们凡间如何找的到?” “还有,这炼丹所用的炉火,居然是天地异火,天地异火去哪里找?还有还有,这里面的丹炉,似乎也不是一般的丹炉!” 张忠心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谁知道系统商城里卖的这本丹普是哪个玄幻世界里的? 若不是昨天晚上被你缠的实在烦了,我会给你这本丹普? 吐槽过后,他摊了摊手道:“所以说,炼丹根本就不是凡人能玩儿的!” 蓝道行立刻就抓住了张忠话里的重点:“这么说,道兄已经非是凡人?” 张忠微微楞了一愣才明白蓝道行所指,他摇了摇头道:“不,我还是凡人,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孩童时,遇到过一个真正的仙人,他给我留下了不少的东西,我进献的那枚美颜丹,就是那位仙人留给我的!” 蓝道行艳羡的不行,别看他是个道士,但他却是最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仙的,就像这个时代的那些传教士一样,他们基本上都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狼,或者海盗,上帝什么的,不过是他们用来殖民的工具!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蓝道行是真的相信世上有神仙了,只是他无缘见到而已。 “道兄机遇,真是羡煞小道也!” 噗嗤! 蓝道行的话刚说完,就见柳兰儿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蓝道行不解的看着柳兰儿。 柳兰儿没有丝毫的退怯,迎着蓝道行的目光道:“我家少爷本就是天上的神仙,只不过是下凡来度红尘劫,自然会有神仙下凡来相助,而你不过肉眼凡胎,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蓝道行立刻把目光投向了张忠,那目光中充满了炙热的光芒。 张忠狠狠的瞪了柳兰儿一眼,这才转头看向蓝道行:“道友莫要信她的鬼话,那是我以前逗她们玩儿时随口瞎编的!” 蓝道行很认真的看了张忠很久,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别看蓝道行点了头,但张忠分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不相信,蓝道行根本就不相信这话是他随口编的,他非常非常的相信他张忠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度红尘劫的。 这让张忠汗颜不已、尴尬不已,索性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蓝道行也很识趣的没在问。 …… 十里地,走了足足一个上午才来到了张家村,张家的族老们早就得到了消息,已经率领全族的人站在了村口。 张忠的本事,张忠这些年所作所为,他们全都从年轻的后辈那里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逢年过节的,就会有大笔的银子从杭州送到青州的张家村来,且这几年他们张家村的一些事情,都是远在杭州的张忠帮着给解决的,甚至有时候,只需要把张忠的名头摆出来,就能解决很多官面上的问题,张忠在他们心中几乎已经被神话了,仿佛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张忠解决不了的。 也就从去年五月,山东换了布政使,青州府换了知府,张忠的名头才不好使了。 也正是从去年五月开始,族老们的心思才渐渐的起了变化。 张忠下了马车,柳兰儿就亲自拿着一个蒲团摆在了张忠面前,张忠顺势跪下给众族老磕了个头。 没办法,在这个时代里,孝之一字,已经被彻彻底底的扭曲了,从人们自觉遵守,变成了每个人头上的一座大山,随时会掉下来压死你的一座大山。 张忠给族老们磕完头,又给老太太,很认真的磕了一个头,这个头,是张忠发自内心磕的。 作为张忠奶奶的老太太,看着久未见的孙儿,早已眼泪婆娑,张忠一磕完头,老太太就心疼的把张忠拉到了身前,左一句好孙儿,右一句好孙儿的叫个不停。 好不容易老太太撒开了手,到了张忠的他老爹张凌张高志这里的时候,他只是淡淡的叫了一声父亲,至于他两个哥哥,他则连看一眼都欠奉。 这一举动,惹的张忠的老子和张忠的两个哥哥张孝、张悌,满眼的愤怒,脸憋的彤红彤红的。 尤其是张忠的老子,直接把这愤怒发泄了出来,冷冷的哼了一声之后,居然就这么转身走了。 几个族老看着张凌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张忠,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第03章 逆子(一) 大型的祭祖才刚刚进行过,不合适在进行一次,所以张忠也只是在祖祠里,进行了一番‘小小’的祭奠,说是小小的,其实一点也不小,它只是规模比之前的大型祭祖要小,但其规格和质量,绝对要远超任何一次祭祖。 因为张忠是张家往上数到元末明初,本事最大、最能让张家列祖列宗涨脸的人了。 虽然不知道张忠具体的本事有多大,但最起码杭州的布政使和按察使,都是张忠的座上客。 张家从元末到现在大明的嘉靖朝,都没有一个人能和布政使这个级别的官员论朋友。 至于为什么不算元朝以及元朝之前的朝代,那是因为张家第一个读书人就出在了元末明初,再之前,就没有一个是士这个阶层的人了。 祭祖之后,张忠随口应付了族老几句,便直接回了老太太所在的院子。 老太太早就盼着孙子了,这一见到张忠,就眼泪婆娑拉着张忠说个不停。 但,话题怎么都绕不过张忠他爹休妻的事情。 “忠儿,你娘,你娘还好吗?唉,你爹……” 张忠就算再怎么讨厌他老子,也不能在他奶奶面前表现出来,这是孝道,同时也是张忠不想给老太太添堵。 “祖母,子不言父之过,不论父亲怎么做,孩儿都不应该说什么,至于母亲,祖母您放心,母亲在我那里,一切都挺好!” 虽然张忠不会说他老子的不是,但他话里透着的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楚了,你休了我老妈,我把我老妈接到我那边去赡养了,这就是我的态度,你自己看着办。 老太太已经八十多岁了,怎么会听不懂张忠这话里藏着的意思?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儿子,养成了倔驴,儿子养出来的儿子,更是倔驴中的倔驴。 但她真的没法说什么,毕竟一个是她儿子,一个是她孙子,你叫她说什么的是? 可孙子已经明确的表达了他的态度,所以她作为这个家的后宅之主,就必须得说点什么。 也必须得保证这个家的完整性,不然孙子真要脾气上来了,不认他老子了,那她就算死了也没办法面对张家的列祖列宗。 “唉,忠儿,这次是你爹做的不对,你放心,祖母一定会让你爹给你娘一个说法的!” 这是老太太在隐晦的表达她的意思,意思就是说,这是你爹和你娘的事情,你就别掺和了,且我给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娘吃亏。 张忠浅浅的笑了起来,他早就预料到老太太会这样说,他很感激老太太能说出这样一番‘公正’话来,毕竟这是在大明朝,是绝对的男权社会,老太太能说这是张凌的错,已经很不容易了,当然了,他也没指望老太太能真的说服他老子,毕竟他对他这个老子太过了解了。 所以他很快就岔开了话题,主动扯到了自己婚事上,在大明,他这个岁数还没结婚的,已经算是很不孝了。 之前他很抗拒,是因为他的这具身体还没发育好,如今已经二十岁了,就没了什么顾虑了。 “祖母,您不是说这次回青州来,打算给我说一门亲事吗?这说的是哪家的千金?” 老太太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立刻就阴转晴了,然后有些嗔怪的看着张忠道:“你这小猴子,以前给你说亲,你死活不同意,这次怎么这么上心?还有啊,哪有自己问自己的婚事的?” 张忠嘿笑着道:“问自己的婚事怎么了?孙儿还打算偷偷去瞧瞧呢!” 老太太被张忠逗了,伸手点了点张忠的额头:“你这个皮猴子,净会作怪!” 张忠笑而不语,他知道老太太惯着他,肯定会跟他说的。 果不其然,片刻后,老太太就道:“是博兴县相公堂王家的三小姐!” 这个事情其实张忠已经知道了,是刀九提前告的密,张忠已经让人把相公堂王家调查了个清清楚楚。 只是之前还不清楚他的联姻对象是谁,现在听老太太这么一说,立刻就知道是谁了。 张忠假装不知道的问道:“三小姐?叫什么啊?生辰八字是多少?孙儿去打听打听,顺带让人算算看看合适不合适!” 老太太又嗔怪的点了张忠额头一下:“你个小猴子!” 虽然嗔怪,但老太太还是把王家三小姐给卖了个干净,把名字和生辰八字都跟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孙子说了。 张忠嘿笑着道:“是叫王玥吗?玥,神珠也,敢取这样的名字,真是臭屁,孙儿这就叫人去打听打听,顺带找人算算她生辰八字!” 话罢,张忠也不待老太太再说什么,很皮很拽的,吆五喝六的叫着他的手下出了门。 老太太看着张忠调皮的样子,很是无语,又很是宠溺的笑着摇了摇头,任其‘胡作非为’去了。 张忠一出了院子,脸上‘皮猴子’的样子顿时消散了个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郁。 刀八这个时候才有机会凑到张忠面前来,行礼的同时道:“少爷!” 张忠点了点头:“把你查到的,一丝不落的说给我听!” 刀八早就知道少爷要问,所以早有准备,立刻就把他调查到的事情,用最简练却又最准确的语言,和张忠一一说了一遍。 张忠一边认真的听着,一边迈步往他老子所在的院子走,等走到他老子所在的院子的时候,刀八也恰好讲完了。 张忠什么都没表示,抬腿就往院子里走,门子虽然没见过张忠,但是却见过刀八,见刀八对张忠如此低声下气,立刻就明白了张忠的身份,哪里敢多问,甚至连敢喊一句都没敢喊,只默默的行礼,然后默默的低着头站在一边。 进了院子,来到正厅的时候,恰好他两个哥哥在卖力的数落他的不是。 忽然撇见张忠走进来,俩人一下子如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嚇嚇的发不出声来了。 张忠浅笑着道:“说啊,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张孝和张悌俩人低着头不敢吭声,张忠的老子张凌则是怒火一下子顶到了天灵盖上。 “逆子!” 第04章 逆子(二) “逆子,你就是这么对你哥哥说话的?” 如果可以,张凌真的很想把这个逆子打死,不,应该说如果可以,当初生下这逆子的时候,他就应该把这逆子溺死在净桶里。 嗤! 张忠嗤笑了一声道:“他们有什么值得我尊敬的吗?” “不仅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甚至欠赌坊的银子都是我去给他们还,如此这般,叫我怎么去怎么尊敬他们?” “莫不是就因为比我生的早?或者说他们的娘比我娘更尊贵?所以我得尊敬他们?” 张孝和张悌已经羞愧的快把头埋进裤裆里。 张凌听到张忠说起刘氏,气,一下子就泄了干净。 虽然张凌泄了气,但张忠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找茬来了。 “亦或者,父亲觉得他俩本事大到了能和父亲你抢女人,所以要我拿他们做榜样?” 张凌一下子炸了:“够了,逆子,你,你,你,你是想气死为父是怎得?” 张孝和张悌已经用大袖子遮住了脸,虽然他俩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俩却不敢跑,因为他俩太了解这个弟弟的脾气了,他俩一旦跑了,离开了父亲的视线,一顿好打怕是绝对不够的,起码得两顿,一顿就能要半条命,两顿还不得活生生的被打死? 嗤! 张忠再次嗤笑了起来:“怎么?敢做,不敢让人说?觉得丢脸的话,早干嘛去了?人家都闹到官府去了,现在满青州,满山东,也说不定满大明的人都知道了!” “逆,逆子,你,你住口!”张凌脸色苍白的捂着胸口,似是心脏病发作了一般。 一旁侍候的俊俏小丫鬟见状要上前,却被张忠凌厉的眼神给吓退到了一遍。 “哼!”张忠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日子过的很舒坦吗?你把我娘休了,打算把谁扶正?说出来让孩儿帮您参详参详!” 这是为人子的能说的话吗? 不当人子! 张凌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给气死过去! “逆子!” “畜生!” “不当人子!” 刚一缓过气来,张凌就给张忠来了个素质三连,但这个素质三连,比起后世的素质三连差远了,听到张忠耳朵里,完全没感觉。 张忠呵呵笑了两声道:“逆子?畜生?不当人子?可以啊!既然父亲这么认为,那,案子的事情父亲和两位哥哥自己去解决吧!哦对了,今后有事儿,也别来找我了!” 说罢,张忠起身就要走! 张凌的脸色又惨白了三分,但他硬撑着没吭声。 张孝和张悌就不行了,他俩本就是没城府的人,之前被官府吓了个半死,现在张忠说撒手不管了,那他俩岂不是要去坐牢? 坐牢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做坐牢的! 俩人唰的一下站了起来,然后一把扑住了张忠的大腿,是的,就是扑,扑住了张忠的大腿。 “三弟,三弟,是做哥哥的不对,你可不能撒手不管了啊,你要撒手不管了,哥哥们可就得去做牢了!哥哥们不想去坐牢啊!” 张忠被两个哥哥抱住大腿,也没有什么动作,只这么静静的看着他老子。 张凌看着两个儿子的样子,顿时就如被人抽走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一般,瘫在了椅子上。 过了好片刻,张凌才强撑起身子,咬牙切齿的道:“你,你到底想怎样?” 张忠很不屑的道:“我想怎么样?很简单,只要你用八抬大轿把我娘再抬回府就行了!” 张忠清楚的知道他母亲的想法,在这个时代,男人就是女人的天,一旦女人嫁了人,丈夫就是她们的一切,不管丈夫如何,她们都会也只会从一而终。 一直到了崇祯末年的时候,社会风气才会如珍珠衫上写的那般,在嘉靖时期,虽然已经出现了这样的苗头,但也仅仅只是苗头而已。 哪怕就是到了崇祯末年,‘和离’的事情也是非主流,不被绝大多数人所接受,只能出现在话本小说当中,或者文人的笑谈或者幻想当中。 并且就算是在话本小说当中,两个男主也都是商人,在主流社会看来,商人本就是礼仪崩坏的一个阶层,他们身上发生什么‘离奇’的事情都不奇怪,都是文人的笑谈。 张家的本质虽然也是商这一阶层,但别忘了张家是有读书人的,而且张凌还有个秀才身份。 越是这样的人家,越在乎面子,越注重所谓的规矩和礼仪。 所以反过来说,张忠想让他爹把‘覆水’收回,无疑是狠狠的削他爹的面子。 事关面子,张忠他爹怎么可能会答应? 于是张凌咬牙切齿的道:“绝无可能!” “是吗?”张忠眯起了眼睛。 张凌内心猛的一颤,这眯眼的动作把他吓着了,但他还是强忍着害怕,咬牙道:“是,绝无可能!” 张忠忽然笑了起来:“孩儿听说父亲最近一直在吃斋念佛,欲皈依我佛!” 张凌猛的睁大了眼睛,他明白张忠要做什么了,身子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他费力的抬起手,指着张忠:“逆,逆子,你,你……” 张忠没等他老子把话说完,就又笑着道:“父亲欲皈依我佛,孩儿很是难过,但孩儿是个孝顺的孩子,不论父亲要做什么,孩儿哪怕不认同,也会顺着父亲!” 张凌已经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了,喉咙里只能发出赫赫声,只死命抬着手,抖个不停的指着张忠。 张忠丝毫没有理会快要被气死过去的张凌,继续自顾自的道:“刀八!” 厅堂外的刀八听到张忠叫他,快步走了进来,一抱拳道:“少爷!” 张忠眯着眼睛道:“我父亲和我两个哥哥欲皈依我佛,你带上十万两银子,把我父亲和我两个哥哥送到广福寺去,告诉那里的主持,如果不收我父亲和我两位好哥哥,我就带人一把火烧了他们广福寺,我想广福寺的主持一定不希望从北魏时期就存在的广福寺毁在他手上!还有,记住了我父亲和我两位哥哥要是从广福寺跑了,我同样会如此做,我说到做到!” “逆,逆子!”张凌听了张忠的话,一番白眼,彻底的晕了过去! 第05章 明白不明白,明白 “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放开我!” “张忠,你让他们放开我,我知道错了,我一定改!” “忠弟,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放了我啊!” “我不要去广福寺,我不要当和尚!” 看着被人抬着的、昏死过去的老爷,看着一群身着黑色的、怪异的短打扮的人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往外走的大少爷、二少爷,看着这以往高高在上的三人,被新来的三少爷,一瞬间打落凡尘,满院子的下人,无一不是噤若寒蝉,无一不是死死的低着头,无一不是死死的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发出声音,引来三少爷的注意。 张悌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猛的挣脱了束缚,发了疯一般的冲回了厅堂里。 刀二唰的一下抽出了钢刀,他之前在杭州的时候,失了分,他知道他在张忠眼里的位子,已经不稳了,他不想失去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他把来青州当做了戴罪立功最佳时机,此时的他绝对不允许在有任何失分的情况出现。 他虽然不敢真的拿刀劈了张悌,但他敢用刀背把张悌劈晕,而且绝对不会有半点手下留情。 但就在他准备劈晕张悌的时候,张忠摆手阻止了他。 张悌也看见了刀二拔刀,但他已经不在乎了,比起去当和尚,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的痛快。 所以在张忠摆手的时候,他已经扑倒在了张忠面前,死死的抱住了张忠的大腿。 “忠弟,我错了,我错了,可我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二娘的事情,真的,我真的没做过,哪怕她的坏话我都没说过,你饶了我,忠弟你饶了我吧,我不要去当和尚,我不要去当和尚!” 张忠轻轻的拍了拍张悌的手,轻声道:“二哥,你还不明白吗?这个世界是没有对错的,只有立场的不同而已,站在不同的立场上看问题,才会有对错之分!” “站在你的立场上,我的母亲取代了你的母亲,所以你觉得属于你母亲的,属于你的,被我和我的母亲所取代,所以你才会恨我母亲,才会恨我,这没有错,错的只是立场,只是这个世界!” “不不不!”张悌疯了一样的摇头:“忠弟,我不恨你,我真的不恨你!” 张忠浅笑着道:“我知道你不恨我,我也知道你只是想当个米虫,安安稳稳的过完你这一辈子!” “但……” “但别人不会这么想,他们觉得你是二少爷,他们觉得大哥是大少爷,他们觉得我的一切都是张府的,等老爹死了之后,你们有权力分走一部分!” “只要能把你们掌控在手中,他们就能掌控你们分走的那些财富,这比他们从我那里得到的,要多的多!” “人都是贪婪的!” 张悌不吭声了,他读过书,虽然读的不精,但他心思很活泛,且他从小就生活在深宅大院里,见惯了大院子里的那些龌龊,见惯了大院子里的尔虞我诈,他怎么会不明白张忠所说的话。 这样的事情,往小里说,是宅斗,往大里说,是党争,再往大里说,就是从龙! 这里面所有的人,都没有错,错的只是立场,站在不同的立场上看问题,对与错是完全颠倒的。 在这里面,想要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也不是不可能,但那只能是一方绝对的弱势。 打个比方,想要父慈子孝,就只能是李世民和他爹那样,亦或者反过来,想要兄友弟恭,就只能想皇家那样,一个人做皇帝,其他的统统给老子滚的远远的,或者干脆放下一切一切的权力,甘愿当一个被豢养的、不见天日的猪仔,让别人彻底的对你死了心。 张忠把他们送去广福寺囚禁,这为的,就是让别人对他们死心。 同时,张忠把他们送去广福寺的另外一个用意,就是为了杜绝他们‘添乱’。 他看的出,张忠是要做大事的人,哪怕就算没有曹九娘的事情,他也会找别的机会,把他们一一‘除掉’。 张悌缓缓的松开了抱住张忠的手,他缓缓的站了起来,很认真的看着张忠:“叫我出家可以,但我不想过和尚的日子!我要过好日子,我要过皇帝都羡慕的好日子!” 说到这里,张悌面目已经变的狰狞起来,且说出口的话,几乎都是用吼的:“我知道你能做到,我知道你能做到,答应我,答应我我就永远不会给你添麻烦,永远不会拖你的后腿!” 张忠有些愣愣的看着张悌,他还真没怎么了解过他这个二哥,他完全没想到,他这个二哥居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张悌脸上的狰狞忽然消失了,他看懂了张忠的心思,苦笑着道:“忠弟,我真的没有恨过二娘,我读书不精,不是我不想读,而是我早就看透了这一切!” “我没有去争的心思!” “我也知道,即使没有二娘,也会有别的女人来抢我娘的位子!” “我也更知道,我争不过大哥,爹也不允许我分走家里的东西出去单过,所以家里的一切,我都不闻不问!” “我已经是而立,却依旧未婚配,不是贪恋烟花地,而是不想我的孩子再遭这份罪!” 张忠这次真的被惊到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个二哥,居然是这样的心思。 但他不知道,不知道这是否是他二哥为了自救才说出来的话。 所以他拧着眉头道:“想不到二哥居然是如此的心思,是我错怪二哥了,今年我打算把家里的产业向北……” 不等张忠把话说完,张悌就道:“忠弟,你不用再试探我了,我真的只是想做一个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的米虫,有时候,我甚至都想找个绳子把自己吊死,但我怕疼,我也想过喝上一杯毒酒,但我怕苦!” “忠弟,算二哥求你了,就让二哥在醉生梦死中了却残生吧!” 张忠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忍,也升起了一丝悲哀,如果张悌不是生在张家,想必应该…… 很快,张忠心中的不忍和悲哀,就烟消云散了,因为他清楚,欲做大事,最忌讳的就是优柔寡断。 所以他轻轻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第06章 孩儿是孝子 张凌被抬走了,张孝如死狗一般被人拖走了,张悌神态祥和的跟着那些凶神恶煞的黑衣人走了。 在他们走了之后,张忠把刀十一叫到了跟前:“老十一” “少爷,您吩咐!” 张忠眯着眼睛道:“我二哥他在面前有外宅吗?” 他之所以问老十一,就是因为老十一是负责杭州老宅的人,老宅的一切,不论是人还是物、还是事,他知道最清楚。 刀十一抱拳回道:“少爷,二少真的没有外宅!” “子嗣呢?” “也无!” “肯定?” “肯定!” 张忠沉默了,好半晌之后,他才开口道:“再给广福寺送一尊五米的琉璃佛,然后在广福寺后面另辟一处院子,让我二哥住进去吧,顺便从这附近十里八乡里多挑些漂亮的女人,给我二哥送去,让她们服侍我二哥!” 他终究还是心软了,张悌的话,终究还是起了作用,如果不是张悌那一番话,张忠会让他们三个在几年后,被人遗忘后,无声无息的死去,但现在,他的心意改变了,他的心终究是肉做的,张家也终究不是皇家,他做不到皇帝那么狠。 他可以毫无顾虑杀掉一切阻碍他、威胁到他的人,但当这些人中出现了他的亲人时,他却没办法,面不该死的把他们解决掉,哪怕这些人只是他名义上的亲人。 刀十一是信佛的,他有些难为的道:“少爷,这,这不太好吧?毕竟是佛门之地!” 张忠也没怪罪刀十一,这家伙在杭州的时候,就一直守在老太太身边,时间久了,就跟着老太太信了佛。 信什么,这是别人的自由,所以没必要去怪罪。 他淡淡的道:“所以我才说另辟一处院子!” 刀十一叹了一口气,抱拳离开了,他知道张忠的心意,一旦定下来,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而且张忠能这么和气的跟他说话,完全是看在他深得老太太信任的份上,和他是不是老人,完全没关系! 刀二和刀八,艳羡的看着刀十一离去的背影,他们这些人里,也就是刀十一有这待遇了。 但,艳羡归艳羡,如果叫他们一直跟在老太太身边的话,他们是绝对不愿意的。 就在刀二和刀八胡思乱想的时候,刀十一又折了回来。 张忠疑惑的看着刀十一:“老十一,还有什么事儿?” 刀十一一抱拳:“少爷,老太爷和二老太爷、三老太爷、七老太爷、八老太爷过来了!” 张忠疑惑的问道:“怎么回事儿?” 刀十一道:“应该是刚才闹的动静有些大了!” 张忠默默的点了点头,其实在他问出口的时候,就已经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刚才他只是一时心思在别的事儿上,没反应过来。 “行了,你去吧!走的时候,把中门开了!” 刀十一抱拳离去。 张忠整理了下衣服,片刻后,几位族老进了厅堂。 张忠急忙起身让出了上座,老太爷坐上了首座,其他的几位老太爷也按照各自的位子坐在了相应的地方,张忠则是面带恭敬的站在了厅堂门口的一侧。 老太爷率先开了口:“忠儿,不必如此,坐吧!” 张忠急忙道:“谢老太爷赐座!” 话罢,张忠缓缓的坐在了客座的最末尾上。 老太爷看了一眼二老太爷,这才再次开口道:“刚才有人看到你带来的那些人,把你阿爹还有你两个哥哥带走了,这是何故?” 张忠面不改色的道:“爹爹和两位哥哥最近痴迷佛经,不知怎的,竟生了皈依的心思,孩儿想阻止,可爹爹和两位哥哥却死活不听,孩儿是孝子,虽然不同意爹爹和两位哥哥的做法,但子不言父之过,孩儿也只得顺应爹爹和哥哥们,把他们送去了广福寺,并给广福寺捐了十万两银子,让他们好生照顾好爹爹和哥哥们!” 老太爷一下子卡壳了,也一下子慌了,其他几位老太爷亦是如此! 他们没想到张忠如此的狠辣,竟然直接把他爹和两哥哥送去当了和尚! 这狠辣的心思,这狠辣的手段,着实让他们感到坐卧不安。 “忠儿!”二老太爷道:“即便如此,你也可以先告诉我们嘛,我们的话,想必高志和你两位哥哥,还是会听的!” 二老太爷这也是没办法,老大闭口不言,这个时候特只能是他站出来说话。 张忠依旧面不该死的道:“孩儿知道把事情告诉几位老太爷,一定能阻止爹爹和哥哥们,但孩儿是孝子,爹爹和哥哥们的心愿,孩儿怎能阻拦!” 张忠一口一个孝子,把这些族老们堵的无比的难受,他们能怎么办,在孝之一字面前,什么都不好使。 二老太爷琢磨了一番,再次开口道:“那你祖母怎么办?你父亲和你哥哥去做了和尚,谁来孝顺你祖母?” 张忠有些奇怪的看着二老太爷:“二老太爷,这话孩儿有些不懂了,孩儿是孝子,孩儿的弟弟们也是孝子!” 二老太爷好悬一口气没上来,给憋死过去! 我爹当和尚了,我哥哥当和尚了,自然还有我啊,我是孝子,我肯定会孝顺好我祖母的! 二老太爷还能说啥,说个屁啊! 八老太爷和二老太爷是一伙的,这时候他站出救场,转移了话题道:“咳,忠儿啊,你爹爹的案子还没结案,要是官府找来,怎么办?其实不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张忠很是奇怪的看着八老太爷道:“孩儿是孝子,孩儿愿代父受审!” 你妈卖批! 你孝你妈卖批! 你能不能憋把孝子挂嘴上? 你都把你爹把你哥当死狗一样拖去当和尚了,你还他娘的孝子! 还能不能要点批脸了? 八老太爷气啊,但他也拿张忠实在是没招,张忠一口一个孝子,一下子就把所有的话给堵死了。 大老太爷这时候叹了一口气道:“那就赶快把案子结了吧,这事儿影响太大,十里八乡的人都在看咱们老张家的笑话,就因为你爹的事儿,已经有好几家悔婚的了!” 张忠恭恭敬敬的道:“是,老太爷,孩儿明儿就去衙门,把案子给结了!” 第07章 探知 “如何是好?” 八老太爷的话,没人能回答,二老太爷的书房里,静悄悄的,二老太爷和七老太爷谁都没吭声。 “你们倒是说话啊!”八老太爷有些急了,他不能不急。 “说什么?”七老太爷冷冷的回了一句,他现在心里很是烦躁,他已经后悔了。 八老太爷嗨了一声道:“能说什么啊,怎么对付张忠啊,他那狠辣的手段,你们也看见了,那事儿万一让他知道了……” 二老太爷不待八老太爷把话说完,就阴沉着脸打断了他:“知道了又能怎样?我们是他长辈,我们是他爹长辈,哪怕是老四还活着又能怎样?老四见了我也得规规矩矩的叫我一声大哥!” “可是……”八老太爷觉得很不妥。 “没有什么可是!”二老太爷依旧没等八老太爷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这事儿他也怪不得我们,有本事他就去找李穷,只要李穷不倒我们就不会有事!” 八老太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七老太爷这时候开口道:“我们是不会有事,可你们二房,我们七房,还有八房,我们的后辈们会有事,别说他们只是表亲,就是张忠他两个亲哥哥,他亲爹,都被他收拾了,你还能指望他们会对咱们几房的人心慈手软?” 二老太爷烦躁的道:“那你说怎么办?” 七老太爷更烦躁:“你是二哥,你不拿主意,你问我们?” 八老太爷一看两哥哥吵起来了,急忙站出来打圆场:“二哥,七哥,都是自家兄弟,有话好好说嘛!” 七老太爷扭头就冲着八老太爷冷声道:“如果不是你,我们……” “够了!”二老太爷一拍桌子打断了七老太爷的话,冷声道:“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后悔还有什么用?” 七老太爷不吭声了。 二老太爷叹了一口气道:“打发人,再去给李穷送五百两银子!” 嗤! 七老太爷笑出了声,他不屑的道:“慢说李穷不会要这银子,就算他会要这银子,你觉得张忠会给的比咱们少?你刚才听他说给广福寺多少银子了吗?十万两!!!” “就是把你们二房、八房加上我们七房,一起卖了,也值不了这么多银子!可张忠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拿出来了!” 这下子轮到二老太爷不吭声了。 …… 半个时辰之后,张忠所在院子的书房里 “就这些?” 张忠疑惑的看着刀二。 刀二苦笑着道:“少爷,真的就这些,那三个老头子吵吵了半晚上,也没吵吵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不欢而散了,有用的信息就这么点!” 张忠眯起了眼睛,过了很久,他突然摆了摆手,刀二一抱拳离开了书房,张忠也随之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好一会儿,闭着眼睛的张忠忽然道:“去把傻子叫来!” 藏身在黑暗中的刀一转身离去,片刻的功夫,刀八就来到了书房里。 “少爷!” “那曹九娘,你调查过了吗?” 刀八道:“调查过了!” 张忠道:“知道她哪里人吗?” 刀八道:“具体是哪里人,这不知道,不过她嫁过来之前,和她做邻居的那个老太婆说,她应该是京城来的!” 张忠的眉头拧了起来,虽然他的猜测落实了,但这让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不是担心曹九娘,而是担心曹九娘的前夫,那个叫白子默的男人,担心他万一是个什么很有势力的家族后裔,那就平白多了一个强劲的敌人。 半晌之后张忠才又道:“各房之间,你都摸过底吗?八房什么情况?” 刀八道:“摸过底,八房是各房里最有钱的,八老太爷的小儿子张凉,在淄川、博山那边有些门路,咱们没接济他们之前,就往徐州、凤阳一带贩药玉,往山西、陕西一带贩丝绸!” “一年大概能有个一两万银子,有钱,在官面上就有那么点关系!” “哦?”听到这里,张忠忍不住问道:“那这么说,这个青州府知府李穷,八房的人以前就认识?” 刀b1脸媚笑着道:“少爷您真神了!” 张忠的眉头一拧。 刀八赶忙收了嬉皮笑脸,很认真的道:“张凉曾经在济南府历城县的白鹤书院求过学,当时李穷也在,那时候李穷因为名字经常被同窗取笑,只有张凉不仅不取笑他,还暗中资助他,所以俩人关系很铁!” 张忠的手轻轻的敲打着桌面,好半晌之后,他突然道:“这么说,还真是八房的人搞的鬼?可八房的人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刀八摇了摇头道:“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这话一说完,刀八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又问道:“少爷,难道您来之前,没找江大人打听打听这李穷的根子?” 张忠平静的道:“问了,但江春桥对于北边的情况并不了解,我还找人去问了南京吏部尚书,只知道这人的座师是当今吏部尚书李默李时言!” 刀八挠了挠脑袋:“那不就是裕王的人吗?” 张忠摇了摇头:“李默这人虽然是个清流,但他更是一个孤臣,只忠于皇上,所以他从不结党,虽然和徐阶关系好,但那只是君子之交,徐阶不是没想着替裕王拉拢李默,但都被李默拒绝了!” 刀八又挠头:“那小的就真的想不出什么了!” 张忠拧眉道:“关于八房的消息,就这么点?” 刀八再次挠头:“少爷,其他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了,大都是和三房吵架骂娘的事儿,这些您也要听吗?” 张忠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摆了摆手,这些破事儿他是实在不感兴趣。 又过了好半晌,张忠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先去会会李穷,想到什么我再找你问!” 刀八抱拳,默默的走了,过了好一会儿,书房的门,忽然再次被推开了。 看清楚来人,张忠冷冷的道:“柳兰儿,你越来越放肆了!” 柳兰儿被张忠训斥也不害怕,巧笑着道:“要惩罚奴奴,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过少爷现在还是先把参汤喝了吧,已经快三更天了,在这样熬下去,就熬坏了身子了!” 第08章 钱和希望 青州府,知府衙门,后衙 “今番贸然来访,还请世叔见谅,略备薄利以示歉意!”话罢张忠浅笑着看着青州知府李穷。 李穷看了看张忠身后那十几口大箱子,冷冷一笑:“世叔?我可不是你世叔,想认亲戚,你可以去找别人!还有你这箱子,也抬回去吧,我不是不爱金银,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被李穷讽刺、冷言相对,张忠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依旧浅笑着道:“听我十四叔张凉说,世叔曾与我十四叔一起在白鹤书院求过学,世叔高中却不想我十四叔却落第,今番世叔之言,莫不是要不认我十四叔这个贫友了?” 李穷微怒,他冷声道:“我李穷岂是那种一朝得势既忘贫友之人?我确实与你十四叔是好友,但我们是我们,你是你,想要我认你这样的人,那是做梦!” 张忠脸上的表情依旧未变:“为何?是忠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吗?” 李穷怒道:“你还有脸问!” 张忠依旧笑着道:“我怎么就没脸问了?” 李穷彻底怒了:“好好好,那我就告诉你,你以方术魅上,欲祸乱超纲,又囤积居奇,以至粮价飙升,江南数十万百姓饿死街头,我恨不得将你这样的人千刀万剐,你居然还有脸来问我哪里做的不对?” “呵!”张忠笑道:“有句话叫做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李大人可是亲眼见过在下做这些事了吗?” 李穷冷声道:“还用亲眼见过?胡宗宪为什么倒台,不就是因为和你这样的人狼狈为奸吗?” 哈哈! 这下子张忠是彻底的笑出什声来了:“我和胡宗宪狼狈为奸?我好想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江南谁不知道我和胡宗宪不对付?” “哼!”李穷冷哼了一声道:“你以为你们在杭州我在青州,我就不知道你们干的那些事儿了?你和胡宗宪为什么不对付,那是因为你们分赃不均!” “分赃不均?”张忠有些奇了,这谁给他传的? 李穷道:“怎么,你不承认?” 张忠道:“被人污蔑,我为何要承认!” 李穷道:“污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有人参胡宗宪造反,这我是不信的,但胡宗宪这些年在杭州贪污之事,证据确凿,而他所贪之金银哪里来的?你别说不是从你给的!” 张忠道:“我没说不是我给的,但我给胡宗宪银子,却不是为了贿赂胡宗宪,而是希望胡宗宪能够练出一支强军,他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但只要他能练出一支强军,我给他的银子,他怎么用,那就是他的事了!” “呵!”李穷冷笑:“你还有理了?” 张忠道:“我为什么没理?胡宗宪拿着我的银子,练出了一支强军,去岁里倭寇大举进犯,浙江全境,也只宁波遭了些许小灾!敢问李大人,若没有我的银子激励将士,浙江只会有宁波一地受些小灾吗?” 这话说完,不待李穷回答,张忠就又道:“据我所知,去岁倭寇大举来犯之时,山东也有倭寇来袭,敢问李大人,山东的灾情如何?青州作为山东复地,是否有受灾?” “你……”李穷被张忠堵住了,这问题他还真答不上来,他怎么接任的青州知府,还不是因为倭寇都已经杀到青州城下来了,上一任知府却未出一兵一卒抵抗倭寇,以至于青州府被倭寇屠了数十村,被吏部免了职,他这才接了青州府知府的位子。 这个时候张忠又道:“说我和胡宗宪分赃不均,就更可笑了,粮价为何上涨,还不是因为山西、陕西、河南三省地龙翻身,以至于数百万百姓无家可归,朝廷无钱粮可赈,遣人在江南筹粮,这才导致了粮价飙升?” “我确实借此囤了不少粮食,但我囤积的那些粮食,都被胡宗宪那去打压粮价了!” “正是因为胡宗宪这个行为,导致了江南那些想借此大发国难财的粮商以及他们背后那些贪官污吏血本无归,这才被人弹劾倒台!” 话罢,张忠忽然反问道:“说到这里,我倒是有问题想问李大人了,李大人,据我所知,胡宗宪倒台,朝廷清流在背后使了不小的劲吧?” “胡宗宪倒台,宁波知府于松被牵连,事情刚过去半月,在杭州寸功为立的海瑞,就成了宁波府知府,这背后,也是清流在使劲吧?” “一个寸功为立之人,从一县教谕提拔成知县也不过月余,就又一跃成为了知府,呵呵,我想问问自诩为官正直的李大人,这又是何道理?这是否是清流祸乱朝纲?” 这是张忠偷换概念了,且把话题引到海瑞身上来,为的,是想确认李穷到底是属于哪一方的人。 “你……”李穷被噎的不轻:“你这是狡辩,满口胡言,海瑞任宁波府知府一事,是吏部推举,内阁商议过后提交给陛下,陛下亲笔御批了的,怎么就成了祸乱朝纲!” “吏部举荐?”张忠呵呵一笑:“我怎么听说是徐阁老去找了李尚书,吏部这才举荐了海瑞呢?” 李穷不吭声了,张忠说的是实事,确实是徐阁老找了他的座师,这才有了吏部的举荐。 张忠一看李穷不吭声了,立刻就明白了李穷的立场,怪不得屡屡出言讽刺他呢,原来是裕王派的人啊。 知道了这些,张忠就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到了他爹的案子上来:“李大人,家父因心怀愧疚,已然出家了,忠乃孝子,愿代父受审,今番前来,是想问问李大人,家父的案子,打算作何处理!” 听到张忠说起案子,李穷冷言道:“自是依法处理!” 张忠忽然笑了:“不能宽容一二吗?” 李穷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张忠笑容不变:“确实如此,但我听说,民不举官不究,恰好曹九娘的女儿,不打算告了!” 李穷一下子楞住了:“为何?” 张忠笑着道:“因为我有钱,因为我给了曹九娘的女儿,活下去的希望!” 李穷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第09章 给你一次机会 民不举官不究! 很简单,很粗暴的破局法子! 但说实话,张忠是很不喜欢用这样简单粗暴的办法,因为这样做,无法把事情彻底的摆平,会留下很多潜在的隐患。 可张忠没法,他只能这么做,因为嘉靖帝在圣旨上说的很清楚,请他务必在三月初一之前进京。 为啥要在三月初一前呢? 因为三月初三是真武大帝的生日! 朱元璋说他是真武大帝下凡,真武大帝又是道教大帝,嘉靖又痴迷道教,这个日子,在他眼里,无比的重要。 离着三月初三拢共也就半个月的时间了,为了能更好的忽悠嘉靖帝,张忠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所以不能在青州多耽搁。 但事与愿违! 从县衙回去的路上,刚刚被他利用的完的白菲菲,突然跟他道:“我,我,我其实还有个弟弟!” 正在想着京城之行张忠,微微一愣,没反映过来。 在行中这一愣之际,有些慌乱的白菲菲已经恢复了之前冰冷的样子,并同时道:“我还有个弟弟,只要你能把我弟弟要回来,我可以真的不找你报仇!” 张忠有些吃惊的看着白菲菲:“你还有个弟弟?” 不知道怎么的,白菲菲突然咬紧了嘴唇,小脸也因为过度充血变的彤红彤红的,甚至眼睛也渐渐的变成了红色。 这是内心活动过于剧烈了,极度羞耻、极度愤恨、极度挣扎等等心理活动,都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张忠默默的看着白菲菲。 过了好半晌,白菲菲终于平静了下来,她冷冷的看着张忠道:“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 张忠一下子笑了,很白痴的话,很白痴的手段,很白痴的傲娇,但确实很符合她这个年龄,也很符合她‘老师’苏瑾瑜的套路,苏瑾瑜就是这么对付他的。 “看来你有在认真学习如何对付我!” 白菲菲毕竟不是真的苏瑾瑜,她内心其实很忐忑,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她怕张忠不答应,她小小的脑袋里也没有多余的知识来应对张忠,所以她只有沉默,这是人类下意识的举动,沉默是人类最好的保护色。 “你说你还有个弟弟,为什么这事儿别人都不知道?” 白菲菲还没明白张忠这话里真正的意思,她只是以为张忠认为她在撒谎,没想到张忠是以为她在用手段来报复他。 她有些急了,毕竟她本质上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女:“是真的,我没撒谎!” 看着白菲菲急切的样子,看着她不似作伪的眼神,这下张忠真的有些诧异了,这什么意思?莫非她真的有个弟弟? 拧着眉头沉默了片刻,张忠忽然掀开了马车帘子:“傻子过来!” 刀八听到张忠叫他,一拨马头倒转了回来:“少爷!” 张忠也没藏着掖着,当着白菲菲的面就问道:“她有个弟弟,这事儿你知道吗?” 刀b1下子楞住了:“啊?” 张忠一看这样子就懂了,理也没理刀八,直接放下了帘子,刀八有些懵逼的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刀二,老二耸了耸肩,表示别看我啊,我也不知道。 马车里,张忠眯着眼睛看着白菲菲:“你知道撒谎的后果是什么吗?” 自打到了张忠身边来,就从来没哭过的白菲菲,突然哭了:“我没撒谎,我真的有个弟弟!” 张忠很认真的又看了一会儿,这才道:“他在哪儿?” 白菲菲却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张忠复又觉得这是白菲菲从苏瑾瑜那里学来的给他添乱的手段了。 不过他没生气,就当陪小丫头玩了,很平静的道:“你怎么知道你有个弟弟?” 白菲菲的内心活动再次剧烈了起来,表情逐渐变的狰狞,眼神里写满了仇恨。 这让张忠诧异不已,他小心的观察着白菲菲,过了好一会儿白菲菲才开口道:“是我偷听来的,那个老东西每次欺负完我娘,我娘都会哭着求他,求他让她见见儿子,可那老东西每次都不同意,还打我娘!” 张忠沉默了,这次他信了,因为没人会拿自己的母亲开玩笑。 白菲菲见张忠不吭声了,以为张忠不相信她的话,顿时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张忠轻轻的抬起手,放在了白菲菲的秀发上,轻抚着道:“我信!” 白菲菲一下子楞住了,她被张忠满是爱怜的动作给弄的楞住了,她被张忠坚定的话语给弄的楞住了,小小的内心里突然迸发出了一种她自己闹不明白的情绪,她不知道如何表达,她只是,想哭。 但她这次没有哭,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让眼泪从眼睛里掉出来,但眼泪还是倔强的冲垮的大堤…… 张忠抬起另一只手,抹干了白菲菲脸上的眼泪,很平静的道:“你说的那老东西,是谁?” …… 八房门前,几个门子死死的低着头,拼命的压制着心中的恐惧,八房的管家趴在地上捂着脸不停的哀嚎,他面前有一大滩血迹,在血迹里,还有近大半口的碎牙。 谁也没闹明白,才回来的四房小少爷,怎么就突然发起了飚。 八房的三爷张凉得了下人的禀报,阴沉着脸走了出来,看到哀嚎的管家,还他面前那和着一口碎牙的血迹,脸色愈发的阴沉了。 他看着张忠冷冷的道:“张忠,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忠不想和张凉废话,他这已经很克制,很给八房留脸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走之前彻底的把张家宗族收拾一番,什么乱七八糟的牛鬼蛇神,统统都打扫出去。 “我没工夫跟你废话,你进去跟八老太爷说,我要一个人,叫张冶!” 张凉心中猛的一惊,但他脸上还是强装镇定,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八房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张忠,你再跟这里胡闹,我就要去找老太爷理论理论了!” 张忠已经很厌烦了,他冷冷的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珍惜,那就别怪我张忠无情了!” 张凉仗着他也认识不少官面上的人,仗着他是张忠长辈的身份,并不怎么惧怕张忠,认为张忠不敢在他面前放肆,他冷冷的道:“是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再这么胡闹,别怪我请老太爷来请家法!” 第10章 暴 “家法?” 嗤! 张忠不屑的笑了起来,这个世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可以践踏一切的世界,哪怕是亲情,哪怕是孝之一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得低头。 最具代表的人物,就是李世民! 张忠不是李世民,也不想做李世民,但他有着能辗压整个世界,辗压这个时代的系统,他有着比李世民更大的资本,去让世俗一切向他低头。 笑过之后,张忠的面色猛的冷了下来,他眯着眼睛看着张凉:“别说家法了,就算我把你们全家都杀了,国法都治不了我,我不想和你废话了,你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张凉也怒了,愤怒让他彻底的失去了思考能力,他指着张忠道:“真是给你脸你不要脸,你不过一个四房小辈,居然敢……” 就在张凉刚说出‘给你脸不要脸’的时候,张忠忽然一摆手,站在他身边的刀二猛的拔出了钢刀。 张凉话说到一半,看到刀二拔刀,一下子惊了:“你,你,你要做什么!” 张忠没有回答他,回答他的,是刀二手中的刀! 噗! “啊~~~我的胳膊!” “啊杀人了,杀人了,快跑!” 张凉捂着胳膊倒在地上疯狂的嚎叫,其他下人则被这突来的变故,吓的惊慌而逃。 刀二冲着地上的惨嚎不止的张凉啐了一口:“真他娘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若你不是少爷的亲族,你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白痴!” 骂完张凉,刀二扭头对着一众手下一摆手,哗啦哗啦,瞬间数十个刀字辈的人,拔出了钢刀冲了进去,更加惊慌的尖叫在八房老宅里响了起来。 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张忠缓步走进了八房老宅,一路走到了八老太爷所在的书房里。 八老太爷看见张忠,愤怒的指着张忠道:“你个畜生,你到底要做什么!” 张忠嗤笑了一声道:“畜生?你是在说你自己?” 八老太爷被气的心口疼,捂着心口,颤抖的指着张忠:“你……” 刚说了一个字,张忠就一脸嫌弃的打断了八老太爷的话,道:“别你啊我啊的了,看见你我就觉得恶心,赶紧的,张冶在哪儿,交出来!” 八老太爷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张忠:“你,你怎么知道的!” 张忠走到八老太爷面前,在八老太爷惊慌的目光中,缓缓的伸出手,在他那满是褶子的老脸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老畜生,这天底下有句话,叫做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话罢,张忠一翻手,一块白净的手绢出现在手中,他不慌不忙的擦了擦手,然后把手绢甩在了八老太爷的身上。 如此的羞辱,让八老太爷的脸一下子憋的彤红彤红的,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没办法把张忠怎样,不过他毕竟活了快七十年了,一瞬间的功夫就想到了压制张忠的手段。 他愤怒的道:“张忠,我是你爷爷的亲弟弟,我是你八爷爷,你这么对我,是大不孝,大不孝!” 最后三个字,八老太爷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 但…… 但张忠却一点都不在乎,他嗤笑着道:“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忌惮?你真是白活了一甲子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世俗的规矩,都得低头!” 话罢,张忠面色转冷,道:“老东西,我没工夫跟你废话,张冶在哪儿?” 八老太爷愤怒的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张忠嘴角再次浮现出了一抹不屑,他一翻手,一个精致的琉璃瓶子出现在了手中:“看见这瓶子了吗?这里面是天下奇毒,曰七日薨,任何人吃下去,都只能活七日,七日后,全身的血液都会自动的烧起来,然后把人烧成灰,单如此,它还不能算天下奇毒,它之所以被成为天下奇毒,是因为哪怕是马上要死的人,吃下去,他也能多活七日,然后在七日之后,被自己的血,烧成灰,并且哪怕是人死了,下了阴曹地府,也要继续受这毒的煎熬,它会让你的魂魄也跟着烧起来,但它不会一下子就烧光了你的魂魄,而是一点一点的烧,烧上十年、百年、甚至千年,才会彻底的烧光你的魂魄!怎么样?要不要尝尝!” 八老太爷被吓的体如筛糠,已经完全无法言语了。 张忠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这老东西,他假装以为老东西不信,道:“怎么不相信?你们好像忘了一件事儿,或者说你们还没听过这事儿!不过不要紧,我现在就给你说说,去岁南京皇宫,龙气泄露,只短短几日,那龙气就化作真龙欲飞升天界,可你知道最后怎么样了吗?” 说着张忠一指他自己,笑着道:“是我,是我在南京全城老百姓、南京朝廷所有官员的眼皮子底下,镇压了那已经化成真龙的龙气!” 八老太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因为这事儿江北地区,还只是在官面上流传,民间基本都不知情。 张忠再次伸手拍了拍老东西那满是褶子的脸:“所以,你大可以试一试,试一试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八老太爷崩溃了,他疯狂的挥舞着手臂:“我不试,我不试,你拿走,你拿走!” 张忠嗤笑了一声,把瓶子扔给了刀二:“给他灌下去!” 刀二握着瓶子,对着张忠一抱拳:“是,少爷!” 话罢,刀二就要给八老太爷灌药,八老太爷眼看要被灌药,拼命的挥手臂阻止刀二靠近。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个急切的声音,响了起来:“住手!张忠,快住手!” 张忠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他转头顺着声音望去,看清楚来人,随即他便摆了摆手,制止了刀二。 刀二冷冷的看了八老太爷一眼,退回到了张忠身边。 八老太爷的心神猛的松了下来,得救了。 来人见刀二停了手,也猛的松了一口气:“忠儿,切莫鲁莽行事!” 张忠眯着眼睛看着来人道:“大伯,你要管?” 第11章 关公面前耍大刀 张家,祖祠 老太爷一脸阴沉的坐在主位上,二老太爷同样一脸阴沉的坐在旁边,剩下的几位老太爷分坐两旁,其中八老太爷非常的狼狈,也一脸的愤怒。 张忠则是一脸无所谓的站在中间。 见张忠到了这里还这么哼,八老太爷恶狠狠的道:“张忠,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列祖列宗面前,你竟然不跪!你这是不孝!” 张忠冷冷一笑:“既是列祖列宗,你又凭什么能坐着?是不是你更不孝!” “你……”八老太爷被张忠的一句话给堵的差点噎死。 七老太爷这时候站了出来,他眯着眼睛看着张忠道:“哼,不过是在外赚了些钱,就敢欺辱宗亲,甚至在祠堂撒野,当真畜生不如!” “呵!”张忠气乐了:“畜生不如?还真敢说啊!我还没去找你,你就自己蹦出来了,好,很好!” 说罢,张忠一翻手,一本账本出现在了手里,一边翻账本,张忠一边道:“我以前不知道宗族这边是谁在负责宗族的财务,回来之后我才知道是你们七房,自三年前,宗族每年从我哪里取走十万匹丝绸,一匹丝绸的价格是三两银子,运费甚至还是我出的!” “也就是说,你们哪怕是原地转手,一年都能纯获利三十万两银子!” “咱们老张家,一共有八房,平均一年下来,没房的收入,至少三万两银子,我们四房的,这笔银子从来没领过,都是我单独给的,也就是说,三十万两银子,是你们七个房头分了,那就是每个房头有四万多两!” 说到这里,张忠对着三老太爷一拱手:“三爷爷,敢问你们三房这几年,一年分多少两银子!” 三老太爷的脸已经彻底的黑成了锅底。 还不止三老太爷,大老太爷的脸也黑成了锅底,五房的长子张准、六房长子张冾,都目光不善的看向了七老太爷。 七老太爷的脸则是煞白煞白的,别说四万两了,大房和三房这三年从他手里领走的银子,加起来,连一万两银子都没有,五房和六房也是加起来都没一万两银子。 七老太爷求助的看向二老太爷,二老太爷立刻就在心里骂娘了,你他娘的看我做什么啊! 把头一撇,二老太爷看向了一旁。 七老太爷又把目光看向了八老太爷,八老太爷虽然心里骂娘,但他不能不站出来说话,因为这银子,他拿的最多。 所以他只得道:“账不是那么算的,倒手确实能赚不少,可能咱们周围能吃下那么大一批丝绸的人,根本就没有,就算有,他们也不可能出到六两的价格,六两是零卖的价,绝大多数的货,都是咱们自己运到山西、陕西、河南去发卖,大哥、三哥,你们也应该清楚,在外做买卖有多不容易,要上下打点不说,有时候甚至还有性命之虞,就好比去岁,谁能想到山西、陕西、河南会地龙翻身,咱们的货一下子就全砸在那里了,别说本钱了,送货过去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生死不知!” 八老太爷这么一说,老太爷和三老太爷以及五房六房的人,脸上的表情有了不少的缓和,毕竟八老太爷说的也很有道理,在外行商,不像在家里,本就是大不易之事,再遇到点什么意外,或者有‘强人’拦路,说不定连性命都得陪上。 一时间,祖祠里陷入了沉默当中。 “呵!” 突来的笑声,一下子就打断了这沉默,只见张忠脸带不屑的看着八老太爷道:“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你难道不知道,我在杭州最大的产业是什么吗?白痴,就是丝绸!” 八老太爷的脸一下子黑了。 张忠冷哼了一声道:“咱们往西走一百多里,就是周村,周村自古以来就是丝绸产地,那里丝绸大户不说上百家,起码也有几十家,他们丝绸,甚至远销过波斯,哪怕是现如今,也一直控制京师、河北、山西、陕西甚至关外的丝绸买卖,不说多了,能吃下十万匹丝绸的,起码有十户!” “你知道他们自己的丝绸,成本是多少吗?四两八钱!” “你知道他们贩到黄河以北各地的丝绸,售价是多少吗?六到八两不等!” “如果是贩到关外,价格就会翻一翻!” “如果胆子再大一些,从河套一路往西,每多走出百里地,价格就能涨多一两!” “我再和你说一个事儿,你恐怕还不知道周村的那些丝绸大户,已经连续数年不产丝绸了吧,他们所有的生丝,全都卖给了我,因为他们自己织出来的丝绸,根本就卖不出去,他们这些年只卖棉布!” “他们卖的丝绸,全都是从我那里拿的货!” “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的丝绸不仅便宜,而且还都是最上等的货,都是供给宫里那些贵人和陛下用的,且我自己产的货,除了供给宫里外,其他的都卖给了西洋诸番,大明根本就没有多少我的货,周村那些丝绸大户,都不用贩到关外去,单只卖到京师,就能有一倍以上的利润!” “你手上每年的那十万匹丝绸,只要随便透点消息出去,就会被人哄抢!” 张忠这话还真没撒谎,也没做任何的夸大,为了防止把南方那些丝绸大户逼急了眼,他的货,除了供给织造局之外,其他的绝大部分都卖到了海外,剩余的货,除了自己店里留一部分之外,都给了山东周村的丝绸大户,为的,也是不想那些丝绸大户联合起来找青州张家的麻烦,因为那些大户一旦找青州张家的麻烦,最终都会落到他的头上来,可他哪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处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 “你还跟我面前,大言不惭的讲你的生意经,当真是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死字不知道怎么写!” “别说一匹六两银子,你就是一匹跟周村那些丝绸大户要七两银子,他们也会立刻就哄抢了去,三年,三十万匹,一匹四两银子的利润,且我第一年,还一分银子的本钱没跟你们要,单这三年,你自己算算,这他娘的是多少两银子的利润?” 第12章 二老太爷 八老太爷彻底不吭声了。 老太爷和三老太爷满是愤怒的瞪着八老太爷。 五房的张准,脾气向来比较急,而且五房这些年,是过的最惨的,且他也是读过书的,稍微一算,就知道五房被吞了起码七八万两银子,这一下子就炸了。 “七叔,八叔,忠儿说的是不是真的!”张准面色狰狞,双眼猩红,似要择人而噬一般。 六房的张冾平时比较沉稳,但此时也没办法稳了,张准话音一落,他就跟着道:“七叔,八叔,这事儿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八老太爷把目光看向七老太爷,七老太爷则把目光看向了二老太爷,二老太爷气啊,但他不能不站出来,因为那些钱他也拿了,老七老八完了,他这个当二哥的,也绝对不会好过。 阴沉着脸看了老七和老b1眼,这才转头看着自己的两个侄儿的道:“有什么好交代的,谁也没规定,做买卖就一定能赚钱,这本来就是有赚有赔的,况且当初叫你们来商议,你们也是同意了发到山西三省以及边关去卖的,你八叔刚才也说了,去岁里的在山西遇到了地龙翻身,人都不知道还活着没,这可都是七房和八房的子侄后辈,难道这些子侄后辈,在你心里还比不上那点银子?” 厉害啊! 张忠忍不住给二老太爷点了个赞,这货一下子就把五房和六房的嘴都堵住了,人家七房八房冒着生命危险出去给你们赚钱,结果遇到了地龙翻身,人都没了,你们还死抓着那点钱不放,还有点良心没有?你们是揭不开锅了,还是怎么的了?为了那点钱,就能不顾亲情了? 张准和张冾虽然是五房、六房实际的掌权者,但毕竟俩人对于二老太爷来说是小辈,且二老太爷积威已久,平时俩人就有些怕二老太爷,现在被二老太爷唬着脸一教训,顿时不敢吭声了。 不过他俩怕二老太爷,不敢吭声,不代表张忠也怕也不敢吭声。 张忠这时候又站了出来,嗤笑了一声道:“七房、八房的人在山西三省死了人,这不假,但这不代表,七房、八房就没事儿了,这些年来的账本,可敢拿出来给大家瞧瞧?” 七老太爷和八老太爷的脸又白了几分,二老太爷的脸则是更加阴沉了,他好不容易要扭转局面了,却不想这时候又被张忠给一巴掌扇回了原点。 “查账,自然是可以查的,但不是现在,现在要说的是你,你父亲和你两个哥哥,把我们老张家的脸都丢尽了,现在你又如此,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话一出口,就把张忠一家子人给定了性了,随后,二老太爷又道:“按照族规……” “按照族规怎样?”不待二老太爷把话说出口,张忠就打断了他,道:“莫不是你还想杀了我?” 二老太爷被张忠屡次顶嘴,怒火已经顶到天灵盖了,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八老太爷是你八爷爷,张凉也是你十四叔,你不仅让人砍了你十四叔的胳膊,还欺负你八爷爷,如此大不孝,如此丧心病狂之人,就算打杀了,又怎样?” 话音一落,二老太爷就呵道:“来人啊,给我拿下这个不忠不孝、狼心狗肺之徒!” 七老太爷和八老太爷见二老太爷完全占了上风,且还要拿下张忠打杀了,心中顿时狂喜不已。 五房和六房的张准和张冾,则脸色有些发白,心中担忧不已。 老太爷和三老太爷,心下焦急不已,想护住张忠,可却又没办法,毕竟张忠确实让人砍了老十四的胳膊,也欺辱了老八,这事儿就是说破天去,张忠也不站理。 祖祠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当中。 但很快这沉默,就被张忠的笑声给打破了。 “哈!”张忠不屑的笑了一声道:“还真想大杀了我啊,不过你想的倒是挺美的,可你拿什么来打杀我,有人会听你的吗?” 二老太爷的脸再次阴沉了几分,七老太爷、八老太爷则是一下子楞住了,他们见二老太爷压住了张忠,心中狂喜,却忘了这不是平时,张忠也不是平时那些见了他们唯唯诺诺、任打任杀的后辈。 这是一个敢把亲爹、亲哥哥硬拖着去寺庙出家当和尚的疯子! 亲爹都如此,更遑论他们这些外人了。 下起手来,那不是更没有顾虑? 想想老十四那条胳膊! 想想他八老太爷刚才的狼狈! 一时间,七老太爷和八老太爷的脸色,变的煞白一片。 二老太爷眯起了眼睛,他还是低估了张忠,低估了张忠的狡诈,低估了张忠的狠辣,更低估了张忠的无耻,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后手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直到拖到他后手的到来。 就先让你这小儿猖狂一会儿!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二老太爷道:“张忠,和比起你,我们是光脚,而是你穿鞋的,别逼着我们和你鱼死网破!” “虽然我们一定会死,但你这网,也绝对好过不了,甚至天底下,都不会再有你立足的地方!” 张忠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明白二老太爷所指的是什么,不是别的,正是一个孝顺的孝字,自古以来,所有的王朝,都是以孝治天下,不孝的人,别说做官了,在这世上立足都难。 哪怕就算他再有理,一下子搞死了三个爷爷辈的,以及可能会被搞死的七八个叔伯辈的,天下人也会对他有别样的看法。 更何况,还有他爹和他两哥哥坐下的丑事! 虽说,他可以用绝对的实力,把多嘴的人都杀绝,但这样做,会给他以后带来很多不好的影响,甚至某些事上,还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除非他真的一点脸也不要了! 可如果他真的能豁出去一点脸不要了,那就不可能会每年平白给这些十万匹丝绸了。 毕竟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 沉吟了片刻,张忠眯着眼睛道:“鱼死,未必就网破,但我们好歹是同宗同族,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第13章 断身求尾生 七老太爷和八老太爷面上一喜。 二老太爷深吸了一口气,道:“有什么要求,你说!” 张忠道:“首先,把这些年侵吞大房、三房、五房、六房的钱交出来!” 七老太爷刚想开口,却被二老太爷一摆手打断了:“可以,不过这需要时间!” 张忠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给你们三日的时间去筹集!” 二老太爷点头:“好!还有什么要求!” 张忠看了八老太爷一眼,八老太爷心中猛的一紧,张忠不屑一笑:“让八老太爷把张冶交出来!” 二老太爷微微一愣,然后很是不解的看着八老太爷:“张野?何许人也?” 八老太爷把头瞥向了一遍,没敢看二老太爷,二老太爷的心顿时一沉,脸又黑了几分,再黑,就真锅底了。 张忠嗤笑了一声道:“张冶,冶炼的冶,冶同野,听这名字大家就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吧?且这冶字是两点水,看看咱们老张家族谱上的名字,我似乎应该得叫这张冶十九叔?” 二老太爷的脸真锅底了,黑的没法看了。 老太爷问道:“老八,怎么回事儿?” 其他老太爷也纷纷把不解的目光投向了八老太爷。 八老太爷依旧不吭声。 张忠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他自然不敢说的,因为这张冶的亲娘,叫,曹九娘!” “啊?” “怎么会?” “造孽啊!” 老太爷差点没晕过去,愤愤的指着八老太爷道:“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我已无颜面见列祖列宗了,我不配做这个族长,我死了也不配入祖坟!” 说着,老太爷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道:“净儿!” “爹!”人群中,长房长子张净走了出来。 老太爷愤恨的道:“我死了,尸骨不得入祖坟!” “爹!”张净急了,这话可不是随便能说的,之前说‘不配’,所有人都可以理解成是个气话,但后面这句话,就是命令了,且老太爷是族长,他说不能入,就绝对不能入的。 在这个时代,死后不能入祖坟,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没有之一。 老太爷一摆手,继续道:“除了我,老七,老八,死后也不得入祖坟!” “大哥!” “大哥你不能这样!” 七老太爷和八老太爷快疯了,丢脸什么的无所谓了,毕竟他们已经七老八十了,一只脚已经进了棺材了,比起丢脸,他们更在乎的是能给他们这一房的子孙后代留下足够多的东西。 可这又和‘入祖坟’这事儿比起来,就又没法比了,他们可以不在乎任何事情,唯独‘入祖坟’这事儿,是不可能不在乎的。 他们入不了祖坟,就等于把他们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全都钉在了耻辱柱上,他们死后无颜面见列祖列宗,他们的子孙后代会受尽他人的嘲笑,一辈子都没办法抬起头来做人。 “住口,你们这些,这些无耻之……额……” “爹!” “老太爷!” “大哥!” “快去请大夫!” …… 老太爷晕了,整个祖祠都陷入了混乱当中,张忠没办法再逼迫八老太爷了,八老太爷算是逃过了一劫。 但八老太爷也知道,这是临时的,等老太爷醒了,他的结局,该怎样还会怎样。 所以八老太爷一回家,就把所有的儿子、孙子叫到了面前。 “老大,你赶紧回家收拾收拾,带上金银细软,带上你儿子,你们赶紧去周村找房家老八,让他送你们去山西,咱家产业大部分都在山西,青州这边倒了没关系,只要守住山西那边的产业,咱家还能东山再起!” 老大张冲有些犹豫:“爹,我们走了,您怎么办?弟弟们怎么办?” 八老太爷一看儿子犹豫了,顿时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关心那个,我已经快入土的人了,他们不敢真把我怎样,顶多就是把老脸丢干净了,老三有知府大人护着,张忠也不敢把他怎样,至于你二弟,你二弟也不会有事的,他们不可能把我们这一房赶尽杀绝,把我轰下去,肯定得有人出面来管理八房,你不在,就只能是你二弟!” 老二张况也急道:“哥,别想了,赶紧走吧,就像爹说的,我不会有事的,况且只要你去了山西,只要稳住了脚跟,我们都可以去山西!” 张冲看了老二一眼,咬了咬牙:“好,我这就走!” 八老太爷又叮嘱道:“无须多带,只带上些散碎银子和银票就可,一路上有房家老八照应,用不了多少银子!” 张冲跪下砰砰砰磕了三头,说了几句保重之后,便转身带着儿子走了。 没用了多久,张冲就和大儿子一人背着一个小包袱,偷偷的出了村。 此时老太爷昏迷不醒,整个张家村包括张忠的心思,都在老太爷这边,他也没想到八老太爷会如此果决,直接断尾求生,不,应该是说断‘身’让尾巴活,如此果决,张忠是没想到的,所以张冲和他儿子很顺利的出了村。 天擦黑的时候,老太爷醒了过来,张忠得了消息,刚要去看看,却不想没等出门的,就被一队差役给堵住了。 “你就是张忠!” “正是!”张忠疑惑的看着领头的差役,以及他身后那数十白衣皂吏。 差役冷冷的道:“是你就行,跟我走一趟吧!” 张忠的眉头拧了起来:“去哪儿?” 差役哼声冷笑:“你的事发了,你说去哪儿?” 张忠嗤笑了起来:“我什么事儿发了,我怎么不知道?” 差役有些烦了:“去了府衙你就知道了!” 话罢,差役一摆手:“抓人,若反抗,就地格杀!” 刀二一听这话就要拔刀,可他刚拔到一半,就被张忠一伸手挡住了。 张忠冷冷的道:“很好,我倒是想看看我到底犯了什么事儿,让李知府如此的兴师动众!头前带路吧!” 差役冷声道:“算你小子识相!” 话罢,差役对着手下摆头示意:“上镣铐!” 张忠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你确定?” 第14章 忘形 张忠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把差役吓了一跳,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竟不知何时围了数十黑衣汉子,人人手中提着钢刀,那钢刀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着让人发毛的寒光。 咕咚! 差役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这才道:“那就算了吧,不过你别想着跑,爷爷手里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爷爷? 张忠的目光愈发的冷了,但他没吭声,他已经把这人当做死人了。 转头看了刀二一眼,道:“去给老十一带个话,外头任何的消息都不能进老太太的院子,谁要打扰了老太太,杀无赦!” 刀二点头应下,临走之前,深深的看了差役一眼,不屑的翘了翘嘴角,这才转身离去。 差役在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不过他不是骂张忠这些人,而是骂班头钱三儿,怪不得钱三儿不亲自来呢,原来是他知道要抓的是狠茬子。 …… “升堂!” “威武!” 张忠跪在公堂正中间,冷冷的看着公案后面的李穷。 李穷自是不怕张忠冷冷的目光,他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 “张忠!” “所犯何事?” 嗤! 张忠嗤笑了一声:“你让人把我抓来的,却问我所犯何事?我还想问你我犯了什么事儿了呢!” 啪! 惊堂木再次响起的同时,李穷冷冷的话语也响了起来:“咆哮公堂,打十大板!” 哗啦! 一根签子摔在了青石砖铺成的地上。 班头钱三儿一看地上的签子,顿时为难不已,别人不晓得张忠的厉害,他是晓得的,他可不仅仅只是三班衙役的班头,暗地里他还是坐堂锦衣卫。 张忠前脚到了青州,后脚锦衣卫的朱七爷就跟着到了,能让朱七爷忌惮成那样的张忠,他怎么敢惹? 钱三儿瞅了一眼已经眯起眼睛来的张忠,咬了咬牙,凑到了李穷身边,小声的道:“府尊,打不得!” 李穷眼睛一眯。 钱三儿咬了咬牙道:“外头跟来的那几十号人,比亡命徒更亡命徒,别说青州巡检司,就算加上青州左卫整整一个卫的兵,也拿他们没办法,你要把张忠打了,他要急了眼,小的们死了不要紧,可府尊,青州府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李穷忽然不屑的笑了起来:“你多心了,他不敢的!” 钱三儿觉得大腿根上抽抽的疼,遇到这么个傻大胆的清流上司,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咬了咬牙,钱三儿又道:“府尊,说句不该说的话,张忠这些年在浙江,已经杀了数十个卫所指挥使了,知县和知府,背地里他也害死了起码也得有小十个了,他就算不当面发飙,背地里也会发狠的,到时候小的们就算把命全都豁出去,也护不住府尊您啊!” 李穷眯起了眼睛。 钱三儿觉得已经说了这么多了,也不怕再说点别的了,他咬牙道:“府尊,那几个死太监来青州,为的就是给张忠传旨,皇上他老人家,要张忠三月初一之前赶到京师去,您这会儿要是打了他,他三月初一前到不了京师,皇上不会怪罪他,反而会怪罪您啊,小的知道您不怕这个,但小的希望您替尚书大人想想!” 李穷的眼睛猛的睁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钱三儿居然把他的根子给说出来了,他来青州可没几天,而且也从没说过他的根子是谁,这钱三儿是怎么知道的! 钱三儿一看李穷的表情就知道李穷在想什么,他叹了一口气道:“府尊,到了现在我也没必要瞒着您了,我不是青州本地人,您应该看出来了对吧,我其实是五年前被派到青州来的,派我来的人,人称陆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监视张家,或者说,是为了监视张忠!” 陆爷? 李穷稍微一琢磨,就明白这个陆爷是谁了,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李穷犹豫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他撇见了张忠嘴角的那一抹嘲讽! 啪! 惊堂木响起! 李穷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打!” 钱三儿、张忠,错愕当场! 李穷这个决定看似鲁莽,看似是被张忠嘲讽了,但他其实内心里是有底气的。 他的底气不是别的,正是他的同窗,被张忠指使人一刀砍了一条胳膊的的张凉。 除了这一点之外,还有就是上面的支持! 大朝会过后,上面决定是拉拢张忠,但紧跟着胡宗宪被弹劾败走麦城,上面的决定一下子就翻转了。 这让他感到很意外,但信上说的很清楚,一定要他借着张忠离开杭州的机会,把他一棒子敲死! 他按照上头的指使办了,打算借着曹九娘的案子把张忠敲死,可没想到张忠直接买通了曹九娘的女儿白菲菲,把案子撤了。 他都已经这次要无功而返了,可没想到突然事情就有了翻转,张忠和八房闹了矛盾,甚至还把张凉的一条胳膊给砍了。 不仅二房老太爷派了人来求救,甚至八房的人还把张凉抬了来告状。 有这些人在,他就有了足够多的底气,有了足够多的把握把张忠敲死。 哪怕敲不死,也能把张忠彻底的搞臭,让他没脸去见皇上,哪怕就算他脸皮厚的看比城墙,皇上那里也会多想! 所以,他一瞬间就做出了‘打’的决定! 张忠经过了短暂的错愕之后,心一下子沉了下来,这下子轮到他麻爪了! 这里不是杭州! 这里,是青州! 他在这里没有任何的优势! 统属青州的山东三司,他是一点儿不熟! 他在杭州可以借着江春桥、张子明的名头吓唬住除海瑞之外的所有人。 但在青州,他谁的名头也借不了! 哪怕过后用钱去买,也已经晚了! 这顿打! 挨! 还是不挨! 就在张忠难以抉择的时候,钱三儿突然救了他! “府尊,恕难从命,若府尊执意要打,那就另请高明吧!” 呼! 张忠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他意识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他自负了! 自负的有些过头了! 或者说得意忘形了,亦或者说太过狂妄了! 如果不是钱三儿,他这顿板子,怕是铁定要挨了! 第15章 让疼痛来提醒 如果进了京师,还没意识到这些,恐怕会吃更大的亏,好在现在意识到了,还不算晚。 张忠缓缓的平复了心绪,收起了狂妄和自负,眯着眼睛看向了李穷,看看李穷接下来的打算。 李穷同样眯起了眼睛,他盯着钱三儿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开了口。 “很好!”这两个字说出口之后,他便立刻把目光投向了另外一遍:“吴伟,从现在起,你就是三班衙役的班头了!” 吴伟,也就是今天去抓张忠的那个差役,他听到李穷的话,微微楞了楞,然后看了看钱三儿,一咬牙道:“谢府尊恩典!” 李穷面色平静,别人半点看不出他的心思,他只缓缓的点了点头,道:“打!十大板!” 吴伟转头看了看手下的衙役,一摆手:“打!” 衙役们瞬间就扑向了张忠。 刀二急了,哗啦就把刀抽了出来,准备砍上来抓张忠的人。 张忠一摆手:“不得放肆!” 刀二苦恼的道:“少爷!” 张忠摇了摇头:“没事儿!” 虽然张忠制止了刀二,可刚才还如虎狼的衙役,一下子就耸了,踟蹰不前。 他们穿着衙役的皮不假,但内里,却依旧是青皮混混,他们最厉害的本事不是什么查案追凶,而是察言观色。 这本事不仅能让他们更容易的敲诈勒索,还能让他们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保住性命。 现在这个情况,显然是危险来到了面前! 外头那几十号人,他们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清一色的黑色战马,清一色的黑色的、怪异的短打扮,清一色的挎着腰刀,就是傻子都特么的知道,这样的人,绝对不好惹。 尤其是刚才,刀二毫不犹豫的抽出钢刀要砍他们,立刻就让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些人丝毫不惧怕官府,甚至胆子大到了敢在衙门公堂上,让他们这些衙役血溅当场! 在整个大明朝,敢这么做,除了禁军和锦衣卫之外,就只有一种人,那就是倭寇! 但这伙人显然不是倭寇,倭寇没有他们这么精良的装备! 虽然不明白这些人的底细,但他们知道这些人绝对惹不得就行了! 几个衙役对视了一眼,一个似是领头的老衙役,对着张忠一抱拳:“这位爷,得罪了!上头有令,我们这些小的,不敢不从,身家性命,全都是上头的一句话!” 张忠点了点头:“不怪你们!” 老衙役再次一抱拳:“谢爷的体谅!” 这话说完,老衙役便直接上前擒住了张忠,把张忠按在了地上! 张忠也是狠人,一翻手一块手绢出现在了手里,随后他就用牙咬住了这块手绢! 刀二几欲上前,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刀一拉住了。 啪! 板子开打了! 唔! 在板子落下的瞬间,张忠差点就忍不住了,疼,钻心的疼! 但,也就这一下! 随后的板子,虽然打的响,但却不如第一下疼了,显然这打板子的是个老手! 片刻后,十大板打完,张忠咬着牙站了起来! 虽然他认下了这十大板,但这不是说他耸了,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让他自己记住,记住不能狂妄、不能自负忘形。 虽然张忠最终被打了板子,但李穷却一点高兴不起来,因为刚才的一切,让他彻底的看清楚了他对属下的掌控力。 他本以为所有的人都已经被他彻底的制服了,所有人都已经对他毕恭毕敬了,所有人都对他唯命是从了,可没想到,一转眼,就原形毕露了! 他冷冷的看着站起来的张忠:“谁让你站起来的,藐视公堂,再打十大板!” 这下子所有人都楞住了! 虽然被开除了,但还没离开的钱三儿,以及老衙役,甚至吴伟,看向李穷的目光,都像是在看傻子! 你特么的是不是瞎啊! 刚才的情况你没看见啊! 你这一而再的惹怒张忠是为了什么? 你就不怕他一刀砍了你? 活腻歪了吧? 张忠心里也是在想着,这李穷是不是真的活腻歪了,他退让,不代表他就怕了! “李府尊!”张忠眯着眼睛看着李穷:“我虽不是本地乡绅,但我祖籍在此,我们张家在青州府的威望,想必你应该清楚!” 李穷也眯起了眼睛:“你这是威胁本府?” 张忠摇了摇头:“不,我这不是威胁你,而是在跟你说一个事实!我想你不是那种千里做官只为财的人,我想你是有理想有抱负的,所以我想,你应该也明白,你要实现你的理想抱负,就必须有本地士绅的支持,如果本地士绅不仅不支持你,反而还会去巡抚衙门告你,那别说你的理想抱负了,恐怕你的仕途都要走到头了!” 李穷的脸一下子憋红了,气的! 张忠还说不是威胁,这他娘的不是威胁这是什么? 当老子是白痴啊! “张忠,休要张狂!”话罢,李穷一拍惊堂木:“带原告!” 这话说完,李穷往前探了探身,冷冷的道:“张忠,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张狂到几时!” 张忠的眉头拧了起来。 带原告? 什么意思? 就在张忠拧眉思索的时候,一个面无血色的人,被人用担架抬了出来。 这人来到大堂后,挣扎着要起来见礼,李穷却一摆手制止了:“你有伤在身,又是本地有名望的士绅,不必行礼了!” 面无血色的人,依旧挣扎着跪起来,给李穷磕了个头:“草民张凉,叩见府尊!” 李穷摆了摆手,随手看向了张忠:“张忠,我来问你,你十四叔的胳膊,是不是你让人砍的!” 张忠终于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同时他脑海里还闪过了一道光,让他明白了下午发生的一些事儿。 他似乎,似乎是上了二老太爷的当了,上了二老太爷拖字诀的当! 二老太爷在得知他大闹八房的时候,就已经晓得他知道了一切,就已经晓得他们没了退路了,就已经决定要豁出去和他张忠拼了! 他这段时间是真的太过自负了,太过狂妄了,甚至说是石乐志,行起事来,处处是漏洞! 第16章 当堂杀人 是什么让他突然狂妄、自负起来了? 是胡宗宪的突然倒下! 虽然胡宗宪的突然倒下,是因为刀五、刀六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但他心里却认为,再耗下去,哪怕胡宗宪不倒下,也会被他收拾的再也抬不起头来。 况且刀五、刀六也是他的人,他们也是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他把所有的功劳都算在了他自己的头上! 然后,他就狂起来了,理智渐渐的被狂妄和自负所取代! 说实话,这还真不能怪张忠! 如果换过是你! 一省巡抚、两省总督,倒在了你的算计下! 你会不会狂妄? 会不会自负? 会! 一定会! 哪怕你人前不表现出来,人后你也会疯狂的大笑,恨不得大吼一声还有谁! 哪怕再怎么冷静的人,也会渐渐的在不知不觉中自负起来,也会渐渐的在不知不觉汇总狂妄起来! 毕竟一省巡抚、两省总督都被你干掉了! 没理由不狂妄,没理由不自负! 只要张忠他还是个人,他就逃离不开这一切。 最多那些老狐狸精,会很快的从这种‘不正常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回归正轨! 如果没有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张忠,也会渐渐的回归正轨,智商重新上线,但那需要时间! 可能是一个月,可能是两个月,也可能是半年! 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恰好把后面的这些步骤全都个张忠省略了过去! 张忠是应该感谢八房这一家子的! “呵!” 张忠嗤笑了一声,看着一脸愤恨的张凉道:“十四叔,你说我指使人砍了你的胳膊,你可有人证?” 张凉并不草包,更何况他背后还有二老太爷,既然要和张忠拼死活,那自然得准备万全了。 “张忠,你别嚣张,马上就到你哭的时候了!”张凉愤恨的咒骂了张忠一句,转头对李穷道:“府尊,我有人证,求府尊给草民做主!” 李穷点了点头:“传人证!” 他这话音落下,片刻功夫,就有一个浑身打着哆嗦的年轻人被带到了公堂上。 这年轻人一到公堂就噗通一声跪下了:“草民,草民孙二,是张家八房的外掌柜,草民给大老爷磕头了!” 李穷点了点头:“孙二,本府问你,他你可认识?” 李穷指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忠! 孙二摇了摇头道:“以前没见过!” “呵!”张忠不屑一笑。 李穷没理会张忠的嗤笑,又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今天见过?” 孙二急忙点了点头:“见过见过,草民今天到三爷哦,就是张凉老爷家里去报账……” 孙二哆嗦着,一丝不落的把他看到的经过讲了出来:“……然后他就让那个人……” 正说着,孙二突然一指公堂外面站着的刀二:“就是那个人,一刀砍了张凉老爷的胳膊!” 李穷一拍惊堂木:“孙二,你说的可是事实,可看清楚了!” 孙二急忙磕头,道:“草民说的绝对是实话,草民也看的很清楚,他用的就是他手上那把刀,因为当时草民特别害怕,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李穷点了点头,转头眯着眼睛看着张忠:“张忠,你还有何话说!” 张忠决定给李穷好好上一课,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然后再让他灰溜溜的滚蛋! 他看着孙二道:“你可看清楚了,你确定是他手上那把刀!” 孙二使劲点头:“看清楚了,就是那把!” 张忠转头看向刀二:“刀二,把你的刀拿到孙二面前,让他看清楚些,别认错了!” 刀二跟在张忠身边好些年了,怎么会不明白张忠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拔出刀来,平托着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了孙二面前:“你可看清楚了,是这把刀吗?” 孙二刚想点头说是,变故突生,只见一道寒光闪过,孙二的脑袋已经滚落在地! “啊!” “杀人了!” “保护大人!保护大人!” 李穷被这突来的一幕给吓坏了,吴伟护在他身前之后,他才清醒过来,一边慌乱的向后退,一边怒声质问张忠:“张忠,你在公堂之上当堂杀人,可是要造反吗?” 张忠浅笑着道:“怎么可能,就算是你造反我都不会造反的!” 李穷怒道:“那你这是何意!” 张忠一摊手:“大人你再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李穷指着张忠:“你,你,你指使你的下属当堂杀死人证,居然还跟我装疯卖傻,真是岂有此理!” “呵!”张忠轻笑了一声道:“我怎么就指使他杀人了,我只是让他把刀拿近些,让孙二好好人人,可没想到他突然就杀了人,这怎么能怪的了我!” 刀二这时候把刀往地上一扔,配合着张忠道:“不错,非是少爷让我杀他,我杀他是因为我看他不爽,所以我就宰了他!好了,现在你们可以抓我了!” 说罢,刀二就趴在了地上,双手抱在脑后,做束手就擒状! 刀二虽然要束手就擒,可尴尬的是,所有差役都没有敢去把刀二绑起来的。 李穷这时候渐渐恢复了镇定,他见衙役踟蹰不前,顿时怒道:“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人抓起来!” 几个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 特么的笑话,孙二没头的脖子还在咕嘟咕嘟往外冒血,谁特么的敢上去抓他,这人他娘的就是个疯子,万一再被砍了呢?找谁说理去? 李穷气急:“吴伟,你这班头不想当了啊!” 吴伟很想说,老子特么的真不想当了! 但他不能,他和别人不一样,他是李家的亲戚,是跟着李穷来上任的,不是本地人,除了听李穷的,别无他路,且家里人指望他能跟着李穷混出个人样子来,指望他能出人头地。 他要退缩了,李穷都不用让人回老家去说,只要把他撵回去,他家里的人就能拿棍子把他打出来,让他成为一条丧家之犬。 咬了咬牙,吴伟从后腰上拽出了捆锁,走向了趴在地上的刀二,他时刻紧绷着肌肉,都已经做好了刀二反抗的准备了,可没想到结果却意外的很顺利。 刀二一点都没反抗,就这样轻松的被他绑了起来! 第17章 把担架上那个扔出去 满是血腥气息的公堂上,气氛突然就僵住了,是的,就是僵住了! 张忠想看李穷接下来怎么做,李穷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绑了刀二的吴伟也傻站在那里,至于其他的人,则是自保的同时看起了热闹! 过了好半晌,李穷才反应过来! 被阴了! 被教育了! 孙二死了,人证没有了! 案子审不下去了! 就算能审下去,刀二也会一并抗了! 并且刀二抗了,刀二也不会死! 除非有王命旗牌,不然所有的死刑犯,都必须得上报,然后秋后才能问斩! 如今离才刚过了年,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足够张忠把刀二捞出去了,就算捞不出去,以今天他暴露出来的秉性,也会让人劫狱! 以今天这些衙役表现来看,张忠让人来劫狱,十拿九稳会成功,张忠劫狱成功,还会带来另外一个后果,那就是他会被上头诘问! 好算计! 李穷整个人都快被他心里的怒火给点着了,如果他现在能砍死张忠,那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砍死张忠,来泄愤! 但他不能,他做不到! 所以他只能咬着牙,一脸愤恨的道:“把人给我押下去,押到大牢里去!” 刀二没有丝毫的反抗,被押走的时候,甚至连张忠都没看,就这么默默的低着头被几个如临大敌的衙役押走了。 等公堂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之后,张忠率先开口了:“李府尊,若无其他事,草民告辞了!” 李穷恨不得拿刀把张忠砍了,他是真的恨啊,他还从来没这么丢脸过,他从童子试开始一路到登科及第,都没有失败过一次,甚至差一点点就进了翰林,哪怕就是没进翰林,之后的官路也是一路顺畅,直至走上知府,直至走到今天,都没有受过哪怕一点挫折! 他心比天高,气比天傲! 可偏偏就在张忠这个商贾,这个有些方术手段的商贾身上,吃了大亏! 他怎么能不气,他怎么能不恨! 看着张忠那嚣张的样子,他恨不得把张忠剁碎了去喂狗! 可他办不到! 他也想过,强行把张忠扣下,但张忠毕竟不是真的小老百姓,且一旁的张凉早已经吓尿了,根本就不可能指望他咬死了张忠。 人生悲凉,老天爷何故如此待我! 如果可能,他真的不想接那封信! 但一切的一切,都不能从来,他只能继续面对! 他感觉他所有的雄心壮志,全都被抽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他看了看四周,府衙里的人,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全都低着头,又看了看张忠,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刺的心痛如刀绞。 “唉!”仰天长叹了一声,李穷摆了摆手:“你走吧!” 张忠拱了拱手:“草民告退!” …… 张忠走了,但也没走。 他离开府衙后,就站在府衙外不远的地方,此时已入夜许久,他身后已经亮起了几十根火把。 漆黑的战马,哪怕在火把的照耀下,都影影绰绰的让人看不清,马上的骑手,更是似彻底的融进了夜色当中。 没人开口,没人吭声,就这么静静的立着。 气氛压抑的战马都有些受不住,不安的打着响鼻。 衙门口的兵丁早就逃进了衙门里,衙门的大门却没有关上,只虚掩着,不是他们不想关,或者不敢关,而是他们想要把里面的人轰到外面去。 可偏偏里面的人死赖着不走,哪怕拳打脚踢也轰不出去! 赖着不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凉以及二房和八房的数个年轻的后辈,他们缩在影壁后面,任凭衙役拳打脚踢,就是不出去! 他们也不是傻子,以张忠这些天表现出来的性子,以张忠今天这在公堂之上当堂杀人的狠戾,他们出了这个门,绝对就是个死,赖在衙门里,顶多就是被打,出去就会没命,如何选,他们心情清楚! 有个衙役,心思比较活泛,眼珠转了转,转头就跑进了班头所在的班房里。 他不是去找吴伟的,更不是去找钱三儿的,而是去找那个老衙役的。 “崔头儿,崔头儿,您快给出个主意!”年轻的衙役一边叫着一边进了班房:“崔头儿,那些张家村的人,赖咱们衙门里不走了,您快给出个主意!” 此时班房里有三个人,一个是钱三儿,一个是吴伟,另外一个就是崔头儿。 崔头儿下意识的看了一下钱三儿,钱三儿笑着道:“老崔你看我干嘛啊,我皮都被府尊扒了!” 崔头儿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吴伟,吴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老崔你也别看我,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你自个拿主意吧,论资历,论见识,你比我们哪个都强的多的多!” 崔头儿又看向了钱三儿。 钱三儿又乐了:“你看我干什么啊,吴班头不说了让你自己拿主意吗?” 崔头儿苦笑着道:“钱爷,别开小的玩笑了,我虽然不知道您的路子,但我知道您绝对不是一般人,您行行好,给指条明路!” 听崔头儿如此说,吴伟有些诧异的看了钱三儿一眼。 钱三儿笑着道:“屁的来路,我就一个班头,没别什么来路,不过毕竟老哥几个处了有些年头了,我也不能见死不救,这么着吧,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让下面的小的们,把担架上那个拽出来扔出去!” 崔头儿眼前一亮。 钱三儿笑了笑,低头摸出了腰间挂着的小酒壶,一小口一小口的嘬了起来。 崔头儿拱了拱手,带着那年轻的衙役走了。 片刻后衙门里响起了咒骂声,这咒骂声很快就变成了哭喊声,紧跟着就听见了咚的一声,然后就没声了。 经过了片刻的宁静之后,门内的衙役就听到了带着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 “张忠,我不是人,我错了,你饶了我这一回,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张忠,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看在我是叔的份上,放了我吧,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张忠,张忠,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了我,放了我……” 带着哭腔的声音,渐渐的远去,衙门口再次回复了宁静,夜色也新笼罩了这里…… 第18章 我要的你都能给吗? 张忠带这人刚想离开知府衙门不到两条街,就被一队士卒拦住了。 刀一轻轻一提马缰,快速的来到了队伍前面:“敢问前方是何人!” 士卒的首领也一提马缰来到了队伍前,对着刀一一抱拳:“某乃王府护卫,王爷想请张仙人过府一叙!” 刀一微微皱了皱眉头,一打马回转到了马队中间,凑到张忠身前小声的说了几句。 张忠的目光闪了闪。 王府护卫? 王爷? 衡王? 不对,应该是二代目了,是衡庄王! 朱厚燆! 据传那个闺女嫁给山野樵夫的家伙! 各种回忆在脑海中不断的浮现,但最终,却定格在了青州衡王府上! 这座王府,号称天下第一王府,简直就是缩小的版的皇宫,但凡紫禁城里有的,衡王府里可以说是一应俱全。 在明代,这简直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各种野史传说纷纷扰扰,让人很难摸清楚历史的真是脉络,尤其是明史还对衡王一系仅仅只有只言片语的记载,就更加让人难以捉摸了。 刀一见张忠沉默不语,小声的唤了一声:“少爷?” 张忠眯了眯眼睛:“去瞧瞧!” …… 衡王府,乾清宫,冬暖阁 张忠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还真是完完全全照着北京的紫禁城来的,更神奇的是,整个大明朝似乎都对这里视而不见一般。 到底是为什么? 莫不是真的如野史上说的那般,初代衡王曾经夺过嫡? 亦或者,又如野史说的那般,朱见深被废的时候,就住在这里,衡王府实际上是沂王府? 初代衡王夺嫡失败,又因朱见深的喜爱,所以就弄到了青州,住在了实际上是沂王府的衡王府? 就在张忠胡思乱想的时候,暖阁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张忠急忙站了起来,却不想进来的人,并不是朱厚燆,而是蓝道行! “咦?老蓝?怎么是你,你不是说回泰山了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蓝道行苦笑了一声道:“我本事想回泰山的,但从你家刚出来就被王爷的人请来了!” 张忠拧着眉头道:“什么意思?” 蓝道行多精明的人啊,那可是干掉了严嵩的存在,一下子就明白了张忠这话的意思:“你别多想,王爷非是宁王,他请小道来,只是想探讨求仙问道之法!” “呵!”张忠轻笑了一声:“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信,我也信!” 就在张忠话音落下的时候,一个浑厚的声音传进了暖阁里,紧跟着一个人影就倒映在了张忠的瞳孔中。 蓝道行给张忠使了个眼色,然后打了个稽首道:“小道见过王爷,王爷千岁!” 张忠则没有行礼,而是眯着眼睛打量着衡王,说实在的,张忠有些妒忌这货了。 这衡王帅的让人想泼硫酸! 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张忠见过不少的老帅哥,但那些老帅哥比起这货来,就差了些味道。 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贵气! 四十岁的刘德华,是天王巨星,但他是个很接地气的天王巨星,身上没有贵气。 四十岁的朱厚燆,是真正的王爷,他身上不仅贵气十足,还多了几分出尘的飘逸,这就很难得了。 怎么看,这货都不像个食人间烟火的。 张忠打量朱厚燆,朱厚燆也在打量张忠,说实话,朱厚燆对张忠很是失望,因为张忠怎么看都不像个仙人弟子,满身都是红尘气息。 朱厚燆眯了眯眼睛:“你就是张忠?见本王为何不行礼?” 之前,他在蓝道行面前,都是叫张忠张仙人的,可这时候,称呼就变成了张忠。 蓝道行心里微微一突,他转头看向张忠,却发现张忠一脸的平静,只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张忠多少明白朱厚燆找他的真正目的了! 当然,这个真正二字,是随着时间在变化的,也是随着人心在变化的,有的时候,它没有引号,有的时候,就必须得加上引号。 “王爷,所求的是什么?” “嗯?” 张忠突然说出口的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朱厚燆微微一愣,随即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你这话是何意?” 张忠依旧浅笑:“就是王爷所理解的意思!” 朱厚燆突然笑了,笑的很开心,笑了一会儿,他才一伸手,邀请张忠坐下,而且是上座。 张忠也很不客气的坐在了上座上。 恰在这时,几个俊俏的小宫女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朱厚燆笑着示意道:“尝尝,虽不是新茶,但也是难的的极品!” 张忠没喝,他只一眼就看出了这茶的来历,这是后世被人称作北方第一绿茶的日照绿茶。 张忠前世最喜欢喝的就是这茶。 不是他喝不起那些极品茶,而是他是典型的用大茶缸子喝茶的人,他这种人,最喜欢的茶就是香气高、滋味浓、叶子厚而大。 就是所谓的最典型的品茶界的土老帽! 日常绿茶,或者说是山东绿茶,并非是在建国之后才移植的,在明清两代,都有很明确的南茶北移的记载。 但在山东这一片,能长起来的,就那么几个品种。 且移栽后的茶,基本都保持了一个特点,因为昼夜温差大,生长缓慢,所以山东绿茶基本保持了大而厚的叶子,基本保持了香气浓厚和香味浓郁的特点。 南方人,对这种茶叶,基本不屑一顾,但北方人,尤其是大茶缸子党,则是爱不释手。 朱厚燆见张忠不喝,疑惑的道:“怎么?这茶入不得眼?” 张忠笑着摇了摇头,没给任何解释便把话题转移了:“王爷,我这人不喜欢客套的东西,咱们还是直说了吧!” 朱厚燆诧异的打量了张忠,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来:“想不到你长在江南,却依旧保持着山东人的爽快!” 张忠浅笑。 朱厚燆道:“那我就直说了,我所求的,你都能给吗?” 张忠突然收敛了笑容,他很认真的看着朱厚燆道:“我都能给,但我为什么要给你?” 朱厚燆没有回答张忠的反问,他转头看向了蓝道行! 蓝道行多精明,直接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第19章 王爷,黄金能买来一切 “他能给的,我都能给!” 蓝道行刚出去,朱厚燆就说出了这番话,很直接,一点弯子都没绕。 张忠笑着道:“既然他都能给,我为何要舍近求远,我为何要舍易求难?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我!” 朱厚燆叹了一口气:“是啊,为何要舍易求难?但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 张忠有些好奇的道:“为何不甘心?” 朱厚燆没回答张忠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不是仙人吗?仙人不是应该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吗?” 张忠同样没回答朱厚燆的问题,亦同样反问道:“你喜欢钱吗?” 朱厚燆有些懵,张忠的话跨度太大,他没能跟上张忠的思维,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会儿也没闹明白张忠为何会问这样的话。 又过了好半晌,他彻底的放弃了思索,同时反问道:“那你喜欢钱吗?” 张忠忽然笑了起来,他笑着转头看着朱厚燆道:“我不知道别的仙人是否喜欢钱,但我认识的那个,特别喜欢钱,尤其是黄金,只要有黄金,你可以买到你想要的一切,是所有的一切,当然也包括你幻想中的那些,比如皇位,比如长生,比如永葆青春,比如百病不侵!” “我是他教出来的,所以我也特别喜欢黄金,你也能拿黄金从我这里买到你想要的一切!” 朱厚燆一下子傻了眼,他没想到张忠就这么直接的说了出来,而且说的如此的,如此的…… 朱厚燆找不到形容词了! 他感觉脑子有些宕机了! 他就这么傻愣愣的看着张忠,过了好半晌,才咕咚一声吞了口唾沫,道:“你,你,你说的是真的?” 张忠一翻手,一个玉盒出现在了手中,然后他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又轻轻的推到了朱厚燆面前。 “南京龙气泄露的事情,想必王爷应该知道!” 朱厚燆紧紧的盯着玉盒! “王爷也应该知道,我镇压了欲化真龙飞升的龙气,然后把那些龙气练成了一颗仙丹!” 朱厚燆感觉嗓子特别的干! “王爷也应该知道,那仙丹吃了就能增寿五年,且五年之内百病不侵,且就算是阎王爷亲至也不能把吃了仙丹的人带走!” 朱厚燆的鼻息越来越重了! 张忠的笑容彻底的绽开了:“这可仙丹虽然不是龙气炼制的,但有着相同的功效,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仙丹里加了龙元,真龙的龙元!” 一通胡扯,朱厚燆眼睛都快喷出火了! “这,这,这是真的?” 浑厚的声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干涩、嘶哑,但朱厚燆却丝毫不在意他的声音变成了这样,他现在全服身心都在眼前的玉盒上,甚至这时候你跟他说你儿子刚刚死绝了,他都不一定会搭理。 寿命的长短,没有人不在乎,但大部分人很看的开,多活几年和少活几年,没多大的区别。 可偏偏有些人,却不这样想,比如皇帝、王爷、朝中的重臣们,别说多活五年,就是能多活一年,他们也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记住,是任何的代价。 普通人,更注重的是亲情! 所以普通人不在乎多活或者少活几年! 掌权者,更在乎的是权力! 所以掌权者非常在乎是否能多活几年! 因为多活哪怕一天,他们也能多掌控一天的权柄,这是他们一生最舍不得的东西。 可现在,这个梦寐以求的东西,就放在了朱厚燆的眼前,他如何不失态? 此时他眼里只有眼前的玉盒,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那声音疯狂的喊着,喊着让他打开玉盒,吃了里面的仙丹。 咕咚! 咕咚! 咕咚! 朱厚燆狠狠的吞了三口口水之后,他居然硬生生的忍住了心中疯狂的欲望,苦笑着道:“我不能吃!” 张忠很是诧异的看了朱厚燆一眼,然后他就笑了! 蛰伏! 所有的皇室宗亲的本能,或者说最根本的生存技能! 每个皇室宗亲一生下来,就被人强制烙印在心中的本能! 张忠和朱厚燆一见面说的那些话,就是围绕着这两个字展开的! 关于那个真正二字是否要带引号,也是围绕着这两个字展开的! 衡王本就是大明王爷里最特殊的一个,他在吃了眼前这个仙丹,阎王确实要不了他的命,但皇帝可以,他只是百病不侵,并不是刀枪不入! 在没有真正能够掀翻皇帝的实力之前,在没有出现真正能掀翻皇帝的时机之前。 他们这些皇室宗亲,这些亲王们,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趴在自己窝里。 现在的衡王,绝对没有掀翻嘉靖的实力! 他之所以有了这不该有的想法,完全是因为去年十月那场大地震,以及紧跟着而来的龙气泄露! 这两件事情结合在一起,浮动的不止是‘民’心,还有这些宗室亲王们的心。 嘉靖帝为什么要开大朝会? 就是因为张忠那一颗仙丹送的太及时了! 就是因为嘉靖想借着仙丹来把那些不安分的主,给压下去,让他们继续老老实实的趴在窝里。 这是一场汹涌的暗流,这是一场没有摆在明面上的交锋! 这场交锋、暗流,最后的胜利的人,是嘉靖! 而让嘉靖胜利的,则是张忠! 这才有了衡王和张忠的这一次见面! 而在这次见面之前,衡王的内心世界也是很不平静的,他不愿意相信张忠的本事是真的,所以他先找了蓝道行去确认。 从蓝道行那里确认了一部分事情之后,衡王依旧不死心。 这才有了这次见面! 这才有了这次见面时,朱厚燆说出的那番话! 现在他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但他更不甘心了,更加的躁动了! 凭什么你嘉靖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 凭什么我这个衡王就不行? 尤其是张忠说出口的那番能拿黄金买来一切的话,更是让衡王那颗躁动的心,变成了一台油门踩到底的十二缸发动机,还是加了双涡轮增加的那种。 但张忠觉得这还不够,还想再给他加两台涡轮,再加十二个缸! 张忠把手轻轻的放在了玉盒上,浅笑着道:“王爷,你可要想好了,只要我的手一抬起来,你就永远也吃不到这里面的仙丹了!” 第20章 张忠的意思 朱厚燆的眼睛是真的要喷火了,他也快要被心里的那个疯狂的声音给蛊惑的失控了! 但就在失控的临界点上,朱厚燆刹住了车! 他狠狠的吐了一口气,缓缓的挪开了目光,缓缓的抬起了头,看向了张忠。 在抬起头的刹那,他的目光已经彻底的恢复了清明。 张忠被朱厚燆的定力或者说心性,给彻底的惊住了! 厉害! 大明的王爷,或者说能活着成为王爷的,果然没有几个是真正的草包! 真正‘草包’的估计已经英年早逝了! 这里为什么要加引号呢? 因为纯草包的,都活的很滋润,因为那些真正厉害的,都假装成了草包,只有那些自以为是的,不知道自己是真草包,觉得自己比别人都厉害的那些,才早早的过上了清明节! 朱厚燆入了张忠的眼了! 他不动声色的把手里的玉盒换了,然后轻轻的往前推了推,笑着道:“王爷着实让张某佩服,这玉盒里的仙丹,非是那种增寿的,但却可以让王爷一年之内百病不侵,王爷可以自己吃,也可以赏给别人!” “当真?”朱厚燆有些不相信的看着那玉盒,他不是对张忠的仙丹真假有怀疑,而是怕张忠给他的这颗和嘉靖的一样。 张忠笑着道:“真的不能再真了,但如果王爷想到入土之前都百病不侵的话,那就得多努力努力了!” 朱厚燆道:“多努力?如何努力?我一个闲散王爷,你叫我往哪里努力?” 这话里,朱厚燆带上了一些明显的怨气和无奈。 张忠笑着道:“我刚才说的话,王爷这么快就忘了吗?” 朱厚燆不解。 张忠笑着道:“黄金啊,努力赚黄金!” 朱厚燆恍然大悟,但紧跟着他的眉头就又皱起来了:“这一刻仙丹,很贵吗?” 张忠似笑非笑的道:“你也说了,这是仙丹!” 仙这个字,张忠虽然没特意咬的很重,但听在朱厚燆的耳朵里,却像是张忠特意点明了一般。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吃这样的丹,应该没问题,毕竟只是为了寿终正寝,而不是为了长生不老! 只要不是为了长生不老,那嘉靖就不会多心! “嘶!”朱厚燆有些不确定的道:“这样一颗仙丹,要多少银子?” 张忠没吭声,默默的闭上了眼,假寐起来。 朱厚燆当下就明白自己说错话了,一是不该问价,二是把金子说成了银子。 苦笑了一声道:“张仙人莫怪,实在是某乃俗人,这样,你给我说个数,我也好有努力的目标不是!” 张忠哼了哼,伸出了一只手:“五十万两黄金!” 朱厚燆好悬没咬掉舌头,五十万两黄金? 他真的很想说你怎么不去抢? 但他不敢说! 张忠撇了朱厚燆一眼:“王爷,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朱厚燆好奇的道:“明路,是何明路?” 张忠一翻手,一个长长的卷轴出现在了手中,这一幕惊的朱厚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虽然朱厚燆早就把张忠当仙人了,之前的玉盒已经震了他一次了,可这次张忠拿出来的东西,却依旧把他吓了一大跳。 原因,就在于这卷轴太大了,足足有一人多高! 张忠拿出卷轴,也没理会朱厚燆,手提着中间来到了冬暖阁那张龙案前,没错,就是龙案,还特么的是五爪金龙的,要么说衡王,在大明历史上,真就是一个超级奇葩的存在呢! 来到龙案前,张忠一挥手,把龙案上的东西,全都收到了系统商城的背包里。 这一幕再次把朱厚燆吓了一条,不过这次朱厚燆没再失态了。 收光了桌子上的东西,张忠就把卷轴放在了桌子上,虽然龙案很大,但这卷轴的长度依旧超出了龙案太多! 当张忠拉开的时候,长度边宽度,原本的长度,比之龙案的长度,也长了很大一截。 朱厚燆立刻就被拉开的卷轴吸引住了。 这是一副地图,简易版的地图! 张忠一只手扶着地图,一只手一指地图:“这里,是大明,也就是中原,我们所在的地方,是这里!” “这里是朝鲜,这里很穷,这里是倭国,这里依旧很穷,但这里产金银,大量的金银,储量大概又几万万两或者十几万万两那么多!” 朱厚燆身子打了个趔趄,差点没摔地上去! 几万万两? 十几万万两? 朱厚燆感觉自己要疯! 但张忠接下来的话,就让他不止是疯了,还差点噎死! 张忠道:“不过这里你就别考虑了,这里是陛下的!” 朱厚燆感觉自己胸闷的厉害,而且他很想打人! 张忠完全不理会朱厚燆的感受,继续自顾自的道:“然后你再看这里,沿着海,一直走到这里,这一大片地方!” “孟加拉、奥利萨、贡德瓦那、维贾亚纳加尔、巴赫玛尼、坎德什、古吉拉特、信德、以及在里面这几个国家,这十几个国家里,有着更加惊人的黄金,尤其是那里的寺庙,甚至某些香火特别旺盛的寺庙,整个寺庙都是黄金造的!” 朱厚燆不止眼珠子快瞪出来了,口水也快流出来了:“这,这是真的?” 张忠点了点头,可不咋地,阿三那边除了开挂和傻子格外多之外,还有黄金也格外多! “是的,非常非常的多,多到了你想象不到的地步,而且那里的人特别耸,甚至他们绝大多数人都不把自己当人,都把自己当畜生,只有高贵的贵族老爷们,才是人,并且他们还诚心诚意的让贵族老爷们欺辱他们,蹂躏他们!” 朱厚燆感觉脑子转不动了,这世上还有这种傻子? 张忠又道:“那里的士兵也很特别,他们最大的本事就是吹牛皮,然后就是逃跑!” 朱厚燆大概明白张忠要表达的意思了,他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张忠。 “张仙人的意思是?” 张忠浅浅的一笑:“对,我的意思,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意思!” 朱厚燆沉默了,过了很久之后,他才开口道:“可那里,离着我们中原有十万八千里……” 第21章 ‘故土’ 大明人,虽然不知道脚底下是个球,但也有着不俗的地理知识的,尤其是掌权者们,对于亚洲这一代,还是很了解的。 这得益于上一朝的‘老铁’‘老忽’他们,他们以及他们的子孙占据中原之后,没有停下来,而是一直往西跑,一直往西跑,然后把整个亚欧大陆差不多都跑了个遍。 然后等大明干翻了老铁老忽他们的子孙后,就继承了这些人留下来的……地图,恩,地图! 郑和下西洋的时候,大明已经对亚欧大陆有了一定的了解了,虽然依旧死了很多很多人,但那是因为航海技术不过关,和地图和地理知识关系很少。 衡庄王朱厚燆自然是属于知晓地理知识的那一批人。 张忠一翻手,一个精巧的怀表样式的指南针出现了,然后又一翻手,出现了一个大不少,但更加夺人眼球的东西,六分仪。 这是咱们后世大种花家自己造的,某剁手网上的大几千的那种航海六分仪,但在系统商城里,这玩意儿不过一两银子,系统给出这个价格,还完全是看在那个单筒望远镜以及六分仪上那几个镜片,是这个时代无法制造出来的份上,才开了一两银子的价。 张忠再次一翻手,一份标有维度的地图出现了! 朱厚燆很是不解的看着张忠。 张忠指了指几样东西:“这是指南针,这个你应该知道,这个是六分仪,这个堪舆图上画的线,是维度,用这个六分仪可以……” 张忠吧啦吧啦的给朱厚燆详细的解释了一番六分仪的使用方法,以及如何用六分仪来确定维度,并确定船本身的位置和航路。 “有了这个东西,船长和船员就再也不用担心会在大海上迷失了,并且还可以用此来记录航路,以供后来者避开暗礁等危险!” 朱厚燆虽不明觉厉,但却知道这东西绝对是航海的宝贝! “这,这就是仙家宝贝吗?” 张忠撇撇嘴:“这是科学,你不需要知道什么是科学,你只需要知道,你有了这些东西,就能组织船队下西洋去做买卖!” 买卖二字,张忠咬的极重,朱厚燆自然明白这买卖二字真正的含义,说白了就是抢,是武力征服! 但朱厚燆却迟疑了! “陛下那里……” 大明的藩王都是苦逼! 这话一点没错! 张忠笑着道:“我马上就要启程进京了,所以这些你都不需要担心,你需要做的,就是赶紧找人造船,赶紧搜刮船员,尤其是那些跑过印度等地的船员!” 说着,张忠又一翻手,把系统魔改的胜利号风帆战列舰图纸弄了出来,这是张忠现买的,心疼的张忠哇哇的,十万两黄金啊,地主家也没余粮! 张忠心疼不已的把图纸递给了朱厚燆:“王爷,这是一种船,虽然比不上咱们最大的宝船,但比起一般的宝船,还是要厉害很多的,王爷尽快搜罗工匠,然后造这种船,越多越好,最好能造个百八十艘,然后王爷的后半生,王爷儿子的一生,王爷孙子的一生,都再也无虑了!” “甚至,王爷还有可能变成王上加白!” “毕竟印度那地方,可不比咱们中原小多少,且麦子什么的都能一年至少两熟,到时候王爷只需要大批量的从中原移民过去,那里就是另外一个中原,而且那里人口很多,只要把贵族都杀光了,咱们中原的老百姓就是贵族,那些‘畜生’就会自动的效忠王爷,且几辈子、几十辈子都只认王爷,也绝不会反抗王爷!” 朱厚燆觉得口干的很,心跳的很乱,非常的乱,他甚至都感觉他的心,快要跳出胸膛来了。 然后他又说出了之前的那番话:“陛下那里……” 张忠浅浅的笑着道:“陛下那里,交给我就行了,莫不是王爷信不过张某!” 朱厚燆急忙摇头:“不是不是,某绝对不是信不过张仙人,张仙人的本事,某已经见识过了,某是真心实意的敬佩!” 说到这里,朱厚燆话锋突然一转:“某除了担心陛下那里之外,还有一个不明白的地方,想请教……” 张忠多精明的人,一下子就看穿了朱厚燆的心思:“你是想问我,问我为什么帮你,对吧?” 朱厚燆点了点头。 张忠笑着到:“我刚才说了啊,教我本事的那个家伙,是个极爱黄金的,我是他徒弟,自然就沾染上了他的臭毛病!” 朱厚燆有些汗颜,但他确实真的相信了,因为仙人都有些凡人不能理解的怪脾气! 他缓缓的吐了一口气,收拾了一下心绪,这才开口道:“那某就谢过张仙人了!” 朱厚燆的姿态,放的很低,他从没自称过本王或者孤,在张忠面前,他的自称都是‘某’。 张忠笑了笑道:“那张某人,就在这里先恭祝王爷财源滚滚了!” …… 张忠走了,朱厚燆又打发走了蓝道行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冬暖阁里。 他找张忠来的目的,除了想见识一番张忠的手段之外,就是想拉拢张忠,毕竟张忠的财力在那里摆着。 想要某大事,想要成大事,最要紧的东西,就是钱! 有钱,就有粮,有粮,就有吃粮的兵! 这里是他的封地,这里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张家村发生的事情,府衙里发生的一切,他全都知晓。 所以,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戏。 他本以为,只要他伸出援手,就能把张忠拉到自己门下,但没想到的是,事情完全没有按照他所思所想去发展。 一见面,张忠就完全占据了主动! 可偏偏张忠抛出来的诱饵,又让他心痒难耐、无比的眼馋! 哪怕是现在,哪怕是张忠已经走了快两个时辰了,他的心,还没有平静下来,心里想着的,依旧都是张忠给他描绘出来的未来! 但,‘故土’难离啊! 所以他的心,乱的很! 他不想放弃‘故土’,他也舍不得放弃这‘故土’,他心里还想着,想着有一天,能成为那个能坐拥‘故土’的人,想着有一天能坐上‘故土’的那把椅子! “该怎么办?” 回答朱厚燆的,只有呼啸的北风…… 第22章 衡世子 朱厚燆在冬暖阁里待了很久,一直待的有些头昏脑涨了,才打开门,把跟随了他很多年的老太监叫了进来。 “周伴伴!” “老奴在!” “去把白公请来!顺便把世子也带过来!” 周老太监只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老太监们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若换了那些小太监,肯定会说一声这个时辰了怕是世子已睡下了什么的,可老太监们,绝对不会多一句嘴。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功夫,白公和世子才来到了暖阁里。 白公,其实人很年轻,只有三十来岁,他也不是什么公卿,这是他的号,他是日照人,居白公山山脚下,自号白公山人,是一位谋士,但更是一位毒士! 衡世子,就是后面只做了四年衡王的,衡康王朱载圭,万历三年受封,万历七年就过清明节去了,因为无后,所以他的亲弟弟朱载封继承了王位,成为了衡安王。 此时的衡世子,已经二十有七了。 虽然朱载圭是庶子,且还是庶二子,但朱厚燆却非常疼爱他,其原因,并不是他上面的哥哥们都去过清明节了,而是他极为聪慧,但这聪慧并不是表现在诗词歌赋以及文章上,而是表现在人情世故以及勾心斗角上。 换别人家出这么个儿子,非得气死不可,但他却生在了藩王之家,这就一下子反过来了,因为这样的性格,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傻白甜的人,是不可能继承王位的,越是狡诈如狐、越是心狠手辣之人,才越受王爷们的喜爱。 当然,也有例外的,比如裕王,裕王就是个傻白甜,但他出身好,命也好,他上面精明的哥哥们都早早的去过清明节了,所以他就成了那个国本,国本嘛,在大臣们眼里,越傻白甜越好,所以有大臣们护着,裕王才没去过清明节。 但下面的藩王们就不行了,他们都是皇帝以及大臣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你特么的要是个傻白甜,那结局就只能是早早的去过清明节。 当然了,像裕王那样的,虽然很得大臣们的喜欢,但却极其不受他皇帝老子的喜欢,因为皇帝是绝对不喜欢自己儿子被大臣操纵,尤其是嘉靖这样的收回了所有权力的帝王,咱们打个比方,嘉靖帝就像是盖世英雄,而他生了个儿子,却是他娘的草包,你说他能喜欢这儿子吗? 他恨不得把这儿子塞回娘胎里重新生一遍! 所以不论是野史还是正史上的记载,嘉靖帝对他儿子隆庆帝都没怎么给过好脸色,隆庆帝也是极其惧怕他爹嘉靖帝,一见面就跪地上瑟瑟发抖,满头大汗。 隆庆帝短命,除了年轻时磕丹磕多了之外,还有就是被嘉靖帝吓的,人,常年处在恐慌当中,会极大的缩短受命。 …… 谋士和儿子来了,朱厚燆也没废话,把今天见张忠的经过,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仙丹、地图、指南针、六分仪、造船图纸,也全都给俩人看了一遍,讲了一遍。 所有的都说完之后,朱厚燆也没废话,直言道:“白公,你怎么看?” 白公没吭声,他现在还处在震惊当中,原本他对于什么神仙之类的,是完全不相信的,但现在却不得不信了,因为眼前的东西说明了一切,尤其是那六分仪,怎么看都不像是凡间所有的东西。 说直白点,或者用后世的网络用语来说,就是他正在重塑三观! 倒是朱载圭极快的接受了这一切,并用极其炽热的目光盯着那个玉盒,一眨不眨。 “父王,这个,能治孩儿的病吗?” 朱厚燆微微楞了楞,然后陷入了思索当中,张忠似乎只说百病不侵,并没有说能治百病? 想了一会儿,朱厚燆还是不确定,他有些踌躇的道:“张仙人似只言百病不侵,未言能治百病!” 朱载圭眼里写满了失望,但很快他就恢复了过来,然后看着朱厚燆道:“父王,您问我们怎看,这事儿,儿臣的话已经不足以信了!” 朱厚燆微微一愣,他很是不解的道:“为何?” 朱载圭叹了一口气道:“儿臣最想要的是什么,父王您应该清楚,而张仙人……” 听完儿子的话,朱厚燆陷入到了沉默当中,确实,张忠明显的是蹿蹬他列土封疆,不皇而皇,只要他列土封疆了,不皇而皇了,那么张忠的仙丹,哪怕是增寿的,他也可以随意的吃了,且那增寿的仙丹,还附带了治百病、百病不侵的效果,儿子朱载圭身体有疾,这疾,就是无后,虽然朱载圭平时表现的很洒脱,也时常说他将来会把王位传给弟弟,但作为当爹的,岂能不了解自己儿子? 还有嘉靖明明知道他儿子有这样的隐疾,还硬是封了他这个儿子做世子,这里面安的什么心,昭然若揭! 这些年,他请了无数名医来给儿子治病,但都没治好,迫不得已,才信了道,想求仙问道治好儿子的病,也着实被骗了不少银子,直到碰到了蓝道行。 虽然蓝道行没骗他,但蓝道行却直接断了他的希望,给了他绝望,蓝道行断言他儿子一生无子嗣,言此是天命,天命如此,人力不可违! 他的心,差点就死了! 最疼爱的儿子,最看好的儿子,最有能力的儿子,却一生无子,这何其残忍? 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他这个儿子还被正式封为了世子! 一个不能有后的儿子,来继承他的王位,这是什么意思? 哪怕就是他后面还有很多儿子,可万一朱载圭死了之后,后面的皇帝趁机削藩了呢? 这事儿,放在大明王朝,简直太正常了,从朱棣开始,代代都在这么干,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削藩。 朱载圭想要儿子,以前没办法,现在有了,他心里会怎么想,朱厚燆这个当爹的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做儿子的必然是会怂恿他这个当爹的,去接受张忠的提议,去列土封疆、去不皇而皇! 哪怕这是真的为他好,哪怕他这样做了也真的是受益无穷,他也会忍不住想去,这是不是儿子为了生儿子而故意怂恿他! 或者说,儿子是不是想生儿子想疯了,已经失去了理智? 朱厚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烦躁,转头看向了他的谋士:“白公……” 第23章 未必听你的 张家村,宗祠 夜,眼看就要过了丑时,但张家村的宗祠里,却依旧灯火通明,甚至宗祠外面,还站着数百举着火把的老少妇孺。 寒风呼呼的刮过,刮的火苗子乱窜,刮的人脸生疼,但这些人,却依旧没有散去。 他们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着,透过敞开的大门,望着灯火通明的宗祠大堂。 宽广的宗祠大堂内,族老们和各房领头的,按顺序一个挨一个的坐着,各房的长子长孙们,也纷纷站在自家老太爷或者房头的身后,张忠也应该在此列,但如今他却是坐着而非站着,原因,就在于他爹和他两个亲哥哥都被他送去当和尚去了,四房现在就是他说了算,他就是四房的房头。 除了张忠之外,所有的族老都脸色阴沉,五房六房的房头,也一脸的难看色。 张忠优哉游哉的喝着茶水,一直到茶杯里空了,这才缓缓的开口:“这世上,没什么对错,尤其是像咱们这样的家族,发展到了一定程度,就只有成王败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噢,想起来了,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所以,十四叔,你不需要认错的!” 趴在大堂中间地上的张凉,此时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但他在听了张忠的话后,依旧用尽力气道:“我错了,饶过我!” 八老太爷的牙都快咬碎了。 七老太爷则把头撇向了一边,他完全不敢看趴在地上张凉。 二老太爷的目光,忽明忽暗,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三老太爷,则是一脸的不忍。 老太爷则是一脸的悔恨。 五房六房的张准和张冾,则是一脸的痛快,看向地上张凉的目光里,甚至透着几分狠戾,似是觉得这样太便宜了张凉。 张忠笑着摇了摇头:“十四叔,我已经说过了,你不需要给我道歉的,不过成王败寇罢了,成了,你自然是风光无限,败了,自然也要承担败了的后果,这和对错,没任何的关系!” 说罢,张忠把目光投向了二老太爷:“对吧,二爷爷!” 二老太爷的目光依旧忽明忽暗,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若你执意追究,那就只能分家了,自此我们青州张家,就一分为二,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 这话音一落,老太爷手中的拐棍就重重的敲在了地上:“我已经无颜面见祖宗了,你们居然还想裂了张家,莫不是非得逼的我死无葬身之地做那孤魂野鬼才算完!” 