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仙秦》 第一章 泰山崩于前 “你是我见过面对死亡最平静的人。” 泰山之下的咖啡馆之中,舒缓的音乐响动着,坐在李春秋对面的王振宇将一瓶药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推到了李春秋的手边。 “没有什么平不平静,所有人都要死,只不过我死的快些。” 李春秋笑了笑,他倚靠在座椅上将桌子上的药瓶又推了回去。 “对于我这种人来说,死在病床上是最没有尊严的死法。” “没了它,你最多活一年。” 王振宇看着李春秋的双眼强调道。 但是他失望了,他在李春秋的眼中看到似乎只有淡漠。 “我想做的已经做完了,多的这一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泰山这是最后一站了?” 王振宇心头一紧,他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求证道。 李春秋生平除了自己的接下来的任务外,只是对于春秋战国那个时代有着莫大的热情。 自从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之后,他先去了西安看了那他一直想看,可一直怕看了以后失望的秦始皇兵马俑。 随后,他走过了当年秦始皇五次东巡的老路。 而泰山看来便是最后一站了。 当一个人要做的事情做完之后他的求生欲便会逐渐消散。 也就说他这个老朋友本不多的生命又要消减了。 “是的。” 李春秋轻轻的点了点头。 泰山下的长风拂过他的面庞,映照着柔和的阳光,在他的脸上丝毫的看不出丝毫日暮西山的病弱之感。 但是王振宇知道眼前的人真的是离死不远了,不然他绝对不会走一遍秦始皇东巡的老路。 王振宇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用着一种玩笑的语气道: “其实我很难想象你会死。” 李春秋笑了笑。 “清道夫,并不是万能的,不然我就是神了。” 李春秋的职业是“清道夫”,所谓“清道夫”就是解决麻烦。 无论是你觉得多么麻烦的事情,他都能轻易的解决。 但是人生在世,生死难控。 哪怕李春秋为无数人解决了无数麻烦,他仍旧救不了自己的命。 这便是人的悲哀,任凭你风华绝代,仍凭你家财万贯都逃不过一死。 “但是你至今保持着百分之百的完成率。” 王振宇的眼中带着莫名的色彩。 只有真正的了解眼前这个男人,才知道他是何等的神话。 王振宇现在还很难相信眼前的人要死了。 “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强者总把成功归结于运气,弱者也总把失败归结于运气。” “哪里还有什么强者和弱者,现在只有一个等死的人,人在死亡面前总是平等的。” 李春秋伸出手指拨弄着座位旁玻璃窗台上的植物,似乎不想在这些细节之上纠结。 人活着的时候,有所谓传奇与否,但是死的时候只有一抔黄土,哪有什么高低贵贱。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春秋笑着看着王振宇。 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此时也足以独挡一面。 王振宇看着李春秋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轻轻的笑了笑。 “没有了,你我这种人,不必像女人一样最后多言了。” 说完,王振宇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物。 “这是我最后送给你的一件礼物,自此江湖不见,生死两隔,走好,老师。” 王振宇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推到了李春秋身前,长叹一声,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江湖浪子相别于江湖,一杯酒,一盏茶,足矣。 没有什么多言,离别已然是常态。 王振宇依然记得李春秋将其带入这一行的第一句话。 “看淡离别,忘记生死。” 咖啡厅之中的音乐仍旧继续,舒缓的乐章不知道送走了多少离人,而此时还在继续着。 在王振宇的身影消失在李春秋的视野尽头后,李春秋才坐正起来,然后打开了礼盒。 金丝银带落下,在礼盒里头放着一块老玉和一个纸条。 李春秋拿起来了旁边的纸条,上面写着:疑似传国玉玺残落之处。 字迹圆润,是王振宇的手迹。 “传国玉玺?” 李春秋握着手中的宝玉,双目之中泛起一丝狐疑。 传国玉玺,国之重宝。 哪怕是上面的一块碎玉也是稀世之珍,况且传国玉玺和其碎玉已然在历史的烟尘之中遗失了半个千年。 手中这一块多半是假的。 尽管料定手中的玉石是假的,李春秋还是将其收了起来。 礼是礼,情是情。 人生在世,李春秋一向是秉承着:滴水涌泉。 无论是恩还是仇,半点不错漏。 李春秋站起来身来,结了账后走出了咖啡馆。 对于死亡,很多人很畏惧,独独他却早已经看透了。 他二十加冠的时候便对自己说过:自己这辈子,不妥协,不后悔,活够了便去死。 这近四十年时光,他也算将自己想做的做完了,死亡并不足以他去畏惧了。 走在湛蓝的天宇下,泰山巍峨。 自上古三皇五帝之后,秦始皇接上古先贤于此地封禅祭天,自此后泰山封禅便是世间人皇标榜自己功绩的必做之事。 非大功业、大气魄、大豪气者不可封禅于此。 李春秋静静的站在泰山下的人潮涌动的广场之上,抬头望着雄壮奇绝的泰山。 泰山落下巨大的阴影将广场遮蔽了四分之三,势法混成,分割阴阳,是那般的动人心魄。 李春秋喜欢春秋战国,最开始或许只是因为他的名字叫做春秋,而后来却是因为秦始皇。 李春秋与秦始皇的故事,说来不过是来自他读的第一本书史记,史记虽多,唯始皇本纪最令李春秋心驰神往。 “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英雄如此。” 李春秋沐浴日光,闭上了双目一瞬间似乎回到了两千年前,秦始皇封禅之时。 那巍峨高山之上,一身着黑色龙袍的伟岸的男人站在筑土祭坛之上,玉刻金泥环绕与其。 “唯恨生不逢时,多少豪杰葬在洪荒历史之中,此生而不得见。” 李春秋仰面叹息道。 广场之中,他负手而立,长吁而短叹。 人群不由得对他指指点点,但他却丝毫不在意。 生死都淡了,还管什么世人眼光。 而正在此时忽然异变,泰山大地忽然间晃动了起来。 李春秋身形一摇,皱眉睁开了双眼。 入目之处是地动山摇。 大地在这一刻不再像是往日的平静,平整的水泥地面之上万道沟壑霎时纵横。 惊呼声、地面的开裂声,有山石倒塌的轰鸣声。 李春秋一时间难以分别有多少声音在他的耳边响彻。 地震了! 整个大地都要摇晃了起来,如同车斗的巨石像是大地之上沙粒般抖动着。 山石随着大地的抖动从山川沟壑之中倾斜而下。 李春秋连忙蹲下身子保持自己的稳定。 但是,还没有等他回过神来。 “轰隆!” 巍峨泰山一瞬间倾倒,万丈山体侧滑了下来。 山体遮盖了阳光,将整个广场笼罩在了巨大的阴影之下。 天塌了! 那一刻,泰山崩于前。 万丈高山,崩于顷刻之间。 李春秋隐约似乎看到了一块刻满金色铭文的石碑朝着他砸落了下来。 紧接着,视野之中彻底的一黑。 李春秋心中最后的一个念头是:死而天崩,泰山为墓,何憾之有! 第二章 天降流火 星辰高高的点缀在万里高空,在冥冥的暗色之中闪烁着,注视着亘古的大地。 黑暗之中,中原之上的七国没有什么不同,也看不出谁是霸主。 只有长江与黄河的流水仍旧泛着银光,记载了无尽的岁月。 春秋战国。 这是历史之上一个最独特的年代,周朝周公旦所立下的礼乐之制逐渐开始崩溃。 百家争鸣,诸侯逐鹿。 这是一个大争之世,凡有血气,皆有争心。 每一个流派与国度都在不断竞争之中,试图让自己成为时代的主导。 但是,对于当时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底层人们,这是一个看不到希望的永夜时代。 数百年从无间断的战争,已经让所有人疲惫了。 所有人都期待着有人能够终结这个乱世。 而西秦,正是现在最有希望做到这件事的诸侯国,它鲸吞天下的虎狼之势已然初露峥嵘。 昔日秦昭襄王远交近攻,近交远攻,固巴蜀之治,灭义渠,绝东周,后长平一战彻底将赵国打的元气大伤,天下为之侧目。 尽管魏国信陵君后连五国之兵大破秦军,可仍旧不伤秦军根本,它仍旧是这世间最有可能鲸吞天下的西秦。 此时夜色下,西秦东方的赵国邯郸国都之内,王宫之中,灯火摇曳。 赵王的家仆在烛火之中缓缓上前,为赵王赵丹展开了燕赵两国的地图。 而殿内,赵王高坐上位,其下是廉颇、乐乘两位赵国肱股之臣。 长平之战后,赵国元气大伤,从战国最强之列滑落。 而在这个时代之中弱小就是原罪。 在赵国东北侧的燕国很快蠢蠢欲动,而现在则是准备在赵国孱弱之时来分一杯羹。 于是,赵王得知后立马召见了两位肱股之臣。 “猛虎虽暮,非牛马可敌,燕王欺赵,当以此大害。” 乐乘见赵王面露苦楚,开口便断言道。 乐乘并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他与连下齐国七十余城的乐毅同族,都是名将乐羊的后人。 在长平之战后便不再露出笑容的赵王闻言,皱起的面容稍稍舒缓,然后转头看向了廉颇。 “卿言孤王之心也,然此次燕王兵分两路,以两千乘袭赵,使栗腹率军进攻鄗城,使卿秦率军进攻代地,不可小觑,以将军观之,何以对敌?” 廉颇此时年已半百,却仍旧身材魁梧,须发纯黑,他上前一步道: “回禀王上,赵国虽强,长平之战,犹如血气亏空,此战不宜长久,速战速决,臣窃以为由乐乘击卿秦,由臣领兵攻栗腹,取兵甲十三万,臣八万,乐乘五万,一战定之。” 面容苍老的赵王赵丹面露难色。 十三万兵甲若是长平之战前,赵国随便便可以拿出。 可现在是长平之战后,血气大亏的赵国即使是十三万兵甲也要咬着牙才能拿出。 赵王犹豫了,他看向廉颇道: “卿有几成把握?” 话语至此,忽生异变。 赵王话音刚起,此时在烛火摇曳的大殿之外,忽然之间红光大作。 道道红光自朱红木窗之外射入宫殿之中。 像是火红的太阳在宫殿门前现世一般。 道道红光刺的大殿之内的人张不开双目。 可这里是赵国王宫,王宫之外何人敢如此? 赵王以长袖掩面,惊道: “殿外何事?” 廉颇与乐乘皆惊而坐起,若不是手中无剑,此刻怕是要拔剑而起。 “禀告大王,宫外天降流火!” 殿外传来了一声赵王家奴的回应声。 “流火?” 赵王赵丹闻言隐隐有了银丝的双眉皱起,他与廉颇君臣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尽是疑惑。 随后赵王放下了长袖,大步走出大殿。 而廉颇、乐乘则是跟在赵王之后。 三人走出大殿后,在宫殿之外,星辰密布的夜空,此时已经化为了浓重的赤红色。 流火将整个中原大地之上的夜空染成赤红色,像是夜空燃起无尽的火焰。 赤红色的流火穿空,发出恐怖的轰鸣声,像是老天的怒吼。 整个天宇似乎是塌了一般,在天宇的中心一道赤红色的圆形太阳从万丈高空之中坠落下来。 天垂日坠,不过如此。 整个中原都在这恐怖天象之下颤栗着。 “此……天之怒否?” 赵王忽然之间说不出来了话来,饶是他在这世间雄奇之景色之下,也久久不能言语。 而他身后的廉颇与乐乘也呆住了。 饶是廉颇身经百战,天象之下亦是一个凡人。 他呆呆遥望着那赤红色如同太阳坠落的异象。 但是夜空之中的流火却没有因为世人的眼光有着丝毫的停留。 它在夜空之中划过邯郸城的上空,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尾痕。 像是将天划开了一个开口。 “这就是流火吗?” 等到流火划过后,赵王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天威如此。” 乐乘呆呆道。 未等几人再次反应,大地忽然动颤起来。 “轰隆!” 赵国邯郸城城外,流火自九天而下。 狠狠的砸在了大地之上。 大地震颤,阵阵烟尘。 一道蘑菇云冲天而起,像是黑夜之中释放的野兽,一瞬间便将整座邯郸城笼罩在尘雾之中。 熟睡的邯郸人立刻从睡梦之中惊醒。 “发生了什么?” “有人攻城了吗?” “地龙翻身了?” ……………… 惶恐之中,邯郸人全部走出了房屋。 但是,尘雾遮天,夜色之下只见一道红光似乎在整个邯郸城上不断地跳跃着。 似是神灵,又似乎是鬼火幽冥。 难以窥探其的貌。 此时,睡在房中年仅十岁的赵政也被地震震醒了过来。 望着窗外的火光冲天,这位一出生便被遗弃在赵国的少年,俊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 莫非有人攻城了? 赵政揉揉眼睛坐起身来,提起来油灯,然后起身打开了房门。 他走到屋外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但是,当其走出来后,在屋外的庭院之中,他却看到了完全超出他想象的一幕。 一个沐浴着炎火的男人站在大地上,迷雾与烟尘化为赤红色点缀成了背景。 赤红色火焰和熔岩包裹在那个男人古铜色的皮肤上,将他的头颅以下全部包裹,像是为其披上了一层厚重的盔甲。 火光透过浓重的尘雾照亮了整个院落。 阵阵热浪袭来。 少年的赵政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但是他仍旧瞪大了双目似乎想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熔岩在一点点从那个男人的躯体上剥落,熔岩落在地面上,灼烧着大地。 凝固的岩浆则是逐渐化作了一副盔甲贴合在他的身上。 而他始终双目紧闭着。 火焰如水像是为他清理着身上的不洁。 像是火神祝融降世。 熔岩和火焰逐渐化为了他的躯体与盔甲,盔甲上一道道莫名韵味的花纹环绕着盔甲。 赵政张着自己的嘴巴,瞪大了双目看着这不属于世间的一幕,呆若木鸡。 李春秋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被撕裂重新塑造了一般,万般苦痛在他有限的身体之中蹂躏着他的精神。 他似乎感觉到了那刻满铭文的石碑和自己融为了一体。 可不是融为一体吗? 他的身体估计都已经被石碑拍成肉饼了。 但是,这就是死亡吗? 死亡不是地下长眠吗? 亘古的黑暗与不绝的疼痛,像是无穷无尽永不断绝一般环绕着李春秋,让他似乎在生生死死之中挣扎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李春秋感觉自己的感知似乎恢复了。 他感受到自己似乎不断的跌落又飞起,呼呼的风声在他的耳边作响。 像是自己在做着急速的运动。 又过了一会,风声消失在了李春秋的耳边。 在无尽的黑暗与疲倦之中,李春秋用尽全力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入目的是一处古老的建筑。 这是一个极其古风的院落,不是那种极其别致的苏州园林,而是一种真正的朴素建筑。 没有什么过度的装饰,也没有什么山水与园林合一的艺术。 看上去它的风格像是一个最普通的院落。 在院子之中,李春秋看到了一个身着着古代的素布长袍的少年,看样子不过是十岁左右的样子。 而少年正吃惊的看着自己。 像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李春秋皱着眉头,他疲惫的伸出双手打量着自己。 困顿和疲惫似乎在他的身上扎根,他需要极大的毅力才能睁开双目。 自己的双手尚在,没有什么明显的擦痕,甚至找不到丝毫的受伤的痕迹。 没死? 还是死后的世界? 亦或是另一个世界? 李春秋打量完自己后,仍旧一无所获,他于是勉力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困! 无比的困。 无比的困顿作用在李春秋的身上。 像是要将他的灵魂拉入未知的境地。 但是,李春秋还是强行打起精神,看着少年道: “这里是哪里?” 但是未等赵政回答,紧接着便是一阵说不出来的虚弱出现在李春秋的身上,像是无比的饥饿,又像是长时间的失眠。 困意像是决堤的洪水,难以抵御的困倦与虚弱,让李春秋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他再次昏了过去。 而他最后的印象便只有少年惊讶的表情。 随着李春秋倒在地上,在他的身上像是变成了一个黑洞,所有的光线被其吞噬。 李春秋所躺下的地面像是无尽的黑洞吞噬一切。 就连赵政手中拿着的灯烛的火光也化为了一道火蛇被李春秋全然吞噬,院落失去了光亮之后,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年仅十岁的赵政被倒地的李春秋吓得后退了一步。 看着眼前的倒在地上披着盔甲的男人没有什么动静之后,他才缓缓靠近着眼前的男人。 赵政听不懂眼前的人究竟是说了什么。 这个怪人的言语很轻,并不是通用的雅音,不是赵国的方言,也不是秦国的言语,似乎在他的映像之中没有人用过这种言语。 赵政只觉得这或许是神灵的言语吧,毕竟浴火而行,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人可以做到的。 赵政的母亲赵姬是赵国富商的女儿,他从小自然是不缺教育的。 周穆王与西王母的传说,他自然也听过。 昔日周穆王得见西王母,而此时他难道也遇见了一位神灵? 御火而行,凝火为躯,难道这是火神祝融? 赵政这样想到。 于是,他走上前,随手捡起一段树枝轻轻的用树枝戳了戳倒在地上的男子。 没有动静。 赵政再次戳了戳,还是没有动静。 然后他又开始用手指戳了戳,还是没有动静。 只是指尖触碰之处还是有着一丝灼热的感觉。 看着倒在地下奇异男子,年少的赵政喃喃自语道: “你是父派来救我的人吗?” 在赵政的童年之中,赵人的刺杀从来不少,同龄人的不善亦是不少。 他曾祖父起长平一战屠尽赵国壮年四十五万,赵人何不视其为掌中之刺。 赵姬时常与其说,终有一日他父亲会救其母子脱身于魔窟。 在看到李春秋的神异之后,赵政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应该是父亲找来救我的人吧。 紧接着赵政自言自语道。 “应该是吧!” 语气之中,带着一种笃定。 第四章 始皇归秦 天降流火掀起了烟尘虽然已经淡去,可邯郸城依旧像是被迷雾笼罩。 流火落地处有着一个巨大的坑洞,足足有数百丈。 深不见底。 赵国兵甲林立四方。 “还没找到吗?” “没有!” “邯郸城找过吗?” “已然搜索过,但是没有丝毫痕迹。” “继续找!” “诺!” 出神的领兵之人,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坑洞,怔怔出神。 他想不通究竟是什么落下了。 可以将大地砸成这般模样。 而在领兵人没有在意的脚下,一个个嫩芽已经从焦灰的大地之中抽芽。 青绿色布满了大地。 被焚烧的大地此时已经生机盎然。 天降流火在整个天下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整个中原都可以看到的异象,深深的震惊着世人。 相传周武王伐纣,渡孟津,有白鱼入王舟,有火覆盖武王帷幕,变为赤乌飞去。 故流火之相有王朝大兴之意。 此时流火降于赵国,莫非赵国要大兴? 要知道流火降世之后,秦昭襄王病逝的消息刚刚传出来,那位雄主的逝去不知道让多少人大呼痛快。 而秦王薨,赵国得利最大。 这不得不让人深思。 赵王宫殿之中,赵国百官列与两侧。 廉颇居百官之首,自蔺相如逝去之后,再也无人可居其右。 但是,廉颇仍愿意那位还在。 其善战而不善谋,若有那位在国局可安九成。 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边的空荡,廉颇徒留一声叹息。 年迈的赵王赵丹高坐上位,他今日面色较之昔日红润了许多。 昨日流火落于邯郸可是将其吓的不轻,但是听闻流火乃是大吉之象后,他的心情瞬间不一样了。 流火之象,那可是周武王才见过的祥兆。 想到这里,赵王看了一下观天象的官吏。 朝堂之上,观天象之官吏立马会意,进言道。 “禀大王,周武王伐纣,渡孟津,有白鱼入王舟,有火覆盖武王帷幕,变为赤乌飞去,随后武王破朝歌,故流火为大吉之象,此天佑我赵氏。” 一瞬间,朝堂之上议论纷纷。 而大将军廉颇却对此不甚在意,他信苍生不信鬼神,可这确实是不错的战机。 于是,在观天象之官吏进言后,廉颇上前一步道: “臣以为今时当以天降流火,军势正盛,可长驱而破燕。” 破燕? 赵王看了一眼廉颇后道: “将军有几成把握?” “事无十成,但有九成,只因士气可用。” 赵王赵丹自然也听过“一鼓作气”的典故,知道士气对于军队的重要,他沉吟了一下道: “九成足够了。” “可起兵。” 廉颇听到王上应许,再次进言道: “臣常闻兵不行于险境,今欲起兵,当安四方。齐燕世仇,赵魏韩三家唇齿,楚国远,是故皆安,唯有秦。” 赵王皱眉。 秦赵皆是嬴姓赵氏,但长平之战两国结下的梁子大了。 那四十五万的冤魂是整个赵国所有民众的恨,但是秦国也伤亡过半,如何能够不恨赵国。 赵王沉吟了一下道: “秦王薨,新王服孝一载,安可动兵?” “春秋无义战,谋战以奸诈,秦之虎狼,不可不防。” 廉颇躬身道: “臣窃闻秦昭襄王薨,太子即位,现秦国公子为子楚,子楚公子与夫人皆于我赵国,还其于秦可善子楚,善子楚则善华阳夫人,亦则善秦王。” 赵王眉头微微皱起,但是还是道: “若以一质子安四方,善之。” 自长平之战后,赵王赵丹便重用廉颇,赵国虽大,兵甲之事,不敢问于二人,唯恐再生赵括之事。 但是即使答应了廉颇,赵王赵丹心气却过不去。 “可孤王咽不下这口恶气,若不是白起那杀才,燕国何敢如此?” 白起是战国的神话,持兵甲三十七载,攻必克,战必胜,斩籍百万,打到六国无人敢挂帅应敌,受封武安君。 若不是其死,天下何等时局尚未可知。 而赵王深受其害,每每回顾长平之战,必定痛之。 他怎么就会用赵括呢?怎么就会令其转守为攻呢?那面对的可是杀神白起啊! 见到赵王露出悲相,有臣者上言道。 “君上可闻昔日晋国唇亡齿寒之事,玉仍旧是玉,不过宝马老矣,此时天降祥瑞,赵国复兴在望,王可收悲露喜,待时一血长平之耻。” 赵王赵丹闻言,缓缓平复心血,道:“孤王等着这一天,传令使人送秦国公子子楚夫人归秦。” 质子而已,他自然不会因为一个质子而坏大事,而当年长平之战秦国攻赵,也未曾在乎一个质子的性命。 此时战局,天下谋以奸诈,而无所不用其极。 但是,那又如何? 上天注定的最大,天于我身后,燕秦岂可奈我何? 想到这里赵王顿时心安了许多。 “流火可曾寻到?” 这时候,昨夜奉诏令寻流火之人硬着头皮走了出来道: “不曾,但臣闻之:凡天之异象,无形于世,有相于世,此更显天之意。” 来人低着自己的头颅,他也不知道那流火究竟跑去了哪里? 昨日他赶到落下流火地点的时候,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还有烈火烧灼之热感,至于流火什么也没有看到啊。 昨晚差点把整个邯郸翻了一遍,但是还是一无所获。 他只好编了一套说辞来应付赵王。 赵王皱眉看了看上言之人,半天才开口道: “此言得之,但国运之事,非慎重无以得之,令遣人立碑文记之,传之万世。。” “诺!” 朝臣拜之,而查流火之人则是缓缓的退去。 赵王没有追究是因为今日喜,若是明日怒说不定他就要倒霉了。 赵国喜则赵王喜,他需要做点事让赵王最近不会把注意放在他的身上。 于是,赵国的国都之中,两条消息火速传出。 其一:秦昭襄王薨,其公子即位,子楚即公子之位,赵国还其公子子嗣。 其二:天降流火于赵国邯郸,有象无形,此周武王之时天之祥瑞,赵王令作石碑以记之。 一时间,邯郸之中,人人议论。 流火异象,已然是邯郸之中的重中之重。 邯郸人言:流火落,秦王薨,赵当兴。 消息不用多久就传到了赵姬耳中。 而正愁眉于赵政藏起来怪人的赵姬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她呆住了。 苦等十载,在秦国的吕不韦与秦异人终于成功了。 望着窗外,赵姬似乎看到了远在咸阳的吕不韦与秦异人。 而还没有等赵姬反应过来,替赵王传令的人已经到了赵姬的住所之外。 “王令遣我等护送夫人与公子归秦,夫人不知道何时启程?” “明日一早便可。” “那我等恭候夫人。” 在来人退去后,赵姬喜极而哭。 她走入室内,抱住赵政便开始了痛哭。 赵政被自己母亲这一幕弄的有些摸不清头脑。 “可是有人惹到母亲了?” “不曾,只是政儿,我们要回家了。” “回家?” “我们要回秦国了。” “秦国?” 赵政愣了一下,他无数次听到过这个词语,但是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真的要回去了。 “是的,政儿,快将那个怪人放出去吧,然后速速收拾行囊,诸国之王朝令夕改不再少数,我们要趁着赵王主意未改速速离去。” “母亲,你还是觉得我说的是假的。” 赵政给自己的母亲说过昨日见到的异象,可是孩童戏言,他母亲自然不信。 “母亲还记得昨晚的流火吗?” “自然记得,今日,赵王下令天降流火于赵国邯郸,有象无形,此周武王之时天之祥瑞,赵王令作石碑以记之。” “昨日那人便是流火。” “流火如何是人?” “儿亲眼所见。” 赵姬推开了屋内的木窗,透过窗看着躺在床上的李春秋。 “人如何是流火?” “母亲不见院中的烧灼之痕迹?” “可……” 赵姬刚刚想说些什么。 赵政见到母亲不信,燃起了灯芯,火焰凭空而动。 如同有着生命的灵蛇一般朝着躺在床上的李春秋飘去。 在李春秋的身上就像是有着一张无形的饕餮之口,其吞噬着一切。 火焰不一会便被李春秋完全吞噬。 赵姬这时候才颤颤道:“他真的是那流火?” “嗯嗯!” “室内之光都暗淡了几分。” “这是饕餮还是祝融?” 无论是什么,这都证明这人绝对不是常人。 甚至像是穆天子传之中的西王母那样,他是神话之中神仙一流的人物。 赵姬看着躺在床上的李春秋,暗暗道: “我得想个办法带上他。” 第五章 刺秦王 此时已然是天降流火第四日。 在远天的落日已经逐渐收敛起来耀眼的光芒,化为一轮红日挂在天际。 其最后的光芒,将整个大地之上渲染出来了一层淡黄色的黄昏印记,而晚霞则是落幕在远山之上。 长天之下,在秦国与赵国的边境处,一队人在边境的荒原上小心翼翼的前进着。 “夫人、公子前面马上就到秦国国境了。” 即使还有半天的路程就到了秦国的边境,但是这位小队的负责人赵平还是不敢丝毫地怠慢。 在他的人生之中能够护送一位像是大秦这样诸侯国的太子的夫人与儿子,这已经是他人生之中的巅峰了。 “嗯!” 在车乘之中的掀开门帘的绝美女子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然后她将车帘拉上,转过头对车乘之内只有十岁左右的少年柔声道:“政儿,我们马上就要到秦国了,你离见到你的父亲已经不远了。” 少年随非着华装于身,却仍有器宇轩昂之感。 他眉宇之间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成熟。 十岁在春秋战国的这个年代之中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小的年纪了。 乱世儿女,心智早成。 尤其是对于一个整个孩童时期都在被赵国人追杀的少年来说,他的心性比平常人远远超出太多了。 “嗯。” 被叫做政儿的少年,轻轻应了一声,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就不再过多的言语。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想的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思不在即将回去的秦国,也不在自己即将见面的父亲身上。 他的心思还在身后车乘之后的那个从天而降的怪人身上。 在那个怪人的降临的第二那天,赵国便释放了他们母子二人归秦。 赵政一直觉得是那个怪人在庇佑他们,他知道很可笑,但是他就是这么觉得。 奇怪的装着。 奇怪的言语。 更加奇怪的是他出现的方式。 从天而降,难道他本来生活在天上吗? 少年轻轻掀起一丝车乘之上的帘子,望着远天。 看着那天宇之上被夕阳镶上了一层金边的云彩,赵政脑海之中幻想出了云外之景。 那里或许有着一座宫殿吧! 就是不知道驾驭在九霄之上的宫殿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个念头在赵政的脑海之中回荡着。 但是队伍却不会因为他的思考而停留。 微微的长风之中,车乘就这样随着赵国派出的护送队伍朝着秦国前进着。 车乘上木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像是不知名生物的梦呓。 秦赵边境处人烟稀绝,只有长天落日,伴着略有枯黄的野草。 在野草旁不时还能看到杂乱的枯骨与锈迹斑斑的兵器遗骸。 它们展示着这个世道的无常。 赵平身披盔甲,手搭在长剑上,心有戚戚的看着枯骨遍地。 这期间很可能就有着他的熟识,但是他们现在已然是孤魂野鬼。 “真不知道这世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赵平叹了一口气道。 今日是他看着这满地的枯骨,明日或许便是别人看着他。 世事有多无常,谁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细细算起,自公元前770年,周天子东迁洛邑起,这片大地上已经持续了超过五百年的战争。 而周氏赖以治国的礼制则早在三家分晋、陈田氏代齐后已经完全崩坏了。 战乱、杀戮、谋略与变法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而此时,秦国秦孝文王成为新的秦王。 为了缓和秦赵之间的关系,这使得赵国不得不将其立为太子的儿子子楚的夫人赵姬与赵政送回秦国。 因为十年前,秦赵长平一战,杀神白起于长平已经将赵国的锐气挫尽了,也因为燕赵之间的战争不许赵国还有着其余的威胁存在。 此时天下能以一己之力能与秦国争锋之国已经是幻想之中的事情。 但是,这不代表着秦国能够一统天下。 春秋战国五百年,从郑庄公小霸中原开始,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秦穆公哪一位不是盖世霸主。 但是没有谁能够长久的雄视天下。 都言:富不过三代,实际上英主甚至多数都是二世而衰。 西秦已经够幸运了,自秦孝公起连出四代明君,在众人眼中西秦的运气也快要用尽了。 大家都等着秦国的衰败,或许这位新上位的秦王(秦孝文王)就是个昏君。 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等待,有的人仍旧不甘于秦国的强大,而他们选择的便是主动出击。 天下无人能与秦争锋。 但是却可合纵,并天下之兵,拒秦兵于函谷之外。 秦国居函谷关以西,六国居崤山以东,并六国国势绝秦国东出之望。 昔年,苏秦与信陵君便曾经成就过如此壮举。 前者挂六国相印,后者联合五国之兵甲,使得强秦多年无人可出函谷关。 这便是唯一的机会。 暮色逐渐的笼罩整个大地,黑暗慢慢地成为一切的主色调。 护送的小队在大地上燃起了点点火焰。 在赵姬母子的车队远处,秦赵边境处一队人马正潜伏在荒草之中。 望着远处点燃火把前进的车队,为首的中年男子,低声道: “来了!” 在黑暗之中他们就像是潜伏的猎手,一点点的等待猎物走进潜伏之中。 心中估算着与车队的距离已经差多了,中年男子最后一次提醒道: “记住!我们是赵国人!” “诺!” 杂草之中,数十人齐声点头。 他们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远处前进行进过来的车乘,而手则是搭在弓弩之上,眼中满是杀气。 护送赵姬母子的赵国士兵并不算多,毕竟赵国君主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截杀赵姬母子。 赵姬母子可只是秦国公子的夫人与子嗣,又不算是太子。 截杀她们有什么意思呢? 可世界上总有目光能够超脱于时代的存在,他们能够清晰的看到秦国的威胁。 为了合纵的一点点机会,他们不在意去以赵姬与嬴政的性命来达成这个大局。 顾大局者,小节何惧。 在夜色陷入昏暗之后,牧野的长空,一道火光将长天点亮。 随即数十道火光冲天而起。 利箭嘶鸣。 赵平看着飞射而来的火箭,拔剑大惊道: “敌袭!” 一时间,车乘队伍的阵型开始散乱。 拉车的骏马受惊,开始不安分起来。 军士的拔剑声,骏马的嘶鸣声,还有长箭破空之声,杂乱的声音环绕着整个车乘。 “什么?敌袭?” 在车乘之内的赵姬闻言惊呼,心中一颤。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都要到秦国国境了,居然会有敌袭。 难道是赵国那些人? 赵国长平一战赵国和秦国结下来的是国仇。 在平日之中,赵姬和赵政也经常被追杀,若不是赵家在赵国有些势力,她们母子本活不到今日。 慌乱的夜色之下,赵姬轻轻的掀起了一点车帘子。 可是,夜色之下,只有在火光之中的微微闪动的刀光和不断的厮杀声。 “哐当!” 赵姬忽然感觉有什么撞在了自己的车乘上,整个车乘猛然一震。 这一震吓吓得赵姬身体一颤。 她一只手抓紧自己的儿子,一只手将帘子又拉起来了一点。 借着车外的火光,赵姬微微探出目光。 在车乘前,她看到了一张惨白了脸,在他的胸口鲜血不断流出,已经失去了呼吸最基本的起伏。 这是赵平,是护送她们母子前往秦国的带队人。 倒在车乘上的赵平最后的余光看了一眼赵姬,然后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生在这无常的乱世,人之一生,所求为何,他还没有想明白。 不过,以后也不用想了。 赵姬感觉自己的背后已经全部湿透了。 赵政被自己的母亲抱在怀里,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母亲的身体在不断的颤抖。 这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无助。 无力。。 就像是黑夜之中随时会被杀死的猎物,危机似乎随时环绕在他的心头。 这种感觉便是萦绕着赵政童年的主旋律。 赵政紧紧的握紧了双拳,双手之上青筋暴起。 每一次,他都对自己说绝对没有下一次了,但是这种无助却一次又一次发生在他的身上。 他不明白自己的明明是这世间最强诸侯国秦王的后人,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无助? 为什么自己是秦王后代,还要躲在赵国过这种苦日子? 为什么亲生父亲要狠心抛弃自己? 但是这个时候他也只能接受无力的现实。 人的所有的痛苦,本质上都是对于自己无能的恐惧。 年幼的祖龙现在还不是那个横扫八荒六合的帝王,他仍旧是一个常年被追杀与敌视的少年。 他现在他太弱小了,只能默默忍受人世的无常。 但这是最后一次! 赵政发誓道。 他倚靠在母亲的怀中,静静的等着命运的审判。 在车乘之外的打斗声逐渐开始停息,周围缓缓的寂静了下来。 但是赵姬母子二人的心跳却逐渐提了起来。 这就像是一场赌博,最后开出来的不只是大小或是输赢,也是生死。 在寂静的夜色之中,轻轻的脚步声响起。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之中是如此的明显,他缓缓的走到了车乘之前,然后站住了。 赵姬感觉自己的心都似乎要跳了出来。 随即一柄青铜剑轻轻的挑开了车乘的帘子。 剑尖就放在现在赵政身前一寸处,青铜剑在火光之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像是勾魂的锁链。 在黯淡的夜色下,眼前的蒙面人看了一眼赵姬后,操着一口赵国的口音道:“是她们。” 这句话让赵姬的心中更寒。 真的是铤而走险的赵人。 “我是秦国公子子楚的夫人,你们如此不怕挑起秦赵战争吗?” 赵姬强作镇定,但是她终究不是芈八子与吕后那种以女子之身慑服群臣的狠人,颤抖的身体已经暴露了她的胆怯。 若不是赵政在此,她怕是根本说不出这种话。 “战争?” “长平一战,我赵国男儿还死得少吗?” 男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神情更加狰狞,他冷笑道: “要怪就怪,你们是秦王的家室,秦王他该死,你们也该死!” 战国不讲仁义,这里是国仇家恨,是生死命途。 冰冷。 绝望。 无力的感觉在赵姬母子心中盘踞着。 “杀!” 远处为首的蒙面人只是冷冷的道出了一个字。 “诺!” 站在车乘之上的黑衣人应声后,青铜剑长剑猛然一进。 赵姬认命的闭上了双眼,她的双手则是紧紧的抱住了赵政。 而赵政的眼中则是不甘,他怒视着眼前人,似乎是想将其的容貌牢牢记住。 滔天的恨意在赵政的身体之中激荡着。 “若吾有复仇之日,必灭赵国以雪耻,屠汝及九族。” 少年声音回荡在长空之下。 可惜,恨意并不足以动摇那柄要命的长剑。 寒光冷湛的青铜古剑一瞬间便穿过了那一寸的距离。 “汝死今日,安有明日!” 黑衣人冷笑着。 似乎在嘲笑着眼前人的不自量力,还在想着复仇之事。 死人是不会复仇的,不然白起那屠夫根本活不到长平之战。 可就在长剑即将刺穿赵政的背部时,一只白皙的手从车的帐帘旁伸了出来,朝着那柄泛着寒光的青铜剑抓了过去。 其修长的手指狠狠的按在了青铜剑上,完全不惧那锋利的剑刃。 下一秒,只听“咔嚓”一声,青铜剑竟然像是受不了手指的巨力,霎时间火光四溅,一瞬间轰然碎裂。 碎裂的长剑碎片飞散,激射四方。 电石火花之间,黑衣人猛然后退躲开了崩碎的碎片,翻身跳下了车乘。 然后他惊疑不定看了看手中碎裂的长剑,然后又转头看向了车乘。 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只手是谁的? 为什么还有人活着? 而远处的黑衣人首领也愣住了。 黯淡的夜色下,他完全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到一声剑石碰撞的脆响,便看见自己的手下跳下了车乘。 像是车乘之上有着夺命的厉鬼、不世的猛将。 他抬起头也朝着车乘望去。 这时候,一只手缓缓拉开了帘子,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第六章 天不亡我 整个夜色下是纯粹的寂静,一群举着火把与弓弩的黑衣人呆呆的看向了那刻满花纹的赵国贵族车乘。 一个身着长袍的男子从车乘之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揉了头自己仍有些眩晕之感的眉心,然后看着自己的手心,全然无视凶厉的黑衣人和那燃火的箭矢。 似乎他们手中的国之重器,全然无用。 “终于出来了。” 李春秋话语之中带着一种脱笼的快感。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双手。 李春秋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直接崩碎了长剑。 灵台之中记忆,他还从来没有在现实之中实验过。 这样看来自己的身体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 是自己意识海之中的那一座石碑吗? 李春秋皱眉想到。 这段时间,每天他都会努力想要从灵台之中苏醒,甚至有段时间他甚至都已经感受到了外界,但仍旧无法挣脱。 直到那覆压天地旷世石碑,其溢散出来的道道光辉将李春秋整个灵台世界修复。 干枯的大海恢复了无边无际。 撕裂的蓝天恢复了碧透。 一切都恢复了原状后,李春秋才缓缓的醒来,从那寂静的世界之中出来,走向了现实。 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方,李春秋笑了。 天地晦暗,只余那燃烧的火把与利箭。 尽管身处险境,但是李春秋却压抑不住自己的愉悦的心。 相比于无尽的孤寂与死亡,险境并不算是什么值得畏惧的。 “果然,这才是我真正处于的世界,没有死去,甚至身体也脱胎换骨。” 看了一眼被赵姬抱在怀中惊慌的赵政,李春秋意识到现在不是想这个时候,他转头看着来人笑了笑道: “抱歉,他们我保下了。”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时代。 但是无论是什么时代,他李春秋对待恩仇的态度都不会改变。 轻仇者寡恩,他李春秋滴水涌泉。 出剑的黑衣人朝着来人望去。 那修长手指的主人正站在驾车的位置上,他身披长袍,傲立在车乘之上,似乎视众人于无物。 赵政这时候也睁开了眼睛,这个声音他很熟悉。 是那天从天上伴随着流火而下的那个怪人。 尽管,他只听了那个怪人说了一句话,但是他还是清楚的记住了李春秋的声音。 因为这种奇怪的语言,绝对不会出现在别人嘴里。 只有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才会这样说话。 “你醒了?” 赵政带着欣喜,他说的是秦国方言,但莫说秦国方言,李春秋现在就是通用的雅音都听不懂。 所以他只是看了赵政一眼,又看看点燃火把的那些蒙面人。 “看来是真的到了古代。” “不过,这才是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他本已经心存死志,不想居然在这时候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有什么能够比这更有意思的呢? 就是不知道他那要命的疾病是不是也跟了过来。 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再活一世,会一会这世间英杰,也试试是否能够修成那一世人皇的皇极经世功。 就在李春秋思考的时候,对面的黑衣人知道不能耽搁了。 为首的黑衣人一声暴喝: “放箭!” 随即一道道燃火的长箭射出。 完全不顾在车乘之上的黑衣人的生死。 明亮的火光冲上上空之上后落下,带着撕空之声。 而站在车乘旁的黑衣人则像是不要命一样朝着李春秋扑了过来,丝毫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被长箭贯穿。 他知道,只要眼前人死了,车乘之中的两人必死。 望着充斥而来的燃火长箭,和扑过来的黑衣人,在李春秋的眼中一切似乎一瞬间被变缓了。 他心中生过哑然,看来自己和那石碑融为一体的感觉并不是错觉,自己的身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无数火箭落下,照亮了李春秋的面容。 赵政和赵姬看着站在他们眼前的这个男人,李春秋的身形魁梧而修长,虽是短发,披上长衫亦显示狂态。 他真的是来救我的,应该是上天派来的吧。 被赵姬抱在怀中的赵政心中暗道。 而在赵姬的心中则是想着眼前的这个人真的能够救自己吗? 但是下一刻,赵姬与赵政便睁大的双目。 在火箭自空中落下之后,李春秋出手了。 他先是一手拍在了身前的黑衣人身上。 像是万钧混铁撞在了黑衣人的身上,黑衣人像是一颗被丢出的小石子,瞬间激射出去。 以其声势竟然丝毫不次于飞出的利箭。 然后李春秋的手在黑暗的半空之中似乎化为了一道残影,长箭便被他单手摘下。 那可是疾驰之利箭,穿人如穿衣的利箭。 在李春秋的手中就像是归巢之鸟,没有掀起丝毫的波澜便被握在了手中。 而被李春秋摘下来的长箭之上的火焰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名状之事物一般,开始钻入了李春秋的身体。 李春秋瞬间感到了一种饥饿之中进食的感觉。 以火为食吗? 李春秋将手中的利箭随手一扔,箭矢立刻落了一地。 箭矢有许多都被拗断。 李春秋看看自己的手,刚刚箭矢他没有掌握好力度,很多的箭矢都被其折断了。 “我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身体便是霸王项羽也不过于此吧。” 李春秋笑着,他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强大的感觉了,生命的鼎盛之感只有失去过,才知道其妙不可言。 赵政都看呆了。 他双手紧握,似乎恨不得刚刚动手的是自己。 而赵姬也呆住了。 她呆呆的看着李春秋,说不出话来。 “那么便试试我现在的身体吧,是否可以真的做到五步之内,百人不当。” 李春秋抬起头望向了远处的黑衣人,双目之中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他没有丝毫的畏惧,或者是他的畏惧早已经随着那次死亡彻底的消失在了他的脑海里。 袭击的黑衣人这时候,双目似乎都要瞪出来了。 怎么可能? 徒手接疾驰之利箭,便是孟说、朱亥之勇也断然做不到。 世间竟然真的有这这种武艺吗? 五步之内,百人不当,难道真的不是自夸之语? 而吞噬火焰又是什么情况? 但是此时,李春秋却没有给黑衣人丝毫丝毫的空间,他踏步在车乘上,将车乘踩的猛然一沉,然后便像是利箭一般冲了出去。 这种速度! 这种反应! 李春秋眼中生出惊讶。 他甚至可以看清楚来人的瞳孔在一点点的放大。 十丈之距,不过刹那之间。 最前排的黑衣人连反应都没有做出,手中的长剑便被击落,李春秋便跃上了马匹,单臂扼其咽喉,将其提起。 战马之上,李春秋如履平地,高举黑衣人睥睨四方,就李春秋胯下的骏马也低下了头似乎慑服于李春秋的神勇。 “你们不该动手的,因为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强。” 李春秋双手微微一用力便将手中人的喉咙捏碎。 一具尸体跌落在了大地之上。 埋伏的黑衣人,被李春秋身上的威势慑服,下意识的后退。 为首的黑衣人面色复杂的看着眼前人,他在这个人身上看不到丝毫的畏惧。 有的只是一种莫名的兴奋与强大。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 “留下她们母子,你可以走!” 黑衣人压着嗓音高声道,他的声音似乎是施舍,是别样的怜悯。 他的声音让赵姬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但是李春秋却笑了出来。 “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你胜券在握的感觉很像曾经的我,我被来临的死亡击败了一次,现在就让我挫败你吧,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成长不是吗?” 李春秋从高大的骏马上跳了下来,落在旷野的地面上,他缓缓的迈着步子朝着黑衣人们走去。 他每走出一步,众人的骏马便后退一分。 动物总是比人对于冥冥之中的一切更加敏感。 在李春秋的身上,它们感受到了威胁。 为首的黑衣人并没有听懂李春秋说什么,但是他却在李春秋的眼中看出来李春秋想说的。 他猛然拔出长剑,眼神凌厉道: “彼只一人,以多敌寡,何须露怯,杀!” 一声“杀”字,在为首的黑衣人喊出来似乎有着莫名的沙场之气升起。 众黑衣人的目光为之一变,开始变得充满攻击性。 “来吧,听闻古代有一种人叫做死士,士为知己者死,我想看看你们究竟为什么而生,为什么而死。” 李春秋衣襟微敞,狂士之态越发凸显。 众黑衣人拔剑而上,骏马嘶鸣。 李春秋随手拾起来了刚刚死去的那位黑衣人插在地上的长剑。 青铜剑入手便是一种冰凉与厚重之感。 “长剑饮血,这才是我应该出生的时代。” 李春秋握着手中的剑感觉自己血液似乎都兴奋了起来。 他未曾习剑,但是在战场上,没有那么多的招式,生死不过一剑便可以主宰。 暗夜之中,一道青敛的剑光在黑衣人群之中划过。 十二人被这一剑齐齐斩落。 甚至他们死的时候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鲜血涌出,才发出不甘的怒吼。 李春秋的剑在滴血,黑衣人的心头也在滴血。 “此大丈夫,生当如此。” 远处车乘之上,赵政愣愣的看着远处提剑的身影,喃喃道。 “汝当一国之君,不可涉险如此。” 赵姬闻声连忙出言道。 生怕自己的儿子学此战场涉险之法。 “生当如此!生当如此……” 而赵政则是像是没听到一般,一遍遍重复着自己话语,然后目光则是牢牢的放在了李春秋身上。 战斗仍旧在继续,以一敌多,气势越盛,进攻越快效果越好。 但是,李春秋却是不紧不慢,他手中的长剑拖曳在地上。 长剑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如同阎王的催命之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每当李春秋抬起手中之剑的时候,便是人仰马翻,剑气纵横。 李春秋在众人之中闪转腾挪。 在赵政眼中,李春秋如同入无人之境,一招十二人。 战车不能阻其半步,骏马不能挡其分毫。 天下头颅,我自探囊。 似乎一人与一百人在他的面前没有丝毫的分别。 剑起。 剑落。 满地的鲜血。 不过片刻,在赵政所乘车乘前便只剩下遍地的横尸。 这不像是一群人围斗一人,而像是一个人对于一群人的屠戮。 李春秋随手将长剑插在地上,站在为首的黑衣人前,单臂按在他脖子上将其提起。 “感觉到了吗?这是失败的感觉,我曾在命运面前这般无力。” 李春秋笑了笑道。 他没有问什么,因为问了也听不懂。 但是,他手中的黑衣人却开口了。 “你是秦人?” 被李春秋单臂举起的黑衣人冷冷道。 他怒视着李春秋,只有一种天不在我的感觉。 “好像是秦雅音的风格语言?” 李春秋痴迷于秦始皇,于是曾经学习过一段时间的秦雅音。 但是他学习的雅音和黑衣人说的,却是千差万别。 “我不准备杀你,你的命是上面的那人的,报仇这种事还是自己做比较好,假他人之手可不好。” 随手将人扔在了地上,李春秋低下头打量着自己。 相比于泰山崩之前,现在的他身材似乎更加的高大,力量、速度和反应速度似乎都强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境地。 看到这个说着莫名语言的怪人将自己扔在地上,黑衣人愣住了,紧接着他回过神,憋红了脸怒道: “何不杀吾?” 似乎放了他这是对他的侮辱一般。 李春秋转过头看了看黑衣人,然后下一刻他瞬间拔起来了插在一旁的青铜古剑,长剑划过一道光,斩落了黑衣人的面巾,划过了黑衣人面颊之上的汗毛。 黑衣人眼神之中一瞬间全然是惊恐。 这时,李春秋反手将剑搭在了黑衣人的肩上,开口道: “既然恐惧,何必要装作大义凛然呢?” 在李春秋充满了调侃的眼神之中,黑衣人低下了自己头颅,脸颊涨的通红。 随手将长剑叉在了地面上,然后李春秋转过身抬起头看着无尽天宇。 “天不亡我,不管你是什么世界,我来了!” 第七章 “叶公”好龙 牧野之上,长天夜色之下,火光萦绕之中,李春秋在坐在了车乘之侧,驾驭着奔马。 风声呼呼的从李春秋的面颊两侧穿过,鼓荡起来他衣襟微开的长袍,也将车乘之上的血气冲淡。 风吹起车乘的帘门,赵政透过帘门的间隙看着坐在驾驭车马的李春秋,眼中满是流光溢彩。 “大恩不言谢!” 被赵姬抱在怀中的赵政探出头,朝着李春秋低头一拜道。 李春秋闻声头疼的皱了皱眉头。 语言不通这真的是大问题啊! 思索了一下后,李春秋从车乘之上取了一块刚刚在乱尸之上收来的木板,然后以手指为刀在木板之上写出来三行字。 坚硬的木板在李春秋的手指下就像是湿润的泥土,淡黄色的木屑缓缓的从木板上滑落,落在车乘之上,又被风吹散在长野。 李春秋笔走龙蛇,在他还未穿越之前,他的书法也可以称得上登堂入室,虽然说不上一代宗师,但文字之间自有其风骨。 手指轻轻的从木板上抬起,然后将木板上的木屑吹下,李春秋转身将木板放在了赵政的身前。 木板上所刻下的三行字皆是:识字否? 不同的是,上面一行用的是楷书,中一行用的是隶书,下一行用的是小篆。 华夏文字之变,由甲骨文、大篆、金文、籀文、小篆,至隶书、草书、楷书。 若是他所在的还是华夏,应该会有人认识上面的字。 骏马奔腾起来的微风吹动着赵政发髻,借着火光他端详着身前的木板上的字迹。 “你识字啊!” 赵政有些惊喜,在他看来眼前的火神祝融不通人间言语这是最苦恼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他居然是懂得文字的。 也是,天上之神圣怎么会不懂得文字呢? 小篆是秦国的文字,是秦始皇一同六国后,令丞相李斯梳理出来的文字,尽管和秦国现行的文字有点差距,但是差距并不大。 虽然赵政生于赵国,长于赵国,但是他母亲要求他必须掌握秦国的文字,因为他是秦国的王室。 赵政下意识的就要去伸手写字,但却发现他可不能像是眼前的火神祝融这样以手指为刀笔,那般轻松写意。 李春秋见眼前的少年蠢蠢欲动,便知道他认出来了自己写的字迹。 他一手驾驭奔马,一手从身侧取出来了一把青铜匕首,将刀柄递到了赵政面前,示意他以刀刻字,然后自己则是静静的看着少年。 此少年可以乘此车乘,并且有兵甲保护,必然不是什么贫民之家的子弟,应该是会写字的。 赵政接过来匕首,立马在木板上刻了起来。 可是木质偏硬,而青铜匕首又太重,半天他才刻出来一个“识”字,字迹歪歪扭扭,与李春秋随心洒脱的字完全不可比拟。 看着木板上字迹的巨大对比,赵政低下了头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李春秋拍拍赵政的肩膀,示意赵政没有什么的。 然后他又在木板之上落笔刻出来了一行字:所知何字? 赵政看了之后,似乎并不太明白李春秋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赵姬开口道:“政儿,先生似乎在问你,认出来的是其中哪一行字?” 赵政看了看母亲后,在小篆之上画了一条线,然后看着李春秋。 李春秋看了看正正方方的圆润小篆。 “小篆吗?” “就是不知道是另一个世界,还是真是秦国时候。” 李春秋想到这里,又在木板之上以指为刀写道:今君王何人?年号为何?汝之何名? 其指力入木三分,字体形状恍如有筋骨其内。 赵政愣了愣后,小心翼翼的写道:今天下有秦楚齐赵魏韩燕七国,周氏已灭,诸侯大争,火神言之何国? 随后,赵政又另起一行,写道:吾名政,嬴姓赵氏,秦国公子子楚之子。 李春秋看见七国的时候眉毛一挑,脑海之中瞬间划过了“春秋战国”四个大字。 但当他看到赵政在木板上写出“吾名政,嬴姓赵氏,秦国公子子楚之子”的时候则是彻底愣住了。 赵政? 嬴政? 只要是华夏一族没有人会对这个名字熟视无赌,尤其是李春秋这种将秦始皇一生都仔细研究过的人。 “你是秦始皇?” 李春秋下意识脱口而出,就连手中缰绳都停了下来。 但是李春秋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的语言眼前人听不懂。 于是,他落笔在木板上写道:汝,嬴姓赵氏名政,古之恶来之后? 此时笔力明显是要比刚刚强出一截,木板几乎被字迹穿透。 然后李春秋抬起头,紧紧的盯着赵政。 赵政被李春秋的反应下了一跳,他之前无论写什么,李春秋都是不露声色。 但是这次他回答完问题之后,眼前的火神竟然像是吃惊至极一般。 而且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谁? 难道是他真的是从上天而下来救自己的? 赵政越发的确定眼前的火神真的是上天而下救自己人。 而自己遇到他就像是当年穆天子遇到西王母、轩辕黄帝遇九天玄女一般,此天命所归。 赵政想到这里,心情越发的兴奋,他拿起匕首在木板之上歪歪扭扭的写道:吾嬴姓赵氏名政,今秦国王室。 非是赵政字迹丑陋,而是以十岁之年龄刻字于木实在是有点勉力。 “真的是秦始皇。” 李春秋喃喃自语道。 好龙者见真龙,那种感觉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那个“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的祖龙尚且这么稚嫩,完全看不出他会是日后绝天下之诸侯,开帝王百世之根基的人。 “始皇仍旧年幼,不是那个横扫八荒六合的千古一帝,那么我现在的年代应该是秦昭襄王薨,秦皇归国的时候,只有这时候秦王才会孤身在外,而非咸阳城内。” 李春秋抬起头来,回忆着历史。 “一年后,应该是新的秦国秦王三天而薨。” “两年后,秦皇父亲子楚即位,六年后,秦始皇登基,再十年多,秦始皇掌权九年扫六合,车同轨,书同文,合度量衡之异变,开帝王百世根基。” “我居然跑到这个时代里来了,有趣啊!” 春秋战国,大世之中,英雄迭出,诸侯角逐,何等有趣的世界。 李春秋已经安于死亡的心这一刻又跳动了起来。 “这种盛世,生难以逢其时啊。” 然后李春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现在的力气比之霸王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以前的身体了。 可惜,这个时代之中没有相应的医疗设备,不能立马验证。 要是他的身体病疾已好,那么就可以更好的会一会这天下英豪了。 项羽、刘邦、张良、荀子、廉颇、李牧、王翦、韩信…… 天下英豪何其多也! “昔日辛弃疾曾言道: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今日,我既然来了,当让世人见一见吾狂耳!” 李春秋开怀大笑道。 然后他放下双手,按耐住了自己激动的心情后不露声色的看了一样未来的秦始皇,始皇现在不过十岁,脸上还有着一些婴儿肥,尚且显得非常稚嫩。 “秦始皇啊,千古第一帝王,孟子曾言天下三乐之一为得天下英才而施教之,世间之乐,何可即养龙之乐。” 李春秋笑了,但是这事情并不急。 他一边驾驭着车乘,一边与赵政以木板为交流平台聊了起来。 他以笔为刀,金钩铁画,在木板上写道:吾非火神,吾名春秋,李姓赵氏。 他自然没有什么氏,赵氏不过随口而编造。 此世之间,姓氏还是很重要的。 氏所以别贵贱,贵者有氏,贱者有名无氏。 赵政看着木板之上的字迹,然后看了看木板似乎想写什么,但是这个时候,赵姬不动声色的拉了赵政一下,似乎是让他不要开口。 生怕他胡言而开罪眼前之人。 可是赵政看了赵姬一眼后,看了看李春秋仍旧倔强的写道:先生非神灵乎? 李春秋笑了笑,该说不愧是始皇帝吗? 始皇帝晚年求仙,驱徐福于东海,遣人于昆仑,收天下术士于咸阳宫,欲求那长生不死的希望,没想到此时便已经冒出这种苗头了。 但是,若是他有机会学成自己的脑海之中道法呢? 不死的秦皇怕是真的要把这个世界打穿吧。 李春秋看了一眼赵政后,心道:“始皇死而地分,如果始皇不死,大秦会是怎样呢?” 散去了自己的想象,李春秋笑了笑,最终落笔写道:世间人人为神。 “人人如龙,这才是盛世啊!” 赵政愣了愣,然后疑惑的看着李春秋,似乎不明其意。 世人多是愚昧,怎会人人为神、人人为龙? 他双目瞪得极大,给人一种呆呆的感觉。 李春秋看着稚嫩的祖龙笑了笑,心道:祖龙尚且稚嫩啊! 随即李春秋不再谈神明与人的话题,他在木板上落笔写道:汝救我命,吾滴水涌泉,十倍还之,汝可许十愿。 看到李春秋的这句话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之后,红裙艳丽的赵姬才松了一口气。 她一直提心吊胆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与眼前这个人交流,却也唯恐儿子激怒眼前的人。 这个时代,匹夫一怒,哪怕是诸侯也要血溅五步。 一怒而杀人之游侠更是数不胜数。 专诸聂政之属让诸侯胆寒。 眼前之人,五步之内,百人不当,以其勇猛,若是杀人,世人何人可以当之。 “政儿,问问先生是否可以将我们母子送至咸阳?” 赵姬在夜色之下仍旧风韵十足,她一手搭在赵政的肩上,一手车乘之上小声道。 赵政点点头,依言而刻字:春秋先生,可否送吾等入咸阳? 李春秋看完落笔写道:可,此一诺。 然后,他驾驭奔马带动车乘朝着远处行驶而去。 咸阳在哪,如果是现代社会,他自然知道在哪里。 至于现在,别说公路,就是世界上最早的公路秦直道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哪有什么大路可走? 李春秋只好根据星辰判断好方向之后,朝着西方走去。 赵国在秦国的东方,朝着西方走准没错。 就是需要一个指路人。 朗月稀星之下,李春秋抬起头当着夜色极目远眺,可秦赵边境哪有人烟,半点烟火李春秋都没有看到。 无奈的叹了口气后,李春秋落笔道:此地何地? 赵姬让赵政刻字道:此秦赵边境。 李春秋点了点头,原来是秦赵边境。 战国多战,君王反复,是以人丁不兴,边境更是因为多战而人烟稀少。 看来要继续走走,才能找到问路的人。 至于赵政与赵姬,她们连赵国都没有出过,如何知道路途呢? 李春秋叹了一口气,他忽然间有点想念高德地图了。 而此时,李春秋身后的赵政正看着李春秋写的另两行字迹,这两行字迹与赵政所学文字皆是不同,行笔如画,卓尔不群。 似乎冥冥之中有着莫名的奥义。 赵政越是揣摩越是入迷,似乎是爱屋及乌,恨不得自己能够读懂这字迹。 李春秋看了看一直盯着他写的另两行的字迹如同入魔的赵政,笑了笑,他一手驾驭奔马一手落笔在木板上写道:欲学否? 赵政看到自己后,连忙点点头。 李春秋笑了笑,又落笔写道:此吾家乡之文字,世间不存,却与箍文一脉相承,乃其变化而来,欲学不难。 赵政双目一亮,火神家乡的文字。 那不就是神灵用的文字。 那不就是记录仙文道法的文字吗? 传言昔年,九天玄女传轩辕黄帝兵甲不败之术与登仙不老之法,后轩辕黄帝铸鼎而乘龙飞升。 当时便是用的这种文字吧。 恍然之间,年少的赵政似乎看到了仙缘。 星空之下,车马带着雕刻的声音渐行渐远。 祖龙的命运在这一刻产生了不可捉摸的偏移。 只因那崩碎的泰山、那天降的流火。 只因李春秋来到了这个纷繁的乱世,见到了幼年的始皇。 没有人知道风会将历史吹向何处,但风已然咋起。 第三章 穹顶万丈 黑暗。 无比的黑暗。 李春秋在黑暗之中似乎沉沦着。 黑暗的世界像是一个泥潭,而李春秋逐渐沉入了其中。 像是沉入了大海之中。 但是李春秋并没有感到呼吸的窒息,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舒适。 很快李春秋感到自己的身子似乎一轻,像是从被包裹的泥泞之中滑了出来。 他的身体轻轻的从半空之中落下,落在了一片真正的大海之上。 海浪被李春秋溅起波浪,却没有浸湿李春秋的衣衫。 李春秋轻轻的浮在海面最上层,像是一片飞羽。 “这是?” 李春秋从海面之上坐起,环顾四周。 整个世界似乎就剩下了脚下的一片大海。 而在他脚下的大海没有丝毫的波浪。 平静的有些吓人。 李春秋站起身来,在他的脚下,水面荡出一道波纹,而水纹很快消散。 “刚刚不是在一个院落之中吗?” “我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有死?” 李春秋皱了皱眉头后,环顾四方。 整个世界都是大海,只有远方可以看到一座矗立的山峰,通天彻地像是一堵墙立在世界的尽头。 李春秋踱步向着高耸的山峰走去,冥冥之中他似乎感受到那个山峰极其的重要。 但是究竟是为什么,他说不出。 行走在大海之上,一个个圆形的波纹从他脚下荡漾而出。 波纹荡漾不出多远便消散在了海面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高山出现在了近处。 石山直上直下,万仞而立。 广之四方不见边际。 只有蓝天和大海的世界,在这里起了波澜。 浓重的云雾环绕着石山,像是遮盖着一个世界的真相。 一道道光线与莫名的电弧从石山之上溢散出来,像是在滋润着整个世界。 李春秋走到了山下才发现着不是什么山,这是一块石碑。 只不过石碑是在是太高了。 高的超出了常识与想象。 穷极天日,盖压四方。 “这到底是在哪里?” 这个世界没有太阳,但是却晴空万里。 没有风像是永久的平静。 还有着这不属于世间的山峰。 “这难道是死后的世界?” 李春秋抬头望向石碑,石碑之上刻着莫名的铭文,像是无尽春秋岁月的遗留。 铭文如同鸟兽花纹,又像是星辰日月。 石碑上的每个字都透露着莫名的沧桑。 金钩铁画之中,风骨与历史犹存。 字迹泛着淡淡的金光。 昭显着无尽岁月的荒凉。 “这是泰山的那块石碑?” 李春秋皱了皱眉。 “那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一片没有生命,也没有风的世界。 一切都似乎是静止的。 而整个世界之中似乎只有那石碑是活物。 “石碑活的?” 李春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错觉,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太安静了。 安静的让人有些惶恐。 李春秋伸出来手轻轻抚摸着石碑上的字迹。 就在触碰的刹那之间,李春秋忽然感觉到了似乎天地突变。 他似乎一瞬间浸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段古老的历史在李春秋眼中浮现出来。 上古纷乱,妖孽横行,上古人皇立武道镇压八方。 无尽的记忆在李春秋的脑海之中涌现出来,像是上苍俯视众生的角度。 历史的苍凉、悲哀都一笔略过,只有最质朴的描述与画面。 王朝崩溃,无尽岁月流逝。 在旧的王朝尸骨之上,诸国林立。 无尽的战火燃烧。 最终有一个帝国崛起。 一个个王朝的生灭在李春秋眼前不断划过。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每一部功法,每一个洞天。 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在李春秋面前划过。 李春秋被如同洪荒涌流的记忆冲的一颤,下意识松开了石碑。 然后,整个人倒在了石碑旁大口的呼吸着。 而这个平静的世界似一瞬间黯淡,大海海水瞬间枯竭。 蓝天之上一道道赤红色的裂纹密布天空。 飓风而起,席卷四方。 整个天地震动着。 李春秋感觉自己的脑海之中一阵阵抽痛,他一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半天才回过神来。 亘古而来的历史沧桑,让他几乎迷失了自己。 “那是什么?” “这是它记载的故事吗?” 李春秋感受到了是真实,似乎自己真的看到了一个世界变迁。 那种历史的厚重与沧桑感几乎是扑面而来。 无法直视的残忍、人性在一代代人之中流露无遗。 李春秋开始回忆自己的记忆。 从上古最初的人类变迁开始,一步步的挣扎在他的脑海之中回顾。 然后下一刻他猛然睁开了双眼。 “怎么会?” 在李春秋脑海之中浮现了是一世人皇的武道绝学皇极经世功。 每一段功法,每一个细节,哪怕是它的不足之处,可以修改之处。 全部巨细无漏。 “它真的存在?” “武道?”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可以修炼?” 李春秋看着石碑,他闭上眼再次的回忆脑海之中的记忆。 所有的历史岁月在他的脑海之中浮现。 从人族诞生开始,刀耕火种到礼仪春秋。 无尽岁月浮现,李春秋缓缓的从亘古开始梳理自己的记忆。 半天后,李春秋才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真的是难以想象,这究竟是哪里?石碑究竟是什么?” 他在触碰石碑的那一刹那似乎得到的是一个世界的历史,从上苍的角度以极其冷淡的目光观看到的众生。 无尽的岁月,无尽的人生。 就像是一个漫长的书卷,但是它是如此的真实,深深的烙印在李春秋的记忆之中。 那沧桑的人世变迁,那动人心魄的武道盛世,还有人皇如同神话一般的恐怖实力。 从震撼之中回过神来后,李春秋才注意到世界的变化。 天空之中密布着赤红色的裂痕。 海枯而石烂。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向着衰败迈去。 “平如静台,处如宁湖,无此外物,此为灵台。” 李春秋喃喃的念着自己在记忆之中第二世皇朝编纂的武经之中读到的话语。 他遥望四方天地。 “这是我的灵台?” “那这石碑究竟是什么?” “那些历史是什么?” “那个世界真的存在吗?” “我记忆之中那个古老的院落又是哪里?” 李春秋抬起头重新看向那高耸如云的石碑。 却发现石碑上自己触碰的一大片已经由金色变成了淡蓝色。 李春秋伸了伸手但是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仅仅是触碰了一次,他的灵台就几乎完全崩碎,现在眉心还隐隐作痛。 要是再来一次,整个灵台怕是都要碎了。 “只是,我现在该怎么出去呢?” 李春秋抬起头看着无尽的蓝天。 穹顶万丈,只我一人。 第八章 阴阳封契大道歌 远方的天宇已经露出了微白。 远处一辆车乘驶过,碾碎了清晨的朝露。 在教导完了赵政后,赵政和赵姬很快便在车乘之内,缓缓的睡去。 而李春秋一边赶车一边将意识沉入了脑海之中。 他有太多的疑问了。 像是意识沉入了一片水中,然后又脱离了水面。 呈现在李春秋面前的是一片无边的大海。 海阔而天空。 在浩瀚的一片大海之中,一块直插云川的巨大石碑矗立在这里,遮天蔽日。 无尽的雾气包裹着石碑四边。 接天连地,压抑着整个世界,也遮挡了石碑的大部分。 石碑如山,上面字如星辰日月,又如花草树木。 似乎诉说着无尽岁月的苍凉。 被李春秋触碰过的石碑部分已经变成了彻底的蓝色,而其余的地方则是仍旧是淡淡的金色。 李春秋踱步向前,望着着石碑上的文字。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同时能够感知到正在驾驭车乘的自己,又能清晰的感受到在望着石碑的自己。 两者之间没有丝毫的干预,就像是李春秋天生的本能。 望了望那高耸入云的石碑,李春秋摇了摇头。 “石碑上是短时间不能在触碰了。” “就是不知道石碑上的蓝色究竟是为什么?金色是什么?” “这石碑上的历史又是什么?” “而我为什么会回到先秦?” 石碑似乎埋藏了无尽的隐秘,矗立在这里迎接无尽岁月的洗礼。 可李春秋知道自己并不能急于一时。 灵台之中,李春秋缓缓盘坐在了空荡的大海之上,闭上了双眼开始回忆着自己的记忆深处的那些惊世的道法。 如若亘古而来的石碑给予李春秋的是一个世界一千年的记忆。 在这一千年之中,涌现出来了太多的天骄式的人物。 他们或扫八荒六合,荡平天下;或修武入道,无敌于世间;或著书立传于世,传圣名于千载。 历史是最汹涌的大浪,掏出最璀璨的明珠。 而这些人留下的一切都在李春秋的脑海之内,他们的知识,他们的道法,这是无尽的宝物。 “我现在倒是可以试试,修炼那所谓的功法。” 李春秋喃喃自语道。 生命,最本质的追求便是延续。 长生久视是一个亘古的话题,自人类诞生开始,世人对于这个话题的追求便从来没有停息过。 秦皇汉武,多少帝王为此举国之力,也为之奈何。 可现在在李春秋的记忆之中就有着这追逐长生的道法玄通,尽管寿命最高的道祖不过寿八百余年,但是对于一个没有修道的世界,八百年,即使是一个王朝也要倾覆。 华夏最久远的王朝周朝也不过八百余年的光景。 李春秋盘坐在地,五心向天。 李春秋要修炼的并不是一世人皇的皇极经世功。 修炼皇极经世功需要龙气,在李春秋记忆之中的历史之中,一世人皇取尽天地龙脉才修成这无上秘典,但也不过寿五百年。 而他要修炼的是道门的阴阳封契大道歌,阴阳封契大道歌是道门最高的典籍,由道祖李抟创立,为李春秋记忆之中,最为中正平和。 道祖以此而寿八百载岁月春秋。 “上古武道修身以引气,而道法玄通则是先引气入体。” “修道第一步,便是引气入体。” “引起入体,我本身现在所处的不出意外应该是一个没有神魔存在的世界,哪里有他说的气?” 李春秋一开始便卡住了。 自己现在处于的不出意外应该是一个没有神魔的世界,这第一步就被卡住了? 空有宝山难以自探? 李春秋最终还是决定先试试。 闭上双目,大道歌之中的经文开始在李春秋的脑海之中缓缓的浮现出来。 “道之所生,天地之混元,人之所生,万物之精气,人也,灵长与万物……” “人之所修,取天地之精华,夺日月之玄机,此争也……” “凡人所修,必先引气,气为万物之始,亦修道之始……” “引气入体,如烘炉之铜,天地为烘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 一句句经文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在整个灵台世界之中。 一道道的金色的道文,凭空浮现在李春秋的身侧。 李春秋长袍古荡,飘飘若仙,而大海之上也无风自动,起了一丝波澜。 “收天地之精气,入我凡躯!” 在李春秋开始尝试引气入体后,一声轰鸣响彻在灵台之中。 大浪倾覆,层云密布,无尽的伟力从石碑之上自然的流露出来。 恐怖的灵气自石碑之中流出。 而盘坐在灵台世界之中的李春秋就像是那北冥的海眼,天地之间无尽的灵气开始疯狂的涌入李春秋的身体。 如鲸吞龙吸。 灵台世界之外。 正沉睡在车乘之中的赵政睡梦之中忽然感觉一种难以言明的舒适,像是温暖但并不灼热,像是清凉但是并不寒冷,他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车乘的顶部仍旧是淡红色的花纹,一切似乎没有丝毫的变动。 赵政微微转头,却看到一旁的母亲正直勾勾的看着车乘之外。 赵政随着赵姬的目光望去。 却发现坐在车头的身着长袍的李春秋身上,浓雾涌出,飘飘如仙。 像是随时要羽化登仙一般。 他身上的雾气顺着车乘滑落在大地上,大地之上的草木见雾气便风涨。 三尺之草,不一会便到了一丈的高度,并且没有丝毫的停止之气象。 整个大地之上的草木就像是疯了一般,开始朝着车乘接近,幸亏骏马仍旧飞驰,不然此刻整个车乘都要被草木包裹。 “这?” 赵政连忙掀开了车乘之后的门帘,便看到在车乘驶过的大地上,无尽的草木朝着车乘追赶着,直到无力回天后才停下。 “这是?” 赵政呆了呆,看着清晨中如同要登仙了一般的李春秋,喃喃自语道:“春秋先生,你要飞升了吗?” 这时,雾气溢散到了赵政与赵姬的身边。 赵政轻轻嗅了口雾气后,瞬间感到自己似乎疲劳顿消。 像是那雾气是什么灵丹妙药一般,润物无声。 赵政抬头朝着李春秋望去。 那长袍短发的驾车之人似乎越发的超脱于世。 在淡淡的雾气之中,一道淡淡的光华涌现在了李春秋的身上,将李春秋映照的越发的出尘,似乎随时要羽化飞升一般。 远处,飞鸟成群朝着这里飞了过来,它们静静的盘旋在李春秋的头顶,像是守护着李春秋。 又像是百鸟朝凤。 在赵政身旁的赵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果真神人也!” “但是春秋先生说他不是神。” 赵政看着那如仙飘荡的长袍道。 而赵姬则是看了赵政一眼。 “仙人玩笑之语,不可当真,先生非神即仙亦是神圣。” 话语之间,雾气之下,骏马的速度却是更快了。 三匹骏马并驾齐驱,越跑越快,似乎疲劳顿消。 车乘在大地之上越跑越远,不一会便消失在了天际。 大地之上,过了一段时间后,山间的鹿、马之类便聚集在了一起,开始啃食着地上的高出其它草木一截的草木。 随着他们不断地额啃食,眼中的神色似乎越发的灵动。 一只蝴蝶煽动翅膀,动荡的是一个世界。 第九章 虎啸山林 长长的吐出来一口气,无论是在灵台世界的李春秋,还是在现实世界的李春秋同时睁开了双眼。 在李春秋的眼眸深处,似乎有着一道道金光涌动。 若是有人此时观望其中,便可以看到那双目之中的石碑若隐若现,石碑被雾气裹挟,如同要气吞天地一般。 石碑之上无尽的历史与苍凉,便是一眼便足以让人永世沉沦其中。 不一会,李春秋眼中的金色缓缓的褪去。 随之,他灵台世界之中的石碑也缓缓收敛了气势,大海再次的平静下来。 李春秋抬头望着那石碑。 “这石碑藏着太多秘密了。” 刚刚在他引气入体的时候,无尽的灵气从石碑之中涌现而出,恍然之间如同一道大门被彻底的打开。 恐怖的灵气瞬间充斥整个天地,甚至在充满了整个灵台世界之后,又从他现实之中的身体倾泻而出。 灌溉于那没有灵气的先秦时代。 “里头不会是一方真正的世界吧?” 李春秋目光上下的打量着眼前石碑,但是石碑壁立千仞,无欲则刚,任凭他如何打量这直插云霄的石碑,石碑都毫无反应。 它仍旧矗立在原地,似是傲视千古万年。 “这终究不是我短时间可以窥探的。” 李春秋摇了摇头,然后脱离了灵台世界回到了现世。 他握着缰绳的骏马仍旧在奔跑,甚至看上去它们比昨日的精神还要好得多。 李春秋将注意力从骏马的身上收了回来,放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阴阳封契大道歌不是说,引气入体,三年可成吗?” “为什么我只一个小时便修成了?” “莫非是因为我的身体异变?” 李春秋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气息流动,却是如同阴阳封契大道歌所言“气随意止,心念圆润”,这正是引气入体圆满的境界。 他一步跨越了这三年的苦工,达到了引气入体圆满的境界,距下一步养气入神不过临门一脚。 生命本质的强大让李春秋感到深深的沉迷。 可同时他也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荒凉,没有一丝的灵气。 就如同大地上没有一点点的绿色,这对修炼者来说是最恐怖的荒凉。 “但是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真的可修行。” 李春秋抬起头,看向远方。 “如果先秦的时代有了修行存在,这个世界会如何呢?” “最重要的是。” 李春秋转身看向了眼前尚且稚嫩的祖龙,眼中饱含了深意。 “祖龙死而地分,他如果不死呢?” 赵政看着李春秋看着自己,不明所以。 他连忙拿出木板,拿起匕首在木板上刻道:“先生视吾何?” 李春秋笑了笑,他大袖一挥,纵笔如龙,落笔写道:汝有皇帝之相。 皇帝之相? 古之皇者,不过轩辕氏、神农氏、伏羲氏也。 古之帝者,不过帝喾、颛顼、尧、舜、禹也。 昔日大周八百年不过称天子,亦未敢僭越三皇五帝。 当世之上,诸国之主不过称王罢了。 但是,眼前的仙人居然说他有皇帝之相,此是何面相? 难道说他将比肩三皇五帝吗? 赵政看着木板上笔走龙蛇的刻字呆住了,他抬头看向李春秋,却见到李春秋以转身御马,不再搭理他。 于是,任凭赵政心中有着千般疑问,也只好将自己的话语压回了自己的腹中。 而一旁,赵姬看到字迹之后,则是面露狂喜之色,在心中暗道: “吾儿当王,此仙人之言也。” “伏羲、轩辕之运道,吾儿也不差矣!” 仙人入世辅佐,此天地之大运道,凡仙人入世辅之,必一世之雄也。 李春秋并不在意赵姬的想法,他收回了心神继续驾驭着奔马驶入了山峦之中。 “赵姬,你的命数可不算得好,且珍惜吧。” 在不知道走了多久后,李春秋远远的看到了远处出现了一间房屋矗立在山野之下。 “总算找到一户人家!” 他驾驭着奔马行了过去,看到门前有着一位除草的麻衣老丈。 李春秋行到麻衣老丈身前后停了下来,转身在在木板之上写道:问路人,吾等人何走咸阳? 赵姬看到李春秋所写字迹,将赵政安置在车马之上,下车走向了路边的一位老丈处问道:“老丈,请问咸阳怎么走?” “此路可以去咸阳。” 老丈闻言随手朝着右侧一指道,然后看了看赵姬后又提醒道: “但山林之内,有一大虫,路途已然有数人毙命于此。” “大虫?” 赵姬愣了愣,然后看向了远处的李春秋。 有仙人在此,便是猛虎又如何? “多谢老丈了。” 但是未等赵姬回到车乘之内,这时候,一声虎啸忽然之间震彻山林。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何况于真正成年的百兽之王。 在山野的尽头,一只白色的老虎从山林之中走出,虎步雄视。 在它的前方不远处是一只黄色的老虎。 李春秋可以在黄色的老虎眼中看到它的恐惧。 “有虎!” 赵姬吓得连忙躲入车乘之中。 虎震山林,远在千年之前,在亚洲是有狮子的,但是正是因为老虎的强大,狮子被老虎灭绝在这片大地上。 这就是古人为什么知道狮子,而在这里却没有狮子。 白色的老虎怒视着眼前的黄虎。 虎是一种独行且很有领地的动物,一山不容二虎。 显然这是一场王的战斗。 白虎虎步龙行,咄咄相逼,似乎对黄虎不肯退出它的领地而恼怒不已。 赵政下意识的往李春秋的身后躲了躲。 李春秋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安心。 然后,看向了白虎。 越看他便越是喜欢。 古人传言:典韦曾逐虎过涧,武松曾赤手杀虎。 老虎似乎在古代过的不怎么好。 但是实际上,哪怕在现代,在野外没有热兵器,人都很难与老虎交手。 李春秋看着白虎的时候,便感到自己的汗毛竖起。 这是人的下意识的举动。 即使李春秋已然是炼气入体的境界。 而此时那个老丈早已经连跑带爬跑回了自己的家中。 秦律规定要见义勇为,一旦发生盗窃等事情,百步之内,不见义勇为者则是犯罪,要罚两战甲的钱。 可那是指盗窃等,这是猛虎下山,这可不在秦律之中。 老丈可不想成为老虎的点心。 李春秋望着眼前的老虎,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兴奋着,热血再次翻涌起来。 “五步之内,百人不当,此时我又引气入体,世人无人可挡我,你可以吗?” 李春秋主动的走下了车乘。 然后朝着白虎走去。 他将自己的袖子挽起来,早在现代的时候,他曾想养只白虎,但却一直没有时间,现在到可以试试。 越过了黄虎,额头之上刻着“王”字的黄虎呆呆的看着李春秋走过。 似乎是疑惑这个猎物是不是傻了。 现在猎物都这么飘的吗? “吼!” 白虎更怒,它似乎是觉得有人挑衅了它的威严。 对面那个敢挑衅也就算了,好歹是它的同族。 你又是哪根葱? 一声长啸,山林树叶震颤。 在木屋之中的老丈抵住房门,腿都在抖。 而赵政则是颤抖的看着眼前李春秋。 人可搏虎吗? 赵政觉得不能,即使他之前也没有见过猛虎,但是他看到猛虎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白虎仅仅是肩高就已经不次于成人的肩高,长一丈有余的身形,显示着无尽的力量。 但是在赵政的眼中李春秋此时已然是天降神灵,神灵是不会败的。 李春秋缓步行走在大地上。 熊虎之力,拍掌可断脊柱。 更别说对于老虎来说,他的战斗经验太多了。 虎不存二,独行独往的每只老虎都是百战之身,对于人来说,捕猎可能是为了各种目的,但是对于老虎来说捕猎就是生活。 它们的战斗经验之丰富无人可比。 李春秋就像是没有听到了白虎的长啸之声一般,他走过黄虎的身边,看也没有看黄虎一眼。 黄虎是战败者,在白虎面前他绝对不敢有一丝的捕食动作。 白虎的神情越发凶厉。 在李春秋走到它面前一丈距离的时候他动了。 虎有丈二,亦不减其灵活。 密布的草丛之中像是忽然刮过了一阵风。 李春秋轻轻的一侧身,便躲过了白虎的致命一击。 然后翻身跃上了白虎的身上。 黄虎都傻掉了。 爬到白虎的头上,它只敢在梦里想想。 白虎也是恼怒异常,它不断晃动身体和躯体似乎是想要将李春秋晃动下来。 但是,李春秋像是落地生根,丝毫挣脱不得。 “驯马,我做过,驯虎我可是第一次尝试。” 李春秋一手拉住白虎的头颅后的脖颈,笑道。 而此时,黄虎则是已经呆住了。 但是很快它反映了过来,这是它的机会。 黄虎很快压低了自己的身体,他紧紧盯着白虎的脖颈之处。 纵身一跃,猛然朝着白虎咬去。 “胆子不错啊!” 李春秋翻身从白虎身上跳下。 一脚踢在黄虎的脑袋上。 数百斤的黄虎被李春秋这一脚踹飞了数十丈,狠狠的撞在了树木之上。 这一脚便断其脊骨。 白虎愣住了,它看了看李春秋后,竟然转身退去。 老虎的领地里可以有其他的捕食动物,只要不是老虎,它们大多数不会以命相搏。 “你还想跑。” 李春秋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白虎身前。 白虎低声嘶吼,似乎是让李春秋让开。 但是,李春秋却迈开了步子一步步的走向了白虎。 而白虎也是一步步的后退。 “吼!” 老虎嘶吼着似乎有些憋屈。 没有你这么得寸进尺的。 我可是老虎! 第十章 所谓虎者不过大猫 山林之中,一人一虎对峙着。 人在进,虎在退。 一步又一步。 白虎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感到了深深的威胁与一种古怪的亲切之感,两种感觉矛盾而统一。 “吼!” 白虎仍旧在嘶吼着,但是眼中却有着一丝丝的焦急,声音也变得低哑起来。 李春秋看着白虎,身上阴阳封契大道歌缓缓的运转起来,体内的气在经脉之中游走起来。 车乘之上,赵政睁大的双目看着李春秋。 就是这种感觉! 李春秋整个人越发的缥缈,那种仙人的气度与荣华从李春秋身上滑落。 灵台世界之中,直插天宇的石碑之上,似乎一道大门訇然中开,无尽的灵气席卷而出。 大海之上,万道波涛涌动。 漫天云雾迭起。 而现实世界之中,李春秋双目如炬,瞳孔深处一座天碑傲然屹立。 苍凉、厚重、难以言喻的恐怖压力从李春秋的身上涌动而出。 李春秋长袍落脚处,遍地的青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倒,空出来一个巨大的空荡处。 白虎身上像是出现了一座大山一般,无尽压力压在了它的身上。 它的爪子深深的开始陷入大地之中。 瞬间白虎似乎有着一种错觉,自己在不断的变得渺小,而身前的那个人在不断变得魁梧。 “吼!” 但是白虎还在嘶吼,虎是一种孤傲的生物,它们的傲气仅次于翱翔于九万里高空的苍鹰。 不屈! 白虎嘶吼的看着朝着它慢慢的走过来的李春秋。 李春秋一步步向着白虎走过来,淡淡的雾气环绕着李春秋的身上,他的长袍鼓荡,无尽的威势从他身上升起。 像是仙人临世,羽化登仙。 李春秋每迈出一步,白虎身上的负重便沉重了一分,大地上的青草便被压倒一大片,而虎啸的声音便沉寂一分。 虽然大地上的草木伏倒,但是它们却在疯狂的吸敛着雾气,自身不断的疯长。 当李春秋走到白虎面前的时候,白虎的便已经是连开口都难了。 但是它仍旧是怒视着李春秋,丝毫没有屈服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山林之中又是一声虎啸声。 白虎眼中忽然露出来了一丝急切,它似乎是想挣扎,但是却又挣扎不出来。 李春秋伸出来一只手按到了它巨大的虎头上的王字上,一瞬间白虎似乎感到天塌了,无尽的苍穹之上一座巨大的石碑压了下来。 遮天蔽日。 李春秋修长的手指似乎化为了那座石碑。 荒凉、强大、亘古的气势让它丝毫生不出反抗之心。 大地上以李春秋落脚之处,与白虎伏地之处,无尽的草木倒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荡处。 无尽的威势鼓荡而出。 山野之中,野兽疯狂的逃窜。 它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但是那种来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惧,让它们不得不逃。 车乘之上,赵姬母子感到是一种如同泰山仰俯的雄壮。 “这便是仙人吗?” 赵政喃喃自语道。 恐怖的威势下,最终白虎闭上了双眼,作出了臣服的姿态。 “那是你的牵挂吗?” 李春秋眼神之中那苍凉的石碑缓缓褪去,灵台大海之中波澜再平,石碑也像是从来没有过异象一般。 李春秋蹲下身来,轻轻的用手摸了摸白虎的头,笑道。 白虎似乎极其不适应有着摸着自己的头颅,但是还是强忍着自己的不适,让李春秋摸着他的脑袋。 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强者拥有一切。 白虎低着头颅,看着大地似乎是在催眠自己,没有人摸我的头,没有人摸我的头。 然后它抬起头又看到李春秋,丧气的低吼了一声。 “放心,我总要给你一点好处。” 一丝丝的灵气从灵台世界之中溢散出来,现世之中李春秋的手中一丝丝淡淡的雾气涌现而出。 白虎闻了闻雾气后,两双大耳朵都竖了起来,它呆呆的睁大了眼睛看了李春秋一眼。 然后就像是吸了猫薄荷的大猫一样,满是满足的眯起来了眼睛。 最终双眼一闭,贪婪的吸着空中的雾气,就像是瘾君子一般。 “吼!” 这时候,山林之中又传出来一声嘶吼。 白虎才一个激灵缓过神来,它不舍的看了一眼李春秋手中的雾气,低吼一声,然后转身跑入山林之中。 李春秋并没有阻止它,而是任凭它离去。 不一会,那只白虎便又从山林之中跳了出来,它的身后还跟着一只个头不比它小多少的白虎,这只白虎肚子鼓胀着,似乎是怀着孕。 “虎,还有同居的?” 李春秋眉毛挑了挑,然后又看了看那只公的白虎。 “还是你天赋异禀?” 白虎低吼了一声,似乎是让那只母老虎过来,然后它走到李春秋身前做了一个吸气的姿势。 “你还吸上瘾了?” 李春秋在手中溢散出来一缕缕淡淡的雾气。 后面的白虎似乎不明其意,但她还是闻言踱步了过来。 白虎并没有自己吸着灵气,反而给母老虎让出来了位置。 “吸!” 一缕缕雾气被母老虎吸入,瞬间她的表情就变得和刚刚的白虎一样。 迷离。 享受。 似乎已然飘飘欲仙。 李春秋用手轻轻的揉着母老虎的脑袋,而母老虎眼中满是惬意。 一时间,似乎整个画风变为了人与自然的和谐画风。 躲在房屋之中的老丈听到没有了声音后,缓缓打开木门,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斑斓的白虎正趴在刚刚赶车的白衣人面前,似乎正温顺的低着脑袋任凭其抚摸。 而在那男人身边还趴着一只白虎,悠然的看着另一只白虎眼中满是溺爱。 “这……这是发生了什么?” 老丈向着在车乘之上的赵姬投去了疑问的眼神。 但是赵姬看都不看他一眼,民少仁义,临危而走,此庶民。 赵姬远远望着那站在疯长的草木之中的男子。 “仙人,不同凡响。” 而赵政的眼中的目光更加炙热。 “母亲,吾欲拜师。” 赵姬轻轻拍了拍赵政的肩膀,然后柔声道: “再等等,拜师此大事,当入咸阳后再言。” “汝当知礼数不可少也!” “是!” 赵政低头道。 第十一章 驱虎入咸阳 咸阳,此时天下第一城。 城中人十万,更有天下第一的诸侯。 此时城门之外,众人四散而开。 李春秋驾驭着车乘驶向着咸阳城。 两只白虎环绕车乘,吓得守城之人持其长枪。 而商旅则是被吓得四散而开。 戍守城门的将领听到城门之外一声声惊呼声四起,皱眉道:“城外生何事?” “启禀大人,城外有人驱虎入城。” “驱虎入城?” 将领猛然睁大了双目,他强调问道:“汝言驱虎入城?” 来人道: “对,城外有一车乘,小子观之,此赵国之车乘,车乘之侧有两只吊睛白虎相随。” “可曾伤人?” “未曾!” 将领皱了皱眉头道:“随我出城!” “诺!” 很快,离乱的城外,将领便在这里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一车乘之侧,两只吊睛白虎相随。 车前驾驭四马,此非战车与高爵不可乘。 将领一时就为难了。 一为这车乘之内怕是高爵之人。 二为秦人法制,但是秦律里没说不让养虎啊。 而秦律无言者,皆为准之。 “拦下来!” 将领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拦了下来,若是这两只白虎入咸阳伤人,他一定会被治罪的。 秦兵凶悍,但是那是对人,对这种肩高不次于成人的白虎,谁能不怂? 说不怂的,你让他试试。 但是秦律严苛,一旦后退,那可比被老虎咬了还要麻烦。 众秦兵咬着牙上前将车乘拦了下来。 “吼!” 白虎一声长啸。 几个秦兵腿都在抖了,但是还是丝毫不退。 李春秋看着眼前的倔强的秦兵,不得不称赞道:“秦兵如此,何愁六合不扫。” 紧接着他低头对白虎道:“你们两退下。” 两只白虎看了一眼李春秋后,转身靠着车乘躺了下来,乘着阴凉。 “前人止步,可有传验?” 将领开口道。 所谓传验有点像是古代版的户籍。 这时候,李春秋身后的门帘缓缓被拉了起来,赵政走下了车来,而赵姬则是随着赵政一起下来。 李春秋眼观鼻,鼻观心,也不看她们的交谈。 他的目光集中在眼前的城池上。 咸阳城的城墙高有近三丈,城门之前护城河缓缓流过。 在此时这已经天下有数的雄城。 “未来这里便是中原之都!” 李春秋心中生出万般念想,此时他已然是修道之人,望着这座城池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若是我于此传道,会是何光景?” 念头一萌发,便如同滔滔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而此时咸阳城外另一侧。 “什么?公子子楚?” 守城将领闻赵姬之言一惊。 整个咸阳城之中谁不知道子楚乃华阳夫人的义子,而华阳夫人则是今新登基的秦王的盛宠之人。 华阳夫人膝下无子,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公子子楚很可能是下一任秦王。 “夫人请先等等,容我通报一声。” 随即秦将转身对御下一人道: “你去子楚公子府上走一趟,告诉子楚公子,赵国归还质子之事。” “诺!” 这时候,咸阳城之中吕不韦正在公子子楚的府上,与公子子楚长谈。 现在的四十余岁的吕不韦依旧春秋鼎盛。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他现在正在奇货可居的路上继续朝着那万户侯的位置继续攀爬。 “吾有今日,先生当居首功!” 公子子楚举杯道:“此时不宜饮酒,吾便以茶代酒。” 吕不韦笑了,他摆摆手道: “此言谬矣,非虎者无以呼啸山林,非龙者无以驰骋沧海,此公子之福也。” “先生谦虚,此杯满饮!” “却之不恭。” 两人以清水代酒庆祝着此时之幸。 而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人声。 “报!启禀公子,赵国归还质子,赵姬与您的子嗣赵政已然到达咸阳城。” “双喜而至,不韦在此恭喜公子了。” 吕不韦立刻一拱手道。 “今日之事离不了先生的谋划。” 子楚面上仍有红光,他笑道。 “公子过奖了!” 子楚笑而不语,反而转头向着禀告之人道: “既然夫人来了,何不入城?” 来人道: “禀公子,夫人的车夫驱白虎二,恐伤城民,故不敢让其入城。” “驱虎?” 公子子楚与吕不韦同时皱了皱眉,然后相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疑惑。 “先生可愿意随我去看看?” “固所愿不敢请耳!” 很快,子楚便于吕不韦乘车乘出城。 一出城,子楚便看见了那站在车乘之侧的赵姬与赵政。 但是,他的目光立马移到了车马之上的李春秋身上。 有的人因为权势,有的人因为容颜,只要站在那里就像是世界的中心。 可车马上的人却完全不同,他身上似乎与这个世界有着格格不入的感觉,似乎随时要羽化登仙。 车马之下,两只白虎靠着车乘的车轮侧躺着。 也不攻击行人。 公子子楚惊叹道: “以人力驭猛虎如同驭犬,此真猛士也。” “吾尝闻,朱亥、侯嬴之属勇猛非常,专诸、聂政之属诸侯惊惧,可今日才见英雄之辈,驾驭猛虎如猫。” 公子子楚本来见李春秋之非常,心生招揽之意。 这个年头养食客是一种风气。 但是,没想到车马上的李春秋看叶不看他一眼。 这时候,赵姬走到了子楚身边施了一礼道: “公子,春秋先生他听不懂你说什么?” “先生?” 子楚心中一跳。 先生,这一词可不是乱用的。 此时多指才学超人之辈。 子楚看了一眼李春秋,心道这猛士莫非也学识非常之人? “春秋先生可是有耳疾?” “先生非是有耳疾,只是不识人间之言语。” “不识人间言语?” 子楚皱了皱眉。 “先生,非人而仙。” 赵姬缓缓道。 不料,闻言子楚反而生怒: “仙?儒家曾言:子不语怪力乱神,先人治国,不问鬼神问苍生,汝不可乱言。” “非是乱言,公子可知流火降于赵?” “自然知之。” “此非流火,而是眼前之人。” “流火如何是人?” “遂流火为仙,儿臣亲眼所见。” 在赵姬身旁的赵政忽然抬起头看着自己陌生的父亲道。 “仙?” 子楚与吕不韦朝着李春秋望去。 李春秋这时候正在撸猫,淡淡的雾气从他的手心流出。 地上本来光秃秃的大地随着雾气落地,霎时间草木钻破了大地,疯涨了起来。 而两只白虎正贪婪的吸着那雾气,一脸享受。 李春秋的手在两只白虎的脑袋上不断的揉捏着,这哪里还是两只老虎,就是两只长得有些大的大猫。 李春秋身上之势,一时间如同泰山仰止,高出世人何止一丈。 “此世之上真有仙人否?” 吕不韦与公子子楚见到这一幕都呆住了。 准确的说,咸阳城外众人都呆住了。 一时间,咸阳城外两侧满是跪在地上的人。 第十二章 风起涟漪 “他说许你十愿?” “是,父亲大人!” 公子府邸之内,赵政倚靠在母亲赵姬怀中,面对自己陌生的父亲轻声道。 赵政的声音还尚且稚嫩,但在子楚的耳中却如天籁。 “呼!” 子楚闭上了眼睛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现在整个咸阳城都知道秦国公子夫人带回来了一个神仙。 甚至若不是他父王要守孝,怕是都要来亲自见他。 就是如此,也多次让他的义母华阳夫人来见他询问关于仙人的事情。 世人都想要从那位仙人那里寻到一点点的妙处,却不想自己的嫡子竟然如此命好。 子楚想到这里笑了。 “吾子多福,仙人之诺,千金不易。” 子楚背手而立,伸出来一只手揉了揉赵政脑袋道。 他脸上的笑容都快要融化了。 毕竟自己的嫡子第一次回来就给他带来如此大的惊喜。 年少的赵政感受着自己头顶温厚的手掌,这一刻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来自父亲的宠溺,他短暂的有些失神。 但是,子楚却没有失神。 “汝等母子于赵国多艰,此次归家,当舒心缓心,一解疲乏,此时有事可吩咐家臣。” “诺!” 赵姬笑着施礼道。 她自然能够从子楚那里看出来,他对于赵政似乎很满意。 “好好歇息。” 子楚笑了笑,拍了拍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的赵政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去。 他现在还要处理那位仙人的事情。 整个咸阳城上至君王,下至布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了。 “仙凡之遇啊!” 子楚感叹着走出了房间,日光将其的身影拉的修长,在赵政的眼中自己的父亲似乎一刹那异常的雄伟。 ……………………… 半刻钟之后。 朱红窗木之前,床榻之上,吕不韦与子楚相对跪坐。 子楚斟满了两人的酒尊,但是酒尊之内却是清水。 秦昭襄王薨,秦国上下禁酒,自秦王以至于庶民皆不可饮酒。 放下了酒盅后,子楚沉默一会,缓缓开口道: “不韦,汝如何看那春秋先生?” “仙人,凡夫俗子岂可议论。” 吕不韦心中也是思绪万千,昔年轩辕黄帝遇仙人下凡最终可是铸鼎而飞升。 他只道是世人谣传,毕竟道听途说之事,仅仅是他见过做过的都不在少数。 可是今日,他却觉得那有可能是真的。 上古轩辕黄帝甚至真的可能御龙飞升了。 那可是飞升,多少人欲求而不得。 此次仙人下凡,又有谁有此命数呢? 他是否能够在其中有所收益呢? 太多太多的念头在吕不韦的脑海之中闪过。 子楚的手指不断转动着手中的酒尊,似乎对吕不韦的答复不太满意。 “不韦也,人中凤毛麟角之才,何故自谦?” “凡仙之别,天壤之异,人不言未见、未知、未通之事,言此者庸人,不韦绵薄之才,亦不敢言于此。” 吕不韦摇摇头道。 他敢于冒着泼天之险,窃国而欲为侯,只因为他知道诸国国势,知道秦国宫闱之事,也知道王侯亦常人也。 知其可而敢为也。 但是,今日所议之人,已然不是凡人了。 那是西王母、九天玄女那般的仙人,辅天子于囧途,助人皇于困境,甚至身上有着长生久视的泼天之秘。 他又如何敢断言。 “无人知何为仙,只因世人不见、不知,现此唯有赵政有仙凡之羁绊,小公子为最知仙者。” 吕不韦缓缓道。 说道赵政,子楚开怀而笑。 无论是谁的儿子能从仙人拿到十诺,他的父亲都会为之自豪。 虎父虎子,虎子虎父也。 小小的夸了一下子楚后,吕不韦抬起头来,开始谈正事。 “公子言春秋先生,臣问公子何求于仙?” “吾?” 子楚一时间心中思绪万千。 求长生?求王位?亦或是求飞升?去看看那仙境的风光? 子楚的心中一时间竟难以抉择自己有什么是最需要求得的。 他踌躇了。 吕不韦笑了笑,他似乎早就料到了子楚的反应。 “公子可想明白?” “吾虽为公子,亦是凡人,一时间贪念太多。” 子楚摇摇头道。 衣衫褴褛之辈,视其为天地贵者,应无所贪者。 殊不知人得到的越多,便所求的越多,欲之不止,唯此而已。 吕不韦摇了摇头,双目之中露出了一代权臣的睿智。 “贪念虽多,决断亦非难事,此时难在——公子有何把握能说动那位仙人应下公子?” “吾……” 子楚一时间哑然。 吕不韦似乎早就知道了公子难以断决。 “公子不妨见见那位仙人,知何为仙,才知仙有何求,又知如何可以求仙!” “吾这便去之。” 子楚将酒尊之中的清水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 吕不韦随之站了起来。 “公子莫急,此仙,秦之仙也,公子当请华阳夫人代王上前往,请公族族老亦同。” 子楚皱了皱眉头。 “不请朝野?” 吕不韦拱手道: “不请,一者,人多则扰仙人清净;二者,此去当定下小公子拜师,此内事。” “有师徒之义,公子才好继续拜访。” 说到这里子楚点了点头,那位仙人现在基本上谁也不见,只有赵政为之例外。 不过若是赵政拜师春秋先生,他这位父亲也好上门拜访了。 吕不韦继续道: “此外,公子须知,朝野,王之朝野,王命不至,公子与朝野的关系,发乎法只于礼。” “不过,王应该很快就会命王臣,试一试这位仙人了?” 吕不韦抬起头来,似乎一瞬间目光越过了一切,到达了那秦王宫之中。 所谓商人,便最善于揣摩人心。 子楚看了看这位从赵国将自己带回的豪商卿客,点了点头。 “就依不韦之言。” ……………… 咸阳,秦王宫之中。 一册竹简,被送入了其中。 “终于要见见那位仙人了吗?” “早就想见见了!” 一位风韵绰约的女子将竹简递出,淡淡道。 “传书于大王。” 竹简就像是滴水,其落入了静湖,一时间涟漪滚荡。 第十三章 大秦之兴 咸阳城内,一座高大的府邸之内,一身长袍的李春秋此时正坐在石椅上看着手中的书简。 他实在是不太适应跪坐,于是以山石为材,削石为椅,自己做了一把躺椅。 不想石椅冰凉圆润竟是比竹椅更舒适三分,颇得享受之感。 李春秋倚靠在石椅上享受着此时的惬意,他手上的竹简是秦国的秦律。 秦律成于商君。 昔年,秦孝公便是取商君之法,铸就了大秦的铁血重生。 这个常年在西戎与魏国战争之中的国度,奋然崛起。 成了此时天下最大的势力。 一法而乱天下之象,可见商君之能。 李春秋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划过了竹简上一个个文字,他靠着石椅子上闭着双眼,似乎在体味竹简之中每一字。 春秋刀笔,以刀为笔,此时的文字之中尚且带着锋芒,可想而知此时的世道。 半晌后,在划过最后一个文字后,李春秋将书简缓缓合了起来放在了腰间,缓缓睁开了双目,这一刻他眼中似乎一瞬间迸发出了利箭的锋芒。 “秦之律法,为农垦而生,为征战而生。” “硬生生以一法而扭转天下秦人之心,令孱弱之秦国成为了一个杀戮的战争机器。” “变羊而为虎,点石而成金。” “商君之才,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啊。” 没有读过秦律的人,绝对不懂得这种感觉。 李春秋仅仅在秦律之中便窥探到了一个庞大帝国的雏形。 商君的变法可以概括为两个字:农、战。 秦国所有的一切,除了秦王之位都是可以用战功换的。 军功可以免罪,军功可以换钱、换地、免劳役。 所有你能想到,在战国拥有的东西都可以用战功来换。 所以对于秦人来说,战场上那都不是敌人,那是会跑的军功。 虎狼之势就此而成。 而秦律之中所言:战场而死,有罪则耐其后。 更是堵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是故秦人不能退,前面有军功,但是后面只有祸及家人的死亡。 秦律之严、之绝,旷古唯有。 也铸就了恐怖的秦军,尤其是大秦锐士,更是战国所有人的恐惧。 “英才不见,为之大憾!” 李春秋一声长叹,然后再次闭上了双目。 庭院之中只余淡淡的叹息声在回荡。 这时候,有两位身着大红色的长袍的女子走上前来。 李春秋缓缓的睁开了双目,看了她俩一眼后,抬起右手摆摆手后又缓缓闭上了双眼。 红妆艳丽,奈何李春秋早就看破了世间的粉红骷髅。 两名女子见状之后,从李春秋身旁的木桌之上拿起来了一份竹简,缓缓诵读了起来。 抑扬顿挫,声情并茂。 第一次听的时候,李春秋都有点不相信这是在读律法。 但是听了两日后便习惯了。 两位红衣女子手中的竹简上文字与李春秋手中的秦律一字不差。 李春秋静静的听着,入世随俗,他需要尽快的学会先秦时代的雅音,这样才可以更好的在先秦的时代之中生存。 脑海之中的记忆的文字与语音相互映照着。 李春秋学习语言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强行将语音与文字联系起来。 这种方法很简单也很难。 “都言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但是只是庸人不能做到过目不忘罢了。” 李春秋曾涉猎古文经史,华夏上下五千年,凡三五十载必然有一个乃至数个过目不忘之人。 当时读到时只觉得古人下笔略有夸张,时至今日,他才知道世上必然有着不出世的超世之才,过目不忘也不过尔尔。 郎朗的读书声在庭院之中回荡着。 两个侍女毕恭毕敬,咸阳城内传言此地主人,乃是仙人下凡。 若有她们稍有懈怠,怕就是要被这里的主人永贬地狱幽冥之所,永世不得超生。 这让她们丝毫不敢怠慢,光是读书便读的满头大汗。 “吼!” 时间过得很快,但是就在书籍即将读完的时候,一声虎啸声在庭院之中响彻。 侍女吓得将手中的书简都丢了出去。 仙人饲虎,这是整个院落的人都知道的。 白虎凶猛这也是整个院落的人都知道的。 一只白虎一个纵身跃入了李春秋的庭院之中,再次一声吼叫: “吼!” 两个女子瑟瑟发抖的相互搀扶在一起。 世人在上,除了眼前的仙人,何人不畏虎? 李春秋闻声坐起身来,便在白虎的脑袋上一敲,将白虎敲了一个踉跄。 “一点都不老实。” 白虎被李春秋敲的身体一晃后,继续满脸慌张的咬着李春秋的衣角,将其朝着外面拉去。 李春秋皱了皱眉,意识到事情似乎有点不对。 “出什么事情了?” 白虎不言,依旧拉着李春秋焦急的往外走。 李春秋皱皱眉,然后随着白虎走了出去。 走到另一个院落之后,李春秋立刻便看到了躺在院落角落之中的母白虎,母白虎此时正伸着舌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是?要生了。” 这两天母白虎显得格外的暴躁,老是动不动的打白虎,把白虎打的这两天都躲着母白虎。 到没有想到,这生产之时白虎居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原来是这样吗?” 李春秋在自己的记忆之中,似乎隐隐记得是狮子还是老虎在生产的时候有驱逐生物的习惯。 “你倒是有心!” 李春秋随即缓步上前,他一手按在了母白虎的肚子上,而另一只手则是轻轻的拍着母白虎的头颅。 母白虎像是要挣扎,但是力气太小挣扎不过李春秋,只是一声低声嘶吼。 “护犊天性,这次便算了,下不为例。” 李春秋淡淡道。 然后淡淡的雾气从李春秋的手上溢散出来,而母白虎贪婪的吸食着雾气。 随着李春秋的手上被淡淡的雾气笼罩,一瞬间,在院子之中围观的众人似乎感到了有什么恐怖苏醒了过来。 无与伦比的气势在李春秋溢散出来。 如果说之前只是传闻,让众人对李春秋充满了敬畏。 那么此刻,一切已然悄然改变。 仙人,真正的仙人。 很快,满院子之中便跪了一地。 但李春秋熟视无赌。 阴阳封契大道歌在李春秋经脉之间运转起来,灵气透过李春秋的手掌舒缓着白虎的腹部。 吸入雾气的白虎此时的精神似乎逐渐恢复过来。 …………………… 而此时高楼大院之外那条街道的三里之外,大道上华阳夫人的车撵走在最前方,秦国公族族老居第二,而子楚的车架则是跟在最后。 就行前的过程中,所有人忽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感到了什么。 三架车撵同时掀开了帘子。 六双目光遥望远处。 那便是仙人吗? 远处的空中似乎有着一具看不清的伟岸身影,矗立万古。 明明看不到丝毫的异象,但是车马上下众人却都能感受到那雄伟的气势。 子楚抬头望天喃喃自语道:“吾儿,汝拥何等齐天洪福?” 只有驻足于此,才更知道那种难以言喻的强大。 “果仙人也!” 荣华婀娜的华阳夫人赞道。 “务要耽搁时辰,复行!” 宽阔的大道上,三架车撵随着这动人声音的响起再次前行起来。 第十四章 牝鸡司晨 咸阳城内,一道巨大的朱门之前,兵甲把守,林立两侧。 整个咸阳的人都知道那位来到秦国的仙人住在其中,但是所有人也知道,除非是秦国王室下令,否则没有人能够进入其中。 在灼热的日光之中,三架车撵缓缓停在了朱门之前。 华阳夫人三人从车撵之上走了下来。 公族族老赵曦成抬起头望着眼前的府邸,微风吹动着他的苍白的须发。 这便是仙人所在了吗? 赵曦成已经想不起自己自从成为公族族老之后,除了拜见历代秦国君王之外,还这样慎重的拜见过谁。 但是显然今日开始,除了秦王之外,自己又要多一位需要毕恭毕敬对待的人。 “母亲大人,待儿臣让人禀告一声。” “嗯!” 华阳夫人鼻音轻轻响起。 她也在打量着这座府邸,府邸自然没有什么好看的,她看的是那种势。 整座府邸看似只在咫尺之间,但似乎又远在天涯。 可观而不可亵玩。 在府邸上空,一种凝重不散的沧桑之势久久不散。 睥睨四方,亦如仙似神。 “无怪咸阳十万之众无人质仙。” 华阳夫人轻声道。 “自古之而来,山无仙则不显其名;湖无龙则不正其灵,吾朝时常经于此,未见其雄,今日一视,雄如泰山,怕是秦王之宫,亦不可比之。” 赵曦成身着朝服,单手抚着长须,声音带着长叹。 这时候,伫立两侧的兵甲将领上前一拜。 “末将见过华阳夫人、见过大夫,见过公子。” “无需多礼。” 华阳夫人摆摆衣袖,朗声道。 “诺!” 将领站起身来。 这时候,子楚迈出一步,问道: “春秋先生可曾出庭院否?” “未曾,仅令末将取秦国律法。” “如是,未几之前,庭院之内可有异动?” “禀公子,院内没有得春秋先生首肯,末将不敢妄进。” “善之,下去吧。” “诺!” 将领缓缓退去, 这时候,子楚从袖口之中取出一竹简,递给了身侧之人。 “递拜帖。” “诺!” 此时,庭院之中,李春秋缓缓的放下了手,淡淡的雾气从他周身流转而出。 朦胧之中带着一丝丝缥缈。 一时间恍如仙人在世。 庭院之中的众人见此,头低得更低了。 似乎不以五体投地,不以显其诚。 随着雾气滑落,无数的草木从李春秋的脚下破土而出。 而李春秋怀中刚刚出生的小白虎却不在意这个,它正贪婪的吮吸着李春秋的手指,小脸上满是享受。 在李春秋的脚下,母白虎轻轻地低吼着,似乎希望李春秋将她的孩子还给她,但是似乎又怕李春秋不答应。 “我还不至于抢你孩子。” 李春秋摇了摇头,无奈笑道。 然后他提着小白虎的脖颈,将自己的手指从小白虎的嘴中缓缓拔出。 “呜呜呜……” 失去了奶嘴的白虎在空中不断的寻找着什么。 李春秋俯身将其放在了母白虎的身边,母白虎立刻开始舔舐着小白虎的皮毛。 而这时候公白虎也凑了上来。 但是它刚刚伸出脑袋,就被母白虎一巴掌打在脑袋上。 这下把公白虎吓了一跳,它连忙跳回了李春秋的身后。 然后用着余光不断打量着小白虎和母白虎。 李春秋伸出手指在它脑袋上一敲,将其敲了一个踉跄。 “你啊,牝鸡司晨,没救了。” 随即他转身离去。 留下一地跪倒的众人,和被敲得一脸懵逼的白虎。 我可是老虎啊。 “吼!” 白虎一声低吼。 但是随即被母白虎一瞪,白虎立马怂了,它转身装作没看到母白虎的目光。 这时候,它面对的就是跪了一地的仆从了。 “吼!” 一声虎啸从白虎的口中传出。 霎时间,前一刻还跪了满地的仆从,立马跳起来飞一般的朝着院落之外跑去。 他们可不是仙人,对上这白虎十之八九就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看着所有的仆从的惊惧,白虎很满意。 我还是很有威严的。 另一个院落之中,就在李春秋坐回了石椅上后,一个仆人匆匆进来一拜。 “禀先生,华阳夫人、公族族老赵曦成与公子子楚求见,这是拜帖!” 仆人抬手将拜帖呈上。 李春秋接过拜帖后,扫了一眼。 “请!” 这两日他基本上已经记下了八千余个字的读音,基本的交流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诺!” 仆人缓缓退出。 大门之外,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 “夫人、大人、公子请!” 仆人一拜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人起步,但是始终保持着华阳夫人走在最前,公族族老走在次位,子楚走在最后。 走入院落之中,子楚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昔日将汝等赠与春秋先生,吾嘱言毕恭毕敬,不可懈怠,汝怎敢如此懈怠?” 子楚朝着庭院墙壁之中一指,庭院之中已然杂草遍地,看起来已经是很久没有人清理过了。 仆人对道: “禀公子,非吾懒惰,实乃自仙人入府,四方之草木如沐天恩,日长十丈不止,非人力可敌,徒留为之奈何。” “日长十丈?” 子楚呆了呆。 “不敢欺瞒。” 仆人低首道。 子楚摇了摇头,似是叹息,又似是感慨。 “仙人不凡,不知而言,吾之过也。” “公子无错,实乃仙人之造化,世人难以窥探。” 仆人继续走着,下一个转弯之后,将三人带入了另一个境地,此时庭院之中草木更甚,如在山野之中。 恍然之间一声虎啸。 众人瞬间脚步一顿。 子楚转头便看到了三只白虎。 此时,仆人立马出言道: “大人勿要惊慌,仙人之虎,不伤人。” 不伤人? 不伤人,就不怕了? 子楚强作镇定,但是华阳夫人与赵曦成却是已经开始抖了。 “各位大人,速行。” 仆人见此立马加快了自己的步伐,而华阳夫人三人此时已经恨不得自己能够多长两只腿。 吕不韦跟在公子子楚的身后,走在众人最后更是两股战战,他总觉得那白虎在盯着他的后背。 走出来这一座属于白虎的庭院之后,众人终于见到了那一身白衣。 仆人上前道: “禀大人,人已到。” 华阳夫人只见到远处的石头椅子之上,一个人背对着众人站了起来。 那人一身白袍素衣,也未见什么惊人言语。 但是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似乎整个天宇都低了下来。 华阳夫人感觉自己似乎一瞬间变得很渺小。 而子楚与吕不韦则是更加的恭敬。 