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推三千世界》 第一章,拳与弓 大齐,临阳郡,李家村。 清晨,几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射下来,多多少少驱散一些寒气. 风吹过山间,流动着难得的清新气息。 吱! 已经有些破旧的屋门,一个精壮身影转身出来关上门,睁着两只漆黑发亮的眼睛,站在青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足足五六息功夫,整个肺部都凉丝丝才停了下来. 等吐出一口浊气,那发亮的双目霍然沉寂下去,变得平凡无奇。 李丘,李家村的一个寻常猎户。 他本不是此世之人,前世生活在一个蔚蓝星球上,是一个国际上都小有名气的拳手,不知怎地,睡了一觉,就到了今世。 他并非占据他人身体而来,而是实打实的投胎转世,出生后在这个依山而存的小山村里平静生活了十九年。 在此世父母先后去世后,子承父业也做了一个猎户。 对于这种奇妙难得的际遇,李丘他并不怎么满意。 因为他上一世奋斗期已过,正该到了享受的时候。 过亿身家加上现代生活各种娱乐与便捷,皇帝都难比得上,又何况一个平凡的猎户之子。 可惜世事无常,已发生的他无力改变,只能顺其自然。 不过这等曲折命运之下,老天似乎也对他做了补偿。 李丘这一世在射箭方面上的天赋好得出奇。 他前世作为一名拳手,深知天赋这种东西多么重要。 有的拳手从练拳的最佳年龄到打拳的黄金时期结束,苦练技术苦练身体十数年,都难以在一国扬名。 而有的拳手十几岁半路出家,沉下心苦练个几年,双十年纪就能横扫世界拳坛,收获无数名与利。 所谓努力决定下限,天赋决定上限,不外如是。 李丘生在猎户之家,很容易接触到弓箭,发现自己在箭术上的天赋后刻苦练习。 至今身体力量所限,做不到射石饮羽,但百步穿杨指哪射哪对他来说却绝非难事。 “李哥,李哥,你在家吗?” 遥远处传来几声略带兴奋的呼唤,李丘抬头看去,他识得这声音。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附近打猎维生的不止他一家。 因他有一手好箭术,平时多受村里那些好拉弓弄箭的小子推崇,李三山就是其中一人, 李家的院墙并不高,他看到来人,眉头一下紧皱起来。 远远的,李三山浓眉方脸,穿着一身灰褐粗衣,与平时一般打扮,但身后不知为何跟着两个披甲持枪的兵卒。 李丘有些狐疑,想了想屋内的弓箭长枪,站在原地不动,没有迎上前去。 两个兵士没有进院,只有李三山一人走进了院子。 他脸上明显洋溢着喜意,刚进院门就对李丘熟络招呼道:“李哥,刚起吗?” 李三山眉宇间还有几分稚嫩,看上去不过一个半大小子,说话间语气却透着一股沉稳。 现世更像是前世的古代,十几岁就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要为谋生持家而操心,有些早熟是必然的。 李丘点点头,目光瞥向院门外的两个兵卒,随口问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哥,你有所不知,平王世子代父巡查平建七郡,咱们临阳郡是最后一郡。” “他听闻临阳郡北山有猛虎出没,欲进北山猎虎。” “叫咱们这些猎户届时进北山为他搜寻那只猛虎的踪迹。” “找到的人赏银百两,即使没有找到的人也有十两银钱拿!” 李三山觉得这是一件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只需进北山简简单单逛一圈就有十两银钱拿,若是运气好撞见那只老虎就是一百两,足够一家人吃喝不愁个几年了。 至于危险,他哪一次进山打猎不是冒着生命危险。 “猛虎?” 临阳郡附近山林猛兽众多,虽不至泛滥成灾,但也并不稀奇。 一般来说,不是随随便便出现一只老虎都能传出些声名。 “是,传闻中临阳郡北山里有一只比牛还壮一人多高的猛虎。”陆三山比划着答道。 “一人多高?” 李丘脸色一变,有些讶异,这明显已经不是正常老虎能达到的体型。 