大堂里一片沉默。 沉默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没人把老太爷的话放在心上,都各有各的算计,都各有各的心事。 张忠嘿嘿的笑了起来,他看着二老太爷道:“二爷爷,这事儿吧,您还真说了不算!” 二老太爷冷哼了一声道:“二房、七房、八房、都听我的,我怎么就说了不算?” “都听你的?”张忠不屑的撇撇嘴:“我看未必吧!” 二老太爷没吭声,他想看看张忠要做什么妖! 张忠伸手点了点七老太爷和八老太爷:“他们两个听你的,我信!” 说完又点了点他们身后的几个人:“他们这些人听你的,我也信!” 说到这里,张忠忽然指向了外面:“但,外面那百多口子人,却不一定听你的!” 二老太爷这辈子的米,不是白吃的,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张忠所指,也一下子就慌了:“他们敢?” 张忠看着色厉内荏的二老太爷,一下子乐了,哈哈大笑:“我以为二爷爷你一辈子都没惊慌过,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被我看到了!” 二老太爷的脸一下子憋红了,气的! 但他没办法反驳张忠的话! 张忠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这次,他把目光投向了老太爷:“大爷爷,多大点事儿啊,什么不入祖坟,什么孤魂野鬼的,您都别说了,不就是为点银子嘛,孙儿我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的是,全化了,做成银砖,能把咱们全村的房子都翻新一遍,还能剩下好多好多!” 话罢,他也不理会老太爷有什么反应,径自站起来,向着宗祠外走去。 众人见到张忠这举动,一下子骚乱了起来,外头亦是如此。 老太爷急忙问道:“忠儿,你要作甚?” 张忠没回头,背着老太爷摆了摆手:“大爷爷,您安心坐着,看我表演!” 老太爷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张忠来到宗祠大门口,一伸手,刀一赶忙把手上的喇叭递给了张忠。 张忠接过喇叭,立刻就举到嘴边喊了起来:“全族的老少爷们们,我是四房的张忠,现在听我说!” 骚动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回复了原来的样子。 张忠继续道:“屁大点事儿,让全族的老少爷们都陪我们站在这里受冻,是我张忠的不对,我给大家赔不是了!” 话罢,张忠就给所有的人鞠了一个躬。 人群再次骚动了起来,不过没人开口说什么,全都默默的看着张忠。 张忠举着喇叭继续道:“你们站在这里,想必已经全都知道了,是,没错,二房、七房、八房,这几年,确实贪了大房、三房、五房、六房的银子,而且还是好几十万两银子!” 哗!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了。 大房、三房、五房、六房的年轻小伙子们,纷纷指着二房、七房、八房的人骂起了娘,他们才不管什么辈分不辈分的,他们这个年纪正好是冲动的时候,正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想想这几年他们这几房过的是什么日子,在想想二房、七房、八房这几年过的又是什么日子,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二房、七房、八房的人,全都低着头不吭声,他们确实觉得羞愧,但谁不想过好日子,谁不想自己的娃吃的好点穿的好点,谁不想自己老娘病了有钱看病,谁不想给跟着自己苦了大半辈子的婆娘添件首饰? 人,本就是贪婪的! 大房、三房、五房、六房的人越骂越凶,二房、七房、八房的人头低的快塞到裤裆里了,眼看着形势要有失控的架势了,张忠才再次开口。 “老少爷们们,都听我说!” 第24章 双刃剑,个体,整体 “大家,听我说!” 人群,虽然迅速的安静了下来,但怨气,却更加浓郁了,泾渭分明的两波人,一波人看向另外一波人的眼神,似要吃人一般,被看的那一波人,却没有反瞪回去,而是使劲的低着头,可就算是这样,看人的那波,眼神却愈发的狠戾了。 让人群安静了,张忠再次说出了最初开口时的那句话。 “不就是钱嘛,多大点事儿?” 他这话一说完,五房里的一个年轻人猛的吼了起来:“张忠,你他娘的说的什么屁话,我去你娘的不就是钱嘛,我娘怎么走的,十两银子,因为十两银子,因为我没有那十两银子,买不起药方里的一味药,就这么病死了,如果我有那十两银子,我娘就不会病死!” 话罢,年轻人就把手里的火把砸向了二房、七房和八房那边,嘴里大吼着:“是你们,就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贪了我们的钱,我娘就不会,打死你们!” 这年轻人的举动,瞬间点燃了这一方众人的怒火,他们立刻附和着吼了起来:“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甚至不少激进的年轻人,也学着那人的样子,把火把砸向对方。 二房、七房、八房的人瞬间慌乱了起来。 张忠对着刀一摆了摆手。 刀一嘡啷一声,拔出了钢刀:“干什么,干什么,不想活了?” 跟着张忠来的那些人,也嘡啷嘡啷的拔出了钢刀,然后迅速站在了两波人中间,吆喝着两边人向后退,再分开一些。 被人用钢刀指着,激进、冒失的年轻人,也不敢乱来了,他们毕竟都只是普通人,张家虽然是大族,但大的只是‘族’,而不是族里的人,他们依旧和普通民人没什么区别。 张忠举起了喇叭:“我理解你,但我还是那句话,不就是钱嘛,屁大点的事儿,不至于这么打生打死的!” 五房的那个年轻人冷冷的哼了一声。 张忠继续道:“我张忠,虽然不是在青州长大的,但我身上流着的血,却和你们一样,我也是张家的人,不论我走到哪里,不论我将来有何等的成就,我都是张家的人,我们都有着同一个祖宗,我们,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我们,是亲人!” 说完这话,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但现在,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什么是亲人?” 没人吭声。 张忠继续道:“你们肯定会想,亲人是父子母子、是夫妻、是兄弟姐妹,是你们和我,是你们所有人,是我们所有人!” “这么说,没什么不对!” “但我要说的是,如果仅仅是这样,这不叫亲人!” “什么是亲人,我理解的是,不止流着相同的血,还要能为彼此流血!” “有人欺负我们的族人,我们并肩子上!” “有人和我们过不去,我们并肩子上!” “我们有人过的不好,我们并肩子上,帮他度过难关,帮他过的好起来!” “简单的归结在一起,就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我们彼此互相无条件的信任,在任何时候我都可以把我的背后交给你们,哪怕就是我死了,我也相信你们能够照顾好我的父母妻女,相信你们不会让他们受到欺辱,相信你们能让他们过安稳的日子!” “这他妈的才是亲人,这他妈的才是兄弟!” “可现在再看看你们!” “看看你们现在的逼样!” “为了他妈的几两银子,弄的,父子不是父子,兄弟不是兄弟,你们他妈的死了有脸见我们的祖宗吗?” “没有,你们他妈的都没脸,老太爷说他死了不得入祖坟,说他没脸见列祖列宗!” “因为他没带好你们,因为他没教好你们!” “可你们自己想想,你们他妈的打破头,闹分裂,这他妈的是老太爷的原因吗?” “不是,是你们他妈的被银子迷了眼、糊了心!” “为了钱,你们把父母兄弟姐妹当仇人!” “你们恨不得兄弟姐妹都他妈的死绝了,然后你们好自己独吞了那些银子!” “你们说,你们他妈的还算是个人吗?” 静,死一般的静,哪怕是凛冽的寒风,在这一刻都悄悄的停了! 张忠的声音却没有停,他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不就是银子嘛,屁大点的事儿!” 依旧是那句话! 但这次却不太一样,因为后面还有话。 “二房、六房、七房这几年贪的钱,我给他们补上,这些年其他几房遭受的损失,我也一并替他们补偿给你们!就按照一家一千两银子算,所以你们想要孩子分家的,抓紧了!” 哗! 人群直接炸了锅了! 谁也没想到张忠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这里虽然人只有两三百人,但张家村,少说有上千户人家,真要分家,分出三千户来一点都不是问题。 这张忠一户给一千两银子,那得拿出多少银子? 起码得拿出一座银山来!!! 不知何时,几位老太爷和几个房头都来到了大门口,老太爷叹了一口气道:“忠儿,升米才是恩!” 老太爷这话什么意思? 这话的意思就是斗米就变成仇了,你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别人不会记你的好,只会记得你有的是银子,只会想方设法的从你那里掏银子! 张忠笑了笑,他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他是傻子吗? 自然不是! 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这个世界上最不牢靠的关系就是亲人,但最牢靠的关系,也是亲人。 这是一把双刃剑,如果你能驾驭,那你会无敌,如果你驾驭不了,那你会这把双刃剑折磨到死,甚至你的后辈也会受到这把双刃剑的伤害。 尤其是族亲,更是双刃剑中的双刃剑,几乎没有人能驾驭。 张忠不是头铁的人,他是真的有信心驾驭这把双刃剑! 驾驭这把双刃剑的方法,不是以利诱之,而是用利益把他们从一个整体细致的分割成一个个的个体,然后把他们扔到世界的各个角落去,让他们在陌生的世界里,单打独斗! 归结一下,就是后世西方人比喻中国人的那句话,一个中国人是龙,十个中国人是虫! 这句话很难听,让人听着就生气,但这句话,却是驾驭族亲这把双人剑最好的方法。 让族亲们在世界各地奋斗,让他们一年甚至几年才见上一次,他们之间,就只会有亲情,就只会怀念当年的美好,而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中国人,是世界上最强的个体,他们的强大,并不是体现在身体上,而是体现在智慧上! 但也正是因为中国人的智慧过于超群了、过于强大了,才会让他们不自觉的对同类产生敌意! 那种感觉就像,老子特么的是世界第一,老子凭什么听你哔哔?你算个鸡毛? 所以十个中国人,凑到一起,绝壁会出问题! 很操蛋! 但这就是实事! 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在这个群体中,产生一个绝对的权威! 就好比太祖! 当我们的群体中出现一个这样的领导者的时候,那我们就会很自然而然的拧成一股绳子,然后把全世界都特么的给干趴下,老子不是针对谁,老子只是说全世界都特么的是垃圾,全世界都特么没有老子的一合之敌! 就是这样! 这就是我们大种花家的人! 很奇特,很魔性! 当我们是单独的个体的时候,我们是谦逊的,我们会让人感到如沐春风,我们让人情不自禁的对我们产生好感,我们会让人情不自禁的把我们当朋友! 当我们是一个整体的时候,我们是无比霸气的,我们会让整个世界都感到颤栗,让整个世界都感到害怕,让整个世界都会把我们当成敌人! 贼鸡儿魔性! 很难说,这个特性是好是坏! 张忠心里很有点哔数,他连太祖的一根腿毛都比不了,但这里是大明,这里有一个现成的能让人拧成一股绳子的人,那就是皇帝! 甚至在张家这个氏族当中,他都不需要去费劲的像太祖学习,因为这里同样有一个能让人拧成一股绳子的存在,当然,这个存在不是人,而是一个精神,一个名为祖宗的精神。 任何时候,只需要把祖宗搬出来,就能解决任何你解决不了的问题! 张忠看了老太爷一眼,浅浅的笑着道:“我自是知道的,但我并不是要他们记我的恩,也不是要他们记我的仇!” 话罢,张忠没有给老太爷再解释,继续抬起了手里的喇叭。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我这么做,并不是要包庇二房、七房、八房,他们做下了丑事,自然要接受惩罚,但他们都是从犯,他们也不想贪你们的银子,他们都是被人蛊惑的!” 说到这里,张忠一直二老太爷、七老太爷、八老太爷:“而蛊惑他们的人,就是他们!” 七老太爷、八老太爷以袖掩面不敢见人,他们的儿子、孙子也都低着头,不敢面对全族老少。 二老太爷虽然面上依旧镇定,但紧握着的拳头和颤抖的身子,出卖了他,他的内心世界并不平静,甚至是很恐慌! “所以,要惩罚,也是先惩罚他们!” 张忠话音一落,大房、二房、五房、六房的阵营里,立刻就有年轻人激动又愤怒的喊了起来:“滚出去,滚出去!” 第25章 逐出 人,是自私的! 更何况张忠还为二、七、八房犯下的错误,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后,这自私就立刻放大的数倍不止。 大房、三房、五房、六房的年轻人,不断的叫嚷着让二老太爷、七老太爷、八老太爷等人滚出去的时候,二、七、八房的年轻人很快也加入到了这个行列当中。 一时间,二、七、八三位老太爷,成了人人喊打、人人声讨的对象。 看了看以袖遮面的两位老太爷,张忠不屑的撇撇嘴,然后转头看向了不止内心恐慌,脸上也再无镇定的二老太爷,轻声道:“怎么样,二老太爷,您还觉得二房、七房、八房的人都听您的吗?” “你……噗!”只说了一个字,二老太爷就喷出了一口血,一脸不甘的向后躺倒了下去。 二老太爷的儿子急忙搀住了他:“父亲,父亲!” 声讨的众人,见二老太爷吐血晕到,声音渐渐的小了,毕竟二老太爷积威已久。 但五房那个死了娘亲的年轻人,却在这个时候狠狠的啐了一口,喊道:“活该,老王八犊子,气死了活该!” 他这一喊活该,原本有些担心的人,瞬间跟着喊了起来,以前有多怕二老太爷,现在喊的就有多大声。 老太爷有些不忍心:“忠儿!” 张忠冷哼了一声道:“不过咎由自取,何须怜悯,来人,礼送二老太爷全家、七老太爷全家、八老太爷全家出宗、出族、出村,送的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他们,不然见一个砍一个!” 七老太爷一下子急了:“不要,张忠,我们错了,我们错了,饶过我们这一回,我们愿意把侵吞的钱还回去,我们愿意还回去!” 七老太爷的儿子和孙子也急急的认错,在这个时代,被人逐出族,简直比杀了他们更让他们难受! 张忠撇撇嘴:“我已经很仁慈了,我说了把你们送的远远的,难道你们还不知足?” 七老太爷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他明白了张忠的意思,这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的。 如果是单纯的逐出宗族,那么他们唯一的下场就是饿死,但如果离开青州,离开山东,他们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他们还能重新开始。 刀一随手点了个人,那人走到七老太爷面前,嬉笑着道:“走吧七老太爷!” …… 二老太爷、七老太爷、八老太爷,这三位老太爷以及他们的一家子,在天亮的时候,被‘送’出了张家村。 老太爷看着三个被‘送’走的兄弟,心中久久难以平静,最后化作了一声轻叹。 他整理了一下心绪,转头看着张忠道:“忠儿,把你爹和你哥哥接回来吧,老八走之前,我问过他了,是他陷害了你爹,他是想借这个机会除掉曹九娘,因为曹九娘威胁他,如果他不把儿子还给曹九娘,曹九娘就会把他的丑事都说出去!” “毕竟曹九娘是老八他侄孙媳妇,一旦传出去,他名声就彻底的完了!” “唉,为了抱住他的名声,他就跟曹九娘说……唉” 说什么,老太爷没说出口,但张忠却明白的很,无非就是只要曹九娘能勾引他爹和他两哥哥,八老太爷就把儿子还给曹九娘,说不定,不,一定还会许一个什么让她们娘俩远走高飞的承诺,并给出一大笔银子做安家费。 曹九娘也许很傻,也许不傻,但不论她傻还是不傻,她都没办法拒绝八老太爷,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思念,可以让她无惧生死,可以让她智慧超人,同样也可以让她变成一个傻子,不顾一切的傻子。 曹九娘是可怜的,可悲的,但更可怜可悲的,是这个时代,是这个时代里所有的女性! 张忠叹了一口气:“张冶呢?八老太爷说过张冶在什么地方了吗?” 老太爷没吭声,但张忠明显的从老太爷表情里读出了什么,老太爷明显是知道的,但老太爷没说,那么必然是这事儿难以启齿! 呵! 张忠忍不住嘲讽的笑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至于他爹和他两个哥哥,还是在广福寺好好‘享福’吧! 他不想再被这三个蠢货,不,是两个蠢货,他不想再被那两个蠢货给拖累了! 看着远去的张忠,老太爷再次叹了一口气,他明白张忠的心思,可他觉得张忠这样做,很容易给人留下口实! 可看张忠似乎一点儿都不在乎,所以他也没再说什么,任由张忠走了! 张忠回了自己的院子,刚准备换套衣服去老太太那里瞧瞧,毕竟老太太被他封锁的太久了,他怕精明的老太太瞧出点什么,这几天发生的这些事儿,拿出哪一件来,都能让老太太的心脏超负荷! 他准备去跟老太太说说自己的婚事,转移转移老太太的注意力,可没想到的是,他衣服还没等换的,刀一就跟他说衡王的谋士来了。 张忠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过了片刻,张忠才缓缓的道:“请他到书房来!” 刀一领命而去,片刻后,张忠见到了衡王的谋士,自号白公山人的李明昌。 李明昌见了张忠,不等张忠开口,就笑着拱手道:“张仙人,好手段啊!” 张忠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李明昌这个好手段是什么意思! 一语双关! 不仅是指他‘仙家’手段,还指他处理二老太爷、七老太爷、八老太爷等人的手段。 眯了眯眼睛,张忠笑着道:“昨夜还未谢过王爷,却不想今天就见到了白公,那就请白公待某谢过王爷吧!” 张忠这里指的,可不单单是谢昨天衡王给的令牌,让他能半夜出青州城,还特指了谢衡王对他的‘关心’。 此关心,自然非彼关心,李昌明也立刻就听了出来,他也没遮掩,笑着道:“昨夜李某确实是与张仙人前后脚来的,也幸亏是随着张仙人来的,不然怕是要错过了昨夜的大戏,那才叫人遗憾!” 张忠没吭声。 李昌明多精明啊,张忠不吭声,他立刻就琢磨出了张忠的意思,这是烦了! 于是他不在做遮掩,直接说错了他的来意,甚至说的无比无比的直接,当真是不做任何任何的遮掩 “张仙人,某是来替王爷探个底的!” 第26章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探底?”张忠不屑的笑了笑:“你觉得你们王爷,这辈子还有希望吗?” 李昌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没想到张忠居然会这么直接! 张忠一翻手,一个精美的玉盒出现在手中,他随手放在桌子上,然后指着这玉盒很是嘲讽的道:“这丹和我进献给陛下的丹,一模一样,且皆用龙气炼化而成,不是我炼的,但炼它的人,比我要强出百倍,现在丹就放在这里,你敢张口要,我就敢分文不取的送给你,但你就算拿给你家王爷,他敢吃吗?” 李昌明震惊不已的同时,也愈发的尴尬了,他家王爷还真不敢吃! 张忠看了李昌明一眼,很是不屑的收起了玉盒,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水,一边喝一边道:“要我说啊,你还是劝劝你们王爷,别整天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多想想怎么挣钱,多想想怎么挣金子,这才是正道!” 李昌明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难色。 张忠有些好奇,但他却没表现出来,只默默的喝着茶。 过了好半晌,李昌明才咬了咬牙,道:“张仙人,您说的那买卖,确实是好买卖,但……” “唉!”李昌明捶手叹气:“实不相瞒,王府,王府,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本钱啊,只说那大船,别说什么百是艘,就是一艘,都没钱造!” “怎会如此?”张忠诧异的看着李昌明:“白公可是在寻某的开心?” “唉!”李昌明再次叹了一口气:“不怪张仙人如此想,实在是这事儿说给谁听,谁都不会信,偌大的王府,那么多的田地怎么会没有钱?” “但……” “唉!”李昌明又是一叹:“不入王府,不知道王府的难处,外人只看到了王府的光鲜,却不知道王府也有王府的难处!” “王爷子嗣并不多,除了嫡子和庶长子早夭,只有七个成了年,但麻烦就麻烦在这里,这七个子嗣,皆都封了国,封国就得开府,这开府的花销……” 李昌明没再说下去,但张忠却懂了,国人好面子,这些藩王们,就更是如此了,一方面他们胆小谨慎,生怕露了白,被嘉靖惦记上,但另一方面,给自己、给儿子们修王府的时候,他们大把大把的撒钱,生怕丢了面子,很是让人无语。 不过张忠也多少能了解他们的想法,大概就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跟坐在龙椅上那位说,老大,你瞅瞅,我钱全都花在盖房子上了,没钱再养兵了,酱紫大佬您放心了不? 一般这个时候皇帝也会点头说一声,放心了,你尽管搞吧,不够跟爷说,爷给你拨点款,不能丢了咱们皇家的面子! 要换了咱们后世的人来看,八成能笑死,但在这个时代,这就是藩王和皇帝的日常。 你真要是儿子封国了,却不大把的撒银子给儿子盖房子,那皇帝就开始琢磨你了,你赞着钱干哈呢?是不是想招兵买马?是不是想坐坐老子腚底下这把椅子? 张忠琢磨了琢磨,道:“我也不瞒你,我确实也存了利用你家王爷的心思,想必你们应该清楚,我很早就想跑海外的买卖,但无奈我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水手,也找不到好的工匠,甚至为了造船,我还给了海盐卫刘昌义几十万两银子,可到头来,这些银子全都被刘昌义糟蹋了!” 李昌明点了点头,刘昌义的事儿,他的人都给他汇报过了,至于利用,若张忠说他没想着利用他家王爷,那他才会觉得不正常,但利用也得分怎么个利用法。 张忠又道:“王府这边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我想,王府里一定养着不少厉害的工匠!” 李昌明也没藏着掖着,毕竟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家王爷和张忠连造反的心思都说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于是他直言道:“确实有很多工匠,毕竟……” 毕竟什么,李昌明没说,有些话,王爷和张忠之间能说,但他这个做‘下人’的是绝对不能说的。 张忠也明白李昌明的意思,你既然想着坐那把椅子,怎么也得有点准备不是? 没有铁匠,你拿什么造兵器,没有工匠,你拿什么打造攻城器械,拿什么打造车马战车,拿什么打造水师战船? 衡王又是大明最特殊的王爷,最有实力的王爷,这些自然是早有准备,而且准备的非常的充分。 这个时候,李昌明忽然又道:“我有一点不太明白,还请张仙人如实相告!” 张忠拧起了眉头,片刻后才道了一个字:“请!” 李昌明忙拱手道:“比起我家王爷,陛下不是更有实力吗?” 张忠一下笑了起来,怕是这才是李昌明来的本意吧? 他笑着打量了李昌明好半晌,一直看的李昌明浑身不自在了,这才开口道:“白公,你知道这天下有多大吗?” 额…… 李昌明被噎住了! 张忠一挥手,一张展开的巨幅地图凭空出现在了大堂中间的地上。 这一手一出,饶是早有心理准备,饶是三观早已重塑了,李昌明还被吓了一大跳,甚至道心有些不稳了! (咳咳,拿错了剧本了!) 张忠没有理会李昌明的震惊,他一番手,一个激光笔出现在了手中,这是系统魔改的激光笔,大白天的,那红色的光柱都异常的明显,甚至犹如实体一般。 这光柱一出现,再次震的李昌明心神恍惚。 张忠拿着激光笔在地图上点了点:“这里,看到了吗?这里就是我大明,然后你再看这里,这块足足比我大明,大了一大圈的地方,现在还只是有一些野人,在看这里,这里就是昆仑奴生活的地方,这地方足足有大明的三四倍大,你再看这里,这里比大明小了几圈,这里甚至野人都没多少,但这些地方的土地,却是比我大明更加的肥沃,甚至肥沃了数倍不止,随便往地上扔点种子,就能收获数倍于我大明的粮食!” 李昌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虽然看过元代流传下来的地图,知道大明的土地,并不算大,但没想到,天下居然还有这么多比大明大的多的地方,而且还是无主的地。 张忠拿着激光笔,有指了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这条线穿过了海洋,把两块陆地联系到了一起。 “你知道,从咱们大明到这里,有多远吗?起止是十万八千里,坐宝船过去,起码都要近大半年的时间!” 这话说完,张忠盯住了李昌明的眼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咕咚! 李昌明狠狠的吞了一口口水。 第27章 扒瞎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昌明狠狠的吞了一口唾沫,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怎么会不明白? 他太知道了,他太明白了! 数十万里之遥,又有着比整个大明还大的地盘,只要他家王爷去了,那他家王爷,就他娘的是王上加白了,且是真真正正的王上加白。 但…… 但这一切,得建立在你能活着到达那里的前提下,而且还是得那里有大批的子民的前提下,不然白有土地,没有人,说什么都是白扯,而想要移民过去,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张仙人,如此遥远,又荒无人烟……” 李昌明没说完,但张忠却看穿了他的心思。 张忠笑着道:“这几片无主的土地上,不仅土地肥沃,还有着无数的金矿,露天的金矿,随便捡都能捡到比你的脑袋还大的狗头金!” 张忠拿李昌明的头比作狗头,但李昌明却没有丝毫的察觉,他此时只感觉到他的心快跳出胸膛了:“这,这是真的?” 张忠点了点头:“我以天道起誓,若我所言有将,将终生不得悟道!” 咕咚! 李昌明被吓的吞了一口口水,这誓言太大了,而且他也承受不起让张忠发这样的誓言,于是他赶忙道:“我信,我信,张仙人用不着发这样的誓,您快收回去吧!” 张忠翻了翻白眼:“你当誓言是什么?说收就能收的?” 李昌明尴尬的笑了笑,但紧跟这尴尬就被贪欲所驱散了,他双眼放光的看着那三块巨大的土地,想着他家王爷踏上那几片土地,然后在王上加个白…… 张忠嗤笑了一声道:“行了别看了,就算你把这堪舆图看进眼珠子里,也百搭,你现在也去不了,你家王爷也去不了,所以,咱们还是先说点实际的吧!” 李昌明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收起了心思:“张仙人,您请说!” 李昌明现在才算是彻底的服了张忠。 张忠笑着道:“既然你家王爷缺钱,而我最不缺的又是钱,那不妨咱们好好的合作一把,你觉得呢?” 李昌明急忙点头道:“正该如此,不知利如何分……” 张忠道:“我要银子有用?” 李昌明又尴尬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张忠这话,若是换个人,他早就大耳瓜子糊过去了,可尼玛张忠人家是个仙人,你听过仙人要银子的吗?就算要银子,也是他们那些凡人徒子徒孙要,他们自己根本就不在乎这个,你给人家银子,人家觉得你是在侮辱人家! 谁特么的娘敢侮辱仙人? 活腻歪了不成? 张忠冷哼了一声道:“我想要什么,你家王爷知道,你们缺多少银子知会我一声,算是我借你们的,但我顶多也就有一千多万两,再多了我也拿不出来了!” 李昌明咋舌不已,他娘的,一千万两,他真替他家王爷感到憋屈,他家王爷就是拿个万八两银子都扣扣索索的,你再看人家,一张口就是一千万两,这王爷还他娘的当着有什么劲? 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李昌明低三下气的道:“不少了,一千万两不少了,兴许用不了那么多!” 这数字太吓人了,他家王爷真不敢要,顶多要个三五百万两,多了,就不止是坐在龙椅上那位就得睡不着觉了,他家王爷说不定得收拾东西跑路了。 好家伙,一千万两银子,能买多少粮,能招多少兵? 你他娘的到底要干哈? 张忠瞧出了李昌明的心思,他假装很不屑、很不耐烦的道:“瞧你那点出息,若无事了,就赶紧滚吧,我这里还有很多事儿要做!” “是是是,我这就滚!”李昌明应了一声,一边擦着冷汗,一边退出了张忠的书房。 …… 打发走了李昌明,张忠就换了一身常服,去了老太太那里。 “祖母,孙儿来看您了!” 见着老太太,张忠就跪下给老太太磕头请安。 老太太欢喜不已,急忙让这几天一直陪着她说话的苏瑾瑜把张忠搀起来。 张忠哪敢让苏瑾瑜搀啊,苏瑾瑜正跟他冷战,不仅脸冷的跟挂了冰碴子似的,说不定还会借着搀他起来的机会,在他软肉上狠狠的来那么几下。 那是真的疼! 于是张忠不等苏瑾瑜近前,就嬉皮笑脸的站了起来,然后凑到了老太太面前没皮没脸的说起了恭维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欢喜的跟张忠说了几句,忽然皱起了眉头:“这几日,怎的也不见你爹和你大哥二哥来晨省问安了?” 张忠早就做好了老太太问起这茬的准备,他叹了一口气,假装愁眉苦脸的道:“族里,这几日出了大事!” 老太太心里一惊:“出了甚事?” 张忠道:“祖母莫慌,不是爹和大哥、二哥他们出了事,是山西的买卖出了岔子,说是晋王府采买了咱们在那边贩售的丝绸,然后发现那丝绸居然掉色,晋王发了火!”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本来是老太爷准备亲自去的,但老太爷年事已高,已远行不得,所以二老太爷便挑起了担子,七老太爷管着全族的账目,多年来的丝绸入库、出库、出库后运往何处,只有他晓得,所以也跟着去了,八老太爷是负责贩售的,自然也得跟着,丝绸又是咱家的货,本应是孩儿去的,但孩儿有皇命在身,父亲和大哥、二哥就代我去了!” “二房、七房、八房的大伯、叔叔还有我那几个表哥表弟也跟着去了不少!” “事儿太大,来报信的,除了咱们的人之外,还有山西的官员,甚至还有王府的管事,这不,当天二老太爷他们就走了,都没顾得上收拾行李,只带了些银票和散碎银子!” 老太太虽然精明,张忠扒的这个瞎话也漏洞百出,但谁叫现在是大明朝呢,谁叫现在是有皇帝的时代呢! 但凡什么事儿牵扯上了皇家,那都是天大的事儿! 对方虽然不是皇帝,但却是藩王,是王爷,是千岁! 张家也就勉强能算是士这一阶层的,对老太太来说,别说藩王了,就是知府,她见了都极其不自在。 一听族里的生意,居然惹的晋王发了火,一时间吓的六神无主,哪还有什么心思,去想张忠这话里是否有漏洞? “这,这可如何是好,那可是藩王,是千岁,这要发了火,把你爹和你大哥二哥关进大牢里怎么办?” 张忠笑了笑道:“祖母且安心,孙儿已经命人回了浙江,托布政使江大人和按察使张大人给从中说和,毕竟这两位都是封疆大吏,哪怕是王爷,也得给他们几分薄面,有他们说和,二爷爷他们,爹和大哥二哥他们,都不会有事的!” “再说了,孙儿这马上就要进京面见陛下了,到时候,孙儿在陛下面前,给二爷爷他们,给爹和大哥二哥他们求个情,事情也就过去了!” 嘉靖给圣旨这事儿,张忠还没跟老太太说起过,此时一说出来,老太太一下子楞住了。 “孙儿,你说,你说你要面见陛下?” 张忠笑着点了点头:“祖母且安心,是这么回事儿,祖母可还记得孙儿差点死过去那一次?” 老太太脸上有些不自然,心里对自己儿子又生出了几分怨气,要不是有老神仙保佑,自家这个千里驹,就要被那不孝子给打杀了。 这么一想,老太太脑子里闪过了一道光:“是陛下要问你那老神仙的事儿?” 张忠笑着道:“差不多吧!那老神仙不是教了孙儿一身本事吗?这事儿不知怎得,传到了陛下耳朵里,陛下玄修多年,对神仙的事儿最为上心,这不一听说孙儿得了老神仙的真传,就想见见孙儿,想问问这世上,是否真的有神仙!” 老太太脸色一肃:“怎么能没有神仙,若不是那老神仙,哪里还有你这皮猴子,你见了陛下,可不能瞎说乱说!” 张忠笑着道:“是是,祖母,孙儿知道!” 这话说罢,他立刻就转移了话题,毕竟谎话说的越多,就越难圆。 “祖母,此番进京,孩儿是要走陆路的,途中必是要经过博兴,孙儿想……” 话没说完,张忠脸上就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老太太噗嗤一声乐了,伸手戳他的脑门:“你这皮猴子,不过你去看看也好,顺带替我看看你姨祖母,这次回来,我本是打算亲自去看看你姨祖母的,可一回来,我这就病了,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老太太的病,其实早就好了,她觉得没好,完全是因为心理作用。 张忠笑了笑道:“那行,那孙儿就替祖母看看姨祖母,祖母,您说孙儿这次去,给姨祖母带些什么好?” 老太太噗嗤又乐了:“你这皮猴子,你是想问祖母,给你那表妹带些什么好吧?” 张忠假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老太太笑着道:“王家也是大族,山东大半的盐,都是王家说了算的,你王家叔叔,还当着山东都转运盐使司转运使,那可是三品大员,你要见着你王家叔叔,可不能这么没大没小的,知道吗?” 第28章 女人 张忠委实没想到,老王家居然是个盐商,而且老王家里人,居然还做着山东都转运盐使司的转运使,这可着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从老太太那里出来,张忠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掉下来过,说句不好听的,嘴角那真是快咧到耳朵根了! 看的一旁的苏瑾瑜直翻白眼:“我说,你能不能别笑了?你不知道你笑起来很难看?” “嗯?”张忠楞了楞,一边手摸了摸着脸一边道:“我笑起来很难看?我怎么不知道?” 苏瑾瑜好悬一口气没上来,给噎死过去。 “你笑起来不仅难看,而且还让人恶心!” 话一说完,苏瑾瑜就一提劲,向前猛掠了几步,消失在了建筑群当中。 张忠很是不解,扭头看向了刀一:“她这怎么了?” 刀一心说,少爷,您问我,我问谁去?我到现在还是光棍,您问我女人的问题,不是问道于盲吗? 但这话他不敢说,于是他略微一琢磨就道:“少爷,要不您去问问兰儿小姐?都是女人,应该了解一些!” 这下轮到张忠翻白眼了,俩人啥关系你不清楚啊? “也许是女人总有的那么几天来了,嗯,大概!”张忠耸了耸肩,不再理会苏瑾瑜为什么突然生气,径自回了自己院子。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他刚回了院子,柳兰儿就迎了上来,有些疑惑的问道:“少爷,刚才见瑾瑜妹妹一脸不快的回了房,这是怎得了?” 张忠翻了翻白眼:“我上哪儿知道去?反正不是我惹的她!” 话罢,张忠就把今儿发生的事儿跟柳兰儿说了一遍:“我今儿就见了她一面,所以肯定不是我!” 噗嗤! 柳兰儿一下子就乐了,娇笑着趴在了张忠身上,或者更干脆的说,是挂在了张忠身上! 张忠已经习惯了这小妖精的勾引和放肆,所以也没在乎。 柳兰儿笑眯眯的看着张忠:“我的少爷,您可真实够笨的!” 张忠不解:“我怎么就笨了?” 柳兰儿眼珠一转,媚笑着道:“若少爷今晚允许兰儿待寝,那,兰儿就告诉少爷!” 张忠很是无语,柳兰儿啥都好,就是这点不好,说不了几句就会往那方面靠。 ‘狠狠’的瞪了柳兰儿一眼,张忠道:“快说,不然仔细家法伺候!” 柳兰儿假装害怕,‘慌张’的道:“少爷,奴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张忠头疼! 这尼玛哪里是慌张害怕,这分明就是勾引好吧? 你丫就不应该叫柳兰儿,你应该叫潘金莲! 见张忠无语的样子,柳兰儿噗嗤一声笑了:“不逗少爷了,奴奴跟少爷直说了吧!” 说着柳兰儿就贴在张忠耳边,呵气如兰的道:“……” 张忠听完,有些惊奇的道:“就这?” 柳兰儿翻白眼:“我的大少爷,什么叫就这?瑾瑜妹妹也是一个女人好吧,而且还是大美人,且还是对你有想法的大美人,而你却当着这样一个大美人的面,一个劲的说你的未婚妻,你说她能不使小性子吗?换了我,我也会使小性子好吧!” 张忠没吭声,上辈子他有不少女人,但他真没谈过恋爱,而且那些女人,也不过仅仅只是他的女人而已,没有哪怕一个女人,真正走进了他的心里。 有不少人说,他是个天生凉薄的人,更甚至说他是无情无义的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天生凉薄的人,也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只不过是比起爱情,他更在乎事业和成就。 他的家庭观念有些淡薄,造成这样的原因,是他孩童时和青少年时期的一些不好的经历。 有来自亲人方面的,也有来自青春的萌动! 不断的争吵和苦涩的青春果实,让他把更多的心思,花在了别的地方。 这,大概属于一种寄情吧! 人类特有的一种感情的转移! 这种转移,女性多表现在失去孩子的母亲身上,她们会对孩子的感情转移到其他人或者物上,多数都会是亲戚家的孩子。 而男性,则就比较简单了,他们会把感情转移到事业上、奋斗上,他们想的,大都是我要努力拼搏,我要为我自己的孩子,创造出一个较好的环境,让他或者她,不再经受他所经受的痛苦。 张忠虽然穿越了,但这种情感的转移并没有因为穿越而发生变化,他的心,依旧在事业上。 取王家女,在之前,并非是事业的缘故,之前他只是为了顺着老太太的心。 现在,就变成事业了,因为取王家女,会给他更多更大的帮助。 他初来北方,或者说初去京师,需要大量的盟友。 但凭他一个人,或许能够蛊惑的了皇帝,但是没有文臣的帮助,他所有的行动,所有的想法,都会受到极大的阻碍。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且他已经二十岁了,不,应该说二十一岁了,如今已是大明三十五年了,他不可能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和文臣扯皮上。 他未来的岳丈,虽然只是个都转运使,但却是盐都司的转运使,在这样油水极重的位子上坐着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所以,比起苏瑾瑜,他更加的需要王家。 这在后世,就是极其经典的凭实力单身的典范! 若说这个世上,有谁是最了解张忠的人,那么非柳兰儿莫属了,柳兰儿是那种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这变相的和张忠的性格很相似。 张忠沉默不语,柳兰儿一下子就看透了他的心思,苏瑾瑜虽然很讨厌她,但她却不讨厌苏瑾瑜,因为在她看来,她和苏瑾瑜都是可怜人。 就像张忠经常对她说的那句话一样,女人何苦难为女人? 在这个时代,女人本就是男人的附属品,已经够苦的了,何必在去为难彼此? 比起苏瑾瑜,柳兰儿更理智,或者说更加成熟,她知道她可以通过努力得到什么,也知道自己哪怕再怎么努力,再怎么不择手段,也永远得不到什么。 但,就算再怎么理智的女人,也是女人,不可能永远压制她们的感性。 柳兰儿咬了咬嘴唇:“少爷……” 第29章 准备 柳兰儿了解张忠,张忠同样也了解她,柳兰儿能看穿他的心思,他同样也能看穿柳兰儿的心思,所以柳兰儿一开口,张忠就打断了她。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看似已经掌握了别人几辈子都掌握不了的财富,看似有了强大无比的力量,但……” “但那都是看似,都是错觉!” “在这个时代,作为一个商贾,哪怕我再怎么有实力,也只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而且,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或许……” 说到这里,张忠略微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难得的闪过了一丝柔软:“或许有一天,我会给你们,给你们想要的一切!” 柳兰儿一下子激动了,但这激动,瞬间就消失了个干净,不是她不相信张忠说的话,而是她明白张忠这句话真正的意思,但她并不失望,反而内心里充满了希望,因为这是张忠唯一的‘承诺’。 其实柳兰儿有些想左了,但这不怪柳兰儿,因为张忠大部分的手下都想的有些左,他们觉得张忠有一天,终究会坐上那个位子。 这份‘承诺’在柳兰儿看来,比天都大,也令她感到疯狂,但她毕竟是柳兰儿,毕竟是张忠手底下最有‘自知之明’的人,所以她能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压制她内心疯长的野望。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又极其轻柔的道:“嗯,我等着,我们都等着!” 张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昨儿一宿没睡,张忠回到卧室里,一躺下就睡着了,这一觉,一下子就睡到了半夜三更。 他醒了之后,没有惊动其他人,只带着刀一来到了书房里。 “我们后天就启程,你让人准备一下,把刀二救出来,但不是现在,而是我们走了之后!” 刀一点了点头,这事儿对他来说太简单了,青州府衙的大牢,对他来说几乎就和不设防没什么区别。 他是第一个跟随张忠的人,也是最得张忠信任的人,张忠给了他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跑去刺杀皇帝,而且保证绝对一击致命,皇帝绝对躲不过去。 但他不会去做,因为张忠没让他去做! 他的命是张忠救的,他的武功很高,飞檐走壁对他来说只是小儿科,但终究只是一个人,他父母妻儿的仇,若不是有张忠的帮助,他是绝对报不了的。 现在,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牵挂,他的余生,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护张忠,就是听张忠的命令行事。 “老十呢?” 张忠忽然问起了刀十。 刀十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它是除了刀一和刀九之外其他七个人的备胎,刀二到刀八,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出了事儿,刀十就会立刻补上,所以,刀十是对刀二他们七个人的业务都非常熟悉,也分别有他自己的人,在做着与刀二他们七个所分管的那一块相同的事情。 刀一一直贴身跟着张忠,所以不知道刀十现在在哪儿,但他知道去哪儿能找到刀十。 “我去看看!” 张忠点了点头。 刀一转身出了书房,没多会儿的功夫,刀十就跟着刀一来到了张忠面前。 “少爷,您找我!” 张忠点头:“巡抚傅颐的情况查清楚了吗?” 原本历史上这会儿巡抚应该是刘采,但历史走向偏了很多。 刀十点头:“查清楚了,和严嵩有矛盾,但廷推时严嵩却力荐他接任山东巡抚,与前任巡抚刘采的关系很好,刚一上任,就请奏罢采矿,刘采也上过同样的奏本!” 张忠略微沉吟了一番,又道:“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吗?” 这话实际上问的并非是爱好,而是问的是否有可以拉拢的可能。 刀十也明白,道:“他信佛,酷爱根雕!” 张忠想了想,忽然站起身来,来到了书房的郑重,一挥手,空地上出现了一个紫檀的根雕茶几,茶几的左上角有一个佛手,在佛手下方,开着一朵莲花,在莲花的下方,有一个大大的佛字,在佛字右侧才是摆茶的平台。 刀十早已习惯了张忠的神奇,所有没有任何的惊讶,他只是静静的看着。 张忠一翻手,一个锦盒出现在了手中,他打开锦盒,取出了一枚放大了数倍的莲子般的香,然后点着放在了佛手的小手指上,很快一股白色的烟雾坠了下来,落在了莲花上,把莲花点缀的云雾缭绕之后,再次向下‘流淌’,填满了那佛字。 这是倒流香,后世某剁手上网上很多,很便宜。 但张忠这个不便宜,尤其是那香,大概是某修真界的东西,有非常明显的提神醒脑的功效。 他指着茶几道:“把这东西给傅颐送过去!” 刀十虽然点了头,但却有些犹豫,似是有话要说。 张忠疑惑的道:“怎么?” 刀十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才开口道:“少爷,那傅颐是个油盐不进的人!” 张忠一下子笑了:“你不是外人,以后有什么想说的就说,不用这么犹犹豫豫的,还有,我送他东西,并不是想要贿赂或者拉拢他,而是只作堵他嘴之用!” 刀十这次不再说什么了。 张忠对着刀一一摆手:“你和老十一起抬下去吧!” 刀一点头,和刀十一起抬了出去,等离的书房远了,刀一忽然脸色阴沉了下来。 “少爷不介意你多嘴,但不代表你能多嘴!” 刀十心里猛的一紧,急忙道:“老大我记住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多嘴!” 刀一冷冷的道:“没有以后了,仅此一次!” 刀十急忙点头应下,大冷天的,额头竟开始冒汗了。 如果说刀字辈的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最怕的是谁,那非刀一莫属。 原因就在于他们的少爷是个讲理的人,可刀一却是个极其不讲理的人。 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质疑少爷的决定,哪怕是多嘴都不行,如果谁在少爷面前多嘴,如果谁敢质疑少爷的决定,立刻就会被他拉入黑名单。 然后在某次行动中,不知不觉的消失掉。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发生了一次了。 近一年来,刀十都在江北活动,很少在张忠身边,他竟然忘了这茬,好在刀一警告了他,如果刀一闷声不吭,那他就得替他自己考虑考虑后事了! 不,如果刀一不警告他,他都不会想到这一茬,那么他连后事都不可能有准备,他唯一的结果,就是在某次行动中,暴尸荒野。 第30章 哑巴吃黄莲 又在‘家’待了一天,张忠就和老太太辞行了,又过了一天,在老太太千叮咛万嘱咐下,张忠离开了青州,奔着博兴而去。 临行前,老太太拉着他说了好多好多,都是叮嘱他万事要谨慎的话,叮嘱他见了皇上要怎样行事,要怎样小心,叮嘱他见了朝中大官要如何做,叮嘱他到了王家要怎样怎样,这些话,前一天辞行的时候,老太太就说过了,但张忠依旧认认真真的听完了。 出了青州,张忠一路上都沉默不语,他看出来了,老太太应该是猜到了一些事情,或者说知道了一些事情,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老太太也不是个糊涂人,如果老太太真是糊涂人,也不可能在祖父早早的去了之后,还能把这一大家子搭理的井井有条。 虽然老太太猜到了,或者是知道了些什么,但老太太却什么都没说,甚至提都没提他的父亲和两哥哥,只是一个劲的叮嘱他,这份用心,这其中包含的意义,都让张忠感到心里沉甸甸的。 老太太是把张家的希望,把她自己毕生希望,都寄托到了他的身上。 不,更准确的说,是‘赌’在了他的身上,把所有的一切都赌在了她的身上。 为此她甚至可以放弃她唯一的儿子。 这份果决和勇气、智慧,让张忠钦佩不已。 张忠就这么背着老太太沉甸甸的希望和赌注离开了。 就在张忠离开后的第三天夜里,刀一行动了。 数个身着夜行衣的人,潜伏在大牢的大门口外的黑暗中,领头的刀一抬手看了看手腕上张忠给他的时辰钟,指针指向了凌晨三点,刀一目光一凝,这是张忠跟他说的,一天中人最困的时候。 黑暗中,他缓缓的对着不远处的手下打了几个手势。 那几个手下目光也是一凝。 “不杀人?” 几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把钢刀背回了身后,在腰带上一掏,造型古怪的小型弓弩出现在了手中。 但接下来,他们却纷纷向刀一打起了手势。 刀一的火气瞬间就起来了,他狠狠的瞪了几个手下一眼,然后贴在阴影当中,摸到了几人身边。 领头的到十五苦笑着打了个几个手势。 刀一冷冷的哼了一声,从腰间取下一个挂袋,抛给了刀十五,挂袋里插着十数支造型怪异的精巧弩箭,弩箭的前端,竟是透明的,里面流淌着绿油油的液体。 若后世的人看到这精巧的弩箭,立刻就能认出来,这是麻醉针,或者说麻醉箭。 “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你们应该清楚结果是什么!” 听到刀一压抑、冰冷的话,刀十五等人纷纷低下了头,虽然没有反驳,但这几个人却在心中吐槽不已。 大佬,您特么的也没说过不让杀人啊! 杀进去多简单啊,拢共就这么五六个人,非得搞的这么复杂! 虽然心中吐槽,但这几个人,还是记住了,下次跟着大佬出来做事儿,一定把装备带全了。 见众人已经把麻醉箭安装完毕,刀一冷冷的哼了一声,一摆手,率先没入了黑夜当中。 片刻后,几个人,已经纷纷锁定了自己的目标,并紧紧的盯着手中的时辰钟,当时针指到了三点一刻的时候,他们同是出手了。 噗噗噗! 大牢门口的两个衙役外加两个巡检司的兵丁,打着晃的昏倒在了地上。 麻醉剂被撞入身体的刹那,他们就失去了意识。 早就探查过没有暗哨,所以在这四个人中招的同时,到十五等就人跳出了阴影,把四个晕到的衙役和兵丁拖到了黑影当中,并顺势把麻醉箭收了回来。 等他们藏好了衙役和兵丁之后,刀一已经把大牢的门打开了,刀十五在腰上摸了一下,一个小罐子和一根细管出现在了手上。 刀十五快速的把两样东西组合在了一起,然后对着牢门的门柱顶端和低端快速的喷了喷。 这是后世车用的除锈油喷剂,除了能除锈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润滑。 哪怕是老旧的木门,充分喷涂之后,也不会发生任何一点声音。 喷完之后,刀十五点了点头,刀一极其轻柔的推开了牢门,果然没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声音。 大牢门口虽然也有四个人,两个衙役两个巡检司的兵丁,但这几个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刀一打了个手势,刀十五几个人快速的一人选了一个,然后补了一下麻醉针。 几个人在睡梦中,便陷入到了晕厥。 把这几人弄晕之后,刀一快速的脱掉了夜行衣,露出了里面的衙役服,刀十五等人惊讶的看着自己老大。 刀一没搭理他们,从某个衙役手里拿起了他的腰刀,施施然的走进了大佬里。 被惊醒的罪犯通过昏暗的灯光看不清刀一的面容,但是能看到他身上属于衙役的衣服,然后被惊醒的罪犯,只不过是看了一眼,便继续蒙头睡觉。 没多会儿,刀一就把刀二带了出来! …… 临近天亮的时候,青州府知府李穷李天弓,被人从睡梦里推醒了。 “大老爷,大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原本还有些懵,还有些起床气的李穷,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儿?” 推醒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心腹,才被他提成三班衙役班头的吴伟。 吴伟惊慌的道:“有人劫狱!” “啊!什么,劫狱?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抓到了吗?”李穷还没想到张忠,他只是很惊讶,很气愤,想立刻就把劫狱的那些人剁碎了喂狗。 吴伟哭丧着脸道:“大老爷,是那个刀二,那个刀二被人救走了!” “什么?”李穷大吃一惊:“是那个刀二!” 吴伟苦涩着点了点头。 李穷怒火一下子顶到了天灵盖:“张忠,他竟敢真的杀人劫狱!” 吴伟再次哭丧着脸道:“大老爷,没杀人,守牢的衙役和巡检司的兵丁,都没事儿,他们不知道怎么的被人弄晕了,那刀二是被人无声无息的救走的!” 李穷一下子沉默了。 张忠这一手,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如果他上报,他不仅会被上峰申饬,还会被吏部狠狠的记上一笔! 第31章 进京(一) 衡王府,书房 “父王,咱们为何不帮张仙人一把?这不正是咱们王府施恩的好机会吗?” 朱载封虽然已经被封了国,朱厚燆也给他建造了一座很豪奢的府邸,但他却没有去,一直住在王府里。 现在的他,虽然也是王,但却是个郡王,和亲王比起来,差了一等,他不去自己的封国,究其原因,就是想等着继承他哥哥亲王的位子,虽然他哥哥现在还只是衡世子。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才是最经典的、最永恒的金句。 朱厚燆很是不喜欢朱载封,因为朱载封胸无大志,眼界太过狭小,他眼里除了他哥哥的王位之外,就再无其他。 但朱载圭又身体有隐疾,未来衡王一系的延续,就只能靠这个家伙,所以朱载垕就捏着鼻子认了朱载封住在王府的事情。 因为不待见,所以他没有理会朱载封的话,假装没有听见。 朱载封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李昌明也不喜欢朱载封,作为一个毒士,最讨厌的就是主公是个胸无大志的人,所以他也假装没听见。 书房里一共就四个人,有两个人装没听见,最后一个,就不能装听不见了,而最后一个人,就是衡世子朱载圭。 朱载圭对于他这个弟弟,倒没什么讨厌的,虽说他野心很大,但却难得对亲情很重视。 所以在朱载封陷入尴尬的时候,他开口道:“除掉李天弓,确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这对于张仙人来说,不叫施恩,叫多管闲事!” 朱载封很是不解:“为什么?” 朱载圭笑着道:“你仔细想想,为什么刀二被救,衙役和巡检司的兵丁却没有死?” 朱载封拧着眉头想了起来,但想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想明白。 朱载圭笑着解释道:“四弟,这是张仙人在戏耍李天弓,也是张仙人不希望和青州官府闹的太僵,毕竟他的族人还在青州!” 朱载封脑子更乱了:“他既然不想和青州官府闹的太僵,那为什么还戏耍李天弓?” 李昌明实在看不下去了,冷言道:“郡王,李天弓是李天弓,青州官府是青州官府,李天弓只能代表他自己,不能代表青州官府!” 这声‘郡王’叫的朱载封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这是在提醒他的身份,在你哥哥没死之前,你就永远都是个郡王,王府的事情,你最好别哔哔。 后面那句李天弓只能代表他自己而不能代表青州官府,同样也是一语双关,说李天弓的同时,也在说他朱载封,你朱载封只能代表你自己,不能代表王府,所以以后别动不动咱们王府咱们王府的,你除了能代表你自己,你什么都代表不了! 朱载封恨不得剁了李昌明,但他没那本事,而且他内心里,是很希望李昌明能够辅佐他的,很矛盾的心里。 这矛盾的心里,起源于他手底下招揽的谋士,被李昌明羞辱的已经彻底的抬不起头来了。 他不是求贤若渴,他时羡慕嫉妒恨他哥有李昌明这样的谋士辅佐,而他没有。 但凡他哥的东西,他都想据为己有,包括他哥的女人。 有这样龌龊的心思,是因为,他和他哥朱载圭年少时在青楼抢过女人,而他没抢过朱载圭。 王府的这潭水也不平静啊! 李昌明挤兑了朱载封之后,便转头看着朱厚燆道:“王爷,据说张家有意和博兴王家结亲,求的应该是王家三小姐,这事儿,您看咱们是不是在背后推一把?” 与此同时,张忠有些悻悻的离开了博兴王家,他来的有些不是时候,别说他那个做转运使的叔叔不在,就是王家老太太和王家三小姐都不在。 盐场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儿,他那个做转运使的叔叔去查看去了,至于王家老太太和王家三小姐,则是刚过了年就去了苏州太仓走亲戚去了。 有点操蛋! 张忠只得把礼物留下,然后在王家小歇了一天,便向着京师进发了。 在路上走了一天,刀一就带着刀二追了上来,张忠什么都没说,只是略略的点了点头,便命令继续赶路。 走了大半个月的功夫,张忠终于来到了京城脚下。 看着那浑厚雄伟的城墙,张忠有些感概,在雄伟的城墙也挡不住敌人的大炮啊。 想要过的安稳,不在于墙有多雄伟,而在于敌人的多寡,在于敌人的科技水平。 所以想要过的安稳,要么努力发展,让敌人只能望而兴叹,亦或者,直接把敌人干掉。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在张忠感概了一番,准备进城的时候,却不想出了点意外,他们被守门的兵丁给拦住了。 “在下青州人士,因……” 不等张忠把话说完的,那兵丁就蛮横的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管你是哪里人,也不管你是什么人,京城乃天下脚下,任何人不得带兵刃进城,来啊,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我尼玛! 张忠无语了,兄弟想敲诈你说一声啊,我又不是不给银子。 就在张忠无奈的准备掏出圣旨的时候,忽见数个人疯了一般跑了过来,这几个来到跟前的时候,领头的那个,二话没说,就照着那兵丁扇了一个大耳瓜子。 “你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连张仙人都敢拦,你知不知道张仙人是陛下请来的!” 守门的兵丁吓瘫了,噗通一下子就跪地上了,磕头如捣蒜:“小的瞎了狗眼,小的瞎了狗眼,仙人饶命啊,饶命!” 张忠无语的叹了一口气:“这位公公,不关他的事,他也是职责所在,这是一定银子,赏给他们,让他们下了职,去喝杯酒压压惊吧!” 那公公媚笑着接过银子,看也不看就扔到了那兵丁跟前:“还不赶快谢谢张仙人!” 那兵丁大喜,没想到峰回路转:“谢谢张仙人,谢谢张仙人!” 那公公踹了兵丁一脚:“滚吧!” 等兵丁爬起来跑到了一旁,那公公立刻就转过头媚笑着看着张忠:“张仙人,您不记得小的了?小的狗蛋啊!小的这名字还是仙人您给小的取的呢!” 第32章 进京(觐见) “狗蛋?”张忠略微想了想,便想起了这人是谁了,陈洪六个干儿子里最小的那个。 “是你干爹让你来等我的?” 狗蛋脸上猛的一喜:“哎呀,张仙人,小的能让您老人家记住,真的是小的的荣幸啊,您老人家果然是神仙,一下子就算到了是干爹叫小的在这里等您的!” 张忠笑了笑,随手甩出了一样东西,狗蛋接住之后,脸上猛的……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绝代风华都市:神都猛虎岳风 内容简介:岳母:好女婿,求求你别离开我女儿... 第一章好消息 “岳风,把我们洗脚水倒了。” 沙发上坐着三个女人,刚刚泡完脚。远远看去,三个美女性感有致,美的各有千秋。这三个女人,正是岳风的妻子,和她两个闺蜜。 听见妻子的吩咐,岳风弯腰将三盆洗脚水倒掉,不敢有半点抱怨,只因为他是上门女婿。结婚三年了,他在家里没有一点地位。因为一点小事,就会被妻子和岳母骂一顿。在这家里,岳风的地位都不如一条狗。 和柳萱结婚三年,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连她的手都没碰过!每天睡觉,岳风都睡在地板上,只因为柳萱打心里瞧不起他。 洗衣做饭收拾房间,这些都是岳风的活。有一次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个碗,结果被妻子训了半个小时。 有一天晚上,岳风起床上厕所,结果把柳萱吵醒。柳萱直接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那是岳风第一次被打,从小到大,连父母都舍不得打自己!可是岳风敢怒不敢言,当时只能不停的道歉。那一夜,他被罚跪了一夜。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岳风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谁叫自己当了上门女婿呢?最痛苦的是,三年的朝夕相处,自己不争气的喜欢上了柳萱。尽管柳萱瞧不起他,总骂他废物!s://?.?iqu?/43_43476/2八306575.hl笔趣阁s://.biqu/s:/// 岳风本是岳氏家族的二公子。岳氏家族,号称江南第一大家族。三年前,岳风用八百万现金,买了东南石油公司百分之八的股份。 当时岳家上下几百人,纷纷指责岳风,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不怀好意,想掏空家族资金。 经家族一致同意,将岳风逐出家族,不仅如此,就连他的父母,也被逐出去,族谱除名! 这三年里,岳风体会到人情冷暖。以前的朋友,兄弟,都想尽办法远离他。为了生活,他只能选择当上门女婿!这件事,自己从来没提过,就连妻子柳萱都不知道。 “萱姐,你老公被你管教的不错啊。”闺蜜赵璐说道。 柳萱冷冷笑了一声:“你说岳风么?我看见他就恶心。别人都嫁给豪门,我倒好,嫁给这么一个废物。你看他一身穷酸气,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明天就是我们柳家的年会,带着他去,我都嫌丢脸。”?ps://?.?iqu??/43_43476/2八306575.hl 赵璐忍不住看了一眼岳风,的确,穿着一身地摊货,看着就寒酸。赵璐笑了一声:“萱姐,那我们不说他了。说点正事,听说你的公司,最近出现点问题?” 柳萱点了点头:“上个月我们做服装生意,赔了几百万。现在公司的资金短缺,急需五百万。在一周之内,必须找到投资人,支援我们公司。” 赵璐叹了一口气:“可是萱姐,一周之内,谁会拿五百万支援你啊。” 柳萱并没有说话,此时的她,发现岳风已经倒掉了洗脚水,正在一边偷听。柳萱瞪了他一眼,冷冷开口:“岳风,谁让你站在这里的?滚去把我衣服洗了。” “还有我的牛仔裤,在我行李箱里面,也帮我洗了。”赵璐也开口说道。手机端一秒記住笔\趣\阁→.\b\iq\u\g\e.\\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岳风哪敢抱怨,将衣服放在洗衣机里。顺便把自己衣服也洗了,明天是高中同学聚会,得穿干净点啊。心中正想着呢,结果就这个时候,手机一下子响起。打开一看,是一条短信。对方的号码,尾号六个八。看到这个号码,岳风紧锁着眉头,这不是岳氏家族的号码么? 岳风好奇的打开短信,结果这一看,整个人瞬间愣住! ‘二少爷,求求你帮帮岳家吧。岳家急需资金,需要你的支援!’ 莫名其妙!岳风紧锁着眉头,三年前,家族把自己赶出去。现在自己一无所有,兜里只有二十块钱,家族需要资金支援,找我有什么用? 正想着呢,手机再次滴滴一声,又是一条短信。 ‘二少爷,我求求你帮帮家族吧,三年前您买的石油股份,如今翻了很多倍,我求求您..没有你的支援,家族就要毁了..’ 啥?!卧槽! 岳风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拿出一张紫晶银行黑卡。这张卡,已经荒废了整整三年了。这可是身份的象征啊,每张卡都有专门的业务员。他急忙拿出手机,直接拨打了人工服务! “您好,岳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一个甜美的女声传来。 “好的您稍等。”女人缓缓说道。也就是几秒钟,便再次开口:“岳先生,您卡中的余额,数目较大,我们无法查询,请您去银行ip窗口,出示身份证之后,方可查询。” 话音未落,岳风直接将电话挂断! 哈哈,哈哈哈!银行卡余额数目较大?!哈哈哈!没想到,因为三年前的这次投资,自己被赶出家族,没想到三年后,这笔投资竟然给自己一个惊喜!也不知道现在这张卡里,到底有多少钱! “萱姐,你看岳风,打电话查自己的余额呢。”赵璐忍不住笑出声,对着柳萱说道。 柳萱也笑了出来:“我每天给他二百块钱零花,三年下来,他也攒了不少。” “萱姐,你就当养一条狗吧。”赵璐话音落下,三个女人笑作一团。 岳风激动的跑过去,看向妻子说道:“公司缺五百万,要不然..要不然我帮你想想办法?” “哈哈哈..”赵璐笑的根本停不下来,她看了一眼岳风说道:“岳风,你知道五百万是什么概念吗?萱姐每天就给你二百块钱,你要是能拿出五百万,我叫你爸爸。哈哈。”笔趣阁s://?.bi?u.?/s://.biqu.?/ “是么?”岳风露出憨笑:“那你记住自己说的这句话。” 这个时候,柳萱终于忍不住了。这岳风是不是脑袋有问题,一身穷酸气,在这看着他就烦。柳萱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滚开,别在这碍眼。” 岳风哦了一声,也没说话。 这天晚上,岳风兴奋的一夜未睡。他甚至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不行,明天一定要亲自去一趟银行,查查余额! 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勉强睡着。结果睡的正香呢,就听见客厅中,传来岳母的声音。 “岳风,起来送我女儿去上班。” 岳风在睡梦之中,听到了岳母沈曼的声音,但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呢,翻了一个身继续睡。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打开,沈曼走进来,不耐烦的踢了他一脚。 “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我叫你送柳萱去上班,你听不见么?”沈曼冷冷的说道。 岳风迷迷糊糊的从地板上起来,看着沈曼,满脸的懵逼。结婚三年,自己从来没和柳萱出去过,只因为她嫌自己丢人。如今竟然让我送她去上班?! 此时柳萱也走过来,她身穿职业装,急的跺了跺脚:“你快点啊,是聋吗?还是不愿意送我?” “愿意愿意!”岳风头如捣蒜,赶紧换了一身衣服,骑着自己的小电动车,载着柳萱前往公司。 柳萱一肚子火,因为公司的资金短缺,急需五百万的投资。但是现在找不到投资人,公司面临倒闭!所以紧急召开股东大会,作为公司总经理,她必须要到场。可是早上起来,刚才走到楼下,柳萱才想起来,自己的车被赵璐借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让岳风送。 第33章 进京(怼) 说真的,比起裕王,景王更有帝王相,首先景王比裕王帅太多,其次景王比裕王要健康的多,虽然死的也早,但看着确实比裕王要健康,再次就是气质了,景王是那种很有自信的气质,比起裕王的处处拘谨,让人看着更加舒服。 可惜,景王和严嵩混到了一起,出生又比裕王小一个月,还比裕王更短寿。 张忠在打量景王的时候,景王也在肆无……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绝代风华都市:神都猛虎岳风 内容简介:岳母:好女婿,求求你别离开我女儿... 第一章好消息 “岳风,把我们洗脚水倒了。” 沙发上坐着三个女人,刚刚泡完脚。远远看去,三个美女性感有致,美的各有千秋。这三个女人,正是岳风的妻子,和她两个闺蜜。 听见妻子的吩咐,岳风弯腰将三盆洗脚水倒掉,不敢有半点抱怨,只因为他是上门女婿。结婚三年了,他在家里没有一点地位。因为一点小事,就会被妻子和岳母骂一顿。在这家里,岳风的地位都不如一条狗。 和柳萱结婚三年,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连她的手都没碰过!每天睡觉,岳风都睡在地板上,只因为柳萱打心里瞧不起他。 洗衣做饭收拾房间,这些都是岳风的活。有一次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个碗,结果被妻子训了半个小时。 有一天晚上,岳风起床上厕所,结果把柳萱吵醒。柳萱直接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那是岳风第一次被打,从小到大,连父母都舍不得打自己!可是岳风敢怒不敢言,当时只能不停的道歉。那一夜,他被罚跪了一夜。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岳风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谁叫自己当了上门女婿呢?最痛苦的是,三年的朝夕相处,自己不争气的喜欢上了柳萱。尽管柳萱瞧不起他,总骂他废物!s://?.?iqu?/43_43476/2八306575.hl 岳风本是岳氏家族的二公子。岳氏家族,号称江南第一大家族。三年前,岳风用八百万现金,买了东南石油公司百分之八的股份。 当时岳家上下几百人,纷纷指责岳风,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不怀好意,想掏空家族资金。 经家族一致同意,将岳风逐出家族,不仅如此,就连他的父母,也被逐出去,族谱除名! 这三年里,岳风体会到人情冷暖。以前的朋友,兄弟,都想尽办法远离他。为了生活,他只能选择当上门女婿!这件事,自己从来没提过,就连妻子柳萱都不知道。 “萱姐,你老公被你管教的不错啊。”闺蜜赵璐说道。 柳萱冷冷笑了一声:“你说岳风么?我看见他就恶心。别人都嫁给豪门,我倒好,嫁给这么一个废物。你看他一身穷酸气,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明天就是我们柳家的年会,带着他去,我都嫌丢脸。”?ps://?.?iqu??/43_43476/2八306575.hl 赵璐忍不住看了一眼岳风,的确,穿着一身地摊货,看着就寒酸。赵璐笑了一声:“萱姐,那我们不说他了。说点正事,听说你的公司,最近出现点问题?” 柳萱点了点头:“上个月我们做服装生意,赔了几百万。现在公司的资金短缺,急需五百万。在一周之内,必须找到投资人,支援我们公司。” 赵璐叹了一口气:“可是萱姐,一周之内,谁会拿五百万支援你啊。” 柳萱并没有说话,此时的她,发现岳风已经倒掉了洗脚水,正在一边偷听。柳萱瞪了他一眼,冷冷开口:“岳风,谁让你站在这里的?滚去把我衣服洗了。” “还有我的牛仔裤,在我行李箱里面,也帮我洗了。”赵璐也开口说道。手机端一秒記住笔\趣\阁→.\b\iq\u\g\e.\\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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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岳风兴奋的一夜未睡。他甚至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不行,明天一定要亲自去一趟银行,查查余额! 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勉强睡着。结果睡的正香呢,就听见客厅中,传来岳母的声音。 “岳风,起来送我女儿去上班。” 岳风在睡梦之中,听到了岳母沈曼的声音,但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呢,翻了一个身继续睡。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打开,沈曼走进来,不耐烦的踢了他一脚。 “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我叫你送柳萱去上班,你听不见么?”沈曼冷冷的说道。 岳风迷迷糊糊的从地板上起来,看着沈曼,满脸的懵逼。结婚三年,自己从来没和柳萱出去过,只因为她嫌自己丢人。如今竟然让我送她去上班?! 此时柳萱也走过来,她身穿职业装,急的跺了跺脚:“你快点啊,是聋吗?还是不愿意送我?” “愿意愿意!”岳风头如捣蒜,赶紧换了一身衣服,骑着自己的小电动车,载着柳萱前往公司。 柳萱一肚子火,因为公司的资金短缺,急需五百万的投资。但是现在找不到投资人,公司面临倒闭!所以紧急召开股东大会,作为公司总经理,她必须要到场。可是早上起来,刚才走到楼下,柳萱才想起来,自己的车被赵璐借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让岳风送。 第34章 进京(忽悠) 大殿里所有人,包括嘉靖皇帝,都在看着陶仲文,陶仲文这下子,不接都不行了。 毕竟只是问几个问题,如果这都不敢接,那他还拿什么来忽悠嘉靖帝? 咬了咬牙,陶仲文道:“好,你问!” 张忠一下子笑了,傻叉,你死定了! “那我就问了,请问,我道教老祖是谁?” 陶仲文猛的松了一口气,还以为问什么呢,……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绝代风华都市:神都猛虎岳风 内容简介:岳母:好女婿,求求你别离开我女儿... 第一章好消息 “岳风,把我们洗脚水倒了。” 沙发上坐着三个女人,刚刚泡完脚。远远看去,三个美女性感有致,美的各有千秋。这三个女人,正是岳风的妻子,和她两个闺蜜。 听见妻子的吩咐,岳风弯腰将三盆洗脚水倒掉,不敢有半点抱怨,只因为他是上门女婿。结婚三年了,他在家里没有一点地位。因为一点小事,就会被妻子和岳母骂一顿。在这家里,岳风的地位都不如一条狗。 和柳萱结婚三年,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连她的手都没碰过!每天睡觉,岳风都睡在地板上,只因为柳萱打心里瞧不起他。 洗衣做饭收拾房间,这些都是岳风的活。有一次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个碗,结果被妻子训了半个小时。 有一天晚上,岳风起床上厕所,结果把柳萱吵醒。柳萱直接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那是岳风第一次被打,从小到大,连父母都舍不得打自己!可是岳风敢怒不敢言,当时只能不停的道歉。那一夜,他被罚跪了一夜。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岳风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谁叫自己当了上门女婿呢?最痛苦的是,三年的朝夕相处,自己不争气的喜欢上了柳萱。尽管柳萱瞧不起他,总骂他废物!s://?.?iqu?/43_43476/2八306575.hl 岳风本是岳氏家族的二公子。岳氏家族,号称江南第一大家族。三年前,岳风用八百万现金,买了东南石油公司百分之八的股份。 当时岳家上下几百人,纷纷指责岳风,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不怀好意,想掏空家族资金。 经家族一致同意,将岳风逐出家族,不仅如此,就连他的父母,也被逐出去,族谱除名! 这三年里,岳风体会到人情冷暖。以前的朋友,兄弟,都想尽办法远离他。为了生活,他只能选择当上门女婿!这件事,自己从来没提过,就连妻子柳萱都不知道。 “萱姐,你老公被你管教的不错啊。”闺蜜赵璐说道。 柳萱冷冷笑了一声:“你说岳风么?我看见他就恶心。别人都嫁给豪门,我倒好,嫁给这么一个废物。你看他一身穷酸气,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明天就是我们柳家的年会,带着他去,我都嫌丢脸。”?ps://?.?iqu??/43_43476/2八306575.hl 赵璐忍不住看了一眼岳风,的确,穿着一身地摊货,看着就寒酸。赵璐笑了一声:“萱姐,那我们不说他了。说点正事,听说你的公司,最近出现点问题?” 柳萱点了点头:“上个月我们做服装生意,赔了几百万。现在公司的资金短缺,急需五百万。在一周之内,必须找到投资人,支援我们公司。” 赵璐叹了一口气:“可是萱姐,一周之内,谁会拿五百万支援你啊。” 柳萱并没有说话,此时的她,发现岳风已经倒掉了洗脚水,正在一边偷听。柳萱瞪了他一眼,冷冷开口:“岳风,谁让你站在这里的?滚去把我衣服洗了。” “还有我的牛仔裤,在我行李箱里面,也帮我洗了。”赵璐也开口说道。手机端一秒記住笔\趣\阁→.\b\iq\u\g\e.\\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岳风哪敢抱怨,将衣服放在洗衣机里。顺便把自己衣服也洗了,明天是高中同学聚会,得穿干净点啊。心中正想着呢,结果就这个时候,手机一下子响起。打开一看,是一条短信。对方的号码,尾号六个八。看到这个号码,岳风紧锁着眉头,这不是岳氏家族的号码么? 岳风好奇的打开短信,结果这一看,整个人瞬间愣住! ‘二少爷,求求你帮帮岳家吧。岳家急需资金,需要你的支援!’ 莫名其妙!岳风紧锁着眉头,三年前,家族把自己赶出去。现在自己一无所有,兜里只有二十块钱,家族需要资金支援,找我有什么用? 正想着呢,手机再次滴滴一声,又是一条短信。 ‘二少爷,我求求你帮帮家族吧,三年前您买的石油股份,如今翻了很多倍,我求求您..没有你的支援,家族就要毁了..’ 啥?!卧槽! 岳风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拿出一张紫晶银行黑卡。这张卡,已经荒废了整整三年了。这可是身份的象征啊,每张卡都有专门的业务员。他急忙拿出手机,直接拨打了人工服务! “您好,岳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一个甜美的女声传来。 “好的您稍等。”女人缓缓说道。也就是几秒钟,便再次开口:“岳先生,您卡中的余额,数目较大,我们无法查询,请您去银行ip窗口,出示身份证之后,方可查询。” 话音未落,岳风直接将电话挂断! 哈哈,哈哈哈!银行卡余额数目较大?!哈哈哈!没想到,因为三年前的这次投资,自己被赶出家族,没想到三年后,这笔投资竟然给自己一个惊喜!也不知道现在这张卡里,到底有多少钱! “萱姐,你看岳风,打电话查自己的余额呢。”赵璐忍不住笑出声,对着柳萱说道。 柳萱也笑了出来:“我每天给他二百块钱零花,三年下来,他也攒了不少。” “萱姐,你就当养一条狗吧。”赵璐话音落下,三个女人笑作一团。 岳风激动的跑过去,看向妻子说道:“公司缺五百万,要不然..要不然我帮你想想办法?” “哈哈哈..”赵璐笑的根本停不下来,她看了一眼岳风说道:“岳风,你知道五百万是什么概念吗?萱姐每天就给你二百块钱,你要是能拿出五百万,我叫你爸爸。哈哈。”笔趣阁s://?.bi?u.?/s://.biqu.?/ “是么?”岳风露出憨笑:“那你记住自己说的这句话。” 这个时候,柳萱终于忍不住了。这岳风是不是脑袋有问题,一身穷酸气,在这看着他就烦。柳萱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滚开,别在这碍眼。” 岳风哦了一声,也没说话。 这天晚上,岳风兴奋的一夜未睡。他甚至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不行,明天一定要亲自去一趟银行,查查余额!笔趣阁.biqu 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勉强睡着。结果睡的正香呢,就听见客厅中,传来岳母的声音。 “岳风,起来送我女儿去上班。” 岳风在睡梦之中,听到了岳母沈曼的声音,但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呢,翻了一个身继续睡。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打开,沈曼走进来,不耐烦的踢了他一脚。 “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我叫你送柳萱去上班,你听不见么?”沈曼冷冷的说道。 岳风迷迷糊糊的从地板上起来,看着沈曼,满脸的懵逼。结婚三年,自己从来没和柳萱出去过,只因为她嫌自己丢人。如今竟然让我送她去上班?! 此时柳萱也走过来,她身穿职业装,急的跺了跺脚:“你快点啊,是聋吗?还是不愿意送我?” “愿意愿意!”岳风头如捣蒜,赶紧换了一身衣服,骑着自己的小电动车,载着柳萱前往公司。 柳萱一肚子火,因为公司的资金短缺,急需五百万的投资。但是现在找不到投资人,公司面临倒闭!所以紧急召开股东大会,作为公司总经理,她必须要到场。可是早上起来,刚才走到楼下,柳萱才想起来,自己的车被赵璐借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让岳风送。 第35章 是不是真的? 是夜。 已过了子时,但嘉靖帝却一点要睡觉的意思都没有,他今天被灌输了太多的东西,他有些兴奋的过了头,他隐隐感觉有一扇大门在他面前敞开了,但他却怎么都摸不到那扇大门,这又让他感到很焦躁。 他很想把张忠传过来,有几次甚至差点都要叫黄锦去叫人了,但最后他都忍住了。 围着八卦坛来回踱了好几圈,心也没办法平靖下来,再又转了几圈之后,他忽然开口问黄锦。 “黄锦,你说,今天张仙人说的是真的吗?” 这问题问的黄锦一愣,沉吟了片刻,他才小心翼翼的道:“主子万岁爷,奴婢觉得张仙人说的,应该是真的!” “哦?”嘉靖帝饶有兴趣的问道:“为何?你仔细说说!” “嗨!”黄锦道:“这奴婢哪能说的出来啊,奴婢就是觉得,以张仙人的手段,没必要撒这个慌,他今儿自己说他不是仙人,说他师傅也不是仙人,但他的话,仔细琢磨琢磨,却有些模棱两可,让人乍一听,觉得他好像不是仙人,可细细一琢磨,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他只说他只学了皮毛,可他没说再下去几十年,他是否能做到!” 嘉靖帝琢磨了琢磨,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张仙人,很狡猾啊!” 黄锦又道:“再说了,主子万岁爷,您想想他要不是仙人,他能练出真正的仙丹来?” 嘉靖帝若有所思的拉开了自己的袖子,看着皮肤光洁无半点瑕疵,嘿笑了一声道:“他就算不是仙人,也差不多了,最起码是个陆地神仙!” 黄锦低着头,恭敬的道:“主子说的是!” 嘉靖帝忽然又想起了张忠和陶仲文打的赌:“黄锦,你说,朕要不要看看张仙人写的那张纸?” 黄锦略一琢磨便道:“主子,张仙人也没说不准看,再说了他把那两张纸交给您保管,防着谁,也不会防着您啊!” 嘉靖帝龙颜大悦:“好,说的好,那,咱们就看看!” 严府,书房 “想不到,陶仲文居然在张忠面前,一个回合都没撑住!”严世藩很是有些感慨:“爹,您说张忠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收拾着书架的严嵩慢悠悠的道:“蠢货,以他的本事,就算他说的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严世藩楞了楞,随即苦笑着道:“是啊,孩儿真是蠢,以他的本事,就算是假的,别人也会认为是真的!” 严嵩拿一了一本书,似乎这本书引起了他的兴起,一边翻书,一边道:“你明天一早,就去景王那边,跟他说一声,别再想着拉拢张忠了!” 严世藩很是不解:“爹,为什么?他虽然和胡宗宪闹了矛盾,但在胡宗宪的问题上,咱们可是半句话都没说,而且以他和江春桥、张子明的关系,咱们可比那边有优势的多了,且江春桥来信也说了,张忠和李子稻、海瑞闹的很僵,李子稻是那边的人,只要咱们稍微推一把,他和那边的可能,就彻底的没了!” 严嵩冷冷的哼了一声:“说你蠢,你还不服气,你啊,也不想想,就张忠现在表现出的能力,你觉得陛下会放心他和景王走近吗?” 严世藩一下子楞住了。 过了好半晌,他才拧着眉头道:“爹,那咱们呢?咱们适合跟他走近吗?” 严嵩叹了一口气道:“你觉得江春桥和张子明这两个人怎样?” 严世藩再次楞住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爹的话,怎么就突然跳跃到江春桥和张子明身上了。 “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严嵩没吭声,慢悠悠的翻着那本引起他兴趣的书。 严世藩拧起了眉头,仔细的琢磨了起来,但琢磨了好久他还是没琢磨明白,可他爹显然不会给他解答了,于是他便道:“俩人还算听话吧!” 严嵩哼了一声道:“还算听话?那两就是个白眼狼,利己的时候他们比狗都听话,可一旦不利己了,他们就是狼,随时随地都能咬你一口!” 严世藩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和江春桥、张子明见过很多次面,吃过很多次饭,虽然他俩的小心思多了些,但绝对没有他爹说的那么不堪。 又仔细的想了想,他觉得可能是俩人和胡宗宪有些矛盾,且在胡宗宪出事儿的时候,没有帮一把,反而落井下石,这才惹的他爹心里不痛快,才会觉得俩人很不堪……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爹,江春桥和张子明确实有些自私自利,但人嘛,哪有不自私自利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再说了,他们俩夹在张忠和胡宗宪中间,他们也很难做啊!” 严嵩叹了一口气:“东楼,你怎么还是不明白?你以为他们俩是夹在胡宗宪和张忠中间?错了,他们和张忠才是一伙的,胡宗宪倒了,他们在里面出了不少力气,如果不是他们压下了浙江那些官员,胡宗宪会孤立无援吗?” 严世藩没吭声。 严嵩又叹了一口气:“东楼,爹说这些,并不是怪江春桥和张子明落井下石,就像你刚才说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而且胡宗宪挡了江春桥和张子明的路,他们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爹是想告诉你,张忠,不是谁能拉拢的,他已经自己竖起了大旗!” “啊?”严世藩惊了:“他自己竖起了大旗?这怎么可能?他无官无职的,谁会跟着他?” “呵!”严嵩呵笑了一声道:“他确实无官无职,他自己是不能竖起,但他可以把别人竖起来当旗,江春桥和张子明就是他们竖起来的旗!” 严世藩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爹,你,你是说……” 严嵩叹了一口气:“他的野心比你想的都要大,他才进京,和陶仲文也才第一次见面,可他偏偏就要把陶仲文往死里整?” 严世藩不吭声了。 严嵩又道:“陶仲文可以做到的,他都能做到,陶仲文可以得到的,他也都能得到,甚至陶仲文做不到的,陶仲文得不到的,他也可以做到,也可以得到!” 第36章 你怕不是个傻子 裕王府,书房 比起严嵩那里,裕王府里的气氛,就不怎么好了,甚至说很是有些沉重,很是有些火药味。 高拱唬着脸很是不服气的道:“我说什么来着,只要那妖道进了京,必然是一场大祸,可没人相信,现在怎么样?信了吧?可也完了!” “我当初说,他进京之前,是毁了他,搞臭了他的最好的机会,可你们不听,不仅不听,还在背后给我使绊子,现在怎么样?后悔了吧?可晚了!” “他已经蛊惑了陛下,他就是下一个陶仲文,不,他比陶仲文危害更大,祖宗基业,说不定都会毁在他手上!” 裕王爷没吭声。 张居正也没吭声。 徐阶叹了一口气道:“肃卿,你也四十好几了,入仕为官也已多年,怎么还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纯粹的对和纯粹的错,凡是都要两面看,张忠确实很会蛊惑人,我也不讳言,陛下确实已被他蛊惑,但你也得想一想,他确实是有本事的人,陛下的身体比之之前,是不是好了很多?” 高拱一下子怒了:“陛下的身体是好了很多,但那有什么用,陛下现在整日整日的待在沈贵妃那里,再这样下去……” 咬了咬牙,高拱还是没敢说出昏君两个字,他转而道:“再这样下去,史书上会怎么写?又会怎么写沈贵妃?妺喜,苏妲己,褒姒?” 就算他没说嘉靖帝昏庸无道,也差不多了,毕竟你把沈贵妃比成苏妲己,比成褒姒,那嘉靖帝是谁?夏桀?纣王?周幽王? 裕王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他是第一次很不满他这个老师,王府里他娘的什么情况,你心里没点哔数吗?孤就是一天放了几个屁,我那父皇都他娘的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你作死不要紧,但你作死之前,能不能先考虑考虑我? 不仅是裕王,就是高拱的好友张居正,也很是不乐意了,毕竟高拱这不止是给他自己,给裕王招祸,还是在给裕王系的人招祸。 于是张居正冷冷的道:“肃卿慎言!” 徐阶更是脸都黑了,他实在没想到高拱会如此的不知深浅,居然说出了这样的混账话来。 而且,你特么的是不是傻? 你觉得皇上抓着权力不放好,还是皇帝什么事儿都不管好? 如今权力的集中已经过度了,文武百官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个贤明的皇帝,而是需要皇帝放权。 皇帝越沉迷于女色,对咱们这些文臣来说,不是更好吗? 皇帝越没心思管事儿,咱们不才越好发挥吗? “肃卿,陛下是圣明的,沈贵妃也是好贵妃!” 这会儿高拱也清醒过来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想叫他对徐阶服软,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服软的,所以他只冷冷的哼了一声,便不在言语。 这时候,裕王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开口问徐阶道:“阁老,孤可不可以拉拢一下张忠?” 徐阶是裕王还未出宫开府之前,就追随裕王了,对于裕王的心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裕王说拉拢张忠,徐阶立刻就知道了裕王想要做什么了。 裕王贤明是贤明,但就是有一点不好,其实高拱刚才的比喻,放在裕王身上,才是最合适的,裕王才是那个沉迷女色的人。 原本身体就不怎么好,还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如今才19岁的裕王,身子骨已经明显有了熬不住的样子了。 这一点徐阶很是担心,但更让徐阶担心的是,裕王的后代问题,已成婚两年多了,可偏偏到了现在,却还没有一子半女。 他也很是纠结,一方面希望裕王能尽快诞下后代,一方面又希望裕王能够克制一些。 可要是克制了,诞下后代的几率就变的愈发的小了,可要不克制,他是真的怕裕王的身子骨熬不住。 纠结不已的徐阶,差点就点了头,毕竟张忠表现出来的本事,给了他无限的遐想,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原因也是因为张忠的本事,张忠的本事太大了,大的他,只能被一个人享用,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坐在龙椅上的嘉靖帝。 嘉靖帝和裕王的关系,本就很微妙,任何的举动,都可能给裕王招来滔天大祸。 更何况还是去拉拢‘疑似’仙人的张忠! 你拉拢张忠,是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在觊觎老子屁股下的位子? 你是不是等不及了? 你是不是想借张忠的手段来对付老子? 如果嘉靖帝这么想,那裕王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傻子都特么的知道,只要嘉靖帝有了这样的想法,那裕王铁定完犊子了。 所以,拉拢是绝对不能拉拢的。 但…… 但可以迂回,可以让嘉靖帝赐予! 只要嘉靖帝主动赐予,那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可这事儿不好操作啊! 必须得好好筹划筹划才行! “殿下,老臣知殿下心中所想,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需要仔细的筹谋才可以!” 听徐阶如此说,裕王多少有些失望,但好歹有些心理准备,所以他也没有太过难受,深吸了一口气,就平复了心绪。 “是孤鲁莽了!” 张居正也是人精中的人精,虽然裕王和徐阶说话就跟打机锋似的,但他还是听明白了。 毕竟他非常了解他的老师,且他的老师徐阶很看重他,时不时的就给他讲一些关于裕王的事情,哪怕是裕王的缺点,徐阶也毫不讳言,所以他对裕王也非常的了解。 在俩人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他试探的道:“殿下,阁老,我想去接触一下张忠,不知殿下和阁老觉得可行否?” 裕王很是不解的看着张居正:“你?” 徐阶没吭声,他皱着眉头默默的思索着什么。 张居正道:“对,殿下,我觉得我可以去接触一下张忠,至于原因,有件事儿,我一直没说,不是我有意隐瞒,而是年前老家来了一些族老,我这才知晓了一些事情,原来我和张忠,还是亲戚,论辈分,张忠得叫我一声堂哥!” “啊?”裕王一下子瞪大了眼:“你和张忠是亲戚?” 高拱也惊的不轻:“你们俩虽然都姓张,可张忠是青州张,而你是江陵张,这离着十万八千里呢,怎么就成了亲戚了?” 张居正苦笑着道:“张忠的父亲早些年和杭州的一个张姓商人续过族谱,而在前些年,那个张姓商人又和我们江陵张家续了族谱,这一来一去,我就和张忠成了亲戚!” 第37章 继续忽悠 转过天来,张忠一大早就被叫进了宫,看着嘉靖帝那两个堪比熊猫的眼圈,张忠好笑不已,不过他却不敢表现出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装高人。 一见面,嘉靖帝就道:“张仙人,朕想再听你细细说说天上那些神仙的事儿!” 张忠早有准备,假装思索了一下,才道:“陛下,若全都说一遍,怕是几年都说不完,不如我给陛下说一个故事吧!” “故事?”嘉靖帝有些疑惑。 张忠没有理会嘉靖,径自开讲:“混沌处分盘古先,太极两仪四象悬,子天丑地人寅出,避除兽患有巢贤……” “那一年是纣王七年,春二月,忽报到朝歌,反了北海七十二路诸侯,太师闻仲奉敕征北……” 这讲的不是别的,正是封神演义。 随着张忠的开讲,嘉靖帝、黄锦、陈洪以及大殿里所有的大小太监、宫女,统统都陷入到了封神那离奇曲折的故事当中。 这一讲,张忠就讲到了肚子咕咕叫,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陛下,已是午时了,草民肉体凡胎比不得那些仙人,该祭一下五脏庙府了!” 听张忠这么一说,嘉靖才回过神来,哈哈大笑着道:“好说,好说,陈洪,去御膳房传善,朕要与张仙人用膳!” 陈洪听的比嘉靖都他娘的入迷,他根本就不想去,他知道等膳食这会儿,嘉靖必然会让张忠继续讲,他不想落下,但没办法,皇帝下命令,你一个太监敢不听?活腻歪了? 于是陈洪领命急慌慌的就跑向了御膳房,是真的用跑的,一路都没歇,到了御膳房就喊:“快快快,陛下要用膳,用最快的速度给陛下传过去!” 黄锦今儿一大早就来了御膳房一趟,他估摸着嘉靖帝今儿就要在宫里宴请张忠,所以早早的就让御膳房做好准备。 御膳房该做好的吃食,已早就做好,需要现做的,也马上就动手开做,很快,大批的膳食就被传到了玉溪宫的大殿里。 嘉靖帝是真的听入了迷,没吃了两口就要张忠继续讲,张忠也没拒绝,边吃边给嘉靖帝讲。 吃完了也没歇着,一直讲到了入夜,这次张忠不讲了,就跟来朋友家串门一般起身告辞,离开了皇宫。 连续讲了四天,这天,张忠没再讲封神演义,而是静静的站在大殿外面。 嘉靖帝好奇不已:“张仙人,为何不入殿内?朕还等着你给我讲姜子牙如何破十绝阵呢!” 张忠笑着道:“回陛下,草民在等雪!” 嘉靖帝略微楞了楞,随即明白张忠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他笑着道:“张仙人,朕早已信了你的本事,何必再执着那比试?” 张忠摇了摇头:“草民不是执着比试,而是想让陛下看清楚,玄帝之后,人归人界,仙归仙界,世上早已没了什么仙人!” 嘉靖帝到底是没觉得张忠是再给他难堪,他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张忠的话给吸引住了,自玄帝之后? “张仙人,若朕没记错的话,武王伐纣也是在三皇五帝后很多年了,既然玄帝之后,人归人界,仙归仙界,那前几日,张仙人你所讲之事……” 你说玄帝之后世间再无仙人,那你之前讲的那些是啥,难道是忽悠朕的? 张忠笑着道:“玄帝斩断了仙路之时,大部分仙人,都留在了人间,他们无法通过正常的途径回归三十三重天,所以便有了草民给陛下讲的这个故事!” “而且这里面,也牵扯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今日我先提前给陛下透露一点!” “陛下,可知为何人人都喜欢金子?” 嘉靖帝被张忠最后一个问题给吸引住了,他情不自禁的就道:“因为金子……” 刚说了四个字,嘉靖帝就卡壳了,他突然发现,不知道为什么人人都喜欢金子,也不知道为什么金子会成为最值钱的钱,或者说金子为何会成为钱。 想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因为金子稀少!” “哈哈!”张忠大笑不已:“陛下说的对,也不对,金子确实稀少,但这不是人人都喜欢金子的原因!” 嘉靖帝的好奇心彻底的被勾起来了:“那张仙人,你说这是为何?” 张忠笑着摇了摇头道:“今日不说,今日不说!” 嘉靖帝郁闷了,他是百爪挠心痒痒的不行,他很想命令张忠说,但又一想,人家张忠不是一般人啊,人家是仙人,人家为毛听你的? 于是更加郁闷了。 郁闷了半天,嘉靖帝忽然想起了张忠说要等雪,便道:“张仙人,这大冷天的,咱们还是先到大殿里坐坐吧!” 张忠摇了摇头,装逼的要诀就是一装到底,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陛下可先回大殿取取暖,草民在这里等就行了!” 嘉靖帝摇了摇头:“既然张仙人执意要等,那朕便于张仙人一起等!” 说罢,嘉靖帝就吩咐黄锦给搬椅子。 于是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在大殿门口傻愣愣的抬头看天。 于此同时,白云观里,陶仲文得到了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他这些年在宫里,已经经营出了很大的一片天,小太监、小宫女里他的信徒无数。 他能忽悠住嘉靖帝,很多时候,都是靠着这些小太监小宫女给他传递的消息。 得到消息之后,陶仲文的脸色,比头上的天,还要阴沉。 做道士的,多少都懂一些天文地理,也多少能观气象,但那需要连续几天的观察,才能预测到后几天的天气,当时张忠提出比试的时候太急了,没那功夫给他去观察,他当时只得回忆了一下历年这个时节的天气,然后根据自己的忽悠经验,写下了七日内,阴二日。 从概率学上来说,当然,陶仲文不懂什么是概率学,但这玩意儿自古以来就数道式玩儿的溜透,只不过他们没进行过总结。 从概率学上来说,其几率还是非常大的,而且从忽悠学上来说,也极其方便他解释和忽悠。 但他没想到的是,张忠竟然肯定的说今天会下雪,而且看天阴沉的样子,似乎很有可能。 如果张忠真的在几天前就预测到了今天有雪,而且今天真的会降雪的话,那他绝对就要栽了。 感谢‘听风的召唤’,这是老道的第一张 第38章 族兄白圭(一) 陶仲文很捉急,但他一时间又想不出办法,阴沉着脸琢磨了好一会儿,他才咬 着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把嘉靖帝给他的玉牌拿了出来,然后在身边的弟子耳边吩咐了几句,便把玉 牌递给了弟子。 弟子咕咚一声,吞了一口口水,虽然他很害怕,但他还是照着陶仲文的吩咐去 做了。 另外一边,皇宫里,张忠和嘉靖帝俩人傻缺一般坐在大殿门口吹冷风,一直吹 到了中午,嘉靖帝肚子都饿了,他刚要开口说是不是先用膳,就忽然感觉到脸上一凉。 然后他抬头一看,顿时惊的站了起来:“竟然真的下雪了!” 张忠狠狠的松了一口气,系统还是靠的住的,在系统商城的左上角有一个日 历,日历下面还附带了七天内的天气,上面就写着今天小到中雪。 挂上装逼的笑容,张忠道:“陛下,草民先告退了,明日,臣再来给陛下讲姜 子牙破十绝阵!” 说罢,也不理会嘉靖,径自向着宫外走去。 若换了一般人,嘉靖早特么的就让人把他砍了,朕没让你走,你就赶走,是不 是活腻歪了? 但这是张忠,是嘉靖帝心里认定的仙人,仙人自然是不受世俗规矩约束的,哪 怕是他的规矩。 看着张忠的背影,嘉靖帝心里起了不小的波澜,然后就被那句金子为什么贵, 给彻底的占据了。 “黄锦,陈洪!” “奴婢在!” “你们说,金子为什么贵?为什么人人都喜欢金子?” “额……” 宫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景王、裕王、严嵩、徐阶等人的耳朵里,几人 的反应都是沉默,但有一个人与他们不同,那人就是张居正。 张居正得知了消息之后,下午就让人给张忠送了帖子。 张忠看着帖子上写着的赏雪,以及落款似特意写着的族兄白圭二字,很是有些 懵圈。 他看着送信的人道:“老人家,你说你家老爷是谁?” 送信的人急忙道:“我家老爷是翰林侍读张叔大!” 张叔大?不就是张居正吗? 可这落款特意写上的族兄白圭是什么鬼? 好生琢磨了一番,张忠才明白过来,尼玛,张居正的小名不就叫白圭吗?他出 生前的那天夜里,他祖父梦见月亮掉他加瓮里了,然后一直白龟从瓮里爬了出来, 他祖父就觉得张居正是个王八变的,于是起了个小名叫白圭! 可族兄是什么鬼?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他看送信的人面相及衣着打扮都似张居正的管家,于是便 对着他招了招手,指着那族兄二字问道:“老人家,这族兄二字,是何意?” 还别说,这人还真是张居正的管家,叫游二,是张家老人,对江陵的情况非常 熟悉,跟随张居正后,对京师的情况也非常的熟悉。 听张忠如此问,游二立刻就笑着道:“张仙人,您不记得了,我们江陵张和您 的青州张多年前就续过族谱了,按族谱算,我家老爷正是您的族兄!” 张忠直接懵圈了,这真的是张居正吗? 不过转瞬间他就恢复了过来,这真的就是张居正! 不论是历史评价,还是后来人对张居正的评价,都是褒贬不一。 有很多人觉得他是大明第一相,是名相,用他自己的能力和魄力,开万历中 兴,为大明续命几十年。 有很多人觉得张居正就是个小人,贪官污吏,或者说权臣。 大明第一清官海瑞,对张居正的评价是工于谋国,拙于谋身。 而张忠对于张居正的评价,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好权的循吏。 循吏在前人的解读中,是清官或者好官。 但在张居正的解读中,却是一个可以贪污受贿,但也绝不能没有作为的官员。 我不管你贪不贪,我也不管你为了往上爬而用尽手段受贿行贿,只要你能把你 所管的那一片工作做好,只要你能让你所治理的地方,百姓过上好日子,百姓能安 居乐业,那你就是我眼中的循吏,那我就会重用你,提拔你。 大概意思就是,行事不死板不刻板,可以游走在各种利益链之中,但却又能让 百姓过好日子的官员,就是循吏。 张忠觉得张居正就是个权力心极重的循吏,他做事不死板,不刻板,这是从他 老师徐阶那里继承来的,他的权力心又极重,这是从严嵩和高拱那里学来的,或者 说继承来的。 他初入官场,就是翰林院庶吉士,这是未来的辅臣储备人员,然后又是徐阶的 门生,还是徐阶最喜欢的门生,作为大明朝最有政治智慧之一的徐阶,自然不可能 教这个学生什么狗屁的一定要做清官,一定要为人正直什么的,他教给张居正的, 肯定都是最适合官场生存的那些学问。 徐阶很牛皮,但他上有还有个比他更牛皮的人,那就是严嵩。 当张居正发现还有比他崇拜的老师更牛皮的人的时候,他会怎么做呢?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叫做在任何时候,强者都是弱者的学习榜样! 虽然严嵩压制了张居正他老师徐阶大半辈子,但不管张居正明面上如何讨厌严 嵩,暗地里,他肯定会把严嵩视为学习了榜样的。 而严嵩给张居正竖立起来的榜样是什么呢? 是权! 是紧紧握住权力,是把持朝政二十余年,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是万千官员 升迁皆系于其一人之身、一人之言。 然后当徐阶干掉了严嵩,然后徐阶又给高拱干掉之后,高拱继续给他竖立了死 抓权力不放的榜样。 然后他干掉了高拱之后,在实现他的理想抱负的同时,也选择了和严嵩、徐 阶、高拱一样的道路,那就是把权力紧紧的抓在手中,成为一个一人之下万万人之 人,万千官员升迁皆系于其一身的人。 而他提拔手下的标准,实际上就是按照他自身的样子来选的,你贪污受贿,你 贪权,这些都不要紧,但你必须得有理想有抱负,而且还要有实现你理想抱负的实 际行动,比如让你治下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过上安稳的日子。 这就是张忠对张居正的认知和评价。 第39章 族兄白圭(二) 族兄请赏雪,又是在族兄家里,还是初次登门,张忠自然得准备些礼物。 虽然很匆忙,但他还是准备的比较充分,他先从游二那里打听了张居正现如今 的情况。 老张发妻顾氏已故去多年,如今的妻子是王氏,同江陵县人,四年前刚为老张 生下儿子,也就是老张的大儿子张敬修,且这个王氏的年龄,如今才十八岁。 老张皮啊,他三十一了,他媳妇才十八。 然后就是老张的住处,一说这住处,原本还是人生‘带赢家’的老张,立刻就不 让人羡慕了。 说到老张的住处,就让人忍不住感概,明清两代,有身份的人大部分都住在大 小时庸坊、南薰坊等地方,因为这里不仅离着上班的地方近,而且还离着王爷们住 的地方近。 但老张的住的地方,就实在有些蛋疼,老张住哪儿呢? 老张住在白纸坊! 白纸坊在嘉靖时期的北京城什么地方呢! 在外城的最西南角,也就是在广宁门南边那一片,这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从字面上就能看出来,这里是造纸小作坊集中地,这个坊有十几里大小,住的都是 赤贫阶层的人。 老张上个班就得走个把时辰! 老张为毛住这儿呢? 因为穷,还因为这地儿是他老丈人送的,他老丈人是江陵第一大造纸商,在京 城也是有产业的,给老张他媳妇的陪嫁里,就有北京白纸坊里的一处院子。 以前和顾氏的时候,老张是住朝廷发的房子,但那都是和别人合住的。 江陵张江虽然也是大族,但也拿不出钱来,给他在北京好地方买一处院子。 顾氏故去,老张娶了张氏,老丈人送了一套房,虽然位置不怎么好,但好歹是 独门独户的,还是三进的宅子,而且对面还是大报国仁慈寺,挺繁华的,所以老张 就住了进去。 除了上下班不怎么方便之外,其他的还算能说的过去的。 不过在张忠眼里,就着实寒碜了一些。 但张忠也没打算送宅子给他这位便宜大表哥。 送了人家也不会要,说不定还觉得你侮辱他,毕竟这会儿的老张大表哥,还没 学到他老师的精髓。 多少还带着一些文人特有的气质! 当然,也初步有了他老师徐阶大明第一忍者神龟的神髓了! 不然张居正大表哥也不会邀请他赏什么雪,还落款族兄白圭。 从游二那里打听清楚了张居正的情况之后,张忠先是让人去酒楼订了一桌最好 的席面,然后从bug般的系统商城里弄了一大堆化妆品出来,最后又从系统商城里 买了一堆儿童玩具,不过只是写后世的那种塑料做的木马啊、滑梯啊、狗洞啊什么 乱七八糟的东西。 既然张居正落款的是族兄白圭,那说明这是亲戚之间的走动,在后世里,亲戚 之间走动,你也得拿上一大批值钱的东西,还得给亲戚家的孩子准备压岁钱啊零花 钱啊什么的,不然会被人瞧不起,可在古代,在大明,你就不能这么做了,你给人 钱,寻常老百姓肯定会喜欢,但到了张居正这个层次,就不行了,这是打人家脸, 你就得拿一些家常用的东西,比如说几条大肥鱼,一只羊腿什么的,人家才会给你 笑脸。 准备好了东西,临近申时下一刻,也就是后世的4点左右,张忠才带着东西来 到了张居正家。 管家很客气的把张忠迎进了家门,早有准备的张居正亲自站在了屋门口迎接。 并先一步开口道:“坚贞贤弟,为兄应早些拜访贤弟的,今方才见,实在是为 兄的不是!” 张忠对张居正的第一印象,说实话,他是有些嫉妒的,虽然史书上写张居正一 表人才、相貌英俊,但张忠也没当回事儿,毕竟史书上些人相貌基本都这么写的, 可一看画像就觉得古人的审美和后世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可现在他见了张居正,立刻就发现,为毛会有那么多野史写张居正和李太后有 一腿了。 这货是真的帅! 他见过的,让他感觉到妒忌的人,只有老帅哥衡王朱厚燆,但毕竟朱厚燆已经 四十好几快五十的人了,他也只是妒忌了一番就过去了。 可张居正就不一样了,这货帅的让张忠恨不得泼他一脸硫酸,明明这货已经三 十一了,可尼玛看着却像二十来岁的帅小伙,而且还有一身温润儒雅的气质,让人 忍不住就想和他做朋友。 但你这么帅,大家怎么和你愉快的做朋友? 出去泡妹子,你特么的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光彩给遮挡住了,大家还怎么愉快 的玩耍? 吐槽了一番后,张忠拱手假笑:“兄长出此言,要羞煞小弟了,若要拜访,也 是弟先去拜访兄长才是,更何况兄长身在京师,又身居要职,反倒是弟不过是一闲 散人,实不相瞒,今弟登门,实是道歉来了!” 别看张忠说的是漂亮话,但话里可是带着刺的,那就是你是翰林,我是商贾, 实在高攀不起啊。 张居正本就是极为精明的人,又从他老师徐阶那里学了不少,怎么会听不出张 忠话里的意思。 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便笑着道:“咱们兄弟之间,就不需要说这些客套话 来,贤弟里面请!” 张忠拱手:“兄长先请!” 说着不客套,还是客套的很,俩人谁都没把对方真的当什么兄弟。 进了屋子,张忠看见了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孩子站在方桌前,他急忙道:“想必 这位就是嫂嫂吧,弟张忠见过嫂嫂!” 王氏急忙道:“见过叔叔!” 话罢,王氏又一拉张敬修的手:“敬修,还不快见过你叔父!” 三岁的张敬修学着大人的样子道:“敬修见过叔父!” 在大明虽然没走过亲戚,但后世张忠可是见年的走亲戚,人家孩子都叫叔父 了,你不能不表示啊。 于是他急忙掏出了一块玉佩递给了王氏:“嫂嫂,这是小弟给敬修的见面礼, 虽不值什么钱,但能护佑小侄儿平安长大!” 王氏大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张居正是给她说过张忠的,她知道张忠是个极 厉害的仙人,张忠能说保平安,那绝对就是真能保平安,毕竟人家可是镇压了已化 成真龙龙气的真高人,绝不是外头那些只会骗钱骗人的和尚道士能比的。 “谢过叔叔!” 第40章 震晕的张居正两口子 王氏谢过张忠之后,立刻就扯了扯儿子,让他赶紧谢谢张忠,三岁的张敬修,又是小大人般的谢了张忠一番。 张居正也在这个时候开口谢了张忠一番,这东西,张忠说是不值钱,只是个护身符,但张居正不是傻子,不说张忠是个仙人,送的东西有真仙力护佑什么的,就说那一块玉,以张居正的眼光来看,拿到大街上去,你开口要五千两银子,绝对有的是人抢。 人家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又说这是保佑他儿子平安长大的护身符,不管如何,张居正都要谢谢张忠。 两人客套了一番,张忠顺势就拍了拍手,让人把那几箱子礼物抬了进来。 张居正能收张忠的美玉,那是因为那是块护身符,别人说不出什么,但如果收这几箱子‘银子’,那就不行了,要是被裕王府的那帮人知道了,必然会说他的不是,甚至被严嵩那帮人知道了,必然会成为攻击他,攻击欲望的借口。 于是他忙道:“贤弟,这些东西,为兄实不能收!” 张忠一听张居正的话,立刻就明白他误会了,于是笑着道:“兄长误会了,这不是银子,这是给嫂子的和小侄子的,里面无非是些胭脂水粉和童子的玩具!” 张居正愣怔了一下,疑惑的看着张忠:“这些是胭脂水粉和玩具?” 那疑惑的表情,配合张居正看张忠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说,兄弟,你特么的忽悠傻子呢?你看我像傻子呢?胭脂水粉和玩具装十几个大箱子? 张忠嘿了一声道:“真的是误会,不信我打开给兄长看看!” 话罢,张忠就打开了第一个箱子,里面果然是一些瓶瓶罐罐,但可那些瓶瓶罐罐,大部分都是琉璃的,而且是那种极度透明一点瑕疵都没的琉璃。 张居正有些恼了,你这是纯粹把我当傻子呢?这些琉璃瓶子,一个起码值上百两银子,就那个最大的,起码上千两,我都不用数,就这一箱子瓶子,起码能换个万八两银子,你是没直接给我送银子,可你这和送银子有什么区别? 张忠一看这误会有点大,急忙对着一直辍在最后面的柳兰儿招了招手:“兰儿,你过来!” 柳兰儿急忙上前来到张忠身边,此时的柳兰儿打扮的绝对比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且她外面罩着的那貂皮大氅就能换张居正这整个院子,甚至还有剩余。 微微福了福,柳兰儿乖巧的道:“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张居正看着柳兰儿整个人都傻了,他以为这柳兰儿是张忠的侍妾什么的,结果没想到,尼玛居然是个丫鬟? 一旁的王氏更是差点钻了地缝,太羞人了,看看人家丫鬟的穿戴打扮,看看人家丫鬟的岂止,再看看自己这个夫人,唉,不如自挂东南枝去! 张忠指着箱子里的东西:“兰儿,我兄弟不相信这些是胭脂水粉,你来给我兄长介绍一下!” 柳兰儿噗嗤一笑,然后拿起了一个小小的瓶子,如玉的手指捏着那精致的玻璃塞子,轻轻的拔了出来,顿时一股沁人脾肺的香味飘了出来。 “大少爷,这是香水,也就是女儿家用的花露,曰空谷幽兰,采空谷兰花的朝露与兰花花瓣凝练而成,别看这瓶香水只小小一瓶,但在江南最低也要三千两银子!” 张居正倒抽了一口凉气,刚才还觉得张忠是变相的送礼,结果叫这小丫鬟一说,这已经不叫送礼了,这尼玛简直就是送金山银山啊! 王氏已经吓傻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一瓶小小的花露,居然要八千两银子,她真的想去自挂东南枝了,因为在柳兰儿走上前来还未打开瓶子之前,她就闻到了一股这样的香味,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小丫鬟用的就是这八千两一瓶的花露! 还能不能叫人活了? 柳兰儿似没看到张居正的震惊一般,放下手中的香水,又轻巧的拿起了另外一瓶,这一瓶里面的液体是粉色的:“这叫爽肤水,北方的天气干燥,早晨醒来,洗过脸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觉得皮肤干燥,用这个爽肤水喷一喷,可以让皮肤一整天都能保持水嫩,而且还具有修复肌肤,抗衰老的功效,大少爷,这个不仅我们女人能用,男人也可以用的,而且这一瓶爽肤水,在江南,售价更是高达五千两银子!” 张居正已经懵了,数字什么的,都去死吧,老子已经不在意了,恩,不在意了! 王氏则不同,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很明显的是被吸引了。 柳兰儿轻轻一笑,再次拿起了一个小瓶子:“这叫精华水,不仅可以让肌肤变的饱满精致,经常使用还可以让女人保持年轻!当然这样的好东西,价格自然也要对的起它的身份,在江南售价一万一千两!” 张居正已经没感觉了,产生抗体了,不过就是整个人一直懵懵的。 王氏的眼睛已经彻底的变成了灯泡。 柳兰儿再次拿起了几样东西:“这是bb霜,用来遮挡瑕疵,这是眼霜用来……这是蜜粉用来……这是……” 柳兰儿一样一样的说,一样一样的报价,彻底的张居正两口子给振晕了,一个觉得神经麻木钱已经不是钱了,一个觉得洒家,不是,是老娘这辈子白活了,老娘以前过的那叫什么日子,老娘以后要做天下最精致的女人。 其实不止张居正两口子晕,张忠自己都晕。 想想后世女人的化妆品,那数都数不清楚的品种,想都想不到的功用,简直就是无数男同胞的噩梦。 柳兰儿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也只介绍了箱子里的一半东西而已,张忠就听不下去了,他觉得脑袋有些发晕。 于是他急忙道:“行了兰儿,我还要和兄长谈事情,你让人抬着箱子和嫂子去后院吧,顺带教教嫂子怎么用,怎么化妆!” 柳兰儿俏皮的眨了眨眼,然后对着两个护卫招了招手,让他们抬着箱子,然后挽着王氏的胳膊去了后院。 第41章 保护色(一) 等柳兰儿和王氏走了,张忠又让人打开了其他的箱子,然后把王氏‘丢下’的张敬修拉倒了跟前,从箱子里拿出了几样玩具出来,手把手的教小家伙玩儿了一会儿,便吩咐人抬着箱子,让小家伙领着去组建属于他的游乐园去了。 等大堂彻底空下来后,张居正也清醒了过来,他苦笑着道:“贤弟,为兄,为兄,唉……” 看着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张居正,张忠浅笑着道:“兄弟,何必在意这些,你我乃是族兄弟,我又是初次登兄长的门,自然要表示表示,而且这些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兄长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张居正只是苦笑,什么都没说。 张忠笑着又道:“兄长不是要赏雪吗?我叫人订了一桌上好的席面,兄长吩咐人下人去厨房热一热,咱们喝两口!” 张居正强打起精神道:“好,咱们喝两口!” 后花园里的梅花,在漫天的雪花中,静静的开着,亭子中的石桌上摆满了佳肴,旁边还有个小火炉,咕嘟咕嘟的一锅肉。 张忠和张居正身边,一人两个炭盆,驱散了寒冷,两人时不时的夹一筷子菜或者肉,时不时的碰一杯,小喝上两口,没多会儿的功夫,两人的脸就都红了。 又喝了一杯,刚放下杯子,张居正就叹了一口气道:“为兄真是羡慕贤弟啊!” 张忠笑着道:“兄长,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了一首童谣!” 张居正楞了楞:“什么童谣?” 张忠自斟自饮了一杯,然后拿着筷子,轻轻的敲起了酒杯,一边敲,一边唱道。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一曲唱罢,把张居正唱的彻底傻楞住了!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后,张居正苦笑了起来:“贤弟,这果真是童谣吗?” 张忠笑了笑,没说话。 野史上,甚至王世贞,都写文说张居正老年的时候极度好色,比纪晓岚还纪晓岚,哪怕是工作之余的短短几分钟、几十分钟里,都会找个女人温存一番,甚至还说抗倭名臣戚继光不停的花金银买美女进献给张居正,还说戚继光弄了什么海狗肾进献给张居正,以正雄风。 是不是真的,张忠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把这首《好了歌》唱给张居正听,是看在他弄出来的万历中兴,实实在在的给大明王朝续了一口命的份上,以此来惊醒他。 张忠知道,历史有很强的纠错性,哪怕他更改了历史,历史也会自我修正,那些该出头的人,一定不会被埋没。 更何况是张居正这有着得天独厚的人,更不可能被埋没,哪怕他把张居正弄下去,哪怕他把景王扶持成下一任皇帝,只要不把张居正弄死,那么早晚有一天,张居正会再次冒出来。 所以,他希望用这一首歌来惊醒或者提醒一下张居正,让他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能想起这首歌里唱出来的某些东西,从而影响一下他的决定。 张居正觉得嘴里苦涩的犹豫吃了黄莲,他端起酒杯痛饮了三杯,才叹了一口气道:“说实在的,以往我是很看不起你的!” 张忠没吭声。 张居正自顾自的继续道:“龙气泄露上报朝廷的时候,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张忠依旧没吭声。 张居正继续自顾自的道:“我当时想的是你死定了,除了我之外,所有的文武百官,都是这么想的!” “因为始作俑者的你,你看似在风暴眼中,看似很重要,其实不然!” “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你的事儿!” “陛下用这事儿来试探裕王和景王!用这事儿来试探严阁老和徐阁老!” “而严阁老、徐阁老和我们这些文臣百官,用这事儿来攻讦对手!” “然后不论结果如何,你这个动了龙气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我没想到是,我们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你居然活的好好的!” “不仅活的好好的,还把胡宗宪给干趴下了!” “还弄出了个什么用龙气练的仙丹,进献给了皇上!” “说句大不敬的话,当初我刚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觉得这是大好事儿,大大的好事儿!” “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居正显然是喝多了,张忠丝毫都不意外,因为张居正精神上受了不小的打击,就是这酒里,张忠也下了料,张居正不醉才怪,不‘胡言乱语’才怪。 但张忠依旧没有吭声。 他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个有本事能掌控权力的皇帝,越作死,当文臣的越高兴。 这里可是京师,是天子脚下,是锦衣卫的老巢所在,张居正这样文臣,是锦衣卫首要的监视目标之一,所以他不敢乱说话。 张居正似乎也没想着让张忠回答什么,他继续自顾自的道:“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错的有些离谱!” 张忠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错在看不起他的手段,是错在看不起他思想和人知。 这句话是可以接的话,于是张忠笑着道:“每个人都有别人不知道的一面,这另外的一面,可以是好,也可以是坏!” “比如一个极有本事的人,他可能看起来很蠢!” “比如一个很蠢的人,他可能看起来很有本事!” “比如一个君子,他不为人知的一面,极有可能是个坏的流脓的恶棍!” “比如一个恶棍,他不为人知的一面,极有可能是个真君子!” “但,人之所以是人,就是人能克制自己的另外一面,让自己融入到身边的社会当中去,让自己融入到身边的人群当中!”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动物,叫做变色蜥蜴,它能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改变自己身体的颜色!” “我把这种本领,或者准确的说这种变化,叫做保护色!” “人,天生就是拥有保护色的,但只不过很多人,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忘记了这项本领!” 第42章 保护色(传话,起风) 虽然张居正被张忠下了药,但这只是一种类似吐真剂的药,只会让他下意识的说一些心里话,并不影响他的人知和思考。 虽然张居正不知道什么是蜥蜴,更不知道什么是变色蜥蜴(龙),但这不妨碍他明白张忠说的保护色。 其实生活着,有很多的保护色,只是大家不怎么注意,比如装傻卖乖,比如狂妄自大,比如谨小慎微,甚至极力表现自己,都有可能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变成一种保护色。 他张居正也有自己的保护色,他的保护色,就是多看多学多思多想而少说、少做,甚至是不说不做。 这保护色是从他老师徐阶那里学来的,他老师告诉他,在没有实力之前,不要轻易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不要轻易的把自己的理想和报复做出来。 要先默默的积攒实力,然后让自己的实力去匹配你的理想和报复,当他们能够匹配在一起的时候,你再去说,再去做给别人看。 这样你才会收获成功,收获狂赞,甚至青史留名。 反之,则很容易没等你出头的就被人一棍子打死了。 其实这不仅是他的保护色,还是所有文臣武将的保护色,甚至是所有人的保护色,只不过这保护色,在成长的过程中,被很多人给忘记了,或者说抛弃了。 张居正苦涩的笑了笑:“我今日才晓得,我竟连老师的本事半分都没学到!” 叹了一口气,张居正又道:“我当真是小看了你,你不仅手段匪夷所思让人惊异,想法更是让人佩服不已,之前那首‘童谣’加上今番这些话,让我受益匪浅!” 张忠笑了笑没接这茬,而是忽然问道:“兄长,裕王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裕王……”刚说了两个字张居正就刹住了车,随即苦笑着道:“唉,算了,以你的本事,这事儿也瞒不住你,裕王想拉拢你,你应该看的出来,但之前肃清又做了那些事儿,裕王担心受到肃清的牵连,所以我自告奋勇想来探探你的口风!” 说完这话,张居正略微停顿了一下,才又道:“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吗?或者说你对裕王怎么看?” 其实这结果,张忠在来的路上就想到了。 他缓缓的站起来,看着外面不断飘落的雪花,好半晌才道:“我知道裕王想要什么,但时机不合适!” 张居正是极聪明的,一下子就明白张忠话里的意思,这所谓的时机,就是景王就藩,但这个情况,很难说景王什么时候才会就藩,而且极有可能是不会就藩的。 原因就在于裕王也是个体弱多病的主。 这很矛盾! 景王就藩取决于裕王的身体是否健康,可裕王想要身体健康,就得和张忠走的近,从张忠弄到仙丹,偏偏景王不就藩的情况下,他不能和张忠走的近,甚至哪怕是张忠主动给仙丹,他也不敢吃。 咬了咬牙,张居正忽然道:“我想问问,裕王是否真的能克继大统?” 张忠一下子笑了,这才是真正的张居正啊,这个阶段的张居正。 裕王身体不健康,徐阶又被严嵩压制的死死的看不到任何的希望,他不生二心,那才叫怪了。 或者说,这不叫二心,这应该叫做多做一些准备,多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多给自己准备一条退路。 张忠的笑的很开心,不仅仅是因为看到了这个阶段真正的张居正,还因为张居正问出的这句话,正是他今天最想要听到的一句话。 他费劲心思又送礼又下药的,是为了什么? 想结交张居正? 不,这个阶段的张居正,还不值得他结交。 想知道裕王的心思? 不,这个他早已经猜到了! 