赵曦成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人,但是尽管他一生见过数不清的王侯将相,却在眼前人感到了雾里看花的感觉。 这时候,李春秋转头看向了公子子楚,笑道。 “吾仍记,汝乃赵政之父。” 第十五章 天命不在 深宅大院之中,公子子楚抬起头来,看着眼前之人的双目,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一座通天彻地的石碑,无数星辰点缀其中。 像是有着无数天地至理盘踞其中,阐述着所有的未知。 在那石碑之上,他感到了深深的压力。 似乎有着星辰日月压在他的身上。 子楚楞了一下后连忙将目光移开到眼前这位的白袍上。 但是这位春秋先生身上仍旧像是有着无形的压力,让人不由得便自惭形秽。 这就是仙吗? 当年那些先贤是否第一次见到仙人的时候也这么狼狈? 庭院之中的四人都低着头,似乎抬起头来便是亵渎一般。 仍旧是壮年的吕不韦长袍之下,汗水已然是湿透了衣襟。 那位仙人似乎有意无意的打量着他。 让其忍不住的惊惧,难道他算计的事情被看出来了? 不应该啊! “怎么不见赵政?” 半晌之后,李春秋像是全然无视了除了子楚之外的人,他拿着秦律的竹简,笑着朝着子楚问道。 庭院之中的众人之中,以华阳夫人地位最高,公族族老赵曦成次之,而子楚虽为秦国公子,实际上在这三人之中地位是最低的。 但是,眼前的仙人却只跟他言语。 子楚第一次感到了父凭子贵的异样感觉。 他躬身一拜道: “回先生,幼子于家中休憩。” 等等! 子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他猛然抬头道: “春秋先生何时习得雅音?” 李春秋笑了笑,他随手拍在石椅之侧,数百斤的石椅在原地打了一个转,整个地面都在轻轻的震动。 随后李春秋坐在了石椅上,手指点了点手中的秦律竹简。 “入咸阳这两日所学。” 然后他看向子楚,笑道: “汝来这里不会就想问这个吧?” 咸阳城众人以其为仙,此次这三位拜访自己,李春秋不信他们没有想法。 “仅仅两日?” 子楚缓缓吸了口气,叹服道:“先生果然仙人。” “实不满先生,此次乃是为了犬子。” “为了赵政?” 李春秋眼中饱含深意的看了子楚。 子楚拱手道: “犬子有拜先生为师之心,敢问先生意下如何?” 李春秋笑着摇了摇头。 这几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却都不愿意说出来,也是很有意思。 “吾曾许赵政十愿,已去其一,仍剩九愿,若其有拜师之意,自无不许。” “但只怕,汝来此之意不在此啊!” 李春秋的话音落下,整个庭院之中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静。 沉默! 还是沉默。 诸人皆有所求,所谓的拜师不过是个幌子。 但是这个幌子一旦被揭穿,真相大白,那便会让人陷入尴尬的境地。 李春秋环视众人,也不言语。 最终,子楚的笑声打破了沉寂,他一拱手道: “春秋先生所言不差。” “子楚此次却有他求。” “说!” 李春秋只是回了简简单单的一字。 “此次子楚亦是代秦国而来,敢问先生我大秦国势之运。” 子楚自然不是想问这个,但是作为秦国公子,站在公族族老与自己的义母面前,这便是他最应该问的问题。 在场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吕不韦谋国,秦国兴则他兴。 而另外三人都是秦国王室中人,国家国家,国与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秦国国势这是与他们切身相关的要事。 “国势?” 李春秋笑了。 他长袖一挥,落下了两枚石子,落在了石椅之上。 李春秋指着其中一枚石子道:“此汝父也!” 然后又指着另一枚棋子道:“此汝也!” 然后李春秋食指并拢轻轻一荡。 两枚石子便从石椅之上掉落。 “可汝大秦之国势,不在汝父,亦不在汝。” 李春秋的声音如是晴空霹雳,在空中炸响。 震的众人头脑嗡嗡作响。 “先生何敢妄言?” 赵曦成抬起头,看向眼前之人,尽管心中有怯,仍旧昂首高声问道。 大秦国势,不在公子,不在秦王,这是祸国之言。 若是常人,当处极刑。 “妄言?” 李春秋靠在了石椅之上, 话音响起,似乎震动着众人的耳膜。 “吾多汝两千载春秋之识,安能说妄言,不过天命不在此罢了。” 李春秋的言语之中似乎带着莫名的沧桑。 那是浸透历史的悲凉。 赵曦成这辈子见过很多奇人。 宣太后、秦昭襄王、白起等等。 但是眼前之人不仅是他最看不透的,也是他见过最奇怪的。 他哪怕是听着眼前这位春秋先生的狂言,竟然觉得这便会是未来。 无可更正,无法修改。 一时间,赵曦成心有戚戚。 “天命不在我大秦?” “难道我大秦不足以荡平四海吗?” 已然老矣的赵曦成抬头似乎是对苍天的质问。 他大秦自西边苦寒之地而起,与西戎争,与渠梁争,与巴国、蜀国争,一路走到天下诸侯之位。 自商君起,秦国出多少旷世之才,辅大秦之伟业,求函谷关东出,荡平天下。 难道就因为一句‘天命不在’就让数辈之人心血尽丧吗? “吾不服也!” 老头嘶哑的声音在庭院之中回荡。 一时间众人皆是悲态。 只有吕不韦心生悸动。 两千年? 眼前的人已经两千年春秋了? 吕不韦下意识抬头,但在看到李春秋的双目之后,又猛然低下了头颅。 李春秋看了他一眼,跟在子楚身边的如此年纪的怕只有那位文信侯吕不韦了。 李春秋笑了笑。 “何用悲哉?秦国非是不兴,实乃其之盛在于子楚之子,赵政!” “嗯?”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但是李春秋的言语却丝毫没有停滞。 “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自此六合之内,皇帝之土。东到大海,西涉流沙。南及北户,北过大夏。人迹所至,莫不臣服。秦德昭昭,秦威烈烈。恩德所至,泽及牛马,这可是汝之子秦始皇刻下的。” “子楚之子,赵政?” “秦始皇?” “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 子楚愣住了。 赵曦成愣住了。 就连华阳夫人也愣住了。 “吾子刻下的?” 子楚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十六章 仙人之怒 庭院静寂,众人心中混乱,一时无言,只余长风。 “若无所求,退去吧!” 这时,坐在石椅之上,身着白衣如仙如神的男子淡淡道。 他靠在石椅之上,似乎不沾一丝人间之烟火,随时要羽化而登仙。 心中一时间乱如杂草的子楚,闻声重新抬起头来。 他似乎想问什么,但是却被身后的吕不韦拉了拉衣袖。 子楚侧了侧身子,吕不韦看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子楚吸了口气,收起来自己心中的疑问,平静了一下,然后再拜道: “子楚还有一求,还望春秋先生应许。” “说!” 李春秋仍旧一字答之,似乎于此不甚在意。 “王父,已然逾知天命之龄,春秋先生可有法可护王父之寿?” 华阳夫人与赵曦成闻言接抬起头看了子楚一眼。 子楚为王上求寿,这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 要知道王上多一日春秋,子楚登上王位便晚一天。 有多少公子曾被自己的父王活活熬死在公子的位置上。 但是子楚却还是为王上求寿。 公子果贤良恭孝。 赵曦成心中暗暗道。 不枉我收其为义子,此子还是念我的好的。 华阳夫人也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夸了一番子楚。 当今王上盛宠于华阳夫人,若是王上得养生之法必然传于她。 李春秋闻言,抬起头看着子楚。 他体内阴阳封契大道歌快速的运转起来,无尽灵气流转起来。 阴阳封契大道歌之中有着一道秘术用以借势,名为浑天之术,可借天地之势。 李春秋入咸阳之后,便数次练习于此术,今日也是时候试试了。 李春秋正起身来,秘术流转。 一时间,灵台世界一种像是一扇大门訇然中开,比之以往这次似乎真的有一道大门打开了。 无尽的灵气涌现,灵台世界一瞬波涛惊天。 那矗立万古的石碑淡如清霜的湛蓝,浮动起来,像是波动起来的镜面。 无数灵气喷涌而出,石碑之中莫名的势法似乎被这浑天之术裹挟。 所谓浑天,浑天之法,合道之术。 子楚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似乎有着什么莫名的势从眼前的春秋先生身上升起。 整个院落之中似乎有一双苍生之目,瞬间睁开。 无尽的压力从李春秋身上流转而出。 他的声音似乎与天地雷霆化而为一。 咸阳城之中,所有的人都抬起了头,望向了李春秋居住的地方。 “汝可知人命皆有定数。” 整个大地似乎都在这一刻震动着,李春秋的声音无情而冷漠。 无与伦比的势压在众人身上。 “子楚,愿为父求之。” 李春秋看着子楚。 硕大的汗水从子楚脸颊之上滑落。 他顶着这恐怖的朗声道。 李春秋看着苦苦支撑的子楚皱了皱眉,道: “帝王之命数,不可轻动。” “汝父阳寿不过一载春秋,且珍惜吧。” 仅剩一载春秋? 吕不韦心中一惊,那不是说一年之后便是公子子楚登上那秦王之位。 这对吕不韦来说可是好事。 但是,对于其余人便不是如此了。 华阳夫人心中一跳。 一年,那岂不是大王刚刚要即位便要薨了? 她猛然抬头看向了那一身白衣。 “敢问春秋先生世间可有长生之法?” 一瞬间,刚刚在子楚身上负压的恐怖压力瞬间移到了华阳夫人的身上。 泰山压于身,华阳夫人脚一软便坐倒在了地上。 那道声音似乎在思考,沉吟了一下后,其才缓缓道出。 “有!” 这个字彻底的将众人的心底的贪激发了出来。 长生久视,这个词足够让天下人疯魔。 “子楚愿意以己身所有为父王换此。” 子楚一拜到底,发髻触地,颇有天下孝子之楷模之态。 “汝换不来。” 李春秋一头凉水浇了下来,打破了子楚的念想。 一瞬间庭院之中似乎炎炎夏日瞬间变为酷寒之凛冬。 院落之中四人皆是为之颤颤。 “吾答汝之问,不过因感汝送宅,莫要得寸而进尺。” “吾不欠大秦,只欠汝子赵政。” 雷霆震怒,不过于此。 天地之威,浩荡如此。 公族族老抬头而视,他大秦何时如此卑躬屈膝。 “仙人,秦王知此必怒,兵甲之上,仙人可恐?” 李春秋笑了。 “吾常闻,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但汝可闻仙人之怒?” 赵曦成丝毫不怯。 “敢闻仙人之怒?” 语气之中不卑不亢,公族族老是大秦的王室的脊梁,万万不可轻折。 尽管心中恐惧,但是赵曦成依然压着自己的恐惧问道。 风吹着他苍白的须发。 衣襟此时仍有狂态。 李春秋看着眼前的倔强老者,心中不由得赞叹,但话语之中仍旧是淡漠。 “人仙之怒,虽不加一兵一甲,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便是天下兵甲再加十倍,亦可来去自如。” “地仙之怒,虽无以泰山之倾,亦可摇天而动地,赤地千里,不过于反掌。” “天仙之怒,一怒而国灭,凡此千载,生灵不存。” “吾何惧于秦王?” 李春秋每一言,天宇之中似乎都有天象滚动。 每一言赵曦成的面色便苍白一分。 待到那句“吾何惧于秦王?”,赵曦成已然面如纸薄,但他仍道: “秦国何惧于仙,秦人不惧。” 这时候,子楚连忙道: “春秋先生,此族老戏言,先生勿要当真。” “戏言?” 李春秋摇摇头不置可否。 “看在赵政的面子上!” “若无所求,退去吧!” 随即李春秋座下石椅凭空而转,背对众人。 “改日再携幼子拜访先生。” 子楚一拜后,连忙携族老与华阳夫人而出。 走出那院落的朱红色大门后,院落之中的恐怖气势才缓缓散去。 子楚转身一拜道: “族老鲁莽了。” “非是吾鲁莽,而是此人狂态甚之,此事难了!” 赵曦成若有深意地拍了拍子楚的肩膀,然后一甩袖走上车撵。 “入秦王宫,见王上!” 子楚看着公族族老离去的身影,转头道: “母上,此事?” “此事,吾管不了。” 华阳夫人摇了摇头亦转身离去。 仙人狂妄,便见见大秦的铁骑吧! 在两人皆走后,子楚转身道: “不韦,此事?” 吕不韦摇摇头道: “公子,世有黑白,亦有刚柔,族老欲行刚烈之事,一试仙人,公子当行柔之法,以留后路。” “何解?” “族老胜,万法皆消;族老败,公子则需力挽狂澜,拦下这位春秋仙人。” “大秦兵甲,皆败,吾何德何能?” “公子有一子赵政,此便足矣。” 子楚呆了呆,他从来都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代不靠着父辈荫蔽的人,没想到到头来他要靠儿子荫蔽。 第十七章 秦之锐士 咸阳宫中。 公族族老赵曦成已经进入其中一个时辰了。 秦王屏退左右,没有人知道秦王与公族族老说了什么。 随着一声“准”字在咸阳宫之中回荡起来。 最终,公族族老持虎符而出。 秦王宫人惊之:“公族族老请走了秦锐士之虎符!” 天下兵甲,精锐之士,唯有魏之武卒、齐之技击、赵之飞骑与大秦锐士。 战国之初的步兵以魏国武卒最为精锐,天下呼之为“魏武卒”。 骑战则以赵国的“胡刀骑士”与齐国的“技击骑士”并称精锐。 秦国变法后的新军在收复河西的大战中横空出世,被天下惊呼为“锐士”。 荀子在议兵篇内道: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氏之武卒,魏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锐士。 可见秦之锐士之雄。 哪怕在后世很多人将其列为古代天下兵甲之最。 秦锐士动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咸阳城的将门与豪族。 非大战不动秦锐士。 何事惊动锐士? 整座城池的众人都陷入了惶惶不安之中。 而此时动荡整个咸阳城的赵曦成已经进入了秦锐士的驻地。 昔日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 而秦锐士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入军阵,赵曦成就感到了那种来自军旅的杀气。 秦锐士都是见过血的,他们每人都有五人之上的首级,乃是百战之兵。 “赵曦成?” 一老者身披重甲走出,看赵曦成皱了皱眉头道。 “见过蒙骜将军。” 赵曦成从袖口之中拿出来那块虎符。 “此大王之虎符。” 蒙骜接过虎符,仔细端详了一下后,从袖口之中取出了令一半虎符,合二为一。 “虎符无误,谨受王命!” 确认虎符为真后,蒙骜躬身一拜道。 四方兵甲同拜。 “传大王之命,取锐士九千,六千驻守咸阳宫,三千随公族族老赵曦成拜战李春秋。” “将蒙骜尊王之命!” 蒙骜接下王命站起身后,皱眉道: “李春秋?” “可是那位入住咸阳的仙人?” 赵曦成点点头。 这时蒙骜白眉已然皱的更深。 “他可曾带兵甲入咸阳?” “未曾!” 赵曦成如实答道。 蒙骜抬头惊道: “仅以一人而动九千锐士,这是何等之人?” 赵曦成笑了。 “将军可愿听实话?” “固所愿不敢请耳。” “还请屏退左右。” 待到蒙骜屏退左右之后,赵曦成才道: “不敢欺于将军,此战把握,不足三成。” “仅以一人?” “仅以一人。” “儿戏,三成何以战之。” 蒙骜怒道。 “若吾败,则公子子楚出,解围咸阳,此吾大秦之福。” “何解?” 赵曦成笑了笑,密语与其。 半刻钟之后,赵曦成才缓缓被蒙骜送出军营。 此时,三千锐士已然待命。 “不如吾带兵而行?” 秦锐士军营旁,蒙骜看着赵曦成道。 赵曦成摇了摇头道: “汝,带六千锐士守咸阳宫,若为万军之战,吾不如你,然此战敌手仅此一人。” “此战,试水之战,成,万法皆消,败,此后大秦当以其为师,千秋万世。” “值得吗?” 蒙骜忍不住的问道。 这一战,成与不成,这位公族族老怕是都要当不下去了。 “国事将至,头颅何惜,吾,秦国公族族老也。” 话语落下,赵曦成转身出营。 三千锐士紧随其后。 风萧萧兮,英豪何去。 公族族老赵曦成持虎符入兵营带三千锐士出营,而蒙骜随后带领六千锐士出于秦王宫。 咸阳城外,两人再次相会,而赵曦成在此已经驻足了有一会了。 这时候,蒙骜带兵从其身侧走入咸阳城之中。 望着六千锐士的背影,赵曦成下令道: “天时已至,拜战帖!” 赵曦成的副手抱拳道: “大人,真的会有一人,以一敌三千?” “敢说仙人之怒之仙,若非虚假之士,必至!” 赵曦成抬起头望着那咸阳城城门处。 “拜帖!” “诺!” 一骑飞奔入城,绝尘而去。 咸阳城内,朱红色的大门内,仆人缓缓递上来了拜帖。 李春秋接过了这所谓的拜帖。 拜帖上书:赵氏族人赵曦成拜春秋先生 君辱臣死,此之大道,先生言仙人之怒,吾之不才,咸阳城外愿见之。 “上套了!” 李春秋收起了战书,笑道。 他若想传道,必然要立威信于此。 而此时那位便是他要立下之威。 “起来了!” 李春秋在座下那只被母白虎打的跑到他这里思考人生的白虎脑袋上一敲。 正睡熟的白虎猛然惊醒。 “看你这几日吃了睡睡了吃,都长膘了,也敢干点正事了。” “这可是来自战国贵族的约架呢!” 李春秋拿着手中的战书淡淡的笑着。 然后一跃坐上了白虎身上。 “起!” 这一日,咸阳城外列三千锐士,李春秋骑白虎而出。 “吼!” 一出城,白虎便猛然咆哮。 虎啸山林,但是对面的锐士却丝毫不为其所动。 李春秋自白虎之上落下,遥望远处,与三千秦锐士远远对视。 “秦之锐士,不错!” 李春秋的声音淡淡响起。 而另一侧,赵曦成已然是身披战甲。 秦国上至王候,下至布衣,皆服兵役。 赵曦成年少的时候,曾斩六十一首级,才有今日公族族老之位。 此时虽暮,犹可以一战。 赵曦成站在战车之上,吼道: “风起!” “风!风!风………” 三千锐士如若一人,恍然之间似乎比千军万马更加摄人心魄。 “大风!” “大风!大风!大风……” “军势已成,不愧强军。” 李春秋遥望着远处的秦军,一时间就连他也有着种错觉,似乎秦军已然和天地共鸣。 白虎见此压低了身体,呲着牙。 李春秋能够感到它的胆怯。 在秦锐士面前,便是狮虎亦要胆怯。 “秦军锐士虽壮,亦敌不过我,此战先破此阵,再入咸阳宫。” 面对千军,李春秋心中尽是豪气,他本该生在这个时代。 军声渐止,这时赵曦成右手猛然一挥。 秦军分裂三阵,每阵一千人,协作如一。 每阵起三连弩,一瞬间九千弩箭冲天而起。 利箭破空。 第十八章 路名不归 那一刻长空之下,咸阳城前,箭如雨下。 那一身白衣长袍傲立原地。 李春秋双目之中一座通天彻地的石碑时隐时现。 灵台之内,波涛惊天。 那刻着如同星辰日月的石碑上,云雾遮盖,气浪翻滚。 如同亘古的凶兽苏醒。 李春秋双目之中一道金光闪过。 秘术浑天! 一瞬间灵台世界海浪更胜往昔,石碑动荡着天地,淡蓝色的石碑上似乎有一个世界的大门彻底打开,无尽的道法与灵气疯狂涌出。 灵台世界之中,整个天地似乎在翻动。 “成了!” 站在咸阳城下的李春秋淡淡的笑着。 而白虎在他的身边压低了身体嘶吼着。 下一刻无尽的伟力从李春秋身上涌现出来。 霎时李春秋白袍鼓荡,衣带飘飘。 恍如仙人御风而行。 李春秋微微侧身朝着那漫天的长箭伸出了手,猛然一按。 “止!” 无尽的灵气从李春秋掌心喷涌而出。 一时间,大风起兮云飞扬。 云雾过处,天地生机勃发,万物萌发。 苍黄的大地一瞬间变成了淡淡的绿色,朝为荒野暮成林。 九千只利箭停在了李春秋身前一丈处,而下一刻便如同秋风扫落叶,被风浪狠狠的扫荡出去。 李春秋遥望远处,与赵曦成隔空对视。 “赵曦成,今日便让你见见人仙之怒。” “百万军中,上将首级,不过探囊取物。” 李春秋的声音响彻整个咸阳城。 咸阳城之中,大秦公子子楚猛然站起。 这一刻,整个咸阳城都能感受到那恐怖的势。 “不韦,吾当如何?” 吕不韦面色凝重的看着天际声音传来的地方。 “公子当带赵姬母子入咸阳宫。” 子楚猛然转头看着吕不韦,他一字一顿道: “族老如何?” 吕不韦直视着子楚的双目,双目之中满是平淡,他缓缓开口道: “公子,世上大道千万,皆人之选,族老所选此路,路名不归。” “不归?” 子楚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脸色有点苍白。 “不归之路,踏上一刻,便是心存必死之志,有去无回。” “赵曦成,此人无愧于公族族老之位。” 吕不韦没有因为子楚的面色而停止自己的话语,因为子楚要走的是秦王之位。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无愧?仅求无愧?” 子楚叹了一口气,有点失神道。 吕不韦摇了摇头,他看着子楚道: “非也,今日公族族老自入其境,所求大者不过大秦之千秋万世。” “千秋万世?” 子楚望着那远处的咸阳宫,宫楼之上的瓦片已然历经数载寒凉,但是却依旧没有丝毫荒凉之景色。 因为那是咸阳宫,那是天下最大的诸侯所在。 所以这便是世间最繁华之地。 无可非议,谁若是不服,可以问问大秦带甲百万之士。 子楚望着咸阳城道: “此大秦之盛,秦人之盛,士人舍身,兵卒忘死,君王呕血,所成就千秋万世之大业。” 猛然吸了一口气后,子楚看着吕不韦下令道: “吾知之,摆驾入咸阳宫!” 公子子楚长袖一甩,转身走入内室。 今日秦国公族族老以性命给他上了映像深刻的一课,而这数百年之中,无数君臣便给历代的公子上过,代价也是以自己的性命。 士为国死,死得其所。 士为国死,国之必兴。 这便是战国之士。 咸阳宫前,数不清的阶梯尽头,在那道声音响起的时候,蒙骜猛然抬起头。 他望着远处的天际,似乎已经看到了赵曦成身死之景。 真正的战场之将,在战场上都会有胜败的预感。 而赵曦成这次给他的感觉就是绝无胜望。 “士为国死,其憾何有!” “赵将军,马革裹尸,英雄所求,走好!” 这一刻蒙骜有一瞬间显得有些苍老。 英雄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他已经年逾花甲,不知道还也没有机会驰骋沙场。 但是,下一个瞬间那位号令大秦最精锐的老将军便又回来了。 蒙骜虎目雄视,高声道: “备战!” “诺!” 咸阳宫六千锐士齐声应道。 声势如潮。 蒙骜目光望向远处,他今日的任务便是阻止那位仙人进入咸阳宫。 “与仙共战,生而不憾。” 此时,城外的李春秋已经站在了赵曦成的面前。 他的单手握住了赵曦成的脖颈,淡淡地问道: “如何?” “千军易辟。” 赵曦成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当李春秋横越百丈距离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大秦最锋利的利剑——秦锐士没有一人拔出了手中长剑。 眼前的这位春秋先生用他的行动说明了“万军取首”绝对不是什么妄言。 “那接下,也该让汝见见地仙之怒。” “秦之锐士,绝非汝可动之,怕是咸阳宫那位吧!” 李春秋的目光似乎跨越了空间,进入了秦王宫之中。 “非也,昔日信陵君魏无忌窃符救赵,吾今日何不可窃符?” 赵曦成笑道。 李春秋笑了笑。 “战国一个信陵君就够了。” 话音落下,李春秋伸出朝着咸阳城猛然按了下去。 鼓荡的衣衫下,众人看不到地方一道道青筋暴起。 以引气入体的修为行合道之法,估计那位道祖都没有想到会有后人如此猖狂。 一瞬间,天空之中似乎被撕裂了开来。 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从虚空之中探出。 “凡秦之锐士听令,不计生死,阻其……” 赵曦成话还没说完,李春秋单手轻轻一用力,其便昏死过去。 但是,秦锐士也听到了命令。 韩非子·初见秦之中韩非子曾言秦兵:出其父母怀衽之中,生未尝见寇耳,闻战,顿足徒裼,犯白刃,蹈炉炭,断死于前者皆是也。 这是什么意思呢? 韩非子说:秦国百姓自从脱离父母怀抱,生平还不曾见过敌人,但一听说打仗,跺脚赤膊,迎着利刃,踏着炭火,上前拼死的比比皆是。 甚至有言说秦人在战场之上,左手拿着敌人首级,右手拉着俘虏,还要向前冲。 这是何等好战。 一时间,三千兵甲齐动。 壮士拔剑而起。 三千人朝着一人冲去。 第十九章 国有不避之难 咸阳古城之外,三千猛士争渡一人。 前赴而后继。 大地之上烟尘四起。 杀声震天。 李春秋白衣此时在灵气雾气的沾染下,更胜白雪三分。 瞥了一眼眼角之下的悍勇之士后,他将空余的那只手长袖一甩。 霎时间无尽的灵气瞬间化为最恐怖的风暴,以其为中心四散而去,卷起阵阵绿浪。 一时间飞沙走石,恐怖的巨力横贯四方。 无数兵卒被横扫出去。 天宇之下兵甲为之一清,只剩下李春秋独自站在车乘之上,遥望咸阳城。 古城砖瓦参差,岁月年轮在其上滑落。 这时再也没有谁能够阻止那一身白衣。 李春秋将按下的单手再次按下去了半分,浑天之术再次疯狂的掠夺无尽的灵气与石碑之中溢散的大道。 李春秋筋骨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可是此时已经更没有人听到这声音。 世人只闻恐怖如神魔的威势,使得刚刚长出来的青草伏地。 天宇之下,以李春秋为中心,大地上的所有植物拜倒。 那一刻,李春秋单手压咸阳。 咸阳城前,白虎趴在远处瑟瑟发抖。 它心中暗道:还是山里头安全。 此时,咸阳宫之上,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自半空之中探了出来。 像是有人从九天之上探下。 咸阳城之中的所有在这一只手下就如同蝼蚁一般。 整个咸阳之中的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的望着那天宇。 听到整个街道之上,一时间静如无人。 子楚忽然心中升起一丝不妙。 他从车撵之中探出头来,却发现众人皆是望着天宇,他顺着众人目光望去,顿时惊道说不出来话来。 那日朱门之内,那位仙人所言再次在他的耳边回荡。 “吾常闻,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但汝可闻仙人之怒?” “人仙之怒,虽不加一兵一甲,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便是天下兵甲再加十倍,亦可来去自如。” “地仙之怒,虽无以泰山之倾,亦可摇天而动地,赤地千里,不过于反掌。” “天仙之怒,一怒而国灭,凡此千载,生灵不存。” …………………… “人仙之怒,三千兵甲陨;地仙之怒………” 这里子楚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甚至有点不敢想。 地仙之怒如此,天仙谁人可当? 掀开门帘,子楚吼道: “全速,入秦王宫!” 驾驭车马之人一惊,连忙道: “诺!” “驾!” 车绳子狠狠的抽在马匹的身上。 秦国公子说全速,那就半点也没有怠慢的。 平日车夫每日好好伺候的骏马,一瞬间便被抽的鲜血淋漓。 车乘一瞬间便冲了出去。 “前人闪开,公子加急入咸阳宫!” 众人遥望天宇的时候,一辆车马绝尘而去,冲入秦王宫之中。 留下一路惊呆了的路人。 秦王宫前,蒙骜遥望苍天。 “仙,便是如此?” 从他的角度才是看的最清楚的。 他甚至可以看清那手掌之上的每一道纹路。 手掌遮天蔽日,覆压百里。 整个咸阳城都在手掌之下显得如此渺小。 “诸将听令!” “人力敌仙,旷古未有!” “众人可愿与吾一战!” 咸阳宫之前,蒙骜高声嘶吼道。 “战!战!战………” 六千锐士声浪如潮,动荡整个咸阳。 咸阳宫殿之中,秦王一身孝服,在他的身侧华阳夫人紧紧的抱着他的手臂。 他能够清晰的听清咸阳宫外的每一个声音。 华阳夫人抬头看着秦王道: “大王,撤吧!” 秦王反而笑了。 “秦国,寡人之秦国,秦人,寡人之百姓,天下虽大,何地可以容下一位秦王?” 一身缟素的秦王指着地下道: “唯有这咸阳城可以!” 然后他转头看向华阳夫人整理了一下其云鬓。 “这咸阳城之中,谁都可以走,寡人,不能走!” “华阳,秦王宫后有一车撵,汝可先行。” 华阳夫人愣住了。 在她的记忆之中,秦王并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秦王本应该是这样的。 看着那熟悉的脸庞,华阳夫人忽然也笑了。 “妾,身有所依,昔年,妲己尚可与殷纣王同穴鹿台,妾身不愿弱于一亡国妖姬。” “得此何求!” 秦王会心一笑,他抬起了头。 他是秦人的王,秦人战不畏死,他岂可露怯。 “族叔赵曦成可以以命搏之,寡人不能坏了他以性命做成的局。” “所以,辜负夫人了,请夫人离开咸阳城。” 所有侍女闻声立马上前,拉住华阳夫人朝着殿外拉去。 “大王,何至于此。” 华阳夫人挣扎着,惊呼着。 远处那最宠她的身披孝袍的身影却头也不回,走出了咸阳宫的朱红色大门。 “国有不避之难啊!” 秦王淡淡笑着,坦然至极。 咸阳宫外,高台上,秦王走到了蒙骜的身旁,笑着问道: “老将军,惧否?” 蒙骜正色回道: “马革裹尸,故所求也。” “无怪于先王甚重于将军,此一拜,寡人谢将军了。” 秦王一拜,然后道:“若寡人身死,传此孝服与子楚,令其封锁消息,不仇于敌,请其为帝师。” 顿了顿后,秦王叹了口气道: “善待华阳夫人!” “但如其干政,软禁之。” “诺!末将谨遵王上之命。” 蒙骜一拜,算是接下了这道诏令。 此时天宇之中的手掌越发低垂,无尽的空气被手掌压了下来,阵阵气浪席卷四方。 咸阳城前,秦王衣袖飘飘,他昂首吼道: “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 六千锐士应声而高歌。 其声震动整个咸阳城。 随即,咸阳城之中所有的秦人似有共鸣,同声高唱。 声音越发的洪大,似乎与天宇并列。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咸阳宫前,秦王仰天大笑。 “哈哈哈……有民如此,大秦必扫六合于于宇内,荡四海于反手。” 第二十章 风骨如此 天宇之下,秦王素衣坦荡,遥望远天。 那一只手已然离秦王不过百丈之遥,整个天宇似乎都被手掌压低了下来。 无尽的气浪自高空而下,鼓荡着众人的衣襟。 蒙骜身披重甲,与六千秦锐士迎着风浪朝着九天之上的巨掌望去,六千秦弩已然蓄势待发。 “放箭!” 随着蒙骜一声爆喝,万箭齐发。 利箭嘶鸣,朝着那如神魔一般的大手射去。 蒙骜的眼中没有对于胜的挣扎,也没有对败的畏惧。 有些挣扎并不是真的要打破困局,只是要显示一种态度,一种不屈的态度。 哪怕绝境,也不能摧毁我的脊梁。 利箭射在遮天巨掌之上,直接被弹了下来。 丝毫没有延缓巨掌的动作。 那遮天的巨掌裹挟着云气与吞并天下的气势落下了来。 咸阳城最高的秦王宫宫顶,在巨掌之下没有作出丝毫像样的抵抗便轰然崩塌。 “轰隆!” 大地在震动。 殿宇崩塌烟尘自秦王身后席卷而来。 秦王站在掀起的烟尘前,淡淡道。 “蒙将军,汝不可死,诏令不可失,否则大秦必乱。” “下去,辅佐新王!” 蒙骜看了一眼眼前一身缟素的秦王,低头应下了一声,然后一拜到底为这位秦王最后作别。 “秦王走好!” 见人之胆魄者,险境也;见人之担当者,绝处也。 当今之秦王于太子之时几无建树,甚至纵欲糜烂。 但是仅以今日之担当,他却无愧于秦王之位。 一拜之后,蒙骜转身跃下高台。 站在秦国最高的高台上,秦王坦然的闭上了眼。 静静的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他喃喃自语道: “子楚,秦国此后尽负于汝。” 所有高耸的殿宇全部垮塌,大地之上梁木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就连秦王也已经被烟尘遮盖。 蒙骜看着宫门处,但是他最终也没有看到那道身影。 “撤!” 蒙骜最后一声嘶吼。 就在几近大局已定之时,千钧一发之际。 秦王宫之外,骏马嘶鸣。 一辆车乘撞开了宫门冲了进来。 在车乘停下来的那一刻,一身素衣的公子子楚从车乘之上跃下,来不及整理自己的衣衫。 他便一拜到底。 “春秋先生,子楚愿替父求死。” 子楚额头之上已然是鲜血淋漓,在六千秦锐士之中,他扬天嘶吼道。 嘶声力竭的声音在整个咸阳宫内回荡。 霎时间,巨掌消散化为了浓浓的雾气,冲向地面,在地面之上溅起浓雾之大浪。 一时间,秦王宫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代死?” 恍然之间,一道声音在秦王宫的上空响起。 震动着整个秦王宫。 咸阳城外,李春秋袖袍之下手中已然有着一道血迹。 但他仍旧没有停止那借助大势的浑天之术。 灵台世界的石碑之上,无尽的势被李春秋引动着。 超负荷的运转撑起了这仙人的气魄。 咸阳城中,秦王宫前,已经没有人会在质疑他这位仙人了。 数千人面前,李春秋的声音再次响起,似是质问,又似乎其告诫。 “其不过一载春秋之寿,值吗?” 那声音带着淡淡的淡漠,虽不见其容,蒙骜也可以相信那道身影一定如神似魔。 广场之上,公子子楚双腿跪地,抬头望天,嘶吼道: “父母有事,子服其劳,既已生吾,吾当报之。” 看着那跪在地下的公子,老将蒙骜动容了。 他一生之中,皆以令为准,但是这一刻他决定抗一次命。 解开了绳缚,卸下了战甲,蒙骜穿着麻衣,高声道: “君王有事,臣子服其劳,吾当报之,蒙骜,愿替生死!” “愿替生死!” 六千锐士,一目视去,无一人站立。 秦王宫前,除却秦王跪倒一地。 此时,再次有一车马冲入咸阳城之中,华阳夫人从车马之上而下,大步冲上了台阶,跪倒在秦王面前。 “大王,生不同时,死亦同穴,妾身不愿苟活。” “何必呢?” 秦王笑了。 他只一生贪淫好乐,无有建树,但在这一刻,此生值了。 天宇之上的声音沉默了。 这时公子子楚的车乘之上,赵姬与赵政缓缓走了下来。 赵政与赵姬走到了子楚身边,同跪于地。 “先生,赵政愿以两愿换祖父与父之性命。” 六千身负重甲的锐士之中,秦王之前,子楚之侧。 赵政一拜到底道。 风骨是什么? 风者,行之气也;骨者,生之念也。 它可以撑起一个国度,一个民族,屹立千年而不倒。 世无千年之帝王世家,但是却有千年之民族不绝。 李春秋在这里感受到了那他曾经追求过的风骨。 士为知己者死。 虽然心有触动,但是李春秋话语之间仍旧神鬼莫测。 “以两愿换之?” 天宇之中的人似乎在轻笑。 “吾问汝,此真汝之愿,无人教汝?” 天宇之上的声音神威如狱,让众人战栗。 但是那不过十岁的弱小身躯却毫不动摇。 “父亲教吾,小子愿之。” 没有什么遮掩。 赵政落落大方,坦荡无藏。 然后他抬头望向天宇。 “春秋先生,可记曾言许吾十愿,吾已然用去一愿,可仍有九愿,先生于赵政心中,天之神人,定不会失约于吾。” 稚嫩的声音在整个秦王宫之中清晰可闻。 蒙骜看着那稚嫩的身影,叹道: “三代如此,秦何不兴?” 而高台之上,秦王看着那跪倒在下面的孙儿。 “这便是当吾大秦国运之人吗?” “寡人之孙,何人可比?” 这时候,天宇之中的声音似乎是笑了。 “哈哈哈,好,不愧是秦始皇,吾之一生快意恩仇,滴水涌泉,有言在前,自不毁之。” “但死罪可逃,活罪难饶。” 一道剑气凭空而起,削落了秦王头顶之冠冕。 秦王头顶三千红尘丝落了一地。 “断汝之发,断此华宫。” 大地之上,无尽的草木从地面之下钻出,瞬间整个秦王宫的化为了平地。 “汝,好自为之!” 天地之间,似乎有一双注视一切的目光消失在了这里。 天地也沉寂了下来。 第二十一章 子楚之疑 咸阳宫之外,蒙骜携六百骑席卷而出。 咸阳城那位仙既然在与赵曦成交战之后,还有余力强袭秦王宫,赵曦成多半已然身死。 但是,无论其死于何地,秦国必须带回其尸骨。 有道是:鸟恋旧林,鱼思故渊,胡马依北风,狐死必守丘,树高千丈,叶落归根。 古人之执念,便是无论死在何处,归家都是必须的。 长风烈烈,须发皆白的蒙骜自语道: “赵曦成,蒙某来接你了。” 已然过了花甲之龄的蒙骜策马狂奔。 六百骑兵奔袭,席卷黄沙,绝尘而去。 不久之前三千秦锐士与李春秋的交战处。 整个战场像是一个巨大的坑洞,秦锐士自坑洞为中心四散分布着,而坑洞的中间正是赵曦成的车乘。 蒙骜到达战场之后,坑洞四周幸存的秦锐士此时已然开始救助受了重伤的同伴。 看到蒙骜到达战场之后,一个士兵拜倒在地上,声音之中带着呜咽声道: “将军,吾等败了!” 他们是战国最强的兵种,大秦绝对的精锐。 但是,此时面对一人却败得如此狼狈。 对方万军取首,他们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作出。 随后,三千锐士竟然没有办法阻止对方分毫。 无力,让众人抓狂。 他们可以忍受生死,但是绝不能忍受这种无力。 环视灰头土脸、双目之中已然失去锐气的兵卒,蒙骜心中隐隐在滴血。 “汝等牢记,汝等未曾败于任何人,只是败于一位仙,大秦锐士依旧是无敌于天下人的铁军。” 蒙骜须发抖动着,挥动着嘶吼道。 铸军易,铸军心难。 此战的损失已经够大了,蒙骜绝对不许秦国最精锐的秦锐士的军心也毁在这里。 “此言,吾要汝等牢记万世,受命否?” 战场之上的军士拜倒道。 “吾等牢记!” 然后蒙骜回头看向身后骑兵道: “汝等也是!” “诺!” 一时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寂静。 看着士卒,蒙骜缓缓道: “吾来此一为救助尔等,二为——赵曦成大夫之遗体。” “禀将军,大夫遗体并不在此。” “嗯?” 蒙骜皱了皱眉。 “那位带走了赵曦成大夫,他未死。” “未死?” 蒙骜忽然笑了,他笑到直咳嗽。 “咳咳……没死好啊,没死好啊!” “老匹夫,蒙某本想汝有此马革裹尸之命,不想汝之运道,享不了此等军旅荣光。” “下马,收敛士卒。” 蒙骜目光遥望咸阳城的方向。 现在,赵曦成的局已经成了一半了。 剩下一半就要看那位秦王王孙赵政了。 “奈何世人现在无人知那仙人的想法。” “承大秦气运之人,不会差吧!” 想着那秦王宫前的稚童,蒙骜喃喃自语道。 此时,咸阳城内,秦王宫已然成了一片野地,但是不幸之中的万幸,秦王吾性命之忧。 在重赏了锐士之后,又遣派蒙骜出城迎接公族族老赵曦成的尸骨后,在秦王宫外,子楚府上,秦王已经搬到了这里。 内屋之中,秦王光着头颅坐在上座,而子楚坐在下位。 此屋内只此两人。 “子楚,父王多年亏待你了。” 秦王看着子楚叹道。 子楚拜倒道: “何有亏待,生于诸侯之家,不经磨难如何成才。” 秦王笑了笑,也不言语,只是指着一旁道: “坐!” 子楚随之起身移至秦王的对座。 秦王看着眼前的儿子道: “汝有疑问?” “儿臣有!” 子楚点点头道。 秦王笑了,轻轻抬了抬右手,道: “讲吧,汝也已是秦之公子,明载今朝,秦王宫上便是汝负大秦之担。” 子楚闻言宽慰秦王道: “父王,仙人未必不会错。” “难得汝恭廉孝悌。” 秦王似乎有所欣慰。 “可汝与吾皆知,此不过虚言罢了。” “父惟愿汝日后孝华阳夫人。” 子楚一拜道: “此儿臣之应有之义。” 秦王扶起了子楚,然后道: “今日不过解答汝罢了,有疑问尽管问之。” 子楚抬起头道: “儿臣不懂,何以行事如此仓促?” “仓促?” “吾何不知?” 秦王笑着。 他自然知道仓促,只不过引箭在弦——不得不发。 见到秦王如此回答,子楚心中疑惑更浓。 “可为何要如此行事?仙人于咸阳城徐徐图之,不是甚好?” 秦王低头笑了,似乎是因为子楚的想法而感到幼稚。 “自昔日周朝天子迁都始,天下已乱数百年,凡今日之雄国,皆灭国无数,并四方之土,变法图强,才有今日之局。” “可凡天下三百余年,霸主更替,未尝见世人有谁可以长久雄视。” “昔日者三十河东,今日矣三十河西,潮涨潮落,未有长久,故强国起落者多矣,晋强而分,齐强共讨,楚强战亏,如此而是,更是数不胜数。” “今日有仙人降世,此旷世之时,然世间鬼神之术者,多为障眼之术,久者必然乱国。” “汝知今日之前,凡咸阳之勋贵有几何告寡人欲求立仙人为相否?” 子楚摇摇头道: “儿臣不知。” “六成!” “六成?” 子楚有点吃惊道。 六成煊贵,这已经足够动摇秦王权柄。 “是啊,六成!” “此还是有三成摇摆不定,半成选择观望。” 秦王抬起头道: “若仙人果有其能,吾自然不会吝惜区区国师之位。” “吾之祖父,秦孝公嬴渠梁,生于秦国危难之时,亦敢立无名之商君为肱股之臣,吾虽不才,决断尚可。” “可若其无能,祸乱朝纲,遗祸无穷。” “秦此时有鲸吞四海之势,亦有鲸吞四海之机,若为蒙蔽视为可惜。” “遂有此之争,若败,则秦以仙人为百世之师,虽死仍求座下蒙学;若胜,仙人之盛名难副其实,秦当以兵甲定鼎天下。” “未有它法?” 子楚问道。 秦王顿了顿,然后道: “寡人知己,不过中人之材,此于寡人已然是上策,若其为仙,便用吾此一载阳寿赌我大秦之运。” 子楚这一刻全部懂了。 国局虽然有危机之势,却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只是,自己的父王想要赌一赌。 因为他不可能在已经被别人定下了死期的日子里,安稳的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活下去。 他是秦王,他要知道这是真是假,所以站在他的角度,这必须赌一赌。 哪怕是以秦王的性命。 甚至,公族族老一定是知道如此,才上奏的。 一瞬间,子楚甚至觉得自己的父亲有点陌生,在他眼中父亲不应该有如此心机。 但作为一个儿子,他并不能质问什么。 桌案之前,子楚最终缓缓一拜道: “子楚明白了,谢父王教导。” “嗯,下去吧,寡人乏了。” 第二十二章 公子东出 咸阳城异象发生第二日,整个咸阳城都议论着昨日天地异象——只手遮天,荡平乾坤。 何等霸气! 但却没有人敢议论秦王宫之事。 秦律之中有明确的条理,严禁百姓聚众议论国事,否则就要重罚。 但是,世人皆知秦国所出之事必然与那位在咸阳城之中的仙人有关。 而秦国勋贵就要知道的更多一些了。 出事当天,公族族老赵曦成入秦王宫请出了秦锐士的虎符,邀战了那位滞留人间的仙人。 随后,巨掌遮天,秦王宫毁,千余宫阙化为荒野之土,自此杂草丛生,再不见往日繁华。 可秦王并没有薨。 没有人知道最终是怎么样妥协的。 有人说是公子子楚以身替死,才有的秦王逃出生天。 可子楚并没有身死,于是猜测更是繁多。 但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人已经见过了仙人的无匹之力。 人在咫尺,尽可敌国。 藐世间之万千,独神鬼之桀骜。 一时间咸阳城勋贵人心浮动。 唯恐秦国王室与仙人的矛盾激化,从而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秦国公子子楚的府上,吕不韦昂首站在公子子楚的身后,一拜道: “公子,拜师之事,事不宜迟,民心已浮,迟则生变。” 子楚望着院落之中柳树,道: “父王手谕已与吾,束脩备齐否?” “皆已备齐。” 子楚闻言转过身来,此时之子楚似乎比往日更显成熟,他看着吕不韦道: “拜春秋先生为师,仅仅以束脩足否?” 吕不韦不卑不亢道: “臣尝闻礼不在重,而在于情,夫春秋先生,仙人也,凡所世俗之中,无以能入其眼,故礼毕即可。” “此言亦不差矣!” 子楚转过身看着身后赵姬母子,此时的赵政已然是华服加身,少年峥嵘已现。 子楚朝着赵政招了招手道: “政儿,走吧!” “诺!” 赵政朝着子楚一拜道。 其礼数无可指责。 子楚越看赵政便越是欢喜自心而生,家有麒麟儿,怎么能不欢喜呢? 即使目前局势危机,但是却难以影响子楚对于赵政的欣赏。 “备车撵,此行春秋先生府邸之上。” “诺!” 与赵政上了车撵之后,子楚看着坐在身侧的赵政,笑道:“政儿,可知今日何求?” “拜师!” 子楚点点头,叮嘱道: “政儿,师如父,汝若有幸拜入春秋先生门庭,当恪守弟子之道,不敢僭越,知否?” “儿臣知之。” “春秋先生,仙人也,凡古至今,世人求仙者数不胜数,入仙人门庭,汝之福祚深厚,定不可懈怠,潜心修习。” “儿臣知之。” 这时,赵政衣衫之上发髻隐隐有些歪斜。 子楚伸手为赵政整理了一下衣冠,越看越觉得赵政眉宇之间与他像极了,他不由得感叹道: “吾儿,仙人言帝皇之相,命之大秦承运之人,父之福也。” 红木制成的车撵缓缓行向咸阳城的东方。 而公子子楚的车撵出府邸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咸阳城的勋贵耳中。 驶向东方? 东也,贵者,阳者。 公子子楚的府邸已然在咸阳城的东方,其出府邸一般是朝着西方走才对。 而这次确实朝着东方,那不正是仙人所居之地。 终于要动了吗? 蔡泽听到消息的时候,心中喃喃道。 他侧着身子问侍从道: “传闻昔日公子子楚之子归秦,便是仙人为车驾?” “禀家主,此非谣言,吾弟亲眼见之。” “若如此,事有蹊跷。” 蔡泽皱了皱眉道: “探之!” “诺!” 家仆拜叩而下。 无数人闻风而动的时候,此时咸阳东方那处红门大宅之中,李春秋正坐在原地静静的调理着。 那日仙人之威固然壮阔万分,但是李春秋却并不好受。 道法浑天之术是另一个世界之中的道祖李抟晚年所创,其意旨在于:人力不足,天地有余,借天地之势法以用之。 但是这门道法对于修为的要求很高,另一世的道祖估计也想不到会有人以引气之境界施展浑天之术。 因为底层修为低微的弟子根本接触不到这种道门至高之法。 高门大祚之中,草木繁盛,白虎之旁,李春秋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吐出一口气,气离体一丈而不散,激射入地下。 霎时间如同惊雷炸响。 趴在李春秋身边的白虎耷拉头刚刚在打哈欠,瞬间被这一下吓了一跳。 它猛然一跳,四肢离地,惊恐至极。 落地才发现只是李春秋醒了。 “你可是老虎,能不能有点老虎的尊严?” 李春秋在白虎脑袋上一敲,把白虎再次敲了一个踉跄。 白虎低声呜呜的叫着。 似乎是有点不解为什么打它。 母白虎动不动就打它也就算了,你也要打? 白虎甩着被打得有点晕乎的脑袋跑了出去。 惹不起,我躲得起。 看着白虎匆匆离去,李春秋这时候站了起来。 “常威,请公族族老。” 他淡淡的声音在整个院落之中响起。 常威此名,可不是李春秋起的,而是那位家仆本名,这个名字已然跟随了他数十年。 战国之时,世人布衣之属,往往无姓无氏,只有一个名字。 而李春秋的家仆名字便叫做常威。 这也算是已经趣事。 “诺!” 正在与公族族老赵曦成交谈的家仆,连忙拜倒应道。 在声音消退之后,他才缓缓站起,侧了一个身对赵曦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族老,请!” 赵曦成看了看眼前的家仆后,大步迈开。 在两人到达李春秋的所在的庭院之后,李春秋的声音再次响起。 “常威,开门,迎贵客!” 贵客? 常威心中一跳,什么人能够被自家的仙人称之为贵客? 要知道便是当今华阳夫人、公子子楚来的时候,自家仙人也是宠辱不惊。 秦王宫毁,当今公族族老甚至直接被抓了回来。 连天下最大的诸侯尚且如此,还有谁能够被自家仙人放入眼中? 莫非又是一位仙人? 常威心生惶恐连忙应声退下,迎出了高门之外,毕恭毕敬的等待着。 第二十三章 请君入瓮 庭院之中,青草遍地,柔软而无阴湿之感,身披甲胄的赵曦成踩在草木之上,朝着那院落之中盘坐在石台之上的白衣男子缓缓拜下。 “败将赵曦成,见过春秋先生!” 李春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常威,昔日公子子楚之家仆也,其之口中,汝应已知咸阳之况。” 赵曦成点了点头,也不解释。 “已知,春秋先生明鉴!” 李春秋盘坐在石台之上,白衣胜雪,仙人之态更胜往昔,他看着赵曦成似有深意的问道: “局势已成,运筹帷幄之感,如何?” 这是质问! 赵曦成心中略有浮动。 此时微风渐渐起,长风吹着赵曦成的须发,赵曦成最终摇摇头道: “此局曦成无奈之举,运筹帷幄,实乃谬谈,必见笑于大方之家。” “哦?” 李春秋望着天边的云雾,淡淡道。 他的身影似乎越发的不可捉摸,而声音与意图亦是如此。 赵曦成见状,一拜而后高声道: “先生应知,夫此时之天下,时局所致,世道所呈,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强者为尊,弱者为卑之局,所谓时局,强者之道也,弱者之命也,非吾所能控,唯先生可。” “是故,先生愿与吾大秦,则大秦盛,先生不与吾大秦,则大秦败。” “此非人力可当,又何来运筹帷幄。” “时局所致,不过先生之心念左右,吾于先生也,夏日之蜉蝣比之昊日,微不足道也。” “犹如鱼肉于砧板,先生持刀俎,吾翻身亦是难事,如何敢说运筹帷幄?” 赵曦成话音落下后,庭院之中一时间显得安静极了。 李春秋看着眼前的老者笑了,他指了指赵曦成道: “汝倒是有几分辩才!” “非是辩才,不过肺腑之言。” 赵曦成把自己的地位放的极低,像是天地之蜉蝣见上古之大椿,心中无他,唯有敬畏。 听闻此言,李春秋再次打量了一下赵曦成。 此人之才,绝不弱之,但是青史之上,未有一字,真不知道是可叹,还是可悲。 想到这里,李春秋忽然笑了。 “吾曾闻,此世之人,人生于世,所求为三,为立言、立德、立身也,此三不朽,汝何视之?” 赵曦成皱了皱眉头,似乎完全摸不到眼前这位仙人的脉络,为何在这时候问这么一个问题。 他思索了一下,回道: “此经世之言也。” “哦?” 李春秋笑得更加如浴春风,似乎甘霖降于大旱之地,灼热出于极寒之地,世间有大喜之事。 “夫现有一人,有君侯之才,而后世无人知其名;有不世之忠,而后世无人知其姓,怀才非不遇,而为不显,悲呼哉?” 赵曦成皱了皱眉道: “悲也!” “如此便好!” “如此便好?” 赵曦成忽然意识到有点不对,他抬起头正好看到李春秋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不会吧? 赵曦成心中霎时冷了一半。 日后,大秦怕是再也无人知道有一公族之人名为赵曦成。 李春秋抬头望了望远处,淡淡道: “立于吾身后,禁言!” 赵曦成浑浑噩噩的走到李春秋的身后。 而这时,公子子楚的车撵刚刚好到了李春秋院落的门外。 子楚带着赵政从车撵之上走了下来,然后朝着李春秋所居之地走了过来。 而吕不韦则是跟在公子子楚的身后,随后一箱箱礼物摆满了整个大门之前。 其中不仅包括束脩,还有各种古籍典藏,六国之绝品,商周之礼器,是秦国之重宝。 朱门之前,朝着子楚一拜道: “常威拜见公子。” 常威施了一礼后,皱了皱眉头。 不对啊! 上次,公子子楚来拜访,先生的态度可不是像在对待贵客啊。 那贵客会是谁? 常威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却没有丝毫的发现,于是他开口问道: “公子次来可是拜访先生?” “是的!” 子楚点点头,然后道: “此前曾于春秋先生约定了吾儿拜师之事,今日特地携吾子来拜师。” “拜师?” 先生竟然要收徒了。 还是秦国秦王之孙? 看来大秦之兴,已然是定数了。 常威忽然之间似是恍然大悟,他转头看向赵政。 “这便是小公子吗?” “此吾儿赵政!” 子楚点点头,但马上意识到眼前之家仆如此热情有点不对啊! “果天纵之才。” “请!” 常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人大步迈出。 子楚走在最前,赵政次之,而吕不韦走在最后。 至于礼物,自然有专门的人收。 在一个转角之后,赵政眼角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惊喜道:“大白?” “吼?” 刚刚趴下的白虎一愣,然后它歪着大脑袋看着眼前的家伙。 原来是他。 在车乘之上时,赵政曾与白虎相戏。 白虎自然认得他。 作为和李春秋待在一块的人,赵政早就被其列为了不可招惹的人物。 看到是赵政,白虎决定继续睡觉。 而赵政则是直接抱了上去。 “大白,久不见,甚思!” 白虎更懵了。 我是老虎唉! 你能不能怕一怕我? 我很没面子唉! 这时候,赵政松开了双手,看着白虎道: “吾此去拜师,日后便可来此学于先生。” 然后赵政摸了摸白虎的头颅道。 “亦可看汝。” 而赵政身旁的子楚已然吓出一身冷汗,仙人的坐骑那也是山中猛兽,万一其暴起,后果不堪设想。 “政儿,还有要事,莫要耽搁!” “诺!” 赵政立马应道,然后转头道: “大白,过会再来看你。” 四人走后,白虎继续生无可恋的趴在了石头上。 为什么感觉从山里出来,百兽之王的尊严极具全部都没有了呢?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白虎望着湛蓝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它丝毫没有意识到自从它跟着李春秋开始,它总会思考很多曾经想也不会想的问题,它更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变聪明了、变强壮了。 对于它来说生活很简单,老婆、孩子,还有老虎的威严。 对的,威严很重要! 第二十四章 敢问志在何方? 子楚以前经常听世人说:咸阳宫之所以为世间最雄奇者,其为秦王所居也。 但他是秦国王室,感受自然没有他人那般深切。 可今日他感受到了。 人之积威如此,虽九尺之萧墙,如隔天地。 走到那春秋先生的院落前,他不由踌躇的慢下步子。 这时候,赵政察觉到了自己父亲的异样,他抬起头关切道: “父亲,可有疑虑?” 看到赵政关切的双目,子楚摸了摸赵政头,笑道。 “未有!” 父亲总不能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怯懦。 至少,子楚扪心自问做不到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承认自己怕了。 所以,他收起来的踌躇,重新抬起头颅。 吕不韦站在身后,看了看子楚的身影,笑了笑。 天下之势,想那萧墙之内,兄弟阋墙之事,还少吗? 帝王之家,无情之室,想不到也有这等温情。 摇了摇头后,吕不韦看到子楚父子逐渐和他拉开了距离,连忙大步跟上。 走过最后一个高门,四人走入了庭院之中。 一瞬间似乎天地一变,子楚等人立刻感受到了那如孤傲雪山一般的身影。 一瞬间,似乎从灼热的夏日来到了那千山暮雪的绝顶。 孤傲。 奇绝。 坐台之上的白衣缓缓睁开了双目,如同日月悬空。 “赵政,许久不见。” 李春秋笑了。 一瞬间,子楚似乎感到千山之雪尽数消融,似乎春回大地。 人生喜事,自然开怀。 今日,千古一帝便要入李春秋彀中矣,李春秋的心情自然不错。 见到咸阳城那日,他曾心生感慨,要开天下之绝学,启仙秦之盛世,成就一个人人如龙的大世。 而这个念头,此时已然有了一个萌芽,或许有一天真的会长成那一个参天大树。 “先生,亦更胜往昔。” 赵政装着着宽大的衣袖,认认真真的一拜。 小小少年,看起来已然是一个大人模样。 李春秋淡淡笑道: “汝亦不差,昔赵之稚童,今秦之贵胄。” “既见汝父,今日必然不是来叙旧,可是有所求?” 这时,站立在一旁的子楚开口了。 “春秋先生,此次来拜访,有两件事相求。” “其一,乃拜师之事。” “吾儿赵政,自邯郸至咸阳多亏先生照料,仰慕先生已久,今日特地前来拜师,还望先生应许。” 闻言,高台之上的身影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赵政。 “赵政,汝可有志拜吾为师?” “固所愿不敢请耳。” 赵政学着吕不韦的样子回道。 在他在咸阳生活的这几天,日日见到他父亲的老师对父亲说这一句,于是便学了下来。 “善!” 李春秋笑了。 “拜师之事,吾曾许汝之愿,自无不许。” 说到这里,李春秋顿了顿道: “可吾一生之所学,驳杂无比,虽常人一生而难以习其皮毛,凡“道”者亦不止三千之数,不知汝志在何处?” “愿穷极一生,乞学于先生门下,尽求大道三千。” 赵政闻言立刻答道。 他拱手而拜,神情极其恭敬,就是小脸之上的婴儿肥尚未褪去,略显稚气。 而闻言李春秋却笑得更开怀了。 天宇之中的云彩似乎都为之颤动起来。 “哈哈哈……敏而好学,固然无错,可学海无涯,天地无极,人之泅渡需其志,方不至于迷途。” 赵政这次听明白了,必须学一个主学。 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飘飘如仙的男子,拜道: “弟子愿凭尊师之意,弟子倾心听从。” 李春秋笑了笑。 要是真的没有想法就不是秦始皇了。 后人可是评价始皇帝为“独夫”,虽然秦始皇不止于此,但是要是连些许决断都没有,如何能成为那千古一帝。 可李春秋也不揭穿,他长袖一甩。 庭院之中的草木瞬间倾倒一大片,中心印出来一个“术”字,其笔走龙蛇如有其神。 “不如‘术’也。” 赵政眼中一亮,问道: “师傅,敢问何为‘术’?” 李春秋笑了笑,指着身前的“术”字道: “‘术’字门中,乃是请仙扶鸾、问卜揲蓍、趋吉避凶之法。” 子楚和吕不韦两人眼中一亮,这不就是这位仙人之前为众人推导命数与国运之法? 这门却是不错啊! 学了以后天下人之命数皆知。 但赵政似乎并不太满意,他皱了皱眉头道: “学生怕志不在此。” 闻声,子楚与吕不韦心中一跳。 立马朝着高台之上的身影望去,却见那一袭白衣并未生怒。 子楚心中暗道:果然,先生待吾子甚厚。 看着自己的儿子如此吃香,子楚都忍不住有点嫉妒了。 高台之上,闻言李春秋也不恼怒,他手指一点,草木之上再次出现一个“科”字。 “不如“科”学?” 赵政再次问道: “何为‘科’学?” 李春秋弹指而出,“科”字上霎时间幻象叠生。 无数的画面浮动,人无羽翼而翱翔天宇,人无腮侧而畅游沧海。 一时间,子楚等人都有点呆了。 这是奇术啊! 高台之上,李春秋指着“科”字道: “科学,天地之理也,虽无仙神之法,亦可启民之智,强国之根基。” 可赵政仍旧是摇了摇头,道: “学生愿博采之科学,而非术业专精。” 李春秋见赵政不喜,再次落笔写下了一个“奇”字。 “不如‘奇’门。” 赵政再问:“何以为奇门?” “奇门者,小可卜算人之前后,大可布兵列阵决胜于千里。” “学生志亦不在此。” 李春秋一连问了十八门道法,赵政皆是不愿。 每当赵政拒绝一门,子楚和吕不韦的心中都要抖三抖。 眼前可是仙人,一人便可以改换天地,灭国于反掌的仙人。 一怒之下,整个咸阳都要颠覆。 这般拒绝这位仙人,怕是只有眼前这位。 但是,李春秋却没有丝毫生气,这一切本就是意料之中。 “罢了罢了,人观天地以知己,知天地而知其所学,汝既不知,吾当教之天地之况。” “天地之况?” 赵政一脸好奇道。 李春秋点了点头,然后他抬手指天道: “此天,汝可知高之几何?” “不知。” 李春秋又指着地,道: “此地,汝可知厚之几分?” “亦不知。” 赵政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 李春秋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脑袋,道: “此天地之况也。” “知其然而知其所以然,明天地也。” “明天地者,知世之几何,亦知其所求也。” 赵政睁大了眼睛,似乎对这门学问很感兴趣,他最终点点头道: “吾愿学之。” 第二十五章 十里之地 “春秋先生之厚爱,吾儿难以报之。” 庭院之中,子楚一拜道。 子楚这次确实说的是肺腑之言。 凡坐上之人所言之十八种道法玄通,他无不心驰神往。 便是一凡人学之,天下之大,大可纵横。 哪怕六国卿相,也任之取夺。 更难能可贵的是,哪怕赵政皆不愿之,仙人也毫无怪罪,反而为其思虑。 一瞬间,子楚似乎回想起那日说的:不欠大秦,只欠赵政。 吾子,当是福缘深厚,苦尽甘来。 子楚心中暗道。 而高台之上,涌起的微风吹动着李春秋的衣摆,那如同神魔一般的身影闻言将目光转回了子楚身上,瞥了一眼,那一瞬间似乎看透了子楚一切。 “拜师之外,还有何求?” 李春秋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 如果说对于赵政来说,李春秋像是春日之风。 那么对于子楚而言,这便是玄冬之风,彻骨三分。 在李春秋的注视下,子楚下意识的一顿。 似乎是腊月之中,寒风忽然吹入了室内,让人忍不住的一颤。 这时候,站在子楚身后的吕不韦不动声色的用手肘碰了碰子楚,子楚这才回过神来。 他躬身一拜道: “禀春秋先生,昔日一战,此时咸阳已然人心浮动,皆以为先生与吾大秦有间隙,恐先生灭大秦于鼓掌之间,是故人人自危,朝局已乱。” “哦?” 高台之上,白衣之人淡淡道。 声音如同九霄缥缈不落的云霞,似乎藐视着天地众生,对子楚所言不以为然。 而子楚闻言则是继续道: “秦王宫中,出虎符,令锐士,犯先生,此固王父之错也。” “然秦人无错,朝局一乱,世人皆苦,先生者,世之仙人也,必不愿于此。” “遂,父债子偿,子楚愿代父与先生消弭此事,为天下而谋。” 话音起落,庭院之中,为之一静。 高台之上,李春秋依然如同毫不在意。 随手拈住一片落叶,李春秋一弹指一道雾气射出。 落叶,被射进土地之中,霎时间一株小树的幼苗生长而出,不一会便已经落落大方。 李春秋看着长出的树苗道: “吾与大秦之怨,秦王宫上,一笔勾销,两不相欠,不可再言。” 李春秋的声音就像是不可捉摸的风,但是落在子楚身上那便是无穷的压力。 神威如狱,子楚自觉地似乎有无尽的压力缠身,就连开口都难上加难。 但是他仍旧顶着压力道: “非也,凡所错,必然补之,以先生观之,此事已了,其于大秦而言,仍未补之。” 硕大的汗水从子楚额头滑落,他脖颈上已然是青筋暴起。 李春秋看了一眼子楚,似乎是对其仍旧对昔日之事念念不忘而不满。 “汝待如何?” 话语落下,四字如山,整个院落之中,似乎所有人的身上一瞬间都如同压上了一座山。 子楚这一次真的连话也说不出了。 而吕不韦背后则是已经湿透了。 世人道:伴君如伴虎。 但是在吕不韦的眼中,所谓君王,亦可周旋。 可这位春秋仙人的喜怒,简直如同那天象一般变幻莫测,难以拿捏。 每次在其面前出现,吕不韦从上到下都如同被水浸湿过一般。 而此时,更是不妙。 凝重。 还是凝重。 就在所有的声音似乎都消弭于无形的时候,赵政拜倒在了地上。 “师傅,父亲所念,不过弥补,师傅何不可当作拜师之礼。” “政儿只愿师与父,同而处之,此一举两得,如何不妙?” 高台之上的李春秋第一次皱了皱眉。 众人更加的噤若寒蝉。 一时间,似乎天地都凝固了一般。 李春秋吸了口气,随手又化出一道雾气,落在树苗之上。 树枝嫩芽见雾便长。 一瞬间,数年应有的变化只在刹那之间,便以成功。 高台之上的白衣,看着树苗之上,再次脱落的一片落叶在空中飘荡,叹了口气,似乎若有所感。 “罢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咸阳之西,十里之地。” 顿了顿,李春秋又淡淡补了一句: “汝可言吾欲于之讲道。” 子楚闻言狂喜道: “子楚拜春秋先生大恩。” 礼,能送出去,此事已经算是办成了一半。 而按春秋先生的意思,就是说这是要讲道的地方。 讲道重地,秦王与之。 这就更能体现出,秦国王室想体现出的——秦国与仙人的恩怨已消,甚至还搭上了关系。 这是泼天之喜。 “谢师傅!” 赵政再次一拜。 李春秋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似乎是有些不耐,随即他大袖一挥。 一道声音凭空响起。 “三日之后,来此拜师,退去吧!” 霎时间,子楚四人只觉得天地倒转,在回过神来之后,便已经出现在庭院之外。 庭院之中的白虎迷离着眼神侧着头看了一眼众人,然后倒身再次睡去。 看着眼前盘踞的白虎,在看看身后的院落,吕不韦叹道: “仙家手段,凡人莫能窥探分毫;举世之内,唯春秋先生能为此。” 一瞬间,他的心思浮动。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窃仙者又是如何的模样呢? 国之君侯,难道能够比得上仙人吗? 吕不韦的心中已经清楚明白至极了。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如此而是矣!” 吕不韦的话说了一半。 山外有山,吾当登绝顶;天外有天,吾当观绝处;人外有人,吾当求绝巅! 子楚点了点头,似是认同,他摸了摸赵政的头道: “幸哉,吾有麟儿。” 而赵政心中则是思绪万千。 先生是怪我了吗? 而此时,庭院之内,李春秋淡淡道:“如何?” 在李春秋身后,赵曦成缓缓道: “先生待王孙甚厚!” “而先生之手段亦是通晓造化,非世人所能见。” 赵曦成刚刚就站在院落之中,但是进入院落之中的四人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一般。 似乎他们就像是处于不同的世界。 天涯咫尺,咫尺天涯。 “悔否?” 李春秋淡淡道。 “不悔!” “此后,除吾之外,世人无人知汝为赵曦成,日后,每当吾讲道,汝记之。” “尊先生之命。” 第二十六章 风波 “时局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我的修为了。” 见庭院已然是空荡,李春秋看了看远处的天宇。 打铁还需自身硬,以引气的境界便想要长久撑起仙人的气魄,终归是不太现实。 而且这几日李春秋越发的感到石碑的玄妙,似乎里头真的有一个世界一般。 李春秋准备等到自己修为足够,便好好探究一下石碑。 “常威,吾当闭关三日,来客一概不见。” 刚刚送走子楚等人的常威刚刚重新走回府邸之内,便听到一道声音响彻在自己的耳边。 声音如同九天之云霞,让人忍不住觉得其缥缈而不可捉摸。 “诺!” 常威一拜到底。 虽然不知道先生为什么要闭关,但是仙人之事他一个凡人怎么懂得。 一个家仆只要做好分内之事便好。 满园青色之中,石台之上,李春秋身上的气息越发的玄奥非常,他伸出双手在虚空之中划动。 一道道扭曲的文字出现在了大地上。 无数的文字勾画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这是李春秋记忆之中,奇门之中的一门迷幻之法。 虽然只是粗浅手段,但是此世没有修道之人,却已经足够了。 勾画完阵法之后,李春秋的心神缓缓沉入了灵台世界之中。 依旧是蔚蓝万里的长空,依旧是浩瀚无边的大海。 世界中央的石碑巍然矗立,流露着亘古沧桑的气魄。 望着石碑,李春秋盘腿而坐。 “今日,当破养气入神的境界。” 李春秋体内的道法开始流转。 随即石碑像是被引动,颤动了起来,一时间雾气如潮,灵台世界之中,无尽的雾气被吸纳入李春秋的身体,而在现实世界之中,无尽的雾气从李春秋身体之内涌动出来。 庭院之中的阵法,在雾气之下鬼画符一般的奇诡文字忽然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其泛着淡淡的蓝光,隐匿在雾气之中,将庭院衬托的越发深不可测。 无尽的灵气冲刷着李春秋的身体。 阴阳封契大道歌的经文在李春秋的脑海之中,缓缓浮现。 “气者,实也;神者,虚也。虚凭实依,实因虚动……” “气成则神出,此道法之然也……” 修道者不记岁月,有道是山中无甲子。 时间如同流水。 不知不觉便流过。 而咸阳城之中因为秦王宫之战而惴惴不安的煊赫贵族,他们此时也从公子府的侍从口中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秦王已经和仙人和解,不日后秦王孙赵政当拜入仙人门下,而秦王将赠咸阳城西十里之地与仙人,供仙人讲学。 这个转折着实来的太快了,快到很多人都差点闪了腰。 咸阳城的一处豪宅之中。 “自秦孝公始,大秦之运,实为世人羡煞。” 蔡泽坐在府邸之内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感叹。 秦王与仙人都到了这个地步,都还能峰回路转。 不得不说是天佑大秦。 “范睢、武安君、先王,汝等何等豪杰,然生不逢时。” 蔡泽不由得感叹道。 蔡泽第一次感到活得久还是有点好处的。 他转手摸着手中的刻着信息的竹签,手指反复研磨着那赵政二字。 “赵政,秦王能与仙家和解,此必重中之重。” “吾欲再次相秦,或于此。” 蔡泽抬起头,他知道整个咸阳现在估计已经乱了。 仙人,那可是仙人。 世间有几人能够见到仙人呢? 正如蔡泽想的一样,整个咸阳已经乱了。 既然秦王孙赵政能够拜仙人为师,那么他们是否可以呢? 无数勋贵随之而动。 军帐之中,蒙骜与蒙武对坐。 “父亲,吾之二子,皆少而聪慧,望求之以师。” 蒙武拜倒道。 “放肆,汝子何能,敢与王孙相较长短?” 别人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蒙骜可是听公族族老赵曦成说过,那王孙曾有恩于仙人,不然秦王与仙人之事哪有如此容易便了却的。 秦王宫之战,那位仙人可是下的死手,要不是王孙来的及时,现在便是子楚守孝了,哪里还轮得到现任秦王守孝? 蒙武抬起头,求道: “父亲,此汝之孙也。” 蒙骜看着眼前拜倒的蒙武,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拜师之事,汝休得再提,孙儿之事,容吾思虑。” 蒙骜摆摆手,示意自己儿子蒙武下去。 在蒙武下去之后,蒙骜才抬起头来。 他已经花甲之龄,古人能有几个花甲之龄,等到他这个年龄就不由得为自己的儿孙考虑了。 他的儿子蒙武有几分能耐,他这个做父亲自然是知道的。 蒙武没有独挡一军之能,这就只能靠父辈荫蔽,在军中担任副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可不能独自领军的将领是出不了头的,所以他的指望只能放在了孙儿身上。 蒙恬、蒙毅却是如同蒙武所说,聪敏过人。 这是蒙氏的希望。 “罢了,来人。” ……………… 公子子楚府邸之上,家仆从屋外走入府邸之中道: “禀公子,蒙骜将军拜访。” “蒙骜将军?” 子楚愣了愣,对于这位将军,子楚还是很有好感的。 但是,他为什么会突然拜访自己? 子楚皱了皱眉头后,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道: “政儿,汝先与母亲在此,为父有贵客相见。” “诺!” 赵政一拜道。 ………………… 正堂之中,见到子楚迎出。 蒙骜连忙一拜。 “见过公子。” 子楚连忙抬手扶了上去。 “将军免礼,昔日咸阳宫上,将军之气势,子楚为之拜服。” “不过鱼虫之姿,公子见笑。” 蒙骜谦虚道。 “将军此来可有要事?” “不瞒公子,此次蒙骜来此为私也。” “为私?” “吾有二孙,少而聪慧,三日后欲往城西听道,不知可否?” “听道?” 子楚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还是漏掉了一件重要的事。 仙人讲道,必然人潮如海,还需出人稳固现场秩序才是。 “此事还需禀名父王,此子楚之鲁莽,仙人讲道之事,当由秦国操办。” 说完此话,子楚看着蒙骜道: “吾闻将军二孙与政儿年纪相仿,秦国栋梁之后,应与政儿多多亲近。”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王宫之后,在场之人皆知,赵政必然是未来的秦王。 而与赵政亲近,这就是子楚有意帮助他。 话不说尽,寓意其中。 蒙骜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他一拜道: “老臣谢公子。” 第二十七章 司空百里 在子楚的干涉之下,很快秦王下达了王令。 城西之春秋先生讲道之所,由秦锐士驻守,以保证春秋先生讲道勿受其乱。 当王令高挂在咸阳城头的时候,咸阳之人为之哗然。 这可是秦锐士。 自秦锐士创立以来,这是第一次执行非战的王命。 但想想那日咸阳城上遮天蔽日的手掌,想想那化为荒野的秦王宫,其实这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唯一的问题就是秦锐士虽然在那位仙人手下败的很惨,任其生杀予夺,可对于常人来说,秦锐士是天下雄兵之最,由他们驻守的话,一般人怕是进不去。 于是,掌管秦锐士的蒙骜一时间门庭都要被踏碎了。 蒙骜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感激。 秦锐士一般不会出这种任务的,这毫无疑问应该是公子子楚求来的。 既然驻守的是秦锐士,那么他的两位孙子听道的资格,自然是有了。 而此外,整个咸阳城的勋贵都要欠他蒙氏一个面子。 蒙府之中,蒙骜坐上座,蒙武坐下。 “公子大德,汝应记之。” 蒙武顿首道: “大恩不言谢,必然铭记于心。” “此外,令蒙恬、蒙毅多与赵政亲近。” 蒙骜嘱咐道。 “诺!” 此时,忽然有一仆从进入内宅。 “报,纲成君请见于将军。” 蒙骜点点头,道:“请入大殿!” 然后蒙骜与蒙武皆是站起身来,转身走出了内室,走入了大堂之中。 纲成君,昔日这位可是仅仅凭借一番舌辩之术便从范睢手中夺来了相位。 那可是范睢,就是武安君都因其而罪。 能令急功近利的范睢让出相位,其可见一斑。 不一会,一位身材微胖的老者便走入了大堂之中。 蔡泽拱手道: “蒙骜将军,多有叨扰了。” 蒙骜也回礼道: “纲成君,可亦是为后辈所求?” 蔡泽笑了笑道: “非也,吾是为己求。” “以纲成君之才,当有此位。” …………………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咸阳城东方忽然一道莫名的气势冲天而起。 坐在庭院之中的一袭白衣,忽然睁开了双目。 一时间,雾气弥漫如同人间仙境的庭院之中,一道道气浪荡开。 像是有着云雾的莲座,置于李春秋的座下。 仙人气韵,尽显一刻。 李春秋的眼中金光璀璨,像是藏着两轮灼日。 “成!” 随着李春秋一声淡淡声音响起。 一时间,咸阳城之上,道道流光,色成七彩,如同彩凤。 公子府邸之中,赵政抬起头望着天际,目光之中异彩纷呈。 这就是吾的师尊。 世之仙人! 庭院之中,李春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在他眼中,似乎整个天地都不太一样了。 “此次也该看看那石碑了。” 刚刚突破养气入神的李春秋再次将神念沉入了灵台世界之中。 在灵台世界的最中央,石碑仍旧矗立在原地,不曾有着丝毫的动摇。 李春秋走到石碑前,没有丝毫的犹豫,伸手再一次触碰到了石碑。 瞬间无数的金光涌现。 一瞬间,在李春秋的脑海之中,那如同洪荒太古的记忆洪流再次出现。 蔓延着上一千年的记忆,一切再次浮现。 李春秋再一次感受到了那如同苍生之目窥视世间的感觉。 冷漠、无情与亘古的沧桑。 天若有情天亦老,是故天地无情,而万物公。 战争,无数的战争。 修道者御剑而出,皇朝军阵尽出。 无尽的尸体出现在大地上。 鲜血将大地染红,苍蓝之江水化为了血红。 第五世皇朝最终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诸国再一次林立在这片大地之上,就像是上天之上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盛极而衰,衰而复盛。 唯一不同的是,唯有这一次,武道两脉近乎全部衰落。 一幅幅画面在李春秋眼前划过。 这次李春秋没有因为扛不住而停息,他直到那无尽的画面结束也没有神念的枯竭。 甚至灵台世界的大海之中,只是起了一丝丝波澜。 李春秋缓缓的睁开的双目,无数的信息在他的眼前浮现着。 像是一道道光在他的眼中穿梭,最终无数道光线织了一张大网。 而李春秋再次闭上了双眼,沉寂了片刻后,李春秋再次睁开了双眼。 “真是莫名的沧桑感。” 李春秋似乎是感叹,又似乎是其它。 他缓缓抬起了头。 石碑上,蓝色已经变成了四四方方的一块,而其余的地方仍旧是金色密布。 淡蓝色的光芒似乎闪烁着异样的光辉。 李春秋感觉自己似乎跟这一块区域石碑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联系。 “这到底是什么?” 李春秋手轻轻的一推,石碑之上的淡蓝色瞬间化为另一个巨大的虫洞。 而虫洞的另一面则是一个巨大的神像。 “这便是吾得到记忆的世界吗?” 李春秋大步迈入其中。 高楚国清凉山白云观,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忽然跨出,落在了白云观的神像之上。 “谁?” 白云观的现任观主一瞬间拔剑而出。 李春秋轻轻的抬起来两指,夹住了长剑。 然后他淡淡的环视了四周。 “这是没落的白云观吗?” 白云观在李春秋的记忆之中,也曾是一位仅次于道祖的存在建立的。 可是现在竟然只剩下一个勉强引气入体的观主。 真是可叹可悲。 “白瞎了这引灵阵!” 李春秋终于知道自己的灵气是哪里来的了。 不出意外,每次他修炼都是消耗了这里的灵气。 “你是谁?” 司空百里皱了皱眉头,他实在是想不起这是什么人物。 自第五世皇朝湮灭之后,天下武道两脉均是大衰,以往引气入体的都是个个门派的杂役,而现在正是一派道主才有的修为。 而养气入神,更是传说之中的修为。 眼前的这位至少是养气入神的修为,这种人不该寂寂无名才对。 “我?” “或许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李春秋食指在剑身上一弹,司空百里手中的长剑便被弹飞出去。 当司空百里再次回过神来,那白衣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他望着空处喃喃道: “奇怪了,究竟是谁?” 第二十八章 太阴学宫 灵台世界之中,李春秋看着身后逐渐消散的时空虫洞。 “看来我得到的记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由金色变为淡蓝色说明,一是说明我已经得到了上面的历史,二是说明我得到了来往的权限吗?” “这石碑究竟是什么?” “又是谁将其放在了泰山之中?” 李春秋抬头望着那似是无边的石碑,若有所思。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还是太弱小了。 能够将世界纳入石碑之中的人,绝不是他现在可以觊觎的。 “现在的我似乎想这个太早了。” “还是尽快将大秦拉入神话时代吧。” “一个人终究是势单力薄。” 李春秋看了看周围仍旧是金色的区域,最终还是没有触碰于其。 咸阳城外的讲道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等到讲道之后,再缓缓图之,亦是为时不晚。 …………………… 贵门而高祚,何况于仙门乎? 世人对于未知的总是好奇的。 尽管李春秋的府邸,有着秦国重兵把守,但是还是耐不住咸阳民众的围观。 咸阳民众一早就将李春秋的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可没有一个敢靠近守卫着府邸的秦兵,秦兵说杀人是绝不含糊的。 这也使得整个府邸仍旧寂静。 在朱红色的高门之内,常威带着一众家仆站在庭院之外,静静的等待着。 三天之期已到,不出意外今日便应该是先生出关的日子。 在常威面前的庭院之内,云雾翻腾,像是另一个世界一般。 而常威身旁的白虎则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 偶尔还打打哈欠,眼中满是不屑。 这些家伙都蠢极了。 不如老子的儿子可爱。 想到儿子,白虎又惆怅了。 现在老婆一见面就打它,完全不让他和儿子见面啊。 要是白虎知道“一孕傻三年”这个词,它估计会怀疑自己的老婆已经傻掉了。 在白虎的臆想之中,常威等人苦苦等待之中,随着时间的流逝,最终纯白的雾气缓缓散开,分割出了一条大道。 李春秋一身白衣从院落之中走出。 云气铺到李春秋的脚下似乎是如同腾云驾雾一般。 见到家主从庭院之中走出,众人瞬间跪倒了一地。 “禀先生,咸阳城外已然就绪,只待先生讲座。” 李春秋淡淡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白虎看到了李春秋出来连忙从石台之上跳了下来,然后亲昵的跑到李春秋的身边蹭着李春秋的手掌。 李春秋看到白虎之后右手一挥,白虎再次被打了一个踉跄。 凭什么又打我? 白虎一脸懵逼看着李春秋。 这时,李春秋甩了甩手,笑道: “抱歉,打习惯了,看到你有点忍不住。” 歉意的摸了摸白虎的脑袋后,李春秋坐上了白虎的背。 几日不见,这家伙怎么感觉又长大了。 “走吧!” 白虎一脸幽怨的看了一眼李春秋后,才跑了起来。 它载着李春秋飞奔而出。 在咸阳之中,白虎就像是一道白色的风。 吹过咸阳城的街道。 世人只见,一袭白衣驾驭着白虎随风而去,不似人间模样。 ………………… 咸阳城西之外,此时已经人流如潮。 蒙骜带四千锐士,阵列四方,将人群分割开来。 阵列之内,一部分是豪门勋贵,一部分则是有名的学者名流,无名之辈是到不了内部的。 而阵列之外,则是布衣黔首。 锐士们身披重甲,杀气凛然。 没有人怀疑他们拔剑而起的勇气。 秦人好战且善战,永远不是一个笑话。 秦锐士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一个原因是因为秦王的王命,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他们服了身后今日讲道的人。 秦军敬佩强者,武安君之所以当年成为全体秦军的偶像,就是因为他是从一介布衣凭借一个个人头的战功走上了君侯之位。 大丈夫生而于世,功名利禄当是马上而取,这便是秦人的心态。 时间一点点逼近。 但是四千锐士之中,没有一位勋贵不耐,他们都静静的等着。 因为今日讲道的不是黔首布衣,不是君侯王爵,不是学者祭酒,而是一位仙人。 甚至是世间仅有一位的仙人。 传言他有着长生不老的术法,有着摧城拔寨的秘法,有着万军取首的强大。 这里每一样都足以让世人为之疯狂。 在阵列之内,子楚与赵政坐在最前排。 今日不仅是春秋先生讲道的日子,也是赵政拜师的日子。 子楚最后一遍告诫着自己的儿子。 “恭敬、知礼、谦卑,可知否?” “吾已知之。” 赵政再一次点点头道。 这已经是他的父亲第六次提醒他了。 他本来不太紧张的心随着这反复的提醒与阵列之内的严肃,反而紧张了起来。 这时候,不知道谁高声道:“仙人已至!” 所有抬头望向了人群之中大道。 恍然之间只见一道白色的残影从众人之中的大道之中跃上了高台。 一袭白衣从威武不凡的白虎身上落了下来。 站在高台之上的李春秋睥睨着全场,所有被其目光触及的人全部低下了头颅。 在众人的眼光至中年,那一袭白衣似乎像是与天地一般的高大,仅仅是一眼便足以让人自卑到羞愧。 在环视了众人之后,李春秋盘腿坐在高台的正中。 而白虎则是盘踞在李春秋的身后。 “今日之事有二,一为收徒,二为讲道。” 李春秋淡淡的道。 也不见其有什么动作,但是那如同神魔一般的声音却清晰的响彻在所有人的耳边,如同有人在你的耳边低吟。 在场地之外,有人闻言忽然高声吼道: “敢问仙人如何能拜入仙人门下?” “有缘法,有运道,有毅力,有天资者可。” 高台之上,李春秋淡淡道。 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地面。 “西者,阴也,吾不日之后会于此地立太阴学宫,凡九州之人皆可来此求道。” “太阴学宫?” 勋贵的面色瞬间变了。 这才是这次讲道最重要的消息,一个拜入仙人门下的机会吗? 所有的抬起头来,眼光火热的看向那高台之上的一袭白衣。 第二十九章 何曾知天下 高台之上,白衣胜雪。 高台之下,宾客满座。 盘坐的李春秋完全无视了世人灼热的眼光,他再也没有提到所谓的“太阴学宫”。 坐在下面的勋贵虽然不满,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战国之中,弱肉强食,这是生存的铁律。 台上那位连秦国在其面前都是刀下鱼肉,他们又能如何呢? 如果不想螳臂当车,那么还是乖乖坐在下面听才好。 李春秋将目光划过人群,缓缓落到了赵政身上。 这个曾经他奉为豪雄的人主,此时已然化为了他的救命恩人坐在下座之上。 赵政身着丝制衣,衣袖绣制山林龙纹之章,头上戴着冠冕,郑重至极。 秦人尚黑,是故举国皆黑。 赵政自然不会例外,他的丝质长服也是黑色。 此时的少年霎时间似乎稚气已然退去,一种莫名的英气初露锋芒。 随着李春秋视线的移动,所有人的木光也随之移到了赵政的身上。 就是这个少年即将拜入仙人的门下。 羡慕、嫉妒、祝福与自豪,无数种情绪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远处,坐在蒙武身侧的两个少年看着远处的赵政道:“父亲,他便是那位祖父让我们亲近的王孙吗?” “嗯,他是秦王之孙,未来之秦王,仙人曾断言其将负秦国国运于身,汝等见其务必恭敬。” “诺!” 蒙恬一拜道。 而蒙毅则好奇的远远打量着远处的赵政。 就是这个年纪微长于他的少年将会拜在仙人门下吗? 那他是不是也有机会呢? 蒙恬用手撑着自己的脸颊看着远处的赵政思索着。 所有的人都静静的等待着。 李春秋淡淡的声音缓缓响起。 “秦国王室子弟,嬴姓赵氏之赵政,年少聪颖,天资甚高,将承载大气运于吾华夏,今日吾当收其为徒,望其自律而强,奋发己身,以正华夏与吾之门楣。” 李春秋的声音如同天雷涌动。 庄严。 肃穆。 似乎有人在九天之上擂鼓,震人心魄。 此刻,大秦之兴,已成定局。 蔡泽闻言,闭上了眼,在心中暗道。 此大秦之兴,亦或吾之兴也。 在场的勋贵心情各自不同的看着远处的赵政。 “赵政上前。” “学生在!” 赵政闻言立身而起,朝着高台处一拜,然后大步从无数勋贵与少年之中走上了高台,没有半分胆怯。 其从容与步履龙行让众人仍不住的有些失神。 直到赵政走到了李春秋身前一丈处,众人才回过神来。 这时,高台之上的白衣看着赵政缓缓开口道: “吾之一脉,入门需无需杂礼,三拜九叩即可,自此为吾门门徒,汝可愿之。” “学生自愿之” 赵政没有丝毫犹豫,他自然知道他此时的位置台下有多少人想站上来。 从仙人而学,上一位是谁? 轩辕黄帝。 一拜。 三叩首。 赵政每一次叩首不差分毫,这一刻他早已经等了许久。 二拜。 六叩首。 赵政回想着与自己的师傅第一次相遇,那驾驭流火的男子,当真是威势无双。 三拜。 九叩首。 礼毕。 高台之上,李春秋缓缓伸出了手,赵政只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力将其托了起来。 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个站起的身影,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不出意外,这位少年便会是未来的秦国国君。 在其拜入仙人门下之后,这已经是定局。 李春秋淡淡的看着最终起身的赵政道: “既入吾门,门规需牢记于心。 第一,尊师重道 第二,气节不失 第三,不得滥杀同门。 门规清少,汝可谨记?” “弟子牢记!” “起身,落座于吾身侧。” “诺!” 赵政闻言而动,静静的坐在了李春秋的身侧,白虎之前。 “今日,讲道亦是汝之第一课,务必悉心听教。” “诺!” 李春秋的声音清晰的传出高台落入在场之中每一位的耳中,透过那四千锐士传遍了咸阳宫西十里之地。 众人瞬间打起精神来。 如果说之前是见证了秦国未来的国君,那么现在这才是众人等待的重头戏。 仙人讲道。 会讲些什么呢? 是否会传出那长生不死的道法呢? 众人的眼中带着深深的期待,蒙毅与蒙恬也打起精神来。 李春秋轻启双唇,看着赵政道: “汝可知天下?” 天下? 蔡泽等人都皱了皱眉头。 这不一般都是他们说客的开篇词吗? 仙人也要讲天下与治国之道,那这又与诸子百家有什么区别? 赵政闻言,思索了一下,道: “天下之内,民不聊生,当有雄主,扫六合于宇内,荡四海于乾坤。” 十岁少年,尚可言国。 李春秋笑了笑,摇了摇头道: “汝所言中原也,非乃天下。” 赵政皱了皱眉,又道: “中原之外,西有西戎,南有百越,北有匈奴,此之天下。” 李春秋再次摇摇头,似乎有点惋惜。 “汝之天下小矣。” “小矣?” 赵政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师尊。 所有的勋贵与四千锐士之外的黔首布衣皆抬起头来。 天下? 天下世人皆知,难道还能讲出花来。 无非是治国之道罢了。 还能讲什么? 直到李春秋落笔在虚空之上,众人的神色逐渐凝固起来。 一道道线条交织在虚空之中,一副图缓缓显示出其轮廓,这是一副包含了中原在内的地图,清晰的画出了山脉、流水,中原诸国与四方之夷。 精细至极,简直无可挑剔。 李春秋指了指图道: “此汝之天下。” 众人呆呆的看着地图,这个时代的制图技术有限,很多人一生都看不了地图,更别说如此清晰明了的地图。 下座如蒙武等武将,直接拉开了记录用的竹简,疯狂的记录起来。 地图,这是领兵者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 高台之上,赵政看完地图对李春秋拜了拜道: “吾欲学先生之天下。” “吾之天下?” 李春秋笑了笑,也不言语。 他的手指继续在空中勾画,一道道线条延伸出去,从中原众人熟知的世界划入了陌生的世界。 “这是?” 蒙武手中的刀笔已然停下,因为他呆住了。 子楚也呆住了。 “不韦,可闻此地?” “未曾也。” 吕不韦呆呆的看着空中的地图,不断的看着那在地图之中逐渐渺小的大秦,失神道。 “天下?” “若如此?世人何曾知天下?” 第三十章 星辰大海 在李春秋的笔下,原本看起来气吞六国的大秦,在逐渐的变小。 中原之外,一条条线条延伸出去。 整个地图在六国画完之后,便已经与高台一般大小,宽三丈,长三丈。 便是秦国都没有这般壮阔的地图。 无论是四千锐士内外,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那不断拓展的地图。 在地图之上,被标注出来的咸阳只是一个细小的点。 便是秦国也不占多少的位置。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不断的延伸出去的线条震颤着。 因为那线条没延伸出一点,他们的世界观便破碎了一分。 高傲的华夏一族无法接受自己从世界中心的中原变为偏安一隅的地方。 他们这里可是中原,是世界的中心。 西戎、南蛮、匈奴这些人怎么配和他们同等而视。 这时,落座在子楚身旁的吕不韦,他看着李春秋绘制的地图逐渐弯曲,皱了皱眉忽然开口对子楚道: “公子,可观其端倪?” 但一旁陷入呆滞的子楚像是没有听到吕不韦的问题一般,他下意识的喃喃自语道: “此真乃天下否?” 这个天下太大了,大到超越了他的想象。 他大秦居然才占据了这么小的地方吗? “十之八九。” 吕不韦下着定论。 恍然间听到回答,子楚才缓缓将目光转回了吕不韦身上。 吕不韦指了指高台之上,那已然超出了高台大小的地图道: “公子可见先生落笔为一曲面?” 子楚望着地图打量了一下,皱皱眉道。 “或为不慎。” 他现在还在大秦为什么如此之小的疑问之中,哪里有空想这个。 吕不韦摇了摇头道: “春秋先生如何会错之?” 子楚抬起头看向那一袭白衣。 与那位的每一次交谈都出现在子楚脑海之中。 是啊,仙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呢? 但是为什么他会将地图勾画成这般呢? 高台之上李春秋的笔可不会为众人停留,它越画越快,亚洲的轮廓已然可见。 在将轮廓之中的细节补齐后,李春秋右手从右到左一挥,随着李春秋的动作,天空之中的地图忽然一转。 “这是?” 子楚眉头皱的越发的深了。 此时远天万里碧透,唯有长风扫落叶。 风将所有人的衣衫吹的呼呼作响,而他们的目光都紧紧的盯着天上的虚影。 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李春秋再次落笔与空白处。 他从美洲大陆中心开始,一路画入太平洋与大西洋。 其落笔几乎化为残影,在台下被找来记录的人已经感觉自己的手不够用了。 他们二十余人记录的速度都没有台上一人画的快。 画完了地球的两半之后,李春秋开始着手于最后的工作,将两半连起来。 他今日就是要此世之中原知道他们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知道世界之大,才可以谈真正的格局。 夏虫不可语冰,井底之蛙不可言天。 只有知道世界是何等广阔,获得力量的世人才不会迷失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之中。 “连起来了?” 子楚张大了嘴巴。 在空中的地图在这一刻连成了一个球形。 难道说他们所生活世界竟然是一个球? “此天下之天下。” 画完最后一笔地图的李春秋,将手一甩。 一个直径近十丈的巨大地球在半空缓缓的转了起来,向着世人展现着它的一切。 坐在李春秋身侧的赵政已然呆住了。 “师傅,天下乃球也?” 李春秋点点头,然后以右手食指指着天上的地图一一划过道: “固然如此,凡华夏之外,此匈奴之域,此孔雀帝国之域,此罗马帝国之域,此地将出安息帝国,此………” “此地有不眠之地火岩浆,此地有三千丈之深海之渊,此地有三千丈之天下第一高峰,此地有千年不融之极寒之冰,凡瀚海之中有鲸者………凡此有袋鼠者……” 李春秋历数天下帝国与奇景,如数家珍。 一个广阔而斑斓的世界在众人面前拉开,无数的奇景,无数的国度。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今日方知天下之大。” 吕不韦忍不住感叹道。 而此时,赵政忽然抬头道: “帝国,敢问师尊,何为帝国?” 李春秋看了看赵政,眼神之中似有褒奖之意。 “帝国者,当有辽阔之疆域,千万之民众,强兵富民,威压诸国,煊赫一时,才可以当之。” 这便是帝国吗? 赵政忽然一拜道: “吾大秦将以帝国为志,覆压天地,威扬海外。” 李春秋笑了笑道: “凡志也,非言者,乃行者。” “弟子受教。” 在赵政拜谢之后,蔡泽站起身来,一拜道: “敢问春秋先生,地者平也,何以圆用?圆滑至此,世人何以立足?” 李春秋摇了摇头,似乎丝毫不在意的蔡泽的质问。 “此非吾今日欲讲,日后太阴学宫之中,或可授道。” 蔡泽愣了愣然后缓缓坐下。 一瞬间,他有一种最开始遇到自己启蒙恩师的感觉。 高台上那位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已经知道了一切,不屑于辩论。 瞥了一眼蔡泽后,李春秋再次看向了赵政。 “赵政,此天下,汝以为如何?” 赵政一拜道: “此天下,广吾十倍不止。” “然其不过恒河一粒。” 李春秋笑了笑道。 “恒河一粒?” 赵政呆呆的抬起头,道:“还请师傅明示。” 李春秋闻言,淡淡的抬头望向了天宇,其双目似乎看透无尽的虚空。 “汝可观星?” 赵政虽然不知何意,但还是答道: “观之。” 星辰不过头顶三寸,怎么会有人没看过。 “天宇之中星辰其与汝之脚下之地,未必相差几何,其或为千一,或为千万,如沙土之粒,宇宙之中,何止千万。” “此才为宇宙。” “宇宙?” 赵政呆呆的望着天宇,今日他的世界观彻底碎了。 那漫天数不尽的繁星竟然是与脚下世界不相上下的世界,这世界究竟是何等广阔? 横扫六国,这是多么渺小的目标。 赵政抬起头看着那蔚蓝天空。 或许,吾要换个目标。 吾之征途也,当为星辰大海。 第三十一章 伴读蒙氏 时间是最漫长的,也是最短暂的。 咸阳城西之外,挂在天宇上的落日已经西斜。 碧透的天宇被粉色的云霞遮盖。 众人从清晨一直听到了日薄之时,期间没有人离去、饮食,所有人都淡淡的听着。 而高台之上,李春秋也不知不觉的讲到了今日的末尾之处。 他盘点着这几十年内可能出现的诸国,天下奇景异象。 勾画出银河与太阳系,瑰丽的宇宙。 无尽的奇幻与璀璨让人留恋忘返。 最终,高台之上的双目如神的李春秋大袖一挥开始为讲道画下最后的句号。 随着白色的长袖舞动,天宇之中的图案缩小落在了高台的木板上,深深的印在了木板之上。 “今日之讲,吾之愿不过于华夏之民,广目四方,愿汝等勿要忘之。” 声音像是九天的风,拂过世人。 “必然不忘。” 高台之下,众人拜道。 李春秋点点头,然后看向了赵政。 “今日到此,明日,吾府邸之上,汝可来求学。” “诺!” 赵政一拜。 李春秋话音落下之后,立起身来。 座下众生听的意犹未尽。 子楚等人抬头望着那一袭白衣。 “恨不为其徒。” 在众人的目光下,李春秋侧身跃上了白虎身上,白虎立起身来,巨大的虎目睥睨四方。 “吼!” 一声长啸之后,那斑斓的白虎载着那白衣化为了一道长风朝着来路而去。 咸阳城西,十里之地众人皆拜:“拜谢春秋先生讲道之恩。” 唯有高台之上,那不过十岁的少年一拜道:“恭送师尊!” 一时间,声势如龙。 李春秋跨坐猛虎再入咸阳。 仙人之姿,折服世人。 等到了远处白衣已然随着白虎消失在了天际。 众人站起身来,子楚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日之讲,怕是不日,天、下、皆、知。” 吕不韦应声道: “最多一月之内,这城西之地,便是天下诸子的必争之地。” 稷下学宫,如何比之仙人讲道之地,太阴学宫,日后此地必然是鱼跃成龙之地。 诸子百家的战争或许会从这里再次燃起。 他们不仅要争,还要争的光芒万丈。 只因太阴学宫之中,除了那位高高在上、漠然一切的仙人外,没人会打压他们。 “可惜,已经有一人压死了百家。” 百家能够争得过那位吗? 吕不韦真的不看好他们,他自己就学贯百家,自然知道百家如何。 就仅仅是听此天下之言,便足以断定。 子楚沉默了一下,道: “无论如何,此乃大秦之福也。” 他遥指这十里之地。 “此大秦之地,稷下学宫兴,齐国兴;太阴学宫起,吾大秦当兴。” “固当如此。” 吕不韦微微一笑。 这已经是大势,没有人挡的了。 晚风拂面,自带一种人生的惬意。 有人欢喜,有人悲。 另一侧,蔡泽则是皱了皱眉头。 太阴学宫,固然是天下之幸,是大秦之幸。 四方之才,必然蜂拥而至。 “只不过,天下英才迭出,吾之相途,必然难矣。” 蔡泽叹了口气,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仙人降世,大世将起。 恍然间,他再次抬起头,一时间当年与应侯争锋、献策灭东周的那位绝代说客似乎又回来了。 他当年敢与应侯范睢争,今日便当再争他一次。 意气风发的蔡泽身旁的位置已经是空席,蒙武等武将在李春秋一走后,便蜂拥至记录的官员之处。 “仙人讲道,二三子记几成?” “地图记几成?” “地势天象记下几成?”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了一堆。 记录的史官被问的有点懵,反应过来之后,才道: “仙人之言,全部记下,然……” 蒙武皱了皱眉。 “何故唯唯诺诺?” 史官闻言,一咬牙道: “禀将军,图只记下六成。” “仅有六成?汝等酒囊饭袋,十数人不及一人。” 蒙武忍不住道。 这么重要的地图竟然没有记下来,还敢来现场记录? 就在蒙武动怒之时,子楚与吕不韦走了过来。 “蒙将军,春秋先生落笔如风,世人凡夫俗子如何比之。” 蒙武见到是子楚后,一拜道: “蒙武拜见公子。” “免礼!” 子楚淡淡的笑道。 这时,赵政也从高台之上走下,走到子楚身边后,赵政一拜道: “将军,地图全景就在高台之上。” 高台比众人站起的视野还高一点,也无怪众人看不到。 蒙武闻言连忙跑上了高台,却见木板之上,一道道印记纵横,无数印记勾勒出一副巨大的地图。 蒙武俯身手掌轻轻的拂过刻印在木台之上的地图喃喃道:“此万金不换也。” 这时候,子楚也走上了高台。 “公子,吾失态也。” 蒙武有些羞赧道。 子楚摇摇头道: “无妨,将军之态,将者本色。” 随即子楚吩咐左右道: “来人,拓印此图,送至父王处,另外也与蒙氏一副。” “至于这图?” 子楚陷入了难色。 这是那位留下来的。 这幅图是否可以清理,还是要看那位的意思啊。 “公子,此图留于此,派兵把守即可。” 吕不韦提醒道。 子楚立刻反应过来。 “如此,那劳烦蒙将军了。” “此吾等应有之义。” 蒙武一拜道。 这时,蒙恬与蒙毅蹑手蹑脚的走到了蒙武身边。 “拜见,公子。” 两个少年拜道。 子楚眼中一亮。 “这可是蒙将军之子?” “正是犬子。” “果然龙凤。” 子楚将目光转向蒙恬与蒙毅道: “免礼,赵政尚且还缺两位伴读,随之入春秋先生府邸侍奉,今日见将军儿子聪慧,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伴读? 入府伴读? 那位仙人居于何地,咸阳世人皆知,但是却没有人能够进入其中。 现在居然有这么好一个旁听的机会,又怎么能错过呢? 蒙武立刻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父亲与公子达成的协议。 “此吾子之福也。” “今日,吾便遣派人送吾二子入公子府,尚且劳烦公子了。” “无妨!” 子楚淡淡笑道。 而此时在四千锐士之外,诸国细作已然开始开动了。 这几日之中,他们从来都没有停下过,每天都在不断从咸阳城发出消息。 奈何此时消息的传递还是极其不方便,从咸阳的消息传到六国,哪怕是八百里快马加急也要近十天。 不过可以知晓是,大浪已经掀起了真正诸国变革的序幕。 第三十二章 灵气灌世 落幕的余晖下,一道如风的身影行过咸阳城的大道。 李春秋跨坐着白虎直入咸阳内的府邸。 冲到府邸之前的白虎见人也不停留,它带着李春秋一跃而入。 索性众人皆知敢骑白虎的只有那位府中的先生,见到白虎也不阻拦。 白虎一直冲入庭院之中才缓步下来,在杨柳缝隙之中洒下的零星光点下,它开始小心翼翼的东张西望。 李春秋自然知道它怕的是什么,这头白虎惧内已经到了一个出神入化的境地。 怕是千载之内,也少有虎能怂的如此旷古烁今。 “你这家伙啊,没救了。” 一个脑瓜崩敲在了白虎的头上。 从白虎身上缓缓落下,李春秋踱步朝着院落之中走去。 而白虎则是紧紧的跟在李春秋的身后。 走到李春秋的庭院前,忽然一声呼啸从院中传出。 “吼!” 白虎闻声一个激灵,立刻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这时,母白虎缓步而出,在她的身后一只小小的白虎跟在它的身后,白虎看到李春秋后像是忽然闻到了什么,其一蹦一跳的跑到李春秋身边。 母白虎看看李春秋神情也不再焦急,它已然发现了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和孩子。 李春秋蹲下身揉了揉小白虎的脑袋,然后从指间划出一丝丝雾气。 呆头呆脑的小白虎很快迷失在了灵气之中,伸着小舌头不停舔空气。 而这时候,李春秋已经走入了庭院之中。 白虎上前轻轻舔舐着迷离的小白虎,结果一不小心将小白虎舔倒在了地上,母白虎立刻一巴掌打在了白虎的脑袋上,把白虎也拍翻在地上。 然后瞪了它一眼,母白虎低下头舔舐着小白虎。 白虎只好小心翼翼的看着远处的两只白虎。 有小白虎和母白虎,它的生命已经圆满了三分之二。 威严,那是什么,能吃吗? 白虎侧着头想到。 而此时走入庭院的李春秋,伸出了一只手,半空之中瞬间浮现出来一道空洞。 无尽的灵气从中流出。 灵气倒灌于天地。 庭院之中,一时间如沐天恩,草木如风涨。 庭院之外的小白虎此时似乎也嗅到了灵气,它蹑手蹑脚的爬到庭院之中,没入茂盛的草木之中。 李春秋脚下,一个小小身躯爬到李春秋的脚上。 李春秋躬身将其抱起,揉着小白虎的脑袋,李春秋无奈的笑道: “白虎者,西方之神兽,属庚金,主杀伐,你就叫白庚吧。” 然后李春秋转过身来,看着那两只大白虎。 “至于你们两个,一个叫大白,一个叫二白吧,一个怂,一个傻,当真是天下绝配。” 大白闻言侧了侧脑袋然后舔了舔嘴。 那模样像是在问:你刚刚说的话与我有关吗? 无视了大白后,李春秋转身再次将目光看向眼前灵气的出口。 “铸仙秦于先秦,以此一世之灵气灌溉之,可否?” 李春秋有心铸就仙秦,首当其冲的便是灵气干枯的世界。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那便用另一个世界来铸就吧。 “只是灵气讲万有引力吗?” 李春秋低头看着那涌动的灵气,若有思索。 要是灌入此世的灵气溢散到宇宙之中,那就白费了。 想到这里,李春秋抬起头开口道: “常威,取朱砂、笔、水与竹简来此。” 一道声音传遍了整座府邸。 正在为白虎准备食物的常威缓缓站起来,一拜道:“诺!” 不一会,他便带着四位红衣女子走入庭院之中,四位女子一人捧着一件物件,自前而后,分别是笔、水、竹简与朱砂。 李春秋放下小白虎,取了毛笔,倒水浸湿了朱砂,然后抬笔沾了沾朱砂,在展开的竹简之上勾画起来。 一道道灵气随着李春秋的落笔汇聚在了红色的朱砂之上。 灵气扭转成了一道道奇异的笔迹,勾勒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文字。 淡淡的文字在形成之后,开始排斥一切的灵气。 李春秋一连画完了四份竹简,才停笔下来。 “将此四竹简,挂于此庭院四方。” “诺!” 常威什么也没有问,只是令四位红衣女子走了下去,然后自己缓缓一拜后退去。 在四道封符落于四方之后,整个庭院之中的灵气似乎瞬间四方被禁封了起来。 涌动的灵气就像是泳池之中放出的流水,被拘禁在这狭小的空间之中。 “接下来就看看这灵气是否会流失了。” “如果可以的话,等着我李春秋,仙秦不会远了。” 李春秋望着落下的夕阳淡淡道。 远天的落日将李春秋的身影拉的极长。 ……………… 第二日,赵政来的很准时,他身后跟着蒙恬与蒙毅。 蒙恬与赵政同一年出生,而蒙毅则要小其两岁。 “授师尊之命,来此求学,还望常先生为之通报。” 常威亲切的笑着。 “不敢,叫老奴常威就好。” 然后其看了看赵政身后的两人道: “只不过,这两位是?” “此吾之伴读。” 赵政拜道。 常威点点头道: “如此也可,王孙请于此稍等,容吾通报!” 话音落下,常威转身便走入其中。 不一会,常威便又走了出来,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孙请随下臣来。” 赵政一拜道:“谢常先生。” 然后跟在常威的身后,朝着府邸之内走了过去。 蒙恬跟在赵政身后,而他的弟弟则是跟在蒙恬的身后。 咸阳城之中高门大户很多,蒙恬也去过很多。 但是这座高楼给他的感觉却很异样。 山有五寸之身,而有万仞之势,便是说的如此吧。 走入了庭院之中,像是走了春风拂面的世界,整个世界似乎夹杂着些许莫名的味道。 随着几人不断前进,一座满是雾气的院落出现在众人眼前。 常威转过身道: “先生便在其中,王孙进去即可。” “进去吗?” 赵政抬头望着庭院,庭院之中,雾气如水一般流动着,又像是天宇之中浮云。 里头就像是一片未知的世界。 赵政没有什么犹豫,他一步踏出。 一瞬间,似乎天地也变化起来。 赵政似乎感觉自己身上每个毛孔都打开了开来。 似乎是在吸纳着无尽的雾气。 像是有一道清风从他的头顶灌入。 畅快极了。 在云雾之中,赵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李春秋此时正站在一株柳树下,万条垂柳似乎与其同站在九天之巅。 “赵政,拜见师尊。” 赵政拜道。 “起!” 李春秋淡淡的挥挥手道。 然后他面色忽然变了变,疑惑道: “咦,怎么还有两人?” 第三十三章 修道之法 云雾遮掩庭院之中,赵政闻言一拜道:“此学生之伴读。” “伴读?” 李春秋皱了皱眉,然后伸出右手在虚空之中一点,淡蓝色的道文浮现,这时赵政身侧的云雾忽然之间散开了些许。 两个已经在迷雾之中找不到北的少年,忽然看到云雾散去,赵政出现眼前,立刻喜极望外。 他们连忙跑到了赵政的身边,这时候才注意到那站在垂柳之下的李春秋,两人连忙慌张的对着李春秋拜道:“见过先生!” 蒙恬自然知道他们能够来此伴读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位置。 如此更是忐忑,生怕眼前的仙人将其驱逐出去。 “抬起头,汝等名何?” 李春秋淡淡的声音在蒙氏二兄弟耳边响起。 “此舍弟蒙毅,吾为蒙恬,乃是蒙氏之后。” 蒙恬闻言正起身来恭敬道。 “蒙氏之后?蒙毅?蒙恬?” 李春秋听闻名字之后,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两位少年。 “有点意思啊!” 随即,李春秋摇了摇头道: “罢了罢了,既然来了,坐于赵政身后吧!” “谢先生!” 蒙恬两人喜出望外道。 能让他们坐在赵政身后,这就说明他们被默许在这里听课了。 李春秋看着看起来比赵政还稚嫩三分的蒙恬,不由得笑了笑。 战国之时,有两人是匈奴闻风丧胆的,一者便是日后让匈奴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的蒙恬,一者便是屠戮了十余万匈奴的赵国武安君李牧。 只是,蒙恬在此,李牧何在呢? 或许我来了,他的命运也成不了那武安君了。 李春秋收回思绪看着蒙恬, 而我如果教授这蒙恬道法会如何呢? 一个战场之上的万人敌,会是如何呢? 想到这里,李春秋准备为今日换一个教学主题。 “今日本来所讲忽然不想讲了。” 李春秋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话音落下,三人为之一愣。 难道是因为我带伴读,所以师尊本来想讲给我的现在不讲了? 赵政心中暗道。 而蒙氏兄弟也同生此念。 他们甚至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看李春秋的脸。 就在三人心如行刀山之上时,李春秋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日换讲修道之术。” 三人心中猛然一跳。 修道? 难道是? 三人抬起头来,六只眼睛之内如有金光。 在三个少年身前的李春秋,白雾飘荡在其脚下,杨柳为其折腰,其器宇轩昂如上古之仙人,却面色肃然。 “修道之术,不可轻传,汝三人需谨记,若有人敢私自传道于人,必贬汝等之魂于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轮回之所。” 李春秋的声音很轻,但是三人都能感到其中郑重。 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轮回之所,三人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是不妨他们想象。 那必然是一个恐怖至极的地方。 “弟子谨记!(吾等谨记)!” 三人拜首道。 语气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轻慢。 李春秋淡淡的点点头,然后淡然的双目之中似乎燃起了火焰。 一道如同天雷震动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庭院之中的雾气似乎随之化为了异象。 在云雾之中,赵曦成静静的站在李春秋的身后,一手持笔,一手持竹简。 如李春秋所言,此后他便是记录之人。 “夫修道者,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乃生人逆命之法。” “此法,欲求者唯超脱天地之外,天地灭而吾不灭,众生朽而吾不朽。” 煌煌天音震动着一切,也震动着赵政三人心。 长生不死,不朽不灭。 这才是最动人心魄的道法,超越这世间的一切。 足以令所有权贵士卒为之疯狂。 说到这里,李春秋的话音一转。 “然大道漫漫,劫数无尽,生有求而愿不达者,比比皆是,大道之上,处处枯骨遍地。” 一瞬间,似乎整个庭院都化为了骨山,骷髅累成了一座山,似乎有着无数人不甘的呐喊。 “修道者,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与劫斗,劫数若过,与天同寿,劫数不过,身死道消,世间之事再无如此公平之事。” 而下一刻,景色一变,似乎天地怒,鬼神惊,无尽的劫数降临。 庭院之内,长风鼓荡,云雾缭绕。 然而,赵政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他一拜道: “此天地之极,师尊,赵政愿以此为主,兼修万道。” “兼修万道?” “汝可知样样精通,样样疏松之理。” “罢了,日后汝自然知道。” 李春秋又是笑了笑,才又继续讲道: “凡修道,太上修身,求引气入体,固本培元。” “而修身者,必知人之经脉穴位,掌人之生死大龙。” 李春秋随手便斩断了一段如同成人手臂粗细的杨柳枝,手指之间一道道流光划过,杨柳枝快速的化为了一个人形的木人,然后一个一个点出现在上面,而李春秋的话语并没有停止。 “人体周身天地有五十二单穴,三百零九双穴、五十经外奇穴,凡七百二十穴,又有一百零八要害穴,三十六死穴,凡此者汝等必定要悉心记录,凡修道者,经脉务必牢记,一旦相差,生死由命。” 说到“生死有命”四个字的时候,似乎整个庭院都在不断的共鸣。 无比的重力压在众人心上。 而李春秋手中的木偶身上的黑点也越来越多,每个黑点旁都刻着其名字。 “然又有引气入体,气者,气中之灵,体者,身也。” “吾之庭院之中,所见之雾气便为天地之灵气,汝等此后精修必于此者,” “然将此者,汝等当记下此穴图。” 李春秋将手中的木偶放在了赵政的身前,一瞬间整个庭院之中的异象瞬间停止。 三人的目光已经完全聚集在那个木偶身上了。 “凡其上穴位,当悉心记录,不得差其分毫。” “谨遵师尊之命!” 在三人抬起头的时候,李春秋已然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三人只看见一位老人,正拿着一摞竹简记录着。 落笔的赵曦成心中思虑万千,那位仙人不怕其学吗? 第三十四章 春风十里 天下有几人可以染指长生不死? 又有多少人不甘于枯朽而亡? 已经须发斑驳的赵曦成知道这一定有着无数人,自古而来他们在历史洪荒之中湮灭,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而所有人觊觎的便是他手中刻画的文字。 拂过手中的字迹,赵曦成现在却可以触碰这多少人都看不到的无上辛秘。 那位仙人究竟想做什么? 赵曦成猜不透。 他只能默默做着篆刻的工作。 庭院之中,弥漫的雾气里赵曦成放下了笔管,拿起了刀笔,在已有的文字之上,将其篆刻出来。 一点点的木屑扬起又落下,纷纷扬扬。 一个又一个篆文出现在竹简之上。 而在赵曦成的身边,一身丝质黑衣的赵政,正仔细的端详着手中的木人颅骨顶部的穴位,口中还念念有词。 “百会穴、后顶穴、风门穴、哑门穴、完骨穴、风池穴、天柱穴………” 在赵政的右手边蒙恬站在赵政身旁细细打量着木人胸腹的穴位,心中不断的默记着。 “天突穴、檀中穴、鸠尾穴、巨阙穴……” 蒙毅则是站在另一侧,背着木人身后的穴位。 “大椎穴、陶道穴、身柱穴、神道穴………” 所谓学者,心有志则学不馁。 三人年纪虽小,但是皆是雄志于心的人,非是无志之辈,自不需要他人督促。 坐在垂柳之下的赵曦成一边在竹简之上刻字,一边打量着眼前的三个少年。 今日之人求学,昔日之人谋也。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位中间的少年,便是他那位侄儿的孙子,也是仙人断言掌大秦国运之人。 赵政可并不知道眼前的那位老人会是自己曾祖父一辈的人物,他现在的心神全部放在了手中的木人之上。 修道的入门,偏差毫厘便足以丧命。 他不敢丝毫掉以轻心。 看着赵政的神情专注的模样,赵曦成忍不住赞了一句:有吾秦王室遗风。 长者看自己的后辈总是越看越顺眼。 这叫自己家中的都是宝。 将竹简之上的最后一个字刻下,赵曦成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散落的木屑,走到了赵政的身边。 “小子,苦学不如智学。” 