是以讹传讹?还是确有其事? 他也不能确定,毕竟他对这个世界可以说知之甚少。 “反正都这么说,传得很是邪乎。”李三山随口回道,明显也很怀疑此事的真假。 院门外,李丘与李三山说话时,两个兵卒视线隐晦的在李丘脸上扫过,神色认真,像是在记忆着什么。 偶尔他们也会看看李三山,一直到两人结束对话。 李丘目视三人离开,转身回到屋子,在墙上取下一把木弓,拎上一壶箭,到院中练起箭来。 咻!咻!咻! 一箭接着一箭,钉射在百二十步外的箭靶之上。 李丘射箭间,保持一股节奏,不缓不急,从容沉稳,箭无虚发。 弓,诸般兵器之一,激弦发矢,可以及远,其他兵器所不能。 打猎所用弓箭,主走轻快精准,李丘所持弓箭更偏向于战场上的强弓硬箭,讲究迅疾力猛。 把一把弓固定住,往弓弦上悬挂重物,弓被完全拉开时,弓弦上所悬挂重物的重量,就是弓的弓力。 三十斤为一钧,三钧为一石,也就是九十斤。 李丘手里这把弓,弓力正好一石。 一石弓已可被称为强弓,便是在军伍之中也能开者甚少。 他自小熬练身体,力大过人,所以开这一石强弓并不费力。 至于为何他所用的是不大适合狩猎的一石强弓。 李丘并不打算一辈子都在这李家村做个猎户。 练过箭后,坐在院中,他开始思考平王世子北山猎虎一事。 参与进山寻虎的猎户,不论找没找到那只大得吓人的猛虎,都有十两银钱拿,但与其说悬赏倒不如说是征发。 不然平王世子也不会派出兵卒到临阳郡周边各个村里来。 李丘对这件事十分感兴趣,他想去亲眼看一看那身高过人的猛虎究竟是否为真。 若是为真,这个世界恐怕也就没有那么简单,或许存在着什么玄奇力量也说不上。 如果有可能,与号令万马千军当个将军相比,他更向往伟力归于一身,自身超脱不凡! 第二章 入军营 数天后,临阳郡北山外,临时搭建的军营里。 一顶顶营帐驻扎在平地之上,一队队兵卒在营中临时校场中紧锣密鼓的操练着,喊声震天,声传数里。 军营外,另有兵卒手持长枪时刻不停看守巡逻,守卫森严。 远远还未靠近,一股令行禁止,严肃沉闷的军伍之势就铺面而来。 见到此等景象,李家村几个猎户交谈声都不自觉低了很多。 “传闻平王手下有三千精锐之师,号作平广卫。” “此次平王世子代父巡查七郡,有一千平广卫一路相随保护,听候调遣。” “眼前这些应该就是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李丘一行人将要进入军营时,被人拦下。 “你们几个可是应征前来的猎户?”几个兵卒拦路问道。 “是,我们是临阳郡县东边李家村来的猎户。”李三山站出来代表几人回道。 为首兵卒,目光略带审视扫过众人:“全都是?” “全都是。”李三山照实回道。 为首兵卒没看出什么问题,点了点头说道。 “既然这样,给他们几个发令牌吧。” 几个兵卒里,一个体形略有些瘦弱的兵卒走上前,从怀里掏出几个令牌,一一发给几人。 李丘随意翻看了一下手里的令牌。 令牌像是临时赶制出来的,做工很是粗糙。 木头所制令牌上只有一个浓墨写就的平字和平字下面一个细笔勾画的四字。 “世子有令,接下来一段时间,为免你们整日奔波军营与家之间,让你们就住在军营里。” “军营里右边营帐归我们兵卒,左边营帐归你们猎户,互不掺杂,便于管理。”为首那个兵卒指着军营解释道。 “你们既然是一起的,那就把你们归置到一个营帐里,也就是左边第四个营帐。” “发给你们的令牌须得保存好,出入军营都要出示它,若是丢失一律按闯营处理!” “至于军营里其他的一些事宜与规矩,晚些时候我们王校尉会亲自讲。” 为首兵卒简单解释和交代一番后,便放李丘几人进了军营。 等几人走入军营,为首兵卒转过身对瘦弱兵卒有些不放心问道。 “刚才人可不少,没有错漏吧?” “您放心。”瘦弱兵卒自信地说道:“这么多年,无论什么人什么相貌,打我这双眼一过,就等于刻在了我脑袋里,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说是将军营划分左右,其实只是从军营左边边角随便划出一块地方给猎户。 按着兵卒所说,众人找到营帐,各自挑选一个床铺,安歇下来。 