他真正的想法,是想让张居正给他传话,给裕王,给徐阶传话! “天机不是不能窥,但窥破天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张居正低头沉思了片刻,才道:“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张忠背对着张居正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那要看裕王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玉溪宫 很久没露过面的朱七跪在八卦坛下面,八卦坛上的嘉靖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让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过了好半晌,嘉靖才开口道:“你说……” 说什么?朱七额头上冒了汗了,他不知道说什么! 还没等朱七想出对策,嘉靖忽然又开口了:“你说裕王这是要做什么?” 朱七额头上的汗水哗哗的往地上摔,摔成了一朵朵的梅花,煞是好看,但朱七的脸色,却煞白煞白的。 这话他敢接吗? 不敢! 他还想多活几天! 可他又不能不答,因为他是朱七,是锦衣卫,是十三太保,是皇帝的狗,主子问话,必须得回答。 可也正是因为主子问话,他才不敢回答! 可反过来说,不论他回答什么,都会搅和进一个天大的事件当中! 除了文臣,谁也不敢在克继大统这个问题上多嘴,哪怕是大多数的文臣,也不敢在情况未明了之前多嘴。 这是大忌! 除了不要命的,除了走投无路还想寻一线生机的,没人敢招惹这大忌。 就在朱七哗哗冒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嘉靖帝冷冷的哼了一声:“朱七!” “臣在!”朱七重重的把头磕在了金砖上,差点就把金砖给磕碎了。 “你要记住,你是朕的狗!” “臣时刻都不敢望!” 嘉靖帝缓缓的站了起来,走到了大殿门口,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好半晌之后才道:“你记着就好!” 朱七动也不敢动,就这么头抵着金砖道:“臣一直记着,到死都不会忘!” 嘉靖帝缓缓的道:“没谁要你死,好好的活着!” 朱七头头抵着金砖,沉默不语。 黄锦这时候缓缓的走到了嘉靖帝身边:“主子万岁爷,外头起风了,龙体要紧!” 嘉靖帝没吭声,站了好半晌才道:“是啊,起风了!” 黄锦也不敢吭声了,这话要是让外头的人听见,怕是有一大批人会吓死。 第43章 今儿真热闹 转过天来,张忠再次进了宫,继续给嘉靖帝讲封神演义,但他看的出来,嘉靖帝已经没有之前的那种狂热。 虽然嘉靖帝依旧表现出了被深深吸引住的样子,但张忠却敏锐的感觉到了嘉靖帝的变化。 不过他假装自己不知道,继续给嘉靖讲着封神演义。 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七天。 这天,张忠和往常一样早早的来到了宫门口,但这次他却和以往有些不同,这次他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带了八个人,这八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刀一、刀二以及从山东、浙江等地陆续赶来的刀三、刀四、刀五、刀六、刀七、刀八。 唯一没来的就是刀九,因为张忠放心不下他的母亲,所以刀九必须陪在他母亲身边。 张忠今天进宫带了刀一他们八个,可他们八个却不是空着手的,他们是全副武装的,不是大明将领那种的全副武装,甚至都不是后世特种兵那种全副武装,而是比后世特种兵更加厉害的、更加高科技的全副武装。 这种全副武装,刀一甚至都只穿过两次,加上这一次是三次,其他人也是如此,但他们对于自己的这些‘武装’却很熟悉。 刀一他们八个,不止是全副武装,还护着一口箱子。 护卫们虽然不认识刀一他们八个身上的装备,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些肯定都是他们不能理解的却非常厉害的‘兵刃’。 于是看守午门的禁军头领,冒着冷汗发足狂奔,一直跑到了玉溪宫大殿前,才喘了一口气,平息了下他的心绪,让小太监进去通报。 很快他就进了大殿,跪在了坐在八卦坛上的嘉靖帝面前,把外头的情况和嘉靖帝说了一遍。 嘉靖帝面无表情,依旧闭着眼假寐,或者说参悟着什么,过了很久之后,他才缓缓的拿起铜锤敲了一下铜磬。 冷汗已经在面前金砖上积了一个小水洼的禁军头领,不明所以,但他知道该向谁求助,于是他偷偷的抬起头,看向了黄锦。 黄锦开口道:“张仙人是不会害陛下的!” 黄锦为什么能明白嘉靖这一声铜磬的意思? 他为什么又那么肯定张忠不会害嘉靖? 原因就在于黄锦和嘉靖相处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很多很多年了。 原因就在于张忠如果要害嘉靖,那只需要在仙丹上做手脚就行了,根本不需要刺杀嘉靖。 但这些黄锦都不会跟人解释,他只负责解释坐在八卦坛上嘉靖发出的‘命令’。 禁军头领也是老人,他磕了个头,就倒退着退出了大殿。 等他回到午门的时候,外面已变的有些热闹了,不止裕王、景王两位王爷来了,也不止严嵩、徐阶、严世藩、高拱、张居正等人来了,来的还有六部九卿。 以及张忠的‘对头’陶仲文,切陶仲文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也带了一个‘团队’,而且还不是小团队,三十六童男,三十六童女,以及三十六个拿着各式各样法器的道士。 午门的禁军头领苦笑了一声,对着手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打开宫门,也示意他们别多事,就权当没看见这些人。 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张忠别说等裕王和景王了,他甚至都没理会这两位王爷,就这么第一个走进了宫门。 裕王和景王都没吭声,等张忠和他的手下进了宫,这才同时迈步走了进去。 走在他们身后的严嵩和徐阶也没吭声,默默的跟了上去。 然后是六部九卿,他们也没吭声,就这么走了进去。 严世藩紧随其后,也没吭声。 高拱则不然,他跟上的时候,冷冷的哼了一声,并说了一句:“且先让你嚣张!” 张居正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跟在高拱身后进了宫。 原本应该第一个进宫的陶仲文却落在了最后,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但今天偏偏就出现了。 为什么会这样。 陶仲文心里清楚,其他人,心里也清楚的很。 所以陶仲文说了和高拱同样意思的一句话之后,便挥手带着道士们以及三十六童子、三十六童女进了宫。 早就得了消息的嘉靖帝,此时已经在玉溪宫大殿门口站着了,看着来到近前,对着他叩拜的众人,他一下子笑了,而且笑的很开心。 “嚯,好热闹啊!” 跟在嘉靖帝身边的黄锦也笑着道:“可不是,主子,宫里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嘉靖帝点了点头,但他没吭声。 黄锦根本就不需要嘉靖帝开口吩咐什么,他自己就能领会嘉靖帝的意思。 于是黄锦对着几个小火者一摆手:“去把东西抬上来!” 几个小火者立刻把一个公案和两口上着锁的箱子放在了众人面前。 嘉靖帝指着两个箱子道:“这两口箱子里锁着的,就是当日张仙人和陶真人写下的天机,今日就是第七天,想必大家也等不及想看看了,朕也等不及了,因为朕也没看过!” “黄锦!” “老奴在!” “打开吧!” 黄锦对着两位大汉将军招了招手,两位大汉将军快步走到了近前,然后各自摸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个箱子,在箱子打开的一瞬间,两人就拱手退了回去。 黄锦又笑着对严嵩和徐阶道:“烦请两位阁老上前来,把张仙人和陶真人所写天机,宣读给大家听听吧!” 徐阶笑着对着严嵩做了个请的手势:“阁老先请!” 严嵩笑着回道:“子升,我们一起吧!” 徐阶也没推辞,但他却伸手搀扶住了严嵩,并微微错后了严嵩半个身子,一同走到了箱子近前。 严嵩颤颤巍巍的从其中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张纸条,黄锦这时候急忙道:“阁老,这是张仙人所写的天机!” 严嵩点了点头,展开字条,然后读了出来:“晴、晴、阴、雪、阴、晴、晴!” 站在丹墀下面的人一下子议论开了,张忠写的居然全都对,他真的能窥破天机,这不得不说,对众人的人知产生了很大的冲击,毕竟子不语怪力乱神。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徐阶也拿起了陶仲文的字条 关于更新,白天老道要有功夫,一定会在白天码出来并发出来,有时候起的早了,老道也会在早晨更新,但正常情况下,都是在晚上六点以后十二点之前更完三章。 另,感谢书友‘书友201016140506412’的 第44章 要出的事儿了 “什么?” “不愧是陶真人,竟也丝毫不差!” “想不到张仙人和陶真人,竟然预测的一样!” “不,不一样的,你没听仔细,陶真人预测的最后一日,也就是今日有雨!” “有雨?可今天是晴天啊!太阳都出来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 听完徐阶念出完陶仲文的字条后,张忠略微有些诧异,但很快这诧异就消散了个干净,因为他看到了陶仲文那充满了得意、充满了挑衅的目光。 他一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陶仲文八成是让人掉了包,毕竟陶仲文在宫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了,如果这他都做不到,那他就不是陶仲文了。 至于陶仲文真是不是有真本事能预测天气,张忠压根就没往这里想,古代确实有不少懂天文地理能预测天气的人,但绝对没有他这么准确的。 就在这个时候,嘉靖帝笑着开了口:“厉害,不愧是张仙人和陶真人,竟预测的几乎一样,竟还都预测的如此的准确!” 其实嘉靖帝是知情人,他知道陶仲文写的纸条上的是什么,毕竟他已经看过了,是阴二日,然后没了,至于今天怎么突然变成了和张忠几乎一模一样的纸条,嘉靖帝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他没有揭穿,因为揭穿了等于打他自己的脸。 而且能有这样的收尾,是嘉靖帝非常非常愿意看到的。 毕竟这样的结果,能保全他的脸面,没人想丢面子,尤其他还是地上天下唯我独尊的皇帝。 但明显今天有人不想以这样的结果收场,不止是张忠,还有陶仲文。 所以陶仲文在嘉靖帝的话音刚一落下,就站了出来:“陛下,臣有话要说!” 陶仲文虽然是道士,但他不仅被嘉靖封了官,还封了爵,最讽刺的是,终明之世,唯身兼三孤,也就是身兼太子太保、太子太傅、太子少师的人,竟然就是陶仲文这个骗子道士。 而陶仲文为了回报嘉靖帝,为了哄嘉靖帝高兴,他在嘉靖帝面前的自称,从来都是臣。 为什么这样嘉靖帝会高兴? 因为嘉靖帝是凌霄真君、忠孝帝君、万寿帝君,他不仅是人,还是神,他不仅是人间皇帝,同时还是天上的皇帝,是仙人的皇帝。 所以不管陶仲文是不是道士,是不是仙人,他都是嘉靖帝的臣子,而且还是嘉靖帝亲封的。 所以他在嘉靖帝面前,从来都是自称臣子。 若以往,他蹦跶出来,嘉靖帝肯定会对他礼遇有加,但今天,嘉靖帝却眯起了眼睛。 陶仲文自然知道他这么做会惹嘉靖帝不快,但他目前最要紧的不是哄嘉靖,而是把张忠除掉,只要除掉了张忠,他自然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办法再把嘉靖哄开心。 咬了咬牙,陶仲文不等嘉靖开口,就躬身道:“陛下,臣的字条被人掉包了,臣原来写的并不是这些!” “什么?” “被掉包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会被掉包?不是钥匙一直被大汉将军轮流守着吗?” “竟然被掉包了,那原来陶真人写的是什么?” 不仅众大臣惊讶,就连嘉靖帝也吃惊不已,怎么陶仲文自己承认被掉包了?难道不是陶仲文指使人掉的包?那会是谁? 随即嘉靖帝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最不能容忍的,不是别人,正是有人在皇宫里搞事,这会让他想起他最不愿意想起的那几个要杀他的宫女。 陶仲文咬牙切齿的道:“陛下,臣的字条是用法力写上去,且还在上面施加了一个咒语,在我没用法力解开上咒语之前,凡是偷看字条的人,都不会看到真正的结果,而且手上也会有沾上臣的法力,只要臣一施法,掉包的人,立刻就会显出形迹!臣恳请陛下准许臣施法,找出掉包之人!” 嘉靖眯着眼睛,阴沉着脸扫了一圈,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的道:“准了!” 说出准了的同时,嘉靖帝把手抄进了袖子里。 黄锦也偷偷的把手抄进了袖子里。 众臣再次纷纷议论了起来,不过有四个人,却是面无任何表情,也没有参与到议论当中,这四个人,分别是严嵩、徐阶、张居正和张忠! 陶仲文冷冷的看了张忠一眼,然后转身对着身后的道士和童男童女道:“开坛!施法!” 道士们很麻利的把几张铺着明黄布的供桌拜成了八卦坛,并把最大的一张供桌摆方在了正中间。 陶仲文亲自上香开坛,众道士席地而坐,念起了不知道什么的经文。 童男童女则是拿着法器跳起了大神。 等陶仲文把那一套神神道道的流程做完之后,便拿着一个八卦盘开始四处走动,走着走着,他忽然停在了一个小太监身边。 那小太监一下子慌了,额头开始冒冷汗,并不自觉地就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 陶仲文忽然展颜一笑:“你害怕什么,我又没说你!” 那小太监噗通一下子就跪下了,咚咚咚的磕头:“老神仙,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陶仲文点了点头:“确实不是你,不过……”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把手指向了另外一个小太监:“不过却是你!” 不等那小太监反应过来,陶仲文猛喝道:“把你的手伸出来!” 几个禁军也反应了过来,猛的朝着那小太监扑了过去,可那小太监不等禁军扑到进前,猛的转身就跑,且没跑了两步就倒在了地上。 禁军刚要把小太监帮起来,却一下子楞住了。 他转身对着嘉靖帝道:“陛下,这人服毒自尽了!” 嘉靖帝的脸已经冷的快掉冰渣子了。 这突然来的一幕,也让众臣如坠冰窟! 不仅众人,所有的太监宫女,也都如坠冰窟,纷纷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他们想起了多年前发生的那一幕幕。 嘉靖帝眼睛道:“看看他的手!” 禁军拱手领命,转身一把拉开了小太监的袖子,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小太监已经变了色的拇指和食指。 “陛下,这人手上的拇指和食指隐有黑色……” 第45章 妖道张忠 嘉靖帝呼的站了起来,咬着后槽牙吐出了一个字:“查!” 不管是在场的大臣,还是在场的太监宫女,还是嘉靖帝最信任的太监黄锦,脑 袋里都觉得响起了一道炸雷。 这要是把壬寅宫变之后的大清洗,再重演一遍? 就在众人忍不住瑟瑟发抖的时候,陶仲文忽然开口了:“陛下,无需再查,臣 已经用仙法锁定了幕后指使者!” 嘉靖帝微微一愣:“仙法?是和仙法?指使者是谁?” 陶仲文一指不远处的八卦坛:“这是天机,真正的天机,还需必须亲接这天机!” 嘉靖帝沉默了片刻,缓缓的从丹墀上走了下来:“陶真人,朕要如何做?” 这时候,几个道士忽然抬了一个装满了大米的大缸来到了八卦坛中间的那张桌 子前。 陶仲文一番手,一枚表面光亮的铁珠出现在了手上:“陛下,这是一枚乾坤 珠,陛下只需要把这枚乾坤珠放在那米缸中,天机自会出现!” 以前陶仲文经常和嘉靖帝玩儿这种在大米缸里占卜的把戏,陶仲文着实给嘉靖 帝占卜出了不少的‘天机’,嘉靖帝对此深信不疑。 于是嘉靖帝拿着乾坤珠,缓缓的走到了米缸前。 陶仲文的弟子王永宁对着嘉靖帝打了个稽首,然后指着米缸的边缘道:“陛下 放于此处即刻!” 嘉靖帝点了点头,放在了王永宁指的地方。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向那那米缸,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乾坤珠,竟 然自己动了起来,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动了起来。 众人也不管什么君前失仪了,大声的议论了起来。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乾坤珠会自己动?” “莫不是那米缸中有机关?” “米缸能有什么机关?” “既无机关,为何会动?” “陶真人不是说了吗?那是仙法!”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嘉靖帝惊诧的发现,那乾坤珠越动越快,最后竟然 写出了四个字,看着出现的四个字,震惊中的嘉靖帝情不自禁的念了出来:“妖, 道,张,忠?” 群臣再次炸了锅! 张忠,居然是张忠! 指使小太监调包的人,居然是张忠,他怎么做的? 他不是才来京师吗? 为什么能让小太监听他的? 这不止是群臣的想法,还是嘉靖帝的想法,嘉靖帝看向张忠的目光有些不善 了,哪怕张忠是个仙人,他也不能容忍这种把手插进宫里的行为。 陶仲文忽然指着张忠大声的斥问道:“张忠,欺人易,欺天难,你能欺骗我 们,但你欺骗不了陛下,因为陛下就是天,陛下问天,天也必回回答,如今天机已 显,你还不束手就擒,把你的同伙招出来,你才来京城不过几日,想要指使人掉包 是绝对不可能的,必然会有同伙!” 这话牛皮啊! 一下子就把张忠踹进沟里去了,也一下子就所有人都带进了沟里。 所有人,包括嘉靖帝,立刻就顺着陶仲文的话思考了下去,是的,张忠才入 京,他绝对没那本事,他背后必然有人。 就在众人把目光投向张忠的时候,忽然发现张忠居然笑了。 是的,张忠笑了,而且越笑越开心,最后竟然变成了哈哈大笑,大笑之声在这 玉溪宫里不断的四处扩散。 嘉靖帝眯起了眼睛,但他没吭声。 黄锦额头上冒了冷汗了。 陶仲文冷冷的道:“你竟还在笑?莫不是在藐视陛下!” 张忠止住了笑,他看着陶仲文道:“我为什么笑你不清楚吗?如此小儿科的手 段,简直消掉老子的大牙,什么狗屁的天机,如果这样就是天机,那老子岂不是想 要多少天机,就有多少天机,老子想要杀谁,就能用天机轻易的杀了谁?” 陶仲文一下楞住了。 群臣一下子拧起了眉头,嘉靖帝也如群臣一般紧紧的拧起了眉头。 这里全都是极其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 第46章 反杀与抉择(恭喜FPX新王登基) “张忠,你竟敢用妖术迷惑皇上,你罪该万死!” 陶仲文是真的急眼了,他以前没亲眼见过张忠的手段,现在亲眼见了,这手段让他心底冒寒气,慌乱之下,就给张忠来了个欲加之罪。 但这么做,却让在场的众人有些鄙夷,这是输急眼了吗?可问题是你还没输啊!你这么做,不是在明着告诉别人,你要输了吗? 这人设,彻底的崩塌了啊,或者说掉落神坛了啊,就算你今儿赢了张忠,以后别人也不会再高看你一眼,只会把你当做一个比较厉害的道士而已。 张忠嗤笑了一声道:“妖术,既然你说妖术,那就让你看看真正的妖术吧!” 话罢,张忠一挥手,那‘黑石板’上突然出现了几个字。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乐了,只见上面写着‘妖道陶仲文’。 张忠又一番手,一盆大米出现在手掌,然后他便把大米全部倾倒在了‘黑石板’上,随手弄了几下,把米抹平。 做完这些张忠冲着嘉靖帝一乐:“陛下要不要再来玩儿一把接天机?” 嘉靖帝就算是个傻子,这会儿也看明白了,他的脸是彻底的黑了。 见嘉靖帝‘毫无兴趣’,张忠耸了耸肩,然后一番手,拿出了一个和‘乾坤珠’一模一样的铁珠子,随手往米上一扔,就见那珠子自己动了起来,小片刻的功夫,米上就出现了‘妖道陶仲文’的字样。 嘉靖帝的脸已经彻底的黑成了锅底,作为一个皇帝,被人当猴耍,并且还被当中揭穿了,这叫他怎么能不生气? 他真想现在就拿把刀出来把陶仲文剁成零碎。 陶仲文噗通一下就瘫坐在了地上…… 众人看向陶仲文的目光,没有任何的怜悯,全都像是在看死人一样。 张忠看向陶仲文的目光里也满是鄙夷,毕竟你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选择了当高人来玩弄皇帝,就要做好了有一天被揭穿的准备,就要做好了有一天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当被揭穿的时候,当明知要死的时候,选择站着死,最起码还会给自己留几分脸面,最起码还会让别人多少感叹一下你有骨气,可现在这样子,简直太过丢人了。 张忠也只是鄙夷的看了陶仲文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去,然后转投向脸黑的嘉靖。 “陛下,可还记得前几日您问过我的一个问题?” 嘉靖听到张忠的话,微微一愣,随即心神就被张忠的话吸引住了,问题?什么问题? 见嘉靖帝没想起来,张忠就笑着道:“您问我,既然自玄帝后,仙归仙界,人归人界,那为何还会有姜子牙封神,为何还会有那么多的仙人留在凡间!” 嘉靖帝一下子想起来了:“对,朕是问过这个问题,而且朕还记得你没给朕解释,为何人人都喜欢金子!” 张忠笑道:“陛下好记性!” 嘉靖帝笑着摆了摆手:“朕哪有什么好记性,朕老了,朕这记性大不如前了!” 裕王多贼啊,听嘉靖帝说他老了,立刻就上前一步道:“父皇一点都不老,您让众臣看看,您哪里老了,您的头发依旧漆黑如墨,您这精神气,比之儿臣都要好很多,我看您还能再活一甲子!” 嘉靖开心啊,哈哈大笑着道:“你这话说的不实诚!” 裕王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景王脸色很是阴郁。 严嵩没有去看裕王,而是深深的看了徐阶一眼,然后又看了高拱一眼,高拱感受到了严嵩的目光,严嵩立刻就做了一个非常不解的表情,尤其是那眼神,似乎是在说,这是你教的? 高拱气啊,快气疯了,老子不是这么没节气的人。 严嵩没理会高拱,转过头去轻轻的笑了笑。 徐阶没看到这一切,他的目光落在了张忠身上。 张居正则是把严嵩和高拱之间的‘互动’,一丝不落的看在了眼里,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严嵩不除,裕王难安,裕王属臣亦难安。 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张忠再次开口了。 他道:“那我今天就给陛下说说!” 说罢,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突然一番手,亮出了掌心的一块玉牌。 然后再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走到了裕王的身边。 “殿下,忠,常听人言,殿下至孝,今忠有一物,可解陛下疑惑,却有些危险,不知殿下可敢一试!” 听到张忠的话,众人心思各异。 嘉靖帝想开口阻止,但想了想,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景王的心思很复杂,他感觉张忠拿出来的这个东西,肯定是好东西,他很羡慕裕王,也很嫉妒裕王,但又听张忠说这东西有些危险,心里却又有些庆幸,也有些想看裕王的热闹,他觉得裕王不是那种敢冒险的人。 嵩的比景王看的明白,他觉得景王吃了大亏了,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张忠,满眼的复杂。 徐阶也比景王看的明白,他觉得裕王赚了大便宜了,但他看向张忠的目光里,也满是复杂,他没想到张忠居然会帮裕王。 高拱则是冷冷的哼了一声,他虽然也看的明白,他对这种事情很是不屑,因为他觉得这很不君子。 张居正的心思比起景王的心思更加的复杂,上次他替张忠传话,但裕王没有任何的回应,大概是惹的张忠有些不快了,所以想给裕王个难堪,不,甚至后果远比难堪要严重的多,毕竟如果裕王退宿了,那裕王不仅会难堪,甚至会让陛下心生他想,如果裕王接了,陛下会开心,但张忠说了,有些危险,那一定会让裕王在陛下、在群臣面前弄个难堪。 张居正不知道这该怪谁,是怪裕王优柔寡断,还是该怪张忠不知好歹,胆大包天。 别人的心思如何,其实都不重要的,最最重要的,还是裕王的心思。 裕王现在有些坐蜡了,他爹没立太子,让双王同开府,同大婚,这什么心思,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所以,他不能犯错,一步错步步错。 但,比起犯错,机会更加重要,往往一个机会,就是制胜的关键。 现在,机会来到了眼前,却不是没有风险的,他的身体羸弱,承担不起任何的风险。 第47章 仙人灌顶 裕王扭头看了看徐阶,徐阶鼓励的点了点头,站在不远处的高拱,却一个劲的摇头。 裕王心下一叹,他转回头看向了面前的张忠,见张忠虽似笑非笑,但眼神却异常的清明,并无半点嘲弄。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不远处的父皇,当他看到父皇那沉默不语的模样时,裕王福至心灵,他一下子懂了。 他彻底的懂了! 他并不贤明,但他懂的放手,懂的让懂的人去做事! 他并不足智,亦不多谋,但他懂的听取足智多谋之人的意见! 他也不孝顺,他害怕嘉靖,但他懂的用谨小慎微、用恭恭敬敬来表现的自己孝顺,懂的让他身边足智多谋的人,去为他传名。 这一切的一切,虽然能帮他坐上皇位,但这都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父皇! 他父皇可以一言而决他的命运! 讨好父皇,比讨好任何人都强! 讨好父皇,哪怕他被百官厌恶,被百姓厌恶,他也能登上皇位。 这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哪怕在这个讨好的过程中,他受了伤,搞垮了身体,他父皇也不会放任他不管,只要他父皇一句话,张忠这个仙人,还不是要来给他治伤,还不是要来给他恢复身体? 想通了一切,他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异常坚定的对张忠道:“为了父皇,我不怕!” 徐阶松了一口气。 严嵩的脸一下阴沉了下去。 嘉靖帝虽然依旧沉默不语,但他的目光却出卖了他。 虽说皇家无亲情,虽说二龙不相见,但嘉靖帝毕竟是个人,是人就会渴望亲情。 裕王的话,一下子就击中了他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 张忠一下子就笑了,他虽然让张居正给裕王传了话,但他最佳的合伙人选,却不是裕王,因为裕王身边的人,都是一群清流,比起清流,他更加喜欢那些‘务实’的贪官污吏。 但这不妨碍他卖好给裕王,因为没了清流的牵扯,贪官污吏们,才会更加的‘务实’。 他把掌心的玉牌往裕王面前一递:“殿下,请捏碎这块玉牌!” “啊?”裕王一下子傻了眼:“孤,孤如何能捏的碎?” 张忠笑着道:“殿下一试便知!” 裕王硬着头皮把玉牌拿在了手中,随即一股温暖从手指尖传遍了全身,这让裕王精神为之一振。 他看了看张忠,硬着头皮一攥,本以为掌心会传来硌手的感觉,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传来的竟然是那玉牌粉碎的触感。 更加让他没想到的是,玉牌粉碎并没有扎手的感觉,而是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还没等他仔细的去感受那股力量,就有一股磅礴的知识,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本以为会头疼欲裂,但却浑身舒泰半点异样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很久,也许仅仅只是几个呼吸,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他忽然露出了一股狂喜。 众人的好奇心一下子提到了极致,哪怕是嘉靖帝亦是如此! 只见裕王狂喜的道:“父皇,父皇,是仙人灌顶,是仙人灌顶啊,父皇,孩儿,孩儿刚刚接受了仙人灌顶!” 炸锅了! 没办法不炸锅! 仙人灌顶,这仅存于传说里,且让人无比艳羡的事情,居然就这么真实的发生了。 在群臣炸锅的同时,景王、严嵩、严世藩等人却脸色阴沉了下来,而且是极度的阴沉。 嘉靖帝惊的三两步走到了裕王身边,上下打量,一边打量一边焦急的问道:“如何,是如何感觉?” 裕王狂喜道:“父皇,就是孩儿,突然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东西,很多很多东西!” 嘉靖帝急的不行:“是什么东西,仙人教了你什么?” 裕王回想了一下:“父皇,是功法,一门功法!” 嘉靖帝更急了:“是何功法,能否长生?” 裕王再次回想了一下,然后他脸上就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嘉靖帝快急疯了:“你这是何意?到底能否长生?” 裕王苦笑着道:“父皇,是可以长生……” 没等他说完,众人再次炸了锅! 长生,居然能长生! 嘉靖帝狂喜不已。 但这喜,却只维持了一秒。 因为裕王的话没说完:“但父皇,长生必须得有灵气修炼,可孩儿并没有感觉到灵气!” 群臣一下子楞住了,嘉靖帝也楞住了,但他很快的就把目光转向了张忠:“张仙人!” 张忠笑着道:“陛下,莫心急,莫心急!” 嘉靖能不急吗? 他玄修了一辈子,不仅屁都没练成,而且还练了一身的浓疮,可为了面子,他还不得不继续练,还不得不整天在群臣面前说什么练的身形似鹤行,练屁啊,再练,特么的就练到棺材里去了。 可他没办法不练,为了面子,他必须得练。 然后,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就在他要承认他失败的时候,张忠出现了! 张忠一颗仙丹下去,不仅解决了他所有的问题,还让他看到了希望,真正的希望。 现在,他儿子,被仙人灌顶,而且还说可以练就长生,他怎么能不急。 他急疯了! 但他同时也知道,他是皇帝,他必须的稳住。 “张仙人,不如我们去大殿里坐下慢慢说,如何?” 竟然用上了询问! 忠臣惊奇的看了看嘉靖,然后就把艳羡的目光投向了张忠,同时眼中还冒出了一股一股的贪婪。 张忠笑着道:“好啊,这里确实有些冷,对陛下龙体不利,去屋里说,屋里暖和!” 忠臣立刻出言,纷纷附和张忠的话。 然后嘉靖就笑着一摆手,领着众人进了大殿,不过有一个人,却被人刻意的忽略了,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瘫坐在地上的陶仲文。 陶仲文知道他完了,他彻底的完了。 他踉跄着站起来,想要出宫去,却被早就站在一旁的陈洪拦住了。 “哎哟,陶真人,您这是要上哪儿去啊,陛下还没让您走,您要是走了,那咱们这些小的们,可就要吃苦头了!” 陶仲文看着一副小人嘴脸的陈洪,愤恨的抬手一指,却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陈洪嗤笑了一声,摆手道:“小的们,给我看住了陶真人,没有陛下的话,他哪儿都不能去!” 第48章 封官 群臣进了大殿,按顺序依次站好,黄锦带着众內侍,也按照顺序站在了群臣的左侧,至于张忠,则被安排在了群臣和內侍中间的空地处,并且黄锦直接给张忠拜了个绣墩,让张忠成了大殿里除了嘉靖帝之外,唯二的坐着的人,另外一个,不用说,必然是严嵩,哪怕是徐阶,都只有站着的份,他就站在严嵩的身后,在徐阶身后的,就是吏部天官李默李时言。 裕王和景王,则分左右站在了八卦坛前,嘉靖帝就坐在八卦坛上,张忠与嘉靖帝是正对着的。 嘉靖帝一坐下,就急急的道:“张仙人,请继续!” 张忠笑着道:“为陛下解惑,乃草民之本分!” 嘉靖帝一听这话,顿时就道:“张仙人自称草民,这是打朕的脸啊,黄锦!” 黄锦急忙出列,躬身道:“主子,奴婢在!” 嘉靖帝把黄锦叫出来之后,却没有再跟黄锦说话,转而问严嵩道:“阁老,你看给张仙人封个什么官合适?” 严嵩多精明啊,他早就准备好了,不过不等他开口的,张忠就抢先开口了。 他道:“陛下,臣虽身在红尘,但却是化外之人,化外之人,如何能做官?这不适合!” 嘉靖帝一摆手:“有什么不合适的,朕说合适就合适!” 张忠笑着道:“陛下乃九五之尊,一言九鼎,要给草民封官,草民只能受着,只能谢陛下隆恩,但还请陛下不要封草民什么大官,也不要封草民什么要职,如果可以,草民希望陛下能让草民回到百姓中去,回到红尘中去,毕竟草民在受师尊教导之时,师尊曾言草民要在红尘中历练,要度红尘劫!” 全都是忽悠,全都是屁话,满口胡言,但这话听在群臣的耳朵里,却很舒坦。 可嘉靖就很不舒服了,他想把张忠栓在身边,不过他也知道,他不能这么做,毕竟人家要渡劫,而且还是红尘劫,你不能坏人家前程,坏人家修为。 这时候悄悄回到大殿里的陈洪忽然站了出来:“主子,既然张仙人要渡红尘劫,那不若给张仙人封一个巡按之职,这样张仙人既能游走天下历练红尘,又可为民造福,为陛下尽忠!” 严嵩想了想,觉得陈洪这主意真的挺不错的,把张忠留在嘉靖身边,始终是个变数,任何人都无法控制的变数,既无法控制,那不如就‘踢’的远远的,不管他闹出什么动静,只要不在中枢,那一切都好说。 于是他站了出来道:“陛下,陈公公此言甚佳,老臣附议!” 徐阶想了想,也觉得这法子不错,于是也站出来附议,这内阁首辅和次辅都同意了,其他的官员,怎么可能不同意,于是也站出来附议。 嘉靖帝虽然很不痛快,但群臣都这么说了,他要硬不同意,那就是纯找不自在了,想了想,便道:“可,但不能只巡按一省,以张仙人的身份,就巡按天下吧!” 这话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一品!” 嘉靖帝给造了个官,而且还是一品大员,但群臣早就经过了陶仲文的洗礼了,陶仲文都特么的身兼三孤了,给张忠这个有真本事的真仙人,封个一品算个屁啊。 同意! 于是就这么愉快的给张忠封了个官! 张忠忍不住给陈洪点了个赞! 陈洪呵呵一笑,乖巧的退了回去! 黄锦没退回去,而是直接去一边取嘉靖帝的大印去了,打算立刻就写圣旨。 热闹了一阵子,大殿里又恢复了平静,话题也转了回去。 张忠开始满口胡说八道的了:“玄帝斩断仙路,仙归仙界,人归人界,但仙路断时,其实绝大部分仙人,都还在凡间,他们想要回归仙界,就只能疯狂的修炼,然后踏破虚空,飞升仙界!” “但飞升,何其难!” 这时候被‘仙人灌顶’的欲望忽然道:“父皇,张仙人所言一点不差,确实很难,很难,就拿仙人教授孩儿的这部功法来说,必须从练气境,一路经筑基、金丹、元婴、洞虚、小乘、大乘、渡劫,然后炼至极致的飞升境界,且必须飞升大圆满,才能飞升仙界!” “更何况,修炼还需要灵气,而我们大明,却无灵气!” 嘉靖帝一下子就蔫了,没灵气还练个屁啊,还飞升个屁啊! 群臣则是欣喜不已,还好还好,仙人终究就只有那么一两个,一两个顶个屁用,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张忠这时候笑着道:“殿下说的是,但也不是没有捷径的!” 嘉靖帝眼睛猛的一亮:“有何捷径?” 张忠笑着道:“陛下可还记得封神榜?” 嘉靖帝微微一愣,随即狂喜:“我懂了,我懂了,封神榜就是仙路,姜子牙封神,就是开启了仙路,让众仙回归了仙界!” 嘉靖帝是真的狂喜,喜的自称都变成了我! 张忠心说,哎呀,聪明人就是厉害啊,这脑补,果然牛皮! 他假模假样的道:“不愧是陛下!” 嘉靖帝喜道:“那张仙人,何处去寻那封神榜?” 张忠却摇了摇头,神特么的知道上哪儿去找封神榜去?老子要封神榜有鸡毛用? “陛下,封神榜在封神之后,就已经消失了!” 嘉靖帝又蔫了,满脸的失望。 张忠却忽然笑着道:“陛下无需失望,虽封神榜已消失,但飞升的办法,还是有的!” 嘉靖帝的心情就特么的跟做过山车似的,一会儿喜,一会儿哭的,换一般人早就崩溃了,但毕竟是嘉靖帝,毕竟是皇帝,心大的很。 “是何办法,快说与我听!” 看来一时半会儿,自称是改不回去了,但这会儿也没人在乎他自称是朕还是我了。 张忠没有回答嘉靖帝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道:“陛下,可还记得草民之前问您的那个问题,为何人人都喜欢金子?” 嘉靖帝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群臣的眉头也都一下子皱了起来,他们都是消息极灵通的人,自然之前就听过这个问题了,也自然想过这个问题,他们都是极精明的人,一下子就想到了人类的本性上去,把这个问题归结成了一个贪婪的贪字。 但现在他们三观一下子被重塑了,知道了有神仙了,那么这个问题,就不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贪字能解释的了。 那么,为什么人人都喜欢金子呢? 第49章 化金为气 “大概,大概是贪婪?” 嘉靖帝说出了群臣之前的想法,但他的语气却很不确定,显然今天的所见所闻,他也陷入了自我否定当中。 群臣没有看说话的嘉靖帝,而是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张忠。 张忠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下子嘉靖帝和群臣更疑惑了,不过他们谁都没开口问。 张忠笑着道:“我之所以点头,是因为贪婪确实其中的一部分,但这一部分,只在仙路断绝之后,我摇头,是因为在仙路断绝之前,人们喜欢金子并不是因为贪婪!” 嘉靖帝的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 陈洪看了嘉靖帝一眼,然后突然开口道:“嘿哟,我说张仙人,您就别卖关子了,这大殿里,除了陛下和您之外,我们这些人全都是些凡夫俗子,就算让我们想上十天八天的,我们也不可能想明白,您就直说了吧!” 张忠看了陈洪一眼,满是欣赏,虽然这货在大事儿上,几乎是个白痴,但耍起小聪明来,尤其是在嘉靖帝面前耍小聪明,这货简直无人能及。 看在这货被自己利用了一次,也看在这货是真心实意想和他联手的份上,就帮这货一次吧! 张忠笑着道:“好,那我就直说了!不过我们得先从灵气说起!” 说罢张忠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灵气,也叫元气,但它更是一种精气,道教自古以来都有一种化精为气的说法,这种说法对,也不对!” “对,没什么好说的,先说不对,不对的地方,在于这句话的原话并不是这么说的,而是化金为气!” 嘉靖帝和群臣微微一愣,随即嘉靖帝就吃惊的道:“化金为气?化金为气!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张忠笑着道:“不错,陛下,就是如此,化金为气,金所化的气,就是灵气,就是元气,就是精气!” “也就是修炼所必须的东西!” 说着,张忠一番手取出了一块鸽子蛋大小,却极其不规则的透明晶体,然后他随手抛给了裕王。 裕王手忙脚乱的接住了晶体,然后一脸不解的看着张忠。 张忠没有理会裕王,而是径自念了一段口诀:“太初有无,无有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太初者,道本也,气之始也,谓之一也;太之无极,清浊未分,谓之混沌也;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者天地也,天地即之阴阳,而阴为天地之伊始,所以先阴后阳,阴阳交替,天地轮转……” 裕王初听这些话,有些蒙,但紧跟着,腹中丹田位置就是一热,然后他就不受控制一般,坐在了地上,他被‘灌顶’的功法也不受控制的运转了起来。 顿时一股肉眼可见的灵气旋风从裕王手中钻了出来,把大殿里的帷幔刮的呼呼作响。 这一幕的突然出现,惊的嘉靖帝和群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尼玛! 真的有法决! 真的有灵气! 真的能修仙! 惊讶过后,一股狂喜,从所有人心中奔涌而出! 过了小片刻之后,大殿里恢复了平静,裕王也从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他看起来很是懊恼,懊恼为什么灵气突然就没了。 然后他张开了手,然后大家就看到一捧砂砾,从他的手里滑落在了地上,那块晶体,已经彻底的消失不见了,不,应该说,那块晶体变成了地上的那些砂砾。 张忠这时候开口了:“陛下,刚才草民给殿下的那块晶体,就是灵气结晶,不过是下品晶石而已,含有的灵气微乎其微!” 嘉靖帝玄修多年了,虽然以前的玄修都是作死,但‘理论’基础却很扎实的,他一下子就懂了张忠的意思。 “张仙人,你不该再自称草民了,如今你已经是朕的天下巡按了!” 张忠微微一愣,随即就笑了,他明白了嘉靖帝这话的意思,于是他站起来,躬身施礼:“臣,罪该万死!” 嘉靖帝也笑了,笑的很开心。 大殿里的群臣,以及大殿里的內侍,哪一个不是人精?他们也一下子就明白了这突来的一幕是什么意思。 唯一,不,唯二糊涂着的,大概只有裕王和景王了。 不过这会儿已经没人理会他们两个了。 嘉靖帝笑过之后道:“不不,张仙人,你错了,你有功,你大大的有功,朕要赏你,重重的赏!” 张忠也笑了:“陛下,臣不是不喜欢陛下的赏赐,而是臣更希望陛下把给臣的赏赐,赏给臣的母亲,赏给臣的祖母!” 嘉靖帝笑的更开心了,群臣也笑的更开心了,因为张忠这话,非常符合他们的观念。 嘉靖帝是知道张忠家里的情况的,知道的清清楚楚,就连张忠把他爹和他两个哥哥都送去当和尚这事儿,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于是他道:“黄锦!” 黄锦刚忙道:“主子,奴婢在!” 嘉靖帝道:“追封张仙人祖父临淄候,封张仙人之母刘氏,一品诰命太夫人!” 之所以这么个封法,是因为青州有衡王,临淄在明朝时,是属于青州府的,封张忠祖父临淄候,是没什么问题的,况且还是追封,没人会计较这个,封了张忠祖父临淄候,那张忠祖母地位自然就上去了。 封张忠之母刘氏,一品诰命太夫人,是因为按照大明的规矩,张忠是一品天下巡按,那么他媳妇就是封一品诰命夫人,他老妈就是一品太夫人。 这个太夫人,不是封的,只要他媳妇封了一品诰命夫人,他老妈就自动获得一品太夫人的诰命。 但张忠没结婚,他还没媳妇,所以就直接封了他老妈一品诰命太夫人。 (考据党的兄弟们手下留情,别较真!剧情改成这样的,手下留情!老道感激不尽!拜谢!) 张忠赶忙叩谢天恩! 嘉靖帝笑着八卦坛上走了下来,亲自搀扶起了张忠:“张仙人,这是你应得的!” 张忠再次谢恩。 群臣这时候开启了马屁模式,一个劲的夸陛下圣明。 等群臣的马屁拍完了,陈洪又跳了出来,他问道:“张仙人,那是不是只要有金子,就能炼化成灵气?” 感谢‘读书人’兄弟的 第50章 如何能搞到黄金? 一般时候,陈洪这样蹦跶出来,八成会被人‘打死’,我大明文臣‘武力值’,不比其他朝代的文臣低,单挑群殴时常发生,甚至都是各部尚书带头群殴,殴打对象也非常牛皮,有锦衣卫,大臣,有宦官,甚至还有阁老,高拱在当阁老的时候,就被一个来自山东的文臣,暴打过。 但现在,陈洪却一下子说出了所有人都想说的话,于是他不仅没有被人打死,反而获得了无数个赞。 尤其是嘉靖帝的赞! 恩,小陈,不错! 张忠也给小陈点了个赞,你这捧哏技术是师承德云社那个喜欢烫头、喝酒、抽烟的于谦于老师吧? 给‘小陈’点了个赞之后,张忠就笑着道:“不错,但上万两黄金才能凝练出一块下品灵晶,也就是刚才裕王殿下手中的那块!” “玄帝斩断仙路,仙归仙界,人归人界之后,那些留在了凡间的仙人,就是靠着这个法子,才能继续修炼,直到姜子牙封神!” “自此,凡间才没有了仙人的踪影!”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咱们中原大地上,黄金才非常的稀少,也正是因为仙人能用化金为气,所以人们才会喜欢黄金!” “也正是因为如此,后人想要修炼成仙,才越来越难!” 嘉靖帝懂了,裕王、景王懂了,群臣也懂了,所有人都懂了,但所有人都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现在有真正能成仙的办法了,现在有真正能长生的办法了,可他们却又被另外一个问题给难住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到沉默当中、陷入到失望当中的时候,陈洪再次蹦了出来。 他有些犹犹豫豫的道:“陛下,咱们中原没有黄锦,可别的地方有啊!” 嘉靖帝和群臣微微一愣,然后立刻就明白了陈洪的意思,可嘉靖帝和群臣都陷入到了犹豫当中。 不为别人的,就因为想要从‘别的地方’弄来黄金,那就必须得对外扩张,对外扩张就得打仗,打仗不仅得花钱、死人,还会连带着提高武人的地位。 皇帝没钱,文臣不愿意提高武人的地位,所以他们都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然后他们又都想着成仙,想着长生不老,能尽可能长的把权力紧紧抓在手中。 所以他们沉默的同时,又非常的纠结,非常非常的纠结。 陈洪今天算是刷新了张忠对他的认识,他以前觉得陈洪就是个大事白痴、小事儿精明的小人,但今天陈洪的表现,却让他觉得,陈洪在‘小事儿’的表现,不能只用精明来形容,这货简直就是个人精,而且还是嘉靖帝肚子里的蛔虫,嘉靖帝想什么,他全都能猜到,并能在适当的时候跳出来,替嘉靖帝说出、问出嘉靖帝所想说所想问的话和问题。 这样的人,拉拢过来,用好了,绝对是个绝大的助力。 他看了看陈洪,决定今天回去之后,就加大对陈洪的拉拢! 做出决定之后,张忠把陈洪的事儿先放在了一边,然后看着嘉靖帝道:“陛下,其实想要得到别人的黄金,不一定要打仗,也可以通过贸易来实现,我大明天朝上邦、泱泱大国,物美价廉,外邦之人,哪怕是他们的皇帝,都无比喜欢我大明的东西,所以我们可以跟他们进行贸易!” 这话一说完,嘉靖帝和群臣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但紧跟着就有暗了下去。 因为要贸易,就得开海,就得互市。 嘉靖刚当上皇帝没多久,就下令禁海,此时要开海,不是打自己脸吗? 至于互市,北边全是狼,都快饿死了,还能跑来咬他们一口,如果开了互市,那那些狼吃饱了有了力气,还不直接把他们咬死? 大宋怎么完蛋的? 还不是北边那些狼吃的太饱了? 张忠自然猜到了这些人的心思,他开口道:“陛下,我们完全可以不开海、不互市!” 嘉靖帝疑惑的道:“哦?不开海,不互市,那如何贸易?” 张忠笑着道:“开海,互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而且还必须有强大的武力来保护边关,保护老百姓不受外人的侵袭!” “但,不开海,不互市,不代表我们不能和外邦交易了,陛下,您忘了市舶司吗?忘了织造局吗?” 嘉靖帝的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对啊,不是还有市舶司和织造局吗? 但紧跟着嘉靖帝又想到了什么,他道:“可就算如此,一年也挣不了多少金子啊,况且外邦人都拿银子来买东西,极少有拿金子的。还有,北边呢?北边又如何?” 群臣也紧紧的盯着张忠,想看看张忠如何回答。 张忠道:“陛下,万事都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必须一点一点的来!” “首先,咱们要做的,就是禁绝民间的金银兑换!” 嘉靖帝和群臣纷纷点头。 张忠又道:“然后,就是从明年开始,市舶司、织造局和番邦做买卖的时候,开放更多的商品,且结算的时候,明确要求,一半黄金,一半银子!” “黄金用来炼化灵气,银子,用来打造战船,培养水师,等我们的战船打造出来,等我们的水师培养出来,我们就可以自己跟外面的人贸易,到他们的国度去贸易!” 这次,点头的只有嘉靖帝,群臣却没有任何表示。 张忠继续道:“至于北边的事情,那就更加简单了!” 于是张忠就把后世无数人总结出来的,对付游牧民族的办法,说了出来。 什么办法? 无非就是羊吃人! 羊毛纺织机这东西,在系统商城里便宜的很,他比别的前辈们有更大的优势。 别人不能做到的,他轻易就能做到! 比如肉干加工! 奶粉加工! 以他的黄金存粮,在榷场背后的关内,建立十个八个的肉干加工长,奶粉加工厂,是绝对没任何问题的! 这个时代的原料,绝对纯天然无污染,且没有任何的添加剂。 于是他噼里啪啦的一顿说,然后把嘉靖帝和群臣就给说的眼睛冒了金光了,甚至眼珠子都变成了铜钱状的。 “所以,陛下,对付北边真的很简单,但也有个前提的,那就是咱们的加工厂,必须的保卫好!” 第51章 真正的火铳 那么问题,来了! 保卫加工厂,靠谁来保护呢? 必然是当兵的! 必然是武将们! 可一众文臣,是绝对不想提高武将地位的,但不提高武将地位,武将们又不会尽心尽力,武将不尽心尽力,那加工厂能不能保的住? 别扯淡了! 如果能保的住,那就不会每年都发生扣关,那就不会每年都发生打草谷事件了。 大殿里再次变的鸦雀无声。 张忠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于是他对嘉靖帝道:“陛下,其实臣有一法,可解决此问题!” 嘉靖帝道:“什么方法?” 张忠道:“兵法有云,将在谋不在勇,兵贵精不贵多,只需一队精兵,就能保住加工厂,甚至能保住榷场,而臣,恰好有这样一支精兵!” 嘉靖帝微微楞了楞,随即便想到了什么,他道:“可是你那队护卫?可你那护卫也仅仅只有五六百人,放在边关,难,难,难啊!” 以前嘉靖帝还很在意张忠的那些护卫,因为朱七给他说的很清楚,锦衣卫与其对上,绝对会败的非常非常非常的惨,就算大明最精锐的军队,倍之都不可敌,数倍之亦不可敌。 并且朱七还拿刀十三的死,做了举例说明! 长途奔袭了两天一夜的十几个人,却反杀了以逸待劳的一百多人,而这样的人,有五六百。 这样一支精兵,在大明腹地,却不受大明控制,这何其恐怖? 但现在,嘉靖帝觉得无所谓了,因为张忠真的想要造反,真的想要杀他,就算他躲到天边去,一样是个死,因为凡人不可能斗的过神仙。 他虽然字号各种大帝,各种天帝,自己麻痹自己,觉得自己是个真神仙,但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他自己心里清楚的很。 他就是个凡人,有喜怒哀乐,会生老病死的凡人。 可张忠呢? 人家是实实在在的仙人! 经过了他和内阁、六部九卿等数十人证明过的,仙人! 所以他根本就不在乎了,他现在唯一在乎的,除了面子之外,就只剩下修仙了。 张忠突然笑着道:“陛下,以及阁老们,各位尚书大人,还请移步殿外!” 嘉靖帝不明所以:“移步殿外,这是为何?” 张忠笑着道:“请陛下见识一下,我这些护卫的本事!” 嘉靖帝想了想:“好吧!” 众人来到殿外,陶仲文等人还没离开,不是他们不想离开,而是被宦官和禁军押在了这里。 嘉靖帝厌恶的看着陶仲文:“这么回事儿?这些骗子,为何还在这里?” 陈洪急忙道:“主子,您还没吩咐怎么处置他们呢!小的们哪敢擅做主张!” 嘉靖帝点了点头:“把陶仲文推出去砍了,其他的,流三千里!” 陈洪刚要点头应下,张忠却站了出来道:“陛下,陶仲文虽然罪该万死,但如果就这样砍了他,太便宜他了,古有老子化胡,陶仲文好歹也是我道教中人,不若让他出关化胡去吧!他的那些徒弟们,也跟着他一块去吧!” “至于其他的人,就算了吧,毕竟臣以后也要在京师修建道观的!” 张忠开口,嘉靖帝自然是什么都准的,而且听说张忠要在京师修建道观,嘉靖帝心里是欢喜不已,于是陶仲文等人的命运,就这么被决定了。 清理了陶仲文等人后,张忠便对嘉靖帝道:“陛下,可着人取几副明光甲和鱼鳞甲来!” 嘉靖帝吩咐黄锦让人去取之后,这才问出心中疑问:“取甲做何?” 张忠笑着道:“陛下,臣想给陛下看看真正的火铳是什么样的!” 嘉靖帝疑惑的道:“真正的火铳?” 张忠道:“是的!” 片刻之后,就有人取来了甲胄,顺带着还取了一个木头人来,嘉靖帝虽然没吩咐,但办事儿的毕竟是黄锦。 木头人放好,又给木头人穿上明光甲之后,张忠对着刀一摆了摆手:“刀一,打护心镜!” 刀一点了点头,从伸手拽出了他最最最喜欢的兵器,挂满了战术挂件的95突击步枪。 这东西,张忠也只有十杆,子弹也只有百来个单价,之前让刀一他们熟悉兵器的时候,每人打了两个弹夹,如今每人还有八个弹夹。 不是张忠不想多搞,而是他真没钱! 真搞不起! 就这么十把95突击步枪,和百来个弹夹,就花光了他近四年时间搞来的全部黄金。 这几乎是他一半的积蓄! 所以,哪怕他有个bug一半的系统,他也真玩儿不起热兵器。 刀一轻抚了几下手中的95突击步,眼神猛然一凛,举枪,瞄准,开枪。 然后让嘉靖帝和群臣惊惧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枪响的同时,数十步之外的明光甲护心镜,立刻就被打穿了,甚至力透木头人以及木头人背后的甲胄。 “这,这,这是,这是火铳?” 嘉靖帝和群君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眼睛,甚至他们绝不相信,这东西就是火铳,他们觉得这应该是仙人的仙法! 张忠一脸平静:“不错,陛下,这就是火铳!” 说完,张忠就对着刀一招了招手,刀一把枪背回后背,向着张忠走了过来。 但这一举动,一下子把嘉靖帝周围的大汉将军们给吓坏了,呼啦一下就把嘉靖帝围在了中间。 嘉靖帝脸吭哧一下就红了,虽然他知道大汉将军们这一举动是忠心护主,但他却依旧觉得他的脸真的被丢尽了。 他一把拨开面前的大汉将军,怒声道:“你们干什么?你们这群蠢货,若是张仙人有心加害朕,就算你们全都挡在朕前面,朕也死了一百多回了,都给朕滚,滚!” 大汉将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叹了一口气,退到了一边。 张忠假模假样的对嘉靖帝施礼:“陛下对臣如此信任,臣无以回报,但有吩咐,臣万死不辞!” 嘉靖帝也假模假样的跟张忠演了一出君臣相惜的好戏。 然后张忠就让刀一把95步拆开,一一放在了嘉靖帝面前,并逐一的跟嘉靖帝讲解这些东西的功用。 等讲解完,刀一把95步组装好,背到身后退了下去之后,张忠手一番,一把95步出现在了手中,这就是那第十把枪。 “陛下,可着令天下,选能工巧匠,仿制之!” 第52章 沈贵妃(一) 嘉靖帝失眠了,这是见到张忠后的第二次失眠,今天的冲击对于嘉靖帝来说,太过巨大了一些,他现在非常的乱,内心很不平静,很有些烦躁,几乎和当初吃了他自己练的‘仙丹’之后的反应差不多。 他不仅失眠了,还没有在沈贵妃那里留宿,这是自从沈贵妃吃了张忠的美颜丹之后,两个月的时间里,第二次没有在沈贵妃那里留宿。 这两个月的时间,他几乎夜夜都留沈贵妃那里,这让他后宫嫔妃们的妒火,几乎快把紫禁城给点着了,可他完全不在乎。 至于沈贵妃…… 不想当皇后的贵妃,不是好贵妃! 不想独占皇帝的宾妃,不是好宾妃! 虽然嘉靖帝杀起他自己的女人来,和杀鸡没任何区别,虽然后宫的女人们,不仅害怕还憎恨嘉靖,但…… 但如果有机会获得嘉靖独宠的话,她们很乐意把之前的一切不痛快、一切的憎恨,统统都抛弃。 沈贵妃在没吃张忠的仙丹之前,其终极目标就是看着养女宁安公主出嫁,然后一个人古老深宫,如果不是还要为娘家的父亲和兄长们撑门面,沈贵妃都快要主动申请去冷宫住了。 可当她吃了张忠的仙丹之后,一切的一切都变了。 沈贵妃她的养女朱禄媜,也就是宁安公主,是个大美人,除了比不过她的姐姐朱福媛之外,天底下没有哪个同龄女子比她更美。 但现在,沈贵妃吃了张忠的仙丹之后,她的美,至少能甩她养女宁安公主三条街。 除了身姿更加丰盈、容貌更加美艳、皮肤更加细腻光滑之外,她的身体还会散发一种幽香,男人闻见了,只要不是太监,必然会面红耳赤,对她生出不该有的非分之想。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嘉靖帝才会对她宠爱无比,甚至一连两月夜夜都宿在她那里。 这让她的心态彻底的变了,原来与世无争,现在处处都要争,原来不敢想的,现在触手可及。 而且,她还幻想着给嘉靖帝诞下龙子,甚至幻想着凭借嘉靖对她的宠爱,把她未来的儿子推上皇帝的宝座,她自己当上皇太后。 今夜,嘉靖帝没来,但沈贵妃一点都不慌,因为后宫里已经没有了她的对手。 不过,虽然她不慌,但她毕竟在宫里待了很久了,明白很多道理,在没有诞下龙子之前,在没有坐上皇后的宝座之前,绝对不能持宠而娇,一定要努力再努力的,让皇帝更加爱她。 于是,时间都过了子时了,她依旧没睡,而是和衣躺在榻上假寐。 忽然她听到外面有人在说悄悄话,秀眉微蹙,问道:“是吉祥回来了吗?” 小太监吉祥急忙道:“回娘娘,是奴婢!” 沈贵妃打了个哈气:“进来吧!” “是,娘娘!”吉祥应了一声,便躬身进了内殿。 沈贵妃慵懒的看着吉祥:“打听清楚了吗?” 吉祥急忙道:“打听清楚了,陛下今儿要宿在玉溪宫里!” 沈贵妃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这是为何?” 吉祥左右看了看,然后往沈贵妃身前凑了凑,小声的道:“今儿在玉溪宫里发生很多大事儿,陛下下了封口令!” 说到这里,吉祥就不在说下去了,如果换成别的主子,他这样说话,八成会把他给打死,但沈贵妃不会,他太了解沈贵妃了,他从七岁就跟着沈贵妃,如今十七岁了,十年的时间,让他对沈贵妃有了无比的了解。 哪怕是现在沈贵妃得宠的厉害,沈贵妃也有一点没有忘记,那就是不该知道的,绝对不会多问。 但不会,不代表她不想知道! 有点矛盾,但也不矛盾,因为…… 沈贵妃沉默了好半晌之后,才开口道:“陈洪那边怎么说?” 吉祥就知道自己主子会这么问,于是他忙道:“陈公公说了,这事儿别的主子,知道了会倒大霉,可娘娘您,不会!” 沈贵妃疑惑的问道:“这是为何?” 吉祥道:“因为今儿的事儿,都和张仙人有关,而主子您,是除了陛下之外,唯一吃过张仙人仙丹的人,而且还是张仙人点名进献给您的!” 沈贵妃其实很在意一件事儿,那就是张忠为什么会点名进献仙丹给她,但她一直没有机会问。 现在,似乎机会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吉祥又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声的道:“陶真人彻底的完了……” 吉祥嘴巧的很,和说书一样把从陈洪那儿听来的消息,全都说给了沈贵妃听。 沈贵妃听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她那诱人无比的小嘴,从一开始到最后,就惊的没合拢过,若此时她身边有个男人,绝对会忍不住在脑子里脑补出一个非常邪恶的画面出来,那就是活塞的工作原理是什么? 吃惊过后,沈贵妃很快恢复了平静,不得不说,这是沈贵妃的拿手绝活,后宫的嫔妃当中,没有谁在这方面比她更厉害。 她天生有一颗大心脏。 平静下来之后,她沉吟了片刻,就唤道:“春画!” 小宫女春画忙道:“娘娘,您吩咐!” 沈贵妃道:“你去御膳房问问巧喜,参汤做好了吗?” 小宫女没有离去而是立刻就回道:“娘娘,巧喜姐姐让人传了话回来,说参汤已经做好了,如今正用文火喂着,娘娘什么时候用,吩咐一声,就能呈给陛下!” 沈贵妃点了点头:“很好,你去跟巧喜说一声,让她端上参汤,跟本宫去玉溪宫,看看皇上!” 一般情况下,除非是嘉靖帝叫,不然是不允许任何宾妃私自进玉溪宫的,但谁叫沈贵妃正得宠呢,而且是非常非常的得宠呢,且她之前就在未经嘉靖帝允许的情况下进过玉溪宫,甚至还在那里过了一夜。 沈贵妃端着参汤到了玉溪宫的时候,嘉靖帝正在龙案后面写着什么,黄锦和陈洪都在一旁小心的伺候着,尽管俩人都很困了,但俩人谁都没打哈气。 一个小太监偷偷的在大殿门口,对着俩人使了个眼色,黄锦看了陈洪一眼,陈洪立刻就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大殿,来到了殿门口。 “娘娘,您怎么来了!” 第53章 沈贵妃(二) 一阵没羞没臊之后,嘉靖帝和沈贵妃在几个宫女的伺候下,沐浴更衣,然后想依偎着斜躺在了八卦坛的软垫子上。 “陛下,臣妾看您似乎是有心事?” 嘉靖帝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张仙人今天给朕看了一种火器,是真正的火铳!” 沈贵妃有些不解,就这?可这有什么好想不开的? 虽然不解,但沈贵妃没问。 嘉靖帝似乎猜到了沈贵妃的心思,他叹了一口气道:“爱妃,你不懂,你不明白那火铳的厉害,百步的距离,一能下子击穿三层明光甲,而且打的还是穿护心镜,甚至击穿了三层明光甲的护心镜后,还把铠甲里面的木头人打了个稀烂!” 这下子沈贵妃知道为什么嘉靖帝为什么发愁了,她吃惊的道:“陛下,真的如此厉害?” 嘉靖帝苦笑着道:“确实就是这么厉害,但还有比这更厉害的!” 沈贵妃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竟,竟还有比这厉害的?” 嘉靖帝叹了一口气道:“不是火铳,而是,而是,你知道千里眼和顺风耳吗?” 沈贵妃这次没在吃惊了,而是很平静的道:“陛下,张仙人是仙人,仙人有千里眼和顺风耳这不是很正常吗?” 嘉靖帝苦笑着道:“问题是,那不是仙法,凡人就能用,而且张仙人说,那千里眼和顺风耳,工匠就能用格物知识造出来!” 这下子沈贵妃被吓到了,她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什么,陛下,这,这是真的吗?” 嘉靖帝点了点头道:“是真的,而且朕亲自试过了!” 嘉靖帝嘴里的千里眼和顺风耳,其实就是高倍望远镜和对讲机。 对讲机是一时半会儿造不出来的,但简单的望远镜,以大明如今的科技还是能造出来的。 除了95步枪、对讲机、望远镜之外,张忠还给嘉靖帝看了无人机以及平板电脑,嘉靖帝还亲自拿平白电脑操控着无人机拍了一段紫禁城的高清视频。 这些东西对嘉靖帝的冲击力,简直就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尤其张忠跟他说,这些东西都是凡人工匠可以用格物知识造出来的,而非仙法之后,对嘉靖帝的打击简直就是致命的。 在打击了嘉靖帝之后,张忠又把这些东西在军事战争的利用上说了一遍,这让嘉靖帝突然提起了精神,觉得如果大明的工匠能造出这些东西来,那么岂不是说大明想打谁就打谁? 但,紧跟着嘉靖帝就受到了来自张忠的一万点暴击。 以如今大明的水平,先不说能不能造出来,就说能造出来,但你有钱吗? 你有钱? 这一句话,直接给嘉靖帝造成一万点暴击! 他作为一国之君,天朝上邦、泱泱大国的一国之君,居然没钱,说出去,这多特么的丢人? 极度好面子的嘉靖帝,当即看向户部尚书的眼神就非常的不善了。 唉声叹气的给爱妃讲完之后,嘉靖帝很是无奈的闭上了眼睛,他觉得太特么的丢人了。 但就在嘉靖帝恨不得找个逢钻了的时候,沈贵妃却噗嗤一下子笑了。 这一声笑,顿时惹火了嘉靖帝。 不过沈贵妃却不怕,她没等嘉靖帝发怒,就开口道:“陛下别生气,臣妾您想差了!” 嘉靖帝疑惑的道:“朕想差了?” 沈贵妃笑着道:“可不就是,陛下,张仙人是仙人,他手里那些东西,可都是宝贝,就算凡人工匠能做出来,那必然是受了仙人教导的凡人才能做出来,可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得到仙人的教导?” 嘉靖帝想了想,觉得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沈贵妃这时又道:“再说了,陛下,张仙人的东西,还不是您的?” “嗯?”嘉靖帝一下子楞住了,随即就陷入到了很长的沉默当中。 沈贵妃再次开口道:“陛下您想想,张仙人今儿拿出那么多宝贝来,臣妾觉得,张仙人那绝对不是气您,也不故意让您眼馋,而是像您献宝啊,虽然张仙人没真的给您,但我可是记得您说,张仙人愿意给陛下训练锦衣卫,让锦衣卫变的跟他的那些护卫一样厉害,甚至就连银子,张仙人不也说帮您挣吗?” 嘉靖帝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宝贝’上了,竟没注意到这些,似乎刚才他说的时候,都是一句话带过去的,想不到他的爱妃居然注意到了。 嘉靖帝脸上渐渐的有了喜色。 沈贵妃这时候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陛下,一代雄主唐太宗曾说过一句话,臣妾记得特别清楚,他说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可陛下,唐太宗所说的英雄里,却没有仙人,而陛下却有!” 嘉靖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了,浑身的毛孔也都舒张开了,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从心底猛然喷发了出来。 “哈哈哈哈,爱妃说的对,爱妃说的太对了,唐太宗是一代雄主,天下英雄尽入其彀中,可那又怎样,朕的这彀中,可是有仙人的,有仙人,他唐太宗有吗?没有!哈哈哈哈!” 看着狂喜不已的嘉靖帝,沈贵妃轻轻的送了一口气,然后笑着趴在了嘉靖帝的胸口。 她前面说的所有的话,全都是为了这句话做的铺垫,所以前面说的什么全都无所谓,重点就是在最后这一句。 她这么卖力气的吹枕头风,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就是能和张忠搞好关系? 那和张忠搞好关系是又为了什么呢? 自然是为了能诞下龙子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未能替嘉靖帝诞下一子半女,这是她最大的一块心病,也是她登上皇后宝座的唯一障碍。 张忠既然能让嘉靖帝增寿五年,且百病不侵,既然能让她恢复青春美貌,甚至变的比原来更美,那绝对能治好她无法诞下子女的病。 别看张忠点名送了她仙丹,别人对此艳羡不已,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和张忠没有关系,张忠给她进献仙丹,要么是有求与她,要么就是只是为了试丹,让陛下相信那颗龙气所炼化的仙丹是真的。 在她看来,后者的可能性,要比前者高的多的多! 所以她必须得在嘉靖帝面前帮张忠说好话,以此来拉拢张忠,甚至讨好张忠! 只要等到时机成熟了,她就能求张忠帮她治好她无后的病! 这才是她今天来见嘉靖帝的主要目的! 第54章 沈贵妃(三) 沈贵妃今天来找嘉靖,除了吹枕头风意外,她还想试探一下嘉靖。 试探什么呢? 试探她闺女宁安公主的婚事! 这件事儿其实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提过了,但出了点岔子,本来打算的是下 嫁给河北的一个大家族,但因为有永淳公主的前车之鉴,嘉靖帝就让人查了一下, 发现那个河北大家族居然是个空壳子,已经到了濒临破灭的地步,一心想着娶了公 主,借势起势。 嘉靖帝气的差点就让人去灭了那世家的满门,但最后这事儿还是陆炳劝下了, 说不吉利,而且一旦被人察觉,那丢脸的还是皇室。 嘉靖帝什么都能丢,唯二不能丢的,就是权和面子。 所以,他忍了! 所以,宁安公主的婚事就拖了下来。 至于另外一个公主,宁安公主的姐姐思柔公主,却因为体弱多病的缘故,一直 没被提起过。 沈贵妃见嘉靖帝开心了,她轻咬了咬薄唇,道:“陛下,臣妾其实有个想法, 不知道该不该说!” 嘉靖帝正高兴呢:“说!” 沈贵妃小意的道:“可臣妾怕说了惹的陛下不快!” 嘉靖帝毫不在乎,一摆手:“没事儿,爱妃,有事儿你说,朕绝不生气!” 沈贵妃想了想,小声的道:“陛下,那张仙人,不经本事天下少爷,又年少有 为,相貌英俊,家资又颇丰……” 话说了一半,沈贵妃就不说了。 但嘉靖帝多精明啊,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沈贵妃的意思,他先是楞了一下,随即 就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吟当中。 沈贵妃小心的观察着嘉靖帝的表情,发现嘉靖帝没有因此生气之后,悬着的心 放了下来,这事儿其实就是个锦上添花,能成,自然好上加好,不能成,也没什么 坏处。 还真别说,嘉靖帝其实还真动了心,张忠是仙人啊,如果把张忠招来做女婿, 那岂不就是一家人了? 作为张忠的岳父,敢不孝敬他? 还有,有张忠在,哪怕他嘉靖没能得到成仙,真的老死了,他的儿子也能轻松 的坐稳江山,大明至少也能延续个一两百年,张三丰都活了两百岁,张忠难道就不 行?以张忠的本事,别说两百岁,三百岁也绝没什么问题! 除了这些好处之外,就是张忠有钱,非常非常的有钱,不说大明首富,也是江 南首富。 大明的赋税,算上粮食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一年有四五千万两,可据朱七说, 张忠手上那些产业,一年就能有上千万两银子的利润。 这还了得? 以前是不知道张忠这么有钱,要是知道了,他嘉靖早就让人去把张忠灭了满门了。 大明这四五千万两的赋税,绝大部分都是粮食,可张忠手上的却是现银,这差 距太大了,大的他这个皇帝都嫉妒的快要疯了。 我一个皇帝嫉妒你,你还能活? 憋开玩笑了! 本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的原则,不灭你满 门,老子还等什么? 可现在不能这么做了,因为张忠仙人,张忠想弄死他这个皇帝跟玩儿一样,而 他想弄死张忠,几乎不可能。 于是那些钱,就只能眼红了。 可如果张忠成了他嘉靖的女婿呢? 那就不一样了啊! 作为老丈人,我跟你要点钱,你会不给? 我他娘的养了十几年的大白菜都让你拱了,你特么的不给点,老子发动全天下 的文人骂死你个狗日的,老子让你遗臭万年个狗日的,老子让天下所有人造你的石 像然后埋进茅坑里,臭死你个狗日的。 越想,嘉靖帝越觉得这事儿,有搞头! 但选哪个公主嫁,嘉靖帝还没想好! 如今待嫁的公主,有两个,一个是思柔公主,一个是宁安公主。 他虽然两个都宝贝的不行,但也是有偏爱的,比起宁安公主,他更加偏爱思柔 公主。 对于宁安公主,他在疼爱之余,多少有些愧疚,毕竟她娘死的太惨,也太冤 枉,他不知道对于宁安的疼爱,是疼爱多一些,还是愧疚多一些。 相反,对于思柔公主,他就是发自内心的,不掺杂一丝杂质的喜爱和疼爱了。 而且思柔公主,又体弱多病,几乎不可能成婚,他真的怕婚事变丧失。 可嫁给张忠就不一样了啊,张忠是仙人啊,他一定能治好思柔的病,能保证思 柔健健康康的活一辈子。 除了这之外,嘉靖帝内心里其实还有自己的小心思的,那就是张忠只要娶了思 柔,给思柔治病,那就是份内之事了,是他必须做的了,这就不用他嘉靖欠张忠人 情,更不需要嘉靖出一分钱。 很真实! 但嘉靖帝就是这么想的! 比起公主来说,他更在乎不能得道成仙! 仙丹不是那么好练的,得有金子,没金子那只能是龙气炼,他吃的那颗就是, 而沈贵妃吃的那颗,是张忠师傅练的,也是化金为气练出来的。 一颗仙丹好几十万两金子啊。 他自己修炼都不够,哪还能顾得上闺女? “爱妃,你说的,很对朕的心思,但朕,朕犹豫不知道该嫁哪个公主,朕知道 你疼爱宁安,朕也疼爱她,可思柔,你平时也总照顾那丫头,你知道的,她体弱多 病,又先天不足,若嫁普通人,必喜事变丧事!” “可若嫁张忠就不一样了,张忠是仙人,他必有法子能治好思柔!” 沈贵妃多精明啊,且就算她不精明,这会儿也明白了嘉靖帝的心思了! 嘉靖帝是偏向思柔嫁给张忠的! 但……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本就是锦上添花之事,且思柔和宁安,都不是她亲生的闺女,就算是亲生的, 又怎么了? 她现在虽然不是后宫之主,但和后宫之主有什么区别? 说句大话,哪个不是本宫的儿子,哪个不是本宫的闺女? 哪个嫁了张忠,张忠不得乖乖的叫她一声岳母? “陛下,臣妾懂的,宁安也皮了些,也是臣妾的错,这些年太过宠着她了,把 她宠坏了,臣妾也怕她嫁了张忠,闹出点什么不愉快来,丢了陛下的脸面!” 嘉靖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下大喜,看沈贵妃的眼神也愈发温柔了:“爱妃……” “陛下……”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55章 张忠好手段啊 转天,景王府 昨儿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景王直接找上了张忠,众目睽睽之下约张忠今日府中一叙,张忠很自然的就应下了。 今儿一大早,景王的管家就驾着马车到崇玄观门口把张忠接进了王府里。 一见面,景王没有任何的客套,没有一点的废话,上来就直言道:“张仙人,孤如何才能到张仙人你的支持!” 张忠一下子笑了,外面传景王喜豪奢且娇纵跋扈,弄的京师百姓怨声道哉,是不是真的,张忠不知道,但他知道景王很聪明,或者说景王背后的人,很聪明,不管是景王聪明还是景王背后的人聪明,这都属于景王聪明。 有些不好理解,也感觉有些扯犊子,但细细想想,就能理解了,夺嫡,完全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张忠说景王很聪明,说景王背后的人很聪明,是因为如今景王已经‘全面落后’了,而且没有任何废话的直言,很符合景王的性子,也非常符合张忠这个合作放的心意。 为何? 因为合作的对象越耿直、越不耍心眼,你就会越放心。 但景王是真耿直的人吗? 且景王背后的人,会觉得张忠看不出这些来吗? 不,景王背后的人,认为张忠必然能看的出来,既然张忠能看的出来,他们还让景王这么做,其真正的目的,是要表达一种态度。 一种迫切合作的态度,一种任你宰割、予取予求的态度。 张忠像个主人一样,笑着示意景王先坐下说话,又让景王的贴身太监去倒茶。 景王也不在乎,大大咧咧的和张忠坐在了客座上。 张忠看着景王没有坐在主座上,而是坐在了他身边的客座上,目光微微闪了闪。 随即就道:“殿下,臣下有句话,想问问殿下!” 景王眉头微微皱了下:“张仙人请讲!” 张忠忽然不吭声了,过了好片刻,景王快等不及的时候,他才开了口。 但他没问什么问题,而是指挥景王府的太监去搬几张大方桌过来。 太监们看了看景王,景王怒声道:“你们是聋了吗?张仙人叫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愿意做的都给老子滚出王府!” 太监们吓坏了,急忙去搬几张方桌拼在了厅堂的中间。 张忠一挥手,那张给衡王展示过的地图,出现在了景王的面前,依旧是忽悠衡王那样,忽悠了一番景王。 但最后的话,却有些不一样。 张忠看着满是震惊的景王道:“殿下,臣想问问你,您是想克继大统,还是闯出一片属于你自己的天!” 景王沉默了! 他明白张忠的意思,所以他沉默了,深深的沉默了。 如果他不想克继大统,那么他就不会跟他哥哥斗的你死我活了。 可现在他强行被张忠撬开了双眼,睁眼看了世界,他这想法就一下子动摇了。 克继大统,做九五之尊,他做梦都想,但失败的代价,也是巨大的,且他失败的可能性还非常的高,现如今如张忠这个仙人又出现了,他失败的可能性,又高了很多很多,毕竟只要有黄金,就能请张忠练仙丹,就能增寿,甚至还可以化金为气自己修炼,只要裕王不死,那么裕王就是‘官方’唯一指定的继承人,除非天下文臣全都倒戈支持他景王,但那只能是妄想。 所以,他才急了,才一见张忠就摆出了一幅老子是案板上的鱼,你快来切老子身上的肉的姿态。 而现在,现在他的眼睛被张忠给‘撬开’了,他睁眼看世界了,发现原来世界辣么大,他很想去看看。 他是真的很想去看看了,张忠刚才跟他讲的那些话,他半点都没有怀疑其真实性,他觉得张忠一个仙人,完全没有骗他这个凡人的必要,哪怕他是皇子。 他是真的没想到,外面居然还有那么多堪比大明却无人居住且无比富饶的土地。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了。 大明是现成的,那些土地却需要冒险才能拿到手上,而且就算冒险拿到手上了,也需要大批的迁移老百姓过去才行。 这些还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要有银子,没有银子,上面这些都是屁话,都是只能想想而已。 张忠看着怔怔出神的景王,笑着起身,很放肆的拍了拍景王的肩膀:“殿下慢慢想,想不明白可以把严阁老和小阁老请来参详,臣下告退了!” “张仙人……”景王想喊住张忠,可张忠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王府。 景王愣怔了好半晌,这才缓过神来:“去,把阁老和小阁老请来,要快!” 太监领命而去,没多大功夫,就把严嵩和严世藩请到了王府里。 严嵩和严世藩给景王行过礼之后,立刻就被桌子上的地图给吸引了。 严世藩惊奇的道:“殿下,这是堪舆图?可为何臣没见过?” 景王叹了一口气道:“这是天下堪舆图,不是大明的堪舆图,而是真正的天下堪舆图!” 严世藩吃惊的道:“天下堪舆图!” 景王点了点头,随后便把张忠刚才给他讲的,一一讲给了严嵩和严世藩听。 严世藩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但严嵩却眯起了眼睛。 比起严世藩的满心惊奇,严嵩已经琢磨起了张忠的用意,甚至差不多琢磨透了。 对,就是这么一会会的功夫,严嵩就琢磨透了。 他沉吟了片刻后,看着景王道:“殿下,有何想法?” 景王叹了一口气:“孤很困惑,孤喊阁老来,就是想给孤解一解心里的这困惑!” 严世藩有些愣愣的看了看景王,然后又看了看他老爹严嵩,一下子就眯起了眼睛。 恰在这时候,严嵩看着严世藩道:“世藩,你觉得呢?” 严世藩沉吟了好久才叹了一口气道:“爹,孩儿心里也乱的很,不知该如何是好!” 严嵩转头看向了景王:“殿下,臣老了!” 景王和严世藩一下子楞住了,随后严世藩的脸就沉了下去:“张忠,好手段啊!” 景王不解的看向了严世藩。 严世藩苦笑了起来…… 第56章 严嵩(一) 严世藩苦笑着道:“殿下,以前咱们退无可退!” 说到这里,严世藩一指桌子上的世界地图:“现在呢?” 现在怎样? 现在有退路了! 有退路了会怎样? 有退路了自然就不需要拼命了! 有退路了自然就是人心思退了! 当所有人都想退的时候,会怎样? 就算你景王还想去争,别人也不会陪着你去争了! 在送命题面前,傻子都特么的知道该怎么选! 景王忽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下蔫了! 严嵩这时候却忽然道:“不不不,这不是退路,相反的,张忠这是把咱们的退 路彻底的给堵死了!” 景王和严世藩吃惊的看向了严嵩。 景王道:“阁老,这是为何?” 严世藩也随后道:“是啊爹,这是为何?” 严嵩很是平静的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世人皆贪!” 景王和严世藩对视了一眼,俩人都感觉莫名其妙。 严嵩道:“孟子云,人之初性本善;荀子却云,人之初性本恶;其实人之初, 不善也不恶,而是贪!” “很多人认为,贪就是恶,其实不然,人若不贪,那就不会有天下一统,人若 不贪,那就不会有我大明这偌大的疆域!” “人若不贪,我们现在还茹毛饮血!” 景王和严世藩都是精明的人,俩人多少听出些道道来了,所以俩人陷入了沉默 当中。 严嵩又道:“世人皆贪!” 说着严嵩一指桌子上的世界地图:“在殿下和世藩你们眼里,你们看到的是退 路,可在陛下眼里呢?在其他人眼里呢?” 严世藩这时候接上了话茬:“陛下的眼睛看到了丰功伟业,看到了满地的黄 金,看到了得道成仙之路!” 景王和严嵩点了点头,严世藩说的很对。 开疆扩土是每一个皇帝毕生的心愿,最崇高的心愿,嘉靖帝亦是如此。 除了开疆扩土之外,每一个皇帝都爱钱,因为有了钱,天下才能富庶,百姓才 能安居乐业,天下才会太平,天下太平了,江山才会稳,祖宗基业才能延续,嘉靖 帝亦是如此。 再有就是得道成仙,你们以为只有嘉靖帝才好玄修吗?不,所有的皇帝,都好 玄修,因为他们都想长生不老,只不过绝大数的皇帝很好的克制了自己的欲望,保 持了理智,还有就是,绝大多数的皇帝,都被文臣压制了,像嘉靖这样能轻松压制 文臣的皇帝,少之又少,而能像嘉靖这样能轻松压制文臣的皇帝,或多或少的都有 崇信道士和尚的表现。 最后就是,所有的皇帝们,没有一个皇帝像嘉靖这样,能寻到一个真正的仙人。 那些皇帝们不知道怎么才能真正的成仙,而嘉靖知道。 那就是化金为气! 看看这张堪舆图上标记出来的金矿,看看上面写着的那亿万万两黄金的字样。 这是什么? 这他妈的就是成仙的资本! 当嘉靖看到这张图的时候,他会怎样? 他必然是饭都不想吃了、觉也不想睡了,满脑子想的都特么的是如何能把这些 黄金放进自己兜里来。 那么当嘉靖这样想的时候,他会怎么做? 这他娘的还用问吗? 必然是逼着他们这些人去把那些黄金抢过来啊! 至于景王,你就乖乖的待在老子身边吧,老子给你的,你才能要,老子不给你 的,你敢伸手,就不是把你爪子剁了那么简单了,老子会把你的头也剁了,哪怕你 是老子的儿子! 有了黄金老子特么的就能活很久很久,有了黄金老子特么的不是想生多少儿子 就生多少儿子? 景王是聪明人,自然能想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额头上一下子就冒了汗了。 “阁老,这,如何是好?” 严世藩也跟着道:“爹,你可得拿个主意啊!” 严嵩微微一笑:“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夜,严府。 甭管在正史还是野史当中,对于严嵩,对于严世藩,对于严府的描写,都离不 开一个基调,那就是富丽堂皇、声色犬马、美女如云。 最著名的就是美女痰盂。 真实情况是不是这样,张忠不清楚! 但进了严府后,严府给他的感觉就是干净整洁! 给他的感觉就一点都不富丽堂皇,而是奢华,低调的奢华! 至于美女如云,以及那些乱七八糟的龌龊事情,张忠一点儿都没瞧见,严府的 丫鬟确实比一般的大户人家要多一些,质量也比一般的大户人家的丫鬟要高一些, 勉强能算的上是小家碧玉,仅此而已。 除了上面这些,就是书格外多,客厅的架子上,都摆满了书籍。 这就是张忠进了严府后,对严府的印象。 在见到严嵩后,严嵩也亦如景王一般,开门见山的说出请他来的目的。 “望张仙人,给老夫,给严府指一条明路!” 张忠饶有兴趣的看着严嵩,严嵩确实老了,纯看面相的话,和一般的老人没什 么区别,甚至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但张忠知道,这只是严嵩的表象,内里, 这就是一头有千年道行的老狐狸精。 绝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人畜无害! 打量了一番严嵩之后,张忠就把目光投向了一旁陪坐的严世藩,严世藩确有一 目暗淡无光,但绝没有坏死,然后就是身体有些发福,但绝不是个死胖子,甚至如 果双目完好的话,还能说的上有少许的英俊。 打量过俩人之后,张忠笑着道:“阁老,说笑了!” 陪坐的严世藩没吭声。 严嵩摇了摇头道:“老夫没有说笑,老夫别的优点没有,但最是有自知之明, 老夫能把持朝政,老夫能压制百官,那是因为老夫是一条听话的狗,陛下需要一条 这样的狗,来压制百官,顺带着帮陛下捞银子!” 说完这话,严嵩很认真的看着张忠一个字一个字的道:“但现在,陛下不需要 老夫这条狗了!” 说实话,张忠真的被惊到了,他委实没想到,能从严嵩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严嵩是什么身份?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把持朝政压制百官的权相,但他却把自己比成 了一条狗,而且还说了出来。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57章 严嵩(二) “陛下已经不需要老夫这样的一条狗了,陛下现在需要的是能开拓进取的人,老夫相信张仙人看的比老夫清楚,所以才有老夫这一言,还请张仙人给老夫指一条明路!” 张忠沉默了,他为什么敢明目张胆的搞胡宗宪? 那是因为他一点都不担心严嵩的报复,只要他能见到皇帝,哪怕是被逼用非常规手段,只要他能见到皇帝,他就能让严嵩彻底完蛋。 就像严嵩他自己说的那样,嘉靖帝为什么能容忍严嵩? 因为严嵩就是实实在在的一条狗! 一条听话的狗,一条听会咬人的狗,一条能替嘉靖帝捞钱的狗! 只要严嵩在,只要严嵩是首富,那嘉靖帝手中的权力就能得到保障,就不会被分散,不管他怎么作死,不管他怎么乱搞,他都是真正的一言九鼎的帝王。 百官恨严嵩恨的牙痒痒,嘉靖帝却喜欢的不得了。 说蓝道行扳倒了严嵩,那是纯扯犊子! 说严嵩贪了嘉靖帝的钱,说他狂妄的和嘉靖八二分账,他八嘉靖二,这才被嘉靖给搞死了,这说法有道理,但绝大多数都是错的。 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真正的原因是嘉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他不需要严嵩这条狗了,他怕他的儿子控制不了这条狗,所以才有了严嵩的倒台。 和‘我大清’的狗屁十全老人的做法如出一辙,狗屁十全老人八成就有可能是成从嘉靖这里得了启发,才有了和神。 才有了杀你全家,天下吃饱这一出大戏。 嘉靖帝之所以没把严嵩留给隆庆处理,其原因就是隆庆的表现太过让他失望,半点没有帝王的霸气,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里的别人,特指的是徐阶和高拱,尤其是徐阶。 就算嘉靖帝能把徐阶看的通透,知道徐阶做忍者神龟的目的,就是为了干掉严嵩。 但他更加清楚大明朝的文人是个什么操行,在位的时候,恨不得把杀对方全家、挫骨扬灰,甚至刨了对方祖坟,但一旦对手被赶出权力中心,那么屁事儿就没有了,就成了你好我大家好,我做我的权相,你回家做你的富家翁,继续去刨大明的根,给大明挖坟。 嘉靖帝完完全全的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所以他才会直接干掉了严嵩,没有把严嵩留给隆庆。 这就是张忠不怕严嵩的原因! 说实话,他真没想过‘救’严嵩,更没想过合作,他的合作对象,除了皇室之外,不做二选。 但现在,他犹豫了。 他觉得留下严嵩,或者跟严嵩合作,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选择。 留着严嵩,不仅能更快的达到他的目的,还能更好的制衡文臣,甚至能更好的制衡裕王,制衡其他的藩王。 沉吟了片刻,张忠忽然转头看向了严世藩:“东楼兄,听问你对京师好玩的地方很了解,不若咱们一起去逛逛?” 严世藩惊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而且他很懵,非常的懵。 严嵩却一下子眯起了眼睛,他看穿了张忠的心思,但他毫无办法。 叹了一口气,严嵩道:“老夫老了,精力不济了,世藩,你陪陪张仙人,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说罢,不待严世藩反应过来,就唤过一个丫鬟,扶着他离开了。 严世藩虽然极其精明,但严世藩的聪明,可以说都是一些小聪明,和陈洪差不多,他完全没明白严嵩的意思,他以为这是老爹放权了,心下狂喜不已。 “张仙人,您想去哪里逛逛?还有,不知张仙人您有什么忌讳没有?” 张忠一下笑了:“东楼兄,叫张仙人就太过见外了,还是叫我坚贞吧,我没什么忌讳,其实我也是个凡人,也有七情六欲!” 严世藩秒懂,所以他很吃惊! 张忠笑着道:“这有什么好吃惊的,我说过了,我也是凡人,更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年轻的男人,我在江南的所作所为,东楼兄应该都清楚!” 严世藩一下子笑了起来,笑的极为开心,他就怕张忠是个清心寡欲的,虽然张忠在江南的所作所为他心里都清楚,但传回来的消息却让他有些想不明白,守着那么一大票美女,张忠居然一个都没吃,这让他难免会觉得张忠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毕竟仙人都这样。 他笑着道:“世人都说我最会玩,要我说,最会玩儿的还是张……” 虽然张忠让他叫他坚贞,但他真的叫不出口,毕竟张忠是真正的仙人。 张忠自然明白严世藩的心思,他主动拱手道:“哪里,还是东楼兄会玩,弟甘拜下风!” 严世藩的脸瞬间就红了,激动的! 他是真的没想到张忠居然真的自降身份,和他结交! 张忠是什么身份,是仙人啊! 他呢? 不过一介凡人,若没了他老爹,他屁都不是! 可就是这样,张忠居然自降身份与其结交! 这让他如何不激动? “贤弟说笑了,说笑了,京师最好的彩云阁,学的那些招式,还都是从贤弟那里取的经,不若今晚咱们就去彩云阁看看,看看他们学的到不到家!” 男人三大铁,最铁的是啥? 不是别的,正是嘿嘿嘿! 张忠笑着道:“那咱们就走吧!” 严世藩和张忠嘿嘿嘿去了,他俩刚从严府离开没多会儿,严嵩也离开了严府。 他的目的地,工部尚书吴鹏吴默泉的府邸。 借着夜色的掩护,一顶小轿子,被抬进了吴府,片刻后,在吴鹏的书房里,严嵩见到了吴鹏。 “阁老!” “默泉,坐!” 吴鹏小心的看了看严嵩的脸色,然后对着管家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管家小心的应承了一句,便退出了书房,然后亲自站在了书房所在的院子门口,免的有不开眼的打扰到了老爷和严阁老。 等书房里只剩下严嵩和吴鹏之后,严嵩叹了一口气道:“默泉啊,老夫今日在景王那里见了张忠,晚上又宴请了张忠!” 吴鹏面上一喜:“阁老,这是好事啊!” 第58章 严嵩(三) “好事?” 严嵩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把今天见面的经过说了一遍。 吴鹏沉默了。 严嵩忽然道:“默泉!” 吴鹏急忙道:“阁老!” “你是工部尚书,这些年你做的也不错,我是打算让你接李时言的班,李时言身体一直不好,去年他就想致仕,不过被陛下压下了,就算陛下压下了,也压不了多久,李时言归乡之心久已!” 听严嵩这么说,吴鹏很是激动,毕竟李默李时言那是吏部尚书,虽然他和李默都是尚书,可天差地别啊,吏部是天官,他工部说白了就是个工头,这怎么能比? 虽然激动,但他知道绝不能流于表,于是他假装沉吟了一番后道:“阁老,下官还有颇多不足之处,怕是无法胜任!” 严嵩摆了摆手:“默泉,你虽然有不足之处,但能力绝对是够的!” 吴鹏忙道:“是阁老的栽培!” 严嵩再次摆了摆手,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转而道:“张忠所言所示,你听了也看了,想必你心里也清楚,陛下要重要那些工匠了,你应该清楚怎么做!” 吴鹏自然知道,他忙道:“阁老放下,下官已经安排下去了,每人发了十两银子!” 严嵩皱了皱眉头:“十两?若以往是不少了,可现如今,怕是不够了!” 吴鹏微微一愣。 严嵩道:“一百两吧!” 吴鹏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他舍不得,而是工部没那么多银子:“阁老!” 严嵩摆手:“这事儿不用你操心,我自会让世藩帮你准备好的!” 吴鹏吃了一惊:“阁老,莫不是打算自己出这份钱?这是为何?” 严嵩叹了一口气:“张忠,断了老夫的后路!” “啊?”吴鹏惊的不轻:“此,此话从何而来,阁老可莫要吓我!” 严嵩苦笑着道:“我哪有什么心情吓唬你,我此言,非是危言耸听,张忠给我看了一张天下堪舆图,不是大明,而是整个天下的堪舆图!” 吴鹏坐不住了:“阁老,当真?” 严嵩点了点头道:“张忠还未呈给陛下,但他一定会呈给陛下,我之所以说张忠断了老夫的后路,就出在这堪舆图上,那堪舆图上不仅标注来了数块与大明大小相当的土地,还表明了上面有多少金矿,金矿能挖出多少黄金!更让老夫感到恐惧的是,那些地方,竟然没有人!” 说到这里,严嵩略微缓了一下,才又道:“你说,以陛下的性子,会怎样?” 吴鹏脸色阴沉了下来,虽然他不知道那些金矿能挖出多少黄金来,但从严嵩的表情和说的话来判断,绝对是一个能吓死人的数字,那么陛下会怎么做,就呼之欲出了。 “穷兵黩武!” 严嵩没接话,没接话实际上就相当于承认了吴鹏说的这句话。 吴鹏苦笑着道:“看来,想要继续压制武人,是做不到了!” 说完这话,吴鹏忽然道:“那兵部?” 此时任兵部尚书是杨博,字惟约,山西蒲州人,军事能力很强,甚至被严世藩称为‘天下三才’之一。 天下三才都有谁,严世藩自己,陆炳,然后就是杨博。 杨博可是和严嵩、严世藩都很不对付,但就是这样,严世藩依旧非常推崇杨博,可见杨博之才,确实很高,很高。 可也正是因为杨博和严嵩、严世藩很不对付,所以严嵩才一直不想让杨博进阶,但无奈的是,徐阶等人在背后蹿蹬,嘉靖在去年的时候,把他提拔成了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的位子,吴鹏当时也想争来着,但严嵩拦着没让,严嵩虽然贪,虽然卖官鬻爵,但也不是胡乱贪,胡乱卖,有能力,他才会让你上,没能力,白扯。 吴鹏肚子里有几分货,严嵩清楚,吴鹏自己心里也清楚,所以他一点都不恨严嵩,他恨的是杨博,恨杨博为何那么有才。 很奇葩! 严嵩知道吴鹏心里想什么,他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杨博很得陛下看重!” 吴鹏叹了一口气。 严嵩道:“兵部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如今多想想怎么笼络那些工匠,尤其是船工!” 吴鹏有些吃惊的道:“船工?阁老,莫非陛下要开海?” 严嵩道:“看这情况,开海是一定的,只不过是早开和晚开的问题,咱们必须得抢先一步!” 吴鹏虽然是个贪官,虽然想法很奇葩,但不代表他没脑子,相反的吴鹏其实很聪明,尤其体现在严嵩身上,他能通过严嵩的话语,很快就能猜到严嵩真实的想法。 眼珠转了几转,吴鹏道:“阁老,如今倭寇猖獗,若开海,两广怕是……” 吴鹏了解严嵩,严嵩自然也了解吴鹏,他笑着道:“你有人选?” 一听这话,吴鹏嘴里顿时泛起一股苦涩之意。 就算重启两广总督,也没他什么事儿了! 彩云阁,彩云间 严世藩和张忠推杯换盏,彩云阁的头牌姑娘依偎在严世藩身边,略有好奇的打量着张忠,她不明白,为什么往日里连六部尚书都不放在眼里的严世藩,为什么会在这年轻人面前低声下气的,甚至还把主位让给了这年轻人。 又是一杯酒下肚,张忠把话题引到了榷场上。 “东楼兄,我想陛下不日就会召集群臣商议榷场之事,今番弟想请东楼兄助弟一臂之力!” 严世藩笑着道:“坚贞贤弟还需为兄助臂?贤弟只要跟陛下开口,陛下焉能不准?”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虽然严世藩不是怂人,但面对张忠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放不开,不过喝了小半斤张忠带来的酒,严世藩就彻底的放开了,坚贞贤弟这个称呼,叫的极其自然。 张忠笑着道:“若只做丝绸生意,其实赚不了多少钱,弟还想做些其他的买卖!” 严世藩一下子来了兴趣:“哦?贤弟欲做何买卖?” 彩云姑娘很有眼色,听到这里,她立刻就要起身回避,但张忠却一摆手止住了。 “彩云姑娘听听也无妨,不是甚大事!” 第59章 合作 彩云姑娘有些错愕。 严世藩亦是错愕不已。 这怎么回事儿?莫不是张忠对这彩云姑娘有意思?不应该啊,如果他对彩云有意思,那为何还会推让与我? 就在严世藩不解的时候,张忠笑着开口了。 “东楼兄无需多想,我没甚别的意思,只是觉得真是一桩小事而已!” 严世藩疑惑的道:“当真?” 张忠笑着道:“当真,咱们还是说正事儿吧!小弟想做盐铁这一块,东楼兄你看是否可行?” “什么?”严世藩吃惊的站了起来:“盐铁可是陛下命令禁止的,且鞑子得了盐铁,那还了得,岂不天下大乱?” 张忠有些好奇的看着严世藩:“据我所知,晋商一直在做这方面的买卖!” 严世藩不吭声了,好半晌他才开口道:“贤弟来彩云阁,怕是早有打算了吧?” 张忠一下子笑了,之前严世藩想拉着他去另外一家青楼,但最后却成了他拉着严世藩来了彩云阁,这自然是早有预谋的。 彩云阁的东家,正是晋商之一的介休范家,当代家主叫范澄(剧情需要,范家没这人,莫较真!)。 范家后来出了个很出名的人,叫范永斗,是满清八大皇商之一。 从嘉靖十四年开始,范家就在往北边贩运铜、铁、盐、茶,如今已成了气候。 “东楼兄!”张忠笑着道:“我也不瞒你,今番来此,我确实早有打算,不过非是要算计东楼兄,而是想与东楼兄,以及这彩云阁的东家,一起发个小财!” 严世藩不解的看了一眼彩云姑娘,然后转回头看着张忠道:“这和彩云阁的东家又有什么关系?” 张忠笑着道:“东楼兄可以问问这里的老鸨啊!” 严世藩皱了皱眉头,转头看着彩云姑娘道:“你去把孙妈妈叫来!” 彩云姑娘低着头应了一声,便急急的退了出去。 趁着人还没来,严世藩问道:“张仙人,这彩云阁的东家,不过一小小商贾,为何能入得了张仙人法眼?” 严世藩被张忠搞了这么一个突然袭击,酒醒了不少,没了之前的放肆。 张忠笑着道:“东楼兄,别小看了这彩云阁的东家,在中原,他确实是一个小小的商贾,可出了关……” 严世藩秒懂,他拧着眉头想了想,道:“张仙人是想要范家趟出来的路?” 张忠点了点头。 严世藩拧眉道:“就算要他的路,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何必要……” 要怎样,严世藩没说,张忠却懂! 张忠道:“是可以强要,是可以半分利都不分润出去,但,东楼兄,强迫别人替你卖命,远不如用利益栓住他,让他真心实意的替你卖命来的好!” 严世藩还想说什么,但这时候孙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严世藩不耐烦的把孙妈妈叫了进来。 孙妈妈一进门就媚笑着道:“哎哟,小阁老,张公子,您二位找奴家是有什么吩咐吗?彩云没伺候好二位是怎么的?” 严世藩不耐烦的道:“别啰嗦,我问你,范家在京里说了算的是谁?你把他叫来,给他半个时辰,半个时辰没来,扒了他的皮!” 孙妈妈吓了一大跳,急忙道:“小阁老,您别生气,我这就去叫,这就去叫!” 说罢,孙妈妈就急慌慌的转身跑了出去。 张忠笑着道:“来,咱们继续吃酒,等人来了再说!” 大概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范家的负责人范州就来到了俩人面前。 “小的范州,给小阁老,给张公子请安了!” 严世藩冷冷的哼了一声,范州额头上的汗就呼呼的冒出来了。 张忠笑着道:“范州,你别紧张,其实没多大的事儿,我呢,想做些盐铁的买卖,恰好听说你们介休范家有这一方面的门路,所以想和你们合作!” 范州额头上的汗冒的更多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家里那点生意,居然入了小阁老的眼。 不是他故意忽略了张忠,而是严世藩名声在外,京师里谁不怕严世藩? 自然而然的,范州就以为是严世藩看上了他家的买卖。 “小阁老,您能看上小的家里的买卖,这是小的的福气,合作什么的时候,小的实在不敢当,若您有货要出关,您尽管吩咐!” 范州没敢在严世藩面前耍花腔,耍了也没用,而且很可能吃不了兜着走。 严世藩冷冷的撇了范州一眼:“你是不是耳朵聋了?” “啊?”范州吓的噗通一下就跪地上了:“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望小阁老恕罪,望小阁老恕罪啊!” 严世藩抬脚就把范州踹了一个跟头:“你不仅聋,还他娘的瞎,看看我坐的位子!” 范州能被派到京师来,就绝对不是什么蠢货,必然是极其精明的人,他来的有些急,进门之后没怎么注意,现在被严世藩打骂了一番之后,他终于看清了,坐在主位上的居然是不知来路的张公子,也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急忙爬起来,跪在了张忠面前:“张公子,是小的瞎了,是小的聋了,还望张公子开恩,望张公子,开恩啊!” 张忠没扶范州,只笑着道:“行了,没人要怎么着你,我叫你来,就是想和你们范家合作,不止我和你们合作,还有小阁老也要和你们合作,咱们三家一起做这买卖,至于利润嘛,我五,小阁老四,你们范家一,你觉得可行?” 范州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但他依旧跪着道:“小的哪敢要什么利润啊,小的一分不要,一分不要!” 张忠笑着道:“我这人有个毛病,我不喜欢白使唤人,所以,你们范家那一成,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范州听了张忠的话,偷偷瞄向了严世藩。 这一幕被张忠看在了眼里,他又道:“你也别想着过后偷偷的把利孝顺给小阁老,小阁老一文钱都不会要,且你不送这钱,你们范家还没事儿,你要送了这钱,我给你们保证,你们范家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范州脑子里响起了一道炸雷,炸的他七荤八素的,差点晕过去。 偷瞄一眼严世藩,发现严世藩正恶狠狠的瞪着他,他赶忙把头低了下去。 然后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 这位张公子,到底什么来头? 第60章 改一改计划 “是是是,小的不敢,范家全听张公子的!” 范州赶忙表了态,虽然这个表态可能会得罪小阁老,但只要活着总有找补回来的时候,若不表态,怕是这位张公子现在就要杀人了,因为站在角落里那个打扮怪异的人,刀都快抽出来了。 张忠见范州表了态,脸上一下子又有了笑容:“行,既然咱们已经是合伙人了,那你就坐下听听吧!” 范州忙道:“不敢不敢!” “嗯?” “额,小的的意思是,小阁老、张公子面前,哪有小的坐的份,小的跪着就好了,跪着就好了!”一边说,范州一边擦额头上的汗。 张忠的眉头微微一皱:“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范州感觉都快要崩溃了,他偷偷瞄了一眼小阁老,结果又挨了一脚:“你看我干什么啊!你不想活了,就赶紧找个绳子去吊丝,然后变成鬼去把你们家都弄死!” 严世藩也气的不轻,这没眼力价的东西,想死别特么的拖上老子,要不是张仙人说你还有用,老子早特么的把你们全家灭了一百遍了。 范州彻底的懂了,他强在脸上堆出笑容,麻利的起身,小心翼翼的坐在绣墩上,且只坐了半边屁股,同时道:“谢张公子赐座,谢小阁老提点!” 张忠没吭声,只摆了摆手。 严世藩则哼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范州嘿嘿笑了一声。 一旁的彩云姑娘虽也吓的不轻,但眼睛却越来越亮了,今儿她是真的开了眼了,严世藩在京师里,横到的什么地步,六部九卿一半得给他赔笑,另外一半虽不会给他面子,但也没办法把他怎么着。 可现在,这位张公子,居然能让严世藩赔笑,甚至威胁严世藩,这简直就和做梦一样。 不过,虽然震惊,但,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名字,一个这段时间里,她从一个男人那里听到的名字。 张忠! 一个在江南掀起了大风浪的人,一个在京师里掀起了大风浪的‘仙’人。 虽然想到了对面这位一直没透露过名字的张公子,可能就是张忠,但彩云姑娘却没有开口,只默默的,全心全意的在一旁伺候着。 张忠举起杯子,对着严世藩和范州道:“既然我们是合伙人了,那我们就共同喝一杯吧!” 严世藩哈哈一笑:“能和贤弟合作,乃为兄八辈子修炼的福气!干了!” 张忠笑着道:“干了!” 然后两人就干了,至于旁边的范州,很自然的就被忽略了,范州觉得这很正常,因为他甚至连坐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他坐在这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听着,应着,然后去卖命。 虽然范州没资格和他喝酒,但张忠却没有忽略了范州,范州才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范州,你们的商队,从宣府出关,最远走到过什么地方?” 范州不敢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人家既然来找他,肯定是把他加八辈祖宗都调查的清清楚楚了,瞒也瞒不住。 “张公子,往东北走,我们最远到过奴儿干都司,最北我们到达过小海……” 刚说到这里,张忠就打断了范州的话:“等等,小海?小海是什么地方?” 范州一下子楞住了,这个要怎么解释? 他求助的看向了严世藩,严世藩没搭理他,把头撇到了一边。 范州犯难了,他仔细的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在喀尔喀北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湖,西汉、东汉时,咱们叫它北海,后来就变成了于巳尼大水,再后来隋朝时又改回了北海,到了唐朝就又变成了小海,一直沿用至今,当地人,似乎叫它自然之海,也叫珍珠海,乱七八糟的名字一大堆,不过就是一个大湖,很大很大的湖!” 张忠懂了,贝加尔湖。 “你继续说!” 说实话,张忠有些吃惊的,他没想到范家居然这么猛,东北方向居然到过奴儿干都司,北边竟然跑到了贝加尔湖。 范州忙道:“西面,我们最远跑过金帐汗国,不过那里现在不叫金帐汗国了,我们去的时候,他们那里最后一个大汗已经死了好多年了,已经分裂成了无数小部族,我们损失了很多人,再往后就没去过了!” 这下子张忠真的有些惊到了,阔以啊兄弟,你这都跑到里海去了,你们范家这么皮的吗? 虽然只去过一次,但也很皮了好吧! 张忠略微沉吟了一番后道:“你们是怎么到达金帐汗国的?你们去过金帐汗国的萨莱城吗?” 范州想了想道:“我们带了很多货物,护卫也带了上千人,每到一地我们都会找当地的向导,其实往西走,有很多人会说汉语,额,小的说的这个很多人,是指那些贵族,尤其是那些黄金家族的后裔,他们很多都会说汉语,我们用货物贿赂他们,然后他们就会派个会说汉语的儿子跟我们走,然后就这样我们一路就走到了金帐汗国,不过我们没去过萨莱城,我们到了金帐汗国的时候,他们那里正好在打仗,我们也被波及了,一个叫什么鹅国的军队,袭击了我们,我们死了很多人,货物也丢了很多,最后回来的不过几十个人,甚至这几十个人都差点回不来了,再后来,我们就再也没跑过西边,一般只到亦力把里,就回转!” 张忠还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情况,他本以为西域各国都已经没人会汉语了,想不到居然有这么多人还会汉语。 语言能通,那对他来说,一切就不是个事儿了。 他本是打算只在鞑靼、喀尔喀、瓦剌、亦力把里这些地方搅和搅和风雨,但没想到居然能跑到金帐汗国,这尼玛在跑跑就特么的奥斯曼和埃及了。 计划,必须得变变了。 埃及可是真·黄金遍地啊,不能抢一把埃及的商人不是好强盗,不能抢一把埃及的帝国,不是好帝国。 大明是一个好帝国,必须得抢一把埃及。 “东楼兄,我们的计划得改一改了!” 今儿老道用手机翻了翻qq阅读,发现qq阅读上有一位叫‘懒猪一头’的兄弟给老道投了两次 第61章 所有人都很烦躁 一转眼,阳春三月变成了暮春四月,京师很平静,但这平静下面却是波涛汹涌。 嘉靖帝本来是打算请张忠来主持三月初三祭天祭祖宗的,而且他打算搞一场大祭,结果,三月初三的大祭,变成了小祭,别说张忠了,甚至都没让严嵩和徐阶写清辞,草草完事儿。 嘉靖帝这会子实在没心思祭天,甚至祖宗他都不想祭祀,他满脑子里就琢磨着如何弄金子,整个皇宫都叫他搜刮了个遍,哪怕是皇后凤冠上的黄金,都叫他给融了,可就算他如此疯狂,也仅仅只搞来了不到四万两黄金,四万两够干屁的,十万两才有那么一小块灵气,玩儿毛线啊。 他之所以这么急,就是因为张忠也给了他一块玉简,‘仙人灌顶’之后,他彻底的明白了什么是修炼,什么是修仙,以前的玄修,那不叫玄修,那叫作死,也正是如此,他差点就让陆炳派人去追陶仲文回来,然后把陶仲文剁碎了喂狗。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得道成仙’几乎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感觉,这感觉快把他折磨疯了。 他的脾气越来越焦躁,越来越焦急,就像个犯了病的瘾君子。 所以,这阵子整个皇宫里充满了低气压,无缘无故挨打的內侍和宫女都快有近百个了,虽然没死人,但人人都惶恐不已。 嘉靖帝烦躁,他的两个儿子也很烦躁,尤其是裕王,他和他爹一样,都被‘仙人灌顶’了,都彻底的了解什么是修炼,如何能成仙。 但他却不和他爹一样,觉得的道成仙非常的近,而是感觉遥不可及,因为他身边没人会做买卖,没人能给他弄来黄金。 这让他烦躁不已,但高拱这个不开眼的,还整天在他耳朵边哔哔,如果不是他修养够好,他真的会一刀把高拱给砍了,就算他修养好,也不可能什么都不说,所以史无前例的,高拱挨了训斥,而且是非常非常严重的训斥。 若平时看到高拱挨训,徐阶肯定会暗地里高兴,但这会儿,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被他寄予了厚望的‘中兴之主’,已经彻底的变成了另外一个嘉靖帝。 不得不说这俩是真父子,隆庆是亲儿子,发起火来和嘉靖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徐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几天的功夫,就跟突然老了十几岁一样,心气什么的突然就都没了,忍了严嵩大半辈子,突然感觉没意义了。 张居正也很烦,但他却不是因为高拱挨训,也不是因为寄予厚望的中兴之主,突然就变了样子。 他烦,是因为他媳妇,突然变了样子。 自然张忠来他家拜访过后,他媳妇倒是真的漂亮了很多,很多。 额,这话听着有点歧义,恩,准确的说是,张忠来他家拜访并送了很多化妆品,然后张忠的侍女柳兰儿教了自己媳妇化妆之后,媳妇就漂亮了很多很多。 起初,他还觉得美滋滋,但过了几天,他感觉就不对劲了,又过了小半个月,他就彻底的受不住了,每天吃三腰子都受不住了。 他每次想喊不行了,打算休息几天,但每当这个时候,她媳妇就用很幽怨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跟他说,男人怎么可以说不行! 去他妈的男人怎么可以说不行,老子就是不行了,你怎么着吧! 张居正很想这么说,但男人的尊严,真的不允许他这么说。 除了老婆变漂亮了,更加粘他了之后,还有就是家里的银子,越来越少了。 自从柳兰儿教了自家婆娘学会了化妆之后,自家婆娘就把柳兰儿当成了闺蜜,俩人好的不行,而且白天的时候,俩人总黏在一起,嘀咕这个嘀咕那个的。 这到是没什么,毕竟他白天要去上班,眼不见为净! 可后来柳兰儿在京里开了一家店,好像叫什么女儿国,只准女人进,不准男人进,卖的东西到都是好东西,非常非常的促进家庭和谐。 可尼玛也太贵了吧? 一双什么高跟鞋,五百两银子,一身什么秘的小衣,嗯,这个虽然贵了些,但物有所值,可那些什么首饰、什么胭脂水粉的,能有点哔数不? 这尼玛不是逼着老子去贪污受贿吗? 发出这样感慨的,其实不止张居正,京官,但凡五品以上的,哪怕是一品大员,哪怕是巨贪,哪怕是家里有矿的,也都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最近单位有几件事儿特别流行。 第一件事儿,三十五岁以上的官员,上班的时候都捂着腰子。 第二件事儿,问候变了,以往一见面‘都是您吃了吗?’,变成了现在的‘唉,你家婆娘又去了吗?’‘你家存款够不够?’‘能不能借我点,过年发了奖金还你!’。 第三件事儿,就是效率特别高了,这看着是好事儿,但绝对不是好事儿,因为办事效率特别高了,是因为都开始收钱了。 御史言官都疯了,眼睛都血红血红的,看着谁都不顺眼,弹劾的奏本是一道接着一道。 没办法,不弹劾,就没业绩,没业绩,就不出名,不出名,你怎么跟那些贪官污吏收保护费? 这样一看,貌似那些商贾们应该听开心的,毕竟他们不求别的,就求效率,收钱办事儿是他们对官员最高的期盼,但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以往他们去衙门口办事儿,花十两银子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起码得花一百两,以往能一百两解决的事儿,现在起码得花上千两,至于以往上千两的,没一万两,你别进我的门。 这样一来,商品的价格,就有了不小的增幅。 价格波动,影响最直接的就是老百姓,皇城根的老百姓可都不是什么善茬,吃了亏,他们可不会憋肚子里,他们会指着鼻子骂娘,甚至不高兴了还会跑到衙门口去告状。 这样一来,又给官员们造成了不小的负担,这让原本就很不顺气的官员们,更加的不顺气了。 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看似平静的京师,下面隐藏着汹涌的波涛,不定那会儿,就会彻底的爆发出来…… 第62章 利益分配大会(一) 这股暗涌的,如果是这么简单,那就好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股暗涌,其实 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四月初六这天,女儿国破天荒的敞开了大门,让无数的大老爷们,走近了这座 让人恨的牙根痒痒的大宅子。 虽然大门敞开了,但也不是随便什么男人都进的,穿圆领的起码得四品以上, 且是实权,穿棉布衣裳的,起码的有十万贯以上的家资,且今儿来的商贾,没有一 个敢穿绫罗绸缎的,全都老老实实的穿着棉布衣裳。 其原因,不止是来了大批的官员,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嘉靖帝和 裕王、景王都来了。 商贾们敢在官员面前放肆,可绝对不敢在这三个面前放肆,因为在这三个人面 前放肆,就等于找死。 但今儿来的这些商贾,却没有一个担心会漏了财的,不是他们忘了沈万三的教 训,而是官府需要他们,以及某个人给了他们承诺,嘉靖帝绝对不会把他们当猪宰了。 今儿来的,不止是男人,还有他们的妻妾们,虽然这些男人很不解,为什么女 儿国给下的帖子上,明确的写着要带上妻妾,可当他们从不通的渠道,打听到了某 个消息之后,他们就欢欢喜喜的把自己的妻妾给带上了,而且全都是盛装出行。 一个顶又一顶的轿子抬进了女儿国,然后一个又一个打扮的让人喷鼻血的女 人,把轿子里的男人引进了不同的大厅里,而他们的妻妾,直接乘坐着轿子,进了 后院。 不同的人,进了不同的大厅之后,很快就看到了往日的好友,或者往日的同行 或者合作伙伴,然后很自然的就三三两两的凑到了一起。 商贾所在的大厅 范州的身边围了一大票人,这些人不断的给范州说着恭维的话,但范州不仅一 句话没接,甚至还闭着眼睛假寐了起来。 别看范州如此的无礼,但围在他身边的人,脸上却没有半点的不快,依旧不停 的说着恭维的话。 直到一个人的到来。 “老范啊,可以啊,几天不见斗起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范州不仅睁开了眼睛,还笑着站了起来:“罗老板您说笑了, 我范州就是再怎么斗,见了您还不立马就变成鹌鹑,您老请上座!” 罗龙文笑着坐在了主座上,其他人等罗龙文坐好了,这才一个一个的见礼。 罗龙文随意应付了一番,便跟范州说起了悄悄话:“老范啊,今儿怎么个情 况,你给老兄透个底,算我欠你个人情,怎么样?” 范州苦笑着道:“罗老板,我这还糊涂着呢!” 说完这话,范州话题忽然一转道:“我听说,今儿陛下和娘娘都来了,是吗?” 罗龙文看了看左右,小声的道:“确实如此!” 范州擦了擦额头上隐隐冒出来的汗珠:“这阵仗也忒吓人了!” 罗龙文也感慨不已:“可不,另外那个厅里,就跟上朝没甚的区别,而且全都 是大官,品级最低的是四品的顺天府府丞,我进去搂了一眼,吓的我赶紧就出来 了,还是在这里自在!” 范州拼命的点了点头,他只是想了想在那边那厅是什么感觉,额头上就开始呼 呼的冒汗了,太吓人了。 罗龙文感慨的还没完,他又小声的道:“我跟你说,不止咱旁边那个厅很吓 人,还有两个也很吓人的厅,一个厅里全是武将,满厅的杀气,另外一个全是勋 戚,甚至还有几个藩王派来的代表!” 范州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罗老板,今儿到底是 怎么回事儿?难道阁老和小阁老就没跟您说!” 罗龙文叹了一口气道:“阁老哪里什么都没说,也不可能跟我说的,倒是小阁 老给我说了几句!” 范州急忙道:“小阁老跟您说了什么?” 罗龙文道:“小阁老就跟我说多准备银子!” 范州很是失望,罗龙文一摊手道:“老范啊,不是我不跟你说,我是真的就知 道这么多,我来找你,还想从你这里打听打听的,毕竟你可是攀上了那位大人的!” 范州苦笑着道:“能攀上那位大人,我们范家真的是祖坟冒了青烟了,可我也 跟您说句实话,自从攀上了那位大人,这些天我是一宿都没睡个好觉,全是担心!” 罗龙文很是理解范州,别看他们在外面风光的很,在那些大人物面前,他们过 的比谁都谨小慎微。 叹了一口气,罗龙文,轻轻的拍了拍范州的肩膀。 范州苦笑着继续道:“罗老板,我也不怕您笑话,跟您说句实话吧,自从那天 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位大人,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三天前收到帖子,才知道了 有今儿这事儿!”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忽然有个人道:“我其实倒是多少知道一些!” 这人一开口,就吸引了这一桌子人的目光。 罗龙文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因为这人看着眼生的很。 这人间罗龙文皱起了眉头,急忙起身,对着桌子上的众人拱手施礼,道:“在 下姓王,名继宗,博兴王家,家主是山东都转运盐使司的都转运使!” 但凡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背后站着部堂级的大官,他们在京师经营,说一 句大明每一个关键位置上的人,他们都背的滚瓜烂熟的。 王继宗一开口,他们立刻就明白王继宗所言的家主是谁了。 但他们的眉头全都拧成了疙瘩,因为这一桌是主桌,他们背后的人,全都是六 部九卿级别的,虽然盐使司的都转运使品级不低,位置也很重要,但比起六部九卿 来说,就差的太远了。 这王继宗凭什么坐在这主桌上? 难道是女儿国主事的安排错了? 不对,女儿国的主事的,虽然才来京师,但绝对不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犯这 样低级的错误。 那么就是这人和那位大人…… 毕竟刚才他可是说了,他知道一些消息的。 桌子上的人,眉头纷纷舒展开了,看向王继宗的目光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王继宗走南闯北多年了,也是老狐狸精了,怎么会不明白这些人的心思,他要 的也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忽然露出了一个非常得意的笑容:“……”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63章 利益分配大会(二) “张仙人,到底,能不能行?” 嘉靖帝虽然是真皇帝,远比那些被文臣喷成狗的皇帝,要活的舒坦的多,但这 不代表嘉靖就真的不怕那些文臣。 他今儿要做的事儿,简直亘古未有,他怕那些文臣集体喷他,大明的文臣,真 的要发起疯来,那可是真的什么事儿都能干的出来的。 他不想丢面子! 而且他更不想真的出了事儿,死了以后没办法跟列祖列宗交代。 他现在极其相信有阴曹地府什么的,更相信大明的祖宗都在地府抬头看着他。 他为毛疯了一样想修成神仙,不仅仅是因为神仙法力无边,不仅仅是因为神仙 能逍遥自在,还因为他不想去阴曹地府见他的祖宗们。 张忠一边品着嘉靖帝从宫里带来的贡茶,一边笑着道:“放心吧陛下,臣给打 保票,绝对没问题!” 嘉靖帝还是很不放心,他想了想道:“朕不是担心外头那些商贾,而是担心关 外那些狼!” “孛儿只斤屡屡犯边,甚至都打到了京城脚下!” “这还是他们吃不饱的情况下,如果把他们喂饱了,朕真怕……” 真怕什么,嘉靖帝没说,但张忠却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不就是怕金灭宋的历 史再次重演吗? 张忠笑着道:“陛下,您真的想多了!既然您把孛儿只斤比作是狼,那么陛下 就应该知道,只有当狼吃饱了的时候,才是对人没有威胁的时候!” 嘉靖帝没吭声。 张忠知道他不可能几句话就说服嘉靖,他笑着道:“陛下,臣斗胆问您一个问题!” 嘉靖帝沉吟了半晌才开口道:“你要问甚?” 张忠道:“陛下,孛儿只斤为何会犯边?” 这个问题非常简单,简单的嘉靖帝心里升起了极大的疑问,这什么意思,消遣朕? 张忠不待嘉靖帝开口就道:“那是因为他的部族穷,他的部族吃不包穿不暖!” 嘉靖帝没吭声。 张忠又道:“陛下,我想问您,如果有了一个能轻易发大财的法子摆在孛儿只 斤的面前,如果能有一个能让他的部族轻易就能吃饱的法子摆在孛儿只斤的面前!” “您说,他还会冒着生命危险来犯边吗?” “您所,他的部族,还会冒着生命危险来犯边吗?” 嘉靖帝依旧没吭声,但他的表情却在告诉张忠,他动摇了,是的他动摇了,如 果真有这样的办法,谁还会冒着生命危险来犯边。 但是…… 但是人都是有野心的,更何况还有很多是人狼子野心。 张忠从嘉靖帝的表情看懂了他的心思,于是张忠笑着继续道:“陛下,我知道 您担心什么,是,没错,很多鞑靼人都想着恢复先祖的荣光,但更多的人却知道, 先祖的荣光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那需要流血,需要牺牲!” “鞑靼人却是很勇猛,也确实不怕死!” “但陛下,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 嘉靖帝拧着眉头道:“什么话?” 张忠笑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嘉靖帝再次不吭声了。 张忠笑着道:“当那些部落首领忙着挣钱,忙着挣银子,忙着买女人,买奢饰 品,忙着享受生活的时候,你觉得他们还会想着流血牺牲吗?” 说完这话张忠紧跟着又道:“当然了,他们可以自己享受,而让别人去死,可 如果那样,别人还会听他的吗?” 当然不会了! 张忠笑着又道:“如果陛下还不放心,我们完全可以给他们找些事情做吗?” 嘉靖帝来了兴趣,但紧跟着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为么,因为没钱,派细作挑 拨离间,你不可能凭一张嘴来挑拨,而且朝廷是绝对不可能承认他们的,更不可能 给出什么承诺,既然朝廷不背书,那么细作自然就只能用金银来挑拨了,可是他没钱。 张忠再次看穿了嘉靖帝的心思,他继续道:“陛下,我们今天来这里,我们今 天把那些商贾叫到这里,其目的,不就是为了给孛儿只斤他们找点事儿做吗?” 嘉靖帝拧着眉头沉吟了片刻后道:“张仙人,可否先跟朕说说?” 张忠没有给嘉靖帝解释,而是道:“陛下,一会儿就知道了!” 女儿国,最里面的院子 今儿不止沈贵妃来了,嘉靖的大半个后宫都来了,这也是实在没办法的事儿, 嘉靖把后宫所有的黄金都收了,弄的‘天怒人怨’,不赶紧趁着这个机会转移转移她 们的视线,嘉靖真怕再来一出壬寅宫变。 所以最里面这个院子,今儿格外的热闹。 张忠开女儿国的时候,其实已经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他几乎把江南所有的 ‘储备人才’都调到了京城来。 这些被张忠称为储备人才的妹子,几乎都是他手把手的教出来的,分为两个部 分,为男人准备的那部分特别特别漂亮,特别特别的妖艳,今儿他们全都在官员和 商贾那两个院子里,特别漂亮的打扮的含而不露却又特别能吸引人的眼球,她们伺 候的是官员,特别妖艳的,那就彻底的放开了,那是怎么勾魂怎么来,伺候的是商 贾,除了范州那一桌的商贾之外,几乎所有商贾都喷着炽热的鼻息,死死的盯着她 们看。 为女人准备的那部分,她们也很漂亮,但却全都是第二眼美女,她们的衣着打 扮,就只体现了一种,那就是贵气,非常非常的贵气。 她们既是侍女,也是模特,把她们的衣着打扮,把她们佩戴的首饰,使用的化 妆品,一一展示给男人们看,一一展示给女人们看。 此时此刻,柳兰儿就在不着痕迹的向宾妃们推销着‘模特儿’身上展示的衣服、 首饰以及她们所使用的化妆品。 张居正的媳妇王氏,原本是凑不到这些宾妃们的跟前来的,毕竟她没有品级, 就算有品级也没资格往宾妃眼前凑,但因为柳兰儿需要一个托的缘故,所以就把她 拉到了身边。 “贵妃娘娘,诸位娘娘,咱们女人啊,什么都能凑合,但唯独一点,那绝对不 能凑合,那就是脸,绝对不能凑合……” 这章补昨儿欠的!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64章 利益分配大会(三) 所有的宾妃,包括离的近的贵妇们,已经彻底的被柳兰儿说的话给吸引住了, 仅仅半个多时辰的功夫,柳兰儿就几乎把她们的钱包掏空了,几乎是不知不知觉间 掏空的,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被掏空的。 没办法啊,宾妃们里哪个不羡慕沈贵妃?哪个不想把自己变成第二个沈贵妃? 你不把自己捯饬的漂亮点,你拿什么跟沈贵妃挣? 至于那些贵妇们,虽然她们都是大妇,可别也正是因为她们是大妇,所以她们 的芳华早已离她们而去,想要焕发爱情的第二春,就必须把自己变年轻,变漂亮, 可那些普通的胭脂水粉,越抹越跟女鬼一样,别说焕发第二春了,就是男人看见她 们都会绕道走。 而现在不一样了,女儿国的那什么,对,化妆品,往上脸上一抹,,瑕疵不见 了,瘢痕也不见了,再往脸上一抹,皮肤变的紧致了、细腻了、如牛奶般丝滑了。 买买买,必须得买,不买对不起自己。 化妆品推销完,柳兰儿又开始推销起了衣服,不仅是各种仙气飘飘的魔改汉 服,还有各种羞煞人的小衣,足衣,甚至还有那什么高跟鞋。 这些,她们本来是不打算买的,但看沈贵妃都买了,都跟着柳兰儿学穿着高跟 鞋走路,她们也不管什么‘三从四德’那一套了,纷纷掏腰包买。 但这时候才发现,腰包空了! 肿么办? 柳兰儿微微一笑,送了,没人送一套! 价值数万两银子的衣服,打包送了! 就是这么霸气,就是这么有钱! 啥,你说这是行贿! 不存在的! 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友情,你们懂个屁! 张忠祸害嘉靖,柳兰儿宾妃、贵妇,俩人一直祸害到了午饭过后,才停了手。 但紧跟着更大的祸害就开始了。 午饭过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所有人,包括女人就人引到了一栋椭圆形的建筑里。 这是张忠自己带来的工匠,加上跟工部借来的工匠,在半个月内完成的作品。 一座小型的歌舞院,这也是一座小型的拍卖会会场。 说是小型的,是因为这里包括包厢在内,顶多就能坐一千来人,多了就坐不下了。 但这个数字,在这个时代里,却一点都不少,这会场也真的不小。 尤其是张忠还把后世的那些灯光、音箱甚至le大屏幕都整上了,一上来,他 就用那后世开发布会用的le大屏幕,放了一部后世的国产电影,蜀山传。 