赵曦成的声音嘶哑之中带着沧桑的岁月感。 正在跟木人角力的三人,闻声抬起头来,却看到刚刚还在落笔书写的老者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 赵政看着那苍老的老者心中莫名的生出来一丝亲切感,他一拜道: “敢问先生何为智学?” 少年衣袖,学子勤恳。 赵曦成负手身后,道: “智学者,三分之力学十分之功,事半而功倍。” “愿请教之。” “汝三人落笔于竹简之上,绘出木人之相,落笔而记十倍于强记。” 赵曦成取出笔管,摊开竹简,落笔而下。 随手之间便绘出了一副木人的正面图,然后以细笔管点落,再绘制上穴位之名。 “熟而能强记。” 赵政三人望去。 落笔之处,栩栩如生,精妙非常。 怕是任凭谁也想不到一代公族族老,竟有此丹青妙笔之功。 “小子受教!” 赵政也取来了竹简与笔管,与蒙氏兄弟在竹简之上,勾画起来。 仙人传道,大道随心,任凭坐下之人汲取。 可赵曦成自然是想自己的后辈能够多学一点。 庭院之中,一方人躬亲于学。 而在庭院另一侧的雾气之中,白衣短发的李春秋淡淡的望着远处的飘荡流转的云雾。 所有的云雾高度都在这庭院四方之地,没有丝毫的溢散。 像是虚空之中有一座无形之墙,阻挡着一切。 “看来我的想法是可以实践的。” 李春秋看着远处的云雾淡淡道。 既然灵气还是受到万有引力约束的,那么灌溉就是可行的。 就从这咸阳开始吧! 他李春秋要铸就着世间第一座地上仙城。 略有思忖之后,李春秋的声音响在院落之中。 “常威,此来见我。” 李春秋的声音传遍整个院落。 而众家仆已经对此见怪不怪。 众人作为家仆皆是极力在家主面前留下印象,奈何家主仙人,万事在他眼中都难以留下丝毫的映像。 只有常威被那位仙人记下了名字。 众人也皆是羡慕不已。 很快常威便出现在了李春秋的面前。 李春秋指了指庭院四方,道: “将庭院四方的竹简取下,立于府邸四方。” “诺!” 常威一拜,然后缓缓退去。 所谓家臣可以揣摩诸事,但是绝对不可开口问。 常威早已谙熟其中之道。 他很快便使十名壮汉登墙而去竹简。 在四方竹简取下的那一刻,一瞬间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墙壁坍塌了一般。 李春秋时长坐落的庭院之中,像是决堤的堤坝,无尽的雾气涌出。 咸阳城中,无尽的雾气席卷而出。 不过霎时间,咸阳城古道之侧,十里草色如春。 无数鸟雀辗转。 常威见此大惊,连忙加快了速度,使人将竹简挂在了府邸四方。 在竹简挂上的一刻,整个庭院四方仿佛是有了新的支撑,雾气缓缓被抑制在其中。 这时,李春秋屈指一弹,一个灵台世界之中,通天彻地的石碑上淡蓝色的流光转动。 庭院之上,一个一丈宽的虫洞出现在其上一丈处显现,无尽的雾气从虫洞之中涌出。 不一会,整个府邸之中便是如同仙宫府邸一般云雾缭绕。 灵气浸透了所有家仆的身体,顿时让人觉得疲劳顿消。 仙人府邸之上所有人都知道,在仙人的院落之中的雾气可让人百病俱消。 原本这只有仙人院落之中有,不想他们竟然也可以享受这般待遇。 淡淡的雾气沿着李春秋府邸的屋檐溢散出去,像是泳池一种溢出的流水。 从屋檐溢散的雾气传过咸阳的古道,拂过地面上的青丝。 雾气弥漫之处,咸阳之中无论是黔首布衣,还是公侯王爵,皆是感觉周身一轻。 淡淡的白雾穿过咸阳的城门,朝着四面八方飘荡而去。 飘散的不只是雾气,而是动荡一个世界的根基。 “仙秦,就从这咸阳城开始吧。” 庭院雾气深处,李春秋低声自语道。 第三十五章 石人现世 日出,日落,时间总是匆匆。 不知不觉,咸阳城之中自仙人讲道之后,已然过去了一旬。 此时的咸阳城,城楼巍然,淡淡的雾气自其中流转。 像是给咸阳城镀上了一层薄纱。 在热浪席卷的太阳下,浓密的草地之中,远处一队行商的商户驶到了咸阳城城门处。 行商的商户看这时抬起头望向咸阳城的城门道: “几日不见,咸阳城总觉得变化太多。” 驻守的士兵似乎与其熟识,他笑道: “那是自然,仙人入住,凡咸阳城内上下,皆是仙气弥漫,吾等士卒,只觉气力渐长,劳顿尽去,此时入城是汝之福分。” 商户睁大双眼道: “可是那位春秋仙人?” “除了春秋仙人还有谁?” “吾大秦王孙已经拜在了仙人门下,怕是已然求得仙人之法,咸阳城之内,谁人不知。”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 一记快马直冲城内。 直接冲过了咸阳城城门。 “战报!” 整个城门之中,两侧的行人皆为之让行。 来人冲到子楚门下之后,才猛然下马。 “让,战报,当以呈秦王。” 一路冲到一身孝服的秦王面前,来人才单膝跪地。 “报!燕赵之战,赵国使廉颇为主将,在鄗大破燕军,杀栗腹;乐乘在代破燕军,虏卿秦。乐间离燕去赵。廉颇追击燕君而去。” “什么?” 秦王虎目微张,即使身披孝袍,虎威也让人不住的胆怯。 秦国之前也考虑过燕国会败,但是这战败的也太快了吧。 自开战而来不足一月,便被廉颇与乐乘一战而破,甚至现在还在被追击过程之中。 燕王这也太废物了。 “燕王者,无能小儿也。” 秦王忍不住骂道。 不过,其实燕国战败对于秦国来说并没有什么,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不能让赵国吞并燕国,不然长平一战便算是白打了。 至于如何详细处理,还需好好商议一下。 秦王怒道: “招群臣朝议!” “诺!” …………… …………… 此时咸阳城东侧,在李春秋的府上,朱门之内,赵政与蒙氏兄弟已然开始尝试引气。 在几日在仙人府邸之上,蒙恬只觉得每日都接受着无尽的知识的洗礼。 从道修之经脉,引气之法门,甚至那位仙人有时还会讲一些天地异兽与炼丹画符之法。 此外,治国之道、领兵之法、制器之法,在蒙恬的眼中那位就像是无所不会一般。 在这里,他的每天都感觉无比的充实,每时每刻都感觉到自己在提升。 而赵政此时也明白了自己师尊所说的“样样精通,样样疏松”是何含义了。 要按他此时的学习进度,怕是没有三五百年根本不能从师尊那里学到十余种道法。 更别谈谈什么兼修万道。 三人之中,蒙毅则是每日就是学,什么也不想。 三人之中,他心思最纯反而进度最快。 此时,三人盘腿落座在庭院之中,须发皆白的赵曦成立身在众人身侧,静静的看着三人不断吸纳着灵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吾大秦后继有人。” 作为一个被仙人定义为消失在历史之中的人,立言、立身、立行皆于其来说如同浮云的人。 赵曦成现在能做的便是培养大秦的下一代,这样他才能感到自己的存在的意义。 一个人只有有了存在的意义,才能活下去。 就此时而言,赵政与这蒙氏而兄弟皆让赵曦成很满意。 十年之后,他们当是大秦肱骨。 …………… …………… 一身白衣的李春秋则落座于另一座庭院之中,庭院之中,满地皆是勾画着道文的山石。 常威恭顺的站在李春秋的身后,倍显谦卑。 “成了!” 李春秋勾画完最后一道道文,然后屈指一弹,勾画着种种道文的石子被冥冥之中的无形之力引动而出,一块块石子逐渐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身材的石人,其身长两丈有余。 其山石铸就的身体像是出恐怖的力量感。 “你以后的名字就叫石一。” “诺!” 石人低首一拜道。 李春秋看着石人似乎声满意自己的作品。 欲成仙秦之盛世,必传道于世,太阴学宫便是李春秋预计的传道之地。 而其之建树,李春秋自然不会交于外人。 于是其便用了引灵之术,抽取灵气铸就了这石人。 此术法以灵气养天地之灵,亦正亦邪,算是中正之姿。 在李春秋的脑海之中,并不是没有其余的方法。 偏邪的有阴魂摄魄书、拘魂令、阴阳生死歌等等。 偏正的有附魂图、注灵经等等。 前者多是阴邪至极,驱魂赶魄,引尸注灵之法;而后者则是太过正派,只是讲自身修魂之法。 于是李春秋便折中取之。 这一旬之内,除了教授赵政等人法道,李春秋便是铸就这石人。 今日终究是完工了。 常威就站在李春秋的身侧,看着这无数石块组成了石人,忍不住的震惊。 李春秋眯着眼打量了一番石人之后,淡淡道: “常威,带他们去咸阳城西,吾讲道之处。” “他们?” 这是常威第一次问出问题。 作为他一向行事的准则,他从来不会问什么问题于家主。 但这次却是破例了。 “对,他们!” 李春秋轻轻屈指一弹,地上的碎石瞬间聚集成了近十个石人,然后他指向了第一个形成的石人道: “此为石人之首,可略懂人言,汝若有言可与其言。” “诺!” 常威掩饰不住眼中的震惊,一拜道。 以石成人,而铸就一族。 这般手段与娲皇造人亦不差矣。 自己的家主难道是可与娲皇将较长短的仙人吗? 不等常威从失神之中回过神来,李春秋的淡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去吧!” 李春秋说完便走入院落之内,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而常威看着比自己搞数倍的石人,咽了咽口水后,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石一先生,请与吾来!” 巨石人看了看常威后,轻轻的挥了挥手,众石人随即跟上。 第三十六章 大道谁持? 在赵国廉颇与乐乘破燕国的消息传到咸阳城的时候,那一日咸阳城外的讲道也传遍了六国。 天降仙人于秦,讲道于太阴学宫。 传天下之图,论诸国之势,展星辰宇宙,荡万千波澜。 那位春秋仙人所讲之言、所论述之事、所传之图,皆如烈火燎原一般席卷六国百家。 天下为之震动。 齐国临淄,稷下学宫,自齐威王而始,便为战国第一学宫。 凡诸子百家之名人,皆于此讲道论学,宣扬自家流派之学,为战国之文化中心,百家论道之地。 此时稷下学宫之中,一位身着祭酒之服的老者缓缓阅完了手中的书简,将书简缓缓卷了起来,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在一旁他的学生李斯静静的在一旁侍奉着,见老师此状,他轻声问道: “老师,可是有异?” 老者摇了摇头道: “非是异议,而乃滔天之变,备行囊,吾将行西秦。” 容貌肃穆的老者一边将手中的竹简递给了自己的学生,一边抬起头朝着西方望去。 似乎那里有着他寻找的答案。 滔天之变? 将行西秦? 少年依旧的李斯连忙将手中竹简打开,想知道是何等滔天之变,乱了自己这位在稷下学宫之中“三进三出”早已名动天下的老师之心。 但是当其看到书简之上文字后,李斯心中一跳。 “此、此、此………” 他竟然一时不可言语。 “此皆惊世之言,非凡夫俗子可言。” 李斯按捺住心中的激荡,断言道。 这一刻,他霎时之间便知道了自己的夫子为什么想要去西秦了,躬身一拜后,李斯道: “弟子这就去准备。” 李斯一拜而退下。 学宫之中,灯火依旧。 老者在李斯退去之后,喃喃道:“天将乱矣!” “西秦,老夫荀况盼此日久矣,待吾一观汝之滔天之运。” 天下稷下学宫的祭酒是谁,世人没有人不知。 只有那位荀夫子才可以当上此位。 …………… 燕国,此时已然是岌岌可危。 廉颇带兵剑锋已指燕国国都,而燕国无一人可以当之。 邹衍此时须发洁白,已然老矣。 但此刻他却入宫求见燕王喜。 邹衍一入殿,燕王喜便迎了上来。 “夫子,可有教吾?” 他实在是被廉颇打得怕了。 只希望朝臣之中能有一人救他。 邹衍躬身道: “禀王上,吾欲往西秦。” 燕王面色瞬变,冷道: “夫子,可是要弃寡人而去?” 邹衍摇了摇头道: “非也,吾欲救大王之命,亦是欲救燕国之命。” “如此,何故去往西秦?” 燕王喜不解道。 “天下皆知秦之虎狼,欲吞天下为一,然赵国者,秦之大敌也,若赵吞燕,元气可复,西秦必不愿此,吾此去当借秦之势,解燕之危。” 邹衍寥寥几语,便道清了诸国之势。 其实凡是有识之士,皆可看出燕国没有灭国之危。 诸国局势不容许,就连赵也怕燕国狗急跳墙,拼死一搏。 可燕王喜手下皆是阿谀奉承,尸位素餐之辈。 他们懂个屁! 燕王喜极而拜: “夫子大义!” “大王赞缪!” 等到邹衍离开军帐之后,他才缓缓叹了口气。 燕王喜,当是六国之中最差的君主,哪怕再翻诸国之史数年,怕也是找不到这般无能的帝王了。 真不知道上一代燕王是如何想出让其当燕国君王的。 抬头望望天,邹衍笑了笑。 “春秋先生,望吾之躯,还可撑到见汝。” ………… 赵国,邯郸。 名家之祖公孙龙正坐于上座,他的身体已然大不如从前了。 但是这一次,为了名家之名,他如何也不应该错过。 “备行囊,明日行咸阳。” ………… 已然名动诸国的诸子百家之人纷纷赶去西秦。 众人皆知,日后怕是这咸阳城西的太阴学宫便是天下百家的论道之地。 除了不触怒那位仙人之外,此地当为学术之巢。 然而,并不是所有出类拔萃之辈皆西出咸阳。 在荀况作出决定的第二日,齐国国度临淄,一个麻衣青年背着行囊缓缓走到了稷下学宫门口。 他望了望学宫牌匾,确认了这里是稷下学宫之后,朝着守卫问道: “敢……敢问……荀…荀夫子可是在此?” 守卫皱了皱眉,道: “荀夫子,已然离去。” “离……离去?” 青年似乎不解,他刚刚不远千里来拜会这位荀夫子,怎么在稷下学宫担任祭酒的夫子却不见了。 守卫瞥了他一眼,不耐道: “夫子,今日已去西秦,拜访西秦之春秋先生。” “春…春秋先生?” 青年愣了愣,春秋先生是谁? “世上之人,何……何人可得夫……夫子亲身拜访?”、 守卫听着眼前之人的期期艾艾之言,越发的不耐。 “汝尚不知?此乃西秦仙人,罢了,此非是汝这等口疾之辈可知之人,学宫亦非也,安于布衣,此汝之命也。” “仙人?” 韩非忽略了眼前之人对其口疾的嘲讽,反而疑惑道。 世上何时出了仙人? “仙人传世之法,动百家之人,世之百家,皆去咸阳太阴学宫。” 守卫说了一句他从学宫弟子那里听来的语句,只想嘲讽一下这个口齿不清的落魄之人。 但却见那人猛然抬头道:“果真如此?” 其面容之上,满是欣喜。 守卫被吓了一跳,此人不会是疯癫之人吧。 “如此,怎地?” “韩非……拜谢!” 韩非转身便向城外跑去。 想他求学天下,不外乎求于名师、隐士。 然此时天下英豪具聚集在咸阳,这会是何等声势。 他哪里还需游学,直接去咸阳不是更好。 这或许是比之诸子百家于稷下学宫争论之时的时之盛况。 他韩非既然有机会,又怎么能错过呢? 当是时,天下有名、有才、有志者,皆西出函谷关,至咸阳,欲去那传说之中的太阴学宫拜一拜那位降世仙人。 敢问一句,天地之大。 敢论一场,大道谁持。 而西秦之内,函谷之中,咸阳城之中,李春秋已然久等此刻。 第三十七章 招魂入世 滚烫的夏风吹入了秋日,瞬间变的凉爽了起来。 尤其是自那位仙人入咸阳之后,咸阳城内外如春回大地,草木繁盛,更是为咸阳城平添了几分凉气。 咸阳城西外,这本众人皆看不上的山外野地,现在已成了咸阳黔首布衣与王公贵族的闲逛之地。 世人皆知,那绝世仙人住在咸阳东方高宅大院之中。 但那又如何? 世人可有谁敢去试试大秦兵锋? 又可有谁敢试试那日遮蔽咸阳的遮天之手? 没有一人。 连秦王都没有这个胆子,旁人就更没有人有这个胆子了。 所以,去不了仙人府邸拜见,看一看这未来的太阴学宫也好。 毕竟太阴学宫日后可是仙人讲道之地。 而另一层原因则是,三日前仙人府邸常总管带九位身高两丈的石人出城西。 石人翻山搬石,破土引水,开始建造那早已定下的太阴学宫。 数人都无法挖动的大地,在石人的面前就像是腐朽的木材一般。 数万斤的巨石,石人也举重若轻。 此皆万夫不当之勇,力破千军之能,也只有仙人手笔能驱使其身。 在覆盖十里的巨大工地上,石人来回劳作着,而工地之外,众人遥望着那工地。 纲成君蔡泽便是其中一人。 他身着黑衣官服,立于在茂密的草丛之旁,望着那高有两丈有余,堪可称之为天兵一般的石人,搬动着数万斤的巨石。 “如此手笔,唯春秋先生可行。” 蔡泽仍不住感叹道。 这时,一个石人从其身边行过,行走之间整个大地都在震动着,尘土从其身上抖落,散出了一阵烟尘。 蔡泽忍不住下意识的退了半步。 他不敢想这石人如果化为雄兵,纵横沙场世人谁可以撄其锋芒。 望着已然变化巨大的城西,蔡泽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 “以此效,何时可成其事?” 他身侧的家仆愿望了望石人和其布置的场地道: “仙人之法与仆下所知者殊,时而难测,窃以为其应不超一旬之数。” 蔡泽再次望了望那行走的石人,叹道: “真仙人之法,旷世之功。” 阳光从天空落下,将蔡泽的脸庞上印出了阴影。 太阴学宫已经在建,诸子会于咸阳的日子必然已经不会远了。 算算日子,百家的人也已经该在路上了。 再等等。 太阴学宫百家争辩之时,便是他蔡泽展露头角、再次为了秦相之位蓄力的时候。 天下英雄,吾蔡泽已经久等了,只待汝等来此。 秋风席卷,吹动蔡泽的须发。 …………… 而咸阳城之中的行人来来往往,自从那日雾气自仙人府邸涌出之后,整个咸阳城之中的只觉得精神倍增。 像是有着无穷的精力一般。 就连一直在城外训练的秦锐士,在得知了这道消息的时候,每天都加了一项进城巡逻的任务。 此时在李春秋的府邸之上。 李春秋正在庭院之中,揣摩着道法。 一道道灵气在其指尖流转,似乎化为了一条条灵蛇在指缝之间穿梭。 最终,一条条灵蛇汇聚在李春秋的手上,化为了一个圆球。 李春秋手指微动,一道流光注入其中。 可下一刻,这圆球便破碎了,重新化为了一道道灵气。 “还是差一点,难道必须有凭依吗?” 李春秋看着自己的手掌皱皱眉道。 之前的石人便是灵魂之术。 所谓石人,是用灵气凝成符令,以灵气成就其灵。 换一种说法,就是李春秋做了一个简易至极的灵魂。 它无情无欲,全靠李春秋给予的知识与命令才知道如何行动。 引灵之术所言:此法得天地山精树怪之微妙毫末,使魂自成,使之如奴,虽不比人之三魂七魄,却亦有其妙。 “按照另一个世界的说法,我这已经窥探上帝的禁区了。” 铸就灵魂,哪怕是简易的灵魂,这也是李春秋之前的不敢想的。 可现在他却遇到了问题,灵魂只可以通过束缚的阵纹将其拘束在物体之内,如果没有实物,哪怕是拘束也不能使得灵魂存在。 “罢了,虽然需要束缚,但也可以满足了。” 李春秋散了手上盘绕的灵气。 “招魂,是时候可以试试了。” ……………… 傍晚,公子子楚的门前一辆驷马并驾的车乘缓缓停下,一身黑袍加身的少年赵政缓缓走下了车乘。 少年天子,已然是锋芒渐露。 而蒙氏兄弟则是跟在赵政的身后,同样是英气勃发。 三人大步走入公子府邸之中。 坐在府内的子楚看到儿子赵政回来后,皱了皱眉道:“今日怎么如此之早?” 往日赵政回来的时间至少还要再晚一个时辰。 怎么突然早了一个时辰? 赵政闻言一拜道: “父亲,师尊使吾向父亲求三样东西,以太阴学宫之中三个席位来换之。” 太阴学宫三个席位? 太阴学宫是什么,整个咸阳城之中怕已然是无人不知了。 里头的三个席位,仅仅以那日仙人所讲之天下而言,便是万金不换之位。 只是他一凡夫俗子手中有什么是仙人所求呢? 子楚将赵政与蒙氏领进屋内后,屏退左右道: “春秋先生所言为何?” 赵政压低声音,一拜道: “禀父亲,先生所言,一为昔日大秦武安君白起之随身之物,二为昔年商君随身之物,三为九位行刑死囚的随身之物。” 随身之物? 而且还是全部死去已久的人,那位想做什么? 子楚皱皱眉,左右踱步却难以思虑其中奥妙,只好再次向赵政问道: “可知先生求此为何?” 赵政摇了摇头道: “儿臣不知,只是师尊曾言招魂之事,似为略有所想。” 这时候,蒙恬补充道:“先生似乎认为武安君与商君为大才,欲与之坐而论道。” “招魂?” 子楚心中一跳。 招死人之魂吗? 仙人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起死回生? 还是与逝者坐而论道? 此时,由不得思考,子楚连忙走出房门高声道:“请吾师来此。” 这时候子楚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吕不韦,这个将其从秦国带回来的男人。 下令之后,子楚望向了东方,阳光刺透云雾,将咸阳城撒上了一层金色余晖。 春秋先生,汝将何为? 第三十八章 不如不知也 在傍晚的夕阳最后的余晖下,一辆车乘驾驭着奔马很快驶到了公子子楚的府邸的门口。 吕不韦来得很快,一身黑衣,面色肃穆的他一走入公子府邸之内便被家仆迎了过去。 进入侧室内室之中,吕不韦才见到了子楚,他一拜道:“见过公子。” “不韦不必多礼。” 子楚连忙扶起吕不韦,然后立刻屏退左右,令众人远离屋墙三尺之距。 其间,吕不韦目光扫过室内众人,此时室内只有赵政、蒙氏兄弟与子楚。 见状,吕不韦低声问道: “敢问公子,可是春秋先生之事?” 此时咸阳城之中,所谓大事,不过两件。 一为赵国破燕之事,二为春秋先生建造太阴学宫之事。 此时,既然王孙在场,必然是与那位春秋先生有关之事。 子楚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春秋先生欲与吾交易。” “交易?” 吕不韦皱了皱眉,问道: “以何易何?” 子楚答道: “以太阴学宫三座席位,换三物。” “何等三物?” 吕不韦惊了惊。 昔日咸阳城西讲道之后,世人皆知这位仙人胸中有经天纬地之才,腹内有天下奇伟之识。 甚至这位春秋先生甚至还可能掌握超脱生死的奥秘。 他的学宫之席,这是无上之宝,不知道多少人趋之若鹜。 吕不韦实在不知道眼前的公子子楚有什么是那位仙人所求的,竟然可换得三席。 闻言,子楚压低了声音,附耳道: “一为昔日大秦武安君白起之随身之物,二为昔年商君随身之物,三为九位行刑死囚随身之物。” “仅仅以此?何以皆为亡者之物?” 吕不韦双目之中思忖之色越发深重。 子楚摇摇头道: “吾幼子道:先生有意招魂,与武安君与商君坐论大道。” “与武安君与商君坐论大道?起死回生?” 吕不韦整个人一怔。 死人可以复活吗? 他从未想过。 这是何等逆天之事,简直是颠倒天地阴阳之序。 世间真的有人能够做成这般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吗? 或者说那位真的可做到吗? 吕不韦的心已经彻底乱了。 这时,公子子楚低声道: “所知者甚寡,唯猜疑耳。” 吕不韦双目微微眯起,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吐出。 一代天下奇商,瞬间收敛了自己的被震动的心,缓缓道: “此事当由王上断绝,商君者,终逆臣也;武安者,或祸患也,唯有王上可以断决此事。” 商君当年可是有着谋反的痕迹,最终被诛杀,武安君更是被赐死的。 两者无论如何复活对于秦国而言,未必是好事。 顿了顿,吕不韦看了看赵政又道: “然春秋先生者,王孙之师也,师门必不祸于弟子门徒也,二君复生,王孙或可享此之运,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公子需三思,亦请王上三思。” 吕不韦话说两面,两面点出。 但是最终的决策还是要有公子子楚与王上抉择。 “如此吗?” 子楚手指划动着酒尊。 他当年是与吕不韦豪赌过的人,自然知道人生之赌局,若赢,则一本万利;若输,则生死由命。 可昔日其不过落魄质子,现在其已是一国储君。 尽管见过了其父王与族老的豪赌,但是他仍旧心中有些许动摇。 可是余光扫过自己的儿子的时候,他却又愣了愣。 罢了! 不过些许赌局而已。 以那位春秋先生对于幼子的重视,他自然还是赢面很大的。 “吾请见于父王。” …………… 房间之内的灯火已然点了起来,摇曳的火光动荡着,将众人的脸庞之上印出来了同样摇曳的阴影。 “坐!” 秦王的声音缓缓响起。 子楚一拜道: “父王,儿臣有事呈!” 秦王随手摆了摆手道: “说!” “不日汝便是秦国之王,有何不可说。” 秦王自那日从咸阳城出来后,便像是想通了一般。 此后,他所作之事皆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子楚即位准备的。 当一个君王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时,什么争名夺利都是虚的了。 只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才是最重要的。 子楚一拜道: “请父王屏退左右!” “哦?以此观之,此事慎重。” 秦王笑了笑,然后挥挥手。 宫殿之中,众人瞬间退去。 见到众人退去后,子楚才缓缓讲述起来春秋先生与其的交易。 说完,之后子楚再次详细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话音逐渐收敛,一时间,整个宫殿之中的气氛有一些沉寂。 “起死回生?” “此趣也,王孙学此,日后寡人或可回阳世,再见华阳与汝。” 秦王显得似乎毫不在意,甚至还打趣道。 子楚有点摸不清自己父王的意图,他一拜道: “请父王教吾,吾应如何?” 秦王看着跪倒在宫殿之中的子楚,秦王缓缓开口道:“此事便由汝决之,汝之言也,亦是秦王之言也。” 说完这句话后,秦王淡淡的笑了笑,道: “寡人乏矣,退下吧。” 顿了顿后,秦王又道: “汝需记,自今日起,汝当担起秦国之责,寡人之位,终须汝来当之,凡非大事,汝当自有断绝,若有人有异,便可言乃寡人与汝之权。” 秦王这是在放权,在他还有时间的时候,就位子楚铺垫走上秦王的道路。 子楚一时间有些受宠而惊,他开口道: “父王,此……” 高座之上,秦王一瞬间似乎从一位父亲变回了一位君王。 “寡人说,退下!” “诺!” 子楚一拜道,然后缓缓退去。 在子楚退去后,秦王才缓缓的抬起头。 “春秋先生啊,春秋先生,汝何等人也,寡人已然认命,何苦再给寡人希望,知,不如不知也。” 秦王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宫殿之中。 这对他来说何尝不又是一次考验,可惜他不愿以秦国之运再赌第二次了。 一个人可以贪生怕死,但是一个君主再如何贪生怕死都要有限制。 不然国之将亡,不过刹那。 他终究是不能辜负历代秦王的期望,这是他责任。 第三十九章 代师论道 初秋的清晨还没有冻彻的寒霜,只有泛着一丝凉气的露珠沾满了咸阳所有街道的枝叶。 今年的咸阳哪怕是已经进入了秋日,依旧是盛夏的模样,满地的绿色没有丝毫枯黄的迹象。 古城的街道上,还流转着淡淡烟雾。 形成了一副祥和而宁静的画面。 但很快车马声打破了眼前的宁静。 太子府的车乘驷马同驰碾碎流转在地面上的晨雾,朝着远处驶去。 这是王孙乘坐车乘。 每日王孙都会准时路过这里,去往仙人府邸之上求学。 而每次车乘驶过这里的时候,在道路两侧的黔首布衣都会注视着车乘驶去。 然后私下里猜测王孙究竟是随仙人学了什么。 “必然是那日巨掌遮天之法。” 有人言之凿凿,像是亲眼见过一般。 李春秋昔日那遮天一掌,给咸阳众人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在那一掌之下,似乎所有的人都变为了黄沙之上的蝼蚁。 生死之变,不过大手反复之间。 何等霸气。 “非也!” 有人却并不同意。 “必是那长生不死的法门,世上有什么可以比得上长生久视?二三子可曾想过,吾大秦是不是会出一位不死的王。” “不死的王?” 窃窃私语的布衣顿了顿。 如果世间出一位不死的君王,那会是怎样的光景。 简直难以想象。 这时,其中一名长者皱了皱眉头,呵责道:“秦国王室之事,不可妄言!” 诸人霎时为之静默。 秦律如铁,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妄言国事,非议尊上,这都是重罪。 沉寂之中,众人缓缓散去。 而清晨的车马鼻孔喷着一丝白雾,驶过远处的街道,在摇晃的车乘之上,赵政三人坐在其上。 赵政居中,蒙氏二人居于侧。 赵政右手边,身着虎纹之章长袍的蒙恬怀中抱着一个纹绘玄鸟的青铜箱。 箱子里放着的是“九位行刑死囚随身之物”,至于商君与武安君的随身之物则会在三日之内送来。 很快,车乘便行至了李春秋的府邸之上。 三人自车乘之上走下,缓缓从大门走入。 走过一个个庭院,在李春秋所待的云雾缭绕的庭院之中,随着三人的进入,弥漫的云雾似乎瞬间散开了些许。 赵政走在三人的最前方,一抬头便看到了一身白衣的师尊坐在上位。 白衣贯世,那煌煌之威,不可直视。 赵政心道:一人便将整个天地似乎压低,这也只有他的师尊了。 世人只道,师尊有反手之间屠城灭地之能,却根本不能知晓师尊真正的强大。 在赵政开始修道之后,就越发的知晓师尊的强大。 每时每刻,似乎都有无尽的灵气在师尊的体内涌动着,像是浩瀚大海一般翻涌着。 让他们这些初入修道门槛的人,感觉到如山海一般的压力。 此时,赵政上前一步,拜道: “禀师尊,家父已应下,此为九位行刑死囚随身之物。商君与武安君之物,家父尚需筹集,三日之内,必然送达。” 赵政话音落下,蒙恬上前一步将青铜箱呈上。 李春秋轻轻一挥手,箱子轻轻的飘到了李春秋的身侧,缓缓落下。 “吾已知晓。” 这时候,赵政抬起头忽然问道: “师尊,死而复生,其可行否?” 一时间,庭院之中只剩下雾气拂过众人衣摆的声音。 赵政。蒙恬与蒙毅皆抬起头来。 李春秋目光轻轻的瞥了三人一眼。 死者复生? 现在就连李春秋都没有这种把握。 他得到的传承之中,寿命最高的道祖也不过八百之寿。 倒是那石碑之中要真的是无尽世界的话,死而复生与长生不死才真的不是妄言。 否则也只能看李春秋的能否从寿八百之法,琢磨出来不死之功。 不过,在李春秋的推演下,石碑之中很可能藏着的便是诸世之门。 尽管现在仅仅是猜测,可是李春秋终究不想绝了弟子的念想。 他叹了口气,缓缓对三人道:“天地有其道,万物有其法,阴阳之序不可乱。万物负阴而抱阳生,冲气以为和,阳尽阴生则死,此大势也。” “如此而言,逝者不可复生,此乃阴阳之隔也?” 赵政再次问道。 李春秋摇了摇头,然后随手在虚空之中一划,霎时间一条千里大河的虚像涌流而过。 李春秋又随手一抬笔,将其分出一道支流,支流倒行十里。 “然大势不可改,小势可逆,修道者,逆天之事也,本可逆天地之法。” 说到这里李春秋顿了顿,道: “起死回生,道行若致,法自可成。” 这就是说可以? 起死回生,真的存在? 赵政眼睛一亮道: “师尊,可欲为商君与武安君起死而回生?” 商君与武安君都是环绕着赵政的童年话题。 前者为请的先生所教,而后者则是他在赵国受苦的原因之一。 但是赵政并不恨武安君,反而心有敬仰。 一人带甲,而压六国无人敢挂帅迎之。 男儿生当如此。 如此豪杰,他自然心生敬仰。 “此汝日后便知。” 李春秋笑了笑,也不解释,他理了理衣袖后看着三人道: “多日不察,汝三人之修为进度如何?” 见到师尊问到修为,赵政一拜道: “禀先生,穴位经络,已然在胸腹之中;引气之法,引气初成。” 其后,蒙恬一拜道: “禀先生,吾亦是引气初成。” 而蒙毅答道: “吾与兄长同也。” 李春秋淡淡的点了点头。 所谓引气入体,细分又可分为五个小境界:气感生,引气初成,引气小成,引气大成,引气圆满。 现在三人进度相差仿佛。 不过以李春秋记忆之中而言,这速度尽管比不上他,却已然是不慢了。 李春秋淡淡道: “既然已然全部修成引气初成,虽道文术法汝等尚不可学,却可学些拳脚之术。” “此外,吾当教汝等百家之术。” “日后,太阴学宫收徒之日,论道之时,汝等当代师论战天下。” 座上李春秋淡淡的笑着。 一月之后,天下百家共赴太阴学宫的时候,便是他布局的开始了。 太阴立,仙秦出。 第四十章 勾魂之歌 在教授完三人,赵政与蒙氏兄弟缓缓退去。 而李春秋独自站在院落之中,摸着手中的青铜箱有些发呆。 这个世界有鬼魂吗? 李春秋心中也没有把握。 之前,他以引灵之术铸成了石人之魂,但是那是他做成的残缺的魂魄, 这个世界本身是否有灵魂存在,李春秋不知。 要是这个世界没有鬼魂,引魂之术还可以成功吗? 李春秋心中更是没底。 “一切终究要试试才能知道。” 云雾笼罩之中,李春秋屈指一弹。 云雾瞬间荡开一片空地。 然后李春秋缓缓打开了青铜箱的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那九位死去的死囚的衣衫,在衣衫之上还系着竹签,上面标明了犯人的姓名、生卒,罪行。 这本来是没有的,但是子楚特地命人搜寻出来了这些。 “彭翁,生于丙子年九月初八日巳时,享年三十七,逃役之罪,腰斩之行刑。” 李春秋轻轻拿起了手中的竹简,这些死囚全部是他用来做实验的。 武安君与商君要是因为他的失误而彻底魂飞魄散。 这个时代该缺少多少趣味啊。 李春秋的目的很简单。 诸子百家共生一世,看看天下该是何等的热闹。 李春秋食指轻轻一弹,挂着“彭翁”竹签的衣物便凌空飘到了石台之上。 “这个世界是否有鬼魂存在,就看这次了。” 李春秋袖袍一荡,“彭翁”的衣物瞬间铺展了。 随即,他将一老槐树雕刻而成的木偶,放在衣物之上。 “起!” 随着李春秋的声音响起,石台四方,四卷竹简凭空飞起,定在了虚空之中。 竹简之上如同鬼符一般的字迹,发出了淡蓝色幽暗的光,像是在黑暗之中攒动的幽灵。 一时间,似乎整个庭院之中的阴气都沉重了许多。 李春秋手上一个铜铃轻轻飞起,落在了木偶上空。 “当!” 铜铃轻响。 不同于铜铃清脆,半空之中的铜铃发出了如同深谷之中的幽鸣般的声音。 有一种莫名的冷意孕育在其中。 淡淡的铃声很轻,但整个咸阳城之中都能听到。 听到的人,瞬间浑身冷意,忍不住多盖了几层被絮。 就连咸阳城之中的家犬听闻铃声之后,也忍不住夹上尾巴,颤了三颤。 李春秋燃起三根香草,在青烟之中,缓缓唱着古怪而诡异的歌调。 “桃山之墓兮,阴山之魂。” “幽冥之鬼兮,黄泉之灵。” “随吾之歌兮,来此之地。” “随吾之铃兮,来此之地。” “木为身兮,青烟为路。” “魂魄归来兮,魂魄归来兮………” 咸阳城之中,奇异的歌谣飘摇在大地之上。 却无人听闻其声,在咸阳之中的民众只觉得今夜的夜色凄寒,让人忍不住感觉到寒冷。 公子府邸之中,公子子楚披着一层衣衫下了木床,他打开窗户,望着逐渐昏暗的月色。 “今夜寒矣!” 远方,在幽暗的大地上,野草随着夜风吹荡,一声声诡异的声音在莫名的空间之中回荡着。 “魂魄归来兮,魂魄归来兮……” 在声音响起之地,山野丛林之中的熊、虎、鹿纷纷像是感到了什么,开始不断的后退。 大地之上,越发的寒冷。 幽暗至极的夜色之下,大地之上似乎有着一团团黑暗团聚于此。 它们聆听着虚空之中的歌言,随着歌声在原地飘荡。 这时候,咸阳城内,李春秋修长的手指一指点到了木偶的眉心处。 “彭翁,生于丙子年九月初八日巳时,享年三十七,还不归来?” 一声声呵斥之声响彻四方。 在咸阳之外处刑之地的大地之上,一团淡色的烟雾从大地之上升起。 朝着咸阳城内轻轻的飘去。 “魂魄归来兮,魂魄归来兮……” 随着李春秋的歌言与那淡淡的铃声,烟气穿过咸阳的大道,爬过一阶阶石梯,钻入了李春秋的朱红大门之中。 庭院之中,云雾笼罩,一缕烟气随着李春秋的指引,钻进了木偶之中。 四方竹简之上,一道道淡蓝色的烟气落入木偶之中。 “收!” 四方竹简缓缓落下,而烟气也缓缓落入其中。 直到烟气落尽。 一身白衣的李春秋,缓缓拿起了木偶,开口轻声呼唤道: “彭翁。”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像是看不到尽头。 彭翁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其中待了多久了。 他已经迷失在了其中。 恍惚之间,他似乎听到了谁在唱歌,他随着歌声晃动着。 然后他忽然听到了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他迷迷糊糊朝着声音涌来的地方走去。 最终他脱离了黑暗,进入了一个莫名的地方。 他再次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汝为何人?” 彭翁缓缓睁开眼道。 却发现自己被抓在一个巨人手中,丝毫不能动弹。 “吾问汝,汝可记得汝之性命与生平?” 难道这是死后世界主宰的神灵? 彭翁心中暗道。 “禀上神,吾名彭翁,秦国咸阳东郊人,生而服兵役,斩级二十八颗。” “汝尚勇猛,有首级二十八,何故逃役而死?” “上神怜悯,吾为赘婿,吾若死,子嗣必然受辱。” “赘婿?” 春秋战国对赘婿可是不是很友好,其不仅要遭受社会各界的异样眼光,诸国对于赘婿的态度也很不好,秦每攻城掠地,赘婿、囚犯与商人必然被发配到第一线。 此外赘婿在诸国的法令之中,不可有田地,不可有住宅,在军中也是最低级的待遇。 可想而知,这种时代之中,赘婿一旦身死,他们的后人会如何被世人看待。 李春秋叹了口气道: “汝可知汝如何而死?” “吾为秦律腰斩而死。” 彭翁声音开始变得低哑。 他已经死了,他的子嗣怕是也过的不好吧。 “神志尚且清晰!” 李春秋将彭翁的木偶用其衣衫一卷,重新放入了铜箱之中,然后自语道: “时兮,命也,如果日后有空的话,我会照顾一下你的后人,算是给你作为实验品的补偿了。” 紧接着,李春秋再次拿起了另一个犯人的衣物与竹签。 实验,自然要有足够多的样本才能确定成功率。 握着另一个竹签,李春秋笑了笑道: “至少已经成功了一个。” 月色下的咸阳城,诡异的铃声再次响起,山野孤魂再次随着人世无法听闻的歌言摇动起来。 第四十一章 不韦之谋 日出苍山,照破万里烟云。 阳光重新在洒落在大地之上,让世界有了一丝暖意。 咸阳城内无数人忍不住舒了一口气,这漫长而无眠黑夜终于熬过去了。 昨夜,那莫名的幽暗铃声响彻了咸阳城整整一夜,如寒风刮骨,让人夜不能寐。 以至于咸阳城很多人早上起来都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招魂铃的铃声之下,普通人想要睡着却是太难了,铃声引动的阴气对他们来说就是千年的寒冰。 不过,赵政与蒙氏兄弟倒是睡的很香,每当阴气浓重,他们体内的灵气就会自主运转起来,使得三人一觉到天明。 在咸阳城之中,吕府之上。 吕不韦起的很早,梳洗作罢,他便坐在了正堂之中,阅读着商会带来的消息。 此时他忽然正抬起头望着身侧的家仆总管,淡淡问道: “昨夜铃声,汝可听之?” 家仆一拜道: “仆听之!” 吕不韦闻言,一边拨弄着手边的竹简,一边淡淡道: “铃声如何?” 家仆再拜道: “凄惨绝寒,使人如堕寒潭。” 闻言,吕不韦轻轻摆了摆手道: “下去吧!” 仆人应声而下。 在家仆退去之后,吕不韦才缓缓的抬起头来。 “春秋先生,可是汝行那起死回生之事?” 昨夜,铃声响起之后,寒气扑面,筋骨寒彻。 就连广寒之月,都似乎蒙上了三分寒气。 吕不韦便有感觉是那位春秋仙人在动作,行那起死回生之事。 起死回生,这是凡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是吕不韦知道,那位很有可能真的可以做到。 作为公子子楚的老师,他自然比常人知道的更多。 公子子楚之子王孙赵政与蒙氏兄弟已然开始学习了那长生久视的无上秘法,甚至已然是初窥门径。 但是他们却被那位禁止向任何人传道。 虽然如此,可以他吕不韦之能,三个乳臭未干之小儿,他若是想套来修道之法,虽难,却也非不可为也。 但是他没有做。 “夫龙之为虫也,可扰押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撄之,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说之者能无撄人主之逆鳞,则几矣。” 吕不韦喃喃自语道。 没有那位坐镇咸阳城的仙人应许,他如果敢僭越,或许他能够得到修炼之法。 但是然后呢? 天下之大,他可躲得了一位仙人的怒气? 人终须知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更何况,那位仙人既然欲立太阴学宫,有传道天下之意,又岂会行敝帚自珍、引而不发之事。 他又岂需犯险。 “太阴学宫,此当天下之重也。” 吕不韦合上了手中的竹简,缓缓吐出一口气道。 如果不出意外,他若想染指那长生不死的奥秘,机会便在那太阴学宫了。 这也是吕不韦将子楚引导向与春秋先生进行交易的原因。 从子楚手中夺取进入太阴学宫的位席位,可比和那位仙人交流好的多了。 吕不韦犹记那位仙人的威势,在那位仙人的面前,他这一身智谋只剩下了噤若寒蝉四字,浑身解数不过只剩唯唯诺诺罢了。 “奈何不可知,此咸阳城内几人将与吾相争?” 吕不韦淡淡道。 丝毫不显慌张。 他很自信,并且一向如此。 无论是谁是他的竞争对手,他都自信能从中拿下一个位置。 谁也不能阻止他。 纲成君蔡泽不行;蒙氏将门亦不行。 朝内朝外,皆无人可以。 “诸子百家,快些吧!” 吕不韦自忖城西巨石人太阴学宫的建造进度,和那位仙人的心思。 不出意外的话,太阴学宫之中真正传出秘密的时刻便应该是诸子百家进入咸阳的时候了。 按照他对于古籍之中仙人的揣摩,仙人降世多为教化世人。 想来这位应该也是如此吧。 那么百家皆至之时,这就将士真正的大局揭开之时。 “备车,行公子子楚之府邸。” 一身黑衣的吕不韦站起身来,吩咐道。 “诺!” 家仆立马应了下来。 吕不韦缓缓整理了一下衣衫。 他还是要去子楚府邸之上打探一下消息,看看昨夜究竟是否为那位仙人的动作。 知道的越多,他便对于未来谋划的把握越大。 先辈曾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 …………… 而此时,雾气笼罩的庭院之内,一身白衣的李春秋正盘坐在石台之上皱眉思考着。 “此世明明是无魔世界,那么怎么会有灵魂存在?” “神魔世界,当是有阴司来压制厉鬼幽魂,但是无魔世界呢?” “这些魂魄之前都是在哪里?” 石台之上,李春秋的身侧还剩下四个老槐树树心制成的木偶,而青铜箱之内,已经有五件衣物裹了起来。 李春秋的实验品已然只剩下四个。 昨夜之中,招魂曲连响五曲,招来了五个亡魂,被李春秋锁在了木偶之内,也证明了这个世界招魂之术是可以实行的。 而李春秋却是发现了似乎每次招魂曲响起,皆有着无尽亡魂在随之舞动。 像是随时要与之呼应一般。 李春秋的招魂则是在无尽的游魂之中,将所召唤之人拉扯出来。 这实在是引起了他的好奇。 无魔的世界,究竟是哪里藏匿着无尽的游魂。 而这无尽的游魂会不会对他造就仙秦的布局造成影响。 “那种游魂被引动的感觉是来自于地下。” 李春秋从石台之上落下,蹲下身来感受着地下。 可惜没有丝毫的感应。 似乎只有招魂铃响起的时候,才能感受到那无尽的阴气。 “看来还是要今晚,开阴眼看一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究竟是如何的对于李春秋来说很重要。 这会真正的影响他的布局。 一旦灵气灌入,使得这个世界成为灵气的世界,那么这些藏于未知的游魂会不会化为横行人间的恶鬼。 “如果真的会如此的话,阴司也要早早着手了。” 李春秋心中万千思绪而过。 阴司,如果要确立的话,还需好好思索一番。 毕竟,这是一世人的轮回之所,绝不可大意。 第四十二章 少年之志 天又亮了。 清晨的微风之中,公子府邸的勋贵车马再次驶过咸阳街头烧制的石板之上。 骏马的嘶鸣声和车轮的吱吱声,在安静的清晨奏成独特的音乐。 一身黑衣的赵政坐在车乘之中,轻轻抚摸着怀中的青铜箱。 他怀中的青铜箱上刻着玄鸟之象,这非王爵贵族不可得之,其尽显大气。 而青铜箱里面则是放着商君书简,皆是当年商君亲手所书。 这些书籍都是子楚从王室的收藏之中翻出的孤品。 像是珍惜着珍宝一般珍惜着手中的青铜宝箱的赵政,侧着头问着身边蒙恬道。 “蒙恬,商君应是何等人物?” 抱着武安君白起佩剑的反复擦拭的蒙恬此时正一脸傻笑,听到赵政的询问之后, 蒙恬将手中的剑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双膝之上,确定不会跌落之后,他抬头道: “吾曾闻人言:秦国也,兴于商君也,亦是霸于商君也。” “秦律传之百年,大秦一日不灭,商君便一日不死。” “其为秦法之祖,必传之万世。” 说完,蒙恬又轻轻摸了摸武安君的佩剑,轻轻的问道: “王孙,汝说吾可否见武安君?” 蒙恬眼中充满了崇拜与向往。 武安君,这是春秋战国之中所有有志于武将之人,最期盼的封号。 而在秦国,白起则是更以其三十七年无一败绩的战绩赋予了其独特至极的含义。 以武安天下,是为武安。 大秦士卒勋贵有几个不想见一见这位战神。 一想到他可能就要见到武安君了,蒙恬心中便忍不住的兴奋。 “见武安君?” 赵政脑海之中,浮现出了自己师尊盘坐在石台之上如同神魔的身影。 师傅想做,自然是可以做到。 在他眼中自己的师傅应该是无所不能的。 “自无不可!” “可以吗?” 在赵政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一向稳重的蒙恬忽然之间又有点不安了。 “见武安君,吾有些胆怯。” 这时候,蒙恬看到了坐在他对面的蒙毅。 “蒙毅,汝为何不为所动?” “非是如此,不过汝等爱不释手,吾抢不过!” 蒙毅摇了摇头,似是无奈的摆了摆手道。 一个是大哥,一个是王孙。 他能抢过谁? 看着蒙毅装作可怜的样子,赵政与蒙恬相视一笑,然后赵政问道: “蒙恬,商君与武安君,汝更高看谁一眼?” “皆龙凤也,岂是鱼虾可评?” “师尊,若知汝自诩鱼虾,日后怕是汝再也听不到课。” “莫要吓吾。” 蒙毅做了自己惧怕的表情。 然后三人同时一阵大笑。 在几个追逐偶像的少年的笑声,车马越行越远。 少年当立志,立志者不负少年恩泽。 ……………… ……………… 雾气缭绕的院落之中。 李春秋此时正盘坐在石台之上,着笔写着修道的道法典籍。 随着手中的毛笔的起转承合,墨汁在竹简之上肆意挥洒着。 李春秋落笔很快,不一会便写完了一卷书简,然后将竹简放在了身侧。 放眼望去,石台之上几乎铺满了书简。 而在石台之侧,赵曦成不时取下新的竹简然后以刀笔篆刻起来。 这些竹简之上,皆写的是修道之法,有的高深,有的浅显。 可比之李春秋教授赵政的还是要浅显的多。 就在李春秋落笔写完又一卷竹简后,赵政三人走了进来。 “拜见师尊!” “坐。” 李春秋淡淡道,然后缓缓将刚刚落笔写完的书简放在了身侧。 “诺!” 在三人坐定之后,赵政和蒙毅上前呈上了青铜箱与长剑。 “师尊,此为商君之书。” “先生,此为武安君之剑。” 李春秋右手手指一点,长剑与青铜箱皆是凭空而起,落在了石台之上。 然后李春秋的目光落在了武安君的佩剑之上。 剑有三尺三,气可吞山海。 “铮!” 利剑出鞘,李春秋屈指而弹。 长剑轻吟,凉风肃杀。 “如此肃杀之气,也只有武安君之佩剑了。” “怕是在这灵气充裕的院落之中,要不了太久,便足以成就一柄杀戮之兵。” 李春秋缓缓将长剑放下,似乎为之感触道: “今日,便教汝等剑。” 这时,赵政抬起头来道:“师尊,徒儿今晚想留下来,见证商君与武安君复活。” “复活言之过早。” “言之过早?” “汝之后便懂了。” 李春秋从石台之上滑落,随手一弹,他脚下雾气全部散去。 露出了三柄插在地上的木剑。 李春秋大袖一挥,三柄木剑倒飞而去,三个少年各个接下来一柄剑。 “带上剑,随吾走。” 咸阳城中,李春秋骑白虎而出,而身后三位少年纵马狂奔。 三人一路飞奔到城西之外,数里之处才缓缓停下。 等三人纵马奔来后,李春秋才从白虎之上跃下,其长袖之中落下一柄木剑入手,淡淡讲了起来: “剑,古之圣品也,至尊至贵,人神咸崇。” “学剑之道也,简而圣也。” “一人,一剑,一道也。” 李春秋握着剑,整个人的势陡然一变,一瞬间似乎锋芒毕露,化为了一柄长剑。 “今日只教汝等一劈。” 只教一劈? 赵政三人抬起头,有点不解。 师傅教授一向是巨细无漏,怎么今天只教一剑。 “看好!” 李春秋握着木剑,自上而下一划。 招式平平无奇。 但是一瞬间,一声巨响响起。 咸阳城西山林,霎时崩塌。 木剑前方,十丈之地,沟壑纵横。 长剑之前,皆分为二。 李春秋反手剑木剑插在地上,再次教导道: “所谓剑道,剑与神合,气与意合,忘记吾这一剑之感,找到汝等之剑,便是汝等要悟的。” “悟透,剑道一日千里。” 蒙毅感觉自己有点懵。 “如果悟不透呢?” 李春秋转过身拍拍他的肩膀,低头道: “悟不透,那就永远只能学点皮毛。” “啊?” 然后等他转过头来,赵政和蒙恬已经拿起木剑朝着远处而去了。 “吾赵政可不愿只学皮毛。” 少年始皇握着长剑一次又一次的劈下。 第四十三章 天子之剑 时间匆匆,不知不觉头顶的太阳已经落到了西方。 夕阳下,赵政的影子拉的很长,但是他手中的长剑仍旧不断的拿起又劈下。 可除了滴落的汗滴之外,只有剑前的草木微微晃动。 倒是,蒙恬拔剑之后劈出了一丝淡淡的剑气,已然将木剑之前的青草斩落。 而蒙毅却早已经不执著于劈,一把木剑在他的手中几乎要舞出花来。 蒙毅和蒙恬终究是将门世家,两人皆是六岁习剑,他们少时的玩具就是各类兵器。 劈刺、点撩、崩截、抹穿、挑提、绞扫皆是熟练至极。 蒙毅在此世的剑术,确实可以称得上长剑如风。 可惜,或许是之前练得剑术记忆太深刻了,他反而没有蒙恬进步的明显。 在三人远处,李春秋靠着白虎,坐在草丛之中,吹着暮色帷幕之上的凉风。 “如何?” 李春秋用手轻轻碰了碰白虎,指了指远处三人道。 “吼!” 白虎翻了个白眼,无奈的看了看自己的主人,应付的吼了一声。 李春秋笑了笑,这老虎最近白眼翻的越来越熟练了,而且表情越来越人性化了。 如果不是它依旧怂的旷古烁今,李春秋都觉这家伙要成精了。 “可惜,都差了许多。” 李春秋望了望远处的三人,然后随手掐落一片草叶,激射而出。 草叶将赵政手中的长剑击落,木剑插在了地上。 闻声,赵政三人都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李春秋。 李春秋站起身来,随手拔起来了插在脚边的木剑。 “剑,不可苦学,悟性,很重要。” “悟透了,一剑可开山断河。” 李春秋随手一剑劈出。 同样的举重若轻,但一瞬间便将青色的大地上撕裂出来一条黄褐色线条。 李春秋将手中的剑轻轻的一转,道: “人手中之剑独一无二,所学皆为外人,唯有悟出才是自己的。”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赵政道: “汝曾记否,汝来此求学时,我曾问汝:欲求为何。” 赵政一拜道: “徒儿,记之。” 李春秋淡淡的笑了笑,然后将手中的木剑插在了地上道: “今日通晓了?” 赵政点了点头,慎重的看着李春秋一拜道: “徒儿欲学之术,当平天下四海之社稷,征星辰大海于脚下,开大秦百世之根基,长生不老,威压百代。” 他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可在场之人却可以听出其中的认真。 蒙毅与蒙恬手中的长剑同时掉落。 这志向! 一时间,空气之中安静极了。 直到趴在地上的白虎,感到不对后嘶吼了一声才打破了宁静。 李春秋闻声拍了拍白虎的脑袋后,淡淡道: “想好了?” 其声音完全听不出喜怒。 “此当为毕生之志。” 赵政声音掷地有声。 “有点意思!” 李春秋笑了,他大袖一挥,插在赵政身侧木剑逆行而上。 赵政反手将其抓起。 “记住,汝所求,便是汝手中之剑!” 李春秋的声音响起。 “所求……便是手中之剑。” 赵政低下头看着手中淡黄色的木剑,木剑很轻,甚至拿起也感受不到那种驰骋沙场的感觉。 “剑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握剑,则剑便是人。” 李春秋最后道,然后再次拍了拍白虎。 白虎站立起来身来。 “想不通便回去好好想一想,再试三剑归城。” 李春秋跃上了白虎之上,背着三人淡淡道。 “忘掉师尊所教,剑与神合,气与意合,握起我自己的剑?” 赵政只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出现了,而他就离那不可捉摸的悟道就差一点。 他握着手中再次一剑挥出。 可是除了木剑戴起来的风,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不,不……” “差了些。” 赵政吸了口气,平静下来了心。 然后他缓缓的睁开了双眼,一瞬间,似乎整个天地都不一样了。 赵政缓缓开口道: “吾之剑,当为天子之剑。” 他的声音无悲无喜,却似有无尽的威严。 李春秋闻声侧目。 “开窍了!” 但赵政却没有丝毫的停留,他缓缓拔剑而起,以左手的食指与中指缓缓划过剑身。 “此剑,当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卫为脊,周宋为谭,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 长剑高高举起,三尺木剑,一瞬间竟似乎有了帝王的威势。 蒙氏兄弟静静的看着赵政举起的长剑。 要是真有此君王,吾当为其长剑引道。 两兄弟心中暗道。 而此时,赵政手中的已经聚势到达了巅峰。 “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赵政将手中的木剑一转,一剑劈下。 “此剑一用,匡诸侯,振四方,威华夏,当征星辰大海,开吾大秦百世之基。” 如果说李春秋是举重若轻,无势而成。 那么赵政这一剑便是,拔剑之时便已然是锋芒毕露,锐气四射。 煌煌之威,天生帝王。 长剑落下,便如同黄河决堤。 四方之草木席卷,一道剑气横纵而出。 数不清的草屑纷扬而起,剑气狠狠的没入了一块青石之上,青石瞬间炸裂。 一时间,漫天全部是落下了草屑与碎石。 远处的李春秋侧目而视,然后淡淡的笑道:“唔,无错!” 然后他拍了拍座下白虎的屁股。 “走了!” “蒙恬、蒙毅,背其回来。” 此时,在李春秋身后,刚刚拔剑而起的少年哪里还有刚刚意气风发的模样,赵政扒在地下像一条死狗一般。 “出来混,装b总是有代价的啊,哈哈哈!” 李春秋骑着白虎,伴随着他轻笑声消失在了远处。 这时候,蒙氏兄弟上前,将赵政扶了起来,两人大眼瞪小眼。 “谁来?” “一人一半?” “善!” 于是,暮色之下,三道剑痕纵横的大地之上,刚刚还威压四方的赵政,被蒙恬侧身背起。 “话说,刚刚王孙真的是太威风了。” “大秦王孙,仙人之徒,岂是虚名?” 第四十四章 无尽灵海 夜色下,咸阳城笼罩着轻纱,像是也随着日暮而沉眠。 李春秋的府邸之上,蒙恬将背上的赵政轻轻地放在了床上,然后神情略有担忧道: “先生,王孙他……” 未等蒙恬把话说完,站在一旁的李春秋摆了摆手道:“力竭而已,休憩即可。” “使人悉心照料即可,明日早课照常。” “诺!” 听到王孙无事后,蒙恬拜了拜道。 李春秋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今夜的月色格外的皎洁。 朗月稀星之下,李春秋跨入了日常讲道的庭院。 庭院之中,云雾之下,已经早已褪去了赵曦成点了一盏油灯,在摇曳的灯火下,继续篆刻着竹简。 见到李春秋走了进了,赵曦成放下竹简一拜道:“见过春秋先生!” 李春秋从其身边漫步而过,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然后走过了赵曦成的身旁。 走到石台之前,李春秋再次打开了之前剩余了四件实验品的铜箱,取出来一件尚未包裹木偶的衣裳。 “也该开始了。” 李春秋笑了。 暗夜的咸阳城再次响起诡异凄迷的铃声。 夜空下无数禽鸟惊飞。 庭院之中,李春秋以右手食指在自己的眉心一点。 一抹淡蓝色在他的眉心显露。 “阴眼,开!” 李春秋额头之上似乎第三只眼显现。 霎时间,在李春秋眼中整个世界似乎都不一样了。 空中的铜铃轻轻晃动,铃声穿透整个咸阳城,透过大地。 赵曦成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前的春秋先生似乎丝毫不在意其看到这一幕。 “此…是为何?” 赵曦成手持刀笔,喃喃自语道。 而此时在李春秋的目光之中,大地之上像是忽然有什么攒动了起来。 李春秋一手将浮在虚空之中铜铃摘了下来,然后他纵身一跃,飘上了屋顶之上。 “这是?” 阴眼之下,举目望去,那是无尽的灵海。 从咸阳城内一直到远处的天边,皆是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 所有的魂魄表情呆滞,在无尽的拥挤鬼潮之中,漫无目的的行走着。 “灵海?” 李春秋愣住了。 月色之下,从他的角度望去,此时大地就像是一片大海。 无穷无尽。 “所有说从古到今所有逝者都在这里吗?他们都沉眠在地下?” 李春秋低首望着脚下,自语道。 太古之初,谁人记之。 岁月往生,尽归尘下。 望着灵海,李春秋皱了皱眉,然后再次低声吟唱起了那招魂的歌言。 “桃山之墓兮,阴山之魂。” “幽冥之鬼兮,黄泉之灵。” “随吾之歌兮,来此之地。” “随吾之铃兮,来此之地。” “木为身兮,青烟为路。” “魂魄归来兮,魂魄归来兮………” 在李春秋的歌声下,天地潮汐大海之中,魂魄脸上迷茫的神色似乎有一丝的松动。 似乎它们被引灵的歌言引动。 李春秋再次皱了皱眉头,缓缓继续开口道:“黑黔,生于丙丑年十月初九日子时,享年三十六,还不归来?” 李春秋的声音在大地之上回荡。 而赵曦成则是愣住了。 “招魂?” 远处,灵海之中,忽然有一个灵魂神色逐渐从迷惘之中醒了过来。 其从灵海之中分离出来,出现在地面之上,然后顺着离散的青烟朝李春秋这里飘了过来。 游离的灵魂穿透了一层层的城墙,走入李春秋的府邸。 最终,没入了李春秋的木偶之上。 “所以,所有的亡灵都是在这片大海之中吗?” “只要受到召唤,就可以超脱出来。” 李春秋握着手中的木偶思绪万千。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这里的灵魂似乎都处于一种没有自主意识的状态之中。 至少短时间之中都没有化为厉鬼的困扰。 “阴司的准备必须要提上议程了。” 李春秋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木偶,屋檐之上缓缓落下。 然后将其余的木偶收了起来。 最后,他转头看向了那一柄长剑,剑柄之上,以金色印刻着几个大字:武安君白起,自作用剑。 那是武安君白起的佩剑。 也是李春秋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有着如此杀气的兵器。 李春秋缓缓拿起了佩剑,轻抚剑鞘。 “武安君,有人称你:论歼灭战,千载无出其右者。” “如此英豪,我也该见见了。” 李春秋松开了剑柄,长剑浮在空中。 庭院之中,一缕缕青烟升起,招魂的铃声渗透了大地。 而李春秋再一次唱起来了歌言。 一旁的赵曦成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放下了刀笔与竹简。 伴随着阴暗奇诡的铃声与歌言,在阴暗的世人看不见的角落之中,灵海之中,万鬼攒动。 咸阳城外,杜邮亭下,伴随着诡异的铃声,夜色越发的渗人。 地下攒动的万鬼之中,一双眼睛缓缓的睁开,身着重甲的鬼魂眼中像是有火焰燃起。 周围的阴魂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纷纷散开。 只有另一个同样身着重甲的鬼魂,依旧站在那人的身侧。 地面之上,阴气、杀气化为阵阵阴风吹动四方,野草四散。 杜邮亭四方,禽鸟走兽四散而逃。 “咦?” 李春秋的引魂之术,第一次感觉到了阻力。 如果把引魂比作钓鱼的话,之前都是小鱼小虾,可此时却像是有一只鲸鱼咬钩了。 李春秋手中道法再次加大的力道。 “白起,生于丁酉年七月十五子时,享年六十有六,还不归来!” 随着李春秋的一声爆喝。 杜邮亭下,两位身着战甲的鬼魂冲天而起,裹挟着无尽的阴气朝着咸阳城而来。 阴气所过之地,寒风呼啸。 在踏入咸阳城内的时候,阴气与灵气纠缠。 一瞬间,整个咸阳城内阴风四起,似鬼哭狼嚎。 一道阴风吹开了李春秋府邸的大门,直入李春秋的庭院之中。 无尽的灵气与阴气这一刻似乎产生了什么莫名的反应。 本该没有身形的鬼魂,竟然呈现出来了身形。 在赵曦成呆滞的目光之中,两位面如寒霜、身披重甲的男子走了进来。 “武…武安君,司马靳将军。” 赵曦成呆道。 第四十五章 武安君白起 生可斩百万籍,死可统下阴兵。 夜色下,浓雾之中,深黑色的战甲上,寒霜密布。 两道幽魂,在虚幻与现实之中摇曳。 像是随时要散去,又像是随时要凝为实体。 石台之侧赵曦成须发都颤抖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兴奋。 他伸出手指指着远处的武安君,道: “武安君,可真是尊下?” 可夜色寂静,寒气依旧,黑衣军甲之下,两个魂魄如同泥塑,没有丝毫的答复。 赵曦成浑身抖动的侧了侧头看向了李春秋。 “春秋先生,这……” 石台之侧,李春秋瞥了赵曦成一眼,淡淡道: “不当知之,莫问之。” 说完之后,他将目光移向了眼前的寒衣如铁的两个魂魄。 庭院之中,寒风冷彻。 原本在地下站立的游魂已然全部散开。 像是遇到什么恐怖至极的事物。 为其威势所慑,而不敢前。 “生而人世无敌,死而鬼神皆惧,武安果然是武安。” 李春秋走到白起的身前。 “赵国,败的不冤;赵括,实在冤枉。” 白起一人站在最前,其已然是白发,可却不见丝毫的衰老之象。 而在其身后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年之人。 两人寒衣如铁,身上带着凛冽至极的寒气。 缠绕其身上的杀气更是入骨三分。 “归位!” 李春秋在白起的耳边淡淡道。 一瞬间,冰冷的魂魄像是受到受到什么召唤。 白起的游魂由虚转实,落入庭院之中的一座石像之中,石像大小与人等高。 在白起魂魄落入其中之后,本来面目不清的石像,瞬间化为了白起的模样。 九尺石像,寒气凛冽。 这时,李春秋再次转头看向了司马靳。 这位司马靳可是未来有名的司马迁的远祖,其与白起殉葬,一起死在了杜邮亭。 没想到生当相随,死后依旧相随。 “也算是忠义无双了,罢了,也不差你一个。” “去吧!” 李春秋手指一弹,司马靳同样像是受了召唤一般,落入了另一座石像之中,石像之上面容一阵变化,化为了司马靳的模样。 “醒来!” 李春秋像是往事余音一般的声音,敲醒了两个逝去的灵魂。 白起的石像缓缓睁开了双目,凛冽的杀气与战意四溢,吹的庭院之中的雾气不断四散。 而在他身侧的司马靳则是要安静的多了,虽有杀气,却无此等之威势。 无尽的黑暗之中,白起醒了。 “吾已死?” 嘶哑之中似有不可置疑的声音在庭院之中响起。 白起的石像抬起了头,望向了庭院之中的两人。 赵曦成只觉得在白起的目光之下,似乎自己血液都凝固了起来。 武安君死后,威势不减当年。 赵曦成是见过武安君,在那个年代之中,如果说秦王是秦国的王,那么白起就是秦国军旅的神,战无不胜的神。 那个年代之中,秦国所有将士的锋芒都被其的万丈光芒遮盖。 但却没有任何人不服。 甚至所有人都朝拜着这位秦国的战神。 那时的武安君的气魄与锋芒,便让人不敢直视。 可没想到其死后,更是威势无双。 “已死!” 李春秋笑了笑,他随手取下了浮在空中的长剑,反手一扔。 长剑如风,瞬间便落在了白起的手中。 “可又活了一半。” “活了一半?” 白起低下了头,“铮”的一声拔出了长剑,石质的手指轻轻的划过长剑。 “武安君白起自作用剑”九个字依旧有着淡淡的金光。 “赵曦成,汝为吾详述之。” 把剑擦拭的白起缓缓合上了长剑,淡淡道。 他声音平淡,却有着不可置疑的权威。 赵曦成感觉随着白起的声音响起,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年代之中,那个秦国战神的时代之中。 这也是秦昭襄王必杀白起的原因。 他的威望太高了。 白起于秦国,绝不仅仅是功高震主那么简单。 他还没有死,就已经被神话了。 “禀武安君,君上当是死而复生。” 赵曦成一拜道。 在白起的面前,赵曦成感觉自己的血液又沸腾了起来。 似乎又回到了当年的伊阙之战。 在武安君手下效力的时候,那时的他也是军中数一数二的兵甲,伊阙之战一战,他收二十七颗首级,身中七刀。 “死而复生?” “吾,屠戮赵国四十万降卒之人,当得起死而复生?” 白起似乎还是在笑。 他把带着剑鞘的长剑,插入了地下,长剑深深嵌入了铺满石板的大地。 “不是死而复生,仅不死不活罢了。” 李春秋淡淡道。 白起抬起了头,平视着李春秋。 “汝乃何人?赵曦成竟惧之深甚。” 李春秋淡淡的笑了笑,随手收了空中的招魂铃,淡淡道: “李春秋,忝列仙人之位。” “仙人?如此吗?” 白起看了看自己已经化为坚石的双手,轻声道: “死而复生,却当是仙人手段。” “为何救我?” “为一大世。” “何等大世?” “人人如龙,人人为仙。” 武安君白起负手而立,仰天而笑。 “如此,人与仙有何别?” 李春秋摇了摇头,然后从身侧的树枝之上,摘下了一片树叶。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树叶随风而起,朝着远处的飞去。 “叶落何处,谁可知之。” “我虽知,然不可说。” “此时说之无趣,不如卿自观之。” 树叶随风而荡,没入了雾气之中,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哈哈哈……” 白起豪迈笑了起来,然后一拜。 “吾白起应下了。” 白起拔起了地上的长剑,然后侧目看了看身后的司马靳。 同生同死,同死同生。 自沙场而下,当真的手足之交。 白起嘴角扬起。 “司马靳,可愿与吾见见此世英豪。” “君上,剑锋所指,司马靳,生死相随!” 白起身后真正是如若石雕一般的司马靳,闻言一拜道。 “有生死之交如此,夫复何求。” 李春秋叹了一口气,赞道。 夜色,忽然一阵风起,又吹落了一片落叶。 这世间终是越来越精彩了。 第四十六章 安居卧榻? 夜尽天明。 溢散的阴风被初生的朝阳照散。 斑驳的古城城墙又温暖了起来。 庭院之中,白起与司马靳坐落在角落之中,聚敛着无尽的阴气。 石像之上,已然凝结一层淡淡的寒雾。 石台之侧,赵曦成一边提笔篆刻着手中的书简,一边用余光看着那扫视着武安君的身影。 武安君真的复生了。 尽管,春秋先生说只是活了一半。 可赵曦成观之,分明是已经与活着相差不大了。 甚至因为是石人之躯,石人不知疲倦且力大无穷,加之春秋先生又授其修道之法,武安君必然更胜往昔。 “此于大秦而言,利弊如何?” 赵曦成心中情绪复杂。 而石台之上,李春秋则是在继续落笔在竹简之上,肆意勾画。 在他得到的数千年记忆之中,不入流之修道之法有十二万九千六百,他不可能落笔全部写下,只有将其中的有趣的记录下来。 至于旁枝末节,刀剑拳脚那就更是多不胜数了。 李春秋现在在书写的便是二世皇朝集一朝之力编纂的天下武道两派的总纲武经。 武经总揽天下武道术法,分列各种武器、道法。 这是李春秋记忆之中,记录完整的典籍。 就在李春秋落笔过程之中,赵政与蒙氏兄弟走了进来。 相比于蒙氏兄弟,赵政的脸色便是要苍白太多了,可是他的脸上却仍旧带着笑容。 因为他成功了。 他的天子之剑,已然找到了韵味。 昨日握剑时,他真正找到了那种“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的感觉。 “拜见师尊!” “拜见先生!” 李春秋手中的墨笔不停,淡淡道: “蒙恬、蒙毅,剑道未成,今日继续出城练剑。” “诺!” 蒙氏兄弟一拜,然后立马转身离去。 见到赵政的昨日一剑之威,他们对于练剑更上心了。 院落之中,只剩下赵政一个少年。 李春秋看了赵政一眼,然后道: “赵政,上前。” 赵政闻言朝前走了一步。 李春秋右手沾了沾墨汁,左手一指身侧累成的书简道: “汝今日,此三十六卷剑谱需尽读之。” “汝之剑道已初窥门径,然需涉猎百家剑术,方可更上一层楼。” “学生遵命!” 赵政走到垒的像是一堵墙一般的书简面前坐下,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旁边有两座石像屹立,阵阵寒风从石像之处吹出,将庭院之中的雾气扰乱。 那是? 赵政愣了愣,他疑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尊。 见到师尊没有反应之后,然后缓缓从书简堆之中拿起一卷书简,他瞥了瞥书简上刻的卷名。 “奉羽剑典!” 赵政将竹简舒展起来,读了起来。 但赵政和赵曦成一般,一边注视着自己手中到了工作,一边看着远处的两座石像。 石像之上涌动之风声。 刀笔与竹简的篆刻之声。 简易的毛笔与书简之间的书写之声。 还有书简的翻动之声。 很长一段时间之中,庭院之中都是恬淡而不嘈杂的声音。 直到,白起再次缓缓的睁开了双眼,一道气浪四溢,扰乱了庭院之中的清静。 他周身的气势越发的凝实,阴气阵阵。 本就威武不凡的石躯之上,寒气缠绕。 缓缓站起身来,白起朝着李春秋一拜道:“春秋先生,岁月无痕,起,欲一观咸阳城。” 李春秋手中拙笔不停,只是看了他一眼。 “常威!” 随着李春秋声音缓缓响起,不多时一身着麻衣长袍的常威走了进来。 李春秋未曾握笔的手轻轻一抬,指着石像道: “带武安君观咸阳城!” 武安君? 常威心中一跳,转头看向了那尊石像。 而赵政也猛然抬起了头。 大秦的武安君只有一位——白起。 李春秋轻轻吸了口气,再次沾了沾墨汁。 “生生死死,前尘皆消,恩怨不可再寻。” “起,知晓!” 石像一拜。 “去吧!” 李春秋再次书写了起来。 这时,石像身侧的常威拱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白起裹挟着庭院之中的云雾,朝着庭院之外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他的身躯之上。 铁甲依旧,杀神不老。 …………… …………… 风吹过古城的街道。 白起随着常威走在咸阳城的主干道上,两侧的布衣黔首远远的看着。 那位仙人府邸的家仆之首常威又带出来了一位石人。 不过似乎看起来这位石人比咸阳城西的九个石人要小巧太多了。 白起完全无视了众人的目光,他一步步落在这他熟悉的街道上。 昔日,每次他大战得胜归来,秦王都会在这条大道上将其迎回来。 可现在秦王已经失去。 抬头望去,朝花夕拾,真是物是人非。 “秦王已薨?” 白起的声音嘶哑而雄浑。 “已近二月有余。” “非成业难,得贤难;非得贤难,用之难;非用之难,任之难。” “王上,昔日若是长平之战,汝不曾犹豫,天下一矣。” 白起摇了摇头,然后朝着自己的白府走去。 走过咸阳城之中一块块青石,白起与常威缓缓走到了白府之前。 这时,常威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自己身边的这位一定是武安君了。 树倒猢狲散,昔日大秦战神的府邸,已不复昔日的繁华。 白起站在府邸之前驻足许久,才缓缓开口道: “吾之后人,如何?” “君上虽逝,大秦未有为难君上后人。” “罢了,前恩后怨,为之奈何?” 武安君摇了摇头。 “不如不了!” 而这时候,他的身旁则是出现了一声惊疑不定的声音。 “敢问,足下可是武安君尊下。” 武安君? 围观的众人哗然。 这石人是武安君? 白起缓缓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身前的来人道:“汝是何人?” “小人吕不韦,昔日与君上有一面之缘,现忝为公子之师。” 吕不韦低首一拜。 这一拜不仅是拜昔日的武安君,也是拜现在与春秋仙人对论的武安君。 起死回生,果然不是妄言。 那位仙人真的可以做到。 “真乃武安君?” 街道两侧的众人全部愣住了。 武安君活了。 六国君主可还能安居卧榻之上? 第四十七章 将之以帅 初秋之日,长风渐起, 十里长街,无数黑色的长袍被长风吹动。 人群之中,一身寒气透骨的白起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吕不韦,石像的身体似乎将白起衬托的更加有着将天下之兵的气魄。 “汝乃昔年救异人于危难之商贾。” 白起淡淡道。 “正是小人。” 吕不韦是见过武安君的。 昔年,他携公子子楚从赵国逃离的时候,因为巧合见过被秦国偷偷换去执掌秦军的武安君。 吕不韦当时曾感叹道:武安君持兵甲,赵必败,亡国不过朝夕之间。 奈何未曾想到,赵国确实是败了,却未曾亡,反而长平之战不久,武安君便被君王赐死了。 命运之莫测,莫过于此了。 “汝不错!” 白起笑了笑,然后轻轻拍了拍吕不韦的肩膀道。 吕不韦被拍的一个踉跄。 白起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离去。 咸阳城内,该看的已经看完了。 他也该看看那位仙人说的大世是如何布局了。 见到武安君行了过来,街道两侧之人,缓缓为其让开了大道。 一位曾服兵役于白起手下征战的士卒面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石像,最终一拜到底道: “恭迎武安君归秦!” 这就像是暗夜之中点燃了一点点烟火,紧接着零星的声音从人群之中响起,一位位士卒拜倒。 “恭迎武安君归秦!” 白起一步步走出,青泥石板两侧众人一个个拜倒。 “恭迎武安君归秦!” 众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沿着咸阳城的主干大道,从南朝着北方传去。 声音如潮,一浪盖过一浪。 像是海浪起伏,终究层层叠加成了无尽的大浪。 整个咸阳城都陷入了大浪之中。 而拜倒的众人也从士卒到了民众,一排排人拜倒。 无数的勋贵闻声从自己的府邸之中走了出来。 子楚与秦王也不例外。 “他终究归来了!” 秦王叹了口气道。 “父王,儿臣是否错了?” 子楚望着远处有点迷惑,白起的威势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一位死了六年的人,竟然还有如此威势。 秦王面色肃穆起来。 “子楚,吾要汝牢记:汝君王也,君王无错。” “君王无错?” 子楚喃喃自语道。 “君王无错,亦不可错!” 扔下这一句话,秦王的目光望去了远处,那人声震天之处。 武安君终于回来了。 作为当年的公子,只有他知道他的父王当年为什么杀白起。 他的父王之所以杀白起,就是怕自己驾驭不住白起。 所以,哪怕不攻邯郸也要杀白起。 军国之事,内忧远重于外患。 秦王望着远处,嘴唇轻启却没有发出声音。 武安君,秦王负了你,可秦人未曾负你。 大秦,依旧是你的家。 咸阳城之中,树叶与野草都随着众人的呼唤而震颤着。 大秦民众终究没有忘记这位大秦的战神。 十里长街之上。 一瞬间,白起有一种错觉,他似乎又回到了自己南征北战的时代之中。 他凯旋归来,秦王出城十里相迎,秦国民众夹道相迎。 只不过那是他们喊的是“大秦万胜”,而现在喊得是“恭迎武安君归秦”。 白起看着两侧拜倒的百姓,心绪如潮。 他忽然之间笑了。 “大秦终归,不曾忘却吾白起。” “王上,大秦不会忘记吾等,无论吾等是否身故。” “或许吾归来,便是苍天怜悯,吾白起将行尽未行之事。” 在万众相迎之中,长风之中,白起朝着远处迈去,依如他当年凯旋而来。 将军未老,烈士未暮。 英雄不老于人心之中。 盘盘青泥石板上,常威默默的跟在他身后,敬受着万民之拜,战战兢兢。 他缓缓落后武安君数步。 这一刻的荣光,只属于眼前之人。 “秦人心中,无论天下有几人封武安君,大秦皆只有一位。” 吕不韦目送着武安君白起远去。 位极人臣,功高震主。 名垂青史,亦是垂在众人心中。 这位武安君凭借自己彪悍的战功,做到了多少人想做而不得的。 要是没有仙人降世,这怕也是他毕生所求。 “奈何时异志迁,吾吕不韦终其所求,已不再是俗世公爵。” 他吕不韦既然有机会追求一下那长生不死的机会,他总要试试。 虽然可能做不了御龙飞升的黄帝,能够鸡犬升天也是极好的。 吕不韦笑了,他望着远处的那一身战甲。 “可不韦愿此时敬武安君。” 长街尽头,吕不韦拜下。 “恭迎武安君归秦!” “恭迎武安君归秦!” …………………… 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 整个咸阳城之中,人声如雷,城墙都似乎随着人声摇动。 白起一步步远去。 他越走脚步越是坚实,除了他的后人外,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有着新的守护。 他白起将守护大秦的兵卒布衣,以长剑为誓。 远处,李春秋的府邸之上,赵政已经读完了三卷剑谱,此时他已经不再阅读书卷。 而赵曦成也放下了刀笔。 整个庭院之中,也被如山如海的声浪淹没着。 大白在声浪之下,带着它媳妇二白和儿子白庚躲了进来。 作为生活在山野之中的猛兽,大白是在是不太懂除了地震之外,还有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难道是天震? 浪潮之中,赵曦成忍不住开口道: “武安君,男儿如此。” 大秦男儿有谁不想沙场之上横刀立马,扬名立万。 可世间只有一个武安君。 赵政心中也是心潮难平,他抬头望向了李春秋。 “师尊,武安君可会与大秦相阋?” 石台之上,李春秋依旧是笔走如龙,听到赵政的疑问,他笑了笑道: “今日之前,或有此可能,今日之后,武安君必大秦之武安君。” “师尊,此何解?” “人生于世,必有所求,今时今刻,大秦之布衣黔首,大秦之士卒兵甲,便为白起所求。” “其当以剑为墙,守大秦以千秋万世。” 赵政愣了愣,喃喃自语道:“其当以剑为墙,守大秦以千秋万世?” 赵政抬起头,望向了声音传来之处。 “此武安君也。” 此时,李春秋刚刚落笔写完武经最后的落款:经文所铸者,百万兵甲;为将之以帅,方可纵横万里。 第四十八章 一路之人 庭院之中,郎朗清辉洒下。 朗月当空,银光万里。 阵阵浪潮的咸阳城已经陷入了沉静。 但白起的心却没有平静下来。 夜色的微风下,他靠在一颗杨柳树之下,手中握着那柄曾经与其身经百战的长剑。 战意与杀气纠缠在一起。 白起抬着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像是在思考。 月光静静的照下来,清辉照着他的石质的面庞。 人生代代无穷己,星月年年望相似。 庭院之中,众人皆已退去,只剩下李春秋双目紧闭盘坐在石台之上,还有司马靳仍旧在聚敛着无尽的阴气。 握着长剑的白起忽然间笑了,他提剑站起身来,似乎已然是想透了。 “通透了?” 李春秋的声音轻轻响起。 “人生何有通透时,不过得过且过。” 白起握着剑鞘将长剑在胸前一转,道: “起,不过是想透了自己长剑所指。” 轻轻的将长剑放下,白起朝着坐在石台之上打坐的李春秋拜道: “春秋仙人,起之一生,所学本领皆在沙场之上。” “仙人使白起死而复生,欲何遣于起?” 铸就大世,白起终归是想看看是是如何铸就这大世。 石台之上,像是被皎月的光辉点缀了一层银边的李春秋缓缓睁开了双目,眼中点点星光璀璨。 “周朝气数已尽,天下混战久矣。” “历数中原,天下一者,必七国之一也。” “然七国之数不过寰宇之沧海一粟。” 李春秋大袖一挥,石台之下,垒起来了堆堆竹简之间,一卷兽皮落在了白起之前。 已经化为了石人的白起缓缓展开了兽皮。 “这是?” 兽皮之上,便是李春秋昔日画下了天下之图。 凡星球之土,尽在其上。 李春秋笑着看着白起。 “吾所欲也,太上者不过六王毕四海一。” “次者,天下一也。” “此外,此时不可言也,汝日后便知。” 在李春秋之前,白起用冰冷的食指缓缓划过兽皮之上的地图,从中原秦国国都之处,自东向西触及着大地。 似乎他此时已经领兵纵横在其上。 “如此天下,尚可一也?” 白起的声音中听不出情绪的波动,但是他向往的目光已经暴露了他的情绪。 边疆无战事,将军空老身。 他白起的生于世的意义便是拓土千里。 “可!” 李春秋从石台之上落下,他站在白起身前指着地图道: “此世本应是大争之世,天下英豪辈出之刻,中原诸国争矣,然河套以西,西戎、胡林、匈奴者亦争也,万千之人皆争渡,两方争毕,必然龙虎之争。” “千万生灵为之涂炭。” “武安君如何视之?” 白起将手中的剑鞘砸入的大地之中,只闻“铮”的一声,长剑出鞘。 剑锋寒光凛冽。 “起,当磨兵刃,拓土开疆,中原岂可可为戎夷所侵。” 李春秋一手背后,一手反手一拨。 李春秋身后石台之上,六卷竹简凭空而起,缓缓落在了白起手中。 “磨好汝之兵刃,吾静待之。” 白起皱皱眉,打开了其中一卷书简。 “武经·军阵篇?” 李春秋点了点头。 他背手踱步,一手指了指白起手中的竹简道: “阴世道歌,修身之法;汝若有纵横万里之志,此法必读,只因天下将变。” 然后李春秋转过身形看向了石台之上的青铜箱,似乎若有所思道: “白起,汝何视商君?” 白起拿捏着手中手中竹简,思索了一下道: “吾等一路之人。” 他和商君很像,皆是新旧王朝交替之时,新王之患也。 只不过商君还象征性挣扎了一下。 李春秋笑了笑,他瞥了一眼司马靳道: “可欲知汝二人何以复生?” “固所愿不敢请耳!” 石台上,李春秋食指轻轻一弹。 一个青铜箱随之打开。 一卷卷已经极具岁月的竹简展示了出来。 李春秋取出了其中一卷竹简,道: “生死,阴阳之隔也。” “然世人虽死,却可招魂入阳世。” “阴魂入阳世,必然有其凭依,汝之石躯亦是凭依。” 青烟缭绕,招魂铃响,寒气阵阵。 阴气流转,咸阳城之中的民众再次被惊醒。 而庭院之中,一瞬间,在白起眼中整个世界都变化了起来。 他是阴人,不用开阴眼也可看到那些游魂。 从他的角度望去,举目望去,大地之下,无尽的游魂伫立。 他们面无表情的游荡着。 大地之下,只有白起与李春秋身侧皆是空出来一片空地。 就像是那些游魂意识到有什么危险纷纷避开了他们。 灵潮缓缓流过两人身侧。 “鞠安、奉孝、卫武………” 白起面色的复杂的看着周围的游魂,道出来了一个个人的名字。 显然这些游魂他都是认识的。 它们皆是他曾经的士卒。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将身之下,坐着的不仅仅是敌人的尸骨,也是兄弟手足的尸骨。 凄彻的夜空之下,世人不可听的歌言再次响起,伴随着铃铛的轻响。 无尽灵海之中,所有的游魂为歌言而动,似乎就要从迷茫之中醒了过来。 这时候,李春秋忽然一声爆喝: “商鞅,丙戌年六月初七辰时,享年五十七,还不归来!” 万鬼霎时沉寂。 远方,秦驿山下一位中年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瞬间脱离了“人”潮,在月色之下,朝着远处飘荡而去。 青烟袅袅,阴魂游荡。 在白起眼中,有一人从远天随着青烟而来。 “此乃商君?” 李春秋将魂魄一引后,商君之魂便从青烟之上落下,没入了远处最后剩下的一具石像之中。 他笑了笑,道: “自然乃商君。” “啪!” 李春秋一个响指打下。 “醒来!” 像是莫名的呼唤之声响起。 石人面部也变为了商君的模样,其缓缓睁开的双眼。 “此地何地?” 商君双目紧皱着。 这时李春秋笑了笑,摆了摆手走出了庭院之中。 “白起,余下之事,便交于汝之手。” 白起看了看离去的李春秋的背影,然后又转身看了看商君,面色复杂道: “起,见过商君!” 第四十九章 天道轮回 秋日清晨,寒露点点。 大白正趴在李春秋的脚下,惬意的舒展着自己的身体。 在它身前,依旧看起来萌得要死的白庚正顺着李春秋的衣衫往上爬着,小白虎四肢挂在李春秋的衣衫之上,不停的朝上窜着。 “你这小家伙!” 李春秋摇了摇头,揪着小白虎的脖颈,将其提了起来。 被揪起的小白虎便用着水灵水灵的大眼睛看着李春秋,呜呜的叫着。 李春秋无奈的摇了摇头。 “卖萌是没有什么用的。” 然后他随手将白庚仍在了大白的身上,然后走入了日常讲道的院落之中,随即身后传来母白虎打大白的声音。 此时,赵政已经在院落之中,他读着昨日剩余的书简。 今日,蒙氏兄弟仍旧没有来,他们一早就出了咸阳东门,继续练剑。 蒙恬据说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感觉,而蒙毅则是还在继续的每日舞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悟到了,还是没有悟到。 院落之中,赵政一边读着自己手中的书简,一边看着一旁的石像。 “今日又多一座石像。” 赵政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商君公孙鞅。 在李春秋走入院落之中后,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与武安君白起,开了一晚上座谈会的商鞅更是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位仙人。 白衣短发,其身上似乎有着一种莫名的势,吸引着世人的目光。 再回想这位仙人的本领,其死而回生,其闻所未闻也。 这种仙人所言之大世,会是何等大世。 商鞅负手而立,心中浮想万千。 庭院之中,雾气流转,一派仙家气象,未等众人开口,李春秋却率先开口了。 “武安君,吾有事欲请汝一行。” 武安君? 商鞅一惊,转头看向了身侧的白起。 他只道身侧之人,不过是一小辈,却未曾知他竟有如此封号。 武安者,以武功治世、威信安邦誉名,此绝非常人可得之。 白起闻言一拜道: “春秋仙人请讲!” 李春秋走到石台之侧,抽出来了九根竹签,然后以右手食指与中指去了一段,笑了笑道: “汝可曾闻老聃?” “老聃?” 白起点了点头道。 “古之大贤,起自然闻之。” 老聃,虽未曾传道弟子,古之孔子、关伊等等大名于世者,却都在他身侧听过他论道,他圣名传于世,无所不知。 孔子曾评价老子:“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为罔,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矰。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 孔子从未如此夸过一人,唯有老子得之。 而后世吕不韦所著的吕氏春秋更是将其列为天下十豪第一豪。 可见老子在春秋战国之盛名。 白起称其为古之大贤,却也不错。 “太阴学宫将起,吾有五千年之典籍,唯求一位守藏室史,共论大道。” 李春秋在铸就太阴学宫的时候,便想以老聃为书门掌吏、守藏室史。 因为只有老聃才能够在其不在之时,压住百家而不起冲突,不是以自身的威势,而是以自身为水将百家囊括其中。 圣人无为,则无败。 夫为不争,天下万道莫与夫争之。 这只有老子才能真正的做到。 白起闻言皱起了眉毛道: “昔者,老子西出函谷关入秦,后出秦以西,不知所终。” “吾虽闻之其所终之地,然未曾去之。” 老子西去,世人皆知。 可其身死何处,却少有人知。 白起却是听人说过,但是他却并没有去过。 “纵马而去,顺道一探,西方之戎夷,武安君一下如何?” 李春秋一个响指打响,庭院之中散落在四方的山石瞬间悸动,然后像是受了什么莫名的指引。 数不清的山石之上淡蓝色的道纹闪烁了起来,其脱离了自己的位置,相互之间勾连了起来。 一块块闪烁着蓝色道纹的石砾缓缓聚拢起来。 八位石人站了起来。 这是李春秋昔日做实验的八人,李春秋前日将其由木偶换入了山石之中,成就了这八位石人。 李春秋将八个竹签递给了白起,笑道: “此二三子之名也。” “然千里之地,来去远矣,遂吾再赠汝等之马匹。” 李春秋再次打响了一个响指,散布在庭院内云雾之下的石子飞了出来,十匹石质战马不过刹那便聚敛而起。 李春秋指着石人与战马道: “凡此者,可称阴兵也,不知疲倦为何物,又敛阴气于身,石人之躯非凡躯可敌。” “虽仅十骑,亦可纵横天下。” “半月而回,汝可成之?” 李春秋的声音在庭院之中回荡着。 “春秋仙人既已思虑,吾当从之。” 白起上前摸了摸战马,最终一拜道。 应下了此事,自然有报恩之念,可白起却也已经想念那沙场的感觉了。 纵马前线,揽首级于身侧,他有多少年没有这么做过了。 自从伊阙之战后,他便成为了统御兵甲的将帅,三军主帅不可亲临险境。 马上杀敌,已是多少年之前的事了。 白起起身后,再次摸了摸战马,道: “西方之戎夷,吾白起来了。” “司马靳何在?” “末将在!” “随吾上马。” “诺!” 庭院之中,石人石马,杀气腾腾。 李春秋看了一眼赵政道: “赵政,送武安君一乘,让汝之父,使人随武安君一路,以免误伤秦国兵甲!” “弟子遵命!” 赵政一拜后,随着十骑走出了庭院。 这时候,李春秋才抬起头来,看向了商君。 “吾有文卷一百二十八卷,商君博览之后,吾等再聊!” “此外,吾那不成器的弟子,请商君参照文卷教以法家。” 李春秋轻轻的挥了一下袖袍,庭院之中一座小山一般的书卷,缓缓移到了商君的身前。 “哦,对了!” 李春秋像是想起来什么,回头道:“吾之弟子,日后之秦王也,请商君悉心以教之。” 商鞅被李春秋一连串的话语弄得有些懵。 等到他反应过来之后,手中已然是捧着一卷竹简了。 “秦王吗?” “天道轮回吗?” 第五十章 以剑试之 日出日落,江水东流。 自李春秋复活商君之后,已然不觉又过了五日时光。 这五日之中,咸阳城内李春秋每日照常讲学与书写经卷。 而商鞅一开始还沉浸在天道无常的感慨之中。 昔年,他便是被一位未来的秦王记恨,之后造成了他的惨死,却没想再次来到这个世界之中,他还要与一位未来的秦王为伴。 可一拿起竹简之后,商鞅则是完全被李春秋给予的文卷所吸引了。 竹简上面书写的法律思维独特至极。 读完其中一卷之后,商鞅就仍不住叹道:此法家之变矣! 他沉淫了半生的刑名法术之学,由李悝法经推陈出新,构架了大秦的筋骨,刑法术道之术他早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刑法术道,因世而成矣。 可这竹简之中却与商鞅的“重农抑商、奖励耕战”背道而驰。 最重要的是商鞅竟然感觉上面是对的。 那岂不是他错了半生。 此大道之争也。 可商鞅却忍住没有开口询问李春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书卷读完之后,才是他质问之时。 当然,如果那时他还没有被说服的话。 …………………… …………………… 而此时,白起已经带人来到了千里之外的月氏部落范围之内。 五日之内,纵马狂奔近两千里,神速如此。 草原之上,斜坡之上,白起驾驭着石马遥望远处的月氏王汗帐,十骑在白起身后静静伫立着。 在石质的马匹脚下,青草之上淡淡的结了一层寒霜。 在十骑之中只有一位活人,其是被派来与秦国边军交流的,在众人之中,身着战甲他也是冻的有些瑟瑟发抖。 这些石人士卒完全是不知疲倦,而且如同恶灵降世一般。 这五日要不是有他在,两日前,他们就该到了这里了。 宁静之中,白起忽然开口道: “司马靳!” “末将在!” 石质战马之上,司马靳一拜道。 “此次探查四方之戎夷,汝有何策?” 白起很少问人战策,他用兵独断奇诡,险峻至极,与世人之战法迥乎不同。 他所有的战法只有一个目的——杀人,所有的布置皆是为了最大程度的重创对方的有生力量。 而世人战法却只为击败对方,常常一战之中,对方只有三成左右战损。 所以他成名之后,几乎不问他人战策。 但是此时,他从死亡之中重新爬了回来,再次站到战场之中,心中竟然兴奋难耐,下意识问了一句。 “擒贼擒王,威讯逼之。” 司马靳惜字如金。 他们若是人身,便有着更多的选择。 可惜他们不是,石躯阴身的他们足以让所有人胆怯,要想不引起他人的注意,基本上不可能。 所以,擒一位月氏勋贵之族便是上上之选。 “不错!” 白起点了点头,然后笑了。 “可太麻烦了!” 无尽草原之上,白起远远的望着月氏的军帐,像是猛虎看着它的猎物。 他冰冷的石躯之上,道道寒气四散。 “探军情者,何以比之一战试之?” 白起笑着。 无尽的杀气席卷四方,远方的营帐之中的战马似乎感到的什么,不由的颤抖起来。 白起是李春秋见过阴魂之中最独特的,他的气势足以所有灵海之中的魂魄畏惧。 无尽的杀气与战意纠缠着他的阴身,生而不同于其他灵体。 此时,草原之上白起身上的杀气更是如稠。 “一战试之?” 司马靳喃喃的在口中咀嚼着嘴中的语句,最终回道: “当可试之。” “咕嘟!” 随行而来,闻声秦国士卒咽了口口水。 一战试之? 这架势是要十人强闯万军? 武安君在掌军之前,便是如此打仗吗? 随之出行的士卒忍不住有些胆怯。 强冲万军? 他不知道这些人会是什么结局,他估计很难活着回来。 秋日的长风席卷草原,吹过白起的石躯之上,将其衬托的越发的挺拔。 白起不是急战之人。 他素来虽然谋略奇诡,但却运筹帷幄少有犯险之时。 可此时,他却想再次体验一下昔日自己还是士卒的时候,那种沙场而战的感觉。 一手缓缓的放在了自己身侧的剑鞘之上,白起缓缓开口道: “昔六国之战也,吾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虽声名传于华夏,然外族少有惧吾者。” “月氏、羌、匈奴,秦西之患也,自古而来,劫掠不断。” “秦、赵、燕皆受其害也。” “最盛之时,一载之间,月氏劫掠百二十次,虽秦强后勿敢动之,然此世仇也。” “仇不晚矣,吾今当复之。” 白起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却莫名的渲染出了一种势。 像是“军情者,汝若不予,吾自取之”的势。 言罢,白起看向了那位众人之中唯一活着的秦军士卒道:“汝可留于此地,若月氏大军至,汝回秦关隘之处,静待吾等。” “诺!” 随行而来的士卒长长的舒了口气。 然后白起的目光扫过了周围之人。 “汝等可惧?” 除了司马靳之外的八人回道: “逝者何惧。” 他们八人皆是同一批的死囚,皆是逃役的赘婿。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对于死亡反而没有那般的畏惧了。 最惨不过在回到那暗无天日之中,还能如何? 再说此石人阴躯,哪里是世人可当? “好一个逝者何惧。” 白起笑了。 现在只欠东风了。 夜色缓缓而至。 远处的营帐逐渐摇曳起来了火光。 草原的上的夜风格外的猛烈。 白起单手持长戈,坐在石马之上。 其身后十骑,也手持长戈。 十一人如同夜色下的幽灵骑士。 大地之上,已然凝结了一片寒霜。 明月当空,长风潇潇。 “风起!” 白起缓缓提起手中的长戈,指向了前方。 “风!风!风……” 这是大秦的军阵冲锋的歌谣。 歌声响起,有我无敌。 “杀!” 随着一声爆喝在草原之上响起。 清冷的月光之下,十骑绝尘而去。 兵锋直指,月氏汗帐之处。 何以知国,徒以剑试之。 唯短兵相接,长剑饮血,方知其军势长短。 第五十一章 月氏 在这个时代之中,匈奴还没有成为那个在可以和大汉在恐怖的东亚斗兽场角逐的狠角色。 刚刚被李牧狠狠的修理了一顿的匈奴还在“东林盛而月氏强”的大型肉夹馍之中艰难的生活着。 这个时代之中,月氏和东胡才是草原的霸主。 它们一左一右、一西一东的将匈奴牢牢的夹在中间。 月氏处于匈奴之西南,秦国之西北侧。 其是草原之上有数的强大部落,它估计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以仅仅十人强袭它营帐。 这简直是一个弥天诳语。 可不幸的是,盯上它的是从灵海之中死而复生的白起,归来的武安君白起将以其来宣告自己的归来。 朗月当空,夜色下整个草原上火光连成一片。 古之行军,皆以数万,乃至于数十万人,在旷野之下,这就相当于一个移动的城市。 月氏乃是号称控弦之士十数万的雄族,尽管所有人马并不在本部之中,可依旧是数万人的大部落。 草原上,营帐的火光照耀着四方。 月氏王坐在营帐之中与众人饮着马奶酒,营帐正中歌舞喧嚣。 月氏王不会想到有人竟然会夜袭于他,草原之上,平坦至极,凡百人之上在草原之上绝对匿藏不了身形,部落周围的哨岗皆可发现,至于百人之下,那就笑话,月氏人一人一口口水都可以将其淹死。 长风凄凄。 阴魂鬼躯,石身铜兵。 白起与身后九骑在草原之上,飞速前行着。 众人耳边寒风呼呼,黑暗的夜色之中是他们天生的主场。 哨岗之上,守岗之人望着远处的攒动的黑暗,揉了揉眼睛,他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但是,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白起已然到了哨岗之下。 手中长戈一挥。 “轰隆!” 被架起来高有三丈的哨岗轰然倒塌。 十骑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月色下他们身上连同胯下的石质战马都呈现成苍白的白色,其透着凛冽的冷意。 无尽的杀意与战意从众人身上席卷而出。 白起一马当先,纵马冲入了月氏部落驻扎的营地之中,而他的目光则是紧紧盯着最高大的汗帐。 十骑从阴暗之中冲向了燃起火光的营帐群之中。 营帐之中,众人只见远处“轰隆”一声,似是有什么重物轰然倒塌,然后便是一石人策石马而出,其手持长戈,声威无双,如为鬼神。 石马长嘶,白起纵马挺戈,无尽的杀气肆意。 阴气缠身,寒风呼啸。 白起嘴角在轻轻的上扬,长风战场,这才是他白起的生命意义所在。 营帐之外的月氏人呆呆的看着来人。 “这是什么?” “鬼啊!” 石头会动吗? 不会。 会动的石头人那不是鬼是什么? 营帐之中,众人下意识的缓缓退去。 一时之间,竟然无人敢上前。 一瞬犹豫后,石像之后再次冲出九骑,十骑如箭直冲中军大帐。 直到石人强袭到不足大帐五百米之处,月氏人才回过神来。 数十人上前,持刀向前,列于白起身前。 再往前是王的中军之帐,若是王受惊,他们都要死。 而反应过来的众人也纷纷引弓。 白起看着眼前的来人,将手中的长戈抬起,微微一转。 他们是阴鬼之躯,石像之身。 哪里是这些肉体凡胎可以抵挡的? 长戈横扫。 抵挡的月氏将士只觉得手中一股沛然的巨力,席卷而来,手中的长刀便瞬间飞了出去。 随之而来的便是刺骨而来的寒气。 就如同玄冬腊九的寒潭之水。 白起纵马而上,长戈如月,月氏将士霎时授首。 这时候,越来越多的将士开始朝这里聚集。 而白起十人如剑狠狠插入了阵型之中。 列阵的月氏人被直接击溃。 十人或勾或挑,无尽的阴气充斥其间。 挥戈杀人如点头。 战马没有丝毫的停留,十骑所过之处,伏尸满地。 白起直接冲入中军大帐之中,整个动作不过刹那之间。 从白起从夜色之中冲出,再到十骑冲入大帐之中,不过短短十息,月氏人甚至很多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此时,白起已经冲入大帐之中。 大帐之中,月氏的王族勋贵闻声瞬间拔刀,但是当看到闯入之人的时候,众人手中的长刀却吓落了。 只见,中军帐帘掀起,十具如同阴兵的骑兵提着长戈,干戈之上点点鲜血滴落。 而他们的双目之中是禁忌的黑暗,无尽的寒气从他们的身上冲来。 肆意的杀气席卷全场。 月氏王一瞬间有一种看见了尸山血海的错觉。 白起纵马而入,挥手一戈将上前的守卫击飞了出去,然后扫视全场道: “一人一俘。” 白起首当其中,直冲月氏王。 月氏王举起长刀。 “当!” 月氏王手中的长刀被瞬间击飞。 白起一手持兵戈,一手将月氏王抓了起来。 月氏王只觉得一股冷气从石人的手中灌入了他的身体之中,一瞬间他身体便麻木了。 而白起身后九骑也同时劫掠了其余贵族。 一人一骑一俘虏。 白起长戈一挑,中军汗帐的背后瞬间撕裂。 十个如同地狱阴兵的从汗帐撕裂的中心冲出,每人的石马之上皆载着一位月氏王室。 “保护大王!” 不知道是谁嘶吼了一声。 汗帐之后的引弦之士纷纷拔刀而起。 白起一马当先,九骑随后。 白起长戈一挥,借着战马的冲力,横贯四方。 冲上的众人直接被击飞。 十人战马速度不减,将上前的众人纷纷击退。 长剑未出,干戈饮血。 月氏很多人才刚刚从营帐之中走出,便看到了让他们惊惧的一幕:银白色的月光之下,从汗帐东方一直到汗帐东方伏尸满地,在数不清的尸首的尽头,十骑绝尘而去。 他们就像是地狱爬出来的阴兵,所过之处唯有死亡与鲜血。 所阻挡者死! 就在月氏人呆呆的望着那如魔鬼一般的身影时,冲出重重包围之中的白起忽然减速。 他勒马回首,注视着月氏部落。 将者雄视,睥睨四方。 将长戈举起后,白起做了一个勾手的动作。 有胆子便来吧! “追还是不追?” “追!” 一道火箭冲上云霄。 不一会整个大地之上,无数道火箭升空。 月氏敢称引弦之士数十万,自然是有其底气的。 月氏的大军要动了。 第五十二章 贫道已死,道友哪里逃 夜色下,白起一众人在草原之上分成了两拨。 一部分跟着司马靳,他们走的很慢,如同在草原之上信步闲庭。 而另个一部分,则是带上十位月氏的俘虏,随着白起朝着东北侧的匈奴方向飞奔而去。 彭翁跟在白起的身后,作为众人之中唯一懂得匈奴语的人。 他受武安君白起之命,审问月氏王。 飞驰的骏马上,彭翁的声音沙哑至极,伴随着他身上的寒气,如同厉鬼。 “你是何人?” “小人月氏之王,不知犯了鬼神何等规矩,小王愿意从心悔改。” 被抓的月氏王胆寒至极,小心翼翼回道。 他也不是胆怯之人,奈何此时在战马之上,月氏王只觉得冰冷无比。 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述的恐惧像是安耐不住一般从其心底蔓延而出,让人完全无法镇定。 “你月氏国有几何?兵将如何?” 彭翁冷声道。 “月氏控弦之士十余万,有草场千里。” “可欲东出?” “月氏胆怯,东方秦强,不愿招惹。” “可知匈奴与东胡?” “东胡者,与月氏不相上下,而匈奴者,弱于月氏。” 月氏王战战兢兢道。 彭翁此时抬头看向了白起。 白起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无需再问。 “全速前进!” 随着白起一声令下,五骑在夜色下急速奔驰,如同阴兵过道。 这次没有活着的秦国士卒拖着他们。 仅仅一夜时间,白起就行兵一千里,跨过阴山之后到达了赵国边境,甚至远远望去便可以看到赵国因为抵御匈奴而建造的城墙。 白起一边纵马驰骋,一边远远望向了城墙。 “此后不出二十年,起必然使得此墙沦为虚设,塞外再无可御之敌。” 而城墙的另一侧,李牧今日一早便听闻有人自赵国边境之外疾驰而去。 随后,他亲自登楼高望,却看到有五骑以恐怖的速度沿着赵国边境冲向了远方。 李牧忍不住皱眉叹息道: “多事之秋也!” 此时,便是远在边疆的他也已经听闻了秦国仙人之事。 秦有仙人,广开学宫欲传道天下。 学宫? 诸国之中只有一个学宫——稷下学宫,伴随它的创立,齐国成雄霸之业。 秦将立学宫恐是大兴之兆。 这对赵国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牧却不想这个消息刚刚传来没有几天,已经稳固了十余年的边疆也忽然生出奇怪之事。 “此之何人也?” 李牧站在城墙之上,喃喃道。 战国两位武安君,就这样远远相视一眼。 然后匆匆擦肩而去。 从赵国边境匆匆而过的白起,望着远处,嘴角露出一道耐人寻味的笑容。 “匈奴,吾有大礼于汝!” 接下来又是半天行程。 就在月氏王唇齿皆干,浑身打颤,已经被石马颠簸的感觉自己骨头都要散架的时候,白起等人才缓缓停了下来。 一千五百里飞奔,进入了匈奴的实际掌控范围之内后,白起等人沿路斩杀了十余位斥候,在月氏王的指点下,找到了匈奴单于之所。 白起望着远方的部落冷冷道。 “此匈奴王庭所在,可有错误?” “无错!” 月氏王连忙答道。 趴在战马之上的他用余光看着远处的匈奴营帐。 我吃着饭喝着酒,莫名的就被一堆凶神抓出来遛马。 你匈奴也别想坐着看戏,大家要遭罪就一起遭罪,谁也别落下。 贫道已死,道友还想安然,这道理可是不存在的。 白起遥望着远处的军帐,只从军帐以及大营周围牛马而言,匈奴确实比不了月氏。 彭翁拱手道: “君上,吾等要再等等吗?” “大礼不应迟。” 白起淡淡道。 游牧之族诸如匈奴与月氏,固然是机动性很强,可分散的部落也使得他们难以守备。 白起之前攻击的月氏王庭加上妇孺只有两万人左右,没有外城、也没有皇城,而且由于他们是民即为兵,兵即为民,少有常备军队。 一旦被袭,很难快速反应。 此时匈奴人数甚至要比月氏还少一些,只有一万五左右。 “礼?” 彭翁有点摸不着头脑。 “对,大礼!” 白起笑了笑,然后道: “风起!” “风!风!风!” 随着大秦的战歌响起,五骑飞驰在草原上向着匈奴大营飞驰而去。 白日之中,可没有夜色遮掩,匈奴哨岗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远处飞奔而来的白起等人。 “敌袭!” 哨兵大吼道。 但是白起等人太快了。 一天半一千五百里的速度,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五里之地,冲刺起来,不过三十息的时间。 匈奴的速度很快,常年被东胡和月氏等人不时的袭击,使得他们养成了很强的激动性。 但是三十息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很多人冲出来之后都没有上马,白起等人已经冲进了人群之中。 月氏王这一刻才彻底的看清楚昨晚他是怎么被从月氏汗帐之中抓出来的。 这些冰冷至极的石人,手中长戈横纵八方,大势若沉,根本无一合之敌。 而一般的箭矢与长刀根本砍不伤这些如同阴神的石人分毫。 这些石人如入无人之境,直径沿着直线杀了过去。 而直线之尽头之处,便是那匈奴的单于。 “守卫单于!” 单于左右大喊了起来。 无数匈奴人在单于面前堆起来了一条人墙。 可白起无人连停留都没有,便砍瓜切菜一般将防线打穿了。 三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甚至连白起座下的战马都没有丝毫的停滞。 白起一戈扫开了护卫在匈奴单于面前的众人。 然后单手抓上来了单于。 在白起的战马之上,月氏王看着自己熟悉的匈奴单于不由的笑了。 大家一起倒霉,这才是草原上的兄弟啊! 但是,他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他发现视野之中匈奴单于在逐渐远去。 月氏王“噗通”一声摔翻在了地上。 望着远去的“阴兵”身影,在看看周围一脸凶神恶煞的匈奴人。 月氏王心中一凉。 他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身后那些人也是这么说的!” 头曼冷冷的看着月氏王道。 月氏王朝着身后望去,却发现月氏的贵族已经全部被扔下了。 那群阴神将他们全部换成了匈奴的贵族。 但是………… 不应该是这么个换法啊! 月氏王感觉自己的心都凉了。 第五十三章 搅乱诸夷 远天之下,白起这次没有分人停留。 五人裹挟着匈奴的贵族们继续纵马狂奔,朝着东北方而去。 在风的呼啸下,匈奴单于彻底看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孤立无援。 他微微侧着头颅打量着这位俘虏了自己的阴神,其石躯之上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势在其身上裹挟着。 在阴神的身上,匈奴单于感受到的是一种的如同尸山血海的感觉。 是一种“白骨如山鸟惊飞”的杀伐之感。 这到底是杀了多少人,才能有这种感觉? “东胡之王居于何处?” 白起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不带一丝的感情。 却让匈奴的单于浑身冰冷,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这位阴神刚刚从万人之中将就像是探囊取物一般,将其与匈奴的众多勋贵掳掠了出来。 最重要的是匈奴的单于刚刚恍惚间看到了一位熟人——月氏王。 这位阴神不会刚刚从月氏将月氏王抓来吧? 先抓月氏王,在抓匈奴单于,这是多么凶残才能干出来。 在白起的询问下,匈奴单于颤颤巍巍道: “东北侧一千里处。” “阴神阁下,我何错之有,您要擒拿我?” 匈奴单于很惶恐,也不由得他不惶恐。 刚刚他可是看到了月氏王被眼前的这位阴神扔在了匈奴营帐之中。 他被掳走,月氏王被扔在里头。 用脚指头想,在暴怒的族人手中,月氏王现在的下场一定很是凄惨。 而他呢? 不会要将其扔在东胡营帐之中吧? 匈奴单于心中狂跳。 白起闻言笑了,像是万年的寒冰融化,但是即使融化还是透着无尽的寒气,足以冻透众人的灵魂。 “按照草原之上的规矩,弱小便是原罪,弱,此汝之罪也!” 匈奴单于呆住了。 是的,在草原之上,再也没比这更加让众人认同的道理了。 随即,他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东胡,他们应该会好好对我吧。 路途漫漫。 白起却没有丝毫停留。 礼物不能留在手里,总要快点送给该给的人。 东胡,你们准备好了吗? 白起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便狂奔一千里,远远的看到了东胡的营帐。 而此时匈奴单于也看到远处东胡营帐。 “阴神君上,您不会将吾扔在里头吧?” 匈奴单于吞了吞口水道。 要是这位阴神君上把在匈奴大营之中做的事情,在东胡在做一遍,然后将自己扔在东胡的话,匈奴单于觉得自己不死的话,也要脱层皮。 最重要的是头曼那个家伙已经觊觎单于的位置很久,要是他数天了无音讯,怕是回去也是个死字。 可惜,白起的回答很残酷。 “吾会下手轻点。” 下手轻点? 那意思是还是要扔吗? 匈奴单于的心态有点爆炸。 他现在只想回去将月氏王掐死,不用想一定是月氏王那个货将他大营的位置报出来的。 你自己死就好了,为什么要牵连我呢? 匈奴单于心中不甘道。 ……………… ……………… 远方,月氏的大军现在正在司马靳的身后狂追着。 司马靳不紧不慢的将其拉在身后不远处,他一直保持着与月氏大军三里的距离,朝着匈奴的方向奔去。 “引东胡、月氏、匈奴三方而战,戎夷之军势尽显。” 司马靳脑海之中回荡着白起的话语。 “兵法尽显奇诡之势,将军从来没有变啊。” 司马靳是将门之后,司马错之孙,他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子。 可与其祖父相比,司马靳的成就微不足道了。 无法超越自己祖辈的荣光,使得他一度沉沦,在军中碌碌无为十余年。 直到遇到了白起,这个神一般的男人。 司马靳第一次见白起便是长平之战之中。 长平之战前白起曾与其言:赵军,两月可破之,吾当将其尽屠之。 可当时司马靳却嗤之以鼻。 战国之战,战损三成,便是大败。 白起为什么名动天下,因为他每战必求大迂回、大包抄,所过之处杀尽敌手,必然使得对方战损九成以上。 以至于日后所有与白起交战的军队士卒都会恐惧这个名字甚至哗变,这也是无人敢挂帅应敌的原因。 如果对别人,有十成士气可用的话,面对白起的时候便只剩下不足两成,试问这世间有几人在仅仅只剩两成士气的情况下,与之对敌? 但是赵国可是一块硬骨头,想要将其全部吃下,这可不容易。 对方坚守不出,如何包抄? 司马靳当时是不信的。 他对白起说:将军若此,吾当为门下犬马。 这本不过是一句戏言。 但是,司马靳没有想到白起成功了。 就像是白起说的那样,他在不到两月的时间之中,屠尽了赵军四十五万,剑锋直指邯郸。 什么是军神,司马靳认为这就是了。 那一刻,他找到了自己的所要追随的将军,也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 愿为鞍马,生死纵横。 “减速,拉近到一里之距。” 司马靳淡淡道。 在司马靳的控制之下,他们与月氏的间距很快拉到了一里。 远处的月氏人看到距离被拉近之后,追的更带劲了。 而此时,白起已经俘虏了东胡王开始往回狂奔。 同样的独闯万军。 白起已经第一个享受到了灵气降临后的军旅变化的福利。 他手中的俘虏也已经从匈奴单于变为了东胡之王。 至于可怜的匈奴单于现在已经在东胡营帐的正中与一众“好客”东胡人畅聊。 “让吾看看你们的军势吧!” 白起纵马杀了回去。 此时,他身后是东胡追兵,与之朝西南而去,司马靳身后是月氏追兵,与之朝东北而来。 两方接是剑指匈奴营帐。 而现在在匈奴营帐之中,也已经聚集了匈奴的精锐。 三十余万控弦之士即将汇聚一堂。 那会是何等精彩。 远在咸阳的李春秋估计也不会想到,他本来拉去找老聃并且顺带探查戎夷军势的白起,其现在即将挑起席卷三大戎夷的战争。 或许,有些人就是为了某件事而活着。 而白起就是为战而生。 第五十四章 谋者无敌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浓雾一般的夜色,即使是草原之上的狂风也无法吹散分毫,就像是永夜的地狱。 月氏大军高举着火把,可惜这难以预测的天气之下,便是火光也难以穿透浓密的黑暗与雾气。 远处,那五个行走在黑夜之中的身影依旧摇曳在月氏大军的不远处。 月氏王子依稀可以看到夜色之下,那惨白如死人的石质身躯,其透着难以言喻的寒凉。 月氏王子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了。 那像是阴兵一般的石人就真的像是鬼魂一般,他们一直飘在远处,看似拉近的距离并有带来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他们就像是永远追不到的海市蜃楼。 月氏王子甚至觉得前面的阴兵就是在引诱他们前进。 这见鬼的阴兵究竟想干什么? 月氏王子尽管心中不安,却不敢下令停止。 每个王朝都有自己的内患,月氏王朝靠的便是贵族对于下面人约束力,他的父王如果是自己被抓走,他自立就可以了,因为剩余的贵族自然会支持他,但是这次抓走的不仅有他的父王,还有月氏的大部分贵族。 要是没有这些贵族,他根本约束不了整个月氏,所以他必须要追,不然月氏分崩离析在即。 远方,东胡也面对着同样的问题。 数万人在漆黑的夜色之中,燃起火把,纵马狂奔。 而远处的阴神永远处于一个即将追到,可又永远的无法靠近的尴尬境地。 可是他们不得不追。 将一众东胡的引诱而来的白起,灰白色的身躯之上,带着阵阵寒气。 他石质的脸庞之上,双目之中闪耀着莫名的蓝色幽光。 黑暗之中的一切在其的眼中巨细无漏。 在白起的目光之中,远方出现了一点火光。 那是匈奴的大帐,辗转千里,局终于要开了。 “天时在我!” “你们又怎么能不入瓮呢?” 白起的声音被狂风吹散在夜色之中,但那种凝固的沙哑与凛冽的杀气却依旧压在所有的东胡人的心上。 寒风凛冽的草原,若是有人能够以上帝的视角俯览全局,便可以看到有三团巨大的光团,中间的光团没有没有移动,而两侧的光团则是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其移动过来。 石躯不是万能的,石躯是白起等人滞留在阳间的凭借,可是石头也是可以坏的。 一旦困在万军之中,也有可能折翼。 可谋略是无敌的,可弹指之间引动无数人,形成滔天的巨浪。 “要来了!” 司马靳看了眼前的火光,又看了看黯淡的天色,低声道: “天色注定了一切!” 司马靳提起了手中的长戈,其身后的石人们也同样提起了手中的长戈。 长戈上的鲜血已经风干,但是杀气依旧。 匈奴大帐已然近在眼前。 而在司马靳身后的月氏大军,却丝毫没有发现远处已经是匈奴的营地。 在他们的眼中远处依旧是黑暗,眼前的路和之前行军的几百里没有什么不同。 浓雾与夜色遮盖了一切。 另一侧的白起也抬起了手中的长戈。 夜色的浓雾之中,白起与司马靳分别在匈奴大营的东西两侧,纵马从浓雾之中冲出。 石马长嘶惊动了匈奴的大营。 可没有等匈奴反应过来,短短十息的时间,远处又有着灯光忽然显现。 月氏与东胡的大军瞬间冲了出来。 从黑暗之中探出头的月氏王子在见到匈奴大营的那一刻瞳孔一缩。 这里怎么有大营?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停下,数万骑兵可不是那么容易停下的。 再说即使停下,也会停在远处的大帐之中,到时候对方会相信对方是误入吗? 数万骑兵的误入? 这是最冷的笑话,足以杀死数万人的性命。 竟然已然无法阻止,那么死道友总好过死贫道。 月氏王子嘶吼道: “杀!” 月氏数万人齐齐拔刀。 数万人随着司马靳冲进了匈奴大营之中,而另一侧数万的人则是跟着白起的杀入了匈奴大营之中。 在这一刻,月氏王子与东胡王子的抉择出乎意料的一致。 