虽然还未有人对他们说明,但任谁都知道不能在军营这样的地方吵闹喧哗,所以营帐里还算安静。 李丘把弓箭长枪和腰间别着的短刀,放在床铺旁随手可以摸到的地方,一一检查和擦拭起来。 得益于前世经验和今世刻苦锻炼,等闲三五个大汉奈何不了他。 但他却也不是那种能够徒手猎虎擒狼的绝世猛人。 一旦进到山里,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这些兵器,不能有丝毫疏忽。 临近黄昏,天光黯淡。 军营里多处先行燃起篝火,兵卒依旧巡逻不休。 中军大帐,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男子伏案在桌前,蟒袍玉带,面容俊伟,气质温和中带有几分沉静。 左右两旁下首,分别坐有一个体态雄壮,相貌憨厚的大汉,和一个怀中抱剑,面无表情的剑客。 两旁卫兵掀开帐帘,一个身穿盔甲,下颌虚须,长相粗豪的中年男人迈步而入,向男子见礼。 “世子,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很好,王校尉辛苦了。”平王世子放下手中书卷,先是嘉奖了一句,接着交代道:“切记小心,千万不要让那人走脱,很难再有这么好的机会。” “是,世子请放心。”王校尉躬身抱拳,铿锵有力地说道。 接着他看向左右两侧:“赵先生,穆先生,还请劳烦两位随在下走一趟。” “不劳烦。”大汉一下子从座椅上站起,更显身形雄壮,有如一只人立而起的熊罴,威猛骇人。 他摇头道:“这段时日来,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件事早完结早轻松。” 剑客也站起身,依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怀中抱剑变为左手提剑,浑身散发出一股阴冷杀气。 营帐里,一阵伴随着兵甲碰撞的脚步声传来。 帐帘被掀开,王校尉身后带着两个兵卒走了进来。 “各位静一静。”他环视一周,等到帐中众人都安静下来后,自我介绍道:“我叫做王备,平广卫校尉。” 众人连忙抱拳躬身向王备见礼:“见过校尉大人。” 他随意点了点头,沉声道:“你们都是世子征发而来的猎户,世子体恤你们,准你们可住宿军营免去奔波。” “但有一些话我要先说在前头,军营不是你们的家,军营有军营的规矩!” “谁若犯错,绝不姑息,一律严惩不贷!” 紧接着,王备身后一个兵卒跨步上前,开始宣读一些专门对猎户临时制定的禁令。 李丘听得仔细,与军法相比还是宽松许多,没有动不动砍人脑袋,不过惩罚也不轻。 比如军营划界左右,猎户严禁踏足右边兵卒之所,违者杖打四十军棍!严禁偷盗军械,违者一律斩去右手!严禁喧哗吵闹,尤其夜晚,违者立斩不赦! 最后一条惩罚最为严酷坚决,应该是为避免发生营啸。 军营是封闭之所,外加军纪严苛,兵卒的精神长期处于压抑和紧绷中,受不得刺激。 尤其是在战时,哪怕一个兵卒做噩梦时地惊叫,都有可能引起营啸,葬送数千人乃至数万人的性命。 虽然现在不是战时,但越是军规严苛的军队越容易发生营啸,平广卫就是个中代表,平常也松懈不得。 从头至尾,大大小小的禁令,涉及到方方面面,严密得没有半点纰漏。 兵卒宣告完禁令,王备没再说什么便带着人走了,往下一个营帐去了。 第三章 竭血恶鬼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晚风习习带来几分山间的冷意。 王备带着两个兵卒来到第七个营帐。 见到三人进入营帐,猎户中一个黄脸男子,表面上神色如常,心里微微有些紧张。 还是那套说辞,王备说完后依旧是那个兵卒上前一步,开始宣读军营禁令。 众人注意全被那个兵卒吸引时,王备负手而立悄悄从后腰摸出一个瓷瓶。 一股微不可察的刺鼻味道悄然在营帐中弥漫! 先是宣读禁令那个兵卒头晕眼花身形一晃栽倒在地。 接着一个个猎户也几乎同时无力地栽倒在地。 一直刻意屏息的王备和另一个兵卒早有准备,迅速退出营帐,剩下黄脸男子一个人。 “迷魂烟!” 黄脸男子脸色大变,只觉头脑发胀,脚下无力。 他强撑着从床铺旁抄起短刀,三步并作两步,狼狈地一刀劈开营帐! 