这电影一出,彻底的把所有的人都给震晕了,先不说里面那各种仙法特效,就 特么的这个le大屏幕,就把嘉靖帝给震的晕菜了。 “张仙人,这是何仙法?” “恩?陛下这是蜀山,自然是蜀山的仙法!” “不,朕问的是这个,这个……” 嘉靖帝找不到形容词了。 但张忠却明白了。 “陛下,这是格物的一种,叫做屏幕,它与另外几样格物物品,可以把我们生 活中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并永远的保存,臣其实不懂的怎么造这些东西,这些都 是我师傅留给我的,我师傅说,他们管这个叫电影!” 说着张忠手一番,一台魔改过后的小型的4k高清摄像机出现在了手上。 把摄像机递给嘉靖帝后,张忠就开始手把手的教嘉靖帝怎么玩儿这个。 嘉靖帝玩儿了一会儿就上瘾了,从起初的震惊和害怕,变的爱不释手。 “陛下,还有这个,这个叫照相机!” 一个不会自拍的皇帝,不是好皇帝! 张忠决定让嘉靖帝做一个好皇帝,然后给后世的同学们,提供各种各样的表情包。 很快电影放完了,会场内的灯光暗了下来。 嘉靖帝正玩儿的嗨,忽然就黑了,顿时就不乐意了,张忠急忙安抚:“陛下, 稍安勿躁,正事儿开始了!” 一听张忠说正事儿开始了,嘉靖帝心中的那丝不快,迅速的消失不见了。 而这时候,张忠已经站了起来:“陛下,一些东西,需要臣亲自去解说一番!” 嘉靖帝点了点头:“去吧!” 张忠行礼告退,片刻后,就出现在了舞台上,然后舞台的上的灯光亮了起来, 那块巨大的le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嘉靖、景王、衡王、严嵩、严世藩等人都看过的 地图。 大部分人都很是不解的看着张忠,看着张忠背后的大屏幕。 张忠笑着开口了:“我叫张忠,很多人,包括陛下都喜欢叫我张仙人,但我真 的不是仙人,我师傅甚至都不是仙人,顶多能叫陆地神仙!” 舞台下面以及各个包厢里都炸了锅了! 这么厉害的人,这么厉害的手段,居然还不是神仙? 那神仙到底是什么样的? 到底有多厉害? 嘉靖帝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中的惊惧,他已经能感悟天地间的元气 了,对天地,已经有了些微的了解,但正是有这些些微的了解,才让他更加的惊惧。 台上的张忠抬手向下压了压,舞台下的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张忠道:“你们肯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今天会把召集起来,其实很简单,没什 么特殊的原因,不过就是想跟大家一起发财而已!” 发财? 舞台下以及包厢里的众人,再次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台下已经安排好的托,等众人议论了一会儿,便起身道:“敢问张仙人,怎么 发财?发什么财?” 托身边的人都吃惊的看着托,兄弟,你可以啊,胆子真大! 张忠笑道:“这个问题,问的好,不过这需要我慢慢的解释给大家听,等我解 释完了,大家就都明白了!” “大家看这里!”张忠手拿着一块魔改过后的鼠标,操作了一番,边关外的地图 被放大了数倍:“这里是什么地方,相信不用我做过多的赘述!” “以往我们对这里的人知,就是穷,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满地的牛羊,以及杀 人不眨眼的鞑子!” “不错,这里确实很穷,也确实有着无数杀人不眨眼的鞑子,他们的祖先,甚 至还打进关来,做了百多年的皇帝!” 嘉靖帝眯起了眼睛……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64章 利益分配大会(四)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贫穷的地方,这里曾经给我们带来屈辱的地方!” “其实满地都是财宝?” 豪商们,纷纷露出了疑惑的目光,这里有什么财宝? 嘉靖帝以及重臣,则沉默的看着大屏幕,他们清楚,这里有什么财宝,也清楚张忠要做什么,他们没有疑惑,只有,担心! 但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担心也没用了。 张忠继续道:“你们可能很疑惑,想着这里能有什么的财宝对吧?那我现在就来告诉你们!” 他这话说完,舞台旁边很快就走上来了一个两个打扮的极其妖艳,让人看了能流鼻血的妹子,她们巧笑嫣然的展开了一块毛毯。 在她们之后,是几个穿着皮草做贵妇打扮的女人,以及几个举起翻出内衬汉服的妹子。 张忠指着毛毯道:“这块毛毯,你们觉得值多少钱?” 豪商们一阵沉默。 安排好的托过了一会儿才用略带不确定的语气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块波斯毛毯吧?在江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我们北方,这么一块波斯毛毯,大约三百两银子!” 另外一个托很快道:“江南,七百两!” 张忠笑着道:“很好,感谢两位的回答,一会儿有礼物奉上!” 说完这话,张忠笑着对众人道:“好了,那么我来告诉大家,这块毛毯值多少钱,这块毛钱,根本就不是波斯毛毯,它只是用普通的羊毛加工出来的毛毯,不仅制造简单,价格也非常低廉,低廉到了什么程度,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样一块毛毯的价格,不到三两银子!” 炸锅了! 所有人都炸锅了,完全不管这是什么场合了,也完全不管皇帝也在场了。 没办法不炸锅,三两和三百两、七百两,这几个数字,彻底的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第一个托猛的站了起来,他指着台上的毛毯激动的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看错的,这绝对是波斯毛毯,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羊毛毯,就算普通的羊毛毯,也不可能才三两银子,我不信!” 托说完之后,不少的豪商纷纷开口附和,也说绝对不可能。 张忠没解释,而是拿着鼠标一顿操作,大屏幕上的出现了一段视频,一段羊毛加工的视频。 视频放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张忠把画面定格在那台机器上:“这样的机器,五万两黄金一台,要多少有多少,记住,只收黄金,别的什么银子、铜钱、珠宝甚至田地什么的,一律不要,你真要拿这个来买,别怪我把你们拉黑名单,绝了你们发财的路!” 这一次,没有再炸锅了,因为太过不真实了,真实的他们有些不敢相信。 但不要紧,张忠有托啊,而且这次还不是一般的托。 二楼景王的包间里,王府长吏站了起来,分开帘子来到了露台上,他看着下面的舞台上的张忠道:“张仙人,我们景王府要十台这样的,这样的机器!” 这下子炸锅了! 而且比之前更加的猛烈! 没人特么的是傻子!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了,而且还是景王,甚至坐在三楼的嘉靖帝都没吭声,这就是默许了,既然是皇帝都允许景王做买卖,那他们还特么的顾虑个屁啊。 且就这个价格,就这生产速度,就算产出的毛毯不如波斯毛毯,也能挣无数的银子,甚至你要能把这些东西卖到波斯去,都能把波斯做毛毯的人干死。 “山西范氏,要五台!” “山西王氏……” “徐州……” “江苏……” “江西……” “扬州……” “杭州……” 乱,非常的乱,会场已经变成了菜市场。 但,这乱很快就终止了,因为三楼的嘉靖帝敲了一下铜磬。 “朕,要五十台!” 震惊了! 嘉靖这一开口,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 左都御史周延站了起来:“陛下,天子不与民争利!” 所有人都把头低了下去。 嘉靖帝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道:“朕不与民争利,朕会新成立个织造局,织出来的毛毯会卖到海外,朝鲜和倭国,朕要了,其他的地方,你们自己分!” 周延是个直臣,但他不是那种死脑筋的直臣,他站起来说这话,只是他的责任和职权所在。 所以嘉靖帝说完之后,他就对着三楼拜了一拜,然后坐了回去。 嗡嗡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等了片刻,张忠笑着开了口:“既然陛下这么说了,那咱们就把销售地划分一下吧!” 没人吭声,就算有人觉得这样做很不合适,但有皇帝做例子,不合适,也得合适。 张忠笑着:“那么之前你们要的那些就不作数了,咱们重新来一边,按照更加合适合理的法子,重新来一边!” “首先是景王殿下,您是陛下的儿子,陛下做了表率,我想您也应该遵从,那么南洋这一代,就划给您吧!” 景王是托,自然不会不同意,就算没有他父皇做表率,他也会同意,因为这是之前就说好的,更何况他是托,并不会真的要买那机器。 所以景王很自然的站到露台上来,对着三楼行了个礼口称孩儿谨遵父皇教会! 张忠等这对父子表演完,才开口道:“好了,现在划分一下地区,中原以长江为界,分南北两个区域,每个区域只允许有两家代销售商,也就是一共四个名额,价高者得,每次报价不得少于一台机器,现在可以报价了!” 众人有些蒙圈,但很快,这些人就闹明白怎么回事儿了,毕竟他们都是这个时代商人中的精英,精英中的精英。 “江西张家,十台,要一个江南名额!” “扬州孙家,十五台,要一个江南的名额!” “博兴王家,二十台,要一个江南的名额!” “江西张家,同二十台,要一个江南的名额!” “扬州孙家,二十五台,要一个江南的名额!” “博兴王家……” 仅仅小片刻的功夫,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三家就把价格炒到了三十台。 第65章 利益分配大会(五)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三家就已经争出火气来了,但今儿来的可不止这三家,江南江北,但凡有名气的,都被张忠请来了。 杭州商会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了一番后,突然插了一脚:“杭州商会,五十台,江南要一个名额!” 一片哗然! 然后所有人眼睛都是一亮! 杭州商会的做法,给众人提了一个醒,一个人肯定是竞争不过那些大家族,但如果是一个商会的话,那绝对就有资本去争一争了。 “扬州商会,六十台,江南要一个名额!” 扬州商会财大气粗啊,一口气就提了十台。 但有比扬州商会更财大气粗的,那就是南京商会:“南京商会,两百台,江南两个名额全要了!” 炸了! 但这次却不是议论了,而是骂娘,各种口音的骂娘声不绝于耳。 南京商会的对于这些‘问候’是充耳不闻,异常镇定的看着张忠。 扬州孙家的人气的站了起来:“你们南京商会的还要不要脸,两个名额你们都要了,那我们怎么办?” 南京商会的人背后站着的也都不是什么善茬,况且他们背后那些人仕途几乎都无望了,拼命捞钱才是正途,所以在钱这一方面,他们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他们甚至都不怕在嘉靖面前漏了白,大不了就是罢官,还能怎样? “孙管事,如果你们扬州孙家有本事,也完全可以吃独食,可要是没本事,那就请闭嘴!” “免费送你们孙家一句话,狼心天下吃肉,狗行天下吃屎!” “你……”孙管事被气的不轻,但他却没办法反驳。 杭州商会的人虽然也很不忿,但他们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张忠的行事风格,所以他们没有参与争吵,而是立刻转移了目标:“杭州商会六十台,江北要一个名额!” 杭州商会这话一出,其他人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个时候吵吵个屁个啊,于是纷纷开口报价。 就在众人抢破头的时候,三楼的嘉靖,脸色已经阴沉的快滴出水来了。 一台机器就五万两,两百台,那是多少黄金? 那是一千万两! 还是黄金! 黄金和白银的兑换比例,是一比十,那换成银子是多少,是一万万两。 满打满算两年的赋税,整个大明两年的附属,都抵不上这个数。 “朕……” 朕什么? 嘉靖帝没说出后面的话,因为他清楚,就算他再怎么愤怒,也不可能真把这些人都杀了。 要真他这么做了,那壬寅宫变就会再次上演,而且这次参与的,就不再只是什么宫女了,甚至大汉将军说不定都会参与进去,届时,他就会是下一个正德。 沈贵妃对嘉靖帝还是很了解的,虽然只有近几个月她才享受到嘉靖帝的独宠,但这不代表她以前没有得宠过,不然她不可能会是皇贵妃。 “陛下……” 不过沈贵妃安慰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嘉靖帝打断了:“爱妃不用说了,朕知道,朕没事!” 站在嘉靖帝侧后方的陆炳,深深的看了嘉靖帝的背影一样,然后默默的把刚才报价的那些人都记在心里。 而下面的人,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陆炳记住了,他们已经陷入到了彻底的疯狂当中。 江北的市场比起江南来说,一点都不小,而且对于羊毛制品的需求,比起南方来说要大的多的多。 尤其是在张忠又陆续的介绍了几款产品之后,竞价已经到了一个让人疯狂和绝望的程度。 经过了数次长时间的沉默,最后晋商商会获得了江北的两个名额,一个让人感到窒息的价格,四百台! 换算成黄金,就是两千万两! 楼上的嘉靖帝,如果不是吃了张忠的仙丹,身上的病早就治好了,怕是这会儿已经犯心脏病了,但就算身体好了,也有些承受不住。 他今天算是开眼了,他觉得以往对这些人太过放纵了,他觉得以往对这些人太好了,以至于他自己穷的都快卖裤子了,而别人却他妈的躺在黄金上睡觉。 血一个劲的往上涌,他一个劲的在心底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为了修仙大业,一定要冷静,但就算如此,他眼中迸发出的恨意,也没办法隐藏下去。 整个三楼已经彻底的陷入到了低气压当中,在嘉靖帝身边的沈贵妃都感觉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张忠才不会理会嘉靖帝是否快要气的脑溢血了,面对这样的报价,他自己也快疯狂了。 他拿着魔改的鼠标一顿操作,背后的大屏幕上再次出现了那张地图,北方以及西域部分,被放大,显现在了众人面前。 “中原分完了,咱们再来说一下关外,关外我们就不换分区域了,从这里,奴儿干都司起,一路往西,一直到这里,欧罗巴,这一片区域,你们谁有能力谁就去占!” 舞台下面很安静。 毕竟是关外,去关外做生意,就意味着会死人,死很多很多人,没人想死,除非走投无路了。 张忠明白这些,不过不要紧,因为他有底牌,足以让这些精明的商人失去理智的底牌,足以让这些人忽视人命的底牌。 他浅浅的笑着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陛下已经准许在边关开两处榷场,一处在大同,一处在肃州卫,这两处榷场,可以交易任何物品,记住了是任何物品,瓷器、丝绸、茶、盐、铁,但凡你能想到的,都可以卖,但有一样东西,是绝对不能卖的,那就是我汉家女子,如果有人敢把汉家女子贩卖去关外,那等待你的,将是诛十族!” 炸了! 彻彻底底的炸了! 屋顶都快被炸飞了! 没办法不炸! 不仅要开榷场,而且还完全不禁止盐、茶、铁,这他娘的是要疯啊? 这可都是官府明令禁止的东西! 现在,居然可以进行交易? 莫不是嘉靖帝吃仙丹吃坏了脑子? 不怪他们这样想,因为这些东西以往是绝对绝对禁止的,因为以往敢把这些东西卖给关外的朝代,其结局都非常的惨。 第67章 陛下,现在能好好谈谈了 不过,他们是商人,他们才不管那一套,你皇帝,死不死的,你大明,死不死的,只要我能赚钱就行了。 现在,前面就是发财的路,你没让我看见,那无所谓,我也没什么念想,但你让我看见了,那就不行了,你不让我挣钱,我特么的就跟你拼了。 商人就这样! 马克思对于商人的认识就非常非常的到位。 张忠学习过马思,对商人的认识,自然也非常非常的到位。 而且他还有一点,要强过老马同志,因为我大种花家的商人,又和全世界其他地方的商人不大一样。 我大种花家的商人,尤其是古代这些商人,都是文化人,都是有品位的人。 他们能把我大种花家的文化,用一种xx的方式,传播给别人。 这话有点难理解,听起来也很下流。 但真的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是一种很独特的方式,准确的说,这更像是谈恋爱一样的方式,开始的时候,很朦胧,慢慢的就火热了,再然后,水到渠成,干柴烈火。 然后那些被感染了人,就会很自然的去传染他们身边的人。 他们会让周围的人默默的吃狗粮,吃到撑,吃到吐,但绝对不会厌恶,甚至他们还会默默的加入其中。 这就是我们大中华家的商人牛皮的地方。 他们从来不会鄙视周围的人,但周围的人却有一种非常强烈的自卑感。 就比如某个歪果仁老板,跟咱们大中华家的老板谈合作,进了大种花家老板的办公室,感觉,也就那么回事儿。 然后慢慢的,那个歪果仁老板就会发现,雾草,这是叉叉叉的瓷器,这是叉叉叉的字画,这是叉叉叉的啥啥啥,这叉叉叉多少钱,这叉叉叉好几亿,这叉叉叉有着叉叉叉年的历史。 然后那个歪果仁老板,整个人就都不好了,他觉得自己是个土鳖。 为毛,因为他们国家木有历史,他们国家没这东西,他们手上自以为豪的东西,全都是从大中华家抢去的,他们自以为豪的那些艺术,连他们自己都看不懂,再转回头来看看人家的艺术。 唉,不说也罢! 老马对我大种花家不了解,所以他只看到了商人贪婪的一面。 可张忠呢? 张忠了解啊! 所以张忠能很好的利用这些商人。 然后嘉靖的问题就变的简单了! 于是他唤了个身穿黑色西服、白衬衣,踩着黑皮鞋,打着领带,头发打着发蜡,梳的整整齐齐、明光铮亮的人。 让这人来代替他主持! 这人以前是个书生,现在,他还是个书生,但他有了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职业经理人。 像这样的人,张忠手底下有数千个。 他们八年前就被张忠‘抓’了,被张忠用后世的那些生意理念,以及作风做派,硬生生的训练了八年,现在他们就是超级无敌职业经理人,比后世欧美那些职业经理人还要职业。 但他们清楚,他们除了替老板搭理生意外,还负责另外一件事儿,那就是文化输出。 他们会作为鄙视链从上面数第二层的存在,他们鄙视的目标不在大明,而在大明外之外。 可以说大明之外所有的人,都是他们鄙视的目标。 他们的余生,也会以为目标,他全世界除大明之外的人鄙视的怀疑人生。 这个接替张忠的人,叫张龙,还有另外三个家伙,叫赵虎、王朝、马汉,他们原本不叫这个名字,但自从他们四个从那数千个书生中脱颖而出后,就被张忠强制改成了这样的名字。 虽然有点数典忘祖,但不接受不行,会被张忠打死,在打死和数典忘祖之间,作为职业经理人的他们,很容易就接受了后者。 职业经理人的特点是什么,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卖。 但他们保留了最后的一丝底线,那就是大明以及爹妈老婆孩子,是绝对不会卖的,谁破了这个底线,谁就是张忠的敌人,没人愿意做张忠的敌人,所以他们没人敢破这个底线。 张龙接手之后,立刻就道:“两个榷场,每个榷场,今年先试试水,一万万两白银的份额,十税一,只收黄金,其他的一律不要,想用白银或者其他东西抵税的,将会被朝廷以及我们老板拉黑名单,拉入黑名单的人,一辈子都没办法再跟我们老板合作了,甚至还可能被赶出大明!” “这只是出货的份额,收来的货,没有限制,不过依旧是十税一,只收黄金!” “两个榷场,每个榷场的份额分成十分,为期一年,好了现在开拍,每份份额十万两黄金,每次加价一万两,记住只收黄金!” 会场再次炸了。 虽然出货是有限制,但是收来的货没限制啊,这特么的说明了什么,说明只要你牛皮,只要你又本事,你甚至把整个大草原都买回来都没问题。 最关键的,这特么的是先行,是抢占市场! 整个大明,就特么的二十家能参与到其中! 这就说明,这二十家比别家要早起步至少一年! 虽然一年很短暂,但别忘了,一年后别人刚开始摸索的时候,你已经开始跑了,这特么的就是优势。 这道理,不光后世的人懂,咱们的老祖宗也非常非常的懂。 他们虽然可能没听过垄断这个词,但他们却知道什么叫独家。 这虽然不是独家,但特么的和独家有什么区别? 不就是人命,有钱还怕没人卖命? 那可是盐、茶、铁,那利润,尼玛这都发不了财,那只能说你特么的是吃屎长大的。 “南京商会要一份,二十万两!” “浙江商会要一份,二十万两!” “扬州孙家要一份……” 商人们陷入疯狂竞价的时候,张忠已经来到了三楼嘉靖的包厢里,此时的嘉靖脸色已经阴转晴了。 为毛,因为之前他是看张忠赚钱,现在是他赚钱了,而且赚的比张忠多的多了。 张忠笑着道:“陛下,现在咱们可以好好的聊一聊您之前担心的那些问题了!” 老道昏了头,前面章节数弄错了,出了两个64章,但好在名字不一样,很容易区别,所以老道就想着不去麻烦责编大佬再改了! 老道在这里给兄弟们道歉了! 第68章 嘉靖喷了 兄弟们中秋快乐! “是该好好聊聊了,朕觉得开两个榷场,有些少了,不如多加几个,张仙人,你觉得呢?” “恩?”张忠有些蒙圈,难道我刚才没说清楚?或者我说的话没能表达出我真实的意思? 张忠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刚才说的话,发现没毛病啊,可嘉靖这啥意思? 又琢磨了琢磨,回过神来了! 我脑子这是秀逗了啊,嘉靖表现的那么明显了,我还去想什么鸡毛的意思,我真是个傻子。 这货摆明的就是看到有钱赚,想着法的多捞点啊! 在心里把自己鄙视了一番后,张忠想起了一个人,就是嘉靖嘴里的那个孛儿只斤,也就是俺答汗。 这人吧,首先他是个猛人,他干翻了身边无数人,吞了很多部族,他娶了自己外孙女,他带兵打到了北京城城墙下,来了个庚戌之变,差点把嘉靖吓尿了,所以不论从哪点来说,他都是个猛人。 但他同时也是个苦逼的人,怎么说呢,这货其实根本就不想跟明朝开战,他屡次找明朝的麻烦,甚至打到北京城脚跟下,为的就是能跟大明这个富裕的邻居说一声‘可怜可怜吧,一块钱不嫌五块钱不多!’ 小冰河时期的到来,影响的不止是大明,还有北边的邻居们,这些地方其实比大明更惨,惨绝人寰,一个冬天过去,大草原上起码能冻死三分之一的人,然后再饿死三分之一,来年春天顶多就还剩下三分之一的人活着。 很多人会说,老道你扯犊子,其实事实远比扯犊子来的更扯犊子。 正常年月里,蒙古的各大部族过冬时,其可接受的减员的标准是五分之一。 当小冰河来临的时候,蒙古部族过冬时的减员率,简直没法统计,很多小部族,甚至整个部族都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就算现在,咱们冬天去蒙古,穿着后的不能再厚的羽绒服、各种保暖内衣,甚至棉裤棉袄,都会冻的受不住,再回过头来想想明朝时候的蒙古各部族,他们穿的什么,你就能理解为什么说现实比扯犊子更扯犊子了。 俺答汗虽然是个猛人,猛到了敢娶自己外孙女做老婆,但他真的没想过跟大明开战,因为一旦开战倒霉的只能是他自己以及他的族人。 原因就在于汉族的人口太多,死上百来万,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来,可他的部族就算世上三五万,都是灭族的大灾难。 所以他根本不想打,所以他屡屡给嘉靖帝写信,陛下,你可怜可怜俺吧,俺这里真的快过不下去了,你给口吃的,俺就给当儿子,不行当孙子也是可以的。 但嘉靖帝是怎么做的呢? 他给俺答汗发了条微信:“滚犊子!” 俺答汗一看气坏了,抄家伙! 于是就有了庚戌之变,有了连年的扣关。 等嘉靖帝挂了,他儿子隆庆看着俺答汗确实怪可怜的,就赏了他仨瓜俩枣的,又给封了一个群管理员,然后俺答汗就彻底的消停了。 但那会儿消停就不真消停了,而是装装样子,他们从大明抢了太多的东西,吞并了周边无数的部族,又加上有了赵全等白莲教的二五仔,他们已经强大起来了,他们的野心也随之而来,如果不是俺答汗脑子一抽娶了他外孙女,把他孙子逼到了大明的怀抱,说不定在万历时期,大明就得翻车,哪怕不翻车也得被俺答汗的人砸了车玻璃、偷了车轱辘什么的。 所以,俺答汗必须得尽早的安抚,毕竟这会儿他已经壮大了不少了,赵全那二五仔也已经投奔他两年了。 这几年正谋划着干一把大的。 张忠知道历史,自然不可能再让那些事情发生,他提出榷场这事儿,也并不是单纯的为了捞黄金,而是想通过商贸,搞羊吃人、搞文化输出。 北方安定了,大明才能更好的发展。 隆庆搞了是一个榷场,确实给大明挣了不少钱,但榷场不是搞的越多就越好的。 全面贸易,必须有强悍的军事做支持! 虽然这会子大明的军队还没彻底的烂掉,但也比起蒙古糙哥们来说,还是弱了很多。 那么,这个时候就需要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然后在糙哥脑门前面栓个胡萝卜,引着他们往我们需要的地方走。 脑子里过完这些,张忠就准备开口说服嘉靖,但还没等他开口的,三楼的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小太监,领着白菲菲走了进来。 嘉靖帝和张忠的眉头一下子都皱了起来,小太监吓的不轻,白菲菲也低着头不吭声。 黄锦一看这小太监是他的人,便赶忙道:“平时怎么教你们的,这么不懂规矩,说,有什么事儿,若没事儿看不打的你仨月下不了床!” 小太监也是精明的人,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老祖宗护着自己,打仨月下不了床,总比被杖毙了来的好,于是他赶忙道:“陛下,是,是娘娘们那边,出了点,点,状况!” “嗯?”嘉靖帝和张忠都是一愣。 嘉靖帝拧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儿?” 小太监不敢说,噗通一下跪地上了。 张忠有点郁闷,接了话问白菲菲道:“菲菲,怎么回事儿,你来说!” 白菲菲虽然很紧张,但好歹这段时间也练出来一些了,略有些磕巴的道:“娘娘们,花的银子,有些多了!” 张忠松了一口气,嗨,还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就这啊。 “你去跟柳兰儿说一声,娘娘们的银子就都给免了吧!” 张忠要打发白菲菲走,但没想到白菲菲站那儿半天没应是,他有些奇怪的看着白菲菲:“怎么还不去?” 白菲菲低着头吭哧了半天,才道:“兰儿姐姐说有点多了,免不起!” 嘉靖帝和张忠都有些惊了,啥玩意儿,花的有些多了免不起,还有张忠(我)免不起的? 俩人想法是出奇的一直啊。 嘉靖帝好奇的很,他问道:“娘娘们花了多少银子?” 白菲菲看了看张忠,张忠道:“看我干什么啊,花了多少,说就是了!” 白菲菲低着头,小声的道:“娘娘们,花了,五百七十万两!” 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嘉靖帝,喷了! 第69章 啥,啥玩意儿? 张忠也喷了! “啥,啥玩意儿?你说啥?娘娘们花了多少银子?” 白菲菲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五百,七十万,两!” 张忠彻底的不吭声了。 嘉靖帝看向张忠的眼神里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总之绝对不是好意。 张忠揉了揉额头,半晌才道:“你给我说说,这么多银子,娘娘们是怎么花的?” 白菲菲白嫩的手指抵着下吧,想了一会儿才道:“娘娘们都买了!” 嘉靖帝不明所以。 但张忠明白啊! 然后他就苦笑了起来! 这次嘉靖帝来的宾妃虽然不是很多,但也绝对不少,而他这次卖的化妆品也绝 对不少,后世里女人用的那上百种化妆品,几乎全都有,他让系统给起了四个名 字,分了四个系列,分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后世的化妆品,基本都是坑爹的,但他的化妆品,却不是坑爹的,虽然系统里 标注的是废品,但此废品非彼废品,这废品都是某修真界里那些丹师或者药师们炼 药时的药渣或者残液。 虽然没有成品丹药的效果,但其效果对于后世的化妆品来说简直一个天一个 地,绝对不会污了沉鱼落雁等这几个词。 打个比方,后世的洗面奶,广告打的牛皮的很,但实际效果什么样,大家心里 都清楚。 而他从系统里买出来的这些标注着废品,一两黄金能买一大箱子的这些化妆 品,效果简直杠杠滴,说美白,洗一次就真白了,说嫩肤,用一次就真的嫩肤了。 可能唯一的问题,就是药效时间太短,基本上就一两天的功夫,需要长期使 用,但化妆品不就是用来长期使用的吗? 所以张忠和柳兰儿一琢磨,就把价格订的稍微高了一些,恩,稍微。 大概一瓶魔改洗面奶,也就七八百两银子,能洗个那么七八回,张忠觉得这已 经很良心了,毕竟能真的美白不是。 看看后世那些做白领、金领的妹子,看看后世那些做女强人的妹子,为了能让 自己变漂亮,啥东西都敢望脸上注射,而且丝毫不怕花钱。 好歹是娘娘,你不能连后世那些女强人什么的都不比过吧? 张忠是这么想的,但他还是低估了娘娘们的疯狂,就连沈贵妃这吃了美颜丹 的,都是成箱成箱的买,而且是所有品种都各买了十箱。 就沈贵妃一个人买的,就小两百万两银子,这还是柳兰儿给打了折扣的。 其他的贵妃、妃、嫔、昭仪、婕妤、美人,随便买买就差不多了。 更何况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的消费,这次张忠为了拉拢这些女人,为了给大明的 皇帝以及官员们,减少家庭矛盾,花了大心思了,他花了大价钱,百多两黄金买了 十八颗碧玉果,这种樱桃大小的果子,没多少功效,唯一的功效就是吃一颗就能让 肌肤三年都保持水润。 这东西的起拍价,是十万两,没敢要黄金,要的银子。 他本以为,以沈贵妃的受宠程度,这次嘉靖帝肯定只带沈贵妃一个人来,所以 沈贵妃肯定能拍到一颗,别的那些贵妇不可能不开眼,而且他也和柳兰儿说好了, 沈贵妃的这颗,他不会收钱,白送。 可他实在么想到,嘉靖帝居然把他大半个后宫都带来了。 噗通! 包间的门,又开了! 这次不是推开的,而是撞开的! 小太监没等嘉靖帝发火就急乎乎的道:“陛下,快去看看吧,娘娘们,娘娘们 打起来了!” 啥,啥玩儿意? 张忠一下子懵! 嘉靖帝一下子怒了! 一拍桌子,嘉靖帝阴沉着脸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朕的脸,都叫他们给 丢尽了!” 可不,这次满朝文武,加上勋戚,甚至还有几个藩王的妻妾都来了。 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他后果的嫔妃打起来了,这不是把脸丢光了是怎么的? 张忠缩了缩脖子,但他知道这事儿他躲不过去,咬了咬牙:“陛下,咱们来说 说南京龙气泄露的事儿吧,虽然问题被臣解决了不少,但还是有不少问题的!” “嗯?”嘉靖帝一听龙气泄露,立刻就把后宫那些娘们打架的事儿给忘到了一 边:“还有问题?什么问题?” 张忠没立刻回话,而是看了一眼四周。 嘉靖帝懂,摆了摆手,黄锦也懂,立刻就把人都轰走了,然后他自己也退了出 去,守在了包厢门外,阻止任何人往这里靠近。 等包间里只剩下张忠和嘉靖帝的时候,张忠才开口道:“陛下,臣虽然镇压了 那条真气化成的龙,但龙气依旧在泄露!” 嘉靖帝拧着眉头道:“你不会重新布置了阵法吗?” 张忠道:“臣确实重新布置了阵法,但那需要一个有真龙命的人,去南京坐 镇,才能彻底的压住龙气!” 嘉靖帝不吭声了,有真龙命的人,除了他之外,就只剩下太子了,可他现在还 不想立太子,尤其是他在吃了张忠给的仙丹,并得知了修炼‘真相’之后,他觉得他 还能掌控大明几十年。 既然还能掌控大明几十年,那还立个鸡毛的太子? 张忠看穿了嘉靖的心思,他道:“除了这个法子之外,臣其实还有个别的办法!” “嗯?”嘉靖帝看着张忠急问道:“还有什么办法?” 张忠道:“炼化那些龙气,制成仙丹,就是陛下吃的那种!” 嘉靖帝眼睛一下子亮了。 张忠怎么会不明白嘉靖帝的心思,他道:“陛下,虽然能炼化,但却耗时日 久,十几年泄露的龙气,都未必能练成一颗仙丹,而且需要有人时时刻刻的收集那 些龙气,以目前的状况来看,除了臣,没别人能收集龙气!” 嘉靖帝沉默了。 他是不想张忠离开他的。 至于为什么,这不需要多做说明。 张忠沉吟了片刻后道:“陛下,臣进京之前遇到了一个人,那人叫蓝道行,他 虽没有什么本事,但却是个极为聪明的人,是个学习炼丹的好苗子,所以臣给了他 一本炼丹的秘籍,想信只要臣教他些时日,就能帮陛下收集龙气了!”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70章 忽悠后的后手 龙气泄露的二次利用,以及蓝道行这张牌,张忠没想过现在就用,龙气泄露的二次利用,他打算拿来对付景王或者裕王中的一个,蓝道行则是用来对付严嵩和严世藩的。 但他急于转移话题,没过脑子就把这个抓来用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是没用的,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或者将这两张牌的利益最大化。 嘉靖拧起了眉头,他听过蓝道行这个名字,而且不止一次,且还是不从的地方、不同的人嘴里听来的。 “张仙人,你确定他能行?” “只要我教导他一番,就能行!” “多久!” “这个真的不好说,看天赋,少则一两个月,多则一两年,甚至数十年!” 嘉靖不吭声了。 好半晌才道:“朕等不了那么久,龙气事关国运,也不该拿来给朕练增寿丹!” 张忠有些吃惊嘉靖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皇帝虽然是个很自私的生物,但事情一旦牵扯到国运上来,百分之九十九的皇帝最先考虑的都不是自己,而是国运,那种我死之后管他洪水滔天的皇帝少之又少! “陛下,还记得臣要的玄武湖那块地皮吗?” 嘉靖帝楞了楞,随即点了点头。 张忠又道:“臣是留了后手的,臣打算在那里建七座楼,组成七星阵!” “每座楼,都是七层,每座楼的顶楼都需要一位阁老亲笔提一幅字,底下六层,每层都按照科举择一位榜首入住,住满七天,以此来汇聚天下文气!” “用天下文气,弥补流失的国运!” “然后臣在用泄露的龙气练成寿元丹,陛下服用此丹,不仅能增加寿命,还能让陛下的龙气更加浓郁,陛下的龙气越浓郁,国运就会越强盛!” 嘉靖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不是,就是道家讲的天道循环,生生不息?” 张忠笑了:“陛下,确实如此!” 嘉靖帝兴奋的站了起来:“善,大善,玄武湖附近的地,想用多久就用多少,那七星楼,朕希望能早日建成!” 张忠笑着应是:“陛下放心,臣不日就会回江南,臣一回到江南,立刻就会着手建造七星楼!” 嘉靖帝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不能交给别人来建吗?” 张忠摇了摇头:“此时事关大明国运,马虎不得,必须臣亲自压阵,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臣也好在第一时间就做出应对!” 嘉靖帝点了点头,张忠说的很对,就算他再怎么不情愿,也不能在这件事儿上强求,。 “好吧,朕希望事成之后,张仙人尽快回到朕的身边来,朕缺不得你!” “北方之事,也缺不得张仙人!” 张忠笑着道:“北方之事,陛下大可放心,我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我特意算了一卦,虽天机不可泄露,但我可以告诉陛下,绝对是上上签!” “哦?”嘉靖帝转头看向张忠,刚想问张忠是什么时候算的卦,但不等他开口的,就发现了今天的张忠略微有些不同,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张忠头上竟然有了一律银发。 嘉靖帝一下子惊了:“张仙人,可,可是损了阳寿!” 屁的孙阳寿,这是昨儿晚上特意染的,为的就是加强说服力,以及增强嘉靖帝的信心。 他笑着道:“些许阳寿,比起我大明国运,比起陛下,根本算不了什么!” 嘉靖帝很感动,非常非常的感动:“朕……” 没等嘉靖帝把话说出来,张忠就很失礼的打断了嘉靖帝的话:“陛下,无需如此,陛下乃真龙天子,臣为陛下做这些,皆乃分内之事!” 嘉靖帝没吭声,但他的表情明显在告诉张忠,你这份功劳,朕记下了,朕必然会百倍的回报你。 张忠又笑着道:“陛下,娘娘们那里,望陛下勿生气,毕竟娘娘们也是为了陛下,且些许凡物,不值一提,我会吩咐下去,免了娘娘们的花销!” 嘉靖帝摇了摇头:“朕是天子,是天下表率,强买强卖的事,朕不会做,朕的妃子们也不能做,我会尽快让內监把银子送过来的!” 不过几百万的银子,张忠怎么可能要,他之前也只是想化解一下尴尬,并不是真的想要这银子,银子对他来说和石头真的没什么区别。 “陛下,不如这样吧!”张忠道:“臣过阵子打算去海外寻找一些能够入药的仙草,如果看到什么想要的地,还请陛下封给臣下!” 嘉靖帝觉得这便宜他赚的有点大,很是不好意思,他觉得必须得给张忠找补找补。 但张忠却又道:“陛下,那就这么说定了!” 见张忠如此坚决,嘉靖帝也就同意了:“那好,张仙人不管看上哪里,朕都会封给你!” 是夜,白天来的人,绝大部分都已经走了,但还有数个人人留了下来,这些人,才是张忠真正目的所在。 嘉靖帝独自一人坐在主位上,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张小桌,桌子上摆满了精美的食物,但嘉靖帝却一点都没有心情吃。 其他的人,张忠、严世藩、张居正、范州、王继宗、衡王府长吏刘煜,京师商会会长庞楠,晋商商会会长王乔,广州商会会长许佑,也如嘉靖帝一般,面对身前小桌上的精美食物,半点吃的心情都没有。 他们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张忠的身上。 张忠悠悠然的吃了一口菜,这才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今天的事情,除了王乔王会长参与了之外,其他人都没参与,你们心里焦急,我清楚!” 没人吭声,只默默的看着张忠。 张忠一挥手,柳兰儿拉开了一块帘子,一块比会场上略小了一些的le大屏幕出现在了嘉靖帝的对面。 张忠指着屏幕上出现的地图道:“这张图,你们都见过,我没下面的那些人看,因为这上面标注着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金矿位置!” 众人的眼睛,尤其是嘉靖帝的眼睛,已经亮成了灯泡…… 第71章 你们不懂 “你们不懂!” 就在众人眼睛发亮的时候,张忠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把众人说的一愣。 张忠缓缓的道:“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时代,也是一个非常坏的时代,这是一个 强权者的时代,这是一个弱者无法生存的时代,但谁都不能否认这是一个波澜壮阔 的时代,这个时代,比战国七雄时更加精彩,只要你有足够大的本事,你完全可以 把你的名字刻在这个时代上,甚至你本事再大些,你可以修炼成神仙,踏破虚空飞 升仙界!” 众人一阵沉默,然后就觉得身体里的血液,正在缓缓的沸腾。 张忠又道:“咱们泱泱中华,上下近五千年,出过很多伟大的思想家、政治 家、军师家、纵横家、农耕家等诸子百家,他们的出现推动了人类思想和文明的进 步!” “但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面唯独缺少了一个商人,一个商业巨子!” 众人被张忠引着思考了起来,好半晌之后,忽然严世藩开口道:“其实吕不 韦,应该算是商这一家的!” 张忠摇了摇头:“吕不韦,并应该算做是商这一派系的,他虽然是个商人,但 又不是商人,话虽然很矛盾,但我想在座的各位,都应该明白!” 确实很明白,这里坐着的商人,他们的身份也不仅仅只是商人,认真划分的 话,他们应该被划分到士这一阶层里,他们不仅读过书,而且还都有功名,甚至有 的人还做过官,比如博兴王家的王继儒。 所以,他们很轻易的就能明白张忠的话,吕不韦,你可以说他是权臣,甚至可 以说他是枭雄,但绝不能说他是个商人。 但反过来说,他确确实实又是一个商人的典范,甚至是商人的偶像,可这些都 只能藏在肚子里,说出来必死无疑。 张忠继续道:“现在,你们的机会来了,因为你们处在了一个非常好,也非常 坏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里,你们完全可以做出一番超过吕不韦的伟业来!” 众人都低下了头。 嘉靖帝的眼神很是不善,哪怕是你神仙,你也不能这样说啊! 张忠没有丝毫的在意,他握着魔改的鼠标操作了几下,地图上出现了几个圈。 “西方的欧罗巴人,他们的步伐已经迈向了大海,甚至他们探索的脚步,已经 出现在了这些地方!” 这下子,众人不淡定了,因为那些地方,可标注着数个储量巨大的金矿。 这里的人都是‘知情者’,他们都知道化金为气,但他们都很默契的把这个消息 封锁了,而且封锁的很彻底。 民间半点都没有这方面的风声。 哪怕层次不够的官员,都不知道! 他们本是想抢占先机,但却想不到有人比他们更快。 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嘉靖帝更不能忍了,在他的人知里,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妈了巴子的,你们敢 抢朕的东西,活的不耐烦了? 以前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的,但现在却极其极其的在乎。 “我们的水师能够到达这些地方吗?” 在坐的人都低下了头,因为他们都不是官员,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有一个人能回答,那就是张忠,嘉靖实际上问的也是张忠。 张忠摇了摇头:“不能!” 嘉靖帝眯着眼睛冷冷的道:“都是一群废物!” 张忠觉得水师真的是冤枉死了,但他不会替水师的人说话,因为给他们点压 力,他们才会有动力。 张忠拍了拍手,几个女子把几样东西呈给了嘉靖,然后张忠便亲自给嘉靖帝解 说了起来,这些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张忠拿来忽悠衡王的六分仪、带有精确纬度的 地图等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讲解完这些东西,张忠又开始讲起了船员维生的一些办法,以及一些如何储存 食物、水果的方法。 嘉靖帝以及在坐的众人,听的眼睛越来越亮。 好东西啊! 好办法啊! 有了这些个东西,有了这几个方法,不说满世界乱跑,最起码想去的地方,绝 对能够达到。 喝了一口茶,张忠又道:“我们大明的东西,西夷最喜欢的有三样,丝绸、茶 叶、瓷器,这三样东西在我们这里便宜的很,但到了他们那里,只有贵族和皇室成 员才能用的起,甚至一些小领主,愿意拿几百个披着重甲的骑兵,换一套上好的瓷 器,但就算是这样,也很难换到!” 众人的眼睛已经亮成了灯泡,不过有几个人却只是略微有些错愕,比如广州商 会的会长等几个南方人,他们就经常跟西夷做生意,自然知道这些东西很受欢迎, 他们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如此的受欢迎。 “以往司礼监市舶司也是拿这三样东西跟西夷人做买卖,但我觉得,我们可以 卖的更多!” 说着张忠就拍了拍手,几个打扮的异常清凉,让人忍不住会生出巨大冲动的女 子,拖着几个托盘,缓缓的走了进来,然后把这些托盘放在了众人面前,甚至嘉靖 帝面前都有一份。 然后众人就疑惑了。 张忠指着自己前面的托盘道:“这些东西,你们应该都认识吧!” 众人忍不住翻白眼,废话啊,钱,谁不认识。 张忠自然明白这些人的心思,他笑着道:“你们有没有想过,钱,其实也可以 成为一种商品!” 众人一下子楞住了。 唯有一个人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嘉靖朝第一鬼才,严世藩。 他的表情被嘉靖帝一丝不落的看在了眼里,他拧着眉头道:“严世藩,朕看你 的样子,似乎是明白了?” 严世藩急忙躬身行礼道:“陛下,臣是有些明白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张仙人所 指的意思,而且,臣有些不敢说!” 嘉靖帝多精明啊,一下子就听出了严世藩话里所指,他道:“朕让你说,你就说!” “是陛下!”严世藩急忙道:“陛下可知,这银子,其实也是有损耗的!” “嗯?”嘉靖帝楞了楞,随即一下子就明白了严世藩的意思,也明白了张忠的意思。 众人亦是如此…… 第72章 忽悠,脑补,严世藩的感慨 嘉靖帝作为一个皇帝,作为一个实权皇帝,他自然懂的造铜钱的那些龌龊,虽 然大明没有银币,但道理是一样的。 嘉靖帝想听听张忠的说辞,但张忠却一下子就又转了话题。 如果不是这里在座的全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根本就跟不上张忠的思维。 “陛下,臣想请教陛下一个问题!” “张仙人请讲!” “陛下,什么是帝王术!” 底下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嘉靖帝则眯起了眼睛。 也就是张忠敢问,也就是张忠问,换了别人早就特么的被人道毁灭了。 但张忠敢问,这里的人,可不敢听啊! 帝王术,那是人能随便学的吗? 别忘了这帝王术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屠龙术! 来,你跟朕讲讲你要干哈! 就在众人反应不一,或者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忠突然道:“道,术, 势,便是帝王之术!” “这三点里,道和术,我们今天不做讨论,我今天要说的是势,什么是势?” “势,在我看来,就是天下大势!” “宋及宋以前,天下大势在东不在西,宋以后,天下大势在西不在东!” 所有人,包括嘉靖,瞬间坐直了身子。 张忠继续道:“为什么说势在西方,而这个势,又是什么呢?” 说着又操作了一番地图:“看看这几个西夷的国家,不过撮尔小国,可他们却 发现了这几个地方,且马上就要占领这几个比大明都要大很多的地方,这,就是 势,天下大势!” 众人懂了,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当中。 但没等他们思考多久,张忠就又开口了:“其实我们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卖,而 且很受夷人的欢迎,比如说酒,我大明的酒,要远比其他地方的酒要好的多,而且 我们的酒,有着非常浓厚的文化,这就是我们天然的优势,我们只需要把我们的酒 进行一些包装,就能卖出天价来!” “你们可能对包装这个词不怎么理解,但我换一种说话,你们就理解了,提 词,提字,提诗,以此来抬高酒的价格!” 众人秒懂,但又不懂张忠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转到了这里来。 张忠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他继续酒的话题道:“但夷人肚子里那点墨水, 很多时候理解不了我们诗词的优美,但我们可以做一些比较简单的,却又很上口的 句子,来做包装,比如我知道四川省有一种酒,姚子雪曲,是用几种粮食混合在一 起酿造而成,这种酒被老百姓称做杂粮酒,这两种名字,第一种格调太高,夷人理 解不了其中的美,第二种又太低端,叫不上价,我们完全给这种酒改个名字,因为 是多种粮食酿造而成,不如就叫五粮液,然后再搭配一句朗朗上口的词,苦等三千 年,五粮成玉液!格调一下子就上来了,三千年的发酵才有了这酒,为了喝上一 口,我甘愿苦等三千年,虽然有吹嘘的嫌疑,但夷人不懂啊,然后再把这种酒跟宗 室扯上关系,就说这酒在我们大明,只有宗室才有资格喝,如果再给这酒赔上一个 官窑出产的昂贵的瓷瓶,你说这样的酒,夷人会出多少银子买?北方那些小部落的 首领,会不会愿意把他所有的金子都掏出来换一瓶!” 说到这里,张忠就彻底的不说话了。 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神棍,他面对的,是大明最聪明的一群人之一,也有可能 是当今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一批人之一,想要忽悠住这些人,你不能把事情讲的太 细,而且话题跳的必须要快,让他们来不及细细的思考,并且要留出足够多的留 白,让他们自己多脑补,越是聪明的人,越容易陷入脑补的怪圈里,因为他们想的 太多,脑补能力太强。 这会儿这些人,包括嘉靖在内,都深深的陷入到了脑补当中。 仔细的回忆了一番今天晚上张忠所说的话,很快他们就自己补出了一个东西, 那就是船。 因为张忠所说的,所做的,都离不开一样东西,那就是船。 严世藩顿觉自己还是差了一些,老爹是真的牛皮,当初见了张忠之后,立刻就 猜到了张忠的用意,马上就安排了工部尚书吴鹏笼络工匠。 但老爹还是差了人一筹! 这时候,严世藩看向了衡王府的长吏刘煜,这个人的出现,让他很吃惊,但吃 惊过后,他就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了。 因为这就是那个比老爹‘更胜一筹’的衡王的手下。 张忠在青州的时候,就应该和衡王勾搭在一起了,不然衡王不可能一口气把那 些厉害的船工、船匠给搜罗了个干净。 这就是先机啊! 今天张忠一直在围绕着这两个字说事儿。 他老爹严嵩,在衡王面前失了先机。 而且更让他佩服的是,衡王居然亲自给陛下写了一封信,这封信他虽然没见 过,但宫里传来的消息让他知道了这一封信,全是大白话文写的。 且在这封信里,衡王应该是彻底的服输了! 因为衡王府的长吏能够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明证,而且当时陛下看完那封 信之后,连续说了好几个有意思,然后就是哈哈大笑了一阵子,当天还多吃了两碗饭。 老爹当时就猜出来了。 他但是还有些不信,但现在信了,彻底的信了。 当老爹的做法,也让他大开了眼界,虽然失了先机,但却没有失去主动权。 仅仅几天的功夫,大明水师的提督,几乎换了个遍,全都变成了他们严党的人。 甚至登来水师和广州水师,从上到下都换了一个遍。 就算衡王抢先一步造出船来,他也得乖乖的先把船交给陛下,陛下得了这些 船,最后还不是交给水师来用? 衡王肯定也想到了这些,但衡王的身份就摆在那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而 他爹则不同,他爹怎么换水师的人,陛下都不会认为他爹严嵩和他严世藩有反心。 当初他爹明目张胆的换水师提督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兵部杨博和 他爹不合,但他爹却说,水师无关紧要,哪怕杨博在和他不合,也不会给他添乱。 而杨博竟然真的就没有站出来添乱! 这让他感觉到,他还和他爹,有着不小的差距!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73章 纷乱的京师 嘉靖会然有些后悔了,他的后悔,跟发生在昨天白天的利益分配,以及昨天晚 上的真正的利益分配都没关系。 是的真正的利益分配,是昨天晚上,白天的那利益分配只是拿来堵大部分人嘴的。 他的后悔,和这两次的利益分配,都没有关系。 他后悔,不应该这么早就让张忠离开。 一是因为他想让张忠再给他练颗丹,二是因为京师的气氛有些过于诡异了。 陆炳中午来报,一上午的时间,京师三大营里的兵,居然一下子没了三分之二。 是的,就是没了三分之二。 这把他吓的不轻,以为有人要造反。 紧跟着朱七又来报,京城里的混混、青皮,一上午的时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嘉靖更加担心了。 到了快晚上的时候,田九来报,嘉靖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部分,京营的人和青 皮混混,全都发大财去了。 今儿一大早,京师突然冒出了上千家的镖局,是的,上千家镖局,一个镖局的 伙计,月俸就有五两银子之多,一下子就把京师里的混混和青皮全都吸引了过去。 突然冒出了这么多镖局,显然是早有准备的,挖京营墙角,也绝对是早有预谋的。 而且肯定是不约而同的、互相之间没有沟通的情况下,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如今的京营不比从前,正统年间京营有十七万之众,到了现如今,算上空饷才 只有十二万不到,刨除空饷满打满算才不过八九万人。 上千家镖局,一家挖个五六十人,就差不多能把京营挖空了。 随后嘉靖就把严嵩、徐阶等人叫到了宫里,可这俩人支支吾吾的也没说出个所 以然来。 是好是坏,嘉靖完全没搞清楚。 他很糟心,很想找个‘厉害’的人来问问,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张忠,但张忠已 经离京了,于是他又想到了陶仲文,但陶仲文被他流放了,而且他现在也清楚了陶 仲文是个骗子,于是他就开始后悔了,不是后悔流放了陶仲文,而是后悔这么早让 张忠离开。 张忠走了,连个能让他‘安心’的人都没有了。 就在嘉靖帝很是烦躁的时候,忽然陈洪来到了近前,奉上了一个小巧的盒子。 嘉靖疑惑不已:“这是何物?” 陈洪低着头道:“陛下,张仙人临走的时候交给奴婢的,说如果他走了,京师 里有大事发生,那就把这个盒子交给陛下!” 嘉靖帝接过盒子,打开,看到了一个蜡丸,捏开蜡丸,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写 着两个字,分别是破和立。 锦囊妙计? 这破和立,是何意? 嘉靖帝拧眉沉思了很久,也没想清楚是什么意思,黄锦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字,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到这两个字,立刻就明白了这锦囊妙计真正所指。 见嘉靖帝拧眉沉思了好久未果,黄锦小心翼翼的道:“主子,张仙人的意思, 是不是练新兵?” “嗯?”嘉靖帝微微一愣,随即沉吟了起来。 好半晌之后,他忽然道:“去把朱七叫来!” 黄锦急忙应下,大半个时辰之后,他和朱七满头大汗的出现在了嘉靖帝面前。 “陛下!” 朱七见了嘉靖帝就跪下磕了头。 嘉靖摆了摆手:“你起来吧!” “谢陛下!” “朕问你,张仙人走的时候,他带来的那些人,也随着他一起走了,还是留在 了京里?” 朱七想了想道:“张仙人走的时候,一共带了八个人,其他百多口子人都留下 了,如今在白云观里!” 嘉靖没吭声,又想了一会儿才道:“你在浙江,可与张仙人的那些护卫交过手?” 朱七不知道嘉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心跳的有些乱,沉吟了片刻后才道:“臣 未敢于张仙人的护卫动手,但……” “但有个人,和张仙人的护卫动过手!” 嘉靖面无表情的道:“说下去!” 朱七额头上的汗唰唰的往下掉,但他不敢去擦,忙道:“是胡宗宪,他跟臣说 过,宁波城破,就是张仙人的那两个叫刀五、刀六的带人所为!” 嘉靖沉吟了好久才再次开口:“你认为胡宗宪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朱七后背一下子就湿透了,这话他真不好回答,但他又不能不答,沉思了好片 刻,他咬了咬牙道:“臣以为,胡宗宪说的是真的!” 说完这话,朱七就以头拱地,然后等死,是的就是等死,因为以张忠目前在嘉 靖帝心目中的地位,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嘉靖帝绝对会认为他是在‘诋毁’张忠,他 虽然自称是臣,但他不是真正的臣,他只是嘉靖帝的一条狗,说杀就杀的一条狗, 所以,他觉得他说出这样的话,必然会被嘉靖帝宰了。 但等了好半晌,却没等到那句‘拖出去打死的’话。 他偷偷瞧了一眼,发现嘉靖帝竟然陷入到了沉思当中,而且脸上并没有什么不 快,甚至还隐隐有些,高兴? 这什么情况? 再偷眼瞧旁边,发现左侧站着的黄锦和陈洪都低着头不吭声。 朱七虽然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他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就在朱七悬着的心,稍微落下了一些之后,嘉靖帝忽然道:“朱七!” “臣在!” “山西、陕西、河南,去岁遭了地龙翻身,数百万百姓遭了灾,虽已及时赈 灾,但失地者无算,周边各省都发来奏疏,言流民太过巨大,以致闹的各地都人心 惶惶!” “朕交给你个任务,你多带写人,从那些流民里,替朕挑选十万青壮回来!” 朱七心里震惊不已,他多少已经猜到嘉靖帝的心思了,他没想到京营发生了这 么大的事情,嘉靖居然没问责,反而让他去流民里挑选青壮,以此来补充京营的兵员。 虽然闹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朱七还是老老实实的应下了。 朱七出了宫,就直奔陆炳的府邸而去。 见着陆炳,他就问道:“大爷,陛下让我带些人去山西、陕西、河南以及周边 数省,从那些流民里挑选十万青壮!” 陆炳沉吟了片刻后,问道:“陛下说京营的事儿,怎么处理了吗?” 朱七摇了摇头。 陆炳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难道陛下打算就这么算了?” 感谢“巴图咯”兄弟投的 第74章 燥热、纷乱、不安(一) 张忠离开京师已经月余,夏天的脚步走进了这座城市,哪怕小冰河时期已经来临,但这座城市依旧坠入了火炉中。 燥热,纷乱,还有不安。 利益,像一把切入黄油的刀,撕开了所有人的伪装。 谁也没有想到,厮杀来的那么快,来的那么猛烈。 大同知府,未曾上任就已经换了三个,而第三个,也在昨天被抓紧了诏狱中,今天,或者明天,将会诞生出第四个,第四个大同知府的命运如何,谁也不清楚。 但哪怕明知是个死,也有无数人抢着想要做第四个。 因为三百六十路天使,三万六千护卫,已经入了草原,榷场,将在七月份正是开启。 史无前例的、庞大的交易即将到来。 利益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明以及整个草原。 无数的丝绸、茶叶、盐、铁、美酒,从大明各州各府,疯了一样涌向边关。 镖局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大明的土地上冒了出来,各州各府的官道上,随处可见押运货物的镖师。 各路绿林好汉们,也粉墨登场。 躁动的心,伴随着夏日炎炎的热浪,在广袤的土地上肆虐着。 北通州,五福楼 京师商会的会长庞楠和山西商会的会长王乔坐在三楼临窗的位子上,看着不远处码头上不停卸货的漕船。 “这才五月里,老天爷这是不打算给活路了啊!” 庞楠一脸的焦躁,手中的扇子就没停过。 王乔小喝了一口酒,浅笑着道:“庞兄,心静,自然凉!” “嘿!”庞楠嘿笑了一声道:“我倒是想心静,可也得静的下来啊,一百八十条漕船,一条船的货就是三十多万两银子,我庞楠也不怕你笑话,从出生到现在,这么多的银子,别说见了,就是想,我都没敢想过,这真要出点问题,就算我们全家老小都以死谢罪,那些人都不会饶了我,非得来个挫骨扬灰,甚至把我老庞家的祖坟挖,都有可能!” 王乔也感叹的道:“是啊,我们山西王家,说什么千年的世家,全他娘的狗屁,你见过千年的世家,连三百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吗?” 庞楠一口闷了一杯酒,苦笑着道:“你这算不错了,你们王家好歹还有八条船,我呢,我就两条船!” 王乔气呼呼的道:“你是两条船,可你那两条船上的货,抵我那八十条也够了!” 庞楠尴尬的摆了摆手:“那哪能啊,绝对没有,绝对没有!” 王乔简直不想搭理这货了,他娘的,也不知道这孙子怎么就搭上了张神仙,整整从浙江运回来了两条船的钢刀。 那可不是一般的钢刀,那是削铁如泥的宝刀,禁军的刀都没那些刀好,陆炳都想要一把,这刀要是卖到草原上去,一把就能换一个小部落。 趁着大同没有知府,随便贿赂一下守城的将领,就能把这批货运出去,都不用深入草原交易,在榷场脱手就能挣个上千万两。 庞楠见王乔生气了,急忙没话找话的道:“老王,你们家雇那些什么什么经理了没?” 王乔没好气的道:“雇了,怎么没雇,那可是张神仙培养出来的人,得多没眼力价才会不去雇几个?” 庞楠小意的问道:“那你们王家雇了几个?方不方便跟我透露透露?” 王乔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王家雇了十五个,不是我们不想多雇,而是实在雇不起,一个人,一年的俸禄就是十万两!” 庞楠道:“是啊,那什么经理,什么都好,就是俸禄太贵了!” “是职业经理人!”王乔道:“贵是贵了些,但说实话,人家真值这个价!” 庞楠点头道:“确实,老王,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张仙人明确说了,不能让这些人在大明待着,不然我真像偷偷留下几个来做管事,人家是真厉害,我那做了十几年的老管事,在人家面前,就跟孙子一样!” 王乔苦笑了起来:“岂止是你那老管事,我们王家那些自以为做了一辈子生意的族老们,都被那些职业经理人给骂成了孙子,不,是鄙视成了孙子!” “对,就是这个词!”庞楠如小鸡啄米一般猛一顿点头:“鄙视,就是鄙视,说实在的,我在一旁听着,我都受不了,恨不得拿刀把他们剁零碎了,就没见过这么,这么狂妄的人。” 王乔感同身受啊,苦笑着道:“谁说不是呢,偷偷跟你说啊,你可别跟别人说,不然我们老王家真丢不起这个人,我们那些族老,这短短半个月,就已经有八个上吊的了!” 幸亏庞楠转头的即使,不然非得喷王乔一头一脸的茶叶不可。 嘴都来不及擦,他就吃惊的瞪着眼睛问道:“老王,真,真的假的?你,你这忽悠我呢吧?” 王乔没好气的道:“我吃饱了撑的拿这个忽悠你?我们王乔不要脸面是怎么的?我们山西王家不要脸面是怎么的?” 庞楠想想也是,苦笑着道:“你说,这些职业经理人,去了草原,会不会惹出祸事来啊?鞑子可没咱们这么好脾气,万一这要是被杀了……” 王乔沉默了,说不担心那特么的是假的,毕竟这些职业经理人可是要跟随他们的商队入一起入草原的,他真怕这些人死在草原上,不是他心疼钱,而是他怕这会惹的张仙人不快。 就在王乔沉默的时候,旁边一个人忽然开口了:“放心吧,他们都有分寸的,而且就算他们真的被那些蛮子一刀砍了,张仙人也不会怪罪你们的!” 庞楠和王乔楞了楞,随即寻着声音望了过去。 “咦?这不是博兴王家的王继宗王员外吗?您老人家什么时候来的?” 王继宗苦笑着拱了拱手:“两位老板,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不论是序齿,还是论学识,俩位都在我王某人之上,若你我三人如今仍官场,我王某人见了二位,还要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声大人!” 庞楠和王乔对视了一眼,前者笑着道:“谁不知道,张仙人要取你们王家的三小姐,届时你可就是张仙人的叔父了,称呼一声您老人家,这一点都不为过啊!” 第75章 纷乱、燥热、不安(二) 王继宗再次告饶:“两位都是明白人,王家现如今已是进退维谷,实在是头疼的很啊!” 庞楠和王乔对视了一眼,然后对着王继宗拱了拱手,表了歉意,他们确实很眼红王家,但也替王家感到可惜,原因就在于不知道哪天,突然就从宫里传出来了一个消息,说是陛下欲将思柔公主下嫁张仙人。 博兴王家一下子就坐了蜡了。 那一日,在女儿国,众人皆疑惑不已,唯王继宗明白,给大家透露了不少消息,这才给大家解了惑,但紧跟着大家又对王继宗疑惑上了,为什么这博兴王家能知道这么多消息,后来有人找衡王府长吏打听,才知道了缘由,原来张仙人的祖母与王家老太太是表亲姐妹,两姐妹想来个亲上加亲,给张仙人说和的,就是王家三小姐。 张忠进京前还去了一趟博兴王家,只不过不巧的很,王家老太太和王家三小姐出远门走亲戚去了,王家大爷去了盐场,唯二爷王继宗在。 虽没见上正主,但基本上已确立了关系。 可谁都没想到,陛下居然要在这事儿上,插一脚。 王乔是山西王家,王继宗是博兴王家,俩家虽没有实际上的关系,但毕竟都姓王不是,而且很早的时候,王家大爷王承宗就想和山西王家续族谱,只不过山西王家这边多有不同意者,所以事情就没成。 王乔则属于同意的那一方,而且为人也八面玲珑,玩笑开过了,王继宗尴尬不已,他便主动转移了话题道:“继宗贤弟来此,有是等漕船?” 王乔这声称呼并不突兀,毕竟俩家早有来往。 王继宗苦笑了一声道:“我确实是等漕船,但不是等货,而是想乘船回博兴了!” “啊?”庞楠吃惊的道:“继宗贤弟,这是为何?” 王继宗道:“王家虽是做盐起家的,但王家经营日短,如今陛下口子一开,扬州那些人……” 庞楠和王乔都沉默了,王继宗虽然说的不清不楚的,但他们却都听的很明白,王家确实是盐商,但王家也只做了两代人,一些事情还不敢做的太过,可扬州的盐商就不一样了,说一句无法无天了一点不为过,大明各地都有他们走私的私盐。 如今陛下口子一开,扬州的盐商已经疯了,这不到半月只从扬州来的私盐,就有七百多条漕船。 说白了就是榷场的盐已经饱和了,王家运来多少就会赔多少。 这次榷场一开,虽遍地黄金,但也会生生挤死一大批人。 沉吟了片刻庞楠道:“那继宗贤弟,就没求一下张仙人,我也不瞒老弟,我们庞家这些年一直都在做丝绸生意,货物都来自张仙人,这次榷场一开,我也是被挤的要活不下去了,好在我那儿子机灵,跑到杭州去求了张仙人,这才有了一条活路,博兴王家与青州张家,就算不结成亲家,有老太太在,俩家也是亲戚!” 王继宗苦笑不已:“庞老哥,你非要我把话说清楚吗?” 庞楠微微一愣,转头看向王乔,王乔想了想附在庞楠耳边嘀咕了几句,庞楠随即陷入了沉默中。 真成也‘结亲’败也‘结亲’啊! 陛下这是在刻意打压王家啊! 片刻之后,庞楠对着王继宗拱了拱手:“老弟莫灰心,有老太太在,王家必定无事!” 都是聪明人,事情的关键,一点就透,一想就透。 嘉靖就算再怎么想把闺女嫁给张忠,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打压王家,王家要是能主动推让,并且沉寂个三五年,等事情过去了,嘉靖必然会给王家补偿,毕竟王家老太太和张忠祖母是表姐妹,俩姐妹的感情非常的好,张忠又是个极孝顺的人,把王家弄太惨,也会让张忠不高兴,这绝对不符合嘉靖帝的利益。 王继宗也明白庞楠真正所指,他叹了一口气道:“家兄已递了辞呈,今后我兄弟二人,就安心在家做学问了!” 黄锦把一封奏折从袖子里摸出来,偷偷的放在了一摞奏折的中间,然后一起呈给了嘉靖。 嘉靖随手翻了几本后,就看到了黄锦加塞的那一本奏折,看过之后,嘉靖帝沉默了小片刻。 “黄锦!” “奴婢在!” “你派个人去青州博兴,更王承宗说,他的奏折朕不准,但朕可以让他在家歇息几年,也不用在家憋着做学问,学问是在家里憋着就能做出来的吗?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点道理他不懂吗?让他趁着这个机会,多外出去访友,顺便散散心!” 这话放在后世,意思就是你办个停职留薪,朕位子给你留着,薪水照样给你发着,世界辣么大,你去看看,看完了就赶紧回来老老实实的继续给朕打工。 但在字面底下还隐藏着一层意思,什么时候朕的闺女和张忠结了百年之好,你们王家什么时候就没事儿了。 王家也是苦逼,真的是飞来横祸啊,而且是非常操蛋横祸,这婚约,甚至口头上的都不算,因为只是俩家老太太有这么个意思。 不仅好好的官没了,闺女也没办法嫁人了,因为不能‘悔婚’,悔婚就会惹的俩个老太太不高兴,往大了说,就是不孝。 黄锦赶忙应了一声,转身找人去传口谕。 黄锦走了,嘉靖拿着王承宗的奏章又看了片刻,这才再次开口道:“陈洪!” “奴婢在!” “你去内阁看看,看看严嵩和徐阶还在不在,在的话就叫他们来见朕!” 陈洪刚忙道:“是,奴婢这就去!” 转身,陈洪疾步离开,到了内阁发现严嵩和徐阶都在,他小小的松了口气。 “阁老,徐阁老,陛下有请!” 严嵩和徐阶对视了一眼,赶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陈洪快步向着玉溪宫走去。 半路上严嵩开口问道:“陈公公,可知必须找我二人,是有何事?” 陈洪虽然没看王承宗的奏章,但猜也猜出是怎么回事儿了,他低声道:“俩位阁老,王承宗递了辞呈,陛下没准,让他歇息几年,外出访友散散心!” 严嵩和徐阶,秒懂! 但紧跟着俩人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因为这点事儿完全不需要他们俩个出面做什么! 老道最近这几天有点忙,给兄弟们道歉了,老道会尽快回复一天三更! 第01章 仙女? 七月流火,这个词,最早的时候,并非是形容天热的像流火一般,而是说,炎热的季节即将过去,只是后人错误的理解,把这个词赋予了新的意思,也就是形容天热的像流火。 大同的榷场,就在流火的七月,开启了。 烈日炎炎,却挡不住城墙内外那些为了银子而疯狂的人,仅仅十天的交易量,就超过了往年的总和。 七月二十四,这在原本的历史上,本是很普通的一天,但被张忠这个蝴蝶扇过风暴的大明,却被赋予了很特殊的意义。 这天傍晚,俺答汗的大儿子,辛爱黄台吉来到了大同榷场,并见到了一个名叫张龙的职业经理人。 大同最好的酒楼里,辛爱黄台吉和张龙相邻而坐,在辛爱黄台吉背后站着两个大汉,这俩人一个叫史大,一个叫史二,是一对兄弟,也是辛爱黄台吉的心腹。 (史料中有这俩人,这俩人在万历时期降明了,但具体资料没有,这里根据剧情需要改了一下,考据党的兄弟手下留情!) 张龙也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叫李长河,是张忠手下一个掌柜的,投张忠之前是个盐商,后来破了家,这才投了张忠;女人则是很久没有露过面的王翠翘。 辛爱黄台吉好奇的打量着张龙,他从未见过这样打扮的明人,他觉得非常的怪异,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干练和爽利。 “你是明人吗?” “是的!” “这衣裳是你们明人新兴起的衣裳吗?” 张龙浅笑着道:“不,这是下等人穿的衣服!” 辛爱黄台吉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感觉有些不可意思,为什么,因为这身衣裳,怎么看都觉得很,很昂贵,恩,不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非常的不一般,且这身衣裳,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 如果说,这种衣裳都是下等人穿的,那么大明得多富庶? 张龙被张忠操练了八年可不是白操练的,他那双罩子,不说能一眼看穿人心,但多少也能看个差不离,而辛爱黄台吉这种没心计的糙汉子,是绝对逃不过他的法眼的。 他也没解释而是笑着道:“您应该清楚,在大明,民人被分成了士农工商,士等级最高,其次是农,再次是工,最后是商,而我们职业经理人,因为受雇于商人,所以我们便是下等人。” 辛爱黄台吉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怒色,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张龙把辛爱黄台吉脸上的表情,一丝不落的看在了眼里,他自然明白辛爱黄台吉此时心中所想。 他笑着道:“黄台吉殿下(黄台吉是对大汗儿子的称呼,像是咱们的太子,老道觉得不顺口,加了个殿下,兄弟们别较真!)我张龙虽然是下等人,但也要看我在为谁做事,所以您完全没必要愤怒!” 辛爱黄台吉微微一愣。 张龙又道:“就好比宫里的公公们,他们都是奴才,但谁会小瞧了他们?” 辛爱黄台吉疑惑不已:“这么说你是公公?” 张龙笑着摆了摆手道:“不不不,我只是这么打个比喻,我可不是公公!” 辛爱黄台吉更疑惑了:“那?” 张龙道:“我只是借用公公打个比方,我们职业经理人虽然是受雇于商人,但我们和商人却都是为我们的主人而服务的,而我的主人,就是一位贵不可言的贵人!” 辛爱黄台吉来了兴趣:“哦?你的主人是谁?” 张龙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黄台吉殿下,您知道仙人吗?” 辛爱黄台吉微微一愣:“仙人?” 张龙笑着道:“不错,仙人,我的主人就是一位仙人,不是那种只会江湖手段的道士,而是真正的仙人,能腾云驾雾、移山填海的仙人!” 辛爱黄台吉蓦然瞪大的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很吃惊,很难以置信,对吗?”张龙笑着道:“这很正常,毕竟我们大明的皇帝陛下,见到我家主人那匪夷所思的仙家手段时,也是吃惊不已,而且我们之所以能在这里聊天,正是因为我家主人对陛下的劝说!” “啊?”辛爱黄台吉脑子突然好使了,他瞪着眼睛道:“你是说,是你家主人劝大明的皇帝开的榷场?” 张龙点了点头:“不错!” 辛爱黄台吉沉默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一出现,那些围绕在他身边想和他交易的商贾,全都躬着身子退走了。 张龙看了一眼李长河和王翠翘,李长河和王翠翘轻轻的点了点头,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张龙便笑着道:“此处虽是大同最好的酒楼,但却有些简陋了,很不适合招待像黄台吉殿下这样的贵人,不如咱们换个地方!” 因为要长期驻守在大同,所以李长河一来到大同就购买了一出宅子,这宅子所在的地方,原本是贫民区,但被李长河买下一大片地方,被张龙带人造了一座豪奢无比的庭院之后,破败不堪的甜水坊,就变成了豪商的聚集地。 当辛爱黄台吉以及他的一众糙哥护卫们,走进这坐叫做李府的豪宅之后,就彻底的慌了神。 不是有人要对他们不利,而是他们忽然觉得燥的慌,很羞愧,对,就是这种感觉,很羞愧,一种刘姥姥初进大观园的赶脚,一种这辈子都白活了的赶脚。 甫一进院子,其实没什么感觉,跟普通明人富商的宅子差不多,这种宅子他们也曾经见过,无非就是处处雕梁画栋、处处亭台楼榭的园林美景而已。 但是一进了屋子,他们就彻底的懵圈了。 十六位身着雪白纱裙、套着亮闪闪的丝袜、踩着透明水晶高跟鞋的侍女,分列两行,俏生生的站在那洁白、华贵的羊毛地毯上,巧笑嫣然的看着他们,用甜到发腻的声音问候了一声:“恭迎各位老爷,请各位老爷随妾身沐浴更衣!” 噗嗤!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糙汉子,喷了一地的鼻血。 “仙,仙,仙女!” 第02章 原来这才叫洗澡 鞑靼人,很少洗澡,但这不代表他们不爱洗澡,但凡是人类,就没有不爱洗澡的,鞑靼人很少洗澡,是因为他们没那个条件。 而且鞑靼人,对于洗澡的理解,还停留在跳河里或者湖里去,冲个凉什么的,顶多就是贵族老爷们,会烧个水,钻木桶里泡一泡。 但今天,他们彻底的改变了对洗澡的理解。 尤其是辛爱黄台吉,他被数个打扮的异常清凉、异常妖艳、异常俊美的,仙女?领着进了走进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里? 是不是宫殿,他不知道,但他就是这么理解的。 然后像个木头人一样,被四双温柔的小手伺候着,在那个巨大的、用雪白雪白的瓷器做成的池子里,洗了个澡。 他身上被那四双温柔的小手轮番上了数种不知名的、香喷喷的东西,然后他的头发就变的异常的柔顺,他的变的异常雪白,那多年的老茧甚至都不见了,这澡洗的,让他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当他从池子里走出来之后,又被带到了另外一处同样富丽堂皇的地方,这个地方略微有些小,然后仙女一般的侍女娇笑着领着他来到了一处墙壁旁,然后那小侍女按下了一个把手,他头顶上伸出来的那个不知名的东西里,就喷出了温热的水。 他彻底的蒙圈了,这就是仙术吗?是的,一定是的,不然为这个东西里,会凭空喷出水来,还是热的? 木头人一般,被伺候着冲洗了一遍,然后再次被带到了一处‘宫殿’里,这座宫殿,居然是透明的,对,就是透明的,他已经被震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或者说震的脑子都麻木了。 机械的被数个‘仙女’领到一张铺着洁白布匹的床前,机械的趴在上面,机械的享受这数双小手的伺候。 看着窗外那与草原迥然不同的风景,享受着仙女们轻柔的按摩,他的肌肉渐渐的松弛了下来,他的神志渐渐的恢复了正常。 但他却愈发的沉默了。 经过两刻钟的按摩,他再次被仙女们领着走进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地方,仙女们,轻轻的拍了拍手,房顶上亮起了耀眼的白光,他这时才发现,他所经过的几座宫殿里,根本就没有油灯,也没有火把,全都是这种像星星一样的东西,在发着光。 ‘宫殿’被这些‘星星’照的亮如白昼,不,白昼都没有现在这么亮。 随着仙女们走到了一座巨大的镜子面前,看着仙女们从墙壁里轻轻的拉开了旁边的一个长长的柜子,柜子里挂着数十身华美的汉服,然后仙女们就问他喜欢那一套。 他能说都很喜欢吗? 不能说! 虽然他已经感觉自己没什么脸可丢了,但他还是不想再继续丢人下去,于是他默默的指了一身青色的丝绸做成的汉服。 数个仙女伺候着他穿上了那套汉服,他对着面前的镜子照了照,不论是这秋毫必现的镜子,还是镜子里那俊美的倒影,都让他感到分外的不真实。 但他的震撼,还没有结束。 一个仙女拿着一样东西走了过来,仙女在那东西上轻轻一按,一股暖风吹了出来,然后仙女对着他的头发吹了一阵子,他的头发就这么干了。 再然后,一个仙女浅笑着提着一个箱子走了过来,然后拿出了数种瓶瓶罐罐,一些香喷喷的东西被涂抹在了他的脸上,然后镜子中的那个他,愈发的俊美了。 最后那个仙女拿出了一个瓶子,在他身边喷了喷,他整个人就变的香香的,从来没有过的香香的,而且异常的好文。 在他沉浸在那从来没有闻过的,异常好闻的香味中时,一个打扮的更加清凉的仙女对着他微微一笑:“老爷,沐浴已经完毕,请随妾身来,我家老爷已经在等老爷了!” 结束了! 原来这才叫洗澡! 辛爱黄台吉这样想着…... 辛爱黄台吉出现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时,他那三十多个手下,已经在等着他了。 他从手下们的神情以及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来看,就知道他们经受了和他一样的经历。 手下们,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虽然有些生气,但好在手下们还拿着他们的刀,他们还没有彻底的忘记他们是一个勇猛的草原勇士。 他走到了属于他的那个小桌前,他知道,这是汉朝时汉人习惯的用餐方式,一人一个小桌,汉人如今已经抛弃了这种习惯,但他们鞑靼贵族,依旧保持着这个习惯。 这是他们被汉朝人打怕了之后,从汉朝人那里学来的。 他刚一坐下,数十个打扮的比仙女还仙女,漂亮的同样比仙女还仙女的女人,就媚笑着坐在了他的身边。 他没有吭声,他是不会被汉人的手段所吓住的,他更不会被这样的温柔手段所腐蚀。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叫把糖衣吃掉,把炮弹再扔回去,但他知道如何把这件事做出来。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些仙女坐在他身边后,并没有贴上来,而是乖巧的坐在了一边。 正当他有些诧异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女人,突然拍了拍手,然后数十个穿着他没见过的样式的、洁白衣服的人,推着一个他没见过的车子,缓缓的走了进来。 然后这些人掀开了车子上那明亮的、能照出人影来的‘铁’罩子,从里面端出了一个很大的、不知什么材料做成的盒子,那盒子放着一条鱼,鱼的身边放着很多冰块。 这条鱼,似乎是生的,难道要请他生吃这条鱼? 就在他疑惑不已的时候,他旁边的女子,巧笑嫣然的起身,从那个铁车下面取出了一小桌摆放在了他桌子的前面,然后那穿着洁白衣服的人,就出去了一把刀子,跪坐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举动,让他不远处的侍卫猛的站了起来,并且抽出了他的腰刀。 噗嗤! 就在这个时候,伺候他的女子一下子笑了出来:“还请老爷安抚一下您的侍卫,这是一道菜,叫做鱼脍,讲究一个鲜字,厨师必须在客人面前现场做,诗仙李白曾为这道菜做过一首诗……” 第03章 俺们可能都是假草原人 鱼生这东西,追溯的最古老的时候,那必然得追溯的原始部落时期,但那没意义,若追溯到做成菜,并做成美味珍馐的,那就意义了。 那鱼生是什么时候成为美味珍馐的呢? 先秦时期! 但那时候吃的人还是少数,等到了唐宋时期,这东西就很普及了。 再往后,吃这东西的人就少了,为毛,因为社会进步了啊。 然后倭国人就把这东西引回了国内,成为了一道美食,然后发展至今成为了倭国的一张名片。 虽然发展成了名片,但不代表倭国人做的就比咱们牛皮,老祖宗们已经把这东西玩儿透了,只不过是他们没有现代化的工具以及储藏手段和各种酱料。 当张忠把这些东西抛出来后,咱们老祖宗玩儿的那才真叫一个溜。 论吃货,有比咱们老祖宗还牛皮的人吗? 不存在的。 生鱼片过后,就是各种肉生吃,然后再转回各种海鲜生吃。 一顿丰盛、美味且视觉爆炸的生吃宴,让辛爱黄台吉等众多鞑靼糙汉子吃的爽的一匹。 在加上他们身旁那些在我们大明人眼里算是普普通通,却在鞑靼糙汉子眼里却美若天仙的侍女们,对她们全方位的伺候,就让他们爽的不要不要的。 硬要说点让他们不爽的地方的话。 那就要说酒了,不是酒不好,酒非常非常的好,好的不能再好了,各种口味的高度酒,把他们喝的满脸通红豪情大发。 但…… 但那个叫张龙的家伙一直在装逼。 对,就是装逼,这是他们今天晚上新学的词儿。 每换一种酒,他就会站出来吟一首诗,然后再用极度鄙视的眼神,以及让人恨不得剁碎了他的强调,把他们狠狠的羞辱一番。 说真的,如果不是先前的那澡让他们洗的过于震撼,如果不是吃的过于美味,如果不是喝的过于爽快,如果不是享受的过于舒坦,他们早就把这不知死字怎么写的傻叉给剁碎了喂狗去了。 是你飘了,还是老子提不动刀了? 大半晚上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般疲累的人,在经过了各种震惊和美味佳肴、美人美酒之后,屁正事儿没谈,就全都醉死过去了。 张龙也没打算和这帮土鳖现在就谈正事儿。 不,应该说他现在做的,就是正事儿。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他们进入草原的目的,为的就是装逼,为的就是鄙视草原糙哥,为的就是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草原糙哥回去之后鄙视他们身边的人,最后心甘情愿的把全部家当用来享受人生。 这就是他的目的,也是张忠让他们来的目的。 转过天来,宿醉的糙汉一醒过来,就吃到了一顿无比丰盛的早餐,这早餐丰盛的都让他们怀疑人生了。 兄嘚,你们中原这么富裕的吗? 你们吃的这么好吗? 张龙轻轻的拍了拍辛爱黄台吉的肩膀:“兄嘚,等你走的时候,我送你几个厨子,让你回去也能如此的享受!” 辛爱黄台吉很高兴:“兄嘚,你以后就是俺辛爱黄台吉的铁汁了,来了草原报俺的名号,谁敢跟你哔哔,俺就把他扔屎坑里食屎!” 吃饱了饭,张龙掏出了一个精美的ipp打火机,让后拿出了一包烟,取出一根,自顾自的点上,美美的抽了起来。 辛爱黄台吉看的有些蒙圈:“兄嘚,你这哈子玩意儿?” 张龙平静的吐了个烟圈:“烟,我跟你说铁汁,这东西老好了,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男人不抽烟白在世上颠,男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这里面说的烟,就是这个!咦?你竟没听过?唉,铁汁,你这辈子活的,唉,简直了……算了不说了,说多了全是泪!” 又是这种眼神,又是这种语气! 辛爱黄台吉真恨不得把这孙子剁碎了喂狗! 张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包没开封的烟给辛爱黄台吉:“来,来,来,我教你抽!” 不由分说的,张龙就手把手的教起了辛爱黄台吉抽烟,但这烟,却不是一般的烟,是特么的加了料的,就是老美整天叫嚣着让那东西合法的那种烟。 抽烟这种东西,才开始抽,都没什么感觉的,但学会了就有感觉了! (抽烟有害身体健康!莫学!) 一边美滋滋的抽着烟,张龙一边道:“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啊!” 学会了抽烟,且是系统魔改过还加了料的烟的辛爱黄台吉使劲的点了点头:“是啊是啊,赛过活神仙啊!” 大草原上的第一根老烟枪诞生了。 抽完了烟,张龙又啪啪啪拍了拍手,几个妹子施施然走进来,然后就开始了她们的功夫茶表演。 辛爱黄台吉觉得自己简直太楼币了,看看人家,看看人家怎么喝茶的,再看看自己怎么喝茶的,老子特么的还是大汗的儿子,老子以后还要继承大汗的位子,居然连个下等人都比不过。 唉,人生啊! 辛爱黄台吉发出了一声充满了哲学的感慨。 功夫茶喝完,也快中午了。 张龙又盛情的招待了他们,这次吃的是涮羊肉喝的是冰啤,然后一帮糙哥就又开始怀疑人生了。 卧槽,俺们怕不是假的草原人! 这尼玛羊肉、牛肉啥的还能这么吃的? 七月天吃火锅,虽然很爽,但吃完了也会满身大汗很不舒坦。 然后张龙又带着他们洗了个澡。 等出来后,带着他们去了一见同样是全玻璃做的房子里,打开了空调! 是的,你没瞅错,就是空调! 张忠为了让张龙装逼,也是下了血本了。 系统魔改的太阳能电力的空调,就这么出现在了草原汉子面前。 七月天吹空调,那舒坦劲,唉,别提了! 草原糙汉们开始彻底的怀疑人生了,兄嘚,咱们是活在同一个时代吗? 张龙拍了拍辛爱黄台吉的肩膀:“铁汁,想要不?” 辛爱黄台吉拼命的点头:“想要!” 张龙咧嘴一笑:“这玩意儿,我家主人也不多,就是我们大明朝的皇帝陛下也没享用上,看在咱们是兄弟的份上,我送给你一台!” 辛爱黄台吉使劲的吞了口唾沫:“送?” 失眠了,睡不着,更一章! 第04章 快答应啊 张龙连续招待了辛爱黄台吉七八天,辛爱黄台吉和他的一众糙汉子部下,已经如换了一个人一般。 除了那张脸,还是标准的草原汉子脸,其他的全变了,梳着汉人的发式,穿着绫罗绸缎的汉服,脚踩汉人的官靴,手里拿着汉人的折扇,裤兜里揣着打火机,嘴里叼着一根赛神仙的烟,神情极度倨傲,看别人眼神都像是看一拖屎,整个一人,文质彬彬又吊儿郎当。 让那些来参见辛爱黄台吉的各部落首领,就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老子特么的招你惹你了啊? 吃你家大米了,还是刨了你家祖坟? 用的着这样看我吗? 你辛爱黄台吉这样看我也就算了,可你手下那些人这样看我是什么鬼? 大家还不能能愉快的玩耍了? 是不是回去就跟他们开片? 把他们削一顿,让他们知道知道老子的厉害? 不怪草原各部落的首领会这样想,简直是这帮人太欠打了,就连张龙被张忠操练了八年的家伙,都觉得这帮人很欠抽。 但张龙要的就是这样子。 然后再草原各部落首领很受伤的时候,狠狠的招待了他们一番,再次让他们的心灵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俺们可能是个假草原人! 现代优越生活,对于古代没见识的人来说,就是最厉害的腐蚀毒药。 不仅会毁了他们的三观,还会让他们陷入深度自卑的同时,奋力的想活成一个现代人。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又过了七八天,草原上的汉子们已经彻底的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也离不开这样的生活了。 然后李长河就出现了。 这天早晨吃完饭,领着辛爱黄台吉出去装了一圈逼之后,李长河把话题引到了他的正事儿上。 “黄台吉殿下,您来到大同已经半个多月了,咱们是不是该说一下正事儿了!” “正事儿?”辛爱黄台吉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你说交易的事情?可以,你们都有什么货,我全都要了!” 李长河笑着道:“我们这次来,可不单单是卖货给你们,我们还想从你们那里买一些货物!” 辛爱黄台吉心中升起了警惕:“从我们那里买货?可以,但是我丑话说到前头,马,我们不卖!” 李长河笑着道:“殿下,您放心,我们不买你们的马,我们买别的东西!” 辛爱黄台吉松了一口气,不买马,其他的都好说:“可以,想买什么,我绝对给你们最低价,我们草原人从来不亏待朋友!” 李长河道:“咱们还是先说说我们要买的东西吧!” 辛爱黄台吉点了点头:“行,你说!” 李长河道:“我们这次来,除了想收皮货之外,我们还想收羊毛和牛肉,以及牛奶!” “啊?”辛爱黄台吉楞住了,收羊毛这事儿,他知道,毕竟这事儿闹的太大了,所有草原来的人,都觉得汉人疯了,有不少的部落头人来找辛爱黄台吉商量以及探寻消息,想知道这是不是汉人的阴谋,毕竟羊毛这东西,草原上是要多少有多少人,几乎一文不值,可汉人却按照五文钱一斤的价格收羊毛,而且是有多少要多少,辛爱黄台吉问过张龙,才知道,中原如今非常流行毛毯,就是他脚下的这种毛毯,需要大量的羊毛,这让辛爱黄台吉和草原上各部落的首领,都把悬着的心放下了。 可辛爱黄台吉从来没听说过,汉人还收牛肉和牛奶! 毕竟这两种东西极不宜保存! “李员外,皮货没任何问题,羊毛我也晓得你们为什么收,也没任何问题,可我想知道的是,你们为什么要收牛肉和牛奶?这两样东西根本就没办法保存,现在这样的天,只要半天的时间,肉和奶就会变味,然后不能吃了!” 李长河点了点头:“确如殿下所言,不消说现在这样的天,就是冬天,想要长久保存,也极为不易,但我家主人不是凡人,而是仙人,他有一种能够长久保存的办法,可就算我家主人是仙人,这方法,做起来也不容易,肉必须在屠宰之后半天之内就得加工,牛奶也是如此!” 辛爱黄台吉越听越糊涂了:“那你们为何还要收?” 李长河笑着道:“这就要说我们和殿下的合作了!” 辛爱黄台吉疑惑的道:“合作?什么合作?” 李长河道:“我们想和殿下在榷场外面共同建立一个养殖场和屠宰场!” 辛爱黄台吉没听明白,满肚子的疑惑。 张龙在一旁道:“殿下,这么说吧,我们需要大量的牛,能产奶的牛,我们会留下产奶,不能产奶的牛,我们就屠宰掉,养殖场和屠宰场您不理解不要紧,您只要知道我们需要大量的牛,而我们会从你手里买牛就行了,价格方面,我们绝对不会亏待您,而且这养殖场和屠宰场,我们也会按照收益和殿下七三分账,我们七,殿下三,而殿下还需要给我们提供一些牧民,越多越好,因为我们需要他们去远处给我们割草养牛!” 辛爱黄台吉想了好半晌才开口道:“这牛肉和牛奶,能值多少钱?” 李长河看了张龙一眼,张龙点了点头,李长河道:“我们也不瞒殿下,一斤牛肉,二十文,一斤牛奶十文!” 牛肉的价格低了,而且低了很多,但牛奶的价格,却让他着实有些吃惊。 因为一头牛,一年能产的奶,非常的多,如果是几千上万头牛,甚至数十万头牛一起产奶,那数量,就相当相当的惊人了。 辛爱黄台吉吞了一口唾沫:“你们能全吃的下?” 李长河很是装逼的一笑:“这就不需要殿下操心了,殿下要操心的,就是如何能弄来更多的牛,以及更多的牧民!” 辛爱黄台吉感觉自己要疯,这特么的全是无本的买卖啊,草原上的牛,那特么的比天上的云彩还多,至于牧民,抓就是了,牧民都是奴隶,这特么的比牛还便宜。 辛爱黄台吉的手下也觉得要疯了,殿下,快答应啊! 史二最是沉不住气:“殿下,这是大好事啊!” 越码字越睡不着了,哭了! 第05章 九州商会 史大也忍不住道:“殿下,您不是一直想打瓦剌,咱们何不趁机去抢一把!” 辛爱黄台吉有些犹豫。 史大知道辛爱黄台吉为什么犹豫,他道:“殿下,打来孙汗已经快不行了,顶多还能活个一两年,各部首领哪还有听他话的?您还犹豫什么?” 打来孙汗是蒙古大汗,草原各部虽然都自立了,但打来孙汗的话,他们还是会听的,所以辛爱黄台吉才会犹豫,但打来孙汗去岁里一病不起,已经快要不行了,所以他的话,也没多少人听了。 辛爱黄台吉咬了咬牙:“好,我同意了,不过这事儿我的回去禀告一下父汗,看看父汗是什么主意!” 李长河和张龙也没急于这一会儿半会儿的,所以俩人欣然表示同意。 又住了两三天,辛爱黄台吉带着他的部下离开了大同,三天后,他见到了他的父汗俺答汗。 “父汗!” “辛爱,你回来了!坐吧,上酒!” 等奴仆给辛爱黄台吉倒上酒后,俺答汗这才又道:“这次交易怎么样?大同的榷场像明人说的那样,会一直开下去吗?” 辛爱黄台吉喝了一口酒,差点没吐出来,以前他是很喜欢喝着马奶酒的,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酒格外难喝,而且他甚至觉得他父汗这大帐都非常的碍眼。 但他毕竟已经三十五岁了,不是十七八岁心智还没成熟的孩子,所以他强忍着喝了下去,也没把心中的鄙夷说出口。 沉吟了片刻后,他才道:“父汗,榷场会一直开下去!” 俺答汗大喜:“这下子好了,不用担心冬天饿死人了,赵全,赵全!” 一直候在门外的赵全急忙走进了大帐里:“大汗!” 赵全是白莲教的,这货才从大明逃到关外来,很受俺答汗的崇信。 俺答汗道:“你带人去大同,跟他们说,我们要朝贡!” 不待赵全应是,辛爱黄台吉就道:“父汗,为什么好要朝贡?大同的榷场现在有堆积如山的粮食,我们完全可以拿牛羊去换,甚至拿羊毛都能换来无数的粮食!” 赵全嘿笑着道:“殿下,大汗要朝贡,不是为了粮食,而是为了敕封,只要得了敕封,我们就能名正言顺的吞并其他的部落,只要我们能统一了草原,就有机会恢复先祖的荣光,问鼎中原!” 问鼎中原? 辛爱黄台吉沉默了,草原上任何一个有志气的男人,就没有谁没做过这样的梦,但要实现这个梦,何其难? 对于赵全的这个回答,俺答汗非常满意,哈哈大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赵全下去做事。 赵全躬身退出了大帐。 大同,花香阁门前 “唉!算了子谦,何必与一个龟奴计较!” “仲化,我不是非要计较,我也不是没钱,我就是气,一个青楼,凭什么看不起人,他们凭什么!” 说罢,被叫做子谦的男子气愤的对着那轰他们出门的龟奴道:“叫你们妈妈出来,不然今天这事儿没完!” 龟奴很是不屑的哼了一声:“还没完?知道我们花香阁东家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被叫做子谦的男子也露出了很是不屑的表情:“你说啊,我倒是要瞧瞧,在山西这个地界上,有谁能吓死我王玉君!” “呦呵!”龟奴一下子乐了:“还真有不怕死的,行,那我就跟你说说,我们东家是九州商会的,九州商会听过没有?” 王玉君一下子噎住了,他虽才从京师回来,但九州商会的大名,他还是听过的,甚至他回家后,他爹亲亲自嘱咐他,惹谁都不要紧,一定不要惹九州商会的人,不然谁都保不住他。 看王玉君不说话了,被叫做仲化的年轻男子很是疑惑的道:“怎么,这个九州商会很出名吗?” 不待王玉君说话,另外一个同伴就开口道:“仲化,这九州商会,岂止是出名,在大明,除了陛下之外,没有谁敢招惹他们!” “啊?”被叫做仲化的男子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商会?莫不是这个九州商会是严嵩那老匹夫开的?不应该啊,就算严嵩那老匹夫开的,徐阁老、高先生他们也不可能会怕啊!” 知情的同伴摇了摇头:“九州商会不是严嵩开的,是浙江的君子银行和诚信商会合并而来的,这家商会的东家,就是我们之前谈论的那个张忠!” 王玉君这时候也点头道:“不错,就是这样,九州商会的东家,正是张仙人!” 被叫做仲化的年轻人有些生气:“什么仙人,全是无稽之谈,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仙,全都是骗人的江湖术士!” 王玉君苦笑着道:“仲化,我虽然不知道张仙人是不是江湖术士,但我知道,我爹绝对不会上江湖术士的当,我还知道,徐阁老、高先生、张居正,也绝对不可能上江湖术士的当!” 被叫做仲化的年轻人不吭声了。 另一个同伴开口道:“咱们走吧,换一家,唉,子谦、仲化,你们才从京师回来,所以不清楚咱们这里的变化,这段时间,大同变化简直太大了,人心不古、世道沦丧,做什么都只认钱,哪怕酷爱诗词的李大家,现在也只认钱了,全都是被这个九州商会,还有那些外来的商会给搞的!” “以前见李大家,只需要一首诗词便可,现在没有一万两银子,没有天宝阁的宝贝,想都别想!” 显然王玉君和仲化的这位朋友,是个李大家的爱慕者。 被叫做仲化的年轻人,显然被恶心坏了,一甩袖子哼了一声道:“哪儿也不去了,咱们直接去拜见沈炼前辈吧!” (历史上沈炼是被发配保安州的,剧情需要改在了大同,至于沈鲤和沈炼之间是否有来往或者有什么关系,老道没查到,剧情需要就改了一下,考据党兄弟手下留情!) 王玉君也叹了一口气道:“对,哪儿也不去了,咱们直接去拜见沈炼前辈,我也很久没见过沈炼前辈了!” 第06章 那不就是骗子吗? “咦?这不是王玉君吗?” 就在三人准备走的时候,忽然一个让人听着就很讨厌的声音传到了三人的耳朵里。 紧跟着这个讨厌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在门口不进去啊?啊,难道是因为没考上,所以不好意去见李大家是吗?哈哈哈!” “范青山!”王玉君咬牙切齿的看着来人,恨恨的道:“我就算名落孙山,也是个举人,总比某人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强!” 范青山的脸也黑了! 王玉君和范青山,俩人似乎天生八字不合不合,一见面就怼,几乎是从小打到大。 说来也巧,俩人的父亲也都是如此,且俩人的父亲都是各自家族二房的长子,而他们俩,则都是长孙。 但山西王家和范家,关系却很不错,尤其是他们各自的这个二房的老一辈,还是连襟。 可偏偏到了他们父亲和他们这一辈,关系就特别特别的僵,至于原因,还真没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互相看不顺眼。 范青山黑着脸道:“我就算秀才都不是又怎样,我能进去这个门,可你们却进不去!” 王玉君的脸一下子憋红了,他不是没钱,身为王家二房的长孙,银子自然是有的,但是他爹管的比较严,读书用银子要多给多少,可要是花天酒地要银子,不仅一毛不给,被老爹知道了,还会挨打。 范青山则正好相反,二房就这么一根独苗,所以范青山要银子,不管干什么,他爹都给。 见王玉君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范青山和他的几个狐朋狗友哈哈的笑了起来。 王玉君恨不得一巴掌把范青山抽到粪坑里去,但真要动手,吃亏的一定是他们,毕竟他们才3个人,而对方有6个。 咬了咬牙,王玉君道:“仲化、正文,咱们走吧,没必要和一帮蠢货多废唇舌!” 仲化和正文黑着脸点了点头,便要转身离开。 但就在这个时候,花香阁三楼的窗户里探出了一个小脑袋:“下面可是王玉君王公子吗?我家公子请你和你的朋友上来一叙!” 王玉君一下子楞住了,范青山也楞住了,其他人也都抬头看着三楼的小姑娘。 王玉君拱了拱手道:“敢问姑娘,你家公子是?” 小姑娘冷冷的道:“哪来的那么多废话,我家公子叫你上来,你就赶紧上来!” 王玉君的脸再次黑了,他一甩袖子,刚要出言拒绝,却不想窗户里又出现了一个女子:“菲菲,怎么说话呢?” 这女子教训了先前那个叫菲菲的女子一句,转而笑着看着王玉君道:“王公子,不必多心,我家公子请你上来,是因为你父亲也在!” “啊?”王玉君一下子傻了眼。 女子笑了笑,又看向范青山道:“范公子,你也上来吧,你父亲也在!” 范青山一下子老实了,他虽然读书不行,但察言观色的本事,比王玉君强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虽然不认识二楼的女子,但从女子身着打扮来看,绝对不是他能招惹的。 于是范青山赶忙拱了拱手,领着几个狐朋狗友快步进了花香阁。 王玉君和仲化、正文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仲化开口道:“子谦,既然伯父在,那咱们就上去吧!” 王玉君叹了一口气:“是啊,我爹在,咱们不上去也不行了!” 片刻后,三人来到了花香阁的二楼,临街的这栋楼,并非是青楼,而是酒楼,此时还不是饭点,所以花香阁的很冷清。 二楼几乎没人,但上了三楼,王玉君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三楼不止是他父亲和范青山的父亲,还有他们各自家族的族长,以及山西其他数个大家族的族长,甚至数个他不认识的,但气度不凡的人在。 而早他们一步上来的范青山等人则都乖乖的低着头站在大厅门口。 先前那个叫菲菲的女子见王玉君等人上来了,便开口道:“你们过来吧!”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着头皮来到了主桌前。 没等他们行礼的,主桌主位上那个年轻的公子就笑着开口道:“兰儿,加两把椅子,给范公子和王公子!” 叫兰儿的女子笑着对不远处伺候着的龟奴招了招手,龟奴急忙搬了两把椅子放到了主桌旁。 范青山和王玉君看了各自老爹一眼,然后急忙行礼道:“范青山(王玉君)见过公子!” 年轻的公子摆了摆手:“大家都是年轻人,无须多礼,坐下吧,菲菲,你带范公子和王公子的朋友先去后面玩儿吧!” 菲菲应了一声,便招呼范青山和王玉君的朋友离开,但这时候王玉君却突然开口道:“这位公子,失礼了,若无甚要事,我想先告辞一步,之前和朋友约好了打算去看看沈炼沈前辈!” 王禾一听儿子的话,顿时就恼了,但还没等他开口的,主位上的年轻公子就一摆手阻止了他。 年轻的公子饶有兴致的看着王玉君:“哦?你们和沈炼是什么关系?” 叫仲化的男子忽然开口道:“这位公子,在下沈鲤沈仲化,河南归德府人士,是我要去见沈炼前辈的,我们和沈前辈没什么关系,但我门非常仰慕沈前辈!” “咦?”年轻的公子咦了一声道:“你就是沈鲤?” 沈鲤疑惑的道:“公子知道在下?” 年轻的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张忠,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沈鲤是谁,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段,遇到沈鲤,所以他才很是惊讶。 “在下张忠,字坚贞,杭州人士,我确实知道沈公子!” “啊?”王玉君吃惊的道:“你就是张忠?那个仙人张忠!” 张忠笑着道:“确实是在下!” 苏正文好奇的道:“你当真是神仙?” 张忠笑着道:“我只能算是陆地神仙!” “陆地神仙?”苏正文道:“可我听说你法力无边,能腾云驾雾,移山填海,既如此,怎么才只是陆地神仙?” 张忠笑着道:“腾云驾雾、移山填海什么的,那都是谣传,我只是会炼丹而已!” 只会炼丹? 那就是骗子吗? 苏正文和沈鲤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第07章 上一道枷锁 张忠这个老狐狸精,怎么可能看不穿还是小青年的沈鲤,心中在想什么,但他根本就没什么心情去给沈鲤解释。 他之所以把王玉君喊上来,是因为下面的吵闹打扰到了他,让人了解一番后,发现是王禾和范州的儿子,所以就让人把他们喊了上来。 遇到未来的大佬沈鲤,纯粹是巧合。 但就算沈鲤是未来的大佬,那又怎样? 严嵩这个现成的大佬,甚至比沈鲤牛皮到不知道哪里去的大佬,他都没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一个沈鲤。 张忠直接无视了沈鲤,转而看着王禾以及范州等人道:“我本来打算是要回杭州的,且陛下已经定下了九月巡幸江南,并在南京过年,有很多事要我去处理,但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下突然跟我报告说,你们这里有些乱,所以我就只能放弃了原来的计划!” 众人都低着头,一个敢吭声的都没有。 张忠又道:“捞过了界的事情,并不稀奇,在利益面前,规矩什么的都是狗屁,我也能理解,但我不能理解的是,你们居然联合外头的人,抢自己人的商队!” 这事儿的源头,就在王禾以及范州身上,王禾见范州的买卖做的越来越大,他心里不平衡了,就找了几个相熟的察哈尔部落的首领,联合起来把范家的商队给抢了。 范家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范州还靠上了他张忠,报复来的极其迅速也更加的猛烈,甚至不少别家的商队也受到了牵连,毕竟抢红了眼的蒙古糙汉们,可不管你是谁的商队,抢了再说。 然后事情就变的一发不可收拾! 以至于后来都没有商队敢进草原了! 这是张忠绝对不能忍受的! 虽然这事儿起因在于王家,但范州也不是纯洁的小白兔,如果不是范州先坏了规矩,抢了王家大宗大宗的买卖,王家也不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范州是他张忠的人,他得护着,但王家也和他藕断丝连,他也不可能把王家往死里打压,况且,不管是打压哪一家,都不符合他的利益。 他要的是草原无比详尽的地图,他要的是草原各部分布图,他要的是大明的商人踏出一条向西的商路、财富之路。 王禾的脸变的有些苍白,他咬了咬牙站了出来:“张仙人,事情是因我而起,我会一力承担!哪怕是死,我也认了!” 王禾的话一说完,王玉君以及他的朋友沈鲤和苏正文,脸唰的一下子就白了,他们还没弄明白这些人聚在这里干嘛,可事情的发展,却突然就变成了他们更加懵逼的情况。 怎么突然就扯到了生死上面? 而且要死的那个,还是王玉君的父亲? “爹,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禾看向了自己的儿子,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痛苦:“子谦,你以后要听你娘的话,要听你大伯的话,要好好跟着你的老师学习,爹希望你能光宗耀祖,若有一日,你做到了,爹也会含笑九泉!” “爹!”王玉君急了,但没等他说话的,张忠就再次开了口。 他笑着道:“行了行了,别跟这里要死要活的了,没谁想要你们的命,这里没什么仁义礼智信,大家都是商人,只讲究一个,那就是利,在利字面前,耍手段搞事情,这很正常!” “我今儿把你们喊来,只是为了一件事儿,那就是给你们耍的手段上加一道枷锁,只要不碰触这道枷锁,你们哪怕把对方家祖坟都刨了,我也不会多说一句!” 王禾、王玉君以及其他人,脸上都是猛的一喜,他们没想到张忠居然会如此的‘讲道理’,居然允许他们互相争斗,互相吞并。 对于一个商人来说,你不让他吞并对手,你不让他们给对手下绊子,这就等于直接扼杀了他们存在的意义。 王禾抱拳道:“感谢张仙人不杀之恩!” 张忠笑着摆了摆手:“我说过了,我没想过要谁的命,我也不会要谁的命,所以这些就不要再说了,我们来说说我要给你们上的枷锁吧!” 众人猛的一肃,全都坐直了身子。 张忠依旧浅浅的笑着:“草原很大,西域也很大,甚至在草原和西域的北方、西北方,还有更加广阔的地方,很多地方,甚至需要我们走上一年的时间才能到达,所以有足够多的钱,等着我们去赚!” “但这里面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重点,那就是商路,必须保障商路畅通,我们的货物才能到达更远的地方,我们才能赚到足够多的钱,我们才能弄来全天下的奇珍异宝!” “所以,我给你们上的唯一的一道枷锁,就是在货物行走在商路上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抢夺对方的货物,任何人都有义务保护货物,不论这货物是你的,还是你的死对头的,一旦有外族人来抢夺货物,那么你们就必须团结起来!” “一旦让我知道谁家的商队,在别人遇到危险的时候袖手旁观,或者帮着外族人来抢夺大明的商队,那我张忠绝对亲近所有把你们灭族,甚至你们的祖坟我都会给你们刨了,把你们的祖宗挖出来挫骨扬灰!” “相信我,我说到做到!不管是谁,哪怕他背后站着的是当朝阁老,结果都一样!” 在场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尾椎骨一股凉气猛冲天灵盖,忍不住的打寒颤。 片刻后,在场的人纷纷开口,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吃里扒外! 等了好一会儿,张忠才点了点头道:“好,很好,那么我再说说我的请求!” 众人微微一愣,请求? 张忠笑着道:“我请求你们为大明、为朝廷做一件事儿,做好了这件事儿,不说你们能富贵百年,但最起码能保你们三代平安!” 有人沉不住气,立刻就问道:“张仙人,是什么事儿?” “绘图!”张忠笑着道:“让你们的商队,尽可能详细的绘制所到过的每一处地方的地图!” 第08章 又见胡宗宪 “哟,人这么齐啊!” 张忠的话音刚落下,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很成熟却略带轻佻的声音。 张忠凝神望去,看清楚来人之后,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胡宗宪?”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张忠搞下去的胡宗宪! 张忠很是有些吃惊,不知道为什么胡宗宪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胡宗宪笑呵呵的扫了一圈,看着张忠道:“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忠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这一点:“我确实很好奇,如今的你,不是应该闲赋在家吗?” 胡宗宪笑着道:“我确实应该闲赋在家,但谁叫他们闹的那么凶呢!” 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张忠却听明白了,胡宗宪指的是严嵩和徐阶以及俩人背后的景王和裕王,为了争夺这个大同知府这个位子,闹的有些太不像话了,短短月余,连续选了三个,连续进了诏狱三个,这做的确实有些过了,让嘉靖很没脸,也让嘉靖很是不耐烦了。 忽然张忠想到了一个问题,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胡宗宪,片刻后,张忠轻轻的拍起了手。 啪啪啪! “严阁老好手段啊!” 胡宗宪笑了:“始终是瞒不过你!” 张忠摇了摇头:“不,还是瞒过我了,最起码你来了我才知道你来了!” 这话有点拗口,但胡宗宪却听的很明白。 张忠又道:“山西巡抚?” 胡宗宪摇了摇头:“戴罪之身,如能能再任巡抚?大同知府!” 张忠点了点头,又道:“总兵是戚继光还是俞大猷?” 胡宗宪道:“俞大猷!不过戚继光也来了,在宣府,宣府总兵!” 俩人的对话有点快,也有点云里雾里,在座的二三十口子人,都有些晕乎乎的,尤其是王玉君、沈鲤等菜鸟,更是晕上加晕,一脸的懵逼。 张忠是没工夫给这俩人解释的,就算有工夫,他也不可能注意到这俩人,他现在不论是心思还是目光,都在胡宗宪的身上。 严嵩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折上三个人做铺垫,把胡宗宪弄到这个位子上来,绝对不是单纯的为了让胡宗宪复出这么简单,一定有着什么目的。 嘉靖帝虽然看着是恼怒了,但最后在选人的时候,却选了一个和他张忠闹了极大矛盾的胡宗宪,怎么看都不像被裕王、徐阶气坏了,随手选了一个。 至于裕王这一边,以徐阶的聪明,怎么会看不出穿这么简单的一阴谋诡计,他怎么会不晓得,连续把三个知府弄进诏狱,会惹恼陛下,他明白,他都明白,但他却放纵高拱这么做。 为的,是什么? 这里面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了。 胡宗宪见张忠沉默不语,笑着道:“怎么?不请我这个老朋友坐坐?” 张忠微微一愣,随即笑着道:“失礼了!” 话罢,张忠就转头对着王乔道:“王老板,你带大家先去后面玩儿,我已经安排好了!” 王乔虽然有一肚子的疑惑,但他也知道以他的身份,是没资格留在这里的,所以,他笑着站起来,对着张忠拱了拱手领了命,然后又对着胡宗宪行了个礼说了几句客套的话,便带着一屋子的人离开了前楼。 沈鲤临走前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俩人,这才跟着王乔去了后院。 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了张忠和胡宗宪的时候,胡宗宪才施施然的坐下。 张忠给柳兰儿使了个眼色,柳兰儿拍了拍手,数个龟奴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把桌子上的酒菜都撤了,重新上了一桌。 菜上齐了,但张忠却没有举杯,而是直接道:“先解惑,解了心中的疑惑,才有心思喝酒吃菜,不然吃什么都不香!” 胡宗宪笑着道:“好,你问!” 张忠道:“为什么是大同!” 胡宗宪道:“好捞政绩!” 张忠点头,然后又摇头:“好捞政绩我信,但目的却不止这么简单吧?” 胡宗宪道:“我在等你犯错,你应该清楚,对外,总是很容易犯错,而且犯的都是致命的错误!” 张忠点头,确实,不论是古代还是后世,外交方面是最容易出成绩的,但也是最容易犯错的。 “若鞑靼人扣关,我不希望因为你和我之间矛盾,而让百姓受到牵连!” 胡宗宪道:“你应该清楚,我不是那样的人!” 张忠道:“人都是会变的!” 胡宗宪道:“我的底线已经很底了,所以不可能再低了,再低就变成畜生了,我是人,不是畜生,也不可能去做畜生,所以你大可放心!” 换做一般人,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但胡宗宪不是一般人,他没有清流的迂腐和死板,但他同样也没有浊流那么没底线,但凡涉及到国事,但凡涉及的百姓的生存问题,胡宗宪会是最有原则的那个,比清流更清流。 这一点得到了历史的印证,胡宗宪虽然贪污受贿、生活奢侈,可问题一旦碰触到了他的底线,他立刻就会变成了一个无比正直的人。 他的底线就是国事和百姓的生存。 张忠是很喜欢和这样的人交朋友的,也很喜欢和这样的人合作,但无奈胡宗宪的野心太大,而且胡宗宪对他的误会太深了,而他呢,他虽然不承认,但他的的确确是个很自负的人,一个有野心不肯屈居人下,一个无比自负,就导致了之前的互下死手,导致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张忠沉吟了一番道:“你的人去草原经商,我不会干预,我会当看不见,这点你可以放心!” 胡宗宪笑了,他今天来见张忠,其他的都是假的,只有这个目的才是真的。 他想翻身,想翻身就必须有上面的支持,想要获得上面的支持,就必须有足够多的金银。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金银,现在的大同知府,是天底下油水最足的位子,稍微闭一闭眼睛,就能获得难以想象的财富。 不过除了这个目的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很好,我同样也不会刁难你的人,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或者说一个请求……” 第09章 胡宗宪的智慧 后世的西方人,总是觉得他们比东方人更优秀,其对比的对象,并不是全体黄种人,而是单一指的中国人。 为什么西方人会使劲的拿中国人做比较? 原因就在于中国人在思想建设方面,太过于优秀,中华历史文明太过悠久,悠久到了别人两倍甚至几倍多的程度,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中国人在数千年前,就有了各种思想家,提出了各种无比先进的思想。 这种辗轧,让人感到绝望。 所以西方人会说,中国人领导了一千年前的世界历史,西方人领导了近代史。 然后他们又说,近代史的辉煌程度要远超一千年的历史,所以西方人比中国人更加优秀。 但他们说的这个近代史的辉煌,却不是只的科技发展,而是指思想。 这就很有意思了! 张忠后世的时候有一个英国的朋友,这朋友在语言方面的天赋,很是让张忠佩服,对别人来说无异于天书的汉语,对他这个朋友来说,都能说的和母语一样溜,且他这个朋友酷爱中国历史和中国的哲学思想,为了能够读懂中国历史上那些哲学思想大牛的文章,他这朋友还钻研了很长时间的文言文。 俩人在一次聊天的时候,起了争执,争执点就是咱们上面说的那个谁比谁优秀的问题。 张忠在这次争执中,抛出了一个观点,一下子就把他这个朋友的嚣张气焰给压下去了,驳斥的他这个朋友哑口无言。 这个观点是什么呢? 这个观点是,东方人和西方人的哲学思想,有本质的区别,西方人的哲学思想多脱胎于神学,而东方人的哲学思想,基本都是为了帝王服务而产生的。 西方人把神放在神的位子上,东方人则把神明和帝王柔和到了一起。 西方人面对神明时,会情不自禁的把自己带人羔羊的角色,认为自己是上帝的羔羊,应该事事都听神明的;东方人则完全不然,东方人虽然也会把神明供奉起来,但这个供奉和西方人的供奉,有着本质的区别,大概意思就是,您老该干嘛干嘛,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修炼修炼,我们会把您老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但请您千万别来干涉我们的事情,咱们各玩儿各的。 你是神明,我打不过你,惹不起你,所以我怕你、敬你,我把你的地位抬的无比的高,把你美化成思想道德和行动的完人,然后让全天下的人供奉你。 粗粗一看,仿佛也很没志气,很让人瞧不起,但认真想想,就会发现,这做法,就相当于把神明关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牢笼里,给他设置了无数的看不见的障碍。 在神明打算对人类下黑手的时候,他就会情不自禁的想到,这些人这么敬重我,这么抬高我的地位,这么往我脸上贴金,我要是对他们下黑手,是不是不大好?这会不会影响到他们对我的评价? 这就是中国人的智慧! 这就是中国人的哲学思想,充满了厚黑学的味道,或者说本质上中国人的哲学思想,就是彻彻底底的厚黑学。 纵观历史,但凡是中国人自己领导自己的时候,东西方的碰撞,吃亏的永远都是西方人。 这也很容易看出,西方和东方,谁更优秀。 但越是优秀的人,越是聪明的人,往往都会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自负、自大。 张忠就是这样,他很聪明,老狐狸精,又来自后世熟知后五百年的历史走向,甚至还有着堪称bug的系统,面对大明这些古人的时候,就会目中无人,就会自负,自大! 他忘记了,他所面对的这些人,也是各个都是老狐狸精,他们的智慧,他们的政治智慧,一点儿都不比他差。 他完全没有发现,不论是嘉靖帝还是严嵩、徐阶,甚至是胡宗宪,都在一点一点的,把他往那个看不见的牢笼里推。 你是陆地神仙,你很牛皮,我打不过你,我怕你,敬你,然后把你供奉起来,你做你的神仙,我做我的帝王和权相。 胡宗宪之前吃了一个大亏,差点把自己玩儿死了,他认清了自己,同时也彻底的认清了张忠。 所以,他不玩儿什么阴谋诡计了,他把所有的阴谋变成了阳谋,他知道张忠没把他放在眼里了,所以他大大方方的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全都摆在了明面上。 这样做,虽然很容易就被人顺手捏死了,但他已经彻底看清了张忠,彻底摸透了张忠心思。 他知道以张忠的自负和自大,就连顺手捏死他都嫌麻烦。 “我的请求就是,希望你赊一些钢刀给边关的将士!” 张忠很不解的看着胡宗宪:“赊钢刀?” 胡宗宪点了点头:“是的,赊钢刀,俞大猷和戚继光虽然人来了,但他们的兵,却没来,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我被罢官之后,新来的浙江总督把那些钢刀,全都卖了,卖给了京师来的几个商人,一把钢刀五两银子,然后那些京师的商人,把五两银子一把收来的钢刀,全都贩卖进了草原!” “原本我们对上鞑子,就打不过,现在他们有了你的那些钢刀,我们就更打不过了!” “我想,你也不想看着那些鞑子拿着你的钢刀屠杀我们的将士,屠杀我们的老百姓吧?” “我想,你也不想被人在陛下面前弹劾卖国吧?” 张忠沉吟了好半晌才开口道:“你知道用这些来压我没用,你想要钢刀,可以,拿钱来买,多了我也不要你的,五十两银子一把,想要多少有多少!” 胡宗宪一下子笑了,看似五十两银子一把,他是吃了大亏,但账绝对不是这么算的。 那些京师的商人,虽然是一把五两收货,但是,别说卖到草原,就是卖到边关来,起码也要一百五十两一把,而且绝对有大把的人抢着要,毕竟对于边关的将士们来说,一把好的兵器在手,就相当于性命多了一层保障。 如果卖到草原去,一把起码得要五百两银子,而且大把大把的人会抢着买。 所以,五十两一把,他是稳赚的! 第10章 怀疑 酒足饭饱后,胡宗宪非常满意的离开了,张忠站在三楼的窗口,默默的看着远 去的轿子。 “你上当了,被胡宗宪耍了,真是蠢的可以!” 不知合适,苏瑾瑜出现在了张忠的身后。 张忠没在意苏瑾瑜的耻笑,一边看着远去的轿子,一边笑着道:“什么时候来 的?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苏瑾瑜心中一暖,但她却撇了撇嘴道:“能有什么事儿?一百多刀卫,就算有 不开眼的,吹吹气儿就没了!” 张忠转过身子打量了苏瑾瑜一番,见她面带疲惫、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道苏 瑾瑜应该是刚到不久。 “吃了吗?” 苏瑾瑜没回答,小嘴一撅,冷冷的哼了一声。 张忠笑着对柳兰儿道:“兰儿,让厨房做一碗牛肉拉面过来,多放牛肉,不要 放香菜,不要放葱花,放点蒜薹!” 苏瑾瑜心中又是一暖,但她依旧没给张忠好脸色。 柳兰儿掩嘴轻笑:“少爷,奴家知道了,奴家记得瑾瑜妹妹爱哪儿口、忌哪儿 口,用不着少爷提醒!” 苏瑾瑜撇了柳兰儿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我也记得你好哪儿口,忌哪儿 口,所以等哪天我要弄死你的时候,一定会在你最喜欢吃的东西里面下毒,让你开 开心心的走!” 张忠苦笑了一声,这俩女人,当真是冤家,见面就怼,不怼不舒服斯基。 下毒这茬儿,是有次柳兰儿被苏瑾瑜气极了说出来的,所以每当说起吃食的时 候,俩人必定会提这一茬。 柳兰儿对于苏瑾瑜的威胁,丝毫没放在心上,她清楚,有张忠在,哪怕苏瑾瑜 恨死了她,也不可能真的把她怎么样,同样的,有张忠在,她也绝对不可能把苏瑾 瑜怎么样,顶多就是来人斗斗嘴。 浅浅一笑,柳兰儿道:“那感情好,自从我跟了少爷,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就是没尝过这毒药是什么滋味!奴家真的很期待呢!” 和柳兰儿斗嘴,苏瑾瑜几乎没赢过,但苏瑾瑜也不是吃素的,不然也不可能气 的柳兰儿说要下毒毒死她。 “你这个当丫鬟的怎么回事!你难道没听到你家少爷让你去给本小姐端一碗拉 面来吗?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没眼力价的东西!” “你……”柳兰儿气的胸口的兔子一蹦三尺高:“少爷” 拿苏瑾瑜没办法的柳兰儿转头看向了张忠,一脸委屈的道:“少爷,你看她, 她欺负奴家!” 张忠郁闷啊,拧着眉头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兰儿不用你去厨 房吩咐了,你去后院帮我招待王乔他们吧!瑾瑜,你也说两句,一路赶来,你还不 觉得累是怎么的?” 两女齐齐一哼,苏瑾瑜把头撇向一边,柳兰儿则扭身离开。 偌大的大厅里,再次回复了清净。 张忠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刀二道:“刀二,你去厨房吩咐一声!” 刀二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不多会儿的功夫,一个小丫鬟就端着一碗加了很多牛肉的拉面来到了张忠面 前,放下拉面,小丫鬟乖巧的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张忠笑着把拉面推到苏瑾瑜面前,苏瑾瑜冷哼了一声,拿起筷子自顾自的吃了 起来。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而且你不觉得你这个吃相很不文雅吗?” “怎么?嫌弃我啊!嫌弃我你可以去找那些吃相秀气的大小姐去啊!老太太不 是给你说了王家的三小姐!要管,你就去管你王家三小姐,别来管我,我又不是你 什么人!” 好大的醋味啊! 张忠无奈的摸了摸鼻子! 这话不好接啊! 忽然脑子里响起了苏瑾瑜来时说的那句话,他忙道:“你刚才说我上当了,被 胡宗宪骗了,是什么意思?你发现了什么吗?” 苏瑾瑜愣了一下,随即道:“那个庞楠我见过了!” 张忠的眉头拧了起来:“庞楠?” 苏瑾瑜道:“就是京师商会的会长,那个死胖子!” “啊,是他!”张忠想起苏瑾瑜说的是谁了:“他怎么了?” 苏瑾瑜气呼呼的道:“你难道不知道那些钢刀就是庞楠买走了?” 张忠微微一愣,他还真不知道,转头看向刀二,刀二苦笑不已,爷,我一直跟 着您呢,您不知道,我肯定也不知道啊。 张忠转头看向了背后的空处,刀一的身影缓缓的浮现了出来:“少爷,刀十在 锦衣卫那边教徒弟,其他的兄弟都被塞进新京营了,刀四留下的那个小组,人手毕 竟有限,他们还要时刻盯着那些大人物!” 张忠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这事儿确实怪不了刀十和刀四! 他在京城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商人们的枷锁几乎全都被打开了,他们的疯狂 可以预见,京营的结局也可以预见,那么他在皇宫里的那场演示,必然给了嘉靖帝 启发,他把刀十以及那百多个刀卫留在京里,为的就是填这个坑。 没有刀十,没有那百多个刀卫,只凭原来刀四的那个小组,想把京师发生的事 情,事无巨细的报给他,那是不可能的。 但京师的事情可以放下,可刀四人就在浙江,浙江发生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 不知道,可偏偏刀四就没有报给他。 这就让张忠不得不多想了! 都说女人的直觉准的可怕,苏瑾瑜虽然和张忠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却一下子 就猜到了张忠心中所想。 “你怀疑刀四?” “嗯?”张忠微微一愣,他很是好奇的看着苏瑾瑜,不明白苏瑾瑜为什么会猜透 他的心思,毕竟他半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苏瑾瑜就像突然会了读心术一般,她轻笑了一声道:“这有什么难猜的!” 张忠一下子来了兴趣:“说说!” 苏瑾瑜道:“首先你京里现在没人了,或者说你京里的人都忙不过来,对于庞 楠那种小人物,他们根本就没工夫去跟踪调查,而庞楠弄来的刀,又是从浙江那些 兵丁手上弄来的,刀四就在浙江,你却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你不怀疑刀四,我都 要怀疑你是不是脑子秀逗了!”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11章 奴家要跟少爷一起 七月的草原,夜里已经有些凉了,张忠坐在月下石桌,自斟自饮,对影成三人。 过了不知多会儿,着一身丝绸睡衣的柳兰儿悄悄的来到了张忠的身边。 张忠看着清凉的柳兰儿,鼻息渐渐的有些重了,却不等柳兰儿欣喜,已然恢复了平静。 柳兰儿小嘴撅了起来,但也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她知道,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哪怕强求来了,也会让俩人之间的关系变的越来越糟糕。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缓缓的开口道:“少爷,要不要我安排人去查一查刀四?” 张忠略微有些疑惑。 柳兰儿道:“刀四在楼外楼有两个相好的!楼外楼没了大半年了,他们也有大半年没见了,小别胜新婚,我把她们送过去,肯定有收获!” 张忠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太刻意了!” 柳兰儿不吭声了。 张忠缓缓的道:“这事儿你别插手了,我让刀二去办!” 柳兰儿疑惑的道:“刀二走了,那少爷的安全怎么办?” 张忠道:“有刀一在,再说刀三和刀五、刀六、刀七都在,我安全没什么可担心的!” 柳兰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少爷,如果刀四真有什么心思,那少爷身边人的动向,他绝对不会放过的,刀二贸然离开少爷身边,岂不是会让刀四多想?” 张忠笑了笑道:“刀四能有什么想法?你想多了!” 柳兰儿彻底的不吭声了,在张忠没有彻底的对刀四失去信任之前,说的越多,对她越不利,况且她也不清楚刀四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于是她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几家商会的事情:“少爷,您觉得那些商会的人会听话吗?” 张忠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听话?怎么可能!在利益面前,商人就是最凶残的狼,他们眼里只有眼前的利益,他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上去咬一口,再无其他!” 柳兰儿担心的道:“那他们岂不是还会内斗,那少爷的计划岂不是没办法完成了?” 张忠笑着道:“想要控制一群商人,有两个方法,一个就是把他们当成一头驴,在他们面前吊一根胡萝卜,引着他们往你想要的地方走!” “另外一个,则是在他们当中竖立一个榜样,一个如何快速获得大批财富的榜样,然后那些商人就会很自觉的按照那个榜样的路前进!” 柳兰儿顿时明白了:“怪不得少爷要单独留下王玉君和范青山,少爷是不是打算把王玉君和范青山竖立成榜样!” 张忠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只竖立榜样还是有些不够,还得给在他们面前吊一根胡萝卜!” 柳兰儿瞬间沉思了起来。 张忠又道:“不用想了,我打算把化妆品的生意拿出来做这个胡萝卜!” 柳兰儿惊呼了起来:“化妆品?少爷,咱们的化妆品可是最赚银子的买卖!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张忠笑着道:“我以前应该跟你说过什么人的钱最好挣!” 柳兰儿点了点头:“是,少爷说女人的钱最好挣!” 张忠笑着又道:“对,男人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女人则通过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别看站在世界顶端的男人风光无限,但真正厉害的永远不是他们,而是他们征服的那些女人,那些女人只付出了自己的身体,就征服了整个世界,但女人想要一直把世界踩在脚下,就需要让那个征服世界的男人一直不会对她失去兴趣,怎么才能让那个男人不对她失去兴趣呢?最重要的就是要让自己永远年轻漂亮,其次才是其他的手段,比如才艺什么的。” “所以金钱对于女人来说,完全没有任何的意义!” “而当有东西能够让她们变的年轻,让她皮肤变的更加白皙,让瑕疵不在,让她们变的更加漂亮、美艳动人,且这东西还能用钱来买到的时候,她们可以付出任何她们能够付出的东西,甚至敢把一个国家的国库给搬空!” 柳兰儿想了想,还真是这样,心里很是震惊,她感觉自家少爷简直就是女人的克星,女人的心思全都被自家少爷给琢磨透了。 自艾自怜了一会儿,柳兰儿才再次开口道:“少爷,这次您是打算把张龙他们几个出面?” 张忠明白柳兰儿这话什么意思,他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道:“不止是张龙他们,我自己也会亲自上阵!” 柳兰儿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少爷,你,你说你会亲自上阵?” 张忠笑着道:“怎么?我亲自上阵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柳兰儿摇着头道:“不不不,兰儿不是这个意思,兰儿是想说,这是不是,是不是……” 一时间柳兰儿竟然找不到词来形容了。 张忠笑着道:“杀鸡焉用牛刀?” 柳兰儿拼命点头:“对,兰儿就是想这么说,还有少爷,您是不是太看重草原了?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草原上的蛮子都嫌弃的很,少爷为什么会对草原如此的看重!” “少爷那张图,兰儿研究了很久,海外有那么多富饶的土地,有那么多金矿,等着少爷去占领,干嘛要花那么大力气在这鸟不拉屎的草原上?” 柳兰儿的话有些乱,这充分的说明了她内心是如何的震惊,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张忠会如此的看重贫瘠且气候恶劣的草原,在她看来,都不用说远了,就是一海之隔的倭国,都比草原强的多。 张忠笑着道:“有句话,叫做攘外必先安内,虽然草原不属于内,但草原却是我大明最危险的隐患,只有消除了草原的隐患,我才能放心的去拓展海外,才能让陛下放心的去拓展海外!” “还有,想要恢复祖宗往日的荣光,就必须打通丝绸之路,而打通丝绸之路就必须先征服草原!”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很多很多必须征服草原的理由,只是这些理由说出来你也不懂!” 柳兰儿沉默了好半晌之后,忽然开口道:“那奴家跟着少爷一起去征服草原!” 第12章 苏瑾瑜的表白 张忠把柳兰儿哄回房,还没等他清净片刻的,苏瑾瑜就出现了。 “我也要去!” “草原上风沙很大,紫外线很重,对皮肤不好!” “我不怕,反正我又输给你十年,这加起来就是二十年了,二十年后,就算我 自由了,也嫁不出去了,不如赖着你!” “怎么,你不愿意养我?” “e……不是不愿意……” “那不就行了!” “呼……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好啊,你说!” “我说……我说个毛线啊!” 张忠使劲的捏了捏眉心,脑仁疼! 苏瑾瑜没在吭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张忠。 张忠顿觉压力无比巨大。 这几乎就等于是这傻妞的表白了。 也真难为这傻妞了! 这可是女追男啊! 而且他张忠还是她的‘杀父仇人’。 换做一般女人,额,算了不说一般女人了,这是古代,思想还没解放的古代, 随便想想就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但这傻妞却跟他表白了。 这份勇气,放在任何时候,都能叫张忠佩服万分。 “好吧,我也不是矫情的人,如果你想让我养你一辈子,我就养你一辈子,但 能不能给你名分,我是真的不知道!” 苏瑾瑜心里猛的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她根本就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镇定,她 也是强撑,她之所以敢做出这样‘胆大妄为’决定,敢说出这样‘胆大妄为’的话,完 全是因为她被刺激到了,被老太太给张忠说亲事刺激到了。 加上之前凌若兰也就是刀九跟她说的那些话,又加上今天受了柳兰儿的气,以 及柳兰儿临回房前那句‘只要少爷不嫌弃,这辈子少爷在哪儿奴家就在哪儿,伺候 少爷一辈子’,这几项里一相加,过多的刺激,一下子让她冲动的说出了这番表白 的话。 她也很担心张忠会拒绝,但好在张忠没有拒绝,可张忠说的话,却让她眼神猛 的一暗。 没有谁,愿意做没名没分的那个。 张忠把苏瑾瑜的表情和眼神,一丝不落的看在了眼里,他很是有些心疼,毕竟 苏瑾瑜的遭遇在那里摆着,虽然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苏瑾瑜更惨的女人,但他没看 到不是吗?而苏瑾瑜就在他面前不是吗?况且苏瑾瑜还是他喜欢的女人。 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自私的很没道理! 他轻轻的抓起了苏瑾瑜的手,苏瑾瑜的身子猛的颤了一下,她想挣脱,可忽然 她的力气似一下子都消失了一般,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张忠神情的看着苏瑾瑜:“我不能给你什么保证,但我会尽全力去爱你,呵护你!” 苏瑾瑜的脸红的快要冒热气了,且她的头低的快迈进胸口里了:“你,你不要 说了!” 张忠浅浅的笑了笑,伸手把苏瑾瑜揽进了怀里,轻轻的抚摸着她的秀发,贪婪 的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缕缕若有若无的幽香。 苏瑾瑜被张忠揽进怀里,惊呼了一声想要挣脱,可突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 道,顺着她小巧的鼻子钻进了她的心里,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瞬间就让他整 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她犹豫着,挣扎着,缓缓的伸出了手,环住了张忠的腰。 自从她父亲惨死之后,她就从未有过这样的平静和安宁。 她贪婪的享受着这一切。 环在张忠身上的胳膊,情不自禁的就紧了几分。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止不住的冒了出来。 如果……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过了片刻,张忠忽然发现怀里的苏瑾瑜有些异样,但紧跟着他嘴角就翘了起 来,又等了片刻,他对着不远处的黑影里招了招手。 刀一的身影缓缓的浮现了出来,他躬着身子低低的道:“少爷!” 张忠道:“去拿一床毯子过来,然后在旁边升一堆火!” 刀一略微犹豫了一下,小声的道:“少爷,这里靠近草原,哪怕升了火也很容 易着凉!” 张忠道:“我知道,等她睡的再熟一些,我就抱她回房!” 刀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片刻后就取了一床厚厚的毯子过来,又过了片刻, 篝火在张忠身边烧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刀一再次隐入了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张忠才缓缓的抱起睡熟了的苏瑾瑜,回到了她的房间。 安顿好苏瑾瑜,张忠又把刀一唤了出来,片刻后书房里,刀二单膝跪在了张忠 面前:“少爷!” 张忠点了点头:“刀二,你回浙江一趟,看看刀四是怎么回事儿,如果他有了 不该有的心思,你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是有原因的,那就问清楚了,然后回来告诉 我!” 刀二隐隐有些兴奋,他在浙江犯的错,到现在还没补回来,他心里很是希望刀 四有点不该有的心思。 “少爷,我现在就回浙江!” 张忠摆了摆手道:“不用这么着急,明天再走也不迟,而且不需要急着赶路, 正常回去就行了!” “回去之后也不用着急着查刀四的事儿,你先去一趟知府衙门,问问李子稻到 底是怎么回事儿,我自己的田,我愿意种什么就种什么,他凭什么压着不让,还有 去宁波府也问问海瑞,那些田地,你情我愿的买卖,他为什么硬压着不给过户!” “今年的丝绸本就不够,被他们这一折腾,得少挣多少银子?” “如果他们给不出合理的理由,就给我把他们搞臭,臭的他们再没脸在浙江待 下去,自己滚蛋!” 原本定下的,是三月处理完京师的事儿,四月回浙江,然后把改稻为桑的事儿 落实了,可没想到被缠住了脚,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现在七月了,都没能回浙江去。 他不在浙江,想都不用想,满屁股都是屎的江春桥和张子明,是绝对压不住李 子稻和海瑞。 就海瑞和李子稻那臭脾气,不把江春桥和张子明顶的下不来台,那才叫怪了。 “属下明白了!”刀二应了一声之后问道:“少爷还有其他吩咐吗?” 张忠想了想道:“回浙江之前,你先去一趟南京……”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13章 史二的怂恿 苏泊淖尔湖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但领着族人在这里放牧的史大、史二,却对传说什么的一点都不感兴趣。 他们的主子,辛爱黄台吉,显然也对那个美丽的爱情传说,很不感兴趣。 三人坐在湖边,咬着草根,一脸的不痛快。 不知过了多会儿,根本就沉不住气的史二愤愤的把草根摔在了地上:“他娘的,老子过够了这种日子了!” 史大狠狠的瞪了史二一眼。 若平时史二肯定会缩脖子,但现在他心里异常的烦躁,所以硬是梗着脖子和他哥哥对视着。 若平时辛爱黄台吉听到史二这话,定然会叫人来把他狠揍一顿,但现在,他却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从裤兜里摸出了一盒烟,抽出一根扔给了史二,史二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嘿嘿,谢主子赏!” 辛爱黄台吉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但却没开口骂他。 史二兜里其实也有烟,但他不舍得抽,也有那个不知道什么做的亮闪闪的打火机,但他也不舍得用。 掏出个火折子,点上烟,美滋滋的抽了一口:“这烟,真是个好东西啊!” 史大也没好气的瞪了他这个弟弟一眼:“东西是好东西,可咱们抽不起!” 史二一听不乐意了:“他娘的怎么就抽不起了?一只羊就能换五盒呢,一头牛能换五十盒,要是换成马,没骟过的,能换整整二百盒!咱们草原什么都不缺,就是他娘的不缺马牛羊!” “就是他娘的人,也能一个换一盒,马牛羊不舍得去换,那人总行吧?干他娘的一仗,少说能抓个一两千人!” 史大抓起身边的一块土块就砸到了弟弟史二身上:“你说的那他娘的都是普通的烟,现在你抽的这个是加了仙草的,这样的一头牛才能换一盒,一百个人才能换一盒!” 史二摸着后脑勺嘿嘿的笑了笑:“那啥,咱们主子是黄台吉,将来是要继承汗位的,自然是要最好的!” 史大没好气的道:“那是主子,不是你!” 史二丝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主子是黄台吉,咱们虽然是下人,但咱们好歹是主子的人,不能给主子丢了脸!” 史大都给气笑了,他是实在拿他这个看似傻乎乎实则很精明的弟弟,没什么办法。 辛爱黄台吉也笑了,笑过之后,他就有些郁闷的道:“以前真没觉得这日子没什么不好的,可自从在大同见识了一番之后,就觉得这日子真没什么意思!” 说着,辛爱黄台吉也点上了一支烟,一支加了料他却以为是仙草的烟。 美滋滋的抽了一口,继续道:“以前一个月不洗一次澡,也没觉得怎样,可现在呢?现在我三天不洗澡我就觉得浑身难受!” “以前觉得看着那到那些草原的‘珍珠’,我恨不得把她们一个个都抢回来,可现在,也就那样了!” 史二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人家那才叫珍珠,人家那才叫仙女,我现在晚上一闭眼,想的全是那几个陪了我半个多月的仙女,唉,想想当初真特么的孙子,干嘛要拒绝李老板的好意,要是没拒绝,把那些仙女都带回来,嘿嘿!” 这憨货! 辛爱黄台吉也抓起一块土砸到了史二的身上:“你把人家带回来干嘛?带回来受罪啊!” 史二楞了楞,随即傻笑着道:“也是,嘿嘿!” 效果之后,史二突然很认真的道:“主子,不如咱们偷偷的去干一票吧!” 史大这次没再瞪眼,说实在的他也很心动,他内心里完全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深更半夜的时候,他也总是在回想那半个多月的日子。 史大把目光投向了辛爱黄台吉。 辛爱黄台吉陷入到了沉默当中,很早之前他就想把北边的土尔扈特给吞并了,但他父亲不允许他这么做。 如果他是大汗就好了! 辛爱黄台吉脑子里猛然出现了这样一个想法,但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就被他深深的埋在了心底。 史二虽然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但他却极其聪明,很会察言观色,尤其是面对辛爱黄台吉的时候。 此时他一眼就看出了辛爱黄台吉的心思。 “主子,大汗虽然不允许咱们打土尔扈特,但如果咱们把这件事儿做实了,且打赢了,想必就算大汗很生气,也不会把您怎么着的!” 辛爱黄台吉心动了,他转头看向了史大。 史大琢磨了一番后道:“土尔扈特部,有二万多人,其中青壮有两千多人,能控弦的五千多人,加起来就是七千,咱们青壮和能控弦的,加起来有一万二千多人!” 辛爱黄台吉道:“你的意思是,能打?” 不等史大开口,史二就道:“主子,肯定能打啊,咱们都快是他们两倍了,为啥不能打,我保证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去找李老板,给主子换一座他那样的院子,再换上十个八个的仙女伺候主子!” 辛爱黄台吉没好气的瞪了史二一眼:“滚一边去!是你自己想要吧!” 史二嘿嘿傻笑了一声,退到了一边,不过他却一个劲的给他大哥打眼色。 史大权当没看见。 他看着辛爱黄台吉道:“主子,如果要打最好尽快做决定,不然等出了七月,到了八月,土尔扈特部就会回到额尔齐斯河附近的草场了,他们真要回了额尔齐斯河的草场,那咱们就彻底的拿他们没办法了!” 辛爱黄台吉眯了眯眼睛:“他们现在哪儿?” 史二听到辛爱黄台吉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不待他哥哥开口,他就道:“主子,他们现在在咱们北边,离着咱们不到三天的路程,如果加把劲两天就能到,咱们一万两千多人,打他们七千多人,就跟狼吃羊一样轻松,主子,决定吧!” 虽然史二说的很狂妄,但史大却没觉得什么,如果倍之敌人,还打不过,那不如直接抹了脖子算了,别给草原勇士丢脸了。 辛爱黄台吉算了算时间,赵全从汗仗出发去大同,一来一回,起码要七天的时间,如果中间再耽搁几天,那就是小半个月…… 小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把土尔扈特部吃干抹净了! “打!” 第14章 那是遍地的黄金 牛角吹出来的号声,很快就在美丽的苏泊淖尔胡旁响了起来,数百个汉子骑着战马四散奔了出去,临近天黑的时候,苏泊淖尔胡旁边热闹了起来,无数的篝火和帐篷把苏泊淖尔胡旁的草地,点缀成了星空。 辛爱黄台吉的牙帐中,一个没有火却亮的有些过分的灯,把整个牙帐照的通明通明的。 在中间的那张大桌子旁,围着十数个满脸沧桑的草原糙汉,糙汉们那双堪比牛眼的眼珠子,死死的瞪着桌子上的堪舆图。 史二站在辛爱黄台吉的身边,满脸不屑的道:“这有什么好说的,咱们直接冲过去,把他们灭了不就行了!” 速速巴尔平时和史二就不对付,他很瞧不起史二,他一直认为,如果不是史二有个好哥哥,别说站在这里了,能不能活到今天,都得另说 “说的倒是轻巧,那是七千多个人,不是七千多只羊,而且他们手里还有刀,还有弓箭,什么直接冲过去灭了,你有没有考虑考虑,咱们名刀明枪的和他们打,要死多少人?” “有多少孩子会失去他们的阿爸,有多少母亲会失去她们的儿子,有多少女人会失去她们的男人?” 这话说的有些沉重,牙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大部分人看向史二的眼神都不怎么好。 一个平时和史大关系很不错的汉子,笑骂着一巴掌抽到了史二的后脑勺上:“你个蠢货,你自己也说了,明朝人连人都会买吗?你不知道那些都是咱们要抓的两脚羊,你不知道那些都是钱?咱们的族人还指望着他们过上好日子呢!” 史二嘿笑着道:“齐儿托托,你说的对,嘿嘿是我忘了!” 气氛一下子又活跃了起来。 其中一个小部落的头人指着堪舆图道:“之前他们的斥候和他们碰过面,他们扎营的地方就在这里,这里虽然水草丰美,但这里也有不少的小土坡!” “按照马力来算,咱们全力奔袭,大概一天半的时间就能到这里!” 说着小部落的头人指着堪舆图上一处离着土尔扈特部不远的地方。 “这里有一个很大的山丘,咱们全力奔袭到这里,在这里扎营,多撒斥候出去,在这里休息半天,等太阳下了山,咱们就发动突袭,夜里很黑,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要咱们冲进去,就能一下子冲垮了他们!” 另外一个小部落的头人道:“这法子是不错,晚上他们确实摸不清楚情况,可别忘了,咱们这次的目的不是要冲垮了他们,而是要抓他们,夜里可不好抓人,弄不好一下子就会逃走一大半,到时候咱们这功夫可就白费了!” 又一个头人点了点头道:“不错,如果咱们是要杀死他们,这么做确实可以,但咱们不是为了杀他们,而是抓他们!” 这时候只在开头说了几句的辛爱黄台吉开口了,他道:“那咱们就放放马速,天黑前到达这个山丘,扎营休息半夜,天亮前发动进攻,这样当咱们冲垮了他们的时候,天也就亮了,天亮了之后,就算他们要逃,也能被咱们抓回来!” 众人使劲的点了点头! 辛爱黄台吉又道:“汉人那里卖的东西,你们也都见过了,我身边的护卫,都是你们各部族的勇士,想必你们也听他们跟你们说过一些他们在大同瞧见的那些好东西!” 众人再次点了点头。 辛爱黄台吉猛的提了一口气,用力一挥手,道:“这次突袭土尔扈特部,我一头一只羊都不会要,全都是你们的,从汉人哪里换来的东西,我也一个都不会要,全都是你们的!” 历史上真实的辛爱黄台吉勇武过人,几乎可以说打遍草原无敌手,但要说起智慧,那就只能说很感人了,如果不是后来娶了他爹的老婆三娘子,能不能善终都是个问题。 但现在,也许是去了一趟大同眼界开阔了很多,不仅知道了笼络人心,还知道了预取之必先与之的道理。 众部落的头人一听辛爱黄台吉说这次的战利品他一毛钱都不要,且从汉人那里买来的东西,也一点儿都不要,顿时眼珠子就红了,鼻子里喘出来的气也越来越粗,一个个犹如一头快要发狂的公牛一般。 那个很会调节气氛的齐儿托托红着眼睛、喘着粗气的问道:“黄台吉说的话,可当真!” 辛爱黄台吉很是有力的点了点头:“当真,本黄台吉,一头牛一只羊都不会要,全都给你们,从汉人那里买来的东西,本黄台吉也一点儿都不会要,全是你们自己的,这次能获得多少好处,这次能不能让你们的族人过一个肥美的冬天,能不能在白灾中一个族人都不死,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牙帐里一下子就炸了! “干他娘的,老子拼了!” “老子他娘的也拼了!” “老子日子不过了,家底他娘的全都掏出来,老子这次一定要吃个饱!” “老子他娘的也不过了,家底全掏出来抢他娘的!” “对,抢他娘的!” “全都是老子了!” “滚,都是老子的!” “是老子的!” “老子的!” 天大的利益在眼前,这些苦日子过了不知道多少的草原汉子,说着说着自己人就要跟自己人先干一仗。 辛爱黄台吉猛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道:“都给老子闭嘴,我先把丑话说到前头,谁要是敢对自己人动手,谁要是敢在自己人背后捅黑刀子,谁要是敢抢自己人的东西,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众人灵台猛的一静,纷纷开口道:“不会,不会,黄台吉,我们绝对不会对自己人动手,谁他娘的敢对自己人动手,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对对,我们绝对不会对自己人动手的,黄台吉你放心!” 辛爱黄台吉冷冷的哼了一声道:“都滚吧,明天天亮之前就出发!” “是!” 众部落的头人应了一声之后,争先恐后的奔出了牙帐,他们的心,已经飞到了土尔扈特部那里,那里有的不是敌人和马牛羊,而是遍地的黄金…… 老道忍不住在这里无耻的说两句,这段时间老道的更新很不给力,现实实在是有事儿,老道在这里给兄弟们认认真真的道歉,老道错了! 再有,就是老道要感谢一下兄弟们的支持,真的,老道更新都这样了,扑街都扑成这样了,兄弟们还不离不弃,依旧给老道投 第15章 露一手(一) 草原的早晨,能冻死人,但今天这个早晨,苏泊淖尔胡旁边这数十个部落的糙汉子们,内心,却是火热火热的,甚至整个人都快被疯狂的欲望给点燃了。 人喊马嘶,纷纷乱乱。 但在辛爱黄台吉走出帐篷之后,这片小天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辛爱黄台吉什么都没说,他只默默的翻身上马,默默的一招手。 哦哦哇哇的怪叫声,瞬间响彻了这天小天地。 轰隆隆! 马蹄飞扬。 三万匹战马驮着一万两千名草原糙汉,向着北方奔涌而去。 两天后的傍晚,土尔扈特部 “啐,狗娘养的!老子祝你明天就他娘的去见阎王!什么玩意儿!” 一个打扮的和鞑靼人没任何区别的、五十多岁的肥胖汉人,冲着土尔扈特部的汗帐吐了一口痰。 他旁边数十个护卫,没有任何人吭声,他们紧张的盯着四周不断路过的鞑靼人。 一个西装革履,打扮的一丝不苟年轻人轻松的笑着:“祖老板,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祖老板没好气的道:“怎么不至于,我可是打算一路向西,把货卖到金帐汗国去的!可这才走到哪儿?连别矢八里都没到,我的货就被那个狗娘养的图尔卓卓给吞了一半!” 说到这里,祖老板的眼珠子都红了,他像一头受伤的狼一般咆哮了起来:“那可是一半的货物啊,价值五十多万两银子,五十多万两,你知道这五十多万两的货物,我能换回多少财富吗?起码二百万两,起码二百万两!” 西装男子依旧浅浅的笑着:“只不过是一些水果罐头,还有一些粗盐和最下等的丝绸,哪里就值五十万两银子了?” 祖老板微微楞了一些,随即脸就红了,他刚才太过生气了,竟然忘了身边的这位是干嘛的。 西装男子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又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玉’瓶子,然后他就拿着铁瓶子对着头上喷了起来。 滋滋! 喷完之后,西装男子用手摸了摸头发,发型完美,很油很亮,不用加特效,就能拍洗发水广告! 虽然他不知道广告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拍’,但这是他那位仙人老板经常挂在嘴边的,很崇拜他老板的他,很自然的就把这话学了过来。 “祖老板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赔了本的,甚至如果没赚到十倍的利润,我的那份年薪都不会要的!” 祖老板脸上猛的大喜,他雇佣眼前这位叫周鸣的职业经理人,完全就是冲着讨好张忠去的,如果不是为了巴结张忠,他是绝对不会说花十万两银子去雇一个人的,他本身就是豪商,本身就是从小商小贩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还用的着别人教他怎么做买卖? 现在这个人,居然说不赚到十倍的利润,他就不要那十万两银子了,这简直是天降喜事儿啊。 虽然谁都知道跟草原做生意,会大赚特赚,但那是盐铁茶丝绸,他没那本是去做这些,他做的是小商货的买卖根本就赚不了那么多。 还有他最值钱的货,已经被那个该死的家伙给扣下了,剩下的货虽然还值个七八万两银子,但就算全部卖完,顶多也就赚个三五万两,最大的大头,是从草原上收来的皮货。 就在祖老板窃喜不已的时候,他的本家,职业经理人周鸣回到帐篷里拿了一瓶罐头出来。 “我是职业经理人,推销这种事儿,原本我是不屑于做的,但为了让祖老板放心,我就给你露一手!” 说罢,周鸣就笑着走向了一队挎着刀的汉子。 看着周鸣走向那队挎着刀的汉子,祖老板的心猛的一紧,但他没敢开口阻止,因为周鸣已经走到了那些汉子面前。 领头的汉子疑惑的看着周鸣:“做甚?” 听到汉子开口,周鸣的笑容愈发的浓郁,愈发的具有亲和力了。 明知故问的道:“汉人?” 汉子脸一黑:“怎滴?” 周鸣笑着道:“好汉莫要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也没有看不起好汉你,毕竟日子过不下去来北边的人,多的是,当年我家里闹了灾荒,也不是没想过要来北边讨口饭吃!” 汉子脸上的神情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唉,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咧,谁愿意来北边吃这苦,说实在滴,如果不是额有点武艺,就成咧和他们一样的人咧!” 说着汉子一指不远处那些依旧在劳作的人,那些是都是奴隶,且几乎有一大半都是汉人。 周鸣看了一眼那些奴隶,转头看着汉子道:“听好汉口音是关中那一片的?” 汉子笑了:“好汉不敢当,额叫尤博达,他们都叫俺老油子,你也叫俺老油子就行咧!” 周鸣笑了笑,把手中的罐头递给了尤博达:“来,尤兄弟,相识就是缘分,这个送你了,尝尝家乡的味道吧,这里面的桃子可是正宗的关中大红桃!” 尤博达一下子楞住了,随即眼眶就湿了。 周鸣笑了笑,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尤博达拿袖子摸了一把眼泪,深深的看了一眼周鸣的背影,也转身招呼了一声身边的兄弟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祖老板见周鸣就这么空着手回来了,很是不解的道:“周,周那个经理,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要露一手吗?怎么就这么空着手回来了?罐头呢?” 周鸣笑着道:“罐头送人了!” “什么?”祖老板急了:“那一瓶罐头就他娘的要十两银子,你就这样送人了?而且你他娘的没瞎吧?老子的罐头本就不多,还被那狗日子的图尔卓卓黑了一百瓶,现在只有不到五十瓶了!” 周鸣笑着道:“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本来打算拿这些罐头忽悠和贿赂那些部落的头人,对不对?” 祖老板气啊:“他娘的,你明知道这些,干嘛还要送人?把那个贱皮子卖了都他娘的抵不上老子的半瓶罐头!” 周鸣叹了一口气道:“他不是贱皮子,他是汉人,和你,和我一样的汉人,只不过是他命不好,家乡遭了灾,活不下去了,这才逃到了草原来!” 祖老板还两说什么,他的一个护卫一把拉住了他,猛给他打了个眼色。 祖老板猛的打了个激灵,他一下子想起了什么,然后不吭声了。 周鸣似乎并不在意一般,继续道:“祖老板你放心吧,那瓶罐头,绝对陪不了的,不仅赔不了,还会给你带来你想象不到的收获!” 第16章 露一手(你这是专坑老乡啊?) 祖老板觉得周鸣在吹那什么,对,吹牛逼,这是他新学的词儿,但很快他就傻 眼了。 因为还没等吃晚饭的,那个糙汉子就来到了他们所在的帐篷里,挠着头,很不 好意思的问周鸣,那个罐头怎么打开。 周鸣笑呵呵的拿出了一个祖老板没见过的工具,然后变戏法一般又摸出了一瓶 罐头,在祖老板目瞪口呆中打开了那瓶罐头。 祖老板怒了,但不等他开口的,周鸣就先开口了:“尤兄弟,毕竟我是个商 人,罐头送你,是因为你我都是汉人,是老乡,大家在外应该互相帮助,但这个东 西我就不能再送你了,毕竟我也是要吃饭的!” 尤博达急忙道:“应该的应该的,周兄弟你说个价,额绝不还价!” 周鸣看了祖老板一眼,然后道:“这个东西很贵,但送你的那个罐头更贵,罐 头里的桃子虽然值不了多少钱,但盛放桃子的那个瓶子,却很值钱,你应该听过药 玉吧?那是药玉做的,一个就要一百五十两银子!” 咕咚! 尤博达狠狠的吞了一口唾沫,幸好他来问了问,不然要是把那瓶子弄坏了,非 得心疼死不可。 “咋这值钱!” 周鸣笑了笑没接茬,转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瓷盘,又拿出了一把叉子,在众目睽 睽之下把桃罐头倒进了瓷盘里,用叉子缓缓的叉起一块桃咬了一口。 顿时小帐篷桃香四溢。 不要说尤博达,就是祖老板都狠狠的吞了一口唾沫,看向周鸣的眼神,仿佛在 呐喊,给我吃一口,给我吃一口! 周鸣自然感受到了尤博达和祖老板的目光,他慢悠悠的、一块接一块的把盘里 的桃子吃了干净,吃完之后,他依旧没开口,而是慢悠悠的掏出手绢轻轻的擦起了 嘴,比女人还仔细的擦着嘴。 看着周鸣的样子,祖老板真恨不得把他摁地上打一顿! 叫你装逼,叫你装逼! 叫你不给我吃,叫你不给我吃! 叫你自己都吃完了,叫你自己都吃完了! 你知不知道我是你老板? 尤博达也感觉很搓火,但他更不能说什么。 周鸣慢七八劲的擦完了嘴,这才开口道:“这定窑最上等的白瓷,这是工部用 精钢做的起子,这叉子也是工部用精钢做的,这三样东西,一共50两银子,你看可 以吗?” 尤博达犹豫了,50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去打一次草 谷,就不止这个数,可要他拿来买这三样很不实用的东西,他又很舍不得。 可又一想到,那药玉瓶子,他又觉得很值了,毕竟那瓶子值一百五十两。 而且之前他还答应了周鸣,说绝对不还价! 于是他咬了咬牙道:“好,50两就50两,额这就回去拿银子!” 祖老板都惊了! 什么狗屁的定窑上等白瓷,什么狗屁的精钢,还工部做的,全是狗屁,这三样 东西,拢共值不了一两银子,加上那罐头,满打满算也就猜11两,可周鸣却楞是卖 出了50两银子!!! 可周鸣给他的震惊还没完,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周鸣忽然抬手叫住了尤博达:“慢着尤兄弟,我知道50两对于兄弟来说绝不是 小数目,买这样不适用的东西,兄弟肯定很心疼!” 尤博达一拍胸口:“咱关中汉子,一口唾沫一个坑,说不还价就不还价!” 周鸣笑着道:“兄弟误会了,我们是老乡,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兄弟 如今背井离乡,我不能看着兄弟吃这亏,这样……” 说着周鸣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个看不出什么材质的袋子,然后又拿出了一把看 起来很漂亮的剪子,轻轻的剪开了袋口。 又在尤博达不解的眼神中,把袋子中的东西倒在了桌子上。 尤博达顿时就惊了! 他瞠目结舌的看着桌子上的东西:“这,这,这是盐?雪盐?” 周鸣点了点头,笑着道:“这样的一袋雪盐,加上这样一把剪子,一共一百 两,兄弟觉得值吗?” 值吗? 太他娘的值了,值死了! 那一袋雪盐,能给他数十个兄弟一人换一个老婆,然后还一人在换十头羊、十 头牛! 噗通! 装的跟牛一样,砍人都不眨眼的汉子,就这么哭着跪地上了。 “呜呜,周兄弟,你,你是好人,额,额替额兄弟们谢谢周兄弟了,今后周兄 有事儿尽管吩咐,哪怕是要了额滴脑袋,额都不会吭一声!” 周鸣笑了,起身走到尤博达身边,把尤博达搀扶了起来:“大家都是自己人, 不用如此,这样,你找你们相熟的人来我这里,我就按照这个价把这些东西卖给你 们,但你们千万别说我卖给你们的,因为你们大汗不让我们在你们这里卖货!” 尤博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为什么,大汗为什么不让卖?” 周鸣道:“因为你们大汗扣了我们一半的货!无所谓了,我们祖老板家大业 大,这点东西,全当过路费了!可就是苦了兄弟们!” 尤博达不吭声了。 周鸣拍了拍尤博达肩膀:“别多想,没什么的,快去跟你相熟的那些人说一声 吧,如果钱不凑手,拿东西来换也行!” 尤博达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等尤博达走了,祖老板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他刚要说什么,却突然一把捂住 了自己的嘴,等了一小会儿,才急急的、贼兮兮的、很小声的道:“那可是雪盐雪 盐,那是老子的,老子的,额,那什么,对,王牌,那是老子的王牌,你就这样拿 出来卖了,还只卖一百两!你要疯啊!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擅自做主?” 周鸣笑着道:“你以为就只有你自己有精盐?” 祖老板瞬间不吭声了。 这次从朝廷放开了盐铁茶的买卖,各地经营盐铁茶的世家豪族都特么的疯了, 拼命的往大同运盐铁茶,只这精盐就运了起码有上百万盐引。 在大同,这东西自己人去拿货,不过八两,还要多少有多少。 至于他手上的这一批精盐,因为是从张忠那里拿的,更便宜,这样一袋,才五 钱银子,五钱银子,半两银子,和特么的捡的有什么区别? 他本想一口气拿上一百万两银子的,可数量有限,抢的人太多,他最后只拿到 了不到五百袋。 一袋卖一百两银子,就算搭上一把剪子,也赚疯了。 但他担心的不是这个! “咱这精盐那狗日的图尔卓卓可是不知道,如果被他知道了,咱们还藏着这样 的东西,他不得把咱们都杀了啊! 周鸣笑着道:“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从咱们面前走的人我不找,单找挑尤博 达吗?” 祖老板楞了楞:“为什么?” 这话一出口,祖老板立刻就跟着道:“是不是因为你看出尤博达是汉人了?” 周鸣笑着道:“是,那你知不知道,做什么人的买卖最容易赚钱吗?” 祖老板再次一愣。 不过这次周鸣没等祖老板回答,就自问自答道:“是老乡,在关外,我们这些 汉人就是老乡,赚他们的钱,最容易,而且他们还绝对不会把咱们给卖了!” 祖老板不吭声了,过了好半晌他才道:“你这是专门坑老乡啊!” 周鸣笑了…… 感谢‘竹叶青岛’兄弟的 第17章 诅咒组合 周鸣没跟祖老板说实话,张忠在虐他们的时候,给他们讲过这样一个故事,说是什么你和全世界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最多隔着六个人,也就是说通过六个人你就可以认识任何一个人。 这话他到现在都没懂! 但张忠后面说的话,他懂了! 张忠又说,正是因为如此,这个世界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当尤博达回了帐篷,把自己队里那十多个汉子拉回来之后,事情就变的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周鸣也没想过收拾,他恨不得就在这里把所有的货都卖出去,然后支使这些受了他恩惠的人,带着他四处走走,把这一带的地貌情况全都画下来。 像周鸣这样的人,职业经理人,只不过是为他们真正的身份做掩护的,他们真正的身份是间谍。 他们这些人虽然分散到了各个商队当中去,但他们之间却有着一套独特的联系方式,他知道肃州榷场的人已经在向西进发了,他们大同榷场这边的,要做的就是把北方的地图尽快完善,而不是向西跑。 也许来年,他会认认真真的帮着祖老板往西跑,但绝不是现在。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祖老板的帐篷周围,祖老板看着货物不断的卖出,上等的皮货不断的流入腰包,脸都快笑僵硬了,什么图尔卓卓的警告,什么不能卖,全都去他娘的吧,谁当着老子发财,老子就恁死谁。 在狂喜之余,祖老板也是对周鸣越来越佩服,本来是来买盐的,因为搭配了剪刀一起卖,不少人就想有了剪子何不买些棉布回家给娃、给自家男人、给自家婆娘做身衣裳,于是他们就又买了布,买了布之后发现居然还有不错且便宜的针线、顶针等小物件,于是顺手又买了回去。 很快图尔卓卓的人就发现了这不正常的情况,但这些人也是人,是人就会贪小便宜,且图尔卓卓这人扣的很,他抢了那汉人一半的货物,但这些货物却一点都不会分发给他们,所以这些人立刻就让自己的家人也加入到了买货的行列当中。 然后这些人就成了周鸣和祖老板的保护伞,他们撑开的伞面,彻底的阻挡了图尔卓卓的视线,让他几乎变成了一个瞎子,哪怕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事情,他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一直闹腾到后半夜,才结束了这次疯狂的交易。 饶是如此,还有很多人没有买到,如果不是周鸣承诺明天还会继续卖,那些没买到的人,是绝对不会走的。 累瘫在椅子上的祖老板,回想起了他第一次开店时的样子,那时的他,虽然也很累,但却整个人兴奋的不行,如今的他也是如此,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体验,这让他似乎一下子年轻了好多岁。 “周老弟,你是这个,我是真的佩服你!”祖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对周鸣竖起了大拇指:“我是真开了眼了,买卖居然还能这么做的!” 周鸣笑了笑:“这些都是张仙人教我们的,他说做买卖,高明的人不是为了卖货物,而是卖配套,卖服务,我以前也不懂,但慢慢的就懂了!” “就像今天,送罐头,看似是亏了,但我们紧跟着就卖出了配套的货物起子、叉子、盘子,然后又拿出了精盐与配剪子搭配一起卖,有了剪子,就会想到裁剪衣裳,那么你就会买布,买了布还不行,你还得有针线,有针线还不行,你还得买个顶针!” “这还不是最高明的,最高明的是卖标准,这个我到现在都没懂,但有一个我懂了,那就是卖品牌,张仙人给我们讲了一个新词,叫做品牌效应,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但我举个例子,祖老板你就能明白了,就好比百年老店,百年老店的东西真的就是最好的吗?也许是吧!但这绝对不是百年老店买卖好的根本原因,其根本原因是知名度高,老百姓的认可度高,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祖老板前面听着很明了,可听着听着就有些糊涂了,而听到最后,他又恍然了,之后就是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会儿,整个世界似乎都静下来的时候,祖老板开口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先不要想着赚钱,而是先把名头打出去?” 周鸣微微一愣,随即给祖老板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祖老板厉害,一点就透,不过这次的机会太难得,打名头很重要,但该赚的钱还是要赚,等利润渐渐下降的时候,再考虑降价,搞促销!” “促销?”祖老板很是不解的道:“促销是什么?” 周鸣道:“促销就是薄利多销,薄利多销的好处就在于能短时间内掏空老百姓的腰包,让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在需要买货!” 祖老板更不解了:“那咱们的货还怎么卖啊?” 周鸣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这条路上,只有祖老板你一家吗?” 祖老板顿时明白了! 周鸣笑着道:“张仙人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而且我把这话当做了我的座右铭,这话叫做,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祖老板叹了一口气:“不愧是仙人啊,咱们搞,搞那个,哦促销,搞促销,段时间内把老百姓兜里的钱掏干净,那么我们后面来的人,他们的货就卖不出去了,卖不出去就会赔钱,赔钱就会关门,关了门,我们就会少一个对手,厉害厉害!” 周鸣笑了笑道:“行了,今儿就到这里吧,我先去歇息了!” 祖老板赶忙道:“好好,周老弟,你好好歇息歇息,等咱们把货卖完了,回了大同,我请你去做好的楼子喝最好的酒睡最漂亮的娘们!” 周鸣没在说什么,笑了笑起身离开了帐篷。 祖老板也累坏了,周鸣刚走没多会儿,他就睡下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傍晚对着图尔卓卓发出的那句诅咒,很快就要应验了,他更加不知道的是,等他再次回到大同后,他以及和他狼狈为奸的周鸣这对组合,被人起了一个外号,叫做‘诅咒’组合。 感谢‘华夏涂山氏’兄弟投的两张 第18章 你站那儿别动,你别跑 半夜,某土丘后面 “他娘的,这是什么情况?莫不是土尔扈特部请来了活佛的某个弟子?”辛爱黄 台吉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帐落,满眼的疑惑。 “主子,我也不知道啊,现在灯火通明的,到处又有巡逻队,咱们的斥候也不 敢轻易摸进去!”史大苦笑不已。 辛爱黄台吉想了想,咬牙道:“不行,必须得进去摸清楚,如果真有活佛在, 哪怕是活佛的弟子在,我们也不能动手!” 虽然辛爱黄台吉说着不能动手,但辛爱黄台吉内心的挣扎,史大还是能听的清 清楚楚的,不止是辛爱黄台吉在挣扎,史大也无法接受这局面,跟在辛爱黄台吉身 边那些部落的首领也接受不了。 如果他们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对族人的打击,绝对是致命的,一场草谷,可以 没有收获,可以死很多人,但绝对不能连面都没照一下就退走,这会让族人很长一 段时间振作不起来。 草原虽然很大,虽然互不统属,虽然各部落之间分的很散,但草原上没有秘密 可言。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闹的满草原人尽皆知。 到时候,他们不仅会被人笑话,甚至还会有被人吞并的危险。 虽然大草原很美,但在这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着的,却是无穷无尽的危险,适者 生存、弱肉强食这两个词,在这大草原上表现的淋淋尽致。 草原上的每个人,都是狼,都是非常凶残的狼,如果你不吃别人,别人就会吃你。 当所有人都知道辛爱黄台吉的族人大受打击,甚至一蹶不振的时候,绝对会有 不少人扑上来咬一口。 哪怕他的父汗是俺答汗,是土默特最强大的大汗,那也白搭。 因为他父亲也有敌人。 而且有很多很多的敌人。 敌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些那些姓孛儿只斤氏大汗们,那些野心勃勃一心想着再 现黄金家族荣光的大汗们! 自从父亲成为大汗之后,别说和东边的察哈尔、北边的喀尔喀打过仗,就是东 北边互不接壤的科尔沁,都发生过很多不愉快的摩擦。 更何况,他父亲现在已经跟西边的撒里畏兀儿交战,打算就这两年大举进攻撒 里畏兀儿。 如果撒里畏兀儿知道了他辛爱黄台吉的情况,那么撒里畏兀儿绝对不介意来个 先下手为强,毕竟他是黄台吉,哪怕他就是个台吉,只要被抓了或者干脆被灭了, 都会对土默特部造成巨大的冲击,会让土默特部的人心动摇甚至是大乱。 这就是草原,狼吃羊,甚至狼吃狼,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草原! 你不咬死别人,别人就特么的咬死你! 一个部落的小头人,咬了咬牙道:“黄台吉,打吧,就算是活佛又怎样?大不 了过后我们多磕几个头,多给寺里捐几个金身就是了!若是就这么回去,这个冬 天,我们会死很多很多人!” 这个部落小头人的话音一落下,立刻就有数个部落的小头人开口附和。 他们虽然也是信众,但他们不是普通的信众,如果是普通的信众,在生死和信 仰面前,绝大多数信众会选择信仰。 可他们不同,他们不是普通的信众,他们是各部落的头人,有几百甚至上千的 人跟着他们讨活,在生死和信仰面前,他们首先选择的不是什么信仰,而是生死! 他们心里想的是,如果长生天或者佛祖让他们活下来,他们会无比虔诚的奉上 贡品,他们会无比虔诚的送去金身。 可如果活不下来,那一切都白扯! 趴在辛爱黄台吉身边的史大,回头看了看纷纷开口的众部落头人,咬了咬牙 道:“主子,他们说的对,咱们打吧,真的不能就这么回去!” 辛爱黄台吉沉默了好半晌,才咬了咬牙道:“打,一切照计划进行,如果真的 是活佛或者活佛的弟子在,那过后咱们就造一个大大的金身过去赔罪,相信活佛不 会怪罪我们的!”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辛爱黄台吉这个时候又开口了:“一定要吩咐下去,绝对不能对活佛不敬,要 让我知道谁敢对活佛不敬,我就煮了他全家,让他一口一口的把他全家人肉都吃下 去,然后再杀了他挫骨扬灰!” 众部落的头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重重的喏了一声! 转眼,天就要亮了,但这个时候,天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黑上几分,人也比任何 时候都要困顿。 哪怕半夜都在巡逻的卫队,这会儿也不见了踪影,这些老兵游子们一个个的, 都找了一个谁都找不到且非常避风的地方,打盹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身下的土地传来了轻微的振动,有经验的老兵猛的睁开 了眼睛,然后耳朵贴着地趴在了地上,紧跟着脸色就猛的一变。 但不等他们喊出声的,耳朵里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 然后哦吼哦吼的怪叫声紧随而至。 老兵即将喊出口的警告,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里。 然后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们,没有第一时间抽出刀来准备反击,而是第一时间 跑向了最近的马匹,然后骑上马疯狂的向着另外一边逃窜。 等惊慌的呼喊声和示警的牛角号响起来的时候,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已经跑 出去很远了。 数不清的战马装进了无数的蒙古包里! 喊杀声,惨叫声,瞬间在这片小天地响了起来! 抱着掳掠来的汉族女子睡的正香的图尔卓卓一下子惊醒了过来,对于外面响起 的声音,他这个经过了无数战斗人,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他猛的一把推开怀里的 女人,衣服都顾不上穿,拽过铠甲就草草的套在了身上,然后提着刀冲了出去。 可…… 可他冲出去之后,看见的不是奋力反抗的属于他的亲卫队,而是正提着刀砍人 砍的红了眼的敌人。 他也在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个敌人:“史二!” 史二正砍人砍的爽,猛的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让他微微楞了一下,把一个敌 人或者谁平明砍倒之后,史二顺着声音望了过去,然后他的眼睛就瞪圆了,脸上瞬 间浮现出了巨大的惊喜。 老子他娘的发了!!! “图尔卓卓!!!站那别动!你别跑!”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19章 佛祖降临了 人头落地,鲜血飞溅! 厮杀! 到处都在厮杀! 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杀人,每时每刻都有人在被杀! 呼喊声,怪叫声,女人绝望的惨叫声,孩童悲拗的痛哭声! 全都在刺激着这片小天地里每个人的神经! “干!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杀起来了,我们怎么办?我们怎 么办?” 祖老板快疯了,一两个时辰之前,他还在疯狂的数着钱,他还在做着他的发财 梦,可一两个时辰之后,这个被他视为黄金窟的地方,却变成了人间炼狱! 祖老板的护卫拼死护着祖老板和周鸣,不断的把那些强盗以及那些图谋不轨的 人砍翻在地。 虽然他们勉强护住了祖老板和周鸣,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不过是暂时的。 他们虽然都是京营的老兵油子,但却不是兵少爷,他们都是真正上过战场的, 有的征过安南,有的在边关厮杀过七八年。 他们都是真真正正的厮杀汉,不然他们也不敢做逃兵,而且还是京营的逃兵, 不然他们也不敢应下行走草原的这差事。 正因为他们是真正的厮杀汉,所以才非常明白,他们的处境有多糟糕! 周围的人已经陷入了‘疯魔’状态,想要他们停下来,要么一方全部倒下,要么 一方筋疲力尽。 而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必然会在停下来之前,全部成为疯魔之人的刀下亡魂。 可他们不能慌,也不能跑,因为越慌越跑,死的越快! 且他们还存在着一丝丝的幻想,那就是中间那个穿着打扮很怪异的人,能够 ‘力挽狂澜’护住他们的命。 所以,在祖老板慌了神之后,在那位可以救命的周鸣同样慌了之后,领头的护 卫,一巴掌就呼在了周鸣的脸上。 “周经理,快醒醒,你是仙人弟子,咱们兄弟他妈的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全你 了,快醒醒,给老子醒醒!” 说着,护卫头领又是一巴掌抽在了周鸣的脸上。 周鸣从起先的慌乱,到错愕,到现在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也瞬间的清醒了 过来。 他如小鸡啄米一般的疯狂点头:“对,对,我是仙人弟子,我想起来了,我他 妈的想起来了,我们还有救,我们他妈的还有救,快,快他妈的去帐篷里,那我那 个铁箱子搬出来,快快快!” 护卫头领二话没说,一把拽着自己的一个手下进了帐篷,然后把那个铁箱子, 不,准确的说是铁柜子搬了出来。 这柜子差不多有半人多高,重的很,俩人抬的很是费力! 柜子一抬出来,周鸣就飞扑着跪在了柜子面前,满头大汗的开始操作柜子上那 个凸起的圈圈。 可能是因为太过紧张,周鸣居然倒腾了好一会儿都没打开! 护卫头领急了,他们一共就三十来个人,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倒下了四五 个人。 如果周鸣不赶紧把柜子打开,把能救命的招数使出来,他们就彻底的晚了。 别小看了这倒下的四五个人,有他们在能勉强支持,可没了他们,连勉强支撑 都做不到了,那么崩溃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 “快点,周经理,快点,不然我们全都玩了!” 护卫头领的兄弟也急了,疯狂的嘶吼! 但就在这个时候,护卫头领大耳瓜子啪的就糊在了这位急了的兄弟脸上,紧跟 着就是一脚把他踹翻在了地上。 “你他妈的若是不想死,就给老子闭嘴!” 话罢,护卫头领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平缓的声音对着周经理道:“周经理, 深吸几口气,别急,我们兄弟还能撑好一会儿!” 周鸣虽然慌的一批,慌的快尿了裤子,这种场面别说见了,想他都没想过,但 他这时候却明白,不能慌,且绝对不能乱,越乱越活不下去。 他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强制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我不能慌,不能慌,我要冷 静,我要冷静!” 把胸口里的气全部呼出去之后,他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耳朵里那些厮杀声,也渐渐的消失了。 他抬起手,放在那个凸起的圆盘上,缓缓的拧动,一圈,两圈……五圈、六圈…… 天籁之音! “成了!”周鸣疯狂的大吼:“快快,把佛像搬出来,快点,小心点,千万别磕 碰了,不然咱们都得死,都得死!” 佛像? 说实话,护卫头领牛三黑心里很是失望,但此时此刻已经没办法了,只能选择 相信周鸣。 他推开状若疯魔的周鸣,亲自把佛像抱了出来。 周鸣丝毫没在意被牛三黑差点推倒在地,见佛像被抱出来,他立刻就大吼着 道:“快,快,放到柜子上去,放到柜子上去!” 一边说着,周鸣还一边把佛像底座的一条线插在了柜子的空上,等牛三黑把佛 像放在柜子上之后。 周鸣嘶吼着把牛三黑推到了一边:“滚,滚到一边去,让你手下的人大喊,佛 祖降临,佛祖降临,快去,你他娘的快去啊!” 一边嘶吼着,一边操作着柜子上的几个小按钮。 牛三黑刚要转身去厮杀,却突然一下子楞住了,因为那通体透明的琉璃佛像, 突然就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如今天色还没亮,这耀眼的光芒简直就如一个小太阳一般,照亮了帐篷附近的 小天地。 紧跟着,一股浑厚的、气势磅礴却又无比肃穆庄严的声音,在这片小天地里震 荡开来。 梵文版的妙法莲华经文,就这么压住了附近所有的厮杀声,涌入到了附近所有 人的耳朵里。 “如是我闻。一五九时。佛住有卫华国园。心得自在……” 那些正在砍人的,正在被人砍的,正在嘶吼的,正在做禽兽之事的,正在凄嚎 痛哭的,全都渐渐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渐渐的,仿佛世界如定格了一般,所有 人,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座散发着耀眼光芒的佛像,所有人,所有人都在聆听着佛 音,忘记了这是哪里,忘记了要做什么,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牛三黑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清醒了过来,他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些仿佛中了定身 术一般的血人。 然后,他就猛的吼了起来:“佛祖降临了,佛祖降临了!!!”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20章 如闹剧 闹剧! 是的,辛爱黄台吉把今天的这场突袭,这场本该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突袭,称之为了闹剧。 谁也没想到,事情的结束方式和结局,居然如此的,如此的荒诞! 因为哪怕是他自己,现在也虔诚的跪在那个发着光的佛像面前,做着虔诚的礼拜。 然后,就更别说那些普通的信众们了。 刚才还想要致对方于死地的人,竟然就这么安然无恙的跪在一起,哪怕是浑身是血,几乎快要死了的人,竟也咬牙坚持跪了起来。 那些刚才还正被侮辱的女人,竟与施暴的人渣,一同跪在地上,女子感谢佛祖的保佑,人渣像佛祖忏悔。 这一幕幕,都落入了佛像旁边祖老板以及牛三黑等人的眼睛,他们庆幸自己活下来了之余,也满脸的不可意思。 他们没办法理解这些! 但有一个人却很理解,那就是周鸣。 因为张忠给周鸣等人仔细的讲过草原糙汉子们的思维模式,讲过草原上各种荒诞的事情,讲过佛教对于草原民族的重要性。 所以,他们这些职业经理人,没人都有这样一尊佛像,这样一个神奇的柜子。 这是他们行走草原上生命的保障! 过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有人倒下了,那是失血过多的人。 周鸣又等了一会儿,等一段经文结束之后,他悄悄的关上了开关,佛像暗淡了下来,庄严肃穆朗诵经文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这时,草原糙汉子们,才渐渐的起身。 周鸣对着辛爱黄台吉微微躬身施礼:“黄台吉殿下,还请您让您的手下救治一下那些人!他们都是佛祖的信徒,佛祖不愿意看见他的信徒倒在他的面前!” 辛爱黄台吉转头看了看,随即摆了摆手,立刻有人吆喝了几声,去‘救治’那些伤员。 辛爱黄台吉看着周鸣道:“你是?” 周鸣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脏乱了的西装,淡淡的道:“在下周鸣,职业经理人!” 辛爱黄台吉点了点头:“周经理,借一步说话!” 在大同住的那半个多月,他与张龙聊过很多次,所以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些张仙人的‘弟子’。 周鸣看了一眼身后的帐篷:“殿下请!” 辛爱黄台吉默默的走进了帐篷里,史大和史二立刻分左右站在了蒙古包门口,周鸣给牛三黑打了个眼色,这才进了帐篷。 牛三黑现在底气足的很,看了看史大和史二,啐了一口,一把就把史二推开了:“滚那边去!” “你……”史二一下子就怒了! 可没等他动手的史大就冷冷的道:“你还不滚过来!” 史二错愕了一下,这才愤恨的走到了史大的身旁。 史大史二的手下,以及牛三黑的兄弟们,也快速站在了各自老大的旁边。 帐篷里 周鸣亲自黑辛爱黄台吉泡了一杯茶,他能认出辛爱黄台吉,愿意就在于张龙给所有的职业经理人都看过辛爱黄台吉的照片。 照相机这种东西,除了嘉靖帝之外,就只有张龙赵虎等四个人有,而张龙赵虎等四人拿着这东西的目的,为的就是把草原上各大部落头人的照片,拍下来,然后送到张忠手上。 张忠则会把这些呈给嘉靖帝,嘉靖帝看过之后,这些照片就会落到锦衣卫手中,然后归档,成为绝密,哪怕是当朝首辅都没资格看的绝密,能看的除了嘉靖帝之外,就只有锦衣卫头子,再无第三人。 这是变相的间谍战! 辛爱黄台吉喝了一杯周鸣泡的茶,略微有些感概:“想我堂堂黄台吉,喝的茶,居然连周经理都比不上!” 周鸣很想说你特么的这不废话吗? 你们平时喝的都是茶叶沫子,老子特么的喝的都是特供,特供你晓不晓得? 那都是皇帝老子喝的! 鄙视了一番之后,周鸣转身来到帐篷角落的一个箱子前,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然后回转,放在了辛爱黄台吉的面前。 “殿下,这种茶我虽然也没有多少,但还是能挤出一些来送给殿下的,权当这是周某人的见面礼了!” 辛爱黄台吉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刚才之所以说出那番话,完全是因为心神还有些乱,此番喝过茶水之后,已经平静了下来。 所以他没看面前的盒子,而是看着周鸣道:“我在大同见过李长河,也与张龙聊过多次,而且我们之间也有合作!” 周鸣点了点头:“这些周某都知道,与殿下合作的,其实并不是李长河与张龙,哪怕他们身份很特殊,哪怕他们身份很高贵,但他们都还没有资格与殿下您合作,与您合作的人,是我们的老板,张仙人!” 辛爱黄台吉微微楞了一下,随即心中升起了一股豪情,脸上止不住的溢出了一些得意。 这些周鸣都看在了眼里。 他笑着道:“殿下,我在这里,完全是巧合,我并没有与您为敌的意思!” 辛爱黄台吉之前他还很在乎这些,但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了:“没事,没事!” 周鸣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毕竟他们对这种捧人的手段,用的得心应手,也知道这手段的厉害。 “殿下,我知道您今天是发了大财了,虽然我也很想和您交易,但我本人是不够资格,不过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为了您这种上等人服务的,所以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 辛爱黄台吉心里熨帖的不行! 看看,还是人家会说话! “吩咐不敢当,我确实有些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殿下请说!” “我想请周经理,帮我盘点一下这次我的收获!” 周鸣点头道:“没问题,不过我需要您的部下做一些配合!” 辛爱黄台吉立刻就对着外面道:“史大,你进来!” 史大掀开帘子,走进了帐篷里,半跪着道:“主子,您吩咐!” 辛爱黄台吉指了指周鸣:“这是张仙人的弟子,接下来他要帮我们盘点一下今番的收获,而你们,要无条件的听从周经理的吩咐,我说的是无条件的,听明白了吗? 史大看了周鸣一眼,这才道:“是主子,听明白了!” 第21章 一路向西 佛前众生平等! 之后呢? 之后该干嘛干嘛,该砍人的继续砍人,该被砍的继续被砍,该施暴的畜生继续施暴,之前被凌辱的,没被凌辱的,终究逃不过那一遭。 若换做以往,就是该活的活,该死的死。 但今儿有些不一样,多了一样,该被卖的卖。 战败的部族青壮年要么死,要么沦为奴隶,但绝对多数情况下都是死,因为粮食不够吃,至于老人,则肯定会死,能活下来的,只有女人和不足马车轱辘高的孩子。 但今天,没能逃走的青壮都活了下来,他们像是牲口一样,被发卖了。 买他们的人,就是昨天好心卖给他们东西的人。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人生,唯有沉默,如羔羊一般沉默。 周鸣一直忙活到中午,他才把统计工作做完,不过他在‘人畜’里,没有发现尤博达,他不知道尤博达是跑了,还是已经被砍死了,他期望尤博达是跑了,因为他觉得尤博达这样老实的汉子,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 尤博达确实跑了,而且还不止他一个人跑了,他那几个兄弟,几个哥哥,都跑了! 周鸣觉得尤博达是个老实汉子,其实他真看走了眼,虽然他们被张忠‘操练’了八年,但他们的社会阅历,真的不怎么丰富,除了有一些经商的本事之外,他们本质上其实就是一个书生。 尤博达不是什么老实汉子,当然,他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更不是什么梁山好汉、绿林好汉,他以及他那些兄弟、那些哥哥们,都是白莲教的人。 准确的说,应该是他们祖上是白莲教的人! 他们不想做这白莲教中人! 但有人却要逼着他们做白莲教中人,这个‘有人’,不止是官府,还有真正的白莲教里的那些人,比如赵全。 赵全联系过他们很多次,但都被他们拒绝了,后来赵全一怒之下,把他们全都卖给了官府,这个卖是不加引号的,是真正的卖,买卖的卖。 赵全从官府那里得了五百两银子! 然后就是官兵追杀,家人被抓,斩首! 然后他们就成了丧家之犬,甚至连家人的尸首都没能力收敛的真丧家之犬。 “大哥,咱们去哪儿?” 尤博达并不是真正领头的人,他只是一个小头领,他上面还有数位哥哥。 他嘴里的这个大哥,叫做周云,据说是北宋武林名宿铁臂膀周侗的后人,尤博达这些人的武艺,都是周云教的。 周云虽然教了他们武艺,但却压制他们,不让他们表现出来,更不会让他们以武犯禁。 周云比任何人都看的明白,哪怕他们本事再大,也不可能真的能把皇帝拉下马,他们祖上白莲教那么强,最后得天下的却是朱重八而不是他们,更何况是他们这几条小杂鱼? 所以,能耐住性子的,他才会教他们武艺。 周云回望了一下南边,叹了一口气:“南边咱们是回不去了,东边现在汉人也多起来了,咱们也不可能去了,北边活不了人,天下之大,咱们能去的,也只有西边了!” 尤博达疑惑的道:“大哥的意思是,咱们去和硕特?” 周云摇了摇头:“不,咱们去更远的西边,去金帐汗国!” “啊?”尤博达吃惊的看着周云:“去金帐汗国?” 这时候,一个叫做魏博远的老人开口道:“可我听说金帐汗国已经没了!” 尤博达的另外一个哥哥,叫做左元峰的男人也跟着道:“魏老爷子说的是,我也听说金帐汗国已经没了,那边正在打仗!” 周云道:“正是因为金帐汗国没了,也正是因为他们在打仗,咱们才会去!” 众人不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投向了魏博远。 认真算起来,周云还得叫魏博远一声三叔。 周云的老爹和魏博远是把兄弟,不过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儿了,后来魏博远出了事儿,孤身跑到了草原,谁也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直到周云等人也跑来了草原,才知道魏博远还活着。 周云等人在土尔扈特部能做个人而不是奴隶、人畜,全都是因为魏博远的功劳。 是魏博远从图尔卓卓手上救下了他们。 所以魏老爷子在他们这一群人里,威信很高,但魏博远并不是一个智者,大小事儿,做决定的,还是周云。 魏博远疑惑的问道:“为什么打仗咱们才去?” 周云苦笑着道:“三叔,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我不是不想报仇,我恨不得把赵全挫骨扬灰,也很想把狗皇帝拉下马,但……” “但我不能只为我自己考虑,我也得为兄弟们考虑考虑!” 说着他看向了一众兄弟:“就连蒋三儿都三十冒头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众人都默默的低着头不吭声。 周云又道:“咱们都有把子力气,去了金帐汗国,虽然依旧是给人卖命,但那里天高皇帝远,没人能管得着咱们,哪怕是咱们打下一小片地方,占山为王都没人管!” 魏博远明白了,他点了点头道:“寄人篱下终不是个办法,占山为王好啊,占山为王起码自己能说了算,自己的命,自己能做主!” “好!趁着我老头子还能卖把子力气,趁着我还能活几年,就让我最后给你们出点力!咱们去西边,去金帐汗国,去占山为王!” 数十个关中汉子,数十个草原糙汉,兴奋的举起了手中的马刀,嗷嗷怪叫着:“占山为王,占山为王!” 周云浅浅的笑了笑,挥了挥手,小百十个人怪叫着,在偏西的日头指引下,向着他们的未来,疾驰而去。 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他们将来会在西边闹出多大的动静。 张忠也绝对想不到,他这个蝴蝶,扇起的风暴,会那么巨大,巨大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金帐汗国的那些人,也没想到,会有一个完全跟他们不相干的人,在不久的将来,跑到他们这里来,闹出了一番天崩地裂的大动静。 第22章 有利则用,无利则杀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俺答汗的牙帐里,他吃惊不已的看着来汇报的手下! 那个蒙古汉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汗,小的不敢撒谎,是真的,黄台吉带人屠了土尔扈特部,图尔卓卓下落不明,土尔扈特部七千多青壮死了三千多,剩下的四千多青壮,黄台吉都把他们卖给了汉人,一个人十两银子,获得的马牛羊,更是就像天上的云彩一样多,汉人当场就买走了一万多头牛!” “还有,那个买走这些的汉人,他正好带着很多的货,有很多的盐巴,都是比雪还要白的盐巴,还有好多茶叶,好多丝绸,现在这些全都是黄台吉的了!” “嘿!”俺答汗气的把手里的酒碗咣当一下摔在了地上。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仅仅是气儿子不听他的话! 还因为害怕打来孙汗的怒火,打来孙汗虽然身体已经不行了,哪怕用黄金家族的名义,也指使不动其他人了。 但如果打来孙汗对外说一句,只要谁灭了辛爱黄台吉,瓦剌就归谁,其后果,可想而知。 甚至整个草原都会闻风而动! 这不仅仅是长子辛爱黄台吉会有危险,可能土默特部都会迎来灭顶之灾! “赵全什么时候回来!” 旁边的人想了想回答道:“大汗,顶多还有两天的功夫,赵百户就会回来了!” 俺答汗烦躁的摆了摆手道:“你带人去迎一迎,让他不惜马力尽快回来!” 属下应了一声,带人快步走出了牙帐。 在离着乌梁素海两天半路程的地方,俺答汗的属下迎上了赵全,不过迎上的不止赵全一行人,还有一大队大队的汉人,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马队。 俺答汗的属下跟赵全说了几句,赵全就带着人脱离的大部队,快马加鞭的往回赶去,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张忠说一声。 但张忠等人却看到了急慌慌离去的赵全一行人。 “少爷,属下一直有个疑惑!” “嗯?”张忠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张龙,在张龙旁边还站着四个人,一个是李长河,另外三个英俊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四大金刚的另外三个,赵虎、王朝和马汉。 “什么疑惑,你说!” 张龙道:“少爷,那赵全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而且他……” 没等张龙说完,张忠就笑着道:“你是不是想说,我为什么要和这么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合作?” 张龙点了点头。 张忠道:“你知道河套地区,现在有多少汉人吗?” 张龙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张忠道:“我也是不久前才从赵全嘴里知道的,他说河套板升之地有一万多汉人,牛马上十万,羊更是不计其数!” 张龙等四大金刚以及李长河,都露出了不解的面容。 而这个时候,旁边马车的帘子掀了起来,露出了柳兰儿那张妖艳妩媚的脸:“真是笨的可以,少爷的意思是,将来从大同一直到河套地区,都将是我们原料供应地!赵全又是俺答汗的心腹,只要拉拢了赵全,就能事半功倍!” 张龙拧起了眉头,王朝马汉也都拧眉不语,唯有赵虎这个还很是有些‘愤青’的家伙开口道:“少爷,就算如此,干嘛非得要赵全啊,直接跟俺答汗谈不就行了吗?我就不信,天大的利益拜在俺答汗面前,俺答汗能不答应!叫我说,赵全这样的畜生,就应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赵全确实该杀,但不是现在!”张忠道:“虽然我把你们都变成了唯利是图的人,但我也一直在给你们灌输民族大义,你们可以贪婪,你们甚至可以为了利益而罔顾法律,但在民族大义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得让不,哪怕是你们的性命,也不能摆在民族大义面前!” 张龙脑子最活泛,他想了想道:“少爷是说,不杀赵全,对民族大义有利?” 张忠道:“不是不杀赵全,而是现在不杀!” 王朝学着张忠以前的样子,啪的一下打了个响指:“我懂了,是利用!有利则用,无利则弃的利用!” 马汉却笑着道:“不不不,是有利则用,无利则杀的利用!” 王朝楞了楞,随即笑了:“你这家伙!以后如果咱俩对上了,你可要记得,一定要留我一条命!” 马汉却苦笑了起来:“我是狠,但我没你阴,咱俩真要对上了,怕是我得求你留我一命!” 赵虎也笑着道:“是啊,咱们四个,就你这家伙最阴险!” 王朝反击道:“你们几个,别大哥说二哥,你们也都不是什么好鸟,你赵虎,看似鲁莽,其实你才是最阴险的那个,少爷教的那些,你他娘的学了十成十,你敢把你本性变成你的保护色,让人下意识的忽略你思想,人之所以是人,正是因为人能思考有思想,思考和思想可以完完全全的改变一个人,但你却能让人完完全全的忽略掉这些,只记得你的本性,只记得你的鲁莽!” “而我,我那不叫阴险,我只是想的比较多,考虑的比较全面,仅此而已!” 赵虎撇撇嘴,转头看向了张龙。 张龙忙道:“你看我干什么?” 赵虎道:“看你,是因为你他娘的才是最阴险的那个,少爷给我们讲过的那个君子剑岳不群,说的就他娘的是你!” 张龙恼了:“你才是太监,你全家都是太监!” 赵虎耸了耸肩! 张龙的脸黑成了锅底,这赵虎真他娘的是个老阴逼,这货最拿手的本事,就是能以最简练的语言,最快速速度,让人发火,而怒火则是理智最大的克星,偏偏他们这些人,都是靠理智,靠智商吃饭的! 李长河看着笑闹的四个人,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真是他娘的悲哀啊,谁能想到这样四个不着调的二十三四岁的小年轻,居然能把他们一群做了一辈子买卖的老狐狸精,耍的团团转? 如果这四个家伙一直关在笼子里还好说,可偏偏少爷把他们放了出来,甚至还让他们四个‘自相残杀’! 更让人无语的是,那些世家豪族,还他娘的帮他们奉为座上宾,如果这四个家伙开战,那他娘的倒下的,会是谁? 第23章 猎物 倒下的自然是那些世家豪族! 这样会把人吓住吗? 绝对不可能,因为残酷的搏杀之后,虽然会倒下三个,但苟延残喘的那个,绝对会承认一代豪强! 没人不想成为豪强! 在里面前,所有人都是红了眼的赌徒,每个人都是红了眼的饿狼! 那将是一场光明正大的饕餮盛宴,那将是一场血腥无比的屠杀! 到最后,可能会出现一批让人绝望的豪强! 但最后唯一得利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张忠! 如今这一切的一切…… 都还隐藏在水面之下,没人看,没人知道,没人感觉到危险的到来,他们都在疯狂的捞钱,他们不知道这是张忠让他们积蓄力量,他们不知道他们正走向死亡的边缘! 起初刚知道这个计划的时候,李长河被吓到了,吓的好几天没睡着,哪怕是现在,他每每想起,都还会心惊肉跳! 他回头望了望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回头望了望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望了望被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王玉君和范青山,望了望他们泾渭分明的分作两团,望了望他们看向对方那股子敌意。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你们以为你们是猎手,对手是猎物,其实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你们都是猎物! 李长河转回头看了看远处已经快消失在地平线上的身影,你们虽然是草原的主人,但你们比后面那些年轻小子,更加的悲哀! 因为,你们是猎物的猎物! “大汗!” “赵全,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大汗!”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赵全浅浅一笑:“大汗放心,这次我去大同,不止见到了胡宗宪,还见到了宣大总督杨顺,胡宗宪和杨顺都答应帮咱们说项,让朝廷尽快敕封大汗!” 俺答汗虽然很高兴,但心里还是担忧不已,毕竟这敕封来的不会太快! “可这敕封毕竟是要时间的,如果打来孙汗以瓦剌做允诺,恐怕我们真的撑不了多少时间!” 赵全嘿嘿一笑:“大汗,您还不知道吧!这次,明人的活神仙张忠亲自来了!” 俺答汗大吃一惊:“什么,你说的是真的?明人的活神仙张忠竟亲自来了?” 赵全点了点头:“是的,大汗,而且我已经跟张仙人说上话了!” 俺答汗大喜:“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子不仅有救,而且我们这字赚大发了,瓦剌是我们土默特部的了哈哈哈!” 俺答汗的消息是非常的灵通的,他在京师有的是眼线,张忠突然的崛起,他全都知道,而且知道的非常详细。 这是赵全的功劳,赵全投了他之后,立刻就利用白莲教的优势,帮他在京师建立了无数的眼线,别看这些眼线上不得台面,但他们的优势就在于基数非常的广,也非常的隐秘,不宜被官府察觉。 赵全跪下恭喜道:“恭喜大汗,贺喜大汗,统一草原指日可待!” 俺答汗兴奋的不行:“哈哈哈,好,好好!” 此时的乌梁素海,还不叫乌梁素海,这里还属于黄河北支,在‘我大清’时期,才会因黄河改道,变成乌梁素海。 但就算没有变成乌梁素海,这里也是河套水草最丰美的地方,有着让人艳羡的塞外江南之称。 这里不仅聚集了上万名汉人,还有总数差不多有小十万的鞑靼人,遍地的蒙古包,乌央乌央的连成了一大片一大片的云彩,‘云彩’汇聚到一起,就变成了云海。 在这些云海当中,有着不少木板做成的房子,这些房子被叫做板升,再往后几年,就会演化出一个板升城。 甚至赵全还会在这里给俺答汗建一座宫殿,丰俺答汗为帝,而他自己以及几个白莲教核心,会自封为王。 再然后,这些人就会变成边关百姓的噩梦。 但现在,一切都还在萌芽状态,‘高贵’的鞑靼人完全看不上‘贱种’汉人的板升,比奴隶还低贱的汉人苟且一般的活着,忍受着‘高贵’的鞑靼人的欺辱。 张忠站在一处土丘上,看着不远处的云彩,浅浅的笑了笑。 俺答汗确实是一代雄主,虽然土默特部,内部危机重重,粮食极度短缺,但他的眼光却远比其他部落的大汗们强的多。 不用多了,只要上天借个五十年给俺答汗,说不定俺答汗真的能恢复祖宗的荣光,成为新一代的黄金汗。 凭借着水草丰美的河套地区,凭借着这里上万汉人的辛勤劳作,俺答汗想要积累财富,简直不要太简单! 有钱就有粮,有粮食就有就粮的兵,有兵,就有一切! 如果俺答汗真的能再活五十年,那绝对没有‘我大清’什么屁事儿。 但俺答汗活不了五十年! 而且还有了张忠这个bug一般的小蝴蝶! 土默特部不会再有他的辉煌! 他的结局,只能是变成一块世家豪族嘴里的肥肉,或者变成张忠手里的一把刀! 商队缓缓的开进了‘云彩’当中,引起了无数人的欢呼,因为商队不仅带来了救命的粮食,还带来了更加吸引人的盐铁茶,甚至让无数贵族们流口水的好东西。 ‘高贵’的鞑靼人,疯了一样涌出蒙古包,涌向商队,疯了一样掏空家底,买进粮食,买进盐、茶、铁锅、菜刀,买进精美的丝绸和瓷器。 不论是鞑靼人,还是商队的汉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喜悦无比的笑容。 而张忠,就在一片片的欢笑当中,走进了俺答汗的牙帐! “大汗!” “张仙人,快请,快请!” 虽然张忠没有给俺答汗行礼,但俺答汗却丝毫都没有在意,而且他还非常热情的离开了他的王座,亲自把张忠引到了贵宾的位子上坐下。 众人刚一坐好,一个小小的意外就发生了。 当然不是什么坏的意外,而是辛爱黄台吉来了! “大汗,黄台吉回来了!” 听到手下的禀报,俺答汗微微楞了一下,随即道:“恩,让他进来吧!” “是!”手下应声而去,片刻后,辛爱黄台吉走进了牙帐中。 第24章 阴谋与忽悠 就在俺答汗、辛爱黄台吉以及张忠会面的时候,他们三个谁都没有想到,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已经悄然形成。 这阴谋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宣大总督杨顺,以及大同知府,胡宗宪! 杨顺这段时间的日子过的很不舒坦,如果不是给严世藩送了十万两金子,怕是这会儿他已经在诏狱里待着了,甚至说不定已经被砍了脑袋,而家人,也是发配的发配,充妓的充妓。 大同榷场一开,杨顺就预料到他要倒霉了,果不其然,几乎每天都有御史拿着他的黑材料弹劾他! 幸好他行动的快,拿出了全部身家买通了严世藩,这才保住了小命,保住了宣大总督的位子。 虽然位子保住了,但杨顺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就算榷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也不敢伸手,因为有无数的人在盯着他,只要他敢伸手,必死无疑。 而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嘉靖要巡幸江南的消息。 这消息一出,几乎所有人都疯狂了! 因为嘉靖巡幸江南,太子就要监国,可现在还没有太子,怎么办? 那就逼着嘉靖立储啊! 裕王党和景王党就这么开战了! 一时间满朝的腥风血雨! 也幸好有了这一场腥风血雨,不然就算严世藩拼了命,都不一定能保住杨顺! 张忠为什么急慌慌的离京,也是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一点都不关心是裕王获胜还是景王获胜,这俩人不论谁成为太子,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他也不想掺和夺嫡的事情,所以他早早的就离开了。 一场腥风血雨之后,谁也没想到的是,嘉靖帝居然把两个王爷,一口气全都赶出了京城。 裕王被扔到了大同,景王被扔到了肃州! 这样一番骚操作,一下子就让群臣傻了眼,老而成精的严嵩和徐阶,非常默契的握手言和,然后一声不吭的忙起了自己的工作。 虽然两个大佬握手言和了,但暗潮却已经涌了起来。 尤其是一些心思激进的人,甚至已经做好了杀身成仁的准备! 张忠前脚离开大同,后脚消息就传到了杨顺和胡宗宪的耳朵里,胡宗宪眼珠一转就找上了杨顺。 杨顺不仅恨死了那些御史,就连张忠这个一手促成榷场开启的人,也被他恨透了,如果不是张忠突然出现,他也不会陷入到今天这个境地中,他辛苦一辈子的积蓄,也就不会被严世藩收入囊中。 胡宗宪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了,他一下子就看穿了这些,找上杨顺之后,把他自己的经历一说,倒一番苦水,俩人立刻就狼狈为奸的勾搭到了一起。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俺答汗的牙帐外面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篝火,无数的草原汉子和草原美女,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俺答汗一边欣赏着歌舞,一边频频的向张忠敬酒,张忠也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的‘喝’,很快俺答汗和张忠脸上就都浮现出了醉意。 就在这个时候,辛爱黄台吉来到了张忠的身边。 俩人先是喝了一杯酒,辛爱黄台吉这才开口道:“张仙人,如此粗俗的东西,也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李长河和张龙忽悠辛爱黄台吉,本就是张忠授意的,所以对于辛爱黄台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是一点都不惊讶。 “人,都是从红尘中来,从红尘中去,只有看破红尘,在红尘中洗去红尘,才能真正的得到成仙,这就是红尘劫,是每一个得到成仙的人,都必须要经历的!” 辛爱黄台吉楞住了,随即一脸恭敬的道:“辛爱,谢仙人指点!” 张忠笑了笑道:“大王子殿下,可知我为何要跟你说这些?” 辛爱黄台吉再次楞住了,而且楞的很彻底,因为大王子这个称呼,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除非他爹俺答汗能够一同草原,然后称帝,他才能使用大王子这个称呼,但张忠为什么会称呼他大王子呢? 会不会叫错了? 是口误? 辛爱黄台吉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对方是仙人,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的仙人,有高深法力,能腾云驾雾、移山填海、窥破天机的仙人! 仙人是不可能会叫错了的! 那…… 辛爱黄台吉想到了一种可能,然后他就激动了,整个人都快燃烧起来了。 他愣愣的看着张忠,喉头涌动,连吞三口唾沫才傻愣愣的道:“仙人……” 张忠是叫错了吗? 怎么可能! 他完全是故意的,这是一个坑,天坑! 他笑着道:“不错,但还请大王子殿下不要说出去,因为这是天机!” 辛爱黄台吉狂喜不已,整个人都快被这股喜悦给冲晕了,他浑身颤抖着,激动无比的道:“那我……” 张忠没说什么,只神秘莫测的笑了笑。 辛爱黄台吉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他很是惭愧的道:“仙人莫怪,是我唐突了,唐突了!” 张忠笑着道:“没什么,殿下,刚才我说的话,你可有想明白?” 辛爱黄台吉又是一愣,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张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张忠道:“那是因为大王子殿下,你的前世很是不凡!” 辛爱黄台吉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我前世很是不凡? 然后辛爱黄台吉急了:“仙人,可否告知!” 张忠道:“这没什么不可以的,其实你并不是鞑靼人,你的前世是峨眉山白眉道人的弟子!” “啊?”辛爱黄台吉懵圈了,这个设定,他,接受不大了,太过匪夷所思了! 而且,他打心底里是看不起汉人的,老子是黄金家族的后裔,老子的祖宗曾经把汉人踩在脚下,老子怎么可能是个汉人! 张忠神秘莫测的笑了笑,然后一番手,一个平白电脑出现在了手上。 在辛爱黄台吉吃惊的目光中,张忠轻轻的点了点,屏幕瞬间就亮了起来。 辛爱黄台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但这还不是让他最吃惊的! 然后,他就看到张忠又点了点,一个让他差点吞掉舌头的画面出现了,只见无数仙人,化作流星,飞到了一座悬浮的山上,这座山上,有一座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的、辉煌无比的大殿,大殿里坐一个白眉老者。 不知道为什么,辛爱黄台吉一下子认出了这老者,白眉道人。 画面紧跟着一转,出现了那些化作流星的仙人的身影,看其衣着打扮,应该是这白眉道人的弟子。 然后画面就停住了,然后辛爱黄台吉就看到了自己! 是的! 没错! 他看到了自己! 在大弟子旁边,他看到了他自己! 难道…… 难道前世真的是汉人? 难道…… 难道我前世还是…… 咕咚! 辛爱黄台吉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快疯了! 咦,又多了三张 第25章 不,你有 突然间,辛爱黄台吉感觉好慌! 慌的一批! 本来好好的,突然来这一下子,就感觉极其不适应了,什么都不适应了,就像生活一下子全乱了套。 我好好的大蒙古草原糙汉子,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汉人,还是仙人弟子,看看刚才那段‘前世’,心里怎么就,有点小激动呢? 是小激动吗? 完全不是的! 不然辛爱黄台吉也不会慌的一批! 他是真激动,激动的不能自已,才喝了一杯酒,脸上的表情就跟醉鬼一样了。 嘴角哈喇子止都止不住! 但他也是真的慌的一批! 他感觉他的人生突然没了目标! 是的,就是没了目标! 他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接他爹的汗位,然后把东边的察哈尔部和北边的喀尔喀部都给干了,尤其是察哈尔部的图们黄台吉那孙子给干了! (这里特意说下,前文有个bug,此时的蒙古可汗应该是格哷森扎,达延汗的儿子,1510年继汗位,统领喀尔喀七部!察哈尔部才是打来孙汗和图们汗!给兄弟们道歉了!不过咱不是正统的历史文,考据党的兄弟们手下留情!) 把这两部干了之后,他就打算一路向西,进青海,完成整个草原的统一。 但现在,他突然发现他前世不仅是个汉人,还是个仙人,这愿望一下子就变的索然无味起来。 然后他就变的茫然,变的焦虑,渐渐的慌了神! 对于辛爱黄台吉的这番变化,张忠早特么的就预料到了,而且这就是他设计好的,来时他就找了数部被网友调侃特效五毛的玄幻电影做了一个粗的不能在粗的剪辑,然后用换头软件把辛爱黄台吉的照片扫了一下,换到了这部绝对粗制滥造的电影里。 这个时代,他想要影响一个人的心智,简直不要太容易,不仅能够轻易的改变其世界观,还能轻易的改变最固执的信仰,强制的把这个人还原成一张白纸,然后任你在上面挥毫泼墨! 此时的辛爱黄台吉就是这样,三观被重塑,甚至其顽固的信仰都在一瞬间被改变了,心智脆弱的跟一张纸没什么区别,想要毁了他,简直不要太简单。 但张忠不是要毁了他,而是要辛爱黄台吉为他所用! “大王子殿下,在我十岁之前,也就是还没有遇到我师傅之前,其实我过的也是浑浑噩噩,自从遇到了我师傅,被我师傅点化,觉醒了前世记忆之后,我才成了现在的我!” “我说这些话的意思,并不是要成为你的师傅,我和你之前,没有师徒缘分!” “我曾窥探天机,那一次的窥视,然我看到了很多东西,其中就有我和你,我和没有师徒缘分,我和你之前,有的,只是我需要点化你,让你明白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辛爱黄台吉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他激动的抓住张忠的手道:“张仙人,我,我要做什么?我该怎么做?” 张忠不动声色的抽出了自己的手,你个死基佬! 鄙视了辛爱黄台吉一番之后,张忠才缓缓的道:“还记得我刚才和你说的话吗?” 辛爱黄台吉楞住了! 刚才说的话? 什么话? 张忠笑着道:“人,都是从红尘中来,从红尘中去,只有看破红尘,在红尘中洗去红尘,才能真正的得到成仙,这就是红尘劫,是每一个得到成仙的人,都必须要经历的!” 辛爱黄台吉恍然:“张仙人是说,我要应红尘劫?” 张忠点头道:“是的!” 辛爱黄台吉又有些迷糊了:“那,仙人,我改如何应这红尘劫?” 张忠道:“大王子殿下,你虽在红尘,但你的前半生,只有戎马,再无其他,这,不对,你应该放开你的心神,尽情的去享受这红尘!” “享受红尘?”辛爱黄台吉呢喃了一句,随后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虽脑子不怎么好使,但也不完全是个傻子,享受,谁不会,但你得先有享受的资格,现在的他,还没有享受的资格! 哪怕他继承了父汗的汗位,也不可能去享受,先不说周围群狼环伺,就说内部,还有他的三弟在虎视眈眈!(这里设定老二挂了!) 在说回群狼环伺! 他的父亲俺答汗,虽然称汗,但却不是真正的汗,认真算起来,应该是一个万户! 而他自己,也仅仅只是个千户! 一个千户,哪怕就是继承了父亲的位子成为一个万户,也没有资格去享受! 他迷茫了:“仙人,我也很想去享受,但我只是个黄台吉,在草原上,有着几十个台吉,好几个黄台吉,就连大汗,都有好几个,再我没有统一草原之前,我根本就没资格去享受,如果我去享受,那我的结局,只能是被其他人咬死,一口一口的把我吃的渣滓都不剩!” 张忠笑着道:“有时候,想要干掉别人,不一定非得打仗,不一定非得用人命去填!想要干掉一个人,有的是办法可以做到兵不血刃!” 辛爱黄台吉楞了楞的看着张忠:“仙人此话当真?” 张忠:“当真!” 辛爱黄台吉急急的问道:“那我该如何去做?还请仙人教我!” 张忠道:“你可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 “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辛爱黄台吉很是不解的呢喃了一句:“仙人的意思是叫我花钱去买通他们?” 话罢,辛爱黄台吉就使劲的摇了摇头:“他们都是狼,用钱是不可能买通他们的,让他们看到我的富有之后,他们只会成群结队的上来咬我,直到把我咬死!” 张忠笑了:“大王子殿下莫慌,我有办法,让他们听你的!” 辛爱黄台吉来了兴趣,他瞪大了眼睛,问道:“仙人,是什么办法?” 张忠道:“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他们不听你的,是因为他们没有得利,只要让他们得到利益,只要让他们能够看得到这份利益有多大,我想,他们一定一定会听大王子殿下的!” 辛爱黄台吉:“利?可我没有利啊!” 张忠笑了:“不,你有!” 第26章 爸爸给封个王吧 张忠和辛爱黄台吉在俺答汗的眼皮子底下勾勾搭搭,自然全都被俺答汗看在了眼里,俺答汗也自然会过问,但都被张忠敷衍了过去。 这让俺答汗很是不爽! 篝火晚会刚一结束,俺答汗就把辛爱黄台吉叫进了自己的牙帐里。 辛爱黄台吉心中早就有了应对,虽然他和他爹俺答汗关系闹的很僵,甚至很想把他爹俺答汗给干掉,取而代之,现在他知道了自己的前世之后,就更加的想要把俺答汗干掉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且这个时候他还需要俺答汗的支持。 于是他就把张忠今天晚上跟他说的那个计划,给说了出来。 “明人想打通丝绸之路,但他们没那个能力,所以想委托我们把丝绸之路打通!” 俺答汗微微一呆,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说什么?你说明人想打通丝绸之路?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明人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辛爱黄台吉心里鄙夷了一番之后,道:“父汗,明人办不到,但我们能办到!” 俺答汗一下子楞住了:“我们?我们怎么可能办到,如今我们土默特部……” 没等俺答汗把话说完,辛爱黄台吉就道:“父汗,只我们土默特部,肯定办不到,可如果加上察哈尔部、科尔沁部以及喀尔喀部呢?能不能办到?” 俺答汗再次楞住了,如果真如儿子所说,土默特部、察哈尔部、科尔沁部、喀尔喀部联手的话,还真有可能! 但…… “如果我们土默特部和察哈尔部、科尔沁部、喀尔喀部联手,确实有可能打通丝绸之路,但你觉得我们四部会联手吗?不可能的,哪怕是阿什海(格哷森扎的长子,此时格哷森扎已死,阿什海与他的几个兄弟共掌喀尔喀部,但咱们这里设定为阿什海达尔汗独掌)都没这个本事让我们四部联合!” “除非是达延汗再生,但达延汗不可能再生,所以这个假设不成立,所以汉人不可能打通丝绸之路!” 俺答汗说的很对,达延汗确实牛皮,能统一蒙古,被大明王朝称为北元可汗。 俺答汗之所以这么牛逼,就是因为俺答汗是达延汗的孙子! 但俺答汗又说的不太对,因为就算牛逼如达延汗,他也不能实际掌控整个蒙古,当利益一致的时候,大家都会听他的,可利益一旦出现分歧,那立刻就会变成各玩儿各的。 就像现在的打来孙汗,虽然打来孙汗是达延汗的嫡系曾孙,但他只是名义上的可汗! (我特么的晕了,刚才又有兄弟跟我说,打来孙是正确的,格哷森扎是错误的,尼玛,我都晕了,说实话我对草原这一段历史,完全是懵逼的,也是一顿猛查资料,但资料太少了,且草原糙汉子的名字,看着看着就能看晕了,到底哪个是正确的,我也不知道了,就这样吧!给兄弟们道歉了!土下座样式的道歉!) 既然是名义上的可汗,那听不听就两说了,对吧? 你打来孙说的话,能让他大家都获利,那你的话大家一定会听,如果你说的话和咱们的利益相左,那抱歉了,你到一边玩儿泥巴去吧! 说起来,打来孙汗还得叫俺答汗一声叔,打来孙汗的儿子图们汗,还得叫辛爱黄台吉一声叔,如此,你叫俺答汗怎么服打来孙汗,你叫辛爱黄台吉怎么服图们汗? 更别说这俩家子还经常性的起摩擦! 本来别扭就闹的挺多的,你还想叫我听你的? 所以,俺答汗才会笑话辛爱黄台吉痴心妄想,笑话明人痴心妄想! 辛爱黄台吉也明白俺答汗所说的话,但…… “父汗,张忠是仙人,真正的仙人……” 俺答汗抽了一口冷气,然后不吭声了! 落下的帘子挡住了辛爱黄台吉的身影,赵全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俺答汗眯着眼睛看着牙帐的帘子道:“赵全,你说他们真的能成吗?” 赵全当然不希望辛爱黄台吉说的能成了,如果四部真的联合起来,真的打通了丝绸之路,那草原就成了明人的后花园子,到那时候,他赵全如何生存? 可如果张忠出手的话,说不定真的就能成了,毕竟张忠可是真正的仙人,他白莲教头顶上的神仙,可都是假的,杜撰出来的。 “大汗,如果真的能成的话,那我们就得想想怎么让您成为草原共主了,若您成不了草原共主,那后果……” 后果怎样,赵全没说,可俺答汗却门清,如果他成不了草原共主,那接下来,土默特部绝对会被人一点一点的蚕食掉,不,甚至都不是一点点的蚕食,而是大口大口的被人吞噬,说不定用不了几年,土默特部就不存在了。 土默特部不存在了,那他这个大汗,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显然没有了! 那么他能够成为草原共主吗? 只用呵呵两个字,就能说的非常清楚! 达延汗为什么能成为草原共主? 究其原因,就是有大明的敕封,大明人甚至尊称他为小王子! 千万别小看了小王子这个称呼! 这个称呼,就相当于大明官方承认他的血统,官方承认他身体里流淌着草原无数年来唯一的雄主成吉思汗的血。 是真真正正的黄金家族后裔! 这东西,对于草原各部落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 别看俺答汗、打来孙汗等等一大票大汗,各个都自称是黄金家族后裔,身体里流淌着黄金家族的血液! 但白搭啊,人家大明不承认! 大明不承认,草原上的各部落就不会承认,各部落不承认,你还想当共主? 做你娘的春秋大美梦去吧! 你以为俺答汗真的是穷的过不下去了,才给嘉靖帝写求援信的吗? 如果你这么认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俺答汗确实穷,每年冬天确实冻死无数族人,但俺答汗给嘉靖帝写求援信,真正的目的是想嘉靖帝给他封个王,甚至不惜跪下来叫嘉靖帝爸爸! 可嘉靖帝看不上这样的儿子,所以死活不松口,就是不给你封! 俺答汗急了,不给就打的你给! 可就算差点京师都给丢了,嘉靖帝也没松这个口,只允了互市! 到最后,俺答汗确实也封王了,但那是嘉靖帝他儿子,隆庆帝给封的! 没拿到这个封王,想要成为草原共主,简直和做梦没啥区别! “不行,赵全,得想个办法阻止他们才行!” 第27章 越强的人越是一把锋利的刀 近现代,那么是现代,依旧有很多西方人嘲笑我们中国人胆子小,软弱,是可以欺负的对象,吓唬吓唬就会乖乖的把钱送上! 甚至还有傻叉把这些写进歌里去唱! 说真的,这样的人,已经不能说他智障了! 只能说他出生前,脑袋是在他的肛门里发育起来的! 纵观历史,但凡是我们自己人领导自己人的朝代,没有哪个西方人敢在这片大陆上对着种花家的人咋呼,这个星球上也没谁敢方言他就比种花家的牛皮。 哪怕就是近代,如果把‘我大清’的皇帝换成李自成的后代,就算咱们没有人家船坚炮利,就算咱们只有大刀片子,也不可能让人家烧了圆明园! 中国人的胆子,比这个世界上任何种群的人都大,尤其是被逼到份上以后,就没有一个是怕死的! 想想长津湖,想想上甘岭,想想我们最可爱的人,哪怕我冻死了,我饿死了,我也要把你们阻挡在家门外! 这就是我大种花家的人! 这就是我大种花家人的胆子! 比天大! 天不怕! 地不怕! 所以,哪怕是鬼神,我们大种花家的人,应对方式也和别人家的完全不一样! 同样是敬鬼神,一个是把鬼神当屠夫把自己当羊羔,一个是把鬼神当泥胎供奉在一边自己玩儿自己的,甚至有的时候,我们大中华的还会把鬼神拿出来当刀使! 你鬼很牛皮,我们就蹿蹬神去灭了你,你神很牛皮,我们就蹿蹬鬼去闹的你一万年都不待安静的! 总结一下,就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在我们中国人眼里,实力越强的人,越能成为我们手里的刀! 这就是中国人的胆识和智慧! 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玩儿! 古往今来的,纵横家,把这中国人的胆识和智慧,发挥到了极致! 我实力比你强,那就来做一场! 我实力和你差不多,那咱们就坐下来谈谈,或者我去找个差不多的人来帮我二打一,或者找个更强的人当刀,砍死你! 我适合不如你,那我割肉,但不只给你家吃,我找很多家来,一起吃我的肉,然后让你们因为分赃不均先做一场,而我,则在夹缝中,偷偷休养生息,等我和你差不多了,我再对你下刀子! 张忠现在强不强! 不仅强的一批,还让人敬重不已! 因为他是神仙! 但他面对的人,却是一群胆识超凡,智慧超群的人! 这些人,可以忍他敬他,但绝不会怕他! 在这些人眼里,他张忠越强,越能成为这些人手里的刀! 现在的胡宗宪和杨顺就是这样! 九月的大同,已经快要和冬天脸贴脸了! 九月初九一过,嘉靖帝在万众瞩目中离开了京师,再次踏上了前往南方的道路,而就在这一天,裕王爷领着张居正和谭伦来到了大同城外。 这次的腥风血雨,虽然裕王派倒下了无数人,但也实打实的获得了一些好处,比如高拱,天上掉馅饼,一个户部尚书的位子,就这么被嘉靖咣当一下砸到了脑袋上,差点没把高拱砸晕了! 所以,裕王离京,就没把高拱带上,也没办法带上,毕竟高拱现在是户部尚书! 除了高拱之外,就是谭伦了,谭伦在这次的腥风血雨中,虽然丢了还没捂热乎的福建巡抚,但却进了京,成了都察院的左副都御使! 虽看着是贬斥,但绝对是明降暗升,都察院里,不论是左右都御史,还是左右副都御使,都是能影响到皇帝决策的人,都是能把对方阵营大佬拎出来批斗的人! 谭伦虽然只是副都御史,但却是裕王在御史里面立起来的一面旗帜! 文官体系里,御史是最不讲理的一群人,想弹劾谁就弹劾谁,想污蔑谁就污蔑谁,而且污蔑了还不用负责任,你还没办法找他算账,因为他有风闻奏事的权力。 你说他污蔑你,他说他听别人说的,你说你没做过,他说空穴不来风,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两句话就堵的你没话说,一两句话就能把你辛辛苦苦积累了一辈子的声音给毁的渣渣都不剩。 这就是御史! 神憎鬼厌的东西! 但却是文官人人抢着当的东西! 因为御史就等于清流,清流就等于你不论和谁对喷,你都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一省巡抚是封疆大吏不假,也手握相当大的权柄不假,但你毕竟在外任职,你想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里,去影响皇帝的决策,那你还是歇着吧,等你的奏本送到皇帝面前,黄花菜都亮了!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说谭伦明降暗升的缘故! 按说谭伦才上任,应该留在京里的,但此时京里已经不是朝中百官关注的焦点了,且严嵩随着嘉靖帝巡幸江南去了,内阁权柄在徐阶手里,此时就相当于徐阶在监国,且本该已经退休的吏部尚书李默依旧好好的当着他的吏部尚书,还有新晋的户部尚书高拱,所以京师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已经是裕王的一言堂了,多谭伦一个不多,少谭伦一个不少。 嘉靖帝往南去了,唯二的两个王爷也早早的离了京,一个到了大同,一个去了肃州。 满天下所有官员和读书人的眼睛,都盯着这三个人,说句不好听的,这三个人稍微出点岔子,立刻就会被放大无数倍,成为各种事件的导火索。 所以谭伦就跟着裕王来到了大同,毕竟裕王身边只有一个张居正是不行的,裕王也怕出问题,多一个谭伦,就等于多了一个帮手! 裕王来了大同,做为宣大总督的杨顺,是必须得来迎接的,不迎接不行,哪怕他是严嵩的人,他也必须得乖乖的来迎接,还得把身段放到最低最低。 不仅是杨顺,山西巡抚也要来,但刚到地头的新山西巡抚已经去诏狱待着了,山西的布政使、按察使也在诏狱里和新巡抚作伴,所以除了杨顺之外,在城外迎接的最大的官员,就是大同府知府胡宗宪了。 “臣杨顺,胡宗宪,恭迎裕王殿下!” 感谢‘竹叶青岛’‘sags’‘华夏涂山氏’三位兄弟的支持,老道拜谢拜谢! 第28章 共商大事 杨顺和胡宗宪把裕王恭恭敬敬邀进大同之后一个月,草原上发生了一件自从达延汗死后,再也没有发生过的事,大事! 忽兰忽失温,后世里叫做乌兰巴托的地方,图拉河蜿蜒的穿过了无数的蒙古包,硬生生的在‘云海’里添上了一笔别样的颜色。 从十月初一开始,这里就成了欢乐的海洋,白天有无数的草原汉子在这里上演角斗场,夜晚篝火边,无数的蒙古姑娘载歌载舞,一坛一坛的明朝烈酒被哈哈大笑的蒙古汉子灌进嘴里,身着精美华服的汉族男子,从篝火边带走一个一个草原珍珠,不远处的蒙古包里,不时的会有欢愉的歌声响起,转过天来,满脸红扑扑的蒙古姑娘欢喜的拿着精美的绸缎、精美的梳子、精美的小镜子以及小袋小袋的雪盐,从一个个蒙古包里欢欢喜喜的走出来,回到另外属于她们家庭的蒙古包里,再次引起一阵阵的惊呼。 这里,忽兰忽失温,正在举行草原数十年来从没有过的盛事! 起因,是各大部族的头人,忽然收到了一份英雄帖,以及一枚让人看不出是铁是钢,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人能造出来的徽章。 土默特部,广邀草原英雄好汉齐聚忽兰忽失温,共商发财大事! 起先还有不少人对这一举动不屑一顾,但随着时间的变化,他们的不屑一顾不见了。 起因有两个,一个是突然多起的汉族商队在经过部族的时候,都会问一声,他们受没受到邀请,如果说受到了邀请,那么他们就会欢喜的把货物拿出来,以一个低廉的让人眼红的价格卖给他们,并希望能和他们结成同盟,共同发财!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有收到英雄帖的部族,被人灭了族,而灭了他们族的,正是那些没有收到英雄帖的部族。 草原汉子虽然脑细胞少了点,哪怕是到了后世,亦是如此,放着旁边好好的大腿不包,非得站出来咋呼没你这个亲爹,老子照样能活,老子的海军征途是星辰大海! 然后…… 然后就是,大佬,我错了,给跪了! 虽然草原汉子的脑细胞少了点,但也绝对不是傻子,知道没了大佬亲爹是真的活不下去,咋呼两声不过是想看看有没有野爹过来多给点好处,然后跟亲爹说,你看,没你这个亲爹,我还有野爹,所以有好处赶紧多给点! 可没想到亲爹太强,没有野爹敢吱声! 所以,还是赶紧认错吧! 所以,草原汉子,还是有点智慧的! 所以,他们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个英雄帖,那个徽章,代表着什么! 它代表着的不仅仅是认可,还代表着庞大的利益! 有它,就代表着你能凭借着庞大的利益来壮大你的族人,来吞并其他的部族! 没它,就代表你这的部族会被别人的部族大步大步的甩开,然后惨遭被人吞并的命运。 然后整个草原就疯了! 一觉醒来,从来没有过的混乱,就这么降临了! 但混乱来的快,也去的快! 各大部落迅速出手,把这份混乱压制了下去! 有着英雄帖的部族,小一点的,拖家带口的来到了忽兰忽失温,大的,则是头人带着最精锐的护卫来到了忽兰忽失温! 来到忽兰忽失温之后,他们再次疯狂了,因为他们看到了一支庞大到了让他们难以想象的商队,在等待着他们,平时几乎想都不敢想的商品,竟然敞开了向他们售卖! 疯了! 大部族也坐不住了,回家拿钱! 消息就这样不胫而走,一些没拿到英雄帖的小部落,一看这不是办法,咬了咬牙,冒着被吞并的危险,也都迁徙到了忽兰忽失温附近。 一时间,忽兰忽失温,空前的繁荣! 十月初十这天,天上飘下了小雪花,土默特部俺答汗、察哈尔图们台吉、喀尔喀部阿什海达尔汗、科尔沁部博第达喇,甚至卫拉特汗哈尼诺颜洪果尔,齐聚在了阿什海达尔汗的牙帐里。 牙帐的正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精美无比的梨花木圆桌,坐在圆桌主位上的,却不是上面这些人中的一个! 坐在主位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忠! 张忠能坐在主位上,不是因为这些人,敬张忠是神仙,他们都是信佛的人,你神仙不神仙的不关他们的事,他们也不相信张忠就是真的神仙。 那么张忠为什么会坐在主位上呢? 因为张忠是真正的发起人! 因为张忠代表着利益! 还因为这些大汗们,谁也不服谁,如果是打来孙汗亲自前来,说不定还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察哈尔来的是未来的图们汗,现在的图们台吉,哪怕有着科尔沁部无条件的支持,图们汗也不可能坐在主位上。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能给大家带来好处,又被人叫做神仙的张忠,就坐在了主位上! 分位子坐下之后,在各自的背后,还站着数个甚至数十个人,这些人有的是大汗的儿子,有的则是依附这些大汗们的小部落的头人。 张忠背后不用说,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兄弟肯定在,李长河肯定也在,除了这几个人之外,还有王玉君和范青山等各家族的代表。 张忠看差不多了,就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道:“好了,差不多了,咱们就说说吧!” “这次我把众位请到这里,其原因,想必大家都明白吧!” 没人吭声,张忠也不在,他继续道:“我也不废话,我们大明想打通旧时的丝绸之路,但我们没那实力,而诸位却有这样的实力!” 依旧没人说话,甚至不少人脸上都还有着不屑的表情。 张忠依旧没在乎,他继续道:“诸位虽然有这样的实力,但诸位却没有充足的补给,而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给诸位提供充足的补给,不论是粮食还是盐巴,甚至铁,哪怕你们想要兵器,我也可以给你们,并且是不限量的给!” 这次,众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第29章 祖国万岁 站在张忠后面的李长河、张龙等人,看到几个草原糙汉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屑的笑了笑,果然,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事儿,是利益解决不了的。 张忠继续道:“只要打通了丝绸之路,受益的不仅仅只是我们大明,你们同样也会受益无穷,粮食会从大明源源不断的运来,盐巴、茶叶,同样会从大明源源不断的运来,甚至你们要的武器,也会从大明源源不断的运来!” “除了从大明获得的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你们还可以到西域去获取更多的财富,想必你们比我们更清楚,西方世界有着怎样的财富,毕竟你们祖先,成吉思汗的马蹄可是踏遍了西方世界,让整个西方世界都臣服在你们的脚下!” “你们不是一直想要恢复黄金家族的荣光吗?这不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喀尔喀的阿什海达尔汗,哪怕是图们也看向了阿什海达尔汗,不是说众人都服阿什海,而是这里是阿什海的地盘,理应阿什海先说话。 但阿什海却没吭声,他的三弟喀尔喀左翼头人诺诺和,冷冷的开了口:“你说的不错,我们在座的这些人,每个人身上都流淌着黄金家族的血液,我们每个人都想恢复黄金家族的荣光,我们每个人都想着马蹄能够踏过祖宗们踏过的土地,但……” “但在我们祖宗马蹄过的那些地方里,我们最想踏的,就是你们!” “相比起西域的财富,我们更想要中原的财富!” “而且,中原的财富比西域的财富,更多!” “所以,我们为何要舍近求远!” “而且,我们的祖宗,也是先踏平了你们中原,才有了后来的荣光!” 其他几个大汗,把目光纷纷投向了张忠,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张忠身后的十几个人,心中猛的一凛,脸上露出了紧张的情绪。 张忠轻轻的拍了拍手:“很好,我就喜欢你这种耿直的汉子!” 诺诺和冷冷的哼了一声。 张忠笑着站了起来:“你说的很对,我们中原的财富,要远比西方世界要庞大的多!” “但……” “但想要抢走我们的财富,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俺答汗的三子,铁背台吉冷冷一笑:“怎么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七年前,我父汗就领兵打到了你们京师脚下,若不是我父汗招宅心仁厚,不想多做杀孽,你们的大明早就亡了!” 俺答汗的义子脱脱也冷笑着道:“就是,若不是父汗宅心仁厚,你现在见到我父汗,都得跪着说话!” 李长河、张龙等人脸一下子红了,气的! 张龙想开口还嘴,但张忠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他开口之前,就抬断了他。 张忠笑着道:“咱们这里没有谁是傻子,具体是怎么回事儿,咱们大家都清楚,就不要说这些惹人笑话的话了!” 说到这里张忠转头看向了俺答汗:“对不对俺答汗?” 俺答汗自然清楚那次能打到京师脚下是怎么回事儿,也清楚自己有没有实力打下那座宏伟的他都感到害怕的城池! 而且他也不想和大明撕破脸,因为他还想要大明的皇帝给他敕封! 所以他回头瞪了自己两个儿子一眼! 铁背台吉和脱脱都不吭声了,但俩人看向张忠的眼神,却愈发的冷了,而且充满了杀意! 张忠根本就不在乎这俩人的杀意,如果真要动手,他能保证这里所有的人,连他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就去阎王那里报到了! 一直没说话未来的图门汗(札萨克图汗),打来孙汗(库登汗)的儿子图门,这个时候开了口。 讲道理,他爹是唯一能对蒙古各部落发号施令的蒙古可汗,他作为汗位的继承者,自然也能对各部落发号施令,但事实却根本就不是那回事儿。 就算他爹没病种,就算他爹亲自坐在这里,这些大汗们,也没有一个人会听他爹的话。 草原是一个凭实力说话的地方,有实力你可以为所欲为,没实力,哪怕你是成吉思汗,你的话也没人听! 草原就是这么现实、这么真实的一个地方! 图门要远比他爹打来孙汗有野心,互市的开放,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崛起的机会,张忠的到来,就是这个机会中最好的机会! “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所以想要吵架,想要解决恩怨,就去外面!” 如果换做其他时候,如果换做是以前,图门开口说话,辛爱黄台吉必定会出来呛声,但今天他却没有。 不仅没有,反而还给图门帮腔道:“图门说的对,咱们坐在这里,为的是什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所以一些无关紧要的屁,就别他娘的放了!” 所有人,包括图门都楞住了。 这什么情况? 辛爱黄台吉不是跟图门有仇吗? 俩人见了面,必拔刀! 那么就是几天前,俩人还干了一架! 怎么这会儿,他竟站出来帮图门说话了? 难道土默特和察哈尔合作了?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俺答汗,但看到俺答汗的表情后,所有人更加疑惑了。 因为俺答汗脸上也同样写满了疑惑! 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今儿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估计这里看的最明白的,大概就只有张忠了! 不过张忠是不会说破的,他适时的开口道:“刚才诺诺和说更想要我们大明的财富,这其实没什么,毕竟我们大明确实更富有!铁背台吉和脱脱,觉得我们大明很弱,甚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打到我们京城脚下!” “但铁背台吉和脱脱却不知道,你们之所以能打到我们京师脚下,那是因为,我们觉得你们没能力威胁到我们的根基,你们顶多就是抢一圈就走了,在我们大明那些聪明人眼里,你们只不过是疥癞之患,你们威胁不到他们,你们没有抢走他们的财富,你们抢的只是老百姓的财富!” “甚至你们抢了皇帝的财富,那些聪明人也不会说什么!” “可一旦你们要抢走他们的财富,那就不一样了!” 第30章 五星红旗永远飘扬 “他们会大声的指责皇帝,他们会愤怒的斥责武将,他们会用他们愤慨的声音,他们会用他们激昂的文字,蛊惑全天下的人!” “然后……” “然后倾尽整个大明之力,消灭你们!” “就算不能消灭你们,也能和你们拼个两败俱伤!” 说到这里,张忠一下子笑了起来。 “想一想拼个两败俱伤的后果是什么,大明会苟延残喘,然后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再次回复过来!毕竟我们幅员辽阔,毕竟我们还有长城,毕竟我们还有宽厚高大的城墙!” “而你们呢?” “你们什么都没有,你们的族人会饿死,你们的族人会冻死在冰天雪地里,你们的族人会被其他部族吞并,你们的妻子女儿会成为其他部族男人们的玩物,你们的儿子会叫仇人阿爸,你们的儿子会被人仇人当做奴隶去使唤!” “然后,你们,你们所有人的部族,都将在这个世界上被彻底的抹去!” 俺答汗、阿什海达尔汗、卫拉特汗、未来的札萨克图汗图门、科尔沁部博第达喇等等,所有的蒙古糙汉,脸都阴沉了下来。 他们谁都不是傻子,他们清楚的知道,张忠说的话很对,但他们却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又怎样? 接受不了就给老子憋着! 张忠嘿笑着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气愤?可气氛又能怎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强者可以弱者予取予求!” “与其跟一个强者玩命,不如我们联合起来,一起去欺负那些弱者,一起去抢夺弱者的财富,一起让我们壮大,一起称霸这个世界!” “你们有强大的骑兵,你们的马蹄曾经踏破无数山河,但你们没有充足的后勤!” “我们有强大的补兵,有天下最多的人口,有着无数别人眼馋的财富,有着吃不完的粮食、盐巴和茶叶!” “我们来做你们的后盾,我们给你们运送你们急需的补给!” “而你们,将会统治除了大明之外,所有你们父辈马蹄踏过的地方!” “甚至很多你们父辈马蹄没有踏过的地方,也将匍匐在你们脚下!” “想一想,你们的老子没有统治过的地方,你们的老子都束手无策的地方,却匍匐在你们脚下,那,他妈的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炸了! 每个草原糙汉脑子里都仿佛炸响了一道炸雷,炸的他们头晕发涨,血液沸腾! 每个草原糙汉都感觉自己快要被沸腾的血液给点着了一般! 他们想怒吼! 他们想发泄! 张忠这个时候又开口了:“而且你们攻打西域的时候,也不是白打,我们不会让你们的人白死,我们会给你们银子,大笔大笔的银子,算作是我们对你们的雇佣,每个百户给两千两银子,每个千户给两万两银子,每个万户,给二十万两银子!” “还有你们打垮了那些西域小国后,所有抢到的东西,都他妈的是你们的,我们大明,一分一毫都不会要!” “那些小国的国库,那些小国的女人,那些小国的王后,都他们的会在你们的胯下求饶!” 说着张忠猛的往西边一指:“那里的一切,那里一切的一切都将他妈的是你们的!” “你们还在他妈的等什么!” 众人的眼珠子都红了! 这个时候张忠的托出现了,辛爱黄台吉赤红着双眼,猛的一拍桌子道:“他妈的,老子干了!” 原本双眼已经赤红了的俺答汗,听到辛爱黄台吉这一声吼,顿时清醒了过来。 可他清醒过来有屁用,其他人都已经着魔了! 图门本就想和张忠苟且,这个时候自然会帮着加一把火:“我们察哈尔干了!” 图门一开口,他的铁杆支持者科尔沁部的博第达喇也跟着一拍桌子道:“我们科尔沁干了!” 他俩一开口,基本上就已经成了定局! 一开始很鄙夷张忠的诺诺和眼珠子也红了,他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大哥阿什海达尔汗。 阿什海达尔罕,说实话也很心动,见诺诺和看向自己,情不自禁的就点了点头。 然后开口道:“我们喀尔喀部也干了!”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就都看向了一直没吭过声的卫拉特汗哈尼诺颜洪果尔。 卫拉特汗想了想道:“我们卫拉特也干了!” 今夜的篝火,格外的旺盛,今夜的草原妹子,格外的热情,今夜的草原汉子,格外的高兴,格外的能喝!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诉说着草原的和平即将到来,草原的盛世即将到来。 但…… 但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张忠许下的利益,是一个天大的大坑! 在如此庞大的利益面前,所有人的心,都燥起来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红了! 所有人的贪婪,都控制不住的疯涨了起来! 如此巨大的利益,如此巨大的蛋糕! 谁他娘的不想多吃一口? 谁他娘的不想少一个人来吃! 谁他娘的恨不得一个人独吃? 都想! 所有人,都觉得吃这蛋糕的人有些多了! 哪怕再怎么团结的人,哪怕是再怎么被孔孟思想熏陶的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会露出难堪的吃相,也会背后捅刀子! 更何况这些草原糙汉本身就不团结,甚至亲兄弟间之间都恨不得对方死掉! 