在草原之上,让别人倒下,或者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的善念之上,这是一个不用思考的问题。 唯有杀! 一时间,杀声震天。 匈奴大营腹背受敌,瞬间被冲散。 数十息之后,东胡和月氏的相交。 “杀!” 无数人嘶吼着,在这片战场之中,到处都是敌人——月氏、东胡、匈奴相互为战,还有那该死的阴神不断的收个着生命。 整个营地火光一片,嘶吼声、哭泣声、惨叫声无数声音响起。 在大军之中,白起将东胡的王扔在了军阵的中心,而身后的彭翁等人依法炮制。 与司马靳聚首的白起,只说了一句话:“撤!” 引动三方混战的白起直接杀了出去。 在战争之中,最难的做到的便是约束士卒,而混战之中,其难度系数至少要提高几倍。 韩信为什么能够被称为“兵仙”,因为他能够在项羽的强袭之下控制住全军,使其不溃败。 但是在场混战的三方可没有一个是韩信。 他们甚至没有办法做到抽身而去。 混战之中,一方后退,其余两方势必会向着其中一方施压。 “该死的阴神!” 月氏王子的牙都要咬碎了。 “救我!” 这时候,忽然有人狂吼道。 这个声音? 月氏王子望过去,这是他的父王和月氏的贵族。 “救人!” 月氏王子一声嘶吼。 远方,在三方都无法注视的黑暗之中,脱离战场的白起远远地望着混战之中的众人。 “东胡、月氏略强于韩,匈奴者与韩国伯仲之间。” 白起声音之中带着一种笃定的判断。 他常年统御秦国之兵与诸国相战,对于诸国的军势太熟悉不过了。 只是一眼,他便可以断定三族的军势,乃至于战力。 “撤,先贤老聃,仍待吾等前去。” 夜色下,白起轻轻瞥了一眼身后交战的三方缓缓调转了马头,朝着远方行去。 而身后的九骑缓缓跟上。 与韩国相互伯仲的三族,他一战便可屠之一族。 西秦荡平天下西出之日,便是诸夷归夏之时。 至于现在他们的伤亡,白起丝毫不在意,没有秦兵的伤亡,与他何干? 第五十五章 巍巍华宫 咸阳城之中,秋日的气象越发的明显。 可城中景象却没有丝毫的变化,草木依旧如同盛夏一般。 弥漫的雾气给整个咸阳城铺垫出了一种云中之城的感觉。 在城中生活的众人越发的精神奕奕,就是五十老朽的白发已经有青丝的痕迹,谢白发而续青山,此返老还童之态。 咸阳城之中的民众,都知道咸阳城的变化来自哪里。 春秋先生,世之仙人。 这位仙人就居于咸阳城东。 甚至就因为仙人居于咸阳城东,现在很多的咸阳城东的房屋,哪怕是民宅都要一寸千金。 李春秋可不知道他的到来竟然哄抬了咸阳的房价,当然,就算是他知道也只是会付之一笑罢了。 今日,是一个独特的日子。 每日在庭院之中授道写书的李春秋骑着白虎出了仙人府邸的大门。 李春秋自然不知道,白起此时已然引动边关之外三族之兵杀的三败俱伤。 他之所以出关,只是因为远处的太阴学宫彻底落成了,而百家之人也快要到了。 讲道之时不远了。 李春秋胯下的白虎虎步龙行,赵政与蒙氏兄弟骑着骏马不紧不慢的跟在李春秋的身后。 在咸阳大道之上,两侧的秦民恭恭敬敬的林列成两排,从咸阳城东一直排到了咸阳城西。 见到李春秋行过,众人纷纷拱手而拜。 就这样,李春秋在万人膜拜之中一路行到咸阳城的城西,而公子子楚已经在这里等待多时。 吕不韦站在其身侧,目光似乎是不经意之间划过了众人,其在李春秋的身上停留了一刹那后快速的移开。 “子楚拜见春秋先生!” 随着子楚一拜,其身后的众人纷纷拜下。 “有事?” 李春秋淡淡道。 “子楚听闻太阴学宫已建造完成,特来恭喜先生!” 李春秋摇了摇头,看着子楚道: “想看,就跟来。” 李春秋骑着白虎走过城门,缓缓地朝着远处走去。 子楚等人相视一眼,立马跟上。 于是,李春秋身后跟着一堆秦国勋贵朝着太阴学宫行去。 直到走到太阴学宫之外的南宫门之处,子楚忍不住的抬头望去。 南宫门高有三丈,以大理石铸,上雕龙凤之姿,门上牌匾之处以雄厚至极的笔力写着:南宫门。 纯白的大理石石柱,透着难以想象的端庄与大气。 子楚按耐着心神,随着李春秋走入了这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学宫之内。 进入了南宫门后,就像是走进了一个神话之中仙境。 大地被九位巨型石人硬生生的开河水引道,将大地挖穿了铸就成了一条人工的湖泊。 碧蓝湖上深秋之中,点点莲花绽放,逆时而开。 环绕着的湖泊是一座座楼台高阁,其全部以山石铸成,每一座楼台之上都雕刻着种种神兽壁画,连绵不绝。 楼台之上,战战琉璃瓦展露着独特的溢彩,将天空之中的阳光折射为七彩。 而庭院楼阁之间,皆以桃花遍地,姹紫嫣红。 人间四月芳菲尽,此处得以见桃花。 李春秋并不惊讶庭院之中的模样,这本是他设计的。 甚至那琉璃瓦的锻造手段,都被其以灵气魔改了出来,就是为了使得太阴学宫极尽荣华。 在他得到那无尽的历史传承之后,他便知道世间唯有知识是最尊贵的。 他李春秋就是要告诉世人,知识是世间最荣华之事物,它就应该配上最荣华的宫殿。 太阴学宫正宫之下,有三十六宫,阵列于正宫四方。 而此三十六宫被一条通往学宫正宫的纯白大道分割开来,大道宽十丈,宽阔无比。 李春秋坐着大白沿着大道朝着那远处的正宫走去。 通往正宫的大道皆以大理石铺成,显示着异常的高雅与端庄,而石板之下勾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准确的说,整座太阴学宫都是一座大阵。 从四大宫门一进入其中,地底皆以最坚硬的花岗伟晶岩勾画出来阵纹,其连接整个太阴学宫的一正殿两偏殿与三十六宫。 成天罡之数,阴阳两仪之道。 其中三十六宫有阶梯三十三数,副殿有阶梯六十六数,正殿有九十九数。 以三为变,以九为尊。 众人缓缓的跟在白虎的身后,注视着这极尽奢华的宫殿。 奢靡、华丽、富贵。 子楚几乎可以将一切的美好的修饰词赋予这座宫殿。 此宫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逢? 若是时间真的有这般的宫殿,怕是也只有当年殷纣王帝辛所铸就的摘星台了。 若是人间帝王敢铸就着这样一座宫殿,怕是无数人都会将其视为殷纣王在世,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可这是仙人的宫殿,没有动用一丝的人力,仅仅不足月余便完工。 奢靡至极的宫殿就拔地而起。 “太阴学宫,真乃仙境也。” “仙境?” 李春秋摇了摇头。 “少见多怪。” 所有的惊讶多半来自于无知罢了。 白虎依然静静地走在大道之上。 太阴学宫的正殿与偏殿皆以朱阁琉瓦为标配,每殿三十六根大理石通体圆柱,上绘龙凤麒麟等瑞兽,尽显大气磅礴。 仅仅是偏殿便比之前秦王宫的主殿大十倍不止。 而正殿,按照子楚的话来说,那一殿便是一座秦王宫。 白虎载着李春秋缓缓的登上那九十九阶大理石的阶梯,而众人静静的跟在身后,众人的马匹早已经放在了南宫门之外,太阴学宫之内不准马匹进入。 当然你可以骑虎,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正殿的每一根撑殿支柱皆有五人合抱之宽,每个石柱高三丈,如同撑天之柱。 大殿如果用一个字形容的话就是大,无与伦比的大。 赵政看着这巨大的宫殿心道:这……就是我日后修习的地方吗? 走到大殿正中的白虎缓缓停下,李春秋缓缓从上面落了下来,轻轻的踩在雕刻精致的大理石上。 李春秋轻轻吸了口气,然后侧着头道:“汝等,莫动!” 子楚等人闻言立马定住了身形。 李春秋抬起头来望着天空。 在众人无法观测的灵台世界之中,通天彻地的石碑上蓝色的光华流转起来。 在太阴学宫的最上空,一个巨大的虫洞出现半空之中。 无尽的灵气化为雾气喷涌而出。 冲刷着大地与太阴学宫。 李春秋掐着道法,双手在空中划出了难以言喻的痕迹,他的双目之中泛着淡淡的蓝色。 “起!” 勾画在整个太阴学宫之下的阵纹一道道亮了起来。 第五十六章 讲道论法 太阴学宫地下,无数的道文闪烁着。 一道道笔走奇风的道文,其疯狂地从太阴学宫正殿之上汲取着无尽的灵气。 淡蓝色如同空间梦幻一般的色彩,在太阴学宫的正殿之中的大理石石板之上一道道显现起来。 密密麻麻的蓝色道纹自李春秋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一座座亭台楼阁、环绕着太阴学宫的人工湖、三十六宫全部被覆盖其中。 而自太阴学宫正宫之上,那如同悬崖断口的虫洞之中,如同海水倒灌一般吐露着无尽的雾气。 雾气冲击在太阴学宫正殿之上的琉璃瓦片之上,被琉璃瓦片之上的淡蓝色的道文吸附。 然后雾气如水顺着大殿的屋檐四散而去,最终顺着大殿的瓦片边缘滑落。 滑落的无尽雾气像是瀑布一般,从大殿之上落下,沿着九十九阶大理石的阶梯冲向整个太阴学宫。 就像是干冰从虚空之中坠落,瞬间溢散四方。 一时间,梦幻至极的蓝色与缥缈的雾气渲染出难以言喻的仙境之感。 李春秋的手指在虚空之中划过,整个大地之上无数的道文似乎是被其引动。 淡蓝色的道文疯狂吸纳着灵气。 一时间,整个宫殿之中没入了云海之中。 “分!” 李春秋站在太阴学宫的最中心,以手指轻轻一划。 太阴学宫中轴线上的大道上,云雾瞬间分开,露出来了布满雕纹的纯白大理石。 一指而分割天地。 “转!” 李春秋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他的手中似乎勾连着天地之间的一切。 整个太阴学宫的道文相互勾连像是瞬间形成了无数的势场,其相互独立而统一。 弥漫的雾气被阵纹流转了起来,露出来了山间桃花、河中荷色。 雾气似是与山水布局合二为一,隐匿其中,浑然为一。 此时,李春秋最后轻喝一声:“起!” 东方东宫门、西方西宫门、南方南宫门、北方北宫门同时泛起淡淡的蓝光。 淡淡的蓝光缓缓升起,四方宫门上的蓝光扩散开来。 一道囊括整个太阴学宫的结界缓缓升起,将太阴学宫与外界彻底断绝开来。 四方之阵法,已然浑然为一,彻底的运转了起来。 这时候,密布在太阴学宫之中的阵纹才缓缓的隐匿起来。 李春秋缓缓收起来道法,然后转身看向了子楚。 “先生,可是有吩咐于子楚?” 子楚的态度放的极低。 李春秋淡淡道:“替我传于天下,一条消息。” “先生请讲!” “十日之后,于太阴学宫论法讲道,若是有缘法,有才华,皆可入住太阴学宫,于其时听道。” 李春秋的声音像是九天之上不定的风,缥缈而不可捉摸。 子楚笑了。 “此小事而已,先生静待佳音。” 话语言罢,他缓缓带着众人从那纯白的大道之上退去。 闲人尽去的太阴学宫大殿,只剩下李春秋、赵政与蒙氏兄弟。 显得异常的空荡。 李春秋长袖之中落下了一个锦囊,落入了其手掌之中。 “蒙恬、蒙毅。” “在!” 蒙氏兄弟拜道。 李春秋将手中的锦囊轻轻的一扔,锦囊落在了蒙恬的手中。 “你们二人持此去东宫门处,凡是石牌之上有名之人,皆为有缘之人,此外凡是你们认为是有才之人,可另发无字牌。” “太阴学宫大阵已起,无令牌者不可入内。” 随即,李春秋大袖再次一挥,三枚小拇指大小的铭牌激射而出。 赵政、蒙恬、蒙毅三人皆接下一枚铭牌。 铭牌之上,篆刻着他们的名字,字迹的颜色呈现出金色,流露着莫名的势。 李春秋负手而立。 “此你们三人之牌,你们要牢记此为出入太阴学宫之凭,万万不可丢失。” “弟子牢记!” 三人再拜。 “至于我院内那位老叟与常威,让他们二人进来便好。” 谈到庭院之中那位篆刻的老人,赵政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师尊,那位老叟可有姓名。” 赵政总觉着那位老者十分的熟悉,似乎与其有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但是往日之中,他每次询问老者,老者皆是沉默不语。 “一个无名无姓的刀笔客罢了。” 李春秋眼神之中轻轻的泛起一丝波动,然后淡淡道。 一时之决定,一世之埋没,赵曦成你可有后悔? 李春秋不知,但是他知道世间所有的人都要遵守规矩。 谁违背了规矩,谁就要付出代价。 回答了赵政的问题之后,李春秋抬起头看了看那雕刻在大理石之上栩栩如生的盘龙。 他双目之中如同望穿了时光,遥望去了那太阴学宫座下满座之时。 开天下修道之潮,不会远了。 ………………… ………………… 而就在此时,名家的公孙龙刚刚到了咸阳城外。 天下关隘,其见了一半。 可此时见到咸阳城的大门,公孙龙却看见了与世间其他城池不一的东西。 “天子王城之势吗?” 古老的城墙之上,无尽的沧桑感迎面而来。 而笼罩着咸阳城的迷雾更是将其变的更加的雄壮与莫测。 “不知仙人会是何等姿态。” 公孙龙缓步走入咸阳城中。 咸阳城之中,民众皆是精神抖擞,绝无一丝的疲惫之感,与六国民众迥乎不同。 公孙龙皱了皱眉,向着一位老丈问道:“天下战乱,老丈,何以欢而不思苦?” “不知。” “不知?” “吾只知自仙人入城,城民皆喜而望悲。” 公孙龙呆住了。 这难道就是上古圣人所做到的“拱手而治,海内升平”吗? 无为而治,民安和乐。 就在这时候,咸阳城东官吏敲锣三通,将一卷竹简挂上了城门之侧。 民众闻声而至。 站在咸阳城东入口处的官吏,高声道:“秦之仙人,西城牧野之地起太阴学宫,欲论道讲法于天下,其言有缘者、有才者皆可入太阴学宫听道论法,并入住太阴学宫。” 官吏话音落下,一阵哗然。 然后,所有的民众四散而去,蜂拥至咸阳之西。 公孙龙看的一呆,然后他捋了捋自己苍白的胡须,喃喃自语道: “论道就此而开?” 昔日,玄女入世,华夏而成。 今日会如何? 他忽然之间有一些期待。 第五十七章 白马非马 太阴学宫,东宫门下,蒙毅削石为座。 他和蒙恬皆以走出自己的剑道,前者用了五日时间,后者用了四日。 蒙恬的剑道是将帅之道,行以军法;而他的剑道则是技巧之道,行以术也。 蒙氏二兄弟缓缓坐于上座,他们从师李春秋虽无师徒之名,却有着师徒之实,自然也从李春秋学到了一些习惯。 比如说石椅,比如说一些白话。 潜移默化,不外如是。 或许,日后后世的文会再次席卷于整个中原。 和煦的微风吹来。 在正午的阳光下,太阴学宫前排起来了长长的队伍。 此时,蒙毅、蒙恬两人坐于石椅之上,秦锐士立于太阴学宫之前。 众人皆老老实实的排队向前。 公孙龙远远排在老后面,他抬起头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的打量着前方。 人老目花,虽然直视近处不能视物,可看远处反而更加的清晰。 看到太阴学宫那即使是赵王宫殿也难以比之的大门后,即使是公孙龙也不得不称赞一声:果仙人也! 东宫门之华丽世间怕是仅此而已。 缓缓收回了目光后,公孙龙低下头来看着分辨群才的蒙氏兄弟,不由得皱皱眉头。 “稚童如何辨才?” 难道是那位春秋先生看不上吾等,所以以稚童而羞辱吾等? 在公孙龙的心中思虑万千。 此时,石椅之前,蒙毅看着眼前屠户,摇了摇头道:“汝非有缘之人,可有才华?” 屠夫从背后缓缓拔出了一柄极其厚重的重刀,单手将其拎起于身侧,道: “小人善刀,以刀杀牛过百,自负刀法傲视众人,不知此算不算才?” “哦?” 蒙毅闻言,从座位之上落下,他打量了一下屠夫的体型。 屠夫长得膀大腰圆,肩可走马。 “有点意思,试试!” “如何试?” “杀牛之刀法,庖丁之术也,小道;杀人之刀法,当要离、专诸也,亦可一论大道。” “汝要试小人之刀?” 屠夫瞪大的双眼,有点不敢置信道。 “请!” 再三确认了眼前的少年真的要试自己的刀后,屠夫才缓缓提刀上前。 蒙毅与屠夫站在一起,就像是幼狮想要挑战狮王一般。 在场的众人的不由的为其捏了一把冷汗。 公孙龙也为其捏了把汗。 蒙恬依旧坐落在石椅之上,他微微侧了侧头,道:“下手轻点,学宫之前,不宜见血。” “是!” 蒙毅点了点头,然后从石椅之侧,拔出一把木剑。 其间虽然蒙毅无意,却也尽显小看屠夫之态。 屠夫为之不忿。 而此时,蒙毅轻弹一下木剑的剑锋道: “来吧!” 屠夫握紧了手中的大刀道: “少年郎,木剑?” “汝不怕饮血于此?” 屠夫已然怒了。 朴者受辱,亦然怒也。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秦人暴躁,愤然拔刀者绝不在少数。 “自然!” 蒙毅淡淡道。 “好!” 屠夫此刻哪里还管其是不是仙人的门徒,他提着那重数十斤的大刀,起身便是大势若沉的一刀。 蒙毅看了看那刀势,直到厚重的长刀进入了身前三尺,他手中的长剑才如同长风游龙,将长剑剑柄之处轻轻点在了厚重的大刀刀身之上。 蓄力已满的屠夫这下根本收不住自己的大刀,刀身直接嵌入了大地。 而此时,蒙毅手中的木剑已然在以剑柄打偏大刀之后,借力将木剑剑尖之处轻轻的刺破了屠夫的脖颈。 一切浑然天成。 这便是蒙毅的剑道,剑者术也。 “抱歉,阁下之刀,才能不足以使得阁下入太阴学宫。” “下一位!” 这时,众人才重视其这位少年。 能为仙人守门,果然绝非庸才。 从阳光高照缓缓到了日暮将要西垂,这时终于排到了公孙龙。 而这时一位黑衣老叟抱着一堆竹简缓缓走来,在蒙毅手中接过一道铭牌之后,走入东宫门之内。 公孙龙皱了皱眉,他指着进入学宫之中的老叟,问道: “此老叟何以进入太阴学宫?” “此先生之刀笔客,自然可进。” 蒙毅淡淡的笑着,不卑不亢,他是那种真正的儒雅君子。 虽只有不到十岁,但是风姿已具。 公孙龙点了点头,叹道: “为仙人行刀笔之人,也算福也。” 这时,蒙恬问道: “先生何名?” “名家公孙龙也。” 蒙毅看了看蒙恬,蒙恬摇了摇头示意他不是有缘人。 “非是有缘之人,先生可以才论之,方可进入太学之中。” 这时候,公孙龙的弟子不忿道: “吾先生之才诸国尽知。” “诸国乃诸国,太学乃太学,岂可一概论之。” 蒙毅的声音淡如清水,没有嘲讽也没有夸耀。 他不在意眼前的人有什么身份,也不会显摆自己的能力。 这就是蒙毅。 公孙龙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今天他已经看了一天了,尽管多是酒囊饭袋之人与之论道,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少年确实不凡。 “十岁少年,尚可言国?” 公孙龙忽然开口道。 似乎是质疑蒙氏兄弟坐在这里,又似乎只是论述一个问题。 但蒙毅不紧不慢道: “十岁少年,尚可言国,此国之福也。” 公孙龙点点头,又道:“少年如何视之名家?” “吾以为,名家,诡辩之术也,然仍有其用。” “先生曾言大道三千,条条皆可成道入圣,遂虽无大用,亦可用之。” 公孙龙闻言眉头彻底的皱了起来。 “何以大道?” “窃以为强国者,皆为大道也。” “商君之道,便为大道。” 公孙龙反驳道:“商君可称大道?叛国之人何为大道?” 蒙毅轻轻的看了一眼公孙龙,然后低头道: “赏不遗匹夫,刑不避大夫,使天下之利系处于一孔,如何不强?既然强国,吾之目中,此为大道也。” “商君,立西秦之筋骨,强疲弱之骨肉,雄霸于天下,何以不称大道?” 公孙龙看着眼前的少年,他不得不承认“十岁少年,当可谋国”。 但是他不会承认名家是无用之学,这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此大道之争也。 公孙龙挺直了自己的佝偻的身躯,正色起来。 那位名家大家似乎一瞬间又回到了盛年,当年纵横舌辩诸国的时候。 第五十八章 涵盖诸夷 诸子百家能传其名于后世者,皆有大能者。 名家善辩,公孙龙更是此间的佼佼者。 他虽老矣,但老而弥坚,于此道越发的纯熟。 公孙龙双目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纯白的须发在微风之中轻轻飘荡,然后缓缓开口道: “既强国之术为大道,何以施之大道,唯有名家之术也。” “名家之术,可折服世人,口舌之利,无可当之。” “昔者,孔子之徒端木赐,以言而辩,存鲁、乱齐、破吴而霸越,此非言之能乎?” “鬼谷门徒也,张仪苏秦者,言乱诸国,合纵连横,舌辩天下而控于股掌之上,此非言之能乎?” “蔺相如者,若非言语之能也,何以列上卿于赵者?” “毛遂自荐,三寸之舌,胜于百万之师,名家之术也,何不能强国也?” “又言商君,商君何以施法于秦,惟凭名家之术,服以秦孝公于口辩之术。” 公孙龙言语之间不紧不慢,引经据典。 一位盖世辩者,清晰的思维条理如同编制出了一张紧密的大网。 就算是蒙毅与蒙恬也不得不佩服其言语之精妙。 可佩服是佩服,蒙毅仍旧摇了摇头道: “此谬矣。” “足下所言,皆非名家之人也。” “才能为本,言语为莫也。” 蒙毅笑了笑,他一边落笔在竹简之上记录下公孙龙之名,一边反驳道:“法家之术,骨也;商君之才,魂也;秦孝公不世之君也,心中自有论断,岂可因言而罪人,因言荣人?” “盖因商君之策,密而不疏,有神鬼之妙也,言语者终归小也。” 公孙龙闻言余光扫了扫那高大至极的东宫门,心中忍不住叹道:守门稚童尚有如此,太阴学宫之主,会是何等人杰。 可他口中仍旧不慢,蒙毅与其相比终究是太年轻了。 舌辩之术,他沉淫数十年了。 岂是一小小童子可以辩过的? “小子,寡闻也。” 公孙龙开口便为蒙毅下了论调,然后他缓缓道: “秦孝公为不世明君,此商鞅之幸也;若秦王非明也,商鞅焉可入秦?” “若国中无明君于世,又有佞臣乱言,若不通名家之辩,何以伸大道于国,断佞臣之错也。” “言语之术,立身之法,可周游于诸强之间,护以己身;下者可庇护己身,中者可破佞妄于国,上者可因言而乱诸国。” “如何不可称之以大道。” “外人者,用名家之术成其名也,虽无其名,而有其实。” 蒙毅闻言后,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公孙龙,缓缓道: “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非是明君,吾绝不辅之。” “此道不同也!” 虽是蒙毅仍旧不赞同公孙龙的言语,但是公孙龙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眼前的少年与他之辩论,不是为了争出高下,只是想看看他的成色罢了。 只要他展示出自己的成色,他自然会让自己进入其中。 蒙毅顿了顿后朝着蒙恬伸出了一只手。 蒙恬见状从一金色的锦囊之中,取出了一物扔向了蒙毅。 蒙毅将其接下,转头看向了公孙龙道:“虽道不同也,然先生之才,却可入太学!” 蒙毅将手中的铭牌递给了公孙龙,道: “此入门铭牌,太阴学宫之内,春秋先生曾立大阵于内,先生切勿乱走。” “此外,先生之随从门人皆不可入太阴学宫之中。” 蒙毅话音落下后,公孙龙未有异议,他身后的仆从却已经炸了锅。 “什么?” “先生之躯,若无人照料,如何可以?” 蒙毅摇摇头淡淡道: “此乃规矩,春秋先生曾言:规矩不可破也!” “若是有异议,退去即可。” “无妨,仙人降世,岂会没有考虑。” 公孙龙摆了摆手,示意弟子门人安静,然后他转头看向了蒙毅道: “可知小公子之名?” 蒙毅拱手道:“姬姓,蒙氏,蒙毅也!” “可乃蒙骜之后?” “蒙骜乃吾之祖父也。” “将门有后。” “小公子,日后再见。” “先生走好!” 公孙龙闻言一拜,然后独自朝着太阴学宫的东宫门走去,而其身后的弟子门人他回头看都没有看一眼。 走到东宫门前,公孙龙才缓缓的停留下来,他捏着手中似木非木、似金非金的铭牌,缓缓的摩擦了一下手中的铭牌。 铭牌之上,一面篆刻“太阴学宫”四个大字,而另一面则是空白。 莫名的材质如同暖玉一般,温热而不失其圆润。 “太阴学宫吗?” 公孙龙抬头望着高大的太阴学宫东宫门,东宫门两侧的雕以龙凤,缥缈不可捉摸。 淡淡的蓝光裹挟着整个东宫门,与四方宫门连为一体,灵妙之中似乎独成一界。 “一派仙家气派,如此罢了。” 公孙龙忍不住赞道。 然后他轻轻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蒙氏兄弟。 “守门童子便以有如此之才,不知仙人又会是何等模样。” “诸子门生,老夫先尔等一步,见一见那降世仙人!” 公孙龙大步走入东宫门之中,在淡蓝色的光幕之下,他手中的铭牌轻轻一闪,整个人已经没入了大门之中。 东宫门内,公孙龙踱步而出。 只见,眼前万点烟云环绕着无尽的亭台楼阁,琉璃瓦之上华光璀璨,碧波湖上荷花点点。 桃花坠落随着流水转动,姹紫嫣红之中缥缈至极。 一身着麻衣的中年男子见到公孙龙后,道:“小人常威,忝列仙人管家,公孙大家,请!” “此真仙境也。” “仙人之所,自然如此,春秋仙人曾言:唯有可传以万世之卷,方可配此华宫。” “传以千秋万世吗?” 公孙龙望着云雾之中遮掩的太阴学宫正殿。 他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诸子百家大争,必然从此地开始。 太阴学宫正殿之中,李春秋缓缓睁开闭上的双目。 “来了吗?” “来吧,争吧,不仅要争,而且要争得光芒万丈!” “让诸夏之学,涵盖诸夷。” 言罢,他缓缓闭上了双目,雄伟的正殿之中再次陷入了宁静之中。 第五十九章 咸阳城外 秦国以北,无尽的草原之上,到处是横尸。 硝烟已尽,夜尽天明,可东胡、月氏与匈奴三族没有一个胜者。 可得益于草原之上的大家都喜欢顺风仗的习惯,三族的战损都不算太高。 月氏战损两成、匈奴战损三成、东胡战损一成半。 可匈奴单于、月氏王、东胡王都死了。 最高的位置只有一个,有谁不想走上去。 三族内乱自此而起,草原未来三载怕是很难平静了。 而所有的一切,都是起源于在三族活下来的勇士口口相传的“阴兵”。 破月氏、行匈奴、擒东胡,万里纵横。 引动了这场莫名其妙却又影响深远的战争,彻底打乱了草原之上的势。 从此,草原之上一个关于“阴兵”的传说蔓延了开来。 传言之中,阴兵身如石,胯下是同样出于幽冥的阴马,其刀枪不入、万军莫敌。 他们多出没在黑夜之中,横行于草原之上。 任何人遇到他们都会有大祸临头,非死即伤。 而所有被阴兵盯上的人,哪怕在万军之中也难以逃脱,必然会杀死。 一时间,整个草原之上,所有的牧民都会在日落之前,便收整好所有的牛羊,以防遇到凶名昭著的“阴兵”。 白起可不知道他已经化身为戎夷口中的神魔,即使他知道也不会在意。 外邦戎夷而已,若有流言,以兵戈止之。 他白起从不惧怕长剑饮血。 正午的骄阳下,赶往咸阳城的大道之上,十一骑纵马而驰,带着深深的血腥味。 马蹄踏过浓密的杂草,行如疾风。 其中十骑当先,一骑落后于众人。 最后一人骁奉是白起所领骑兵之中唯一的生者,他与亡者同行万里。 尽管他将手中的马鞭不断的抽下,将骏马的臀部抽的满是鲜血,可是和前方的阴兵鬼马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 抬头向前望去,骁奉可以看到身前疾驰的武安君。 武安君与身后的阴兵鬼马身上都沾染着已经干涸的血迹,作为随行的秦兵,骁奉虽然没有参与战斗,但是他知道那一夜武安君绝对是成功了。 引三族之兵,擒草原之王,戏弄戎夷于鼓掌之上。 这位传言从阴间归来的军神便以戎夷之命,宣告了他的回归。 只身转战三千里,百万雄师莫可敌。 在骁奉的眼中周围的景物不断的后退而去,在武安君的前方,天际处一道雄伟的城墙出现。 “到了!” 骁奉他心中是极其复杂的感受,既有刑满释放的劫后余生之感,又有见证一代大秦军神归来的荣幸之感。 与阴兵鬼马同行太久,那彻骨的阴寒时刻蚕食着他。 他都怀疑自己要折寿了。 好在咸阳城终于到了。 咸阳城前,城门打开人潮往来,六国之商贾、名士、学子等皆赴咸阳。 巨大的城门之外车水马龙,人流络绎不绝。 而此时十一骑自远方飞驰而来,城门守将远远便望见,他一挥手吼道: “屏退人流,迎武安君。” 阴兵鬼马,除了被仙人复生的大秦武安君白起外,再也不会有别人了。 传言仙人有命于武安君,使其远赴千里,现在君上既然回来,必然是有要事禀告仙人,他可不敢耽搁。 城门之前,秦之兵甲闻声而动。 令行禁止,这是大秦之律法。 铁律无情,军法无私。 秦兵持长枪而出,将咸阳城前众人分开一条大道。 在咸阳城外,刚刚到这里的荀子见到秦军忽然异动,皱了皱眉。 在这一路上,他与李斯已经听到了太多关于那位仙人的传说了。 只手遮天、起死回生、驾驭石人、与逝者论道。 其所行之事,皆逆天地阴阳之轮回,便是上古九天玄女也不曾做到的事。 荀子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整个秦国民众对那位仙人的敬重。 上至王爵贵族,下至布衣黔首,无人不敬。 此时,咸阳城城门日夜不闭,只为了迎接四方入太阴学宫之中客人。 怎么会忽然使人让分开大道。 是谁来了? “嗵!嗵!嗵~~” 秦军的战鼓敲了起来,鼓声震天,也震动众人的心。 这时秦军凯旋归来,迎王师的时候才会敲响的战鼓。 “恭迎武安君!” 林立众人两侧的士卒高声吼道。 不足百人,却有着千人之势。 “武安君?” 荀子与李斯相视一眼,心神一震。 这时候,另一车乘之上,一老者也闻言走出。 咸阳城前,无数六国之人与秦国之兵,顺着那大道望去。 “起死回生,逆天地之轮回吗?” 邹衍似是疑问,又似是在阐述。 在他的声音之下,极远处出现了点点人影。 其骏马如飞,人影抬头望时还在天边,但是不过转眼之间,策马之人便已经来达到了众人眼前不足一里之处。 这时众人才看清来人。 十一骑在大地之上飞驰,阴兵鬼马,杀气凛冽。 不过十息左右,十一骑便已经冲到了众人眼前。 带着一种浓烈至极的血腥味和彻骨的阴寒。 为首之人身上、胯下坐骑之上皆是鲜血凝固之后的样子。 其身上散发着恐怖的势,眼中幽深的黑眸却是无比的寒冷。 白起在咸阳城之前勒马而停,石马嘶鸣。 众人忍不住退了一步。 虽无利箭撕空,一人之势,百万之师。 “武安君吗?” 荀子抬头望着那身影喃喃道。 作为和白起同一个时代的人,荀子虽然不认同白起的做法,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上下千年,能与白起座而论兵者,怕是只有单手之数,而想超越白起,就更难了。 这样一位兵史留名的人就这样死而复生,以阴神之躯立于他的面前。 那位太阴学宫之中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而在荀子身侧,身着麻衣的李斯则是双目之中闪过异样之光。 咸阳城大门之前,千人目光之下,骁奉下马抱拳道:“武安君,小人到此而止,君上慢走。” 白起看了看骁奉。 “与吾等同路,与汝未必善事。” “下去吧!” 嘶哑而极具威严的声音落下后,白起带着身后九骑阴兵,转身离去。 春秋仙人,圣人老聃某已带回。 第六十章 五日之后 淡蓝色的灵气帷幕将如同仙境的太阴学宫与外面的世界分割开来。 太阴学宫之中没有四季,这里无论是何时都是荷花满池、桃花漫山,云雾缭绕着纯白的亭台宫殿,琉璃瓦点缀着无尽的彩色,尽显一派仙家气象。 太阴学宫之中,一身白衣的李春秋高坐在学宫正殿中央的高台之上,台高一丈,宽一丈。 无尽的灵气环绕在李春秋的身侧。 闭目盘坐的李春秋像是一只盘卧的真龙,无法言语的势法从李春秋的身上流露而出,使得整个太阴学宫大殿之中越发庄严。 在李春秋的座下,化为石躯的商君正指点着赵政法家之术。 他周身的阴气被整个大殿之中的肃穆之气,压抑到了极致,看不出丝毫的森然。 在商君的身侧,一身龙虎纹华章黑衣的赵政神情专注,琢磨手中的竹简。 即使是商君也不得不承认,这位仙人的弟子却是才思敏捷远超同龄之人。 法家之学,其不过数日已经掌握了真正的精髓。 赵政并不知道商君对其的赞许,他反复揣摩着势法,快速填补着法家的知识。 最终商君点了点头道: “如此,法家之术,汝尽知也。” “仅仅如此?” 赵政抬起头看着商君,他觉得自己学的远远不够,五日之后,他将要面对的可是天下所有的名家。 “此乃骨也,已有其骨,血脉自生。” “活学活用吗?” 赵政喃喃道。 商君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赵政的表现十分的满意。 他借鉴李春秋给予的竹简,修改了自己的法家之术,将自己的法家之道更加趋近于完美,然后教授给了赵政。 这位秦国未来的帝王,可是比当年的顺眼多了。 “法家之术,精妙之处,汝已尽得之。” 面对商君的夸奖,赵政却不以为意,他摇了摇头道: “可仍不足也。” 商君愣了愣,皱眉道: “何以不足?” “不足以论道百家?” 赵政看了看手中的典籍。 还是太少了,太慢了。 如此,他何以取胜于百家? “论道百家?” 商君似乎认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是赵政点了点头,告诉他着并不是什么笑话。 赵政抬起头看着商君道: “师尊令小子于太阴学宫论道之日,代师论道,声压百家?” 商君惊住了。 可仅仅片刻他便已经反映了过来,春秋仙人这是要造势。 既是为赵政荣登大宝造势,也是为横扫六国伏笔。 甚至,这位春秋仙人还在谋求更大的局,他商鞅还看不到的大局,将茫茫众生笼罩其中。 西方之月氏,北方之匈奴,燕境之东胡,乃至七国百族,天下生灵。 “此………是否过于着急了。” 商君看向了太阴学宫正殿之中的身影。 雄殿之内,纯白色的大理石石板显示着庄严而肃穆。 千丈之大殿,数十石柱,雕蓝印花,龙飞而凤舞。 坐于石台之上的李春秋缓缓睁开双目,淡蓝色在他眼眸深处一闪而过。 像是整个大殿都苏醒了过来,殿宇之内越发的深不可测。 李春秋缓缓看向了赵政,淡淡笑道: “百家论道,独压群雄,可有信心?” “弟子……弟子……” 赵政答不上。 他自从随李春秋起,向来自诩以天命所归,曾言要兼修万道。 可随着跟随李春秋修习时间的流逝,他已然知道了天下之雄壮奇绝,大道之无穷无尽。 虽然赵政仍旧认为自己当为人世之杰,但此时他必须承认自己没有十全十的把握。 舌辩群雄,声压百家,这从未有人做到过。 百家声名鹊起之人杰,哪个不是言语论述之中的高手,纵横江湖朝堂半个百年的英杰。 想要全部压尽,哪有这么简单。 不然就不是百家争鸣,诸子鼎立之局,而是一家之言。 见到此情此景,李春秋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一瞬间,似乎整个大殿都高了三分,白色的大殿越发的威严。 “名家曰辩,法家曰势,儒家曰仁,墨家曰爱,农家曰耕,兵家曰战,道家曰无为,阴阳家谈天道,纵横家论阴阳捭阖,诸子百家各成一脉。” 李春秋话语至此一顿,然后道: “却未出一字。” “何字?” 开口的是商鞅,百家之学何以合于一字,他也想见见是何字。 “一撇一捺,顶天立地;万灵之长,如此而是。” “人?” 李春秋点点头,其虚空起笔,落笔在虚空之中写出了一个“人”字。 “人”字横在虚空之中,散发着神秘的势。 “人乃天地之一,然天地无情,万物至公,天道之下,人与刍狗又有何异?” “人族之位,为历代人族先祖所争,自人皇先后有五龙氏,燧人氏,大庭氏,柏皇氏,中央氏,卷须氏,栗陆氏,骊连氏,赫胥氏,尊卢氏,浑沌氏,昊英氏,有巢氏,朱襄氏,葛天氏,阴康氏,无怀氏,此辈舍生而忘死,方有人族之位。” “而诸夏所成,成于轩辕。” “凡古而今,诸子之学,不出于“人”字。” 李春秋的声音很轻,像是九天之云,飘荡莫测。 然后他伸出了右手,石台之上三十六卷竹简凭空而动,落在了赵政身前。 “人有一学,名为社科,涵盖诸学于内,百家之论,皆于其中。” “其涵政、商、心、史、人诸般所学。” “论道百家,汝必精读,五日之后,且看分晓。”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李春秋话语言尽,再次闭上双目盘坐于高台之上。 而台下,赵政轻轻拿起了其中一卷卷轴,缓缓打开。 “社科?” 赵政朝着经卷之中望去。 只见经卷之上写道:“人而聚,成以社稷,社科者,社稷之律也。习商、政、法、教、史、伦等之法,览古而推今,博览人世众生所求、所进,而寻其道也。” “世间真的有可以知晓一切的法门吗?” 赵政摸着手中的经卷喃喃道。 ……………………… ……………………… 而此时,白起缓缓从太阴学宫东宫门内走入。 他周身血腥之味退去,血迹已然被常威洗去。 白起手持以雕花木盒从太阴学宫的大道朝着正殿之中走去。 第六十一章 出征无咎 云雾缭绕之中,纯白色大理石大道直通仙姿缥缈的大殿。 大殿之前,九十九阶如同白玉一般的石阶,每一阶梯上都刻满了神话的瑞兽,栩栩如生。 白起大步迈上了石梯,他的步子很稳,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太阴学宫之内,像是有着一座沉睡的巨兽,无形的威压将白起身上纠缠的杀气牢牢的压在其身上。 像是如果有异动的话,整座太阴学宫就要随时苏醒将所有的扰乱规矩的存在彻底镇压。 九十九阶如同白玉一般的阶梯很高,太阴学宫正殿前便可以俯视整座学宫。 数起于一,立于三,平于五,盛于七,极于九。 此阶梯便是取自天地极致之意。 白起没有停留,没有回头望向太阴学宫的缥缈瑰丽之景,而是大步走入了太阴学宫之中。 高大的正殿之中,纯白色石柱撑起了屋檐。 那位不知道叫什么的老叟依旧在角落之中雕刻着竹简,刀笔不快不慢,刻出来一个个篆文。 赵政依旧在苦读着竹简,其时而微笑,时而蹙眉,完全沉入其中。 而商君则是在赵政的身边落座,静静的读着书简。 白起将目光移过了一个个身影,一个个学案,望向了正殿的中心。 一个高有一秦丈的石台之上,身着白衣的李春秋闭目而坐。 “起,拜见春秋先生,幸不辱命!” 白起一拜,然后将手中的雕花木盒一呈。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中,众人的目光皆转向了过去。 高台之上,李春秋缓缓睁开的双目,其眼眸之中的蓝色越发的闪耀。 “武安君请起!” 李春秋轻轻的抬了抬手,木盒缓缓的落入了他的手上,而白起也被难以言喻的力扶起身来。 在李春秋的手中的木盒凭空打开,在木盒之中放着的是一个木偶。 在上面李春秋感到的是灵魂的气息,如果说世人之魂是没有丝毫的势法的,那么在白起、商君这些名垂青史的人身上李春秋看到了难以言喻的势法。 白起是缠身的杀气,商君是内敛的势法。 而在老聃的灵魂上,李春秋感受到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道,似乎勾连着天地。 这就是无为吗? 李春秋将木盒放在了身侧,转头看向了白起,笑道: “外夷之况如何?” “东胡、月氏略强于韩国,而匈奴与韩国伯仲之间,若以吾为上将,三战可以屠族。” 白起言语之间是毫不掩饰的杀气。 在这个时代之中,中原诸国对于戎夷的态度是惊人的一致的。 易曰:上九,王用出征,无咎。 德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 这可不是一句空话,昔者赵攻匈奴恐秦攻之,然而宣太后态度坚决“秦赵兄弟之争,戎夷外邦之害,绝不乱之”。 这才让赵国全力败了匈奴。 “此次,吾行三族之袭,引三族之兵而战,月氏王、东胡王、匈奴单于皆亡,此后三年之内,戎夷必然无力东行,内乱不止。” 李春秋为之无言,该说不愧是白起吗? 起战必然杀人,力求大迂回、大包抄,所过之处首级无数。 但是饶是李春秋也没想到他竟然敢仅仅以十骑石兵,行如此险招。 石人固然是强大,但是终究是有极限的,一旦被围杀,说不好便是身形俱灭。 “不惧?” 李春秋淡淡问道。 “何惧?” 白起反问。 李春秋笑了。 白起此人怕是真的不懂什么是怕,不过凡古之大将不将生死至于身外,往往难以成大事。 李春秋岔开了话题道: “太阴学宫将开天下之学,商鞅、白起可愿留于此地授学?” 商鞅起身一拜道: “人不可久,学可万世,商鞅愿之。” 白起亦拜道: “白起亦愿一观天下英才。” “如此甚好!” 李春秋看了石台一旁的石人,轻轻一弹指。 “引!” 木偶轻轻一颤,一道流光而出,没有阴魂的阴冷的气息,有的只是一种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气息。 流光在李春奇的指引之下,落入了石人之中。 霎时间,石人面部变化了起来,一位老者的面庞呈现了出来,他双目之中虽有阴寒之气,但是其中更多的像是一种亘古而来的智慧,像是看透了时光的烟尘。 看到众人与太阴学宫的大殿,他眼中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有一种淡然。 似乎世间什么也引不起他的惊讶。 处万事而不惊,行峭壁而无波。 老聃缓缓抬起头,露出柔和如煦风的笑容。 “李耳,拜见春秋先生!” “嗯?” 李春秋皱眉的看着李耳。 刚刚复苏的灵魂如何识得他? “汝知吾?” 老子点了点头,淡淡的笑道: “随将军至咸阳之时,听咸阳民众而知。” “汝死后仍知世之变?” 李春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老子,老子的身上看不出什么特别,只是似乎有着一种莫名的恬淡之气。 但是他为什么似乎可以透过术法的束缚看到外面的束缚。 “无尽游魂,吾独行其中,虽观世之变化,然不可脱身。” “如此吗?” 李春秋轻轻看了一眼老子。 或许这就是老子的异常,李春秋早已经知道了所有青史留名的人,灵魂似乎都十分的独特。 可老子是他知道的第一个可以在无尽的灵海之中恢复神智的人。 按照他的说法,他死后便知道自己死了,一直在无尽灵海之中呆了数百年。 一介凡人,居然可以做到另类的长生,简直是旷古烁今。 无怪后人有人称其为太上道祖。 李春秋看了一眼老子道: “此次,将先生请回人间,乃是有事相求。” “仙人请讲。” 老子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似乎世间没有任何事值得他惊讶。 “我欲成一学宫,其中纳万道之书,亦传道于天下,欲请先生为学宫馆藏书吏,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太阴学宫吗?” 老子喃喃道。 李春秋点了点头。 “此吾之幸也。” 老子拱手一拜。 抬起身的老子,仍旧带着淡淡的笑容。 太阴学宫,传道天下,他李耳虽然无争于世,却也愿意为天下理一理书册典籍。 第六十二章 无敌国手 太阴学宫三十六宫之招摇宫中,云雾缭绕,仙气铺面。 招摇者,属于二十八宿的氐宿,氐宿是东方第三宿,为苍龙之胸,万事万物皆了然于心。 龙胸,乃龙之中心要害,重中之重,故多吉。 此非待客之所,居于此地之人都是李春秋定下来的讲道之人。 为三十六宫之中夫子所居。 李斯此时便随自己的师尊荀夫子居于此地。 李斯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他自幼心存鹏鸟之志,拜入荀夫子门下之后,更是在稷下学宫见过天下英豪,就是齐王宫殿他也是见过的。 可是今日他才知道什么是雕栏玉砌,什么叫做穷极奢靡。 太阴学宫哪怕他只是转了一转这招摇宫,也可以知道此宫就是以诸国之力,亦非数十年不可为之。 “仙人之所,非凡人可思。” 一道声音在李斯的身后响起。 李斯随即转过身来,在自己身前的是一位老者,其身着锦缎绫罗,须发皆白,有一种大贤之态。 “不知先生是?” 太阴学宫内无以头抢地的黔首布衣,不是仙人座下之人,就是诸国才俊大家,没有一位简单的人物。 而且,李斯进入太阴学宫的时候注意过,众人分为不同的宫殿。 能够跟自己的师尊同居于一宫的人,必然是诸国之中的大人物或者说大才。 “名家公孙龙!” 老者淡淡的笑着。 “李斯,师从荀夫子,儒家弟子,见过前辈!” 李斯一拜,礼数一丝不苟。 公孙龙笑了笑,自从他到此之后,老朽的残躯似乎逐渐开始恢复的生机,致使他的心情很不错。 “龙虎不饲犬马,荀夫子之徒,果有夫子风范!” “前辈赞缪!” 公孙龙顺着李斯的目光望去,远处万道云霞,彩光将高出众宫殿一头的太阴学宫大殿衬托的如同神话之中宫殿一般。 “可是为宫殿景色倾倒?” 公孙龙说完,不等李斯回答,望着远处的奇景又道: “吾居于此数日矣,每日再看着楼台殿宇,也不由不惊叹。” 瑶池琼台,仙境人间,世人有谁能够不沉迷呢? “前辈,可见过太阴学宫宫主,那位春秋仙人?” 李斯低声问道。 越是观以太阴学宫,李斯对于那位太阴学宫的主人便越是好奇。 有着如此通天手段的人,会是什么模样? 公孙龙闻言叹了口气。 “仙人之面,仍未曾得见。” 公孙龙他又何尝不想见一见那位在世仙人,但是这又岂是他想见就能见到的? 能以一己之力压一城之人,坐论人仙、地仙、天仙之怒;能起死回生,逆转天地阴阳;能在不足月余起荒野之地,成玉砌雕阑之宫的仙人。 世间何人对他来说不是凡夫俗子。 “太阴学宫之中处处阵纹禁制,吾亦仅于招摇宫与居士宫游走。” 居士宫处于东宫门旁,比招摇宫距离太阴学宫正殿更远。 李斯自然也是知道,他低声问道: “敢问此二宫何意?” 公孙龙看了看李斯后,道: “物以稀为贵。” 然后转身离去了。 荀子之徒,看来荀子也来了。 果然这一次大争必然是龙正虎斗。 公孙龙心道。 楼阁栈道之上,李斯目送公孙龙回屋之后,才轻声道: “物以稀为贵?” 他李斯自然知道物以稀为贵。 可贵又能贵到何处? 他有一种感觉,招摇宫与居士宫相差绝不只是这么一点点。 这其中一定有巨大的差异。 那位仙人究竟所求为何? 李斯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缓缓走向了自己老师荀子的房屋。 “当!当!当!”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谁?” 荀子的声音沉稳而睿智。 “老师,我是李斯。” “进来吧!” 房屋之中,整洁而纯白,如玉如雕。 室内中央,座位上荀子轻轻倒了一杯水,然后继续落笔写着自己的文章。 李斯进来之后,也并不言语,恭恭敬敬的侍奉在侧。 直到荀子将写完了这一卷书简之后,荀子才抬起头来。 “何感?” “太阴学宫所求必大。” 李斯低头拜道。 荀子笑了,他将手中的笔轻轻放下,站起身来,推开了琉璃窗。 道道光辉照入了楼台之中。 荀子望着远处那雄伟至极的太阴学宫正殿道: “所求不大,安可有如此手笔?” “堪舆万国寰宇图,又岂会无故放出?” “那位仙人所求是真正的天下,乃至于更大的宇宙天地。” “此地当可比之禹皇九鼎,日后必然为天下所争。” “至于争斗至于何等地步,便要看那位春秋仙人欲论何道,欲讲何道。” 说到这里,荀子顿了顿,他转身看向了自己的徒弟。 自己这个徒弟什么都好,但是太痴迷于权术之法、名利之道。 实在不是能够传之儒家学问之人。 想到这里,荀子叹了口气道:“李斯,汝从师吾五载矣。” “吾知汝志不在儒家之学,故传汝帝王之术。” “如今大秦必兴,汝若有志,当观春秋先生之徒,日后其必大秦帝王。” 李斯闻言,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师尊,似乎想说什么,又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很感谢自己的师尊能够教授自己,即使自己没有能够继承儒家之学,师尊依旧悉心传授。 可是,他李斯有自己的志向。 望了望已然暮年的荀子,李斯最终一拜道: “弟子,谢师尊!” 男儿少言,非不记恩仇也。 皆是千里恩义皆赴行动之中。 历史之上,荀子晚年入秦,难道就没有李斯之因? 荀子负手而笑道:“汝毕竟是吾之徒也。” “徒弟有名,师长岂不有荣?” 而此刻,在荀子隔壁,一位中年人持子而立。 左手持白,右手持黑,落子如飞。 黑白杀的难解难分,最终黑子以微弱的差距胜了白旗。 放下手中棋子后,中年人摇了摇头道: “王诩道兄,如此盛世,岂不可惜!” “这十九道自道兄而去,天下何人可与吾对弈?” “而现在这世间也多一位真正的仙人,也真正多了一位无敌国手。” “吾绝非其对手,若是道兄尚在,或尚可而论!” 第六十三章 错则死矣 黄石公淡淡的看着自己的棋局。 黑白之术,他已然做到了极致。 尺寸之地,便是王诩道兄与他也不过五五之数。 黄石公,他是世间唯一与王诩相交之人。 因为他们都是真正聪明绝顶之人,三尺棋盘施展不了他们才华的时候,天下便是他们的棋局。 王诩在未遇到黄石公时,其左手持白,右手持黑,以诸国为子,以天下为局,旋转乾坤,自娱自乐。 后在遇到了仅二十岁却与其一般智慧通绝天地的黄石后,王诩才收敛心性,弃了天下之局,与之论道。 可惜,那时哪怕王诩养生之术冠绝古今也无法在为自己续命下去。 终究以一百五十岁,终于山谷之中。 黄石在王诩死后之后便开始游历天下。 不想世间竟然出仙人。 于是,他来到了这秦王之都,要见一见那位通天彻底的仙人,看看世间还有什么趣味。 “人间之事,无趣的紧,只盼天上仙人给这世间凭增一些趣味。” “道兄,仙人已经盯上了白起、商鞅之徒,道兄或许日后与黄石可见。” 黄石公将棋盘之上的棋子缓缓收了回来,然后转身打开了琉璃窗。 阳光从窗外找了进来。 黄石公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后,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望着湛蓝的天空,与远处仙境一般的纯白大殿。 “此时,吾可待之趣事,不过于四日之后的论道了。” “春秋先生,国手不行无用之棋,黄石不才,想见见天人如何落子?” 黄石公眼中似乎瞬间整个天地都为棋局,而一只滔天之手搅乱着乾坤。 这才是真正的趣事。 可惜只属于绝顶的智者。 …………………… …………………… 太阴学宫之中,因讲道而乱,太阴学宫之外,亦是不能例外。 公子子楚府邸之上,公子子楚身前是他的妾氏华姬,其育有子楚二子成蟜。 华姬为秦国勋贵之女,本来在赵政尚未归国之前,其子是最有可能继承子楚一切的。 母凭子贵后,华姬本来风光无限。 可在赵姬回归之后,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 他们全部倒向了赵姬,准确的说是倒向了赵政。 局势与人心的瞬间变换,不得不说让华姬十分沮丧。 “公子,妾身不求己身如何,只求成蟜能拜入仙人门下。” 华姬锦衣披身,声泪俱下。 观其身段容颜,不得不说是足以让人色授魂与。 此时凄啼,更是让人不由得心疼。 可子楚却丝毫不为所动。 “仙人门下?” 子楚冷冷的看着华姬道: “汝可知此为何物?” “仙人门下,汝一个妇道人家,可知其为何物?便敢出口所要?” “此乃天下人足以争破头颅之位,甚至说如果可能,秦国愿意为之开战。” “此位是汝可以觊觎的?” 子楚的质问使得华姬一愣。 但回想了那一位所言,华姬还是一边哭泣一边道: “此蟜儿之庇护,赵政必王,只有仙人才能护成蟜一生。” “庇护?” 子楚像是被气笑了。 “天下所有人只有那位仙人才能重新让蟜儿拥有与政儿争位之资。” “此非汝所能知,谁人与汝说之?” 世人皆以为是仙人弟子的身份让赵政必王。 没有人知道,在赵政在未成为仙人弟子的时候,其就被春秋仙人断言为承大秦国运之人。 而更没有人知道,春秋先生曾许给赵政十愿,政儿手中还有六愿。 秦王的位置,没有人可以和其争。 成蟜哪怕成为仙人弟子,也绝不可能成为秦王。 这是定数! “无人与妾身说,妾身承认妾身有此想法,然母为子思,有何不对?” 华姬人就哭泣着,似乎是为成蟜不公。 “公子,成蟜亦是您的子嗣,赵政可,为何他不可?” 子楚轻轻的吐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成蟜却是他的子嗣,但是正因为是他子嗣,他才希望成蟜不争。 现在的局势定下来的便是成蟜无法染指秦王之位,不过这样也好,没有威胁的王族兄弟才能长久。 赵政坐的越稳,成蟜便越安全。 子楚低下头,捏其了华姬的下巴,将其的头抬了起来,注视她的眼神道: “华姬,吾要汝记住,不论是谁给汝言语,汝当忘却。” “此话,再不可与二人言,本公子可当汝未曾言。” 子楚的声音冰冷至极,与平日之中温文尔雅的公子形象大相径庭。 华姬看着子楚,有些慌乱。 她在子楚的声音里听出了杀气。 “公子,为什么?” 华姬收了哭泣,带着泪痕看着子楚。 “因为这是对蟜儿好!” 子楚松开了手,直起身来道: “华姬,汝可知,若汝非华阳夫人之亲,此时已然身首异处。” “莫要成为他人棋子。” “军国之事,错则死矣。” 子楚说完便大步走出了内院之中,可出门之后他却看到了一个自己完全没有意料到的人——自己的父王。 “父王!” 子楚一拜。 “嗯!” 秦王点了点头,然后他带着莫名的笑容道: “君者寡恩而严刑。” “汝以为如何?” 子楚头低得更低了。 “帝王之术,儿臣不敢揣测。” “不敢个屁!” 秦王直接开口骂道: “寡人容许汝想,给寡人好好想明白!” “诺!” 子楚再次拜道。 此时,秦王看了看房内的华姬,侧着头似是无意的道: “错则死矣,此句不错。” “父王!” 子楚再拜,似乎是在争执。 可秦王似乎对他的争执并不感兴趣。 他转过身后冷冷道: “华阳夫人之麻烦,寡人会解决,汝之麻烦,自己解决!” “汝可明白?” “儿臣明白!” 子楚将头已经低到了底。 而此时屋内的华姬虽然没有听懂,究竟说了什么,但是她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她在秦王的语气之中听到了杀气。 秦王要杀人,他要杀谁? “公子?王上?” 华姬朝着子楚投去了期盼、询问等等情绪的眼神。 可子楚只说了两句话。 “华姬,若为愚钝,当寡言以避祸,汝如何就不明白呢?” “错则死矣啊!” 第六十四章 哪怕争一万次 咸阳,公子子楚府邸之上。 近几日夜色下的灯火都格外的耀眼,越过重重灯光。 一户雕栏楼阁之内,赵姬一身白袍加身,落座于卧榻之上。 而赵政则是一身黑衣,坐在赵姬身前,轻轻的为赵姬斟着清水。 “华姬非议政事,被公子处罚!” “政儿,日后成蟜便过继到了吾之名下。” 赵姬说到这里,顿了顿。 她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 “吾当以尊卑秩序教之,绝其染指王位之心,知天地有别,尊卑有序!” 赵政笑了笑,他轻轻揽起长袖,将水推到了自己母亲赵姬的身前。 “母亲觉得成蟜可以抢得过儿臣吗?” 赵政的声音很静,似乎完全不在意成蟜是否要跟其抢王位之事。 赵姬横了赵政一眼,冷冷道: “即使是抢不过,也要多加防范,嫡庶之争,天下还少吗?” 孤家寡人,从来不是一个玩笑的称呼。 天家无情,皇族无兄弟。 赵姬轻轻喝了一口尊里的温水,看着赵政道: “政儿,汝之父可是费了天大的力气才有的公子之位,汝不可掉以轻心。” 赵政摇了摇头,摊手道: “母亲,儿臣要是连区区王位都守不住,何谈天下?” “师尊会笑儿臣的。” 在李春秋那里已经求学多日的赵政抬起头来,看着赵姬道: “母亲,儿臣从不怕对手,因为儿臣相信没有人可以击败儿臣,成蟜既然吾之兄弟,断然没有冷落之理。” “成蟜若想争,儿臣便败其;成蟜若错,儿臣惩其。” “母亲便不需将其放于心上了,静享清福即可。” “成蟜,胜不了儿臣,哪怕争一万次,他也胜不了。” 赵政的声音很轻,但是其中的胸有成竹之感却让赵姬心生惊讶。 哪怕争一万次,他也胜不了。 这是对自己有何等的自信。 可是……… 赵姬似乎想说什么,可看到赵政的双眼后,却又收回了自己言语。 她慎重的看着赵政的双眼道: “政儿,汝已决之?” 赵政笑了,他抖了抖衣袖后,拱手一拜道: “儿臣已然决之,儿臣日后之敌手何止千万,何惧一人!” “吾儿好气魄!” 赵姬的声音拉的很长。 看着眼前的赵政,她有一种自己养育的雏鹰终于开始展翅的感觉。 鲲鹏九万里,一个母亲哪里能够陪一生呢? 随他去吧! 赵姬最终转身离开了庭院之中。 庭院之中,烛火摇晃。 而在赵姬走远之后,赵政才轻轻饮了一口温水,道: “进来!” 随着赵政的声音响起,从门的角落之中,一个稚嫩的小男孩走了出来,他双手背在身后,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赵政。 看样子不过将近四岁的成蟜轻声叫道: “兄长!” 然后他又施了一个标标准准的贵族礼。 赵政起身揉了揉成蟜的头,把小家伙的头发揉的乱乱的。 他自幼便没有朋友,周围都是敌人,受尽了人情冷暖。 可现在有了父亲、有了师傅,又有了弟弟。 看了看小成蟜逐渐雾气蒙蒙的双眼,想哭又不想哭的样子,赵政笑了笑。 “都听到了?” 成蟜点了点头。 “都听懂了?” 仅仅三岁多的成蟜小脑袋点了点后,又摇了摇。 “懂……懂了一点点!” 在他这个年纪终究不会懂得太多。 赵政再次为成蟜将乱了的头发缓缓理好。 “无妨,懂不懂都可。” “成蟜,你母亲可能最近无法陪你了,你就住在兄长这里吧!” 闻言,成蟜眼中的雾气似乎是更浓了,他忍住不让泪水流出来,轻声问道: “母亲还会回来吗?” “或许,有一天会的!” 赵政从来没有安慰过人,因为在不久之前,他一直都是被欺辱、被守护的人。 轻轻擦去了成蟜的眼角的泪滴,赵政看着成蟜的双眼道: “成蟜,兄长要汝记住一句话。” 成蟜忍住眼泪,看着眼前兄长奶声奶气道: “兄长请讲。” “汝乃吾之弟,天下只有吾可欺汝,无人可欺汝。” “成蟜记住了!” 夜色很快便过去了。 时间越发的接近了太阴学宫讲道的日子。 咸阳城越发的热闹起来。 自商君制定律法开始,秦人很久没有活得像这日那么快活过。 而此时太阴学宫前,已然没有多少人排队了。 秦人能去试的已经试完了,现在主要是零星的六国宾客。 咸阳城西,太阴学宫东宫门前,蒙恬与蒙毅依旧坐在这里,静待着八方之客。 “兄长,又来了一人!” “看样子当是个落魄贵族。” “世无千载之勋贵,唯有千载不落之族。” “蒙毅,最近发现你发老气横秋起来了。” 在蒙氏兄弟言语之时,一身风尘的韩非已走到了两人面前。 他穿着淡蓝色的衣袍,衣袍之上皆是风尘。 在韩非的肩上背着一个包裹,看模样已然陈旧。 走到太阴学宫面前,望着那高大雄伟的东宫门,韩非忽然有些踌躇了。 要想进入太阴学宫,唯缘与才也。 缘分,太过于虚无缥缈,不可捉摸。 韩非不敢将自己赌在上面。 可才华,他是口吃,这先天就吃了大亏。 “汝可是有意入宫听道?” 蒙毅轻轻的笑着问道。 看着眼前皓齿丹唇,一副翩翩公子模样的蒙毅。 韩非不由得生出一丝自卑。 “吾……吾……吾却……却有此意。” 然后他背后的包裹之中,拿出了数个书简。 “此……此……吾之……吾之拙作,还……还……评鉴!” 一旁蒙恬只闻其声,便皱了皱眉头。 这让韩非心中一惊,暗道不妙。 可蒙毅并无神色变动,他一边轻轻的舒展书卷,一边问道:“汝可是有口疾?” 韩非神色有些暗淡的点了点头。 “无妨,落笔即可!” 蒙毅将一卷空白的竹简递给了韩非,然后开始看韩非书中言语。 半晌之后,蒙毅缓缓吐出一口气。 “书中虽有瑕疵,却有其才。” “然书未必先生所铸,蒙毅还要与先生论述一句。” “还不知先生姓名?” 韩非拜道:“姬姓,韩氏,韩非。” “韩非?” 蒙氏兄弟相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一丝惊讶。 第六十五章 哑龙居凤巢 被无尽的蓝光覆盖的太阴学宫东宫门前,蒙恬诧异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他手中剩下的最后一枚有名的铭牌,上面刻的便是姬姓韩氏韩非。 勾画的篆文在蒙恬眼中似乎与韩非格格不入。 “汝名韩非?” 蒙恬的声音之中带着深深的疑惑。 “是……是!” 韩非有些不明所以的一拜道。 蒙恬的手指轻轻滑过铭牌上的名字。 不该啊! “奇怪!” 所有的有缘之人,皆有大才,可眼前这人怎么也不像是可以与那些人媲美的。 蒙恬疑惑的看了看蒙毅,真的要将这个人放进招摇宫? 那不是将山鸡放入了凤凰巢? 山鸡能够在凤凰巢之中生存下去吗? 蒙恬觉得够呛。 蒙毅见状摇了摇头。 “太阴学宫,春秋先生讲道之所。” “春秋先生,必有其意,吾等兄弟照做便可。” “有缘之铭牌发尽,亦可减少吾等手中之事,何乐不为?” 蒙毅笑着从蒙恬手中取过了那篆刻着韩非名字的铭牌,将其递给了韩非。 韩非诧异地接过了铭牌。 “有缘者,有才者,恭喜先生是前者。” 蒙毅淡淡的笑道。 有缘人? 韩非望着手中的铭牌,而上面清晰的篆刻着他的名字:姬姓,韩氏,韩非。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是那位春秋仙人早就知道他要来了吗? 或许那位仙人就是知道他有着口疾,才留下的这铭牌。 韩非握着手中的竹简心中思绪万千。 缓过神之后,韩非才一拜道。 “谢……谢谢!” 他可以看出来,眼前的少年是真的不在意他的口吃。 在眼前的少年眼中或许他和芸芸众生都是一般模样。 蒙毅闻言,拱手淡淡道: “日后,太阴学宫之中,有缘再见!” “等下,吾……吾……可……可以知道汝之姓名吗?” 韩非坑坑巴巴的道。 蒙毅看了看眼前这个有趣的有缘人,然后缓缓道: “姬姓蒙氏,蒙毅,吾兄弟为王孙赵政之书童,于春秋先生座下听课。” “日后或有相见之时。” “吾………吾曾闻………曾闻……荀子亦是于此,可………可否告知………荀子居于何处,吾……吾……闻其大才,早欲拜访。” 蒙恬的越听眉头皱的越深。 都结巴成这样了,不能少说两句话吗? 膈应谁呢? “汝进去便知!” 蒙毅淡淡的笑了笑道。 “告……告辞!” “不送!” 在蒙氏兄弟的眼中,韩非缓缓走向了东宫门,他在东宫门前驻足了一会,大步走入其中。 在韩非跨入东宫门之后,蒙恬才缓缓道:“竟有此等有缘之人。” 蒙毅笑了笑。 “兄长,安知其之才略?” “若其策卷真为其写,招摇宫中当有其位。” “可………” 蒙恬似乎想说什么,可蒙毅打断了他。 “可有口疾。” 蒙恬点点头道: “吾此时方觉,当日那名家公孙龙所言不差。” 蒙毅笑了笑,落笔记载下韩非的姓名。 “且看吧,无言之龙是否可以栖身于凤凰之巢。” 蒙恬摇了摇头,丝毫不看好韩非。 “吾觉得他会被打击的失去信心。” ……………………… ……………………… 太阴学宫之中,一身长袍的常威静静的站在身着蓝色衣衫的韩非面前。 常威现在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太阴学宫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口吃不清的人进来? 他实在是想不通。 招摇宫之人皆是龙凤之姿,居士宫虽稍差些许,但是也是一方奇才。 可眼前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大才啊。 常威打量着眼前的来人,怎么也看不出半点才气。 但是,没有宫外的两位点头,没有铭牌,这太阴学宫是万万进不来的。 前几日,不是没有人想要强行闯入太阴学宫。 可众人全部被太阴学宫的光幕挡在外面,然后被驻守在太阴学宫外的秦锐士一锅端了。 就眼前这人寒酸的模样,就更不要想了。 常威自忖,如果是这眼前人,怕是连秦锐士都绕不过。 “不……不知荀……荀夫子居……居于何处?” 足足半天,韩非才期期艾艾的讲完了自己的意思。 他想找一找那位荀夫子。 常威诧异的看着眼前人,来太阴学宫想找荀夫子。 不想找那位坐于太阴学宫正殿时刻注视整个天下的春秋仙人。 还真是有意思啊! 常威笑了笑,他侧身引了一步,道: “先生随小人来。” 韩非跟上常威的步伐,在大理石的纯白大道上,常威边走边道: “荀夫子离先生所居不远,到时先生定然可见之。” “可小人有些话,需对先生说明。” “请……请讲!” 韩非恭敬的拜道。 眼前的这位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虽然以极低的位置对待着他。 但是眼前人的实际位置绝对要高于太阴学宫的所有人的地位。 常威笑了,眼前人虽然结巴。 但是并不蠢啊! 常威走的很慢,他将手负于身前,边走边道: “太阴学宫,有三十六宫,又有正殿一,副殿三,宫内各处皆有禁制,乃是春秋仙人所下,世人若入,则生死难测,所以请先生务必不要随意走动。” “此外,太阴学宫之内,三十六宫之中,又有两大宫殿为众人所居,一名招摇宫,一名居士宫,先生所居便为招摇宫。” “而先生所寻之夫子,便在招摇宫内。” “小人建议先生,沐浴更衣、茶饱饭足之后,再去拜见那位荀夫子,如此才符合情理规矩。” “足下所言极是!” 韩非一拜道。 他将自己的位置放的极低。 “此外,小人有一个建议。” 常威看着眼前的韩非,似乎是出于同情缓缓道出这么一句话。 说出之后,连他自己都有点诧异。 “足下请讲!” 韩非再拜。 “招摇宫内皆为龙凤之姿,先生或许才华斐然,可不宜多言。” “先生应该懂小人之意,小人多言了。” 常威说完这一句后,便不再言语,朝着前方走去。 而韩非这时才缓缓抬起头打量起来太阴学宫。 浩浩仙宫,万千才士,还有那不世仙人。 韩非来矣。 第六十六章 有缘千里会 太阴学宫,三十六宫之招摇宫内,一色的大理石装着,素色让整个殿宇有着一种缥缈之感。 洗去一身疲惫的韩非缓缓的推开了大门,碧蓝的天宇,湛蓝的天幕,缭绕云雾之中楼台殿宇上琉璃瓦闪烁着光辉展示在他的眼前。 他轻轻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中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招摇宫太繁华了。 如同汉白玉一般的洗浴之所,所有精致之处非玉即琉璃,就连出恭之处也如此。 夜色之下,天顶夜明,暗室亦长明。 这就是仙人居所吗? 这比之韩王宫不知要奢靡多少倍。 韩非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出了脑海,他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时间的冲刷而腐蚀,唯有才华才可以与世间抗衡。 他双目之中的神情越发的坚定。 此时,就在韩非身旁的客房之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墨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缓缓走出。 “早!” 瞥了一眼身侧的韩非后,黄石公淡淡道了一句,算是打过了招呼。 “早……早……早!” 韩非一拜,然后磕磕巴巴的回道。 在那位仙人管家的口中,他已然明白自己居住的是什么地方,招摇宫卧虎藏龙之地。 就连荀夫子也居于此地,可见有多少大能名家。 眼前的中年男子说不得也是一门之首。 “口疾?” 原本淡然的黄石公看着眼前的蓝衣青年忽然来了兴趣。 招摇宫之中,光是看那儒门之首稷下学宫荀况、名家之首公孙龙、阴阳家之首邹衍,他便知此地绝非一般人可进。 怎么今日竟然进来个口吃不清之人? 当真是一件趣事! “是……是……是。” 韩非低首拜道。 “晚……晚辈听……听闻太阴学宫……才……才学大家皆至,遂欲……欲求学于此。” 黄石静静听完了眼前的男子话语,然后笑道: “哦?何不拜那太阴学宫之主?” “不……不敢高……高攀。” 韩非头低得更低了。 他自然是想拜的,可那高高在上的仙人会收一个有着口疾的弟子吗? 梦想总是要着陆于冰冷的实际的。 黄石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子,才缓缓道: “可惜,差点。” “不过凡古今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坚韧不拔之志亦可。” 黄石公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身侧,示意他可以去试试。 他已经被道兄王诩带坏了。 非玉树临风、倜傥非凡者不收;非才思无双、绝通天人者不收;非舌辩无敌、胸有傲骨者不收。 眼前的这家伙收了以后,看起来总觉得掉价啊。 日后要是见了王诩道兄还不被笑死。 黄石指点完之后,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他近日才知肴池宫,其为三十六宫之中美食餐饮之殿,那美味可是一等一的。 让黄石自己都有了忍不住学厨艺的想法。 韩非闻言便知眼前的男子似乎是看不上自己。 在黄石走过他身侧之时,韩非低头问道: “敢……敢……问先生名……名……名讳?” “一块黄石罢了。” 黄石笑了笑,然后指着荀子的屋子打趣道: “那可是荀况!” 黄石的手指划过其余几间屋子道: “次一等,邹衍、公孙龙亦可,汝好好思量吧!” 说完,黄石笑了笑,转身离去,走的好不潇洒。 招摇宫凭栏之侧,只余下韩非一人。 韩非抬起头望着远处的身影,这人的语气虽然恭敬荀夫子。 可字里行间之意,分明是将自己放到了第一位。 黄石? 天下没有听过这等名号啊。 难道是隐士? 今日之时,天下混战,不少才能之人,都不思入世。 有才而无名却亦是有可能。 可惜有才又如何? 跟自己有没有关系。 韩非摇了摇头,转过身。 有时他也恨自己的口吃,但是他知道世界之上总有人比自己更惨,黔首布衣之徒,多是衣食之忧,哪里比得上自己的。 至少自己还是韩王胄氏。 世无满足之欲啊! “当!当!当!” 敲门声轻轻的响起。 “谁?” 房间之内,一身白色长衫的荀子停笔看了看身侧的李斯,皱眉问道。 “后学末进,韩非拜见夫子。” 或许真的是天命所归,韩非此时第一句话竟然没有结巴。 一场或许是宿命之中的对白,李春秋扰乱了应有的一切。 可韩非却辗转千里由齐到秦多行了数千里,依旧见到了荀子。 有时候缘分这个东西,当真是妙不可言。 “进!” 随着一声荀夫子的声音响起,韩非推开了门,迈入其中。 ………………………… ………………………… 而此时太阴学宫之中,三十六宫之琅嬛宫中,书架林立,数不清的书上面放着一卷卷书卷。 在琅嬛宫中,宫顶之处,无火而自生光亮,将整个宫殿照亮。 整整齐齐的书卷,满是书香竹简之墨雅之香。 传言琅嬛者,天帝藏书之所,为书籍奇珍之地。 老子不得不称赞,此地却是配的上这个的名字。 此地比昔日周氏之书馆,更加一尘不染,当是世间最大之书库。 赵曦成带着老子踱步在其中,指着两侧的书架道: “此间有书籍一万五千余策,每日春秋先生都会着笔书写,由小人篆刻,是故书简每日剧增。” “其间包罗修道之法、统兵之策、农桑之略,医药之方等等,下者………” 老子石躯微动,缓缓踱步,其目光划过一部又一部的书卷。 武经、农桑太略、千金方、本草纲目、论歼灭战…………… 这里没有类似诸子百家学说的文章名录,有的只是老子并不太熟悉的专业法门。 这些毫无疑问皆是各行各业的顶尖之术。 是世人所求不得的无上秘术。 身着麻衣的赵曦成缓缓道: “然此间之术,皆强国之术,修仙之道,不可轻传于人。” “遂还请先生于此整理。” “分内之事。” 老子淡然的笑了笑。 他无为无争,书中之知识便是他生所求之术。 整理书籍对他来说,这是最快乐的事情。 天下最大之书库,世间最奇之宫楼,寰宇最高之学宫。 这是享受啊! 第六十七章 风满楼 在秋日之中已经收敛了灼热的太阳从远方的天际落下,黑夜为天宇铺上了一层帷幕。 可太阴学宫却不显得丝毫的黑暗,淡蓝色的光幕遮掩着整个太阴学宫,也照亮着整个太阴学宫。 在黑夜之中,光幕的光芒并不显得耀眼,反而很柔和。 像是在半空之中的蓝色水幕,一道道灵动的波纹荡漾着。 太阴学宫雄伟的正殿之上,穿过一个个撑起太阴正殿的石柱,便可以看到一身黑衣星耀之章纹的赵政手指从竹简最后一行滑落。 感受着指间传来了凹凸的质感,赵政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人世之道,如此而已。” 世间匆匆,夜幕已然悄然而至。 明日便是论道之期,诸子百家,天下之才,皆汇聚于太阴学宫之中,对论天下,决之大道。 可赵政的心却已然没有丝毫的波动。 像是一片沉静的湖面,亘古无波。 他之前的慌乱、紧张等等情绪缓缓在书中的新天地之中散去。 “这卷书?社科吗?” 赵政将手中的竹简翻到了第一行,上面写着“社科”二字 将天地寰宇与人独立出来研究,这是从未有前人想过的。 可社科这门学问却是如此研究的。 将所有的资源、人性等因素放进一个社会框架之中考虑,可以说是独开一道。 将百家全部囊括其中,可谓是旷古烁今。 “悟透了?” 空荡荡的宫殿之中,高台之上,李春秋缓缓睁开了双目。 未见他有着什么动作,便凭空从石台之上落下。 “不敢说悟透。” 赵政一拜道。 “明日便是百家之论,有几成把握?” 李春秋缓缓迈开了步子,朝着宫殿之外走去。 而赵政慢了李春秋一步,跟在李春秋的身后,两人穿过立于两侧的桌案,走到了太阴学宫正殿之前。 夜色下,大殿前,只有李春秋师徒二人。 赵政缓缓道:“九成!” “好!” 李春秋抬起头双目望过了淡蓝色的光幕,看向了那无尽的星辰。 星辰闪耀在高天。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但这终归是属于诸夏的时代。 李春秋知道诸子百家定然有着不服气,所以他要挫一挫百家的锐气。 而赵政便是便是这一把锉刀。 “敢问师尊明天会观百家论道吗?” 赵政随着李春秋的目光一起望向了那无尽而寥远的星辰。 曾经几时他只是以为这些星辰不过是砂砾一般的大小,可谁知道这每一颗星辰都可能不差于一个世界呢? 李春秋笑了笑。 “怎么?” “没有师尊我给你打气,怕了?” 赵政轻轻的摇了摇头。 “弟子想让师尊看看诸子败倒在政儿脚下的样子。” 李春秋笑意更浓。 “够自信啊!” “胸中无有万丈志,安敢驭马踏鲲鹏?” 赵政一拜豪气道。 李春秋转过头看了看自己身前的徒儿,如果说之前他是因为赵政是始皇帝而教之。 那么现在他已经将其彻底看做了自己的弟子。 不得不说,未来的始皇帝真的是一个好学生。 好学而不惰,聪慧而不弄巧。 “武安君、商君、九鬼骑都会到。” “但为师不会去。” “为师讲道之日,许你来排百家之位。” “到时,为师会见一见我教出来的幼龙,是如何风光。” 幼龙? 赵政轻轻抬了抬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师尊,似乎有点不安道:“师傅是否会觉得弟子浮躁?” 说大话总会引人不喜,赵政生怕在自己师尊心中扣分。 “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为师又岂会不懂?” 李春秋看着自己的小徒弟笑道。 “你希望为师看到,自然是因为为师在你的心中很重要,为师只有欣喜罢了。” 赵政这时候抬起头,看着李春秋道: “师尊!” 赵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喜和被认可的激动等等复杂的情绪,仅仅是一刹那又全部消失在了其脸上,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弟子不敢浮躁,因为弟子知道学无止境,而师尊所学更是弟子一生都难以企及的。” “别夸你师尊,你师尊也会飘的!” 师徒两人站在雄伟庄严的太阴学宫正殿前,相视而笑。 “明日,为师不只要你赢,为师还要你替为师挫一挫百家的锐气,你可做的到?” “弟子,遵命!” 赵政认真一拜道。 李春秋看着眼前的赵政。 明日这一步至关重要,一可挫百家锐气,收之太阴;而可立赵政之威,宣扬宇内;三可为其登基打下基础;四可统一大方向;五可为传道天下奠定基础。 而这一切都压在了赵政的身上。 可李春秋相信赵政可以做到,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未来一扫六合的秦始皇,也因为他是自己的徒弟。 自己的徒弟怎么会败?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凡之潜龙,皆有异象,为师就静待吾之弟子,代师论道,威压百家。” “到时候,为师送你一件礼物。” “那徒儿也静待师尊之礼。” 赵政笑着拜道。 “啪!” 李春秋伸出手轻轻在赵政头上敲了一下,把赵政敲的一个激灵。 “不会让你失望的。” 赵政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装作委屈的样子道: “师尊,您不能像对待大白那样对我啊。” 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坚决,赵政又补充道: “我感觉最近大白都被打傻了!” 李春秋又是一巴掌,拍在了赵政的脑袋上。 “胡说,长庚宫,你师尊我最近都没有去过。” “赶紧滚去睡觉,明天你要是弄不翻那些百家之人,你就把社科抄一百遍!” “啊?” “一百遍?” 李春秋背起手、绷起脸,点了点头。 然后赵政飞一般的在李春秋身前消失了。 看着赵政远去的身影,李春秋笑了起来。 “幼龙已然初露锋芒,仙秦的大船也快要起航了。” “这世界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春秋转身,走入了纯白大殿之中。 夜色无言,太阴学宫一片沉寂。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六十八章 岁月催人 长河破落,陨星沉。 当雏日从天边升起,驱散了世间的阴霾。 一声清脆而有力的鸡鸣声,催破了一切的宁静。 公子府邸之中,身着睡衣的赵政缓缓睁开的双目,他掀起了锦缎被褥,侧身坐了起来。 “沐浴、更衣!” 长发披肩的赵政轻轻地吐出了四个字。 公子府中的侍从闻声而动,六位身着丝质黑衣的女子走了进来,轻轻地为赵政褪下了丝质的睡衣。 而其后一位位男仆提着一桶桶冒着热气的水,将水倒入了大木桶之中。 一时间,整个房间之中都是朦胧的雾气。 在一名侍女反复试过了水温后,赵政缓缓踏入木桶之中。 房屋之中,传来了流水冲刷的哗哗声。 而此时咸阳城与太阴学宫的众人也纷纷醒来。 太阴学宫之中,招摇宫的众人被太阴学宫的家仆伺候着沐浴更衣,而居士宫则是没有这般的待遇了。 黄石在自己的屋内静静的享受着。 “无怪世人皆以思荣华,权势名利醉人心啊。” 他轻轻的笑着,然后换了一个舒服的角度,继续享受这美人温浴。 而韩非就十分的不受用了。 他自幼流亡于楚,回归韩国之后,虽有封邑,可却撑不起这般奢靡。 “吾……吾……自……自己便可。” 韩非急地结巴更加的厉害了。 “今日为论道之时,先生当沐浴更衣,不然何以与诸贤论道?” 一位红衣女子轻笑道。 “吾……吾……那可……可以……以快些吗?” “诺!” 六位红衣齐齐一拜。 一时间雾气之中皆是女子的轻笑声。 咸阳城之中,子楚早早已经起身。 他梳之华冠,身着星月荣华之衣衫坐于公子府邸的大堂之中,轻轻的研磨着手中的酒盅,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政儿呢?” 随着一声声音轻轻的响起,秦王身着素衣缓缓走入了大堂之中。 “政儿正沐浴更衣之中。” 子楚低首拜道。 秦王闻言点了点头,赵政的仆从封邑都是他赐下的,其的封邑比之公子也只高不低。 不然,仅仅是公子的子嗣的身份可不是这般奢靡。 踱步于大堂之中,秦王轻声道: “燕国阴阳家邹衍,日前面见寡人,求秦出兵协调燕赵之事。” “父王应下了?” “寡人可不能让赵国吞了燕国,不然总归是祸患。” 然后秦王似是胸腹之中气短,猛然咳嗽。 “咳咳咳……” 华锦之上,有着一丝丝血迹。 秦王瞥了一眼将华锦收起,继续道: “咳咳……燕王无用,所以赵败燕杀至国都;不过亦是因为燕王无用,寡人才要保下燕国。” “无能之敌与有才之敌,可是天壤之别。” “父王?” 子楚见状流露出来一股担忧。 秦王反而是摆了摆手。 “无妨,那春秋先生说的一点不差,酒色食人之筋骨,寡人之前总归是太放荡了。” “一年不过弹指之间,汝做好准备吧!” 秦王缓缓落座于上位,然后饮下了一杯清水,闭目养神。 子楚欲言又止,终归是摇了摇头。 秋风穿堂而过,惊起了王室衣衫。 不一会,吕不韦与蔡泽缓缓走入了大堂之中。 “拜见大王,拜见公子。” “起身吧!” 坐于上座的秦王淡淡道。 昔日之中,李春秋曾与子楚互换了三位太阴学宫之中听道的名额,而秦国最终派出的便是子楚、吕不韦与蔡泽三人。 自从赵政拜入春秋仙人门下之后,整个秦国朝堂的态度都偏向了子楚,不然也不会有赐予赵政封邑之事。 “诸位国之肱骨,大秦终归是要靠各位了。” “秦王折煞臣等了。” 吕不韦与蔡泽再拜。 而此时,赵政缓缓从大堂之侧踱步而出。 “拜见祖父,拜见父亲。” “见过纲成君、见过太傅。” 众人望去。 赵政梳理冠冕,着玄鸟之饰,配琉璃之玉,其立身端正,器宇轩昂。 岁不过十,却已然有了佩剑千里,乘云直上之风姿。 其眉宇之间,隐隐有着帝王之威。 “有孙如此,夫复何求?” 秦王都忍不住一时失神。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啊! 看了看赵政后,秦王露出了笑容,摆摆手道: “太阴学宫讲道,宜早不宜迟。” “祖父便不耽搁吾孙之事,去吧!” 赵政一拜道: “孙儿,告退。” 吕不韦、子楚、纲成君蔡泽也纷纷拱手而去。 徒留秦王一人,看着空荡荡的院落。 他抬起头看着门院高楼,摇了摇头。 “唉,孙儿都已这么大了,寡人如何能不老?” “岁月催人啊!” 明明是朝阳露彩,可秦王却依旧感到的日暮西山。 “去吧,去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 公子府外,行人列于两侧,从高门贵族到黔首布衣,众人皆看着那走出的少年。 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 人与荣华,谁可一言蔽之。 “那就是秦国未来的王吗?” 人群之中有人轻声道。 黑衣之下,玄鸟之中,赵政十岁之躯,如比山虎湖龙。 他目光扫过整个咸阳的大道。 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低下了头。 不怒自威,如此而是。 环视之后,赵政轻轻的将手指搭在嘴唇之上。 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响彻整个咸阳。 太阴学宫之中,一只肩高八尺的白虎呼啸而出,如同风卷残云。 白色的残影,吹拂着天地之间的落叶。 不过二十息,白虎就到了赵政的身前。 这几日在太阴学宫之中吃好喝好,这白虎又长高了不止一个个头。 威势更胜从前。 众人下意识的后退。 大白在人群之中,环视了一圈,一声嘶吼。 “吼!” 声音似乎穿过了众人的身体,许多人直接栽倒了下来。 虎啸穿身,肝胆俱震。 “大白,不许吓人!” 赵政伸出手来在白虎硕大的头颅之上狠狠一敲。 白虎懵了。 就连脸上的狰狞也全部消退,只留下了呆滞的眼神。 完犊子,这小子跟他师傅学坏了。 揉了揉白虎的头,赵政轻声道: “今日很重要,载我入太阴学宫。” 赵政一跃而上,跨上了白虎身上。 他望着远方那雄伟的宫殿,拍了拍白虎的脖颈。 白虎虎步龙行,从咸阳的大道上朝着太阴学宫走去。 百家之才,天下之士,政来了! 第六十九章 紫霄宫 碧蓝的天宇之下,清晨的空气显得格外的清新。 赵政驭白虎,自咸阳东侧公子府出,过咸阳大道。 其身后,跟着子楚、吕不韦与纲成君蔡泽,三人骑着骏马,远远的跟着赵政。 而三人身后则是送行的咸阳城勋贵,首当其冲的便是蒙骜与蒙武两位将军,其侧为蒙氏兄弟,然后便是九卿随之。 人流浩浩荡荡行过整个咸阳城的中轴,西出西城门。 赵政乘坐在大白的身上出了城门之后,轻轻拍了拍白虎。 大白虽然不明其意,但是还是停了下来。 束华发而着玄鸟黑衣的赵政抬头向前望去。 如白玉一般的高大宫门在远处矗立着,淡淡的蓝色帷幕自雕刻着龙凤的宫门而起覆盖着整个宫殿。 像是有一个巨大的碗倒扣着大地。 太阴学宫东宫门,凡九土城郭,不知有多少人妄图有机会从这里进入太阴学宫,想见一见这不世仙宫,也是见一见自己的师尊。 在这里,赵政停了停后,回头看向了自己的父亲子楚道:“父亲,吾先行一步。” “去吧!” 子楚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走。 赵政入太阴学宫是以春秋先生的弟子的身份,而他则是不同,他是论道人,亦是听到人,自然不可随之入内。 身份不同,规矩不同,子楚自然是懂得这个道理。 其实,他已经有些接受了自己儿子比自己厉害的事实。 能生出来厉害的儿子,其实本身也是一种本事。 赵政闻言侧身一拜,然后抬头高声呼喊道: “蒙恬、蒙毅!” “在!” 蒙氏兄弟皆着黑衣,纹虎纹,束贵族之少年冠冕,其驭马而出,策马于赵政身侧。 三人并立,少年之态,意气风发。 “随吾入太阴学宫。” 随着赵政的声音缓缓响起。 蒙恬与蒙毅策马而出,随着赵政座下的白虎走入了淡蓝色帷幕之中。 穿过了淡蓝色的帷幕,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身麻衣的常威,其身后则是列阵以待的家仆。 太阴学宫之内,常威早已随着众人待命了。 “恭迎王孙赵政!” 见到赵政进入之后,常威携带众人缓缓一拜道。 “常威叔,论道之事可是准备妥当了?” 赵政坐于白虎之上问道。 “王孙放心,一切只待王孙吩咐。” 常威再拜道,然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其身后的家仆缓缓为赵政让开了大道。 “请!” 赵政与蒙氏兄弟,行过宽阔的汉白玉大地,众人朝着远处宫殿走去。 行走在宽阔的大道之上,蒙毅轻声问道: “王孙要去其中先拜访春秋先生吗?” “不了!” 坐在白虎身上的赵政摇了摇头。 “成事之后,再拜师尊。” “去紫霄殿!” 紫霄殿便是太阴学宫三大偏殿之一。 为太阴学宫自东宫门入后,去大殿必经的一殿。 其前有六十六阶汉白玉阶梯。 仅仅低于太阴学宫正殿,赵政与蒙氏兄弟在紫霄殿前落步下来,然后缓步登上了紫霄殿。 而白虎见赵政不管自己了,立马朝着长庚宫跑去。 天大地大,看儿子最大。 自己老婆最近傻劲刚刚过去,好不容易不打自己,自己要趁这个时间跟自己的儿子好好的交流一下感情。 六十六阶汉白玉石梯已上,立于紫霄殿殿前,三十六宫皆矮了一筹。 赵政笑了笑,他闭上眼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请招摇宫、居士宫与大秦三位论道人入紫霄宫。” “使招摇宫与大秦论道人居于最前,而居士宫次之。” “诺!” 常威站在赵政的身后缓缓一拜,然后便缓缓退去。 李春秋昨日夜里便曾经嘱咐过他,今日之内整个太阴学宫之中,皆由赵政作主。 所以无论今日赵政下什么命令,哪怕是他下令将整个太阴学宫翻了,他也只有“照办”二字。 在常威退去之后,蒙毅侧着头轻声问道: “王孙,有把握吗?” 那可是百家,其中不缺纵横家鬼谷子那般的狠人。 即使他们并没有全部到场,也绝对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永远不要小看天下人,这世间从来不缺绝世的妖孽。 赵政笑了笑,他抬头望向了远处的居士宫与招摇宫。 “昨日,师尊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王孙如何答之?” 蒙毅随着赵政的视野一起望向了远处的楼台。 赵政笑了笑,道: “吾只有五成半的把握,可却对师尊说有九成。” “啊?” 蒙氏兄弟相视一眼,眼神之中皆是迷茫。 然后蒙毅上前一步,开口道: “那要是输了怎么办?” “春秋先生那如何交代?” “输不了了。” 赵政轻轻的摸了摸身侧的长剑,剑柄上篆刻的花纹缭乱,让人有着一种格外踏实的感觉。 尤其是赵政的剑术登堂入室之后,这种感觉就越发的明显了。 “为什么?” 蒙恬不解道。 昨日只有五成半,今日便有十成,世间断然没有这种道理。 “因为我站到这里的时候,便已经知道到了自己赢定了。” 赵政嘴角扬起,皓齿微露。 举手投足之间,那是一种难以言语的自信。 “啊?” 蒙恬下意识的挠头,摸到自己的冠冕之后,怕将头发弄得凌乱,又将其放了下来。 “怎么会昨日只有五成半,今日便有十成了?” “就是一种感觉,仿佛是上苍在你耳边低吟,而你已经看到了结局。” 赵政说完了后,轻笑了一声,也不解释,直接转身走向紫霄宫中。 留下蒙氏兄弟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蒙恬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了蒙毅。 为什么每一个字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蒙毅摆摆手,示意他也没有听懂。 最终,蒙氏兄弟随着赵政走向了宫殿之中。 紫霄宫由三十六根汉白玉石柱撑起,在大殿之中有一处以琉璃瓦铸成的高台,纯净无暇。 而在高台四方,皆是桌案,上面悬着毛笔,砚台,案台之上有着一卷卷空白的竹简。 “落座吧!” 赵政坐在了最前方,蒙氏兄弟落座在赵政的身侧。 赵政缓缓闭上了双眼,一时间紫霄宫中陷入了宁静之中。 可蒙毅知道,最多三刻,宁静便会化为惊天巨浪,席卷于整个紫霄宫之中。 王孙,您真的有把握吗? 第七十章 紫霄论剑 长风淡淡。 太阴学宫汉白玉的大道上,招摇宫众与子楚三人,行于前,居士宫行于后。 众人过曲水桥,朝着平日里对众人来说视为禁忌的紫霄宫走去。 远远望去,紫霄宫立于远方,有此一宫,覆压天地。 煌煌之威,如此而是。 黄石长袖华服,行在韩非身侧,遥望那宫门,侧身看着身侧的韩非笑问道: “高否?” “高……高。” 韩非磕磕巴巴的答道。 “仙人从道下人间,有此危楼高百尺,就是不知楼中天人是何等模样。” 黄石摇了摇头,背其手来,朝着远处而去,边走还边传出一阵自语声:“仙人?国手?大局如何?持棋者如何?” 韩非皱了皱眉,眼前这人奇怪的紧。 看似淡薄,实则目空一切。 好似这太阴学宫之中,除了那位不曾露面的仙人,看不上任何人。 他究竟是何方人士?是哪一家的人? 来此又是为了求什么呢? 韩非想不通,只得摇摇头跟上了众人。 走在最前的李斯这时候缓缓开口道: “师尊,仙人论道论何?” 已然青山生白发的荀子,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知。” “那?” “见招拆招。” 荀况望了远处宫楼,大步而去。 与王侯将相他都论过道,可就是没有跟仙人论过道。 今日,也且过过招! 而在招摇宫身后,众人衣着则是明显要比招摇宫落魄些许,而人数也要多上许多。 在人流当中,有六人持刀,十五人持剑,皆是人间好手中的好手。 其中有数人望着远处的宫楼,其瞳孔之中,幽暗不见光点。 反而手中兵刃在握,青筋暴起。 数百丈的距离,不过弹指的时间。 子楚、吕不韦、纲成君蔡泽与黄石、荀子等人走在最前。 他们大步跨上汉白玉的石梯,一路上了紫霄宫。 可待众人走入紫霄宫之后,却只见三个华服少年坐于紫霄宫之中,而众人身侧两位石像落座于三位少年身侧。 “诸位既然来了就请落座吧,论道也要开始了。” 高大华丽的宫殿之中,赵政背对着众人,淡淡道。 常威闻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众人缓缓向前落座在琉璃瓦高台之侧的座位之上。 李斯的目光一直聚焦在那位坐在众人中央的赵政身上。 传闻秦之春秋仙人只有一个徒弟,便是秦国公子子楚之长子——赵政。 那两位少年皆是那日守门之人,那中间的少年便应该是那位春秋先生的弟子。 “赵政吗?” 李斯轻轻的低声道。 他所学帝王之术,能否用的上,便要看这位了。 人之鸿志,三五十年罢了。 就看看能不能赌对了! 在招摇宫众人落座之后,居士宫之人才入了紫霄宫之中,落座于招摇宫众人之后,常威走到了赵政的身边一拜道: “禀王孙,宾客皆至。” “那么,开始吧!” 身着玄鸟黑衣的赵政缓缓站起了身来。 玄鸟者,秦之图腾也。 天生玄鸟,降而生商,秦之远祖飞廉图腾便为鸟首鹿身。 此时身着图腾的赵政,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威势,睥睨四方。 “开始?” 无论是子楚三人,还是整个论道之人全部一惊。 仙人不至,如何就开始了? 未等前排招摇宫的人开口,坐于后座的一位居士宫的魁梧男子便开口问道: “敢问王孙,春秋仙人何在?” 赵政笑了笑,他一手搭在长剑之上,大步迈上了琉璃高台,转过身来看着众人。 “老师,如何有这般容易见到?” 众人闻声为之哗然。 黄石坐在前座,用手肘支着自己的脸,闻声笑了。 “有意思。” “这便是第一手棋吗?” 黄石轻轻抽了一卷竹简,铺平在桌案之上。 而赵政缓缓开口道:“今日论道,吾与诸公也,败了吾,诸公今日便可与师尊论道。” “可如果败不了,明日师尊讲道之时,诸位便可见得师尊。” 赵政的声音很轻,不卑不亢。 自有一种威势。 “所以是春秋先生看不上吾等了?” 那人嗤笑道。 “吾师不与碌碌之人论道,赵政代师与诸公论战,胜了自然可以见师尊。” 赵政持剑身侧,淡淡看着来人道: “如本事不济,亦是怨不了别人。” “好!” 那魁梧男子大笑道: “吾见王孙持剑,吾之一道唯手中之剑,王孙可敢与吾论一论?” 那人持着手中长剑,立起身来,高声道。 黄石头也不回头,挥毫落笔。 “搅局的来了!” 只见,竹简之上轻轻写下了四字:不战屈兵。 “这是大势啊!” 黄石带着笑意的眼神似乎看透了一切,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透。 “今日赵政代师论道,凡宫中之人,皆可论之。” 赵政轻轻扶着手中的剑柄,轻轻道: “论剑,自然敢!” 他随即顿了顿又道: “可一人一论,太慢了,诸位有意论剑者,一起上吧!” “王孙此言当真?” 一位位紧握着兵刃的男子站了起来,似乎杀机早已怀绕在了太阴学宫之中。 春秋先生与秦唯一的羁绊便是赵政。 赵政若死,有些联系便不是那般的紧密了。 “自然当真!” 赵政看着自己手中的剑柄,轻轻研磨着。 最先开口的男子,长剑轻轻出了三寸,似是话中有话一般道: “王孙,兵刃无眼,杀伐之器也,伤了王孙,王孙莫怪。” 赵政笑了笑。 “汝若有这个本事,赵政甘受之。” “请吧!” 赵政轻轻的一挥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九人挎着长剑,跨上了琉璃高台。 “这……政儿是不是鲁莽了?” 台下了子楚有点慌了。 吕不韦轻轻拉了拉子楚的衣袖。 “公子莫急!” “吾等知,春秋先生岂不知?” “君不见蒙氏二子,皆面色不改?” 子楚闻言朝着蒙氏兄弟望去,却见蒙氏兄弟果然面色如常,丝毫未变。 吕不韦轻声道: “且看吧!王孙在仙人门下学了多少,今日便可以管中窥豹。” 高台之上,少年华衣拄剑而立。 对面是九人持剑者,其手之谷口有着深深的老茧,身上流露着淡淡的杀气。 剑者,礼器崇以人神。 但是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剑者,杀人之兵。 “诸位请!” 赵政大袖之下,轻轻拔出了长剑。 “政,赶时间!” 第七十一章 煌煌大势 “是不是觉得很狂?” 韩非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侧这个自诩为“黄石”的怪人。 “如有一朝,台上之人,如此狂态,天下之人皆不以为狂,如何?” 黄石笑了笑,在自己的案卷之上补上了“天下”二字,然后又道: “皆不以为狂,听之信之,凡天下之土,皆是此少年之土。” 黄石的声音很轻,一如他平日之懒散淡然。 可韩非闻言却猛然抬头,望向了琉璃高台之上的少年。 琉璃台之上,赵政的手指轻轻的划过长剑锋芒。 而随着赵政的手指划过长剑,青铜剑之上似乎沾染上了赵政的势。 一时间,整个紫霄宫中一阵风起。 “这种感觉!” 李斯眯起眼来。 君择臣,臣择君。 那个臣子不希望自己的君主乃是雄主。 拔剑似有天势者,古今未闻也。 “帝王之势也?” 荀子的长衫被剑风吹动,他双目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少年。 长风拂过宫楼之中众人的面庞。 而此时站在赵政对面的众人也意识到不对了。 “铮!” 随着一声声长剑出鞘的声音响起。 众人挺剑而出,剑锋撕碎了空气。 其势疾如风,迅如雷霆。 九柄长剑成****之势,朝着十丈外的赵政席卷而起。 而此时,赵政的手指刚刚划过整个剑锋,他轻声道: “政,所习之剑,天子之剑也。” 轻轻的声音在整个紫霄宫之中回荡着,如天音翻滚。 言罢,赵政轻轻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古铜色的长剑似乎一瞬间醒来。 剑锋之上的剑势见风便涨,似乎要乘风破浪。 那势如火如水,似乎与天地黎民而合,与日月四时相并。 如破晓的那一缕金色,撕碎了一切的黑暗。 又如春日之中降临的第一滴甘露,蕴藏着生的希望。 如龙卷云,虎携风,巍巍之势不可揣度。 整个紫霄宫之中,三十六根汉白玉的通天石柱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一柄剑上。 这一刻没有比这更耀眼、更夺目的光辉。 长剑当空,为风长鸣。 “这便是政儿所习之剑吗?” 坐下的子楚面色复杂道。 天子之剑,如此之势。 高台之上,九柄长剑在赵政的长剑之下,似乎化为了九只嗡嗡作响的蚊蝇。 似乎珠粒之芒与日月争光。 大日之光下,哪里还有微光之位。 持剑刺出的第一人,心中不由的升起一种感觉:非吾剑不利,只少年之剑威势太盛,为之奈何? 赵政握住剑柄顺势而下,似上苍借其手而出剑。 那一刻剑势如潮。 像是天下河流奔流而下,又如九霄银河而落。 如天下大势滚滚,众生之念不可逆。 奔流的剑势似乎与整座宫殿合而为一,与茫茫众生合二为一。 九位持剑论道者之剑,一寸寸崩碎,明明没有感到丝毫手中受力,可手中的长剑却寸寸崩碎。 剑势划过众人之身,如激流卷沙石。 众人被狠狠扫下了琉璃高台之上,身着衣衫上道道剑气划痕。 而长风吹过整个紫霄宫,一时间众人无言。 之前那位第一站起质问的魁梧男子捂着自己的胸口,痛苦的在汉白玉的石板之上的滚动着。 那剑气明明没有刺伤他的胸膛,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的胸中剧痛不已。 似乎有一柄长剑刺穿了他的心腹。 “抱歉,看来诸位之才不够见吾师尊!” 高台之上,赵政依旧是一身黑衣玄鸟纹。 可此时众人却无一人敢将其视为少年稚童。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持天子之剑的少年虽少,又有何人敢欺少年穷矣。 赵政缓缓将长剑收入了剑鞘之内。 “不过,诸位却可品鉴一下,政之剑道如何?” 高台之下,那倒地的九人艰难的爬起来。 为首魁梧之人,一连挣扎的倒地数次,才站起身来。 “王孙之剑,威矣,霸矣,无双无对,小人认输,才不够便不足以与仙人论道,小人服之。” 他额头之上的汗水如雨,心中刺痛难忍,强忍着才勉强说出这番话。 他很确定,如果这不是在太阴学宫之中,他估计早已经死了。 即使在太阴学宫之中,那位仙人弟子留了手,他怕是也是毕生都握不了剑了。 “承让了!” 赵政将长剑缓缓挂在了身侧,然后侧身对常威道:“劳烦常威叔,将其送下了。” “诺!” 常威摆了摆手,立刻就有宫人迎了上来将九人送下。 而此时,居士宫之中的人眼光越发的复杂。 握着天子之剑的秦王之孙真的是人力可敌吗? 整个纯白色大殿之中的众人都看着琉璃高台之上的赵政。 “昔日庄子所言天子之剑现世了!” 黄石轻轻的笑着,似乎丝毫也不惊讶。 “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 韩非轻声道:“难道六国无可争之吗?”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一瞬间没有丝毫的结巴。 黄石轻轻在竹简之上又写下了一个“道”字,笑了笑道: “那要看看太阴学宫之中春秋仙人是否留于诸国活路了。” 他顿了顿后,又道: “若吾持子,有仙人之势,诸国必败,天下必一。” “这便是天意吗?” 韩非喃喃自语道。 “天意便是民意,苍生之意便是天意。” “天子之剑只需折服世人,此后便无人可当。” 黄石的目光如炬,他自忖已经猜透了一半那位仙人做法。 那位春秋先生要为赵政立威,立煌煌之威;亦是要为赵政立势,立天地大势。 当大势扑倒一切,所有的人都要顺从,这也是战争兵法之中最高的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 本来的秦国或许可以以兵势行此道,可兵势可以得国,却难以守国。 唯有大势,不仅败人之躯,亦可败人之心。 人心若一,天下想分也难。 高台之上,赵政环视整个太阴学宫。 “诸公长吾,皆人中龙凤之姿,今日论道必然千载之美谈。” “政,不欲伤和气,遂之后论道不以兵刃,诸公以为如何?” 长剑已然挂在赵政的腰间,虽然已经收入剑鞘之中,可锋芒已然印在了众人心中。 “如此…甚好!” 第七十二章 大道可成 琉璃高台之上,黑衣先声夺人。 满座之人,俱是无言。 长风起,吹过汉白玉的石阶,穿过整个紫霄宫。 众人衣摆飘飘,青丝滚荡,就连桌案之上的毛笔也摇晃起来。 赵政持剑高台之上,笑了。 “如此,赵政便抛转引玉。” “百家之学,各有其短。” 赵政的声音很轻,却如雷霆乍惊,搅乱了整个紫霄宫殿。 蒙氏兄弟都紧紧握着双拳,现在才是真正的难关。 长剑可以压人,但言语却难压百家。 “王孙何意?” 身着墨色长衣的公孙龙轻轻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代表着众人的心声。 这也预示着真正的论道开始了。 争斗了数百年的百家便要在学宫之中好好论一论。 “字面之意!” 顷刻之间,剑拔弩张。 赵政脸上仍有一丝稚气,可丝毫不减其威势,方才那一剑已然为其在众人心中铸就了天子之势。 众人之所以凝重,亦是因为琉璃台之上少年已然不可以看为稚童,而是未来的九州共主。 荀况着蓝长衫,虽然白发苍苍,可双目仍如有龙。 他轻轻取下了一卷竹简,道: “百家自然有其短,天地有其缺,物无完物,人无完人,不值诧异。” 赵政笑了,他宽袍之下,扶剑而行。 双目之中明光如同灼日。 “国法有缺,万人损矣;国策有短,千人殇矣。” 赵政走到高台边缘,俯身又道: “天地有缺,人道有缺,亦当增益而避短,如此诸公可有异议?” “无有!” 开口的是邹衍,他从阴阳家之术,天道之言,除却道家也只有他最懂了。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赵政大袖一挥,十岁少年,却如数十载诸侯一般气魄。 熊虎之势,天子之歌。 “可百家之术,皆不可扬长避短,使时政之害微也。” “未尝补之至极也。” 赵政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之中回荡着。 辩论之道,最忌敌手气如长虹。 公孙龙知道,此时除非有人断其言路,否则真的是难了。 可环顾众人,竟然无人论之。 那位黄石似乎对断其言路兴趣缺缺,儒家这位则似乎是想听听少年的辩论。 而公孙龙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少年确实说得有理。 百家之术有缺,可世间何事不缺? “儒家言仁,法家言刑,墨家曰爱,农家曰耕,名家曰言,阴阳曰天道,然诸子之道也,皆为人道。” 赵政面对着百家之人,慷慨陈词、意气风发。 指点江山,激昂文字。 “何以人道?” “万物有常,日月有行,此乃天道,天道无常无情,至公至正。” “其不以为物而喜,不因时而悲,无仁义,无法制,无言语之辩,不因人杀人而惩之,亦不因人救人而奖之,无善无恶,无事无非。”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赵政的声音之中稚气尽去,带着的尾音如苍生俯视。 人道从来不是天道,天道是人最惧怕又最不惧怕的。 赵政缓缓从高台之上走下,他睥睨着众人。 “然人道不同!” “人独以思而囧乎万物,有仁义,有法制,有言语之辩,错之必罚,功之必赏,分善恶而辨是非。” “人聚而成人道之世。” “自上古人祖开始,自三皇五帝立纪始,先祖起仁义礼智信,铸就文字车轨,成人道之世。” “故言百家之法为人道之法,错否?” 慷慨直言如奔流大河。 一时之间,空空华殿,只余回响。 “不错!” 荀子心神也不由得一瞬间为之慑服,他落笔在书简之上写了个“人”字。 “此人所以有悖于禽兽也。” “然吾儒家之法,便是求仁义,修身治家平天下。” “其短何在?” 荀子声音沧桑之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睿智之感。 他的声音很轻,可却掷地有声。 赵政从琉璃阶梯之上,落步而下。 “何为仁?何为义?人分仁义为何?” “自然为千载之太平,万年之盛世!” “可有千载不灭之王朝?” “无………有!” 荀子轻轻的摇了摇头。 周朝虽寿,不过八百年春秋,可世间却怕是无人能够再比之。 “那仁义为何?” 赵政俯身与荀子对视。 那如灼日的双目与眼眸之中藏着无尽岁月的双目对视。 荀况必须承认,眼前的少年已然有着无数臣民所求的明主之势。 但其的锋芒太盛,像是刺眼的太阳。 “求不得不代表不求。” “天道循环,此不能改矣!” 荀子的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而赵政却笑了,他直起身来,环视四方,高声道: “天道无情,万物至公,不以物喜,不因时悲,无盛无败,不责不赏,王朝之败,人道之衰也,何有不能改?” 他的笑是那般的豪迈,声音震动宫宇。 浩大之宫殿,此时似乎成为一言之堂。 蒙氏兄弟看着一身黑衣,不由得心神激荡。 王孙,威武! 赵政转身再次看向了荀子。 “所谓仁义者,不过体现众人之利,人人仁义,则利于众人,从而人道兴也,遂取之。” 话音落下,赵政转身走回了高台之上,他一步步跨上琉璃阶梯。 “人可思,世日变,圣贤教以法而脱愚昧之民,至此世道日进,人道日兴。” “百家之法也,本就是荣人道之法。” “可不尽得其意。” “乃是诸公不知人道也。” 走到高台之上的赵政顿了顿,道: “人道也,日异日殊,遂道法应随时而变。” “古法不可长,世法随时而变,取之精华,弃之糟粕。” 高台之下,落笔记下了赵政所有言语的黄石,笑了笑后调笑的问道:“以王孙观之,今时之时,世间人道应为如何?” 子楚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一刻,那个站于高台之上的政儿是如此陌生。 不同于在他眼前的那个听话懂事的孩子,而是似乎已然成为了一位帝王。 大秦之势,无怪是自己的子嗣承载,仅仅这般威势,确实盛于诸人。 黑衣赵政低头笑了笑。 “因时而变,因需而变,诸公欲论之道,不过人道之下,谁可取之。” “扬长避短,互补缺漏,大道可成。” 第七十三章 当为诸夏 浩浩学宫殿,雄雄丈夫心。 宫殿之中,众人估计根本不会想到,有一天会听一不满十岁的少年论道天下。 黑衣玄鸟,如有其神。 赵政的声音丝毫不显稚气,反而威势尽露。 “知实况而定策,晓百姓而谋国。” “虽小子不言,诸公皆知,当今之世,分久必合。” 赵政看着众人。 这些人之中有着名动天下的学者,有着不出世的隐士,有着诸国的细作。 亦有着自己的父亲。 可他有一句话早已不吐不快。 “天下人等不了太久了。” “大秦一统,不远矣。” 赵政的每一字的拉的很长,像是说着一个必然实现的承诺。 少年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宫殿之中。 韩非看着高台之上的赵政,胸腹起伏越来越大。 “王……王孙,何……何以如……如此笃定?” 韩非这一刻丝毫的不顾及自己的口疾了,他高声问道。 赵政没有取笑韩非之口疾。 他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缓缓从高台之上走到了韩非的面前。 赵政看着韩非的双目慎重地回道: “因为,政想终结这乱世。” 没有什么霸气的语态,可那桀骜不驯已经在平淡之中演绎出来。 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想。 我想终结乱世,所以必然是秦国终结乱世。 最霸气的宣言不过如此。 赵政笑了笑,看着韩非问道: “以先生观之,如何?” 如何? 韩非如失其神,赵政说的是他一直想做而不能做的。 “大~~大志!” 韩非的身世与赵政的身世很像,同样是流离在外的质子的遗腹子。 韩非一心想于韩国谋大事,可却不能得。 但是眼前的王孙赵政却如此说出这惊世之志。 如饮清水。 韩非失神了。 在韩非失神之际,李斯缓缓开口了。 “王孙若王,取何法以治国?” 这位秦国未来的肱骨之臣,注视着眼前的黑衣少年。 李斯是有大志的人。 自少年之时,他便以为诟莫大于卑贱,而悲莫甚于穷困。 久处卑贱之位,困苦之地,非世而恶利,自托于无为,此非士之情也。 所以他当行大志,立大业。 而眼前的少年则是行大志的关键。 四海之内,唯有秦可卷大势。 赵政转过身来,那端庄至极的黑色长衣,衣摆轻动。 他看向了李斯,李斯此时已然三十四岁,颇显老成。 “敢问先生姓名?” “儒家,李斯!” 李斯恭敬一拜道。 “见过李斯先生!” 赵政回礼道。 “若吾为王?” 赵政笑了笑后,闭上了双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伸开双手朝上,似博揽天下于胸。 “若吾为王,当取天下之才以治天下,废分封,立郡县,车同轨,书同文,量同度。” “若吾为王,当立科举,收四海之才入吾囊中。” “若吾为王,当立学宫,教化天下成人人如龙之大世。” “若吾为王,当谨科研,通商法,藏富于民。” “若吾为王,当除游侠,灭悍匪,还天下布衣以宁静。” “若吾为王,当北击匈奴,南争百越,西扫月氏,莫不威伏!” “若吾为王,当内圣外王,凡天下之土,独尊以诸夏。” 赵政声音振聋发聩,每一句都似乎砸在众人心上。 话语如潮,阵阵浪涌。 李斯都愣住了。 尽管眼前的少年,显得极其的成熟,可李斯真的没有想过他会真的仔细的想过这个问题。 要知道按照他得到的消息,这位少年从赵国回到秦国不过两月的时间。 两个月的时间! 难道这世间真的有天生的王? “王孙,大志者。” “望有机会与王孙同实践此等大志!” 李斯似乎遇到知己拜道。 而他的心中依然下定了决定。 有君如此,不能辅之,甚憾! 赵政看着眼前人,冥冥之中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叫做李斯的人很快会和他再见面的。 “王孙欲除吾墨家?” 此时,居士宫中的墨家之人站起身来。 墨家自墨翟死后,大衰。 尤其是秦国严以律法,所以秦墨更为弱势。 赵政转身轻声问道: “政,只欲除游侠与悍匪,墨家莫非是二者之一?” “悍匪可解,游侠何罪?” 赵政抬头望了望那雕以龙凤之柱,一字一顿道: “侠,以武犯禁。” “政之臣民,只有政可以杀之。” “若是旁人杀之,可看看政长剑利否!” “汝可有异?” 赵政手握剑柄,静静的看着那位墨家子弟。 煌煌之势,长剑当出。 秦墨子弟,一时间如肩担山。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低首道:“无异!” 赵政将手从剑柄之上,放了下来。 “吾见汝,便知秦律之效甚好。” 然后他有叹息道: “却唯恐墨家失人,亡于史册。” 那人仍旧两股战战,他不解道:“王孙既然惋惜墨家,何故绝以游侠?” 赵政笑了笑道: “墨家之学,自有其意,可原则之事半点不可容之。” “墨家若兴,当学人道变之。” 此时,许久不言的荀夫子缓缓开口道: “王孙何以视之儒家?” 赵政再次转身看向这位稷下学宫名扬天下的祭酒夫子。 他轻轻一拜,以示其礼道: “仁义当有,法度当严。” 荀子皱了皱眉头道: “以法为主?” 赵政笑了笑,反问道: “君子何故枉法?” 这是在问如果君子不枉法,哪怕什么以法为主呢? 荀子再次皱了皱眉,回道: “人有仁义。” 荀子这是在说:自古都不缺以仁义二字枉法之人。 赵政再问: “仁义为何?法度为何?” 荀子看了看眼前少年。 仁义与法度按其所言皆为平衡天下之利,如果出于一源,何故相悖。 眼前少年这是在说,不相悖的话,哪里会有因仁义而枉法者。 “吾明白了!” 荀子闭上了双目,轻轻吐出了这一句话。、 赵政闻声再拜道: “非是不立儒,儒道若兴,天下之人当人人如龙,反之天下若人人如龙,则儒道当兴。” “夫子,此天下之人可有人人如龙?” 赵政笑着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夫子。 “未有!” 荀子摇了摇头。 赵政笑容更胜。 他走上了高台,拱手朝着众人慎重一拜。 “今日论道,当为诸夏人人如龙。” 第七十四章 三卷竹简 朝来云雾,暮彩霞。 远天的阳光照在太阴学宫正殿——无极宫上,被折射出七彩。 无极者,无边际,无穷尽,无限,无终。 为道之终极姿态。 亦是李春秋所求的,无上之境界。 在无极宫上是不断坠落的无尽灵气,其顺着宫殿两侧的琉璃瓦滑落,弥补着整个太阴学宫之中的灵气,长天瀑布如此而已。 高大的端庄宫殿之中,李春秋静坐在汉白玉的高台之上,其肩上如同日月悬空,威势难喻。 在李春秋的身前是紫霄宫之中的虚像,虚像与无极宫的撑宫之柱相连,高三丈,宽六丈,纤毫毕微。 画面之中,紫霄宫中一身黑衣玄鸟纹的赵政站立于琉璃高台之上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李春秋的苍凉双目之中明月星辰荡漾,看着自己徒弟,他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收徒当收秦始皇,有志如山气如龙。 或许是自家的孩子怎么看都是美的。 在李春秋的眼中,赵政尽善尽美。 紫霄宫的论道仍旧在进行着。 可当赵政缓缓说出那一句话“当为诸夏人人如龙”之时,李春秋便知道所有的局势定了。 百家无有争心,百家的敌人终归不是一位未来将踏上天子之位的人。 他们的对手是百家之人。 这就像是乞丐不会嫉妒天子收入多少,可他们却会嫉妒邻街的收入比他们多的乞丐。 虽不恰当,但是却也相同之意。 落座在高座之上的李春秋衣袖轻轻一挥,与无极宫之中的大殿之中的相连的画面缓缓消失。 化为了点点光点,飘散在空中。 “老聃先生,对琅嬛宫可还满意?” 李春秋轻声问道,可宫殿之中却回音万千。 坐在高台之下,一身棕黄色麻衣的赵曦成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竹简,他已然去了束冠,长发披肩。 像是山野之中的隐士之人,再也看不出公族族老的权柄之威。 “回禀春秋先生,老聃先生满意之至。” 赵曦成的声音沙哑而沧桑,又充满着恭敬。 李春秋闻言点了点头,似乎是满意。 老聃是压百家的绝妙之人。 老子如水,只有水中这些锋锐的百家之人才不至于长剑相鸣。 李春秋抬起头,看着远方的紫霄宫。 “明日也该使琅嬛宫主老聃见见同僚了!” “我的书藏官吏可不是整整书籍便可的。” “其也当是天下道首。” 话语落下后,李春秋将目光转向了那身着麻衣的赵曦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昔日公族老,今日刀笔客。 苦吗? 他不由的心生感慨问了一句。 “赵曦成,现在可以悔意?” 赵曦成拱手不动,长风吹动其苍苍白发。 “行之不悔!” 人生来都要有自己的信念,赵曦成的信念便是:生而不悔! 在他的心中,所有的后悔都是男儿的耻辱。 所以做过便是不悔,便是错,也要一错到底。 “有点意思!” 淡然的声音在整个宫殿之中回荡着。 李春秋对于其也并不评价,只是从身侧取出三卷卷轴,将其随手一抛。 卷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轻轻从空中落入了一身麻衣的赵曦成的手中。 赵曦成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手中的竹简,只见上面写着:工业卷·删减版、农卷·删减版、医卷·删减版。 这本是赵曦成昔日篆刻而出的密卷,上书秘术,怎么今日又将其给了他? 赵曦成面露疑惑。 “仙人何意?” 高台之上,李春秋闭上了双目。 “此物,今日论道之后,交于赵政。” “嘱咐其交于其父,赵政有意扫之天下,作为他的师傅,我得给他打点底子。” “且竹简终究是太繁琐了,造纸术也该现世了。” “谢仙人!” 