逃出营帐后,黄脸男子晃了晃脑袋,觉得情况好转了一些。 但身体已然不可避免受到影响,实力大损。 他深觉不妙,不作二想就欲逃跑。 两道身影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赵全原本憨厚面容,此时在火光照映下,凶悍可怖。 “马如风,你胆子是真的大!” “大齐皇室曾有言,任何人任何组织胆敢刺杀身负皇室血脉之人,都会受到他们不遗余力的追杀剿灭!你莫不是故意寻死!” 马如风当下身陷困境心急如焚,对赵全些许嘲讽置若罔闻,目光凶厉逼人。 “纵使这样,今日你们也留不住我!”他大喝一声,持刀抢先向两人攻来! 穆一铭眼中冷芒闪过,拔剑出鞘,一剑刺出,犹如冷电袭空,快到极致! 原本先行出招的马如风,在这一剑下反而落到了收刀招架的地步。 铮! 刀剑相交,金铁交击之声响起,马如风倒退数步,差些没有接住这一剑。 他脸色难看至极,心中不住咒骂。 若不是他身中迷魂烟,脑袋昏沉浑身无力,何至如此! 马如风勉力再上,与穆一铭战做一团,刀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赵全纵跃而上,立掌竖劈,有如开山大斧,也加入战团。 马如风想要尽快脱身,奈何两人有如跗骨之蛆根本不给他机会。 王备带着平广卫围了上来,马如风逃脱的希望更加渺茫。 平王世子齐衡处于兵卒重重保护中,目光冰冷的看着马如风,犹如看着一只将死的困兽。 穆一铭快剑疾攻,势落如雨!赵全落劈掌如斧,势大力沉! 中了迷魂烟的马如风根本不是穆一铭和赵全两人的对手。 短时间内便落入下风,身上多处受创,鲜血淋淋,模样凄惨。 余光扫过重重军阵,马如风心底升起一种绝望悲凉之感。 他脸色变了又变,直到最终神色坚定下来,眼底闪烁出一抹疯狂与嗜血。 想要我的命,那我就给你们! 一刀逼退穆一铭与赵全,马如风凄厉大喝,从怀中掏出一包药散,连同包药的纸一起吞入口中。 举止狼狈中夹杂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大口咀嚼吞咽着,样子更像是吞吃在场人的血肉。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皆是一阵不寒而栗。 赵全神情凝重,如临大敌,穆一铭眉头微皱,脸色也有了变化。 最终,马如风似欲择人而噬的目光定格在军阵重重保护的齐衡身上。 今日他丧命于此,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此子。 此子不死,九泉之下他心难安! 几息间,马如风浑身皮肤变得通红一片,有如一只煮熟的大虾,双眼亦是布满血丝,狰狞诡异。 竭血散,服用者必然气血竭尽而死,神仙也难救。 但在这期间气血蒸腾燃烧,能够爆发出远胜平常数倍的实力,是与人同归于尽的绝顶奇药! 价值黄金千两不算,关键是举世难求,珍稀至极。 马如风费力寻到,为的就是今天这种情况。 他若死,黄泉路上也绝不单行! 马如风面目狰狞,浑身杀气,大步踏出,在地上踩出一个个凹陷脚印,直杀向齐衡。 赵全穆一铭不约而同,跃身而上,各自施展杀招,阻拦马如风。 王备身处军伍未曾听闻竭血散之名。 只觉马如风这股不顾一切欲要同归于尽的势头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变阵!保护世子!” 原本旨在围困马如风的军阵步步收缩,将齐衡围护在中央,从容迅速向远处撤去。 出现此等变故,齐衡不复刚才大局在握的模样,却也自始至终保持着冷静,气度沉稳不凡。 先前马如风身中迷魂烟实力大损,不是赵全两人对手。 如今他服下竭血散凶威大发,却是压着两人打。 眼见齐衡越撤越远,马如风情绪激荡,更是实力再度爆发。 他状若疯魔,旋身在空,刀若疾风,连斩三刀。 锵锵锵! 穆一铭紧咬牙关持剑横挡,转瞬间虎口开裂血液迸发染红剑柄。 一声微不可察的骨裂声响起。 穆一铭握剑的手无力垂下,空门大开,被马如风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心口! 