就拿喀尔喀部来说,喀尔喀如今的头人是阿什海达尔汗,但喀尔喀却是分成了左右两翼,阿什海实际能控制的只有右翼,左翼的实际掌控人是他的三弟诺诺和。 就算是右翼,也不是他一个人就说了算的,右翼还有他的二弟诺颜泰哈坦巴图尔、六弟得勒登昆都伦以及最小的弟弟萨姆鄂特欢。 左翼也一样,除了诺诺和之外,还有老四阿敏都剌勒以及老五达来。 这也是为什么喀尔喀部,被人叫做七和硕喀尔喀的原因! 喀尔喀实际上是被格哷森扎的七个儿子控制着的! 内部的利益怎么分,就是个非常大的问题! 其实喀尔喀这还算是好的,毕竟都是自家兄弟,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看似最强大的土默特,就完全不一样了…… 第31章 中国人民万岁 土默特内部的问题,其实才是最严重的! 土默特最开始,并不是俺答汗说了算的,最开始说算的那个人,是俺答汗的哥哥吉嚢,也就是济农亲王,领蒙古右翼三万户,所部在鄂尔多斯,掌控整个河套地区。 吉嚢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兀良哈就是被他灭的,青海、西藏他也征讨过多次,而且每次都是战胜的一方,宣府、大同、凉州被他打的苦不堪言。 如果不是吉嚢老了以后贪恋酒色,军政大权根本就不可能落在俺答汗手里。 俺答汗也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那就是在实际掌控了土默特部,没有彻底的清理掉吉嚢的手下,更没有把吉嚢的后代赶尽杀绝。 现在吉嚢的后代,依旧掌控着鄂尔多斯,这个人就是后世非常有名的切尽黄台吉,草原上最亲明的一位部落头人,甚至后来为大明立下过汗马功劳! 俺答汗看着很亲明,但他那只是为了要好处,为了给他自己头顶上封王。 赵全的存在就能很好的证明这一切! 所以,俺答汗跟亲明的切尽黄台吉关系闹的很僵! 但切尽黄台吉跟他的叔叔辛爱黄台吉,却关系很不错! 他俩关系好,不是因为辛爱黄台吉也亲明,辛爱黄台吉如果不是遇到了张忠,被张忠强行重塑了人格,他是一点儿都不亲明的。 俩人之所以关系好,完全是因为辛爱黄台吉和他亲爹俺答汗关系闹的很僵。 这个僵,并不是说俺答汗对辛爱黄台吉不好,而是俺答汗活的太久了。 这就好比一个活的很久的皇帝和太子之间的关系一样! 辛爱黄台吉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他爹俺答汗赶紧螺旋升天! 但俺答汗就是不死,历史上辛爱黄台吉继承汗位后没多久就跪了,然后俺答汗从他孙子哪里抢来的媳妇,他的孙女三娘子,彻底的掌控了土默特部,三娘子之所以能掌控土默特部,其原因就是在俺答汗挂了之后,她又成了辛爱黄台吉的老婆。 用一个字来形容土默特部,那就是乱! 乱的不要不要的! 其实现在咱们说的这些还只是土默特混乱的冰山一角,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赵全以及脱脱(恰台吉),这俩人虽然都是俺答汗的心腹,但这俩人之前的矛盾也很深! 恰台吉看不起汉人,赵全身后却站着近万汉人奴隶,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俺答汗又非常看重赵全,甚至还要封赵全把都儿汗。 恰台吉心中更是愤愤不已,如果不是所有头人都反对,怕是这会儿恰台吉见了赵全都要行礼了,你说恰台吉能不恨赵全吗? 这还不算完,甚至恰台吉背后那些小部落的头人,也各自都有各自的诉求! 所以土默特部的乱,能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歌舞在继续,但在篝火照耀不到的地方,歌声传达不到的地方,却已阴谋四起! 一顶非常不起眼的蒙古包里,俺答汗和卫拉特汗相对而坐,没有酒,也没有香喷喷的烤羊,俩人就这么干坐着。 卫拉特汗冷冷的看着俺答汗道:“你找我做什么?” 俺答汗淡淡的道:“合作!” 卫拉特不屑的笑了起来:“这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站在俺答汗背后的脱脱眯了眯眼睛,手轻轻放在了刀柄上,如果俺答汗这时候一声令下,脱脱会毫不犹豫的拔刀砍了卫拉特。 但俺答汗却没有下这样的命令,不仅仅是因为卫拉特背后也站着一个壮汉,也不仅仅是因为这顶蒙古包外面,有着无数卫拉特汗的部下。 真正的原因,是俺答汗有错在先,卫拉特汗才会出言羞辱他。 他的儿子,辛爱黄台吉刚刚灭了卫拉特四部之一的土尔扈特部。 如果不是辛爱黄台吉突然搞了一出英雄帖广邀草原群雄的戏码,恐怕土默特部和卫拉特四部已经开战了! 俺答汗淡淡的道:“我今天偷偷和你会面,不是为了别的,正是想和你一起联手,灭了辛爱黄台吉!” 卫拉特汗眼珠都快瞪出来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都听到了什么,俺答汗居然要跟他联手灭了辛爱黄台吉。 辛爱黄台吉可他娘的是俺答汗的亲儿子,而且不仅是未来要继承他汗位的长子,还他娘的是土默特部最能打的! 灭了辛爱黄台吉,就等于砍了俺答汗一条胳膊,就等于土默特部的实力降低了一半! 俺答汗要和他联手砍他俺答汗自己一条胳膊,这他娘的怎么可能! 除非俺答汗疯了!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俺答汗,如果你再说这样的话,那就恕我不奉陪了!“ 俺答汗道:“我知道你不会信的,毕竟除非是我疯了,不然我怎么会杀我自己的儿子!” 卫拉特汗没吭声,他在等着俺答汗给他一个解释! 俺答汗叹了一口气道:“辛爱他,想独立!” 卫拉特微微楞了楞,随即多少有点明白了! 俺答汗又道:“如果辛爱他仅仅只是想独立,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情来!” “毕竟儿子长大了,想要独立,这没什么!” “但他想要的却不仅仅只是独立,他还想把我赶下汗位,自己当土默特部的汗!” 篡权! 这是每一个皇帝都不能容忍的事情! 他们虽然不是皇帝,但也和皇帝差不多! 他们自然也不可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给你的,你才能要! 卫拉特汗虽然明白了俺答汗为什么要杀子,但他却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找他来联手! 俺答汗似乎看穿了卫拉特的心思,他道:“辛爱和那个张仙人关系非常好,你应该清楚,这次咱们能坐在一起,就是他发起的!” 卫拉特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枚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徽章扔在了桌子上。 “这个东西害人不浅!” 俺答汗眼神闪了闪,强压下了把徽章拿到手里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大概还不了解这没徽章的意义!” 卫拉特微微一愣:“意义?什么意义?” 俺答汗呼出了一口气:“它不仅仅是一枚徽章,它还是……” 第32章 挡路的都是敌人 “他还是互市交易的凭证!” 交易的凭证? 卫拉特汗很是不解的看着俺答汗道:“榷场交易,还需要凭证?” 俺答汗道:“不仅互市的交易凭证,还是商队的交易凭证,没有这个徽章,你就不能在互市交易,商队的人也不会跟你交易!” 卫拉特汗冷冷一笑:“他说不跟我交易,就不跟我交易?到了草原上,就是老子说了算,想走,货留下,命也得留下!” 俺答汗道:“以前,你确实能这么做,但现在呢?” “现在我也……”说到一半,卫拉特汗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现在确实不敢这么做了,真要是做了,根本不用明人出手,其他几大部族就会联合起来灭了你! 俺答汗苦笑着道:“还不止这些呢!唉,这枚徽章,除了代表了是否能交易之外,还代表了份额,一枚徽章代表了榷场一成的交易总额,大同榷场的交易总额,是一万万两白银,看似很多,其实一点都不多,因为你卖的货和买的货是相加在一起的,你卖的越多,买的就越少!” “卫拉特联盟,那么多人,一想要吃掉多少盐,吃掉多少粮食,那么多的马牛羊,以前的牛羊都只是被当做食物,现在全都是值钱货,甚至以后你还会有更多,如果你只有一枚徽章,你觉得够吗?” 够吗? 肯定是不够的! 他们这几大部族联手之后,向西推进,会获得巨量的马牛羊,获得巨量的人口,若是以前,你可能会在食物不充足的时候,让你的族人吃牛羊肉,但现在呢,你还会吗? 铁定不会了! 因为牛羊都特么的老值钱了! 羊毛是钱,牛奶做成奶酪是钱,牛肉风干了也是钱,打个比方,如果以往一头牛的总价值是五两银子,现在一头牛的总价值就是五十两! 你舍得吗? 绝壁不舍! 这都是钱! 甚至现在人都是钱! 明人跟疯了一样,什么都买,就没有不买的东西,哪怕是草他么你都买,跟个神经病一样! 可就是这样的神经病,却掌控者你的交易额! 你能怎么办? 去跟神经病开战? 你打的过神经病吗? 就算能打过那也是两败俱伤! 想想张忠说的那些话! 他们能凭借长城,能凭借高大的城墙,能凭借万里疆域上的物产,苟延残喘! 可他们呢? 他们不仅没有任何能阻挡敌人的手段,还要面对各种天灾,甚至不等你的敌人来,一场白灾过后,你的部族,包括你,都去见阎王去了。 所以打是不可能打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的,除非大明自己先内乱了! 那么,怎么办呢? 很简单啊! 去抢有徽章的人啊! 想到这里,卫拉特汗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儿,那就是为什么原本大家都一脸的不屑,却突然爆发出了某个部族因为徽章的事儿和另外一个部族开战了! 利益! 而且是巨大的利益! 卫拉特汗看了俺答汗一眼,伸手把徽章拿了起来,然后揣在了怀里,贴身放了起来! 然后淡淡的道:“你和我联手,恐怕是看上了你儿子那枚徽章吧?” 俺答汗没吭声! 卫拉特汗很是不屑的道:“什么想独立,什么不听你的话了,什么想篡位,都是狗屁,真正的原因,是你手上没有徽章,而你儿子辛爱手上有徽章!” “等事情传开之后,你们部族的人想要交易,就必须得找辛爱,如果辛爱不答应,那就只能等死,那么这样一来,全部族的人,就都只会听辛爱的话,而不听你的话,这才是你真正要杀辛爱的原因吧!” 俺答汗是枭雄,对于一个枭雄来说,他在乎权,在乎事业,在某些时候他会很在乎面子,但在某些时候,别说面子,里子都可以不要! 至于亲情,那是什么? 所有阻碍他的人,都是敌人,哪怕这个人是他儿子! 所以他没有因为被揭穿了真面目而生气,直言道:“是的,如果换做是你,你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卫拉特汗也是枭雄,所以他点了点头道:“没错!我也会这样做!” 俺答汗道:“那么,合作的事情?” 卫拉特汗道:“我确实需要找回场子,不然我这个卫拉特汗就当不下去了,但比起这个,我更在乎的是利益,我可以和你联手,但我要那枚徽章!” 俺答汗眯起了眼睛:“这不可能,徽章必须是我的,人,地盘,牲口,都是你的!” 卫拉特汗不屑的撇撇嘴:“现在,人,地盘,牲口,都不值钱,只要战争开始,这些东西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所以,我只要徽章!” 俺答汗道:“你要知道,我和你联合,杀掉我的儿子,我在族人面前的威信会大降,如果我在没有徽章,那土默特部的结局就是分崩离析,然后被你们这些野狼吞进肚子里!” “你觉得,我可能会让出徽章吗?” 卫拉特汗不吭声了,但他实在不想错过这样一个机会。 俺答汗也明白卫拉特汗心中所想,他道:“现在草原上一共有十枚徽章,我们土默特有一枚,你们有一枚,喀尔喀有三枚,察哈尔有三枚,科尔沁有两枚,喀尔喀和察哈尔有各有三枚,我不说什么,毕竟他们一个是正统,一个实力强,可凭什么科尔沁有两枚?” “我们土默特部和你们卫拉特四部,哪个不比科尔沁强?” 卫拉特汗明白了俺答汗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我联手逼科尔沁交出一枚?” 俺答汗摇了摇头:“不不不,不止是科尔沁手上那一枚,还有察哈尔和喀尔喀手上的,也要交出来!” 卫拉特汗眼珠子都瞪圆了:“你说什么?你还想要让察哈尔和喀尔喀交出他们手上的徽章?” 俺答汗点了点头。 卫拉特汗头都大了:“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俺答汗道:“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 卫拉特汗使劲的摇了摇头:“不不不,我不干,你这样做就等于跟喀尔喀和察哈尔开战!” 第33章 喀尔喀部会同意的 “我没想着要和察哈尔、喀尔喀、科尔沁开战,我也没想着让他们把手里所有的徽章都教出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想,我们每个部落留一枚徽章,其他的五枚徽章拿出来,一起均分!” 卫拉特汗沉默了,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他们不可能同意的!察哈尔,喀尔喀本来有三枚,如果按照你说的,他们手里就只有一枚了!” 俺答汗道:“不,他们只是少了一枚,而且他们会同意的,尤其是喀尔喀!” 卫拉特汗不解的道:“为什么?明显吃亏的事情,他居然还会同意?” 俺答汗道:“你心里其实明白的,用汉人的话说,是被一叶障目了而已!” 卫拉特汗拧着眉头道:“怎么说?” 俺答汗道:“你忘了,喀尔喀如今已经不是过去的喀尔喀了,如今的喀尔喀也分了左右翼!” 卫拉特汗秒懂,手上有三枚徽章,确实能多占一份利益,可这样一来就不好分了,闹不好还会打起来,可若是只有两枚,那就左右两翼,各一个,谁也别眼馋谁! 咦?不对啊! “等等,俺答汗,刚才你可是说让每个部落只留一枚的,怎么又成两枚了?” 俺答汗道:“确实是一枚,但实际上却是两枚,你仔细想想,每个部落留一枚,多出来五枚均分,就比如你,你把自己的那枚留给你们卫拉特联盟其他两个部族,你自己则去争五部族共享的那些利润,那些利润看似是五部族均分,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是这五枚,谁的本事大,谁吃的多,如果你卫拉特汗本事足够大,你甚至可以把这五枚全吃下去!” “你想想,换成自大的阿什海,他会怎么选?他肯定会同意的,因为他们喀尔喀最强!” “这样一来,你我,再加上阿什海,就是三家对两家,哪怕打来孙是大汗,哪怕科尔沁当了打来孙的狗腿子,我们一样赢!” 卫拉特汗彻底的沉默了,俺答汗虽然说的是阿什海,可何尝不是在说给他听! 阿什海是枭雄,图门是枭雄,俺答汗是枭雄,他卫拉特汗又何尝不是枭雄! 每个枭雄,都有一颗赌博的心! 都有一颗好胜的心! 俺答汗的这个提议,明显的就是个陷阱! 但…… 但他卫拉特汗,阿什海达尔汗,图门,也会在明知是陷阱的情况下跳进去! 因为好胜心在作祟,因为赌博的心在作祟! 更重要的是自信心在作祟! 他们自信能够一脚把这个陷阱踩个稀巴烂,他们自信能够一口吞下这五族共享的利益。 哪怕不能全吃进去,也会吃的比原来更多! 比如阿什海,手握三枚,但最多只能吃一枚半,少多吃点,就会引发内乱! 可如果他同意了俺答汗的提议,那么他起码能独吞两份,甚至吃的更多! 察哈尔也面临着和喀尔喀一样的问题,不,应该说,所有草原的部落都面临着和喀尔喀一样的问题! 不管是土默特部,还是察哈尔,还是科尔沁,甚至是他们卫拉特联盟,都是同样的问题! 就算西女真和东海女真这样的弱鸡,也是一样! 不同意,族内早晚会因为利益打起来,同意,面上虽然看着是自己吃的少了,但只要本事够大,吃的要比原来多的多! 这里面,大概也就只有科尔沁会不同意,但科尔沁的意见重要吗? 根本不重要,哪怕是图门都不一定支持他! 至于土默特部,科尔沁是土默特的叛徒,俺答汗恨不得把这帮孙子全都宰了。 喀尔喀和他们卫拉特联盟,就更加无所谓了,科尔沁是死是活,关我们屁事儿? 甚至他们也希望科尔沁早点死干净了拉倒,毕竟科尔沁是察哈尔的铁杆狗腿子! 没了科尔沁这个铁杆狗腿子,打来孙汗的话,谁会听? 甩都不甩你! 卫拉特汗看了一眼俺答汗,心里想着,怪不得这家伙越混越好呢,整个草原就没有赶上他阴险的! 在想想自己,只要俩人联手灭了辛爱黄台吉,那么他卫拉特就等有了一枚徽章保底,怎么都不会吃亏! 那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支持? “好,什么时候动手?” “回去的路上!” 卫拉特汗和俺答汗密谋除掉辛爱黄台吉,辛爱黄台吉一样在密谋除掉俺答汗! 换做以前,他也就只是想想,绝对不会付之于行动,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被张忠强制重塑了人格之后,他内心里,已经彻底的把自己当成了汉人,而且还当成了仙人,自觉高别人不止一等! 一个俺答汗,做了也就做了! 更何况! 任何阻挡他统一草原的人,都是敌人! 任何阻挡他享受红尘,应红尘劫的人,都是死敌! 换句话说,草原上所有称汗的人,都是他的敌人,都是他要杀的人! 但他如今还只是个台吉,哪怕是黄台吉,他的密谋对象也不可能是个大汗! 所以…… 同样是某个不起眼的蒙古包里,辛爱黄台吉和他的侄子切尽黄台吉相对而坐。 与俺答汗和卫拉特汗不同的是,两个相对而坐的黄台吉,喝的满脸通红,吃的满嘴流油。 “这个烤鸡怎么样?” “很不错!” “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这是谁做的!” “谁做的?” 辛爱黄台吉一指旁边身着白色厨师服,带着高高的厨师帽的男人:“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江南楼外楼的厨师,你知道在江南请他出手做一顿饭,要多少钱吗?” 切尽黄台吉摇了摇头:“不知道,难道很多!” 辛爱黄台吉嘿嘿一笑:“岂止是很多,请他出手做一顿饭,起价就是一万两,你还得排队!” 切尽黄台吉楞了楞,随即骂道:“狗汉人就是有钱啊!” 辛爱黄台吉皱了皱眉,他现在很不想听见这些骂汉人的话,但他知道这时候不是为这些小事儿生气的时候,于是他在脸上挂上了笑容,道:“我们很快就比他们有钱了!” 切尽黄台吉道:“确实,只要我们西进,就算打不通丝绸之路,我们也能获得难以想象的好处!” 第34章 他想篡位 辛爱黄台吉忽然眯起了眼睛:“我说的不是这个!” 切尽黄台吉微微一愣:“恩?不是那个?” 辛爱黄台吉道:“我说的有钱,不是西进之后,而是现在!” “现在?”切尽黄台吉呢喃了一句,随即道:“啊,你是说和汉人的交易?” 辛爱黄台吉忽然嘿嘿的笑了起来:“不是,不是和汉人的交易!” 切尽黄台吉有些懵了,完全闹不明白辛爱黄台吉在搞什么名堂。 辛爱黄台吉道:“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土默特部回到你手上!” 切尽黄台吉眯起了眼睛,背后也弓了起来,整个人变的犹如一匹高度戒备的狼! 辛爱黄台吉明白切尽黄台吉为什么会如此的紧张,他道:“切尽,别紧张,我 找你来,跟你说这些,并不是要对你怎样!” “而是想邀你和我一起做一件大事!” 切尽黄台吉能不紧张吗? 夺了他家权的人,跑来问他,我夺了你家的权,你恨不恨我?你想不想再把权 夺回去? 他敢说恨吗? 他敢说想吗? 不敢的! 除非他不想活了,或者已经做好了跟这人来个你死我活的打算! 但显然切尽还想好好的活,也没打算和俺答汗你死我活的做一出场! “什么大事?我先说,我现在过的很好,我们鄂尔多斯部也过的很好,我不想 把他们拖进万丈深渊!我对权力没什么兴趣!” 辛爱黄台吉笑了笑,抬起酒杯和切尽黄台吉碰了一个:“行了,我还不知道 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说完这话,辛爱黄台吉对着史大史二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吧,把周围清出 五米的地,别让任何人靠近!” 史大史二点了点头,带着几个手下和厨子以及侍女都退了出去! 切尽黄台吉一看这样子,就知道辛爱黄台吉要说正事儿了,他犹豫要不要听, 好半晌之后,他叹了一口气,也挥了挥手把他的手下赶了出去。 人都出去了,等了一会儿,辛爱黄台吉才眯着眼睛开口道:“我想干掉我爹!” 切尽黄台吉刚喝进嘴里的酒,全都喷了出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 脸吃惊的看着辛爱黄台吉:“你,你说啥?” 辛爱黄台吉眯着眼睛道:“我找你来,就是想联手把我爹做了!” 切尽黄台吉猛的站了起来:“你,你胡说什么呢!” 辛爱黄台吉道:“我没说胡话,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但我以前没那实力,这次 不一样了,我吞了土尔扈特部,多了三千多青壮,而且张仙人还给了我三千多把宝 刀!” 说着辛爱黄台吉摸起身边的一把刀,扔给了切尽黄台吉:“这是最最上等的宝 刀,一刀就能砍断我们手上的刀,不信你可以试试!” 切尽黄台吉眉头拧了起来,他掂了一下手中的刀,感觉这刀很轻,眉头拧成了 疙瘩。 辛爱黄台吉笑了笑道:“来,把你的宝刀给我,我给你拿着,你自己试试!” 切尽想了想,才从自己腰带上解下了他的刀,扔给了辛爱黄台吉。 当啷! 俩人拼了一下! 不过刀没断! 但切尽黄台吉已经信了! 刀之所以没断,是因为刚才他没怎么用力,但辛爱黄台吉手上拿着的他的宝 刀,却被他手上的刀砍出了一个豁口,而他手上的刀,却半点损伤都没有。 当啷! 切尽黄台吉又砍了一刀,用上了八成的力道,这次,刀直接断了! “果然是好刀!” 辛爱黄台吉随手把断刀扔在了地上,坐回到了位子上:“这样的刀,我有三千 把,不管事情成不成,我都会先给你一千五百把,等事成之后,这三千把刀,就都 是你的!” 切尽黄台吉没吭声! 辛爱黄台吉知道切尽在想什么,他道:“我一点都不想当大汗,我也没心思当 大汗,我从张仙人那里知道了我的前世,而且,我亲眼看见了我的前世!” 切尽黄台吉疑惑不已:“亲眼看见?什么意思!” 辛爱黄台吉叹了一口气道:“张仙人施展了无上的神通,让我看了个清清楚 楚,明明白白!” 切尽黄台吉震惊了:“此话当真?” 辛爱黄台吉举起手来道:“我对长生天发誓,绝对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切尽黄台吉道:“那你前世是?” 辛爱黄台吉摇了摇头:“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张仙人说这是天机,泄露不 得,他不仅让我看了前世,还给我算了我的今生,我今生没有大汗的命,但我今生 有仙缘,只要应了红尘劫,我就能得到成仙!” 切尽黄台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当真?” 辛爱黄台吉点了点头:“张仙人跟我说,我前半生只有戎马厮杀再无其他,这 不是红尘劫,红尘劫是走遍四方,历尽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所以哪怕是除了我爹, 我也不可能去做大汗的,这大汗的位子,只能你来做!” 切尽黄台吉沉默了好半晌才道:“就算你不想做大汗,你也可以让扯力克来做 啊,为什么要让我来做?就算我答应做这土默特部的大汗,你觉得铁背台吉和恰台 吉会答应吗?不会的!他们不可能让我来做这个大汗的!” 辛爱黄台吉冷冷一笑:“如果铁背不识时务,就让他追随我爹去吧!至于脱 脱,他算个屁!我爹或者,他是恰台吉,我爹死了,他屁都不是!” 切尽黄台吉沉默了好久才道:“容我在想想!” 辛爱黄台吉也知道切尽不会一下子就答应他,如果切尽一下子就答应他,那他 就得多想想了。 “好,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我再来找你!” 切尽黄台吉点了点头:“我送你!” 辛爱黄台吉摆了摆手:“不用了” 看着辛爱黄台吉领着史大史二等一大票人融入到了夜色当中,切尽黄台吉眯起 了眼睛,片刻之后一个两鬓斑白、满脸风霜的老人出现在了切尽黄台吉身边。 “黄台吉!那辛爱找你是为了何事!” 过了好半晌,切尽黄台吉才道:“他想篡位!”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35章 所以这是阳谋 “你说什么?你确定?” 张忠很是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太监! 小太监苦笑着道:“哎呦,仙人爷爷,小的哪儿敢骗您啊,小的说的句句都是 真的,爷要来,小的门劝不住啊,再说张先生也是同意了的,小的们就算能劝住, 也不敢开口啊!张先生要是在高先生那里歪歪嘴,小的们这条贱命可就没了!” 张忠没吭声,过了好半晌忽然问道:“你刚才说你叫啥?” 小太监楞一下这才急忙道:“仙人爷爷,小的叫冯保,小的是老祖宗的干儿子!” 张忠一下子乐了,这小子居然是冯保,算算年纪,才十四岁吧,这还没当上司 礼监秉笔太监呢,就一下子跑到裕王府去了。 冯保看的纳闷,心说这怎么突然就乐上了,我这名字也没什么可乐的啊! 笑过之后,张忠道:“你什么时候进的王府?” 冯保道:“小的才进了王府两个多月!” 张忠点了点头:“你现在跟王府担着什么差事!” 冯保道:“没具体的差事!” 张忠道:“王爷不信任你,是吗?” 冯保苦笑。 张忠忽然转移了话题道:“你知道是谁先提出让王爷来草原的吗?” 冯保先是楞了一下,这才道:“仙人爷爷,这个小的倒是知道,是沈炼沈大人!” 张忠微微皱了皱眉:“沈炼为什么要谏言王爷入草原,他在边关数载,难道不 清楚草原的危险?” 冯保苦笑着道:“仙人爷爷,这小的哪儿知道啊!” 张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沈炼谏言,是初次见王爷的时候提出的,还是之后?” 冯保道:“才一见面没多会儿就说了!” 张忠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是谁把沈炼引荐王爷的!” 冯保道:“是张先生新认识的,一个叫沈鲤的朋友!” 张忠楞住了,这沈鲤怎么和张居正搅和到一起了啊,这历史有点歪啊。 琢磨了好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张忠给刀三打了个眼色,刀三摸出了两定银 子,递给了冯保。 冯保大喜:“谢谢仙人爷爷,谢谢仙人爷爷!” 张忠笑着道:“回去以后,把心思都放在王爷,王爷的事儿不要跟任何人说, 哪怕是你干爹问你,你也不要把什么都往外说,听见了吗?” 冯保脸上一下子浮现出了一抹难色:“这……干爹那里,小的,小的实在是……” 张忠拍了拍冯保的肩膀:“我知道你的难处,你干爹要是问起,你就跟你干爹 说,是我不让你说的!” 冯保脸上为难的表情顿时就不见了,大喜的道:“谢谢仙人爷爷,谢谢仙人爷爷!” 张忠笑着摆了摆手:“去吧!” 冯保走了之后,张忠站在蒙古包门口,看着不远处的草原,无奈的叹了一口 气:“人手还是太少了啊,咱们大明太大了,以前咱们就跟杭州那个小鱼塘里混, 身边这些人是足够了,哪怕就是在浙江扑腾,也大差不差的!” “可这一进了京,又来了草原,这人手,立刻就捉襟见肘了!” 苏瑾瑜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这你怪的了谁?” 张忠苦笑着道:“我也没怪谁啊,我这不怪我自己呢嘛!” 苏瑾瑜翻了翻白眼:“本来就怪你自己,被人吹嘘两句,就真当自己是神仙 了?来,来,来,腾个云驾个雾给我看看!” 张忠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苏瑾瑜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你若是还有点脑子,就应该阻止王爷来草原,一 旦王爷在草原出了什么事儿,就算你真是神仙,也得完蛋!” 张忠无语的道:“你也听见了,张居正都同意了,我能怎么办?” 苏瑾瑜瞪着张忠道:“你是不是傻啊?这明显是个阴谋!” 张忠摊手:“那我能怎么办?” 苏瑾瑜没好气的道:“能怎么办?你说能怎么办?你是不是真糊涂了?你不是 神仙吗?你让人去跟裕王说,就说你给他算了一挂,这次出行必有大祸,让他老老 实实的在大同待着!” 张忠脸上的表情忽然变的正经起来,他道:“就算我这样说,裕王一样会来草 原的!” 苏瑾瑜微微一愣:“为什么?” 张忠道:“你知道陛下为什么把裕王和景王都赶到边关来吗?” 苏瑾瑜想了想道:“是存了比较的心思吧?” “嘁!”苏瑾瑜背后忽然响起了一个不屑的声音,随后帘子被掀起,柳兰儿走了 出来,她看了苏瑾瑜一眼,道:“比较什么?或者说比试什么?比试的标准又是什么?” 苏瑾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柳兰儿冷哼了一声道:“想不明白就别口口声声的说少爷蠢,少爷让着你,但 我可不会惯着你!” 苏瑾瑜哼声道:“我用的着你惯着?你要有本事,那你说陛下为什么让两位王 爷来边关!” 柳兰儿道:“我自然是有本事的,但你确定要听?听了你可别后悔!” 苏瑾瑜:“我当然要听,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柳兰儿展颜一笑:“行,那我就说给你听,陛下让两位王爷来边关,存的心思 就是,最好两位王爷都死在边关!” 苏瑾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你,你胡说!” 柳兰儿不屑的道:“我怎么胡说了?不信你问问少爷!少爷,你说兰儿说的对 不对?” 苏瑾瑜瞪了张忠一眼。 张忠摸了摸鼻子。 柳兰儿抓住张忠的手,一脸的小委屈:“少爷!” 张忠无语:“好好好,我说我说,兰儿说的不错,但瑾瑜说的也对!” 两声冷哼同时响起。 张忠再次摸了摸鼻子:“那啥,陛下确实存了比较的心思,但比较什么,比较 的标准又是什么,这些全都得自己去猜,但如果谁按部就班,那他必然会是输的一 方!” “想要赢,怎么办呢?” “那就只能做点出格的事儿,或者做点石破天惊的事儿!” “两位王爷心里都明白!” “背后搞事情的那人,也看透了这些!” “所以,这不是什么阴谋,这是阳谋!” “不论是王爷,还是我张忠,都必须得接!”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36章 嘉靖的心思 从青州到京畿,再到大同,好一阵子的冷落,让苏瑾瑜对张忠的感情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表白’之后,小丫头在张忠面前也愈发的肆无忌惮起来。 所以基本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多做什么思考。 柳兰儿看似比苏瑾瑜更肆无忌惮,但她却总能拿捏好分寸,尤其是说话的时候,总是站在张忠的立场去考虑去说,所以不管她怎么‘肆无忌惮’都不可能惹的张忠不高兴。 复又加上俩人本来就不对付,但凡能损对方的时候,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张忠的话一说完,柳兰儿就像个得胜的小狐狸一般,对着苏瑾瑜一顿损。 苏瑾瑜气的不轻,使劲的掐张忠,张忠苦笑着承受,忽然苏瑾瑜想到了什么,掐张忠的手缓缓的松开了。 “不对啊,刚才柳妖精说陛下让两位王爷来边关,最好都死在这里,为什么,你还没给我解释!” 苏瑾瑜叫柳兰儿柳妖精,抱着张忠胳膊不撒手的柳兰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挑衅的对着苏瑾瑜做了几个妩媚的表情,那意思仿佛在说,妖精怎么了,妖精有女人味,你个男人婆懂个屁! 苏瑾瑜哼了一声。 张忠摸了摸鼻子,男人啊,就是犯贱,想要齐人之福,又想要女人不能千篇一律,要独立有个性,可独立有个性了,不前篇一律了,就不可能会让你享齐人之福。 多几个柳兰儿这样的,他确实能享齐人之福,而且还保证享的无比舒爽,可男人就是犯贱啊,觉得这样没意思,没挑战性,不如苏瑾瑜这样独立有个性的有意思,可人家独立有个性了,人家搭理你是谁,就算搭理你是谁,可人家凭什么要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哪怕是这古代,也没有哪个女人打心底里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但男人就是幻想着,能有苏瑾瑜这样独立有个性的女人,去打心底里愿意和同样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可就算你是皇帝,你也做不到啊,不然千百年来,也不可能流传下来那么多关于宫斗的故事。 窝囊的男人,女人看不上! 厉害的男人,女人不愿意分享! 这是一个死结! 张忠也不是不明白,但他还是抱有一份幻想,万一有可能呢?对吧? 见张忠久不开口,苏瑾瑜生气了:“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也和她一样觉得我笨,就不愿意给我解释!” 张忠赶忙道:“没没没,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在组织语言嘛,哈!” 苏瑾瑜冷冷的哼了一声。 张忠摸着鼻子道:“你不怎么看京畿送来的那些情报,所以你对咱们这位陛下不怎么了解!” 听张忠如此说,苏瑾瑜脸色缓和了不少,她不是比不过柳妖精,而是她没有柳妖精看的情报多! 张忠继续道:“咱们这位陛下,对两位王爷,其实都很不满意,裕王,虽然外面口口传颂他的贤明,但陛下眼里看到的,却只有他的软弱,皇帝就应该有皇帝的样子,而不能处处都听臣子的,不然这和大臣的一条狗有什么区别?所以陛下很是看不上裕王!” “至于景王,则太过自大,听不进别人的意见,而且太喜豪奢,做事没有底线,甭管是好官还是贪官,只要给他送钱,他就会把你收到门下!所以陛下更看不上景王!” “如果是以前,咱们这位陛下还没有‘虎毒食子’这样残忍的想法,毕竟他老了,儿子就这么两个,所以不管他怎么不喜欢,也只能忍着!” “可现在却不同了,现在我出现了,他能活的更久了,且还百病不侵,那么子嗣,也就不会只有裕王和景王这两个了!” “可咱们大明朝接班的规矩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想要其他子嗣接班,就得先把上头这两个碍眼的‘干掉’,懂了吗?” 苏瑾瑜很是震惊,震惊到了脱口而出道:“你以后也这样吗?” 话罢,苏瑾瑜立刻就觉察到了不妥,脸唰的一下子就红透了。 张忠笑着道:“怎么可能,将来我会把我的家产等分给所有孩子,哪怕是女孩也一样,如果谁不乐意,那就自己凭自己的本事去挣!” 苏瑾瑜和柳兰儿同时都松了一口气,这话,就等于是承诺,不仅是对她们的承诺,还是对她们孩子的承诺。 一视同仁,虽然很是有些离经叛道,但却最能让女人安心! 张忠起先还没明白俩人为何会同时松了一口气,但紧跟着他就明白了,玩心一下子就起来了:“呵,想的倒是挺远的,不过先有了孩子在说吧!” 苏瑾瑜的脸都快埋进胸口里了,但柳兰儿却不同,在张忠面前根本就没有害羞这两个字。 “奴家倒是想要孩子,可少爷不来耕地啊,不如今晚……” “咳咳,恩,今晚我还有事儿……” “哼!”看着仓皇逃走的张忠,柳兰儿很是不满的哼了一声。 “不要脸!”苏瑾瑜啐了柳兰儿一口,也快步离去。 柳兰儿看着苏瑾瑜的背影,很是不屑的道:“你要脸,你有本事要一辈子的脸!” 切尽黄台吉的牙帐中,几个心腹静静的站在切尽黄台吉的面前,切尽黄台吉很是有些烦躁的背着手来回踱步。 忽然一个心腹开口道:“黄台吉,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不等切尽黄台吉开口,另外一个心腹就冷哼了一声道:“谁知道是机会还是陷阱,这要万一是陷阱,咱们死了无所谓,可黄台吉怎么办?谁能保证俺答汗那狗贼会放过黄台吉?到那时候,咱们就算死了,也没脸去见大汗!” 先开口的心腹冷声道:“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陷阱?整个草原谁不知道辛爱黄台吉和俺答汗之间的矛盾?整个草原谁不知道,辛爱黄台吉整天盼着俺答汗赶紧死!” 切尽黄台吉很不耐烦的道:“行了,都别吵吵了,我叫你们来,可不是为了看你们吵架的!” 第37章 阴谋厮杀,即将到来 “我叫你们来,是让你们帮我分析一下,咱们有没有胜算,如果有胜算,那么胜算是多少,如果胜算不多,那么咱们干还是不干,不干如何回绝辛爱黄台吉,如果干了,万一失败了,咱们有什么退路没有!” 牙帐了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辛爱黄台吉,也不敢吭声,他们这些人,叫他们打仗,叫他们砍人可以,可要叫他们动脑子,那还是算了吧! 虽然这些糙汉子都低着头不吭声,但目光却都偷偷的瞥向了角落里坐着的那个两鬓斑白、脸色黝黑的老人。 这老人叫古力吉,如今已经八十多岁了,当年曾是老汗的左右手,老汗沉溺酒色之后,大权旁落,古力吉就回到了自己的部族里,再也没有出过山。 切尽黄台吉从汉人那里知道了诸葛亮三顾茅庐的事情后,再三拜访,这才把古力吉请了出来。 古力吉捋了一下乱糟糟的花白胡子,开口道:“辛爱黄台吉吞了土尔扈特部,却没有多少伤亡,但收编来的那二千青壮,却一时半会没办法消化掉!” “也就是说,辛爱黄台吉的实力,是受损了的!” “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出头,一万一千,但绝不会是原来的一万两千!” “咱们鄂尔多斯,有青壮一千,能控弦的三千!” “两相里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五千人!” “俺答汗手下,能一敌三,一敌五的精锐护卫,就有三千人,外加七千多青壮,可控弦能有一战之力的近万人,这就是两万人!” “若硬拼,咱们几乎没有胜算,就算咱们胜了那又怎样?到时候,整个土默特部就是一块肥肉,周围的那些饿狼都会扑上来咬一口,转瞬间咱们土默特部就没了!” 切尽黄台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觉得很不甘,他道:“那您的意思就是不打?” 古力吉摇了摇头! 切尽黄台吉的眉头拧了起来:“那您的意思是?” 古力吉道:“这确实是一个难的的机会,我相信辛爱黄台吉也没有骗你,但我们绝不能硬打!” 切尽黄台吉没吭声,静静的等着古力吉的下文。 古力吉道:“我们得用计,得在俺答汗身边没多少人的时候下手,只要除掉俺答汗,其他的都不足为虑!” 切尽黄台吉点了点头,半晌之后他道:“那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古力吉叹了一口气:“失败了,如果黄台吉你还活着,那咱们就跑,如果你死了,那咱们就束手就擒!” 先前第二个开口的心腹哼声道:“跑?草原虽大,可咱们能往哪里跑?无非就是去给别人做奴隶!” 古力吉摇了摇头:“咱们可以学科尔沁!” 切尽黄台吉疑惑的道:“学科尔沁?” 古力吉点了点头道:“图门我见了,是个有野心有能力的人,比之库登汗(打来孙汗)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咱们去投他,以咱们的实力,他必定会奉咱们为上宾,哪怕俺答汗来找麻烦,图门也会帮咱们当回去,俺答汗虽然狠戾,但也不敢轻易和察哈尔开战,因为察哈尔是草原共主,与察哈尔开战,就等于和整个草原为敌!” 那心腹又道:“老古力吉,俺答汗确实不敢和察哈尔开战,但你也别忘了,如果图门真的把咱们收下了,那他仅有的威信,也就彻底的没了,其他部族,是绝对不想再有第二个咱们!” 古力吉笑了笑道:“如果图门连这点事儿都应付不了,那他就不是图门了!” 那心腹拧起了眉头,切尽黄台吉也拧起了眉头,他疑惑的道:“还请老古力吉明言!” 古力吉道:“咱们虽然是真的投了察哈尔,但名义上,却不是,而是咱们土默特部自己闹分裂,这样一来,就成了咱们土默特部自己的内部事,而库登汗是草原共主,他的儿子图门,是未来的察哈尔大汗,他有权力调解草原上各部的事情,图门以调解为由插手,各部虽然心有不快,但绝对说不出别的话来,他们只能把这份不快放在心里!” 切尽黄台吉喜上眉梢:“那咱么答应辛爱黄台吉?” 古力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你手上曾经的那把刀,是老汗的刀,那刀可是五十多个汉人铁匠,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打造出来的宝刀,老汗用它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可却半点刃都没有卷!” 这话一落下,牙帐里所有的汉子,都贪婪的看向了切尽黄台吉的身后,那里挂着一把普通的钢刀,但现在,谁都知道,那刀,绝对不普通。 那是一把,宝刀,宝的不能再宝的宝刀。 而这样的宝刀,只要答应了辛爱黄台吉,立刻就能拿到一千五百把! 有这样的宝刀在手,他们鄂尔多斯部的青壮,立刻就能变成以一敌三,以一敌五的精锐。 俺答汗的精锐为什么那么强,还不是因为他们手上的刀,都是千锤百炼的宝刀。 现在他们手里有了比那更厉害的宝刀,真要拼起来,谁赢谁输,得另说! “干了!” “对,干了!” “黄台吉,有这样的宝刀,咱们还怕谁?谁都不怕!” “就算咱们输了,有这样的宝刀在手,到时候进献给图门,图门也绝对不会不庇护咱们!” “对,有了这样的退路,咱们还怕个屁啊!” 心腹们纷纷开口谏言,切尽黄台吉的心,也燥了起来! “好,我们干了,三天之后……” 三天之后,又是那个不起眼的蒙古包里,切尽黄台吉面色冷峻的看着辛爱黄台吉道:“我们答应了,但我们不能蛮干,蛮干我们绝对赢不了!” 辛爱黄台吉的嘴角翘了起来:“好,很好!我们不蛮干,我也知道我们蛮干赢不了,所以我们玩儿阴的!” “如此这般,如此这般……” 辛爱黄台吉把计划跟切尽黄台吉详细的说了一遍。 切尽黄台吉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干,你的刀,什么时候送来!” 辛爱黄台吉笑着道:“今天晚上就可以!” 夜里,汉人的商队里,数百个草原糙汉子,鬼鬼祟祟的抬空了数十辆马车…… 一场阴谋,一场厮杀,即将开始…… 第38章 没人能忍得住 财帛动人心,利益眯人眼。 在饕餮盛宴开始之前,总会有一场难免的厮杀。 失败的人,失去一切。 胜利的人,多吃一口。 为了多吃这一口,付出的代价,往往是难以想象的。 可就算这样,也有无数的人,为了这一口,而争先恐后踏上收割性命的绞肉场。 十月二十,白灾来临,大雪覆盖了整个草原,无数的牧民在对着佛像祈祷,祈祷安然的度过这个冬天。 可他们不知道,佛祖很忙的,而且他们的贡品,佛祖也实在看不上。 在忽兰忽失温,虽然大雪降下,白灾来临,但这里的人,却个个心中燥热不已。 西进的消息,已经传开,哪怕是可怕的白灾,也挡不住这些人心中对金钱财富的贪婪。 男人骑在马上,在雪地中怪叫着狂奔,女人则祈祷着男人能够平安归来的同时,带回更多的牛羊和粮食,这样,她们就不用害怕白灾,她们的孩子也不会饿死、冻死在冰天雪地里。 后世有句话说的好,末世之中,没有谁是无辜的! 但翻过来想一想,这句话首先要表达的意思,确实末世才是最大的恶,如果没有这个恶,人也就不会都是恶! 最大的那个牙帐当中,数位大汗,再次聚集到了一起,但牙帐中的气氛,却没有如人们想象中的那样欢快,而是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紧张。 究其原因,就是俺答汗要察哈尔、喀尔喀和科尔沁,交出他们手上多余的徽章。 “这不可能,这徽章本就是我们的,凭什么让我们交出来!” “狗屁的你们,这徽章本来是平分给十个部落的,可你们却灭了其他的部落,把徽章据为了己有!” “那也是我们凭实力得来的!” “你科尔沁有屁的实力?如果不是有徽章的部落就在你周围,你能抢到?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去吧!” “呵,张仙人之前不是说过,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吗?你没那运气,怪谁?” “博第达喇,你以为有察哈尔护着你,老子就不敢把你怎样?你信不信老子回去就带人灭了你们科尔沁!” “好啊,你来啊,你不来就是婊子养的!” “够了,别吵了,这里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阿什海达尔罕制止了俺答汗和博第达喇的争吵,可牙帐中的气氛,更加的剑拔弩张了,稍微落个火星子,可能土默特部就会和科尔沁部的人干起来。 这两个部落真要开片,可就不是他们两个部落的事儿了,草原上必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就在气氛紧张的快要崩断人的神经的时候,卫拉特汗忽然开了口:“榷场每年的交易额是有限的,一枚徽章代表着一成的份子,如果这利益不能很好的平均一下,别说西征了,我们自己人就得先打起来,图门,你父亲是草原共主,你又是代表你父亲来参加会盟的,你说两句吧!” 卫拉特汗这话看似是给图门面子,可又何尝不是在逼他表态? 而且细细的品品卫拉特汗这话,你就会发现,卫拉特汗真正的意思就是,如果老子就只有这一成份子,那没啥好说的了,咱们开片吧,谁有本事,谁吃的更多! 这话一落下,紧张的可就不止是图门了,喀尔喀的众人也坐不住了! 这太明显了,俺答汗和卫拉特汗绝壁已经搅和到一起了,卫拉特四部和土默特部联手,别说察哈尔和弱小的科尔沁联手,就是他娘的察哈尔和他喀尔喀联手,都不一定能抵的住! 最关键的问题是,察哈尔和科尔沁离着卫拉特四部很远,可他们喀尔喀却就在卫拉特四部和土默特部的边上,真要打起来,他喀尔喀是看着,还是参与进去? 如果看着,察哈尔和科尔沁必然完犊子,等卫拉特和土默特把察哈尔和科尔沁吃进肚子里之后,下一个目标,绝壁就是他喀尔喀。 可要是参与进去,那这两部绝对会先联手和他喀尔喀做一场。 哪怕就是他喀尔喀赢了,也会元气大伤! 他喀尔喀真要元气大伤,那察哈尔和科尔沁会干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恢复元气吗? 别他娘的做梦了,这两部绝对会背后给他一刀,把他宰了,洗吧洗吧放锅里炖着吃进肚子里,再美滋滋的打个饱嗝! 麻辣鸡的,闹心啊! 图门比喀尔喀更愁得慌,他确实是未来的接班人不假,可这接班人,却他娘的不是他一个,而是好几个! 现在正是他接班的关键时期,如果他拱手把利益让出去,那消息传回去之后,部族里的人绝壁就炸了,他也就炸了;可如果他不把利益交出去,引起了草原上最大的火并,那他也炸了。 两条路,不选哪个,结局都是他炸了! 这他娘的还玩儿个蛋! 图门很闹心,很绝望! 图门越想越气,到最后,一狠心,干脆掀桌子,大家一块玩完算了! 就在图门准备掀桌的时候,引发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俺答汗再次开了口。 “其实就算你们把徽章拿出来,也不一定吃亏,你们想一想,各部留下一个徽章,虽然看起来你们是吃了亏,原来的三成利,变成了一成,可你们想过没有,外面却多了五个徽章,也就是五成的利益,如果你们本事够大,那么完全可以把这五成的利益全都吃下去,这么一算,就变成了六成!对不对?” 对尼玛啊! 账,特么的是这么算的吗? 当我们是傻子啊! 阿什海和图门愤愤的瞪了俺答汗一眼! 可回过头来想一想,俩人又都莫名的兴奋了起来! 是的,俩人都兴奋了起来! 原因,就在于俺答汗说的那句,如果你们有本事! 那么他们有本事吗? 有的! 而且还是很大的本事! 不仅有本事,他们还有野心,很大很大的野心! 他们都是有本事有野心的枭雄,枭雄! 想想,如果真能把六成的利益吃进肚子里,那他们的部族会怎样? 那他们自己会怎样? 几个字,从脑海里蹦跶了出来! 真正的草原共主! 是的,就是真正的草原共主! 但理智又告诉他们,这是不可能的,这是一个陷阱,这是一个有毒的蛋糕,吃下去,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毒发身亡! 可又一想,如果没有毒发身亡呢? 毕竟还有百分之一的几率不会毒发身亡,对吧! 如果真的没有毒发身亡,那他们获得好处,也是天一般的大! 大到了明智是陷阱,明智会死,也愿意去搏一搏的程度! 搏一搏单车,变的不是摩托,而他娘的是兰博基尼! 这个诱惑,没人能忍的住! 尤其是枭雄们! 第39章 异变突生(一) 西巴彦乌兰 在辽阔的大草原上,有两个巴彦乌兰,一个是在科尔沁附近,一个就是在喀尔 喀和土默特交界处,北边不远的地方。 再往南走,穿过群山,就是土默特部。 巴彦,在蒙古语里,大概就是富饶的意思,乌兰,则是一种果子,又叫欧李, 或者山梅子,是一种红色的果子,有些酸酸的,挺好吃。 听到张忠说起乌兰,柳兰儿、苏瑾瑜和小萝莉白菲菲,立刻就嘴馋了,其实也 不是嘴馋了,就是好奇心过大了,想去看看这乌兰到底什么样子的,看看那长乌兰 的树或者植物,是什么样子的,亦或者说,这几天憋的有些很了,想出去撒撒欢。 张忠也没多想,加上柳兰儿夹着他的胳膊一个劲的撒娇,他也就同意了,三女 在这一刻结成了同盟,叫上史大安排的两个向导,就急急的跑去摘野果了。 三女走后,张忠也是难的的清净,加上今儿天也好,还没有风,就在临时扎好 的帐篷外面,架起了烧烤架子,打算看着雪山吃一顿能陶冶情操的烧烤。 刀三等人忙活了大半天,才终于弄好了食材和烧烤架子,支上火,没过多会儿 香喷喷的烤‘真·羊肉串’就烤好了。 张忠把刀三等几个护卫以及张龙等几个人叫到一起,一边喝酒,一边大快朵颐。 吃了一会儿,张忠忽然问道:“张龙,你们四个选好了吗?” 张忠等人微微楞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张忠问的是什么,四个人互相看了看, 同时开口道:“选好了!” 张龙道:“我选的是山西王家!” 赵虎道:“我选的是山西范家!” 王朝道:“我选的是南京周家!” 马汉道:“我选的是苏州许家!” “咦!”张忠疑惑的道:“王朝,我记得南京最厉害的是盐商赵家吧?” 王朝点了点头道:“我对盐不感兴趣,或者说,选个盐商,太没难度,再说 了,我也没打算在北边发力!” 张忠笑了,他转头看向马汉:“你呢,你也不准备在北边发力?” 马汉笑着道:“是的少爷,我和王朝想的差不多!” 张忠点了点头,又看向张龙和赵虎。 张龙道:“少爷,您别听他俩在那里胡咧咧,他俩是怕冷,受不了北边的苦 寒,所以才把目标放在了海外!” 王朝和马汉被告了状,也不生气,前者道:“少爷,不是那样的,张龙这是告 刁状,我和马汉只是说不准备在这边发力,但没说不做事,你以为你和赵虎赢定 了?做梦去吧!南京周家和苏州许家,也不是什么善茬,你俩小心阴沟里翻船!” 赵虎笑骂道:“滚犊子,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你俩是打算让周家和许家在 北边赔惨了,然后好乖乖的听你们的话,进军海外,对吧!” 马汉道:“怎么可能,如果让他们赔钱,那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张龙笑着道:“你俩有屁的名声,你俩……” 张龙的话刚说到一半,忽然就听见西边起了骚乱,片刻的功夫,骚乱就波及到 了张忠他们这边。 张忠拧着眉头道:“刀一,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刀一点了点头,起身向着骚乱的方向走去,可他刚走出去没几步,异变突生。 原本前面还在伸着脖子‘探看’出了什么事情的一群人,突然就拔刀相向,几个 人瞬间就丧命于刀下,上百人的厮杀就在眨眼间展开了。 刀一,过不去了! 诚然,刀一的功夫了得,但在这种几千人大混乱中,你功夫再高也是白搭,你 根本就不知道刀子会从什么地方袭来,因为你身边根本就没有队友这种东西,全都 是敌人,也许你散步一般的走过去都不会挨一刀,也许你刚走出去几步,周身三百 六十度都有刀砍来。 张忠虽然自负,但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他的脑子格外的清醒,知道这种乱战 中,刀一的功夫再高也是白扯,而且现在也不用刀一去探查了,事情是怎样的,已 经摆在面前了。 这是一场叛乱,有预谋的叛乱,或者说阴谋叛乱! 不知道是谁‘叛乱’谁! 也许是谋逆! 也许是血腥镇压! 也更有可能是两部落之间的冲突! 因为厮杀的人,太过混乱了,有俺答汗的部下,有卫拉特汗的部下,有辛爱黄 台吉的部下,还有切尽黄台吉的部下,甚至铁背台吉和恰台吉的部下也参与了进去。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张忠的眉头深深的拧了起来,心也担忧了起来,他担忧的 是苏瑾瑜、柳兰儿和小萝莉白菲菲! “刀一!回来!” 刀一回头看了看张忠,无奈的走了回来:“少爷,我……” “不用说了,我知道!”张忠打断刀一的话,立刻就问刀三:“刀三,有多少刀 卫在身边!” 虽然混乱还没波及到他们这边,但用不了多久,这边必然会乱起来,因为这里 是商队,这里有着无数让草原人眼红的东西。 刀三神经紧绷:“少爷,只有五十来个人,太少了,这边必然会乱起来的,单 凭我们甚至都未必能护住少爷,商队就……” 张忠叹了一口气:“我不担心商队,这些损失我承受的起,我担心的是柳兰 儿、苏瑾瑜和白菲菲!” 刀三等人明显的愣怔了一下,但很快就释然了,他们是张忠的护卫,护卫张忠 是他们第一要务,这种混乱一起,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绝对不是什么担心柳兰儿 她们三个女人的安全,而是张忠。 这就像皇帝带着妃子外出游玩遇到了刺客,那护卫皇帝的人,第一时间想到 的,绝对不是什么妃子的死活,而是皇帝的安危,把皇帝安全的带回宫,才是他们 第一要务,至于妃子,死不死的,谁在乎? 大概只有皇帝会在乎,但也仅仅只会说一句:“我的爱妃在哪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仅此而已! 刀三等人就是这么想的! 但张忠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不是皇帝! 他没那么冷血! 他也不需要冷血! 柳兰儿和苏瑾瑜都是跟了他很久的女人,虽然双方还未发生什么关系,但他已 经把她俩当做他的女人了,他不可能只顾着自己,而不顾自己女人的安危。 相反的,作为后世来的人,比起他自己的安危,他更在乎的是他女人的安危! 这是一个男人应有的责任!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40章 异变突生(二) “刀三,你带上所有的刀卫,绕过去,务必把她们三个带回来,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少爷!”不止是刀三急了,刀一、刀五、刀六、刀七都急了! “什么都别说了,刀一,刀五,刀六刀七留下,刀三你带其他的刀卫赶紧去找人!” “我不去,少爷,就算这时候你杀了我,我都不会去的!” 张忠明白刀三为什么会抗命,他没责怪刀三,看了一眼已经快要波及过来的混乱,默默的拿出了之前刀一他们只‘玩儿’过几次,嘉靖帝既羡慕又恐惧的装备。 四把九五突击步,八个弹夹,四套雪地迷彩,四套防弹背心,四个头盔,四副防割伤手套。 “有这些在,我的安全不是问题,但我不能给你一套,因为这些东西丢不起,但我命令你,必须给我全须全尾的把柳兰儿、苏瑾瑜和白菲菲带回来!” 刀三还在犹豫,但刀一等人已经飞快的换起了装,也不在乎是否丢人,当着人的面就脱光了衣服,把装备和衣服换了个遍。 刀一第一个穿好了装备,他对着刀三点了点头。 刀三也明白这柳兰儿和苏瑾瑜在张忠心目中的地位,咬了咬牙,猛的打了几个呼哨! 分散在营地各处的刀卫,猛的一震,纷纷翻身上马,片刻的功夫就来到张忠面前。 刀三又打了一声呼哨,属于他的那匹黑色战马,唏律律的嘶鸣了一声,马蹄蹋蹋的跑了过来。 刀三翻身上马,什么都没说,只挥了挥手,五十几个刀卫便跟着刀三疾驰而去。 营地很大,卫拉特部和土默特部加起来,有七八千人,七八千人的有分的很散,想要绕过去,得跑很远的路,但刀三没别的办法,只能绕过去。 随手砍翻了几个不长眼的家伙,刀三猛的一夹马腹,速度一下子提了起来,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张忠等人的视野当中。 这个时候,几家商队的负责人也急慌慌的跑到了张忠面前,询问出了什么事儿。 张忠也没啰嗦,把猜测稍微一说,便道:“现在情况不明,但看着情况,很有可能会波及到我们,因为我们手上的东西全都是让鞑子眼红的东西!” “我们现在分不清敌我,所以不论是谁,想要接近,都务必挡在外面,如果不听劝告,不要犹豫,直接杀了!” “现在听我的命令,赶紧把车队围城一个圆圈,所有的人都到圆圈里去!” “所有的护卫都集合起来,听刀一的安排!” 这个时候跑是没用的,在草原上,你根本就跑不过这些在马背上长大的鞑靼人。 几个商队的负责人,也都明白这些,也不多问,立刻就命人按张忠的吩咐行事。 商队的人也不少,也有五六千人,而且还各不统属,这么多人各自行动,当真是乱的不行。 可没办法,乱也的做,能不能活下来,能活下来多少,全都看各自的命! 命好的能活下来,命不好的就早早的去投胎! 张忠把范家和王家的护卫先要了过来,这两家的护卫并不是京营的人,都是边关的一些老兵,而且很多都是同一个营的。 这样的兵,指挥起来很方便。 两家三百多来个老兵组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方阵,紧张的护在张忠等人的身前。 他们身后,就是乱糟糟的商队营地。 也幸好扎营的时候分开,如果没分开,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是的,就是等待着死神的降临,因为这些老兵都清楚,他们活下来的几率,几乎等于零,但他们都没有害怕,因为他们清楚,他们的抚恤会很丰厚,而且绝对会一分不少的送到家人手中。 不远处厮杀的声音越来越大,局面也越来越混乱,所有人的神经也越绷越紧。 突然这时候一队骑着马的人杀奔了过来。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刀一沉着的,把枪背到身后,从旁边的人手中取过了一张弓,弯弓搭箭,又快又准的射在了马队前面不远的地方。 “来人止步,否则杀无赦!” 但来人不仅似没有听到一般,反而还加快了马速,刀一明白了,没任何犹豫:“弓箭手,杀!” 百多个弓箭手同时射击,一波箭雨对着马队洒了过去,收效甚微!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这些人只是临时组织起来的,分段射击什么的,只能想想而已,面对鞑子,能把手里的箭射出去就不错了,别的,就别强求了。 刀一也没指望这些人能把对面那一百来人杀退! 一波箭雨之后,刀一拽过背后的枪,抬枪就对着对面领头的几个点射了起来。 哒哒哒! 很有韵律的射击声! 仿若死神的脚步声! 对面几个领头的怪叫的鞑子,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的,就已经坠马毙命! 但领头坠马毙命,并没有吓退这伙人,反而激发了这伙人的凶性,嗷嗷怪叫着加快了马速。 眼看双方就要撞在一起,刀一却犹豫了,因为他只有两个弹夹。 这几枪,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就在刀一犹豫的时候,张忠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打,都给我打,狠狠的打!” 虽然子弹很贵,一个弹夹就好几百两黄金,但这个时候了,还心疼什么金子! 命最要紧,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往死里打!” 一边说着,一边兑换出了五十个弹夹! 刀一不在犹豫,刀五刀六刀七也抬手开枪! 哒哒哒! 九五突击步,战斗单发射速40/分钟,自动连发100/分钟,在张忠说出‘往死里打’的时候,刀一他们已经调整成了自动连发。 扣下扳机! 子弹喷涌而出! 哒哒哒! 这次那奇怪的韵律,变成了怒吼! 哒哒哒! 冲过来的鞑子,像龙卷风刮过的麦田,成片成片的倒下! 就算草原糙汉子,脑细胞有些少,就算他们秉性凶狠如嗜血的野兽,也被这番恐怖的情景,给吓住了! 后面的人,猛的提起了缰绳,勒主了战马,他们惊恐的看着不远处的汉人! 他们想起了这阵子一直在耳边不断响起的那个传说! “仙人,是仙人,他们的仙人出手了,快跑,这是仙法!” 第41章 异变突生(三) 大概是来趁火打劫的这伙人,意识到不对头的时候,已经晚了,张忠下的命令 是往死里打,也就是说全歼! 那么,作为刀卫里最死忠的几个头目,自然是忠实的执行张忠的命令。 哒哒哒哒! 火蛇,依旧在按照非常奇怪的韵律,不断的喷射着。 人命,像是韭菜一样,被不断的收割! 还没等那些人拨转马头,就已经中枪倒下! 说来话长! 可实际上,却仅仅是不到一分钟的功夫! 别说不远处那些厮杀中的草原糙汉,就是张忠身边的这些‘自己’都被吓坏了, 他们看向盾牌手后面的刀一等人的目光里,写满了恐惧! 好似这几个人,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什么噬人的妖怪一般。 张忠这边‘镇压’的很顺利,可‘寻人’的刀三等人,却陷入到了‘泥潭’当中! 刀三的计划是绕过去,起先计划也非常的顺利,没遇到多少阻碍,可疾驰了一 会儿,他们就被人纠缠住了,没等他们解决掉纠缠住他们的那伙人,另外一伙人又 加入了进来。 刀三急了,可他越急,事情越不如他的意,很快周围的厮杀声越来越大,情况 也越来越混乱,越来越糟糕! 等刀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彻底的陷入到了混战当中,四周全是‘敌人’。 嘡啷! 刀三刚刚格挡开旁边袭击来的一把刀,正前方就立刻又有一把刀劈了过来。 刀三身子微微一扭,头一撇劈开刀锋的同时,抬刀向上,格挡住了袭来的刀。 脚下同时发力,身子一下子和敌人贴在了一起。 劈砍刀三的鞑子壮实的很,他没想到刀三的力气居然这么大,不仅挡住了他的 刀,竟然还在推着他不断的向后退! 退了三四步之后,他腰猛的一沉,右腿大步向后一撤,做了个弓步,立刻就顶 住了刀三。 刀三见推不动了也没做任何纠缠,招一收,快步向后跳了两步,和壮汉拉开了 距离。 壮汉冷哼了一声道:“你不错,但接下来,我会……” 壮汉低着头,瞪大了眼睛,满眼不敢相信的看着胸口带着热血的刀剑。 他想回头看看是谁在背后捅的刀子,但背后捅他的人,似乎有什么‘急事儿’, 手上猛的一用力,就把透胸的钢刀抽了回去! 一口血,猛的喷出来! 但似乎这一口,喷出的不止是血,还有他全身的力气。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缓缓的倒在了一遍,致死,他都不知道是谁在 背后捅了他一刀。 同样的,他也不知道,他死后的刹那,就有另外一个不知名的人,帮他报了仇! 杀了这么一会儿,刀三就感觉体力下降的有些厉害,不是刀三弱鸡,而是因为 人越是焦急,体力的流失就会越快! 打个比方,原本你砍死一个人需要百分之一的力量,可当你被源源不断的敌人 围住,又非常着急的想冲出去的时候,你很容就会失去耐心,变的焦急,甚至焦 虑,然后在砍人的时候,你就会不自觉的加大力量,付出的就不是百分之一了,而 是百分之二、百分之三、百分之五,甚至可能是百分之十。 刀三现在就处焦虑状态中! 他非常担心张忠的安危,非常想回到张忠的身边,但他必须得把柳兰儿、苏瑾 瑜和白菲菲找回来,可偏偏他又陷入到了‘无穷无尽’的敌人堆里。 这让他异常的焦急,异常的愤怒,砍杀敌人的时候,情不自禁的就会加大力 气,像是泄愤一般。 这样的情况下,体力流失,自然不是一般的严重。 但就算体力流失的再狠,他也必须的强撑身体杀出去,找到柳兰儿三女。 虽然困难重重,但有一样,让他感到非常的欣慰,那就是战马没有受到任何的 伤害。 草原糙汉子,虽然脑细胞少了点,脾气急了点,动不动就要杀人全家,可也不 是没有优点的,比如他们轻易不会杀战马,不论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鞑子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护战马的人了,如果战马吃肉,就算他们再怎么 穷,甚至宁肯自己吃草,也绝对不会缺了战马一点肉吃。 刚才被迫弃马步战,但战马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没有被人杀害,甚至都没有受 一点伤。 环顾四周,刀三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来两个兄弟搭把手,抬我一下!” 这些刀卫都是老人了,对于特种作战非常精通,一听刀三的话,立刻就明白了 刀三的意思。 两人马步扎下,四手相交叠在一起,刀三劈开两个人,向后推开一小段距离, 助跑,加速,脚猛的一抬,踩在了两个刀卫交叠起来的手上,脚下猛的一登,两个 刀卫也同时向上猛的一掀。 刀三猛的像上蹿了老大一截,在升到顶点的时候,周围的情况已经尽收他的眼底。 落下来后,刀三直接就给了他自己一巴掌! 真他娘的蠢的可以! 这是鞑子的营地,不是汉人的城池,城池有城墙的阻隔,哪怕里面发生了战 乱,也能轻易的绕过去,可这种开放式的营地,发生了战乱,最先空出来的,一定 是营地内部,因为战乱引发的混乱,不是固定在营地内部,而是不断的向外延展, 换成大白话就是人都怕死,发生混乱就想着往外跑,绝对不会向内跑。 所以从外面绕,恰好会被那些从里面冲出来的惊慌失措的人给堵住! “一半人上马,一半人跟我做开路先锋,往营地里面冲!” 刀卫除了是护卫,是士兵之外,他们还是死士! 只要命令下达,他们根本就不管命令是否正确,他们哪怕明知是死,也会一丝 不苟的去执行这个命令。 刀三又是一马当先,率先向着营地的方向砍杀了过去,刀卫中步战比较强的 人,自动站了出来,紧随着刀三的步伐,向着营地的方向杀了过去。 噗噗噗! 一个又一个的人被砍翻在地,鲜血不断的飞溅,一刻钟之后,他们杀出了一条 血路,杀到了有些空旷的营地里。 “上马!冲起来!”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42章 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刀三杀出重围的时候,张忠却再次陷入到了困境当中,冲击商队营地的人太多了。 就算张忠能够威慑他这个方向的人,可其他方向,他却无能为力,原本就有些 混乱的商队营地,被人杀进去之后,更加的混乱了。 刀一看着不断被点燃的蒙古包,听着不断响起的惨嚎,焦急的道:“少爷,这 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撤吧!” 张忠的眉头拧了起来:“我们撤了,兰儿和瑾瑜以及白菲菲她们三个怎么办? 刀三怎么办?” 不待刀一开口,刀五就道:“少爷,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他们,你活着才是 最终要的,你活着一切就都在,你死了,一切就都完了!” 刀六也开口道:“少爷,走吧,再不走就晚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刀七跟着道:“少爷,说句不好听的,我们死了不要紧,因为只要您活着,我 们的家人依旧能过好日子,可若您也出了事儿,那就彻底的完了,兄弟们死也不会 瞑目的!” 刀一噗通一下子跪下了:“少爷,走吧!” 刀五、刀六、刀七也跟着跪下了,刀五道:“少爷,刀三、柳兰儿他们有他们 的命,也许他们的命就是死在这里,但少爷您的命,绝对不是死在这里,您还有更 多的事要做,走吧少爷,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张忠犹豫了,他想着,他不是真的神仙,他也是人,也有力有未逮之时! 可这个想法生出来没多久,就被他掐灭了。 他确实有力有未逮之时,但绝对不是现在! 他的目光突然变的坚毅起来:“理智告诉我,你们说的对,但人之所以是人, 就是因为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保持理智,也不可能每次都选对的路走!” “所以,我不会走!” “少爷!” 张忠一摆手:“我心意已决,你们不用再劝了,我不可能抛下自己的女人不 管,也不可能抛下兄弟不管!” “更加不可能把兄弟们往死路上带!” “所以,我们杀出去,但不是向外杀,而是向里杀,向那里杀!” 说着张忠抬手一指,指向了牙帐的方向! 刀一最是聪明,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张忠的用意,但他很快就产生了更多的疑 惑:“少爷,我明白您的意思,是想擒贼先擒王,可现在这情况,我们根本就不知 道谁才是王,刚才我们抓了那么多舌头,可他们有的说是辛爱黄台吉谋反,有的说 是俺答汗要杀辛爱黄台吉,也有人说是俺答汗要杀卫拉特汗,甚至还有人说是铁背 台吉谋反,说是恰台吉谋反,更甚至还有人说土默特部要吞并卫拉特部,所以两部 开战了!” “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信谁的!” “是啊,少爷,舌头抓的越多,局势却越来越模糊,我们根本无从判断!” 张忠摇了摇头:“不,还有能判断出来的!” 刀五疑惑的道:“怎么判断?” 张忠道:“我们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盟友,那就是辛爱黄台吉!” 刀一道:“少爷是说,我们去抓其他几部的头领?可现在乱成了这样,我们根 本就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也许他们已经趁乱跑了,也许他们死在了混乱当中!甚 至,甚至辛爱黄台吉这时候已经死了也说不定!如果辛爱黄台吉死了,我们怎么办?” 张忠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们确实可能会扑个空,但就算扑个空,我们也顺 势向西,去找兰儿和刀三他们!” “至于你说的辛爱黄台吉已经死了怎么办,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如果辛爱黄台 吉真的死了,那我们不管找到哪个首领,我们就支持哪个!” 刀五道:“少爷,咱们往西冲,那李长河和张龙他们怎么办?” 张忠道:“这个更简单了,让李长河、张龙他们,以及那些商户的负责人,带 上这些护卫,向忽兰忽失温冲,只要他们能活着到达忽兰忽失温,他们就能活下 来,如果死了,那就像你说的,人各有命,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刀六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指着牙帐的方向,吃惊的道:“少爷,你的意思是, 就我们四个护着少爷往里面冲?” 刀一等人也回过神来了,顿时急了。 可不待他们说话,张忠就道:“对,就你们四个加我,有枪在手,难道你们四 个还不能护着我冲不进去是怎么的?” 刀一四人对视了一眼,刀一苦笑着道:“有枪在手,我们确实能冲进去,可少 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张忠明白刀一的意思,不就是觉得冲杀起来,没办法分心照顾他这个‘累赘’吗? 他笑了笑道:“刀五他们不清楚,难道刀一你还不清楚?” 刀一微微一愣。 张忠又道:“不记得我是怎么揍你的了!” 这话一出口,刀一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同时也苦笑了起来:“我竟忘了这茬儿!” 刀五等人疑惑的看向刀一。 刀一道:“少爷很厉害的,最起码比我们这些人厉害的多的多!” 刀五等人惊疑不定的看向张忠。 张忠摸了摸鼻子:“没有刀一说的那么厉害,但这个世界上如果有谁想要杀 我,除非他手里同样有枪,不然是绝对不可能的!” 虽然还不明白张忠到底有多厉害,但有张忠这个解释,就足够了! 刀五叹了一口气道:“那咱们就按照少爷说的做吧!” 刀六和刀七没吭声,只默默的点了点头。 刀一呼了一口气:“那就这样,刀七,你去把李长河、张龙他们,还有各商队 的负责人叫过来!” 刀七点头离去,片刻之后,把李长河、张龙他们以及各队的负责人都找了过来。 刀一把计划跟这些略略的说了一遍。 众人微微沉默了片刻,很快李长河就开口道:“我们能不能跟着少爷向西冲?” 张忠没有否决也没有同意,而是转身问其他人道:“你们呢?你们什么意见!” 其他的人对视了几眼,王玉君站了出来:“张仙人,我们愿意跟着您,我们保 证不会给张仙人添麻烦,就跟在后面,是死是活都各安天命!”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43章 搜寻 哒哒哒! 九五突击步不断的喷吐火蛇,不断的有人倒下,用了没多会儿的功夫,张忠等人就进了营地内部,稍微整顿了下,便向着牙帐的方向快速突进。 营地内,虽然空旷,但绝对不是没有人。 营地内的危险程度,其实要远比外面高的多,在外面,人虽然多,但应对得当,那些人很容易被唬住。 可里面这些人,都是‘打砸抢’红了眼的人,或者是两方混战‘胜利’的一方。 这些人正处在极度兴奋和极度混乱当中,除非把他们弄死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能让他们停下来不攻击你。 所以,面对前进路线上的人,刀一他们四个也没有任何的犹豫,只要抓着武器,那么第一时间就会赏他们一颗花生米,哪怕这个人其实只是在保护他自己。 这个时候,怜悯之心,只会害了自己! 也正是因这种毫不讲理的方式,让张忠他们的推进速度,变的格外的快。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四座牙帐,一座是俺答汗的,一座是卫拉特汗的,一座是辛爱黄台吉的,一座是切尽黄台吉的。 但这四座牙帐,却静悄悄的,完全不像之前设想的那样,会有什么胜利者在这里。 可张忠并没有失望,他摸着下巴想了想,便隐约猜到了一种可能,不管是谁先动的手,不管是谁要除掉谁,似乎这里面没有胜利者,四方,或者两方之间,互有胜负,也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们都把自己的力量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人保护自己撤离,一部分人继续攻击对方! “少爷,接下来怎么办?” “向西,继续向西,兰儿、瑾瑜和白菲菲她们三个去的地方,是那边的那座山脚下,我们去那儿!” 刀一点了点头,一挥手,向着山脚的方向前进。 推进的很顺利,向山脚的方面,没有多少人,冲出营地后,他们便急急的向着山脚跑去。 没有什么望山跑死马,这里离着山脚很近,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他们就来到了山脚下。 但这里却没有柳兰儿她们的身影,有的只是地上的尸体,和许多搏杀的很近。 张忠和刀一他们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黑了的原因,是因为地上有十多具刀卫的尸体,这说明什么,说明刀三他们在这里和别人交过手,而且对手的实力很强。 刀一看着张忠:“少爷……” 张忠摆了摆手,有些恼怒的道:“当真是关心则乱!”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找人,还有他娘的比无人机更快的吗? 还有为啥当初没给刀三配个对讲机? 当真是蠢的可以! 一挥手,一台超小型无人机出现在手中,稍微摆弄了一番,无人机便以一个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 这是一台系统魔改的大疆无人机,飞行半径八公里左右,时速50公里/小时,超清八k,飞行时间也足有两个小时。 看着无人机嗡嗡的飞了出去,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人一下子炸了锅了。 “那是什么?” “是鸟吗?” “你是不是傻子?” “我怎么就傻子了” “你见过飞起来嗡嗡嗡的鸟吗?” “那你说是啥?” “我猜应该是仙法!” “仙法?” “不,我不觉得是仙法!” “不是仙法那是什么?” “公输子知道吗?” “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公输子曾经做了一只木鸟,在天上飞了三天三夜才落下来!” “啊,我明白了,张仙人放出去的就是公输子那种木鸟!” “差不多吧,但肯定比公输子的那木鸟厉害!” “肯定了,毕竟张仙人是仙人,会仙法!” 张忠没有理会这嗡嗡的议论声,他正在全身关注的操纵着无人机,飞了十多分钟,一个画面出现在了屏幕上,看到这画面的刹那,张忠的脸就黑成了锅底! 因为他又看到了几具刀卫的尸体! “妈的,让我知道是谁,非杀了他全家不可!” 听张忠怒骂,刀一等人的心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后,刀一开口道:“少爷,出了什么事儿?” 张忠一边操纵无人机,一边道:“西北方向,大概六里外,有兄弟的尸体!” “操!” “他娘的!” 刀五、刀六、刀七纷纷骂起了娘,刀一则脸色愈发的阴沉了。 张忠又操纵着无人机飞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一个他想看到的画面,一个活的刀卫,但这刀卫明显受了重伤! “刀六,刀七,去找马,快!” 刀七忙道:“咱们的马就在后面,李长河的人帮咱们牵着!” 张忠大喜:“赶紧牵过来!” 刀七快步走了出去。 张忠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悬停按钮,然后转头看向了跟在身后的人道:“现在你们基本上安全了,我还有事儿,就不和你们一起了,只要你们穿过南边的这片山脉,就能到达辛爱黄台吉的驻地,辛爱黄台吉和我的关系不错,他的人不会为难你们,李长河!” 李长河急忙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张忠面前:“少爷!” 张忠把李长河叫到跟前,附耳小声的道:“到了辛爱黄台吉的地方,最多停留一天,补充一下粮草,然后立刻启程去肃州,回到了肃州才能彻底安全了,毕竟谁也不知道辛爱黄台吉是否还活着,还有这里发生的事情,尽量别传出去,实在压不住,就能拖多久是多久,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李长河自然明白,他想了想到:“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不能从肃州回去,因为我们一露面,必然会引起景王的关注,我认识凉州卫的指挥使,我们可以从凉州偷偷回去!” 张忠想了想道:“好,那你们就从凉州回去,然后再回大同,告诉他们,他们的损失,我会一分不少的赔偿给他们的,让他们放心!” 李长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少爷!少爷您保证,千万千万不要出事儿,杭州还有上万口子人指着您过日子!” 张忠没说什么,只笑着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 这时候刀七把马牵了过来,张忠翻身上马,一挥手,带着刀一四人,想着西北方面急急的冲了出去! 第44章 妖,妖术 “驾,驾” 张忠拼命的打着马鞭,胯下的黑色战马,如旋风一般疾驰在草原上。 没多会儿的功夫,张忠就看见了那个受伤的刀卫。 没等马停下,张忠就飞身下了马,急急的冲到了那个刀卫跟前,刀卫看到张忠,呼吸明显的急促了很多,但他却开不了口说话。 张忠一番手,一枚疗伤丹出现在手中,顺势就塞进了刀卫的嘴里,然后从腰上拽下水壶,给刀卫送了两口水! 吃下疗伤丹没多会儿的功夫,刀卫就恢复了精神,他急急的道:“少爷,柳小姐、苏小姐和白小姐,被俺答汗的人抓走了!” “什么?”张忠愣愣的道:“俺答汗的人?既然是俺答汗的人,那他们为什么朝着西北方向跑?” 刀卫道:“辛爱黄台吉和切尽黄台吉反了,不过俺答汗也恰好想要除掉辛爱黄台吉,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在忽兰忽失温就和卫拉特汗结成了同盟,辛爱黄台吉和切尽黄台吉一头撞进俺答汗和卫拉特汗的圈套里,辛爱黄台吉受了重伤,但他们却赢了,史大和史二带着辛爱黄台吉回了苏泊淖尔,切尽黄台吉则带着他的人在追杀俺答汗和卫拉特汗!” “俺答汗逃走前,为了保命,让恰台吉抓了柳小姐她们!” “我们来的时候,晚了一步,恰台吉已经抓到了柳小姐她们,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远远的辍在后面跟着,可没想到他们的弓箭太厉害,我们好多兄弟中了招!” 张忠的脸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了,他轻轻的拍了拍刀卫的肩膀:“我知道了,你们是好样的,但我不能带上你了,我得去追刀三他们,你自己想办法回大同吧!” 刀卫抱拳道:“少爷,我明白!” 张忠没在说什么,翻身上马,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同时悬停在头上的无人机也急急的向着西北方向飞去。 很快,无人机就找到了刀三等人,但却没有看到敌人! 刀三看到了无人机,然后停了下来!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张忠和刀三汇合到了一处! 刀三一见到张忠,就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少爷,是刀三没用,没能救下三位小姐,还跟丢了!刀三该死,请少爷责罚!” 其他的刀卫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看着满身是血的刀三,看着满身是血的刀卫们,张忠叹了一口气,亲自上前把刀三扶了起来,又让刀卫们都起来,这才开口道:“刀三,这事儿不怪你!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刀三抹了一把脸上有些干涸的血,苦笑着道:“少爷,咱们的人不擅长追踪,他们的弓箭太准,我们不敢跟的太近,结果跟了一段之后,就跟丢了,因为前面知道了是俺答汗和卫拉特汗联手了,所以我猜俺答汗和卫拉特汗一定是回了和硕特,恰台吉是俺答汗的心腹,恰台吉也肯定会跟俺答汗回合,所以他肯定也会去和硕特!” 若按照常理来看,刀三说的很对,但谁也不能保证事情的发展会按照常理来,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按照常理来做。 “去和硕特!” 从西巴彦乌兰到和硕特部,大概要四天的时间,但和硕特那么大,鬼知道卫拉特汗的牙帐会在什么地方? 张忠知道这事儿急不了,急也没用,而且他敢肯定,不管是卫拉特汗还是俺答汗,还是恰台吉,都不敢把柳兰儿、苏瑾瑜和白菲菲三女怎么样,因为他们还指望拿她们三个来谈条件! 所以张忠一路走走停停,用了七天的时间,才找到了卫拉特汗的牙帐。 他本以为来到这里,事情就能得到解决,可怎么都没想到,卫拉特汗的儿子拜巴噶斯却跟他说卫拉特汗没回来! 张忠这么多天来赞下的怒火,一下子就点着了! 他冷冷的看着拜巴噶斯道:“我希望你能和我说实话,因为的耐心实在不多了,我的女人,被俺答汗的儿子恰台吉绑走了,而俺答汗和你父亲联盟了,俺答汗现在没地方去,只能投靠你的父亲!” “我也不是来找麻烦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去跟你父亲通报一声,就说我张忠来了,只要他能把我的女人还给我,我可以答应他任何的条件!” 拜巴噶斯很是不屑的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你以为你是谁?我父亲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你他妈的找死是不是!”刀一几人呼啦一下就抬起了手里枪。 虽然拜巴噶斯等人都不认识九五突击步枪,但刀一等人的这个举动,还是让他们下意识的举起了手中的刀,对准了张忠和刀一等人。 张忠没有制止刀一,更没有让刀一他们放下枪,因为他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耐心已经快没了,不过他还是不想大开杀戒,毕竟他是来要人的,在没把柳兰儿、苏瑾瑜、白菲菲她们三个要回来之前,杀了拜巴噶斯只会给他添麻烦。 不过张忠也打算给拜巴噶斯个教训,让他知道他张忠是真的快没耐心了。 拜巴噶斯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找死?我就算找死,你能又把我怎样?你们好像忘记了这是哪里!这里是和硕特,这里是卫拉特四部,卫拉特汗的牙帐,而我,是卫拉特汗的儿子拜巴噶斯,未来的卫拉特汗,只要我一声令下,就会有无数的人冲进来,把你们剁成零碎拿去喂狗!” 张忠眯起了眼睛:“是吗?既然如此,那我就要你看看,你的人是不是能把我剁成零碎那去喂狗!” 话罢,张忠一摆手:“除了这个傻逼,其他的都给我宰了!” 拜巴噶斯刚想开口大笑,就听见了又急又快的炒豆子的砰砰声,然后他就这么张大了嘴,傻在了那里。 砰砰砰! 短促的单点发射,不停的在帐篷里响起。 刀六和刀七在帐篷外面听到枪响,没有任何犹豫,举起手中的突击步枪,就对着身前的蒙古糙汉开了枪。 哒哒哒! 极有韵律的连射过后,帐篷外面已经没有一个鞑子是站着的了。 帐篷里同样如此,除了坐在汗座上的拜巴噶斯,所有的侍卫全都死了! “妖,妖术!” 第45章 妖怪 一言不合就杀人,而且还杀的这么干脆,这么毫不拖泥带水! 拜巴噶斯整个人都傻了! 外人都传张忠是仙人,拜巴噶斯觉得仙人应该都是好说话的那种人,应该以慈悲为怀才对,这么干脆就杀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怎么可能是仙人! 这人绝对是妖怪! 是的,只能是妖怪,只有妖怪才会这么不把人命当命! 拜巴噶斯狠狠的吞了一口唾沫,他整个心脏都被恐惧给填满了,冷汗从头上不停的往外冒! 他现在好后悔! 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子,你说你贱不贱,干嘛要说那样的话! 不仅说自己就算找死他也拿自己没办法,还说把他剁碎了去喂狗! 尼玛,这是老寿星吃砒霜,真的嫌自己命太长了! 拜巴噶斯都快哭了! 大爷我错了,您饶了我这一回行吗? 张忠冷冷的看着拜巴噶斯:“现在能告诉我你父亲在哪儿了吗?” 拜巴噶斯带着哭腔的道:“我说,我说,求仙人饶我一命!” 张忠是真没什么耐心了,他现在满心里都是对三女的担心,这群草原糙汉,脑仁就核桃大,谁也不能保证他们脑子一抽不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来。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张忠后悔都来不及了!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但我答应饶你一命,现在马上告诉我你父亲在哪儿?不然后果你应该知道!” 拜巴噶斯急忙道:“他一回来,就带着人去了吐鲁番!” 张忠的眉头一下子就拧了起来! 拜巴噶斯一下慌了,他以为张忠不相信他的话,急急的道:“仙人,我说的是真,我对佛祖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看的出拜巴噶斯是真的慌了,你面前的这人是仙人,你却要对佛祖发誓,你这是多看不起神仙? 但张忠没在乎这些,这会儿他没工夫去计较这些,他冷冷的道:“你父亲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带回来了三个汉族女子!” 拜巴噶斯楞了楞,随即道:“仙人,这个,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一直跟俺答汗在一起,根本就没见过,不过他让人来跟我说,要打仗了,要我召集人手,他在牙帐就待了一天,转天天一亮就带人去了吐鲁番!” 张忠沉默了。 拜巴噶斯恐慌的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发誓,不信你问……” 他刚要说不信你问‘他们’,但他指向‘他们’的时候才想起来,‘他们’已经都变成尸体了。 拜巴噶斯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张忠摆了摆手:“带上他,我们去吐鲁番!” 刀三冷冷的从手下手里拿过了绳索上前绑了拜巴噶斯,拜巴噶斯没敢反抗,任由刀三把他绑了个结识。 鞑靼人虽然凶狠,但更加识时务! 现在他是鱼肉,张忠是刀俎,他不听话的下场就是死,听话才有活下去的一线希望! 几人出了帐篷,但发现帐篷外已经被人围了水泄不通,这些都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 张忠也没吭声,因为他不需要吭声。 被人捆成粽子的拜巴噶斯就急急的跳出来道:“都干嘛,干嘛,赶紧给我滚回去,该干嘛干嘛去!” 这帮草原糙汉都有些蒙,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这一蒙,就站在那儿没动! 拜巴噶斯真急了,他不是担心这帮夯货的死活,他是担心他自己的性命,他怕张忠一个不高兴把他弄死了! 急的满脸通红的拜巴噶斯怒吼道:“老子的话,你们都敢不听了吗?你们他娘的是要造反吗?啊!都给老子让开!” 几个想要表忠心的人一看拜巴噶斯的样子,顿时熄了心中的心思,然后乖乖的让开了道路。 但也有不肯让开的! 在场的人几乎没有谁是真正的傻子,他们虽然脑仁普遍偏小,脑细胞普遍偏少,但祖上毕竟受过中原文化的熏陶,很多书籍都曾流传到草原上来,阴谋诡计他们虽然玩儿的不溜透,但间接害死人这种事儿,他们还是玩儿的很溜透的。 现在这个情况,不就是可以间接害死拜巴噶斯的时候吗? 拜巴噶斯虽然是未来的接班人,但不是还没接班吗? 而且,咱们不就是为了阻止你拜巴噶斯接班的吗? 一个壮汉带着数十个人,唬着脸堵住了刚刚让开的同道:“黄台吉,他们绑了您,我们不能让他们走,让他们走了,我们和硕特的脸还要不要了?我们和硕特以后还怎么当卫拉特四部的共主!” 如果这时候给拜巴噶斯一把刀,拜巴噶斯绝对不会去杀近在眼前的张忠,而是跑过去把这个堵住道的人,剁的鸡零狗碎的,然后在统统扔进粪坑里去。 “巴赤儿,你他娘的是不是想老子死在这里!” 张忠自然也看出来这帮人是怎么回事儿了,但他实在没工夫和这些人玩儿什么‘宫斗’。 他转头看了刀一一眼,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杀了!” 哒哒哒! 火蛇喷吐! 奇怪的韵律响起! 数十人就这么喷着血,躺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拢共几个呼吸的功夫,一群大活人,一群勇士、英雄,蒙古语里的巴特尔,就这么死了,不明不白的死了! 咕咚! 吞口水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恐惧在人群里不断的蔓延,眨眼的功夫,一条宽的不能再宽的同道让了出来。 不,这已经不能说是同道了,而是张忠身前已经空出了一个小广场! 谁他娘的也不是傻子! 眼前这人这一幕,已经明显的超出了常理的范畴,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如此的冷酷,如此的果决,如此的残忍,已经让他们彻底的明白,张忠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 草原糙汉子是最信佛的,也是最鬼神的! 这人,不可能是佛,佛没有这么残忍! 那么既然不是佛,那就只能是妖怪了! 他们都是人,人,怎么可能打的过妖怪? 想要制服妖怪,只能请佛祖出手,只能请活佛出手! 张忠冷冷的扫视了一圈,又淡淡的吐出了几个字:“去给我牵五十匹马过来,要最好的马!” 第46章 麻烦 虽然刀卫的马,都是最顶级的战马,但毕竟都是单人单骑,张忠现在心里焦急的很,想尽快把三女都找回来,所以他要了五十匹马,这样就是一人双骑。 一人双骑的好处是什么,不用多做赘述! 张忠不仅要了马,还要了不少肉干! 他们之所以来的这么慢,就是因为没带粮食的缘故,好在这一路上碰到了好几个游民部落,不然还得来的更晚。 这是他的失策! 来的时候心里急,根本就没想到这方面上去! 有了一人双骑,有了肉干,张忠可以放心赶路了,所以后面的几天,他们每天几乎只休息两三个时辰,其他的时候都在赶路。 拜巴噶斯变的更加沉默,更加配合了! 那种挂在马头上的灯,让他彻底的开了眼。 五十匹马一字排开,几十米宽,几百米长的地方,亮的跟白昼一样,而且还一点明火没有,不管风怎么吹,都吹不灭。 这在他看来,人是绝对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的,这必然是鬼神手段,神仙手段! 连续奔驰了四天,终于来到了吐鲁番的地界。 此时的吐鲁番,还不是后世的吐鲁番,没有什么所谓的吐鲁番城,吐鲁番部的牙帐,是流动的。 但好在就那么几个地方,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总能找的到。 再说了,不是还可以问吗? 找到那些牧民,找到那些流动的小部族问问就是了! 但这一问,让张忠彻底的怒了! 此时吐鲁番的牙帐,居然特么的在青海湖附近! 他们现在刚从和硕特进了吐鲁番的地界,从这里到青海湖,按后世的路程来算,大概就是从北京到徐州的距离,不,甚至有可能得是从北京到扬州那么远的距离! 这尼玛真的是日了狗了! 但这还不是让张忠更愤怒的,更愤怒的是,他们被人袭击了,而且袭击了很多次! 马匪、吐鲁番部的都有! 尤其是那些马匪,全都是以前肃州卫、陕西行都司、西宁卫的士卒,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悍卒和兵油子,都是替上司背锅,或者被上司害的无路可走,逃进草原来的。 这些人不仅个人能力极强,战术运用的也非常让张忠头疼,什么夜袭、骚扰、疲敌战术,应有尽有。 搞的张忠恨不得在这里种一颗蘑菇,把这里彻底的平了! 噼里啪啦! 旺盛的火堆里,柴火不断的发出炸响,围坐在火堆边的张忠等人很是沉默的烤着火吃着肉干。 没人愿意说话,这几天下来,刀卫只剩二十来个人了,不断的袭扰,不仅让他们身心都疲惫的很,而且减员的速度也非常的快。 原来的俘虏拜巴噶斯,都已经成了拿起刀,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开始的时候,刀三等人是非常反对的,但几次遇袭下来,拜巴噶斯不仅没有在遇袭的时候逃走,反而还奋力帮着张忠他们御敌。 所以,刀三等人也就不在反对了。 张忠也好奇问拜巴噶斯为什么不逃走,拜巴噶斯说,因为张忠是仙人,这些天来张忠展现出来的仙术,彻底的折服了他,如果张忠愿意,他可以作为张忠的使者,替张忠在草原传教! 当时张忠都蒙了,但他拧着眉头想了想,然后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拜巴噶斯是格鲁派忠实的信徒,格鲁派就是佛教里的黄派,是新派系。 新派的信徒,大概是佛教里最虔诚的信徒了。 这几天拜巴噶斯曾经问过张忠很多关于佛祖的事情,张忠是经过知识大爆炸的人,对佛教的所作所为很是鄙夷,当然了也有很多真正的苦行僧什么的,让他佩服不已,但佛教中,大部分僧人的所作所为都让他厌恶无比。 所以张忠就把佛祖痛痛快快的鄙视了一番,起初拜巴噶斯还跟张忠‘雄辩’,但辩着辩着,就不吭声了。 因为根本就不需要张忠自己去诋毁,各时代的那些败类僧人做的事,拿出来随便一说,就能让佛祖的信徒动摇其信仰。 多举点例子,信徒就能变成反对佛祖的急先锋! 拜巴噶斯就是这种情况! 而且他的情况更加极端,他甚至希望张忠这个恶魔能够彻底的血洗人间。 这就跟后世某些极端组织一样,恨不得末世立刻降临,把人类都灭绝了! 张忠起初还想着利用一下拜巴噶斯,把草原好好祸害一番,但后来想了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需要一个稳定的草原,他需要那些脑仁不怎么发达的草原糙汉,给他卖命,去替他打通丝绸之路,然后去祸害欧罗巴那些自认为高人一等的蠢货们。 所以张忠很明确的跟他说,他不是恶魔,他是仙人,然后又掏出了忽悠嘉靖的方法,把拜巴噶斯彻底的忽悠了瘸了,让他彻底的相信了,这个世界只有天庭,只有仙人,没有什么佛祖,佛祖都是骗人的。 而被忽悠瘸了、三观极度‘正确’的拜巴噶斯,就成了张忠最忠实的信徒。 哪怕现在张忠叫他把他爹卫拉特汗砍了,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刀三很是担心的看了看刀卫们的情况,他凑到张忠身边小声的道:“少爷,在这么下去,真的会出事儿了,兄弟们的情况恐怕真的已经快到极限了。” 说到这里刀三叹了一口气:“咱们的人手太少了,在来这么几次,恐怕就只能省下我们五个和少爷了!” 张忠回头看了一眼围着另外一堆火堆坐着的刀卫们,心里也是塞满了苦涩,虽然他们有着比别人更强的装备,但却不是辗压级别的,而且人也不是机器,总会有累的时候。 非常疲累的情况下战斗,不仅战力大减,甚至还会恍惚,而一个恍惚很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有不少的刀卫就是这样死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张忠忽然站了起来,来到一旁的空地上,一挥手,二十几面巨盾凭空出现在了草地上。 这举动一下子吸引了所有的刀卫的目光,他们想站起来,到张忠身边问问出了什么事儿。 但张忠却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没他们什么事儿,让他们坐下继续休息。 回到刀一刀三等人身边后,张忠眯着眼睛道:“咱们不往前走了,等着马匪来袭!到时候,让兄弟们拿着盾缩在一起防守,而你们五个跟我一起,把马匪的首领抓了,要活的!” 第47章 马匪(一) 张忠现在头是真的大的不行,他非常自负不假,但他更加清楚,他没有什么真正的军事上的才能,就算有,也是纸上谈兵,甚至连赵括也比不了。 至于他教出来的这些刀卫,那都是将才,完全当不了帅才,你给他安排个活儿,他能保证给你完美的完成,但你让他们自主一方,那还是算了吧。 最符合这帮人的位子,就是当内卫,也就是锦衣卫。 真让他们领兵打仗,那是在作死! 所以张忠迫切的想要几个能打的,会打的! 而且迫切的需要一些真正的士兵! 对,真正的兵,而不是卫! 寒风吹的帐篷哗啦哗啦作响,但帐篷里的人却睡的很安稳,这次张忠下了血本了,从系统商城里弄了一套叫不上名字的防御系统出来。 以帐篷为圆心,半径2公里的圆圈上,插了数十根金属棍子,棍子头上闪着红光,和附近的棍子连成了一条条红线,组成了一个红色的多边形。 只要有体积比狗大的动物穿过红线,或者有棍子被破坏,就会响起警报! 给众人演示了一遍效果之后,所有人都很放心的进入了梦乡! 没办法不放心,毕竟有这种仙人手段在,怎么看都不可能被人突袭! 这一觉睡的很香,恢复了大半的体力。 转过天来,依旧在休整,没有前进,张忠也想通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该发生的必然已经发生了,就算他拼着疲惫一路冲过去,也无济于事。 虽然很憋屈,但他一定会好好‘报答’这份憋屈的! 今天白天出奇的安静,可能是那帮人没想到他们会止步不前,到了夜里,该来的终于来了。 张忠也早就盼着了。 警报响起,张忠一咕噜爬起来,看了看身边的显示屏,冷冷哼了一声。 无人机放飞,夜视仪扔给刀一他们五个。 着甲! 上马! 奔着那一大队马匪,疾驰而去! 马背上开枪是个技术活,刀一他们绝对做不到,所以枪都放在了营地里,他们每个人都只拿着一把月牙似的弯刀。 张忠一马当先,如箭头一般直直的对着马匪冲了过去。 马匪也没想到,他们正在研究那个发光的棍子,当看到张忠他们冲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张忠等人已经冲到了眼前,弓箭无用了,只能肉搏! 可张忠不是来杀敌的! 他早早的就认准了目标,正是拿着‘棍子’研究的那个人! 双方刚一近身,张忠就借着马力一下子跃到了半空中,来之前他已经吸收了一块灵晶,体内灵力很是充沛。 这一跳,远的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落点就在了拿着‘棍子’的马匪面前。 那马匪虽然有些慌张,但战斗的本能还在,‘棍子’一扔,抽刀就对着半空中的张忠砍了过去。 张忠不闪不避,借力打力,迎着那刀就砍了下去。 嘡啷! 噗嗤! 刀断,臂断! 唏律律! 噗通! 马惊了,断了一臂的马匪坠落在地。 马匪想起身,但张忠的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不想死的话,就叫你的人住手!” “我呸……啊” 刚呸了一声,马匪另外的一只手就已经被张忠砍了下来! 马匪的额头冒了密密麻麻一层的汗珠,疼的,也是吓的! 他没想到张忠这么狠辣,这么果决! 其他马匪有心上前救人,这时候也不敢了! 一时间以张忠为中心的这片小天地竟然有些诡异的安静,而不远处已经撞到一起的人,依旧在不断的厮杀着。 刀一五人武艺高强,哪怕被困住了,脸上却没有半点慌张,游刃有余的砍杀着身边的人! 张忠这边再次开口:“我说了,不想死就让你的人放下刀投降!” 马匪头子断了一条胳膊,另外一只手又被齐齐的砍断了,不说失血的问题,就这疼,就快要了他的命了。 豆大的冷汗不断的从额头上滴落,他死咬着牙道:“你,就算你,杀了我,你,你也跑不了!” 没有任何废话,刀起刀落,一只脚从马匪头领的身体上脱落! 一声惨叫过后,马匪头子很痛快的晕了过去! “杀,杀了他!替老大……” 枪响! 话没喊完的另外一个马匪,倒飞着跌落马下,半空中飞散的血,洒了周围几个马匪一头一脸! 马匪们被惊到了,齐齐的后退了一步。 张忠冷冷的哼了一声,扭头在马匪头子嘴里塞了一颗丹药,不是多厉害的,只是止血,能吊住马匪头子的命。 喂了丹药,张忠很不客气的一脚踹醒了晕过去的马匪头子。 “我再说一次,叫你的人,下马,放下刀,投降!” 这次马匪头子没那么硬气了,嘴唇哆嗦着张开,喊了起来:“都,都放下刀,投,投降!” 张忠冷冷的扫视了一圈:“都没听见你们老大的话吗?” 马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当家的被绑了,二当家的已经死了,三当家,还没三当家的。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投降吧! 哗啦哗啦! 刀子扔了一地! 前面厮杀的那些人听到了后面的动静,回头看了看,也没什么心思打了,纷纷下马,把刀扔在了地上。 刀一五人穿着粗气的来到了张忠身边:“少爷!” 张忠点了点头:“叫人过来,把他们都带到帐篷那边去!也不用绑,让他们坐在一起就行了!” 马匪们很老实,很快就被击中到了一起,坐在了地上,他们不是没想过逃跑,但跑了又能怎样? 要么被人抓了当奴隶,要么找另外一股马匪入伙,就算入了伙,也得从最低级的炮灰干起。 再说了,他们这些人,好多以前都是一个营的,有不少是老乡,大当家和二当家都是老营的伍长,如不是伍长带着他们,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个问题。 他们虽然是马匪,但和真正的马匪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换句话说,就是他们的良心,还没彻底的被狗吃了! 圈好了马匹,收拾好了兵器,张忠就让刀卫把各自的战马牵了过来,打开魔改的le大灯,瞬间驱散了这一片小天地的黑暗! 嗡嗡! 马匪的议论声瞬间就响了起来! 第48章 马匪(二) 张忠没理会马匪们的议论,招了招手,让刀一把马匪头子扔到了众马匪的面前。 变戏法一般弄了一盏魔改的太阳能的高脚台灯,打开开关,把灯头对准马匪头 子,白炽的灯光把马匪头子照的毫发毕现。 马匪头子的眼睛很不适应这亮光,想抬手去挡,可身体上传来的感觉,才让他 想起来,他已经没了一条胳膊,另外一条胳膊上的手也没了。 很是沮丧的叹了一口气,人命一般的闭上了眼睛。 张忠浅浅一笑,坐在了马匪头子面前:“名字!” “孙连中!” “连中,呵,这是你爹希望你科举有所斩获啊,可你却辜负你了爹给你起的名字!” “不是读书的料!” “那你这兵,当的也不怎么样!” “放屁,老子怎么当的不怎么样了?”仿佛戳中了孙连中心中的痛苦,他脸都扭 曲了,不是疼的,是气的:“老子是不愿意和那些狗东西同流合污,老子是条响当 当的汉子,老子不会喝兄弟们的血,老子更不会吃兄弟们的肉!” 张忠默默的看着孙连中。 孙连中怒声道:“怎么,你不信老子的话,不信你可以问问我的这些兄弟,就 算你不相信我们这些兄弟,你也可以回去问问陕西行都司的老兵,看看老子孙连中 是不是条汉子!” 张忠信了孙连中的话,他又看了孙连中几眼,这才缓缓的开口道:“杀过汉人吗?” 孙连中不吭声了! 张忠起身来到孙连中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等孙连中反应过来的,手起刀 落,斩了孙连中的人头。 原本坐着的马匪,全都站了起来! 张忠一番手,一个扩音喇叭出现在了手里:“都他娘的给老子坐下!”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怒吼声,把骚乱的马匪们吓住了! 但他们都没坐下,只双眼彤红的盯着张忠。 张忠根本就不怕他们,冷冷的道:“老子说了,坐下,没听到是吧!” 原本沉默着的马匪,突然最前面的一人开了口:“有本事你就把老子们全杀了!” “对,有本事你就把我们全杀了!” “来啊,杀了老子啊,老子早他娘的就不想活了!” “对,来杀啊,不杀老子,你们他娘的就是孬种!” 刀一等人纷纷抬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马匪,只要张忠一声令下,或者有人轻 举妄动,那么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送这些马匪上西天! 但张忠却突然笑了,笑的很大声,笑的很狂妄! 马匪们再次被吓住了! 看向张忠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疯子,又惊又怕! 大笑过的张忠,突然大声的道:“好,好,好,都没失了锐气,都是条汉子, 这很好!” 马匪们顿时觉得莫名其妙,这人莫不是真的是个疯子? 张忠没有理会马匪们的反应,他继续道:“老子叫张忠,你们多少应该听过老 子的名字,也多少应该名字老子是什么人!” 马匪们不吭声了,以前他们总觉得那些商队的人是在吹牛,可现在他们不敢这 么想了,因为他们已经见识了张忠的手段,不说别的,就只说眼前的这些灯,就能 很好的说明一切! 张忠又道:“我呢,是仙人,但我也是个汉人,和你们一样的汉人,你们的遭 遇,我也很同情!” 马匪们沉默着。 张忠又道:“想要改变这一切,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行的,所以我也没法现在就 还你们一个公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保证,十年,不,十年太多了,就五年吧,五 年之后,我可以还你们一个公道,还你们一身清白,甚至把该属于你们的功劳,该 属于你们荣耀,全都还给你们!” 马匪们虽然还在沉默,但明显的,已经激动了起来。 若换了别人说这样的话,他们可能会很是不屑的在地上啐一口,或者啐那说话 的人一头一脸。 但现在说话的人,是张忠! 张忠是什么人! 是仙人! 仙人的话不信,还信谁的? 所以他们激动了! 但他们这些年来经历的事情,让他们彻底的明白了一个道理,天上不会无缘无 故的掉馅饼,想要得到,就得先学会付出! 他们不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张忠看着马匪们道:“怎么?不相信我的话?” 之前胆大包天开口说话的那个马匪站了出来:“信,张仙人你的话我们自然是 信的,但我们同样知道,天上不会平白无故的掉馅饼,所以我们想知道,张仙人打 算叫我们做什么!” 张忠很是欣赏的看了这人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马匪道:“我不知道我姓什么,我也没有大名,我只有一个小名,叫马粪,我 是肃州的一个老头,在马粪堆里捡来的,那老头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我十岁那年 老头死了,我就当了兵!” 在古代,有一句话,叫做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除非是实在活不下去的,或者是军户,亦或者被强行服了兵役,没人愿意当兵。 张忠看着叫‘马粪’的这个年轻人,笑着道:“马粪不是个名字,但马可以成为 一个姓,咱们汉人不少姓马的,你如今已经成年了,还当了兵,那就得有个名字!” “既然你生在肃州,那就叫马肃吧!” 叫‘马粪‘的年轻人一下子楞住了,嘴里却不停的呢喃着马肃这个名字! 旁边一个三十来岁年纪的马匪,激动的一脚踹在了叫‘马粪’的年轻人腿弯上: “你他娘的还不快跪下,谢谢仙人赐名!这可是仙人赐名啊!你发了,要飞黄腾达了!” 年轻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噗通就跪在了地上,呜呜哭着给张忠重重的磕了三个 头,草地上都给磕出了一坑来。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赐名,我,我他娘的有名字了,我他娘的有名字了,我 叫马肃,我叫马肃,哈哈哈哈!” 马匪们也各个都激动的很,纷纷开口恭喜马肃,虽然他们没什么文化,说不出 什么好听的句子,甚至还张口就是骂娘的话,但谁都能听出他们是真心实意的替马 肃高兴。 张忠看着兴奋不已的马匪们,浅浅的笑了起来,这个时代,想要收服一群人, 尤其是这样一群人,简直不要太简单! 第49章 马匪(三) “在我们西边,有个古城,不知道啥时候建的,现在就剩下到腰这么高的土围子了,里面啥也没有!” “咋啥也没有哩,有几间土房子哩!上次去,不都看见哩!” “俺也记得有那么几间土房子!” “就是就是!” 上百的马匪,你一句我一句的不断的跟张忠说着周边的情况,这会儿他们已经彻底的把张忠当成了‘大当家’的。 “他们有多少人!”张忠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问题。 马肃想了想道:“仙人大老爷,他们有三百多人,领头的叫三狗子,他手底下的人,不都是咱汉人,有一百多个鞑子,那些鞑子老凶来,听说还吃人,这一片就是他最大,俺们就是他叫来的,说是事成之后给俺们大当家的五百两银子!” 张忠眯了眯眼睛:“那三狗子人怎么样?” 马肃有的是小聪明,他立刻就明白了张忠的意思:“好人也当不了马匪,说实在的,这一片,俺们还算好滴,俺大当家的人仗义,要不是被上头逼的没法子了,大当家的也不会带着俺们来当马匪!” “这一片除了三狗子帮的,还有两个,一个在咱们南边不远,一个在三狗子帮的西边,西边那个没啥,南边那个厉害,号称有八百人,其实木那么多,顶多五六百人吧,可就五六百人也很厉害了,他们老大叫宋启明,说是还中过举,是个举人老爷,俺们一般都叫他宋老爷,他们是俺们这一片的盟主!” 张忠又问出了之前的问题:“他人怎么样?” 马肃想了想道:“俺也不知道,但没听说他们做过啥伤天害理滴事儿!” 张忠眯起了眼睛。 土围子,破屋内 几个大汉围着火堆吃着烤肉,一个汉子突然道:“大当家的,你说孙连中他们能成事儿不?” 三狗子撕下一块肉,放在嘴里不停的咀嚼:“能成个屁的事儿,孙连中还以为他在当兵,就算当兵能怎样,上头喝兵血吃人肉,咱们和他们一比,咱们都能叫好人!” 二当家的笑着开口道:“是啊,孙连中这人迂腐的很,比宋启明那书生还迂腐!” 另外一个汉子道:“别看宋启明迂腐,可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举人老爷,要不是家里遭了难,说不定还能当上进士老爷,当了进士就能当大官!” 又一个汉子道:“宋启明是迂腐,但人家做事儿真讲究,说给多少银子就给多少银子!” 三狗子不乐意了:“咋,咋,咋,你这是说俺三狗子不讲究是吧!” 汉子楞了楞,随即苦笑着道:“大当家的,俺真没那意思,俺就是说……” 三狗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行咧,行咧,你别说咧,俺知道你要啥,孙连中他娘的就值五百两,多一毛他都不值!” 一直没开口的三当家的道:“大当家的,要是孙连中他们败了,那咱们……我可是听说了,那张忠是个仙人,之前去找他麻烦的人,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全都死了,而且死的很蹊跷!” 三狗子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什么狗屁的仙人,都他娘的是江湖卖艺骗人的玩意儿,当俺不知道是咋地,那赵全,你们又不是没见过,什么狗屁的白莲教,还说刀枪不入,屁的刀枪不入,老子一刀就差点砍死了他个狗日滴!” 四当家的也开口了:“说起赵全来,咱们这么对他,怕是……” 三狗子不待四当家的说完,就道:“怕甚,怕他个甚,他能把咱们怎么滴,咱们是马匪,咱们走哪儿吃哪儿,他们能找着咱们再说吧!” 二当家的道:“这话倒是不家,不过我还是很担心张忠,就算他不是仙人,也是个会妖法的,不然就凭他们五十来号人,怎么可能把那么多人全都杀了,一个都回不来?” 二当家的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之前不论是马匪,还是依附吐鲁番部的那些小部落,可都是一去不复返,这些人,少的有一百多人,多的有好几百口子人,加起来,起码两三千人,可到现在,虽然张忠身边只剩下了二十来口子人,可毕竟张忠还活蹦乱跳的。 这就很不寻常了! 四当家的道:“会不会是个用毒的高手?我听说书的说,江湖上有一种奇毒,无色无味,能杀人于无形之中!” 三狗子很是不屑的道:“说书的恁也信?就算会用毒又咋滴,咱们找快布,让马撒泡尿,蒙在脸上,啥毒也不管用!” 二当家的想了想道:“那咱们……” 他这话还没等说完的,外面忽然就响起了惨叫声,以及惊慌的呼喊声! 三狗子的把羊腿往地上一惯:“艹他娘咧,这谁敢来找俺三狗子的麻烦,都给老子艹家伙!” 其实根本就不用三狗子咋呼,几个大汉就抓起兵器冲了出去,可刚一冲出去,就傻愣住了。 外面连成片的帐篷,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在火光的照耀下,一身打扮怪异的人,领着一群马匪不断的在砍杀着他们的手下。 甚至还有几个怪异的人,拿着一种他们没见过的‘弓弩’在不断拿的射击,中‘箭’的人立刻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这简直他娘的像是开玩笑一样,他们是草原上的马匪,谁身上没中过箭? 中了箭,只要不拔出来来,只要不是射中了要害,就屁事儿没有,该跑跑,该跳跳,该杀人的杀人! 怎么可能一中了箭就到底不起了? “这,这他娘滴是咋回事儿!” 三狗子的话没人能回答他,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么匪夷所思的场面。 四当家的咕咚的吞了一口唾沫:“该不会是那个张忠杀过来了吧,大当家的,要不咱们跑吧,跑了不丢人!” 岂止是四当家的,其他的人也都心生了退意,毕竟眼前的这一切太过古怪了,他们甚至看到那些马匪,和自己的手下对砍,一刀下去,刀断人断,这他娘的怎么可能,你们人人手上拿的都是宝刀不成? 想跑是对的,但已经跑不了了…… 以后别打赏啥的了,就投投 第50章 马匪(四) 就在土围子外面杀的热火朝天,土围子里面几个当家的和他们的心腹心生退意的时候。 五六个身着黑色怪异衣服,骑着通体黝黑的战马,几乎彻底融入进夜色中的人,缓缓的来到了几人的近前。 三狗子等人看着这几个犹如夜叉一般的人,狠狠的吞了一口唾沫,三狗子强提起一口气,有些颤抖的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张忠浅浅的一笑:“我叫张忠,你们应该听过我的名字,至于我为什么袭击你们,想必你们应该清楚!” 张忠! 几个当家的和他们的心腹纷纷惊呼了起来! 三狗子一下子就楞住了,刚才他还吹牛皮说不怕张忠,可没想到一转眼,人家就杀到你面前来了。 不过听到张忠的名字后,三狗子反而被激起了凶性,他抬刀一指:“张忠,好,很好,老子正想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们来了,天堂有路你……” 哒哒哒! 一阵带着奇怪韵律的声音响起,三狗子瞪大了眼睛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从他身上冒出来的鲜血,眨眼的功夫就染红了身下的黄土。 看着死不瞑目的三狗子,几个当家的和他们的心腹,吓的噗通一下就跪地上了。 “仙人老爷饶命,仙人大老爷饶命啊,我们是被三狗子胁迫的,我们没想和您作对,我们也不敢和您作对,仙人大老爷们饶命!” 刀三很是不屑的啐了一口:“饶命,呵,晚了!” 话罢,他就抬起手中的九五突击步,对着跪在地上的马匪头子一顿扫射。 马匪头子和他们的心腹,瞬间毙命! 不是刀三自作主张,而是这些人的命运,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定好了。 张忠非常清楚,这十几天来的压力,已经压的刀卫们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哪怕是刀一、刀三等人也是如此,所以必须得找个发泄口,给他们发泄发泄。 这些马匪头目,就是他们发泄压力的目标! 再说了,他需要的是马匪,不是马匪头子!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三百多马匪,死了一百多口子,其中还有五六十口子人被麻醉枪给麻翻在了地上,能动弹的人,顶多还有五六十个,其他的则都跑了。 张忠也没在乎这些,一挥手,就地扎营。 转过天来,那些被麻翻的人都醒了,然后和那五六十个俘虏扔到了一起。 收编! 没有多余的废话,同意收编的,就发一把钢刀给你,不同意收编的直接砍了! 没谁是傻子,在连续被砍翻了五六个人之后,剩下的人全都选择了被收编! 他们是马匪,不是什么忠臣,活着为第一要务,其他的都可以谈! 又修正了一天,张忠带着人杀向了宋启明的老巢。 不过这次张忠没在偷偷摸摸的了,杀三狗子他们趁着夜色不说,还拿棉布包了马蹄子,而这次,什么都没做,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找上了门。 也不知宋启明从哪儿弄来的木头,张忠竟然发现宋启明的老巢,居然被他经营成了一个大寨子。 而且看那寨子城墙上的马匪,张忠甚至都有一种错觉,感觉这不是一个土匪窝,而是属于大明军方的扎根塞外的土堡。 提马进到一箭地的距离,张忠对着寨子城墙上的马匪一抱拳:“在下张忠,可否请你们宋当家的当面一叙!” 城墙上的马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似乎是头目的人开口道:“等着!” 话罢他就跳下了城墙,奔着寨子最中间的那栋木头房子去了。 “大当家的,外头来了好多人,有个叫张忠的说要请您当面一叙!” 正在看书的宋启明微微一愣:“你说谁?” 那小头目摸了摸后脑勺:“大当家的,那个说他叫张忠!” 宋启明猛的一惊,然后拧起了眉头,沉吟了好半晌后,他才开口道:“走,随我去城墙上看看!” 小头目道:“大当家的,这不好吧,他们就在一箭地外头,要有臂力惊人的,说不定……” 没等小头目把话说完,宋启明就摆了摆手道:“没事儿,你让人去通知二当家和三当家的,叫他们一起来!” 片刻后,宋启明和他的二当家三当家的一起上了寨子的城墙,远远望去,不到两百人,很是散乱的站在一箭地外,当头的几人黑衣黑马,簇拥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 宋启明眯了眯眼睛,这人怕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张忠吧! 宋启明打量张忠的时候,张忠也在打量宋启明,这宋启明确实如听来的那般,不论是长相还是打扮,都和举人秀才没什么差别,年纪也很轻,大概也就三十来岁,看起来也很有书生气息,如果不是面部和草原一般汉子一样,很是有些粗糙,活脱脱就是一个书生。 片刻后,张忠一抱拳:“敢问可是宋举人当面!” 宋启明也抱拳回礼道:“说笑了,宋某如今是个罪人,当不起什么举人的称呼!” 他这么一说,张忠心里就明白了,还真的是个举人,同时也大概明白了,怕是又是一场狗血剧! 这个时候宋启明又道:“敢问可是张仙人,不知仙人来宋某这里是有何事?” 张忠也没藏着掖着,直言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部下,你的部下依旧归你管!” 话音一落,不待宋启明开口,旁边满是凶相的二当家就道:“你当你是谁,你凭甚叫老子当你的部下!” 刀三一听这话,就要教训教训这不知好歹的家伙,可张忠却一摆手拦住了他。 同时笑着开口道:“宋举人,可否允许张某入寨当面一叙,不要误会,就我和我这几个手下,其他的人都不会进去!” 说着张忠就指了指刀一、刀三、刀五、刀六刀七他们五个人。 宋启明微微楞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有意思!” 听到宋启明这么说,三当家立刻就明白了宋启明心中所想,他略微沉吟了一下,道:“大当家的,这不合适吧?” 宋启明道:“没什么不合适的,放他们进来!” 第51章 怎么,你不敢? 张忠和刀一他们五个,就这么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施施然的走进了寨子中。 宋启明经过了初始的惊讶之后,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二当家的简军则是彻底的被震住了,你特么的是不是傻,你知不知道如今草原上有多少人想要了你的命,你知不知道,如今的草原变成了什么样子,你居然敢带着这么几个人进我们的寨子,你是有多看的起你自己,你是有多看不起我们! 三当家的许佑则是陷入了彻底的沉默当中,没人能从他的表情看出他的心思,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马匪们的心思就简单的多了,一部分则是震惊于张忠的勇气,另一部分则是嘲笑张忠傻。 张忠是勇气过人,还是傻的可以,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以前只在刀一面前展示过他的实力,除了这意外,就只有杀孙连中的那一跳! 那一跳虽然相当的惊人,但草原上能做到的大有人在,甚至张忠身边的刀一等人都能做到,只是轻易不敢这么做,因为很容易受很重的伤,甚至是残疾,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或者不到拼命的时候轻易不做这样危险的动作。 所以这个世界上,真正见识过张忠实力的,只有刀一一个人,但刀一几乎是张忠的影子,他是绝对不会透露给别人的。 没人知道张忠如果真的发起狠来,哪怕是在守卫森严的皇宫,他也能当着所有大汉将军的面,把嘉靖的脑袋拧下来,然后全身而退。 不过是一个几百口子人的小小的寨子,不过是一个宋启明,他有什么好怕的? 这个世界能让他害怕的,大概就只有系统突然消失了,除了这个之外,他不怕任何人,哪怕对方是神! 而这个世界能让他服软的人,能让他尊敬的人,大概只有他老妈和老太太了。 哪怕是嘉靖,也只是他眼中的工具人而已! 穿过数个营帐,张忠等人随着宋启明来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巨大的牙帐前。 张忠很自觉的让刀一他们五个留在了外面,孤身一人随着宋启明进了牙帐。 分宾主落座之后,张忠没有丝毫的遮掩,直接说出了前来的目的:“我想收编你们,说出你们的条件,除了杀了嘉靖、裕王、景王之外,其他的任何条件,我都能答应你们!” 噗嗤! 二当家简军一下子就乐了:“那如果我叫你杀了严嵩,你是不是也能办到?如果你能办到,那你现在就杀了严嵩吧,等你杀了严嵩,别说收编我了,就是让我给你做牛做马我也愿意!” 张忠眯了眯眼睛:“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收编你们!” 宋启明和许佑没吭声,简军则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张忠摊了摊手:“所以,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说些实在的吧!” 宋启明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张仙人,既然你说的如此直白,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收编我们是绝对不可能的,大家都不是傻子,所以,我们能做的,顶多就是放弃追杀你!” “杀我?”张忠淡淡的道:“你们想多了,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杀的了我,哪怕整个草原上所有的人一起来杀我,都不可能杀得了我!” “嘁!”简军很是不屑的道:“叫你一声张仙人,你就真以为你是神仙了啊?” 张忠笑了,虽然简军总是呛他的话,对他很是不屑,但他看的出,简军这人其实并不坏,他只是肠子比别人直。 因为简军这人不论是坐还是立,还是行,都透着一股子军人味,而且这人眼睛很干净,没有多少戾气,就是相貌凶了脸,一脸的大胡子让他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而他旁边的两个人,则都是老阴逼,尤其是三当家许佑,这人脸型看起来很正派,但其眼神却异常的阴郁,还透着一股子让人浑身不得劲的狠戾劲。 系统商城里有一本功法,叫望气术,是真正的望气术,心术正的人,头顶飘着白气,心术不正的人,头顶阴云密布。 张忠学过这本功法,但他不怎么用,因为太耗灵气了。 