赵曦成一拜。 他就算是失去了秦国公族族老的身份,但是失去的只是身份而已。 他依旧是秦国人,也依旧是赵曦成。 依旧有着一颗希望大秦强盛的心。 “谢什么,又不是给你什么。” 李春秋瞥了一眼赵曦成。 “当然,不能白给,让子楚那家伙取一斤上好的玉石送来。” “万物有得有失,没人能凭空得了便宜。” “诺!” 赵曦成一拜道。 这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了。 玉石终是有价之物。 而农、医、工业,此三卷者可以易世。 准确的说在琅嬛宫之中的所有的书籍,都是万金不易、国之重宝。 天下无论何人得之,皆可出相入将。 若是一国,可取之十之一二,四海当服。 赵曦成看着手中的竹简,其心中暗道:秦有赵政,当兴也。 ……………………… ……………………… 在无极宫旁的紫霄宫之中。 论道仍旧在继续,可重点却不在赵政的身上了。 众人皆服于赵政的人道之论,默认百家之道涵盖其中。 争论便已经不在其身上。 赵政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众人辩论。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论道,没有什么波澜。 反而诸子之辩论,从人文、国政到人性,这群文质彬彬的诸家之人,如果没有赵政落座于高台之上,怕是很多人都要将文斗变成武斗。 这个年代说的是诸子百家,论的是刀枪棍棒。 儒有六艺、墨有游侠、道有剑客,战国何人不尚武。 没有成为全武行,也是给了赵政的面子。 太阴学宫,紫霄殿中响了第八通鼓后,众人才缓缓的起身。 邹衍叹了口气道: “如此盛景,唯可惜法家、兵家未至。” 话音刚落,一声沙哑的声音响起。 “吾等何时不至?” 落座在蒙氏兄弟身侧的两座石雕站了起来。 左侧那身披战甲的石雕,环视了四周所有人,在他的深眸之中众人似乎看到了千军万马。 众人一惊,皆未想到落座于紫霄宫中的石像竟然可言语。 “吾白起,或可当得起兵家之说?” 这便是传言春秋仙人复活的武安君吗? 众人一时失言。 只有已经见过白起的荀子轻声道: “将军用兵,千载恐难有二人,当可称得!” 然后荀子转头看向了身边人道: “这位是?” 相比于白起威势稍弱的文雅石像,朝着众人拱手道: “某家商鞅!” “商君?” 众人再次哗然。 “吾或可称之法家。” “商君自然可以。” 荀子只有苦笑,每想到那位仙人将商君也复活了。 “明日,汝等便要见一见太阴学宫之主,好好准备吧!” 白起话语言尽,朝着紫霄宫外走去。 众人望着其身影思虑万千。 武安君、商君皆以复活,辅佐那位少年天子。 六国还玩个屁啊! 第七十五章 王权更替 夜色已然深了。 公子府邸之上,子楚的手指缓缓的抚摸过桌案之上的三卷卷轴,内心却没有丝毫的平静。 这上面记载的东西太过惊世骇俗。 既有可以催城裂山的无上至宝,亦有可医治万民之不世之法。 子楚缓缓的抬起头看着今日紫霄宫中,一言而威服百家的赵政,面色复杂的问道: “吾记得政儿曾言,太阴学宫之中有一处藏典籍之所?” 赵政知道自己的父亲说的是什么,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后一拜道: “那是琅嬛宫,由老聃先生为书藏官吏,其中藏书不计其数。” “书史星象、道修典籍无所不有。” 子楚颤抖着摸了摸手中的书简,吸了口气,轻声问道: “里头皆是这种不世秘术?” “皆不弱于。” 子楚闻言,面色更加的复杂。 他吸了口气,然后强作微笑看着赵政道: “政儿,下去吧,明日还要听道,万万不要累到自己。” “吾儿今日意气风发,大涨秦国之威也。” “父亲过奖了。” 赵政轻轻一拜,然后似乎赵政又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面色有些复杂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道:“父亲,琅嬛宫,即便是在太阴学宫之中也是重地,有鬼骑守候,便是日常服侍师尊的常威也禁止入内。” “父亲,千万不可打其主意。” 子楚笑了笑,似乎是欣慰于自己儿子的关心。 “放心,父亲不会的。” “仙人之威,大秦可是最清楚的,吾更是今日也心有余悸。” “那儿臣告退。” 赵政一拜后,缓缓退去。 子楚点了点头,然后在目送赵政离去之后,他拿着那三卷竹简缓缓站起身来,喃喃自语道: “琅嬛宫,先生真的要教化天下吗?” 顿了顿后,子楚看着手中的竹简道: “不韦,进来吧!” 在屋侧,吕不韦缓步走了进来。 子楚转过身来,然后将手中的卷轴给了吕不韦。 “此卷便交与汝,吾希望立马有人着手去做。” “父王那边吾会交代,可此上之物,决不可耽搁。” “诺!” “另外,此为绝密,凡是有泄露者,腰斩,夷三族。” 子楚的声音之中有着说不出的冷意。 “诺!” 吕不韦一拜到底。 子楚这已经是在僭越了,历届公子之中从未有人有过这般大的权力。 可吕不韦知道,这一切都是秦王默许的。 吕不韦持卷轴与公子信物出了公子府邸之后,立刻便进入了蒙氏府邸。 蒙骜闻之迎了出来。 “不知吕太傅来此何意?” 吕不韦笑了笑。 “此次是来向蒙将军借人。” “嗯?” “都下去吧!” 蒙骜立刻屏退左右。 半个时辰之后,吕不韦出蒙氏府邸入少府府邸。 蒙氏未来都在赵政身上了,蒙骜自然不会拒绝。 而且他也早知道,秦王有意愿加快权柄交替。 可九卿少府便不知道此事了。 “奉公子子楚之命,诏令咸阳城之中所有能工巧匠赶赴城南,聆听任用。” 少府皱了皱眉,他看着眼前的吕不韦。 “这不合规矩吧。” “九卿只对大王负责。” “公子自然会向大王解释,这次是密令,少府少壮,仕途长远,莫开罪公子。” 吕不韦淡淡的笑着。 但是言语之中的威胁却不言而喻, 整个朝堂之上,这少府却是九卿之中才能最差的,如今太阴学宫落于咸阳以西,他无论如何都在这个位置之上坐不久了。 九卿少府皱了皱眉头。 即使他一贯看不惯公子子楚,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人说的话却是事实。 “这……诏令咸阳城之中众工匠按照太傅所言行事。” “另,备车,吾需向大王禀告。” “少府随意。” 吕不韦甩了甩衣袍转身离去,似乎丝毫不在意少府去面见秦王。 那位秦王估计早就等着这些对公子不爽的人去告状了吧。 吕不韦嘴角扬起。 而在吕不韦身后,少府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丝不忿。 ………… ………… 城南,城门之外,三百位秦锐士持戈而立,火光如昼。 一个个工匠赶到了这里,见到这阵势都噤如寒蝉。 这时候,吕不韦从众人之中走了出来。 “今日有很多工匠。” “吾为何人,汝等不需要知道,现在要工艺最精湛之五人,给汝等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吾要见人。” 这三卷竹简之中皆是不世秘术,断然不可直接交于这些工匠。 竹简上真正的内容有一部分真正需要知道内容的工匠知道便可。 一刻钟之后,五人站在了吕不韦的面前。 “随吾来。” 吕不韦将几人领入了兵帐之中。 然后取出了工业卷·删减版,将其放在了桌案之上。 “此竹简之上,秘术若有半点遗漏,腰斩,夷三族。” “诸位可要慎重。” “当然,如果诸位可以将其上物品作出,爵禄绝不会少各位。” “吾吕不韦说话算话。” “吾等可先看看?” 一位工匠颤颤巍巍举起手来。 “自然!” 吕不韦轻轻摆了摆手道。 ………… ………… 而此时,公子府邸之中,这时少卿刚刚见到了秦王。 秦王一身素白之衣衫,静静的看着眼前少府。 “王上,公子今日之举可谓是跋扈至极,还请王上责罚。” 少府一拜道。 “哦,依汝之见,该如何罚之?” 秦王笑着问道。 “微臣不敢妄言。” 少府低头道。 “不敢妄言?” “寡人问汝,寡人百年之后,汝当如何?” “臣下当尽忠职守。” “哦?” 秦王笑得越发的开心了。 “便是做这般使得父子阋墙之事?” “臣下乃是拳拳之心啊,王上。” “拳拳之心?” “寡人如何丝毫没有看到?” 秦王的语气越发的寒冷。 少府这是也意识到不对了。 “公子……公子结党营私啊,王上。” 少府本来以为秦王会怒,可没想到秦王闻言却笑了。 “他终于肯结党营私了,寡人觉得不错?” “王上?” “回去好好想想,想不明白就辞官吧。” “九卿,可不能糊糊涂涂的。” 第七十六章 墨渊 夜色下。 九卿之中少府走出公子子楚府邸之后,整个人衣衫都湿透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入了自己的车乘之中,嘴里还念念叨叨的不断重复着“辞官”二字。 “辞官!辞官!辞官……” 少府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五年少府一朝丧,秦王这是在为公子子楚即位清扫道路啊! 至于为什么秦王自己都没有正式登上王位,就已经开始为公子铺路了。 少府不敢想。 帝王宫闱事,唯恐世人知。 但是少府知道自己的仕途已经到头了。 无论是秦王还是公子对他的映像怕是都已经坏到了极致。 仕途便是如此,权利之争,丝毫错误便会被无限的放大。 尤其是新老交替之时,站对了队伍则活,站错则死。 老一辈君王不会留下一个个不听话的大臣,他会用他的屠刀为新王铺路。 哪怕是皑皑白骨! 哪怕是鬼雨斑驳! ………………… ………………… 而此时,在咸阳城外的营帐之中,在吕不韦身前端详完整个卷轴的工匠缓缓抬起头来,其眼中俱是震惊之色。 这卷轴之上所记载之物,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世间竟然存在如此之物吗? 到底是何等鬼才才会做出这般巧夺天工的构思? 工匠下意识问道: “敢问大人,此卷轴从何处而来?” “不当知,莫问之。” 吕不韦的神色很冷,言语之中警告意味溢于言表。 知道的越多,死的便越快。 军国大事,容不下半点瑕疵。 工匠闻言连忙低头。 “小人僭越了。” “知道僭越就莫要开口!” 吕不韦的声音很轻,很淡。 可从来没有担任过实权人物的他却有着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气质。 让人忍不住的胆怯。 “吾问汝,此卷轴上述之物可有把握?” 工匠闻言,小心翼翼地回道: “禀大人,此卷轴之上物品,蒸汽机、印刷术、冶金术、枪械制造草民等人可一试,然造纸术、火药术,此当请道家与阴阳家术士。” “术士?” 吕不韦皱了皱眉头。 医筮术士之辈,一向是他也不愿与之产生交集。 其实在是太过于诡异非常。 “唯有术士或可知其用料为何!” 工匠低头道。 当今之世,工匠对于兵甲、木工却是极其擅长。 可涉及到化学的东西,却是术士的专长。 这些炼丹求长生的人,才是世间第一批见过火药威力的人。 尽管第一次见火药威力的人也死的差不多了。 炼丹炼出火药的人,基本上相当于用脸接铜炉大小的手榴弹,安有命在? “术士吗?” 吕不韦喃喃道。 看来不得不见见这些术士了。 他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淡淡道: “汝等先为可为之。” “诺!” 吕不韦看了一眼众人,缓缓走了出去。 夜色之中匆匆,整个咸阳城之中的术士纷纷而动。 没人知道大秦已然在一双大手轻轻的拨动下,开始了飞速的发展。 李春秋就是要用大势压六国,当整个六国所有民众之心皆向着秦国,那便是不动一兵一卒而收六国之时。 …………………… …………………… 夜色过的很快。 当世间第一缕阳光破晓。 赵政便已然走到了无极宫的殿前,他缓缓踏入了宫殿之中。 云隐仙人,雾隐宫。 在像是亘古不变的无极殿之中,赵政轻轻一拜。 “师尊!” “来了!” 在石台之上,李春秋缓缓的睁开双眼,他眼中带着一种欣慰。 “昨日不错!” 李春秋的声音很轻。 “谢师尊夸奖!” 赵政再拜。 “为师说过会给你一件礼物。” “自然不会食言,看看吧!” 李春秋大袖一挥,放在其身侧的铜匣激荡而出,轻轻飞到了赵政的身前。 赵政手轻轻的摸着铜匣,铜匣厚重无比,如同是纯铜锻造而成的实心。 “啪”的一声,赵政打开了铜匣。 在铜匣之中是一柄剑,其似乎是无法言语的黑暗铸成的,所有的光芒都被其所吞噬。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这像是一把不详的剑。 可在秦人眼中没有比这一柄剑更璀璨的事物了。 秦人尚黑,黑色是再吉利不过的颜色了。 “此剑名为墨渊。” 李春秋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着。 “极墨之渊!” “墨渊?” 赵政喃喃道。 他双手将长剑拎起,墨渊比常日之中的青铜剑更加的厚重。 剑长三尺六,锋锐无比,吹毛断发。 “好名字!” “亦是好剑!” 持着墨渊的赵政再拜道: “弟子,谢师尊!” 李春秋轻轻一抬手,赵政便被缓缓托起。 “此剑可为灵兵,其之奥妙,你就自己摸索吧。” 李春秋笑了笑后,抬头望向了远处的宫楼。 “今日你师傅我该见见那些世人了。” “大世也该开个头了!” 其声音在整个宫殿之中回荡着,似有感叹之意。 宫殿之中,把玩着长剑的赵政抬头问道: “师尊所求是什么样的大世?” 这是赵政一直想知道的。 他知道自己的师尊在布很大的一局棋,为诸夏,也为这寥寥苍生。 可这大局之中究竟是什么,他不清楚。 但他相信自己的师尊不会害自己。 从李春秋化为流火落在他院落之中的时候,他便相信着。 “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李春秋笑了笑,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目。 无极宫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 赵政持铜匣走到了自己平日之中坐落的桌案之侧,盘腿坐了下来,静静等待着讲道的开始。 随着时间的流逝无极宫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直到武安君、商君等人缓缓走入无极宫中,那安静的气氛才被缓缓的打破。 高台之上,李春秋没有睁开双目,他只是淡淡道: “时间差不多了。” “也该开始了。” “让招摇宫、居士宫的众人入殿吧!” “诺!” 常威一拜而下。 “请宾客入无极宫!” 声音在整个太阴学宫之中回荡着。 声音顺着太阴学宫之中的大道传到了等待的众人耳中。 “终于要开始了!” 黄石轻轻的笑着,他的眼中满满是兴奋。 世间多是无趣事,唯有仙语动世人。 第七十七章 三十六宫道首 在永远是人间六月时节的太阴学宫之中,招摇宫与居士宫的众人再次走过那宽阔而大气的青龙大道。 前行数里之地,绕过昨日论道的紫霄宫后,黄石等人在领路人的带领之下,走到了太阴学宫之中最高的宫殿——无极宫之前。 无极宫之威势远胜于昨日所见的紫霄宫。 长河断日,雾气冲刷。 黄石抬头以观其势,不住赞道: “此宫气象万千,覆压天地。” “天地极也!” “九天瀑布,如此而已。” 言罢,黄石大步随着众人走上了那九十九阶汉白玉石阶,随着最后的石梯踏在脚下。 一座穷极天日的伟岸宫殿出现在众人的眼前,牌匾之上篆刻三个鎏金大字:无极殿。 黄石的目光抬起,顺着大殿望去,一白衣男子落座在大殿的正中的高台之上。 其身上之势如同大殿之外的九天瀑布,一泻千里。 哪怕没有任何人的介绍,进入大殿之中的所有都知道,那便是这太阴学宫的主人——春秋仙人。 “既然来了,落座吧!” 如同狂澜般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之中回荡着。 黄石等人相视一眼,纷纷上前落座。 在众人全部落座之后,坐于石台之上的李春秋缓缓睁开了双眼。 其苍凉双目之中似有日月星辰,昭显着无穷的玄奥。 李春秋看着落座在自己身下的百家之人,似有所感。 他缓缓开口道: “吾来此世之时,曾有踟蹰。” 踟蹰? 仙人有何踟蹰? 众人全部抬起头来,看着那如绝傲雪山之巅的白衣。 世人有忧愁,神仙哪里有苦难? “吾曾思,此大世之中,吾当有何为?” 顿了顿后,李春秋环顾众人。 “然见咸阳城后,吾心中通透,此生欲起诸夏之圣,成不灭之庭。” “上载九霄,下御诸天,唯此而已。” 洪钟大吕般的声音震动着所有人的身体。 而言语之中的深意,更是让所有人震惊。 可李春秋的话语却没有为任何人而停止,他注视着众人,缓缓道: “遂有太阴学宫之成,有今日讲道之法。” “巍巍华夏,浩浩仙秦,当今日而起。” 所有宫殿之中的众人,抬头望着那道身影,心中似乎有热血涌起。 黄石呆呆地望着高台之上。 这一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喃喃自语道:“此当浮人生一大白!” 而荀子也紧紧的盯着那一身白衣。 今日之后,怕是就不用回稷下学宫了。 此太阴学宫仙人所图之大远超世人想象。 而这般的大局,怎么让诸子之人不心驰神往。 顿了顿后,李春秋笑着看着众人。 “尔等入吾太阴学宫,怕不止是想见见吾这枯坐之人?” 众人轻轻的低下了头颅。 满满华宫之中,有谁可以说自己没有所求? 未等众人言语,李春秋再次开口。 “汝等或为道统之争,或为家国之斗。” “当然,汝等之中也不缺求道之人。” 李春秋凭空站起身来,于那琉璃高台之上轻轻踱步。 “仙,不食,不寝,不死,不灭。” “御九天之风,乘四海之云,逍遥天地。” “吾不信汝等无动心者。” 李春秋轻笑着,似乎丝毫在意传道于众人。 在落座众人之中,有几人闻言眼眸之中如燃起燎原之火。 长生不死,与世同君,谁人不想? 李春秋轻轻走到了高台边缘,俯视众人。 “动心也罢,不动心也罢,太阴学宫日后,自然会传天下此成仙之法。” “诸位招摇宫之人,便是吾选出授学之人。” 闻言,招摇宫众人相视一眼,最终邹衍抬起了头看着李春秋大洞: “春秋仙人,吾等如何会成仙之法?” 李春秋笑了笑,随手朝着西方一指。 “太阴学宫有三十六宫,每一宫都有其玄妙之处,而三十六宫之中有一宫名琅嬛。” “琅嬛?” 众人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似乎是想将这个名字记在心底。 李春秋点了点头。 “对,琅嬛宫!” “琅嬛者,天帝藏书之所。” “琅嬛宫其间便有修道之法,此外还有阴阳谶纬等等玄妙之法。” “汝等若愿留此学宫授学天下,琅嬛宫每日可借竹简三。” “汝等可自学,若不可,吾当使琅嬛宫主讲道,为众人解惑。” “琅嬛宫主?” 公孙龙皱了皱眉,他是来太阴学宫最早的人。 据他所知这三十六宫之中,多半是无人居住的,怎么会已经有人成了其中一宫之主。 “老聃先生!” 随着李春秋的声音响起,落座在前排的一尊石像站起身来。 他缓缓转过身来,石像之上呈现着的是一个老者的面貌。 平凡、淡然之中又带着点点睿智。 如是常人,又如是圣贤。 老者轻轻笑了笑道: “老朽老聃见过诸位。” 李春秋看着众人道: “老聃先生便是琅嬛宫主,亦是三十六宫道首。” 琅嬛宫主,三十六宫道首? 老子? 荀子看着化为石像的老聃,叹了口气。 他不得不称赞春秋仙人的手笔。 三十六宫道主除了道家老聃之外,却是无人可担之。 这不仅仅是因为老聃地位奇高,也是因为老子无为无争。 无为故无败,他是真正道一般的人物。 可以包含所有的学派。 “所以,春秋仙人欲吾等归秦?” 这时,有人轻声问道。 “归秦?” 李春秋笑了笑,似乎不以为意。 “秦当挟泰山以超北海,归秦有何不可?” “一家独大,总胜过诸侯角逐。” “诸夏终要归一,即使吾不插手,六国也胜不了秦。” “秦有锐士,谁与争锋?” 众人沉默了。 所有人必须承认,秦的大势已成。 在没有仙人助力之前,它便是世间强大的诸侯国。 而在仙人助力之后,世间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在沉默之中,一人缓缓举起了手来,问了另一个问题。 “春秋仙人,居士宫如何处之?” 招摇宫可修仙习道,那么居士宫呢? 难道居士宫便无法修习道法? “若有意者可在太阴学宫之中学道任职,若无意今日讲道之后便可以离去了。” 李春秋淡淡道。 “如此,便开始今日之讲道吧!” 第七十八章 不战而屈人 世间有平静之时吗? 没有! 无论何时,总会有人有意或者无意的掀起波澜。 在太阴学宫讲道结束的傍晚,六国的细作便已经将李春秋传下的引气之法与授学之事传出了太阴学宫。 怕是要不了一个月,这最基础的引气之法便会传遍六国。 傍晚的云霞,染透了远处千山。 在太阴学宫正殿——无极宫前,李春秋与赵政望着远处的云霞。 赵政轻轻开口,拜道: “师尊,政儿不懂为什么要传他们道法,这样秦统一六国岂不是要更添波澜?” 李春秋看着远处灿烂的云霞,轻声道: “兵者,下者伐兵,上者伐谋,而极者不战而屈人之兵。” “你想做哪一种?” 赵政愣了愣,拱手而思。 “弟子……弟子愿意做极致。” “可如何可以不战而屈兵?” “王权在手者,绝不会轻易放下手中之权柄,六国之人必然死战。” 凡古今之战,从未闻之不占而屈人之兵。 商周之战,最多也不过倒戈而行。 从未有过不战而屈人之兵。 远处的夕阳落下,夜色降临,李春秋收回了目光。 “六国王室都是你的对手,他们不是你能够拉拢的人。” “那?” 赵政疑道。 李春秋笑了笑。 “而六国除了王室之外的人都是你可以拉拢的对象。” “除了王室?” 赵政呢喃道。 “对!” “若是秦与六国之战,世人皆知秦必然胜之,也皆希望秦必然胜之,人心向背,你便可以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六国王室在民意的摇摆下,不比瀚海浮萍强多少。” “这便是大势,大势如潮,挡者必死。” “你要做的便是铸就这大势。” “可师尊,不授学六国之人,不是大势更容易铸就吗?” 赵政还是不解。 “没有六国修道者,弟子完全可以用大势碾压。” 李春秋转身朝着大殿之中走去,赵政轻轻的跟在他的身后。 “可你日后需要面对的便是没有丝毫教化过的六国之民。” “六国之民,日后皆是你的子民,你不希望自己的子民更文武昌盛吗?” “我………” 赵政刚刚开了开口,便被李春秋打断了。 李春秋摆了摆手。 “你想说的为师自然懂。” “可你要知道,这世间最难做的便是教育,普及的教育会开民智,只有开民智,你们言语之中的布衣黔首才看的懂大势,才会与六国王室背道而驰。” “可如此诸夏之外不也会得到修道之法吗?” 赵政还是不解,修道之法便像是燎原之火,一旦放出如何还能收回。 要是让那些塞外蛮夷学到了,不是大秦之祸吗? 李春秋闻言笑了笑。 “武安君在负责此事,他手中的长刀是最好的保证。”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早晚会接触到的。” “只需要有一柄刀,能够将这野草永远限定在一个高度,那便足够了。” 白起手中的刀是否锋利,整个诸夏的人都知道。 那是整个诸夏这数百年最锋利的一把利刃,战国死者三百二十余万,秦武安君负其半。 “政儿,明白了!” 赵政轻轻一拜道。 李春秋轻轻摆摆手。 “若是无事,多和太阴学宫众人多聊聊。” “百家之所以没有胜你,一部分却是你胸中有成材,另一部分也是因为他们不想争,争赢未来的帝王没有什么好处,反而很可能遭到记恨。” “他们还是很有才的,在这般残酷的乱世之中,能够争出盛名的皆不是无能之辈。” “你要想使得大秦千秋万世,那么他们是跨不过的坎。” “而他们也皆有求于你,你看来无有趣味的道统是他们争了一辈子的道,去接触接触吧!” “这太阴学宫才是你真正的班底,诸子之才,皆有可用。” “是!” 赵政再次一拜。 “没事,去琅嬛宫帮帮老聃,他现在应该很忙。” 李春秋笑了笑,现在的老聃是否有些后悔成为这书藏官吏。 琅嬛宫应该是老聃执掌过最喧闹的图书馆了吧。 “是!” 赵政应了下来,然后缓缓走出了无极宫,朝着远处的琅嬛宫走去。 李春秋看了看宫楼之中的商君等人。 “你们想去琅嬛宫便去吧。” 这世间有多少人不想看看那琅嬛宫之中有着何等书籍呢? 除了他这个撰写之人外,怕是世人都兴趣斐然。 “谢春秋先生!” 无极宫之中,蒙氏兄弟等人一拜后也缓缓退去。 浩大的无极宫之中,瞬间只剩下了李春秋一人。 “我也该看看那无上的石碑是否能真的如我所想了。” 站在无极宫高台之下的李春秋,化为了一道残影出现在了无极宫高台之上。 他盘腿而坐,无极宫四方大门勾画的阵纹缓缓而起,将整座宫殿封锁起来。 无尽的海浪的灵台世界之中,石碑依旧是那般的模样,似乎是亘古不变分毫。 李春秋踱步向前,看着那无尽的金色之中,一点蓝色的石碑。 “一沙一世界,一叶一乾坤。” “你是否真的似我想的那般呢?” 世界依旧波澜不惊,无尽的广阔之中,李春秋伸出了手触碰向了那蓝色之旁耀眼的金色。 随着手指与金色的石碑相连,那勾画这莫名的铭文的石碑之中,无尽的记忆蜂拥而出。 这是一段熟悉的历史。 李春秋一瞬间有一种熟悉的错觉。 这个世界没有神明,有的只是那个熟悉的科技世界。 直到异变突生。 那恐怖的病毒席卷整个星球,将所有的声音湮灭。 人类在黑暗的角落之中,痛苦的求着生存。 这是一个没有希望的时代。 尽管科技曾那样的发达过,可文明的毁灭不过一瞬间。 无尽的科技技术在李春秋的脑海之中出现。 半天之后,李春秋缓缓吐了一口气,睁开了双目。 “末世吗?” “是平行世界?” …………………… …………………… 在荒芜的废墟之上,一个白衣人缓缓走出。 李春秋入目的是满目疮痍的大地。 “快跑!” 一道声音响彻在街头。 第七十九章 黑暗的救赎 灼日高挂,热浪滚滚。 在满是无人打理的街道上,满是已然锈迹斑斑的车辆。 李春秋站在无数车辆的中央,望着远处。 随着一声嘶声力竭的嘶吼。 三个人影自远处飞奔而来。 这三人皆是二十岁上下。 他们身上皆是褴褛的衣物,脸上泛着不健康的暗黄色。 一看便是长时间营养不良的后果。 而骨瘦如柴一般的身形,更是给其平添了几分虚弱。 此时,三人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飞奔着。 不用说,李春秋也猜得到是什么。 大灾变之后,只有丧尸能够让人们这般狼狈。 李春秋摇了摇头,轻轻叹息着。 “生错了时代,比做错事的罪过大多了。” 在李春秋看到他们的时候,来人也看到了李春秋。 “你是人是鬼?” 王屠恨猛然停了下来,用双臂护住自己的两个弟弟。 这真的是见鬼了! 大灾变之后,哪有这种身着一尘不染的人,就是在荒野之中的大基地之中,权贵也都穿着不了这么干净。 而且这一看就是大灾变之前的古代礼仪服饰,现在的人要穿成这个样子,简直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逃命都跑不快。 “汉语?” “汉人?” 李春秋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丝的疑问,可言语之中却是深深的确定。 他缓步朝着三人走了过去,衣衫随着长风吹动着。 而这时候,大地轻轻的震动着,远处传来了万兽奔袭一般的声音。 王屠恨的脸上惊慌更胜。 李春秋停下来步子朝着远处望去。 无尽的丧尸从不远处的转角处冲了过来。 他们身上的衣物已经和莫名的液体混为了一体,发出莫名的臭味。 无尽的死气从它们的身上传出来,在他们的眼神之中,李春秋只看到了一种最原始的进食欲望。 “真是个没有希望的时代!” 李春秋轻轻的走过了王屠恨三人身旁,告诫道: “站在这里别动!” “别动?” 王屠恨呆了呆。 然后他快速打量了一下来人,快速道: “你是哪个基地的人?” “算了,不关你是哪个基地的人,你听我说,快跑!” “这可不是闹着玩!” “这里的丧尸已经全部朝着这里涌来,就是距离尸潮都不远了。” 见到李春秋没有丝毫的反应,王屠恨哪里管得到他。 “别管他,快跑!” 他嘶吼一声之后,拉着自己的两个弟弟拔腿就跑。 这里一旦形成尸潮,便是基地之中的主力也要死无葬身。 谁还管得到眼前这个古怪的白衣人是死是活! 但是,他没跑几步,只听“轰隆”一声,好像是有着n爆炸了一般。 整个大地都轻轻的震动了起来。 王屠恨下意识的回头,却看到了一幕令他毕生难忘的情景。 那白衣人的袖袍轻轻扬起,似乎掀起了惊天巨浪,无数的丧尸被掀起,沥青铺成的大地被拍碎,无数的石子掀起。 白衣人左手落下,右手自胸前荡开,大袖飞扬。 如同无尽的大海咆哮,气浪翻天,数不清丧尸被横扫出去,狠狠的撞击在了四方的墙壁之上。 王屠恨连逃跑都忘了,他呆呆的看着来人。 “这是什么怪物!” 李春秋缓缓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王屠恨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这张烂嘴,您不要跟我计较!” “你们三个过来!” 李春秋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势。 王屠恨将自己的两个弟弟护在身后,缓缓朝着李春秋走了过来。 而这时候,远处被李春秋横扫出去的丧尸们也重新站了起来。 李春秋看了一眼丧尸,皱了皱眉。 “真是麻烦!” 话音落下,李春秋扯着王屠恨三人的衣衫,纵身一跃。 王屠恨感觉自己瞬间离开了大地。 失重的感觉,呼呼的风声,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在几次腾挪之后,李春秋落在了一座高楼的天台之上。 松开了手后,他看了一眼王屠恨后道: “王屠恨,对吧!” “大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王屠恨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容笑着。 尽管他不知道自己眼前的是什么人,但是末世之中拳头就是道理。 可李春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脸色变了。 “你本有四个兄弟,在大灾变之中死了两个,” “这里有很多基地是收青壮的。” “你去过一个基地,然后又逃了出来。” “因为你有个才不到十岁妹妹,长得很漂亮,见过基地之中的生存模式后,你不敢去。” “你痛恨这个时代,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可仍旧愿意做个不坏的人。” “你收留了十六个少年,并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通过下水管道,来城市之中偷吃的。” “因为只有城市之中才有你们足够活下去的粮食。” “可是这个城市之中的粮食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不久之后,你们便要想办法再找一座城市。” “对吧?” 李春秋看着眼前的人,末世之中很多人的生活没有那么多的追求,生下来,活下去。 很卑微,很渺小。 可是很困难。 王屠恨的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你究竟是谁?” 李春秋摇了摇头。 “我勉强算是个仙人吧。” “骗谁呢?” 王屠恨带着不屑。 “这个时代如果真的有仙人,他会有何等狠辣的心肠?” “你究竟想干什么,我给你讲离我的弟弟妹妹远点!” 李春秋看着眼前人。 “以前没有,后来我来了!” “神仙总会帮助好人不是吗?” “或许是你的善感动了上天,不是吗?” 王屠恨笑了。 “这末世之中每天要死去不知多少人,每个故事都够感动好几遍上天?” “他如果会被感动,不会有今天。” “你确定要帮我?” “你不如说说你想要我干什么!” 李春秋摇了摇头,指着脚下的楼房道: “这座楼房顶楼之中有着足够的枪械和粮食,把你的朋友带来吧!” “至于我想做什么,我想做你能阻止吗?” “或许这就是一个命运大的转机呢?” “抓住,你或许能活下去。” “不然你们总会死在某个丧尸的肚子里。” 王屠恨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愣了愣。 阳光下,眼前人一瞬间确实如同谪仙一般。 这污浊的世间就不应该出现这样的人。 或许,这真的是救赎? 第八十章 大秦神朝 傍晚,鬼门县,王屠恨从大楼楼底的下水道之中将自己收养的弟弟妹妹从鬼门县外带了回来。 在那已然没有丝毫阳光的天台之上,王屠恨再次看到了那一身白衣,还有一袋袋的粮食。 李春秋就站在那一袋袋的粮食堆积而成的小山上,静静的看着王屠恨。 望着那一袋袋粮食,王屠恨失神了。 “你究竟是谁?” 没有人能够从大灾变之后轻易的找到这么多的粮食。 所有的大城市与粮仓之中多有着数不清的丧尸,便是在基地之中也绝对没有人可以攻破,只能派遣小队来搬移。 而这些小队之中,王屠恨待过,没有人可以活过一年。 “我?我是大秦人。” 吹着微微的夜风的李春秋笑了笑,他思考了一下后,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其实也没有错,整个大秦谁敢说他不是大秦人。 没有人敢,所以他便是。 “大清?清澈的清?” 王屠恨皱了皱眉。 那好像据老人来说不是太好的一个名字。 自从被用坏之后,再也没有人用这个名字。 “秦,八百里秦川的秦。” 李春秋从粮食垒起来的小山之上跳了下来,轻轻的落在地面纠正道。 “大秦?我好像记得这是一个已经灭亡了很久很久的国家。” 对于大灾变之后的众人,历史是一个极其遥远的记忆了。 生存才是这里唯一的话题,粮食才是这个世界横行的本钱。 至于其它,那是什么。 在王屠恨的记忆之中,似乎隐隐约约听人说过那是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国度。 它似乎是一个极其盛大的帝国。 落在天台之上李春秋走到了王屠恨的身前,笑了笑道: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战不休。” “大秦怎么会亡呢?” “它一直都在。” 然后他蹲下身来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小女孩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望向了自己的哥哥。 没有丝毫的畏惧之态,反而比他哥哥显得更加的落落大方。 李春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女孩,与众不同啊! 让他想起一个名字——武曌。 “那………这是一个基地的名字吗?” 王屠恨不动声色将自己的妹妹拉到身后。 李春秋站起身来,望了望清朗的月光,似乎丝毫不在意王屠恨的动作。 “你可以把它当做天庭,一个属于大秦的天庭。” 王屠恨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那些遥远的记忆。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回忆过这些记忆了,至少有数年的时间他每时每刻都在思考如何得到足够的粮食。 “我好像记得大秦有一位求仙的帝王。” 李春秋点了点头,他笑着看了看眼前人道: “他成功了!” “成功了?” 王屠恨看着眼前人。 成功了是什么意思? 成仙了? 在这荒诞不经的世界居然还会有人真的相信神话吗? 王屠恨现在仍旧觉得李春秋是个大型基地之中的实权人物,只不过有些不着调。 “对的!” 李春秋缓步走到了天台的边缘,看了看这座荒废已久的城市。 暗夜之下的城市没有丝毫的光亮,只有似乎永久的沉寂。 “你们暂且生活在这里吧。” “之后,或许会有大秦的人来到这里,你们给他说明是我将你们安排在这里就好。” “还会有人来?” 王屠恨皱了皱眉,他没想明白这么一个没有粮食、没有武器的小县城还有什么用。 这个叫做大秦的基地,为什么要不断的派人过来。 “对,这个世界还是有些东西有些价值的!” 李春秋背对着王屠恨侧了侧头道: “记住大秦这个名字,日后它或许会对这个世界很重要。” “很重要?” “对,非常重要。” 李春秋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那小女孩道: “我也该回大秦了,王武仪,有兴趣随我去大秦看看吗?” 他总觉的这孩子或许是一个可塑之才。 可女孩冷冷地看了一眼李春秋,只回了三个字: “没兴趣!” “有点意思!” 李春秋笑了笑,也不恼怒。 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转身从天台上迈出,瞬间消失在了无尽的虚空之中。 朗月清辉之下,王屠恨环视四方,那一身白衣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有那一袋袋粮食,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做了一场梦。 走到了一袋袋粮食前,打开了其中一袋粮食,王屠恨从中抓出了一把米后,他感受着米粒从手中滑下去的触感,听着米粒坠落的声音。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那个白衣男人说的或许是真的。 或许真的有一个叫做大秦的王朝,而这个王朝已然随着那位帝王举朝飞升。 随着最后一粒大米从手中滑落,王屠恨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妹妹,顿了顿道: “或许,你应该跟他去的!” 王武仪的声音依旧清冷。 “没有什么该或者不该。” “你真的相信有着这么一个神朝?” 王屠恨摇了摇头。 “我不太相信,但是我觉得他不是什么坏人。” “或许你去了,可以生活的更好。” “我现在就生活的很好!” 女孩倔强道。 王屠恨摇了摇头,没有再此试图说服自己的妹妹。 无尽的黑暗之中,唯有粮食显得那般的真实。 王屠恨看着那些粮食,他现在唯一可以确定是他们之后这一个月会过的很滋润。 至于所谓的大秦神朝是否会出现,一个月之后再说吧! 就像是那个白衣人说的那样,他如果想做什么,他们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 ……………………… 而此时,那恢弘浩大的无极宫之中,一袭白衣重新做回了那亘古不变的位置。 整个无极宫之中闪动的蓝色道纹缓缓消退,封锁的四方大门也缓缓打开。 李春秋缓缓睁开了双眼。 “果然,如同我所想,那石碑之后便是无尽的世界吗?” “这样的话,有些只在想象之中的布局,也可以开始了。” “此世的局可以推快些了!” 第八十一章 收徒之事 太阴学宫琅嬛宫内,满是摆放整齐的书卷,整个宫殿带着淡淡的竹叶清香的味道。 已经化为了石像的老子缓缓将被翻动的最后一卷书摆回了原位。 自昨日开始整个大殿之中,便开始有着各种的借书人进出琅嬛宫借阅读物,老子其实很能理解,因为如果是他,他也会来此拜访求读。 轻轻的踱步过宏伟大气、古风巍然的琅嬛宫藏书所,老子的手指划过一卷卷书简,最终他停了下来,从中抽取而出了一卷炼丹术。 老子看了一眼手中的竹简,微微皱了皱眉。 世之炼丹术多为虚假之法,但是仙人留书应不会这般鼓弄是非。 “且观之!” 太阴学宫之中,只有老子不同于世人,他是真正的无争之人。 其生前便已经读遍了周氏典藏,可谓是博览群书,而死后他又注视了世间百年,阅历远超世人。 就连老子自己都以为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勾起他的兴趣。 可是那位仙人似乎对他十分的熟悉,留此地之经卷与其照看。 老子想到这里摇了摇头,将炼丹术揣在怀里,他转身走出了书架林立的藏书地。 琅嬛宫除了琅嬛宫常驻人员的住处之外,又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琅嬛藏书所,第二部分为琅嬛品书阁。 琅嬛藏书所藏于琅嬛宫地下,而琅嬛品书阁则是在最上方,为雕石楼阁,安逸大气。 缓缓走上了一阶阶石阶之上,出现在老子身前的是一个个桌案,其中有的空缺,有的已然有人。 阳光透过窗户,散落在琅嬛品书阁之中,温暖而不显灼热。 落座的基本上皆是招摇宫之人,除了吕不韦、蔡泽与子楚三人。 琅嬛品书阁之中,桌案之上,荀子正提笔冥思,李斯时而蹙眉、时而微笑,而公孙龙捧着手中的辩道如获知己…………… 百家名人,尽显痴迷之态。 招摇宫的众人基本上在这里都能找齐了。 而子楚则是颤抖着摸着手中的工业概论,嘴里低声呢喃道: “工业者,强国富民之道也………” 老子从或以沉思、或以喃语的众人之中走过,找到一座空位落坐了下来,然后缓缓铺开了手中的书简阅读了起来。 世间最有趣味的事不过于读书,而比读书更有趣味的事情便是与人杰读书。 老子很享受这一刻,准确的说他享受人生的每一刻,无论是生前或者死后。 书中无岁月,弹指光阴即逝。 不知不觉,便已然是灼日升空。 这时候,身着麻衣的常威缓缓从琅嬛宫外走了进来,四名壮汉跟随在他的身后,每两人背负着一铜箱停在了琅嬛宫外。 常威越过众人走到了老子的身边,一拜道: “老聃先生!” 老子看了他一眼,将手中已然看完的书卷卷起,问道:“常总管可有事?” “传仙人口谕!” 常威轻轻一拜道。 众人闻声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了那位身着麻衣的常威。 既然留下来了授学,太阴学宫之事,他们必然需担任起来责任。 食君俸禄,忠君之事,如此而已。 “李耳谨受之。” 老子拱手而拜。 常威闻声正起身来,他双手抱拳放于右脸侧。 “仙人有口谕:十日之后,太阴学宫收徒,令琅嬛宫禀公正之态,出天文、地理、史学、算经、文言、国策等卷,种类不少于三十六卷,以试众人。” “凡招摇宫众人皆需听琅嬛宫之令!” 众人心中一震。 太阴学宫收徒乃是整个九州的大事,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已经读过了琅嬛宫藏书的人来说,他们更知道被琅嬛宫选中代表着什么。 琅嬛宫之中的书籍,太阴学宫欲传道的知识,若是传给品行不端之人,当是大祸。 “仙人可还有要求?” 老子轻声问道。 常威放下了双手,将其放于身前,摇了摇头。 “未有,倒是仙人令小人送二物与琅嬛宫。” 随着常威声音响起,四位身材魁梧之人,肩抗铜箱走了进来,将铜箱轻轻放于地上。 常威轻轻摆了摆手,壮汉们立刻将铜箱打开,只见其中一者为陈木,另一者为莫名的磨碎枝叶。 这是什么? 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常威再次一拜道: “此二者,一曰檀香,二曰茶,仙人曾言此二物记载皆在琅嬛宫内,于读书有益,若有疑问,或可查之。” “老聃知之。” 老子拱手回礼,然后抬起头来,问道: “李耳有一疑问,仙人可有说太阴学宫欲收多少弟子,范围为何?” 所有人闻言都竖起了耳朵,太阴学宫的弟子的分配这可是大事。 这个时代之中,弟子传师之衣钵,是比儿子更重要的存在。 常威闻言面露踟蹰之色,他看了一眼老子后,才缓缓开口道: “仙人之意,小人不敢妄自揣度。” “可小人似乎听闻诸夏之人皆有机会,仙人甚至容许诸国每一国派遣一人来聆听,然秦国之人则必修之,此本王孙会与公子讲述,小人僭越了。” 常威朝着子楚一拜道。 落座于桌案之侧的邹衍皱了皱眉,道: “诸国皆授,诸夏一统,岂不是平添障碍?” 大秦一统已然是定局,邹衍现在之期盼不过少些伤亡,而诸国越弱伤亡便越少。 这时,在琅嬛宫之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所谓王者,大战未起,敌手之民便为吾之民,敌强则我强。” “有此心胸,方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是我师尊教我的道理。” 赵政缓缓走入了琅嬛学宫之中,他缓缓看着众人道:“赵政,见过诸位!” “见过王孙!” 众人施礼道。 子楚一瞬间真的是感觉自己的待遇与自己儿子的待遇差距好大。 这时,常威朝着赵政一拱手道: “王孙,小人还有事,便告退了!” “常威叔走好!” 常威缓缓退出了琅嬛宫,带着四位壮汉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这时候,赵政才缓缓开口道: “太阴学宫收徒之事,便由政与各位分说。” 第八十二章 有此学宫 淡白色的宫殿之中,昂然大气,尽是竹简清香的味道。 赵政缓缓走到了自己父亲的桌案之前,躬身一拜道:“师尊有意使秦国军民皆以入学。” 言语一出,子楚、吕不韦、蔡泽三人都愣住了。 便是宫殿之中的人也心有触动。 秦国军民百万,太阴学宫之中如何能教之。 “此乃大善。” 子楚惊了一惊,然后便立刻反应了过来道: “可天下秦民百万,太阴学宫虽大,却难以盛之。” 赵政再拜道:“大秦子民皆可学而习之,然不代表人人可入太阴学宫。” “何意?” 子楚皱了皱,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太阴学宫只准三千学子入学宫,无论现在亦或者以后,每一届只有三千人。” “每四年为一届。” “此间八成为秦人,只多不少。” “凡在太阴学宫之中学道之人,需在咸阳城之中授学。” “以此推之,前人从学道宫,后人从学前人,教之天下。” “如此方可授学秦之军民。” “而此八成秦人之中,五成为军,五成为民。” “师尊欲以铸诸夏之铁军,军临诸天,成我大秦之威。” 赵政的言语不紧不慢。 可众人却不能视为常态,知道太阴学宫之中有着什么的诸子才知道这里的学生之位代表着什么。 这世间有人可一人成军,巍巍可惧;有人却庸庸碌碌,难成大器。 太阴学宫之中三千弟子,那是三千只大军。 八成为秦,五成为军,这代表秦将独以天下。 “也算不错了。” 荀子叹了叹,道: “我本以为太阴学宫之中不会与六国人位置。” “不想仙人终归是给了六国人机会。” 而一旁手中拿着武经竹简的黄石手指轻轻从竹简之上滑下,在他的手中的武经之上的最后,用古老的篆文刻着:以此成神鬼之军,威临仙家,宇内之人无不扫之。 若是秦军入太阴学宫学道,怕是所学便是他手中之策吧。 “仙人厚待吾大秦,子楚当是感激不尽。” 子楚看着自己儿子,不住感叹道。 当日若不是公族族老赵曦成赌了这一局,怕是难有今日之事。 有些事当真是:禁忌处见风骨,天外处见春秋。 可惜,那日之后便再也没有见到族老了。 连他也慑于春秋先生之威势,没有敢询问。 不知道族老此时过的如何? “师尊终是念着秦人与诸夏之好,兴以诸夏才是师尊所求。” 赵政从琅嬛宫品书阁左侧的茶柜之中,取出了品茶之物,然后一边从铜箱之中取出了茶叶浸泡一边回道: “当然,却如荀夫子所言,其余两成,皆为六国之人。” “而此两成之内,每一国必然有四十人。” “当然,师尊曾言,太阴学宫之中不收不思进取之辈,遂若是一国之人太过不堪入目,当以适量删减。” 滚烫的热水浇入茶壶之中,一阵清茗之香飘荡在整个琅嬛品书阁内,让人忍不住的心旷神怡。 赵政轻轻倒出了一杯茶水道:“此茶也,有醒神、明脑、清热解毒之效,读书闲暇品一杯乃是美事,然政之泡茶手法粗糙,各位担待。” 他提起茶壶为在场二十余人都斟了一杯茶。 一时间,整个宫阙之内,淡淡的茶香缭绕。 酒能动人,茶可养人,茶香之中,众人似乎已然与那斟茶少年相熟。 荀况轻轻品了一口那略有滚烫的茶水,只觉得清香萦齿,疲劳顿去。 “当真是一妙物!” 他将手中之茶缓缓放于桌案之上。 “王孙,荀况还有一事相问。” 赵政笑了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 “荀夫子请讲!” “太阴学宫考核,难道仅仅限于吾等所出试卷?” “诸位所出试卷,师尊将审之,所以诸位前辈莫要懈怠。” “至于考核,师尊曾言:大道三千,条条皆可出道入圣。” “所以考验自然不会仅限于此。” 赵政起身推开了琅嬛宫楼之上的窗户,任凭清风吹散了茶香。 凉风袭身,悠然快哉。 “师尊会另设其余之考核。” “诸般所学,皆远布衣黔首,此不公也。” “遂师尊立毅力、智力、勇气三门,于试卷之外以考核世人。” “凡有过者,则无需考试。” 在茶香溢散之后,赵政合上了窗户,再次从铜箱之中的檀木之上刮下来一层层粉末,凝聚成形状之后,以火点燃。 青烟缭绕,古卷生香。 赵政笑了笑道: “这檀香也是不错之物,静心凝神。” 赵政看了看众人道: “诸位还有所问?” 这时候,公孙龙杯中最后一口茶水饮尽道: “王孙,不知此三千弟子,吾等如何教之?” “各授一科,到时还请道首定时清查。” 赵政轻声答道。 “如此,怕是不能保证众人学业进度。” 赵政摇了摇头。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诸位,太阴学宫不收碌碌之辈,不思进取之辈皆逐出宫门,永不录入。” “嘶……” 众人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在是有点狠。 不过确实也当得,有如此名师,有如此仙境,有如此典籍,还不思学者,实乃不知好歹。 确实要好好惩戒一番。 赵政笑着环视众人。 “诸公若是没有问题了,赵政还要劳烦李耳先生带我取些书籍。” “檀香绕梁,豪杰满座,当是读书圣地。” 众人相顾无言,只有黄石站起身来。 “吾也有意再取一经卷,一起?” “好!” 看着那仙人弟子与那位自称黄石的道人顺着石阶下到琅嬛藏书所后,荀子抬头看了看这满座宾客,闻了闻那淡淡的檀香。 悠然快哉,无案牍劳形,只有清茗檀香,满座豪客。 他不得不承认世间怕是没有这般的学府了。 哪怕是稷下学宫也与这里比不了。 做这样一所学宫的老师,怕是孟夫子也求之不得之事。 “有此读书地,如何不肯学呢?” 荀子笑了笑,饮尽最后一口茶水,他缓缓将剩余的书卷展开。 第八十三章 秦有国策 满城古道意,千里快哉风。 赵政坐在车乘之上,虽然日薄西山,也丝毫不影响他悠然心情。 “王孙,公子府到了!” 随着车夫的声音响起。 侍奉赵政的仆人为其揭开了车乘的帘幕,赵政缓缓走了下来。 不经意间一抬头,赵政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趴在公子府朱红大门的门柱上。 成蟜身着略有宽大的锦缎华服,露出半个小脑袋,一双晶莹透亮的眼眸张望着四方。 在看到赵政之时,成蟜两个小酒窝立刻露了出来。 “兄长!” 带着一丝丝奶味的声音响起,快四岁的成蟜宽袍大袖之下小腿用力的翻上门槛,他把自己翻到了门槛之上。 两只小腿一只在门槛左面,一只在门槛右面,结果两面都碰不到的地面之上,小屁股撅得高高的,不上不下。 发觉自己被困在上面的成蟜不由得用委屈的眼神看着赵政。 一身黑衣玄鸟纹饰的赵政看着自己弟弟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连忙上前将自己的弟弟拎起来,然后放在了地上。 蹲下身轻轻的将其衣物之上灰尘打去,赵政揉了揉自己弟弟软软的小脸。 “小蟜儿,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兄长!” 在华姬被子楚无尽期的软禁之后,成蟜便一直和赵政住在一起,他对自己的兄长甚是依恋。 看来日后成蟜之乱是很难出现了。 “小蟜儿真乖!” 赵政伸出手揉了揉成蟜的脑袋,然后牵着成蟜的小手走入公子府邸之中。 “小蟜儿,你想读书吗?” “什么是读书啊?” “小成蟜每天随着先生识字,便是读书!” “可先生好凶!” 成蟜很不喜欢先生,他老是拿着那竹子的细枝条抽打他的小手。 可疼了! 赵政笑着看着自己的弟弟,曾几何时他也很怕教书先生。 可此时的师尊却倍感亲切。 “日后,先生只教成蟜识字,等成蟜识字后,兄长亲自教你。” “好啊,父亲说兄长很厉害,一个人可以打一百家人。” 小成蟜奶声奶气道。 赵政闻言一脸蒙圈,然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笑道: “那是诸子百家,不是一百家人!” “诸子百家是坏人吗?兄长为什么打他们?” “不是坏人,只是当初立场不同。” 走到了子楚房门之前后,赵政蹲下身来道: “这样,你先去兄长房间内玩,兄长要有事要见一见父亲,等兄长见完父亲,再去找你好不好?” “好!” 成蟜很听话,自从他母亲从他的视野之中消失之后,他就把赵政当做他唯一的依靠。 他生怕自己的不听话,就会连兄长也失去了。 看着小成蟜消失在庭院的转角处,赵政轻声叹了口气,然后缓缓走到子楚房门之前轻轻的敲了敲门。 “父亲!” “进!” 大门缓缓被打开。 走进子楚房间的赵政愣了愣,子楚的房间之内溢散着淡淡的茶香味道,赵政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父亲。 子楚见到赵政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润。 “不得不说这茶真的是一件好东西。” 赵政愣了愣后,立马反应了过来。 “既然父亲喜欢,明日政问师尊讨要一些。” “不用为这些事劳烦春秋仙人了,对了,政儿这么晚找为父可是有什么事情?” 子楚有点不好意思,从老聃先生那里讨要了一些茶叶,没想到被自己的儿子撞上了。 赵政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端正了身子道: “父亲,太阴学宫招纳世人,父亲可有国策预备?” “国策?” 子楚有点懵。 秦国上一次制定国策,还是六国合纵之时,而上上次,则是昔日秦孝公变法之时。 国策为国之大策,是不可轻易决定的。 这怎么就聊到国策了? “太阴学宫之学位,犹如函谷关之险要,不得不争,当有国策。” “虽师尊善待大秦,可大秦更需厚待学宫之策。” 赵政一拜道。 子楚闻言,皱了皱眉,然后轻轻饮了一口酒尊之中的茶水。 “此言得之!” “可如何立策?” 赵政闻言从袖口之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了子楚。 子楚看了看手中的卷轴,又看了看赵政。 感情自己的儿子都准备好了。 “一曰奖,二曰述,三曰激。” 赵政拜道。 子楚缓缓拉开竹简道: “详细讲之。” 赵政拱手一拜,道: “一者,凡秦国无论兵民,入太阴学宫者升一爵。” “升爵?” “会不会有些过了?” 子楚皱了皱眉。 秦国有二十军功爵位,为秦人必争之。 自商君立策而来,只有军功可以升爵,从未听过有其余方法可以获得爵位的。 “太阴学宫本应为军国必争,授军爵不为过,此外太阴学宫学子,父亲以为拿不了一爵位吗?” 赵政反问道。 “如此倒也可以。” “二者,传言于秦,太阴学宫之雄、才、奇,有长生不老之法。” “此不难!” “三者,以王室公开激励军民。” “此亦是不难!” 子楚点了点头,这三策只有第一策有些许难度,不过或许也真的是利大于弊。 “此外,父亲可入长庚宫请武安君授军以学。” “武安君,如何会愿意?” 子楚皱了皱眉道。 武安君与秦国王室之恩怨实在是不好说。 虽然是上一代人恩怨,但是武安君却实实在在的是冤死了,他可是生生受了那自刎之辱。 赵政拜了拜道: “若以小人,当复仇之,可武安君自然非常人也。” “武安君心系士卒,自然首肯,而前尘往事,他也早已不放于心上。” “若是父亲不安,可请祖父授爵于武安君后人。” “如此,倒是也可以。” ……………………… ……………………… 走出了父亲的房间之后,已然是漫天星辰,赵政转身走到了自己房间之前。 打开了房门,走入其中之后,赵政便看到了趴在木床之上已然睡熟的成蟜。 晶莹透亮的一丝丝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小家伙整个小脸都被自己压变形了。 赵政无奈的摇了摇头。 从袖子之中抽出了一条丝巾,轻轻为成蟜将嘴角的口水擦去,赵政将小家伙缓缓翻过身来。 然后他在桌案之上轻轻展开了一卷竹简。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瞥了一眼自己的弟弟,赵政心中暗道: 只愿此帝王家之情谊能够稍微长久些。 赵政受了十年冷眼、人情凉薄,此时无论是师徒之情、兄弟之情,亦或者夫子之情他都格外的珍惜。 夜已深,灯火之下,少年天子人影摇晃。 这世间终究是没有毫不费力的成功。 第八十四章 只有武安君 清晨,朝露带着丝丝的寒意,流转在青草的枝叶之上。 古城的斑驳沧桑,混淆着青草与泥土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咸阳城内外。 在咸阳城西外,秦锐士的军帐在太阴学宫建立之后,便长时间驻扎在太阴学宫之侧。 对此,大秦最精锐的军队没有丝毫的不满,军中强者为尊,秦锐士敬重那位太阴学宫的主人。 昔日那遮天蔽日的巨掌不知道动了多少人的心魄。 在军营远处,赵政的车乘每日准时的到达了太阴学宫东宫门处。 东宫门前,赵政缓缓从车乘之上走了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独自走入太阴学宫之中。 宫外有高低贵贱,宫中仙人之下众生平等。 赵政曾记得自己师尊说过的一句话:知识是自由的。 而太阴学宫便是这世间的教化之宫。 秦锐士军营之外,闲暇下来的士卒,一边读着手中的秦律,一边看着远处王孙的车乘。 秦锐士十日九操,而剩余的这一天这是交于士卒来识字读书,其所读便是秦律。 碰巧的是今日便是休操之日。 看着离去的王孙,军中披甲的锐士窃窃私语起来。 “王孙又来太阴学宫了!” “王孙这每日太准时了,都跟我等锐士一般了。” 谈到王孙赵政众人的语气皆是一种骄傲之态。 太阴学宫春秋仙人在人间只有一个弟子,便是秦王孙赵政。 这说明什么,六国的后人不行啊! 秦人这时已经开始逐渐形成了国家荣誉感,诗经·秦风·无衣便是最好的佐证。 不少士卒闲暇之时,便喜欢远远的遥望着那太阴学宫。 流转着淡蓝色的光幕的遮蔽天地,其中如同仙境的风景更是吸引着众人。 “太阴学宫啊,据说里面六国名士大家数不胜数,最重要的是:里面有着武安君。” 说到武安君众人心中的火热更胜。 这位大秦战神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秦国。 如果说这个时代之中秦军之中有偶像之谈,那么武安君白起便是秦军之偶像。 昔年,武安君振臂一呼,秦国将士谁人不为之驱使。 “听说最近太阴学宫要收徒了,你们有人准备去试试吗?” “我们有机会吗?” 谈到这里众人的话题不由的转移到了太阴学宫之上,最近整个中原之中,所有的消息都围绕着两点:太阴学宫与燕赵之战。 而太阴学宫则是相比于燕赵之战还要离众人近一些。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燕国还是赵国现在都打不过秦国。 秦人对弱者的消息不感兴趣。 军营之中,有经历过秦王宫之战的秦锐士,拍着胸口说道: “不吹牛,我那日可是跟蒙骜将军进入秦王宫见识了仙人之威,那家伙,不是开玩笑,一巴掌下来整个秦王宫就化为了平地,我当时就想着要是能够跟这位仙人学点东西,那可是了不得。” “你想得美!” “现在是太阴学宫收弟子,又不是仙人收徒,仙人现在也就收了王孙一人,你啊,想想便算了。” “不当仙人弟子,去太阴学宫里转转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 军营之中,秦锐士一人捧着一卷秦律聊得火热,丝毫看不出他们每人都是百里挑一、沙场之上至少斩首五人的秦之悍卒。 可就在众人畅聊之时,中军的战鼓却忽然敲了起来。 “咚咚咚………” 鼓声震天,敲动着众人的心脏。 战鼓惊山山欲倒,满营兵卒持戈起。 一时间,整个大营之中瞬间一静。 刚刚还聊得热火朝天的秦锐士,笑容和手中的竹简同时扔下,负甲、持戈、备弩。 一切如同操练了数万遍一般。 不多时,一万秦锐士便阵列在大营之中。 在军营正中,蒙骜披甲站在军中校台之上,环视整个军营之中的将士。 “秦之锐士,十日九操,大秦精锐也。” “便是魏武卒亦是不可比之。” 言之到此,万人锐士皆昂首挺胸。 “可世间有不可胜之仙人。” 说到那位太阴学宫之内的春秋仙人之时,众人气势一低。 蒙骜皱了皱,他一手搭在腰间长剑剑柄之上,踱步在校场之上。 “今日本是尔等闲暇之时,不应叨扰。” “奈何有一事,与诸位相关。” “奉大王之命!” “嗒!” 秦锐士闻声皆单膝跪地,拱手于身前。 放眼望去,军中除了蒙骜再无一人立身。 “谨奉王命!” 秦锐士嘶吼。 浩浩之声,震动云霄。 蒙骜站定在校场之上。 “凡秦军、秦民者,入太阴学宫为弟子者升爵一等!” “什么?” 众人哗然。 大秦之军功,初时升军功极其容易,可越往上便越升不上去。 不少人在第四等不更、第五等大夫已经卡了数年之久。 至于第六等的兵士有的已经卡了十余年不得寸进。 今日竟然入学太阴学宫便可以升爵? 蒙骜笑了笑,高声道: “当然,秦国军功爵禄自商君始,便无有轻易可得之。” “不要有非分之想,告知吾,军功爵禄所属何人?” “强者!” 人声音如潮水奔流。 “好!” “吾要汝等记住此言。” 环视了持戈的秦锐士,蒙骜缓缓道: “太阴学宫之弟子,只有三千之数,其中秦军者不过一千二百。” “这一千二百余人,汝等当与吾大秦数十万军争,若有意者,可与吾手下蒙武报名。” “汝等可仔细思索。” “散!” 大鼓再次敲起,聚集的众人缓缓散去,可议论声却更加鼎沸。 …………………………… …………………………… 太阴学宫之中,赵政此时正在长庚宫外。 长庚者,中天太白星也。 有言曰:长庚者,如一匹布著天,此星见,兵起。 为杀伐所主之星辰。 长庚宫中便住着大白家三口与秦武安君白起。 而商君则是与老聃先生住在琅嬛宫。 赵政此次前来便是请武安君白起为秦军之师。 因为赵政知道,整个太阴学宫若论练兵,除了自己的师尊之外,只有武安君。 第八十五章 长庚宫中 长庚宫内,无声而自危。 像是有着一只恐怖的凶兽坐镇其中,无形的威势溢散四方。 赵政顶着那莫名的威势缓步迈上三十三阶汉白玉石阶。 “秦王孙赵政拜见武安君!” 赵政的声音已然听不出丝毫的稚嫩,有的只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大气。 浩大的宫楼在赵政的话语落下之后,陷入了莫名的沉寂。 “吱……” 偏殿旁的大门被缓缓的推开,一脸没有睡醒的大白探出头来,一脸疑惑的看着眼前的赵政。 在白虎的身后,小白虎两只爪子搭在门槛上的看着赵政,眼神之中满是好奇。 在赵政的身上它闻到了一种很熟悉的味道。 就在大白摸不着北的时候,正殿之中一道带着无尽沧桑的雄浑男子之声响起。 “进!” 赵政闻声缓缓推开了大殿的朱红色大门,迈入了正殿之中。 白虎瞥了一眼进入正殿的赵政,然后缓缓低头将小白虎叼其,转身用后脚将大门缓缓推上。 大早晨扰虎清梦,这小怪物跟他师傅学的蔫坏。 进入了空荡长庚大殿之中的赵政感受到的是深深的寒意。 长庚,杀伐也,在长庚大殿之中是无尽的杀意在空气之中肆意流转。 大殿的正中,一石像盘腿而坐。 无尽的阴气缠绕着他的身体,隐藏着猩红的杀气。 如同尸山血海、白骨惊飞的沙场之上。 “何事?” 白起缓缓抬起来头颅,不怒而自威,整个大殿之中的势越发的凝重起来。 赵政曾闻自己师尊所言,世间阴魂有奇绝者,而老聃先生与武安君白起便是其中之二。 老聃先生死而不死,注视世间百余年沧桑。 而武安君杀机肆意,威势无匹,在阴世阴魂避退,其起死回生之日,阴气凝躯几乎要自己凝聚阴身。 “政欲请武安君重掌秦锐士,指点军阵。” 赵政躬身一拜,浓墨的黑衣衣摆垂地,恭敬必显。 面对大秦昔日的战神,赵政心中充满了崇敬。 历史之上,其君临天下之时便曾后封武安君后人。 “秦锐士……” 嘶哑而雄浑的声音在武安君身上混淆为一体,不显得丝毫的异样。 白起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有多少次战役,他随着这支军队东征西讨,纵横天下。 白起绝不会说自己对秦国王室没有恨意,那是自欺欺人之举。 可他对于秦锐士却是手足之情,尤其是在其复活归秦再见军民之后,更是坚定了他的心。 他手中之剑便是为秦之军民而动。 杜邮亭下,武安祠,秦人怜惜之。 他白起怎么能负秦之军民? 白起的石躯缓缓站起,赵政只觉得长庚宫之中,寒气更胜。 似乎有着一只洪荒凶兽醒了过来。 寒风吹动赵政的衣袖,丝丝冷意透人心脾。 太阴学宫之中,有阴魂复苏的三大石像,其中武安君白起最强,老聃先生最深不可测,唯有商君稍显平庸,更像是一位学者。 可武安君白起究竟强到什么程度,赵政也摸不清。 白起低头看着桌案之上篆刻痕迹犹新的阵赋天略,心中若有所思。 “春秋仙人,您早已经算好了,对吧?” 大殿之中沉寂了片刻之后,白起抬起头看向了赵政,缓缓开口。 “等我片刻!” 赵政心中一喜,再拜道: “政代替大秦锐士谢武安君!” 已然是阴魂鬼躯的白起轻轻摇了摇头,嗤笑道: “你代替不了秦锐士,也不懂秦锐士,秦锐士不需要谢我,因为这是我三十七年来欠他们的。” 白起低头笑了笑,然后收敛起来了笑容,他看了赵政一眼,说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受不了的话,就退出去。” 话音落下,整个长庚宫之中的阴气与肃杀杀伐之气震动起来。 白起的身躯之上似乎一瞬间化为了无尽的空洞。 长庚宫之中,那泛着丝丝寒光的石躯鲸吞龙吸着整座宫殿之中的杀伐之气。 眨眼之间,整座大殿之中如有龙吸水,声势浩大。 赵政这时终于明白武安君是什么意思了。 冷! 无尽的寒冷。 寒意侵蚀着赵政的身体,而杀气冲击着他的灵台。 静心守灵台,涌血壮阳身。 赵政结了一个手印坐了下来。 而整座长庚宫之中,已然泛起的淡淡寒霜。 长庚宫,在偏殿之中的白虎刚刚合上了双眼,有了入梦的迹象,就瞬间被惊醒。 又来? “吼!” 白虎发一声不满嘶吼。 大清早就不能消停会? 不知道猫科动物白天都没有精神吗? 可大白也没想到,这一吼把小白虎吓的猛然一跳,四脚离地,满脸迷茫。 当小白虎落地之后,大白恍惚之中看到一双闪着幽光的双眼,泛着丝丝的寒气走了过来。 完犊子! 正殿之中,在吸纳了最后一口寒气与杀伐之气后,武安君白起缓缓睁开了双目,其中幽光一闪,犹如长剑锋刃。 浩浩宫楼之中,一切又陷入了平静。 白起周身的石身之上,溢散着一丝丝的白气,像是无尽的阴气包裹。 赵政缓缓的站起身来,拱手而道:“恭喜武安君!” “走吧!” 白起大步朝着外面走去,而赵政慢一步跟在白起身后。 一出长庚宫,赵政和武安君便听到了侧殿之中的厮打声、呜咽声。 “这?” 赵政皱了皱眉。 “正常,这两只白虎每日都要打一打,也不知道它们谁更胜一筹,我估计是那白虎打老婆呢。” 白起摇了摇头似乎是对此习以为常,只是看了一眼便迈步走开。 赵政闻言瞥了一眼后也跟着白起离去,但是他嘴里念念有词,充满了疑惑。 “大白有这个胆子?” 而侧殿之中的呜咽声似乎更加凄惨了。 …………………… …………………… “咚咚咚……” 雄风吹,战鼓擂,这已经今日第二次响起了中军大鼓的声音。 这鼓声让大营之中的白起有一种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感觉。 伊阙之战、伐楚之战、长平之战,那战鼓动天、烽烟摇曳的日子之中。 他与秦锐士所向纵横,那是何等的痛快! 第八十六章 郑国 白色的军帐之中,寒冷肆意。 赵政呼出的气都变为雾蒙蒙的蒸汽。 在太阴学宫之中,还有着勾画的阵纹将武安君白起身上的杀气与阴气压制,可出了太阴学宫之后,他身上的杀机几乎凝实。 常人若是被其阴气与杀伐之气所侵,必然病痛缠身。 赵政下意识的看了那已经化为石躯的武安君,但看到白起的脸上笑容的时候,他却愣住了。 没有昔日的冷笑与莫名的杀伐之气,白起的脸上那是一种可见不可说的温柔。 “武安君,您笑了?” 赵政呆呆道。 这还是那位十骑敢乱塞外三族,声威盖压六国的武安君吗? 在太阴学宫之中,赵政从来没有见过白起这般的笑容。 “是吗?” 白起轻轻摇了摇头,他冰冷的石指轻轻地划过沙盘的边沿。 “我生命里所有的快乐都在这里,军营,这是归家的感觉。” “我已然开始期盼亲手再次塑造这只秦锐士。” “这种感觉,你是不会懂得的。” 白起的言语之中是说不尽的沧桑与喜悦,像是一位老者在稚童面前谈春论秋。 他不在意眼前人听懂了没有,他只是无法抑制此刻的心潮澎湃。 赵政双手合在身前,尽皆没入黑色的长袖之中,他看着武安君的侧脸和那沙盘上点点山脉。 尽管赵政并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可他知道尽管此刻寒风凛冽,可武安君的心却已然暖了起来。 将军的心只属于那沙场。 ……………………… ……………………… 在军帐之外的军营校台之上,蒙骜带着莫名的笑容,这是他数年不曾有的。 秦锐士是熟悉自己将军的,蒙骜异常的笑容让他们有一种不太对的感觉。 高台之上,蒙骜缓缓开口。 “秦国立国六百余年,自商君立法之后,秦锐士横空出世,震惊诸国。” 空气之中似一种莫名的肃穆之感弥漫开来。 “自此而起,诸国纷纷高呼:秦有锐士,谁与争锋?” “可真正使得秦锐士名震天下之人,唯有一人。” 蒙骜环视众人。 “秦锐士曾跟一人征战天下,伊阕之战,大破魏韩联军,斩籍二十四万;伐楚之战,攻陷楚都郢城,水淹军民数十万;上党之争,掳获韩、赵、魏三国大将,斩首十三万;长平之战,射杀主将赵括,斩籍四十五万。” “他才是秦锐士真正之魂!” “如今他回来了!” “诸君!” “迎武安君!” 蒙骜缓缓一拜,高声长啸。 整个校场之上,狭路相逢敢亮剑、百战敢以争先的悍卒们一呆。 下一秒便是震动整个军营的欢呼。 一万秦锐士将手中的长戈举起又落下,长戈之声震动着整个大营。 “迎武安君!” “迎武安君!” ………………………… 白起缓步走出中军大营,他的目光划过在场的众人,一如三十余年前他第一次挂帅那般。 一步又一步踏上了那校台之上,白起身上如同裹挟着无尽的雾气。 威势无双。 站在高台之上他轻轻的压了压手,一瞬间整个大营像是从来没有过那般的呐喊。 “吾回来了!” 嘶哑之中沧桑像是离别无数年的朋友。 没有什么动人心魄的宣言,可此时没有什么比这一句更能体现此时的情绪了。 那着着重甲的悍卒一个个拱手拜倒,密密麻麻的人头齐齐低了一大段。 中军大帐门口,赵政一声黑衣独自站立,遥望着那站在高台之上的身影。 “秦军魂魄不失。” 少年笑了笑,然后转身从一旁的小道走出了军营之中。 师尊曾言:少年莫多见沧桑,以免失了少年锐气。 余下便交给武安君了。 回家的他应该可将一切料理妥当。 ………………………… ………………………… 太阴学宫之中,赵政缓步走上无极宫的大殿,却发现已然有一人坐在其中,立于老师身前。 赵政皱了皱眉,他记得这人,这人也是招摇宫之中的一人。 赵政去琅嬛宫之时,曾经见过他,当时他好像抱着一本撰写农桑水利之术的书简。 他的名字名字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做郑国。 在高大的无极宫之中,郑国身着一身棕色长衫,拜倒在琉璃高台之下。 赵政缓缓走过他的身边,落座在自己的位置之上。 拜倒在高台之下的郑国高声道: “吾读仙人之策,闻世间之道有亩产千斤之粮,然其间所言之术,郑国不明,特来请教。” 战国秦有两大水利传之万世,一为李冰已然在修建的都江堰,另一者便是郑国日后修建的郑国渠。 治水者多也是农桑好手。 “起身吧!” 高台之上的李春秋轻轻抬了抬手,郑国便觉得自己被无形力道抬起。 “汝之问题,吾已然尽知之。” 李春秋轻声道,然后他看了一眼郑国。 “此不应是汝来此缘由。” 郑国低首,他知道仙人说的是什么,培育之法上面写的很清楚。 仙人之问在于他不该问这个问题。 郑国再拜道: “此时天下仍有饿殍遍地之时,培育之法,数十年之苦工,期间不知要饿死多少世人!” “书中既然有培育之法,必然有人曾作出,郑国预知天下何地可以寻之,请仙人怜悯。” 郑国绝不是什么简单的水利大师,历史之上能够建造郑国渠,他首屈一指。 先出疲秦计说服韩王使其出秦,再说服秦王与老狐狸吕不韦举国之力花费十年来建造郑国渠,这可不是谁能够轻易做到的。 后世人说郑国这是在为自己谋划,他有意建立工业,可大势不许,所以他玩转秦韩两国,最终得偿所愿修成了郑国渠。 名传千古! 李春秋仔细的打量了一眼郑国,缓缓道出一个字: “有!” 郑国闻言一拜到底。 “请仙人怜悯!” 李春秋淡淡道: “可需汝等自取。” 他望向了那篆刻在无极宫顶的龙凤,谈了口气道: “自强者天强,哪有不劳之得?” “师尊,真有此物?” 坐在桌案之前的赵政一惊道。 李春秋点了点头。 “等武安君成军之日,或可取之。” “现在,汝等取不得!” 李春秋不准备事事亲为。 一个浩瀚帝国的一切不是一个人可以撑起来的。 他们需要建立一个完整的帝国体系来适应李春秋传出的知识。 第八十七章 圣人不为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圣人不为,天下而动。 秦国太阴学宫之中的那位春秋仙人未出太阴学宫一步,可六国之人无不为之奔走。 “这便是仙人吗?” 魏无忌饮着酒尊之中的淡酒,望着桌案之上的放着情报,淡淡道。 他虽然不出赵,可是他的门客却遍布天下。 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如此而言,也无怪他的兄长忌惮于他。 “诸位如何视之这位仙人?” 魏无忌目光扫视过众人,他的目光很柔和,如同三月春风,带着丝丝暖意。 温玉君子,军国公子,都是他身上的标签,却也多堵恰如其分。 在信陵君魏无忌的两侧是林立的门客,他门下食客何止三千之数。 作为战国四大公子之中最杰出之人,他手下有着无数人杰。 三个臭皮匠尚且顶的上一个诸葛亮,更何况是一帮人杰。 往日之中,最多十几人开口,再复杂的问题也将被剖析的清晰至极,解决的办法甚至可以罗列数十种。 可是唯有那太阴学宫的仙人,众人已经议论了月余可仍旧不可得之。 如同水中捉月,只留幻影。 “据太阴学宫之中谈吐,此仙人所谋者,天下矣。” 有人缓缓开口。 “另外,据小人友人所言,此仙人绝非巫蛊术士等无能之辈,巨掌遮天之闻,非是虚言,昔日秦王宫却是毁于一掌之下。” “而逝者复生亦不是虚言。”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似乎声音大了就会助长这位敌手的气焰。 谈人,便是鬼神之才也难以抵住众人剖析,可偏偏此人不是人,而是仙。 魏无忌缓缓饮尽杯中美酒,叹道: “世间又起惊天巨浪!” “太阴学宫广收天下之徒,馈赠长生引气之法,吾亦知其所图不小。” “可为之奈何,就连四方之大才入太阴学宫也甘为所用。” “可见那仙人之谈绝非虚言。” “今日,与诸位论之,唯入秦之道。” 赵国整个国家还沉浸在与燕国的战场无法自拔,可信陵君魏无忌则不同。 三千门客如同他的耳目遍布天下,四海之时刻如在其眼前。 秦之变远胜于燕赵之战,他想好好看看这位仙人。 “君上为何想要入秦?” “君上为秦之大患,秦人欲得之而甘心,此时入秦,岂不是自投罗网?”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阻止信陵君的入秦之念。 信陵君入秦之风险,他们是最懂的人。 此比之登天三尺还难。 “此入太阴学宫门客之信,汝等可以观之。” 魏无忌站起身来,将一丝巾缓缓递给了身侧之人。 而他本人则是再次斟酒,直到酒杯之中美酒满尊。 “昔日,我曾言之平原君赵胜无有容人之量,遂其门下门客半数投奔与我。” “不想今日,我竟然面临昔日赵胜之局。” “如此仙人,当得一见,当得满饮。” 魏无忌缓缓将酒杯之中的美酒全部饮尽。 而此时看了信件的众食客纷纷大怒。 “君上,如此忘恩负义之辈,吾愿为君上杀之。” “吾当拖刀而行,分其尸骨,为君上杀之。” “为君上杀之。” 满座之人拜倒一小半,魏无忌则是轻轻摇了摇头,似乎丝毫不曾恼怒。 “人有其志,为何勉强?” “再说,他却是未有辜负我。” “不可言此。” 轻轻将手中的酒尊放下,信陵君魏无忌看着众人,依旧气度超人。 “若仅仅是一人,我绝对不会如此。” “可是进入太阴学宫之门客,十之八九皆送出了丝巾信件。” “看来那位仙人真有独到至极之处。” 魏无忌淡淡的笑着,但是他眉宇之间流露着淡淡的愁思。 这世间无论是谁和那位仙人敌对或图谋,都会忧愁,因为那位仙人是在不是人力可以谋划的。 魏无忌已经感受到了其难缠,只是打探消息,没有和那位仙人说上一句话,他的门客却甘愿留于太阴学宫。 这已经不仅仅是难缠了。 “我不能坐以待毙,秦本身就太过强大,今时今日有了仙人,六国局势就更难了。” “唯一机会便是说服仙人。” 魏无忌的声音虽柔,可其中的坚决却不容置疑。 见到信陵君魏无忌这般神态,众人便不再规劝。 魏无忌有着今日这般的威名,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食客,也是因为他的决断。 三千食客三千谋,唯有雄断果敢之人可以驭之。 “可君上入秦,难入登天。” 有人忍不住的叹息道。 信陵君入秦怕是根本见不到那位仙人,就会被秦人抓住。 魏无忌轻声笑了笑,他看着在场的众人,眼中满是信任。 “我相信诸位之才,登天亦是小事。” 在信陵君的手下,几乎从未有过背叛,因为这一份信任。 士为知己者死。 “小人必然使得信陵君如愿。” “必然使得信陵君如愿!” 众人齐齐拜倒,信陵君魏无忌缓缓扶起众人,然后看了一眼北方。 “此外,送消息给我兄长吧!” “把得到信息与推测皆写上,再加一段话:必争太阴学宫之中每个位置。” 魏无忌的眼神之中满是复杂。 有时候才高八斗,聪慧绝世出现在不应该出现的位置上,未必会是好事。 至少,他就时常思考自己如果不是这般出众,是否兄弟之间会更加亲近一些。 不过,若是他不这般,或许魏国也不能像是今日这般的安逸。 夜色之下,关于太阴学宫的讨论随着夜色渐深。 ………………………… ………………………… 远方,楚国同为战国四大公子之一的春申君黄歇同样愁眉。 太阴学宫,已然搅动了天下的风云。 可是相比于信陵君魏无忌而言,手握相权,独受楚王宠幸的黄歇主动权会更大些。 望着那皎洁的圆月,已然白发的春申君黄歇轻叹道: “太阴学宫?” “这可不是第二个稷下学宫,这是比稷下学宫更加恐怖之存在。” “稷下学宫可以兴齐,太阴学宫可以平天下。” “秦之运道,当是冠绝天下。” 第八十八章 最严考试 大世而起风,风卷万里。 中原诸国而动,天下布衣而行。 而太阴学宫是风暴的中心,风暴席卷整个中原。 荣华富贵、出人头地乃至长生不死都可以在此寻得,世间还有可以与之媲美的地方吗? 没有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名利财帛动人心,况乎长生也? 匆匆十日,这十日之中,咸阳城人满为患。 赵、魏、韩、楚、燕、齐、东胡、匈奴、月氏纷纷而动。 而此时,太阴学宫的主人,李春秋除了审批了琅嬛宫老子试卷,余下的时间,便是不停的闭关修炼。 因为,这世间只有他足够强大,才能真正的控局,一步步把这个世界推到他想要的位置上。 赵政在这十日之中基本上与琅嬛宫之中的众人在一起,准备着太阴学宫的收徒事宜。 太阴学宫收徒绝非小事,可李春秋觉得人要成才,必须多多历练。 更何况,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 淡蓝色的宫幕之下,太阴学宫永远是人间六月的风,让人飘飘欲仙。 在巍峨宫殿之中,高台之上,李春秋缓缓的睁开了双眼,他双目之中越发的璀璨,似乎有着朵朵莲花要破土而出。 而他身上的威势则是更加的凝练。 “只差一点点了,收徒之日后,便是我三花聚顶之时。” 李春秋呢喃自语道。 轻轻的声音在巍巍华宫之中回荡。 而此时,无极宫外的淡色蓝幕缓缓消退,那一个个刻在虚空之中一般的玄妙字迹缓缓消失。 琅嬛宫之中,一身麻衣常威微微抬起头,遥望那太阴学宫最高的宫殿。 “先生出关了!” 不一会,常威带着四位壮汉缓缓走入无极宫之中,四位壮汉跟在常威的身后各捧着一卷卷丝巾。 一入殿,四位壮汉单膝跪地,常威拱手一拜道: “禀春秋仙人,自仙人闭关始,太阴学宫一共收到二十三份拜帖。” “拜帖?” 李春秋皱了皱眉,然后伸手在虚空之中一抓,二十三份丝巾无风而动飞上了琉璃高台之上,他手掌轻轻一荡,丝巾全然排列整齐落在了他的身前。 目光微微一扫所有的拜帖,李春秋手指轻轻一勾,一卷丝巾出现在李春秋的面前。 在丝巾的下笔落款处,写的是魏信陵君魏无忌。 魏无忌吗? 李春秋轻轻笑了笑,他手指一弹,丝巾落下。 然后如同时间倒退一般,二十三卷丝巾倒飞回了四位壮汉的手上。 “让他们等!” “诺!” 常威没有问为什么。 就连秦王,仙人不见便不见,六国腌臜之辈让他们等便等,仙人不说准,那就等到死吧。 “今日,太阴大考也该开始了吧?” 李春秋抬起头,那如同星辰璀璨一般的双目注视着常威。 太阴学宫大考,也不知道自己的弟子准备的如何了。 不过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大的问题,毕竟琅嬛宫那些人随便出一个便足以组织一次大考了。 可琅嬛宫之中可不只是一人。 常威闻言一拜,道: “禀仙人,已然将要开考,王孙与琅嬛宫之中诸位先生将地点安排于咸阳城北,渭水河畔,风景宜人,视野开阔,是大考不可多得之地。” “此外秦锐士调动九千士卒监考,传秦王孙命,舞弊者无论功爵,无论何国,皆斩!” 常威不觉得这个命令有什么过分的地方,太阴学宫入学考试,你竟敢舞弊? 这不是欺骗仙人吗? 可知仙人之怒? 仙人之怒,便是秦之君王亦不敢触之。 你能大过秦王吗? 若是觉得可以大过大秦之王,那是死罪,亦当斩之。 琉璃高台之上,李春秋闻言愣了一瞬间,然后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他无奈地摇摇头。 这应该是最严厉的考试了吧。 不过也好,彻底将舞弊之事杜绝,亦是一件好事。 太阴学宫,承载诸夏未来之地,可不能鱼目混珠。 有时雷厉风行的手段,会有着奇效。 “赴考者几何?可已开考?” 高台之上,李春秋再问。 常威轻轻一拜道: “禀春秋仙人,赴考者,一万八千人,分两阵,每一阵有四千五百秦锐士,其皆持军弩,凡一百五十步之内,箭可穿杨,绝无可舞弊者。” “未曾开考,此时应还有三刻开考,正值午时开考。” “春秋仙人可有吩咐?” 常威最后问道。 还有三刻足够快马传书。 若有吩咐,便可传出。 “吩咐?” 李春秋笑了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需吩咐,且看看我那不成器的弟子办的如何。” “春秋仙人谦虚了,若是紫霄宫中挫败众人的秦王孙政亦为不成器弟子,世间何人可以成器?” 常威恭维道。 可他自己并不觉得这是恭维,天下有人可以比之王孙政吗? 没有! 李春秋缓缓站起身来,闻言笑了笑道: “常威,我倒是对你有两点吩咐。” “请仙人示下!” 常威的身子躬的极低。 他是太阴学宫之中仙人的大总管,这世间不知多少人求不来的位置。 他很珍惜! 李春秋缓缓从琉璃高台之上落了下来,踱步走到了一身麻衣的常威身前。 “以后少拍马屁!” “诺!” 常威诚惶诚恐道。 “另外,改口叫春秋先生吧,春秋仙人听起来别扭。” 一身麻衣的常威愣了一下,然后欣喜道: “诺!” 李春秋伸出手扯着常威身上的麻衣,摇了摇头道:“最后换件衣服吧,太阴学宫之内皆是平等之人。” 常威闻言身子轻轻一颤,感激道:“诺!” 李春秋笑了笑,手上松了常威的衣衫,大步朝着无极宫外走去。 一瞬间,那白衣如同穿梭了空间一般,出现在了那九十九阶汉白玉的石梯之前。 “时间也差不多了!” 李春秋轻声念叨着,然后忽然高声道: “传九鬼骑来此!” “诺!” 常威立刻一拜。 “春秋……先生,可还有吩咐?” “剩下的我自己搞定即可。” 李春秋抬头望向了长庚宫的方向。 “大白!” 阵阵声音穿透整个太阴学宫。 长庚宫之中,趴在侧殿门口的雄武白虎猛然抬头,本应威风堂堂的“王”字几乎要皱成了“川”字。 别这样大声吼出来,我不要面子啊! 第八十九章 所谓考卷 在李春秋骑着白虎携九鬼骑呼啸而出太阴学宫之时,在咸阳城北、渭水河畔,一身虎纹黑衣的赵政站在考场之前的庭楼之上。 此庭楼是赵政从李春秋那里借来的九尊铸就太阴学宫的石人所铸,楼台之间隐隐有着太阴学宫的风格。 磅礴大气,巍巍倾城。 在赵政身后是招摇宫众人,而楼台之前是数不尽的考生。 “吉时已到!” 一着甲于身的秦兵上前躬身道。 赵政闻声环视了一眼那远处银光粼粼渭河之侧的密密麻麻的人群,轻轻摆摆手道:“擂鼓!开考!” “诺!” 秦兵应了一声缓缓跑了下去。 “咚咚咚……” 大鼓缓缓敲响,号角长鸣,在河畔林立的秦锐士将手中的长戈猛然插入大地之中,嘶吼道: “开考!” 整个阵列之中的考生猛然一抖,被吓了一跳。 “这是要考试,还是要吓人?” “下马威啊!” 众人之中,有人不住抱怨道。 “考试期间,禁止言语!” 他身边的秦锐士可不管他是有意或者无意,直接单手抓住言语的考生脖颈将其提了起来,直接拉出了考试队伍,任凭其如何嘶吼也不管不顾。 “凡言语者革除考试资格。” 诸位考生闻言皆低下头颅,秦锐士之名,无论何时都可以使人闻声低首。 更何况,众人来此本是为了那太阴学宫之中的位置,要是被赶了出去,那可亏大了。 “起卷!” 随着鼓声擂动,天下一万八千考生缓缓揭开了自己面前之卷。 新卷为秦工匠依照从从太阴学宫之中请出来的书简制成,皆是如同蝉翼一般的薄纸,所有文卷的自己一模一样。 不论是何考生,都不由得啧啧称奇。 如此纸张,闻所未闻。 可是等到众人看到上面的题目之时,额头之上豆大的汗珠不禁缓缓落下。 这都问的是什么东西? 卷考时间为三个时辰,而所有的试卷都是放在一起的,自上而下有三十六卷。 三十六卷之中,首卷便为算卷。 可多数人看到第一道题目的时候就已经懵了。 算卷·第一 今有妇人河上荡桮,津吏问曰:“桮何以多?” 妇人曰:“家有客。” 津吏曰:“客几何?” 妇人曰:“二人共饭,三人共羹,四人共肉,凡用桮六十五,不知客几何。” …………………………… 有的人已经在心里怒骂,你这人都知道数出来碗碟是多少,却不知道数出来人是多少? 简直是混账! 不够还好,此题虽有难度,众人之中也有会做的。 可本身就不会做第一题,而目光已经移到第二题的人,就更懵了。 算卷·第二 今有池方一丈,葭生其中央,出水一尺.引葭赴岸,适与岸齐.问水深、葭长各几何? ……………………………… 这又是再说什么? 你要测水深直接测不就好了? 你这样我怎么算呢? 本身第一题就不会的人,看到这一题脑袋都大了! 不会都不会做吧? 他们连忙顺着试卷看了下去,越看身上的汗水越多。 这是天要亡我啊! 事实证明,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样的,年仅二十六岁的范增岁虽然不曾精研算术,可这些题目还真的难不倒他。 他随手便将前九道题目勾画了出来。 可在第十题上却停住了。 这道题! 范增瞪大了双眼,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比我还聪慧之人? 算卷·第十 孙膑,庞涓皆鬼谷子之徒。 一天,鬼谷子出题考教二人: 其从二到九十九中选出两个不同整数,把积告之孙膑,把和告之庞涓,使二人猜其数之为何。 在鬼谷子离去后。 庞涓道:我虽不能知,可汝亦不知。 孙膑道:吾本不知,汝既言此,吾已知之。 庞涓道:汝既言此,吾亦知之。 问:此二数为何? 范增愣住了,思索近百息,却仍旧不可得之答案。 天生慧者,吾竟不可拔得头筹。 他只能无奈的将算卷翻过,而第二卷为地理,有些便是范增没有学过,也只能为之奈何。 至于天文、棋卷、史卷等等也多有刁钻。 便是范增自诩天纵之才,也有所不及。 至于其余人,许多人开考仅仅一刻,衣衫便已经湿透了。 如果让众人可以开口的话,他们只想扬天长啸,只问一句为之奈何。 在汉白玉铸成的楼阁之上,赵政环视着众人,见到众人面上皆是苦色,他摇了摇头道: “试卷是有点难。” 赵政必须要承认,那试卷之上便是他也有些东西答不出来。 可没办法,第一次交给师尊的试卷直接被打了回来,给的批复便是:易。 众人只好又把试卷改了一遍。 在修改完之后,只有那位自称黄石的道人和老子可以在三个时辰之内答完,并且全部正确。 便是荀子也有几科不能拿全。 尤其是那算卷的最后一道,都是什么玩意。 倒是那位黄石做完算卷之后,点了点头,道:要是王诩道兄还真的可能。 “难与易皆是相辅相成,我门只取三千人,眼下众人只需征得前排便好,不需全部答对。” 公孙龙缓缓开口道。 “再说,试卷足够难才可考出来差距,看出来品相。” “若是真有绝世之辈,且太阴学宫仙人不入眼,在场众人说不定还要争争。” 众人皆看着渭水河畔的考生,可他们不得不承认公孙龙说的是对的。 以往即使他们遇到不错的璞玉,也不会有人强,即使抢也不一定抢的过。 可在这里就不一定了。 “此时,各位还是准备判试卷吧!” “一万八千名考生,每人三十六卷。” “想想都累!” 黄石摊在自己座位上,似乎对未来的生活心有戚戚。 平古无波的老子缓缓点了点头,像是认同黄石所言。 “春秋先生,还有三门要考,总计考十五日!” “二十日后,便是公布榜单的时间,诸位至少要将批改时间压在十五日之内。” “每日阅卷数量不得小于四万三千二百,单科不少于一千二百卷。” 听闻这个数字,荀子都不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实在有点多啊! 为防止众人答题不适应纸张,所以此次选用的还是竹简。 一千二百卷竹简,估计够压死人了! 第九十章 哀鸿遍野 渭水萧萧,秋风冷涩。 太阴学宫的卷考从午日正中一直考到日薄西山。 而考生们则是从容光焕发考到精神涣散。 太难了!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你必须面对一堆连题目都看不懂的试卷。 很多人到了最后已然只剩下迷离的双目,那失去了焦距的瞳孔盯着试卷的方向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考场远处的楼台上,赵政望了望落下的夕阳和那要燃尽香炷,轻轻的摆了摆手。 “擂鼓,收卷,众人离场!” 楼台之上的秦锐士闻声而动。 “咚咚咚……” 那排山倒海一般鼓声传遍整个考场,站立一天的秦锐士拔出了插入大地的长戈,长戈朝天嘶吼道: “停笔,收卷!” 嘶吼之声把有的考生手中的毛笔都吓掉了下去。 而范增则是轻轻的放下手中之笔,叹了口气。 空处不会的是真的不会了。 这三十六卷太驳杂了,太难了。 即使是他也有太多不会了。 不过若是全会的话,三个时辰也写不完。 “太阴学宫果然是仙人门庭,此种试卷,心中期盼更大了。” 范增缓缓站起身来,落目之处周身之人尽是大片的空白,哪里还有进来之时的意气风发,有的只是无尽的迷茫。 “如此看来,我亦不是碌碌之辈。” 范增摇了摇头。 直到范增的余光扫到一人,那人身披麻衣,虽然干干净净,可身上皆是补丁,不似什么高门贵族。 但他手中试卷却紧紧吸引了范增的目光。 密密麻麻的答卷,在此地可是要胜过锦缎荣华。 范增注意了一下,他手中的试卷有的地方竟然是要远超于他。 “对手啊!” 站在原地的范增呢喃自语道。 在范增呢喃之际,整个考场之中的秦锐士全部动了起来,每一秦锐士收两人试卷,不过片刻时间,试卷便已经全部收完。 这时擂鼓声缓缓停止,楼台之上,有人高声嘶吼道: “考生退场!” 号角吹响起,如同呜咽声一般的号角声传遍了整个考场。 众人纷纷闻声而动,密密麻麻的考生缓缓走出考场,在楼台之上望去像是起伏的大地上遍布的蚂蚁。 站在楼台前沿的赵政看了看考生之后,转身朝着众人缓缓一拜。 “此次多谢诸公协助。” 荀子等人摆了摆手。 “分内之事,何以言谢?” 赵政却摇了摇头。 “这一拜亦是多谢昔日紫霄宫内诸位留手之恩。” 闻声众人含笑不语,既不承认,也不拒绝。 若是昔日紫霄宫之事的话,此拜倒是也受得。 看着众人的姿态,赵政也知道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那日他却是被众人让了一招。 一拜之后,赵政缓缓站起身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招摇宫众人缓缓从楼台之上下去。 考试时间就此过去,此后便是判卷了。 而此时涌流了人群之中,范增随着滚滚人流从考场之中走出之后,却停步下来。 他转过身来看着一个又一个从中走出的人,寻觅之前那一身麻衣。 他有着一种预感,那会是他进入太阴学宫之中后的最大敌手。 人流匆匆。 从考场之中走出的众人,几乎所有人皆是麻木无神的目光。 偶尔人群之中有几句言语,也全然是抱怨试卷的难度。 似乎这一场考试摧毁了无数人的心。 没有接受过考试摧残的他们,第一次便被摧毁的差不多了。 直到那个身着麻衣的男子走了出来,他一只手挠着自己头,一边望着远处的山河,似乎若有所思,双目之中如同澄澈湖水,平古无波。 再一次踱步之后,男子发现自己必须停步了,因为有一人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男子抬起头来笑了笑,他笑容给人一种很清澈的感觉。 “兄台可是有事?” “算经最后一道。” 范增看着眼前的男子,缓缓道出了这么一句话。 男子愣了一下,然后看着范增的双目,最终摇了摇头。 “写了一半,太过繁琐了。” “不过出来我倒是想通了。” 范增心中一惊,皱了皱眉,问道: “算出了?” 男子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 “嗯!不过似乎有着多组答案。” 他转身抬起头,望着远处的监考楼阁,道: “试卷上面好难,不过………这样才能配得上仙人身份。” 范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两人不由得一瞬间失神。 在回过神来后,范增拱手一拜道: “不知兄台名讳?” 那男子笑了笑,道: “以前之名已然忘却,现在我名玄都。” “玄都?” 男子点了点头。 范增随即指了指自己道: “范增!” 然后他再次一拜道: “等到入太阴学宫之后,再与兄台论道。” 两人的聊天不知不觉的吸引来很多人,有人本来就在被试卷虐疯的边缘,此时闻言直接出言嘲讽。 “一个低微布衣,一个稗官之后,说什么大话!” “太阴学宫哪里是汝等想上便上的?” 范增闻言轻轻看了一眼身旁之人,然后朝着玄都拱手道: “兄台可要参加日后三试?” 玄都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去。 “我想看看仙人考验。” “那明日再见!” 范增一拱手,然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人潮之中,而玄都也大步离去,两人似乎全然无视了出言嘲讽之人。 那位出言嘲讽的燕国贵族被气的大跳。 “竖子安敢无视于我?” “我弄死这二人!” 喧闹之声,瞬间惊动了驻守的秦锐士。 日前,秦锐士已然全部接到了命令:太阴学宫收徒之期内,闹事者严惩不贷。 未等那人有何动作,维持治安的秦锐士长戈已然指在了那人的脖颈处。 本来狂妄的燕国贵族此时一脸的汗水。 秦锐士挑了挑长戈,怒道: “哪家狂徒?” “太阴学宫考生皆是大秦庇护,便是六国储君敢胡作非为,亦皆斩首。” “彼辈何出狂言?” 燕国贵族呆住了,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失了言语。 秦锐士瞥了其一眼,似是不屑道: “滚!” 闻声后,那人似千言万谢,一溜烟的消失在原地。 一场闹剧,瞬间消弭。 之后,秦锐士环视了一眼众人。 “看什么,汝等也是如此!” 众人哄然而散。 初试已然哀鸿遍野,只期盼接下来三试不要太恐怖才好! 第九十一章 有鬼? 东方之丘,日破千山。 一夜无言之后,咸阳城再次喧闹了起来。 似乎昨日之中的一切挫败都如同黑暗一般被阳光彻底驱散。 但只有应考的人才知道恐惧与挫败从不曾离去,所有的一切只会深深的埋在心底。 以至于今日应考的众人心中丝毫的底气都没有。 世间没有越来越简单的考试,只有越来越难的。 在咸阳城淡淡的雾气之中,赶考的众人缓缓走上了咸阳的街头,最终在咸阳城西城门聚集。 咸阳城西外,范增在人群之中,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一身干净的补丁麻衣,却被其穿出了世人穿不出的韵味。 范增走到玄都的身前,缓缓一拜。 “昨夜,我思考了一夜,方才才刚刚算出答案。” 玄都闻言笑了,他笑像是不带一丝尘土的风,又像是没有丝毫浑浊的流水。 “恭喜!” 任凭何人说出这么一句话,嘲讽之感都会铺面而来。 可在玄都的嘴中,你能听到的便是真心的祝福。 他就是一个这么玄妙的人。 范增缓缓抬起头看着玄都。 “你快我整整一夜。” “整整一夜啊!” 范增长叹道。 玄都挠了挠自己的头笑了,如二月清泉。 “道理,早懂,晚懂,都是懂。” 范增低下头,轻轻叹出了一口气。 玄都这种人真是让人难有那种争锋相对的气氛。 “还有三考,我会努力胜了兄台。” 范增的语气很轻,可他的言语之中是不可置疑的坚定。 “希望阁下可以得偿所愿。” 玄都再次笑了。 言语之中依旧是单纯的祝福。 在他的生命里争斗估计是很久远的事物。 两人畅聊之际,秦锐士缓缓列阵,战鼓雷鸣。 鼓声呼啸四方,琅嬛宫中正批改着试卷,一脸生无可恋的黄石闻声抬了抬头。 他将手中的墨笔放了下来,缓缓伸了一个懒腰。 “三考要开始了。” “也不知仙人会如何试世人。” 他心中有想去看的心思,可环视众人,竟然没有一人闻声而动。 黄石无奈的叹了口气。 唉,跟一群不是太笨的人待在一起,其实也不好。 太聪明。 连个起哄的人都没有。 “批卷!” 荀子只是淡淡道出了两个字。 整个琅嬛宫之中全部是批改的声音。 接下来三试皆未有招摇宫的众人参与,他们的任务从卷考完,便是那一万八千乘以三十六卷的试卷。 足以让这些名震诸国的人物变色的也只有这些试卷了。 黄石靠在椅子上,轻轻的摇了摇头。 “唉,没什么批头,他们做的看都不能看,你不信往下翻几十个算经都是个位数,就这样还要乱写一堆,看得我头疼。” 黄石实在是判卷判得想吐。 试卷只有两种是判起来极其安逸的,一种是全对,一种是全错,剩余的都是异类。 “未必,此卷可以观之。” 荀子缓缓将手中的试卷递给了黄石,然后继续批着手中的试卷。 黄石将信将疑的拿起了试卷,瞥了一眼后,他整个人精气神似乎都不一样了。 “范增?” 黄石目光回到卷首缓缓念着这个名字。 “这小子有些意思啊。” 黄石缓缓拿起了自己放下的毛笔,批这种人才有点意思。 而在琅嬛宫内不停的批改试卷之时,在咸阳城外,秦锐士带领着众人朝着远方走去。 浩浩荡荡。 足足十里的长路,将众人快要走到崩溃的时候,秦锐士才缓缓的停了下来。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座高耸的山脉,约有百丈之高。 山脉两侧皆是葱茏茂密的林荫,如同绿色的长龙盘踞在大地之上。 而在如龙山脉的中间,整个山脉如同被人工切开了一般,一个宽有二十丈的切口之中,是有着九十九阶巨大的楼梯。 这凿穿整座山脉的巨大的石梯如同通向天际一般,巍然大气,磅礴不可言。 “那是?” 有人顺着阶梯望了上去,在无尽石梯的尽头,一白衣人盘腿而坐,在他身旁有着一白虎盘卧。 白衣人轻轻揉了揉白虎的脑袋后,转过头。 淡淡的声音如同响在众人的耳畔。 “今日启一考,考毅力。” “九十九阶石梯,登高者为胜。” “一次二十人,所有人退下,下一批人才可登楼。” “开始吧!” 范增看着那高台之上盘坐的身影,碧空做画,山峦相托,那一身白衣竟然像是比灼日还要高上三分。 范增喃喃自语道: “这就是仙人吗?” 他本来追求的是扶明主于大世,可此时他的心动摇了。 高卧九重天,醒教天下人。 这样的人生是否比之扶持明主于大世更值得期待。 “应该是了。” 玄都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变化,像是雏鹰看到雄鹰一般。 大鹏展翅,雄鹰昂首,这才是雏鹰应该期盼的生命。 而对立志求道的他来说,那一身白衣便是他的追求。 随着李春秋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山脉,秦锐士闻声而动,将所有的考生分成两拨,第一波二十人,而后续众人皆是排队在后。 之所以众人如此之乖,便是因为昨日秦锐士在众人心中留下的映像太深了。 一旦你犯错,哪怕是你并不知情,他也丝毫不会手软。 咸阳城之中坊间皆传言:凡太阴学宫收徒期间,秦锐士依令杀人皆算军功。 那可是军功! 说不得这些秦锐士就等着他们露头呢。 如何不万分谨慎? 在大鼓擂动之时,第一批考生缓缓走到了石阶之前,看着那平整如鬼斧神工的阶梯,众人缓缓试探着。 昨日的试卷给他们留下太大的印象了。 没人相信仙人会只是简单的考众人爬楼梯。 此中必有深意。 而未曾上前的众人目光也聚集在那石阶之上。 最终犹豫了半天之后,有人缓缓踏上了第一阶石梯。 “那人是赵国勋贵子弟赵离。” 有人在人群之中私语道。 赵离在这众人注视之下,踏上石梯之上,也未见有什么异象。 可赵离就像是被捅了一刀一般,猛然从石阶上跳了下来,就像是石阶之上有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落地之后,他双目惊悚的看着石阶,如视厉鬼。 发髻都散乱了一身,像是心有余悸一般,绝望的嘶吼道: “有鬼!” 有鬼? 围观的一众考生忽然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第九十二章 沐浴金色 世上多有鬼神说,世人从未见真身。 但这里是哪里,这里是秦之仙人考教世人之地。 行道龙脉,通天石阶。 在这里鬼神之谈,可不止是世人闲谈。 看那赵离的惊恐神色,众人虽然不见其所见,亦可知道那是何等的恐怖。 通天石阶之前,二十人见到赵离的模样瞬间一惊,踌躇而不敢前。 除了赵离谁也不知道上面有着什么。 身旁之人惊疑不定地开口道:“上面有什么?” “鬼!有鬼!” 赵离的神色似有癫狂。 他单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缓缓坐倒在地上,浑身不由的痉挛。 那般的失魂落魄,让众人更加的惊恐。 “十息之内,不登梯,视为弃权。” 天梯极致处,李春秋淡淡的声音缓缓响起。 此时不是怜悯时,他要做的便是那鲤鱼跃的龙门,不为任何锦鲤停留。 过,便是龙。 不过,便是虫。 管你是布衣黔首,还是王侯将相。 李春秋话音起后,在天梯两侧矗立的巍然石像忽然动了。 “十、九、八、七……” 一声声如同山石摩擦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厉鬼的嘶鸣,将气氛压抑的更加的阴冷。 石像缓缓为众人计数起来。 每一个数字响起,前方那二十人的心便猛然的条跳动一下。 上还是不上? 赵离的面色不断的变化着。 那漆黑的世界,那诡异的面容,那如同穿透胸膛的剧痛,都是那般的真实。 那般的让他恐惧。 “五、四…………” 随着时间的流逝,赵离面相狰狞,忽然间嘶吼的了一声冲上了台阶。 既然来此,他不能就这样回去。 而与他一起的众人见状也纷纷也冲向了高台之上。 在冲上石阶之上的一瞬间,第一石阶上的众人纷纷的露出了诡异的神色,就如同刚刚的赵离一般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事物。 有十二人直接从石阶之上跳了下来,趴倒在大地之上大口的呼气着,神色惊恐,如见鬼魅。 而剩余的七人则是单膝跪在地上,捂着胸口,肌肉痉挛,像是受了什么重创一般在石阶之上如同蛆虫一般扭动。 唯有第一次上去的赵离踉踉跄跄的站住了身形,但也如受重创。 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膛,摇摇晃晃,似乎随时要倒下。 “似乎有着什么我们不可见的东西!” 人群之中有人吼道。 不少的人都在庆幸着自己不是第一批上的人,未知是最恐怖的。 范增皱眉看着那上面的众人,毫无疑问上面的众人应该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甚至很可能就是传说之中的鬼魅。 但是,仙人说考的是毅力,可不是勇气。 这重点便应该不是鬼啊。 石阶之上的赵离在第一阶石阶之上,站了半天之后,才踉踉跄跄的身形才缓缓站住。 他不时的下意识伸手,像是抵挡什么怪物。 可是每次手抬到一半便缓缓放下。 在足足半刻钟,赵离才缓缓向着前方走去,每一次迈步他整个身体都是一阵抽动,像是在经历着撕心裂肺一般痛苦,一丈余宽的石阶他足足走了有半刻钟,才缓缓走到了下一个石阶前。 犹豫了一刻后,赵离缓缓迈出了那一步。 一踏上上面的石阶,赵离就一阵抽搐然后倒在了地上。 放眼望去,在石阶之上,所有人都在颤抖,就像是受着凌迟一般的痛苦。 如同一条条蛆虫扭动。 “石阶上究竟是什么?” 越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众人便越是不安,石阶之上的众人已然没有了人样,只有轻微的喘息证明他们还活着。 可二十人衣冠发髻纷纷的散乱,如同遭遇了恶鬼一般,身形狼狈不堪。 二十人中,十三人倒在第一石阶上,六人倒在第二石阶之上,赵离出奇的登上了第三石阶之上,可却全部已然偃旗息鼓。 “失去意识者,皆算失败,登记最高阶数。” 那通天石阶之上,李春秋大袖一甩,二十人纷纷从石阶之上滚落,倒在大地之上如同死狗一般。 秦锐士上前将其拖了下去,然后登记姓名、相貌,并又从前排之中选取了二十人出来。 这二十人再也没有丝毫排在前方的出众感,只有有些抱怨自己为什么不站的后面一点。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时间匆匆,哀嚎不断,朝阳缓缓升空到了最高处,又缓缓落下。 足足一百五十组,其中最高者不过登上第九阶阶梯。 而八阶之上只有三人。 七阶之上,不过十五人。 比之那九十九阶的天梯简直是微不足道。 整个考场就如同人间地狱一般,一个个蜷曲而抽搐的人在石阶之上蠕动着。 就连范增也不禁有些心有戚戚。 那石阶之上就像是人间地狱一般。 他不禁转头看向了身侧的玄都,深秋的风吹动着玄都打满了补丁的衣衫,可他的神色没有丝毫的波澜,唯有眼眸深处不时闪过一丝向往。 范增心中不由的闪过一个年头:他不仅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是心中充满了期盼。 不行,玄都既然没有畏惧,他也不该怕。 “下一组!” 随着九位鬼石像缓缓开口,秦锐士动了起来,将人群分为了两部分,应考者和候考者。 范增、玄都与其余十八人被纳入了这一组范围之中。 随着众人被放入了考场其中,在其余人还在打量的时候,玄都与范增没有丝毫的犹豫,两人从人群脱离出来直接踏上了石阶。 在踏上了第一阶石阶之上后,范增身形轻轻一晃抽搐了一下,可没有倒下,依旧坚挺的站在原地。 “此子了不得。” 第一步仅仅是轻轻摇晃,这是至少五层之上的人才有的表现。 而还不等众人称赞,那稍稍慢了范增一步玄都连身子都没有晃动,便已经跨上了第二阶梯。 紧接着便是第三阶梯、第四阶梯…… 就像是这真的是最最简单的上楼梯一般。 但是,这是吗? 如果是,那些在楼梯之上滚的一身灰的人怎么算? “梦矣?实乎?” “为何他如此之轻松?” 围观的众人忍不住的惊叹,人之强弱永远是在对比之中体现出来的。 玄都一连上了八阶才微微停顿。 而这已经是众人的最高成绩了。 在他的身后,范增已然登上了第四阶梯,而剩余人则是远远落在身后,就好像是有些人生下来真的是为了凑数的。 自李春秋的视野望下去,玄都和范增将众人完全甩在了身后。 沐浴着夕阳的余晖,两人在朝着他的方向望来。 石阶皆被映照成了金色,像是一个时代的开路人,朝着远方踏步而来。 第九十三章 敢问仙人 在范增踏上那通天的石阶的那一刻,只觉得整个世界昏暗了下来,举目望去。 四方天地只有无尽的黑暗与自己的脚下的沧桑道路。 还没有等范增反应过来,一道黑暗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前。 阴冷、诡异。 似乎用什么言语形容它都是苍白的。 尽管范增无法看清他黑暗的脸颊,可他能够确定眼前的人在看着他。 那人似乎对他笑了一下,邪异到了极致。 让范增忍不住的恐惧,像是那恐惧就像是从他的心底长出来一般。 明明他并不觉得恐惧,可恐惧就像是扎根在他的身上一般,无法丢弃。 就在范增陷入思考的刹那,黑影一瞬间便到了他的身前,漆黑双手狠狠的插入了他的胸膛。 一刹那,范增似乎感觉到手指在自己的内脏之中蠕动的感觉。 那是足以让人静声的疼痛。 下一秒,那双手直接剖开了他的胸膛。 范增似乎感到了自己的心肝缓缓顺着自己的肚皮滑落。 那种被分尸的感觉笼罩了他的身体。 黑影的身影很快,从出现到消失不过是刹那之间, 可在那不可用语言形容的剧痛之下,范增失声了。 而这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范增面前。 依旧是破旧的贴满了补丁的衣衫,带着别样的简单与干净,那发髻用一只像是自己削成的树枝。 是玄都! 范增立刻意识到了。 这时,玄都看了范增一眼,那满身的鲜血,如同开膛破肚一般景色似乎丝毫没有惊吓到他。 “都是幻相!” 他只是短短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便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在玄都迈步的刹那之间,在他身边又一道黑影出现,相比于范增身前的黑影,它更加的阴暗邪魅,似乎所有的负面都集结于一身。 看到它,就如同见证了永夜的黑暗。 可玄都就像是没有看到它一般,任凭黑影的双手插入自己的胸口,鲜血喷涌。 他的脚步仍旧没有丝毫的停留。 “一切皆是虚幻,庄周梦蝶,蝶梦庄周,谁真谁假?” 玄都语气嘶哑之中带着平淡,然后他头也不回的带着那双手剖开他胸膛的黑影走上了下一个台阶,就像是那黑影根本不存在一样。 下一个台阶,再次有一道更加阴寒的黑影出现,它双手狠狠的插入了玄都的脖颈,鲜血如同喷涌的泉水。 可玄都连脚下的步调也丝毫的没有变化。 他就这样拖着每一个台子之上黑影朝着高处走去。 无所畏惧,无所停顿。 范增看着离去的玄都的身影,步子也迈动了起来。 我是范增! 我不可以输! 范增跟着玄都的步子缓缓迈上了第二阶。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追逐着他默认为对手的玄都。 可却还是难以接近玄都。 虽然被玄都告诉了那是虚幻,可那疼痛完全是真是存在的。 范增想不通玄都为什么可以无视这般的痛楚。 不过片刻,玄都便已经走到了第八阶梯,就在此刻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下一个刹那,他缓步走上了第九阶阶梯,此时在玄都的身上足足爬着九只黑影,那望不见底的幽寂黑暗之中,已然是皑皑白骨。 所有的鲜血与骨肉全被撕开,只是青青的白骨。 玄都的双目在第八阶石梯上已然不知去了何处。 可那空洞的双目依旧望着远处的尽头。 像是注视着永恒的追求。 不曾动摇分毫。 在玄都走到第九阶石梯尽头的时候,九道黑影从他身上缓缓散去,只留下了一个白骨躯壳。 玄都彻底地失去了五感,可他仍旧艰难的朝着远处走去。 迈上了第十层,玄都身形瞬间恢复,可五感仍旧缺失。 而整个台阶之上空气似乎瞬间化为了滚烫的油,油包裹着玄都从内到外的似乎要将其彻底的煮熟。 而此时,范增也已经爬到了第六层,他浑身颤抖着。 差距就这么大吗? 范增有些绝望,但他还是随着那道身影不停朝着石阶之上爬去。 在外人眼中可没有人看到那森然白骨,他们只是看到了众人在石阶之上痛苦的身形不断的摇摆。 玄都在众人眼光之中登上了十五层之后,才缓缓的慢了下来。 “那个穿着破烂的已经到第十五层了。” “他到底是谁,有人知道吗?” “好像是周天子治下的一个疯子,整日去名川大山之中求道。” “叫什么有人知道吗?” “好像叫玄都!” 有人思前想去道出了这么个名字。 如果不是今日,估计没有人会响起这么一个姓名。 “那个跟在玄都身后的男子又是谁?他也已经到了第八层了。” “那是范增,居鄛人,好出奇计,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据说他试卷也答的相当厉害。” “昨日之中范增曾与一位衣着褴褛的男子夸下海口,说两人太阴学宫之中相见。” “不会是上面两人吧!” 众人议论纷纷。 要真的是上面那二人,当真是凤凰不与雀鸟同居。 人声之中,盘坐在通天石梯之上的李春秋则是缓缓睁开了双眼,看着那一身的破旧的男子。 玄都?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啊! 传言太上老君有一弟子为玄都大法师。 这有意思了。 李春秋的嘴角扬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天梯之巅,高山两侧的风不断的交换着,吹动着白虎的毛发与李春秋的衣衫。 白虎淡然的舔着他自己的爪子,偶尔看看眼角下的众生。 果然,只有这个位置才配的上我万兽之王的身份。 明天带儿子来看看风景。 一旁的李春秋已然闭目养神。 该来的总会来,作为高居于上的龙门。 他静静的看着便好。 而此时,玄都已然是双膝跪地,他现在已经到了第三十阶石梯,这是寒彻骨髓的寒冷。 他知道他已经到不了极致了。 于是,他抬起了自己的头颅遥望着那极致的身影。 “敢问仙人!” “世人真有人可走完此通天石阶?” 通天石阶之巅,李春秋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淡淡的道出两个字。 “未有!” 没有吗? 玄都看着那无尽一般的阶梯,有些出神。 “但太阴学宫之所以存在,便是为了日后诸夏之人有踏上它的一天。”、 极巅处,一道声音缓缓顺着阶梯传下。 “玄都明白了!” 一身破烂的玄都躬身一拜,然后缓缓从三十阶走了下去,到第十五层的时候,他单手将范增提起。 然后继续朝着下面走下去。 在玄都走下石阶之上后,李春秋大袖一挥,摊在石阶之上的众人全被扫下。 秦锐士熟练的将其拖下,画像、注名。 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像是锤炼了千百遍一般。 在秦锐士的身侧,玄都朝着李春秋缓缓一拜,然后将范增再次扛起,走到一边登记去了。 而下一波人立刻填了上来。 无论如何,今日,范增和玄都这个名字必然轰动天下。 第九十四章 道家苗子 人群攘攘,来去归兮。 流水滔滔,暮暮朝朝。 几天的时间不过弹指之间便匆匆流去。 很快,毅力之考的考生便已经到了最后一批。 可除了范增和玄都的之外,其余的众人最高者仍旧保持着第九阶的成绩。 “太难了。” 通天石阶之下,秦锐士的列阵之外,有登上过阶梯的六国贵族不由得感叹道。 只有走上过石阶的人才懂得那种痛苦与绝望,所有的痛苦都在石阶上面放大到了极致,所处的感觉似乎扎根在你的灵魂深处。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有何等坚如铁石的意志才能扛过去。 “昨日,我曾认为我真的会死在上面。” 有人望着通天石阶,眼眸之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谁不是如此呢?” “那些五阶之上的人,简直恐怖。” “那又如何?上面都被玄都压的死死的。” “终究是无人可以比之玄都。” 众人的话题不由的偏到了玄都身上,叹息道。 这几日之中,在整个咸阳城之中,聊到话题最多的便是玄都。 人们总是对这种堪称“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故事,带着崇敬与憧憬。 通天石阶三十阶,将第二名甩了一倍,将第三名甩了三倍有余。 当真是天纵妖孽。 “吾等雏鸟如何比之鲲鹏?” 相比于玄都,众人只能道一声为之奈何。 差一步还有追逐的念想,差的多了便只剩下仰望的神态了。 而玄都此人已经差他们太远了。 “不过那范增虽然差于玄都,亦是不凡。” 有人想起了那位被玄都背下来的范增。 “龙凤不与鱼虾戏,鲲鹏不与雀鸟同飞,九万里之志,所交皆是同辈之人。” “那范增与玄都熟识,自然不差。” 人总是热衷于传奇的诞生。 玄都对于众人来说,现在便是一个传说。 太阴学宫的夫子也是传说,那位仙人更是不敢瞻仰的传说。 唯一的差距便是,前者可以触摸,后者如同缥缈。 “终归是要结束了,不知道下一考是勇气,还是智力。” 石阶之上,再次倒下了一批人。 他们躺在石阶之上抽搐着,最终被李春秋一袖袍全部扫落。 代表着毅力之考到了最后的黄昏。 可在最后一组被扫下之后,众人却发现,秦锐士开始有序的列队上前。 “这是要做什么?” “娃娃们,看好吾等男儿是如何过这毅力之考。” 一身材魁梧的秦锐士瞥了一眼众人,大笑的走到了阶梯之前。 论毅力,老秦人不怵任何人,而秦锐士皆是老秦人的精英。 阵列于通天石阶之上的二十秦锐士就像是冲锋一般,没有丝毫的试探,用足了自己后一点力气朝着上面冲了过去。 蒙武站在秦锐士捏着马鞭朝着众秦兵吼道: “记住,全部秦锐士后一千名全部加练。” “诺!” 应者如潮,像是潮水掀动。 在下面的六国之人与秦国民众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那些秦锐士就像是决死冲锋一般,疯了一般的朝着石阶之上冲上。 一瞬间二十人便全部到了第五阶。 秦锐士之中开始有人倒下,但是还是有人继续朝着上面冲去。 “第八阶!” 围观的六国之人已经看出了上面之人已然没有了气力继续朝着上面冲去。 可是他还是硬生生靠着惯性冲上了第九阶。 围观之人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二十人没有第六阶之下的,最高者甚至平了众考生之中除了范增与玄都两个变态的最高记录。 “早先便曾听闻秦锐士不可挡。” “此简直骇人听闻。” 六国贵族忍不住惊道。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懂得六国为何畏秦如虎狼。 秦锐士着实吓到众人。 而高坐山巅的李春秋依旧不波澜不惊,他大袖一挥,石阶之上众人落下,无数秦兵上前将众人扛下。 下一刻,另二十秦锐士便已然备好了队伍。 “冲!” 依旧是没有丝毫的试探,二十人便是直接拿着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上面超了过去。 这次更加恐怖,有一人几乎要冲上第十阶。 看着秦锐士完全是以决死之心来冲刺,东胡、月氏、匈奴三族来打探消息的人看的心惊胆寒。 强秦,日后还是少招惹好。 这个实在是有点凶啊。 目前草原之上已经够乱了,可不能再招惹了。 中原,还是燕国好欺负。 世界上的秦锐士已依旧是前赴后继朝着通天石阶之上冲去。 滔滔之势,一往而无前。 ……………………………… ……………………………… 太阴学宫,琅嬛宫之内,大气之中带着一丝极致学术的气息。 其实也没有什么错误,自从禹皇分以九州之后,诸子百家本就是这里第一批开始玩弄学术的人。 批改完最后一卷算经试卷,黄石缓缓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从铜箱之中取出一部分茶叶,有样学样的泡起来了茶水。 淡淡的清香萦绕着整个琅嬛宫之中,黄石轻轻地从精致的茶壶之中倒出了一杯清水。 “享受啊!” 像他这样的几乎不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的人,也几乎已经沉迷于这里的生活。 肴池宫美味绝伦,琅嬛宫书卷如山,招摇宫寝如仙境。 “当真是享受!” “就你闲着,老夫这里还有一车地理卷,来帮我。” 一旁的公孙龙忙的手中都放不下来书卷,看到黄石的悠然,气的吹胡子瞪眼。 “等着,容我喝口茶。” “刚刚判出一奇才,此时再喝口茶,惬意。” 黄石依靠在做工精良的木椅之上,轻轻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奇才?” “有多奇?” “算经最后一道他差一点就作出了。” “莫非是玄都?” 公孙龙顿了顿猜测道。 “你知道这名字?” “地理卷,目前他是最高,后面的超过他的希望不大。” “那写出的感觉像是他把所有的名山大川走了一遍一般。” 公孙龙对于这一试卷的印象很深。 “玄都?” “日前我曾闻太阴学宫之中有人说,仙人于西方一处山脉立通天石阶九十九阶考量世人,其中便是一名为玄都的人夺得头筹,莫非也是他?” “八九不离十。” 公孙龙回道。 黄石来了兴趣,他坐直身子,看着一旁的荀况道: “荀况,有兴趣不?” “老夫徒弟都教不过来,没空!” 荀况一手端着自己的袖摆,一手笔走如游龙。 “况且,他志不在此。” “哦?” 黄石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砸吧砸吧嘴。 这茶当真是一个好东西。 “看看这个!” 荀况随手放在桌角的一卷书卷递给了黄石。 黄石站起身来,将书卷接过。 “志卷?” 昔日出卷有三十六卷,然三十六卷有一卷要求众人必填,便是志卷。 人生在世,不言志者,庸俗如塞外荒草。 黄石缓缓将手中的试卷打开,重新找了一个惬意的姿势躺在了椅子上。 打开试卷,铺面而来的是一种像是田野长风一般的文风。 自然悠闲,逍遥自在。 “玄都?这是我道家的苗子啊!” 第九十五章 知所不知 咸阳驿站之外满是驻扎的帐篷,除了居住在咸阳城之中的考生外,所有的考生都在这里。 这里杂乱、拥挤、嘈杂。 没有丝毫学习的氛围。 在驿站用餐的地方,玄都依旧是一身似乎永远的也不会变化的补丁长衫,而范增则是一身黑色的丝质长衫。 玄都与范增坐落在驿站桌案最中间。 而四周坐满了六国的考生,他们的目光不停的在玄都与范增的身上划过。 自从那日玄都把他从通天石阶上背下来后,他和玄都便成了咸阳众人的目光焦点。 仅仅是用餐之前片刻的时间,就已经有十余人上前搭讪,也就是现在开始用餐才有片刻的停顿。 饭桌之侧,玄都不紧不慢的吃着碗中的粟,似乎众人的目光他全然的无视。 而范增的目光则是看着眼前的玄都。 通天石阶真的让他很受挫。 他又输了。 再一次的输给同一个人。 绝望的差距,真是给人沉重的打击。 “玄都,你有败过吗?” 范增夹了一筷子粟放入口中,轻声问道。 玄都手中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需要与人相争。” “我本以为我这一生,不会需要与人相争,直到太阴学宫出现。” 范增自嘲着笑了笑,或许有些人天生就是不会败的,因为他的心中完全没有输赢之念。 “你来太阴学宫是为了求仙?” 范增像是随意间的一问。 太阴学宫除了那足以让人封侯拜将的典藏书籍与百家大师之外,便是这最动人心。 长生不老,谁可以抵御这般的诱惑? “我这一生都是为了求仙。” 玄都将碗中最后的粟粒食尽,饮了一口清水。 “我曾游离诸夏名山,入仙山圣地求仙,所以太阴学宫我来了。” “为了那长生不死?” 范增抬头看着玄都,玄都笑了笑。 “为了知所不知。” “知所不知?” 范增在口中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其实与其说我是求仙,不如说是求道。” 玄都将自己碗中的清水再次斟满。 “范增,你听过老聃少年求道之事吗?” “愿闻其详!” 范增放下手中的碗筷,正起身来。 与之同时正起身来的还有六国的考生们。 “昔年,老聃少时曾学于一位大师商荣,大师商容通天文地理,博古今礼仪,深受老聃一家敬重。” “可老聃遇事皆求甚解,不得甚解便夜不能寐。” “他曾问大师商荣,天之极致为何?神之造化为何?神何以不听命于君?君不治世,神何以不自治?商荣大师语塞竟不能答,只好托词于‘先师未传,古籍未载,愚师不敢妄言。’” “可老聃之问日多矣,此种托词已然不能搪塞老聃,商荣便越发觉得自己已然不可为老聃之师,遂举荐老道入周。” “直至老聃入周,拜见博士,入太学,天文、地理、人伦,无所不学,诗书易历礼乐无所不览,文物、典章、史书无所不习,三年而大有长进。” “博士又荐其入守藏室为吏。守藏室是周朝典籍收藏之所,集天下之文,收天下之书,汗牛充栋,无所不有。老聃处其中,如蛟龙游入大海,海阔凭龙跃;如雄鹰展翅蓝天,天高任鸟飞。老聃如饥似渴,博览泛观,渐臻佳境,通礼乐之源,明道德之旨,三年后又迁任守藏室史,名闻遐迩,声播海内。” “玄都,你究竟想说什么?” 范增皱了皱眉。 周围众人同样疑惑不解。 这故事与求仙有什么关系? 玄都轻轻饮尽了碗中清水,轻声道: “我非是求所谓长生,长生无益,千年万年又有何区别?” “吾乃求道,凡俗世之法,天地之道,我心中皆求知若渴。” “而太阴学宫之中便有我所求。” 说到这里,玄都沾着洒落到桌面之上的清水,写出了一个“仙”字。 “仙人之贵从不在长生,而在那无穷无尽之知识。” “仙人为仙,不过知人之所不知罢了。” “其实是否长生并不重要,这世间如无所可求,生死又有何意义?” “我想当年老聃先生便是如此所思吧。” 玄都的声音很淡,一如往日。 一时间,驿站之中一片沉默。 范增缓缓的呼出一口气,眼神之中满是复杂看着玄都。 “你心中只有道?” “并不是只有道,只是只有道能使我甘之如饴。” “只有道能够甘之如饴?” “如此吗?” 范增终于知道他与玄都差距有这么大了。 玄都爱的是那无尽的知识,而他爱的是知识带来了声名权势。 落座的玄都伸出手再次将“仙”字缓缓擦去,重新写了个“道”字。 “道便是仙。” 桌面只留了一个“道”字。 范增嘴角泛着意思苦涩的笑容。 “那你在等什么?” 玄都在等人,不然以他的性格只会在房屋之内用餐。 “六国王室之人?还是秦王室?” 玄都笑了笑,他确实在等人。 “等一个可以让我了解仙人的人。” “可以了解仙人的人?” 范增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而此时,在驿站之外忽然传来了嘈杂声与马匹的嘶鸣声。 范增抬头看了看玄都。 “你等的人到了。” “那走吧!” “好!” 两人缓缓起身,朝着驿站之外走去。 出了驿站之后,范增只见三十余秦兵阵列两侧,有一军侯上前,拱手道:“奉秦之公子子楚命,驿站之中杂乱不堪,请玄都、范增二位入公子府暂居。” 玄都笑了笑,与范增一起走上了车乘之上。 在六国众人的目送之下,长天之下,车乘随着秦兵渐行渐远。 有人望着远处的车乘远去,忍不住的叹息道:“同人不同命啊!” 同是太阴学宫的考生,他们要在一万余人拥挤的驿站之中度日,可有人入秦不过数日,便有公子车乘相邀入府。 “有人生而为王,有落草为寇,天地之间,众生何有平等之说。” “鲲鹏不与燕雀同巢罢了。” 第九十六章 天下人不配 “所以你来这里便是为了找我?” 时间不知不觉的便已经入夜,公子府邸的内室之中,有四人两两相对而坐。 一身黑衣龙纹的赵政看着眼前的两人轻轻笑道。 在他的对面,玄都与范增并身而立,身子立的笔直。 范增的并没有表现出来丝毫的傲气,眼前的众人除了那位仅仅四岁的成蟜之外,眼前的两人无论是才智还是身份,他都没有丝毫自傲的理由。 玄都闻声点了点头,道: “对,因为只有仙人的弟子才最了解仙人。” “世人没有人不好奇仙人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想了解我师尊?” 赵政缓缓抬起头来,如同一只潜龙抬起了龙首,他的双目直直的看着眼前的玄都。 屋内一时间静默。 只留下四岁小成蟜拿着和他手比例十分不协调的毛笔,在白纸之上勾画。 自从白纸被秦之工匠做出后,整个咸阳城之中的贵族皆以纸书写为荣,一时间竟然隐隐有着咸阳纸贵之说。 在纯白的宣纸之上,小成蟜歪歪扭扭写出来一个代表着自己兄长的“政”字,然后在“政”字的旁边又写出了一个代表着自己的“蟜”字。 书房之中寂静的气氛,被小成蟜拿起了镇纸的一刹那的“沙沙”声打破了。 小成蟜发出声音之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兄长。 赵政看着自己弟弟一副生怕惹自己不高兴的眼神,心中一软,他轻轻揉了揉成蟜的脑袋道: “小蟜儿,有进步。” “真的吗?兄长!” 成蟜瞪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兄长,两个酒窝不自觉的凹陷下去,露出喜悦的笑容。 “自然!” 赵政将写过的宣纸取下,又为成蟜换了一张白纸。 范增看着眼前一副兄弟融融的一幕,不由地道: “天家多是无情地,可王孙却不同啊!” 赵政站起身来握住成蟜的小手,在白纸之上再次写了起来,来帮助成蟜熟悉写字的感觉。 “我很感激师尊与父亲,因为我知道我今日所有,一半是因为我的父亲,一半是因为我的师傅。” “他们一个为天下最强诸侯国的公子,一个为傲视众生的仙人。” “因为他们,我有了今日的优渥。” 赵政说到这里顿了顿,松开了成蟜的小手,对着他说道:“小蟜儿,记住这种写字的感觉,明白了吗?” “嗯嗯!” 小家伙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先练字,兄长跟他们说些话。” “嗯!” 小成蟜显得很乖,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赵政站起身来,看了玄都与范增一眼。 “两位请吧!” 三人缓缓走出了内室,走入了庭院中。 赵政一身黑衣,行如龙虎,虽然他因为年少矮上两人一筹,气势上却完全压住两人。 庭院之中,明月别样的圆润,众星隐匿了身形。 赵政走在两人身前,走入庭院之后,他缓缓停下来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玄都二人。 “我不会告诉你二人,师尊是何种人。” “莫怪政狂妄,政在此小看天下人一句:天下人不配见我师。” “师尊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二人若是能够进入太阴学宫之中,自然便知,若是进入不了,知道也无用。” 赵政的言语之中虽然不曾说明,可语气已然很明显了。 他不认为二人有资格知道他师尊的为人,哪怕天下人也没有资格知道。 “是我等冒失了!” 范增连忙拱手一拜,然后轻轻的拉了拉玄都的衣袖。 可玄都却不为所动。 “王孙,我还有一问。” 赵政轻轻抬起头,借着月光的清辉看着眼前的人。 月光将玄都的脸颊投出明暗阴影,在阴影凹陷处一双澄澈如湖水的眼眸显示出来。 “你这种人为何如此之多疑问?” 赵政皱了皱看着玄都。 “因为我生来所求不过道矣。” 赵政仔细的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玄都。 “问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玄都闻言一拜,道: “传言之中太阴学宫之中有无尽大道?” “我还以为你想问什么。” 赵政笑了笑。 “天地之间,大道无尽,可经卷是有穷的。” “不过太阴学宫之中的书卷,你人生若是真的只有百年,怕是不够用。” 话已至此,已经溢于言表,太阴学宫之中却是有着近乎无尽之书籍典藏。 “太阴学宫之中真有长生之法?” 范增低声问道。 “你这是第二个问题。” 赵政瞪了一眼范增。 范增低首。 赵政负手而立,笑道: “世人不皆是为了长生法来的吗?” “我师尊可没有心情骗一群凡夫俗子。” “他求的是诸夏一统,声威宇内,人人如龙之世,你们如何能懂?” 说到这里赵政自己笑了,似乎觉得自己说多了。 他转身看着两人道: “明日,便是第二考,祝两位能够有傲人之成绩。” “我可以告诉二位,这次考试的名次很重要,无论是四次考试哪一次都很重要。” “都很重要?” 赵政并没有回答范增的问题,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口中淡淡道出四字: “两位,不送!” “谢,秦王孙!” 玄都缓缓一拜,然后转身走去。 而范增一拜之后,看了一眼道:“王孙无怪,他这人确实有些不通礼仪。” 赵政笑着看着玄都离去的身影。 “他很独特!” “让我想起一人。” “琅嬛宫宫主老聃先生,他们本质上是一类人,不过老聃比之他更加超脱,他感觉上太年轻了。” 太年轻? 范增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两个您的岁数加起来,还没有我们一个人大。 “那范增告退了。” “下去吧!” “希望下一次见你们是在太阴学宫之中。” 赵政轻轻摆了摆手。 在两人消失在院落之中,他才看着漫天星辰道: “明日又是一考,每一考都离师尊所言的大世进了一步。” 话语落下,他转身朝着内室书房之中走去。 “小成蟜,再小十年,你也要入太阴学宫了,兄长在那等着你。” 第九十七章 爹? 太阴学宫东宫门前,数不清的考生身着各色的长衫,在秦锐士的整理下快速的排列成队。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一万余人不过片刻便排好了队伍,只是由于上一次的前排的教训,众人都争着中后排的位置。 可没有前排,哪里来的后排。 被众人弄的心烦的秦锐士,直接手动排位了众人。 排在最前方的韩国贵族华舵眉目沮丧,他本来想排在中游,但是没有想到因为在秦锐士来为众人排队时后退的不够快被拉入了最前排。 你们怎么比我还怂呢? 他欲哭无泪的望了一眼身后的众人。 却看到一位熟悉的身影,蓝色的补丁长衫,永远淡然的面容。 “你……你是玄都?” 华舵指着眼前的人惊道。 “如果没有第二人名字叫这个的话,我是。” 玄都轻轻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道。 就如同春日之中无风的潭水,不起丝毫波澜。 “你真是那个一考三十阶还有余力的妖孽?” 华舵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面上满是惊喜。 玄都摇了摇头。 “玄都只是个平常人罢了。” 华舵惊异的眼神快速移到了玄都身旁的范增身上打量了一下,然后指着范增道: “那这位就是那个被你扛下来的范增?” 还没等范增开口,他猛然一拜。 “两位,我乃韩国姬姓华氏,华舵。” “没想到有你们和我并列。” “今日就算是被淘汰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你话太多了。” 范增闻言面部僵了僵,冷冷看了一眼华舵道。 什么叫被扛下来的范增? 我范增也上了十五阶,虽不敢言冠绝世人,但是当世豪杰。 你怎么就注意到我被扛下来了? 这种重要吗? 如果不会说话,那就少说话。 他实在有点不喜眼前的人,太耍宝了。 华舵一愣,就在华舵刚刚要开口的瞬间,一声吼声响起在众人耳边。 “列队前进!” 这般的嘶吼不会是常人,只能是秦锐士将他们带去考试的地方。 华舵只好收起来了话音。 秦锐士很快带领着众人动了起来,队伍沿着渭水缓缓行进了一段路程之后,秦锐士带着众人绕进了一座山谷之中。 不同于一般山脉的葱葱茏茏,这里就像是被一只大手在大地之上挖出了一个天坑。 在山谷之中到处都是破碎的山石,不见丝毫翠绿之色。 孤寂而荒凉。 这是曾经九石人建造太阴学宫的取石之地,他们在大地之上直接开了一道巨大峡谷,而李春秋就取地而作试炼之地。 在众人继续前行了一段时间后,只见十余个巨大的石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其通天而起,将整个峡谷之中割出阴暗明晴。 “好高!” 众人望着那距离谷底数十丈的石柱不由得惊道。 “又是石柱,我有不好的预感。” 华舵呆呆的望着身侧的石柱,石柱之上刻印着一道道不可辨认的蚀刻,其闪着淡淡的蓝光。 与太阴学宫的蓝色如出一辙,彰显出莫名的玄妙非常。 “你话如果少一些,预感会好的多。” 站在华舵身侧的范增冷冷道。 “不一定哦,据说言语可以赶走霉运。” 华舵双手叉腰道。 范增摇了摇头,不再去看他。 这就是一个二货! 石柱边沿有着可以行走上去的栈道,很明显众人到时候就要从这里上去。 在一个个冲天而起的石柱尽头,有一更加高大的石柱远超其余的石柱,在石柱的边缘众人再次看到了熟悉的白衣与白虎。 “也不知道那么大的老虎是如何上去的?” 华舵望着远处仙人的身影道。 “莫不是仙人抱上去的?” 范增与玄都同时面色一僵,范增再次打量了一眼华舵。 到底是何方神圣可以生出如此之人? 望着下面涌动的人流,嘈杂的人声,李春秋反手伸出一只手食指猛然一弹。 虚空之中像是有着一大鼓被敲响。 “咚!” 声音顺着李春秋弹指的方向,如同水波一般四散而去。 石柱之下,嘈杂的众人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军鼓压在了眉心,然后有一壮汉持着鼓槌猛然敲下。 “咚!” 谷底众人只觉得眼前猛然一黑,似乎四识五感全部离去,人群之中哗哗倒了一大片,半天才缓过神来。 一瞬间,整个峡谷之中,只余风声。 李春秋轻轻看了一眼众人,如同雷霆一般的声音炸响在众人耳畔。 “二考为勇气,在石柱之上呆的时间长者为胜。” “至于石柱上有着何等奥妙,自己摸索吧!” 华舵揉着自己的眉心,嘟囔道: “石柱,又是这种完全不知道干什么的东西。” 范增抬起头看着那无尽的石柱,这次那个家伙真的是说对了一句,又是未知啊! 林立的秦锐士将众人缓缓分割出来,而范增、玄都与华舵正是第一批人。 范增与玄都在秦锐士让开了道路后,相视一眼。 “这次我会努力胜了你!” “希望你能胜了我!” 玄都轻轻的笑着。 “看什么?一人一石柱,自己上!” 一边的秦锐士看了一眼众人喝道。 玄都和范增相视一笑,然后一人走向一石柱攀登起来。 淡蓝色光辉闪动的石柱上栈道十分的牢固,如同生根了一般。 可两道扎入石柱的木桩之间仍旧有着巨大的空隙,范增虽然不是身体羸弱,可这般却是慢了玄都些许。 但所有的都没有料到的是,第一个登顶的不是玄都,与不是范增,反而是华舵。 踩在木桩之上的华舵就像是灵猴一般,落步如飞。 不过刹那便已然登顶。 “早死晚死都要死来吧!” 华舵登上了石柱之顶上后,像是畏惧一般将双手挡在眼前嘶吼道。 “这二货!” 范增冷笑道。 众考生的目光注视着上面华舵的身影,这石柱到底有着何等玄机,就要看这人了。 华舵站立的石柱之上,在华舵立身的刹那,忽然闪耀出无尽的蓝光,像是有着什么莫名的阵势被触碰一般。 在华舵的身前,蓝光闪耀,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爹?” 华舵惊呼道。 爹? 在石柱之下的众人不能窥探上面的面貌,他们只能根据众人的声音来判断他见到了什么。 但是这声“爹”是何意? 那人究竟看到了什么。 都吓得叫爹了? 第九十八章 原来 这一声“爹”,不仅是让下面的众人一脸错愕,丝毫摸不着头脑。 就连石柱之上的李春秋都微微一愣。 在峡谷之中,十五个石柱之上篆刻的阵纹是大无畏阵。 大无畏阵是李春秋掌握的第一世界之中奇门六合门的奇门之阵。 此阵法,阵法问心,相由心生,大无畏阵之中,所有入阵之人都会看到自己的最恐惧的事物。 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可这少年面前居然出现的是他爹? 也就是说这个叫做华舵的少年,最怕的是他的爹。 这真是够奇葩的了。 李春秋的轻轻的摇了摇头。 世间之大,果真无奇不有。 “爹?你是我爹!” 出现在华舵面前的是一位身着紫袍的男子,他面方相圆,整个人看上去气度不凡。 可下一瞬间他做出的事情却让人大跌眼镜,那紫袍男子俯身脱下了自己的貂皮长靴,一巴掌将华舵打倒,然后抡起貂皮长靴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 “我给你怎么说的?” “是不是让你务必用心赶考,你上两场考的是什么东西?” 华舵被抽到抱头痛哭,蹲在地下瑟瑟发抖。 这时,还差一步就要登上石柱的赵离愣了愣,然后咽了口口水。 不会他上去也会遇见自己的父亲吧? 这究竟是什么石柱? 见爹石柱? 虽然看样子是父亲的幻象,可是他要是在上面揍了自己的父亲,怕是不日这消息便会传遍天下。 最重要的是他父亲也会知道。 这……打不得啊。 难道要上去挨揍? 赵离再次咽了口口水。 仙人就是会折磨人。 赵离深深吸了口气,在做好了接受来自父亲毒打的心理准备之后,赵离才缓缓走上了石柱。 他脚下的石柱震颤起来,无尽的蓝光在他的身前交织起来,最终在赵离身前的轰然散开,只剩下一道巨大无比的身形。 “嘶!” 一条斑斓的巨蟒吐着信子,一双复眼紧紧的盯着赵离。 一瞬间,赵离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少时曾经被蛇咬过,自此蛇一直是他梦魇,驱之不散。 “如此,还不如父亲。” 赵离额头之上一滴汗水落了下来。 “为什么是………蛇?” “我……讨厌……蛇!” 就在赵离吓得几乎不能动弹的时候,范增已然快登上了石柱之顶。 范增缓缓的放慢了自己的脚步,观察着两侧石台之上赵离与华舵,思考了片刻之后,范增用余光轻轻扫了一眼那位俯视众人的春秋仙人,呢喃自语道: “这应该是自己所最畏惧的事物吗?” 范增笑了。 “有趣啊!” “那么玄都,你会畏惧什么?” 范增朝着那一身蓝色补丁长衫望了过去。 玄都这种人会怕吗? 范增忽然间很好奇这个答案的谜底。 远处,玄都的步子总是不紧不慢,每一步都似乎是丈量过一般,他缓缓踏过一个又一个木桩,朝着那石柱的顶峰走去。 玄都的双目轻轻滑过了正在被父亲毒打的华舵和被巨蟒缠绕着的赵离,然后没有丝毫停留的跨上了石柱。 他轻轻的笑了笑。 “玄都,也想知道自己怕什么!” 在玄都迈上石柱的一瞬间,他脚下的石柱闪烁起来,无尽的蓝光缭绕着一切,它们纠结在一起,在蓝光之中像是有着无尽的变换。 可足足半晌,蓝光却没有丝毫散去的痕迹,玄都淡淡的看着眼前的蓝光,像是在看着一件瑰宝。 “还可以不出现吗?” “究竟是玄都不存在畏惧的事物,还是玄都畏惧的事物需要太多的时间准备。” 注视着玄都的范增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看到玄都的幻象还没有出现后,范增皱了皱眉。 只好自己先大步跨上了石柱。 仙人可不会容许他踌躇不前。 在范增迈上石柱之上的一瞬间蓝光涌现,一道身影在其中凝聚,在蓝光消散之后,范增呆住了。 一身蓝色补丁长袍的“玄都”站立在他身前。 淡泊、无为,宁静如同春水。 “怎么?” “很惊讶?” 玄都淡淡的笑着,一如往常。 “你竟然是我最畏惧的吗?” 范增低头笑着,笑容之中满是苦涩。 这个答案真的是出乎意料。 “不,我不是。” “玄都”缓缓的摇了摇头。 “嗯?” 范增抬起头来似乎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玄都”轻轻的笑着。 “你………畏惧可以击败你的人。” “而我可以,并且毫不费力,尽管我不在乎,可我就是可以将你击败。” 范增呆了呆,他握紧了自己拳头,手上青筋暴起。 “所以你准备和我聊天?” 范增咬着牙道。 “玄都”笑了笑。 “不,抱歉了,我准备再次击败你。” “玄都”依旧是淡淡的笑着,一切都那么像真正的玄都。 “那真是不幸啊!” 范增双手紧紧握紧。 “你不幸什么?我才是不幸!” 赵离被自己身前的巨蟒追逐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一条长近十米,有成人脑袋粗细的蟒蛇,简直是要人命。 听闻到范增的哀叹,他忍不住的道。 你有什么可悲的? 不过一个看不顺眼的老朋友,最多毒打你一顿。 华舵不是默默地挨着自己的父亲爱毒打了吗? 我这可要将我生吞活剥! 一旁正在被毒打的华舵也看了一眼范增,他觉得赵离说的对。 华舵不敢还手,他怕被自己的父亲知道,那么今日的毒打怕死要变成真的了。 而此时其余人也逐渐的登上了石柱,道道蓝光闪现在一道道石柱之上。 猛虎、蜘蛛等等出现在应考的众人身前,甚至有一人出现的是一黑色的厉鬼。 相比于众人,玄都和范增太悠闲了。 下一秒,范增动手了。 他一拳打出狠狠的砸向了“玄都”,玄都轻轻的一侧身,轻轻一拳砸在了他的腹部。 范增轰然倒地。 “我说过,你赢不了我,尽管我不在意输赢,可是你赢不了。” “玄都”的声音很淡,他静静的看着范增,站在原地也不上前进攻。 而此时,真正的玄都身前的蓝光忽然之间大放异彩,无尽的流光散去。 玄都睁大了双眼,呆呆的看着自己眼前的事物。 “原来,我所畏惧的竟然是如此吗?” 第九十九章 恐惧与朋友 那纯粹的蓝色破碎,化为了四散的荧光。 在玄都身前出现的是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样的蓝色长衫,同样打满了一个个补丁。 唯一不同的是,玄都眼前之人已然是垂垂老矣,苍老而干瘪的皮肤已然攒聚在了一起,形成了沟壑万千。 他满头华发顺着两肩杂乱的搭了下来,如同很久都没有人整理了。 从眉目依稀的神情,玄都可以看出这便是老年的自己。 如此苍老,如此憔悴。 浑浊双目之中没有丝毫理智的亮光,只剩下迷离与无神。 嘴角流落的晶莹更是说明了老年的自己已然失去了神志。 四方之人或是挣扎、或是激斗,唯有玄都站在石柱上静静的注视着自己。 他直面着自己的畏惧,那深入灵魂深处的畏惧。 从上到下纤毫毕争的看着自己。 “生于天地,死于天地,此无悲也。” “所悲者,唯神志不能自已,大道不可自求,生不如死,此吾之所惧者。” 玄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与自己对话着,更像是剖开自己无形的伤疤,将其中的脓液挤出。 在他身边,不时有着人从石柱之上被形成的幻象击落翻出的惨叫声。 每当有人跌落,十五根石柱之上便有着蓝光闪现,将众人缓缓落到地面之上,而石柱之下的众人在秦锐士的督促下,便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攀爬。 而玄都的石柱是最寂静的,他端详着自己,右手轻轻从苍老的自己脸颊滑下。 那种如同干枯的树皮一般的触感,好像自己的面前真的存在这个人一般。 “玄都有惧。” 玄都将自己的手缓缓放下,垂在自己的身前,叹了口气。 “可世间的一切都是变化的。” “玄都本以为见到这般自己会是惶恐的。” “可见到的那一刻,忽然不惶恐了。” “神志不清的玄都其实已然死去,死去何足道,托体同山阿,如此有什么可悲的?” 玄都笑了笑。 “死并不可怕,生无意义才是最可怕的。” 他看了看身前的幻象,像是与自己的老朋友畅聊一般。 “我应该叫你什么,幻象吗?” “你迟疑如此之久,便也是知道,我所畏惧的是无形无相之事。” “所以我的恐惧,你显示不出,显示不出,只能出此下策,对吧?” 玄都似乎是在疑问,但更多是一种肯定。 “现在,这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这幻象散去吧!” 玄都轻轻的摇着自己的头颅,像是对着自己的心在说话。 相由心生。 玄都知道眼前的自己不过是自己心中幻化而成,心中的恐惧散去,自然也就没有了幻象。 随着玄都的声音响起,玄都身前的苍老的自己就像是听到了玄都的呼唤一般,他本来凝聚的身形,渐渐的虚幻起来。 一道道裂痕布满了苍老的玄都身上,然后瞬间破碎。 如同水月镜花被彻底扰乱。 坚硬的石柱之上,一时间只剩下了盘腿而坐的玄都。 像是一切都如同一场梦幻,不曾有过,不曾发生。 玄都缓缓用右手支起自己的身体,环顾四方。 在他身后,范增依然倒在“玄都”的身前,他每一次出手都会换来更恐怖的还击。 在范增身边,华舵则是还在被自己的老爹毒打着,他的惨叫依旧是中气十足,看来是再嚎叫一倍的时间也没有丝毫问题。 而其余人倒是已经换了一茬人。 此时,范增嘴角已经有了血迹,可他拳头依旧紧握着。 “玄都”静静的站在原地,他抬头望着远处的自己。 “你又一次输给了我。” 倒在石柱之上的范增侧了侧头,看着远处的玄都,苦涩的笑着。 玄都身前的幻象已经彻底消失了。 没有了幻象桎梏的他,怕是能够呆到天荒地老。 而自己,只要眼前虚假的“玄都”稍微用一点力气,他就会被从石台之上扔下。 “是,我又一次败了。” 范增低下了头,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败在玄都的手下了。 玄都就像是不可战胜一般。 “玄都”没有动手,他望着远处的自己,眼中带着羡慕的神情。 “真是羡慕他,还有很多的时间去求道,而我,你一离开就会彻底消散,像是从未存在一般。” 范增抬了抬头,呆了呆道: “你真的只是一个幻象?” 一个幻象真的会有如此之多的想法吗? “玄都”笑了,他将目光从自己的身上收回。 “我是幻象。” “但至少我存在的这一刻,我是真实存在的。” “范增,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想让你出局,那位华舵的父亲也是,不然你们二人不可能在石台之上呆这么久。” “但是让你们恐惧又是我们的宿命。” “所以,范增?” 幻化而来的玄都转过头来。 “你击败不了我,所以忘记你的恐惧这才是你唯一能赢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吗?” 范增似有所思,他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忘记? 哪有那般的简单,不过此时的玄都不应该是他的恐惧,而应该是朋友。 一个哪怕应该敌对也依然愿意善待自己的人,不应是恐惧。 “对,就是如此!” 站在范增身前的“玄都”与远处立身于空荡石柱之上的玄都同时开口道。 淡淡的声音在空中响动,带着一丝丝笑意。 那幻象的“玄都”缓缓消失,飘散在范增的眼前。 趴在石柱之上的范增有点迷茫,但随即他转头看向了玄都。 “玄都,你就连变成了幻象也依旧要说教我啊。” 范增笑了。 至少此时,他多了了一个朋友,少了一份恐惧。 在远处依旧在毒打华舵的华舵之父亲,手上不停,可嘴上却叹了口气。 “人家都懂这个道理,你这熊孩子如何就是不懂呢?” “爹,你还是接着打吧,我可以挨着,不疼!” “今天您下手比之前轻多了。” 华舵抬起头来,一脸天真道。 “我……” 华服紫衣男子神情越怒,一巴掌下去。 “爹,这下疼了。” 华舵呆了一下。 “疼?我打死你个不孝子。” 华舵的叫声越发凄惨。 而此时,李春秋如同石塑一般的神情忽然发生了变化。 在李春秋身后的白虎也惊起身来,一声长啸似有怒意。 一条斑斓的大蟒蛇顺着峡谷的四壁朝着峡谷之中爬了过来。 体长五丈有余的巨蟒,朝着这里前行了过来。 重要的不是这点,重要的是李春秋在巨蟒的身上感受到了灵气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又一只大白。 第一百章 妖 “妖吗?” 李春秋看着眼前斑斓的巨蟒,轻声自语。 而在他的身后,白虎已然怒目,他呲着牙,雄威依旧。 在跟着李春秋之前,白虎便是山林的霸主,它认为眼前的巨蟒是在对它的挑衅。 “看来在咸阳城为此世注入灵气的出口已经让世界上催生出具有的雏形的妖吗?” 李春秋伸出手轻轻压了压白虎的头颅,示意它安静。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身上莫名的威势渐渐升起。 “只是,你这妖似乎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李春秋神色冷峻,杀机凛然。 妖的身上有着灵气。 而灵气是一种很独特的气,它会随着携带者的经历变化,若是携带者暴虐无常往往带有很大的血腥之气,而不同种族之间气息也变化。 吃了人的妖身上的灵气会带着淡淡的亡魂的感觉。 “这种气息,看来没有少杀人啊!” 李春秋平淡的声音之中杀机凛然。 在石柱之上的众人更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巨蟒。 “这近忧未解,又添远虑,真是天不容我啊!” 有人看到巨蟒爬于身侧之后,仰天长叹道。 可峡谷之中的众人看不到因为角度的缘故是看不见巨蟒的,他们只是看见了李春秋缓缓站起。 然后淡淡的声音响起。 “妖孽者,当死!” 妖孽? 无论是秦锐士,还是考生纷纷抬头望天,在峡谷边沿有一道斑斓的身躯露出了一角。 “好像是一条巨蟒!” 考生之中有山中的猎户惊呼道。 山中有王为虎,有霸为熊,有龙为蟒。 蟒蛇比之熊虎更加可怕。 众人为之一震。 而此时巨蟒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它在远处的白虎与那白衣人身上发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摆动着身体想要离去,绕开了遮挡的岩石,这时巨蟒的身躯才显示了出来。 大。 太大了。 巨大的身体彰显出无与伦比的力量感,而按反射着金属光泽的鳞甲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挺戈!” 秦锐士的蒙武立刻下令,瞬间无数的长戈对着巨蟒举起。 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的巨蟒顺着山谷朝着低洼处席卷而来,在背后的威胁感之下,它没有对这些食物发动进攻。 只是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冲开了众人的阵势。 与巨蟒碰撞的秦锐士只觉得无尽力量顺着手中长戈涌来,下一瞬间便被扫飞出去。 但是也有壮士挺戈直接插入了巨蟒身体之中。 巨蟒也吃痛,它想不通明明人的武器对它多半无用,为什么这些人还能伤到它。 它也没有时间想这些问题,因为身后的危机感越发的深重。 似乎再不走就要死! 在生死危机之下,巨蟒管不得这些小伤小痛了。 它横行无忌,力求最快逃离这里。 众人被巨蟒冲的七零八落。 那磨盘大小的巨石,在巨蟒面前像是没有丝毫的重量一般,直接被撞起,然后轰然落下。 幸亏没有伤到众人。 山谷之中有着十六道拔地而起的石柱,唯有仙人驻足之处,可俯视众人。 李春秋站在石柱之上,手中轻轻掐起一剑诀。 恐怖的灵气在他身前聚集。 李春秋与所有自己传授的修道者不同,他有着无尽的灵气与石碑的加持。 而自他修道而来,从未感受到境界的制约,许多远超他本身境界的道法他都使之如臂。 此时的惊霄剑气本是三花得聚才能使用,但是李春秋用来信手拈来。 “一剑,斩你!” 李春秋的声音如同落在众人耳边,杀气肃杀,言语如锋。 自十六石柱最高峰处,一道淡蓝色的剑气呼啸而出。 霎时间便激射百丈。 在人群之中肆虐奔走的斑斓巨蟒相视心生警戒,它忽然飞身而起,缠上了身侧的石壁之上的突起,朝着山上席卷而去。 本三五人持长戈刺入巨蟒身上的秦锐士被这一举动直接震开。 可那剑气如惊霄之雷。 一闪而过。 直接穿透了巨蟒的三角形头颅,头颅之上血花四溅。 “轰隆!” 石壁之上一声炸响。 那淡蓝色的长剑如同凝成实质,狠狠插在了巨蟒的头顶,将巨蟒钉死在石壁之上。 石壁自巨蟒头颅被钉之处,裂纹四散开来。 整个石壁都似乎被这已经贯穿。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石柱之上的范增与玄都清晰见证了这一剑的锋芒。 弹指而出,虚空化剑。 一剑便将无数秦锐士都挡不住的巨蟒钉死在石壁之上。 范增趴在石柱靠近玄都的那一侧,眼神紧紧的盯着钉在巨蟒头颅之上的长剑。 “传言,仙人一掌便使秦王宫阙,千屋万瓦付之一炬。” 范增喃喃自语道。 这一刻,他才知道昔日秦人为他讲解之时,为何激动的口不择言。 因为这威势足以任何人心驰神往,不能自已。 “传言这位仙人不仅有着惊天动地之威,更是有着无尽典藏。” 玄都看着那死去的巨蟒,心中带着无尽的向往。 而十六石柱最高处,李春秋袖袍猛然一挥。 那淡蓝色的剑光瞬间消散。 巨蟒瞬间裹挟了数不清的碎石跌落在了地上,溅起无尽的尘土。 “秦锐士,何人统领?” 李春秋淡淡的声音响起。 “蒙武在此!” 蒙武低首一拜。 这时他才明白那日自己的父亲从秦王宫回来之后,为何对春秋仙人讳莫如深。 仙人不是凡人可以妄言的。 长剑可斩巨蟒,亦可斩去天下王侯将相。 “将巨蟒带出。” 李春秋轻轻的摆了摆手,然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俯身看着蒙武道: “我听闻武安君似乎在指点汝等?” 蒙武闻言心中一惊。 莫不是武安君和王孙没有对仙人说明吧? 他连忙低首道: “武安君怜惜旧部,末将不胜惶恐。” 李春秋轻笑一声。 “怕什么?政儿曾与我说过此事,只要兴诸夏之事,做了便做了,有何?” “诺!” 蒙武再次低首。 俯视众人的李春秋指着山谷处的巨蟒道: “此巨蟒,妖兽也,有食人之戾气,遂吾杀之,交于白起。” “妖兽之肉,可强人筋骨,力负千斤。” “这是好东西啊!” 蒙武闻言一喜。 “谢仙人恩赐!” 李春秋没有理蒙武,他像是发现了什么。 “咦!” “竟然还有!” 李春秋轻轻侧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壁之上,一条小青蛇的尾巴唰一下藏了起来。 白虎神色一动,直接纵身一跃从石柱之上跳了下去,在石柱侧壁借力一跃后,它如若飞檐走壁的爬上了远处的石壁,从石壁之上缝隙之中,用爪子抓出一条小青蛇。 然后他用嘴咬住再跃回石柱之上,虎目微眯朝着李春秋邀功。 李春秋的目光落到了青蛇身上。 “这倒是没有戾气的味道。” 第一百零一章 青龙 长风微拂,峡谷之中天高日清。 石柱之上,小青蛇在白虎嘴里耷拉着脑袋,整个身体都软了,似乎已经死去了。 白虎似乎也有些疑惑,它将青蛇从从口中吐出。 青蛇从白虎口中掉出,软趴趴地掉在了石柱之上,滚动了两圈。 白虎伸出自己的一巴掌足以拍死青蛇的爪子轻轻划拉着青蛇的身体。 这……死了? 白虎晃着自己的大脑袋疑惑的看着青蛇,一双虎目之中满是懵圈。 好像也没有用力啊! 立身于白虎身前的李春秋伸出手,轻轻拨开了白虎硕大的脑袋,然后低头看着青蛇。 青蛇一动不动,似乎真的是死去了一般。 李春秋笑了笑。 “真聪明,还会装死!” 青蛇静静的瘫倒在石柱之上,自从它懵懵懂懂开始吸纳灵气以来,除了之前来这里挖坑的古怪石人外,它便是这一片的小霸主。 它从来没有见过跟自己相同的同类。 可今日它却见到了一人一虎身上带着与它相近的气息,但是他们太强大了。 如果说青蛇是一,巨蟒就是一百,白虎有一万,而那个白衣人就像是一片大海,无边无际。 强大的压迫感让青蛇只能躲在自己的洞穴之中瑟瑟发抖。 但不想自己还是被发现了。 李春秋轻轻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尖一道电弧闪过,直击青蛇的身体。 “噼里啪啦!” 空中响起电弧的爆裂声。 青蛇身子瞬间一僵,然后整条蛇直接跳了起来。 这把盯着的白虎吓的一跳,几千斤的白虎四脚离地,在猛然落了下来,整个石柱都一阵震颤。 落下的白虎立刻怒目圆睁,肉垫之中的利爪猛然弹出,伸出爪子下意识就要打青蛇。 青蛇吓的一躲,将自己的脑袋埋入了盘踞的身体之中。 “嗯?” 李春秋一声鼻音轻轻的响起。 白虎身子瞬间僵住,脑海之中回放了一遍刚刚那被一剑钉死在石壁之上的巨蟒后,白虎将利爪收回然后趴在了石柱之上,还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和爪子,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青蛇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已经僵住了。 压迫。 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像是一条通天的瀑布自长空滑落,冲击在青蛇的身上。 强大。 青蛇甚至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强大。 在眼前的白衣人的面前,它动都不敢动。 李春秋轻轻伸出手指揉了揉青蛇的脑袋,青蛇像是感受到什么一般,它立刻轻轻用自己的小脑袋蹭着李春秋的手指,释放着自己的善意。 “你倒是挺知道讨好人的。” 李春秋轻笑的看着手中的青蛇,青蛇的身上有一种特有的清凉触感,没有那种蛇的腥臭,反而有一种雨后的清香。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我确实有心铸就四方神兽,不过且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吧!” 李春秋收回了自己的手指,然后取出了一红色如血的果实。 莫名的香气从果实之上四散开来。 在看到红色果实出现的一瞬间,白虎瞬间变得极其的兴奋,它伸出舌头舔着自己的嘴,然后上前用硕大的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李春秋。 这是李春秋培育出来一种异果,对妖兽有着改变根基的奇效。 之前也喂过白虎数颗。 李春秋屈指一弹,鲜红如血的果实激射而出,白虎纵身一跃将其咬在了嘴中,它并没有吞下,只是默默的含在嘴里。 回去喂儿子! 白虎傻乐呵着。 然后李春秋又取出了一颗红色果实,将之扔在了青蛇身侧。 青蛇瞬间一动,电光火石之间便将果实咬在了嘴中。 李春秋摇了摇头不再看青蛇,反而转头看向了拜倒的蒙武。 “下去吧!” “诺!” 蒙武一拜,然后号令秦锐士开始搬动巨蟒。 他眼中带着火热,这可是可以使人力负千斤的宝物。 李春秋随即转头看向了玄都与范增,他沉吟了一下道: “至于你们二人,破开这大无畏阵,虽有取巧之嫌,但亦是本事。” “这倒是略微出乎我的意料。” “如此,破阵者列为此考核列为超一等,记录时间,短者为优,与众人不同。” “你们二人下去吧。” “诺!” 玄都与范增二人拱手拜道。 范增心中现在还是那如雷霆震怒般的一剑。 一剑弹指诛杀巨蟒,与这般手段相比,王侯将相重要吗? 他轻轻抬眼望了一眼那一身白衣,只觉眼前身形越发的伟岸。 不敢违背,只好立刻下了石柱。 李春秋话语落尽后,重新坐回了原地,闭上了双眼。 青蛇正在用着余光打量着眼前的人,见到没有危险之后,它就地开始了对血红果实的吞咽。 一切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考生们快速填补上了玄都与范增的位置,一切的考试流程照旧。 只是远处的石壁之上,已经不复之前的光滑,在石壁上,出现了一点黑色的坑洞,顺着坑洞一道道裂痕呈现着圆形四散出去。 在石壁上和石壁下的岩石与尘土之上还有着一滩滩巨大的血迹。 而一百余秦锐士此时正扛着巨蟒朝着远处走去。 巨大的巨蟒身形在众人之中引起阵阵惊呼,这般洪荒莽兽竟然弹指便得以诛杀,这便是仙人吗? 众人对太阴学宫之位更加渴求了。 一直到秦锐士走出峡谷之后,秦锐士才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自己肩上沉重至极的巨蟒。 “这巨蟒真的重啊!” 巨蟒不像是一般的重物,它每一寸都要一个人抬才能勉强抬起。 无怪之前它横行无忌,完全没有任何人可以制裁它。 这般的重量横行起来,若不是秦锐士被武安君白起训练过,简直是碰着即伤。 “你没有听到仙人说吗?这是妖孽。” “我只听到仙人说吃了它可以力负千斤。” 说话的人的哈哈一笑道。 “不过你们小心一点,这蛇皮之上的鳞甲锋利的很,别被伤到了。” 巨蟒身上的鳞甲如同被锻造过的钢铁一般,锋锐而尖利。 “行,不过还是快点,已然有锐士去给武安君报信,吾等莫让武安君等急了。” “此言得之!” 众人抗着巨蟒朝着咸阳城外军营奔袭而去。 第一百零二章 草原阴神 咸阳城西城门以西,太阴学宫东宫门以东,人山人海,车水马龙。 吆喝声、人潮声不绝于耳。 此地现在已经发展成自由商业交换的市场。 在太阴学宫之外,这里秦国管理力度最低微,因为这里是秦王许给春秋仙人的地界,仙人不开口,没有秦国官吏敢管。 没有了各种秦律商业禁令之后,这反而成为的众人最理想的交易之地。 此时,月氏前来探查的秦国变化的兀迪便在这里。 月氏与秦国接壤,在秦穆公时,月氏就是秦国与西方各个游牧民族进行物物交换的一个桥梁。 所以在秦国看到月氏人是很正常的现象。 兀迪来咸阳已然五日了。 他不是第一次来咸阳,但是此次咸阳确实改观巨大。 尤其是咸阳城以西,这里每日都有来自诸国的数万考生来此聚集,然后由秦国最精锐的秦锐士带去进行太阴学宫入学考试。 一言而四海为之动。 兀迪从来没有在草原见过这么有威势的学宫,准确的说草原之上就没有学宫。 而在这里太阴学宫那位传言为仙人的宫主甚至威信要远超秦王,他曾听闻秦人说这位学宫宫主弟子便是未来的下下任秦王,想必到时候整个秦国都会成为那位仙人的羽翼。 多么可怕的事情。 难道那位学宫的宫主真的是仙人? “兀迪,我们究竟在等什么?” 莫戈的声音打断了兀迪的思路,莫戈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自从兀迪进入咸阳之后,他每日都在咸阳城之中闲逛着,也不知他究竟在干什么。 “你来咸阳这几日,整日就是在这城西之外走来走去。” “半点正事都没有做。” 兀迪轻轻的摇了摇头,他遥望着远处雄伟的不可以用言语形容的宫殿。 “莫戈,你要学会少说话,多看。” “我承认这里的繁华,但是吾王可不是让你来这里看风景的。” 莫戈争锋相对,兀迪是老月氏王的人,而莫戈是新月氏王的人。 新老之间永远会有着争斗,这是不可避免的。 “声音放低,莫戈。” 兀迪也不愿得罪莫戈,他朝着远处一指。 “看到那座学宫了吗?” “传言是仙人铸就的。” 莫戈摇了摇头。 “你不会信了吧,月氏在草原之上不知道灭了多少部落,哪个部落没有图腾神灵,但那又如何,还不是被月氏灭了。” “这不一样,比如你敢质疑那位草原阴神……呜呜……” 兀迪话还没有说出来,嘴巴便被莫戈牢牢捂住。 莫戈这一下差点让兀迪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但是莫戈却没有丝毫松力的动作,他一脸惊恐的看着兀迪,低声嘶吼道: “你不想活了?” “草原一入夜色便是草原阴神的猎杀场,你如果不想一辈子不能回到草原之上,那么最好管好你的嘴。” “草原阴神是执掌草原死亡的存在,没人可以冒犯他们,哪怕是草原的王,不然那等待他的只会是死亡。” “呜呜呜………” 兀迪疯狂的点头。 看到兀迪点头之后,莫戈草才缓缓放开了兀迪的嘴。 他当日是参与了那日的草原阴神的战争的,那阴冷恐怖漠视众生可怖神情,他现在每日还会在梦中见到。 以至于他不得不雕了一块石雕戴在脖子之上。 以求阴神不在夜晚杀戮他。 “咳咳咳……” 好不容易缓过气之后,兀迪一边揉着自己喉咙,一边嘶哑道: “我想说的是,草原阴神是真实存在的神灵,那么你怎么敢说这位太阴学宫主人不是神灵呢?” 莫戈不屑道: “神灵怎么会怜悯凡人,草原阴神会撕碎一切眼前的事物,哪怕是月氏王,哪怕是匈奴单于,哪怕是东胡王。” “你不知道现在所有部落都养成的一个习惯,晚上必须放哨,一遇到草原阴神就以火箭示警,避免部落遭到草原阴神的冲击。” “可世间有人可以短短一月铸就这宫殿吗?” 兀迪指着远处的宫殿道。 莫戈沉默了,这样一座宫殿确实不是短时间可以建立起来的。 “我等的便是太阴学宫宫主的态度,这是我们得不到的,那些中原勋贵也看不上吾等,不会给我们讲,我托人问了来考的考生,应该差不多可以得到答案了。” “按照目前的局势发展,他才是可以主导秦国局势的人。” “好,我等你!” 莫戈吸了口气,最终坐在兀迪的身边安静了下来。 不一会,一身着麻衣的少年走到兀迪身前,兀迪递给了少年的一个锦囊,少年轻轻掂了掂手中的锦囊,然后递给了兀迪一张丝巾,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兀迪轻轻的打开了手中的丝巾,在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德以柔中国,刑以威四方。” 兀迪将手中的丝巾牢牢攥在手中。 这真的是一个不出意料的答案,中原的态度一向如此特立独行。 “怎么样?” “那位宫主的态度并不好。” 兀迪面色凝重。 他现在只盼望这位宫主没有传说之中的那么玄,不然日后月氏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那怎么办?” 莫戈开口问道。 兀迪刚刚想开口,一秦锐士乘马而入,一骑绝尘冲入了太阴学宫之侧的军营之中。 他立刻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莫戈不要说话。 不一会,在军营之中立刻聚集起来,列开阵势似乎在迎接着什么。 在过了片刻,白起从军营之中缓步走出,立身在军营之前。 白日之下,整个空气的气温似乎都瞬间低了数度。 冰冷如刀,杀意如潮。 “妖吗?” 白起的声音冷意之中带着一丝好奇。 他从在琅嬛宫之中的典籍之中确实读到了妖,传言天地灵气起,人得之修仙,人外万物生灵得之为妖。 妖身血肉大补,使人可负千斤之力。 这可以使得秦锐士更快的进入引气入体的境界。 一只全部由修道者组成的军队,白起想想都觉得兴奋。 他遥望着远处,静静的等待着远处运送妖物尸身的队伍。 而此时遥望军营的莫戈呆住了,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吃痛之后,他呆呆的望着远处的白起。 “天神在上,兀迪,我好像看到了草原阴神。” “他就在那军营之前。” 第一百零三章 大局 “草原阴神?” 兀迪愣了一下,然后立马反应过来,莫戈说的一定是那在草原上强袭月氏、匈奴、东胡的阴神,昔日草原局势因此一战而大变,三族纷纷戒备。 可草原阴神不是只出现在草原之上的黑夜之中吗? 怎么会白日之中出现在这里? 兀迪顺着莫戈的视线望了过去,只见一座泛着寒光的石雕站立在军营门口,两侧身披战甲的秦锐士将其环绕,石雕的右手轻轻的按在腰间的长剑之上。 一种难以用言语说明的冰冷自其身上铺面而来。 像是有着百万阴魂在嘶吼。 一瞬间兀迪就可以确定那就是莫戈说的草原阴神。 兀迪呢喃自语道: “草原阴神真的存在?” “还是在秦国军营之中?” 就在兀迪失神的刹那,秦国军营之前,那石像忽然侧过来了头,一双像是来自于阴间幽潭的冰冷双眸朝着这里望了过来。 一瞬间,兀迪似乎来到千万人征战的战场,战鼓雷鸣,号角嘶吼。 整个大地被血水浸湿,无数的尸体铺成了一条大路。 而在那道路的尽头,一苍颜悍叟、皓首匹夫站立在那,他身着战甲,战甲之侧绣着地狱阴魂张牙舞爪,战甲之上印刻着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的神兽。 阴暗晦涩的静默天地之下,那悍叟拔剑而起,整个天地似乎是沸腾了一般,无数阴魂白骨从大地之上爬起,冰冷的寒气缠绕其上,化为遮天的帷幕,世界瞬间黯淡,永夜其中。 兀迪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他摸着脚下的青青之草,背后已然冷汗涔涔。 莫戈被兀迪吓了一跳,他连忙将其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 兀迪伸出手握住了莫戈的手掌,双手颤抖不止。 “回……回!” “好,回!” 莫戈将兀迪扛起,慌慌张张的朝着远处走去,似乎背后有着恶鬼招摇而行。 白起远眺着那两道身影远去,才将目光收回。 他总感觉那两人似乎对他有着恶意,方才才用幻象吓了一吓其中一人。 不想他这么不经吓,直接瘫软在地。 “有阴谋就来吧,外邦蛮夷,敢算计我就要有灭族的准备。” 白起轻蔑的笑了笑。 而这时,远处的秦锐士缓缓扛着那斑斓巨蟒的尸身朝着这里赶赴而来。 在营帐之前,众人缓缓将巨蟒扔下,庞大无比的身体将整个大地砸的一颤。 四方之人瞬间被如此斑驳的巨蟒吸引了过来。 白起踱步在巨蟒身侧,石质的手指划过那冰冷的鳞片。 将巨蟒带回的蒙武一拜道: “仙人言此为妖,食之可负千斤,遂使小人将之送与君上。” “此军之宝也。” 白起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蒙武抬了抬头问道: “君上,何以为妖?” 白起轻轻的抬起了自己的手指。 “人修道以成仙神,人之外修道可成妖,此为妖也。” 他轻轻挥了挥手道: “拖入军营之中,等吾回营再做处理!” “诺!” 蒙武拜下应道。 白起转身走入了太阴学宫之中,昔日他只是匆匆一瞥,若未曾记错,妖族血肉似乎有着特定的烹饪之法。 此法还要去琅嬛宫与肴池宫好好研习一番。 太阴学宫东宫门处一道蓝光闪过,白起大步跨入其中。 而此时,在咸阳城外的月氏商队营帐之中,兀迪缓缓喝着杯中烈酒。 在数次深呼吸之后,兀迪再次饮了一口杯中的烈酒,他颤抖的双手紧紧的握着酒杯,而双目直视前方,声音略有断断续续的道: “莫戈,你……确定……他是草原阴神?” “不会错的,那日所不是我的兄弟乌拉尔帮我挡了那一戈,我已经死了。” “我亲眼看着草原阴神一戈劈碎了乌拉尔,鲜血撒了我一身。” “那种死亡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而草原阴神的面目,我更不可能忘记。” “我将其雕刻成了木雕,时刻带在身上。” 莫戈将脖子上的木雕扯下,递给了兀迪。 兀迪将银做成的酒杯放在了桌上,接过了莫戈脖颈之上的木雕,他双目紧紧地盯着那面庞,手指从上面轻轻滑过。 “草原阴神?黑暗猎杀场的永恒主宰?东胡、匈奴、月氏三族夜不能寐的恐惧?” “有谁会想到他会是秦国之人?还是秦国军中之人?” “天要变了!” 兀迪脸色猛然一变,朝着商队帐外吼道: “加息莫!” 随着兀迪的呼唤,一身材魁梧的男子走了进来,他右手搭在左肩上鞠了一躬道:“兀迪大人,您呼唤我?” “那日你联系的少年还记得吗?” “记得,就是今日您见到的那个少年,怎么?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加息莫低头问道。 兀迪要了摇头。 “没有问题,你告诉他,我很满意,另外再给他一份钱。” “然后告诉他,我还有一笔十倍的买卖,问他要不要?” “如果他答应,让他画押,如此一旦脱罪,他必死。” “兀迪大人,不知道您要问什么?” 加息莫意识到不对了,要是一些公开的消息,即使买卖也多半不会有事。 兀迪大人竟然如此严肃,那说明这消息怕是不公开,或者说与秦国大臣扯上关系的事情。 “咸阳以西是太阴学宫,太阴学宫外有秦锐士驻地,在秦锐士驻地之中,有一冰冷骇人的石像,如同千万厉鬼缠身,其能言语、行动,秦锐士对其毕恭毕敬,我需要这石人的信息,一切!要详细!” “是,小人会想办法的。” 加息莫缓缓退下。 “你这是要干什么?” 莫戈有些摸不着脑子。 兀迪捏着手中的白起雕像站起身来,他凝视着莫戈。 “莫戈,你还不明白吗?” “你所谓的草原阴神,黑暗猎杀场的死亡主宰是秦国锐士的执掌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阴神不是无意被东胡、月氏和匈奴相遇的,三族之战和草原上现在的局势也皆不是意外,是有人谋划的。” “而这谋划者很可能是秦国之人。” “那么问题来了,他到底有什么所求?” “你明白了吗?” “这是一个局!” “一个将整个草原都囊括进去的大局。” 第一百零四章 地狱恶鬼 在月氏商会的营帐之中,兀迪胆战心惊的过了整整两日,每日在梦中都会浮现那尸山血海、血流浮漂恐怖情节。 那苍颜悍叟就像是可以号令整个死亡一般,在梦中千万阴鬼不断折磨着他。 致使兀迪这两日之中,整个人黑眼圈都浮了出来。 终于,在第三日一早,兀迪收到了那位咸阳少年的回信。 其实武安君被春秋先生复活的消息在咸阳之中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而对于六国勋贵子弟来说秦武安君的名字与生平更是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对于新来秦国的众人来说这确实不可知。 那位少年没有耗费太大力气就得到消息。 月氏商队的营地之中,兀迪看着手中丝巾,呼吸急促。 丝巾之上描述的是这人间不可能存在的事件,只有那真正的神可以做到这般事。 “复活?” “使得死者重返阳间?” 在丝巾之上写的明明白白,那被莫戈称为草原阴神的石像是被秦国太阴学宫之主从阴间复活的一位秦国大将。 太阴学宫宫主敬佩这位已经逝去的大将,于是施展惊世手段将之复活,与之坐而论道。 这是何等旷古烁今的手段。 兀迪不敢想。 他只能战战兢兢地顺着丝巾看了下去,在丝巾下面记述的是那位被复活的武安君白起的生平。 “起自步卒而起,以首级为军功,登顶左庶长,后三十七年,所向无敌,从未败绩,四海敌手无人敢敌,斩首百余万,功高震主,赐武安君之封………” 兀迪的手在颤抖,他细细的读过手中丝巾之上的每一个字。 这位仙人到底从阴间复活了什么人。 世间怎么会有这般的人物? 斩籍百余万,这对于草原来说简直是传说。 一百万人,哪怕是一百万头牛羊,放任众人杀,也不知要杀多久。 兀迪看完丝巾之后,将丝巾牢牢攥紧在手中,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如何?” 莫戈不通秦国文字,只能在一旁焦急地问道。 他想知道那位草原阴神是否真的和秦国有着关系。 “如何?” 兀迪惨笑了一下,松开了手中的丝巾。 “这哪里是草原阴神,这是从阴间地狱回来的厉鬼,一个活着的时候便杀戮盈百万的魔头,他是秦人的不败战神,也是你所言引起三族大战的草原阴神。” “那位太阴学宫之中的大秦称颂的春秋仙人将他从阴间复活,坐而论道。” “草原上的传说就像是一个笑话,从未有过什么草原阴神,有的只是秦武安君白起。” 兀迪从牙缝之中挤出了这个名字。 “杀戮盈百万?复活?” 莫戈愣了愣,不敢置信道:“你是说复活?” “不可能,这世间怎么会有人可以玩弄生死于鼓掌?” “这是对天神的亵渎!” 兀迪冷冷一笑。 “但他做到了,我终于明白秦人问什么叫他仙人了,他配的上这个称呼。” “使得死者复活,并且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强行统一中原,再兼并整个草原。” “这是何等恐怖之事。” “拿纸笔来,我要给月氏王写信。” 月氏商会的下人快速的递过来了丝巾与笔记,兀迪摊开了丝巾,沾染墨汁。 “你要给大王写什么?” 莫戈看着兀迪问道。 “如果不能想办法得到秦国的秘法,那么就做好被征服的准备。” “什么?” 莫戈惊了惊。 “你还没有看明白吗?” 兀迪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莫戈,他现在真的不懂月氏王为什么要派来一个完全没有脑子的人跟着他。 紧紧是为了安插亲信? 这位新的月氏王还是太年轻了。 “月氏与秦现在就像是月氏与昔日灭去的小部落一般的关系,秦国现在太强大了,而且离月氏太近了,如果不是有着东方诸国的制约,这头猛兽还不知道要作出何等事宜。” “我只是给王上一个心理准备。” “而我们现在的任务更加重要,我们要想办法得到这起死回生的秘法。” 兀迪快速落笔将自己的所知道的消息写在了丝巾之上,然后站起身来将丝巾递给了莫戈。 “寻快马。” “好。” 莫戈接过丝巾朝着帐外走去。 在莫戈走后,兀迪朝着帐外高声呼唤道: “加息莫?” “大人,我在。” 随着一声应声,加息莫掀开营帐,从帐外走来。 进入营帐之中后他右手搭在左肩上鞠了一躬。 “兀迪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 兀迪猛然抬起头来,看着加息莫道: “太阴学宫之中可以混进去吗?” 加息莫躬身道:“传言那位仙人在整个太阴学宫之中布置了阵法,除非有着相应的铭牌,不然没有人可以进入其中,传言曾经有人袭击过宫殿,但是毫无所获。” “大人,恕我直言,如果您想得到太阴学宫之中的什么东西,您唯一的机会就在那些进入太阴学宫的考生身上。” “太阴学宫现在正在大考,莫约还有七日时间便会出来结果。” “大人若要做这件事,要做好长久的打算,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成的。” 这就是即使是加息莫是草原的奴隶,兀迪还是喜欢将之带在身边原因,他做事滴水不漏。 “没有其余的办法吗?” 兀迪皱了皱眉,作为月氏的商团,他一旦长时间驻留在这里,肯定会被查出问题的。 莫加息再次躬身道: “可以劫持那位仙人的弟子和学宫的老师,但是这种方法相当于直接与那位仙人开战。” “您确定要用这种方法吗?” 兀迪叹了口气。 “那就只有等了。” 兀迪轻轻的叹了口气,他看着在地上燃烧的煮着羊肉的木炭,望着那火焰怔怔出神。 大秦现在就像是这一把火,而诸国就像是那柴火,火焰之下是何等无力。 远在军营之中的白起没有意识到他的一番举动引起了什么。 哪怕是他知道也只会笑笑。 对待外族,在白起眼中没有不能用战争解决的问题。 第一百零五章 太初 时间匆匆,不知不觉,二考便弹指之间过去。 此时,其实很多考生已经对自己是个什么水准有一个清晰的定位了。 但是,就像是未来的高考考生一般,他们此时的考试已经不仅是背负着自己愿望,他们还带着自己家族的厚望。 世界上很多事,不是你觉得自己不行就可以不上的。 所以三考他们也来了。 三考考智。 李春秋将三考的位置定在了太阴学宫之中,这也给了许多已经放弃的考生再考一次的念想。 如果我不能考进太阴学宫成为那三千学子之一,那么我至少要看看我一直追求的学宫究竟是什么模样。 太阴学宫以东,咸阳城门以西,无数考生在这里阵列。 这次,没有秦锐士领考,秦锐士也随着考生一起在太阴学宫的东宫门前排着队伍。 身着黑衣玄鸟纹饰的赵政站在东宫门淡蓝色的光幕之前,他身侧站的是身着黑衣虎纹的蒙氏二兄弟。 “诸位进入太阴学宫之中,请谨记莫要胡乱走动,宫中有着师尊刻印的阵法,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忧。” 赵政的声音雄浑,警告意味浓重。 众人低首而拜。 “谨记之。” 话语落下之后,太阴学宫那久久被淡蓝色光幕包裹的东宫门光幕缓缓退去。 赵政转身朝着宫门之中走去,而他的身后蒙氏兄弟缓缓跟上。 无数的考生与之顺着东宫门鱼贯而入,没有了无尽的蓝光遮挡,巍然大气的太阴学宫直接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雕栏玉砌,环绕的宫楼,带着淡淡的雾气如同人间仙境。 二十丈宽的汉白玉大道整洁大气,两侧篆刻种种洪荒巨兽,栩栩如生。 “今日得见太阴学宫,亦是不悔来咸阳一遭。” “端的是巍然大气,仙境之风。” 人群之中的众人只觉得自己双目已然看不过来了。 在阵阵的赞叹声之中,在赵政的带领之下,众考生沿着大道绕过了六十六阶汉白玉石阶的紫霄宫,走到了太初广场之上。 太初广场处于无极宫与紫霄宫之间,广阔无比,宽一百五十余丈,长两百七十丈。 此地仰头望去是仿佛覆压天地一般的无极宫大殿,九十九阶汉白玉石阶之上,李春秋盘膝而坐,俯视众人。 到了无极宫石阶之前,蒙氏兄弟瞬间停步,唯有赵政一步步跨上了九十九阶汉白玉石阶走到了李春秋身边。 “师尊,人已带到!” “嗯!” 李春秋缓缓点了点头,然后睁开了双目。 一刹那整个太初广场之中一道道道文闪烁勾连起来,将整个太初广场勾画出一个个桌案。 “坐!” 李春秋的声音响彻在众人耳畔。 一万余考生纷纷盘膝而坐在纯白的汉白玉大地之上。 李春秋俯视着众人,缓缓开口: “此地之名太初也。” “意为无形无相,万物之先也。” “汝等亦是第一批来太阴学宫听到之人,亦可坐得。” 李春秋吹着拂面的长风,似有所感,轻声吟唱道: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今日吾传道于此,不求苍生感之,惟愿诸夏之人有自强不息之念,有钻研刻苦之学,不使得上古人祖帝皇为吾等所作一朝而丧,丧权而辱族;不使得四方之戎夷欺压而无力,通敌而卖族。” “汝等需牢记此言。” “若有人敢违背之,吾必铐其魂魄,永贬之地狱幽冥之境,受万般酷刑,永世不得超生。” 李春秋的声音之中带着寒气,铮铮杀气如玄冬之风。 他要九州人都记着这代价,万罪可忍,卖国族者不可恕。 整个太初广场之上,众人都感受到那般凛然杀气刺骨,似有万鬼嘶吼。 让人不寒而栗。 扫视了一眼众人之后,李春秋的才缓缓将话题转回了今日主题。 “今日考最后一考,考智力。” “此后再无考试,太阴学宫揭榜之日为三日后,于太阴学宫东宫门揭榜。” “此考再无分考之说,汝等一万三千四百一十二人同场而考。” “此考,吾当授学以阵法之术,学多者胜。” 李春秋手指一点,半空之中一张巨大的金色阴阳太极八卦图显现出来,像是无极宫上撑起来了一张巨大的道图。 遮天蔽日,众人昂首才可窥探全貌。 而同时所有人身前的桌案之上,一道同样的金色的阴阳太极八怪图显示了出来。 煌煌之声,响彻在太初广场之上。 “大道,在太极之上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万道不离其宗,天下所有阵法皆于方寸之内。” “阴阳相济,则生变化,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乾、兑为金,坤、艮为土,震、巽为木,坎为水,离为火。” “此间阵法而成。” 李春秋的语速极快,而随着李春秋的讲解,阵法之图快速变换着。 有些图案闪过之后没有记下,下一句便不知在说什么了。 范增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这是在考记忆力。 不过好在他过目不忘,又熟读过《周易》。 记下来并不难。 他范增余光扫过不远处的玄都,却见玄都依然面色淡然。 范增心中暗道:果然,这考试也难不倒你。 李春秋的声音越发的快了起来,能够过目不忘的众人再也无法分神注意周围人的动向。 只能专心的盯着眼前的文字图案变化。 而无法记住上面图案数字不过片刻便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 这真的可以有人记下来吗? 华舵感觉自己整个人似乎都懵圈了。 一页图自己还有没看完,上面的图案已经连续翻过了好几页。 而讲解的也从基础到五行变化可能制造出的阵法变化。 他转头的环视众人,却发现左侧的范增与玄都神色淡然,没有半点的慌张与迷离之感。 这都比我读竹简都要快了,你们居然可以记下来,你们不是变态吧。 苍天,你为何要让我和如此妖人竞争。 华舵低下来了头颅,彻底放弃了考试,只是心中估算着自己大概的名次,不求超凡入圣,只求能够入太阴学宫的大门。 煌煌之声,片刻不止。 整个太初广场之中如同洪钟大吕声音掩盖了一切。 第一百零六章 难 无极殿前,虚空之中淡蓝色的光幕下,金色的阵图案变化莫测,道道金光飞逝。 不得入门的众考生看得眼花缭乱。 此时,比之初试之时的算经还要恐怖,让人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阵法玄之又玄,驳杂无比。 即使在场之人便有过目不忘之能,有些也难以理解那晦涩难懂之文。 范增与玄都面色已然逐渐凝重起来,从阵法阴阳五行八卦跨入变化相交之后,两人也有些难以跟上。 范增现在就是强记经文和阵图,意图等李春秋停留的片刻再将之缓缓理解。 他已然是无心去注意玄都的面容表情,只是在不断的强记。 目光不断地扫视着眼前蓝色桌案之上的金色纹路。 可强记实在是太费心力,不过片刻范增额头之上已然隐隐渗出丝丝汗水。 无极宫前,李春秋却没有丝毫的停留,他口中之声音如同大河滚滚,顿失滔滔。 在太初广场之上,那无尽的道文在李春秋的讲解之下,逐渐的变得复杂起来。 它们相互交织,相互缠绕,变化出千万种形态。 此时,能够勉强跟上李春秋的速度的那些奇才已然是精力不济,有些衣衫已然被汗水浸透。 数千道道文,勾结在一起,变化出无尽的变化。 众人之中,便只有寥寥数人可以勉力跟上李春秋的进度。 虚空之中,随着阵纹的深入,在虚空之中,似乎有着种种幻象呈现。 范增已然是满头大汗,玄都额头之上也隐隐渗出了丝丝汗渍。 而此时李春秋才缓缓讲完了简单的阵法变化相交之道。 不知不觉之中,灼日已然从东方逐渐到了略微西的地步。 “此变化之法,阵法之基也。” 做了一句总结之后,李春秋缓缓抬起头来。 “汝等脚下之阵,有六十四道主阵纹纠缠而成,每道主阵纹有三百六十五道阵纹勾画而成。” “吾会为汝等呈现脚下阵纹,汝等之考,便是凭借这简单的阵法之变,在此阵法之内,破阵于此,汝等前进步数,便是汝等成绩,步数高者为胜。” 李春秋手指一抬,在虚空之中道道阵纹在虚空之中生成,像是一颗古树从根芽之处生长,最终数万枝条攒动生成参天大树。 整个太初广场之下的的阵纹全部呈现而出,宽一百五十余丈,长两百七十丈的阵纹呈现而出。 半空之中,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部是阵纹勾连在一起。 考生已然是看呆住了。 这阵纹真的是给人看的吗? 赵离嘴角带着苦笑,枉他自诩才思绝佳,但是眼前阵纹变化,真的是有力不逮。 按照仙人讲述,这每一道阵纹是合八卦之形,便是二百五十六种变化,这两百五十六种变化在与其它阵纹联合存在之时,又会相互影响。 就此仙人生成的阵法模型,一道阵纹二百五十六种变换,有着六十四道主阵纹,每道主阵纹又有三百六十五道阵纹构成。 就这脚下这阵法,说不得得五六百万种变化,要从其中找出阵法的运行,然后在从阵法运行推出阵法效果,再得出破阵之法,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赵离是有些明白为什么要考智了,这阵法就是给那些天资高绝众生的妖孽琢磨的,一般人光二百五十六种变化再加上描述道文的用语,没有十天半月都背不下来。 更何况动辄上百万的变化之数。 赵离环视了一眼众人,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挣扎吧,小子实在是办不到了。” 非是他不反抗命运,实在是这命运不是他这般智商的人可以反抗的。 有些事情,天定的最大。 就在赵离轻轻摇头的时候,一道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你也放弃了啊!” 赵离轻轻的转过头,却看到一个令他映像深刻的面容。 是二考时那个在石柱之上被自己的“亲爹”毒打的男人。 赵离记得他是除了玄都与范增之外在石柱之上呆的时间最长的人。 没办法,相比于其他见到各种怪物的人,被“亲爹”毒打的实在是太过于标新立异,以至于忘都忘不掉。 华舵看着眼前的人东张西望便知道他也放弃了,在赵离转过头之后,他抬了抬头道: “咦,我好像记得你叫赵离。” “那天被大蟒蛇追着咬那个。” “我……” 赵离吸了口气,这家伙真的是不会聊天啊。 “静声!” 赵离轻轻的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后朝着高台之上指了指。 华舵看了一眼台上的仙人,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嘴。 此时,李春秋的目光划过众人,然后缓缓道: “此阵法保留两日,此两日之内,汝等可尽情观之,两日之后,应考。” 李春秋言语罢了,轻轻的站起身来。 在李春秋此话落下之后,范增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立刻闭上了双眼开始回顾自己的强记下来的内容。 太初广场之上,所有可以强记下来人与范增一般。 有些东西记下来之后,还是要不断的回忆,不然这种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句子实在是记不长久。 在众人纷纷闭目养神之后,无极宫之前,赵政见自己老师起身上前一拜道。 “老师!” 李春秋看了看眼角之下的寥寥考生,又看了看赵政,道: “两日之后,太初大阵自启,便交于你了。” “师尊是要?” 赵政抬起头来疑惑道。 这三考在即,有什么比这还要重要? “太阴学宫将要开宫授道,为师作为太阴学宫宫主也要与招摇宫的诸位聊聊了。” “分科,讲道,有些事情还是要最后料理一下,也不知道这些人会选出何科目。” 李春秋笑了笑,然后转身朝着大殿之中走去。 一个人影响不了一个文明的进程,几十个人也影响不了,可数千位可以撑起民族脊梁的人便可以为一个民族的骨架铸成一条大龙。 有了这一条大龙,才能逐渐铸就强健的筋骨。 第一批三千人出道之时,便是整个仙秦根基奠定之时。 第一百零七章 天资 在李春秋走后,学宫之中纯白的太初广场之上渐渐有了一点点嘈杂之声。 对于破阵一点没有头绪的考生打量起来了太阴学宫的布局与美景。 有些人甚至讨论起来了这一门考试有可能名列前茅的人选。 华舵一只手压在淡蓝色光华的桌子之上,另一只伸出拍了拍身前的赵离肩膀,道: “怎样?你两天够不够?” “两天?两个月,或许可以挣扎一下。” 赵离闻言摇了摇头,近六百万种变化,这根本不是人应该想的。 他瞥了一眼华舵道: “别看我,你看那些闭目养神的,那些人才是有资格去争名次的。” 赵离抬头望着那泛着金光的无尽阵纹,道: “要想破阵,你首先要将春秋仙人所有讲的全部记下,一字不差。” “这怎么可能?” 华舵惊道,仙人言语晦涩非常,有些文字他辨别出来都不易,何谈强记。 赵离摇了摇头。 “你不能,不代表别人不能。” 赵离彻底转过身来与华舵对坐,道: “你左手边第三位,为周天子一脉的旁系,姬姓韩氏韩平,自小就过目而不忘,无论任何碑文只要看一遍便可强记下来。” “他现在就在闭目养神,回忆自己刚刚记下的内容,仙人所讲之道,强记无用,诸般变化需熟记于心,推演之术需随手而来,不然连那上面的道文都未必看得真切。” “你右手边第五位稷下学宫昔年的名人,李氏李维,其亦是过目不忘,凡稷下学宫之文章与名人讲道,只要他见过的,皆可倒背如流。” “还有………” 未曾等赵离一一列举,华舵便将之打断了。 “这些人都是妖孽吧!” 赵丽摇了摇头。 “来此欲拔得头筹之人,有几个是凡俗之辈?” “若不是那玄都与范增强压了其一筹,谁人也压不住那韩平的锋芒。” “那你说他们谁最厉害?” 华舵来了兴致。 赵离心中也是无趣,干脆与他聊了起来破阵步骤。 “要想破阵,强记是第一步,既然他们已然开始闭眼冥思,说明他们第一步都已经达到。” “下一步,就是看他们谁先睁开双目,谁先睁开就说明谁已经将仙人的道法融会贯通。” “再往后就是按照仙人讲解的道法,去绘出这近六百万种组合所彰显的阵法组合,得出其道法,然后在反推如何破阵。” 华舵听得津津有味。 “说的这么清楚,你也不简单啊!” “这都是仙人说的,哪怕不认真听,也应该知道。” 赵离的意思溢于言表,看到华舵毫无表情,他便知道自己是对牛弹琴了。 “而知道如何去做也是没用的,仙人说的变化,我听到后面已经完全对不上了,虽然知道方法,但是我连基础都没有。” 赵政说着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 “你去哪里?” 华舵抬头问道。 “饿了,我准备问问太阴学宫之中,餐饮之所在何处。” “等等我!” 华舵闻言只觉得自己也饿了。 玄都静静的坐在原地,自从他闭上双眼开始,仙人所讲之道在他眼前巨细无漏的展示出来,如同记忆在眼前重置,所有的疑惑点都被他翻了出来,然后逐个分析。 玄都只觉得他沉淫在无尽的知识海洋里,在其中不断地畅游,真是人生的乐事。 他从未觉得如此充实过。 这便是他所求的道。 玄都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在他将所有的知识清理一遍后,才缓缓的睁开了双目。 入目之处,天已入夜色之中,淡淡的蓝色光幕将整个太阴学宫照亮,丝毫不显得刺眼。 微微低头,出现在他眼前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华舵?” 玄都疑惑道。 “你还记得我啊?” 华舵惊讶的笑道。 站在他一旁的赵离一脸黑线,只要见过你个奇葩的还有人不认识你吗? 华舵笑了笑道: “你真的是一个妖孽唉,我看他们闭目都愁眉苦脸的,唯有你都快笑出声了。” “给,坐了一天,饿了吧?” 华舵递给了玄都一块大饼,都快要伸出到玄都的嘴上。 “谢兄台!” 玄都丝毫不显得生气,只是恭敬的接过来饼子。 不过,他对于华舵的热情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怎么样?” 华舵笑着问道。 玄都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 华舵一拍头道: “谁问你饼子了,我说这阵纹怎么样?” 说到阵纹,玄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道: “阵纹挺有趣的。” “有趣?” 华舵呆了呆,他猛然转头看向赵离皱着眉问道: “这个有趣?” 赵离摇了摇头。 于是,华舵重新将目光移回了玄都身上。 “仙人只讲了一刻钟,我就已经听不懂了,你竟然还觉得有趣?” “为什么大家都是人,差距能够这么大呢?” 玄都笑而不语,只是默默的吃着手中的饼。 “算了,不追究这个了,人生有些东西比不了。” 华舵摇了摇头,然后将一只手搭在了玄都的肩上,另一只手指着远处浮现在虚空之中的金色阵纹道: “这阵法,你可以破不?” 玄都咽下了口饼后,道: “食后就寝,明日速算一天,应该可以算出阵法类型的道文,然后再花一天推演,或许可以。” “那你为什么不一天算完呢?” “学无尽日,所以必然修身,不应通宵度日。” “你就不在意名次?” “只要可以进入太阴学宫之中,第几名并不重要,第三千名亦是可以。” 玄都笑着站起身来,躬身道:“华舵,谢谢你的饼!” 然后他潇洒地转身离去。 望着玄都的背影,华舵呆了呆道: “这家伙还是人吗?” “他是奇人,跟我们不一样。” 赵离笑着回道,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道: “当然,我们也不一样。” “你在说什么?” 华舵转过头看向赵离。 “没什么,他说两日后见分晓,你等着便好。” 赵离笑着走出学宫大道。 夜空之下,蓝幕之中,还有十余人盘坐在地,闭目苦思。 天资,有时真的是比贵贱更加绝望的差距。 第一百零八章 多少无奈 足足两日,太阴学宫之中的考生分为了两部分。 一部分整日在观光学宫之中的风景、品尝美食佳肴,过得当是逍遥。 另一部分则是在太初广场之上疯狂的揣摩着那浮现在太阴学宫之上的道法,推演这阵法的破解之法。 时间匆匆。两日时间不过弹指之间。 第三日,在太初广场之上,所有考生再次聚集在这里。 赵政落座在无极宫之前,主考众人。 金色阵纹冲霄而起,将整个太初广场之上映照成彻底的金色。 在金光之外,华舵紧紧看着眼前璀璨的金色,似乎是想望透那浓密的金色内部的神秘。 而玄都等人则是紧紧的盯着自己算出的入阵位置,阵法其实何处都可入阵破阵,但有的地方容易,有的地方难如登天。 要是第一步走错,便是难了。 “规则,政已复述的极其清楚了,便不再赘述。” “现在三十人一组,诸位请入阵。” 随着赵政一声令下,早早已经排好了队伍的三十人快速没入金色之中。 在众人进入金色之后,整个广场之上就似乎陷入了永夜的寂静,没有一丝的声音。 “奇怪,怎么如此安静?” 华舵望着金光裹挟之处,挠了挠头有些不明所以。 而站在华舵身旁的赵离则是皱着眉头,他知道没有声音才是最可怕的。 这说明众人似乎都没有前进。 整个太初宫殿之前,足足三十息宁静。 最终,站在无极宫之前主考的赵政大手一挥,太初广场之上的金色阵纹一阵波动,刚刚进入的三十人被全部甩出。 “全部淘汰!” 赵政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情感。 围观的考生一阵哗然。 按照之前公布的规则,在原地停留三十息便会被淘汰,既然上面的仙人弟子宣布他们淘汰,岂不说明这些人三十息一步都没有动? 连蒙对的都没有? 这太吓人了。 “下一批!” 赵政轻轻摆了摆手,没有丝毫的惊讶。 自从自己的师尊教导众人阵道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这众人在这一考会是最惨烈的。 阵法是琅嬛宫之中,众人公认的困难,现在也只有老子与黄石入门极快,其余众人皆是数天才得以入门。 与之公认的困难还有炼丹与炼器。 眼前有几个考生可以与招摇宫的那群人相比? 寥寥数人罢了。 至于其它人,不过是大浪淘沙之中的泥沙罢了。 随着无极宫前,赵政的声音响起,下一批人便已经踏入了其中。 依旧是三十息。 “全部淘汰!” 赵政如期响起。 凌厉而冰冷。 众人暗暗咋舌,看来今日之考估计会很快。 “这也太吓人了,连蒙对的都没有吗?” 华舵整个人都呆住了。 “蒙对的概率很低很低。” 赵离轻声道。 他是稍稍懂得一些阵纹的,自然知道没有破阵之法,在里头蒙对的概率有多低。 果然,之后的众人基本上保持着三十息一批的速度倒下。 足足倒了三四十批人,才有一个名为韩立的走出了三十五步,其余之人没有一个超过十步的。 在韩立之后,再次恢复了三十息一批人的速度。 直到第五十三批人,玄都与范增大步走到了金光之前。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赵离抬起了头,望向玄都与范增二人。 玄都永远是那般的淡然,而范增则是凌然傲气。 随着赵政一声令下,玄都与范增同时迈入了金光之中。 三十息。 无极宫前,赵政轻轻抬了抬手道 “华安、来福、李成、黒夫、嫪毐、尉迟淘汰!” 与此同时,六人被从金光之中扔出。 再十六息。 赵政的声音再次响起。 “席暨、焦肇、孙珲、赖榆前行两步。” 金光一闪,四人被直接扔出。 又三十四息。 “阚庄、顾倝、柴溪、易眙、易邢、缪岱、缪偿前行四步。” 金光之中,再次有七人被扔出。 华舵抬了抬头道 “为什么感觉玄都这一批,普遍强于之前的?” 赵离笑了笑道 “你觉得现在考生之中有人不认识玄都吗?” “玄都估计认不清众人,但是怎么会有人不认识玄都。” 华舵撇了撇嘴强调道 “他可是玄都。” “既然知道他是玄都,还和他一起入阵的人怎么能没有点本事呢?” 赵离轻声笑着。 “都是些不服输的少年。” “你说得有些道理。” 华舵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换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玄都能前行多少步?” 赵离沉吟了一下道 “韩平前行三十余步,在范增这里翻一倍,再在玄都身上翻一倍,怎么说也要一百余步。” 赵离望着无极宫上的秦王孙身影,又有太久没有人淘汰了。 又五十二息。 赵政的声音再次响起。 “巫宫、乐弘、乐良、鞠宗、鞠尚、濮萧前行十步。” 又六人被金光掷出。 现在金光之内已然只剩下了七人。 “武暠前行二十八步。” 金光一闪,汗水已然浸透了衣衫的人被扔了出来,他神色沮丧的走入人群之中。 “晏丰前行二十九步。” 金光一闪,一瘦高中年人被扔出,他拍了拍自己的衣衫从容走入人群之中。 “李维前行三十五步。” 金光一闪,之前被赵离提到过的稷下学宫李维也被扔出。 紧接着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无极宫前,赵政看着眼前的阵纹之中的脚印不断的向前。 这三人之中有两个名字,他都很熟悉。 一个便是黄石经常提及的玄都,另一人便是那个所有科门全部都被玄都压的死死的范增。 两人早早便超过的三十五步,现在范增已然前行了一百步,玄都一百六十步。 还有一位名为韩平的人前行了八十步。 “韩平?姬姓韩氏?” 赵政似乎记得这是周天子一脉出名的一个天才。 “看来他也是学宫宫中客一员了。” 赵政轻轻瞥了一眼身前的阵纹,轻声道 “三人均过百步。” 他的声音回荡在太初广场之上。 “过百了!” 华舵看着身侧的赵离高声道。 赵离摇了摇头。 “看来我小瞧范增了。” 他望了望远处的金光。 也是,那般人也不是他能够评价的。 “都是天才啊。” 一声赞扬,多少无奈。 第一百零九章 传奇伊始 人生是什么? 很多人生是一个认识到自己不是世界主角的过程。 赵离来到咸阳参加考试之后,就开始意识到,自己远远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这世间有着多少天纵之才、旷世之能。 而自己远远不够。 “你曾提到过那个韩平也极为不凡啊!” 华舵极其具有个人特色的声音再次响起,赵离的思维被打断,他抬起头看了看华舵道: “韩平,他为姬姓后人,天子血亲,自年少时素有大志,才思高绝,能有此步,不足为奇。” “可今日之前,也未见其锋芒啊!” 华舵轻声道。 赵离摇了摇头并不赞同。 “太阴学宫收徒之前,范增与玄都之名,诸国之间才未有耳闻。” “可奈何,两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啊!” 赵离轻轻笑着。 “看吧,不知道这韩平是否可以压那范增一头。” 华舵的目光随着赵离声音,再次转向了阵纹之中,那闪耀的金光之中,今日必然走出一个传奇。 时间匆匆的划过。 “韩平前行一百八十步。” 太初广场之上,赵政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尽璀璨金光之中的一道身影被扔了出来,他衣着未乱,从容落地。 “看来还是败了吗?” 韩平自嘲一般的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入了人群之中。 “一百八十步,如此之能,他有何不喜?” 华舵看着韩平面色阴暗的走入考生之中,似有不解道。 “输赢其实是很有差别的,赢了一点、赢了许多、赢了太多与输了一点,输了许多、输了太多,有很大的差别。” 赵离看着韩平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道。 “不懂,或许是因为我一直都是输了太多的人。” 华舵笑着自嘲道,丝毫不在意失败。 “当日在二考之中,你可是第三名。” 赵离提醒道。 华舵点了点头,道: “也对,我还是比你强的。” 赵离脸色黑了下来,冷冷道: “还是继续看玄都与范增吧!” 赵离将目光转向了那无尽的金色之中。 “也不知他们二人是否能够将大阵破去。” 此时在大阵之中,一身蓝色长衫的范增正疯狂的计算着阵法的变动,大阵越是走入深处触发的阵纹便越是复杂,生门便越是难找。 “玄都,我会努力胜过你。” 范增额头隐隐渗出了汗水。 他昨夜比玄都多算了整整三个时辰,这是他最有可能赢玄都的机会。 玄都此时也已经陷入了阵法的深处,变化越发的数不胜数。 无极宫前,赵政可以清晰的看清楚,两人差距并不算大,范增此时已经行进了二百三十步,玄都稍快与范增快了约二十步。 “可惜差距在不断的变大啊!” 玄都的步子一直处于一个极其的稳定的频率之上,而范增则是迈入大阵之中的时候极快,现在已经越发的慢了下来。 “两人皆在二百步以上了。” 赵政声音再次在众人耳边响起。 而他目光则是紧紧的盯着那浮现在他眼前的金色阵纹,在阵纹之上两个脚步不断的变动着。 范增的步伐越发的慢了下来,而玄都则是依旧稳健。 “范增前行二百九十步。” 在金色的阵纹之前,金光一闪,范增缓缓站起身来。 转头看了看无极宫前的高台之上,他轻声道: “看来我又败了。” 华舵摊了摊手道: “你又不是第一次败给他,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你何故哀思?” “你此话如刀,却胜在真实啊!” 范增缓步走到了华舵的身前,他直视华舵的双眼。 “不知太阴学宫之中是否有武斗,真想和你斗一斗。” 华舵呆了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赵离道: “他什么意思?” 赵离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道: “他想揍你!” “啊?” 华舵呆了呆。 只闻赵离补刀道: “我也想!” “我不说话了。” 华舵捂住了自己的嘴道。 赵离与范增相视一眼,似乎惺惺相惜,只恨相见太迟。 而此时,赵政在九十九阶汉白玉高台之上,心中已然是满是惊讶,他声音再次响彻整个太初广场。 “玄都已然行三百步。” 可怕的不是玄都已然行了三百步,而是他步伐已然稳健。 似乎还可再走三百步一般。 “不得不说黄石公眼光太毒了。” “不过玄都相比于黄石公似乎更加适合老聃宫主。” “也不知道他究竟会拜在谁人门下。” 赵政静静的看着玄都的步伐的变动。 那稳定的评率,一直到玄都走到了三百六十五步,赵政忽然发现他不动了。 二十五息。 二十八息。 三十息。 赵政皱了皱眉,他望向了金色大阵之中,可惜金色遮挡了他视线,他并不能看清玄都的神情。 所以他只好道出了玄都的成绩。 “玄都行三百六十五步。” 随着赵政声音响起,金光一闪,那最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玄都轻轻地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缓步走入众人之中。 在他走入众人之中的那一瞬间,众人像是在表示自己的尊敬为他让开了道路,然后纷纷行注目礼。 强者无论在何时都值得尊敬,更何况是一位极其有涵养的强者。 “下一批!” 赵政的声音再次的响起。 又一波人走进了阵纹之中。 远天的灼日,逐渐再次将落入西天帷幕。 在那纯白色的太初广场之上,冲霄的金色才缓缓收敛。 第三考,智考。 太初广场之上,玄都夺冠,于太阴学宫之上行三百六十五步;范增为榜眼,于太阴学宫之上行二百九十步;韩平为探花,于太阴学宫之上行一百八十步。 然仅仅有不到五十人走出了十步以上。 智考次日,太阴学宫公开了众人成绩,玄都以四次考试全部第一入太阴学宫,而范增以四次考试全部第二入太阴学宫。 太阴学宫共录取总计三千考生,不少人极其失望。 可事已至此,再无办法。 三千学子当天被授予了三千铭牌,居于潜龙宫之中。 而余者只好碌碌而回。 太阴学宫自此彻底朝世人迈出了第一步,它学子的传奇自此刻开始谱写。 第一百一十章 首座天问 太阴学宫之中,太初广场之上,六国大志之辈云集。 六国之人千万之数,昔日,能来咸阳城求道太阴学宫者已然是千万人之中的英才。 而大浪淘沙,吹尽黄沙始到金。 一万八千选三千,太初广场之上现在跪坐的三千学子,皆是六国的天资冠绝之辈。 今日,太阴学宫开道第一日。 李春秋坐于无极宫前,俯视众人,睥睨众生。 昨日,他已然交代了招摇宫与琅嬛宫二宫,分科而授道,太阴学宫之中只授道实学。 天下之法,无论科技之法,亦或是修道之法,非是绝顶之科目,他皆藏书于琅嬛宫之中,会由两宫众人授道众生。 但是此时他还要激励一番修学众人。 太初广场之上,三千学子正襟危坐,遥望那高坐九重天之上的素白之衣。 除了玄都与范增等极少数人,众人心神激荡,如有梦幻。 几经坎坷,四考搏命,今时今日终究有得道之日。 今后他们就要在这六国才俊,皆不可得的巍峨宫楼之中聆听那百家绝顶之师,还有仙人垂首之道。 谁人不心中澎湃不已? 在众人的期盼之下,李春秋缓缓开口,口中如有惊雷震颤。 “太阴学宫者,诸夏兴亡之地,吾立太阴学宫,传道诸夏,也望汝等一生皆为诸夏。” 雷霆乍惊,天地而动。 李春秋身前百家名师、三千红尘学子,闻声皆拱手一拜。 “固所愿而不敢请耳!” 千人之声,万人之势。 浩浩荡荡,如同钱塘之潮水,势不可挡。 得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 华夏这片大地之上多少的天纵之才。 前者诸如姜太公、周公、尹伊负重而行开一朝盛世,威伏四夷,后者亦有齐桓公、晋文公、赵主父者雄霸中原。 他们所行便是兴诸夏之事。 后辈自然继承之。 李春秋俯视众人,轻轻一抬手。 众人被缓缓扶起。 “太阴学宫今日行分科之事,凡招摇宫授道之人,琅嬛宫藏书之所,各开一科,授道众人。” “凡入宫学子,可以选一主学,三辅修,旁听不限。” “汝等需要慎思之。” 众人闻声,心中激动更是不能自已。 日前,太初广场之上已然公示,此次授道的内容兵甲、阵法、四海一统之策无所不有,甚至有着长生久视之法。 众人如何能不激动? “于此分科授道之前,先授以嘉奖。” 嘉奖? 众人抬头望去,什么嘉奖? 倒是范增忽然想起了日前那位春秋仙人弟子秦王孙政曾言,这名次很重要。 难道是此事? 那仙人之赏会是什么呢? 范增抬头望去,李春秋的声音如同雷声炸响。 “太阴学宫收徒之考,天下至极。” “名次排列,三千者,人之龙凤也。” “太阴学宫考试前三甲者,第一授予琅嬛宫借读资格,日借典籍三卷,并授之为太阴学宫首座弟子,统领太阴学宫学子。” “第二授予琅嬛宫借读资格,日借典籍三卷。” “第三授予琅嬛宫借读资格,日借典籍一卷。” 李春秋话音落下。 众人哗然。 而范增惊讶不已。 琅嬛宫在众人入太阴学宫之前,便曾听闻其为太阴学宫无上之所,凡是太阴学宫授道科目皆可于内找到典籍。 有人曾言凡是天地之道,皆可于内寻得典籍。 此宫为太阴学宫重地,之前考试之时,不少考生曾“误入”其中,结果被天雷劈身,浑身如同焦炭。 传言其中仙人布置了无上阵法,并有老聃先生亲自镇守。 若是没有资格,根本无法靠近。 “没想到,我们竟然可以得到琅嬛宫的入门资格。” 范增低声道。 “琅嬛宫,传闻是仙人藏书之地,取之天地藏书之地名,世人不可近。” “这般书库,便是昔日周天子内典之处,怕是亦不可比之。” 玄都的眼中带着一丝火热。 对于一个心中只有道的人来说,琅嬛宫是渴望而不可及的无上之地。 没想到有一日可以得见。 “玄都、范增、韩平三人为前三甲,上前!” 李春秋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三千学子之中,三人缓缓站起身来,出席。 最终聚首在太初广场中央的金色大道上。 坐于无极宫前的李春秋,大袖一挥,一道蓝光激射而出,长剑刺空。 “铮!” 剑出如龙,在太初广场之上呼啸纵横。 卷起剑气千万,锋芒如在众人脸颊之上。 长剑最终在玄都头顶停下,其剑身厚重,剑刃锋锐,有刺骨之寒。 “长剑无鞘,天地载之,心中有问,当以问天。” “此剑名为天问,为首席弟子佩剑,可斩不肖弟子,可威压群妖。” “汝当掌之。” 李春秋的声音在玄都耳畔响起。 玄都闻言轻轻接过手中之剑。 冰冷透骨而来,却并不刺骨。 反而有一种极其温和之感。 “谢仙人!” 玄都手握剑柄,拱手而拜。 高台之上,李春秋伸手将其凭空扶起,然后再屈指一弹。 一道金光激射而出,在半空之中化为三道金光,直击三人佩戴的太阴学宫铭牌之上。 “汝等持太阴学宫铭牌即可入琅嬛宫。” “玄都(范增、韩平)拜谢仙人!” 三人同拜与那九十九阶汉白玉石阶之下。 “人杰配宝剑,烈马配英雄,天下绝配。” 李春秋高声笑道,然后轻轻的摆了摆手。 “下去吧!” 等到三人回到自己的桌案之前,李春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像是一扇时代的大门被他彻底推开。 “分科授道,便交于尔等了!”、 李春秋转头望向了坐于他身侧的招摇宫众人。 荀况拱手而拜。 “必然不辱使命!” 荀况苍老的面容之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得天下英才而施教之。 这本是一个传道人不可求的大道之处。 “太阴学宫一年排一次座次,其中前列之人,皆有嘉奖,一年之后,我静待尔等本领。” 李春秋的高声笑道。 整个人化为一道虚影飘散在空中。 老聃见此站起身来,他环视众人轻声道: “分科,自此开始!”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仙人悯 白驹过隙,时间如风。 霎时间,便是一月时间匆匆而过。 在太阴学宫初建之时,咸阳民众对太阴学宫最多的是好奇。 仙人府邸会是什么模样? 是否真的会是琉璃为顶、白玉为阶,雕刻神兽之纹,铸就不世之鼎,极致九天之落霞,不似人间之境。 但在太阴学宫落成之后,众人心中便只剩下自豪之感。 太阴学宫比咸阳众人想象之中还昂扬大气,不落纤尘。 大国仙宫,当是与有荣焉。 随后,太阴学宫收徒众人,八方之俊朗之才皆至太阴学宫,这种自豪之感便越发的明显起来。 太阴学宫的是秦人之骄傲。 可此时的太阴学宫却与众人的生活相距太远了。 它是布衣黔首一辈子不敢想的大雅之堂。 极致荣华,极致煊赫,极致高雅。 它太完美了。 完美地高不可攀。 但自从太阴学宫收徒之后,太阴学宫学宫在咸阳民众的眼中再次的改观了。 这些改变便来自于太阴学宫之中的三千学子。 在咸阳的街头市井,在咸阳外的深山老林,在太阴学宫与咸阳城之间的仙人悯处皆可看到他们的身影。 他们似乎已经融入了咸阳人的生活之中。 儒雅、高识、大度、礼贤下士、不拘小节。 咸阳的布衣黔首渐渐发现,这些太阴学宫的学子与贵族之后似乎完全不同。 他们并不像是那些贵族歧视商人、歧视布衣,努力与布衣活在两个世界之中,他们平视众人。 甚至在太阴学宫之中还有人研究商业之学,不时还来考察市场。 有人研究农耕之法,不时会在田野之中聚众讲解耕作之法。 有人修兵甲,无论它是何国之人,只要是诸夏之人,皆可入秦锐士军中感受真正的军旅。 这让咸阳布衣之人觉得太阴学宫越发的真实起来,它与整个咸阳融合成为了一体。 这一日,在太阴学宫与咸阳城之间的仙人悯处,人来人往。 天下何处对商人都是低看了一筹,唯有此处无人低看他们一眼。 这使得商人们对太阴学宫的宫主越发感激,在这里他们甚至不惜花大代价,清理了商贾面貌。 在这里形成了第一条秦时的商业街,整洁大气,四方商贾皆于此地交易。 而此地也因为是仙人怜悯所留,被众人叫做仙人悯。 这日之中,仙人悯依旧是摩肩接踵,在仙人悯的驿站之中,魏无忌从外走了进来,落座在人群的中间。 昔日他的拜帖进入太阴学宫之后,便杳无音信。 他只好以魏国留学太阴学宫的名义,来了此地。 在众人刚刚坐定。 “轰隆!” 一声巨大的声音从远方响起。 似乎有雷霆乍惊,震动苍穹。 仙人悯的驿站之中,魏无忌随行众人猛然惊起,拔刀而动。 可咸阳之人似乎见怪不怪,有的人还对他们指指点点。 有一吃着黍子的中年人看着他们笑了笑,道: “诸位不是咸阳之人吧?” 魏无忌轻轻的压了压手,示意自己食客坐下,然后抬起头笑问道: “怎么?这般声音在咸阳莫非经常出现?” 中年男子靠在身后这咸阳木匠新作出的木椅之上,道: “实不相瞒,此声为太阴学宫学子所为。” “若是某家未曾记错,是学化学一科的学子,由太阴学宫的墨家始祖墨翟所领。” “自从他们开始自己所为的实验开始,不时在咸阳城之中便有这般声音响起。” “咸阳城自秦王以至于布衣皆已然习惯了。” “有人还循着声音走去,只见在山野之中有一处险峻之地,无人之所,整个大地就如同被神明犁过一般。” “玄妙非常。” “那些人将此叫做实验,而汝等脚下之路也是他们实验时所铺。” 魏无忌闻言看着脚下似石非石奇怪路面,叹道: “仙人授学之地,果然非常。” “这算什么?” “咸阳城中现在最喜之事,便是太阴学宫弟子出门实习。” “习农弟子,传给众人了如何栽种之法,将周围的耕种之地,硬生生扩大了两倍。” “这周围商贾为何如此密集,一是因为仙人怜悯,二是因为习商弟子实习之时,给这周围的商贾出了数个主意,周围商贾赚的盆满钵满,引来了无数商贾。” “如此之事,数不胜数。” “只要是太阴学宫弟子外出,必然有人受益。” “当真是仙人怜悯众生。” 中年男子说的抑扬顿挫,神采飞扬。 “可惜,太阴学宫下次收徒不知是何日何时!” 中年男子说到这里有些失落。 “倒是听说在诸夏各国之间有着留学者,可惜作为秦人我却没有机会了。” 话至于此处,魏无忌抬了抬头轻声道: “实不相瞒,我乃是魏国留学者,还未知留学者于何地接见?” “魏国留学者?传言魏国留学者为信陵君魏无忌。” 中年男子抬起头来,惊呼道: “足下竟然是信陵君魏无忌者吗?” 整个驿站之中的众人全部惊起。 魏无忌笑了笑道: “叫我魏无忌便好。” 中年人摇了摇头,脸都涨红了道: “崤山以东六国者,可称丈夫,唯有信陵君魏无忌也。” “今日得见也是了去人生一件憾事!” 魏无忌有些惊讶道: “魏某昔日败秦兵于外,不想秦人竟然如此看我吗?” “天下可败秦者,皆是大丈夫,大秦虽败犹敬。” 中年人抱拳以示敬意。 魏无忌看着眼前的秦人,昔日战场之上,生死相争。 不想世人最赞赏他的竟然是秦人。 他的对手都可以赞赏他,为什么他的骨肉血亲却不愿信他呢? 魏无忌叹了口气。 人生自由无常处啊! 而中年人抱拳拱手后道: “信陵君可直接前往太阴学宫东宫门处即可,诸国留学者自有太阴学宫学子接应。” “后续皆有太阴学宫学子负责。” 魏无忌笑了笑。 “不急,魏某也想听听那太阴学宫的故事。” 中年人笑了笑道: “要说太阴学宫,那可三天三夜也说不尽了。” 魏无忌笑了笑道: “足下说一说太阴学宫学子与众人之事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往来无白丁 天色渐暗,在夕阳留于西天群上之上的最后一刻,一身紫衣的魏无忌独自一人行至太阴学宫的东宫门处。 好似拔地而起的东宫门,那巍然厚重之势,瞬间铺面而来。 两侧门柱之上篆刻着的巨兽神韵自至,似乎随时要从石柱之中冲出。 而淡蓝色的光幕包裹着的世界像是有着无尽的神秘。 “巍巍城楼,浩浩学宫。” 作为中原除了国君最有权势的男子,魏无忌也不得不赞叹。 “仙人卧榻之处,不同凡响。” 就在魏无忌的自语之际,宫门之外桌案之处,两人站起身来,喝道: “太阴学宫,来者止步。” 自从太阴学宫收徒正式完成之后,四大宫门便皆由太阴学宫弟子轮流值守。 魏无羡也已然从仙人悯处的闲谈之中得知此事,他按照那驿站之中的中年人提示将袖中信件拿出。 “此魏国之信件,我为魏国信陵君魏无忌,应太阴学宫相邀,入学宫留学。” 东宫门前,太阴学宫的两位学子相视一眼,眼中俱是惊讶。 都传言,魏国最终派来的留学使者便是信陵君魏无忌。 但传言终究是传言,信陵君与秦之仇,他敢赴秦吗? 虎兕入匣,不过玩物罢了。 可不想他竟然真的亲身来了。 “可有国书?” 值守的李维开口问道。 “国书于此。” 魏无忌再次从袖中抽出了国书,递了过去。 两学子将国书接过仔细端详后,李维抬头赞道:“国书无误,信陵君好胆魄。” “过奖了!” 魏无忌轻声笑道。 坐于李维身侧的吕桥道: “虽然吾等学宫学子知信陵君应太阴学宫之邀,秦亦不敢妄动,可众人不知,信陵君胆魄当得一句过人之赞。” 魏无忌笑而不语,他天下人不知,不代表他不知。 他门客网罗天下,四海之消息如在眼前。 可这般话语,不可说出口。 只有笑而对之。 李维只当眼前之人谦逊,传言之中的信陵君也确实是谦谦君子,他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铭牌递给了魏无忌。 “此铭牌为太阴学宫铭牌,信陵君需时刻不离身,太阴学宫之中阵法变化莫测,若无铭牌,性命堪忧。” “信陵君,随我来。” 李维站起身来,转身走向了东宫门,最终一步跨过那淡蓝色的无形帷幕。 而魏无忌大步跟上,没有丝毫的迟疑,对于这太阴学宫,他早想见一见了。 一步跨越淡蓝色帷幕,魏无忌同样消失在另一名太阴学宫学子面前。 吕桥望着那淡蓝色的光幕,呢喃道: “谈笑皆丈夫,往来无白丁啊。” “越发觉得自己配不上这般学宫了。” 学子拿起手中的卷轴读了起来,学宫之中不知多少天纵之才。 他在学宫之中入学之时,不过排两千六百余位。 要是再不奋发而上,怕是很快便要被牢牢甩在身后。 魏国信陵君魏无忌,这般人物昔日便是诸国手握实权的九卿之流也不可轻易见之。 但是他昔日这般田舍之郎,今日却可与之相见,甚至于平等之境。 只是因为他身后的学宫,那高居无极宫大殿之中的春秋仙人的面子。 他却不应窃喜。 此时,太阴学宫龙虎大道之上,李维带着魏无忌朝着潜龙宫走去。 龙虎大道雄浑壮阔,雕像猛兽如生者。 纯白色的大地上,魏无忌一边打量着四方,一边问道:“敢问要是想见仙人,如何可以见之?” 李维双手相交放于身前,轻声道: “信陵君,不是我出言不逊,可仙人确实不是你可以见的。” 他曾是稷下学宫之中的老人,更清楚这太阴学宫与世人所想的有何不同。 “愿闻其详!” 魏无忌轻声道。 李维缓缓开口道: “太阴学宫与稷下学宫不同。” “太阴学宫之外,君上为四海闻名信陵君,太阴学宫之内,君上只是一学子。在仙人眼中,天下之人,无有王侯将相,皆是凡人。” “既是学子,学子有学子的规矩,普通学子可见不到仙人。” “太阴学宫之中,可以随时见到仙人的,只有寥寥数人。” “何人?” 魏无忌再问。 入秦之后,秦国已有大兴之势,这次大兴之势比之昔日商鞅所行之道更加浩大壮阔。 他已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仙人弟子秦王孙政,琅嬛宫宫主老聃,长庚宫宫主白起,常威总管,仙人随身刀笔客,还有太阴学宫首席弟子,仅此寥寥数人。” 李维如数家珍,然后笑问道: “信陵君入秦,入太阴学宫,怕是有求于仙人?” 魏无忌没有丝毫遮掩。 “仙人于此,大魏不保。” 李维再次轻声笑了笑道: “那李维劝君上一句。” “愿闻其详!” “君上可以在太阴学宫静修几日。” “到时,君上便知天下一统之势,已然不可抗之,中原诸国需早做打算。” “何等打算?” “降!” “吾闻李维先生亦非秦国之人,李维先生难道坐看故国亡之?” 魏无忌似乎不解,李维笑了笑。 入太阴学宫之前,他的目光在齐国之内,但是在这无上学宫的渲染下,他的目光早已经不在这方寸之间了。 “国自何来?周氏分之。” “凡中原之客,一家之人罢了。” “天下苦战久矣,该有人出来一统天下了。” “相比于诸国之君,凡是太阴学宫之中学子皆看好秦王孙。” “此大势不可抗之。” 魏无忌刚要言语,李维压了压断了他的言语。 “君上有疑,静待几日便可自解。” “潜龙宫已到,君上上五楼,此为君上门房钥匙,五楼怕是君上熟客,而李维也有课在身,便不打扰了。” 李维将手中的钥匙递给了魏无忌后一拱手,然后缓缓退下。 魏无忌看着手中似金非金、似木非木的钥匙,心中越发不安起来。 难道魏国的气数便这样尽了? 他不许。 握紧手中的钥匙,魏无忌爬上了潜龙宫的五楼,依照钥匙的上的数字,找到自己的房间之后,他将钥匙插入一拧。 “咔嚓!” 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早已在其中久等多时。 “春申君?” 魏无忌惊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练兵 “果然,你也来了。” 屋内锦饰荣华,春申君黄歇面容愁苦,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道。 “春申君面色可不好。” 魏无忌走了进来,看着坐在桌案之上的春申君,疑惑道。 黄歇嗤笑了一声,嘶哑道: “国之将亡,面色还有何用?” 魏无忌立马回过神来。 黄歇与他皆是入这太阴学宫求见那位春秋仙人,以求大局变动。 “看来春申君与我来意相同。” 随即魏无忌皱了皱眉大道: “但是何故如此沮丧?” “将亡未亡,当扶大厦于将倾。” “春申君,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黄歇苦笑了一下,他没有回答魏无忌,只是嘶哑着声音只说了一句: “魏无忌,你静居三日便知。” 然后便转头看向了远处落幕的夕阳,不再搭理一脸疑惑的魏无忌。 此时远处的夕阳正收敛起最后一丝余光,像极了现在的六国,夕阳余晖,还能有多久? 黄歇不知道,但是在太阴学宫之中呆的这几日,他已然知道大局无法挽回。 除非崤山以东六国有机会回到秦王孙拜师之前。 谁能想到昔日一个根本在诸国眼中根本没有存在感的王孙,最终会成为压倒大局的最后一根稻草? 夕阳落下,一夜无声。 魏无忌入太阴学宫第一日便失眠了。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之中皆是黄歇的愁苦之色。 春申君黄歇不是无能之辈,他这般绝对是有着什么原因。 第二日清晨,黄歇带着魏无忌洗漱完,先是去往了肴池宫吃了早餐。 然后两人顺着龙虎大道朝着文曲宫走去。 在龙虎大道之上,黄歇神情依旧沮丧,他边走边为魏无忌解释道: “太阴学宫之中,宫中有千钧铜钟,天明时每半刻时辰响一次,入夜后每三个时辰响一次,声震学宫,用以定时。” “而太阴学宫之内,所有课程皆用以课表排列,凡是太阴学宫学子主修一门,辅修三门,除此之外有十二门公共课程必修。” “吾等是留学生,无有主修与辅修,皆可旁听,但必修不可缺席。” “今日第一课为史,为必修。” “所有课程表格皆在太初广场之上可以查询,今日我先带你熟悉一下。” “所有的课程都在文曲宫,但教室切勿错漏。” 在龙虎大道的岔路口,黄歇带着魏无忌转身走入了文曲宫的范围之中,然后走入落座于其中的一间房屋之内。 在教室之内,桌案摆放整齐,已然是接近满座。 唯有最前方空着一个座位,那位置比众人都宽阔数分,却无人问津。 黄歇带着魏无忌走到了最后落座。 魏无忌打量着周围之人,所有的学子皆是衣衫整洁,他们都在读着手中的经卷,有的苦思冥想,有的喜形于色,有的似有痴狂。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绕过了众人回到了最前方的位置。 “为何最前排位置之上,有一空位,无人抢占?” 黄歇神情仍旧有些萎靡,他瞥了一眼远处的座位道: “那位置是太阴学宫首席弟子的专座。” “首席弟子?” 魏无忌皱了皱眉,他记得这个名字昨日之中,李维曾对他提过,这是可以面见仙人的。 黄歇点了点头道:“太阴学宫入学第一名,四考皆独冠群雄,乃是一位不世天骄。” 魏无忌低声道:“传闻太阴学宫首席弟子可以见到春秋仙人?” “是。” “如何可以成为首席弟子?” 魏无忌心中思绪万千,他还是准备想办法见见这位太阴学宫之主。 黄石看了他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太阴学宫每一月排一次座位,第一者为首席弟子。” “这条路是死胡同,太阴学宫之中,目前还没有人可以挑战那位玄都。” “你不行,我不行,这太阴学宫之中无人可以。” “玄都?” 魏无忌默念着这个名字。 “不试试怎么可以?” “那你尽可试试!” 黄歇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不一会,一身着蓝衣、衣衫之上打着补丁的男子左手持剑,右手持书简走了进来,落座在那首席的位置之上。 “他便是玄都?” 魏无忌举目望去,在玄都的身上他看到是恬淡,似乎与世无争。 “对,他便是玄都。” 前排的华舵闻声转过头来,道: “太阴学宫之内,你可以不认识任何学子,因为他们的学识未必高过你,但是不可以不认识玄都,因为他所有科门都碾压你。” “这话未免太过狂妄了。” 魏无忌皱了皱眉道。 华舵笑了笑道: “放在别人身上也许狂妄了,但是放在玄都身上丝毫不差。” “不信,你可问问这满堂学子可有对玄都首席之位不服气的?” 魏无忌环顾整个教室。 这少年与他说了多时,这室内满堂之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反驳。 少年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去。 “看来不好争。” 魏无忌握了握拳。 这时,一石人从外走了进来。 它走上了讲台,然后开口道:“昨日我们讲到诸夏之初,今日顺着时间讲下去。” “这?” 魏无忌有些惊讶。 不是讲学都是招摇宫老师吗? 黄歇似乎感到魏无忌的疑惑,他轻声道。 “太阴学宫之中必修课皆是石人所上,只有选修与辅修,是招摇宫老师教授。” “轩辕黄帝败蚩尤而成诸夏之始…………” 在教室之中,石人的声音不断的回荡。 而此时在无极宫之中,白起与赵政同时走上大殿。 在无数石柱的中央,琉璃高台之上,李春秋缓缓睁开了双目。 自从太阴学宫收徒之后,他便一直闭关于此,突破三花聚顶,今日方才全功。 看着上前的两人,李春秋缓缓抬起头来道: “汝等来意,我已知。” 然后李春秋目光转向白起道: “武安君有意练兵?” 白起拜道: “有此之意,学宫之中唯有兵法未曾实习,我已然拟好骑兵破塞外三族之法,只待仙人下令。” 李春秋轻轻一笑,自从白起从塞外归来之后,他一直一心就要去塞外灭了月氏、东胡与匈奴三族。 “不急。” 李春秋转头看向了赵政道: “政儿应该是因为粮食而来?” 战国的粮食从来都没有够过,秦国之粮食亦是不足。 赵政曾多次提议想求那亩产千斤之粮食。 “师尊明鉴。” 李春秋笑了笑道: “一并解决了。” “武安君明日聚兵,我也该带这一批学子开开眼界了。” “末世一界,终究是有些用处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仙家手段 东方的天宇之上,万道云霞聚集,在破晓的光芒之下,昭显出万千气象。 淡蓝色梦幻光幕之下,纯白色的浩瀚广场之上,白起双手按在剑柄之上,立身于无极宫三十三阶台阶之上,他身上无尽的杀气越发的凝练。 在白起的身前是太阴学宫的三千学子昂首而立。 昨日日暮时分,太阴学宫千钧铜钟连响三声,震动整个学宫。 长庚宫宫主,主太阴学宫的杀戮刑法的武安君白起,声令潜龙宫众人明日卯时初聚集于太初广场之上,参与太阴学宫大练兵,凡太阴学宫学子需披甲佩剑。 所以有了今日之聚。 魏无忌站在广场之上的学子之中遥望着远处的宫殿,今日他便要间见到那位一手铸就此时诸国大局的仙人。 他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古籍曾有描述的西王母,外貌描述为“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虽然没有人说过这位仙人的外貌,但不代表这位仙人是人身。 随着时间流逝。 卯时一刻,李春秋负手从太阴学宫走出,他双目之中威势越发深重,似乎让人不敢直视。 雄雄之势,如天之垂,覆压众生。 魏无忌仅仅看了一眼,便有一种蚍蜉观以泰山之感,愧疚自生。 似乎抬头直视便是亵渎一般。 “天人威势,不可窥探。” 魏无忌低下了自己的头颅,与太初广场之上无数学子一般。 李春秋俯视着众人,如洪钟大吕一般的声音响彻在浩浩太初之上。 “今日之试炼,为开汝等之眼界,遂开一界,与众人观之。” 无数学子心中一震。 遂开一界,这是何等手笔? 天地辗转之间,不过如此。 李春秋漠视了众人的表情,他目光转向了站于汉白玉石阶之上的白起。 “武安君!” 立于无极宫前三十三阶汉白玉石阶之上,白起双目猛然睁开,杀气如稠,声威如狱。 他俯视众人,声威如洪钟激荡,犹如沙场雷鸣。 “今日之考,一曰练兵,凡太阴学宫众人,当有首级五颗之上,不达标不回太阴学宫;二曰济世之粮,于练兵之地有亩产千斤之粮,可救诸夏寥寥苍生,汝等之责便是将之带出。” “此外,此界之中,乃为末世之象,生灵涂炭,尸鬼横行,亦有大机缘,不过生死由命,汝等祸福自取。” 话音落下之后,人群之中再次哗然。 “世间真有这般奇地?” “竟有亩产千斤之粮,如此神物,莫非是神农降世所为?” “末世之象,生灵涂炭,尸鬼横行,这是犯了何等天威?” “大机缘会是什么机缘?” “生死由命,祸福自取,此行必然不安稳啊!” 吵杂人声之中,一道惊雷一般的声音炸响。 “肃静!” 白起身上无尽杀气冲破太阴学宫的阵纹封锁,席卷众人。 如同万鬼通行,尸山血海,阴风呼啸之下,众人瞬间为之禁言。 人的影,树的名,威势之下,武安君谁敢忤逆? 在众人低首之后,白起转身将长剑挂于身侧,一拜道:“禀仙人,规则已明。” “好!” 李春秋转头看向了招摇宫众,他们身着长衫,精神抖擞。 “汝等同行,全当开开眼界。” 在太阴学宫整日在灵气沐浴之下的荀况、黄石等人越发容光焕发,众人闻言朝着李春秋一拜道:“谢仙人!” 便是招摇宫众人,也有众人对于李春秋所言世界的带着好奇。 末世之象,生灵涂炭,尸鬼横行,却又有着大机缘的世界,会是何等模样? 而细细一想,可以开一界历练众人的春秋仙人又会是何等境界。 仙家手段,当真是夺天地之功。 “至于你?” 李春秋将目光移向了越发成熟的赵政身上,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道:“你与那三千学子一起吧!” “定不负师尊教导!” 赵政闻言一拜,喜道。 他本来以为此次历练,师尊不准备带着他去了。 看来师尊还是疼他的。 赵政手中墨渊已然饥渴难耐,秦人好战,他早便想一试沙场。 李春秋点了点头,最终将目光再次移向了三千学子。 “汝等,可已准备妥当?” 他的声音像是九天缥缈的风,在清凉之中带着神秘莫测的韵味。 三千学子前,玄都一拜道:“心神皆备,身只待行。” 随之三千学子同声而唱,如有高歌。 李春秋淡淡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一压,整个广场之中,人声一静。 “如此,末世之行当启!” 灵台世界之中,白衣李春秋的化身与石碑对坐,他缓缓睁开双目,眼中无尽流光璀璨。 与此同时,那遮天蔽日的通天石碑之上与末世世界相同的蓝色区域,光芒大作。 无极宫前,从魏无忌的角度望去,只见长天之上无尽雾气从九天落下冲刷着无极宫顶,在无极宫前,那白衣飘飘的春秋仙人身上淡蓝色的光芒遮掩了一切。 光芒明亮但却丝毫不绝刺眼,那无尽的蓝光在从那如同泰山俯视众生的身形之上落下,顿时化为了无数纯蓝色的光,光芒在半空之中蜿蜒而行,穿过汉白玉石阶,穿过太初广场,在人群之中似乎灵蛇。 每一道光芒都裹挟着一人的身体,魏无忌看到一道蓝色穿过众人,将他牢牢捆住。 “这是要做什么?” 无极宫上,所有的师生身上均被蓝色包裹。 下一秒,整个空间一道水波般的波动自李春秋身上,四散入整个太阴学宫之中。 所有被波动的学子全部如同蒸发一般消失在众人眼前。 站在李春秋身侧的常威呆滞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随着水波四散开来,太阴学宫之中,所有的师生如同彻底消失一般。 在所有人消失之后,李春秋缓缓看了常威一眼。 “看好太阴学宫!” 常威身体颤抖,躬身一拜道: “诺!” 下一瞬间,李春秋也瞬间消失在原地。 整个太阴学宫之中,除了太阴学宫的仆人外,只剩下了常威与赵曦成两人。 赵曦成整理着身前的书籍,声音嘶哑道: “是不是越看越觉得深不可测?” 常威低首而拜道: “仙家手段,凡人莫知。” 第一百一十五章 离离末世 细细算起时间,李春秋入先秦之世,已然半年了。 这半年之中,对于灵台世界之中,那遮天蔽日的无上石碑,李春秋的了解也越发的深入。 这是一件无上的圣物,不知道是何等恐怖的人物铸就而成。 这浑天蔽日的石碑之上记录着无尽世界的一切,每一片蓝色都是通往异世大门的钥匙。 而且,它还可以恐怖的增强使用者的体质与法力。 甚至,李春秋还有一种预感是有着无比恐怖的人物将无尽世界封印在石碑之中。 至于为什么会封印其中,李春秋不知。 这不是他现在可以窥探的。 若是他彻底成就仙人之身,长生不死,永驻凡躯,或许才有机会一探究竟。 此时,李春秋已经可以简单的运用石碑,带着太阴学宫师生跨越空间,便是其中的妙用。 末世世界。 乌云蔽日,天地低垂。 在荒凉破败的城市中央,无尽淡蓝色光华将整个街道覆盖起来,像是在街道之中一轮蓝色的太阳沉入其中,璀璨的夺目。 在城市四方散布的无数尸鬼被这异象惊动,缓缓朝着这里蜂拥而来。 下一秒,无尽蓝色之中,一道空间波动动荡着所有的蔚蓝。 如同在空间的水潭之中投入了一块巨石,随着波动四散开来,那无尽的蓝色被彻底的驱散。 在散去了的蓝色之中,一道道身影出现在街道之上,他们衣衫复古,束发戴冠,一派古代书生之气,可身披的重甲又赋予了众人一众沙场之气,江湖血气。 太阴学宫学子与老师抬头打量着这陌生的世界。 无数高楼在这里拔地而起,可却充满了破败之感,像是被遗弃的世界。 那种荒凉无法遮掩。 “巍巍高楼,谁可筑之?” “离离末世,心有戚戚。” 有人低吟吟唱着莫名诗句,将气氛渲染的莫名伤感。 魏无忌遥望四方,这里似乎曾经极致的繁华,可却已然破败。 他举目望去,那冲天而起的高楼似乎随着天际直至无尽远处。 是何等盛世的王朝可以铸就这般的城市? 又是什么让他们破败如此? 他不禁心中满是疑惑。 而在学生中央的招摇宫众人则是仰头打量着他们眼前的一切。 被李春秋从阴间复活的墨翟,打量着周围。 在太阴学宫琅嬛宫的藏书之中,他看过类似的建筑,这些建筑需要极其高超的建筑工艺与材料。 而这些材料与工艺都要依靠着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等级。 “这些建筑很是不凡,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极其高级的科技帝国!” “有多高?” 黄石轻声问道。 相比于科技,他更喜欢修道之法,对这一块却是不求甚解,只是寥寥观之。 作为太阴学宫之中,科技派的巅峰,墨翟抬起头望着那高楼道: “它覆灭六国只需要几天的时间。” 众人为之惊骇,有人失声问道: “那它是怎么覆灭的?” 这般雄壮的盛世王朝,谁可以覆灭它? 赵离披着重甲,可却依旧是身心俱寒。 他回想起之前武安君所言,呢喃自语道: “末世之象,生灵涂炭,尸鬼横行,大机缘,大危机。” 这似乎唤起了众人的记忆,他们心中警惕着四方。 尸鬼横行? 所以覆灭这样一个王朝的会是尸鬼吗? “那是什么?” 忽然之间有人惊呼道。 这时,众人才见到四方街道尽头之处,无数人影攒动。 疏忽有无尽的“人”朝着这里拥挤而来。 “不是尸鬼横行吗?” “怎么会有人?” 有人疑惑不解道。 “人?你们仔细看看!” 白起冰冷的声音响起在众人耳边,他右手搭在身侧佩剑上,身上杀机凛冽。 出了太阴学宫之后,没有了阵纹压制,他身上的杀机与阴气越发的恐怖。 远处那哪里是人? 白起可以清晰的看到那是一具具行走的尸体,狰狞至极。 “不是人?” 学子们再次聚焦目光在那人群之中。 这时,老子轻轻抬头道: “那是尸鬼!” “尸鬼?” “准确的说这是一种科技变种病毒导致的特殊物种。” “注意,一定不要被抓到和咬到,不然就会变成而他们一个模样。” “和他们一个模样?” 众人再次转头朝着尸鬼望去,此时尸鬼已经不是远处的人影,他们的面目逐渐清晰起来。 借着在昏暗天宇之下的微弱的光芒,人影现出了原形,断手、断脚、糜烂的面目之上,白骨可见。 这些“人”张着嘴,伸出双手,那种眼神似乎要将众人生吞活剥。 这不是人,这是择人而噬的恶鬼。 众人的心都凉透了。 “他们在干什么?” 老子淡然的看着远处的尸鬼道: “这种尸鬼只有食欲,所有的活物都是他们的食物。” 众人猛然咽下一口口水。 食物? 真正的食汝肉寝汝皮? 这要被抓住,被这些怪物吃掉,那还不如在山野之中,葬身于虎口。 “所以,我们这次试炼,最大的对手便是他们吗?” 华舵紧紧握着手中的青铜长剑,此时只有此剑可以给他一点安全感。 那些“人”的目光,让他有一种被生吞活剥的感觉。 知道视吃不? “怕了?” 白起冷冷的笑着,他身上的杀气冲击着众人的感观。 “要少于五首级,你们会被永远流放于这片世界。” 永远? 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一身蓝衣的玄都转头看向了老子道:“老聃先生,这些尸鬼可还有禁忌之处?” 老子斟酌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 “尸鬼不知痛觉,不知畏惧,他们除了没有阵型与智慧,是最悍不畏死的战士。” “不过他们是凭借气味与声音捕食。” 学子们手中的长剑握的越发紧了。 “这简直是地狱爬出的厉鬼!” “所以,这是末世!” 一道威严而熟悉的声音响彻在众人耳边。 李春秋的身形缓缓出现在众人之中。 恐怖的威势自他的双肩之上席卷天地。 远处无尽行尸的身形下意识一怔。 他环视一眼四周道:“十倍而围之,若在此处而战,我若是不出手,汝等必死。” “不过,此时汝等试炼还未开始。” “随我来吧!” 李春秋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众人外侧。 然后迈步朝着远处的尸鬼走了过去。 似乎在他的前方,没有丝毫的阻挡。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步步生莲 在低垂的天宇之下,一抹缥缈的白色行走在这荒芜城市的街道上,而他的身后跟着太阴学宫师生。 在这个满是腐败与血腥的大地上,他们像是是那般的鲜艳。 李春秋的步伐稳重且极其有旋律。 但是李春秋组身后的众人却没有这么稳重的心态,他们大部分人手中的虚汗已然浸湿了手掌,没有人能够在第一次接受存在尸鬼这么一个恐怖的物种,并且接受它在自己身旁不远处对自己流着恶臭难忍的口水。 玄都行走在众人仅次于李春秋的最前方,他直视着这些眼中没有一丝理智的尸鬼,那眼神之中欲望与疯狂冲击着他内心。 “荒凉末世,人道何存?” 这破败而毫无人性的世界之中,生活的人们会是何等绝望无力? “春秋仙人,敢问此世可有生人?” “有!” 李春秋的声音很淡,却震动着玄都的内心。 他心中的怜悯疯狂的涌动着。 这个时代的道家很玄妙,他们呼吁着无为而治,可他们却精通法儒兵各家之法,以至于在后世的汉朝初期,他们出世而压天下。 玄都淡然,可不缺怜悯。 乱世背剑救苍生。 而此时,那如若厉鬼的尸鬼已然行至众人身前的五丈处。 众人甚至可以看清“他们”身上每一丝的细节:那沾染着莫名体液的头发、那腐败的肌骨、那嗜血的双目………… 这无尽的细节让众人几乎抓狂,它甚于所有猛兽与绝望,如果现在再次考一次勇气之试,怕是众人心中所呈现的幻象十有八九便是它。 无尽尸鬼之潮的恐怖,胜于世间十之八九的恐惧。 这时,李春秋的步子依旧没有丝毫的停歇,他不紧不慢地走着,步伐的节奏一如既往。 可是他落步之处,一个金色的脚印出现在了大地之上。 落步。 起步。 再次一个金色的脚印出现在大地之上。 仙家道法,步步生莲。 李春秋的白衣上整个人都缓缓绽放出无尽的璀璨,他每一步落下身上的金光都明亮一分,似有朝阳出山,破晓千山之姿。 不过眨眼之间,浓郁的金色便将李春秋整个人包裹其中,他光芒万丈却丝毫不耀眼。 而此时无尽的尸鬼之潮,已经到了李春秋身前一丈。 在李春秋的身后的众人心已经吊了起来,唯有赵政心中信心满满。 他亲眼见过自己师尊降世之景,烟雾遮天,离火乱世,大地震颤。 区区尸鬼又算得了什么? 仙人翻山倒海不过抬手之间。 下一刻,李春秋的身上浓郁的金光,化为无数的金色绳条,无尽的金光激荡。 金色绳条所到之处,那自天边涌来的尸鬼之潮,便如同遇见了激光的冰块,瞬间溶解、崩裂。 如同见到了阳光的黑暗,金光纵横,唯有避退。 李春秋步伐依旧保持着最开始的韵律,在他身前无数的尸鬼消散。 大地之上如同下起了莫名的大雨,尸鬼溶解的身体化为大地之上溶液,将眼前的大地变为了泥泞之地。 而那一个个金色的脚印踏入泥泞之后,大地之上的泥泞自脚印为中心缓缓散开,露出了被掩埋多时的曾经人类科技社会的结晶。 那宽阔的大地似乎被彻底清理了出来。 太阴学宫的师生就这样跟着这道身影,朝着远处的最高的楼层走去。 大地之上一个个金色的脚印,沿着李春秋与尸鬼相遇之处,蔓延到远方。 在到达那城市之中,极致的高峰之下后,无数人回首他们的身后,金色的脚印自天边一个个消失,而身后的大地也逐渐变成的泛着恶臭的泥泞。 似乎一切的肮脏与污秽都为了眼前人而避退。 “万劫不染,诸邪避退?” 有人低声呢喃道。 却引发的众人的共鸣。 太阴学宫之中,亦是传授修道之法,可众人不过刚刚引气入体初期。 万劫不染,诸邪避退,这般恐怖的境界,真不知道他们何年何月可以望其项背,或许永远的都不能。 李春秋闻言轻轻笑了笑,那般境界,便是他此时也是不敢渴求。 便是真正的仙人也不敢提及这八个字。 可李春秋并没有说。 不承认,不反对,不回答。 李春秋只是抬头看向了那冲天而起高楼的巅峰,然后他轻声道:“我会在最高处,等你们,别死在这里。” “武安君。” “诺!” 白起拱手而拜。 “你不是想练兵吗?” “去吧,广阔天地,无限施展。” 李春秋仰天大笑,豪迈至极。 话音落下,一道金光冲天而起,贴着大厦的边沿直登九霄。 望着那离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白起缓缓转过身来,他的双目之中如有无尽烈火燃起,杀气与阴气纠结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 “将士们,欢迎进入战场!” 白起嘴角扬起,而众人本来无法平复的心态,在这一刻就像是堕入了冰窟。 白起为师,那些辅修与主修兵法军事的学子基本上没有人样。 就连招摇宫之中的众人也为之一颤。 这苍颜匹夫不会要把他们也操练一遍吧? “记住,从此刻你们只有一个身份,仙秦步卒。” “当然如果你们死去,我会在你们名字之后填上一个‘卒’字。” “此时,第一任务:清理此座高楼,诛杀所有尸鬼,不要以为刚刚尸鬼死的很容易,你们不是春秋仙人,尸鬼比你们想象的难缠。” “第二任务:将招摇宫无用老师安置妥当,他们是不能死的废物。” “废物?” 黄石转头看向了白起。 “怎么?你有意见?” 看到白起将手搭在剑柄之上后,黄石仰头看起来了大楼。 看起来要下雨了。 “第三,收集所有有用信息来了解,你们所在的世界。” “此三条可需我再次重复?” “不需!” 众人齐声道。 白起点了点头,道: “玄都、赵政,你们二人头阵!” “诺!” 白起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大步走入了身后的高楼之中。 背负天问剑的玄都与背负墨渊剑的赵政大步跟上。 长剑在手,英雄当起。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仙秦步卒 天地昏暗,荒烟万里。 一身白衣,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李春秋站在城市绝顶,望着这荒芜的猩红世界。 无数曾经灯红酒绿、繁荣盛世的高楼已经破败,没有人在这末世之中还能享受那般的荣华。 在这座城市之中只有着无数“嗷嗷待哺”的尸鬼,和数不清苟延残喘的人类。 “天道无情,万物刍狗。” 似乎是哀叹,又似乎是怜悯。 李春秋的声音飘散在空中,无人闻声。 战国的乱世也要比这方世界好上百倍,这里黑暗已然将所有人性的光芒掩盖,只有最本能的兽性让残存的世人奋力的挣扎着。 李春秋遥望那无尽的天宇,双目如同熊熊大火。 “天不救世,我救。” 或许就像是他遇到先秦一样,有些事情就在命运之中等待他。 在顶楼之上,呼呼风声掩盖一切,吹动着李春秋的衣摆,李春秋将目光从远方收回,转身看向了顶楼之上。 昔日,堆放于这里的粮食,已然不见。 李春秋也已然看不到他之前救过的王屠恨、王武仪等人。 不过,他也不在意。 随手的闲棋,随着时光的波动未必有着几分作用。 更何况,末世如潮,大潮起落之中,世事无常,昔日几人说不定已然成为尸鬼的点心。 就是李春秋也不能预知在他离去的末世之中发生了什么。 “轰隆!” 在李春秋的脚下,已然传来了的激斗之声。 太阴学宫的学子,自底层开始向上逐层的排查着整栋大楼。 阴鬼石躯,泛着丝丝寒气的白起走在众人最前方。 而赵政与玄都各持一柄名剑紧紧跟在白起身后。 在大楼之中没有丝毫的灯光,到处都是厚重的尘土与杂乱的物件,似乎这里曾经发生过恐怖的灾变,世人在这里痛苦的挣扎过。 在偶尔的角落之中,还有着森然的白骨,它被拆成数段,在骨头之上是被啃噬过的牙印。 众人的心中压抑随着沉寂已久的尘土被扬起。 “真是黑暗无常的末世,比诸国百余年的战乱还要阴暗。” 赵离环顾着四方,心中凄凄。 就连一向话语奇多的华舵也已闭口不言,只是紧紧握住手中的青铜长剑。 众人心中积攒这无尽的压抑与怒气,只需要一个发泄的端口。 “咔嚓!” 随着一扇大门被打开,无尽的尘灰扬起。 阴暗的大门之中,已然被饿的瘦骨如柴的尸鬼踉跄的冲了出来。 赵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手中极墨如渊的墨渊剑丝丝寒意涌动,浩浩天子之剑,横贯四方。 寥寥众人,天子守之。 蜂拥而出的一众尸鬼被如墨的剑光穿体而出,自上而下全部被分为了两半。 而另一侧,玄都同样拔出了湛蓝色的天问,问天为道。 玄都的剑难得的带上了丝丝的杀意,纯蓝的剑光如练,将另一侧的洞开的房屋之中的尸鬼全部搅碎。 “玄都心中有杀气。” 李维看着远处的一身蓝衣的玄都轻声道。 “任谁看了这般的乱象,心中能没有杀气?” 范增握着自己手中的剑柄,诸国之争,那是天下土地之争,犹有人道。 可这里简直是永夜的地狱,见不得丝毫的光亮。 这些所有的尸鬼都应该死。 随着无数房门打开,越来越多的学宫学子挺剑而行,长剑与杀戮在这阴暗不见光亮的楼层之间不断的上演。 “这一试炼,怕是要彻底激发这群学子的杀气。” 公孙龙看着远处的杀机丝毫不加遮掩的学宫学子低吟道。 整个学宫之中学子正在对尸鬼进行着疯狂的屠戮。 “若是见到这般景象还心如止水,枉为人哉!” 荀况手指骨节之上被捏的发白。 他若年轻十岁,也将握剑横行。 不管众人如何看待,白起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他很满意太阴学宫学子的反应。 不会捕猎的猛虎也是只是被人屠宰的羔羊。 但是这离他的最终要求远远不够。 “杀戮不是你们唯一的目标,你们需要去寻找所有有可能带有粮食的信息。” 白起的声音肃穆而冰冷,可就像是一盆冷水将众人浇醒。 众人迅速开始不断搜寻着所有带着地图与文字的物件。 而此时在十五层之中,空旷的楼层之间,阴暗之中一个人被吊在楼层大厅的中央,一滴滴鲜血从他的身上滑落,滴在大地之上。 四方的大楼之中,那些饥渴如魔的尸鬼,不断摩擦着四方的门楼,它们闻到了鲜血的味道,那是无比可口的美餐。 这让这些仅仅有着进食食欲的尸鬼纠结、抓狂。 被牢牢吊在空中的黑影,意志已经开始逐渐的模糊起来。 他已经在这里被吊了足足数个小时的时间。 王屠恨心中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我要死在这里了。 好不甘啊! 一滴滴鲜血滴落在地面的尘灰之上,将尘灰混合成了莫名的泥灰,王屠恨的脑海之中开始出现了无数的幻觉,像是他的妹妹从远处走来,又像是无尽的尸鬼在啃噬他的躯干。 迷茫之中,似乎有一声通天巨响响起。 大厅的大门彻底的破碎,扬起无尽的尘灰。 终于要死了吗? 王屠恨用尽了全力抬起头来,却看见在阴暗的大厅之中,有一少年身着古代的黑色龙纹长袍,持长剑进入了大厅之中,而在他的身后数不清的同样长袍人走了进来。 而下一个瞬间,王屠恨便昏了过去。 赵政走入大厅之后,看了看四方,然后目光聚焦在了大厅的中央。 “清理周围房间!” 赵政虽然年少,可是这般剑气,这般身份,无人敢小看。 众人受令闻声而动。 而此时玄都也走了进来,他看着远处道: “鲜血的气味!” “似乎有一个活人。” 赵政长剑一挥,被捆绑于大厅之上的王屠恨栽落下来。 然后他再次一剑挑开了王屠恨身上的所有的束缚。 玄都俯下身,伸出一只手放在王屠恨的鼻息处。 “还有气息!” “太阴学宫之中,何人学医?” 赵政闻言侧头朝着玄都问道。 玄都皱了皱眉,然后高声道: “华舵!” 在众人之后,华舵闻声拨开了众人。 “玄都怎么了?” 玄都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王屠恨道: “救人!” “好!” 华舵随之而动,他掏出了自己随身带的医疗箱,然后先是诊脉,在仔细端详了一下王屠恨身上的伤口。 “只是失血过多。” “不过………” “不过如何?” “有人将之手筋脚筋全部挑断,下手极尽狠辣。” “先救醒他!” 赵政低了低头道。 然后他似乎想起什么。 “还记得我们的身份吗?” “仙秦步卒!” 华舵抬头道。 “很好!” 赵政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来自仙秦 黑暗。 眩晕。 王屠恨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无尽的黑暗之中,王屠恨看到了很多人,很多他在这黑暗无常世道之中见过的敌人与朋友。 他们有人对他怒目而视,有的对他不屑一顾,但是最后出现的是他的妹妹。 她倔强的双目之中,一丝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哥,你不准备来救我吗?” 一道声音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像是将他的记忆炸开。 无数残破的记忆片段开始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恍惚之中,他又听到了人声。 “喂,醒醒!” “你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那声音急躁而频繁的响起。 王屠恨艰难地睁开了双眼,首先入目的是一个身着古装长袍的男子,他双目正紧紧的盯着自己。 而四周是点燃火把的一个楼层之中,看上去还是自己之前待过的那层大楼。 古装? 长衫? 在这流离的末世之中,王屠恨只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过这种装扮。 而那个人说他来自仙秦。 传言那是一个古老至极的国度,已然被历史埋葬在无尽的黄沙之中。 但那人说仙秦为何不能成仙呢? 先秦早已变为了仙秦。 “你是仙秦的人?” 王屠恨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说出来了这句话。 华舵皱了皱眉,眼前之人口中的莫名言语,他完全无法辨识。 无奈,华舵只好转头看向身前高声喊道:“玄都。” 平躺在地面之上的王屠恨听不懂华舵的语言,但是他可以感受到其中极其古老的韵味。 他越发确定眼前之人一定是来自仙秦。 可为什么他说的话,自己完全无法听懂? 上次来的白衣人明明是可以交流的。 王屠恨顺着华舵的视线望了过去,那是一身青衣,在他身上打着很多的补丁,可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质。 像是雨后的竹林,又像是空谷幽兰。 那是一种淡泊。 “怎么?” 玄都将手中的天问剑收入了剑鞘,转身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无比澄澈的双眼。 “他醒了!” 华舵指了指脚下的人道。 闻声赵政也转过身来,他手中的长剑墨渊已然负在背后。 整座高楼的尸鬼已然被彻底的清理干净,还有一些残渣也不用他来动手。 “醒了?” 赵政抬起头来。 玄都与赵政同时走到了王屠恨身前。 眼前之人是他们在这死寂末世之中所见的唯一生者,在这未知的世界之中,整个世界的信息都需要从他的口中得知。 此世有多少生者? 有什么势力? 他们要找的亩产千亩之粮在何处? 一切都是疑问。 见到两人走了过来,华舵摇了摇头道: “但是我发现,我完全听不懂他说什么?” “语言不通?” 赵政皱了皱眉,然后低下身来。 他身着的龙纹黑袍配上他身上初露锋芒的天子之势,给人一种很庄严的霸势。 “说话!” 赵政只说了两个字。 王屠恨看着眼前的人,那在他昏迷之前,神志迷离的瞬间依稀记得有一黑衣人走入了大厅之中。 好像就是一个少年模样。 看样子这两位少年便是主事人吗? “你们是仙秦的人吗?” 王屠恨再次用尽全力嘶声道。 他感知到了自己无力的四肢。 在王屠恨还清醒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被挑断了四肢的经脉。 现在能够救他妹妹与兄弟的只有那位昔日的仙秦之人。 那位在离去之前说过,日后还会有仙秦之人来此。 王屠恨只能奢求,他们是仙秦的人。 这是在茫茫黑夜之中唯一的光点。 不然不过十岁的妹妹,王屠恨不知道她怎么在末世之中活下去。 “仙秦?” 被清理出来的楼层之中。 在华舵与玄都的眼中,这位有着仙人弟子身份的秦王孙口中忽然将说出一段他们无法听懂的话语。 那种文字音符与眼前人的声音很像。 “你是仙秦的人吗?” 王屠恨像是看到了一缕希望,他睁大了双眼再次问道。 赵政听到了他的声音之后,更加确定他说的就是仙秦。 眼前人说的语言,是和自己师尊所教语言一脉同宗。 难道他是仙界的人? 看样子不像啊! 赵政打量了一下眼前人,再次开口道: “我是仙秦步卒政,你是谁?” 赵政没有说自己是秦王孙或者是仙人弟子,这次试炼就像是武安君白起所言,所有人都是仙秦步卒。 躺在地面之上的王屠恨用尽力气似乎想挣扎的坐起,但是却最终失败。 他只好躺在被清扫出来的瓷砖之上,用着干的几乎要冒烟的嗓子说道: “我是王屠恨。” “很久之前,曾有过一人,他穿着一身白衣,只手便可掀翻无数尸鬼,他说日后或许会有仙秦的人来此。” 赵政轻轻的皱了皱眉头,可以只手掀翻无数尸鬼,还是一身白衣? 那不是他的师尊吗? 他低头问道: “他还说了什么?” 王屠恨咽了口口水,浸润了一下自己干燥的嗓子道: “他还给了我粮食,但是却被饕餮基地的人抢走了,我的兄弟与妹妹同样被他们掠夺而去。” “你们可以帮我救回我的妹妹吗?” 赵政皱了皱眉头。 “我们有我们的任务。” 王屠恨哀求道: “求你们了,若是可以回到上次,我一定会让自己妹妹答应那位先生,让她跟着先生离去。” “你们不是想让她去仙秦吗?” “只要你们将之救回,我就全部答应。” “你们要让我干什么我都答应。” “求你们了!” “我知道你们一定办法。” 赵政愣了愣,像是被惊讶到了。 半晌他才开口道: “我师……那白衣人要将你妹妹带回?” “是的。” 王屠恨艰难的点了点头道。 赵政眉头皱的更加的深了。 “详细说说你妹妹和那个饕餮基地,然后说说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之中哪里可以找到亩产千斤之粮?” 王屠恨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希望的亮光。 “你们会去救我妹妹吗?” 赵政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双手道: “你若说,我们或许会去,你若不说,她一定不会被救。”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 王屠恨看着赵政的双目,最终他妥协了。 一个四肢残废的废人没资格谈条件。 而且王屠恨知道,这栋大楼之中就有着这些信息线索,即使他不说,这些来自仙秦的人也都会找到。 如此,不如卖给他一个面子。 “好,我说!” “很好!” “饕餮是一个大型基地,所谓的基地就是人类在末世之中的聚集地…………………………” 第一百一十九章 饕餮 乌云闭空,夜色就像是被凝固的黑暗,密不透风。 而浓密的黑暗之中,渗透着冰冷的寒气,诡谲而绝望。 黑暗之中的城市没有一丝丝光亮,整个世界好似沉沦在永夜之中,所有的挣扎都被溺死在冷寂之中。 这是末世的禁忌之色。 黑暗之中,一身龙纹黑衣的赵政,背负着同样极墨如渊的墨渊,横行在城市的街头。 他身上的黑暗与整座城市格格不入,没有一丝丝的诡异,那是一种无言的霸道。 少年之身,天子之势。 赵政的霸道深入了骨子之中。 以至于在他周身的夜色都似乎不再诡谲。 在赵政身后的是玄都、范增等人。 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独特的势,迥乎常人。 一众人皆是太阴学宫之中出类拔萃之辈。 长街之上,以他们的实力,只要不被数千尸鬼围住,当可来去纵横。 而他们此次出行的目的,便是探寻王屠恨给予的亩产千斤之粮的信息。 在静寂的黑暗之中,范增紧紧跟在赵政的身后,最终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 “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范增很好奇。 一个手筋脚筋全部被挑断的残废,在苏醒过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告诉他们亩产千斤之粮的消息。 这怎么想都不现实。 他一定还说了其他的东西。 走在最前的赵政身形闻声顿了顿,然后低首道: “亩产千里之粮的信息。” 话音落下,赵政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范增皱了皱眉道: “只有这个?” 范增有一种预感,那人绝对说了很重要的消息。 但是,没有人可以逼迫仙人弟子说他不想说的话,所以他最多只能问问。 只能盼望眼前人告知他。 赵政笑了笑,他脚步不停侧过头看着范增,大袖挥动道: “他还求我救一个人!” “谁?” 范增双眼一亮道。 “他妹妹!” 似乎感到范增疑惑的眼神,赵政继续道: “我没答应,没拒绝。” 赵政脚步落在地面之上,将地面之上碎石踩入泥土之中,发出轻轻的响声。 远方的街角随之传来了阵阵嘶吼声。 毫无疑问,那是尸鬼。 赵政轻轻的拔出身后的长剑,神色淡然。 可他心中还回想着王屠恨说过的话,准确的说,自从王屠恨说完那段话之后,他的脑海之中就在不断的浮现这几段话。 师尊有意收徒,他妹妹拒绝了。 这寥寥苍生之中,有几个有资格得到他师尊的垂青? 一个在末世之中生存都岌岌可危的弱者,如何敢拒绝他的师尊? 或许,他的师尊不介意,但是他赵政决不许。 在秦国,没人可以拒绝了秦国君王,还能安享晚年。 武安君也不可以。 似乎想起了什么,赵政忽然将目光转向了玄都,他眼眸之中似有深意,最终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玄都,其实在政眼中,太阴学宫三千余人,唯有你有资格成为我的师弟。” 行走着的太阴学宫众人愣了愣,也不知道该如何搭话。 仙人弟子? 这位秦王孙究竟想说什么? 难道是仙人有意要收玄都为弟子吗? 范增双目都眯了起来。 若是仙人弟子的身份,无论如何都值得大争一场。 若是中原诸国知道有关仙人弟子的消息,怕是为此开战也在所不惜。 而所有太阴学宫之中的前排的人都看着玄都,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他们也想争。 就是………这个对手太强大了。 整个太阴学宫之中,怕是只有眼前的秦王孙赵政可以与之一比。 至于其他人,早已经被玄都镇压的失去信心了。 太阴学宫学子第二或许会有悬念,但是第一,只要玄都在一天,没有人可以争。 “秦王孙赞缪了!” 玄都只是轻轻一拜,然后不卑不亢拔出天问剑。 他眼神之中没有一丝的激动与兴奋,因为他知道没有人可以影响那位仙人的想法。 即使眼前这位是他的弟子。 “到了!” 就在众人心神不定之际,赵政抬起了头,轻声道。 众人远处是一个破败的超市形状的建筑,在它上面的牌匾之上隐约还可以看到“种子站”三个字。 而远处的嘶吼声也越发的嘈杂起来。 范增闻声皱了皱眉道: “你就不怕他的消息是假的?” “所以,消息要一个一个试。” 赵政大步朝着前方走去,可在他迈出一步的时候,那之前传出声响的街角之中,无数乱舞的黑影踉跄而出。 一身黑衣的赵政头也不回,他手持墨渊剑朝着种子带你走了过去。 “玄都,你们为我争取时间,我去里面找亩产千斤之粮。” “好!” 玄都转过了身形,看着那群已然失去了神志的行尸走肉,眼中泛过一丝丝冷色。 对于这末世的源头,他没有丝毫留手。 玄都袖袍挥动,天问剑蓝色的剑光激荡,将整个街道照亮。 锋锐的剑气直接将前排的尸鬼彻底搅碎。 范增看着玄都手中的长剑,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羡慕之情。 无论是玄都手中的首座天问剑,还是赵政手中仙人馈赠的墨渊剑,都是天下无上的利器。 更重要的是这两柄神兵对于修士增幅太大了。 可惜,要想拥有天问剑,必须击败玄都;而拥有墨渊剑,则是要成为仙人弟子。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皆是比登天难也。 范增念已经至此,也拔剑而出。 一道赤红色的剑气激荡。 在种子站之外,杀戮已然开始。 而一身黑衣的赵政此时已经走入了种子站之中,在站外无尽的激斗声之中,赵政在黑暗之中打量这残破的店铺。 这里有着很明显的激斗痕迹,甚至有着数具白骨。 可却没有任何的种子。 赵政走到了店铺的中间,用长剑挑起了那散落在尸体之旁的衣衫,在衣衫之上,绣着一只如血色的凶兽,狰狞而恐怖,它张大着嘴,似乎要将世间的一切吞噬殆尽。 “看来,我们晚了一步啊!” 赵政长剑一转,剑锋之上的衣衫瞬间被撕碎。 “饕餮?” “看来,必须见见你。” 第一百二十章 捷足先登 在浓密的夜色之下,破败的种子站前,泥泞的大地之上,玄都、范增等数十人与尸鬼奋力激斗着。 可人之力有穷尽,但是尸鬼却不会力竭。 四方之尸鬼在听到此处激斗之声后,纷纷向着此地涌来。 无尽的尸潮,很快将整个大街小巷堵的水泄不通。 一道道剑光在种子站门口纵横,可却那明亮的剑光却越来越弱。 一身淡蓝色的玄都一剑斩碎了眼前的尸鬼之后,下一刻便回头为已经无力抵挡的众人斩碎了冲上来的尸鬼。 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无尽尸鬼浪潮之中,没有人可以坚持下来。 玄都的心中闪过了一丝丝心悸,这城市之中便有如此之多的尸鬼,那这天下有多少尸鬼? 这寥寥苍生难道真的没有救了吗? 就在玄都念头刚刚想起,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咔嚓!” 种子站的玻璃被一道墨色的剑气瞬间击碎,剑气去势不止,狠狠的在尸潮之中斩出一片空地。 但是仅仅是刹那,空白便被几乎无穷无尽的尸潮填满。 种子站的牌匾在玻璃破碎的一瞬间,从高空掉落,黑衣赵政踏着牌匾持剑而出,黑色的长袍随风而动。 不过眨眼之间,赵政便已经到了众人的身前。 那墨色的长剑似乎在轻吟。 像是莫名的兴奋,无尽的黑暗席卷成无尽的霸势。 一剑,那霸道的剑势,横纵四方,上前的尸鬼瞬间分尸。 长剑在赵政的手中一转,从高空劈下,像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 长河瀑布不可逆。 二剑,墨色如渊,将随后涌来的尸鬼彻底击碎。 “退!” 此时,赵政已然到了众人的最前方,他只是说出了一个字。 里三层,外三层的僵尸全部被霸道的墨色剑气搅碎。 众人手中剑招一停,望着那一身黑衣。 赵政黑色的长袖之中,单手握剑,静默如渊的墨渊剑似乎与他整个人融为了一体。 墨渊之上,那是永夜的黑暗,也是沉寂的霸道。 似乎即将在此刻绽放。 “先退!” 赵政轻声道。 他不是狂妄,他对自己有着很深的了解。 他是所有人之中最先与师尊学习修道的,也是最先接触剑道的。 论手中之剑,身后之人,便是玄都也要弱于他数分。 由他垫后是最好选择。 “退!” 玄都看了赵政一眼,收了长剑,纵身一跃,在高楼之上借力,不过片刻便登上了那高楼之上。 而身后众人也顾不得问亩产千斤之粮的消息,他们纷纷跟着玄都的步伐,朝着高楼之上冲去。 在众人离去之后,赵政身上那无与伦比的霸道横扫四方,彻底毫无遮掩起来。 黑色的龙纹黑衣鼓荡起来。 赵政手中的墨渊似乎随时要醒来一般。 可四方的尸鬼可不知道畏惧,哪怕是泰山崩于前,该吃还是要吃的。 他们嘶吼着、咆哮着、嘴角留着莫名的液体,朝着黑衣赵政扑了过来。 本来被长剑扫出的空余之地,一瞬间便被淹没无形。 在大海一般的尸潮之下,所有的反抗有时都略显无力。 赵政单手将剑垂下,然后猛然提到身前。 像是潜龙在渊,出水一瞬。 无尽的势瞬间聚集在长剑之上彻底的爆发出来。 一剑横扫。 黑夜之中,似乎有一只满身鳞甲、霸道非凡的黑龙,从长剑之中长吟而出。 黑色的剑光冲入尸鬼之潮之中,卷起惊涛骇浪。 无数的尸鬼被这一剑破碎。 太阴学宫之中的众人呆呆看着这一剑。 “好霸道的天子之剑。” 李维握着自己手中的长剑,恨不得下面的少年便是自己。 长剑共鸣,众人慷慨。 李维呢喃自语道: “我有一剑,可安天下。” “天子之剑,谁人不服?” 唯有范增的眼眸之中神色复杂,他又遇到了一个超越自己的人。 “不愧是仙人弟子。” 便是范增也不得不承认,秦王孙政这一剑论威势甚至还要胜过玄都三分。 而且秦王孙政才仅仅十岁。 “少年天子,谁可抗之!” 范增不知道谁可。 但是他知道半年之前,眼前的少年不过是一个连普通的质子待遇也没有的孩子。 甚至在赵国之中,眼前的少年会被同龄人嘲笑。 可仅仅半年,谁人还敢轻视他? 少年天子,长剑如龙。 在众人言语之间,那一身黑衣龙纹的赵政趁着无尽尸潮的停顿至极,纵身跃上了高楼之上。 而在众人脚下,被赵政一剑横扫出来的空地,仅仅一瞬间便被尸潮填满。 望着脚下乌黑一片的尸潮,玄都眼眸深处神色复杂。 “可怜天下人。” 最终他叹息道。 范增拍了拍玄都的肩膀道: “此世之人,吾等无力所及,却可泽披中原众生。” “亩产千斤之粮,可以泽披众人。” 玄都望着范增的眼神点了点头,可他的眼眸的深处还有着深深的焦虑。 可是,谁可以保证中原,永远不会遇到这般的末世之灾? 若是遇见,谁可阻之? 怕是只有那位高居无极宫之上的仙人吧! 范增并没有发现玄都眼眸深处的额焦虑,他转头看向了赵政道: “王孙,敢问亩产千亩之粮,在何处?” 赵政将墨渊在自己手中转了一圈,然后插入了身后剑鞘,摇了摇头道: “有人先了我们一步。” “谁?” 范增皱起了眉头。 在这末世之中,还有谁会是他们竞争的对手? 末世之中,有着可以与他们竞争的势力吗? 赵政环视众人,最终轻声道出了一个名字。 “饕餮!” “饕餮?” 众人疑惑道。 饕餮是凶兽,周鼎着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 难道有一只活着的饕餮? 尸潮就已经够头疼了,难道还有饕餮? 赵政看着众人便知道,眼前众人想歪了。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道: “还记我说过,那个家伙的妹妹?” “她就是被饕餮抓走了。” “这个饕餮不是指凶兽,而是一个组织。” “看来,我们必须见见这个组织。” “先回,我们需要好好谋划一下。”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无常老鬼 夜尽天明,可漫天的云气将一切遮盖,世界依旧压抑。 在饕餮基地之中,一切如常。 监工的皮鞭炸响,抽在懒惰的奴隶身上,一瞬间便是血肉模糊。 奴隶没有躲避和哀嚎,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表示自己没有偷懒,以求可以少受一点皮肉之苦。 在这黑暗的末世之中,他们逃出了尸鬼的口中,却逃不出人的手掌。 整个工地之上,数以百计的奴隶在不断的施工,他们修建着巨大的围栏,将所有的尸鬼抵挡于基地之外。 监工是这里除了奴隶之外,最底层的人物,他们所有承受的痛楚、失去的尊严都会在奴隶的身上加倍找回。 所以奴隶唯一可以做得便是:不要给监工打自己的理由。 末世不讲规则与道德,这只有一群疯子,在末世的放纵下,将变态与肆虐疯狂的倾泻着。 饕餮基地之中,一切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直到远处的尘土扬起,基地高达数米的大门轰然打开,一辆军用越野从大门之外开来进来,而在军用越野之后,跟着数十辆大卡车。 饕餮是一种贪婪的巨兽。 饕餮基地也是一般。 它与其他基地不同,他们是末日之中狂盗,他们抢夺一切,无论是其他的基地、城市、幸存者都不能幸免于难。 饕餮基地的实际掌控者老鬼,他说过一句在基地之中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话:末世之中能活下来都有强盗的本质,我只是激发了他们的贪婪。 车队很快行驶到了基地的中央,最前方军用越野之上,下来一个身着一身皮衣的男子,他年纪约有三十岁左右,叫做无常,是老鬼的绝对亲信之一。 为人狠辣至极,是一个睚眦必报的狠人。 总管奴隶的黄鑫大步上前,像是一只摆着笑脸的哈巴狗,他小心翼翼地递上一瓶早已准备好的烈酒。 “无常大人回来,来,先喝点酒水。” 黄鑫知道无常的习惯,他每次出完任务之后,都喜欢喝烈酒。 以往无常出完任务之后,黄鑫都会送上一瓶烈酒。 只要接过,按说明无常的心情还算是不错,但是如果没有,那便是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黄鑫见到无常毫无反应之后,立马就想说两句就退去。 但是,无常猛然伸出一只手狠狠的抓住黄鑫头发,将他整个脑袋拉了过去。 一刹那,黄鑫感觉自己整个头皮似乎都要被扯了下来,但是他不敢叫,无常是个疯子,他最喜欢敌人声嘶力竭的惨叫,一旦出声,他很可能会激发无常的凶性。 所以尽管黄鑫痛的浑身发抖,他依旧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 将黄鑫的脑袋压在自己脸前,无常在黄鑫的耳边嘶哑道: “我记得,当初你手下有个叫王屠恨的人。” 他的声音像是毒蛇的嘶鸣,冷血至极,让人不寒而栗。 黄鑫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然一跳。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他的心底疯狂的涌出。 他声音颤抖道: “有………有,但是他年轻力盛,当时是转到无常大人的手下。” “但是后来任务之中他失踪了,或许是………死了。” 黄鑫的言语带着丝丝的不确定。 “都到了我手下,你还敢打探他的消息?” 无常声音似乎每一瞬间都在暴起杀人的边缘,黄鑫一时间冷汗浸透了衣衫。 “不……不敢,我只是偶尔听人说起。” 无常笑了笑,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他随手将黄鑫的脑袋朝一旁猛然一扔,黄鑫踉跄的后退了几步,然后立马低头站定。 无常脱下了自己的皮质手套,扔到了身后的车上,他缓缓从怀里抽出一根香烟,黄鑫立马点火上前。 无常看着黄鑫冷冷的笑着,然后缓缓将烟放在了黄鑫的火上,狠狠的嘬了一口。 黄鑫看到无常的动作心理彻底舒了一口气,这下至少命是保住了。 无常轻轻的将烟圈吐了黄鑫一脸,然后拍了拍他的脸道: “我这次见到他了,他一个人带着一帮野小子占有着整个基地一个月的口粮,真是富有啊!” “而且,他竟然敢对我开枪。” 无常的大手在黄鑫的脸上用力的拍打着,“啪啪”的声音整个车队的人都可以听到。 众人放肆的笑着,而黄鑫跟着赔笑着。 只要能活着,一切都可以忍。 “啪!” 无常最后一巴掌,猛然用力。 巴掌将黄鑫整个人抽了一个踉跄,一颗牙从黄鑫的嘴中飞出,可黄鑫依旧低头在赔笑,没有丝毫的不甘。 无常笑着看着他,越笑越开心。 “最终,我亲手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将他吊在满是尸鬼的大厦之中。” 黄鑫仍旧是没心没肺的赔笑着,像是完全不在意王屠恨的生死。 无常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 “算了,跟你说这些事情,没有丝毫的意思。” 无常似乎是厌倦了他,摆了摆手,让他退去。 但是在黄鑫转身准备离开的一瞬间,无常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对了!” “后面有个女孩,是那家伙的妹妹,是老鬼大人喜欢的类型,晚上你亲自给老鬼大人送去。” 黄鑫的脚步顿了顿。 “怎么?” 无常的语气之中传出一丝不耐。 黄鑫转过头来,就像是吐着舌头的哈巴狗。 “好……好。” 无常笑了一下,像是毒蛇在吐着猩红的信子。 然后转身朝着基地中央走去,一种做完任务的人走车上走下,跟在无常的身后。 黄鑫对着每个做完任务的人都拱了拱手,九十度弓腰。 在所有人离去之后,他才对着远处的监工招了招手。 黄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然后看着此时比他还像哈巴狗的监工道: “把粮食卸下,把奴隶给我带过来,里头有老鬼大人要的人,不准留伤痕。” “好!” 长天很快入夜,黄鑫将带着两个人用干净的被子将洗干净的王武仪带入营帐之中。 “老鬼大人,人带来了。” “嗯!” 营帐之里,传来一声深重的鼻音。 黄鑫摆摆手让手下的人将之放下,然后拱手道:“那小人下去了。” “嗯!” 鼻音似乎有点奇怪,可是黄鑫可不敢质问。 老鬼的性格比无常还要乖张霸道,动辄就是死一堆人,在他面前黄鑫都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看着那放到毛毯之上的红色被褥,黄鑫头一扭转身离去。 王屠恨,不是老哥不帮你,想办法放走你,已经是老哥能办到的极致了。 你妹妹,我实在是救不了。 在黄鑫离去之后,一身黑衣的老鬼战战兢兢的转过身来。 他看着身边的黑衣龙纹的古装少年,浑身发抖。 “你究竟想要什么?”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以下犯上 浓密的夜色之下,饕餮基地火光点点。 在黑暗大地之上闪耀出别样的生机。 在黄鑫从营帐之中退出之后,老鬼营帐四方的哨岗缓缓退去。 老鬼的习惯,他做事时,受不了半点干扰。 谁干扰,谁死。 无论是饕餮基地中的谁也不能犯老鬼的忌讳。 越是恶人,越是对恶人怕的彻底。 因为他知道他们的手段有多么的不堪与狠辣。 在守卫退去之后,营帐显得越发的幽静。 营帐之中,一身黑衣,身材精壮的老鬼,在一个少年面前瑟瑟发抖。 在半个小时之前,这个少年在没有触动丝毫报警的情况之下,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剑杀了他所有的贴身护卫。 然后说要和他好好聊一聊。 那诡异的霸道黑剑之上,那种寒气让他不住的胆寒。 在营帐之中,赵政坐在老鬼对面的办公桌前,淡淡地打量着他。 老鬼不敢动,他比赵政还有把握,他的速度绝对快不过赵政手中的剑。 眼前人手中静默如渊的黑色长剑,比大灾变前电视里吹嘘的更加恐怖。 “饕餮” 赵政声音带着不屑。 “都是外人胡说,您当我是一个小毛狗就好。” 老鬼此时比黄鑫更加的像是一只哈巴狗。 赵政冷冷的看了老鬼一眼,老鬼的嘴立刻闭上。 “西南方有人焉,身多毛,头上戴豕,贪如狼恶,好自积财,而不食人谷,彊者夺老弱者,畏羣而击单,名曰饕餮。” “饕餮怎么也是上古凶兽,岂是你这种卑躬屈膝之人配得上的” 赵政的声音很轻,可却让老鬼不寒而栗。 “您说的对!” “大人,您究竟想要什么” 老鬼小心翼翼的问道。 赵政轻轻抚摸着放在办公桌上的墨渊,似乎是不经意的道: “今日,你们抢来的粮食,是我师尊给的,我师尊给的东西,没人敢抢,便是我大秦君王也不敢。” “你说你这种人怎么有胆子抢呢” 赵政口中的寒意溢于言表。 他的杀意更是丝毫不掩盖。 一瞬间,整个大帐之中都是刺骨的寒冷。 老鬼立刻低首道: “明日一早,我立刻让人送回。” 赵政就静静看着老鬼,然后随口又说到另一件事。 “我昨日本来准备取走的种子,你们饕餮也抢走了。” “送回,全部送回。” 老鬼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容。 赵政轻轻拔出了身后墨渊剑,轻弹了一声剑身。 铮铮之声,杀机凛然。 像是黑夜都在长剑下摇晃着。 “抢了我的东西,送回便完了” 赵政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属于他年纪的成熟。 “所有的东西,我加一倍还给您。” 老鬼都要跪下了。 他畏惧丝毫不加遮掩,他想活,也不想受罪。 见到赵政无言,老鬼立马又改口道: “现在,立马,我就让他们给您送走。” “不急!” 赵政轻轻的摆了摆手,似乎一点也不急。 “我有很长的时间,慢慢和你算账。” 赵政的声音很淡然,没有一丝独自潜入基地挟持人质的恐惧感。 老鬼更加慌了。 老鬼是恶人之中的恶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让一个人屈服。 哪怕是眼前人只懂得他一半的知识,都足够让人生不如死好几次。 有些时候死是解脱。 大帐之中,静默无声。 赵政轻轻摩擦着手中的墨渊。 而老鬼,赵政没有说话,他完全不敢说话。 气氛就这样陷入沉寂。 王武仪在被子之中,静静的听着这段对话。 这不是那天那白衣人说的吗 王武仪心中泛起一丝希望,她奋力挣扎。 “呜呜呜……” 声音在红色的被子之中响起。 “里头是谁” 赵政抚摸长剑的动作一停。 无尽的杀机像是被点燃的干草。 老鬼直接跪了下来,他猛然摇着头。 他真的不知道。 他哪里能够记住每一个奴隶名字 赵政闻言,定了半刻,然后手中的墨渊一动,一道黑光闪动。 那红色的棉被被一剑撕碎。 棉絮飞舞漫天。 不着片缕的王武仪被极其有格调的绑着,肤若凝脂,发如拂柳。 赵政的眼神淡漠,只是轻轻的皱了皱眉。 下一刻,他轻轻一剑挑开了王武仪嘴中的棉絮。 王武仪看着眼前的少年。 同样的强大,同样的古装。 “你是大秦的人” “仙秦” 赵政淡漠的眼神似乎泛起的点点涟漪,像是听闻什么趣事。 他低下头看着那女子。 “王武仪” “我是。” 王武仪话刚刚出口,一道墨色的剑光在虚空之中闪现。 在她的脸上留下的一道深深的剑痕,丝丝血迹顺着脸颊流下。 一声惨叫在老鬼的帐篷之中响起。 整个基地之中的守卫,闻声离得更远了。 王武仪的双手颤抖的捂着脸道:“为……为什么” 赵政将长剑没入剑鞘,换到了左手之中,轻声道: “有人说我师尊动过收你为徒的念头。” “但你拒绝了。” “或许我师尊只是临时起意,随口一提。” “但是,无论是谁都不能拒绝我师尊,如果有,师尊有事,弟子服其劳。” 赵政没有觉得这一剑又多么狠辣。 战国有战国的规矩。 以下犯上,其罪当诛。 长者赐,不敢辞;君王赐,谨受之。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于其他。 不守规矩,总要付出代价。 “要我帮忙吗” 老鬼在一旁残忍的笑着,他邪笑的补充道: “我有至少一千种方法让她生不如死。” 赵政手中长剑一瞬间,从左手到了右手,剑身狠狠拍在了老鬼的脸上,将老鬼脸都拍得变形。 老鬼整个人都被掀翻了过去。 但是他不敢出声,他只是单手捂着自己变形的脸颊。 “我师尊看上的人,我可以欺辱,但是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赵政冷冷的看着眼前之人,在他的眼中便是塞外蛮夷也要比眼前人这贼眉鼠眼看上去顺眼。 “你还不如她!” 赵政手持长剑,淡淡的看着王武仪。 “她若是这么死了,世人会觉得我师尊没有眼光。” “所以,她需要成为人上人,以证明我师尊无错。” “她” 老鬼愣了愣,这是什么逻辑 “我若不呢” 王武仪捂着脸,冷冷的看着赵政。 赵政笑了。 “你叫什么来着” “老鬼!” “你不是要试试你的手段吗” 王武仪一瞬间整个人血液似乎都冷凝起来。 “不!不!不!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赵政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道: “现在,闭嘴!” 王武仪瞬间闭嘴。 然后赵政的目光转回了老鬼身上。 “现在,我们继续我们的话题。” “你准备怎么办” 老鬼本来狞笑起来的面目,瞬间僵硬了起来。 霎时间,整个营帐都似乎冰冷起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同 在营帐的中央,夜里燃烧的木炭已然化为了灰烬,不再有烟雾缭绕。 可天边的朝阳仍旧没有升起。 空气之中带着一种黎明之前特有的冰凉。 日将出未出之际,多是最困顿之时。 在饕餮基地之中,多数人已然沉沉睡去,呼噜震天响。 可在营帐之中,老鬼却异常的清醒。 他已经清醒了整整一个晚上,伸出大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又看了看已然没有了黑衣少年的营帐。 老怪最终踉跄地坐倒在营帐之中的奢华毛毯之上,在末世之中这东西比粮食好找的多。 老鬼大口的喘着气,舒缓着自己紧绷着的那条弦。 这该死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那该死的身影终于走了。 老鬼缓缓闭上了双眼,吐出一口气,然后浑身瘫软地躺在了上好的毛毯之上。 现在就是躺在地上,他也可以死死的睡过去。 但是,就在老鬼刚刚躺在地上开始享受这刹那的时光,忽然有人轻轻的踢了踢他的肩膀。 “我要一个干净的房间,并且可以随时见到你。” 一声冰冷的还带着一些童音的女声响起。 老鬼双目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眼眸深处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讨厌所有在他休憩的时刻打扰他的人。 但眼前这女孩却不能杀。 “他或许是龙虎,但是,你是什么东西?” 老鬼抬起头,嘶哑着声音看着旁边的女子道。 他言语之中的威胁毫不遮掩。 “狐假虎威,听过吗?” 王武仪单手捂着自己的脸,她的双手之上皆是凝固的血迹,杂乱不堪。 而面目之上则是有着一张可怖的疤痕。 “威胁我?” 老鬼眉头深皱,他撑起自己的身形靠在桌案一侧,冷冷的看着王武仪。 一个奴隶竟然都敢威胁他了。 当真是该死。 “就是威胁你。” “你可以赌我死了,他会不会杀你!” 王武仪直视着老鬼。 “好,很好。” 老鬼按住的自己内心想动手杀人的冲动。 他人生有着两条铁律:第一,小心驶得万年船;第二,老死不如赖活着。 在没有把握彻底防止那黑衣少年的袭杀之前,他绝对不会报复或赌博,命只有一次,老鬼愿意为此卑躬屈膝。 但是,如果他找到报复时机的那一刻,他绝对会用最狠毒的手段。 老鬼望着眼前的王武仪,将自己的面容强行拉起一丝微笑道:“我答应你。” 在老鬼的心底一句话,他没有说出。 你最好祈祷那少年永远不要让我找到捅刀子的机会,不然我会让你知道老虎死了,狐狸会有多么凄惨。 老鬼缓缓站起身来,然后头也不回地从营帐之中走了出去。 不只是因为王武仪,也是因为他要查一查仙秦。 仙秦? 在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堆人物? 这糜烂的末世,怕是要掀起这真正的波澜。 与此同时。 在营帐的远处,山野的荒地之中,一身黑衣龙纹长袍的赵政轻轻扯下了身上的隐身符。 下一个瞬间,一个负剑在背的少年凭空出现在荒野之中。 昨夜之中,众人光隐身符便画了数百张,可仅仅有五张有效。 所以,最后只有赵政独自潜入饕餮的基地之中。 在赵政出现在旷野之中后,在他身后十几位古装持剑人从潜伏的荒野草地之中走了出来。 范增与玄都走在众人的最前方,还未走到赵政身前,范增便开口问道: “怎么样?” 赵政低下头轻轻的笑了笑,然后摸了摸背后的长剑。 “我给他看了看我手中的剑,然后,他很听话。” “种子,他会找人明日送回原地。” 赵政一边言语,一边转身缓步城市的方向走去。 而众人则是跟在他的身后。 范增看着赵政的背影,道: “王孙怕是不只谈了种子的事情。” 赵政的步伐不停,也不隐藏。 毕竟,明日众人都可以看到他要的东西。 不过这份东西,也只有他用得上。 “对!” “不只谈了种子的事情。” “我还要了一件,这个世界价值最高的东西。” “你们知道这世界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吗?” 赵政忽然顿了顿身形,侧着头问道。 众人先是楞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来蹙眉思索。 玄都沉吟了一下道: “知识?” 赵政没有等着众人的答案,而是继续朝着远处走去。 听到玄都的回答之后,他摇了摇头道: “不,是人才。” “此世所有有的知识,在琅嬛宫之中都可以找到。” “对我而言,得到一堆自己已经拥有的事物,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赵政的话语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玄都、范增与韩平三人。 除了仙人弟子秦王孙外,只有这三人有资格跨入琅嬛宫之中借阅。 很多太阴学宫的学子连琅嬛宫的样子都没有见过。 以至于琅嬛宫之中,究竟有着什么多数人都不知道。 可是,此地曾经的繁华众人是见过的。 楼可通天,广之百里,大城如山,万楼纵横。 这里头的一切技艺,琅嬛宫之中皆有吗? 再想想老聃先生所说,这里有着可以赤地千里的神兵。 看来回到太阴学宫之后,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找到一个可以进入琅嬛宫的机会。 赵政没有在意众人的眼光,他继续说道: “我缺的却是可以熟练运用的人。” “所以………” “我要了一批人。” “可以铸就一样的盛世繁华的人,这个世界是浪费了这些人的才华。” 赵政的话语简单明了,他要把秦铸就成此世最繁华的模样。 韩平皱了皱眉道: “人也可以带回去?” “人也是机缘,机缘自寻,自然可以带回。” 赵政闻言只是轻声笑了笑,然后随意的回答道。 没有再等待众人,他一个纵身踏着那大地之上的浮草,向着远处的奔去。 三两下闪身便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韩平望着远处消失的黑衣,道:“他跟我们不太一样。” 范增望着远处的身影,笑了笑道:“自然不一样,有些人是天生的王者,他们自然会做阴该做的事情。” “而他更加特殊,他可是仙人的弟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穷困可以灭志 东方的雏日终于破晓,金色在刹那之间洒满了一切。 在最初的高楼之中,十六层之中,赵政独居一室,盘膝而坐,正入定修行。 远处的金光从玻璃之中映照而出,将其渲染成金色,只留下一个沐浴着金色的背影。 无尽璀璨之下,在赵政的双膝之上,墨渊静静而放着。 黑色的长剑似乎与他整个人的修行产生着莫名的共鸣,灵气不断的流转着。 房间之中是一种奇异的静谧之感。 赵政自从拜入李春秋的门下之后,一直严于律己,只要有片刻空余,不是读书便是修行。 因为赵政知道,他所在的这个位置,秦国有多少人渴求而不得,中原有多少人渴求而不得,天下有多少人渴求而不得。 也因为,他不想让师尊失望,不想让天下人看轻师尊。 仙人的弟子若是一个弱者,那会是仙人的污点。 所以,赵政才对自己师尊有意收的弟子那么在意,他不容许自己的师尊身上有着半点污点。 对于赵政来说,遇见李春秋是他人生最大的转折,他感激这相遇,也感激自己的师尊。 “当当当!” 三下叩门声不紧不慢的响起,将寂静打破。 赵政没有睁开眼睛,他只是淡淡的收敛了气机,然后缓缓开口道: “谁?” 在房间之中,赵政淡然的声音响起。 赵政脑海之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这个时间段会有谁回来打扰他? 太阴学宫之中的学子吗? 还是那位李先生? “我,李斯。” 在房间之外,传来了一声温然雄厚的声音。 赵政闻声缓缓睁开双目,然后轻声道出一个字: “进!” “吱………” 那年久失修的大门缓缓被推开。 身着太阴学宫之中招摇宫的衣衫的李斯走了进来,他身上有一种特有的气质,让人忍不住的信任。 自从李斯进入太阴学宫之后,就一直尽力与赵政打好关系,所以在招摇宫之中,两人的关系是最为亲近的。 在赵政前往饕餮基地之前,也是他提醒赵政一定要要回这些被埋没的工匠。 “李先生来了。” 赵政反手将双膝之上的墨渊剑插入了身旁的大地之中,长剑剑鞘狠狠贯入大地一寸。 然后,下一刻盘膝而坐的赵政凭空站起身来。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李斯道: “正好,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先生。” “知无不答。” 李斯愣了愣,然后立马拱手道。 李斯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与理想,他要开万世之功业,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雄位。 他不是那种淡泊名利的人,他热衷于权势。 所以,赵政便是他的希望。 李斯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仙人意志没有变化之下,没有人可以阻止赵政走上秦国的王位。 赵政在墨渊剑身旁缓缓踱步,似乎思考着自己的言辞,在数息之后,他才缓缓道: “先生,大才之辈是否会泯然众人?” “可有人无论时局如何,大世如何,出身如何,皆可以大才安世?” “苦难可否磨砺才能?” 赵政着实对自己师尊看上的弟子有点疑惑,她看上去太不堪了。 稍微的恐吓,便没有了丝毫的胆魄。 李斯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秦王孙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他轻轻瞥了一眼秦王孙,却见赵政脸上满是冷意,情绪没有丝毫的外露。 李斯见此,只能轻轻摇摇头,回答道: “天才只是天才,天才也会夭折,也会屈服。” “夭折?屈服?” 赵政皱了皱眉。 而李斯继续地说道: “为何有着刑不上大夫?因为威武可以屈人,穷困可以灭志。” “久处卑贱之位,困苦之地,心志皆疲,不可谋国。” “用一句琅嬛宫之中书籍之中话语:现实可以压倒一切,而世上到处都是被埋没的天才。” “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 “除了仙人之外,没有人可以无论时局、无论出身、无论大世,皆可左右乾坤风云。” “王孙何时听过天下绝顶人物有无姓无氏无师之辈?” “布衣黔首亦有聪慧之辈,不过时局所致,多数人苦于时局。” “所以,天才可以夭折,可以屈服。” “而苦难未必磨砺人。” “对于很多天才来说,困难更是可以摧毁一个人。” 李斯的话语尽了,整个房间一时寂静。 李斯估计想不到如果没有李春秋,几十年之后,他会被赵高屈打成招,正是应了这句“困难更是可以摧毁一个人。” 最终赵政缓缓开口道: “政,明白了。” 赵政深深吸了口气,双手背在身后,道: “人如器物,过则碎矣。” “处地不善,则自损矣。” 赵政心中一瞬间想过很多,但是最终摇了摇头,他看向了李斯道: “先生此时来此,可有要事?” 李斯拱手一拜道: “敢问王孙,人可应下了?” 赵政背身望着远处初升的朝阳道: “已然应下,长剑之下,那饕餮之人如为鼠辈。” “不过那人,虽吾不屑,却仍旧可知其非善类,能忍常人不能忍,其爆发出来必然狠辣。” 赵政对于老鬼的印象很深刻,在他遇到的所有人之中,老鬼的性格鲜明到无以复加。 “宵小之辈,王孙无需在意。” 李斯笑着摇了摇头道: “倒是既然应下,王孙大功于秦也。” 赵政闻声转过身来,看着李斯道: “我记得先生非是秦人。” “先生应知,人若归秦,诸国之祸,为何还要提醒我?” 李斯低头笑了笑道: “太阴学宫之中,还有人不知道天下必然归秦之人吗?” “仙人所言无错,诸夏当一,方可强之万世。” “此不世功业,李某愿躬身于此等功业之中。” “莫非王孙看不上李某?” 赵政笑了,他与李斯同样沐浴在无尽的金光之中。 “自政拜师而始,诸夏之民,则吾之民也。” “况且,先生才略惊人,政如何会看不上,倒是怕先生看不上政。” “岂敢!” 两人相视而笑于无尽的金色之中。 第一百二十五章 豺狼听命 终于日出了。 沐浴在金色之下,这个黑暗丛生的世界似乎都不在那么的压抑。 在无数从大地上矗立而起高楼的最高峰,一声白衣的李春秋沐浴着笼罩千山万海的阳光。 无尽的灵气在这里聚集,冲刷着李春秋的身体,形成恐怖的风暴盘踞在城市的上空。 从城市的边缘望去,天空之中像是有着龙卷转动的异象。 端是伟岸大气,卓尔不凡。 似乎整座城市被神明所眷顾一般,显示出无比的朝气。 但是真正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并不会因为所谓的阳光普照而微笑,不会因为天生异象而鼓舞,因为他们知道那是何等的黑暗绝望在缝隙之中草丛生。 在城市的边缘,饕餮的队伍顺着昨天撤离的路线返回,朝着远处的种子站小心的前进着。 在到处是泥泞与破碎的大地之上,一个车队缓缓行过。 最前方开路的是一辆军用装甲车,无常坐在副驾驶上,双脚搭在前方。 他眯着眼,眼眸之间满是杀气。 无常的心情很不好。 这是他自大灾变以来第一次抢了东西以后,加倍送回。 自从这个世界的规矩破败之后,自从他从数不清的尸鬼尸体上爬起之后,他就没有受过这种气。 仙秦? 听起来的就是一个古老刻板的名字。 他便看看这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无常轻轻的摩擦着手中的手枪,黑色侧手枪上面泛着幽暗的光泽,显示出异样的狰狞。 饕餮车队缓缓的前进着,有条不紊。 而在城镇的另一侧,另一只不次于饕餮基地的队伍缓缓进入了的城市之中。 两只车队极其有经验的在一侧点燃鞭炮,吸引尸鬼,然后从另一侧进入了城市。 “噼里啪啦……” 在鞭炮燃起的瞬间,整个城市之中,传来着无尽的回响。 两个车队隔着城市对望着。 这回响的鞭炮声代表着:有另一队人马也进入了城市之中。 一身宽大运动服的王淼缓缓推开车门,走下车辆,然后望着远处的回荡炮声的方向,低声道: “希望不是无序派。” 无序派与秩序派是在这片黑暗大陆之中的两个派别,前者疯狂掠夺建立着疯狂剥夺的秩序,而后者则是努力的建立大灾变之前的秩序。 王淼来自曙光基地,属于秩序派,他们是大地之上极少数的秩序派,其余的基地更多的还是在有序与无序之间随时徘徊着。 “派人扩散探查,随时联系。” 随口吩咐完众人之后,王淼转身回到了车辆之上。 在鞭炮声引开了尸鬼之后,两个车队快速朝着城市之中前进着。 在尸鬼被吸引聚集之后,它们会沿着大道漫无目的的行走,然后在一定时间内再次扩散到整个城市之中。 而这之间的时间便是各个基地之中行动的时间。 坐在急速行驶的车辆之上,王淼心中这次很不安。 或许是因为那城市之中的异象,又或许是因为其它。 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之上,王淼打量着手中的地图,可却完全看不进去。 就在王淼心烦意乱的时刻,有人敲了敲窗户道: “王指挥,我们发现了饕餮的车队。” 王淼瞳孔一缩。 “饕餮?” “你确定是饕餮?” 饕餮是无序派之中异类,它们像是在非洲草原之上的猎狗,极其的残忍。 上一次,战败在饕餮基地之中曙光基地的俘虏,在饕餮基地收到了曙光基地的赎金之后,全部被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死。 这是一群没有信誉与忌惮的疯子。 走上前来报告的人点了点头。 “上面有着无常。” 听到无常这个名字之后,王淼手指下意识的狠狠用力,将自己的手指捏的发白。 上一次杀死曙光基地人的便是无常。 “他们哪里去了?” “北方。” 王淼将手中的地图递出,那人打量了一下地图后,比划了一下道: “种子站方向。” “和我们的目的相同啊!” 王淼的眼中泛着莫名的光亮。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无常,也该好好算算我们的帐了。 “绕一下,打他们个伏击。” “好!” 在来人离去之后,王淼看了看自己用红笔画圈的种子站,手指在上面狠狠敲了敲。 远处的饕餮车队还在继续前进着,同时无常也收到了曙光基地的消息。 无常嘴角微微扬起,他把玩着手中的手枪,嗤笑道: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我们好像上次刚刚从这个基地身上咬了一口。” “速度放慢,假装没有发现,让他们去埋伏。” 无常抬起头朝着远处的种子站方向望去。 “仙秦的人不是在那吗?” “让他们探探雷。” “能够让老鬼屈服的人,可都不是善茬子。” 无常狞笑着吩咐道。 很快,饕餮车队就放慢的速度。 王淼不一会就收到了消息,他紧紧皱着眉头。 “放慢了速度?” “无常他想干什么?” 在思索了一下后,他望着远处道: “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总要先抢占一个有力地形,让车队加速。” 曙光车队在饕餮车队减速的时候,再次加速。 很快,曙光车队便到了种子站的大楼之前,在曙光基地全体准备进入其中备战的时候。 那破败不堪、就连牌匾也掉落的种子站之中,缓缓走出了一个身着黑色古装的少年,他背后背负着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剑。 这奇异的装扮与在场的众人格格不入。 少年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众人道: “不论,你们想要做什么,离开这里。” 王淼望着远处的少年,挥了挥手让众人继续,然后道: “小家伙,你是哪个基地的?” “知道饕餮吗?” “他们很快就要到达这里了,我们要在这里布防,你赶紧走吧。” 赵政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人,他提起一口内气,再次开口道: “我,仙秦步卒,政。” “警告你们,迈入其中者死。” 在赵政开口的一瞬间,整个楼道之间,似乎忽然掀起了风声。 下一刻,雷霆炸响。 赵政话语之中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的耳边,像是洪钟在众人耳边狠狠的砸响。 那铮铮之声,震的众人头脑有些发昏。 “仙秦?” 王淼捂着自己有些眩晕的脑袋,皱了皱眉,疑惑的念叨着这两个字。 在这黑暗的大地之上,有这么一个基地吗? 赵政再次看了他们一眼道: “至于饕餮,它们是来赔偿的,你们不要挡路。” “明白吗?” 赔偿? 不要挡路? 王淼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似乎都在被颠覆,饕餮会给人赔偿? 什么势力能够让这种豺狼听命? 仙秦,有着么一个势力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悬棺 在破败的大地之上,丛生的高楼之间,一队车队静静的停在满是泥泞的种子站之前,与一黑衣少年对峙着。 王淼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也揣摩着那个莫名势力的名字,似乎能够通过这种莫名的方式来摸索所谓的“仙秦”势力。 最终,最终王淼缓缓开口问道: “仙秦?” “我可以见见你们的主事人吗?” 双手背在身后的赵政闻言,眼中露出一丝调笑。 “你要见秦王?” 赵政抬起头来像是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王淼,最终摇了摇头。 “你不够格。” 一时间,气氛瞬间寂静。 王淼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赵政。 他必须承认眼前的少年或许有些奇异之处,但是这不足以停下他们的步伐。 种子站才是最好的阻击之处,错过这个机会就没有了。 “少年,你只有一个人,我们若是强攻,你根本没有机会反抗。” 王淼似乎是想说服赵政。 赵政笑了,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身后墨渊的剑柄。 “铮!” 长剑出鞘。 墨渊在赵政的手中轻轻一转,然后在一剑纵横。 极墨如渊的剑气瞬间将泥泞不堪的大地之上划出一道长线。 激射而出的剑气,溅起无数的碎石,飞射四方。 王淼下意识的后退,而他身后的众人也纷纷下意识掏出枪械。 一时间,剑拔弩张。 见到赵政没有动作之后,王淼犹豫了一下,还是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将枪械犯下。 他惊疑不定的看了看地上的剑痕,然后缓缓走到了那一道剑痕之前,蹲下身来,手指按在了线上。 在剑痕的底部是坚硬而厚重的沥青水泥,在剑痕处还有着一丝温热。 “越线者,死。” 赵政的声音忽然响起,将伸出手摸着长线的王淼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将手收回站起身来。 然后他目光奇异的望着赵政道: “你怎么做到的?” 人,是不能做到凌空将大地之上划出一道三寸深的剑痕。 赵政没有说话,他只是将反手将长剑插在了大地之上,地面寸寸龟裂,而他目光淡漠的看着眼前的众人。 王淼抬头看了看赵政,有些惊疑不定,他看了看身后的众人,然后又看了看眼前势单力薄的赵政。 “听我说一句,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王淼看到了这一剑,但是他仍旧不觉得眼前人可以挡住他们的长枪。 只有摸过枪的人,才知道枪的强大。 “你也根本不知道你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赵政摇了摇头,言语之中已然带着一种不耐。 王淼有些犹豫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没有丝毫的惊慌,他太镇定了。 一时间,王淼有一种错觉,上前真的会像是他说的那般全军覆没。 深吸了一口气,王淼转过身来,道: “在种子站之外列阵迎击。”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赵政,赵政的神色依旧淡漠。 王淼的副手提醒道: “王指挥,在种子站内是最好的伏击地点。” 王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我说在种子站之外列阵迎击,你没有听到吗?” “是!” 赵政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这些人是真的听不懂话吗? “我的话,你们还没有听清楚吗?” “在他们的赔偿付完之前,你们不准在这里动手,不然全死。” 赵政的耐心已经尽了。 这些人真的是冥顽不灵。 “你真的要和饕餮站在一起吗?” 王淼转过身来。 赵政闭上了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我的耐心尽了。” “擒了!” 大地之上,无数道流光忽然闪烁起来,所有的光芒在半空之中流窜起来。 像是在无垠银河之中流窜的流星。 又像是夜空下飞动的萤火虫。 王淼在赵政开口的那一刻,就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看到了无尽流萤,像是璀璨的星河。 然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在大地上的曙光基地的人倒了一地之后,玄都等人身形缓缓出现在人群之中。 他们时刻都守在这里,只不过没有人看到他们。 “将他们挂在两侧吧,也给那饕餮的人一点警告。” 赵政拔起了插在地面上的长剑,然后头也不回走入了种子站之中。 街道之上,只剩下倒了一地的人和数十位长衫古风的佩剑之人。 长风吹过,下一刻街道之上只剩下倒了一地的众人。 他们凭空而起,被凭空而动的绳子纷纷绑在了种子站两侧的高楼之上。 一时间,整个画面诡异无比。 远处,放缓了前进速度的饕餮车队不一会也到了种子站的不远处。 远处的报信之人神色慌张的从远处跑了过来。 “怎么了?” 无常看着侦查人员慌张的神色,不由得皱了皱眉。 “无常大人,曙光基地的人全部被挂在了种子站外两侧的高楼上。” “全部?” 无常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枪。 “对!” “我知道了。” “按照老鬼大人原定的计划进行。” 车辆继续缓缓的开动着,很快便转过了最后一个转角。 在车头从大厦遮挡之中驶出的那一刻,无常的瞳孔一缩。 顺着车辆的车窗望去,一个个粗大的铁柱被砸入两侧大厦的承重骨架之中。 在铁柱露出的部分绑着一根根粗粗的麻绳,麻绳顺着铁杆向下垂下,在绳子的尽头吊着一个又一个人。 从这个角度望去,就像是在巨大鱼竿上的鱼饵。 但是在无常的眼中这更像是一个个悬在空中棺材。 “仙秦吗?” 无常呢喃的念着这个名字,虽然他早就知道能够让老鬼低头的势力绝对不简单,但是着还是超过了无常预料。 无常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中的枪。 能够将十几根石柱插入高楼之中,在将曙光基地的人无声无息的全部解决,这种势力不是饕餮可以招惹的。 更何况,在大地之上他没有看到丝毫的枪械射击的痕迹,这说明曙光基地的人连开枪都没有做到,便失手被擒了。 “好可怕的势力!”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卑躬屈膝 随着饕餮车队全部转过了最后的弯道,他们驾驶着军用越野车,驶过这装饰别样的大地之上。 无常坐在最前方的军用装甲车中,神色端庄的注视着天空之中,那被插入两侧承重墙内的巨大铁柱。 巨大的铁柱投下的阴影,印在车身之上,并随着车辆的行驶不断的移动。 像是巨型牢笼笼罩在大地之上的投影,也像是巨人手掌的幻影。 让饕餮基地之中的众人心中似乎蒙着一丝阴影。 在通过了这巨大的牢笼之后,车辆缓缓到达了种子站的门口。 种子站还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破败而不堪。 但是相距饕餮基地上次来这里的情景,在种子店的门口却多了许多的车辆与尸鬼的尸体。 还有着各种纵横在大地之上的奇怪划痕,像是有一个巨大的怪物划下一般。 一切都透着神秘与诡异。 在行到这里不远处,无常就叫停了车队,然后走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一切,浮现在脑海之中的是老鬼在他出人物之前说的:这次的这位很诡异,你不要惹他,把东西与人交给他就好,前往不要多问。 老鬼是一个极其谨慎而又疯狂的人,对于比他强大的人,他敬畏;对于比他弱小的人,他欺凌。 他可以在强大与弱小之间快速的切换,但是无常从未见过老鬼那般严肃的表情,那严肃之中似乎还带着丝丝的惧怕。 仙秦? 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家伙。 在停下的车队之中,有人快速的打开后面的货车,把一个个奴隶带下,然后很快的排列成队。 排列的奴隶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对自己去留很好奇。 饕餮基地之前是不许他们任何人出基地,这次怎么自己就将他们带出了? “我们这里要去哪里?” “据说是一个大势力。” “好像一个叫做仙秦的大势力。” “那我们会来做什么?” “还是做苦工吗?” “谁知道呢?” 一时间人声嘈杂。 “全都闭嘴!” 随着一声爆喝,所有的奴隶都安静了下来。 持枪的一个壮汉,一枪托子砸向了刚刚开口人,嘴上还骂道:“不知道安静吗?” 这时凭空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流光,直击壮汉的胸口,两百斤的壮汉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他狠狠的摔在的大地之上。 整个队伍都为之一静。 “我要的人,是你们能动的?” 在那破败的种子站之中,一道的声音缓缓传出。 冰冷无情之中带着凛冽的霸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 没有人知道那光点是什么,是如何将一个两百斤的大汉掀翻出去的。 再看看远处那些被插入高楼的巨大铁柱,这一切都透着神秘与诡异。 无常的目光朝着远处一辆辆车辆的尽头转去,那是一个破败而零落的种子站。 在阳光之下,种子站之中呈现一种摄人心魄的黑暗。 似乎在那黑暗之中,有着无尽的恐怖匿藏。 “抱歉,手下疏于管教。” 无常站的笔直,缓缓举了一个躬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仙秦既然可以灭了曙光基地人,那么也可以灭了他们。 在这无常的末世之中,没有人会为了些许的生命来与这般的势力为敌。 “那我帮你管教吧!” 那种子店黑暗之中的人似乎笑了笑,然后冷冷道出这么一句话。 刹那间,一道漆黑如地狱深渊的黑色剑光从种子店之中飞出,一瞬间那被掀飞在地的壮汉瞬间被斩断了一臂。 那壮汉扬天嘶吼,抱臂痛苦哀嚎。 无常见到此情此景,深吸了一口气,勉力扯着微笑道:“谢大人了。” 他不敢问那黑色的究竟是什么,这一切都太古怪了。 无常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种子呢?” 黑暗之中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依旧冷如千年不曾融化的寒冰。 “把种子拿出来。” “快!” 无常不懂声色的擦了擦自己额头之上的冷汗,然后摆摆手催促道。 很快,无常带来的手下便从后面的车辆之上,带下来了一袋袋小袋的粮食。 众人将粮食放在了种子店的门口,然后像是里头有着洪荒猛兽、地狱恶鬼一般,飞快的逃离。 无常低头道: “大人,因为这里荒废已久,所以种子并不不多,我们又在基地之中整理了一下,但也只能找到这么多了。” 这时,那黑暗的种子站之中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声音不紧不慢,缓缓从远处朝着近处走来。 脚步声似乎砸在众人的心头。 哪里头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无数人想着。 最终,一个身着黑衣龙纹、背上背着黑色长剑的少年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呆了一下。 面色冷峻的赵政低头看了看眼前的袋子,缓缓蹲下身来,轻轻抓起一把种子。 种子顺着赵政的手掌滑落,感受着种子之中的生机,赵政抬起头轻声道: “还有我要的人呢?” 无常看着眼前的少年愣了愣,足足半息才缓过神来。 “三百人一个不少。” 但是他还是在不断地打量着眼前的人,竟然是一个少年。 仙秦的人是看不上饕餮吗? 竟然派来了一个少年。 “人留下,你们可以滚了。” 赵政的目光从远处的人群之中划过,然后转过头缓缓道。 此时,被挂在半空之中的王淼缓缓醒来。 他感觉自己似乎在失重之中,又似乎在不断的摇晃之中,这种感觉让王淼十分的难受。 王淼用尽自己的力气努力的张开自己的双眼。 那模糊的世界不断的清晰起来。 映入眼前的是一个个随他执行任务的熟人,他们被挂在半空之中。 一个不少。 王淼回忆着自己的记忆。 无尽的记忆在他脑海之中像是潮水一般的涌来。 是那个少年! 王淼转头打量着四方,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无常正在那个自称“仙秦步卒政”的少年面前卑躬屈膝。 “那小人先告退了。” 无常缓缓开口道。 “仙秦可还有吩咐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没有失败 在破败的种子站前,那吊着无数人影的铁柱之下。 一身黑衣的赵政闻声轻轻地抬了抬头,他看着躬身的无常缓缓道: “记住仙秦这个名字,我们或许还会在见的。” 赵政轻轻的笑着。 笑得无常心中有点打颤。 而赵政凛冽之中带着霸道的目光看得无常浑身不自在。 无常可不希望再见了。 仙秦相关的一切太诡异了。 比如说,明明这里似乎只有少年一人,仙秦却可以不露声色将曙光基地之中所有人擒下。 又比如说,数吨之重的巨大石柱如何可以直接插入高楼之中。 这一切都似乎不是人可以办到的。 而眼前的少年身上更是有着一种莫名邪气。 他身上有一种无声的霸道,似乎时刻在侵蚀着一切。 而他手中漆黑如墨的长剑更是诡异到了极致。 “我会记住的。” 无常一拜,低声道。 然后他站起身来,连忙朝着身后摆了摆手,身后的饕餮之人见之立刻开始收队。 他们也意识到了这里不对。 无数人飞快的跑上车辆之上,然后无常缓缓一拜也退入车辆之中。 最终,一辆辆车缓缓驶向远处。 只留下了远处的赵政要来的奴隶,还有一袋袋种子和粮食。 王淼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臭名昭著的饕餮竟然真的在做着赔偿。 他们怎么可能赔偿? 而且他们对这个少年简直像是畏惧如蛇蝎。 “仙秦吗?” 王淼呢喃着这个词语,在脑海之中回忆着这一切。 “我记得秦是上古时期的一个国家,有人以仙秦为号,是有着什么意味吗?” “古装、长发、诡异而莫测。” 王淼有些后悔了。 他知道自己似乎是中计了。 无常故意放慢了步伐,估计就是料定他们来到这里会和这个叫做“仙秦”的莫名势力冲突。 甚至无常很可能知道他们一定会败在“仙秦”的手上。 “该死的饕餮!” 王淼咬牙切齿。 而大地之上,在饕餮的人群缓缓离去之后,零落在这里的奴隶,有些畏惧的看着眼前少年。 按照刚刚的交流,他们全被饕餮送给了这位来自仙秦的大人。 在他们看来,这位少年实在是诡异而强大。 有人畏惧的轻声道: “大人?” 一声黑衣的赵政将墨渊轻轻收入了剑鞘之中,闻声他皱了皱眉然后缓缓抬头看了看众人。 “不要叫我大人,你们可以叫我王孙政。” 有一人举起手来小心翼翼的道:“王孙政,可以问一问您要如何处置我们吗?” 在末世之中,什么样的人都有。 作为奴隶,他们所奢求的只有能够苟延残喘就够了。 可惜,有时候就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达不到。 所以他们只能奢求眼前的少年是一个不错的主子。 “跟我来!” 赵政转过身朝着远处走去,众人颤颤巍巍的跟在赵政的身后,朝着远处走去。 似乎已然完全忘掉了被吊在大楼铁柱之上的众人。 见到赵政准备离去,王淼慌了。 一座充斥着尸鬼的城市很可能十天半个月都没有人来到。 而就算是有人到来,末世之中手无寸铁,他们又可以做什么呢? 他立刻开口嘶吼道: “王孙政,可以谈一谈吗?” “谈?阶下之囚?你有什么可以和我谈?” 已然走到远处的赵政脚步轻轻顿了顿,他的声音轻轻的响起。 像是站在高峰俯视而下的龙虎。 王淼沉默了。 “用我的命!” “匹夫之命,无用。” “王孙政想要什么?” 赵政缓缓转过头来,他抬起头看着王淼。 “我要的,你给不了。” “不过,你们还是有点用处的。” “替我告诉这个世界,仙秦来了。” “仙秦来了?” 在王淼呢喃自语之时,赵政转过身形,长衫随着长风而动。 渊源秦汉之风,似乎要在这个世界扬起。 无数的奴隶也在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他们缓缓跟着赵政的步伐朝着远处走去。 王淼看着远去的身影,嘶吼道:“但是王孙政,你还没有放我下来!” 可惜,无论王淼如何嘶吼,赵政都没有回头,直至他带着众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远处的天边。 “这算是什么?” 王淼缓缓低下了头颅,望着已然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离地的距离足足有十几米,只要跌落下去必然是粉身碎骨。 “这是死局啊!” 在他长吁短叹的时刻,越来越多的人醒了过来。 众人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在这片大地之上,这种束缚是死局。 王淼如若失魂落魄。 “抱歉,是我害了诸位。” 就在王淼开口的一瞬间,半空之中忽然闪烁起来了无数的流光,像是九天之上星河之中的光点,又像是在荒野之中无尽的萤火虫。 “这是?” 无数声音响起。 王淼看着眼前的流光,似乎在他们倒下之前便是这流光。 那璀璨的流光直接划断了空中的绳索,无数人从空中掉落下来。 但是在众人落地的一刻似乎被什么莫名的事物卸去了力道,众人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下一刻,王淼的绳索也断裂,他一瞬间从高空落下,在即将触地的片刻却忽然之间似乎被人散去了全部的力道。 他双手撑地缓缓爬了起来,却看到了数十位手持长剑、身着长衫与那少年一般穿衣风格人,为首之人是一身淡蓝色的长衫。 即使众人不说话,王淼也知道这些人一定是仙秦的人。 这般的穿衣风格,世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仙秦? 先秦? 莫非那个王朝真的延续到了今天? 回去看来是要查查这个方面的历史。 王淼拜倒在地上。 “王淼拜谢!” 玄都看着眼前人,轻轻摆了摆手,然后众人缓缓转身离去。 阳光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大地之上。 王淼静静的看着远处的人。 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以看出是末世之中的人,反而像是在古代朝堂之中门生。 但这也是仙秦的风格。 “或许他们真的是古时候的那个朝代的后人。” 王淼自言自语道。 “老头子记得这个这个称呼,在秦朝之中有个求仙的帝王,不过最后他失败了。” “或许,他没有失败。” 第一百二十九章 征服 在王淼的身侧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是葛老,是基地之中最初的老人,也是大灾变过渡时期的人。 大灾变过渡三十年,他们那时的人才接触过这些历史。 此后的众人已经忘却了那些掩盖在历史尘埃之下的世界。 “没有失败?” 王淼眉头微微一皱,他吩咐众人下去整理军械与车辆,而他则是引着葛老走向了一边。 对王淼而言,历史就像是迷雾,此时“仙秦”便似乎是藏在其中的明珠,璀璨夺目,让他忍不住得问道: “葛老可否讲讲这个朝代?” 已然年近古稀的葛老满头银发,他是旧时代的最后一批人,也是此世人类文明最后的余晖。 他亲眼见到了大灾变的来临,又见证了大灾变的结束,人类文明在灾变之下彻底的落寞,陷入了末日的苦难之中。 葛老本来觉得已经不会有人在他的手中接过这传承,他也没有想再传承下去的念想了。 此世之人活着已然是倍感艰难,就不要给他们在加上传承的重任了。 可没有想到今日临时起意随着王淼出任务,却听到了这么一个名字。 不管是仙秦还是先秦,这说明还有人记得这被遗忘的历史。 葛老闻声转过头看了看王淼,长风吹过他的银发,像是在吹动着莫名的沧桑。 “人类历史上有很多朝代,但秦朝始终带着无比的传奇性。” “这得益于一个人,秦始皇嬴政。” 葛老紧了紧自己的衣衫,他抬起头望着骄阳,像是望着那他曾经经历过的岁月,望着他学习过的传承。 “人类历史上有数不清的人物,但是在这里,我们的祖上有‘秦皇汉武’之说。” “秦皇汉武?” 王淼倾听着这遗失在历史之中的传说,呢喃般的念着这个名字。 像是古老的什么东西被从血脉之中唤醒。 葛老将目光从远处的骄阳之上收回,他低首看着自己手掌的纹路,他记得小时候背书的时候,他的老师还拿着竹子敲着他的手。 “秦始皇是九州第一位皇帝,他结束了纷纷乱世,建立一个只为他存在的国家,在这个帝国之中,只有他的意志。” “一个只为一个人意志存在的帝国?” 王淼不是没有经历的人,这末世之中谁的人生都可以写成一本书,波澜曲折、辛酸苦辣,五味参杂。 他知道一个人意志为方向的基地是何等的可怕。 更别提一个帝国了,千万人的声音,只有一个意志。 葛老点了点头,叹道: “是,整个帝国千万人,却只有一个意志,那就是秦始皇的意志。” “我记得有一首诗,是一个很有名的人写的,我忘了他的名字,可是我还记得这首诗。”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明断自天启,大略驾群才。收兵铸金人,函谷正东开。 铭功会稽岭,骋望琅琊台。刑徒七十万,起土骊山隈。 尚采不死药,茫然使心哀。连弩射海鱼,长鲸正崔嵬。 额鼻象五岳,扬波喷云雷。鬐鬣蔽青天,何由睹蓬莱? 徐氏载秦女,楼船几时回?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 “什么意思?” 王淼皱眉道。 再从大灾变之后,古语已经开始失传了,而这些诗词更是没有人记得住。 葛老闻声轻声叹息了一声。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感叹一个文明的消失。 “诗句的意思是” “秦始皇在世之时,东征西讨,北战南伐,没有人可以抵挡在他意志之下的帝国,他所向睥睨。” “可是有一样东西,他也无法征服,那就是死亡。” “世间谁人可以逃脱死神的凝视?” 王淼闻声轻声叹息道。 葛老闻言摇了摇头道: “但是秦始皇不甘,他自诩功绩超越一切人,他那种人又岂会甘心死去,他不甘这样死去,所以他要与天争,争个长生不老。” “然后呢?” 王淼急声问道。 每人听到故事的这个位置都会不自主的问出这个问题。 “然后?” “秦始皇选择了寻仙,他要练就不死药,永远驻留在世间。” “可惜,他最终失败了。” “准确的说,是历史记载他失败了。” “在他是失败之后,那个从始至终似乎都在为他一个人而生,为他一个人意志而存在的帝国,也在顷刻之间轰然崩塌,像是完成了他的使命。” “只在历史上留下的无数的传说。” 葛老将自己苍老的双手握紧,像是握着什么东西,他静静地看着王淼道: “但是今日重新听到‘仙秦’这个名字,我忽然觉得他没有死,并且成功了呢?” “毕竟他已经办成了很多人一生都办不到的事情。” 葛老的眼眸之中似乎在显示着异样的神采。 王淼闻声皱了皱眉道: “您的意思是说,这个秦始皇活到了现在?” “他是多久之前的人物了?” 葛老笑了笑道: “不多,两千多年。” 王淼摇了摇头道: “这太传奇,我不太能接受,我更能接收的是,他们或许是那些人的后人。” 葛老摇了摇头道: “两千年的后人,没有传承可以这么久远。” “你的说法比老头子还不靠谱呢!” 说完,这位已经年迈的老人舒展了一下自己的筋骨,到了他这个年纪即便手脚灵便,没有病灾,也没有什么日子可以活了。 “当然,老头子也只是说了说,你也只是听一听。” “故事终究是故事,历史之中的故事没有人真正见过。” “老头子就说到这里,你既考虑吧!” 葛老拍了拍王淼的肩膀,然后转过身朝着车辆之间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这位老人又顿了顿足道: “不过,‘仙秦’的人,王淼你觉得像是常人吗?” 王淼脑海之中回荡过仙秦众人的奇异。 那极墨如渊的剑光。 那如同星辰的光点。 还有凭空出现的众人与那贯入四方高楼的铁柱。 “但是他们回来是为了干什么呢?” 葛老笑了笑,他背对着王淼爬上了一辆越野车的副驾驶位置,轻声道: “秦始皇这样人回来会为了什么呢?” “征服啊!” 第一百三十章 妖族现世 征服? 王淼呆住了。 直到身后已然准备好离去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该走了!” 拍着王淼肩膀的李默神色依旧不平静,这个曾经他被吊起的地方,他半刻也不想呆着了。 而那些诡异的、似乎有着魔法一般的仙秦之人,他也再也不想遇到了。 王淼转头看了看李默慌张的神色,又看了看远处的葛老。 他却没有再提及那仙秦,只是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拍了拍来人的肩膀道: “好!” 随着发动机轰鸣的声音,车辆开动起来。 在长风之下,曙光基地的人带着沉沉的心思从破败的种子店前离去。 这一次任务,他们没有丝毫的得利,反而失去了一部分的武器。 不过,他们却得到了一个消息,一个弥足珍贵的消息。 是非得失,谁知道呢? 城市之外,远去的车辆以天宇作为背景。 天宇之上,那恢弘气势的异象依旧遮掩着一切,似乎整个城市之中发生着惊世的异象。 而曙光基地的人也看不到这一切了。 在那无尽高楼之中的巅峰之上,裹挟着万道彩霞的李春秋轻轻一吸。 整个天宇之上裹挟的云霞不变的异象,忽然翻滚了起来。 像是有人伸出大手搅动着一切。 异动只持续了片刻,无尽的霞光与云雾瞬间塌陷下去。 那漫天的云霞,似乎被这一口气完全吸尽了。 那像是风暴一般的异象,被似乎是大海之上的鲸吞龙吸,将一切吞入。 而所有的一切全部没入了城市之巅上的那一身白衣之中。 李春秋缓缓的睁开了双目,目光之中流光溢彩,眼眸伸出古碑的映像越发的明显。 在他额头之上似乎有着朵朵莲花绽放,散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辉。 “三花之境界已然稳固。” 李春秋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 “也要离开此方世界了。” 之所以此次由他带领着众人来到此方世界,一方面,李春秋是为了给太阴学宫之中的学子开开眼界。 另一方面,这方末世的世界看似无用,其中的技术与灵气却是无比的宝物,这些可以使得仙秦的世界加快过渡。 一个文明的提升是方方面面的事情,李春秋建立太阴学宫是为了激发他们,而这末世则更像是助推器。 “快些吧,再快些吧!” 李春秋轻声呢喃道。 这声音微不可闻,随着城市顶楼上的风声散去。 人才智有别,毅力有异,是故不同。 在末世之中的太阴学宫学子三六九等的命运也是不同的。 对于处于太阴学宫末等的学子,寻找亩产千斤之种是与他们无关的,他们要注意的是斩籍。 所以在赵政等人这几日四处寻找亩产千斤之种子的时候,他们在不断的猎杀着尸鬼。 而中等的学子则是在不断的摸索着四方的机缘。 可是,他们都被约束了最后的时间,时间便是今日下午。 高楼之中,一身黑衣的赵政是除了玄都等人最后回来的人。 在赵政带回了种子与人群之后,玄都等人随后也回到高楼之中。 赵政带回的奴隶轻轻打量着四方的人,这些人脸上他们看不到丝毫末日的痕迹。 而更加古怪的是他们全部穿着着古装,还用着众人听不懂的话语交流着。 看着这些仙秦的人,这些奴隶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与众人分别之后,玄都独自走入了更高的楼层之中。 随着高层大梦被推开,映入玄都眼帘的全部都是招摇宫之中的师生。 玄都的躬身一拜,与众人见过礼后,他走到了盘腿而坐的武安君的身前。 “禀武安君,任务已然完成。” 白起缓缓睁开双目,他看了一眼玄都后道: “高楼之外列队。” 玄都闻言一拜转身离去。 白起在玄都离去之后,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石躯似乎越发的灵敏起来。 “要结束了吗?” 荀况叹息道。 “怎么?舍不得?” 黄石打趣道。 “离离末世之中,心态不同啊!” 荀况低声道。 见过这般的末日之后,整个人的感觉是不一样。 像是一种洗涤。 诸子百家估计没有人想过这种末日之象。 而真正见到这种末日则是新的变化。 在两人畅聊之际,白起看向众人缓缓道:“诸公也请随学子一起!” “诺!” 众人应了下来。 白起随之转身,他顺着高楼的楼梯走上了这高楼的巅峰。 一楼绝顶,傲视千峰。 长风呼啸,高不胜寒。 在这俯视千万的地方只有一个人,他便是太阴学宫的主人——春秋仙人。 站在这绝顶,白起躬身一拜道: “禀告仙人,试炼结束。” “吾已让众人于高楼之外列阵。” “此时,应该已然列阵完毕。” 李春秋闻声凭空站起,他缓缓走到了白起身侧,缓缓道出一个字。 “好!” 无尽的蓝光随着声音响起,瞬间包裹两人。 一瞬间天地变化,白起再反应过来之后,已然到了楼下众人之前。 三千学子列阵整整齐齐。 李春秋看了看众人,轻轻的点了点头道: “试炼已毕,回!” 没有夸耀,也没有评价。 依旧是无尽璀璨的蓝光将高楼大厦之间的街道全部覆盖,依旧是熟悉的感觉。 下一瞬间,无尽的蓝光瞬间消失。 只剩下李春秋一人轻轻抬起头看了看即将落幕的夕阳,下一刻他也凭空消失在这离离末世之中。 太阴学宫之前,那纯白色的汉白玉大地之上,无尽蓝光闪过。 璀璨的蓝色闪耀整个太阴学宫,凡是宫中之人抬头就可以看到。 随着蓝色的光华消退,那离去已久的太阴学宫学子与招摇宫的老师们出现在了大地之上。 随后那无极宫之上,一声白衣的李春秋凭空出现。 就像是他一直站在那里不曾动摇一般。 远处,常威已然出现在了太初广场的入口,他步伐不慢不快,却是每一步都跨出数丈的距离,走到无极宫之前,他一拜道:“恭迎仙人回归。” “起!” 李春秋轻轻摆了摆手。 “诺!” 无常随即站到了一旁。 李春秋俯视着太初广场之中的众人,道: “末世苍生,汝等也看过了。” “此世机遇良多,日后每月学院前三百人可以入之历练。” “月考在即,望汝等悉心修习。” “散!” 李春秋话语落下之后,转身走入了无极宫之中。 在他的身影消失那一刻,阵列的众人才动了起来。 末世一行人皆是感触良多。 尤其是魏无忌,心中可以说是感触万千。 “铸就秦之大势的不是别人而是仙人啊!” “而这一切从秦王孙拜师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他像是失了神,转身落寞的离去。 而此时无极宫之中,无常拜倒在李春秋身前,李春秋注视他道:“所以,西方有大量妖族现世?” 第一百三十一章 弥漫千山 “是!” 常威拱手道: “此消息是秦国王室传来的。” “大秦以西时长与月氏有商货往来,交易所需的皮毛、马匹等等,然自半月前,在月氏以西十万大山方位,有人说里头见过媲美那日仙人在试炼之地诛杀的赤色巨蟒的妖兽。” “而且据传言所言,数量很多。” “月氏与秦西的民众苦不堪言。” “对了,这是小人根据秦国传来消息绘制的地图。” 无常从自己的衣袖之中摸索出一件丝质卷轴,躬身递上。 一身白衣、如同身负泰山的李春秋闻言后,缓缓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那丝质的卷轴瞬间凭空而起,落在了李春秋的手上。 然后李春秋手腕一转,卷轴凌空在李春秋身前一转,然后缓缓展开。 李春秋伸出手指缓缓触摸着卷轴之上画着红色圈的地方,在上面还注明了从咸阳出去的路途。 用的是昔日李春秋讲道时画出的地球地图。 “数量极大的妖族?” 琉璃高台之上,李春秋猛然一收手,凌空的卷轴瞬间卷起,落在了李春秋的手中。 他抬了抬头吩咐道: “传赵政来见我!” “诺!” 常威拱手而拜,缓缓退去。 三刻之后,一身黑衣的赵政缓缓走入无极宫之中。 “师尊,您找我?” 盘坐在高台之上的李春秋看了看赵政道: “为师有事要离开十五日,太阴学宫这十五日之中,便交于你执掌了。” “诺!” 赵政拱手而拜。 李春秋点了点头,然后他站起身来,伸出手指在半空之中勾画了起来。 一条条淡蓝色的线条在半空之中显示出来,最终这些莫名的线条连成了一道符。 在无极宫的清风之下,这明明是没有丝毫实质的蓝色光符随着风摆动着。 李春秋手指一划,着飘动的蓝色光符似乎有着目标一般,它在半空之中打了一个转,最终飘到了赵政的手掌之上。 就像是落地生根一般,牢牢地印在了上面。 “这是太阴学宫阵纹赦令,可以号令宫中诸般阵法,此十五日之中,你除了管理太阴学宫之外,好好观摩一下这些阵法吧!” “等我回来再考教你。” “诺!” 赵政再次拱手而拜。 “退下吧!” 赵政再拜,然后缓缓转身走出了无极宫之中。 在赵政离去了之后,李春秋缓缓站起身来,一掌击打在虚空之中,空间似乎一瞬间起了波纹。 瞬间波动过整个太阴学宫。 长庚宫之中,本来沉睡的白虎一家与青蛇猛然惊起。 “来无极宫!” 李春秋的声音轻轻在白虎与青蛇脑海响起。 青蛇闻言瞬间沿着白虎的爪子缠上了白虎的身上。 而白虎直接冲开长庚宫的大门,朝着无极宫的方向疯狂奔腾而去。 出长庚宫,过龙虎大道,穿紫霄宫,行太初广场,直到无极宫内。 这一夜,李春秋骑白虎而出,趁着夜色星光,夜行千里,西去观妖。 那一身白色猛虎在夜色之下如飞,在昏暗的大地之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残影。 李春秋坐在白虎之上,看着无尽的景物如同倒流一般掠过,风声呼呼。 在长风之下,李春秋眉头微皱。 妖者,汲取灵气而出。 出现并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情。 李春秋在将那有着神话的大世之中灵气引入此世的时候,便想过有妖魔出没,山鬼精灵显现。 可是,无常给他的消息确是有着大量妖魔出现。 这便不对了。 没有教导的动物如何能够出现如此之多的妖族。 妖族若是比人族发展的还要迅速,可不是什么好事。 整个大地之上,白虎呼啸而过。 它载着李春秋从咸阳而出,横行到了秦西方边境,直接越过了边境城墙,朝着更远方飞奔而去。 随着夜空之中星辰渐稀,李春秋心中估算着已然差不多了。 他轻轻拍了拍胯下的白虎,白虎随即缓缓放慢了步伐。 最终在一座山峰之上缓缓停下了身形。 一声白衣的李春秋环顾四方,最终他一只手按在了白虎身上,一道淡蓝色的屏障撑了起来,而另一只手在虚空之中轻轻一点。 这一指像是将本来天地灵气的构架瞬间破坏,空气之中掺杂的灵气立刻混乱起来,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瞬间席卷千山。 像是有着一张无形的大手将一切搅乱起来。 躁动的灵气发出只有妖才能感受的刺耳声音,一瞬间眼前千山之上,数不清的躁动的声音响起,与之同时显现出来的还有那弥漫的妖气。 像是有着无数妖族被瞬间惊醒,千山之中,虎啸熊吼,林叶簌簌。 在暗夜之中望去,竟似乎所有的山林活过来一般。 “竟然有着这么多吗?” 一身白衣的李春秋皱了皱眉。 他收起了按在白虎身上的大手,蓝色的屏障瞬间消退。 白虎疑惑的看了看李春秋一眼。 可李春秋并没有看它,他只是再次拍了拍白虎。 白虎瞬间意会,它载着李春秋从山巅跃下,朝着千山之中飞奔而去。 白虎身上那种妖族的强大的气息,让四周的妖族纷纷避退。 可李春秋的眉头却皱起的越发深重。 这里的妖气太浓密了。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可李春秋却感受到了数道煞气极重的妖兽气息。 这说明已经有不少人遭了毒手。 随着白虎走入山林之中,这浓郁的妖气更是如同妖族聚在一起开派对一般。 “不太妙啊!” 盘坐在白虎身上的李春秋伸出右手,在他手中闪过一丝丝淡蓝色的流光,在流光闪过之后,一颗红色的果子出现在李春秋的手上。 果子之上似乎有着火焰的流转,与李春秋之前喂白虎、青蛇的果子相比还要高级一些。 白虎和青蛇在火红的果子出现的那一刻,两个家伙的目光都直了。 下一瞬间,两个家伙下意识的看了看李春秋。 却见李春秋似乎是没有看到它们一般,他伸出手,火红色的果子凭空浮了起来。 那飘荡的香气随着长风,飘荡而出。 弥漫千山。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万籁俱寂 在朝阳破晓之前,迷离黯淡的大地之上,还似乎笼罩着一层薄纱。 尤其是千山翠绿之下,淡淡的雾气笼罩着一切,一切皆是静谧。 可随着李春秋手中如火焰燃烧的朱果飘香十里。 一瞬间,静谧被瞬间打破。 漫山遍野忽然间似乎活了过来。 树林之间尽是“簌簌”之声,像是万马奔腾在无尽的丛林之中。 其间还夹杂着虎啸、熊吟抑郁难以辨识的古怪妖族的声调。 这声音从远方朝着一身白衣、似乎整个人已经和光同尘的李春秋呼啸而来。 无数妖兽奔腾着,它们闻到了一种引诱灵魂的香气,香气似乎在呼唤它们:过来、过来、这里有着你想要的一切。 本能一般的呼唤冲破了它们刚刚诞生的理智,它们感受到了那里有着无数强大的气息在盘踞着,可是它们还是义无反顾的冲刺着。 稀疏的星辰之下,李春秋平静地盘坐在白虎身上,青蛇则是挂在白虎的身上。 两妖的目光紧紧盯着朱果。 而在一人两妖的身侧,一颗赤红色的果实盘踞在半空之中,在它的表面像是有着一道道火焰燃烧着,诱人的果香飘散四方。 “簌簌………” 在李春秋与白虎占据的空地之侧,树林之中传来了声响。 这声响越发的密集,李春秋可以感受到丛林之中无数不同种族的妖族盘踞着,而那混杂在一起的妖气更是浓郁的无法想象。 白虎下意识的压低了身体,它张开一张大口,呲着牙,一阵阵的嘶吼之声此起彼伏。 伴随着它身上的气息冲击四方,宣告这里是它的位置。 妖气是一种很玄的气息,妖族在同类不遮掩的情况之下,可以轻易的根据气息判断出同类的强大。 而随着李春秋居于太阴学宫之中的白虎气息丝毫不缺震慑之威。 “吼!” 这警告的嘶吼之声,让在丛林之中盘踞的妖族犹豫起来。 可那火红色的果子是在是太具有诱惑了。 一波又一波的妖族赶赴这里,它们在丛林之中聚集起来。 有羚羊、有虎豹、有猿猴,它们匿藏在李春秋的远处,双目紧紧盯着那浮在半空之中的朱果,可是震慑于白虎的威势没有妖敢于去做这第一位挑衅这位强大至极的同类。 更何况在那位同类身上还有着一位同类的助阵。 