这个世界没多少灵气,除了吃灵晶别没办法补充,但现在张忠顾不上那么多了,在刚进了寨子的时候,就用望气术观察过这三个人了。 简军心术最正,宋启明亦正亦邪,还有枭雄之资,但却是个早逝之人,许佑则简单的多,这是纯粹的坏人。 在被简军质疑之后,张忠就笑着看向许佑:“三当家的,你觉得呢?” 许佑没想到张忠会突然问他,微微楞了一下,才开口道:“许某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一个道理,叫做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可否请张仙人小露一手?” 张忠笑了,爷就在这里等着你呢,爷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于是他一番手,一把钢刀出现在了手中,这突然的变故,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少人都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指向了张忠,大有一旦情况不对就乱刀把张忠分尸的架势。 “莫慌!” 张忠笑着把刀翻转,刀柄对向了三当家许佑:“三当家的,既然你要眼见为实,那好,我满足你,这是一把难得的宝刀,你们所有人手中的刀,对上这把刀,都能被一刀斩断,你不信可以试试,试完了你用这刀来砍我,我就坐在这里,不避不闪不挡,随便你砍,砍头砍脖子捅胸口,随便你!” 谁都没想到张忠会来这么一手,所有人都一下子楞住了,宋启明、简军、许佑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了! 不过这些人都是马匪出身,这样就被唬住是绝对不可能。 所以三人对视过后没多久,简军就大大咧咧的道:“砍就砍,怕你啊,老子来!” 说罢,简军就要去夺刀,但张忠却笑着一撇手,简军立刻就抓了一个空。 张忠则趁势笑着对许佑道:“怎么,三当家的,你不敢?” 许佑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第52章 给跪了 “怎么,你不敢?” 许佑被张忠一句话顶到了悬崖边上。 这激将法很粗糙,粗糙的哪怕三岁孩子都能看明白,但对于许佑来说,却异常的致命,因为他是马匪。 马匪是什么? 是一群杀人越货的家伙! 是一群以武力为尊的家伙! 你可以阴狠,你可以背后捅刀子,但别人踩到你脸上来,你却不能没有任何表示,哪怕拼着被人打一顿,你也得反击,打过之后你再讨饶,你再苟且,你再刷阴招背后捅刀子,没人会说你什么,甚至你只要报了仇,别人还会敬你,可你要是连反抗一下都不敢。 那别人只会看不起你,然后彻底的和你划清界限! 更何况张忠还说他不避不闪不挡,任由你砍一刀,如果这你都不敢,那你还当什么马匪,回家吃奶去吧! 张忠的话,不仅把许佑顶到了悬崖边上,还把宋启明和简军想帮忙的路给彻底的堵死了。 因为他们如果上前解围的话,只会更加证明许佑是个懦夫,在弱肉强食的草原上,懦夫连活着都不配! 许佑眼珠子都红了,他想不明白张忠为什么要针对他,他从见到张忠开始,一句话都没说过,张忠为什么要针对他? 想不通! 但已经容不得他去深想了! 因为牙帐里的人,看他的目光已经有了变化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接招! 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他都得接着! 做了个深呼吸,许佑接过了张忠手上的刀:“得罪了!” 话音未落,刀就看向了张忠的脖子! 这一刀又快有恨,而且异常的出人意料,许佑相信,就算张忠是真的神仙,也躲不开这一刀! 在刀即将砍刀张忠脖子上的时候,在众人还只来得及张开嘴,却没来得及发出惊呼的时候! 一股暴躁的让天地都为止变色的罡风,猛的从张忠身体里刮了出来。 嗤嗤嗤! 哗啦哗啦! 噗通噗通噗通! 当啷! 飞出来的罡风瞬间阻挡了无可匹敌的刀锋,紧跟着下一秒刀罡风就把刀的主人许佑,给刮飞了出去。 但这还没完,这股罡风太过暴躁,太过猛烈,竟然瞬间的功夫,把在半空中的许佑给绞成了碎片,甚至他手上的钢刀,都没有幸免。 还没完,紧跟下一秒,整座牙帐就被无数的风刃撕扯成了一条一条的碎布! 但让所有人吓的魂魄离体的是,除了许佑被绞杀成了一堆碎肉散落了一地之外,牙帐内所有人都安然无恙,甚至头发都没动一动。 哪怕是离着张忠最近的宋启明和简军都是如此! 所有人,所有人都保持着张大了嘴的动作,却半点声音都没办法发出。 所有人,所有人的额头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然后顺着面颊淌下,摔在黄土地上。 所有人,所有人都被吓坏了,魂魄都觉得已经离体了,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张忠浅浅的笑了起来,看着挺吓人的,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无非就是护体真气而已,至于许佑被绞杀成碎肉,牙帐被撕扯成碎布条,只不过张忠发出的风刃所造成的,任何炼气期的修士都能做到这一点。 但别忘了这里是大明,不是修真界。 所以,所有人都吓的魂不附体,所有人看到张忠笑,都汗毛倒竖!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这他娘的就是神仙? 不,这他娘的是妖怪! 什么神仙会把人绞杀成一堆碎肉? 没有! 只有妖怪,只有阴曹地府的厉鬼才会这么做! 咕咚! 回过神来的宋启明和简军,齐齐的吞了一口口水! 但他们也只能这么愣愣的看着张忠,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他们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怎么样?还需要我再露一手吗?” 露你p啊! 当我们都是傻子啊! 噗通! 所有人,包括宋启明和简军都跪了!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是我们有眼无珠,冲撞了仙人,还请仙人饶过我们这一次,您得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我们,我们给您塑金身,每日香火不断!” 宋启明是真急了,不急不行,这手段已经彻底的超出了常识,已经彻底的超出了他的认知。 而且还他娘的如此的狠辣! 就算是他们这些无恶不作、六亲不认的马匪,也没干过这种把人砍成一堆碎肉的事儿。 宋启明和简军以及牙帐里的其他人,都不停的磕着头,面前的黄土地都被他们磕出了一个不浅的坑来了。 张忠笑着道:“都起来吧,给我说说草原上最近发生的事儿!” 此时的吐鲁番,是在叶尔羌汗国统治下,这里是拉失德的第五个儿子马黑麻的封地,将来接受这里的是马黑麻的儿子阿黑麻。 但真实的情况却不是这样,这里同时存在数个大型的部落,这些部落互不统属,有的是独立的部落,有的则是属于卫拉特联盟。 并且卫拉特汗和马黑麻是好兄弟,俩家还是姻亲。 所以战败的俺答汗第一时间跑到了吐鲁番来,不过他没有去吐鲁番的都城安乐城,也就是现如今吐鲁番东边的安乐故城。 他跑到了位于青海的属于卫拉特联盟的一个小部落乌云部来了。 这个乌云部早就暗中投靠了土默特部,之所以投靠土默特部,是因为和另外一个同属于卫拉特联盟的部落有矛盾,找卫拉特汗调解,不仅没管用,还被那个部落打的几乎全军覆没,一直跑到进吐鲁番,然后才在青海重新扎了下根。 吐鲁番虽然是叶尔羌汗国的属地,但叶尔羌对吐鲁番的统治力非常的差,仅仅在吐鲁番城能够体现他的统治力,稍微离的远点就不行了。 这也是为什么张忠会遇到大批大批马匪的原因,这里其实就是巨大的马匪窝子。 直到马黑麻挂了,他的儿子阿黑麻接手,甚至阿黑麻的儿子帖木儿接手,这种情况都没有好转。 究其原因就是叶尔羌这段时间,一直在不断的发生叛乱和内战。 张忠其实不知道,逃到青海来的,只有俺答汗,没有卫拉特汗,卫拉特汗如今就在阿尔泰山的辉特部里待着,根本就没走远,甚至连和硕特都没离开。 而他挂念的柳兰儿、苏瑾瑜和白菲菲,也都在阿尔泰山辉特部。 第53章 叫俺答汗出来见我 张忠从宋启明那里弄明白了这些天草原上发生的一切,当初的混战,具体原因没人知道,外界猜测乱七八糟。 那天混战的结果,赢的那一方虽然是辛爱黄台吉和切尽黄台吉,但辛爱黄台吉和切尽黄台吉都受了伤,辛爱黄台吉受的伤比较重一些,切尽黄台吉。 辛爱黄台吉据说到现在都没醒过来,切尽黄台吉也没回鄂尔多斯,而是留在了苏泊淖尔替辛爱黄台吉主持大局。 也正是因为有切尽黄台吉在苏泊淖尔,所以位于终于俺答汗的那些人,才没去找辛爱黄台吉拼命。 当然了,这些都是外头传的,具体的情况是不是这样,没人知道。 其实乱的,还不止土默特部,喀尔喀内部也不平静,都是叫利益闹的,阿什海把那一枚徽章留给了喀尔喀左翼,但他三弟也不是傻子,这枚徽章留给他是什么意思,他自然看的明白,看似是好心,但实际上却是彻底的把左翼的未来给一棍子打死了。 他们左翼,在未来,获得的份子一下子就固定死了,只有一成,多一分都不可能。 而阿什海的右翼,虽然没有这一成份子保底,但却可以去争5成的份子,以喀尔喀的实力,5成不可能全都吃下,但起码能吃下2成吧! 就算只吃下2成,那也是他左翼的两倍,用不了几年,左翼和右翼之间的实力就会被迅速拉大,然后彻底的被右翼吞并。 诺诺和当时就想反对,但他不是汗,他没有说话的资格! 他心里恨死的阿什海! 正当他恨不得找人来扎小人诅咒阿什海的时候,土默特内讧的消息突然传了出来。 不管是外头说的俺答汗要杀子,还是辛爱黄台吉要弑夫,反正土默特部已经彻底的乱起来了,而且似乎未来很可能就是辛爱黄台吉登基,俺答汗被赶出土默特部。 这事儿给了诺诺和很大的启发。 既然辛爱黄台吉能搞俺答汗,那我为什么不能搞阿什海,于是左翼的几个兄弟,来往突然频繁了起来。 阿什海得知左翼的几个弟弟突然频繁的来往,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他虽然不是喀尔喀最伟大的汗,也不是喀尔喀最睿智的汗,但他起码是个智商在线的大汗,毕竟土默特部的事情在那里摆着呢! 于是喀尔喀的气氛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科尔沁比喀尔喀还惨,博第达喇回去之后,科尔沁四部其他三部就彻底的闹起来了,原本一部能分办成的份子,现在只剩下一枚徽章了,半成都分不到了,看似没多少,但别忘了总量在那里摆着啊。 就是一成的十分之一,也足以让他们科尔沁任何一个部族吃到撑,所以一下子丢了那么多利益,他们能不急眼吗? 三家一起埋怨一家,但博第达喇也不是泥捏的,吵吵起来,丝毫不弱下风。 然后四家吵着吵着就动了手,虽然只是四部的头人动了手,其他人都在看着,但这也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各自回了各自部落之后,双方之间的摩擦,立刻就升级了,今儿你砍我一刀,明儿我砍你一刀。 这情况,让科尔沁的主子察哈尔,看的闹心不已。 当然,察哈尔他们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打来孙汗眼看就要升天了,年都不一定过的去了,图门的兄弟们一个个的都在蠢蠢欲动,当他们听到三枚徽章竟然被逼着交出了两枚之后,彻底的闹起来了。 原本图门还能压的住,可这次,他是真的有点压不住了。 而这个时候,又传出来科尔沁要武斗的事情,闹的图门是天天睡不着觉。 也正是因为各部之间都闹腾不已,这才没顾得上觊觎土默特这块肥肉。 但张忠比谁都清楚,土默特部快完犊子了,当察哈尔、喀尔喀、科尔沁内部矛盾解决不了的时候,他们一定会用盯上土默特,以此来转移内部的矛盾。 至于他不断的被人袭杀这事儿,据宋启明说,不止是俺答汗和卫拉特汗出了暗花,好像汉人那边也出了暗花。 而且出的还不少,上百万两银子。 张忠虽然不在乎被人悬赏,毕竟他清楚有多少人想要了他的命,但他还是恨不得把俺答汗活剐了,毕竟如果不是他抓了柳兰儿、苏瑾瑜和白菲菲,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破事儿。 且他不想草原乱起来,因为这不符合他的利益,也不符合大明如今的利益。 一个稳定的草原,一个听话的草原,才符合他的利益,才符合大明的利益。 宋启明这股马匪的收编很顺利,仅仅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搞定了,虽然里面鱼龙混杂,且心思各异,但张忠不在乎。 这些人会在未来淘汰掉一大部分,最后能活下来的那些,才有资格让他去在乎,才有在资格去让他挑挑拣拣。 转过天来,张忠就驱赶着这一批人向青海涌去。 有了这七八百人,张忠的推进就轻松了很多,虽然依旧有不少人来袭杀他,但解决起来比以前舒坦了很多,况且,这样不对的袭杀,并不会让他的人手越来越少,反而是他手底下的马匪和草原糙汉子,越来越多。 推进到青海湖旁边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有了近三千多人。 虽然这三千多人,只是一盘散沙,但别忘了这群人个人的武力,一点都不弱的。 哪怕就算是什么战术都不会,只会一拥而上,也能给人造成很大的冲击。 更何况俺答汗所依仗的那个小部落,也只有四五千人,且他来的并不比张忠早多少,顶多也就七八天的样子,这一路上来为什么那么多人袭杀他,必然是俺答汗一路走,一路收买的结果。 但就算他有苏秦张仪的本事,这么七八天的时间,他也联合不了多少部落。 所以,张忠预计他对上的,绝对超不过一万人,甚至可能只有五六千人,而青壮则顶多只有两三千人。 这样一比较,其实他也没多大劣势,甚至局部还有小优势。 当他真的来到青海湖,看到对方摆开的阵势后,彻底的确定了他的猜想。 对方,只有五六千人,而且还并不全都是青壮! “叫俺答汗出来见我!” 第54章 来就来,怕你啊 “叫俺答汗来见我!” 面对上摆开了阵势的密密麻麻的人群,张忠一马当先走到了双方的中间,提起一口气,就吼了出来。 这一声是真的如雷贯耳,不仅炸的对面众人心神不稳、身体微微摇晃,就是己方这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吓了一大跳。 但这种阵前‘叫阵’,真的巨提士气,在被吓了一跳之后,紧跟着这帮人就兴奋的嗷嗷怪叫起来。 草原糙汉就这德行,后世里那些奴才导演,拍我大清征伐草原的战斗的时候,都是双方白开阵势,各个严阵以待,感觉两边都跟p一样,你特么的做梦呢? 你家主子什么b样,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 一棒子打草谷出身、坏事儿做绝丧尽天良的狗东西,你指望他知道什么叫纪律?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怎么来的? 那时候多少老百姓被杀? 多少女人被糟蹋? 美化你家主子的时候,能不能动动脑子,能不能考虑考虑我们的感受? 真实的草原狗东西对决,其实很简单,除了集团冲锋的时候,其他的时候都散乱的跟一地哈士奇一样,纪律是什么的根本不存在的。 只有当带头的喊一声冲的时候,他们才会迅速的集结到一起,并汇聚成一股洪流,要么冲垮了对方,要么分出多股人马进行骑射疲敌和恐吓。 这是自成吉思汗那个时候一直流传下来的,从来都没有改变过的东西。 就算到了‘我大清’‘图章兔子杀手’那一代的时候,八旗也是战场上最没纪律的,只有绿营的兵才会结阵,八旗都是站成一堆一堆的,没有任何所谓的战阵之说。 狗鞑子能进关,完全是我们自己人作死作的,真的是侥幸的不能再侥幸,什么满万不可敌都是吹出来的,强不强他们自己心里很有b数,全靠同行衬托。 那个时候的大明军队,别说去打草原糙汉,就是特么的去打阿三,都得被人打出屎来。 这东西你还真就怪不了别人打断你脊梁骨,你也怪不了别人骑在你头上拉屎,纯粹就是自己作的! 现在张忠在这里,他不可能再让武将被那些2b读书人摁进茅坑里去。 别人不敢怼读书人,张忠完全不在乎,他地位太过超脱了。 你可以算计他,你可以阴他,甚至你可以背后捅他刀子,但你要说用名声、用道德去绑架他,还是歇着吧! 没了道德绑架,张忠还怕什么? 鸡毛都不怕! 就像现在,他敢离开大部队,独自一人站在数千骑着战马的人面前叫阵。 别人敢吗? 不敢的! 除了霍去病那一帮子真大爷,没人敢这么干。 被张忠叫阵,俺答汗的脸上犹如布上了一层层的阴云。 他是真没想到张忠能带着这么几十个人一路杀到青海湖来,站在他身边的赵全同样如此,为啥会有大批的汉人马匪,出来袭杀张忠,为啥会有暗花出现,全都是赵全的功劳,他亲自进了肃州,亲自散播消息,亲自找人出暗花,才有了大批大批的汉人马匪出现。 甚至那些马匪当中,还有某些人的亲卫,大批的肃州卫等几个卫所的士卒。 但这些人,都没能挡住张忠的脚步! 见俺答汗似乎要出阵,赵全急了:“大汗,不能去啊,那张忠妖法厉害,哪怕您是罗汉转世,哪怕有无生老母帮衬,都不一定能斗的过他的!” 俺答汗阴沉着脸道:“如果我不出去,士气就全没了,这仗也不用打了,咱们直接往西域跑吧!” 俺答汗这么一说,赵全不吭声了,他忽悠人的本事很强,但战阵方面就完全没什么本事了。 整了一下身上的甲胄,俺答汗一提马缰,缓缓的走了出去,但他没走远,离着张忠还有起码一箭之地,离着身后的大部队很近。 “张仙人,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俺答汗一出现,他这边的人士气多少恢复了点,但也仅仅只是那么一点点而已。 张忠不屑的撇了撇嘴:“我找你,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别跟我这里啰嗦,把柳兰儿、苏瑾瑜、白菲菲交还回来,我保证放你一条生路!” 俺答汗冷冷的道:“想要我把她们交还给你,可以,但你必须得把辛爱那畜生杀了!” 张忠同样冷声道:“那是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想拿我当刀使,做梦!” 俺答汗怒了:“你和辛爱那畜生干的好事儿,你当我不知道吗?你还有脸说这是我们的事儿,要不是你,辛爱那畜生敢做出这样畜生不如的事情来?要不是你,我们土默特部会变成这样吗?这都是你害的!狗屁的仙人,我看你分明是个妖人!” 张忠不屑的道:“呵,仙人也好,妖人也罢,随你怎么说,但今天,你必须把人给我还回来,不然你就得死在这里!” 俺答汗怒声道:“想要我还人做梦,想要杀我,好啊,你来啊!” “来就来,怕你啊!” 话罢,张忠猛的一提马缰,顿时冲着俺答汗就冲了过去! 所有人,尤其是俺答汗,根本就没想到张忠居然敢独自一个人冲阵,愣怔了一下之后,俺答汗气啊。 他猛的一挥手中的马刀,对着张忠怒吼道:“杀,给我杀,谁杀了他我赏他黄金千两,让他做万户!” 俺答汗身后的人明显起了一阵骚动,骚动过后,他们就怪叫着冲向了张忠! 刀一等人也明显的被张忠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在张忠冲出去之后,他也急忙挥手,大叫着冲了出去。 双方隔着也就两箭地不到三箭地的距离,马速提起来之后,几乎眨眼间就撞在了一起。 张忠就这么直愣愣的一头撞进了人群里,瞬间就被人群给淹没了。 但张忠没有丝毫惧怕,虽然他不懂战阵,但凭借着强大的实力,根本就不会被这些人所伤到。 没有丝毫顾惜灵力,无数罡风瞬间就从他的体内刮了出来,刹那间就把身边的人卷飞上了天,一个不小的真空地带瞬间形成,他的马,速竟没有丝毫的减弱,依旧在疯狂的往前冲着…… 第55章 你能跑哪里去? 当看到数十人飞上天之后,刀一快要停跳了的心脏,再次恢复了磅礴有力的跳动。 他真的怕张忠出事儿,毕竟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张忠活着的基础上的,犹如沙子建成的宫殿,只要张忠一死,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有。 当他看到张忠一马当先冲进敌阵的时候,他的心脏真的停跳了,就算他知道张忠‘武功’了得,可再怎么厉害,也有个限度,从没听说过说,有谁一个人敢冲骑兵阵的。 就算古时关二爷、霍去病、李靖、秦琼这样牛叉的人物,也没有说敢一个人冲骑兵阵的。 因为一旦冲进密集的骑兵阵里,就算你没被人砍死,也会因为两匹马相撞而摔在地上,不等你起身,你就会被无数马蹄子给踩成泥。 不过现在见到张忠一冲进敌阵,就有无数的人飞上天,他立刻就明白,张忠不会被撞下马,只要张忠不被撞下马,他就不可能有事。 刀一猛的一提马速,同时用上了最大的力气大吼:“杀啊,活捉俺答汗少爷赏白银十万两,十万两,十万两!” 刀三等人也跟着大吼了起来,不过他们不喊别的,就喊最后那三个字:“十万两,十万两,十万两!” 他们周围的人眼珠子一下子红了,别说十万两,就是他娘的一百两,他们这辈子也不曾见过,甚至想都没想过,一听说只要抓了俺答汗就给十万两,哪有不红了眼的道理,哪有不疯了道理。 于是他们也疯了一般的吼了起来:“十万两,十万两!” 他们一吼,其他的人也跟着吼了起来,顷刻间,十万两这三个字就在这片小天地里震荡了开来。 俺答汗的手下们,刚刚提起来的士气,瞬间就被这震天的十万两给彻底的压下去了。 张忠又如龙卷风一般,在阵中来回冲杀,不断的把人吹上天,然后顷刻间就被风刃绞杀成碎肉,血雨不断的洒下,不仅浇熄了他们心头的火,还让他们如坠地狱。 “妖,妖怪!” “快跑啊,他不是人,他是妖怪!” “天上下血雨了,快跑啊!” 张忠身边的人,不要命般的向周围四散奔逃。 他们这一逃,立刻起了连锁反应,原本就快变成负值的士气,瞬间负的。 屁的黄金千两,屁的万户,去他娘的吧,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而就在他们四散奔逃的时候,刀一等人杀到了跟前! 双方撞在了一起! 但已经成不是你死我活的拼杀了,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俺答汗和赵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张忠这么猛,而他们手下的这些人竟然这么不堪一击。 顷刻间,心头只剩下了这样一个想法! 而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一拨马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向着西边狼狈奔逃。 张忠怎么可能让他们再次逃走,无人机早就锁定了俺答汗,看到无人机突然向着西方移动,张忠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他一拨马头顿时就朝着俺答汗逃走的方向杀了过去! 只用了片刻的功夫,张忠就追上了俺答汗等人。 恰好俺答汗回头瞧了一眼,这一眼,就让他魂差点吓飞了,狂抽马鞭的同时,对着身边的赵全等人喊道:“赵全,你留下来,挡住张忠,只要你挡住张忠,我就封你做把都儿汗!” 去你娘的把都儿汗! 赵全也不是傻子,这时候留下来,除了死没别的可能,你的命是命,老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赵全不仅权当没听见,还做了一个让俺答汗气疯了的举动。 只见赵全一挥手,带着他的那些白莲教教徒,脱离了俺答汗的亲卫队,向着西南方向狂奔而去。 “张忠要抓的是你,不是老子,再见了大汗,祝你好运!” “赵全你个畜生,我要杀了你全家!” “你先活下来再说吧!” 看着已经远去的赵全等人,俺答汗气疯了,但他却拿赵全等人没办法,因为确如赵全所说,张忠要抓的人是他,而不是赵全。 疯狂的抽了一阵鞭子,马速再次提升了一截!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保留马力了,先跑了再说,草原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战马。 张忠一看俺答汗的队伍分成了两部分,心中有些惊疑,但发现无人机正紧紧的盯着他前面的那伙人,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他没有理会逃走的那一部分人,就盯着俺答汗不放。 不过这不代表他就放过了这些人,一番手,又一架魔改的无人机顷刻间飞了出去。 同时张忠按下了耳机道:“刀三,带人追另外一伙人,别让他们跑了,死活不论!” 刀一、刀三等人在看到张忠向西移动的时候,已经带着老刀卫追向了张忠,毕竟他们的目的不是杀敌,而是保护张忠的安全,时时刻刻都会注意者张忠的动向。 此时他们离着张忠的距离并不远。 听到张忠的话,刀三一挥手,老刀卫瞬间一分为二,十来个人跟着刀三追向了赵全。 张忠这边见俺答汗不惜马力,疯狂奔逃,竟在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顿时就火了。 你跑你妈卖批,就算你能上天,老子也特么的能抓住你。 一反手大喇叭出现在手里:“俺答汗,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现在停下投降,我会饶你一命,我说话算话,如果你再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俺答汗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这话他怎么可能信,二话不说又是一顿鞭子,马速再次提了几分。 张忠彻底的火了,一咬牙,又掏出一架无人机,但这无人机可不一般,而是带着轻武器的,这是《阿尔法幽灵行动》里的同款特种作战无人机。 但这款无人机是系统魔改版的,比阿尔法幽灵行动里那无人机更加科幻。 无人机一升空,张忠立刻就带上了控制无人机的眼镜,思维控制,设定了目标之后,便放缓了马速。 无人机却眨眼间冲了出去,瞬间出现在了俺答汗等人前面百米外的地方,并悬停在了那里…… 第56章 俺答汗之死 无人机悬停之后,俺答汗等人还没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他们依旧疯狂的催打战马。 机械眼睛,来回扫了一下,就已经确定了目标。 机腹一挺机枪伸了出来。 哒哒哒! 极富韵律的声音响了起来。 但这不是音乐,而是死神的镰刀! 不等俺答汗等人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的,就见一朵朵血花,在他们身边绽放开来。 同时惨叫和马匹摔倒的声音不断的在耳边响起。 只几秒钟的功夫,俺答汗的亲卫,就只剩下了十来个人。 这十几个人包括俺答汗彻底的傻了。 他们甚至忘记了抽打马匹。 就这么傻愣愣的冲向了无人机。 但这次,无人机没有再开火,只是略微升高了一些。 刀一等人在这个时候追上了张忠,放缓了马速伴随在张忠左右。 张忠再次举起了喇叭:“俺答汗,现在明白了吗?就算你他妈的会飞,就算你他妈的能上天,老子想要你的命,也轻而易举,识相的就赶紧停下,不然下次,死的就不是你的手下了!” 被张忠这么一喊,俺答汗等人惊醒了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勒住了战马,停在了原地。 他们已是心如死灰了,就向张忠说的,就算他们能上天,也跑不了的,更何况他们只是一介凡人,也上不了天。 张忠缓缓的来到了俺答汗的面前,也没多余的废话,直言道:“还是那句话,把我的女人还回来,饶你一条命!” 俺答汗抬头望了望天,这一刻,他一生经过的种种,如过电影一般,全部浮现在了脑海里。 在这一刻,他一辈子的雄心壮志彻底的离他而去。 也是在这一刻,他的心彻底的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远处的天空收回了他的目光,缓缓的看向了张忠。 他的眸子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满满的死气。 “草原上向来弱肉强食,人们不会同情弱者,人们只会崇拜强者,强者拥有一切,弱者只能在哀嚎中死去!” “但,我曾经也是强者,所以,想要我把你的女人还给你,那是做梦,这是我最后的尊严,这是作为一代雄主最后的反击!” 话罢,俺答汗就掏出了他的金刀,一刀抹在了脖子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而他的亲卫,也同时用自己的战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十几人的鲜血喷出,洒在身前的地上,灌溉了地面下藏着的种子…… 张忠没想到俺答汗居然会自杀,等他发现不对头的时候,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俺答汗和他的手下死在了他的面前。 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看着摔在地上的俺答汗,张忠真想把他救活,然后再重新杀他一遍。 但这一切已经不可能了。 他眯着眼睛,沉吟了片刻,按下了耳朵里塞着的耳机:“刀三,情况有变,留赵全一条命!” 刀三看着不远处疯狂逃命的赵全等人,缓缓的应了一声。 张忠摘下眼镜,随手抛给了刀五:“刀一留下,其他的人随着刀五去支援刀三,记住,如果失败了,就都别回来了,我不要废物!” 刀五心中猛的一凛,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一挥手,带着剩下的十来个刀卫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而他们头上的无人机也跟着飞了出去。 刀一静静的看着张忠,他什么都没说,他知道此事的张忠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近一个月的努力,在这一刻付之东流了,换了谁,也受不了,更何况还是心气高破了天的张忠。 另外一边的战事也渐渐的结束了,众马匪见张忠不见了,有不少人想跑,但想了想就熄灭了这个想法。 没谁是傻子,之前张忠表现出来的东西,已经明确的告诉了他们该怎么选择,才能继续活下去。 于是他们很自觉的把俘虏集中到了一起,然后齐齐的望向了宋启明。 宋启明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了,叹了一口气:“选些机灵的,向西找,找着之后就把这里的情况跟少爷说一声,我们在这里看着俘虏!” 很快就有上百人骑着战马向西疾驰而去。 这些人很快就找到了张忠。 张忠看了看地上的俺答汗,冷冷的道:“把这混蛋给我挫骨扬灰!” 在快要日落的时候,刀三等回来了,同时也带回了五花大绑的赵全。 此时张忠静静的坐在一堆篝火前,一个长相还算清秀的草原小姑娘正战战兢兢的转动着篝火上架着的羊。 张忠回到这里后,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整个小部落里,女人虽然不少,但他的女人却不在这里。 他脸上就跟结了冰渣子一样,冷的所有人哪怕是刀一都不敢太过靠近。 赵全被刀三狠狠的惯在地上,然后刀三、刀五等人就跪在了张忠面前:“少爷,幸不辱命!” 张忠看了看地上的赵全,平静的道:“我的女人在哪儿?” 赵全本来是想说句狠话的,但此刻却不敢说了! 张忠的脸色虽然很平静,说出口的话也很平静,但赵全却仿佛置身在最底层的地狱里,身子完全不受控制的抖个不停。 他清楚的知道,如果他若敢说‘不知道’怕是下一秒最残酷的刑罚就会降临在他的身上。 “俺答汗来的时候,没,没带着三位,三位夫人,就,就我们几个……啊……” 刚说到这里,小腿骨上就传来了一阵剧痛! 抓住他的那个男人,那个叫刀三的男人,正阴沉着脸踩在他的小腿上,脚还在不断的辗动。 “啊……” 赵全发誓,他从来没想过,疼痛,会达到这种程度,他想昏过去,但根本就做不到,不是他不能昏过去,而是他昏过去立刻就会被疼醒,如果现在给他一把刀,他绝对不会用来杀人,而是用来捅自己,好让自己尽快解脱。 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滴落在地上,赵全用尽的全身力气,开口道:“卫,卫,卫拉特汗,去,去了,阿尔泰山的,辉特部,三位夫人,三位夫人,应该也,也在那里!” 咔嚓! 赵全的大腿骨也断了! “啊我,我说的,说的是真的,张仙人,张仙人,你要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 第57章 柳兰儿和卫拉特汗 赵全直接哭了,一是疼的,二是急的。 他怕张忠不相信他,他怕死! 他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这一切。 他想做‘韩德让’,他想把土默特部变成大辽,他想把大明变成大宋。 他早就想好了,先辅佐俺答汗一统蒙古,然后灭掉东边的女真,不能再出一个大金,草原上没有了大金,那灭掉大明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以大明边关现在的实力,根本就顶不住草原勇士们的进攻,大明的皇帝也是个白痴,都城又离着边关如此的近,大军一拥而上就能灭国! 但这一切,都在张忠进入草原的那一刻,彻底的化为了乌有。 他比草原上任何人都看的清楚,张忠看似什么都没做,看似他只是在到处游玩,但实际上,他却用金钱,用利益,把整个草原搅翻了天。 财帛动人心,利益迷人眼。 草原上所有的雄主,都被利益糊住了眼,都被金钱迷魂了心神。 草原人虽然凶狠,虽然都是豺狼,很是得寸进尺,给的越多想要的越多,但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豺狼,他们终究是人,当你可以不用打仗,不用死人就能获得大笔大笔的金钱的时候,谁还会去打仗? 没人会去! 张忠仅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让各部落的头人,开始享受起了生活。 财富给他们带来了以往难以想象的生活,以前他们最多就是吃个烤羊,喝一碗马奶酒,就算很幸福了,可现在呢,有大明江南的名厨伺候他们,鸡鸭鱼肉、山珍海味,都快吃腻歪了。 以前他们有一口铁锅,就高兴的不得了,吃饭都是用手抓,现在呢? 现在不是官窑的瓷器不用,不是银筷子不用。 以前上厕所随便找个地方解决,现在必须得用白瓷的马桶! 以前三月不洗澡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一天不洗浑身难受,而且还不是用浴桶,用的是白瓷的浴盆,拧个开关就能出水的淋浴。 以前看时辰抬头看天,现在看时辰低头看‘掌中日月’,以前叫几更几刻,现在叫几点。 这些都是张忠带来的,不知不觉的就把整个草原的风气给改变了,从什么都无所谓,变成了样样都挑剔。 草原的雄主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雄心,现在他们都变成了只顾着享、只看重金钱的蛀虫。 所以,他才会挑唆俺答汗找张忠的麻烦。 但没想到的是,俺答汗居然失败了,而失败的原因,居然是亲儿子造反。 赵全不想死,所以他让俺答汗抓了张忠的女人。 他又给俺答汗出了一计,让恰台吉、铁背台吉带着张忠的女人跟随卫拉特汗藏匿道阿尔泰山,他则和俺答汗把张忠引开。 他认为张忠不敢杀俺答汗,因为他的女人在俺答汗手里,却没想到的是,张忠毫无顾忌的杀了俺答汗,而他赵全,也落到了这步田地。 可就算落到这步田地,他也不想死,他想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他还可以进藏地,他还可以去更西边的地方,那里依旧有着广袤的天地,在那里他依旧可以大有作为。 “我说的都是真的,张仙人,我是被逼的,求你放我过吧,我什么都没做,都是俺答汗逼我做的,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跑到草原来当汉奸,可在关内我活不下去了,官府和士绅逼的我活不下去了,我也没办法!” 赵全拼命的撇清自己,拼命的诉苦道委屈,可他不知道,张忠比他自己更了解他。 张忠眯了眯眼睛,甚至都没说话,只摆了摆手,然后刀三的靴子就再次落了下去。 而这次,落的不在是四肢,甚至都不是胸口和腹部,而是头。 咚!咚!咚! 一脚接着一脚! 起初赵全还惨叫了几声,可到了后面,就彻底没声了,片刻的功夫,赵全的头就被刀三踩成了烂西瓜。 后世里残害了无数老百姓的汉奸赵全,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死了,而且死的还很惨,不仅一条腿被硬生生的踩断了,头还被当做西瓜一般,踩了个稀巴烂。 以张忠为圆心的一片小天地里,静的有些可怕,宋启明等人全都噤若寒蝉,低着头身子微微的颤抖着。 他们是残忍的马匪不假,但比起张忠来,他们的残忍简直就是小儿科。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仙,而是恶魔,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对上神仙,你可以跟他讲道理。 对上恶魔,你毫无道理可讲,只要你打不过他,结局要么是被他吃了,要么是被他杀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刀一、刀三等人同样也沉默不语,但他们的沉默则和宋启明等人不同,他们不是害怕,而是在等着张忠下一步的指使。 原来的计划,全都被打乱了,原本他们这个时候,已经在回杭州的路上了。 毕竟嘉靖要在南京过年,张忠要到嘉靖面前陪着,可没想到现在被耽搁了一个多月,离着年底至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想回去已是不可能了。 况且,柳兰儿、苏瑾瑜和白菲菲还在卫拉特汗的手里。 张忠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道:“刀三,这些人都交给你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年夏天来临之前,我需要一支能打的队伍,人数起码得有三万人,最好能有五万人!” “刀七,你留下给刀三做副手!” “其他的人……” 阿尔泰山,山脚下 ‘阿尔泰’山脉的四季都非常的美,盛夏季节里,这里树木繁茂,山坡山布满了好看的野花,冬季白霭的雪山中有着片片绿色松林作为点缀,远远看去煞是好看。 柳兰儿透过卷起帘子的牙帐门口,出神的看着远处的雪山,她是江南女子,虽然也见过雪,但没见过雪山,更没见过白茫茫的雪原。 ‘白灾’已经来临,大雪覆盖了整个草原,想要在草原上行走,不是一般的困难,哪怕是草原人,在这个时候,也会缩在窝里,犹如冬眠的巨熊一般,等待着来年春天的到来。 其实不止是因为道路难走,还因为在茫茫大雪中,人很容易迷失方向,哪怕是经验最老最丰富的牧羊人,也不敢在白灾降临的时候离开自己的蒙古包。 他们会在夏天、秋天,储存足够多的粮食和草料,以供自己和牲口度过危险重重的冬季。 柳兰儿在看着远处的雪山,而卫拉特汗则在盯着她看,见柳兰儿久久不语,卫拉特汗开口道:“还在等张忠来救你吗?你应该清楚,他不可能来救你了,就算是他是神仙,他也不可能在白灾降临的时候,穿过整个大草原,来到这里!” 柳兰儿忽然笑了,笑的很美很美,犹如一朵绽开的雪莲花,看的卫拉特汗心神摇曳。 “我知道,但你同样也应该知道,你动了我的后果是什么!” 卫拉特汗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你就这么自信?虽然如今的维拉特只剩下了三部,但我手下依旧有二十万能控弦的勇士,就算你们的皇帝,倾全国之力,也不可能把我怎样!” 柳兰儿笑着道:“大汗你说的不错,大明的皇帝是不能把你怎样,但我们少爷不同,你应该心里清楚,不然你不会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而是早就把我扒光了!” 卫拉特汗大怒:“你以为我不敢?” 柳兰儿依旧笑着,依旧笑的很美:“你确实不敢!” “你……” 卫拉特汗虽然很火大,但他确实如柳兰儿所说的那般,他不敢! 他不怕大明的皇帝,因为大明的皇帝出了边关就什么都不是了,没人听他的,甚至到处都是他的敌人。 可张忠不同! 别的不说,就说土默特部,只要张忠开口,辛爱黄台吉和切尽黄台吉都会卖他面子。 如果单一个土默特部,他还不怎么害怕,毕竟如今的土默特部,已经不是以往的土默特部了,辛爱黄台吉造反,大批俺答汗的旧臣,对辛爱黄台吉意见很大,甚至有不少旧臣正想着怎么杀了辛爱黄台吉。 但会卖张忠面子的,可不止土默特部一个部落。 因为张忠控制着两大榷场,控制着所有大明来的商队! 手了有这两大利器,察哈尔和喀尔喀、科尔沁甚至东边的两个女真部落,都会卖张忠的面子。 如果张忠舍得花钱,那么这几个部落立刻就会成为他的爪牙。 届时土默特、察哈尔、喀尔喀、科尔沁就会联手对付他们卫拉特。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他是很喜欢柳兰儿,几乎在看到柳兰儿的第一眼就对这个女人有了想法,但他却不会昏了头。 别说四部联手,就算只土默特部,他都不一定能顶的住。 上次的大混战,他从切尽黄台吉手下的人那里,抢了不少宝刀回来。 那宝刀,据说张忠要多少有多少! 如果他发狠,拿一万把给土默特部,那土默特部就能统一整个大草原。 这看起来很夸张,但事实上一点都不夸张。 这种宝刀,对上他们手里的刀,一刀就能砍断,如果双方交战,一方手中全是这种宝刀,那胜利会来的不费吹灰之力。 双方战马交错而过的时候,刀借人力,人借马力,一刀下去,断的不仅仅是刀,还有敌人的身子。 一刀毙命! 上万人对冲,一个照面,己方就可能死上两三千人。 这一点都不夸张! 可以说一个照面,己方就崩溃了,剩下的就是追杀! 如此,一场仗下来,对方可能就死那么几百人,可他们呢? 他们可能会死一半,甚至更多。 这样还怎么打? 草原上打仗,往往只需要一场战斗,就能决定一个部落的生与死。 所以,就算他很想把柳兰儿扒光了扔到床上,狠命的征伐,但理智却会告诉他,这么做的后果,是他以及他们整个卫拉特盟都承受不起的。 “你……你怎么不吃,是觉得不合胃口吗?这可是你们江南的名厨亲自做的!” 一个怒火滔天的‘你’字过后,变成了这样的话。 柳兰儿浅浅的笑了笑:“你知道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卫拉特汗微微楞了一下。 柳兰儿自问自答道:“你是卫拉特汗,是卫拉特盟的共主,是草原上的雄主,是翱翔天际的雄鹰!” “而我呢?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女!” “按说被大汗你看上,是小女子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但要怪,就只能怪小女子在少爷身边开了眼,提高了眼界!” “说句大不敬的话,就算是我们大明的皇帝现在跟我说,要娶我,还要让我做皇后,我都不愿意!” 卫拉特汗的脸色再次阴沉了下来。 柳兰儿自顾自的道:“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皇帝用的,都是我们少爷给的,皇后视作珍宝的那些东西,都只不过是我平时用的!” “皇帝吃的仙丹,是我们少爷炼的,他想要吃更多,就得求我们少爷,我们少爷心情好了,可能会给他练几颗,可若心情不好了,那皇帝就只能等着!” “皇后吃的那些美味珍馐,也都是我平时吃的,甚至很多我都吃腻了!” “如此,你觉得我还会看上皇后的位子吗?” 卫拉特汗冷声道:“这不一样,皇帝是天下共主,皇后母仪天下,人人都会尊敬他们,甚至皇帝一声令下,就会有上万颗脑袋落地,这是权力,这是你家少爷没有的,这是天下所有男人都渴望的东西!” “而皇帝的女人,同样也有着巨大的权力,这些,你们少爷都不可能给你!” “我虽然只是卫拉特的大汗,但我将来会统一整个草原,甚至整个天下,届时,你就是我的皇后,甚至你也可以一言九鼎,一声令下,上万颗脑袋落地!” 噗嗤! 柳兰儿乐了:“大汗的雄心壮志,让小女子佩服不已,但大汗你也说了,这是将来!” “如果我不是少爷身边的侍女,我可能立刻答应你,但谁叫我是少爷的侍女呢?” “你卫拉特盟,有多少人,顶破天能有二十万人吗?” “你能在卫拉特盟一言九鼎,可你知道我家少爷,能号令多少人吗?” “你知道我这个少爷身边的侍女,能号令多少人吗?” 回家晚了,又看了一场的比赛,更新晚了,给兄弟们道歉! 第58章 这个世道 “一点都不夸张的说,我说一句话,一省数百万人,都必须得听我的!” “这不可能!”卫拉特汗脸色都变了,数百万人是什么概念,他简直不敢去想, 整个草原上有那么多人吗? 柳兰儿浅浅的笑了起来:“没什么不可能的,因为一省的官员,都要卖我们家 少爷面子,他们想要升官,想要发财,都得听我们少爷的,而我,代表的就是我们 家少爷!” 卫拉特汗阴沉着脸道:“这不一样,你是你,你家少爷是你家少爷!” 柳兰儿嗤笑了一声道:“你不懂,我家少爷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出面,而我,很 多时候就能代表我家少爷!” 卫拉特汗摇了摇头:“还是不一样,他们只是卖你家少爷面子,你家少爷并不 能左右他们的生死!” 柳兰儿笑着道:“你同样还是不懂,对于官员来说,想左右他们的生死,简直 太简单了,只要让他们丢了官,就和杀了他们没有任何区别,而我家少爷,甚至一 句话就能让他们丢了官!” “就像你这大汗,你在卫拉特盟是大汗,可你离开卫拉特盟,别人会把你当做 大汗吗?” “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就清楚,成吉思汗那样的大汗,才是真正的大汗!” “你不过是一个万户罢了!” “但我家少爷,就可以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大汗,只要他说一句话,你就能得 到敕封,得到大明王朝的认可,那时候,你就能名正言顺的一统草原!” “只要我家少爷随便从手指头缝里漏点出来,你就会有无尽的财富,有了钱, 你就可以招兵买马,甚至只要你去求我家少爷,我家少爷就能给你取之不尽用之不 竭的宝刀,有了宝刀,你的部下就能所向披靡!” “一统草原,就指日可待!” 说到这里,柳兰儿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卫拉特汗:“我这个小女子,和一统草 原比起来,你会选哪个?” 卫拉特汗是个枭雄,女人和霸业比起来,哪个更重要,还用说吗?自然是霸业! 但他不想就这么算了,这近一个月的时间来,他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柳兰儿,甚 至一根指头都没碰过她,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太喜欢柳兰儿了。 一个枭雄,如果连自己想要的女人都得不到,那还叫什么枭雄,不如叫狗熊算了。 “我不会放弃的,我可以用那两个女人来跟你家少爷谈条件,我相信你家少爷 会做出明智的选择的,毕竟你只是个侍女!”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最了解张忠的女人,那么,这个女人必然是柳兰 儿,甚至刀九凌若兰都比不上柳兰儿。 凌若兰是看的通透,但她并不很了解张忠。 柳兰儿是不仅看的通透,还非常了解张忠。 柳兰儿清楚的知道张忠的脾气,清楚的知道张忠想要的是什么! “你不了解我家少爷,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威胁他,因为威胁过他的人,都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卫拉特汗忽然感觉牙帐里的温度,降低了好多…… 半个时辰后,吃饱喝好的柳兰儿回到了属于她们三个女人的蒙古包里。 苏瑾瑜冷冷的看了柳兰儿一眼:“你这日子过的真是不错!” 柳兰儿随手把带回来的食物扔在桌子上,然后淡淡的道:“我知道你想说什 么,但你应该清楚我们的处境,我不想多说关于我对少爷忠诚方面的话,因为那没 必要,少爷清楚我是什么人,少爷也清楚我不会背叛他,我要说的是你,最好把你 那大小姐脾气收敛一下,小心不等少爷来救你,就先上了西天!” 苏瑾瑜的脸瞬间就冷的掉冰渣子了:“我是死是活,不用你操心!” 柳兰儿哼声道:“我是不操心,你死了我开心死了,我巴不得你早点死了,但 你死了,少爷会很伤心,我不想看到少爷伤心,还有,这里的男人都没见过女人, 你最好别出门,我怕少爷见到一个脏了身子的你,会很不开心!” “你……”苏瑾瑜气啊,都快气疯了,如果身陷囹圄,她们三个弱女子需要互相帮 衬着度过难关,怕是早就撕烂了柳兰儿的嘴了,甚至说不定早就拧断了她的脖子。 柳兰儿冷声道:“别你啊我啊的了,赶紧生火把烤肉热一热,你不吃饭不要 紧,可菲菲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不吃!” 苏瑾瑜恨恨的瞪了柳兰儿一眼,拿起油纸包裹着的烤羊腿,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白菲菲很是感激又很是为难的看了柳兰儿一眼,她很想劝劝柳兰儿,但却不知 道该怎么开口。 柳兰儿有七窍玲珑心,白菲菲的心思白菲菲要说什么,她怎么会不知道。 “菲菲你别管我们俩,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少爷在你身上花了很大的心 思,你应该清楚,你也应该清楚你的仇和少爷没任何关系,少爷之所以把你的仇揽 到身上,就是可怜你,为了能让你活下去!” “你好好学,好好的活着,别辜负了少爷的一片好意!” 白菲菲低着头道:“我知道了兰儿姐姐!” 再过一个月,她就十六岁了,这一年多来,身子骨不仅恢复如初,还丰腻了很 多,甚至个头也长了不少,这些其实她都不怎么在意的,关键的是,她心智成熟了 很多很多,让她明白了很多很多事情。 其中,就有她天天惦记着的仇恨! 年初的时候,她跟着张忠到了青州,青州发生的一切,她也都看在了眼里。 她那时就知道了,害死她娘亲的不是少爷的父亲和哥哥,而是那个八老太爷。 之后的日子里,她又跟着张忠进了京,从京里又到了大同,从大同又进了草 原,这一路上,她看了很多,听了很多,也学了很多。 有一次她听张忠和柳兰儿说话,说了很多她听不懂的,但也有不少她听明白了的。 后来又一天,晚上睡不着,和柳兰儿聊天,柳兰儿主动跟她说起了那天张忠说 的那些话,甚至无意间还给她解释了很多她不明白的地方。 那一晚上,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儿,害死她娘亲的,其实也不是八老太爷,而 是,这个世道! 第59章 摊上大事儿了 “孤,竟不知,百官嘴里的承平盛世,竟然是这么一个吃人的世道!” 裕王原本要去找张忠的,但没想到草原上风云突变,才卖出去一条腿的裕王, 再次回到了大同。 出了京,裕王其实就跟撒了欢的哈士奇没什么区别,每天都闲不住,一大早就 带着随从出门四处逛游。 张居正心里苦的不行,为什么,因为裕王这出门逛,不是什么体察民情,而是 总往百花阁里钻,可偏偏裕王身边就他一个人,徐阁老和高拱都留在了京师里。 他劝了几次,起初裕王还会听,可越往后,他的话听在裕王的耳朵里,就跟放 屁没啥区别了。 说实在的,钻百花阁这事儿,还真不能怪裕王定力不足,实在是那百花阁太过 厉害,说它是蚀骨销魂之地都不足以形容其危害之万一。 他这种定力超绝的人,进去都差点不想出来了。 但好在百花阁的人也明白它们那个地方有多厉害,所以每个客人,一个月只招 待七天,多了不招待。 可就算是这样,大同的商人还都跟疯了一样,月月进去住七天,天天一掷万 金,甚至住够了七天,还死皮赖脸的赖着不走,被龟奴打出去,都要在门口叫嚣上 半天,更奇葩的是很多商人竟联合起来去衙门告状,但这告状也奇葩的很,竟然是 希望官府能让百花阁放开七天的限制,就算不放开,多加几天也可以。 真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今儿裕王刚从百花阁出来,张居正心里很是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刚松下去没 多会儿,就又被提起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泄露了裕王的身份和行踪,竟然半路上被人拦住,行那拦轿告状 的戏码。 裕王心里正烦躁的很,本欲不接的,但怪就怪他张居正多嘴,说教了一番之 后,裕王接下了状子。 然后就出事儿了! 一千五百户军户,状告宣大总督杨顺,吃空饷、喝兵血、侵吞军户田亩,致一 千五百户军户,数千边军几近哗变。 裕王只觉得怒火中烧,但张居正却如坠冰窟! 裕王不懂的这里面的厉害,他张居正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真要一个弄不好, 裕王就得交代在这里。 趁着裕王愤世嫉俗的时候,张居正不动声色的低声问道:“老人家,是谁让你 来的,你悄悄的跟我说说,不要担心,我不是坏人,我跟杨顺也不是一伙儿的,我 是詹事府少詹事,是将来太子的师傅,我可以帮你们的遭遇,如数禀明陛下!” 领头的老汉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是沈炼沈大人!” 张居正拳头都快捏烂了,如果沈炼在他面前,他一定会一拳把沈炼的脑子给打 出来。 你说你他妈的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你自己想死,你大可以找根绳子去吊死啊,甚至你也可以找一把刀抹了脖子, 但你他妈的别把我们拉下水啊,尤其是裕王殿下,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害死裕王 殿下的啊!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张居正慌了,也急了,急的他脖子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 别说现在的张居正了,就是后世的张居正,就是做了大明首辅的张居正,面对 这种事儿,也会一时手足无措! 这事儿,牵扯到的方方面面太多,根本就不是杀一个杨顺就能解决的,一个弄 不好就是一场让人肝胆俱裂、心神俱碎的腥风血雨。 就在张居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愤世嫉俗的裕王,忽然道:“老人家 您放心,你这案子我接下了,我给你做这个主!” 老头一听激动坏了,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谢殿下为草民做主,谢殿下为草 民做主,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跟着老头来告状的十几个军户,也纷纷跪下磕头,口称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居正脑子里炸响了一道炸雷,炸的他身子晃了三晃,差点一头就栽倒在地上。 万岁,这是能随便喊的吗? 你们这不是要感谢裕王,你们这是要害死裕王啊! 如果这时候给张居正一把ak47,张居正会毫不犹豫的开枪把这些军户全都给杀 了,哪怕过后他自己会被砍了头,他也在所不惜。 裕王也明白他自己担不起‘万岁’这两个字,他也知道如果这两个字传到他爹耳 朵里,会有什么后果。 他急忙道:“当不起,当不起,老人家快起来,只有陛下才能万岁,只有陛下 才能万年岁!” 老头其实也是一时激动,赶忙道:“对,对对,陛下才能称万岁,您是王爷, 应该叫千岁!” 张居正见裕王还不知死活的跟老头说话,顿时就急了,想拉着裕王赶紧走,可…… 可已经来不及了! 百花阁所在的这条百花街,是如今大同府最繁华的地方,说一句人流如织一点 儿不为过,而且这里的人,还不只是汉人,还有草原上各部落来做买卖的人,这些 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如今被老头这么一闹,百花阁门口已经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居正左右看了看,忽然发现百花阁旁边有一个角门,他也不管这个角门到底 通往哪里了,拉过侍卫头领,一指那个角门:“快,带上殿下,叫人撞开那道角 门,我们走,赶紧走,再不走就出大事儿了,泼天一般的大事儿,诛九族、甚至诛 十族都说不定!” 侍卫头子不是别人,正是十三太保之一的田九,田九一听懵了,但他马上就回 过了神来。 猛的打了一个激灵,对着手下的几个人一摆手,让他们架起裕王来跟着自己跑。 那几个侍卫都是锦衣卫,都不是傻子,眼前是个什么情况,他们心里门清,二 话不说就把裕王架了起来。 田九同样如此,猛的提了一口气,一个靠山崩就撞在了那扇角门上,角门应声 而开。 他不顾身上的木头渣滓,大声呼喝道:“快,这边,跟我走!” 张居正以及十几个护卫架着裕王,就急急的冲进了角门里…… 第60章 刀没架在别人脖子上 百花阁对面的万花楼上,两个中年男子看着狼狈逃走的裕王,嘴角勾起了一抹 微笑。 这俩人不是别人,正是胡宗宪门下的两个毒士,吴疆吴明宇和俞道俞经法。 吴明宇心狠手辣,俞经法卑鄙无耻。 “杨顺小儿,真是蠢的可以,他真以为东翁会和他联手对付张忠?呵,大半辈 子全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杨顺确实蠢了些,宣大总督的位子,原本是无所谓的,可现在榷场一开,而 且开的如此之大,他那个位子,就成了烫手山芋,如果他有眼力价,及时退走,还 可以留下一条命,可没想到他竟然找了小阁老,花钱保下了他的位子!当真不知道 死字怎么写!” “经法,先不说杨顺那蠢货了,咱们得想想怎么把东翁扶上去,大同知府是 好,但毕竟只是个知府,位卑言轻!” “不,明宇,依我之见,重中之重,还得是早做选择,此番二王巡边,必然是 会分出一个结果的,胜者那个必是太子无疑!” 吴疆略微沉吟了一番才开口道:“长幼有序,恐群臣……” 俞经法浅浅的笑了起来:“明宇,想不到你也有如此缩手缩脚小心谨慎的时候!” “嗯?”吴疆有些不解。 俞经法道:“二虎相争……” 吴疆顿时明白了,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不过放在两位王爷这里,就是二虎相争 必有一死! 吴疆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们出手的是不是有些早了?这么早让杨顺空出 位子来,上头怕是会新派一个人来吧!毕竟宣大总督这个位子太过重要了!” 俞经法摇了摇头:“不,不早了,徐阶为人老成持重,说难听点就是胆子小, 如今他在朝中代行监国之事,却不敢私自做主,必事实请示陛下!” “如今运河结冰,京师至南京,一来一回起码月余!况且宣大总督这个位子太 过重要,裕王和景王必然会有一番争斗,斗的轻了,分不出输赢,斗的狠了,就会 惹陛下不快,最终肯定是陛下指定一人,但别忘了咱们东翁就在大同,陛下虽不会 让东翁坐上宣大总督的位子,但一定会让东翁待行宣大总督之事!” 吴疆听完俞经法的话,忍不住击节赞叹:“甚秒!” 事情传的很快,不到中午,身在宣府的杨顺就知道了,他一下子就急了,慌慌 张张的跑到了大同来找胡宗宪商议。 杨顺来到知府衙门的时候,恰好是吃完饭的点,在门口蛮横的一脚踹开上前行 礼的门子,急乎乎的跑进了后衙里。 “成章兄,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来来来,正好陪我吃个饭,我自 己吃无甚意思!” “汝贞,哎呀,你还有心情吃饭,老子都快愁死了,你赶紧给老子想想办法, 真他娘的晦气!” 胡宗宪没假装不知道杨顺说的是啥,那太假,所以他放下碗筷道:“成章兄, 这事儿确实很棘手,你可千万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我觉得这事儿有蹊跷!” 杨顺不解:“蹊跷?这有什么蹊跷,明摆着是沈炼那孙子想要致我于死地!” 胡宗宪摇了摇头:“不,我觉得沈炼应该是被人挡枪使了!” “啊?”杨顺吃惊的看着胡宗宪:“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你是说有人想搞裕 王,顺带把我弄死了?这,这,这……” 不能怪杨顺这么吃惊,因为全天下都知道,景王和裕王不对付,也只有景王时 刻想着弄死裕王,既然沈炼是被人当枪使了,那背后出手的人,肯定是裕王派的人。 可他也是裕王派的啊,他也是严党啊,怎么这自己人打起自己人来了! 胡宗宪叹了一口气:“也不能这么说,如今朝中局势,扑朔迷离啊,以前只有 裕王和景王两派,可现在却不是了,除了张忠暗中扶持了一股势力之外,还有另外 一股纯粹的清流势力,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方出的手!” 杨顺脑子有些缺氧,缓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这不对啊,张忠和那些清流, 不都是支持裕王的吗?” 胡宗宪淡淡的看了杨顺一眼:“你怎么就这么笃定张忠是支持裕王的?” 杨顺道:“这不明摆着的吗?天下谁不知,张忠在金銮殿上传了裕王一套修仙 之法?再看看景王,景王有吗?没有!如此还不能说明张忠心向裕王吗?” “呵!”胡宗宪浅笑了一声道:“那你更应该知道,只有修仙法门却无灵力,是 没办法修成仙的,对吧?” 杨顺微微一愣。 胡宗宪又道:“化金为气,你应该也知道,对吧!但你知不知道,如今整个肃 州榷场都是景王的了?你知不知道张忠暗地里给了景王多少好货?” “你再看看裕王,再看看大同榷场!” 杨顺彻底的楞住了,大同榷场,裕王确实插手了一部分,但仅仅只是一小部分 而已,大部分还都在他和胡宗宪手里。 “那么,汝贞你的意思是,这是裕王的苦肉计?” 胡宗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因为现在局势扑朔迷离,不等雾气散开的那一 天,你根本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杨顺急了:“汝贞,那我该怎么办,你总得给我出个主意啊!” 胡宗宪假装沉吟了一番后道:“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 “哎哟!”杨顺更急了,猛拍了大腿一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遮遮掩 掩的,有甚话,你直说就是了,我都听你的!” “唉!”胡宗宪叹了一口气:“其实应对起来,很简单,所谓任凭风吹雨打,我 自巍峨不动,知道你自身没问题,那别人就算想找你的麻烦,也没办法!” “你这不说废……”杨顺话刚说到一半,一下子就顿住了,沉吟了好久之后,他才 抬起头来看着胡宗宪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亏空补上?可这亏空也太大了,我 拿什么去补?再说了,这又不是我一个人落下的亏空,凭什么要我去补?” 胡宗宪苦笑着道:“成长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些?再说了,这亏 空确实不是程长兄你一个人落下的,可现在刀是在你脖子上,而不是你那些前任的 脖子上!” 杨顺不吭声了…… 第61章 封狼居胥? 见杨顺不吭声了,胡宗宪假装很是焦急的道:“哎哟,你这还考虑什么呢?羊毛出在羊身上啊,你现在是宣大总督,我是大同知府,外头就是大同榷场,每天流水的银子就有几十万两,好的时候都有上百万两,随便找谁薅点羊毛,你那窟窿不就全补上了?每个人耗上一撮羊毛,在你们老家买上上万亩良田都绰绰有余!” 杨顺眼珠子一下子瞪圆了,猛的一拍手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胡宗宪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等你想到了,什么事儿就都晚了! “成章兄,赶紧回去把窟窿补上,就算这时候朝廷有人找你麻烦,你也可以借此自辩,借此再向皇上诉诉委屈,说有人眼红你的位子,污蔑你,届时危机不解而解已!” 杨顺大喜:“好好好,不愧是汝贞,就是厉害,兄此次过了关,必会重谢汝贞,告辞!” 话罢,杨顺哈哈大笑着出了衙门,离开前还赏了一大定银子给那个挨了他一脚的门子。 等门房回来禀告杨顺走了,胡宗宪这才慢悠悠的坐回到了桌子旁,吃起了已经有些凉了的晚饭。 徐渭徐文长这时候也挑开帘子,从一旁的耳放里走了出来。 “东翁,饭菜已经凉了,我叫厨子再去热热你再吃!” “没那么多讲究,咳咳……” 一阵咳嗽过后,胡宗宪招呼徐渭坐下:“在坐下说,来人,给文长上一碗羊汤,暖暖身子!” 片刻后,一碗羊汤端上了饭桌。 胡宗宪吃了没几口就不吃了,一阵阵的咳嗽,徐渭关心了两句,胡宗宪摆了摆手止住了他。 喘了好几口,胡宗宪才开口道:“你仔细跟我说说,到现在我还蒙在鼓里!” 徐渭赶忙道:“东翁,这是好事!” 胡宗宪再次摆了摆手:“我知道,我没怪明宇和经法,你叫他们两个回来吧,不用在外面躲躲藏藏的了,我虽才来大同没多久,但在大同我也有不少眼线的!” 徐渭面带羞愧的道:“文长替他们二人谢过东翁!” 胡宗宪叹了一口气:“时也命也,此前,我并没有怪他们,只不过是他们想的太多了!” 这话还真不是假话,胡宗宪还真没怪吴疆和俞道,败给张忠,闲赋在家之后,他仔细的琢磨了很久,发现如果不是张忠有着诸多匪夷所思的仙家手段,最后赢的那个人,必然是他胡宗宪。 吴疆和俞道俩人并无任何过错,他们的狠辣凌厉的招数,放到任何一个不是张忠的对手身上,哪怕那对手是徐阶,也是稳赢。 最后坏就坏在,对手是张忠。 “真要怪罪的话,其实最应该怪罪的那个人,反而是我,文长啊,是我太贪了,也太急躁了,我应该等张忠离开杭州之后,在下杀手,若如此,想必此时我把浙江清扫干净了!” “东翁……” “文长,不用再说了,叫他们回来吧!” “是东翁,等回去之后,我就把他们叫回来!” “恩,现在你仔细给我说说,他们两个打的什么主意!” 片刻后,徐渭把吴疆和俞道的计划详细的说了一遍,胡宗宪逼着眼睛沉思了很久,才开口道:“张忠有消息了吗?” 徐渭道:“还没有!” 胡宗宪道:“草原上乱象已显,我怕会有大的变故,俞大猷和戚继光一个大同总兵,一个宣府总兵,他们两个至关重要,他们所守之地,更是重要无比,绝对不能有任何差池!” 徐渭点了点头应下,略微犹豫了一下,才道:“那吴疆和俞道的计划……” 胡宗宪叹了一口气道:“唉,事已至此,只能一步步的往下走了!” 徐渭沉吟了好半晌才开口道:“东翁,若是你觉得不妥,我们可以停下来,反正这个头已经起了,必然会有人接手,届时陛下也不会怪到我们头上来,裕王和景王那边,胜的一方肯定会感激我们,至于败的那一方,败的那一方,想必那时候也开不了口了!” 胡宗宪也想了一会儿才道:“不用收,最起码在张忠介入之前,不用收,但一定要把张忠给我盯紧了,只要发现他介入了,立刻退出来,哪怕自断一臂也要退出来!” 徐渭点了点头,然后又道:“我想张忠应该顾不上这边了,如今大学已经封了草原,张忠想赶回来是不大可能了,最快也要来年开春了!” 胡宗宪摇了摇头:“不能以常理来衡量张忠,他那些匪夷所思的手段,也也见识过不少,听过的更多,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徐渭点了点头,很认真的应下。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当中。 过了片刻,胡宗宪忽然笑了起来:“张忠是我的克星,但殊不知,他竟也是我的福将!” “哦?”徐渭微微楞了一下道:“东翁,此话怎讲?” 胡宗宪笑着道:“如果不是张忠,我就不可能被罢官,如果不是张忠,大同就不可能开榷场,如果不是张忠,草原也不可能大乱,如如张忠不在大同开榷场,杨顺就不可能出事,杨顺不出事,我就不可能接任宣大总督的位子!” “想一想,如果草原大乱,而我又接了宣大总督的位子……” 徐渭顿时明白了,他脸上也浮现出了狂喜:“封狼居胥!” 胡宗宪哈哈大笑:“不错,就是封狼居胥!有戚继光和俞大猷在,只要草原乱起来,只要我向陛下陈奏,只要陛下允许出兵草原,那么封狼居胥也不是没有可能!” 徐渭点了点头,但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沉吟了片刻之后,道:“那我们得提前做准备,我们不缺兵不缺将,亦不缺物资和兵刃,但我们缺战马!” 胡宗宪点了点头道:“如今榷场大开,战马的问题已经不是大问题,只要有好的货物,不愁弄不到战马,现在愁的就是我们没有好的货!” 徐渭一下子笑了:“东翁,难道您忘了?” 胡宗宪不解。 徐渭笑着道:“东翁,张忠的敌人里,可是有一个有好货的!” “谁?” “扬州孙家!” 第62章 裕王派的应对 “沈炼,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在害殿下!”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殿下施以援手,就会让几十万边军军户能活下 去,我只知道,这会让殿下收获边军的支持!” “你……” “张居正,你要说什么,我都清楚,那些持身不正,贪污腐败的宵小之辈,要 他们的支持有何用?败坏殿下的名声吗?且就算殿下不这样做,你觉得他们就会支 持殿下了吗?不,他们支持的是景王!” 张居正叹了一口气:“唉,沈炼,你,你太鲁莽了,凡事应谋定而后动,你应 该提前通知我们一声,跟我们商量一下,而不是……” 沈炼哼了一声道:“不是什么?提前告诉你们,你们还会同意吗?” 张居正:“这……” 见两人吵的厉害,裕王很是郁闷的道:“行了,都别吵吵了,事已至此,吵吵 有什么用,赶紧想想办法,才是正事!” 张居正和沈炼互相瞪了一眼。 沈炼率先开口道:“殿下,军中贪腐虽是顽疾,但也不是不能治……” 话刚说到这里,张居正就抢了话茬:“是能治,剜肉刮骨而已,但你也不想 想,现在大明的军队,经不经得起这刮骨疗毒之法,不先以糜粥、温药调和脏腑待 其形体渐安,就一味投以猛药厚味,只会让病情更加严重,甚至命丧当场!” “而你这个大夫,也会出师未捷身先死!” 沈炼怕死吗? 显然不怕死! 但沈炼却被张居正举的病人的例子给驳倒了。 沈炼是君子,是直臣,大是大非面前,确实是一步不会退,但他不是傻子,他 明白有些事情确实急不得,军中顽疾确实不能一蹴而就。 可他很烦张居正这种连提都不敢提的人,很烦张居正这种遇到大难题就避之如 蛇蝎的人。 这不是君子之道! 这是懦夫! “今,徐阁老代行监国之事,手握大权,你等不趁此机会除此顽疾,却连提都 不敢提,我当真为尔等羞愧,我也羞于尔等懦夫为伍!” “你……”张居正差点被气吐血,但他真没办法来反驳沈炼,毕竟沈炼是道德完 人,是弹劾严嵩才落到这般田地的,他这样的人指着你的鼻子骂你,你除了听着之 外,就只能用行动证明你并非贪生怕死之辈,除此之外,你什么都做不了。 裕王听的头都大了:“青霞先生(沈炼的号,非字),张先生,你们两个不要吵 了好不好,事已至此,咱们首先要想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张居正急忙行礼:“臣愧对殿下!” 沈炼也急忙起身:“是臣的不对!” 裕王叹了一口气道:“两位先生,皆有管仲乐毅之能,将来皆是我的左膀右 臂,孤希望两位能同心协力,为孤分忧,为天下黎民请命!” 张居正和沈炼急忙跪下:“臣等定能同心协力,为殿下分忧,为百姓请命!” 裕王点了点头:“好了,都起来了吧!” 张居正和沈炼站了起来,但这次却没有再去坐下,而是站在了裕王左右两侧。 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朱七忽然开了口:“殿下,事已至此,当应先上奏陛 下才是!” 裕王微微一愣:“上奏陛下?” 朱七点了点头:“对,殿下,此事牵扯太过巨大,压是压不下去的,而且我们 也没必要压下去,这本就不是我们应该管的事儿,所以殿下应立刻给陛下写奏疏, 且还要发八百里加急,直送南京,不过这奏疏的内容,还需避重就轻,只说事儿, 不论事儿!” 张居正眼睛一亮:“七爷说的很对!殿下,理当如此!” 朱七忙道:“当不得张先生一句七爷,若张先生看的起朱某,叫我一声朱七就行!” 沈炼虽然觉得‘只说事儿不论事儿’和他的目的不相符,但这确实也是‘不是办 法的办法’。 裕王想了想道:“好,那就这么办,张先生,这奏疏就由你代笔吧!” 张居正却摇了摇头:“殿下,此时不能由他人代笔,非殿下不可!” 朱七也道:“殿下,张先生之言,乃是正理!” 裕王虽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张居正和朱七都这样说了,他也就不在问了, 起身来到一旁展开一本空白的奏本,写起了奏疏。 朱七这个时候又道:“张先生,是不是应该把那些军户的状子转到大同府知府 那里?” 张居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想了想之后道:“这事儿,应该是由我出面,还是 你们锦衣卫出面?” 朱七笑了起来:“这事儿自然是我们锦衣卫出面的合适,因为这代表着,接下 状子的是我们锦衣卫,而不是殿下!” 张居正大喜,不过紧跟着就低沉了下来:“委屈你了,七爷!” 朱七笑着道:“此番张先生的这一句七爷,朱某生受了!” 沈炼拧着眉头道:“那你们的意思是,这事儿殿下就不管了?” 张居正道:“殿下不适合插手,历代帝王都非常忌讳储君插手军队方面的事 情,更何况殿下还不是储君,纯甫兄应该明白的!” 明白,怎么能不明白! 沈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张居正笑着道:“纯甫兄其实大不比如此,因为此时只要掀起了盖子,不管是 陛下,还是阁老们,都会给边军的军户一个交代,其实我有一件想做,却一直不敢 做的事,此时正好能做!” 沈炼疑惑:“哦?叔大,是何时?” 张居正笑着道:“张忠其实在浙江做了一件别人想做却不敢做的大好事,纯甫 你遭奸人所害,远赴边关,对江南的事情不晓得,张忠在多年前,就背着朝廷,和 胡宗宪偷偷的给浙江三万卫所军,除了籍!” 沈炼大吃一惊:“啊?” 朱七苦笑了一声道:“这天底下也就这位张仙人有这胆子了,不过说实在的, 此举对于军队战力的提升,还真是不小,但有一点我很担心,因为朝廷拿不出那么 多银子来养军!” 张居正笑着道:“不一定一下子就铺开,可以跟张忠学,一步一步的来,比如 先把宣大两府的军户改籍!” 第63章 就怕无所求 腊月二十这天,张忠回到了大同。 天宝阁的掌柜的张三第一时间把江南发来的消息和大同的消息、以及草原上的消息,送到了张忠的手上。 此时的大同表面很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已经在酝酿着巨大的风暴了。 张忠把手上的消息递给了刀一,等刀一看完了之后,他就道:“你怎么看?” 刀一沉吟了好一阵子才道:“不好说!” 张忠起身背着手看着窗外的大雪:“你觉得刀四敢背叛我吗?” 刀一又是好一番沉吟才道:“刀四胆子向来就大,而且他面对的还是陛下,所以……不好说!” “呵”张忠笑了:“什么不好说,你只是不敢说而已,我与陛下比起来,刀四会选择陛下也不奇怪!” 刀一还是很犹豫,刀二传回来的那些证据,都不是真正的证据,自从他成为刀一之后,张忠就一直在给他灌输‘证据说话’的思想。 而且他一直觉得,别人可能会选择嘉靖皇帝,但刀卫,尤其是他们前十的这些刀卫,是不可能选择嘉靖帝的,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张忠的本事。 虽然张忠一直不承认他是仙人,但在刀卫心中,张忠就是仙人。 世俗的皇帝,和一个神仙想比,几乎没有可比性,普通人选择皇帝,是因为他们对张忠的身份存疑,可刀四却不是普通人,他是刀卫,张忠那匪夷所思的手段,他们见的太多太多了,多到了已经数不清的地步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道理太过简单! 所以他觉得刀四不可能选错! “少爷,要不,要不把刀四叫来,您亲自问问?” 张忠看着刀一道:“你觉得刀四还敢来见我吗?” 刀一想了想道:“敢,如果他没背叛,那么他问心无愧,如果他背叛了少爷,那他更敢了,因为他有恃无恐!” 张忠笑了:“那行,张三!” 张三赶忙躬身道:“在,少爷!” 张忠:“给刀四发电报,让他马上启程来大同见我!” “是!”张三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张忠看着窗外的大雪:“不说刀四了,说说大同的这些狗屁事儿吧!” 刀一松了一口气,他作为刀卫的首领,刀四作为他多年的兄弟,能替刀四讨来这么一个自证的机会,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把刀四的事情撇到一边,仔细的想了想大同目前的形势,这才道:“很明显了,这一切都是胡宗宪在背后搞的!” 张忠道:“那我们该怎么应对?” 刀一想了好一会儿,才试探般的道:“少爷,您能告诉我,两边,您选了哪一边吗?” 张忠笑着道:“我就知道你会有此一问!” 话罢,他眯着眼睛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大雪,沉吟了一会儿后道:“你跟我最久,应该清楚我要的是什么!” 刀一点了点头道:“那我知道该怎么回答少爷了,我们帮胡宗宪一把!” “嗯?”张忠有些吃惊的看着刀一:“为什么?胡宗宪明显的是来给我们添堵的吧?” 刀一沉吟了一番道:“少爷,说这样的话,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我觉得胡宗宪当宣大总督,比这个杨顺强,胡宗宪起码不会吃空饷、喝兵血,有他在,边关的百姓,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张忠笑着道:“你应该清楚,一个奸臣要远比一个忠臣好控制,一个听话的人,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你也应该清楚!” 刀一在心里下了很大的一番决心才道:“胡宗宪虽然野心很大,可再大,也不过是一个阁老,只要少爷您开诚布公的跟他谈一谈,只要少爷愿意帮他,相信他肯定不会在背后扯您的后腿,相反的,他一定会助少爷一臂,不,十臂之力!” 说完这话,刀一紧跟着又道:“少爷以前曾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少爷说,不怕人贪心,就怕人无所求!” 张忠嘴角的笑容彻底的绽开了:“不错,看来可以放你出去了,从今以后,你就恢复你的本名吧!” 刀一惊了:“少爷……” 张忠摆了摆手:“我这不是赶你走,以前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将才而不是帅才,所以我才没有把你们放出去的想法,但现在不同了,你展现出了我期望的才能,那我怎么可能还把你放在身边!” 说到这里,张忠略微停顿了一下才道:“都说嘉靖帝是大明的曹操,其实我张忠何尝不是一个疑心病很重的人?我的疑心病比嘉靖帝更重,除了自己人,我谁都不信,甚至有时候自己人,我都不信,比如刀四!” 刀一不吭声了! 因为他在张忠身边最久,很多事情都有亲自参与其中,单单刀卫之间的制衡,就能很好的说明张忠是一个怎样的人。 可以说他除了他自己,谁都不信,哪怕是他刀一! 这么多年,张忠其实一直想插手军务,可偏偏却没有合适的人,原本想拉拢戚继光和俞大猷,不过这两个人都是死脑筋,对朝廷忠贞无二。 除了这两个人,整个军中,再没有谁能入得了张忠的法眼,所以他才会放弃插手军务的想法。 现在让他刀一恢复本名,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刀一跪下了:“谢少爷!” 张忠没有扶起刀一,也没有让他起来,这一跪,他受的坦然:“明天,我们去找胡宗宪谈一谈!” 转过天来,一大早,张忠就带着刀一等人堂而皇之的来到了大同知府衙门。 门子看到远远走来一队骑着马挎着刀、身着劲装的人,心下一惊,等他看清楚来人的面貌,又是一惊。 对身边的人吩咐了两句,转身跑进了后衙,几乎是手脚并用的跑到胡宗宪面前,不等气喘匀了就急急的道:“老爷,张忠来了!” 胡宗宪一下子楞住了,徐渭一下子楞住了,吴疆一下子楞住了,俞道一下子楞住了。 过了好半晌他们才反应过来,徐渭急慌慌的道:“你说什么,你说张忠来了?你可看清了?” 门子指天发誓:“小的绝对不会看错的,是张忠没错!” 一众人面面相觑…… 第64章 不错的机会 书办给一众人上过茶之后,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一出门就喘了一大口气,里面的气压实在有些低,低的他都不敢喘气。 不过身在其中的张忠,却没受哪怕半点影响,他优哉游哉的喝了一口茶后,道:“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只为了一件事儿!” 说完,他一指身后的刀一:“刀一,本名叫张远,湖州人,我想给他讨一份差事,不用多大的官儿,万全都司都指挥使就行了!” 噗嗤! 徐渭喷了! 虽然胡宗宪他自己也是好悬一口气没上来,差点一头栽地上去,但他对于徐渭直接喷了茶水,还是很不满。 狠狠的瞪了徐渭一眼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道:“张仙人,莫说笑了,我胡汝贞如今只是大同知府,才四品,都指挥使可是二品大员,你要为这位张元兄弟讨这个位置,得跟皇上他老人家讨要才是!” 张忠笑了笑道:“胡部堂,以咱们之间的关系,你叫我张仙人,就太过生分了,咱们还是按以前的称呼来吧,叫我张忠,或者坚贞都可!” 胡宗宪也笑着道:“好,那我就叫你坚贞吧,不过你也别叫我胡部堂了,如今我只不过是个知府!” 张忠似笑非笑的道:“咱们都是明白人,对吧!宣大总督迟早是你的,山西巡抚也迟早是你的,我不过是提早叫了而已!” 胡宗宪的眼睛眯了眯,不过他没多在意,但徐渭、吴疆、俞道三人背后却出了密密麻麻一层白毛汗。 他们三个有一种被彻底看穿了的惊悚感。 三人对视了一眼,低头不语。 胡宗宪喝了一口茶,笑着道:“毕竟还不是,对吧,坚贞这么早如此称呼我,那我岂不是要担一个僭越的罪名?” 张忠笑着道:“那好,我就暂时称您为胡知府吧,胡知府,我这兄弟的职务,你觉得能讨下来吗?” 胡宗宪道:“以坚贞你的身份,别说一个小小的都指挥使,就是总督,陛下也会答应的!” 不怪胡宗宪这么看不起二品都指挥使,因为都指挥使是武将序列,在大明的地位,连五品的京官都比不上,在京师见了五品京官,二品都指挥使得乖乖的退到一边去让路。 张忠咧嘴一笑:“虽然陛下给了我一个天下巡按的官职,但那不过是个玩笑,当不得真,所以这事儿还得胡知府您来,比较合适!” ‘这事儿’指的是什么,胡宗宪心里门清,他眯着眼睛考虑了很久之后才道:“我出面,其实不如张居正出面!” “张居正吗?”张忠呢喃了一句。 胡宗宪笑着道:“对,就是他,如今代行监国的可是徐阶徐阁老,而徐阁老是张居正的老师,只要张居正肯出面,年前这个任命就能下来!” 张忠多少明白胡宗宪的意思了,他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胡宗宪:“如果张居正更合适的话,那要你何用?” 张忠的话音一落,整个后衙瞬间陷入到了死寂当中。 紧跟着徐渭、吴疆和俞道三人的脸就憋红了,如果他们能打的过张忠,如果他们现在手上有一把刀,他们绝对把张忠剁成零碎扔到外面去喂狗。 欺人太甚! 胡宗宪虽然面色不改,但他袖子里攥紧的双拳却深深的出卖了他的心思。 欺人太甚! 但…… 但他们只能硬生生的受着。 他胡宗宪是浙江巡抚、闽浙总督的时候都被张忠摁着头打,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大同知府,只要张忠不刨了他胡宗宪的祖坟,他就只能忍着。 张忠忽然站了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很是蔑视的道:“年前我就要这个位子,如果做不到,那就别怪我出手坏了你的好事儿,如果做到了,我也不会吝啬,必有你的好处!” 话罢,张忠就这么施施然的走出来大同知府衙门。 咣当! 哗啦! “欺人太甚!” 吴疆狠狠的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不算,还把桌子上的茶具全都扫到了地上,白色的瓷器碎片散了一地。 徐渭叹了一口气:“形势比人强,人为刀殂我为鱼肉,能怎么办?唉!” “既生瑜何生亮!唉!”俞道仰天长叹! 沉默了好一会儿,胡宗宪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算了,我现在就给徐阁老和小阁老写信,虽然如今兵部尚书悬而未决,但有徐阁老和小阁老俩人联手,这事儿应该能很快的就定下来!” 吴疆有些悲愤的道:“难道就这么算了?难道就必须得听他的?” 俞道叹气道:“不然还能怎么样?他不一定能帮咱们成事,但想要坏事儿,真的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徐渭沉吟了片刻后道:“其实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儿,虽然我们受了辱,但只要张忠肯真心的帮东翁,咱们其实还是赚了的!” 吴疆很是生气:“你怎么还帮他说话?” 徐渭道:“我这不是帮他说话,而是在说一个事实,你仔细的想一想,虽然咱们有很大的把握帮东翁坐上宣大总督的位子,但山西巡抚呢?” “如今不比从前,现在陛下对东翁已经不像以前那般信任了,小阁老巴不得东翁掉到泥里,一辈子起不来,唯独还信任东翁的只有严阁老,可如今阁老对严党内部的掌控,也是大不如前了。” “赵文华、鄢懋卿和罗龙文,尤其是罗龙文仗着自己有钱,仗着小阁老的崇信,在严党内部上蹿下跳,四处搞串联,大部分人都成了小阁老的人,哪怕大事还会听阁老的,可如果这大事儿小阁老有相左的意见,那他们就会在背后偷偷的扯阁老的后退!” “东翁想坐上宣大总督的位子,就必须得和小阁老修复一下关系,我看这次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东翁,这次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我有十成的把握说服小阁老!” 胡宗宪摇了摇头:“不,这次,我亲自去!” 吴疆大惊:“东翁,不可,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这次时间太急,我怕东翁的身体受不住!” 胡宗宪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就这么定了,确如文长所说,这是一次很不错的机会!” 第65章 陛下会很放心 大同知府衙门外 刀一亲自给张忠牵过了马,等张忠上了马,他才回身上了自己的马。 刀一此时心情有些,复杂! 他实在没想到少爷嘴里的‘好好谈谈’是这么个谈法的,本来以为会是双方你来我往的讲条件,可没想到少爷直接甩了一句,要你何用! 你这根本就不是谈好吧,你这直接就是给下属安排工作好吧? “少爷,胡宗宪他会……他会……” ‘他会’什么,刀一说不出来了。 张忠笑了笑道:“他会不会听我的?放心吧,他会的!” 刀一一脸的不解。 张忠笑着道:“你是关心则乱,若是平时,你肯定不会这样!” 刀一笑了笑。 张忠继续道:“胡宗宪不傻,就算他傻,他身边的徐渭、吴疆、俞道这些人也不会傻,他们从我说的话里已经听的很明白了,他们的计划已经被我们洞悉了!” “我不一定能帮他成事,但想要坏他们的事儿,真的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他们为了不让我坏他们的事儿,也会尽心尽力的去帮你谋求这个位子的!” 说到这里,张忠转头看向了刀一,很认真的看着:“我虽然很重视海外,平时我也总跟你们说海外对于大明有多重要,但其实我最重视的,一直是草原!” “因为能覆灭我们汉人王朝的,从来不是海外蛮夷!” 说着张忠伸手一指北方:“能覆灭我们汉人王朝的,一直是北方草原上那些蛮夷!” “他们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且道德沦丧,但他们够勇、够狠,物竞天择下,留下的都是醉勇猛的个体!” “可以说,他们个个都是狼!” “再回过头来看看我们,我们虽然日子过的也不怎么好,但我们承平太久了,而且我们有着太多的自以为是的聪明人,有着太多的圣母婊子!” “他们总觉得能用嘴解决的事儿,就绝对不用去动手,但事实上,草原上的这些狼崽子,他们根本就不会用嘴解决问题,他们从来都是用爪子、用獠牙、甚至用刀说话!” “你去跟他们讲道理,他们最轻的都是咬你一口,甚至遇到一点儿脑子都没有的,他们会直接给你一刀!” “这还不是最让我感到担心的!” “最让我担心的,就是他们的韧性,他们比我们更能吃苦,他们比我们更能忍耐!” “这些都是从我们汉族身上学过去的,但他们这些都发展到了极致!” “从大汉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大明,历朝历代都想着怎么把草原上这些狼崽子们灭了!” “可就算霍去病、李广、李靖、李绩这些猛将,有着勇武堪称世界第一精兵的大汉和大唐,都顶多的是打的他们抱头鼠窜,而没办法真正的把他们消灭!” “他们总会忍到这些盖世猛将死去之后,在悄悄的给你来一下子狠的!” “所以,他们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有句话叫做攘外必先安内,别人可能觉得草原是外,但在我看来,草原却是实实在在的内!” “想要制服草原,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利诱,一种是同化!” “利诱很简单,就是用利益驱使他们为我所用!” “同化,你可能不太了解,但只要我一说,你就明白了,同化就是把他们同化成我们汉人!” “唐太宗李世民就曾经这么做过!” “但唐太宗失败了!” “可唐太宗失败了,不代表这条路就行不通!” “唐太宗的想法是好的,但他的做法,却是错误的,不应该把他们迁进关内,而应该把我们汉族百姓大批大批的前往关外!” “但要这么做,就必须得有一个安定的草原!” “怎么才能有一个安定的草原呢?” “很简单!” “打!” “打到安定为止!” 刀一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沸腾了,他整个人都似被一团火点燃了办,恨不得现在就提刀跑到草原上砍杀一通! 张忠的这话太过霸气了,尤其听到这话的刀一,还是个武人! 打!打到安定为止! 历数各朝个代,敢说出这样话的人,哪个不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哪个不是挥手间数万人头落地的枭雄? 张忠继续道:“我为什么给你要万全都司都指挥使这个位子?就因为万全都司在关外,几乎不受朝廷的控制,也就是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会在你耳边呱噪,说这不行那不行,一切都只你说了算!” “如今这个万全都司几乎形同虚设,要兵没兵,要钱粮没钱粮,但好就好在它是一张白纸,你可以随意的涂抹,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缺钱,缺粮,没关系我有啊,缺兵少将,更没关系了,这里是边关,只要你有钱有粮,就会有就粮的兵,至于将,等来年,你把宋启明那帮家伙拉进来,然后我把刀三、刀五、刀六、刀七给你!” 刀一直接楞住了:“啊?少爷,你要老三他们给我?可把老三他们给了我,你的安全怎么办?” 张忠笑了:“你觉得以我的本事,谁能威胁到我的安全?” 刀一楞了一下,想了想,然后不好意思的挠起了头,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道:“少爷,那您身边就没使唤的人了!” 张忠笑着道:“使唤的人还不好说,不是有刀四吗?刀二和刀四再加上刀十那小崽子,这还不够我使唤的?” 刀一有些异样的道:“刀四?” 张忠似笑非笑的道:“你不是觉得刀四不会背叛我吗?” 刀一不吭声了,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张忠哈哈一笑道:“你啊你,还是太年轻了,我不是说你年龄年轻,而是想法太过年轻了!” “你想想,刀四没背叛我,那自然是好的,如果背叛了我,其实对我来说,这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刀一懵了,很是不解的看着张忠。 张忠笑着道:“你想想,刀四背叛了我,投靠的是谁?” 这个到不需要考虑,刀一直接就说了出来:“是陛下!” 张忠道:“对嘛,刀四既然背叛了我投靠了陛下,那我把刀四留在身边……” 刀一瞬间懂了:“陛下会很放心!” 第66章 胡宗宪回京(一) 今年的年味格外的重,从小年开始,炮竹的声音几乎就没停下过,满大街的小 孩子都在嘻嘻哈哈的玩儿着炮竹。 京师的老百姓在今年,只要你有手有脚,就能找到一份薪水极其丰厚的工作, 从年初开始,所有的商行都在疯狂的招人,疯狂到了什么程度,疯狂到了京师周边 的地,几乎都没人种了。 通州马头已经连续扩建了四次,几乎没一季度都会进行一次大扩建,来往的船 只几乎堵塞了马头。 户部、吏部、工部今年工作的重心,全都放在了通州马头的改造上,河道衙门 也忙成了狗,大运河的疏通工作压根就没听过,甚至原本应该结冰的大运河北段, 到现在都没结冰,现在小冰河的脚步已经踩在了中原大地上,可就算这样,都没让 大运河结冰,原因就是来往的船只太多了。 江南今年兴起了上百个造船厂,漕船就跟下饺子一样一刻不停的往运河里倾倒。 除此之外,就是河道衙门今冬里下了血本,一旦看到有地方有结冰的迹象,那 立刻就会派人去撒盐,而且也花巨资购买了上百艘的破冰船十二个时辰不停的在运 河上巡逻。 这就导致了大运河很罕见的没有结冰! 这也导致了哪怕到了年根下了,通州马头依旧无比的繁忙,货物一船一船的往 下卸,一马车一马车的往外拉,然后运往大同和肃州。 越到了年根下,人手是越难招,工钱开的也是越来越高,甚至如今壮劳力的日 薪都到了五钱银子的地步。 所以京师的这个年,是超出任何时期的肥年! 胡宗宪的马车在炮竹声中,缓缓的驶进了严府,严府的管家非常有眼色,胡宗 宪是严嵩最得意的门生,所以他吩咐人带着马车去卸货,而他自己则亲自引领者胡 宗宪和徐渭进了后院的书房。 严世藩已经得到了下人的禀报,所以看到胡宗宪进来,就随手一指道:“坐吧 汝贞,你我二人就不需要那些虚礼了,我这些天都被那些虚礼给搞的烦死!” “世兄!”胡宗宪拱了拱手便坐在了椅子上。 严世藩看着徐渭道:“这位想必就是江南大名鼎鼎的谋士徐渭徐文长吧!” 徐渭赶忙施礼:“徐渭见过小阁老!” 严世藩摆了摆手:“你是汝贞最信得过的人,那也是我严世藩最信的过的人, 随意些,不必拘泥于那些凡俗的礼节,说实在的,自从得知了这世间真有神仙之 后,我对于凡俗的这些东西,就不是很在意了!” 话,严世藩是这么说的,但徐渭却不可能真的就能‘随意’了,上位者可以随 意,可他徐渭不过一小小的书办,如果真的随意了,那会被人看轻,也会被人耻笑 不识礼数。 徐渭再次行过礼之后,才正襟危坐的半坐在了胡宗宪下手边的椅子上。 严世藩也没坐主坐,而是走下来,坐在了胡宗宪的对面:“如今大同是重中之 重,汝贞怎么有空回了京师?” 胡宗宪急忙道:“世兄,此番我回来,不是我自己要回来的,而是替张仙人办 一件事儿!” “嗯?”严世藩惊疑的看着胡宗宪,不怪他心中惊疑,因为世人所知,胡宗宪被 发配,不是因为别人,正是因为张忠。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恨张忠,那么非胡宗宪莫属,可偏偏现在胡宗宪却说 他回京来,是替张忠办事儿的,这怎么能不让严世藩吃惊? “汝贞是说,替张仙人办事儿的?” 胡宗宪怎么会猜不到严世藩心中所想?他苦笑了一声道:“我也是被逼的!” 说着,他就三分真、七分假的把事情跟严世藩说了一遍,他之所以三分真、七 分假的说,不是想要诓骗严世藩,而是到了这个层次,说话就是这个样子。 除了亲父子之间会说真话之外,基本上跟所有人说话,都是三分真、七分假。 普通人说话做事,会留一手,而到了胡宗宪和严世藩这个层次,就会留两手, 甚至三手、四手。 底牌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亮出来的。 想要知道对方真正的目的,基本全靠猜! 所以后世那些西方人跟中国人过招,都显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中国人说话,一句话可能有五六种解读方式,多了甚至十几种解读方式,你压 根就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也猜不透他到底要表达个什么意思。 所以一看到外国人那些政客,就会有一种段位太低,我上我也行的感觉。 外国人是明骗、明翻脸,一眼就能被人看穿,而中国人是含蓄的骗、含蓄的翻 脸,在你被骗的时候,甚至你都不知道自己被骗了,你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对手要在 背后捅你刀子了。 外国人把中国人叫做笑面虎,不是没道理的,把中国人叫做流氓兔,也不是没 道理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言语更具有欺骗性。 严世藩号称大明第一鬼才,这称号不是白来的,虽然比起他爹以及徐阶这样的 老狐狸来说,还差了不少,但对上胡宗宪,已经够了。 别看胡宗宪三分真七分假的说话,可严世藩听完了之后,已经把真相猜了个八 九不离十。 这是站的高的优势,看问题的角度和别人完全不同,严世藩已经接替了他爹严 嵩,成为了一个棋手,和他对弈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徐阶。 而他们手中的棋子,就是各级官员,而他们对弈的棋盘,就是大明所有的官位。 如今山西巡抚位子空出来了,宣大总督杨顺的位子相当的不稳,结合胡宗宪之 前的位子来看,一下子就看穿了胡宗宪真正的想法。 他觉得胡宗宪真正的目的,是来替他自己某位子的。 至于替张忠办事,想必是因为张忠也看穿了他的心思,做了要挟,胡宗宪不得 已之下,才替张忠办事。 “你的意思是说,张忠想要替他的手下某万全都司都指挥使的位子?如果我没 记错的话,万全都司如今形同虚设,张忠为什么要这个位子!” 第67章 胡宗宪回京(二) 胡宗宪其实看的很明白的,但他不说,他假装略作了一番考量之后,道:“我想,他是想给他的那些手下,某一个出身吧,毕竟没有官身在,很多事做起来,都会束手束脚的!” 换做一般人的话,八成就信了胡宗宪的话,毕竟胡宗宪的话也没什么毛病,在古代,有官身和没官身,完全是两个概念,哪怕是个武将的官身,那也是官身。 但毕竟是严世藩,毕竟是大明第一鬼才,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否定了胡宗宪的这个说法。 张忠是谁? 是神仙! 是嘉靖也要求着、供着的人! 而且张忠这人,行事素来我行我素,忌惮这两个字,似乎就不存在一般。 他手下那些也,也继承了他的‘嚣张’,看看那个叫刀十的家伙,敢在北镇抚司和陆炳顶牛,十三太保里的李老二、许老三,被他当着全北镇抚司锦衣卫的面,抽了五十鞭子。 这样的一群人,他们会在意一个官身? 既然不在意一个官身,那么他为什么还会去要一个虚职呢? 严世藩想了一圈之后,他从他自己身上,猜到了一些张忠的想法。 很别扭! 但仔细想想就明白了。 他严世藩是一个凡人,他在乎的是什么呢? 是金钱,是利益! 那么作为一个仙人,张忠在乎的是什么呢? 肯定是修为! 那么如何增加修为呢? 灵气! 现如今,能获得灵气的法子,只有一个,化金为气。 金子! 是关键! 是张忠在乎的东西! 金子除了能化金为气之外,还是非常重要的货币! 总结一下,还是利益! 回过头来,在看万全都司的位置。 严世藩觉得他看穿了! 万全都司虽然形同虚设,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但张忠有啊,他有的是银子,只要有了银子,还会没人吗?更何况他还有那么多的手下要安排! 只要把万全都司整起来,那么就等于看住了大同榷场,就等于最大限度的钳制了山西巡抚、大同知府以及宣大总督。 同时还可以把草原上来的利润,最大限度的放进自己口袋里,而从中原出去的利润,大部分也会进了张忠的口袋。 甚至还会钳制他们这些在京师里坐享其成的人。 这完全就是一举数得啊。 那么要帮张忠一把吗? 这个问题似乎压根就不用去想! 虽然从他爹传回来的消息看,陛下似乎在挖张忠的根,对张忠似乎不那么信任了,但如果透过表象往本质里去看,就会发现,狗屁的不信任,陛下一到了南京,就把徐邦瑞带在了身边,虽然没明确的表示徐邦瑞将来要袭爵,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明白,徐邦瑞必然是未来的魏国公。 徐邦瑞的母亲,那看是张忠的大姨! 典型的帝王心术、典型的帝王权术! 看不透这一切的人,都活该被人搞死! 严世藩浅浅一笑:“行,这事儿我应下了,过了十五,各衙门开了印,我就给他办了!” 胡宗宪松了一口气,严世藩这里是他最没把握的,但没想到却如此的简单。 不过张忠可是说要年前就把事儿给办了的:“世兄,张仙人说,一定要在年前办好!” 严世藩微微一愣:“嗯?年前?今儿可都二十七了!这么急?为什么?” 胡宗宪苦笑着道:“这我是真不知道,我来之前,张仙人特意交代的,若办不好这差事,我怕是要吃苦头的!” 吃苦头? 严世藩略微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他笑着道:“那你赶紧去徐阁老那里走一趟吧,如果徐阁老同意了,我这里完全没问题!” 胡宗宪拱了拱手道:“世兄,那我先行告退了,晚上我做东,咱们好好聚聚!” 严世藩笑着道:“咱们有日子没聚过了,是得好好聚聚了,不过既然来了家里,那还出去聚什么,家里什么没有?晚上来家里吃!” 胡宗宪一走,严世藩的三狗腿子就从耳房里走了出来。 罗龙文是最没脑子的那个,他很是不解的看着严世藩道:“小阁老,为什么要帮他胡宗宪啊,只要咱们稍微拖一拖,就会让胡宗宪的差事办砸了,届时张仙人必然会恼了他,那他想要的位子,也就跟着黄了!” 严世藩没吭声。 赵文华开口道:“含章,你这就舍本逐末了,如此做虽能让胡宗宪倒霉,但却也会恼了张仙人,对于咱们来说,为了打击胡宗宪而恼了张仙人,完全就是得不偿失!” 罗龙文一拍脑袋:“原来如此!是我思虑不周了!” 鄢懋卿这时候开口道:“不过咱们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胡宗宪,张仙人的事儿,咱们给办的漂亮一些,可到了胡宗宪这里,尤其是在他关键的时候,咱们得想法子给他来一棍子,不过不能是咱们出面,应该由那边出面!” 那边指的是哪边,这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裕王、清流,都是非常适合背锅的人! 严世藩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有些阴沉的天空道:“这次不仅不能给胡宗宪下绊子,还得想办法扶他一成!” “啊!”鄢懋卿、赵文华和罗龙文吃惊的看向了严世藩,他们很不明白严世藩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严世藩道:“因为利益,榷场的利益,张仙人要万全都司都市指挥使的位子,就是冲着大同榷场的利益去的!” “有了张仙人在,咱们就不好插手了,这不仅是咱们的损失,也是景王的损失!” 别看鄢懋卿和赵文华俩人,有时候做起事来和傻子没区别,但事情一旦牵扯到了利益,牵扯到了银子,俩人就会变的聪明无比,不然他俩也不会被严世藩看上。 俩人一琢磨便明白了严世藩的意思。 鄢懋卿道:“小阁老的意思是,把胡宗宪扶起来,让他去和张仙人抢银子?” 罗龙文感觉有些不妥:“这有些不妥吧?毕竟在外人眼里,胡宗宪也是咱们严党的人,而且他还是阁老最得意的门生!张仙人会不会觉得这是咱们在背后支持胡宗宪,会不会怪罪咱们?” 严世藩很笃定的道:“不会的,因为世人皆知我和胡宗宪不合!” 苦等一宿,RNG16强气疯 又在‘家’待了一天,张忠就和老太太辞行了,又过了一天,在老太太千叮咛万嘱咐下,张忠离开了青州,奔着博兴而去。 临行前,老太太拉着他说了好多好多,都是叮嘱他万事要谨慎的话,叮嘱他见了皇上要怎样行事,要怎样小心,叮嘱他见了朝中大官要如何做,叮嘱他到了王家要怎样怎样,这些话,前一天辞行的时候,老太太就说过了,但张忠依旧认认真真的听完了。 出了青州,张忠一路上都沉默不语,他看出来了,老太太应该是猜到了一些事情,或者说知道了一些事情,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老太太也不是个糊涂人,如果老太太真是糊涂人,也不可能在祖父早早的去了之后,还能把这一大家子搭理的井井有条。 虽然老太太猜到了,或者是知道了些什么,但老太太却什么都没说,甚至提都没提他的父亲和两哥哥,只是一个劲的叮嘱他,这份用心,这其中包含的意义,都让张忠感到心里沉甸甸的。 老太太是把张家的希望,把她自己毕生希望,都寄托到了他的身上。 不,更准确的说,是‘赌’在了他的身上,把所有的一切都赌在了她的身上。 为此她甚至可以放弃她唯一的儿子。 这份果决和勇气、智慧,让张忠钦佩不已。 张忠就这么背着老太太沉甸甸的希望和赌注离开了。 就在张忠离开后的第三天夜里,刀一行动了。 数个身着夜行衣的人,潜伏在大牢的大门口外的黑暗中,领头的刀一抬手看了看手腕上张忠给他的时辰钟,指针指向了凌晨三点,刀一目光一凝,这是张忠跟他说的,一天中人最困的时候。 黑暗中,他缓缓的对着不远处的手下打了几个手势。 那几个手下目光也是一凝。 “不杀人?” 几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把钢刀背回了身后,在腰带上一掏,造型古怪的小型弓弩出现在了手中。 但接下来,他们却纷纷向刀一打起了手势。 刀一的火气瞬间就起来了,他狠狠的瞪了几个手下一眼,然后贴在阴影当中,摸到了几人身边。 领头的到十五苦笑着打了个几个手势。 刀一冷冷的哼了一声,从腰间取下一个挂袋,抛给了刀十五,挂袋里插着十数支造型怪异的精巧弩箭,弩箭的前端,竟是透明的,里面流淌着绿油油的液体。 若后世的人看到这精巧的弩箭,立刻就能认出来,这是麻醉针,或者说麻醉箭。 “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你们应该清楚结果是什么!” 听到刀一压抑、冰冷的话,刀十五等人纷纷低下了头,虽然没有反驳,但这几个人却在心中吐槽不已。 大佬,您特么的也没说过不让杀人啊! 杀进去多简单啊,拢共就这么五六个人,非得搞的这么复杂! 虽然心中吐槽,但这几个人,还是记住了,下次跟着大佬出来做事儿,一定把装备带全了。 见众人已经把麻醉箭安装完毕,刀一冷冷的哼了一声,一摆手,率先没入了黑夜当中。 片刻后,几个人,已经纷纷锁定了自己的目标,并紧紧的盯着手中的时辰钟,当时针指到了三点一刻的时候,他们同是出手了。 噗噗噗! 大牢门口的两个衙役外加两个巡检司的兵丁,打着晃的昏倒在了地上。 麻醉剂被撞入身体的刹那,他们就失去了意识。 早就探查过没有暗哨,所以在这四个人中招的同时,到十五等就人跳出了阴影,把四个晕到的衙役和兵丁拖到了黑影当中,并顺势把麻醉箭收了回来。 等他们藏好了衙役和兵丁之后,刀一已经把大牢的门打开了,刀十五在腰上摸了一下,一个小罐子和一根细管出现在了手上。 刀十五快速的把两样东西组合在了一起,然后对着牢门的门柱顶端和低端快速的喷了喷。 这是后世车用的除锈油喷剂,除了能除锈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润滑。 哪怕是老旧的木门,充分喷涂之后,也不会发生任何一点声音。 喷完之后,刀十五点了点头,刀一极其轻柔的推开了牢门,果然没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声音。 大牢门口虽然也有四个人,两个衙役两个巡检司的兵丁,但这几个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刀一打了个手势,刀十五几个人快速的一人选了一个,然后补了一下麻醉针。 几个人在睡梦中,便陷入到了晕厥。 把这几人弄晕之后,刀一快速的脱掉了夜行衣,露出了里面的衙役服,刀十五等人惊讶的看着自己老大。 刀一没搭理他们,从某个衙役手里拿起了他的腰刀,施施然的走进了大佬里。 被惊醒的罪犯通过昏暗的灯光看不清刀一的面容,但是能看到他身上属于衙役的衣服,然后被惊醒的罪犯,只不过是看了一眼,便继续蒙头睡觉。 没多会儿,刀一就把刀二带了出来! …… 临近天亮的时候,青州府知府李穷李天弓,被人从睡梦里推醒了。 “大老爷,大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原本还有些懵,还有些起床气的李穷,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儿?” 推醒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心腹,才被他提成三班衙役班头的吴伟。 吴伟惊慌的道:“有人劫狱!” “啊!什么,劫狱?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抓到了吗?”李穷还没想到张忠,他只是很惊讶,很气愤,想立刻就把劫狱的那些人剁碎了喂狗。 吴伟哭丧着脸道:“大老爷,是那个刀二,那个刀二被人救走了!” “什么?”李穷大吃一惊:“是那个刀二!” 吴伟苦涩着点了点头。 李穷怒火一下子顶到了天灵盖:“张忠,他竟敢真的杀人劫狱!” 吴伟再次哭丧着脸道:“大老爷,没杀人,守牢的衙役和巡检司的兵丁,都没事儿,他们不知道怎么的被人弄晕了,那刀二是被人无声无息的救走的!” 李穷一下子沉默了。 张忠这一手,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如果他上报,他不仅会被上峰申饬,还会被吏部狠狠的记上一笔! 第68章 竟不知大明如此富庶 “阁老,重建万全都司,对朝廷,对大明,对边关的百姓来说,都是好事,有万全都司在,鞑靼人也不敢再轻易的扣关了!” 胡宗宪对着徐阶说出了他的想法! 徐阶沉吟了一番之后道:“自仁宗之后,万全都司就逐年的荒废了,土木堡之变后,万全都司就已经形同虚设,朝廷也一直想重启万全都司,但可惜的是,没人有那个能力!” “现如今,确实是重建万全都司的好机会,但到底怎么建,由谁去建,这些事情还得等兵部的章程!” 胡宗宪想了想道:“阁老,自杨博杨大人丁忧之后,兵部尚书之职就一直悬而未决……” 不等胡宗宪把话说完,徐阶就冷声打断了他:“汝贞,你首要的任务,是治理好大同,而不是想一些不切实际的!” 胡宗宪苦笑了起来:“阁老误会了,我非是觊觎兵部尚书之职,我只是想说,兵部尚书之职悬而未决,那万全都司的事情,岂不是遥遥无期?不瞒阁老,我回京之前,张仙人给我下了死命令的,如果年前没有任命文书,那我就要倒霉了!” 徐阶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过了好半晌,他才道:“你可去过严世藩那里了?” 胡宗宪不敢隐瞒,忙道:“去过了,严世藩答应了!” 徐阶想了想道:“只任命一个万全都司都指挥使,很简单,但要重建……嗯?” 徐阶老狐狸了,一下子就想到了什么,道:“张忠打算自己出钱出人重建万全都司?” 张忠确实是打算自己花钱重建万全都司,这事儿胡宗宪也确实看出来了,但胡宗宪不会说的,他不会承认他看出来了。 他摇了摇头道:“我不清楚,我本以为张仙人只是替他的手下某个官身而已,但阁老这么一问,又让我有些疑惑了,他自己出钱重建万全都司,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徐阶直接就点到了要害上:“利益!” “利益?”胡宗宪假装不解! 徐阶道:“万全都司一旦建成,就等于把大同榷场包了起来,那些鞑靼人想要到榷场交易,就得先过万全都司这一关,而出关的商行,也得先过了万全都司这一关,才能进入草原!这一来一回,其中的利润……” 胡宗宪不吭声了,他就知道这个问题怎么都不会饶过去的! 徐阶笑了:“你认为我会阻止?” 胡宗宪还是没吭声,但没吭声就说明了一切,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徐阶笑着道:“世人都把我当做裕王党,我也确实是个裕王党,但你知道我们裕王党和景王党、严党,有什么不同吗?” 胡宗宪还是没吭声,不过这次他脸上却浮现出了思索的表情。 徐阶还真没想着让胡宗宪来回答,因为他说这话其实是要自问自答:“我们最大的不同,就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胡宗宪还是没吭声,但这次和之前完全不同,这次他想说点什么,但不论要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就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君子群而不党! 结党不是君子! 但徐阶却光明正大的说,我就是结党了! 那么徐阶不是君子吗? 徐阶是君子,君子中的君子! 他根本就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因为他心系的只有天下,但凡对大明、对天下百姓有利的事情,他就会去做!不利的事情,就算你杀了他,他也不会去做! 这才是真正的君子! 不是嘴上的君子,而是行动上的君子! 胡宗宪叹了一口气,缓缓起身,一撩衣摆,竟缓缓的跪在了地上,给徐阶叩了一个首! 徐阶吃了一惊:“汝贞,你这是何故?快起来!” 胡宗宪顺势站了起来:“阁老胸襟、德操,汝贞着实佩服,今生当以阁老为榜样!” 徐阶笑了,他随意的摆了摆手:“比起先贤,我徐子升当真算不的什么!不说这些了,张忠想要万全都司,可以,我这就给兵部行文,你让严世藩给兵部右侍郎庞清打个招呼!” 胡宗宪拱手道:“阁老,我来之前已经去兵部跟庞清打过招呼了!” 徐阶叹了一口气:“张忠此人,我虽未曾与他详谈过,但我知道他心性并不坏,而且心中又大抱负!” “此番陛下巡幸江南,把张忠做的那些事儿,来了个大起底,算是让我们彻底的认清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说实在的,单论民生这一块,我不如他!” 胡宗宪大吃一惊:“阁老……” 徐阶摆了摆手:“你在浙江多年,他那些庄子,想必你有耳闻吧!” 胡宗宪微微有些汗颜:“那些庄子我确有耳闻!” 他能没耳闻吗?他不止耳闻,他还亲眼见过,见过很多次,甚至张忠还跟他详细的聊过对于那些庄子未来的规划,还有很多很深奥的问题,也都谈过,只不过后来他只顾着和张忠争权,给全都忘在了一边。 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情,胡宗宪道:“张忠曾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们大明能够把农水免除,那我们大明就真的开了万世基业!” “我曾笑话他,说他活在梦里!” “但他却很肯定的跟我说,用不了多久,这个目标就能实现!” “我不解他为何如此笃定!” “他说,只要朝廷不在抑商,就能很快的实现!” “我只当他真的是痴人说梦,因为自古至今,甚至所有的先贤都明确的告诉我们,商人害国,所以不论是陛下,还是朝中诸臣,都不可能同意不在抑商,但没想到的是,张忠却用另外一种方式办到了!” “阁老,今年国库想必很充足吧?” 徐阶叹了一口气,面露苦涩:“岂止是充足,仅通州钞关一年的关税,就抵得上去年整整一年全国的赋税,八大钞关一年的关税总额,都快抵的上五年整个大明的赋税了!“ “这些,放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的,可偏偏现在,他就活生生的摆在了我的眼前,我从来不知道,我们大明竟如此的富庶!” 第69章 徐阶的无奈 “汝贞,你在大同,可知大同榷场,今年的交易额有多少?” 徐阶问出了心中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因为今年的榷场的税银是预收的,银子早早的就入了国库和内帑,所以对于两个榷场的交易,朝中几乎没人关心,但徐阶不一样,徐阶可是一直惦记着。 胡宗宪脸上浮现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他沉吟了很久,才叹了一口气道:“说来可能没人信,单丝绸这一项,从大同榷场出关的就多达百万匹!” 徐阶被惊到了:“百万匹?” 他随即想到了什么又惊道:“那盐、铁、茶呢?” 胡宗宪摇了摇头:“远远不止万万两银子!” 徐阶身子晃了晃,万万两银子,就是上亿两,这才多久,就从关内流出去了上亿两银子的盐铁茶! 徐阶的脸一下子黑了:“看来,边关已经到了不得不整顿的地步了,鞑靼人得了如此多的物资,真要扣关,那就不是打草谷那么简单了!” 若是以往,胡宗宪肯定会点头,但现在他却摇了摇头:“阁老,鞑靼人不会来扣关的!” 徐阶惊疑不定:“为何?” 胡宗宪道:“如今草原上乱的很,土默特部的俺答汗和他的儿子辛爱黄台吉因为利益问题,起了冲突,据说俺答汗已经死了,辛爱黄台吉也受了重伤,命不久矣!至于察哈尔和喀尔喀、科尔沁,也因为利益的问题,闹的很僵,不止是这几部之间闹的很僵,他们自己内部也闹的很僵,估计没个三五年的时间,怕是不会平息下来!” “当真?”徐阶真的被这个消息给惊到了:“为何没有消息传来!” 胡宗宪苦笑了一声道:“宣大总督杨顺是什么人,阁老难道还不清楚吗?他眼里除了银子,什么都没有!” “至于山西,山西如今巡抚空缺,布政使、按察使都空缺,底下各府各县,全都各自为政,自扫门前雪,谁还管其他的?” “至于我,我初到大同,又敢上榷场初开,各方势力一下子全都涌了进来,也不怕阁老笑话,我现在就是一尊泥菩萨,自己能顾好自己,已经很不错了!” 徐阶不吭声了。 见徐阶沉默不语,胡宗宪也在不言语,默默的喝着茶水。 好半晌之后,徐阶才开口道:“你想争山西巡抚、宣大总督的位子?前阵子,军户的事情,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胡宗宪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我确实想争山西巡抚和宣大总督的位子!” 这一点,胡宗宪在徐阶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因为想要隐瞒也瞒不住,索性直接说了,这样还能赢得徐阶的好感。 至于后面军户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军户的事情,不管阁老信不信,我是真的不知情!” 他确实不知情,因为都是徐渭、吴疆、俞道背着他搞出来的! 所以这话他说的理直气壮! 徐阶沉默了,他觉得胡宗宪没必要跟撒谎,而且这事儿做的太过明显了,几乎让人第一时间就会想到他身上,但胡宗宪绝对不是蠢人,这么明显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 那么背后的人是谁? 是谁在背后挑唆沈炼? 景王的人? 有可能! 清流? 也不是没可能! 说好听点,他们是一群双刃剑,能伤人,同样能伤己,说难听点,就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干出什么样的傻逼事儿都有可能。 半晌之后,徐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开始琢磨胡宗宪上位,对于他们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 想了半天,徐阶觉得,胡宗宪这人没什么大问题,虽然是严党,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向来持身以正,绝对不会偏向严党。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权力欲太过重了,连张忠都容不下。 然后徐阶又开始考虑他们自己阵营里的人,考虑了一圈,发现几乎没有合适的。 顿时觉得有些悲哀! 裕王贤明在外,但裕王身边的人,却都是一群只会夸夸其谈的赵括,真本事半点都没有,你真要把他推到干实事的位子上去,别说脸面了,他能让你把裤衩子都输干净了。 唯独一个能干实事儿的谭伦,才刚刚升过,现在再升,别说严党会跳出来,就是陛下那里无论如何都过不去。 “汝贞,你如果想要山西巡抚和宣大总督的位子,必须得有一个人同意才行!” 胡宗宪心里大喜,他强压着这股喜劲,平静的道:“我知道,他答应不从中作梗!” 徐阶摇了摇头:“单单不从中作梗是不行的, 第70章 想想就热血沸腾 大年三十这天下午,张忠收到了京师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是张远也就是刀一的任命文书。 吏部和兵部、五军都督府的文书各一份! 很有意思的任命! 都指挥使,这个本来应该是五军都督府任命的,但到了明朝后期,五军都督府基本废了,人事大权被兵部弄去了,但兵部不能发这个任命文书,现在却发来了一份文书,这份文书,上面写的是任命张远为明威将军,这是武官散官正四品。 进入兵部尚书悬而未决,发这份文书的是兵部左侍郎,这人是严嵩的人,准确的说是严世藩的人。 吏部给的文书,就更有意思了,竟然给刀一发了个兵部郎中的官儿,这官儿是正五品,管的是兵部武库清吏司。 吏部的老大是李默李时言,这人是个直臣,虽和徐阶交好,但却是君子群而不党。 很难想象,李默竟然会同意发这样一份文书,张忠觉得这可能是李默的手下背着他干的,毕竟这是个兵部郎中是个文官官职,没考过科举的张远想要这个位子,除非李默死了,不然是绝壁不可能拿到的。 但现在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给了,那只能是李默手下背着他干的,且一定有徐阶的授意在里面,不然没人有胆子在吏部搞这些花头。 这么一搞,张远竟然成了文官! 现在出门,不论是属下还是同僚,见了他绝对不会叫他张指挥使,如果那么叫了,说明这人要么和张远有仇,要么是准备和张远结仇。 因为在大明,文官是正统,武将是末流! 所以,大家对于张远的称呼,绝对是张郎中,而不是什么张指挥使,或者张将军啥的。 徐阶给的这个人情,还真不小! 张忠浅浅的笑了笑,随手把三分任命文书递给了刀一:“从今儿起,我们就要称呼你张郎中了!” 张远尴尬的很,苦笑着道:“少爷,我,我还是想……” 不待张远把话说完,张忠就道:“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但你要记住了,你是个男人,身为一个男人,如果一辈子都寂寂无名,那就是枉活一世,就算你死了,你也无颜面见你们家的列祖列宗,如今有这么个机会在眼前,有能让你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你的烙印的机会,就要好好的把握住,好好的干出一番事业来,最好能来个青史留名,这才不枉走一遭!” 噗通! 张远跪下给张忠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张远,谢少爷大恩大德!” 抬起头来的时候,张远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 张忠笑着道:“好男儿,有泪不轻弹,好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除了这三个,轻易跪不得,跪的多了,你的膝盖就会越来越软,那,就不在是男人了!” 张远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少爷所言,张远铭记在心!” 张忠笑着拍了拍张远的肩膀:“行了,今儿算是你大喜的日子,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去喝一杯!” 南京,七星苑,天权楼,顶楼 嘉靖背着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旁边,看着外面这场南京十年都不一定见到一次的大雪。 严嵩浅笑着站在嘉靖的旁边,诸大绶、陶大临、金达这三位今年的状元、榜眼、探花,恭恭敬敬的站在严嵩的背后。 张忠搞的这个七星苑,每一任内阁首辅的画像和墨宝都会放到其中一栋楼的顶楼收藏,说是要收集天下文气,以镇压龙脉,兴大明国运! 而这七栋楼里的天权楼,又叫做文曲楼,是最被文人看重的一栋楼,这楼的顶层,原本是准备放一张严嵩的画像以及严嵩的手稿或者字画的,但严嵩想了想,这么办,很不妥,太招人恨了,而且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本事,真要放在这里,怕是要被人骂死。 所以严嵩很主动的把自己的画像和字画放在了天璇楼上,枢为天,璇为地,天枢他也不敢放,毕竟太过忌讳,地就不同了,没啥忌讳的。 徐阶的画像和字画,放在了天玑楼的顶楼。 至于这天权楼的七楼,到现在还没想好放谁的,反正自打七星苑建好,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士林就都在为这件事儿吵吵。 诸大绶的运气很不错,嘉靖帝钦点的,把他的画像、字画以及殿试的卷子,都被放在了天权楼的六层,虽然是六层,但也被士林无数人,甚至官场上无数人羡慕嫉妒恨。 这几乎就等于承认诸大绶文气天下第一! 这么一搞,士林都快沸腾了,可以预料到的是,下一科,必然会是‘死亡科’,其中不少心里很有点b数的,已经放弃了下一科,打算头悬梁锥刺股,拼上几年,奔下下科去了。 这七星苑的七栋楼一出,给官场也带来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以前入阁,虽然也会拼个你死我活,但那都是背地里拼,台面上是一片祥和,甚至还会出现谦让的局面,可现在,一个两个的,全都摩拳擦掌的准备明打明的做过一场了。 因为这七星楼,就相当于唐朝的凌烟阁,几乎就是文臣能达到的最高成就了。 读书是为了啥? 当官是为了啥? 做首辅,又是为了啥? 还特么的不是为了青史留名! 七星楼上的画像、字画,就是最最直接的青史留名! 只要大明不倒,这些画像和字画就永远都在! 明年七星阁就会开放,只要是童生,就能随意进出,到时候,这里必然会成为文坛圣地,你的画像、字画,被无数的文人瞻仰,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甚至你的后代来到这里,指着你的画像,与有荣焉的跟别的文人说,这是我们家老祖宗,当年我们家老祖宗怎样怎样…… 想想这画面,就特么的感到热血沸腾! 七层、六层、五层甚至四层咱都上不去,咱特么的还不能上个一层、二层、三层吗? 天底下那么府、那么多县,那么多小三元,努努力,使把劲,难道还考不上? 就算自己考不上,那儿子总能行吧? 儿子不行,还有孙子呢,孙子总能行吧? 第71章 什么都好和举人 落地窗前的嘉靖,不知道为毛,他感觉往这里一站,整个人就都神清气爽了。 想必,这就是张仙人说的汇聚而来的文气吧? 他很想来一首诗,抒发一下! 但琢磨了半天,没琢磨出好的来! 可他又不想让严嵩和诸大绶来做,他觉得这样一搞,他的风头就被这俩人抢了。 站了好半天,没憋出一个屁来的嘉靖,忽然道:“都说瑞雪兆丰年,这雪这么 大,想必明年一定是个丰年吧!” 严嵩笑着道:“陛下说的是,如今天下文气汇聚于此,不仅镇压了泄露的龙 气,还兴了我大明的国运,明年,自然会是一个丰年!” 嘉靖帝一下子笑了,作为一个皇帝,最愿意听的就是这样的话。 但这个时候,却突然有人蹦出来,给嘉靖添了一把堵。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榜眼陶大临。 别看这一科里诸大绶才是天下闻名的人,甚至后来还被人称作越中十子,但这 货确实个老油子。 真正能和沈炼这样的人匹配的,应该是陶大临。 陶大临这货是个真正的直肠子,嫉恶如仇! 两年后,也就是嘉靖三十七年,刑部给事中吴时来弹劾严嵩。 指着严嵩的鼻子骂‘朋奸罔上’; 指着严世藩的鼻子骂‘颐指公卿,奴视将帅’,与其党羽赵文华‘剥民膏以营私 利,虚宫帑以实权门’。 这些把严嵩、严世藩、赵文华鼻子气歪了的词,都特么的是陶大临捯饬出来的! 严嵩这会儿正是权势滔天的时候,想了个法子,就把吴时来给整到诏狱里去了。 父子俩又一合计,打算借此来除掉徐阶,于是就对吴时来言行逼供,让他说出 ‘幕后主使’。 吴时来也是硬汉,打死也不说。 这个时候,几乎没有人敢去诏狱里看吴时来,但有一个人,却光明正大的去看 吴时来。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时的翰林编修陶大临。 陶大临不仅每天去诏狱看吴时来,给他送饭送药,还特么的叫嚣,狗贼严嵩, 有本事把老子也弄进诏狱来,一块把老子弄死! 所以说,这货就是个‘莽夫’。 完全不会看人脸色,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当然,也仅限于这个阶段,等后来,当上了日讲官之后,这货就逐渐的开窍 了,不再莽了,成了那个为人宽厚如长者、内持贞介的人。 但那也有个前提的,那就是他宽厚的对象,必须是君子,而且还得是他眼里的 君子才行。 且就算他宽厚如长者,可毕竟他还内持贞介不是? 贞介是啥意思呢? 方正耿直、特立独行、不阿附权贵。 说到底,他还是那个耿直的人,耿直by! 嘉靖巡幸江南,他是一路都跟着的,看了不少的地方,也看了不少的东西。 尤其是在浙江,他看了很多很多不如意的地方。 比如,宁波府。 “瑞雪是兆丰年,但丰年未必对百姓就一定好,因为百姓根本就没有地!” “陛下还不知道吧!宁波府,百姓流离失所者,十之有八,土地被人大肆兼 并,却不让百姓租赁耕种,甚至宁可放在那里慌着,以至于百姓只能到码头做苦力 为生!” “一个壮劳力,一天的工钱不过十文钱,一年下来,也不到四贯钱,如今物价 沸腾,四贯钱,也只能买二石粮食,二石粮食够干什么的?” “一个孩子一年的粮食都不止二石!” “这天下,终归是富人越富、穷人越穷!” 嘉靖的脸唰的一下就阴沉下来了,宁波府他是去过的,因为那里算是张忠其中 的一个老巢。 但他真没注意到,宁波竟然是这么一个情况! “宁波的知府是谁?他是干什么吃的?百姓都活不下去了,竟然一声不吭!” “还有江春桥和张子明是干什么吃的?他们两个一个浙江巡抚,一个浙江布政 使,治下出了这么大的篓子,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我看他们两个是不想干了!” “别以为他们这些年干的那些破事儿,朕都不知道,朕知道的清清楚楚,他们 贪了多少钱,他们以权谋私,让他们的亲戚挣了多少钱,朕都知道,朕都清清楚 楚,真要不想干了,那朕就让人去抄了他们的家!” 严嵩先是偷偷的瞪了一眼陶大临,然后这才仔细的想了想宁波的情况,这一 想,他顿时就喜上眉梢。 因为宁波府的知府不是别人,正是裕王当年派到杭州去跟他对着干的那个举 人,海瑞。 “陛下,宁波府的知府是海瑞,这个海瑞怎么说呢?什么都挺好的,唯独就 是,就是个举人!” 如果张忠在这里,一定会给严嵩竖个大拇指! 老阴逼啊! 但凡当官的,没有谁是什么都好的,而且这个‘什么都好’听在上司的耳朵里, 就是什么都不好,甚至可以说这个人,这个人本事平平,干啥都干不坏,但也绝对 干不好! 都不用别的,只用这么一句话,就能嘉靖把海瑞打入十八层地狱,这辈子只要 嘉靖还在台上,就绝壁没有海瑞的出头之日。 但这还不是最狠的,最狠的是最后一句点睛之笔,也就是那句‘这个人,他是 个举人’。 举人,是能坐官的! 毕竟规矩就是这么定的,考不上进士的举人,可以到吏部等着授官。 但一般的情况下,就算你有关系,一个举人,也不可能有好位子,基本都是最 偏远的知县,甚至是县丞或者是主薄。 像海瑞这样,以一个举人的身份,做到宁波府这样的富庶府县的知府,那必须 得有‘炒鸡’强大的后台,或者有奇遇被皇上看对了眼,或者有‘炒鸡’大的功劳才行。 但现在的海瑞,鸡毛功劳没有,也没让皇上看对眼,那么就只剩下一点了,这 货有后台,而且是‘炒鸡’硬的后台。 那么问题来了,谁是海瑞的后台呢? 嘉靖首先想到的就是他眼前的严嵩,但一想刚才严嵩说的话,和他说话的语 气,就把这个想法否定了。 那既然严嵩不是后台,朝廷里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另外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就是目前代行监国的内阁次辅,徐阶! 嘉靖的眼睛眯了起来! 徐阶,他非常非常的了解,这样的事儿,怕是做不出来的,那么就只剩下一个 可能了! 什么可能? 他的儿子,裕王!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72章 人口慌 海瑞也是寸,嘉靖来七星楼,觉得这七星楼吧,是汇聚天下文气的法阵,不应 该让太监这种不干净的生物来,所以黄锦就没在。 如果黄锦在,虽不能完全阻止严嵩,但起码也能帮海瑞解释一番! 但偏偏黄锦这个唯一能帮他的人不在! 所以他就倒了霉了! 从七星阁出来,嘉靖就把陆炳叫到了身边:“去宁波府,把海瑞抓来!” 陆炳有些懵,这啥情况? “陛下,不知为何要抓海瑞?” 也就是陆炳了,换了别人,敢这么问,八成就得滚回家去奶孩子了。 嘉靖阴沉着脸道:“宁波府土地荒废之事,你可知道?某些人为了逼迫百姓去 码头做工,竟宁可土地荒废,也不租给百姓耕种!” 你还别说,陆炳还真知道这事儿! 但他不敢说出真相来,因为牵扯到了张忠! 所以,他也只能委屈海瑞了! 应下差事,陆炳就亲自带人去抓海瑞去了! 大年初三,海瑞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被陆炳抓了,陆炳挺欣赏海瑞的, 所以在抓海瑞的时候,把前因后果都跟海瑞说了一遍。 海瑞整了整衣服,给陆炳道了一声谢,便让陆炳押着他去南京。 大年初七,海瑞见到了嘉靖。 一见嘉靖,海瑞就跪下道:“罪臣海瑞,叩见陛下,罪臣无能,以至于宁波过 半土地荒废,请陛下治罪!” 嘉靖眯着眼:“你的罪,可不止是让土地荒废,我问你,百姓在码头做工,一 年竟只得四贯钱,这事儿你知否?” 海瑞道:“回陛下,臣知道!” 嘉靖冷冷哼了一声:“好一个你知道!你身为宁波府知府,为何不为治下百姓 讨一个公道?” 海瑞道:“臣没办法讨这个公道!” 嘉靖帝怒了,他实在没心思跟海瑞再说什么了,摆了摆手:“打入诏狱!” 海瑞也没反抗,任由锦衣卫把他带走,关进了南京锦衣卫的诏狱里。 看着海瑞被抓,黄锦整个人都懵了,他压根就不知道嘉靖让陆炳去抓人这事儿。 半夜里趁着嘉靖帝打坐修炼的功夫,急慌慌的跑出去找人去了。 不过在南京,压根就没几个裕王的人,以前还有张经在,还有不少人支持裕 王,可自从张经屈死之后,那些人似乎心死了一般,竟直接选择了辞官,如今裕王 在南京的人,只有一根独苗了,这人的位子还不高,只是南京国子监的祭酒徐连州。 “徐大人,海瑞被抓的事儿,你可知道了?” 一见面,黄锦也没藏着掖着,直奔主题。 徐连州叹了一口气:“辛苦黄公公了,这事儿我已经知道了,对此事我是无能 为力的,但我已经命人快马加鞭去了浙江,唯有请浙江知府李侍农(李子稻)想法 子营救!” 黄锦想了想,发现除了这个办法之外,还真就没别的办法了,心下感叹,裕王 在江南的势力竟只这点而已,江南可是大明重中之重啊,也不知道徐阶、高拱怎么 想的。 俩人相对无言,坐了一小会儿,黄锦就告辞离开了。 李子稻得知了海瑞被抓的事情后,急急的赶来了南京,求见嘉靖,一连等了好 几天,一直等到正月十七,才见到嘉靖。 一见了嘉靖,李子稻二话不说就喊冤:“陛下,海瑞冤枉啊!” 嘉靖冷冷的看着李子稻:“海瑞冤枉,那他自己为何不喊冤,竟要你这个外人 来喊!” 李子稻硬着头皮道:“陛下,海瑞是个直肠子,且他是个只看结果的人,从不 看原因,不论什么原因,只要结果是错的,他就认为是错的!” “宁波土地确实荒废了,但那真不是海瑞的错,朝廷下令改稻为桑,非是海瑞 要抵制,而是宁波刚刚闹过大饥荒,府库义仓内粮食不足一成,若再有灾荒发生, 宁波百姓如何应对?宁波知府衙门如何应对?” “张忠趁上次饥荒,大肆压价收购土地,如果不是海瑞出面阻止,恐怕此时整 个宁波府的地,都让张忠买去了!” “陛下,您想想,如果张忠把宁波所有的地,全都种成了桑,那宁波的百姓还 怎么活?” 嘉靖不吭声了,上次的灾荒是什么灾荒,上次的饥荒是怎么形成的,他心里一 清二楚,山、陕、河南三省地震,百姓流离失所者多大百万之巨,朝廷为了赈灾, 才有了张忠等人趁机哄抬粮价之事,但张忠等人锅甩的好,让朝廷不得不捏着鼻子 接下了他们甩出来的锅。 如果不是后来张忠进献了仙丹,这会儿张忠坟头的草都已经换了两茬了。 可偏偏张忠,就变成了张仙人。 这苦果只能嘉靖自己扛了。 所以嘉靖很不愿意有人提起这事儿! 他阴沉着脸看着李子稻:“那百姓码头做工,一年只得四贯钱,这怎么说?他 海瑞身为宁波知府,明知百姓活不下去了,竟不管不问,朕没一刀杀了他,已经很 不错了!” 李子稻心里苦啊,这事儿,这事儿…… 若不是有这事儿,海瑞的心气,也不可能一下子都没了! “陛下,这事儿,是有原因的!” 嘉靖冷冷的道:“不管有什么原因,都不能置百姓如此不顾!” 李子稻忙道:“陛下,还请陛下准许臣禀明实情!如若陛下觉得海瑞仍然该 杀,那臣也无话可说!” 嘉靖也不是真不讲理,他冷冷的看了李子稻好一会儿,才道:“好,朕就听听 你的实情!” 李子稻松了一口气:“陛下,码头苦力一年虽只得四贯钱,但绝对不是活不下 去了!” 嘉靖气笑了:“哈,一年四贯钱,还能活下去,你当朕是傻子吗?宁波粮价二 两银子一石,四贯也不过二石粮食,不说一个三口之家,就是那苦力自己,他够吃 的吗?给你一年二石粮食,你够吃的吗?如果你能一年只吃二石粮食,那朕就免了 他海瑞的罪!” “若不能,朕连你一块砍了!” 李子稻忙道:“陛下息怒,码头做工百姓虽一年只有四贯钱,但这并不是他们 全部的收入,除了这四贯钱之外,百姓的一日三餐都是码头负责的,还不止如此, 但凡是在码头做工的百姓,哪怕只是苦力,他们的孩子,也能入码头开设的学堂读 书!” “那些学堂,不仅学费全免,还提供一日三餐,甚至每年都会发四身衣裳!” “至于百姓家里的女人,也不是闲在家中,而是全都被宁波的纺织作坊收了去了!” “恐陛下还不知道,如今宁波,不,不止宁波,江南各地女子织工的月俸,都 已经到了三两银子了!” “就算如此,各地的作坊仍然在不停的要人,因此还催生出了一个新的行业!” “叫猎头人,当然此猎头,非是砍人头颅,而是帮作坊寻找会织丝的女工,和 咱们的牙行差不多,但和牙行不同的是,这些人不仅在本地帮作坊寻人,还会到其 他地方去寻找!” “而且,这些猎头人不会从百姓那里拿一文钱的抽成,他们的抽成都是从各地 作坊那里讨要的,一般一个人,是五钱银子!” “在松江府,甚至抽成达到了一个人一贯钱的价格!” “可就算如此,松江府的作坊还在不停的招人!” “其实陛下,不止宁波的土地有荒废的情况,江南各府各县,都有土地荒废的 情况,而且据臣观察,以后土地的荒废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嘉靖越听越吃惊,但也越听越来了兴趣:“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既然织工 需求越多越多,那就说明作坊越来越多,既然作坊越多越多,那就是丝绸的产量越 来越多,既然丝绸的产量越来越多,那说明蚕丝的需求也越来越多,如此一来,蚕 丝的价格就会相应的增加,种桑的人,也应该越来越多才对,怎么反而会有人把土 地荒废了?” 李子稻苦笑着道:“陛下所言,如臣当初一般,也是疑虑丛生,怎么想都想不 明白,后来臣去找了浙江商会的一个商户问过之后,这才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其实这缘由,非常的简单,只不过是一个利字而已!” 嘉靖的眉头深深的拧了起来:“利?这不对啊,明明种桑的利润已经大大的增 加了啊!” 李子稻叹了一口气:“陛下,不止是商人才逐利,百姓也会逐利,如今种桑确 实获利更多,但远不及家里的婆娘去作坊做织工获得的利润更大!” “婆娘去做工了,在本地还好,可要是去外地,家里的汉子就不放心了,所以 都会跟着婆娘离开,如此一来,本地的人口就减少了!” “浙江府治下的各县,都有大批的人离开,然后涌入了府城,或者去了绍兴、 宁波、松江,甚至远赴福建和广州的,也大有人在!” “就拿淳安和建德两县来说,这两个县,如今百姓流失竟达了四成以上,甚至 不少村子里,只有老人和孩子,青壮竟一个也无,全都来了府城,或者去了松江、 福建、广州等地!” “尤其是去松江的最多,张忠在松江府,建了一座新城,那座新城,竟比浙江 城还要大三倍!” “张忠给那座城起名叫丝绸城,他说将来要把丝绸城的丝绸,卖往全世界!” “浙江等地的商会、扬州商会、南京商会,甚至福建、广州的商会,都在丝绸 城里买了大批的土地,置办起了一种新式的纺织作坊,他们称那作坊,叫做纺织工 厂!” “臣虽然没见过那工厂是何样子,但浙江巡抚江春桥和布政使,都去看过,臣 听他们说,那些工厂用人极多,最大的那个工厂,也就是张忠的那个工厂,竟有纺 织女工四万余人,听说还不够,说是明年或者后年,会扩大到十万余人!” 嘉靖倒抽了一口凉气,十万余人,这,这……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现在已经彻底的把海瑞忘到了一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那个所谓的丝绸城 上了。 这事儿,是好是坏,他一时间也想不透,他很想把张忠叫来问问,但张忠远在 大同没回来,这让他很是不爽。 然后他又想到了把严嵩叫来问问,又一想,严嵩也不一定闹的明白。 最后,他想到了李子稻说的话,李子稻说江春桥和张子明都去看过,而且江春 桥和张子明都跟张忠打过许多年的交道了,想必他们应该清楚。 他心里现在就跟百爪挠心一般,很想立刻把事情就弄明白了,但江春桥和张子 明都不在近前。 于是他耐着性子,跟李子稻又问了几句,便把李子稻轰走了,然后把陆炳叫了 过来。 “八百里加急,把江春桥和张子明招到朕跟前来,朕有事要问他们!” 陆炳领命而去,很快一队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就出了南京,奔着浙江而去。 正月二十一,江春桥和张子明拖着疲惫的身子出现在了嘉靖帝面前。 嘉靖帝急急忙忙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但得到的答案却让他火大不已。 因为江春桥和张子明也不懂! 气啊! 气的嘉靖恨不得拿刀把江春桥和张子明砍了,然后让人拖出去喂狗! 江春桥多精明啊,怎么会看不出嘉靖帝恨不得把他剁了泄愤? 于是他忙道:“陛下,虽然臣不知道,但有人知道啊,张忠在丝绸城的新工 厂,有魏国公三成的份子,而且那新工厂,就是小公爷徐邦瑞在负责的,陛下可以 把徐邦瑞叫来问一问!” 嘉靖楞了楞,但紧跟着心里的火气就更大了,闹了他娘的半天,知情的人就在 身边啊。 阴沉着脸对黄锦道:“去把徐邦瑞叫进来!” 黄锦赶忙去了,片刻之后,徐邦瑞来到了嘉靖的面前:“陛下!” 嘉靖心急,看见徐邦瑞还要规规矩矩的行礼,一摆手道:“行了,不要弄那些 虚的了,朕有话要问你!” “朕听说张仙人在松江新城的工厂,有你们家三成的份子?还是你在负责的?” 徐邦瑞进来之前,就得了黄锦的面授机宜,知道大体是怎么回事儿了,于是他 不慌不忙的道:“回陛下,确如如此!” 嘉靖道:“你细细给朕说一说,朕很想知道这个新工厂是怎么回事,也很想知 道为何竟要十万人之多!”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73章 哪朝可称盛世 “那你给朕说说,详细的说说你那个,那个工厂的事情,还有为什么竟然要用 十万人之多!” 徐邦瑞听到嘉靖的话,脸上浮现出了为难的神色,厂子确实是他在负责的,但 他只是挂名的,真正负责的人,是他们家雇佣的那个职业经理人。 “陛下,这些事情,臣也说不大清楚,但有一个人,绝对能说清楚,他叫白玉 堂,是个职业经理人,如今就在我家!” 嘉靖帝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但毕竟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也差不了多会儿: “去把他叫来!” 大概大半个时辰之后,叫白玉堂的职业经理人出现在了嘉靖帝面前。 人是黄锦去叫的,黄锦这次做足了功课,在来的路上,已经把事情详详细细的 跟白玉堂说过了。 白玉堂给嘉靖帝行礼过后,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陛下,商人最重利,这个 利字就能很好的说明一切!” “具体要解陛下的疑惑,那就是成本!” “一件商品的成本越低,卖出的价格越高,获利越大!” “所以,商人在拼命的抬高出售价格的同时,也在拼命的压缩成本!” “如今一匹丝绸的成本价,普通的作坊,大约在四两银子左右,卖出的价格批 发价,在大明大约六两左右,也就是说,一匹丝绸,能赚二两银子!” “像我们这种纺织工厂,产量非常大,需求的蚕丝也非常的巨大,往往一次进 货,就要进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两的蚕丝!” “陛下应该多少有些耳闻,交易量越大,价格就相应的低出不少!” 嘉靖帝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这点东西,他还是清楚的。 白玉堂又道:“蚕丝的价格低了,那么我们的成本就会相应的降低,别人四两 银子,我们就只有三两五钱!” “除了蚕丝的成本降低了之外,我们的织机也远比其他的作坊先进,别人一个 女工,一天的时间,也就织一匹丝绸,可我们呢,我们一个女工,一天的时间,能 织十匹丝绸,这又极大的降低了成本!” “这时候,我们的成本就不只是三两五钱了,已经低到了二两五钱,甚至二两!” 嘉靖帝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你们一匹丝绸的成本竟然只有二两银子?你说 的,可当真?” 白玉堂摇了摇头:“陛下,我说二两只是打个比方!” 嘉靖帝的眉头皱了起来,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如果他们的成本真低到了 这个份上,那其他的作坊,很容易就会被他们给挤死,然后丝绸这一行业,就逐渐 的被他们所垄断,这不是嘉靖帝愿意看见的。 他清楚的知道,一个行当,如果被一家,甚至一个人掌控的时候,会对大明造 成怎样的危害。 白玉堂猜到了嘉靖帝的心思,他嘿嘿一笑,紧跟着又道:“陛下,实际上,我 们的成本,如今已经降到了只有一两五钱银子了!” “什么?”嘉靖帝吃惊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白玉堂不紧不慢的道:“是真的,陛下,在陛下面前,小的怎敢撒谎!” 嘉靖帝沉默了,其他人也都沉默了。 好半晌之后,嘉靖帝才开口道“如果你们扩大到十万人,那么成本会是多少!” 白玉堂道:“预计会达到一两银子,但这已经是极限了,因为蚕丝的成本就在 那里摆着!” 嘉靖帝又陷入到了沉默当中,好半晌之后他才再次开口道:“对于新城附近各 县人口逐渐减少这件事,怎么才能解决?土地绝对不能荒废!” 白玉堂道:“这件事情,少爷在给我们上课的时候,曾经说过,他说这种人口 虹吸现象,近千年内,怕是很难解决了,因为这种虹吸现象,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产 物!” “我这么说,陛下可能不太理解,我换一个说法,陛下就应该会明白了!” “像我们大明的京师燕京,北宋的京师汴梁,南宋的京师临安,再往上唐朝的 京师长安,汉时的洛阳!” “这些地方,都存在虹吸现象,而且非常明显!” “就拿咱们大明的京师燕京来说,燕京周边各县的百姓,会不自觉的涌入京师 当中!” “这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京师能够挣大钱!” “这是利益的驱使,孟子言,人性本善,荀子言,人性本恶,我们家少爷对于 这两句话,都支持,也都不支持,因为他觉得人性的本性是趋利避祸,人从出生到 死亡,这一生其实都在追逐利益!” “可能有不少人不同意这个说法!” “那些不同意这个说法的人,大都会拿孩童来距离!” “其实仔细想一想,你吃的第一口奶,也是在为你自己谋利,对不对?” 对还是不对? 所有人包括嘉靖在内,都沉默了。 你要说他不对,但仔细想想,又觉得确实是那么回事儿,可你要说他对,却总 觉得这是歪理邪说。 又加上这话是张忠说的,张忠是谁,张忠是现在嘉靖帝面前的大红人,是真正 的仙人。 一个神仙说的话,你怎么去反驳,甚至你敢反驳吗? 肯定有敢的,但今天这些人,却绝对不敢,因为他们就是真正的趋利避祸的代 表,官员! 任何时期的官员,都是趋利避祸的代表,哪怕就是我大种花家的官员,也存在 这样的问题。 可如果你想要批判,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论脚,因为人性就是如此,任何人都不 敢说,自己不存在趋利避祸这样的行为。 你自己都这样,你怎么去批判别人? 但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人有思想,有道德,在某些特殊时期,道德会占据 上风,从而制止你趋利避祸的想法,做出一些让人感动的事情,甚至是伟大的事情。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到沉思当中的时候,白玉堂再次开口了:“既然人生而逐 利,那这种虹吸现象就会一直存在!” “当然了,我们家少爷也说过解决的办法,那就是让整个大明,所有的地方, 所有的人,都一样富裕,而且还必须让所有的地方都一样美丽,都一样风景宜人, 都一样的宜居!” “但这基本不可能,对不对?” 这次,包括嘉靖帝在内,都忍不住轻轻的点了点头,这种纯理想的事情,基本 不可能实现。 说的更通透一点,如果大家都一样了,那他怎么才能体现出他这个皇帝高人一等? 只要有他这个皇帝,这种理想状态就不会实现! 白玉堂又道:“所以人口虹吸基本不可能解决,但我们可以解决土地荒废的问 题,因为这个问题很容易就能解决!” 嘉靖帝来了兴趣:“哦?如何解决?” 白玉堂道:“发展技术!” 嘉靖帝疑惑的拧起了眉头,其他人则纷纷左顾右盼,用眼神询问身边的人,结 果得到的都是疑惑不解。 白玉堂道:“少爷给我们上课的时候,这件事儿的解决方法,他说的很清楚, 他说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科技,可能陛下不太理解,但换一种说法,陛下就清楚了!” “科技,实际上就是格物!” “仔细的想一想,汉时一亩地,能收多少粮食,到了隋唐时期,一亩地又能收 多少粮食,再到了宋朝时期,再到了我们大明,一亩地,能收多少粮食?” 所有人情不自禁的开始回忆起来。 白玉堂这时候又道:“是不是越来越多?” 所有人,包括嘉靖在内,都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白玉堂笑了:“大家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地还是那些地,可为什么粮食的产量 会越来越高呢?但凡做过知县的,对农事了解的人,应该都清楚,地如果不施肥, 就会越种种贫瘠,产量会越来越低,可实际上,偏偏确实产量越来越高!” 嘉靖帝情不自禁的道:“对啊,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施肥的原因?” 说罢,嘉靖帝就把目光投向了下手边的内阁首辅严嵩。 严嵩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还请陛下赎罪,老臣虽然知晓农事,但老臣也不 知这是为何!” 嘉靖帝摆了摆手道:“阁老不比如此,你每日所思所虑皆国事,这些小事不知 情,也很正常!阁老坐下吧!” 话罢,嘉靖帝就转头问白玉堂道:“你们少爷是如何说的?” 白玉堂道:“我们少爷说,这是因为科技在发展,通俗点说,就是农具在发 展,以往播种一亩地,可能需要三五个青壮才能完成,到了现在,一个青壮就能播 种三五亩,甚至在我们家少爷的庄子里,三无户人家的青壮,就能完成整个庄户所 有地的播种!” “原因,就在于那些庄户用了我们家少爷制作出来的,更加先进的农具!” “这些先进的农具,不仅能省时省力,还能在犁地的时候,让把种子播的更 深,自然而然的成活率就会变高!” “同时还有水车能够一刻不停的从江河胡海中取水,送入水渠,从水渠流入田 地,哪怕是大旱年间,我们也可以用我们手里先进的工具在地头上打井,从水井里 取水来浇地!” “除了农具在不断的更新之外,种植的方法,也在不断的更新,汉朝时,很多 都是把种子撒到地里去,到了咱们大明,则必须先犁地,犁出一条条深深的小沟, 再把种子埋进去,浇水灌溉!” “这就是科学、就是格物的发展!” “除了地之外,我还可以举一个更加直观的例子,更加有说服力的例子,那就 是我们在松江府新城的纺织工厂!” “我们纺织工厂用的织机更加的先进,所以我们的布匹更加的便宜,我们获得 的利润就更加的丰厚,这就是科技的发展、格物的发展!” 嘉靖帝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但严嵩等老狐狸,却没有吭声,而且露出了一种 疑惑的神情。 因为他们从白玉堂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诸子百家! 学术纷争! 阶级纷争! 这种事情,他们是绝对不会去掺和的! 所以,他们不可能发表言论。 白玉堂岂会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的心思,他们当初的心思,就是这些人此时的心 思,当初他们才听到张忠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里怎么想的,这些人就是怎么想的。 白玉堂他们这些人,虽然被张忠虐的很惨,但也被张忠带坏了,他们受过的 罪,也得让这些人常一遍。 “所以说,只要我们大力发展格物,不再独尊孔孟儒术,兴百家学说,我们大 明越到的问题,就都能轻易的化解!” 嘉靖帝脸上的神情,非常的精彩,一时半会说不透,但严嵩等人的脸色,就简 单了,全都黑成了锅底。 严嵩等人是老狐狸了,他们不吭声,但不代表所有的人都不吭声。 比如,越中十子之一的诸大绶。 他愤怒的指着白玉堂道:“荒谬,一派胡言,简直大逆不道,我看你打扮,不 知道你是否是读书人,但我听你说话条理清晰,想必应该是读过书的!” “既然读过书,怎么可以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孔圣人……” 白玉堂不等诸大绶说完,就一脸不屑的道:“孔圣人怎么了?儒家又怎么了?” “你你你……”听到白玉堂的话,诸大绶气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白玉堂很是不屑的道:“你什么你?你是不是想说,除了儒家之外,其他的都 是歪门邪说?其他的都不是正统?只有儒家才是治世之道?” “我呸!”白玉堂竟然当着嘉靖帝的面,对着诸大绶啐了一口。 诸大绶简直要疯了,如果此时他手里有一把刀,如果杀人不犯法,如果不是在 嘉靖帝面前,他绝对会一刀砍死白玉堂。 但白玉堂紧跟着说出口的话,就一下子浇熄了他心中的火焰,甚至还一脚把他 踹下了深渊。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在朝中任何职?” 诸大绶冷冷的哼了一声没搭理白玉堂。 嘉靖帝却饶有兴致的道:“这是诸爱卿,今科状元!” 白玉堂假模假样的行了一礼道:“哦,原来是状元公当面,我这里有一个问 题,想请教状元公!” 诸大绶哼声道:“你说!” 白玉堂道:“敢问状元公,三代以降哪朝可称的上是盛世!”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74章 风暴 三代以降哪朝可称盛世? 诸大绶略微一琢磨,便道:“文景可称盛世,汉武也可,贞观亦可!” 白玉堂浅笑:“那么请问状元公,文景之治,尊的是什么?是儒家吗?” “额……”诸大绶被噎住了,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文景虽不尊儒家,但汉武 帝却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其功绩也更胜文景!” 白玉堂点了点头,笑着道:“不错,汉武帝确实独尊儒术,其国力、功绩也更 盛文景!” 诸大绶脸上露出了笑容。 但:“那么贞观呢?贞观时期尊的又是什么?” 诸大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严嵩等人都低下了头,不去看诸大绶和白玉堂。 这种打脸的机会,白玉堂怎么可能会放过:“贞观尊的也是黄老之术,甚至大 唐时期的科举也不是只儒家一言,还有明算、明经、明法,甚至还有道举科目!” “贞观时国力和功绩,比之汉武帝时,又如何?” 诸大绶的脸酱成了猪肝色,这话他实在没办法回答,因为不论怎么回答,都是 错的。 这第一批职业经理人,坏心眼子那是一个比一个多,差不多各个都是坏的头顶 生疮、脚底流脓。 八年的蹂躏,让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你有机会把敌人往死里踩的时候,一 定不能脚软。 所以诸大绶脸变成了酱猪肝,但白玉堂还是没打算放过他,他道:“状元公说 汉武帝时期,国力强盛,功绩优胜文景,那么这些都是独尊儒家带来的吗?” “不,这些都和儒家没半问钱的关系!” 诸大绶哪受的了这个,激动的指着白玉堂道:“你胡说,陛下,请讲此妖言惑 众之人,推出午门斩首,以儆效尤!” 白玉堂用关爱智障人士的眼神看着诸大绶道:“我妖言惑众?呵,汉武盛世是 怎么来的,是汉武帝创设中外朝制度、刺史制度、察举制度,颁行推恩令消减藩王 势力,加强了中央集权,同时又在经济上,推行平准、均输、算缗、告缗等措施, 又铸五铢钱,统一货币!” “在民生得到修养之后,在国力得到提升之后,大肆对外扩张的同时,凿空西 域、开丝绸之路,以此来以战养战!” “这才有了空前的威名和盛世!” “至于你说的独尊儒术,是,这没错,但独尊儒术也只是设立太学,以此来开 民智!” “听清楚了吗?儒家的作用,仅仅只是开民智!” “我们少爷曾经说过一句话,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 白玉堂这番铿锵有力的话一说完,众人都犹如遭了五雷轰顶一般,傻愣愣的看 着他。 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 听着就热血沸腾啊! 但这话真的是那个张忠说的? 这怎么可能? 那个满身铜臭的家伙,有这么高尚的思想和觉悟? 别人犹如五雷轰顶,不信这这话是张忠说的,但嘉靖帝却听着浑身舒坦,因为 张忠把汉武盛世的一切功劳都归功到了汉武帝身上,是汉武帝加强中央集权,是汉 武帝推行各种休养生息的政策,是汉武帝挥斥方遒横扫四方的霸气,这才有了让人 仰望的功绩。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张忠是忠于他嘉靖的,这说明张忠的心思在他嘉靖身上。 这说明张忠是个大大的忠臣! 一时间嘉靖帝犹如三伏天吃了冰激凌、三九天喝了一碗胡辣汤,浑身三万六千 个毛孔都再疯狂的呐喊,舒坦! 再看状元公诸大绶,嘉靖帝满眼里都是厌恶,仿佛在看一坨屎,妈的智障,你 也不想想你这状元是怎么来的,是谁给你的。 嘉靖帝本来就是个信道的人,对黄老之术,那是格外的推崇,你特么的一本正 经的说除了儒术之外,其他的都是歪门邪道,嘉靖帝能高兴才特么的怪了。 就算你是状元,这辈子你也废了,只要嘉靖帝还活着,你能进一步,算嘉靖帝 输了。 白玉堂的攻势还没完,他朗声道:“陛下,我家少爷曾言,儒术只可开民智, 对于治国之道,则完全没用,治国之道,需法家和农家以及商贾之道!” “唐太宗曾言,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老百姓能吃穿不愁,能手有余 钱,谁特么的会吃饱了撑的去造反?回头看看历史,哪次朝代更替,不是老百姓活 不下去了,才揭竿而起,推翻了统治者的?” “老百姓日子过的好,这才是一个王朝延续的根本所在!” “那么怎么才能让老百姓日子过的好呢?” “最基本的,就是快速的让商品流通起来!” “为何这么说!” “因为我们大明地大物博,哪怕是一县、一府、一省受了灾,也可以调集其他 省的物资去赈灾!” “如果整个大明都受了灾,那就需要以外补内!” “外,是什么,外是周边诸国以及海外番邦!” “道家庄子曾言,外王而内圣,这句话的意思是,对内也就是对老百姓要宽厚 仁慈,对外要实行王道、霸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犯我大明 者,虽远必诛!” 嘉靖帝听的热血沸腾,浑身都燥起来了:“好,好,好,好一个外王内圣,好 一个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白玉堂多有眼力价啊,他立刻就跪在地上五体投地,大呼:“陛下圣明,陛下 万岁万岁万万年岁!” 他这么一搞,别人就不能只站着看戏了,虽很不情愿,但也只得跟着跪下山呼 万岁! 嘉靖开心啊,吹捧什么的老子最爱听了,大手一挥:“平身,白卿家,你继续说!” 这特么的就卿家了,卿家是什么意思,您老懂不懂? 白玉堂谢恩之后,赶忙继续道:“保证老百姓能过好日子,除了上面说的让商 品快速流通起来,以及外王内圣之外,还需要加强中央集权,并给让百官以法行事!” “单单清廉二字,是不能说明这个人是否是个好官的!” “如果一个人,他只重视自己的清誉,却不重视农事、不注重民生、不懂的律 法,那么当他任一方知县、一方知府的时候,他如何处理民事,指望师爷吗?” “如果事实都指望师爷,那要你何用,朝廷干脆让那师爷去当知县、知府好了!” “你别说你比师爷高贵,高贵有屁用?” “天底下除了陛下之外,其他人都是一样的,你们都是替陛下治理天下的,可 你们这不懂,那不懂,什么都不懂,你们怎么替陛下治理天下?” “你们这不是治理天下,而是拿陛下的天下开玩笑,甚至说难听点,你们这是 在挖大明的根!” 本来还想反驳的众人,一听这话,全都闭上了嘴! 嘉靖原本就不善的眼神,现在已经渐渐的有了杀气了! 白玉堂蔑视的看了面如死灰的状元公一眼,再次道:“我们少爷掌管家业后, 经常对那些外庄掌柜的讲,做事行事都要有法可依、依法行事!” “把这句话放到朝廷来说!” “官员只要懂法,依法,守法,那么就是政治清明!” “老百姓守法尊法,就是天下太平!” “政治清明、天下太平,何愁盛世?” “只要有了盛世,在厉兵秣马,又何愁没有丰功伟业?” “但陛下你看看,咱别的不说,就拿咱们刑部的官员来说事儿,陛下你把所有 刑部的官员,拉到一起,然后从大明律法里抽题给他们考试,你看看有多少人能考 及格!” “再说户部,陛下你问问户部的官员,咱都不说那些高大尚的预决算,就只说 算数这一项,看看户部有多少人是合格的!” “所谓术业有专攻,你干这一行,却对这一行一无所知,那你怎么能做好陛下 吩咐下来的事儿?” “就凭你们这些屁都不懂的人,怎么开万世太平?” “一个个整天嘴上嚷嚷着,大明盛世,盛世个鸡毛啊,天底下的老百姓都有饭 吃了吗?” “都有活干吗?” “孩子都能读书上学吗?” “有新衣服穿吗?” “老有所依了吗?” “鸡鸣狗盗之辈都销声匿迹了吗?” “外敌可都消灭了吗?” “没有,一项都没有,我就问你们哪来的脸整天把盛世,把天下太平挂在嘴边上?” 嘉靖帝的脸黑成了锅底了,甚至看严嵩都不顺眼了! 严嵩自然感受到了来自嘉靖帝的火气,他是真恨不得把这个叫白玉堂的给剁 了,但他没办法,只能忍着。 “一个官员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们少爷说了!” “不是什么清廉,也不是你的名声,而是务实!” “当官的不是不能务虚,但要看你务的是什么虚,比如对陛下的忠诚,比如你 每日三省吾身,这些都是务虚!” “那么什么是务实呢?” “是民生,是一个地方的发展!” “民生是什么,民生是百姓是否吃饱穿暖,民生是百姓出行是否方便,民生是 治安是否良好,不要求什么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只要求街上没青皮混混、流氓恶霸!” “那么什么是发展呢?” “发展最简单的讲,就是看你治下老百姓手里是否有余钱,今年的余钱是否比 去年的余钱多,老百姓的余钱多了,你这一县一地的赋税,自然而然的就会增加!” “你这一县一地的赋税增加了,那国库就会增加,国库富裕了,陛下就能更好 的治理天下!” “这些话,都是我们少爷平时闲来无事讲给我们听的,具体怎么做,我们也不 知晓,我们也是一知半解!” “但总的来说,就是术业有专攻,百家兴,天下兴!” 谁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的,白玉堂在嘉靖帝面前的一席话,在背后 ‘有心人’的推动下,以光速在江南各地传播着。 到了二月底、三月初的时候,各地对于百家和儒家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走在大街上,坐在茶馆酒肆里,几乎每时每刻都能听到有人在议论。 如果放在其他时期,白玉堂敢说这样的话,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但现在是晚 明时期,资本主义萌芽阶段,各种学说学术纷纷冒头的阶段,也是百家思想争鸣的 阶段,甚至民间已经有了笑贫不笑娼的风气。 总的来说,欠缺的,只是一个敢发声的人。 现在白玉堂做了那个敢发生的人、第一个人发声的人,百家思想瞬间就爆发了 出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恐怖的风暴。 在这股风暴当中,儒家思想依旧占据着主动,和人对喷的时候,人数总是最多 的那一方,但那些以前不敢吭声的人,现在却敢明目张胆的和儒家对喷了。 这种现象,对于儒家来说,是极其不利的,但对于百家争鸣,对于国家来说, 却是极其有利的。 所谓理不辨不明,辩着辩着,就会把真理给辩出来。 喷到三月中旬的时候,这股风暴中,竟然出现了一个统一的声音。 什么声音? 科举改制! 没办法,人人都想当官,不管你是什么思想的支持者,最后的目的,都是为了 当官,都是为了货与帝王家。 都是为了成为人上人! 可以前的科举,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江南读书人有上百万之多,可最后能脱颖而出的,不过区区几百人。 对于这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科举制度,其愤恨之意,已经积累的足够足够多 了,只要一颗火星落在上面,必然会以一个极其恐怖的姿态爆发出来。 白玉堂的话,就是那颗火星! 然后,江南一下子就炸了! 科举改革的呼声,已经到了压都压不住的地步。 支持儒家思想的人,和支持其他思想的人,见了面,首先是开喷,这个没的 说,但喷到最后,就变成了极其统一的步调,那就是科举改革! 然后这帮人就会吆五喝六的跑到衙门口,甚至跑到南京皇宫午门口去闹事儿! 你能以霹雳手段压住一次,但你能压住千百次吗? 不可能压得住的! 而且你压的还是读书人,这个时期的读书人,那是真不怕死,你压的有多狠, 反弹的就会有多狠。 所以,三月下旬的时候,嘉靖帝给身在北京的徐阶发了一份圣旨,然后在三月 的最后一天,把南京所有的官员,以及江南各省的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巡按御 史以及提学官,都叫到了跟前…… 议科举改革!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75章 用你的钱堵你的嘴 “最近这段时间,关于科举改制的议论,在民间,在士林当中,闹的是沸反盈 天,沸沸扬扬!” 嘉靖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缓慢的迈下了丹墀:“关于要不要改革, 不改如何,改,又如何,今天,咱们一块议一议!畅所欲言,谁有什么想法,尽管 站出来说,对也罢,不对也罢,朕都不会怪罪你们!” 说到这里嘉靖帝扫了一眼群臣:“那么,谁先起个头?” 没人吭声。 他们这些人,全都是既得利益者,他们都是从千军万那种杀过了独木桥的人, 他们这怎么可能去支持科举改革? 可士林又都在议论这件事,而且支持的人几乎和反对的人一样多,甚至最近支 持科举改革的人,竟隐隐站了上风。 如此的情况下,你又叫他们怎么敢开口反对科举改革? 你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哪怕是个浊流,哪怕是个贪官污吏,也是要名声的! 再说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不是浊流的作风! 趋利避害,才是他们的风格! 见没人开口,嘉靖帝也不生气,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科举改革事关重大,一个 闹不好就会出大乱子,而且还是读书人闹起的乱子。 在统治者眼里,读书人闹乱子的危害,可要远比老百姓闹乱子,大的多的多! 再说了,眼前这帮人,都是一群备胎,他们说的话,根本就不算数,正主们, 还都在京师里忙活着呢! 他今儿找这些人来,就是想听听他们的意见,然后琢磨琢磨,回北京以后,再 跟群臣好好讨论讨论。 所以他笑着道:“既然都不吭声,那朕就点名了,闵爱卿,你是礼部尚书,这 事儿你先来说说吧!” 闵如霖如今还不到六十,但已经老的快走不动道了,如果不是嘉靖开大朝会, 甚至把江南各省的巡抚、布政使、按察使、提学官都叫来了,他是绝对不会出门 的,哪怕就是有事儿,他也是在家里办公。 现在被嘉靖点了名,闵如霖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然后就要跪下给嘉靖帝行礼。 嘉靖帝摆了摆手:“闵爱卿年事已高,这礼就免了吧!” 按说一般人在听到嘉靖帝这话的时候,都会装模作样的谢一番,然后就不用跪了。 但闵如霖不行,他这人,用咱们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这人特别的轴。 嘉靖帝让他不跪,他骗跪:“陛下,臣乃礼部尚书,是为天下人的表率,如何 能轻易废礼不尊?” 嘉靖帝一听这话,也没招了,心想你愿意跪就跪吧! 闵如霖颤颤巍巍的给嘉靖帝磕了个头,这才开口道:“礼,不可轻废,法不可 轻改,科举考八股,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 说完这话,闵如霖就不吭声了,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一般。 别看闵如霖只说了一句话,但就这一句话,已经把科举改革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 八股文是啥,八股文就是特么的程朱理学,程朱理学就是特么的儒家! 科举考八股文,这是你祖宗定的规矩,你要改,可以,问问你祖宗答不答应。 嘉靖帝的脸很黑很黑的,但他自己先说了,甭管说的对还是不对,他都不会怪 罪,而且人家本来是不想说的,你非要人家说,人家才说的,你这要是怪罪人家, 就太没道理了不是? 群臣不吭声,都在看嘉靖帝的好戏。 不过有两个人,却不在这些人的行列当中。 江春桥和张子明对视了一眼,前者便站了出来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嘉靖帝看清楚说话的人,心中大喜:“江爱卿,有话尽管道来!” “谢陛下!”江春桥谢恩之后,便道:“礼法确实不可轻废,祖宗规矩也不可轻 易改动,这一点都没错,但时代在进步,很多祖宗定下的规矩,已经不适应时代了!” 这些话,都是江春桥跟张忠学来的,若以往,他是绝对不会说出时代不同了这 样的话,但谁叫他跟张忠打了好多年的交道呢! “就比如开海禁海,太祖时期,是禁海的,为什么,因为当时倭寇猖獗,屡屡 犯边,百姓苦不堪言,朝廷有没有水师,所以只得禁海!” “但到了成祖时期,我大明的水师已经能横扫一切,倭寇见了我大明水师,犹 如老鼠见了猫,只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没了倭寇侵扰,江南百姓没了性命之 虑,朝廷也就不在禁海了!” “甚至成祖还派了三保太监七下西洋,宣我大明之威!” “自成祖之后,水师日渐衰落,到了后来,倭寇再次盛行,我大明为了百姓的 安危,迫不得已再次禁海!” “一直到了现在,我大明任在禁海,可开海的声音,自两年前开始,就逐渐的 在增大、增多!” “为什么?” “因为我朝国力逐渐强盛,且不论是朝廷还是民间,对海外番邦的贸易需求, 也越来越大!” “再加上水师的力量,在逐渐恢复,所以,大家伙就都希望再次开海!” “想立国之初,太祖禁海,甚至把禁海写进了大诰里,但后来怎样?时移世 易,这海是禁了又开,开了又禁,到了如今,大家伙又纷纷要求再开!” “不知闵大人,是同意开海呢?还是同意禁海!” 闵如霖的脸色一下子酱成了猪肝! 江春桥你这个狗日的,你忒不是东西了! 不怪闵如霖这么恨江春桥,因为闵如霖的家族,也在做着海贸生意,而且做的 还不小,在南京商会中,虽然排不进前三,但也排在了第五! 可以说,闵家是开海的最大支持者之一。 如果闵如霖今儿敢说一声,不同意开海,那他家都回不去了,他加老爷子可还 活着呢,而且闵家是个大家族,只闵如霖的亲兄弟就有四个,堂兄弟加起来二十好 几个,全都指着海外贸易过人上人的生活,要是让他们知道了闵如霖在嘉靖帝面 前,反对开海,那他就得做好了入不了祖坟的准备。 除了这一点之外,就是江春桥偷换了概念,把科举改革变相的说成了开海禁海。 你不说祖宗规矩不可轻废吗? 好啊! 禁海就是祖宗规矩! 有本事你别改祖宗规矩,一辈子都不开海! 虽然开海会把利润摊薄,但别忘了薄利多销这四个字,如今闵家才四十来条 船,可一旦开海,可以明目张胆的干的时候,他们家就能一口气把这四十条船,变 成四百条船。 虽然一船的利润变少了,但别他娘的忘了,这可不是四十条了,而是四百条 了,利润不仅不会变少,反而会成倍成倍的增加。 如何抉择,特么的傻子都知道! 但…… 但他闵如霖要是选对的那一条,那就得先扇自己一耳光! 你说闵如霖他能不气吗? 你说闵如霖他能不恨死了江春桥吗? 如果杀人不犯法,你再给闵如森一把刀,闵如森都敢当着嘉靖的面把江春桥砍死。 老子一刀劈了你个害人精! 可惜,杀人犯法,而且就算给他一把刀,他也杀不了江春桥。 别看俩人年岁差不多大,但江春桥却一直没病没灾的,且吃嘛嘛香,闵如霖就 不行了,五十来岁不到六十的年纪,就特么的已经跟八十多了一样,走路都快走不 了了。 见闵如霖不吭声,江春桥又如得胜的将军一般,扫视了一圈,众人没有谁敢和 他对视的,所有被他扫过的人,全都低下了头。 不是大家真的怕了他江春桥,而是没有谁愿意和‘钱’过不去! 江春桥得意洋洋:“既然闵大人,以及诸位臣工都不同意在继续禁海,那是不 是就是说,祖宗的规矩,也可以改?” 没人吭声,全都低着头。 嘉靖帝心中也是欢喜不已,好,不错,不愧是跟张忠打过多年交道的人,这思 想就是活泛。 嘉靖帝很是赞许的对着江春桥点了点头,示意江春桥乘胜追击。 不知不觉间,嘉靖帝都没发现,他竟然从没有立场,变成了有立场,而且还是 支持科举改革的立场。 江春桥对着嘉靖帝躬了躬身,继续道:“既然祖宗规矩可以改,那科举也同样 可以改!” 捧哏的这时候出来了,张子明略带疑惑的道:“江大人,虽说规矩可以改,但 毕竟这是科举,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弄不好,就会闹出大乱子来的,所以,还需 谨慎才对!” 江春桥对着张子明拱了拱手道“张大人说的对,科举改革,怎么改,改哪些, 这些都必须要经过深思熟虑才行,但这些都不管咱们的事儿,不是嘛?这些应该是 阁老们去想的,咱们只需要论证一下,科举到底要不要改革!” 张子明‘恍然’,点了点头道:“江大人说的是,这些事儿,都是阁老们应该操 心的,咱们只需要论一下是否要改,就行了!” 江春桥又道:“我刚才算是取巧了,不少同僚可能嘴上不反对,但心里却绝对 不会同意我的话!” “所以,我打算另外举几个例子来佐证!” 嘉靖帝连上的喜色已经掩不住了,好,好,好,老江可堪大用啊,用‘你们的 钱’堵你们的嘴,你们心里会不服气,但现在我再举几个例子,让你们心服口服! 这才是大将风范啊! 回京以后,就给他升官,就去工部吧! 工部尚书吴鹏,还不知道,他人在家中坐,货从天上来啊!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活动挪位子,那银子花的跟流水一般,为的就是能从工部 尚书,变成兵部尚书。 严世藩呢,也在帮吴鹏活动,毕竟他的狗腿子赵文华觊觎工部尚书这个位子已 经很久了,让吴鹏当上兵部尚书,空出来的位子,正好给赵文华,这是一举多得。 历史上吴鹏的位子,在去年就丢了,而且还是直接致使,但因为张忠这只蝴蝶 的出现,导致了朝廷所有的官员,哪怕是一个小小的五品京官,心思都跑到挣钱上 去了,没心思弹劾吴鹏了,又加上嘉靖帝早早的就巡幸江南来了,所以就让吴鹏躲 过了一劫。 但…… 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没想到兜兜转转的,到了今儿,他的位子又没了! 而且更坑的是,赵文华原本的工部尚书,也跟着没了! 这让吴鹏找谁说理去? 这让赵文华找谁说理去? 扯远了,咱们回过头来继续说江春桥。 江春桥扫视了一圈,便自顾自的开始举例子了:“我是从一个知县,一步步的 升上来的!” “我的学问不敢说比诸位臣工高,但好歹也是二甲第十名,可就算我是二甲第 十名,刚去扬州当知县的时候,也是两眼一抹黑!” “我虽是寒门出身,但父母为了能让我安心读书,没让我下过一次地,所以在 农事上,我几乎是半点不懂!” “大明律,虽然科举要考,但也仅仅只是看过,因为考的好与坏,完全影响不 到最后的名次,只要你不交白卷就行!” “数术,我也懂一些,但别说那些经年老账了,就是新账,我也看不懂,弄明 白,被下面那些油吏糊弄了好些年,如果不是后来有人投靠我,我可能到离任之 前,我都不知道我被人糊弄成了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江春桥忽然对着嘉靖帝一躬身道:“陛下,今天新科状元也在吧?” 嘉靖帝隐隐猜到江春桥要做什么了,他很配合的道:“在的,诸大绶,诸爱卿 上前来!” 诸大绶虽然是状元,但大殿里是没他的位子,不过他的位子也不远,就在大殿 门口,里面的对话,他听的清清楚楚。 诸大绶能中状元,绝对不是什么庸才,自然也猜到了江春桥要做什么,但他很 有信心,因为他是全才。 “陛下!”诸大绶进了大殿,来到了嘉靖帝面前,对着嘉靖帝施了一礼,这才转 头看向了江春桥:“江大人,不知道江大人寻下官有何事?” 江春桥嘿嘿一笑:“我听问状元公家里是做丝绸生意的,而且买卖还很不错, 是吗?” 诸大绶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的否认:“是的!” 江春桥道:“那好,我这里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诸大人……” 诸大绶躬身施礼道:“请教不敢当,江大人有话请直言!” 江春桥道:“好,那我就直说了……”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76章 法家? “状元公,我家里也开了一家布庄,张仙人家的纺织厂出了一种新棉布,掌柜 的不知道这种棉布是否好卖,于是用了5000两银子买了一批进行试销,试销的状况 不错,然后掌柜的就跟我打了申请,调了11000两银子进了不少,但这次进货的价 格比试销的时候,每匹多了5钱银子,这次进的货,是试销时的2倍。” “那么请问状元公,试销的时候,每匹棉布进货的价格是多少?” “还有如果这种新棉布,按照每匹7两银子定价出售,当大部分新棉布卖出去之 后,剩下的400匹,按照定价的七成来卖,那么在这两次销售中,我的布庄一共盈 利了多少元?” 诸大绶懵了! 其实不止诸大绶懵了,大殿里,以及大殿外头的官员,都懵了! 这题,忒么的绕了! 但,在场的人,都是进士,虽然题绕是绕了些,但想了一阵子,就有不少人弄 明白了。 可弄明白了,也不会算啊! 这题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硬着头皮去想,抓耳挠腮的去想,想了半天,想的一脑门子的汗,都没想明白。 状元公诸大绶也是如此,他额头上不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的脸已经变成了 酱猪肝,可他就是解不出这道题来。 嘉靖帝也在想,但想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因为他不需要去思考这问题,因为他 是皇帝,遇到这种问题,他要做的是,找一个人来帮他解决,而不是自己去想,所 以他专心的看起了热闹。 看了好半晌,看的心花怒放了之后,这才咳嗽了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 了自己身上。 然后面带笑容的看着江春桥道:“江爱卿,这道题,是不是太难了些,好像对 于做官来说,也多大用啊!” 江春桥自然听明白了嘉靖帝的意思,他有些吃惊的道:“陛下,臣虽然是拿布 庄举的例子,但在衙门里,这样的账简直比比皆是,如果连这都弄不明白,如何看 的懂账本?” 状元公诸大绶气的都快气成‘鸡胸’,但有气他也只能憋着,因为他解不开这道 题,就算给他两三天的时间,他也解不出来。 他能解的替,只有鸡兔同笼! 嘉靖帝‘大吃一惊’,道:“一本小小的账本,竟如此的难?” 江春桥叹了一口气道:“陛下,岂止如此,下面的那些油吏,为了能够多捞银 子,真的是变着花的做假账,就算是一般的账房先生,想要弄明白那些老账本,也 得花上数月的时间,想找出问题所在,那花的时间就更久了!” “这天下绝大数州县的知县、知府、知州们,在他们离任的时候,都没搞明白 那些账本里的猫腻,除非是那些油吏自己闹了矛盾,有人投靠了他们,不然是绝不 可能弄明白的!” 嘉靖帝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这岂不是说,朕派出去的知县、知府,全都在 做糊涂官?” 严嵩叹了一口气,他本来做的打算是今天不带‘嘴’来的,只听不说,但没想到 大朝会刚开始没多会儿,就变成了这样! 他率先跪在了地上:“臣等无能,请陛下责罚!” 其他人一看严嵩跪了,也紧跟着都跪下了:“臣等无能,请陛下责罚!” 嘉靖帝冷冷的哼了一声:“责罚你们有甚的用?下面的人,还不是该怎么做糊 涂官,依旧还怎么做糊涂官?” 众人跪在地上不吭声。 嘉靖帝再次冷声道:“朕看这科举必须得改,怎么改,朕还没想好,还需回京 后再与内阁、六部九卿继续商议,但其中有一点,是必须改的,下一科,乡试取士 时数术占五成,下下一科,数术加入到殿试里,也占五成,朕不需要那些只会做糊 涂官的人!” 说完这话,嘉靖帝脸色稍微缓了缓:“今儿就这样吧,散了吧!” 大朝会后第二天,南京天禧楼。 天禧楼原本是南京最好的酒楼,但自从去年七星阁建起来,张忠又在南京城皇 城根下圈地建了个七星阁外阁之后,这天禧酒楼就彻底的没落了。 但今儿,他却再次辉煌了起来,不是说今儿来的人格外多,而是今儿来的人, 格外的尊贵。 三层的天喜楼,除了天字一号包间外,其他的地方,一个客人都没有,不是天 字一号间的客人包了场,而是掌柜自己把其余的客人都客客气气的请走了,然后把 整个楼都空了出来。 为了就是好好招待今天这桌贵客! “今儿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也都给我把你们的那手绝活拿出来,只要今儿你们 的手艺能让那桌客人满意,别的不说,每人先赏一百两银子,但如果谁要给我办砸 了,做出来的饭菜让那桌客人不喜欢,那别怪我不客气!” 掌柜的话说完,就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一票厨子。 大厨是个机灵的,立马就站出来道:“掌柜的您放心,除了严阁老之外,其他 的那位尚书大人,咱们都伺候过,咱们也都知道他们的口味,保证能把他们伺候好 了,不过掌柜的……” 大厨搓了搓手:“那个严阁老的口味,咱们……” 掌柜的明白大厨的意思,思量了片刻后道:“我去帮你们问问!” 一听这话,厨房里的厨子们都松了一口气。 掌柜的离开后厨,来到了天字一号包间门外,小心的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发现严阁老还没来,依旧只有户部尚书一个人在。 于是他赶忙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卢尚书,我来是想跟您打听打听严阁老有没有忌口的,或者严阁老喜欢什么 口味的菜?” 卢绅想了想道:“这个啊,严阁老喜欢清淡一些的,不喜油腻!” 掌柜的心中大喜,赶忙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封银子:“谢卢尚书的大恩,这是一 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卢绅看了那封银子一眼,没接,但笑了起来:“行了,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你 能有这份心意就行了!” “那怎么行,一码是一码!”掌柜的再次往前送了送。 卢绅笑着推开了:“行了,快忙活你的去吧,今儿把阁老伺候好了才是最重要 的,千万不能丢了咱们南京的脸!” 掌柜的明白了,收起银子,笑着做了个揖,离开房间回到了后厨。 将将要到午时的时候,严嵩进了包间,一番客套后,分宾主落座,早就候着的 侍女,迅速的把酒菜端上了桌。 在这期间,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卢绅,闵如霖也一直在给卢绅打眼色。 卢绅明白,把众人关心的事情,直接问出了口:“阁老,看今天这样子,这科 举改制的事情怕是非改不可了吧?” 严嵩夹了一筷子菜,尝了一番之后,才道:“说不好,但数术这一块,肯定是 定下来了,毕竟陛下开了金口,所以诸位还是赶紧给族里写封信,请一些数术方面 的名师给后辈们补一下功课!” 卢绅忙道:“这一块,咱们都晓得,毕竟陛下已经明言下一科考举人,数术这 一块足足占了五成的分量!” “这一块,咱们也做好了打算,而且也不怎么怕,毕竟咱们各族的族学里一直 都有这一方面的先生,族中子弟也多有涉猎!” “咱们心中担心的是,会不会像唐宋时期那样,出现常科和制科!” “如果真的出了制科,那咱们后辈们寒窗苦读,还有甚的用?” 严嵩似乎挺喜欢他面前这盘青菜的,又夹了一筷子,细嚼慢咽的吃完,才再次 开口道:“制科怕是应该不会的,但也不能不妨,不过有一点,我觉得你们应该多 准备准备!”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南京户部尚书卢绅开口道:“还请阁老为 我等指一条明路!” 严嵩摆了摆手道:“什么明路不明路的,其实我也是猜的,你们仔细回想回想 江春桥说的话,然后就能明白了!” 众人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都看向了卢绅。 卢绅倒是想明白了几分,他有些不确定的道:“阁老所指,难不成是明法科?” 众人悬着的心放下了,大不了以后族中子弟多在这方面下下功夫就行了,毕竟 明法科也是科举中必考的项目,虽然占的分数不多而已。 哪怕就是加上了数术和明法两科,对于儒家的地位,还造不成什么冲击。 因为如今士林已经把数术和明法等,看做了谋生的工具,且已经没有了法学家。 他们害怕的是心学和黄老! 如果把这两个学说加入科举当中,那他们恐怕真的要豁出命去抗争一番了。 严嵩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沉吟了好一番之后,才下了决心,开口道: “莫要小看了这数术和明法!” 闵如霖疑惑的开口问道:“阁老,这是为何?” 严嵩道:“江春桥虽然投了张忠,但他也没忘了老夫这边,昨天他到老夫的住 处,和老夫谈了大半宿!” 众人心中一惊。 严嵩继续道:“江春桥说了不少关于张忠的事情,他说张忠这人,极不重规 矩,却又极重规矩,他自己是个没规矩的人,但却要求别人重规矩!” “白玉堂在陛下面前说的那一番话,想必你们都听说过了,不过你们大概没怎 么听全!” “白玉堂说过这样一句话,叫做有法可依、依法行事,但这话不是全部!” “江春桥跟我说,张忠说的是,有法可依、依法行事,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众人都惊呆了:“这,这张忠莫不是法家的支持者?” 严嵩摇了摇头:“不,我前面就说了,他自己是最不重规矩的人,他只要求别 人重规矩,诚信商行内部有一个纠察部,纠察部的墙上,就用大红的墨,写着有法 可依、依法行事,执法必严、违法必究这几个大字!” “他们这个纠察部甚至还把大明律做了一番更改,然后用在了张忠的那些庄子上!” “那些庄子的娃娃们,上学的时候,除了四书五经之外,还要学数术和大明律!” “据说每年的年考,数术和大明律不及格的,都会被要求降级,甚至还会扣各 家的分成!” “那批娃子里,最大的如今已经有十六岁了,但张忠依旧没让他们参加科举, 我估摸着,下一科、下下一科,他们必会参加的,到时候各位族中子弟,怕是有对 手了!” 一时间南京六部各部的尚书们,脸上写满了担忧之色,他们听懂了严嵩说的这 些话的话外音,这次的科举改制,怕是张忠早就预谋多时了。 如果对上的人不是张忠,而是别人,他们一点都不会担心,可偏偏这人是张忠。 张忠是不是仙人,其实他们不清楚,但他们清楚的是,陛下认为他是仙人,而 且陛下对他极其极其的信任,说一句言听计从,一点儿不为过。 他在金銮殿上说了一句‘化金为气’,陛下就禁绝了民间的黄金交易,如今民间 黑市里,一两黄金能换一百两银子,可就算如此,也是有价无市,大批的人拿着银 子等着换黄金。 化金为气是不是真的,他们不清楚,但他们清楚张忠真的能练出仙丹来。 沈贵妃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沈贵妃随着陛下巡幸江南,来到南京的时候,沈贵妃族中长辈都来拜见,但当 他们见到沈贵妃的时候,都惊呆了,几乎都不认识沈贵妃了。 不是说他们多年未见才不认识了,沈贵妃族中长辈,每年都会有一位进京‘看 望’沈贵妃。 怎么可能会出现不认识的局面? 后来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吃了张忠进献的仙丹! 沈贵妃也说了,陛下也吃了张忠进献的仙丹,如今是百病不侵,身体壮的和一 二十岁的小伙子一样。 别的不多说,但凭这一点,张忠说什么,陛下就百分百的会听什么。 如果张忠真的要推行法家,那儒家的地位,恐怕就不是动摇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阁老,您觉得张忠会推行法家吗?”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77章 刀二、刀四 杭州,西湖边 楼外楼已经重新建好了,比起以前的楼外楼,现在的楼外楼要更加的金碧辉煌。 以前离开的那些女子,虽然几个大家已经被派到了南京,但如今的花魁苏秀 秀,依旧被江南士林所追捧,一手琴技已入臻境,可楼外楼却一直没有对外营业。 楼外楼里的姐妹,也乐的清闲,反正有楼外楼好吃好喝的供着,也不差银子, 每日里或相约泛舟西湖,或在西湖边对弈手谈,亦或者几个姐妹自娱自乐的做几首 诗词,陶冶情操。 但今天,楼外楼的这些女子,却格外的安静,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待在闺房 里,哪怕是他们的丫鬟们,也都陪在身边,没敢离开闺房半步。 原因,就在于今天楼外楼来了一个人。 这人姓萧,单名一个琮字,原本是萧家山庄的旁支,多年前萧家山庄一夜之间 被人杀了个干净,萧琮因为外出办事,躲过了一劫,回到家中发现家人惨死,萧琮 跪在地上哭了一天一夜。 之后萧琮四处查探,终于知道了仇人是谁,但…… 但他却没能报的了大仇,原因就是对方人多马众,势力极大,不过萧琮没有 怕,他孤身一人杀了过去。 结果可想而知…… 也幸好他快力竭时,被人打落进了江水里,又恰好被人救了性命,不然就没有 今天的萧琮了。 后来萧琮养好伤之后,准备再次去报仇,可结果却听到了他的仇人已经被人剿 了的消息。 尸体都被人挂在了江边,风干了! 仇人死了,萧琮的心,也跟着死了! 他没了活下去的动力! 说来也够离奇的,萧琮本打算找到把他从水中救起的恩人,谢过恩之后,就去 寻短见,好与泉下的家人重新团聚。 可没想到,事情离奇的很,他去找那位恩人,总是慢一步,他找到了地方,他 恩人就已经走了。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的时间,萧琮在广州遇到了一个女人,一个海女,这女人成 了他的第二任妻子,不仅让他获得了新生,还给他生了个孩子。 但天有不测风云,他陪着妻子出海打渔的时候,遇上了暴风雨,而他们驾驶的 不过是小舢板,一个浪打过,船就翻了。 就在他以为就要这么死了的时候。 他再次被人救了! 救他的人,还不是别人,正是他苦苦追寻的恩人。 事情就是这么巧! 巧儿他娘给巧儿开门,巧到家了,巧的不能再巧了。 这时候,萧琮知道了他恩人的名字,张忠! 自那天之后,萧琮就成了刀二! 刀二孤身一人,缓步穿过楼外楼后面的庭院,所有遇到他的刀卫,都情不自禁 的低着头退到一旁。 他就这样,一直走到了最中心的院子。 院子里,刀四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官帽椅子上,他的背后站着两个刀卫。 这座平时人来人往的院子,此时除了他们四个人之外,再无其他的人。 刀四平静的看着刀二,用着极度平静,似没有任何感情的腔调说道:“你终于 来了,我等了很久!” 刀二只平静的点了点头。 刀四忽然笑了起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优柔寡断!” 刀二平静的道:“我这不是优柔寡断,我这是把你当兄弟,我不想亲手杀了你!” 刀四没说话。 刀二继续道:“我调查了这么久,我一直在否定,但直到昨天,我终于再也没 办法否定下去了!” 刀四似乎来了兴趣:“哦?这是为何?你查到了什么,让你再也没办法否定下 去了?” 刀二道:“天宝阁掌柜,他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害的,我一直以为是锦衣卫下 的手,因为他们觊觎天宝阁的电台很久了!”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一直查到前阵子,终于有了确凿 的证据,天宝阁掌柜的也确实是被锦衣卫害死的,但害死他的那个人,叫徐春!” 刀四听到徐冬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竟没有半点的变化,好似他根本不认识徐 春是谁一般。 刀二没有理会刀四,他自顾自的继续道:“然后我抓了徐春,徐春昨天承认 了,是你指使的,药也是你给他的,天宝阁里丢的那两台电台,也是他拿走的,也 是他交到你手上的!” 说到这里,刀二再次停顿了一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刀四再次笑了:“我就说,你总是那么优柔寡断,少爷让你来,就不是让你来 调查我的,而是让你来直接把我抓到少爷面前去,可你偏偏却一直在那里查这个查 那个!” “天宝阁的事情是我干的,宁波的那批刀,也是我卖出去的,不止宁波那些, 广东的仓库你应该也查过了,那些刀也都被我拿给了皇上!” 说到这里,刀四收起了他的笑容:“若你直接来抓我,我还会怕,但现在,现 在我把那两台电台亲手交给了皇上,皇上让我做了南京锦衣卫指挥使,统领整个江 南的锦衣卫,还给我封了爵,你,拿什么来抓我?又凭什么来抓我?” “就凭少爷的命令吗?哈哈哈!” 说到最后,刀四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很开心,仿佛中了一个亿的大奖 一样。 刀二没有笑,也没有沮丧,他脸色依旧平静,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刀四笑,看 着刀四慢慢的不笑了,看着刀四也平静了下来。 然后,他开口了:“不错,就凭少爷的命令!” 刀四的目光冷了下来,他身后的刀十五、十六,目光也冷了下来。 片刻之后,刀四猛的一拍椅子扶手:“好,好一个凭少爷的命令,就算少爷厉 害,就算少爷比皇上都大,可你又拿什么抓我?你孤身一身跑到我的老巢里来,就 想抓走我?你是太看的起你自己了,还是太看不起我刀四?” 这话的话音刚一罗,刀十五就猛的打了个呼哨,院墙和屋顶上,眨眼间就站满 了手持弓箭的锦衣卫,而且他们一出现就拉弓开箭,对准了刀四! 刀十六轻轻的拍了拍手,背后角门被人粗暴的推开,上百个手持钢刀的锦衣卫 冲进了院子里,片刻的功夫,就把空荡荡的院子,填满了! 刀二被这么多人用弓箭指着,被这么多人用刀指着,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半点 变化,依旧和来时一样,平静的,平静的让人感到害怕。 刀四笑着道:“我知道少爷没给你枪,所以你拿什么来抓我?” 刀二环视了一圈,平静的道:“我知道你埋伏了人,但我还是孤身一个人来 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刀四笑着道:“为什么?我确实挺想知道的!” 刀二道:“因为我没想活着出去,因为我不想让兄弟们白白死去,而你,你也 不会活着走出这个院子!” 刀四心中猛的一惊。 可不等他做什么,就见刀二一把扯开了身上的衣衫,露出了捆在身上的炸药。 刀四脸一下子就白了! 别人不认识这些东西,他刀四,怎么可能不认识? 那一根根的似大号爆竹一般的管子,一旦被引爆,这一整座院子,都得飞上天。 尤其是看到刀二手中握着的那个东西的时候,刀四额头上一下子就不满了密密 麻麻的一层汗珠。 他怕了! 他把整个魔眼献给了皇上,这才当上南京锦衣卫指挥使! 他才刚刚光宗耀祖,他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他不想就这么死了! 他不想! 他了解张忠! 他知道张忠不会轻易放过他! 但他同样也有办法对付张忠! 尤其是当他知道来的人是刀二的时候,他就更加有信心了! 于是他利用他大哥,把天宝阁的掌柜给害死了,搅浑了水,搅乱了刀二的视线。 然后他又把电台和对讲机献给了陛下,换来了一个爵位。 有了这个爵位护身,他知道,张忠不会再对他动手了! 他知道张忠不是忌惮这个爵位,而是他不会跟皇上作对! 他知道张忠所有的谋划,都在讨好皇上,什么事儿一旦跟皇上扯上关系,那么 张忠就会首先考虑皇上的利益。 所以,他才敢这么大大咧咧的跟刀二对上,所以他才会如此的羞辱刀二,因为 他有了护身符,因为他知道张忠不会再把他怎么样。 可以说,他已经有了和张忠平等对话的资本,自然不会再在乎一个刀二。 但他没想到,优柔寡断的刀二,会有这么刚猛的举动,竟然想要跟他同归于尽! 刀二冷冷的道:“怎么,你怕了?” 刀四没回答,他的脑子在急速的转动着,想着如何破解眼前的这个局面,可不 论他怎么想,他都想不出办法来,额头上的汗,片刻的功夫就犹如泉涌一般,不停 的往外冒,汇聚在一起,淌过脸颊,摔碎在地上。 怎么办? 怎么办? 就在刀四拼命思索救命的办法时,刀二动了。 他一步步的向前迈进。 锦衣卫们不知道刀二身上捆着的东西是什么,但他们也不是傻子,都从刀四的 表情和反应上,能看出这绝对是个大杀器。 刀二往前走,锦衣卫的人都纷纷的往后退,站在屋顶上的人虽然离的远一些, 但心中也没多少底气。 不是他们知道刀二身上的炸弹威力有多大,而是他们太过忌惮张忠,如果真的 把事情闹大了。 张忠出面找麻烦的话,那他们这些人,绝对会被皇上毫不犹豫的放弃,甚至还 会把他们洗干净捆起来,像要被屠宰的猪一样送到张忠的面前去。 没有谁,别锦衣卫的人,更加了解嘉靖帝的行事风格了! 他们今天在这里,把刀二围住,并不是真的要把刀二乱刀分尸、乱箭射死,而 是为了帮刀四困住刀二,刀二只能由刀四去杀。 但现在出了岔子,他们要做的不是上前帮忙镇压刀二,而是想办法抽身离去。 领头的锦衣卫叫白霖,正是十三太保里的老十三,人称白十三,他今儿是纯粹 来看热闹的,没想到热闹没看成,却把自己陷入到了险地。 看了看刀四,发现刀四已经懵了,白十三叹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刀 二拱了拱手:“萧二爷,在下白霖,江湖上的兄弟们给送了个白十三的别号!” 刀二淡淡的看了白霖一眼:“原来是十三太保中的十三爷,还请十三爷赎罪, 在下这情况,实难给十三爷行礼!” 白十三尴笑了两声道:“二爷说笑了,在二爷面前我哪儿敢称爷啊,您若看的 起我,叫我一声老十三就行了,且我应该给二爷您行礼才是!” 刀二依旧平淡的道:“十三爷,今儿这场合不对,若还有改天,兄弟我一定摆 酒给十三爷赔罪!” 白十三额头上的汗也下来了! 若还有改天? 看来今儿这是真的不打算活着出去了! 刀四死不死的跟他没关系,他白十三,不能白撂在这儿。 白十三拱了拱手道:“二爷,兄弟我今儿在这儿,不是来找二爷麻烦的,兄弟 我皇命在身,来此是为了看个结果,然后回去报给皇上,您看能不能让兄弟我退到 院子外面去?” 刀二淡淡的看了白十三一眼,略微沉默了片刻,便开口道:“可以,不过兄弟 你最好退到楼外楼外面去,不然我身上这东西响了,整个楼外楼都不一定还在!” 白十三浑身哆嗦了一下,尼玛的,果然什么事儿和张忠扯上关系,就不能再以 常理来衡量了。 顾不上太多,白十三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便忙拱了拱,转身急急的掠上了房 顶,在房顶上辗转腾挪了几次,身影就彻底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刀四本不想放白十三走的,但无奈他身边除了刀十五和刀十六之外,就再没有 刀卫的人了,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十三退了出去。 这眼前刀二就要再度往前走,刀四急忙开口道:“我认栽了,我跟你走,去见 少爷,但还请二哥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让我交代一下后事!” 刀二平静的看着刀四,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好!” 刀四松了一口气,对着刀二拱了拱手,转头对着刀十五和刀十六小声的道:“……”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78章 十三太保说刀卫 刀四一边用正常的音量交代着后事,一边用极小的声音跟刀十五和刀十六道: “他们没有海船,浙江的海船也都出了海,刀二要带我走,必然会走大运河,你们 提前到淮安等着,淮安知府和漕运总督都会配合你们的,一旦押我的船到了淮安, 立刻就动手劫船!” “我脱困之后,咱们就去南京找皇上,有皇上在,张忠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家小不用担心,张忠也不敢把我们的家小怎样,到时候我会跟皇上求情,把 我们家小要过来的!” 刀十五和刀十六是刀四的死忠,俩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道:“四爷放 心,我们明白!” 刀四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俩人的肩膀,然后转过身看着刀二道:“二哥,我交 代完了,咱们走吧!” 刀二点了点头,退开一步,示意刀四先走。 刀四点了点头,迈步走向了大门。 等刀四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不是他反悔了,而是为了让刀二放心, 让刀二明白,他没耍心思,不会在他除了院子后,就让人射死他。 刀二跟上刀四后,淡淡的说了一句走吧,便押着刀四离开了楼外楼! 楼外楼外的刀十七和刀十八见刀二和刀四一起走了出来,俩人顿时松了一口 气,赶忙上前接人。 “二爷!” 刀二点了点头:“你们先带他上船,我押后!” 刀十八虽然是个浑人,平时也和刀十三一样是个不着调的家伙,但这时候他脑 子却清醒的很。 知道就凭他们十几个人不可能断的了后,所以便对着刀四拱了拱手道:“四爷 得罪了!” 话罢,立刻拿出绳索捆了刀四,提到马上,奔着江边的漕船而去。 等刀十八等人走了,刀二又等了一会儿,这才转身上马,追了上去。 白十三静静的站在楼外楼的天台上,看着刀二骑马远去,转身对身边的男子 道:“你果然是对的,刀四果然翻了船!” 白十三身边的男人,瘦长的脸,白净无须,一双倒三角眼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个 小人。 这人也是十三太保之一,叫徐八,行八,人称徐八爷,是十三太保里的军师, 是个比毒士更加歹毒的人。 徐八浅浅的笑了笑:“老七比你们这些人加起来都精,但他却和老九在浙江吃 了大亏,为什么?” “不仅仅是因为咱们那位天下巡检张仙人太过妖孽,手段太过匪夷所思,还有 排名前十的刀卫,各个都有一手!” 白十三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揶揄的道:“各个都有一手?那咱 们这位刀四爷,有啥?除了蠢和异想天开之外,还有别的本事吗?” 徐八笑着虚点了白十三几下,道:“你啊你,咱们这位刀四爷不就是让你小小 的丢了个脸吗?至于这么损人家?” 白十三笑着道:“甭管怎么着,反正我就是没看出他有什么本事!” 徐八敛起了笑容,眯着眼睛缓缓的道:“刀一在跟了张仙人之前,不过是个有 些本事的江湖汉子,但跟张忠之后,立刻就变了,变的神秘无比,我不好评价他!” “至于刀二,刀二你也看到了,大家都以为他是个谨慎过了头又没多大本事的 闷葫芦,能成为刀二,仅仅是因为他的运气比别人好,但现在呢?” “现在怎样?你还会这样看他吗?” 白十三略微尴尬了一下,然后正色道:“不,我以前也没小看过他,就凭他敢 一个人闯仇人老巢去报仇这一点,我就晓得他是个狠人,真正的狠人,这种真正的 狠人,一般在平时的时候,都是个闷葫芦,都会表现的谨小慎微,可真正发起狠 来,没人能比的上他们!” “你听他说了没,他身上捆的那东西,能把整个楼外楼夷为平地,我去他娘 的,这楼外楼有多大,这要真炸了,咱们今儿全都得死在这儿,他这根本就是想拉 着咱们给他陪葬!” 徐八没接话,而是看着刀二消失的方向怔怔的出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 口道:“咱们继续说!” “刀三,本名叫刑沧,河北邢家枪传人,他大概是刀卫前十里,唯一一个张忠 没有救命之恩的人了,但刀三却是对张忠最忠心的那个!” “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十三想了想道:“我多少知道一些,刑沧年轻的时候,一直吊儿郎当的,不 是他本性如此,而是他太过聪明了,而且武学天赋太高,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 哪怕再难的武功,他顶多三五天的功夫就能学会!” “可自从遇到张忠之后,他才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 徐八点了点头道:“实际上刑沧是个武痴,遇到他学不会的东西,自然是拼了 命的去学,但张忠的东西哪儿是那么好学的,他越想学越学不会,然后就钻了牛角 尖,只要他一日没学会张忠的本事,他就永远是对张忠最忠心的那个!” “刑沧是个武痴,但他又极聪明,做事有很会变通,才会让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至于刀四,咱们先跳过去不说,说刀五和刀六!” “刀五和刀六,刀五叫穆阳,刀六叫丁侯,之所以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说,是 因为他们两个的本事相辅相成,穆阳是个莽夫,但丁侯却是个帅才,刀卫前十里唯 一的帅才,但丁侯也有个毛病,就是容易遇事不决,作风偏犹豫,穆阳这人则是不 管如何先莽一波再说!” “他们两个分开来,都是极其容易对付的人,但如果两个人合到一起,那对于 他们的敌人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看看胡宗宪的下场就知道了!” “老七和老九的江南之行,本来不会那么快结束的,各方的手段还没有尽显、 尽出,可偏偏就被刀五和刀六这么一搅和,直接结束了!” “看似是鲁莽,但却是打蛇打到了七寸上,一下子就要了胡宗宪的老命!” “如果不是严嵩力保,哪还有今天的胡宗宪?” 白十三点了点头:“不错,这两人分开来,确实极好对付,但若合在一起,哪 怕咱们十三太保尽出,都不一定能胜的了!” 徐八笑着道:“没那么夸张,顶多就能抵得上一半!” 白十三翻了个白眼:“你这就不夸张了?咱们是什么人,咱们是十三太保,他 们两个就能抵得上咱们一半,那还要咱们十三太保干什么,不如干脆叫七太保或者 六太保?” 徐八笑了笑,没再理会白十三,自顾自的继续道:“再说刀八……” “咦?”白十三忽然发现有些不对:“怎么就成了刀八了,刀七呢?” 徐八忽然收敛了笑容:“刀七这人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们遇到这个人, 只要躲得远远的就没什么事儿!” 白十三被吓到了:“什么意思?我没发现那个刀七有多厉害啊!” 徐八眯着眼睛道:“没发现他有多厉害,就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刀七姓邓, 单名一个庵字,这个人,看起来缺点很多,武功也平平,但你仔细想想刀卫都是些 什么人,刀卫前十的人又都是些什么人,然后你就明白了!” 白十三略微一琢磨,顿时额头上冒了密密麻麻一层汗珠。 徐八见白十三明白了,叹了一口气道:“看来你想明白了,如果不是我刻意的 提醒你,怕是大多数人都和你一样,会下意识的忽略了他,或者说会下意识的看轻 了他,但……” “但我们这些人,我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掉以轻心,一个弄不 好,就不止是你死了那么简单的事儿了,说不定带来的损失,会超出你的想象!” 白十三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这种人太可怕了,这他娘的才是真 正的老阴逼,对上他的时候,你如果真的掉以轻心,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八叹了一口气道:“所以说,遇到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躲的远远的, 或者时时刻刻都盯着他,盯死了他,但我想,这种极其会伪装的人,怎么可能会让 你盯死了?” 白十三苦恼的道:“头疼!” 徐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道:“不说他了,说说后面的人吧!” “刀八本名冯沁,这人脑子有点问题,但他却是个愚忠的人,这种人,只要你 给交代一个任务,哪怕是让他去送死,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大概这就是张忠看上 他的原因,大概也是张忠让他一直守着张家老太太的原因!” “至于刀九,这女人是个被张忠迷惑了的女人,张忠为什么会把她选进刀卫, 而且还排到了第九名,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白十三道:“是不是因为她比较漂亮?” 徐八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白十三一眼:“张忠身边的女人,哪个不漂亮,单 纯论漂亮,现在楼外楼里的苏大家,就足以比刀九要漂亮,若论武功,那苏瑾瑜一 点都不输于她,在容貌上,还更甚她,至于说野心,张忠身边的女人,还有比柳兰 儿更有野心的吗?甚至柳兰儿的容貌冠绝天下,也就只比现在皇贵妃娘娘差了一 筹,其他女人,见了柳兰儿都会自觉惭愧!” “如此,张忠为什么不选苏大家做刀九,为什么不选苏瑾瑜做刀九,为什么不 选柳兰儿做刀九,偏偏就凌若兰她成了刀九呢?” 白十三拧着眉头苦思了好半晌后,直接放弃了:“我想不出来!” 徐八再次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白十三一眼:“用张忠的话说,就你那核桃仁 一般大的脑仁,能想明白了那才叫怪了!” 被徐八骂智障,白十三也不生气,只做了一个从张忠那里学来的耸肩的动作。 徐八叹了一口气,再次开口道:“最后,咱们来说说刀四,刀四是个小人,典 型的小人,这就是张忠看上他的原因!” 白十三奇怪的道:“啊?刀四是个小人?那不对啊!既然刀四是个小人,那张 忠怎么还把他提拔成了刀四?还让他掌控着魔眼这么重要的组织?难道张忠不知道 刀四是个小人?或者说他骗过了张忠?” 徐八有气无力的看了白十三一眼:“刀四连我都骗不了,他拿什么去骗张忠?” 白十三想想觉得也是,但他更加疑惑了。 徐八道:“说句大不敬的话,张忠在刀卫的眼里,就相当于陛下,而刀卫对于 张忠来说,就相当于群臣百官!” “百官不能都是好人,也不能都是坏人,必须有好人有坏人,如果单纯的都是 好人,或者都是坏人,那他们就会自觉、不自觉的团结在一起,这样一来,陛下就 成了瞎子聋子,甚至成了傀儡!” “这绝对不是陛下想看到的!” “换到张忠和刀卫身上,也是如此!” “他需要一个人,来当那个坏人,刀四显然就非常合适,而且刀卫的情况太过 特殊,单一个刀四不可能成为其他人的对手,甚至想要成为那条鲇鱼,都没办法, 因为他打不过池塘里其他的鱼!” “而有了魔眼就不一样了,魔眼不仅手段诡异让人防不胜防,它还是张忠的锦 衣卫!” “把这事儿放在咱们身上,你想想,百官虽然都是比咱们精明,比咱们聪明的 人,可因为咱们是锦衣卫,是陛下亲军,是陛下的眼睛和耳朵,百官就算再怎么有 本事,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和咱们作对,顶多只能暗地里防着咱们!” “可他们防的住吗?他们又敢真的防住咱们吗?” “他们不敢,因为一旦真的把咱们防住了,那就相当于防住了陛下!” “那时候,陛下就会问问他们了,问问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打算谋反?”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可能真的下死力气防咱们!” “所以咱们才能无孔不入!” “换成刀卫,换成魔眼,都是一样的道理,刀卫的人,哪怕是刀一,都不敢真 的彻彻底底的从魔眼的眼中消失!” “如此一来,刀四就能彻底的和其他刀卫抗衡了!” “如此一来,张忠就有了眼睛和耳朵,看到他想要看到的,听到他想要听到的!” 说完这些,徐八略微停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道:“除了这些之外,刀四这个 小人,还有一个用处……”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79章 刀四的作用,别天真了 “还有什么用处?”白十三好奇的问了一句,他这会儿兴趣完全被提起来了,感 觉被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似乎三观即将要被重塑了一般。 白十三其实很聪明,只不过是他平时太懒,懒的有些过分,所以才不想用脑子 去想,但只要有人提点他,或者点他一句,他立刻就能把事情想的很通透。 这也是为什么白十三一直吊儿郎当的,却依旧是十三太保的原因。 虽说十三太保不会经常换人,但十三太保也不是终身制的,除了自然死亡和因 故死亡之外,有时候还会因为某些人的表现达不到要求,而被清理掉,而那些被清 理掉的人,可不是让你回家或者去干其他的,而是直接处理掉! 处理,这两个字,怎么去理解,那还用问? 白十三,十六岁就成了十三太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年头了,他每天都 是吊儿郎当的,但陆炳却一直没把他‘处理’掉,就能知道他其实有多厉害了。 徐八和白十三算是亦师亦友也亦父,但俩人常年都凑不到一块,哪怕见了免, 白十三也只和徐八叙旧、喝酒、吃肉,根本就不会主动问这问那的,徐八要说教, 白十三就会说你烦不烦,来吃块肉来喝口酒,把你的嘴堵上。 这就是俩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白十三聪明是聪明,但却有着太多的道道闹不明白。 今天白十三竟然主动问起,那徐八肯定得好好的跟他说道说道。 “四这个字,咱们都知道,它不吉利,他叫刀四,这就注定了他的结局!” 徐八刚说了一句,白十三就道:“还真是,张忠是仙人,他比咱们更忌讳这 个,皇上也同样忌讳,你看马四爷和牛五爷死了都多少年了,到现在还没补上,弄 得咱们十三太保硬生生的变成了十一太保!” 徐八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白十三:“平时我总觉得你是在装傻,但现在我不 得不怀疑你是真的傻了!” 白十三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为啥,他最近总是很喜欢翻白眼,动不动就要翻一下。 “你说出这样的话,代表你徐八也不怎么聪明,我本来就傻啊,大家都知道 的,皇上也知道的!” 徐八气的好悬一口气没上来给憋死! 彳亍口巴! 你不是装傻你是真傻! 我也很傻,居然还相信你是装傻! 深吸了一口气,徐八不再理会白十三,自顾自的道:“刀四的另外的用途,就 和马四、牛五一样,都是被当成了收买人心的工具,刀四和马四牛五不同的是,他 现在还没死,但结局已经注定了,当张忠需要收买人心的时候,尤其是收买那些恨 不得把刀四剁了喂狗的那些人的时候,就会把刀四杀了祭天,杀了收买人心!” 白十三仰天叹了一口气:“当年我就觉得马四爷和牛五爷死的蹊跷,我问你 们,你们谁都不跟我说。现在,我终于明白了,马四爷和牛五爷为什么会死了,他 们是百官眼里的牛头马面,人人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我那会儿很羡慕他 们,羡慕他们威风八面,我跟你说,你还要学他们也不要学他们,我当时很懵,现 在我懂了!” “你要我学他们,是因为他们是陛下眼里最忠心的狗,陛下最是放心他们,不 论他们干了什么,只要不造反,陛下就不怪罪他们!” “你要我不要学他们,是因为他们在陛下眼里,早就是死人了!” “不,应该说,他们在陛下眼里,就是祭品,谁会去计较一个祭品做了什么? 反正早晚都要杀了祭天,杀了收买人心!” “可既要学他们,又不要学他们,这很难啊!” 徐八欣慰的笑了起来:“确实很难,但对于你来说,还是能办到的!” 白十三使劲的摇了摇头道:“不要,就算我能做到,我也不会去做,因为太累 了!我觉得做现在的我,就挺好的!” 徐八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啊,就是这点毛病改不了,如果你能……” 白十三忽然很认真的道:“没有如果,老徐,你应该清楚,就算我认真起来, 我也不可能成为下一个陆老大,而且如果我认真起来,那我真的就离死不远了!” 徐八微微楞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白十三的意思,白十三太聪明了,如果他不 ‘懒’一些,不‘傻’一些,那睡不着觉的,就不止是百官了,还有陛下! 你要让陛下开始琢磨你,甚至让陛下睡不着觉,那你真的就离死不远了! 徐八笑了,很欣慰的笑了:“想不到,我竟不如你看的透彻!” 白十三嘿嘿的笑了起来:“你别夸我啊,我容易飘,我知道我自己几斤几两, 你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是愚者千‘失’怎么也要有一得,你是一时不察,我是瞎 猫碰上死耗子!” 徐八笑着道:“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笑闹过后,徐八和白十三都平静了下来。 略过了小片刻,徐八再次开口:“刀四这种人的作用,除了收买人心之外,还 有另外一个做用!” 白十三有些吃惊的道:“还有?那这刀四莫不是成了能治百病的灵丹妙药?” 徐八笑着道:“治百病是不可能的,但也差不多吧!咱们做个大不敬的假设, 假设你是陛下,在你眼里,你怎么看魔眼这个组织!” 白十三大约明白了徐八的意思,他沉吟了小片刻后便道:“就算我不会寝食难 安,也会让我心中生刺儿,但因为张忠的缘故,所以我会忍着不吭声!” 徐八又道:“那你觉得张忠这个人,和你比起来,和我比起来,和徐阶徐阁老 比起来,又和严嵩比起来,谁更聪明一些!” 白十三一摊手道:“这还用问吗?虽然我不知道严嵩和张忠谁更聪明,但他们 俩肯定都是极聪明的,也肯定比你聪明,更比我聪明,至于徐阁老,徐阁老是独一 档的,说他是整个嘉靖朝最聪明的人,也一点都不为过!” 徐八点了点头:“那你觉得张忠能想到陛下怎么看待魔眼吗?” 白十三很肯定的道:“那肯定能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刀四的另外 一个作用,就是卖给陛下,让陛下安心!” 徐八轻轻的拍了拍白十三的肩膀:“对,就算张忠是仙人,他也不应该握有魔 眼这样的组织,魔眼的存在,甚至让锦衣卫都黯然失色,这样的组织,握在别人手 里,陛下是绝对不可能安心的,哪怕握住它的人,是张忠,哪怕张忠是仙人,也不 行!” 白十三摸了摸下巴:“所以张忠早就想到了这一天,所以刀四被选中的那一天 开始,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对吧!不论是杀了祭天,还是让他带着魔眼整个投 靠陛下,都能为张忠争取来非常庞大的利益!” “杀了他祭天,能收买人心,把他卖给陛下,不仅能让陛下安心的同时,还会 让陛下生出愧疚的心,觉得亏欠了张忠的,以后肯定会加倍的补偿他!” “既然要补偿张忠,那么就算张忠不杀刀四,陛下也会把刀四捆了亲手送到张 忠面前去,让张忠杀,甚至说不定还会亲自动手把刀四给弄死!” “刀四竟然还幻想着陆老大死了之后他接陆老大的位子!” “唉!可怜,可悲,可叹!” 徐八再次拍了拍白十三的肩膀:“你能明白这些,那我就能放心的走了!” 白十三楞了一下:“走?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要死了吧?” 徐八气的差点又是一口气没上来,吹胡子瞪眼的道:“老子才特么的四十八, 不是八十八,老子还能活很久!” 白十三尴尬的笑了笑。 徐八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来杭州,就是陛下加的一个双重保险,假如刀二 没能把刀四带走,那么我就要出手把刀四坤了送给刀二!” 白十三恍然:“我说你怎么来了之后也不亮明身份,就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 偷偷的观察刀四,原来你是为了方便下手啊!” 徐八没接这话,笑着道:“既然你明白了,而浙江又是你的地盘了,那我就省 一回力气,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白十三拍了拍胸口:“放心吧,交给我……咦?” 话说了一半,白十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徐八道:“双保 险?合着,陛下和你们都不相信我能把事情办好是怎么的?” 徐八哈哈大笑了起来:“哎哟,不错嘛,竟然能反应过来!” 白十三气的胸口疼:“徐扒皮,你他娘的赶紧给老子滚,滚” 运河上,某条货船的船舱里 刀四身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了,他盘腿坐在货仓的角落里,刀二就坐在他的对面。 刀四沉默的看着刀二,看了好半晌之后,忽然开口道:“二哥,你觉得你能走 的掉吗?这近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已经把江苏、杭州、南直隶等各地的堂口负责 人,都换成了我的人,可以说自从你们入了江苏开始,你们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 我的眼睛!” “你现在是抓了我,但你也犯了一个很大的错,你知道是什么吗?” 刀二自从上了船就一直在假寐,一直到刀四的话说完,他才缓缓的睁开眼睛: “是什么?” 刀四笑了笑:“你不应该只抓我,你还应该把十五和十六抓了,但现在已经晚 了,你没那个机会了,而且你也不可能把我带走了!” 刀二不仅没吭声,反而又闭上了眼睛。 刀四笑着道:“怎么?二哥你不相信我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刀二才再次睁开眼睛:“老四,这个世界上不止你一个聪明 人,你能想到的,我为什么就想不到?你说我总是谨小慎微,瞻前顾后,既然如 此,那你不觉得我应该是把所有的情况都想到了,才动手的吗?” 刀四楞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他拧着眉头看着刀二,看了好半晌才有些不确 定的道:“你的意思是,你故意落下了老十五和老十六?你就这么肯定能躲过他们 的搜捕?你就这么确定你能带着我偷偷溜走?” 刀二忽然露出了一个非常不屑的表情,仿佛看傻子一般看着刀四,道:“我为 什么要躲?我为什么要偷偷的溜走?” 刀四再次楞住了:“你,你这话什么意思?莫不是你以为老十五和老十六会背 叛我?这不可能的,你应该清楚,他们是忠于我的,而不是忠于少爷的!” 刀二一脸平静的道:“他们确实都是忠于你而不是忠于少爷的,但他们为什么 会忠于你而不是忠于少爷,你想过没有?” 刀四道:“这有什么好想的,这都是少爷让我做的,少爷跟我说……” 话刚说了一半,刀四就楞住了,到了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刀二嗤笑了一声道:“看来你明白了!” 刀四的脸唰的一下子就白了,但他依旧不死心,他猛的咬了嘴唇一下,让自己 恢复了清醒,然后眯着眼睛道:“就算这都是少爷刻意安排的,那又怎样?现在整 个江南所有的堂口,都是我的人,都是我的人,你明不明白!” 刀二一脸平静的道:“我明白,怎么会不明白?但你又明不明白这是哪儿?” “这是江南,这是杭州,这是少爷的大本营,这是少爷的老巢,少爷在这里经 营了多少年,你又在这里经营了多少年?” “你明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里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少爷都了如指掌!” “这意味着不论你干什么,都逃不过少爷的眼睛!” “这意味着不论你打算做什么,少爷他都能清清楚楚的知道!” “是,你确实把各个堂口的负责人,都换成了你的人,可底下的人呢?” “底下的人也都换成了你的人了?”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你派下去的那些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彻底的把局 面掌控了?” “别天真了,就算让他们再经营一年、两年甚至三年,他们也不可能掌控的了 局面,因为他们被你派下去的那一天,就被人控制了!” 刀四傻了……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80章 所以俺还是俺 货船走的很慢,都过去一天一夜了,才刚刚进入太湖,假如刀四没跟刀二之间 有那番对话,那么刀四此时心里,肯定会暗自高兴。 虽然他只给刀十五和刀十六下了一道在淮安劫船的命令,没给他们下袭扰的命令。 但这不代表刀十五和刀十六就不会袭扰! 因为‘狼来了’的故事几乎所有的刀卫都懂,疲敌战术更是刀卫运用的最多的战术。 这种疲敌加麻痹对手心里的组合战术,几乎已经烙印进了每一个刀卫的骨子里。 刀二是排名第二的刀卫,他怎么可能不懂这些! 除了刀一之外,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懂! 可偏偏刀二就不懂一样! 货船依旧慢悠悠的前行,甚至明目张胆的打出了他刀二的旗号来!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刀二有足够的信心应对刀十五、刀十六的袭扰! 这说明刀二甚至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在等着这两个人! 刀四的心,渐渐的沉到了谷底! 又行了一日,穿才出了太湖,这天傍晚,甚至还在沿途的一个不知名的小码头 旁停了船。 刀二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带着他上了岸,到码头最好的鱼头馆子里吃饭。 刀四看着满桌的酒菜,一点胃口都没有,甚至他平时最爱吃的鱼头饼子,都不 能让他拿起筷子! “二哥,你就这么自信?” 刀二一大快朵颐,一边道:“不是我有自信,而是我对少爷有信心!” 刀四很纠结,沉默了片刻后道:“假如,我说假如少爷失算了呢?我的人真的 控制了那些堂口呢?” 刀二淡淡的看了刀四一眼:“老四,这一点儿都不像你啊,你平时那么精明, 怎么到了这会儿,突然就变傻了!” 刀四拧着眉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刀二喝了一口酒,道:“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少爷根本就不在乎 你,我能不能抓到你,能不能把你带到少爷面前去,少爷根本就不在乎!” 刀四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刀二:“这怎么可能?你胡说!我把魔眼整个都卖给 了陛下,少爷不可能不在乎,那可是魔眼,比锦衣卫厉害百倍、千倍的魔眼!” 刀二平静的看着刀四:“那又怎样?魔眼难道不是少爷建立的?要是没有少爷 那些法宝,魔眼能比锦衣卫厉害?能有今天的成就?说你糊涂了,你竟不信,既然 魔眼是少爷建立的,那少爷能建一个也能建两个,甚至三个、五个,他们有可能叫 天眼,有可能叫地眼,甚至其他无所谓的名字!” “别说魔眼了,有少爷在,就算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又怎样?用不了多久,就 会东山再起!” “少爷不在乎的不止是你,还有我们,我们所有人,少爷都不在乎,懂吗?” “我们这些人,都是少爷的棋子,我们这些人的命运,早就被少爷安排好了, 少爷让我们生就生,少爷让我们死就死!” 刀四不吭声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些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他很早很 早以前就明白了! 是什么时候,他突然就不明白了的呢? 是在他看到希望的时候! 看到了可以掌控自己人生的希望时! 他突然就不明白了! 现在他又明白了,而且明白的更加彻底! 他看到的希望,根本就不是什么希望,他也不可能掌控他自己的人生,哪怕他 真的做到了他想象中做到的那一切,他的命,他的人生,也掌控在陛下手里。 他只不过是从一间牢房里,走进了另外一间牢房! 刀四的精神气,仿若一下子被抽干了,也仿若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但他却拿起了筷子,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鱼头饼子,大口大口的喝起了碗里的酒! 流着泪吃,流着泪喝! 看着刀四的样子,刀二叹了一口气,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刀四吃了一会儿,突然就不吃了,同时放声大哭起来,这一下子就吸引了馆子 里所有人的注意。 但馆子里的人也只淡淡的看了一眼,便不在理会,与同伴说起了之前的话题。 他们的话题全都围绕在今年的收成上,全都围绕在今年的那些货比较紧俏,那 些货不如以前好卖了,也有不少人在说着谁谁谁突然暴富,谁谁谁突然陪光了家底。 大运河上的人,已经提前了好几百年,进入到了快节奏的社会当中。 他们最关心的,永远都是怎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把货物送到目的地,怎么才能 一船获得更多的利润,至于其他的事情,抱歉,没工夫去理会! 刀四哭了一阵子,突然就不哭了,他看着桌子上的鱼头饼子,出神的道:“我 特别喜欢吃鱼头,以前吃鱼头还会被人笑话,说吃鱼头的人,一辈子都是穷命,那 时候我确实穷,也朝不保夕,所以我一点儿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也不在乎别人怎么 看我,我喜欢吃,我就吃!” “后来跟了少爷,有钱了,生活安稳了,我更喜欢吃鱼头了,而且少爷也很喜 欢吃鱼头,他说那些人都不懂,鱼头才是最好吃的,然后少爷就教我怎么吃鱼头, 还有这鱼头饼子,我到现在都忘不了我第一次吃鱼头饼子时候的样子!” “那是少爷亲手做的鱼头饼子,我就跟一百年没吃过饭了一样,我甚至都想把 那盘子吃到肚子里去!” “少爷虽然没笑话我,但后来我每每想起来,都会觉得尴尬无比,但同时也会 会心一笑!” “现在想起来,我真的很羡慕那时候的我!” “我突然就不用在为吃穿发愁了,我过是那么的无忧无虑,连少爷都羡慕我, 说我这样的人,才是最幸福的人!”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但我已经回不去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手上沾满了血,变的杀人不眨眼,变的贪心无 比,想要的更多更多,然后我成了刀四!”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成为刀四,我只想做那个什么都不 懂,能天天吃上一顿鱼头饼子的徐冬!” 刀二听着刀四的话,心中也是感概良多,他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上天再给你 一次机会,你依旧会走上你的老路,你依旧会成为刀四,因为你本性就是如此,我 也一样,大家都一样!” “我不是说我们的命,早已被上天注定,少爷跟我们说的最多的,就是我命由 我不由天,这句话,乍一听很热血,但听的多了,就会生出许多不该生出的心思, 听的多了,你就会变的不在纯粹!” “变的贪心,变的愤恨,变的……” “直到有一天,你变的,你不再是你!” 桌上一支没吭声的刀十八忽然开口道:“二爷,您说的这话,俺不同意,这根 本就怪不到少爷头上去,这只能怪咱们自己定力不够,这只能怪咱们自己本性贪婪!” “如果咱们能不贪,那咱们依旧还是是咱们,没人能改变的了,这话,也是少 爷说给俺听的!” “俺记住了!” “所以俺还是俺!” 一桌子人全都楞住了,但也都听明白了,刀四看向刀十八的目光里,充满羡 慕,这话,少爷就没跟他说过,如果早跟他说这些,他不可能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刀二同样也没听过这样的话,他同样也很艳羡的看着刀十八:“老十八,你他 娘的何德何能啊,能得少爷单独面授机宜?” 刀十八有些纳闷的道:“面啥鸡啊,俺不懂,少爷跟俺说这些,是因为俺傻!” 刀十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特么的傻个屁啊,你特么的比谁都精,除了八爷 之外,刀卫里就没有一个真傻的。 如果不是我一天到晚都跟你在一块,我特么的也被你骗了,更别说十天半月甚 至一年半载都见不了你几次的少爷了,被你这傻乎乎的样子骗可也很正常。 怕是整个刀卫,能看穿你的,只有我了,不过兄弟我是不会出卖你的,毕竟你 装疯卖傻,得了好处,也有我一份。 也确实如刀十七所想,整个刀卫,哪怕是他们的直属上司刀二,都没能看穿了 刀十八。 刀二艳羡的看着刀十八道:“都说傻人有傻福,这话真的是一点都不假啊!” 话罢,刀二转头看向了刀四:“我想你应该看明白了吧?” 刀四叹了一口气:“明白,怎么会不明白,唉,如果不是我变了,少爷怕是也 不会跟刀十八说这样的话吧?在少爷眼里,傻子,永远都要比聪明人吃香啊,当年 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子,我要是能一直当个傻子,那该多好!” 这话里,虽然也有埋怨张忠的意思,但刀二却没在指责刀四,因为刀四说的这 话就是事实。 实事求是的讲,他们这些最早跟张忠的人,其实是最吃亏的,因为张忠把很多 想法,都实验在了他们身上,所以才有了今天如此多样,如此复杂的他们。 排名前十的刀卫,哪一个不是少爷的实验品,哪怕刀九也不例外,刀九变成如 今这个样子,全都是少爷潜移默化的结果,刀九身在其中不明所以,但他们这些外 人,却看的格外的通透。 少爷从不在他们面前说什么‘谁说女子不如男’,也从来不说什么‘女人能顶半 边天’。 少爷只会在他们面前教导热血! 什么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像那红日光! 什么胆似铁打,骨如精钢,雄心百丈眼光万里长! 一个个的,被少爷教的桀骜不驯。 一个个的,天老大,地老二,少爷老三,他们老四! 一个个的,胆子大的实在没了边,野心大的突破了天! 皇上都特么得靠边站,惹急了老子,舍得一身剐,立刻就把你皇帝给拉下马! 说实在的,刀四能有今天,少爷起码站了一半的错! 这不是他们甩锅! 自从他们到了少爷身边开始,少爷就教导他们,不论是讲话还是做事,都务必 要实事求是! 他们人生的第一信条,不是永远忠诚,而是实事求是!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哪怕你是少爷,哪怕少爷你是神仙,也不能混肴是非! 刀二拍了拍刀四的肩膀:“兄弟,其实你也不用沮丧,就像我说的那样,少爷 根本就不在乎你,更不在乎你是死是活,既然如此,那么你自然也可以活,能不能 活,这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刀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但紧跟着又暗了下去:“你说的不错,但经此一事, 说句实在的,我觉得活着,真没甚意思了,还不如死了来的痛快!” 刀二和刀四,毕竟做了多年的兄弟,对他有足够的了解,也不忍心看着他就这 么死了,他想了想道:“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不就是自由吗?不就是你自己的 命,你自己做主吗?” “这事儿,在别人看来,是绝对容不得的!” “但少爷是谁?” “少爷是少爷啊!” “这世上有什么事儿,是能让少爷在乎的?” “大概只有老太太和太太了!” “只要你不去招惹太太和老太太,那怕就是你把皇帝宰了,少爷也不在乎!” “若是咱们死了,被人宰了,对方的错,那少爷会替咱们报仇,这是少爷做事 的原则,但如果是咱们的错,那死了白死,因为少爷根本就不在乎咱们这些人的命!” 这话,也就前十的刀卫才敢说,也就前十的刀卫才明白! 除了前十的刀卫,也就他们身边的人,比如刀十七、刀十八他们略微知道一些。 但他们是绝对不敢说的,也不敢嚼口舌。 能这么肆无忌惮的说,只能是前十的刀卫,这是他们的特权。 刀四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对啊,我怎么把这些给忘了,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我还有用! 我可以去海外! 我可以去海外给少爷做事! 我可以在海外获得我想要的一切! 就在刀四想明白一切的时候,小馆子的门外,突然响起了嘈杂的声音,这声音 夹杂着刀剑相交的声音,也夹杂着人的惨叫声…… 疲敌、麻痹敌人这个组合战术的第一波袭击,终于来了……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 第81章 刀卫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嘿,以前欺负外头人,总觉得没意思,因为对手总是太菜,自己人跟自己人 打,又只能是训练的时候,点到为止什么的,真的很没意思,有力气也使不上,现 在好了!” 刀十八笑的跟个二傻子一样:“终于能放开打了,二爷,您吃着,我出去爽一把!” 刀二撇了刀十b1眼,没吭声,默默的吃着他的鱼头饼子。 刀十八也不管刀二是不是同意了,一抹嘴,提起旁边放着的鬼头刀,呼呼的冲 了出去! 刀十八是刀卫里为一个有特殊兵器的人,别人都是普通的钢刀,他用的是鬼头 大砍刀,只有去干见不得人的事儿时,他才换上普通的钢刀。 就比如上一次摸进巡抚府干坏事儿的时候! 这次不是要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这次是光明正大的砍人,所以他一直用着 他的鬼头大砍刀。 出了馆子,就见街道上普通的工人,正狼奔猪突的四散奔逃,但也有一部分普 通的工人,似乎是慌乱之下跑错了方向,反而奔着他们这边来了。 刀十八嘿嘿一笑,关二爷面前耍大刀,真是纯的可以。 脚下一提劲,瞬间就欺身到了那十几个慌乱的工人面前,竟话都不搭,抡刀就砍。 当前那人,连反应都没有,就被刀十b1刀劈成了两半! 鲜血四散喷涌,周围的人都被‘泼’了一头一脸。 这些慌乱的人,一下子就傻了,愣怔在了那里! 刀十八砍死一个人,没在继续对其他人下手,而是站在那里嘿笑着问道:“说 吧,什么人叫你们来的!” 当先的人死了,第二个人就成了打头的,他也是被‘泼’了最多血的那个。 他咬着牙道:“这,这位大爷,小的,小的不知道您在说……” 刀起刀落,人头落地,鲜血再次向着周围的人‘泼’了过去。 “回答错误!下一个!” 话罢,刀十三把目光落在了第三个人身上。 这人咕咚的咽了一口唾沫,脚步情不自禁的向后挪动了两步! 但也紧紧挪动了两步,就再也没办法挪动了! 刀起刀落,人头,再次落地! 一言不合就杀人的举动,又是如此惨烈的死法,彻底的把这十几个人吓破了胆。 惊恐不已的他们,完全不管不顾的四散奔逃开来,当真是大恨爹妈给少生了两 条腿。 他们这一跑,那些牵扯其他刀卫的人,也扭头就跑! 不跑等死吗? 虽然大家都是刀口上讨生活的人,但谁也不是傻子,明知送死的活儿,没人干! 刀十八嘿嘿一笑,对着身边数个刀卫一挥手:“抓几个舌头过来!” 上岸的刀卫其实并不多,只有五六个,又因为灯光昏暗,情况又太乱,心中还 担心又埋伏的人冲进馆子里,所以一时没形成有效的反击,只能疲于应对。 而此时,他们被彻底的解放了,立刻就成了下山虎! 片刻后,五六个舌头就被抓了回来。 刀十八看着被人踩在地上的‘舌头’们,呲牙一笑,随手一指地上那个被他劈成 两半的死尸。 “看见了吗?” 那几个舌头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见? 打着摆子,低着头,不敢吭声。 刀十八把鬼头刀随意一甩抗在肩上,然后蹲下去看着其中一个舌头道:“知道 我们是什么人不?” 那舌头摇了摇头! 不是他装傻,而是他真的不知道! 刀十八又问道:“那你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不?” 这不能说不知道了,说不知道那不是把人当傻子,而是把自己当傻子! “我们,我们是太湖的水,水匪!” 刀十八点了点头,又问:“你们是一伙的吗?” 舌头忙道:“是的!” 刀十八再问:“那知道谁雇佣你们的吗?” 舌头摇了摇头:“这位爷,这,这小的真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刀十八也没难为他,然后又看向了另外几人,那几人也都拼命的摇头说不知道。 恰在这个时候,刀十七走了出来:“别费劲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刀卫从 来不自己干疲敌的活儿!” 刀十八嘿嘿一笑:“我知道啊,但我也知道,咱们刀卫的人都有个臭毛病,那 就是喜欢近距离看着敌人疲于应对的糗样!” 话罢,不等刀十七开口,甚至刀十七都没等反应过来的,刀十八就已经提刀跃 上了街对面二楼的小阳台。 呼喝声,打斗声瞬间传了出来! 刀十七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猛的一提气,也跳了上去。 进了屋子,刀十七却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笑吟吟的看着刀十八在追砍两个江湖 短打扮的男子。 乍一看,这俩人很像是江湖客,但稍微一仔细,就能看出这俩人明显是刀卫。 刀卫的武功路数很杂,五花八门的功夫一大堆,敞开了让你学,想学什么就学 什么。 但这些武功,都是被老刀卫改良过了的,不管是什么路数,都有同一个目的, 那就是杀人。 所以,不管什么武功,不管什么路数,都是最朴实的杀人招数,几乎招招都是 奔着要害去的。 比如江湖中绝大部分门派攻下三路的时候,基本都是奔着脚环和小腿去的,很 少去砍大腿的,因为在江湖门派的人知中,大腿上肉多,而且骨头硬,哪怕砍上一 下也断不了,顶多就是一条腿行动有些不便,或者刺一下疼的厉害,并不怎么影响 接下来的战斗。 砍小腿和脚环,就完全不一样了,能直接让人丧失战斗能力。 所以江湖路数大多都是这样。 可偏偏刀卫们不一样,他们知道大腿上有一根叫做股动脉的大动脉,断了以 后,能在极端的时间内让人因失血而死。 所以刀卫只要攻下三路,绝对都是朝着股动脉的位置扎! 对,就是扎,不论是什么兵器,只要是带利刃的,都是扎股动脉! 那俩个和刀十八缠斗在一起的人,用的武功都很杂,但却招招往人体的要害上 来,一看就知道是刀卫。 但刀十七却不认识这俩人,不过这也很正常,五百刀卫,刀十七不可能全都认 识,能认识三五十个人就算不错了。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俩人和刀十八缠斗,他一点儿都不担心刀十八的安全,单纯 的论武功,他能轻松的进刀卫前十。 叮叮当当、稀里哗啦,三人打了好一会儿虽然没分出输赢,但明显的,那两个 刀卫的体力,已经有些不支了,可刀十八却依旧精神头十足,一幅兴致盎然的样子。 那两个刀卫也不是傻子,对视了一眼,趁着一个打斗的空当,一个刀卫猛的把 一样东西丢在了地上。 小小的爆炸声响起,浓郁的烟雾瞬间填满了整个小房间。 咳咳! 刀十八咳嗽着扇了扇脸前的烟雾,一脸郁闷的退到了小阳台上。 见势不妙早早的就退到小阳台上的刀十七,嘿嘿的笑了笑。 刀十八没好气的道:“妈了个鸡的,你这老小子,也不提醒提醒我!” 刀十七耸了耸肩:“你自己不小心,怪我喽?明知道对面那些小子都是魔眼出 身的,却还不留个心眼!” 刀十八其实并不是真的生气了,对于能不能抓到这两个叛变的刀卫,他其实并 不在意,他只是单纯的手痒痒了,想找人干一架。 啐了一口气便嘿嘿的笑了起来:“魔眼的这帮小崽子,整天吆喝着别人看不起 他们,我呸,他们也不看看他们都什么德行,好的本事一点不学,竟学这种下三滥 的本事,别人瞧的起他们才怪了!” 刀十七翻了翻白眼,刀卫里,确实存在着一个鄙视链,魔眼的人也确实在鄙视 链的最低端,但你真要不把魔眼的人放在眼里,那你绝对会死的很惨,那都是一群 脑子不正常的人,而且各个都心狠手辣,前一秒还跟你称兄道弟,下一秒就能笑着 一刀捅死你。 所以,鄙视归鄙视,真要对上魔眼的人,那绝对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不 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刀四能控制魔眼的这群人,并不是他刀四多出色,而是这群人已经被少爷彻底 的洗了脑,少数洗脑不怎么彻底的,后来都死了,死在了各种各样的任务中,死法 也是花样百出。 他刀十七之所以知道的这么多,是因为二爷是少爷贴身护卫,而且还是排名第 二的贴身护卫,知道的比一般人要多的多,他刀十七又是二爷最忠心的护卫,很多 时候,二爷护卫少爷的时候,他和刀十八也在身边跟着,自然也知道不少。 “你最好别小瞧了他们,不然,你知道的,我从不做收尸这样晦气的事情!” 刀十八大怒:“老十七,你个王八羔子,你良心都让狗吃了?老子是你最好的 兄弟,老子死了,你都不给老子收尸,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死?” 刀十七翻了翻白眼:“说的好像你有良心似的!也不知道这话是谁先他娘的说的!” 刀十八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 没办法,这话还真是他先跟刀十七说的,刀十七学了去之后,就成了他的口头 语,几乎每天都要对着他说上十几遍,每次都能把他气的不轻。 刀十七嘿笑了一声道:“那两个小崽子,你就这样让他们跑了?” 刀十八翻了翻白眼:“怎么可能?九十八那小子跟了老子快五年了,他知道该 怎么做!” 刀十七翻了个白眼,然后回身指了指馆子门口站着的九十八。 刀十八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来,他愤怒的指着刀九十八吼道:“妈了个鸡的 小崽子,你他娘的站在那里干什么,等屎吃啊,那两个跑了的小崽子,你看不见 啊,你瞎啊!” 就像刀十八说的,到九十八跟了刀十八五年了,怎么可能不了解刀十八是个什 么样的人。 他翻了翻白眼道:“你他娘的是不是傻?我们去追了,谁来护卫二爷?” “艹你娘的,你还敢反嘴,你活腻歪了是吧?二爷他娘的用得着你这个瘪犊子 玩意儿来护卫?你当你是谁?” “老子是到九十八,怎么得,不服来干一架啊,你个傻逼玩意儿,自己没本事 放跑了那两个孙子,还有脸来怪我?” “妈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我不把你的屎给你打出来,再喂给你吃!” 话罢,刀十八就要跳下去‘教训’刀九十八! 刀十七仰天长叹,他妈的,老子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怎么会遇到这样的搭 档,还有这样的手下! 刀十八虽然跳下去了,虽然也已经杀到了到九十八眼前,但最终他还是没把刀 九十八的屎打出来,因为刀二和刀四恰好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见刀二,刀十八立马怂了。 “二爷!” 刀二冷冷的哼了一声,带着刀四头也不回的走了。 刀九十八得意的挑了挑眉,快步追上了刀二,留下了刀十b1个人在馆子门口 吹着夜风。 刀十七来到刀十八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正经的,二爷和四爷说 的那些,虽然很在理,但咱们也不能真的就放松了警惕,而且二爷说那些话,和今 天做的这些举动,未尝没有迷惑刀四的意思!” 刀十八脸上的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我知道!” 刀十七眯着眼睛道:“再往前走就是常州,过了常州,就是丹阳县,在常州我 相信他们不敢乱来,但是丹阳就不一样了,丹阳没有多少官面上的势力,也没有什 么世家豪族,水路又极其发达,过往的客商非常多,可以说是鱼龙混杂之地,干起 坏事儿来,极其方便,而且丹阳堂口里面的情况最非常的复杂,不止是刀四,咱们 二爷,还有三爷、五爷、六爷、七爷,甚至大爷都在丹阳堂口里安插了不少的人 手,这么多年了,丹阳堂口都没有一个统一的声音,一出什么事儿,就互相推脱, 互相指责,我相信老十五和老十六,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刀十八脸上的神情更加的郑重:“我明白的,咱们出发前,我就派了人去丹阳 联络咱们的人了!” 刀十七淡淡的看了刀十b1眼:“你最好别指望这些,咱们刀卫内部,从来都 不是铁板一块,不少人巴不得咱们二爷出大错,好取而代之,我相信他们也不介意 在背后推一把,把二爷,把咱们,推落水,好淹死咱们!” 还在找"大明奸佞"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速阅阁"速度阅读不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