至于李春秋,已然被所有的妖族忽视了,收敛了自己所有气息的李春秋此时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食物。 而天空之主也开始盘踞着数不清的禽鸟,它们围绕着李春秋为中心,不断盘旋着。 一时间,两方竟然僵持住了。 盘坐在白虎身上的李春秋目光扫过四方的丛林。 他的双目似乎望透了遮掩的一切,那是摩肩接踵的妖族,蠃鳞毛羽昆无有缺漏。 这是远超他想象数量的妖族。 “太多了!” 李春秋低声自语道。 这里的妖族何止三千之数。 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遭其毒手。 随着远处天边泛起了微微的鱼肚白,稀疏的星辰缓缓隐匿起来。 随着越来越多妖族的聚集,这里丛林之中开始传来厮打的声音,无数的妖族在争抢着这争夺朱果的门票。 在附近的山林之中,厮打之声越来越大,李春秋轻轻的眯着眼,就像是看不到一般。 直到在丛林之中厮打之声已然彻底刹不住了。 整个山林之中完全打成一片。 而等待的猛兽们也等不及了。 最终一只猴子在树梢之上打转之后,直接冲向了半空之中的朱果。 盘在白虎脖颈之上的青蛇见此,瞬间激射而出。 如同一道青光闪过,小青已经紧紧咬在猴子的脖颈之上,青蛇随着猿猴一起从空中跌落下来。 落地之后,青蛇盘踞在猴子身上,嘶嘶的吐着信子。 像是致命的杀手。 而李春秋也从白虎身上落了下来,白虎身子压的越发的低了。 下一刻,丛林的妖族纷纷冲了出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两只虎虎生威的老虎,它们嘶吼着,朝着白虎冲了过来。 准确的说是朝着白虎身上凌空的朱果冲了过来。 “吼!” 白虎一声嘶吼,恐怖的次声波席卷全场,与所有妖族的共鸣也不相上下。 白虎足足有一丈余高的身躯,一巴掌拍在了第一只老虎身上,将其掀翻了出去,然后另一只爪子则是按在了第二只老虎的头颅之上。 “咔嚓!” 似乎是颈部骨骼碎裂的声音,第二只老虎直接被白虎爪子按翻在地上。 踩在第二只老虎的头颅之上,白虎再次一声嘶吼。 虽然经常被老婆打,但是我也是很猛的。 紧跟在两只老虎身后的山狼们瞬间绕开了白虎。 它们的本能给它们的反馈是:这只同类很强大,很强大。 它们的目标可不是死磕,而是那颗朱果。 在山狼散开之后,冲到白虎面前的便是已然刹不住车的三只棕熊,下一瞬间三只棕熊与白虎瞬间脸贴脸。 三只棕熊眼神之中满是剧本拿错的错愕。 而等待它们的则是白虎硕大的爪子。 山狼绕过白虎之后,青蛇在狼群之中就像是一道青光,不断出现在一只又一只狼的身侧。 一只又一只狼倒下,但是还有数只一跃而起,朝着朱果咬去。 而就在一只狼咬过来的一瞬间,一只棕红色的苍鹰出现在它身前,用蔑视的眼神看了它一眼,然后爪子一轻快的一抓,将朱果抓了出去。 它双翅膀一震,冲天而起。 而那无数在半空之中的禽鸟在这一刻朝着苍鹰冲了过去。 就像是一颗颗追踪的导弹。 苍鹰在无数禽鸟之中灵活的躲闪着,不时还伸出爪子将挡路的禽鸟一爪子踹开。 如同一个身后灵敏的武林高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李春秋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他轻轻的伸出手在空中一砸。 一瞬间,那诡异至极的灵气波动瞬间传遍整个山林与天宇。 所有的打斗声一静,就像是所有的妖兽忽然被用锤子砸了一下脑袋一般。 就是白虎也晃了晃脑袋,迷离着虎目。 我…………还能打十个。 至于高空之上的禽鸟则是像是纷纷失去了翅膀,朝着下方栽落下来。 一时间,千山落鸟。 李春秋轻轻踩了踩脚,一道金色的光晕从他的脚下四散开来,将山野之中全部的妖族囊括其中,在光晕之中一道道难以明辨的道纹画满了大地。 还没有等到一种懵逼的妖族缓过神来,一道恐怖的气息从李春秋的身上冲天而起。 就像是真正得泰山坍塌一般,雄浑大势,世人不可观之。 恐怖的势压制着所有的妖族。 一众妖族在一愣之后,四散而逃,在光晕的边界却撞在了一道金色的光晕之上,纷纷倒地。 无数妖兽嘶吼着。 “静!” 李春秋的声音轻轻的响起,像是整个世界在重复着这道声音。 刹那之间,万籁俱寂。 第一百三十三章 妖庭? 昏暗天地之下,暗绿色的千山之中,金色光晕倒映着林间山木,反而从树叶间隙之中露出了点点光华。 在光晕的最外围,无数不会飞行的妖族紧紧靠着边缘的光墙。 它们惊恐注视着在光晕最终中心本来看起来的人畜无害的白衣人。 此时,他就像是那九天的灼日,恐怖的威势,只要是千山之处,没有妖族可以忽视他。 但也不是所有的妖族都束手待毙。 缓过神来的坠落禽鸟快速地调整过自己的飞行,在坠落的半空之中瞬间拉高了自己的身形,下方的那一身白衣的两脚兽太恐怖了。 李春秋那如同神鬼的威势压在所有禽鸟的心头,让它们忍不住的逃窜。 它们纵翅高飞,想要从天地的极高处逃离那无尽的金色。 那只棕红色的苍鹰独领风骚,一鹰绝尘。 在它高傲的鹰眼之中,轻轻的扫过所有大地之上的妖族,还有那一身白衣。 凌风而击空九万里,天地除了我们还有谁呢? 苍鹰抓着那如火的朱果一声长鸣,似乎是在炫耀,它振翅而飞,直击苍空。 像是一支利箭直冲天宇。 半空之中,恍若无物的空间之上,金光瞬间闪现。 发出如同山寺古铜钟的钟鸣之声。 悠远而绵长,铮铮不发。 那棕红色的苍鹰在金光一闪之后,直径坠落下来。 而它身后的那一群紧跟着的禽鸟群,被这惊人的巨响吓了一跳,它们下意识的减速。 可是这时已经太晚了。 整个天宇之上似乎是在放烟花一般,无尽的金色光芒光点在半空闪耀起来,伴随着无尽的古钟回音。 随后便是千山落鸟,如雨而下。 它们像是一个个坠落的飞机,失事在这金色光晕之中。 棕红色的苍鹰在地上整只鹰都摔懵了,但没有等它回过神来。 随之而来便是无数的禽鸟的砸落。 在一场禽鸟之雨下落之后,在苍鹰从无数的禽鸟之中翻身而出。 它抬头看到了那像是镇压着整个天地的白衣人,心中忍不住的畏惧。 只见那白衣人轻轻的一伸手。 自己紧握在爪子之中的朱果像是受到了莫名的召唤一般,凭空挣脱了它的手中最终飞落在了那白衣的人手上。 那白衣人的手指轻轻在半空之中一划,朱果一分为二。 一半飞向了那气息恐怖无比的白虎,而另一半则是飞向了那条击杀了数位狼族的青蛇。 白虎见到了朱果,双目一亮,将朱果含在了嘴中,它享受着那种味道。 而青蛇则是直接吞咽到腹中,它冰冷的青色头上露出了一丝享受的神情,似乎是这果子的味道好极了。 众妖见到此幕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它们争夺了许久的朱果就这样被白衣人随手分了。 看着白衣人这般不以为意,苍鹰不会承认它有点羡慕了。 而它也没有时间羡慕。 下一刻,那一身白衣将目光转向了群妖。 此时,远天的朝阳终于爬上了上头,一缕破碎的阳光从东方照下。 阳光与地面上闪烁的金色光晕交织在一起。 把世间映照成一片金色的模样。 李春秋沐浴着金色的光辉,将目光移向了众妖,他的双目之中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 众妖下意识的后退。 这白衣人比那初露锋芒的朝阳似乎还耀眼而炽热。 李春秋淡淡的看着所有的妖族,赢鳞毛羽昆,这里不缺任何一种。 本质上来说,它们之所以成为妖族,是因为李春秋将一个世界的灵气有意的灌入这个世界导致的。 它们没有错误,但是没有办法。 李春秋是人族。 他不可能让人族因为他而遭灾。 “你们何时开始修行?” 李春秋的声音在整个金色光晕之中响起。 他的言语似乎深入了所有妖族的脑海之中,明明没有妖族会这些语言,可是它们都在冥冥之中意会了李春秋的所言的一切。 所有的妖族怯生生的看着李春秋,它们畏惧。 自然界的规矩弱肉强食,即使妖族已经有了理智,可是这隐藏在他们血脉之中数千年的规矩却没有那么容易被抹去。 “说出来,我不杀你们。” 李春秋从未想过大开杀戒。 这没有丝毫的意义,只要他不断绝那灌入此世的通道,那么这批妖族即使被泯灭,也还是会出现下一批。 这是不可能断绝的,除非每隔一段时间就像是收割韭菜一般的收割一波,这并不现实。 而且物竞天择,他也不希望人族时刻要靠自己的帮助,诸夏奋起自强才是。 众妖面面相觑,一时间满是沉默。 最终在长久的沉寂之后,一只狼长啸了一声打破了沉寂。 李春秋瞬间连接了它的神念,用神念理解着它的想法。 可是出现在李春秋眼前的画面,是狼的记忆,那是一只在河水之中的乌龟。 “是一只乌龟教的?” “乌龟?” 李春秋皱了皱眉,一瞬间哪怕是朝阳已然升起,这方寸金色光晕之中仍旧像是乌云密布。 那恐怖的威势似乎压在众妖的心头,没有丝毫的散去,反而更加的恐怖。 “你们所有妖都是乌龟教的?” 蠃鳞毛羽昆,五类妖族齐齐点头。 “它在哪里?” 李春秋心中疑惑越发的深重。 他传道天下,欲铸就仙秦,竟然有一只乌龟与他一般,它传道妖族为了什么? 难道它还想建立妖庭吗? “在渭水。” 狼再次开口长啸道。 李春秋在它的神念之中得到的是一副地图,那是一条河流。 看样子像是渭水的一条支流,离这里不算是很近。 “你们在这里等!” 李春秋只说了一句话,然后他翻身坐上了白虎身上,轻轻拍了拍白虎,青蛇随之盘绕在白虎的身上。 白虎瞬间会意,它嘶吼了一声,身前的所有妖族瞬间为之散开。 下一刻,白虎载着李春秋从金色光晕之中飞奔而出。 朝着远方离去。 而大地之上的金色光晕却没有丝毫的消退,它就像是在大地之上生根了一般。 在光晕之中的妖族呆住了。 等到何时? 第一百三十四章 老爷 在山林原野之中,淡淡的寒气未散,还有着旭日初升时凝聚的朝露。 可远方一道风起,李春秋坐在白虎之上,呼啸而来。 树林簌簌,朝露被踏碎,碎裂的露水被白虎掀起的长风裹挟着在空中转动起来。 而白虎落地之后,一个纵身跳跃,便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此时,破碎的露滴才溅落四方。 无数的景物在李春秋的眼前划过,他穿过一个个丛林,准备绕着丛林之外的湖面朝着远处的长河而去。 在白虎冲出了最后一片的丛林之后,那无尽的翠绿色之间一道粼粼波光显现出来。 而随着白虎朝着远方飞奔而去,那粼粼波光的湖面先是不断的扩大,最终又开始缩小。 从远处望去,只见一道白色的巨大身影呼啸而过,白虎在湖边留下一个个硕大的脚印,一骑绝尘。 在那粼粼波光的尽头,坐在白虎身上白衣飘飘的李春秋看到了一条大河。 它缓缓的流动着,深黄色的河水滚滚。 像是在河流之下埋藏着无尽的秘密,那汹涌的流水声和河面之上的长风掩盖了一切。 李春秋拍了拍胯下了白虎,白虎的步子逐渐慢了下来。 它脖子上缠着青蛇,身上载着李春秋轻轻踱步在这苍黄色的滚滚流水的岸畔之侧。 李春秋顺着河水朝着下游望去,这是千山沟壑之中的河流,也是黄河的支流的支流。 李春秋核对着从苍狼脑海之中得到的图案,寻觅着那只神秘的老龟的位置。 白虎在岸畔轻轻的踱步着,这对它来说也是一种独特的体验。 即使在它虎啸山林之时,它也很少会如此漫无目的在河边散步。 一切静谧而安静着。 直到李春秋达到了一处溪流流入河流的位置,他眼中的神采似乎清醒过来,在璀璨的目光深处,无尽流光划过。 “三山交汇,溪流汇入,平原沙滩。” “是这里了!” 李春秋轻轻拍了拍白虎,白虎随之会意,它轻轻停下。 挂在白虎脖颈之上的青蛇也顺着白虎的脖颈滑了下来。 它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呆了呆后全部转头望向了那蜿蜒的河流。 而盘坐在白虎身上的李春秋则是闭上了双眼,在常人无法观测的视角之下,李春秋头顶三花交汇,无尽的波动朝着四方涌现而去。 那是一道道的神念的波动,像是一一道道延伸的触脚。 那无数的波动触及到所有隐匿在山间丛林之中、大地黄土之下、沧桑河流之下的一切生命。 一切巨细无漏的出现在李春秋的脑海之中,像是一幅巨大的空间投影地图,上面一个个生命被标注出来。 每个生命显示着它独有的波动,这种波动与它的物种、体型、性别、修为息息相关。 越是与灵气纠缠,那种波动就越发的壮大。 没有特殊的法门是没有办法隐藏的,而李春秋从来没有将这种法门外传,只有他的弟子赵政才懂得这些法门。 若是这老龟也会的话,要么它是赵政教出来的,要不是这龟就是本来就会修炼。 要是前者还好理解,要是后者那真的是大麻烦。 “找到你了!” 李春秋闭上了双眼,猛然睁开。 恐怖的威势从李春秋的身上冲天而起,像是无尽的密布的乌云之中雷霆炸响。 坐在白虎身上的李春秋伸出手来,在虚空之中猛然一按。 四方天地之中的灵气,瞬间被李春秋抽取。 无上的威势惊动四方。 那种惊天的动静,直接惊醒了在河底修炼的老龟。 修炼时灵气全部抽取,那种感觉就像是人在呼吸的时候,你断了他的氧气。 不仅仅是抽取时的巨大动静,还有那种难受的窒息感。 老龟在浑浊的苍黄河流之下,猛然动了起来。 它下意识疯狂的摆动四条腿,搅动着流水,推动着自己的身体。 似乎想要先离开这出了异象的地方。 可它估计也没有想到,这异动本来就是为了它而来的。 在河面之上,四方被抽取的无尽灵气化为了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整个手掌与河面同宽,它从半空之中狠狠的落下来。 巨大无比的手指没入了苍黄色的河流之中,激起无数的水花飞溅。 在河流之下,瞬间流水汹涌,暗流激荡。 老龟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尽管它并不知道危机是什么,可是活了百余年的经验告诉它,此时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逃! 在它漫长的生命之中,它曾经无数因为自己冥冥之中的感觉逃离了无数的危险 可是,这个念头刚刚在老龟的脑海之中浮现,下一瞬间,一个巨大的暗流便狠狠的朝着老龟冲了过来。 巨大的水压,将它都撞击的有些懵了。 下一刻,周围所有的苍黄河水被瞬间排开,金色闪烁在河水之下,老龟一瞬间觉得有些的闪眼,还没有等它回过神来 两根冲天而起的金色柱子从天而降,像是上天落下的惩戒一般。 老龟的脑海之中有些记忆涌动出来。 老爷曾经讲过:修道到达极处,便会有天地灾劫加身。 难道是我已经修炼到这种地步了。 可是,这灾劫也太恐怖了吧! 老龟只觉得两根巨大的金色石柱牢牢的将它夹在中央,几乎将它的的龟壳加碎。 像是被攥在一个巨大的手中,只要这只大手稍稍用力,它就会四分五裂。 被牢牢抓紧之后,下一瞬间,老龟只觉得自己在河水之中快速的抬升。 流水冲刷着它的龟壳,最后它被抓出了河面,河水顺着它的龟壳流下。 脱离黄浊河水的老龟看着河水激荡,整个河面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然后在它冲出水面之后,河水倒灌疯狂填满着空洞,激起更加汹涌的大浪。 整个天地之间,似乎都是无尽的流水声。 这时,老龟才看清了抓起自己的金色柱子是什么,那是一只无与伦比的大手。 在巨大的手掌之下,它巨大身躯完全微不足道。 那像是上苍的大手,扼住了它命运的龟壳。 更重要的是:这只手和老爷的手很像。 就这样老龟被牢牢的按在了半空之中,无论它如何的挣扎都不能动弹半分。 就在老龟放弃挣扎之后,一道声音响起。 “就是你在传授修道之法?” 像是天雷震动,又像是大海潮汐卷天的巨浪声,那煌煌之声似乎震动着一切。 老龟将缩在龟壳之中的头颅露了出来,四下张望,最终看到了那坐在河边白虎之上的白衣。 和老爷是同族! 不是也和老爷是一个地方的人吧! 无尽的威势从李春秋的身上流转而出,似乎将老龟所有的退路封死。 “我错了!” “求您不要告诉老爷!” 老龟苍老的声音响起,满是哀求。 第一百三十五章 跟紧 在黄浊激荡的河流上空,遮天的巨掌将老龟的牢牢抓住。 而老龟哀求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四方的山野兽妖似乎碍于那惊世的威势全部散开。 一时间,四方全部是惊鸟长鸣、野兽飞奔的声音。 在河岸之上,盘坐在白虎身上的李春秋闻声微微皱眉,他身上的威势似乎越发的深重,那恐怖的势将黄浊的河面掀起了无数的波澜。 从老龟的视角望去,那顺着地势流淌的河流就像是被河畔的长风吹动,整个流水面开始往那一身白衣的恐怖男子身上的倾斜。 似乎是这无情的水火都被他威势慑服,为之畏惧。 “老爷?” “谁是你老爷?” 李春秋的声音似乎是天宇震动,自那白虎白衣为中心,所有的草木倒下纷纷被威压压倒,与那河水倾斜的黄浊河面形成了震人心魄的景象。 而这人的每一句话似乎都砸在老龟的眉心,那种危机感包裹着老龟。 老龟百余年的龟生从来没有遇到这般的危机感,太恐怖了。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像是上苍的注视。 它只能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老爷,就是老爷啊!” 老龟似乎真的不知道那老爷是谁,老爷在它心中就是那位人的名字。 是那位恬淡老者的名字。 李春秋闻声大袖一挥,遮天的金色手掌散去,老龟直接从半空之中跌落下来,狠狠的摔在了黄浊河流的岸边。 “说说你是从何处学到的道法!” 尽管那随时可以捏碎它龟壳的巨大手掌凭空消散,可老龟心没有松反而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像是一位无比伟岸而强大的生命将一柄利箭悬在它的头顶。 这比冲击在肉身之上的恐惧更加让龟畏惧。 它在岸边翻过身后,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头颅,小心翼翼地道: “我是从一处宫殿之中,那是一处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华美宫殿,遮盖天地,整个宫殿之中都是密布的阵纹,与强大的制约,那种感觉就像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像是神为工,鬼为斧,锻造出来的宫殿,在那里有很多很多的人,他们都是修道之人,而且每一个都很强大…………” 苍老而轻颤的老龟声音在河边响起,李春秋听得很清楚。 但是越是清楚,他就越是疑惑。 这不是他建立的太阴学宫吗? 这世间难道还有一个类似太阴学宫的地方? 还是,它说的就是太阴学宫? 华美至极的宫殿,遮盖天地,除了他勒令石人建造的太阴学宫不可能还有着其余的存在。 “那宫殿叫什么名字?” 李春秋如若天音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双目如炬,那恐怖的目光似乎要将老龟全部看透。 老龟只觉那双目似乎不可直视,恍惚之间似乎有着一道通天的石碑压在自己的身上,要将自己的精气神全部磨灭。 明明没有一丝一毫的实像,却比任何实像都要让龟恐惧。 老龟只恨自己当初没有注意那宫殿的名字,不过在他记忆之中似乎也没有称呼过那宫殿的名字。 老龟很善忘,但是自从它修行开始,它百余年的记忆都在回归,它清晰的记得似乎真的没有人提过这所宫殿的名字。 想不起宫殿名字的老龟,下意识想将自己的四肢与头缩回龟壳之中,但是它不断的告诉自己这只是自欺欺龟。 眼前的这人想杀它,它反抗都做不到。 “宫殿…………就是宫殿,它坐落在下面那条巨大的河流之侧,巍峨大气。” 老龟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么一句话,而它已经是浑身有些颤抖。 李春秋的目光轻轻划过老龟的身上,让老龟不由得打了一个大冷颤。 不过那隐隐约约压在老龟身上的石碑没有随之落下,反而是又一道声音响起。 “说说你是怎么学到的修道。” 李春秋轻声问道。 按照眼前的现象来看,似乎这只龟是从太阴学宫之中出来的。 但是究竟是谁教出来的,又是如何到了这里? “是老爷教的。” 老龟战战兢兢道。 它似乎是怕眼前的人怪罪于它这并不准确的回答,它又道: “倒是有些人也会偶尔教我一些东西。” 不知一人的教导吗? 李春秋的心中猜测越发的明显,他双手放在双膝之上,音轻而威重道: “你的老爷是什么样子?” 老龟开始回忆起来自己在那华丽至极的宫殿之中的日子。 那是它这辈子最清晰的记忆,它现在仍旧记得老爷淡然的笑容,似乎世间从未有事能使他怒。 “老爷是石头的模样,不过,他和您是一个模样。” “可有人称呼他?” 李春秋皱了皱眉,再次问道。 在太阴学宫之中,这般模样的只有他从阴魂之海复活的石人。 “没有。” 在李春秋恐怖的威势之下,老龟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你可还有同类?” “是的,那是一条流淌在宫殿之中的河流,后来我不知怎么出来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还记得的宫殿的位置吗?” “小龟记得。” 空气之中一阵寂静,李春秋似乎思考了一刻,然后缓缓道: “先跟着我吧!” 在他话语落下之后,那无尽的威势瞬间散去,倾斜的河面一瞬间河水激荡,无数碎裂的浪花扬起。 而被压垮了的草木则是再也没有站起来。 老鬼只感觉自己的身子一软,那种被挂在瀑布之边的感觉,太恐怖了。 一声白衣的李春秋轻轻拍了拍胯下的白虎,白虎立刻反应过来李春秋的意图,在河岸之侧,李春秋忽然抬了抬头。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听过的一则龟兔赛跑的故事。 “跟紧,不要想着逃。” 李春秋的声音很轻,可是老龟不敢把这当做所谓的随口一提。 在它百余年的生命之中,弱肉强食它见过无数遍,这是世界的铁律。 弱者,永远不要把强者的话当做笑话。 在老龟身前的白虎轻轻的调转了身形,青蛇随之缠绕上了白虎的身体。 在起步之前,威武不凡的白虎轻轻转了转头,睥睨地看了一眼老龟。 若是有与李春秋来自同一个时代的人看到,或许会读出这个眼神。 小心连吃我尾气的机会都没有。 白虎纵身一跃冲出了出去,像是一道开弓的利箭,撕碎了长风。 倒了一片草木的大地之上,再次有一道风刮过。 地面上的草木散开一条大道。 刚刚缓过神来的老龟来不及调整自己的心态。 它的爪子猛然站在地上,然后下一刻这看起来笨重的老龟也开始飞奔起来。 在朝阳之下,一道白色的身影与一道棕灰色的身影在这渭水支流的岸边闪过。 第一百三十六章 谁? 晴空万里之下,千山之上,有着一处泛着金色光晕的大地。 金色的光晕之中,所有刚刚意气风发的妖族沉默无声。 这金色牢笼上而不可出,四方不可破,便是脚下土地也如金似铁。 在从那一身白衣的落脚处四散而开的金色,一众妖族只有沉默。 这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牢笼,足以困住这世间所有的妖族,并囚禁到天荒地老。 随着一阵远处树林之中的簌簌声,那失神的妖族们缓缓的回过神来。 所有的目光转向了那声音传来的地方。 在这金色之中,所有的声音全部被封闭,只有众妖的呼吸声,这种寂静让它们抓狂,它们现在只想从其中逃出来。 而所有的希望都在那强大至极的白衣人身上。 所有的妖族眼神之中带着一丝丝的期盼。 在众妖的期盼之中,在丛林之中,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从远处冲出,纵身一跃落在了大地之上。 大地之上,没有溅起一点点的灰尘。 那一双巨大的虎目睥睨四方,威严不可直视。 而在它身上,依旧是那一身白衣。 此时李春秋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平常人,像是没有一丝灵气的凡人。 可没有妖族敢于轻视他,之前这人展示的那种强大简直闻所未闻,恐怖到了极致。 在白虎停步之后,那树叶的簌簌声依旧没有停止。 还有什么? 妖族下意识望去。 伴随着声音急促而笨重的声音,最终另一道巨大的身影冲了出来。 带着淡淡的岁月沧桑痕迹的龟壳之下,那老旧的皮肤缓缓伸出,老龟一边不断的喘气,一边打量着四方的景色。 是它们? 老龟自然认识这些它教出来的妖族后辈。 其实它之所以教导妖族,也是因为跟它老爷学的。 老爷时常也会教导一些他的同族,于是老龟迷糊的走出了那华丽至极的宫殿之后,它也学着老爷教导起来了自己的后辈。 也算是另一种消磨岁月的方式了。 老龟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它不敢说话。 白虎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老龟,心中似乎有着一些惊讶。 这老龟跑的好快啊! 可它也没有说出口。 在太阴学宫之中待久了,它也记住了写规矩,比如说在自己的老大开口之前,它是不应该说话的。 而在白虎对面的妖族已经有些懵了,老龟也被抓来了吗? 它们的头颅低得更低了。 此时,盘踞在白虎身上的李春秋缓缓睁开了双目,他的双目之中似乎有着无尽璀璨。 无尽的威势镇压四方。 威势可以服人,亦可以伏妖。 本来看似平常的白衣人,一瞬间似乎那弱小的身躯越发的魁梧起来。 在所有的妖族眼中,那白衣似乎化为了一座大山,一瞬间遮天蔽日,负压天地,威势不可言。 那浓郁的威势压在众妖的身上,恐怖的让妖难以动弹。 比之前似乎还要强大。 众妖心中暗道。 而它们整个身体已经贴在了地上,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不自主的颤抖。 那只苍红色的苍鹰,奋力想让自己的不要如此的卑微。 可难来自灵魂的本能让它不由得颤抖。 李春秋淡淡的注视着眼前的妖族,缓缓开口道: “世间天数三十,地数二十五,大道五十有五,然天道取其五十,遁去其一。” “这是道。” 淡淡的声音似乎在无尽的额空间之中回荡着,整个空间似乎都在共鸣。 这便是道,无可置疑的道。 淡淡的言语在李春秋的最终说出了一种不可置疑的感觉。 “天道留世间一线生机,轮回不断,遂,我不取你们的性命。” 李春秋的声音响在众妖的耳边。 像是天籁之音。 作为生存在自然界之中掠食者与生存者,它们对于自己的生命无比的珍惜。 只要能够活命,它们愿意苟且活下去。 可在这里李春秋的话音忽然一转,他将众妖刚刚放下的心神再次拉了起来。 “然无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们想要活命,便要守我立下的规矩,犯规者死。” “可懂?” 李春秋轻轻的问道,似乎是在询问,但是更多是告诫。 “懂!” 一时间,无论是嬴鳞毛羽昆诸般妖族纷纷点头,它们扬天长啸,所有的人都表明那一个意思:它们想活! 没有一个异类。 这些不在人类社会之中的妖族,都觉得这世间不会有自寻短见的求死之人。 它们都想活。 “好,我便留你们一丝生机。” 李春秋神色淡然,像是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纯白色的大袖一挥,那遍布整个大地的金色光晕瞬间消失。 像是化为了一道金光被收回了李春秋的袖袍之中。 下一刻,李春秋抬起手来,朝着那无尽的天宇一指,一道金色冲天而起。 最终在高空之中散开。 其化为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圈纹,然后缓缓落下。 最终没入了大地之上。 在千山大地之上,一道金色的光圈显示在大地之上。 李春秋手指轻轻一弹,那金色光圈散发出缭绕的金光。 “此画地为牢。” “你们在此可入不可出。” “此外,修道之法再也不可传出。” “犯者死!” 在李春秋的说到“死”字的时候,在李春秋眼前的众妖眼中,似乎看到自己的灵魂要从肉身之中被狠狠剥离出去。 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深深渗入所有妖族的心中。 在日后成为所有妖族的梦魇。 “是!” 众妖齐齐回声,没有提出任何的意见。 因为它们知道在强者的面前,没有弱者一丝一毫的选择余地。 李春秋闻言淡淡地点了点头,他轻轻的拍了拍座下的白虎。 白虎缓缓从众妖之间缓缓踱步而过,而所有的妖族缓缓为眼前人让出一条大道,所有的妖族低着头颅与身子,作出臣服姿态。 “跟上!” 在众妖之间,那一身白衣的李春秋只说了这两个字,便缓缓闭上了双目,那惊世的威势瞬间收敛,像是一场梦幻一般。 一人一虎一青蛇,在长天之下走在前方。 而老鬼紧紧地跟在李春秋的身后。 李春秋携三妖从中众妖之中踱步而过,朝着远方走去。 他心中还有着最后一个疑问。 太阴学宫之中,会是谁教出了老龟呢? 第一百三十七章 教学用龟 在山林荒野之中,白虎如飞。 而老龟在后面疯狂的追赶着,它抖动着龟壳与四肢,几乎用尽了自己每一分的力气。 不是试图超越白虎的速度,而是要使得自己的不至于落后。 一身白衣的李春秋静静地坐在白虎身上。 他随着白虎穿越三山五湖。 长风拂面,一切的景物飞速的后移。 李春秋感受到了不只是长风,还有那掺杂着的无尽灵气。 昔日,李春秋将通往这个世界的灵气出口开在了咸阳城之中,引另一方世界的灵气来灌溉这一方世界。 而此时近千里之外,已然可以感受到清晰的灵气波动。 一个世界的灵气灌溉顺着那出口,灌溉在咸阳城之中,然后随着咸阳城弥漫而出,朝着四方蜂拥而去。 像是注入在墨水的水池,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被融入这个世界的墨汁变得不同。 在飞逝的景物之中,李春秋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树木花草与在其中生物的蓬勃生命力。 这个世界即使他不传授修道,想必百余年后,也会因为这灵气的到来催生出真正第一批的求道修道之人。 就像是他观看的那修道世界之中第一批的求道者,他们摸索着灵气,在其中寻求着自我强大与延续的方法。 然后逐渐走向了修道的繁盛巅峰。 “可惜,我等不了那么久。” “天地变因我生,万物与我同道。” 李春秋闭上了双目,吹着那长风,他的神念重新沉入灵台世界之中,琢磨着那留在记忆之中的无尽知识。 这些记忆沉入在他的脑海深处,每次的回忆都会在他的心中留下更深的感悟。 而在长天之下,巨大的白虎载着李春秋快速消失在远方。 它奔波而过那流淌不息的渭河,穿过无尽的草原。 时间匆匆流逝。 日出日暮。 最终,白虎带着已经快要精疲力尽的老龟出现在了咸阳城之外的地平线之上。 从城墙望去,那就像是一道从远处冲来了白色线条,它没有停顿,在城门处转了个弯,直接绕过了咸阳城,从南城门处,绕到了西城门外,直接冲过了仙人悯。 像是一道风刮过了世间。 在白虎即将冲入东宫门时,,盘坐在白虎身上的李春秋轻轻的拍了拍白虎,白虎会意然后瞬间停了下来。 最终停留在东宫门的门口,坐在东宫门前的值守子弟,被白虎吓了一跳,然后抬头看到李春秋之后,他们连忙拜道:“恭迎春秋先生回宫!” 而此时在白虎的身后,气喘吁吁的老龟才缓缓停了下来。 “起!” 李春秋轻轻的抬了抬手,一种不可抗拒的力将拜倒的两位值守学子轻轻抬起。 两人相视一眼,然后缓缓退在了两侧。 太阴学宫的宫门便是诸国王族侯爵,也不得站立。 但是只有前面这一位他就算拆了东宫门,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阻拦。 因为他是一手铸就了这世间第一学宫的人,是太阴学宫的真正的主人——春秋仙人。 “可是这座宫殿?” 坐在老龟身前白虎之上的白衣人声音响起在老龟的耳边。 那声音很轻,却如同洪钟大吕震人心魄。 老龟疲惫的抬起自己的头颅,朝着那被蓝色的光幕笼罩的宫殿望去。 一瞬间,老龟似乎回到了那日从这座华丽宫殿之中走失的时候,那时它疯狂冲击着这蓝色的光幕。 可是出来的时候没有丝毫的阻挡,可却再也进不去了。 于是,在等待了三天之后,它只能接受了不能回到宫殿之中的现实,顺着渭水朝着远处的河流游去。 而那时在河流之中,那华丽至极的宫殿上方就是这样一个淡蓝色的光幕,它将老龟与整个宫殿彻底的隔开。 像是一道天幕。 在老龟认知之中,这座宫殿就像是神的宫殿,而自己就是被仙人豢养的老龟,本来改变生命的仙缘便这么随着它而去了。 不想它竟然还有回到这里的机会,老龟脖子伸的老长,它呢喃一般的道: “是……是的!” 李春秋闻言没有一丝的神情的变化,是这里很正常。 反而,如果不在这里则才是不正常的。 “进来吧!” 随着李春秋的声音响起,李春秋的胯下的白虎缓缓踱步没入淡蓝色的光幕之中。 而老龟也随之跟上,它轻轻的用头碰了碰那之前让它无论如何都无法穿越的光幕,但是这一次它却直接穿越了光幕。 穿过了那隔绝天地的光幕,出现在它面前的是一条宽阔无比的大道,老龟从未在宫殿之中走过大道,昔日它都是生活在宫殿的池水之中。 此时走在着雕刻满无数神兽的纯白大道之上,老龟心中满是惶恐。 老爷不会怪它吧? 眼前这一位也是仙人吧? 他究竟会如何处理它? 但是,此时老龟别无选择,它也只能跟上前面那一身白衣的人,顺着大道走下去。 李春秋没有直接回到无极宫之中,而是坐在白虎身上朝着招摇宫之中走去。 招摇宫之中,此时除了有课在身的人之外,众人基本上都在院落之中亭中读着手中的书卷。 作为招摇宫的夫子,他们之间也有着争斗,在一群龙凤之中出色成了平常,所有人都会有一种挫败感。 于是,他们只能更加的努力。 所以,招摇宫之中的人平日之中,只有三件事:讲学、读书、论道。 除了论道之时,声音略微大些,说不得还要动动拳脚之外,招摇宫的亭楼之中便是最好的读书之处。 一般这里也不会有着什么人拜访。 可今日却不同。 在招摇宫的入口处,那众人也不能时常见到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黄石微微抬了抬头,却愣住了。 “拜见春秋先生!” 招摇宫之中,无数人闻声抬头,然后躬身而拜。 招摇宫的人有些惶恐,到底是什么事让这位到了招摇宫之中? 据说这位不是出宫了吗? 李春秋的身后,白虎与老龟一左一右跟在李春秋的两侧。 李春秋看着众人淡淡道: “你们可有人见过此龟?” “这不是之前养在琅嬛宫之中的教学用龟吗?” 黄石抬起头了,目光有些惊讶。 这龟好像已经丢了有些日子了,当时众人只以为它触动了太阴学宫的阵纹,被困在了某处。 “教学用龟?” 李春秋皱了皱眉。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逃离的实验妖族 在如画的招摇宫之中,那一身白衣前众人齐齐躬身而拜。 唯有最前方的李春秋眉头皱起。 “教学用龟?” 黄石拱手而拜道: “对的,为了使得太阴学宫之中的学子更好的认识妖族,我们拜托琅嬛宫的老聃先生培养了几个妖族。” “但是因为是教学所用,我们只选用了一些性情温顺的动物。” 李春秋的目光淡淡的注视着众人,所以这一切都是一场闹剧? 若是放在现代社会,那就是实验用具管理不规范。 可是,在已然逐渐玄幻化的世界,可能铸就的便是一场妖兽之潮,在这个世界之中,还没有完整的进入修道体系的人族,要是遇到这个不知要死多少人。 “你们一共培育了多少妖族?” 李春秋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丝毫的喜怒。 可招摇宫的众人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众人都是在无数人之中的摸爬滚打的出来的,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所有人都明白。 一直高居无极宫的仙人忽然造访无极宫,必然是有着重要之事。 “一共是五个妖族,分别是您身后的老龟,一只兔子、一只雀、一条狗和一条鱼。” 一身青袍的黄石,拱手而拜道。 但是他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 “其中……” “其中怎么了?” 李春秋缓缓的抬起头,一时间招摇宫之中静寂无声。 黄石下意识的看了看李春秋身侧老龟,低声道: “其中兔子、鱼和老龟丢失。” 然后他又快速补充道: “当时本想上报给您,但是赶上了太阴学宫末日试炼,所以没有来得及上报。” “也就是说还有一条鱼和一只兔子,它们仍旧在太阴学宫之外?” 李春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在他双目之中一座通天彻地的石碑显示出来,恐怖的威势压在每个人的身上。 无与伦比的势横纵整个招摇宫之中,使得每个人都似乎负重千斤。 众人顿时心头一紧。 “真是干得好啊!” 李春秋的声音很淡,可那威势却无边无际,似乎要与天地争高。 “你们可知你们教出来的老龟在外做了什么?” 众人所有的目光朝着老龟望去,它究竟做了什么,让这几乎从来喜怒不言于色的仙人如此震怒。 众人都意识到了之所以仙人今日会来招摇宫问罪,便是因为这老龟做了什么。 “让它自己给你们说吧!” 李春秋大袖一挥,在塞外千山妖族之中为首的老龟,就像是一只最幼小的龟,被掀翻在招摇宫的大地之上。 无力至极。 翻倒在大地之上的老龟看着这些昔日之中教导它的人。 “你究竟做了什么?” 有人轻声的问道。 而站在招摇宫中心的李春秋不再看向老龟与招摇宫之中的众人,他轻轻开口道: “常威,来招摇宫!” 巨大声音回荡在整个太阴学宫之中。 激起层层涟漪。 在琅嬛宫之中的常威闻声,朝着老聃躬身一拜。 “先生,那我先告退了。” 老聃淡淡的点了点头。 常威转身离去。 不一会,常威便已经出现在招摇宫之中。 “常威拜见春秋先生。” 而此时招摇宫之中众人也知道了老龟究竟是做了什么。 它竟然在外教了无数的妖族。 这简直罪孽滔天。 在琅嬛宫之中的典籍之中也写了妖兽之潮的景象:遮天蔽日,涂炭生灵。 众人这才知道仙人为何如此愤怒。 招摇宫之错漏,是人族大灾。 想到这里众人更加的心神不宁。 在华美的招摇宫之中,一切都显得那么静。 尤其是老龟,它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春秋没有看招摇宫的众人,他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常威,道: “传我口谕给诸夏各国,言明太阴学宫走漏了两只妖族,一为鱼,一为兔,令他们若有异动,传信于太阴学宫。” “诺!” 常威躬身而退。 然后李春秋的目光才回到众人身上。 “妖兽之潮,天下大祸。” “望汝等引以为戒。” “此事念在你们没有经验,不予计较,但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日后太阴学宫之中所有试验物件都要记录在案,所有的异动都要及时反映。” “若是再出这般灾祸,决不轻饶!” 李春秋说到“绝不轻饶”之时,无尽的威势几乎要将众人彻底的粉碎。 “诺!” 招摇宫的众人没有人对这个判罚有着意见。 这已经是从轻发落,这种事即便仙人用刑也丝毫不为过。 一身白衣的李春秋淡淡的看了看众人,然后转身离开了招摇宫,白虎缓缓跟上了李春秋。 走出招摇宫的李春秋抬头望着那天宇。 也不知那妖鱼与兔子会跑到何处。 只希望它们不要和老龟一般的闲。 与此同时,在秦国以西的无尽草原之上,一只纯白色的兔子惬意的躺在草丛之中,时不时侧头吃一吃身边的嫩草。 本来此时的草原之上,在深秋时节,本不该有着稚嫩的青草,可是自从这世界之中有着灵气之后,所有有生命力的生物生命力越发的蓬来。 兔子很惬意,这里没有强大至极的老爷,没有那覆压天地的雄伟宫殿,也没有将它关押的庭院。 有的只是惬意与自由,还有无尽的美食。 当然,还有着生活的喧嚣与意外。 在无尽的蓝天之上,一只巨大的苍鹰正在极高空之上俯视着整个草原,很快它便发现了一只纯白而肥嫩的兔子。 缓缓的拉低着飞行高度,苍鹰锐利至极的双目时刻紧紧盯着那白兔。 可是那白兔似乎一点也没有注意到那盯上了它的苍鹰。 苍鹰再次拉低了飞行高度,很快就接近了苍鹰的俯冲高度。 在空中的苍鹰就像是一道利箭撕碎空气,朝着白兔冲了过来。 这种捕猎的过程,作为一只成年了二十余年的苍鹰来说,它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从猎物现在的运动来说,它跑不了了。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在急速之下,所有的距离都不过是一瞬间。 在电光火石之下,苍鹰已经冲到了白兔的身前,它收拢的利爪猛然抓出。 等待着尖锐的利爪刺入那皮毛之中的那一刻。 这真的是一只没有丝毫经验的兔子。 老鹰在心中轻笑着。 可是,下一瞬间,躺在地上的白兔像是极其不耐的睁开了双眼,而它的嘴角还叼着那一根草叶。 “不知道不能打扰我睡觉吗?” 苍鹰的目光猛然一收,这声音似乎不应该是兔子啊。 但是下一瞬间,那雪白的兔子猛然一翻身,双脚猛然一蹬。 从远处望去,那俯冲而下的苍鹰一瞬间以更加快的角速度以原来的路径冲上天去。 飞了一段距离之后,苍鹰缓缓坠落,落在一个月氏人的脚下。 而他的身后,一堆月氏人呆呆的望着这一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图腾 时间往前拉一刻钟。 草原弯弓射大雕。 控弦,是草原人必练的一门本事,他们往往会成群结队而出,在比试之中磨炼自己的箭术。 而狩猎最多的人会被冠以神射手的称呼。 此时,在空旷无边的草原上,忽尔德与自己的朋友牵着骏马缓缓在草原之上前行着。 忽尔德一手握着自己的长弓,一边眺望远天的盘旋的苍鹰,道: “弯弓射箭,你们知道最高的境界是什么吗” 在忽尔德身侧的同样牵着骏马的忽雷笑了笑道: “传言草原之上,有绝世猛士可以一箭双雕,箭飞长空,便是在凶厉的苍鹰也要畏惧。” “这便是草原之上真正的无双箭术。” 忽尔德笑了笑道: “我也可以一箭双雕,仅仅用一箭射杀两个猎物。” “你可就吹吧!” 忽雷摆出一副不信的样子。 那可是一箭双雕,即便是在草原之上,也只有寥寥数人可以做到的无上神迹。 “不信可以试试。” 忽尔德成竹在胸地笑道。 “大家可看到好了,忽尔德要一箭双雕了。” 忽雷高声道。 一众人的目光全部将目光聚集在忽尔德的身上。 忽尔德的箭术大家都知道,射雕或许可以,但是一箭双雕可还要差远了。 但是他却说他可以做到。 忽尔德缓缓从身侧拿出一根长箭,然后望着空中。 “苍鹰来了,我等这苍鹰落下,抓起猎物的一瞬间,一箭而出,岂不是一箭双雕” “狡猾啊!” 忽雷指了指忽尔德大笑道: “行,也算!” 就在众人的起哄声之中,忽尔德缓缓将长箭搭在了弓弦之上,然后缓缓的瞄准远处的苍鹰。 草原人时长极目远眺,而控弦之士更是此中的佼佼者,他们可以看清极远处的一切。 远处的苍鹰那是在追逐一只野兔,唯一有些奇特的是那是一只雪白的兔子。 当然这般的距离之下,草原之上的人都已经知道那野兔不管是什么颜色都已经死定了, 但是,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飞扑而下的巨大苍鹰,以更加快速的速度飞了回来,它冲天而起,飞得很高,最终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之后,它狠狠的砸落在了忽尔德的脚下。 忽尔德呆住了,他不再瞄准,而是呆呆的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我刚刚好像看到那兔子将苍鹰踢了一脚” 他眼神之中满是迷惑,转头看向了在场的众人。 “不仅是踢了一脚,还踢了好高。” 同样是一脸震惊的忽雷在忽尔德的身后补充道。 “可是,怎么可能” 老兔搏鹰,却是可以经常看到,但是从来没有兔子可以将苍鹰踢没那么的高。 忽尔德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收起了自己的弓箭,朝前走了两步,将老鹰捡了起来。 他的手轻轻摸了摸老鹰的胸口,倒吸了一口冷气。 “胸骨全部碎了。” 这还是兔子吗 怕是草原之上的苍狼也不过如此吧。 忽尔德反身直接跨上了自己身边的骏马之上,道: “兄弟们,今天换一个比箭的方法,看谁可以狩猎这一只可以杀了苍鹰的兔子。” 忽尔德的脸上满是兴奋,苍鹰捉兔在正常不过了。 可是这能够杀了苍鹰的兔子,就太稀奇了。 “好!” 众人随之附和。 他们也对这只兔子太好奇了。 随即众人跃马而上,忽尔德与众人全部全部弯弓。 引弦瞄准之后,下一瞬间,数十只飞箭激射而出。 利箭撕碎长空,朝着那仍旧悠闲的躺在地上的兔子射了过去。 在长箭飞到兔子身前不足一丈的时候,那躺在地上的兔子猛然一个翻身躲过了所有的利箭。 那动作的熟练就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怎么这是要杀我” 兔子抬起了头,人性化的皱了皱眉,发出人声的疑问。 作为生存在太阴学宫之中的妖族,兔子可没有作为猎物的觉悟。 在它心中出了神灵宫殿,没有人可以将它作为猎物。 但是没有一丝的间隔,下一批长箭紧接着飞了过来。 “还来” 兔子反复横跳轻松的躲过了所有的利箭,一脸怒相。 “兔子也是有脾气的。” 雪白的兔子双眼瞬间红了起来。 灵气流转在它身躯之中,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下一瞬间,兔子猛然朝着弯弓的众人飞奔而去,像是在绿色大地之上的一道白色的残影,在它的身后无尽的灰尘扬起。 不过数息的时间,那白色的影子便已经冲到了众人的身边。 如同一道闪电。 “这真的是兔子” 忽尔德愣了愣。 但是兔子没有留给他太多的时间,那残影一跃而起,猛然将其从马上击落。 如果将一切的画面放慢,可以看到那白色的兔子在忽尔德身前借力之后,猛然窜向了另一侧的骏马上的另一人。 就像是一颗巨大的炮弹在那人群之中的来回撞击,所有人都被从骏马之上扫落,而马匹也纷纷受惊,飞奔而去。 忽尔德倒在地上,他的胸口是难以用语言言明的剧痛。 他的胸骨也断了。 但是更加让忽尔德震惊的是,眼前的那白影击落了所有人,像是报复他们的射击。 马匹受惊离去,草原之上只剩下痛苦哀嚎的众人。 还有那落在地上的白色兔子。 忽尔德忍住剧痛打量着眼前白兔,在这片草原之上,除了那恐怖的草原阴神之外,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单方面的屠杀一支数十人的引弦之士。 但是眼前的白兔做到了,它比苍鹰与狼群更加的可怕。 在众人的身前,那是纯白到没有一丝丝的杂色的白兔,它此时双目发红,似乎是极其的愤怒。 那小小的身躯朝着众人缓缓爬了过来,竟让忽尔德忍不住畏惧。 “你们想杀我” 那一只白兔走到众人身前之后,白兔停了下来,它忽然双腿站立起来,然后开口道。 这下众人彻底愣住了。 忽尔德呆的更彻底。 这种语言,忽尔德还恰巧会。 但是一只兔子说话了。 世间还有比这更加让人疯狂的事物吗 一瞬间,在忽尔德的脑海之中回想过很多的事物。 苍狼图腾、神蛇图腾、还有那草原阴神…………… 无数的传说在他的脑海之中划过,最终他吸了口冷气道:“您是草原之上的神灵吗” “我” 兔子疑惑的皱了皱眉,然后沉吟一下道: “神灵是我的主人。” “那您是神仆了” 忽尔德的眼中满是兴奋,他这是遇到神仆了吗 “是!” 白兔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个称呼没有丝毫的问题。 “那我想邀请您去月氏一族,您看可以吗” “我为什么要去月氏一族” 白兔愣住了,接下来不应该是讨论如何惩罚他们吗 怎么就变成去月氏一族了 忽尔德忍住剧痛站起身来,他将右手搭在左肩之上,躬身道: “月氏一族将奉献一切的美食,一切我们力所能及的能力给您,侍奉您,就像是您侍奉神灵那样。” “您将成为月氏一族的图腾。” “图腾” 白兔愣住了。 第一百四十章 知识之神 命运是世间最捉摸不定的事物。 因为未来永远比你想象的离奇。 就像是兔子的命运。 作为一只在普通不过的兔子,它本来的宿命便是繁衍与生存,为兔子种族的延续尽一份自己的力量。 可能,它最终的命运就是死在某只食肉猎食者的口腹之中。 但是,此刻却一切都不一样了。 天空之中,万点星光。 而夜色之下,月氏部落之中灯火通明,载歌载舞。 所有的月氏部落的人都在欢呼着、舞蹈着,因为今天他们得到了一位神灵使者的眷顾。 世间难道有什么比这更加的值得庆祝的吗? 在无数帐篷围成的巨大的空地之上,一只纯白色的兔子坐在月氏王的旁边,它脚下的是上好的狐狸皮做成的座椅,十分的温暖,也万般的华丽。 白色的兔子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一瞬间,白兔有些走神。 它忽然间发现这世界之中,除了那无尽草原之上的悠闲,还有着许多它没有发现的美好。 比如说这美妙的火光,动听的歌声。 “世界真的精彩!” 兔子呢喃自语道。 一瞬间,它的脑海之中回荡过很多的画面,越发觉得生命莫测,世界精彩。 兔子本是在咸阳城外最普通的一只野兔,后来被山野之中的猎人狩猎,猎人为了将之卖给咸阳城之中的勋贵作为宠物,遂没有将之杀死。 它被猎人带入咸阳城之中,本来可能的是被某个咸阳城之中勋贵看中,最终老死在某个深宅大院之中。 可机缘巧合是它被受令外出的太阴学宫首席弟子玄都买了下来。 这是它命运的转折,被玄都带回太阴学宫的它,与另外四只动物被琅嬛宫的老聃教导修行,开始彻底的修行。 此后,它再也不是一个被命运束缚在生与死之间,只有繁衍与生存的兔子。 它是一只妖,一只有希望触及那永生不死的妖族。 尽管希望很是渺茫,但是它已经逃脱了所谓的一般兔子的命运。 那时,兔子想的是就这样待在那学宫之中。 可后来,兔子发现自从它们学会说话之后,老爷就再也没有教过它们任何的修行之法。 兔子很疑惑,当然相比于疑惑,它更加受不了的是太阴学宫之中的那似乎永恒的寂静。 所以在亲眼见证了老龟与鲤鱼的失踪之后,最终耐不住太阴学宫之中寂寞的兔子决定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于是它也跳入了太阴学宫之中的河流之中,顺着水流出了太阴学宫。 但是它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一族图腾。 在兔子被忽尔德带回,在月氏部落之中见到新月氏王后,当天月氏王便下令将白兔列为月氏一族的图腾。 整个夜晚,月氏一族灯火通明,无数人饮酒作乐,高声歌唱。 兔子见证一个又一个人拜倒在自己的身前,高声歌颂它的名字。 这让它感受到了一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难以用语言言语的享受。 “再让我们举杯敬我们的图腾。” 月氏王举起手中的酒杯高声道。 整个喧闹的月氏部落之中为之一静,然后下一瞬间众人全部举起手中的酒杯。 “敬图腾!” 在无数人的高声之中,兔子只觉得自己已经沉醉在其中。 在敬酒之后,月氏王拜倒在兔子的面前,他问出了一严肃的问题。 “图腾大人,敢问您侍奉的神灵是哪一位?” 兔子脑海之中关于老爷的记忆提取而出,他永远抱着书籍,永远淡然至极的表情。 白兔缓缓开口道: “他是管理知识的神灵。” “管理知识?” 月氏王愣了一下。 上苍在上,不应该是管理雷霆与力量的神灵最为强大吗? 还有管理知识的神灵吗? “不是管理力量的神明吗?” 兔子轻蔑的看了一眼眼前的月氏王,眼中满是对于无知的藐视。 “对于神灵而言,知识就是力量。” 在那宫殿之中,它们五个妖族有谁不想多从老爷哪里学到些知识? 只有掌握更多的知识才有机会去驻足永恒。 “知识是神灵触及永恒的钥匙,你们这些凡人怎么会懂?” 月氏众人之中闻声传来一阵切切私语之声。 “那管理知识的神灵是最强大的神灵吗?” “自然是!” 坐在高座之上,白兔不假思索道。 在它的记忆之中,那华丽至极的宫殿之中,所有见到自己老爷的人都会鞠躬施礼,若不是老爷最为强大,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施礼? 月氏王回头看了身后的众人,然后又转过头看向了兔子道: “可否让图腾展示一下神使的力量?” 自从草原阴神世间之后,月氏王继承了王位之后,有很多的人不服他的统治。 他迫切地想借助这位神使的威严,来巩固自己的权威。 在那日草原阴神事件之后,整个草原对于神灵越发的崇敬。 只要这位图腾可以服众,他愿意将之供奉在无上的高座上。 坐在月氏王身边的白兔沉吟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 “也就让你们开开眼界。” 落在上座的白兔用两脚缓缓立起身来,无形的空间之中似乎有着莫名的力量在聚集,众人屏住呼吸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最终兔子的前爪在虚空之中猛然一划。 在营帐之中,凭空起风,四周篝火摇曳。 在月氏人群之中的火堆,瞬间炸裂开来,无数火花四溅。 像是虚空之中有一道众人看不到的伟力,砸了下来。 无尽的火焰朝着四方散去,在人群之间的空地之中落了一地。 而大地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坑洞,所有的篝火残骸都已经被砸入了地下。 “图腾神威,月氏必兴。” 月氏王见此,耐不住心中的兴奋地高声道。 “图腾神威,月氏必兴。” 随着月氏王开口,月氏部落之中无数人齐齐开口应和道。 在夜空之下,似乎那火热的篝火越发的炽热。 那繁盛的歌舞之声,将所有的声音掩盖。 兔子看着眼前的众人,露出了一种享受的笑。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星辰渐渐隐匿在虚空之中,而朝阳一点点的升起。 整个月氏部落之中的人都缓缓的睡去。 唯有白兔抬头望着那破晓千山的朝阳,这一刻,它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真正的享受。 “老龟、鲤鱼,我不准备回去了。” “也不知道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我好像找到我要做什么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付出代价 青天白日下,长风徐徐。 在月氏人最肥沃的草场之上,那是无尽的牛羊与一顶顶点缀在草原之上的帐篷。 月氏不少牧牛马的人趴在那骏马之上,手中拿着马奶酒一边饮酒,一边在无尽草原之上随着骏马漫无目的地游荡。 整个草场之上景色充满了牧场田园的美感。 这是在月氏重封图腾之后的第十日。 一位真正的神灵使者成为月氏图腾的消息,它已经顺着草原的长风传遍了草原之上的诸族。 而月氏王已经蠢蠢欲动,从见到那位草原阴神的力量开始,一个念头便在他的心中蠢蠢欲动:既然神灵的力量是这么无可匹敌,为什么他不能借助神灵的力量去征服这辽阔的草原。 所以,在他继承了月氏王的位置之后,他用尽了一切力量探索着一切与神灵有关的事物。 可惜自从草原阴神消失之后,草原之上再也没有关于神灵的消息。 他本来以为这个念头这辈子都不能实现了。 可上苍终究是怜悯他的,竟然让他的侄子狩猎的时候,遇到了一位真正的神灵使者。 这简直是天助月氏。 月氏王没有质疑那位神灵使者,作为一只草原之上野兔,可以搏杀苍鹰,单方面的碾压数十人的控弦之士,这绝对是神灵的使者才可以做到的。 所以,他将其奉为了月氏图腾,并且每天都向其赠送贡品。 而今天算算时间也怪差不多了。 坐在营帐之上的骏马上的月氏王,望着那一望无际的草场,他呢喃自语着。 “也该开始了。” 在月氏一族最大的帐篷之中,此时白兔躺在那铺满狐狸柔软的皮毛之上,惬意的享受着一切。 在它四周时刻有着十五位奴仆伺候着,这些奴仆全部都不是那些月氏一族奴役的底层奴隶。 他们全部是由月氏一族的中层人物组成的,受过月氏一族的高等教育,都是伺候人真正的好手。 在这里,他们让白兔享受着应有的一切。 白兔微微眯着眼,在这舒适的按摩之中,惬意的享受着。 在白兔的人生之中,只有此时它真正意识到活着可以享受道什么地步。 无数的美食、无数人的赞美、无数人的服侍……………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梦境之中一般。 这才是享受啊! “报告图腾神使,月氏王求见!” 就在白兔的惬意的享受一切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帐篷的外面响起。 声音万分的恭敬,似乎怕打扰到白兔的享受。 “请!” 白兔闻言睁开双目,它轻轻翻过身来,舒展了一下自己的毛发,一道道灵气开始环绕在身上,使得自己看上去更加威严一些。 月氏王这十日之中,基本上每日都要来一次,不是送美食,就是送仆从。 每次都给白兔以惊喜,以至于白兔每天都盼望着这一刻。 也不知道这次他会送什么。 坐在雪白的狐狸皮之上的白兔满心欢喜的想到。 但是下一刻那享受的声音却不见了,响起的是一声哀嚎。 “请图腾神使为我族主持公道啊!” 月氏王依旧是穿着最暖和的羊皮裘袄,依旧是那般的威武,可是这次进入帐篷之中的他脸上却是带着泪水,而他的口中哀嚎道。 坐在上座的白兔被这一幕都整的有些懵了,但是很快它调整了过来,微微的皱了皱眉头道:“怎么了?” 月氏王鼻涕与眼泪混成一团,像是一个被人欺负的小媳妇。 “图腾神使,我要送你的东西被抢了。” 月氏王高声哀嚎道。 在他的眼角还挤出了几滴眼泪,显示的更加情深意切,哀痛之深。 “什么?” “谁抢了?” 一听到自己的贡品被抢了,兔子神色都慎重了起来。 作为一只妖,它对于领地有着异样的执着。 一旁的月氏王一边抹着自己的鼻涕和眼泪,一边哭泣道: “启禀神使,这事还是从草原阴神说起,草原阴神是草原之上的阴间使者,它在夜晚穿行于无尽草原之上,作为死亡的使者它会带走所有见过它人的性命,那日夜晚我父月氏王不幸被带走。” “但是阴神有感于我父亲命运的不凡,草原阴神中途将之放生,但却被匈奴与东胡两族杀死,自此月氏和两族便成为了世仇。” “就在昨日,我本想将一处草场、数千牛羊送于图腾神使大人,但是就在我想告知大人时,我得到了消息:匈奴掠夺了这个草场,它掠夺了图腾神使您的草场,还欺压您庇护之下的牧民,请您庇佑您的牧民与信徒们。” “什么?” “它抢我东西?” 白兔双眼都红了起来,作为一只兔子,它从来没有被抢过东西。 也不能忍受自己的东西被抢了。 坐在温暖的皮袄之上,白兔低头注视着月氏王,道: “神灵的东西哪里是凡人可以沾染的。” 月氏王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心悸,他拜倒在地上道: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匈奴单于却直接拒绝了我,他说您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 “如果什么?” 白兔皱着双眉道。 “如果您被他抓到,他就将您做成烤兔子。” “他找死!” 白兔丝毫没有怀疑月氏王的话。 因为它从来没有接受过欺骗,在兔子的世界之中没有欺骗,而在太阴学宫之中,更是没有人教导它欺骗。 在白兔的眼中,眼前的这位月氏王是诚实的、是友好的、是听话的。 他说的话是不需要怀疑的。 “是,图腾神使,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月氏一族不是匈奴的对手,但是我仍旧愿意举族之力为大人讨回公道。” 月氏王将自己的身子躬的很低,语气之中满是坚定。 似乎不为图腾神使讨回公道决不罢休。 白兔看着眼前的月氏王,咬牙切齿道: “好,放心,不会让你举族之力的,我会帮助你们,让所谓的匈奴知道激怒神灵的代价。” “那会是何等的恐怖。” 此时,白兔已经被月氏一族的称赞彻底带入了月氏图腾、神灵使者的角色之中。 它要捍卫图腾的尊严,捍卫它的尊严。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军队。” “好!” 白兔的身上裹挟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恐怖的势,那是凝聚在它的身上的灵气,在帐篷之中无风而动。 它要让匈奴付出代价。 第一百四十二章 永恒 三天后,在月氏以西一片富饶的草场之上,匈奴人的一个不落在这里牧羊而行。 在天上飘着一片片白云,在地上飘着这一片片羊群。 清风、蓝天,一切显得那么的安逸。 像是午后的清风,停雨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可是,就在那遥远的天边,忽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长线勾画在远天的尽头。 那黑线如潮,很快变粗,像是滚滚的浪潮,朝着远方席卷而来。 骑在骏马之上的牧羊的汉子,将手中的马奶酒放下,不再是悠闲的模样,只是极目远眺那无尽的天际。 “那是什么?” 不只是一个牧羊人看到了这一幕,所有的牧羊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们之中快速有人回到部落之中,将部落的首领教了出来。 “将牛羊赶回!” 部落的首领望着天边那像是滚动着的黑线,立马下令道。 他手持马鞭跨着战马,望着那远天,神色严峻。 虽然他并不清楚远天的黑色是什么,但是他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牧羊人按照部落首领的命令快速的收敛着羊群,将其朝着部落之中赶去。 无数羊群被一匹匹驰骋的骏马聚集在一起,逐渐赶回了营帐之侧。 而天边的黑线很快变得清晰起来。 那匹匹的苍狼,在大地上飞速的前行。 那是狼群。 数不清的狼群。 “是狼群!” 匈奴部落的首领呆滞起来,自从他出生开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规模的狼群。 这起码有数万只苍狼。 他仅仅呆了一瞬间,然后立马下令道: “将马匹全部聚集起来,带好全部落所有的弓箭与弯刀,点起火堆。” 没有人可以硬撼数万的苍狼群。 哪怕是控弦之士也一样。 狼是极其团结的动物,其它的动物或许会逃,但是如果狼王下死命令,那么狼族会不计伤亡的厮杀。 “等等,好像还有什么。” 匈奴部落的首领皱起眉头。 苍狼的背后像是还有一道黑色的线高出苍狼一线, 他仔细的望去。 这种感觉。 这是骑兵。 在匈奴以西,只有月氏可以准备出这种规模的骑兵。 而传说月氏最近得到的神灵使者的眷顾,月氏王厚待神灵使者,将之奉为月氏的图腾。 难道这是真的? 匈奴部落首领想不到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解释。 没有人可以驾驭狼这种狡猾、记仇、狠辣的生物。 “神灵在上,真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匈奴部落的首领没有看错,在狼群之后,是月氏部落的数万控弦之士。 他们与苍狼在大地之上拉出巨大而井然有序的阵型,朝着远方的匈奴席卷而来。 整个大地在震动,那是千万人狼在草原之上飞奔的留下的震动。 无与伦比的声势,几乎在一瞬间呆住了匈奴部落之中的众人。 首领吸了口气,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下令道: “放弃牛羊,全部上马,随我去单于汗帐。” “所有的东西全部舍弃,只带上弓箭与弯刀。” “记住千万不要贪恋任何东西,只有活着,这些东西才有意义。” 怕自己的部落之中人有所贪恋,匈奴部落的首领忍不住的提醒道。 然后他转向了身边的塔图姆,神色严肃道: “塔图姆将牛羊全部赶向月氏人,为族人争取时间。” “是!” 很快,部落之中所有的牛羊都被赶向了月之一族,而匈奴部落之中的年轻力壮的人全部上马,至于妇孺与老者全部被放弃。 “走!” 随着匈奴部落首领一声令下,全部控弦之士转身离去。 他们朝着匈奴汗帐飞奔而去,留下来只有死亡,只有找到单于,这场战争才有一丝希望。 在远去的匈奴身后,无数牛羊与狼群撞在了一起,一瞬间是无数兴奋的狼嚎。 一匹匹苍狼扑倒眼前的牛羊身上,锋利的牙齿直接贯穿了一匹匹牛羊的气管。 在大地之上是最残忍的猎杀,也是最原始的杀戮。 苍狼饮血,牛羊呕血。 翠绿色的草原之上,一时间被鲜血染红。 但是,这纷乱的无数牛羊也确实阻挡了月氏与苍狼军队的前进, 远处的匈奴部落人群除了老幼妇孺全部已经逃离。 落在一匹骏马之上的白兔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闭上了双眼。 鲜血遍地,但是它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错在那些人不该抢它的东西。 而白兔一旁的月氏王则截然不同,他双目之中充满着兴奋。 有着无尽的狼群开道,就算是匈奴与东胡联手又如何? 何况这次他们的对手只有匈奴,那个根本不是月氏对手的匈奴。 “图腾神使大人,您简直太厉害了。” 月氏王忍不住的称赞道。 “您是怎么号令如此之多的狼族?” 坐在骏马身上的白兔,闭着双目享受着月氏王的恭维道: “我只是与他们所有狼王做了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呢?” 月氏王有些好奇。 白兔淡淡道: “只要它们听从我的奴役,那么我将赐予他们踏足永恒的机会。” “永恒?” 月氏王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他强行按捺着自己的激动道: “这些狼王真的可以永恒?” 白兔轻轻的摇了摇头,道: “我不知道,那只是一个机会,能不能成还要看它们自己。” 白兔的声音很淡,在骏马快速的驰骋之下,月氏王确定只有自己听清了这句话。 月氏王深深的吸了口气。 如果说这些狼族都有机会的话,那是不是他也有机会呢? 这世间有谁能够拒绝永生呢? 没有人可以。 一时间,月氏王低下的双眸之中满是火热。 他或许不仅可以成为草原的王,还会有机会成为驻足永恒的神。 到时候,无论是什么秦国,亦或者更东边的一切都要臣服在他的手中。 在苍狼在月氏数万控弦之士前饱餐之后,无数的月氏人才上前收整这些牛羊,然后大军缓缓向着东方的推进。 整个大地震动着。 月氏王望着远方,心中暗道: 这片草原之上,是时候有个主人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神灵无匹 在无尽的草原上,数万月氏控弦之士紧跟在无尽的苍狼群之后,从西向东席卷而去。 像是不可逆转的巨大浪潮,横无际涯,浩浩荡荡。 恐怖的军队摧毁了草原上的一切。 一路上无数的匈奴部落朝着远方逃去,面对这般庞大的恐怖军队,匈奴人除了撤退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他们所有的牛羊都被留下限制月氏一族的前进,而这些牛羊也成为了苍狼与月氏人的口粮。 月氏人就这样随着苍狼横跨整个草原。 在匈奴部落最茂密的草场之上,匈奴的汗帐在这里矗立,数万的控弦之士最终在这里的聚集,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阻止所谓的月氏大军。 在匈奴单于的汗帐之外,头曼单于骑着骏马站在汗帐的外围,遥望着远天。 “第几批了?” 头曼的声音沙哑之中带着一丝镇定。 在他身侧骑在骏马之上的勇士躬身报告道: “第九批了,在整个西方所有的大的部落都已经撤到了这里。” “而且……而且预计今日的中午月氏的军队便会到达。” “今天中午吗?” 匈奴头曼单于深深吸了口气。 现在的匈奴位置太被动了,在草原阴神事件之后,三族相互对立,而处于东胡与月氏之间的匈奴腹背受敌。 退是不可能退的,一旦后退,便会被东胡与月氏夹击。 所以只能应战。 头曼转头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勇士,似乎是感到他心中的不安。 “传言在月氏部落之中得到了神灵使者的赐福,为此月氏王特地将自己部落的图腾更换为了神使的模样,禅顿你信吗?” 刚刚在头曼身边的禅顿楞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道: “单于,我本来是不信的,但是据逃来的部落首领说,月氏驾驭数万苍狼而行,恐怕………这是真的。” 狼群少有过百,一个个狼群像是草原之上一个个部落一般割据着整个草原,没有人可以将之聚集起来,并且号令它们。 这是真有神灵才能做到的事情。 而月氏现在已经做到了。 “这是神灵的力量啊!” 匈奴的头曼单于扬天叹息道。 就连头曼也不得不承认,此时的月氏一族是无可匹敌的,至少匈奴一族是绝对不是对手的。 在所谓数万苍狼群之中,他们即便胜利也是惨胜,更何况苍狼群之后是月氏的数万控弦之士。 叹息后,头曼的目光依旧在远天的极致处,他缓缓开口道: “昔日的草原阴神曾经为草原诸族展示过神灵的力量,那无可匹敌的力量致使了草原今日的局势,我仍旧对那日的草原阴神记忆犹新。” “那石身鬼躯横纵千军,无可匹敌,那神灵的力量。” “那绝对不是凡人可以抵御的力量。” 头曼永远也忘不了那日被攻破的匈奴营帐,那无可匹敌的草原阴神。 就像是月氏王一般,他们从那日开始对于神灵的力量有着莫名的恐惧。 但是月氏王更想将力量据为己有,而头曼则是不敢言谈。 “神灵只有神灵可以击败。” 头曼像是在疑问,但是语气之中越发的肯定,在他说完之后一个字之后,那种肯定几乎不容置疑。 “神灵只有神灵可以击败?” 禅顿有些不解道。 头曼看着这位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低声道: “我准备向月氏王妥协称臣,你会被当做质子送到月氏部落,我要你尽全力获取关于神灵的消息。” 禅顿低首而拜道: “是,单于,可……月氏王会答应吗?”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战争,我们一定会战败,神灵使者会使得胜利的天平彻底倾斜。” 头曼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月氏王是否会同意这一切,但是他不愿意打一场没有丝毫胜算的战争。 因为战等于死,而降则可以活。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无尽的黑色长线出现在天边,一切如期而至。 无尽的苍狼在月氏大军之前,迅速的前进着,浩浩荡荡。 苍狼的眼眸之中全是对于战斗的渴望,这几日之中它们享受着从未有过的觅食体验,那是吃不完的食物,餐餐饱食。 而在苍狼之后的月氏战士眼中也全部是兴奋,他们从未想过战争是这般的简单。 在苍狼之后,神灵使者的庇佑之下,没有人可以战胜他们。 月氏的战士深信这这一点。 在所有匈奴人的前方,头曼独自一人骑着骏马朝着远处的月氏王走去。 在无数呲牙的狼群之前,那种被视为猎物的感觉让头曼忍不住的胆怯,但他压抑着自己心中的胆怯朝着前方走去。 “那不是匈奴的单于吗?” “他想干什么?” 月氏王远远的望着这位匈奴一族的新单于,眉头紧皱着。 而此时远方的头曼已然高声吼道:“我头曼,匈奴单于愿意降于神灵使者。” 万军之中的月氏王手持缰绳,高声笑道: “你们抢夺神灵庇佑的草场时,可有想过这一切?” 接着月氏王轻蔑一笑,道: “头曼,你也算是一个人物,带领匈奴的战士出来,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在苍狼群之前,匈奴头曼单于从骏马之上下来,单膝跪倒在草地之上。 “月氏王,您是可以战败我们,乃至战败东胡,在神灵使者的帮助下,您在草原之上无可匹敌,就像是太阳的光辉无法直视。” “可您战败我们之后,战损之后的月氏,拿什么和本来就要强过月氏的秦国、赵国、燕国等中原诸国战斗?” “但只要您接受我们的投降,那么我们会是您征战的前锋。” 头曼说完之后单膝拜倒。 此时,坐在骏马之上的白兔微微的皱了皱眉,它口中念念叨叨。 “秦国?” 月氏王从关于中原诸国的思考之中回过神来,低声道: “怎么了?图腾神使大人?” “我总感觉这个名字似乎很是熟悉。” “算了,可能是错觉。” 白兔轻轻的摇了摇头,它实在是厌倦了在马上的感觉,它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狐裘大床之上。 至于其它的,都不重要。 “那图腾神使大人,我们要接受匈奴的投效吗?” “你自己看着办吧!” 白兔眯着双眼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 锁妖赦令 十五日之后,在秦国国度咸阳的公子府邸之中,秦王收到了一份战报。 这份战报不是来自东方诸国,而是来自于草原之上。 月氏受到神灵使者眷顾,在神灵使者的帮助下,驾驭数万苍狼自西向东,横纵千里先后受降匈奴与东胡,自此独霸草原。 对于秦国而言,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秦国以西如果没有战乱,而是一个强大的草原帝国,那么对于秦国而言,东出便会处处受制。 “神灵使者” 坐在公子府邸大堂之上的秦王神色已然越发的苍白,他微微皱着眉头,然后低声问道: “可有关于这神灵使者的消息” 对于神灵与仙人,秦王自从那日秦王宫一战之后,再也没有小觑过。 神灵不是凡人可以对抗的,这句话已经被一再的证明。 那位太阴学宫之中的春秋仙人足以在抬手之间,改变一切的所谓的局势。 这是真正凌驾在一切之上的力量。 而现在月氏竟然也有着这样的力量吗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传闻神灵使者是一只兔子。” 负责西方草原情报的军侯低声道。 “兔子” 秦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笑了起来。 “寡人记得,一月前春秋先生曾通传六国,太阴学宫之中走漏了两只妖族,一为兔,一为鱼。” “先生还特地说明,若有异动,立刻上报太阴学宫” “是有这么一条消息。” 公子子楚拱手道。 但是这只改变了整个草原军事走向的图腾神使只是太阴学宫走失的一只兔子 别人不知道,但是子楚可是知道的。 所谓的妖兽,不过是招摇宫之中养来作为教学实验用品的,这样一个教学的实验品,就能祸乱整个草原,这实在是有些离谱。 而子楚更是喂养过那只白兔,他实在是不能接受这么一只兔子会祸乱整个草原。 子楚微微抬头,小心地道: “可若不是呢” 身着一身黑袍玄鸟纹的秦王,迈着有些蹒跚的步伐走到了子楚的身前。 “寡人赌它是。” 秦王压低了身子,用只有子楚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就算不是,面对一个疑似太阴学宫走失妖族的消息,春秋仙人也不会无动于衷。” “神灵就交给神灵来处理。” 秦王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沧桑与睿智,他轻轻看了看子楚,然后站直了身子头也不回的道: “将此消息递交给太阴学宫。” 没有什么商讨,君王当有独断。 在那淡蓝色的光幕之中,云雾缭绕,山水如画,无极宫俯视八方万道,永恒的伫立在太阴学宫的中间。 而在这人间至高宫殿之上,一身白衣的李春秋像是一座亘古而来的石雕盘腿而坐。 他身上无尽的威势环绕在身,像是有着无数大道在他身上流转。 整个无极宫之中,只有他一人,却似乎整座宏伟的宫殿都被填满。 在无极宫之前,九十九阶印刻着无数的道纹的汉白玉石阶上,身着锦缎华服的常威缓缓走上这座似乎与天地连接的宫殿。 随着太阴学宫逐渐走向了正轨,这里的人越发的稀少了。 毕竟,按照太阴学宫的规矩,这里只有寥寥数人可以踏足。 而常威也越发的感受到这无极宫的威严,如同天倾之势,世人难明。 踏上最后一阶汉白玉石阶后,常威神色端庄的走入了无极宫之中,像是一只蝼蚁走入了给雄伟的泰山铸就的宫殿,那种压迫感与雄伟之势扑面而来。 常威步伐一顿,然后缓缓迈出。 在走到了无极宫的琉璃高台之前后,他躬身而拜道: “常威拜见春秋先生。” “何事” 盘坐在琉璃高台之上的李春秋双目仍旧紧闭,也不见他开口。 像是洪钟大吕的声音便响彻在整个无极宫之中。 每一道声音都响彻在常威的心头。 一瞬间,也修行着的常威也不清楚这究竟是幻声,还是真的声音。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这才是无上的大道境界。 只是离他太远了。 常威拱手而拜道: “禀春秋先生,学宫之中逃出的妖族有消息了。” “嗯” 一直双目紧闭的李春秋猛然睁开了双目。 一瞬间,像是在太初混沌之中一双巨目张开,无尽的璀璨在无极宫之中闪耀。 “什么消息” 那声音虽然似乎没有丝毫变化,但是压在常威心头的威势却越发的浓重。 他不敢抬起头看向仙人的双目,只是拱手而拜道: “禀先生,秦国传来消息,在大秦以西,月氏一族在一月前迎接了一位神使,在此神使的帮助之下,月氏驱数万苍狼,先后受降匈奴与东胡,一统草原。” “而这神灵使者的面目便是一只纯白色的兔子,月氏现在已经以白兔作为图腾。” 李春秋轻轻的笑了,一时间整个无极宫似乎都震动起来。 “一只妖也敢自称神灵使者,搅动四方风云,这是太阴学宫失职啊!” 常威不敢接话,只是低首不言。 盘坐在琉璃高台之上的李春秋看了一眼自己的管家,叹了口气。 一瞬间,整个宫殿之中都似乎有大风而起。 “传我之命,令太阴学宫首席弟子与赵政择人西去,将这妖兔抓回。” 李春秋的言语之中,那是不可置疑的意志。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之中轻轻一点,两道金色的道符凭空而出,在空中一转,最终定在了常威身前的空中。 常威下意识看了看那道纹,却发觉上面道纹玄妙至极,无法辨识。 李春秋玄之又玄的声音再次在无极宫之中响起。 “这是锁妖殿的令符,可以封神赦妖,开启锁妖殿,永镇妖族,将之赐予赵政、玄都二人,令其自行决断妖兔之事。” “此后,天下妖族有为祸苍生者,皆授权二人监察。” 常威微微一愣,这是要让二人赦令天下妖族之事啊! 但是他没有犹豫,躬身而拜。 “诺!” 无论是仙人的弟子,还是太阴学宫首座,都注定不是常人。 “常威告退!” 那华服常威缓缓退出了无极宫,这浩大宏伟的宫殿再次恢复了寂静。 在远方的月氏,躺在华丽营帐中的白兔一瞬间猛然心悸,它在狐裘做成的床上猛然惊醒,神色狰狞。 整个营帐之中的奴隶一瞬间不明所以全部跪倒在地上。 “呼………吸……” 白兔大口的喘着气,它缓缓地缓过神来,慢慢的平复自己的心情。 白兔最终有些失神地望着眼前华丽的一切,呢喃自语道: “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事情要发生了!” “究竟会是什么” 白兔平生第一次感到这种莫名的恐惧。 那种恐惧驻足在它的心灵深处,无可逃避。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祸将至 夜幕沧溟,草原上点点火光如昼。 长风轻抚,吹不散那浓浓的歌声。 这已经是月氏在先后受降了匈奴与东胡的第十五天,月氏凯旋而归第五天。 从受降两族的这一刻起,月氏成为真正的草原霸主,此时无论是东进或者是西去,都再无桎梏。 这是月氏一族的天大喜讯,月氏王为此宣布整个部落狂欢五天五夜。 于是,在月氏部落之上,载歌载舞,喧声洞天。 在人群之中的篝火焰火冲天,将月氏人的兴奋推向了高峰。 在无尽的欢腾与歌声之中,作为匈奴一族的质子被外放到月氏部落的禅顿显得格格不入。 一身黑衣羊袄的禅顿只能坐在歌舞的众人之后,在那寂静的角落之中,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欢闹。 那篝火之中的火星不断的蹦出,尽全力吐露着最美的光华。 “可惜……” “这是胜利者的狂欢。” “我应该为此感到屈辱。” 禅顿低着头颅,呢喃自语着。 他内心满是沉痛的悲意。 这所有一切的欢呼都是建立在匈奴一族卑躬屈膝之下的。 而眼前的这些人更是在庆祝匈奴与东胡的受降,丝毫不理作为质子的禅顿的感受。 甚至有人上前,专门为了与禅顿饮酒来羞辱他。 但是,禅顿只能默默应下。 禅顿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他是来窥探神灵的秘密的。 “只有神灵才能对抗神灵。” 禅顿牢记着这句自己兄长头曼单于所说的话,作为经历过草原阴神事件的人,他无比的赞同这句话语。 这次战争与其说是匈奴与东胡受降于月氏,不如说迫于神灵使者的威严而受降于神灵使者。 匈奴为此不仅丢失了数不清的牛羊,还付出了数个广袤的草场,近千族人被奴役。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位神灵使者。 禅顿的双手紧紧握紧,他遥望着那最高的营帐,纯白色的巅峰营帐矗立在整个月氏部落的中心,那里即使在狂欢之中也时刻有着月氏人守护着。 禅顿知道那是月氏的神灵使者居住的地方,这在月氏部落并不是什么秘密。 但是他却见不到这位神灵使者,甚至在狂欢期间,这位使者也不曾露面。 在第一日进入月氏,禅顿曾请求面见这位月氏神灵使者,却被月氏王严词拒绝。 “你没有资格见我月氏图腾神灵使者,你哥哥头曼来还差不多。” 这是赤裸裸的藐视。 但是禅顿只得沉默,在草原之上,一向是谁的拳头大,谁的道理就是公理。 现在月氏的拳头足以将匈奴、东胡两族砸碎,那么月氏王说的话则必然是整个草原的公理,无可置疑、无可反驳。 可禅顿并没放弃见这位神灵使者,毕竟它是匈奴唯一的希望。 禅顿每天都在观察着那座最高的汗帐,却发现那些苍狼时时刻刻的不断进出汗帐之中。 就像是它们也在为那位神灵的使者戍守营帐。 这使得禅顿更加的苦恼进入营帐的时机。 “我必须要找个机会进去看看。” 禅顿握紧了在羊袄之下的双手,双目紧紧的盯着远处的营帐。 而禅顿不知道,此时在那巨大的营帐之中,被尊为神灵使者的白兔,双目呈现出异样的红色。 华丽奢靡至极的营帐之中,白兔一边教导着那一匹匹的苍狼首领,一边按捺着自己心中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焦躁与不安。 但是那种疯狂的焦躁就像是在一只只在大地之下开洞的老鼠,它们肆意的挖着一个又一个洞穴。 让白兔忍不住的暴怒与慌张。 “灵气纳入便讲到这里,今日到此为止。” 聆听白兔讲道的苍狼,低首轻轻一拜,然后转身离去。 作为灵觉异常灵敏的苍狼,它们可以隐约感觉到在白兔身上那时刻即将暴动的灵气波动。 那种时刻在生死之间徘徊的感觉让苍狼没有丝毫犹豫的离去。 “你们也下去吧!” 白兔轻轻的瞥了一眼周围的侍从道。 仆人闻言全部将右手搭在左肩之上,拱手一拜,然后随着苍狼缓缓退去。 在众人全部离去之后,神色端庄的白兔像是精疲力尽一般的倒在了狐裘软床之上,它的身子微微的抽动着。 “究竟要发生什么” 白兔低声嘶鸣着。 它不断的回忆着自己的脑海之中的记忆,回忆在那华丽至极的宫殿之中,那位睿智的如同知晓世间万物的老爷说过的话语。 那日,老爷手中捧着一卷书简,坐在那院落的石椅之上,轻声道: “心血来潮,乃生灵之灵觉,感生死之契机、因果之崩灭、自身之祸福。” “其心潮如崩者,大祸将至。” 一瞬间,白兔似乎从狐裘之上惊起,那鲜红至极的双目似乎要充血一般。 “我………大祸将至” 白兔没有丝毫怀疑自己的老爷。 在白兔的眼中,自己的老爷就是神灵,他是无所不知的,也绝对不会出错。 既然老爷不会出错,那说明它确实里大祸不远了。 “可祸从何来” 白兔想不通,在没有了华丽宫殿之中那些强大的人族的草原上,谁可以给他带来大祸 那些苍狼 白兔眼中不经意闪过一丝杀机。 但是它们为什么要和它对立 白兔疑惑了。 在它的眼中,除了那些在华丽宫殿之中的强大人族没有人可以给它带来大祸。 “老爷说过:祸者,不知天机变化不可避之。” “难道我只能等待这大祸来找我” 白兔内心之中满是惶恐。 那恐惧就像是纠缠在它身下的影子,无法挣脱逃离。 而此时,在月氏草场远处,一千秦锐士在这里不断朝着前方摸索着。 “禀王孙,前方便是月氏汗帐,而月氏图腾神使便在其中。” 在一身黑衣玄鸟纹的赵政身边,一军侯拱手道。 赵政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挥手示意其继续前进。 这一千秦锐士在武安君白起的训练之下,已然不是往日的秦锐士可以比肩的。 他们之中很多人都不次于太阴学宫之中的学子的修为,而且在军阵之中,他们更加强大。 “那只兔子不远了。” 淡蓝色长袍的玄都望着那灯火道: “非要用战争方式” 赵政笑了。 玄都这个人很有意思,他不在意所有的名利荣华,但是他却有着一颗怜悯之心。 “玄都,我们这是要抓对方的图腾神使,这和要抓月氏王有什么分别,你难道觉得月氏王会拱手送上” “战,可以止戈,天下一则无战,我知你心软,若是你真的盼望天下平安,那便帮我安天下。” “此时,不要想着怜悯。” “这些月氏人也不过是在庆祝战争的胜利罢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酒后 火光点点,缭绕四方。 苍野歌声,响彻穹庐。 篝火依旧,人声鼎沸。 在整个月氏部落中心的篝火前,是一个巨大的王座,披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年少而极具威严的月氏王坐在其上,与众人共饮。 他的眼中满是喜悦,不时会举杯高歌,甚至会下到人群之中与之共舞。 月氏王为自己对于神灵的追寻而感到自豪,他最终借助着神灵的力量终结了草原的乱世。 这是不知道多少代月氏王的遗愿。 而月氏图腾神使大人昨日甚至将苍狼群的指挥权赠与了他。 月氏王有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他甚至在日后有机会去触及那凡人不敢想象的永恒。 那可是永恒啊! 这世间除了那高悬在天宇的日月星辰之外,还有谁敢说自己能够驻足永恒。 “我或许会成为月氏永恒的王。” 月氏王兴奋的想到。 这些让人喜悦的消息,使得月氏王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神使大人最近的异常。 “永恒啊!” 月氏王坐在高座上,他右手轻轻的端起了酒杯,迷离的眼神注视着那摇曳的火光,然后缓缓将手中的马奶酒饮下。 在高歌下,他甚至已经臆想到了东方诸国在他脚下臣服的样子。 有着神灵使者的支持,你们谁可以击败我? 就在月氏王逐渐在月氏人的歌舞之下陷入半睡半醒之间的时候,整个大地忽然轻轻的震颤起来。 月氏王双目迷离,大地的震颤让他回过一丝丝的神志。 但是他只当是自己喝高了。 直到月氏部落的歌声全部散去,在月氏部落之外栖居的苍狼仰天长啸。 月氏王才猛然惊醒。 “发生了什么?” “报告大王,敌袭!” “敌袭?” 月氏王的大脑在酒精之下变得迟钝起来。 敌袭? 草原上,他还有敌人吗? 就算有,在数万苍狼之下,数万月氏控弦之士足以横扫一切。 再不济,神灵使者站在他的身后,他有何惧? “谁敢放肆?” “备战,随我杀!” 月氏王睁开被酒精变得通红的双目,朝着自己的部下吩咐道。 “神灵使者助我,凡人谁敢张狂?” 月氏王甚至没有换上战甲,他将高座之侧的长刀握在手里,随着月氏部落众人蜂拥而出。 在月氏部落外围,这是数万的苍狼。 在夜色下,苍狼的双目就像是一颗颗泛着幽暗绿光的宝石,将整个大地点缀成阴暗的氛围,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苍狼的长啸已然消失,只有那大地的轻震仍旧没有丝毫的消退。 “火把!” 月氏王高声道。 片刻后,大地被火光照亮。 数万苍狼前,一队排布有序的军阵整齐划一,他们不紧不慢地朝着苍狼群行走而来,丝毫没有一丝丝畏惧,步伐格调之中没有一丝的变动。 在军阵之前,一黑衣少年走在最前方。 苍狼呲着牙,低声嘶吼着,在眼前的人身上他们感受到了恐怖的压力,这种压力比之白兔要强太多了。 “秦王孙赵政,奉家师之令,拘禁外逃实验妖物,还请月氏王不要阻拦。” 赵政的声音清晰的在众人耳边响起。 “秦国?王孙?” 月氏王眉头皱起,眼神之中带着桀骜之相。 “便是秦王也不可以闯月氏汗帐,你若束手就擒,我便放了你,也算给秦王一个交代。” 在月氏王似乎是悲悯的声音下,赵政笑了。 夏日之蝉不可语冰,井底之蛙不可谈天。 “不知所谓。” 赵政轻轻的抬起了头,细细打量了一眼这位月氏一族的王。 “是什么给了这样的自信,我只是通知你我要做,你阻拦与否都不能改变丝毫的结果。” “是吗?” 月氏王的表情已经变了,在酒精的刺激下,他现在只想将眼前的一切不臣撕碎。 “苍狼们,给我上!” 随着月氏王一声令下,下一秒整个苍狼群都蠢蠢欲动,它们朝着赵政低声嘶吼着。 “你靠的便是它们?” 赵政似乎是不屑,这些苍狼只算是摸到了妖族的边,至于成为妖都差得远。 一身黑衣的赵政轻轻举起右手,在他的掌心露出丝丝金色的光辉。 那是锁妖赦令。 它不仅是锁妖宫的钥匙,也是所有妖族的克星。 赵政将手中的锁妖宫赦令缓缓举起,有无数的道纹纠缠而成的金色锁妖赦令轻轻的浮在半空之中。 最终赵政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锁妖赦令之上,一刹那,锁妖赦令发出刺眼的金光,像是破晓的朝阳从远山爬上。 一瞬间,月氏所有人都无法直视着璀璨而纯净至极的金色。 躁动的苍狼群一瞬间惊悚起来,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那种无尽的恐惧就像是深山之中的泉水涌动而出,一泻千里。 “散!” 随着赵政的声音轻轻的响起在所有人的耳边,在月氏前的苍狼群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名的召唤,本来将月氏部落包裹的密不透风的苍狼群缓缓散开一条大道。 一身黑衣的赵政缓缓将手中的锁妖赦令收起,轻轻的摆了摆手。 在赵政身后的一千秦锐士,形成莫名的阵型朝着远处的月氏营地冲了过去。 天地之间的灵气一瞬间像是受到了莫名的召唤,无尽的灵气在一千秦锐士的身侧流动起来。 一千秦锐士像是一把利剑,插入了整个大营之中。 在大营之中坐在原地的禅顿,只觉得脚下的震动越发的明显。 他也在思考是谁在进攻月氏。 在月氏之外的数万苍狼还没散去,这时候无论谁进攻月氏都是凶多吉少啊。 就在禅顿觉得月氏是不可战胜的时候,杀戮的声音轰然响起。 禅顿抬起头来望去,却看到了淡蓝色的光幕,像是一柄巨大剑锋的风刃直接插入了营地之中。 下一刻,那蓝色的光幕瞬间散开,像是一把巨大的长剑分散成了无数的蓝色的光剑。 长剑在整个大营之中纵横捭阖。 在他们停下的瞬间,整个大地之上已然没有站立的人。 只有那光幕散去后的披甲锐士。 禅顿张大了嘴巴。 他无法相信他认为不可战胜的月氏就这么败了? 苍狼呢? 月氏数万控弦之士呢? 第一百四十七章 倚仗 黑暗与宁静一瞬间成了大地的主旋律。 月氏营地之中的篝火依旧在原地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可偌大的营帐之中却再也没有一丝丝的欢声笑语。 涌入月氏大营之中的一个个秦锐士如同一个个雕塑一般把守着整个大营。 他们将整个大营的氛围压低到了极致,一时间整个大营都处于一种极具压迫的状态之中。 这是无比的死寂。 身着贵族服饰的禅顿被迫双手抱头整个身子贴在地上。 他现在十分的惶恐。 这种惶恐来源于那无法预测的未知。 谁击败了月氏部落,击败了那位神灵使者赐予的数万苍狼群? 在草原之上谁有这样的实力? 头曼说过:只有神灵才能对抗神灵。 还是说在草原之上,再次出现了一位神灵? 禅顿心中有着无数的疑问,可他不敢开口。 他丝毫不怀疑这些人手中的长刀是否锋利。 所以,他只能老老实实的抱着自己的头,趴在地上。 营地之中的草地上草叶带着一丝丝露水的清凉,它将禅顿的脸颊沾湿,为这肃穆的氛围之中添加了一丝凉气。 趴在地上的禅顿双耳努力地聆听着发生在营地之中的一切声音,想从其中找到一丝他所需要的信息。 最终在漫长的死寂之后,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月氏部落控制完毕,请指示。” 秦锐士之中带队的军侯在秦锐士杀入的大道处高声报告着。 禅顿贴着草地的脸上,眉头皱起。 尽管禅顿趴在大地之上看不到说话人的身形,可他还是可以判定这是东方诸国的语言。 即使禅顿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哪一国的,但他还是可以认出这种声音,昔年与赵国对战的时候,赵国士兵的口音便是如此。 那位叫做李牧的将军,给禅顿留下的很深的映像。 在禅顿思索的时候,大营之中的一切又陷入寂静之中。 在营地的入口处,一身黑衣的赵政轻轻的摆了摆手,报告的军侯躬了躬身,然后默默退下。 一身黑衣的赵政轻轻看了一眼玄都,然后大步朝着营帐之中走去。 禅顿趴在地上等待着寂静被打破,直到沙沙的脚步声响起。 禅顿微微侧头,却看到远处两道身影走了过来。 禅顿不敢侧头的过于明显,受限于角度,所以他只看清了两人的装着,却看不到两人的脸。 但是这种长衫只在东方诸国的贵族之中有人穿着。 禅顿心道:难道东方诸国之中也出了一位神灵吗? 随之在两道身影之后,他看到了一道熟悉装着的身影——月氏王。 而月氏王被两位秦锐士压在赵政的身侧,他被秦锐士双手牢牢按住双肩,神情之上已然看不出丝毫的得意之处。 可月氏王的神色依旧带着迷离,他无法相信自己居然败得这么快,这么不堪一击。 “你们的图腾神使呢?” 赵政轻轻侧了侧头轻声问道。 依旧如同他在见到月氏王的语气,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却一切都变了。 月氏王闻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救命的稻草,厉声嘶吼道: “我受令神灵使者,代替神灵意志,你们不能杀我。” 赵政笑了,他缓缓转过身来,轻轻用手抬起了月氏王的头颅,居高临下的看着月氏王。 “果然是外邦蛮夷。” “以后少喝点酒,不然你本来就愚钝的头脑便不够用了。” 说完,赵政抬起头,又道: “你最后的希望是所谓的神灵使者吗?” “政,会帮你破灭它。” 趴在地上禅顿清晰的听清了这每一个字。 他的心脏疯狂的跳动着,这太惊人了。 如果说话之人,不是出口狂言。 那么今夜也许会有一场神明的战斗。 松开了手中的月氏王的头颅,少年的赵政转头环顾了一眼周围的俘虏,然后目光转向了那最高的穿白色的帐篷之上。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妖气,这种妖气很熟悉,昔日在太阴学宫之中,他也曾喂养过那几只实验妖物。 这种妖气是那只妖兔的。 “如果你够聪明,那就自己出来吧!” “不要让我动手。” 赵政的声音轻轻在整个月氏营帐之中响彻,不怒而威。 在静谧的夜色之下,传遍四方。 禅顿趴在地上,心中更是狂跳。 他们还认识? 那么这些神灵都来自一个地方吗? 越来越多的疑惑开始出现在禅顿的心中。 他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这世间似乎真的有一个神灵聚居的地方。 茫茫夜色下,赵政的声音顺着音波传入了那浩大的营帐之中。 在奢靡而华丽的大帐之中,白兔倚靠在那华丽至极的狐裘床的护栏之上,不住的颤抖着。 自从战斗声响起,白兔便似乎感受到一柄利箭悬在它的头顶,似乎随时将要落下一般,像是每一瞬间都在生死之间。 在那时它便知道自己的劫数来了。 而在赵政声音响起的时候,白兔瞬间便回想起来这道声音的主人。 在那华丽至极的宫殿之中,曾有一位黑衣少年于众妖族投食,在所有与老爷对话的人之中,他的地位似乎是最高的,因为老爷说话的时候,很多都带着一丝丝恭敬。 “是他?” 白兔瞬间失去了反抗的心思,那座宫殿之中的人都不是它可以反抗的。 在白兔的心中那是神灵的居所,其中它所见的众人都是永恒不朽的神灵。 作为一只妖,它怎么能够反抗神灵? 白兔从那狐裘的床上落下。 在营帐之外,所有的月氏人的都下意识的看向了那巨大的营帐的方向。 而月氏王更是双目紧紧盯着那纯白色的营帐。 那是他最后的依仗了。 趴到在大地上的禅顿,双耳认真的倾听着每一丝的声音。 他想知道那个所有神灵来自的地方。 大帐的门帘像是被长风吹起,一只雪白的兔子从其中蹦出。 没有月氏王想象之中的肃穆氛围,白兔轻轻趴倒在地上,头颅贴地。 “小兔不敢反抗,只是想知道小兔犯了什么事。” 所谓的神灵使者,所谓的倚仗,在这一刻都像是最可笑的笑话。 第一百四十八章 笑话 营地之中的篝火在夜空之下依旧旺盛。 闪烁的火光倒映在一个个月氏人的眼中,如果有人注视他们的双目,那会看到一种信仰破灭的神情。 倒在地下的月氏人无法接受自己的图腾这样拜倒在他人的身前,跪倒的是如此的轻易,没有一丝的反抗。 可这一切就这样发生在众人的眼前。 真实的让人有些绝望。 被身后的两位秦锐士牢牢压住双肩的月氏王奋力的抬起头,他用诧异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拜倒的白兔,似乎在重新的认识眼前的这位月氏图腾、神灵使者。 最终月氏王露出了一个难以表述的神情,他颤抖地开口道: “你可是月氏一族的图腾啊,神灵使者大人。” 一句简短的话,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感情。 月氏王双目此时不再有着丝毫的迷离,他的双目之中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 他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白兔,曾经这位月氏图腾为他召唤而来的数万苍狼群,破匈奴,奴东胡。 他曾以为自己会是这个世界霸主,被神眷之人。 可此时,所有的一切都拜彻底的打破。 白兔闻言身子微微一颤,似乎有所触动。 但是最终它还是没有丝毫的回答。 似乎就像是没有听见月氏王的问话。 一身黑衣玄鸟纹的赵政看了看双目已然失神的月氏王,又看了看在地上拜倒的月氏图腾白兔,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最终将目光看向了白兔。 “想知道你的罪名?” 白兔头颅低得更低了。 “小兔,想知道。” 它确实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值得老爷派人来捉拿于它。 赵政右手按在了自己腰间的墨渊剑柄上,肃声道: “告诉你又如何。” 赵政手中拄着剑鞘,缓缓踱步朝着白兔走去,每走出五步,他便道出一条白兔的罪名,如数家珍。 “白兔,本为咸阳城外太阴学宫之中实验妖族,机缘之下于太阴学宫习得成妖之法,成就妖族之躯,但随后在龟与鱼意外流落太阴学宫之外后,故意逃离,此罪名一——逃逸。” “逃离太阴学宫之后,于草原自封神灵使者,入主月氏图腾之位,尽享人间繁华,可老师何曾有你这种使者,此罪名二——败坏家师与太阴学宫声誉。” “此外,凭借在月氏图腾之位、太阴学宫所习法术,你在一月之内祸乱草原,挑起三族大战,掀起人族之战,此罪名三——乱政。” 三条罪名数落之后,赵政已然站在了白兔身前,他俯视着眼前的白兔,居高临下道: “你可有异议?” 白兔头低的更低了,似乎要将身子蜷成一团。 “小兔……无异议。” 赵政淡淡的看着眼前白兔道: “既然没有异议,那么走吧。” 趴在大地之上的白兔,卑微的问道: “小兔………小兔还想问一件事情。” “上仙,将如何处置小兔。” 赵政闻言道: “奉太阴学宫宫主赐下锁妖赦令,此后人间妖族祸乱之事,由我与玄都执掌,赦令天下妖族之事,你的罪名回到太阴学宫再行审判。” 随即他看了白兔一眼,双目如剑,如同警告一般。 “莫要再太多疑问,我等也该回宫复命了。” “诺!” 白兔只有叩首。 “走吧!” 一身黑衣的赵政转过身去,在走过玄都身边的时候,玄都随即转身随着赵政一起朝着月氏营帐之外走去。 而曾经的被称为“月氏图腾、神灵使者”白兔跟在他二人的身后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一切都如同一场梦幻。 在两人消失之后,统领秦锐士的军侯,高声吼道:“撤!” 那如同石雕一般的秦锐士闻声而动,他们缓缓转身,朝着营帐之外行走而去,似乎一点也不怕有人偷袭他们。 随即军侯再次走到了月氏王的身前,他俯身贴着月氏王的耳边道:“这次为太阴学宫之内务,下官有诸多遗憾,下一次下官西出月氏,必是大秦一统草原之日,月氏王,这不会太远。” 随即,军侯直起身来,看了看月氏王左右两侧押解他的兵卒。 “放了他,归队!” “诺!” 两名秦锐士松开了月氏王拱手而拜,然后小跑朝着远处的队伍跑去。 被他们松开的月氏王无力的倒在地上,他眼中神色像是溃散了一般。 军侯轻轻瞥了他一眼,然后右手按在自己的刀柄上,转身朝着远处队伍走去。 走到队伍旁后,军侯摆了摆手,这一千秦锐士的动了起来。 很快,这雄武不凡的军旅便消失在月氏人的视野之中。 只剩下营帐之中趴倒一片的众人,还有寂静无比的夜空凝视着一切。 禅顿在秦锐士彻底消失在远处之后,才随着起身的月氏人缓缓的爬起身来。 他环顾了一眼整个月氏营地,营帐与火光都是之前宴会的模样,但是月氏人显然是没有心情继续开宴会了。 禅顿似乎心中该有一丝幸灾乐祸。 可他却乐不起来,强大的似乎不可击败的月氏败的是如此的彻底。 若是如那位少年言语之中的所言,一切就像是一个笑话。 月氏一族的图腾、神灵使者更本不是什么神灵使者,它冒充的妖族。 而这个妖族出自一个叫做太阴学宫的地方,这个地方在咸阳城外,是秦国境内。 在这个地方有着无数的类似于白兔这样的妖。 如此看来,他们匈奴与东胡的臣服就像是一个笑话,他们就这么被从这个宫殿之中随便逃出的一位妖族彻底的击败了。 那这个被称为太阴学宫的地方是何等的恐怖,甚至按照那位少年所言里头至少有一位真正的神灵。 禅顿轻轻的念着那几个名字。 “太阴学宫?” “神灵?” “妖族?” “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草原阴神是否也来自那里?” 无尽的疑问充斥在禅顿的脑海之中。 此时,他可以确定的一件事便是——他没有白来月氏这一次。 因为他知道了一个消息:所有传言之中的真实出现过的神灵,都很可能出自一个地方——太阴学宫。八) 第一百四十九章 昆仑 在苍茫的暮色之下,没有人注意到月氏部落之外的苍狼群少了近百的苍狼。 就连狼群本身也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近百苍狼,毕竟对比于狼群本身的数量而言,这实在是微不足道。 这些苍狼在它们得到了妖修之法的首领的带领之下,朝着月氏西方的山脉冲去。 这只首领在得到了修炼之法后,便早已决定离去。 西方的山脉在这个年代之中,那是一片无边的荒山,绵延万里。 翠绿的磅礴山脉之中见不到半点人间的烟火。 那是妖兽的天堂。 因为荒芜,甚至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地方多了一些苍狼,因为苍狼本就是整个世界之中分布最广的野兽,从极寒之地到森林草原之上,它们无所不在。 此时这座山脉的名字似乎微不足道,但是后世这里有着一个极其响亮的名字——昆仑。 传言昆仑不只是众神所居之所,也是万妖攒聚之地。 无数妖族在这里聚集。 或许此刻开始,这不会再是一个传闻。 而月氏人此时正在收整营地,禅顿被安排回了自己的营帐之中,他静静的等待着月氏王到来。 没有了那位“月氏图腾、神灵使者”的妖族的帮助,月氏人必然不能在驾驭数万苍狼群,这也代表着匈奴与东胡的反扑很快会到来。 那位月氏王唯一可以做的便是放回他们,然后归还所有掠夺,并且赔偿。 可惜,接连三日之中,禅顿都没有见到那位月氏王,这让禅顿十分的不安。 直到第四日,东胡与匈奴的人质全部被聚集在大营之中,月氏王神情依旧悲怆,短短几日之中,他似乎苍老了十年。 月氏王冷眼看着所有的人质,缓缓开口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月氏气数已尽,是吗” 众人不语,但是他们的表情已经很清楚了。 他们确实这样觉得,月氏确实强大,但是其不足以抵抗匈奴与东胡联手。 月氏王看着周围的人质脸色,嘲讽道: “可惜,那位神灵使者留下驾驭苍狼群的方法。” “我仍旧会是草原的主宰,而你们放下心中不该有的念想,老老实实的当你们的人质。” “一切没有丝毫的变化。” “你们这些人质要记清楚这句话。” 禅顿闻声心中一凉。 月氏王随后离去,整个营帐一时间满是私语之声。 当晚,禅顿以苍鹰传信,告知了头曼的所有一切,包括他对于太阴学宫的猜测。 在次日,他收到了一封信件,上面只写了一段话:“不择手段得到控制苍狼的方法。” 头曼觉得这是上天给予他的一个机会,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草原之上的明争暗斗,再一次上演。 在草原明争暗斗之时,赵政等人已经踏入了咸阳城之中。 草原之上的一切对于他们而言,都不重要。 在太阴学宫的门前,一身黑衣的赵政挥了挥手散去了身后的秦锐士,使之归营。 然后与玄都带着白兔走入太阴学宫之中。 “你准备怎么处置它” 玄都轻声问道。 赵政轻笑道: “师尊赦令你我二人掌管锁妖宫,赦令天下妖族之事,又赐予我二人锁妖赦令,你我皆是决策评判之人。” 玄都轻声道: “所以我问了你要如何处置它。” 赵政脚步不停地踏上了宽阔的龙虎大道,道: “锁妖宫内镇压十年。” 玄都站在原地沉吟了一刻,道: “十年也不算长,可。” 赵政笑了笑,他转身朝着那锁妖宫的方向走去,似乎察觉到玄都没有跟上,赵政边走边道: “太阴学宫之中有三十六宫,目前只开了招摇宫、居士宫、琅嬛宫、长庚宫等寥寥几宫,你就不好奇锁妖宫是和模样” 玄都犹豫了一刹那,最终缓步跟上。 白兔跟在两人的身后,心中惶恐道无以复加。 十年很短吗 为什么他觉得这么漫长 而锁妖宫那又是什么地方 白兔心中震颤不已。 在龙虎大道转角之后,一座相比于整个太阴学宫其余宫殿显得十分普通的宫殿出现在两人一妖的眼前。 赵政微微抬头。 “锁妖宫,这比政所想似乎要更加朴实。” “监狱不适于学宫,想必便是如此,春秋先生才将之建的如此质朴。” “是吗或许吧。” 赵政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金色的锁妖赦令盘旋在半空之中。 下一刻,锁妖赦令之上,一道金光激射而出,落在锁妖宫的牌匾之上。 那尘封已久的牌匾瞬间闪耀出万道金光,像是有着沉睡的猛兽醒来。 一瞬间,无数道淡蓝色的锁链从虚空之中延伸而出,像是锁妖宫宫院这一方天地都被困所。 在锁链捆在那宫楼之上后,整个锁妖宫的似乎在刹那被翻新了一遍。 “看来,之所以落寞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开启它。” 赵政将手心之中的锁妖赦令轻轻一转。 锁妖宫朱红色的宫门打开,无尽的黑暗在其中笼罩,像是永夜的世界。 满是沉沦,无法逃生。 在大门打开之后,一道淡蓝色的锁链从中伸出,片刻时间便捆在了白兔身上。 便是赵政和玄都也只看到一丝残影。 下一瞬间,白兔瞬间被锁链拖了过去,像是在锁妖宫之中有着一个恐怖至极的怪物在进食。 白兔疯狂的挣扎但是无济于事,锁链一点点的拖动着。 “仙长饶了我吧!” “我做什么都可以,别把我关进去。” 白兔嘶吼着、挣扎着,可惜一点用处也没有。 赵政轻轻的摇了摇头。 “一切在你发动战争的那一刻,早已注定。” 两人就这样看着白兔被拖入大门之中。 然后那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合上,那幽暗无比的死寂黑暗被彻底掩盖在其中。 “锁妖宫,好地方。” 赵政评断道。 而玄都则是以审视的目光看着那大地之上的阵纹。 “以天地之大势压下一方天地,这是无比深奥的阵纹造诣,也是最难逃生的恐怖监狱,一旦有妖族挣脱,这就相当于对抗整个太阴学宫的阵纹,甚至是直面春秋先生本人。” 有人能够正面面对那位仙人的力量吗 虽然玄都不知道那位仙人修炼到了何等的境界,但是这必然不是几个妖族可以抗衡的。 “真是一座可怕的监狱,只希望不再有妖族被镇压其中。” “只要天下妖族不生是非,自然不会有妖族再被镇压其中。” 赵政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 而玄都看了一眼锁妖宫之后,也转身离开了这处宫殿,那困锁一片天地的锁链,给人了太多的压抑。 第一百五十章 上下五千年 在白兔被抓之后,整个太阴学宫又回到以往的秩序之中。 求之与学习才是这里一切的主旋律。 郎朗的读书声环绕着纯白色的宫楼,也有人抬头眺望那半空中显示着异象的锁妖宫,揣测着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无他。 只是锁妖宫实在是太耀眼了,那从虚空之中垂下的无数淡蓝色锁链,动人心魄。 学宫为求道之地,为传道之所。 这里怎会有锁链囚空? 太阴学宫的学子忍不住的疑惑万分。 潜龙宫,宿舍之中的春申君黄歇放下手中的竹简。 不知不觉之中,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般的读书日子,清静无为却可窥探天地大道,甚至他还有些乐在其中,每每思国思君,他都觉得愧疚不已。 可是为之奈何,秦国雄霸天下之局几乎无可动摇。 那位高居无极宫的春秋仙人,他们至今也没有与之说过一句话,只是在昔日末日试炼之中,见过那位像是肩担天地的男子的身影。 那种一样便可以望见的无尽鸿沟让人忍不住的感叹。 抬起头向着同样来太阴学宫作为留学生的信陵君魏无忌,黄歇皱了皱眉道: “信陵君在看什么?” 信陵君魏无忌依靠在窗头,望着远处的天际,那里湛蓝色锁链从虚空之中垂下,像是一座遮天蔽日的监狱一般。 他也是窥探锁妖宫的一人。 “那是什么地方?” 信陵君魏无忌轻轻抬手一指,轻声道。 黄歇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后顺着魏无忌的手指望去。 “仅仅以锁链观之,这不是什么善地。” “至于是哪里,我却想不出,不过也是正常,太阴学宫三十六宫,便是太阴学宫的学子也不能识全。” “或许首座玄都知道,你若真的想知道可以问问他。” “他虽居高位,然平易近人。” 黄歇看了看那宫殿,然后给出了一个建议。 但是信陵君魏无忌却轻轻的摇了摇头。 “该知道自然会知道,也有可能我们一生都不会知道这个地方。” 信陵君已经不复昔日的面貌,秦之局势坚固的让人绝望。 这几乎是不可逆转的大势。 至于争夺首座之位,更是空谈。 在末日试炼归来后第一次月考之中,六国的留学生全部列于太阴学宫三千学子的末座。 无一例外,至于玄都,他们根本难以望其项背。 所以,信陵君说那宫殿他们很可能用不到,因为太阴学宫之中所有的福利都是前座弟子的,以此作为激励。 至于他们这些末座,如果不是春秋仙人特许的留学生身份,他们很可能被逐出学宫,因为他们很多科门连及格都做不到。 魏无忌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想见脑海之中的一切杂念摇去。 最终他抬起头来,向着黄歇问道: “最近诸国局势怎么样了?” 黄歇看了看魏无忌道: “远方赵国与燕国的战争已经在秦国的协调之下结束。” “想来赵队已然在赶回邯郸的路上了。” “燕国这次怕是要出点大血。” 魏无忌不动声色的评价道。 黄歇点了点头,道: “自然,欺凌弱小在这个时代无错,但是触及强者却是罪过。” “不过燕王喜却是个废物。” 信陵君魏无忌闻言似乎有所感慨,他轻轻抬了抬头道: “其实我挺希望秦国下一任国君是个废物。” 黄歇摇了摇头道: “那不现实,除非有人能够杀了王孙政,不然公子子楚再废物否改变不了山东诸国的命运。” 信陵君魏无忌闻言轻轻的摇了摇头。 那可是王孙政,其实力据太阴学宫前座之人所言,甚至犹有胜过首座玄都。 此外,他很少出太阴学宫,要想在太阴学宫之中刺杀仙人的弟子,那一定是在做梦。 黄歇也知道这只是妄想,所以他岔开了话题。 “当然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我想与你说说另一件事。” “何事?” 魏无忌随口一问,这些时日之中,他们所讨论的事情,都阻止不了未来诸国的覆灭,既然阻止不了,其实都没有什么意义。 黄歇的神情忽然肃穆起来,他直视着魏无忌的双目。 “你还记得末日世界吗?” 魏无忌皱了会走眉,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再次说起末日世界。 “无道人世,离离人间,那般惨态,怎会忘却?” “怎么忽然提到末日世界?” 黄歇双眼忽然放出了异样的神采,道: “自从那次试炼之后,末日世界被春秋仙人列为一项福利,为太阴学宫前座弟子的奖励,期间不断有人从末日世界之中得到各种图纸与兵器,这些都可以在学宫之中自主交易,其间多数都落入了秦国手中,想必信陵君也买了不少吧。” 魏无忌轻轻的摊了摊手,道: “这本不是什么秘密。” 购买这些图纸的事情,诸国的留学生都在做。 因为太阴学宫讲究诸夏一体,所以并不禁止这些图纸在诸夏之人手中流通。 而对于留学生来言,这也是他们在太阴学宫之中唯一能做的两件事情之一。 至于另一件事情便是将太阴学宫学到的知识传回自己的诸侯国,可惜就算是太阴学宫敞开琅嬛宫让他们学习,他们所能学会的也不过凤毛麟角。 黄歇笑了笑道: “这确实不是什么秘密,秘密是另一件。” “此前有人入末日世界得到了一件极其有趣的书籍。” “什么书籍?” 魏无忌瞬间明白,黄歇所说的便是秘密一定是在这书籍之上。 黄歇缓缓道出一个名字。 “《中华上下五千年》。” “据说上面记载了从轩辕黄帝起,至五千年余年后的一切历史。” 黄歇心中带着兴奋,这是他们所能赌的最后一局。 魏无忌愣了一愣道: “五千年,轩辕黄帝至此也不过三千余年,何来五千年?” 黄歇笑了笑,道: “所以,它将未来一并写下了。” “未来?” 魏无忌面色瞬间变了。 “你是说……” 黄歇点了点头。 “正如你所想。” 魏无忌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书籍现在在谁手中?” “范增。” 魏无忌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黄歇抬了抬头道: “你去哪里?” “借书。” 魏无忌只道出了两个字。 黄歇摇了摇头道: “在太阴学宫之外,你是天下有名的公子,这里你却什么都不是。” “你我不过是学宫之中的末座。” 只有他们这些进入了太阴学宫的人,才知道这里真的想仙人定下的那样,宫中无有贵贱,唯学可以称王。 “不是也要试试。” 魏无忌顿了顿脚步,然后淡淡道。 知道未来,他们就能知道诸国最终能否逃过秦国这像是命运诅咒一般的强敌。 这对于他来说,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