咔嚓! 这一声要比刚才响亮,百步内清晰可闻。 穆一铭双眼暴凸,心口凹陷,如同一个破烂娃娃,倒飞而去。 空中吐出好一口鲜血,落到地上滚了几滚,声息再无。 见此情形,赵全脸色大变,急速后退。 马如风奔掠如飞,几步追上,劈头就是一刀。 赵全避其锋芒,不敢与其交手,只是闪避。 所幸先前马如风再度爆发后,已到了极限,实力开始转盛为衰,并且是极速衰弱。 不一会,马如风便脸色灰败,眼眶深陷,浑身肌肉干瘪贴在骨骼上,肌肤通红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状若恶鬼。 “给我死!”马如风发出嘶吼,又斩出一刀,凌厉无比。 赵全闪躲不及,刀劲及体,胸口绽放出一朵灿烂血花。 他痛叫一声,踉跄后退。 即将油尽灯枯,马如风跃身而上,苍白脸上闪过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一刀凶狠劈下! 我要你同我一起死!马如风面目狰狞。 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赵全明知无用,还是内劲爆发,双掌托天,向上挡去! 唰! 赵全即将被马如风一刀斩成两半,千钧一发之际! 一支羽箭,犹如闪电,射空而过…… 第四章 大开碑手 一支羽箭,犹如闪电,射空而过,钉射在马如风眉心,箭身没入小半。 马如风瞬间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双眼圆瞪,直挺挺倒了下去。 赵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继而心中狂喜,饱含感激转头看去。 众猎户间,一个面容冷峻,体态精壮的青年,目光锐利,缓缓放下手中弓箭。 …… 王备带着兵卒宣告完禁令走后,猎户都变得多少有些拘谨,原本就比较安静的营帐更加安静。 不少人准备铺床睡觉,李丘亦是如此。 忽然听到兵刃交击响亮的一声,还有声声大喝,像是什么人在交手厮杀。 众猎户走出营帐,想要看个究竟,见到重重军阵中赵全三人,还有大受保护的齐衡。 李丘冷眼旁观坐看事情发展。 本以为马如风强弩之末,马上要被赵全两人拿下,不想变故横生。 马如风服下竭血散,凶威大发无人可制。 李丘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旁默默准备在适宜时机射出关键一箭。 齐衡撤走,穆一铭身死,他没有出手。 因为时机并不适宜,那时马如风实力尚在顶峰,出手很容易给自己招祸。 百余步距离,他有机会射出大约八九箭。 八九箭如不见效,马如风近得他身,他必死无疑! 马如风实力开始衰落,赵全狼狈躲闪,他也没有出手。 自身安全可能已得到保障,但这一箭射出去称不上关键。 直到赵全即将死在马如风刀下,最为危急最为绝望的时候,他射出了这一箭! 适宜时机,关键一箭,杀死马如风,救下赵全! 第二日,万里无云,阳光普照。 军营中,猎户们已经进北山搜寻那只猛虎的踪迹。 李丘没有,他被王备告知不用同那些猎户一样。 李家村几个猎户也因他,哪怕不进山寻虎,照样有十两银钱拿。 不过,他们还是舍不得那一百两,纷纷进山。 李丘住处从军营左边搬到了军营右边,一处专门的营帐,临近赵全和齐衡。 军营里兵卒见到他多有礼敬,王备与他说话也是十分客气。 不仅仅因为他救下赵全,是赵全的救命恩人。 更因为平王世子齐衡见到马如风尸体时,对李丘箭术大为惊叹。 “百余步外,正中眉心,真是神乎其技!” 照理说,李丘射杀刺杀世子的刺客,世子要有赏赐赐下。 黄金百两亦或是军中官职。 但并没有。 营中遍传,世子看重李丘箭术,想要招揽他做门客。 门客,与奴仆和属下性质不同。 王公贵族亦要礼遇相待,甚至其中有能力受倚重的,还要口称先生,以示尊敬。 一旦李丘做了世子门客,王备见到也要抱拳见礼,自然无人敢怠慢,都是恭敬有加。 李丘在营帐前活动着手脚。 不远处,赵全掀开营帐走出,瞧见李丘,欣喜招呼道:“李兄弟。” 李丘有些惊讶:“你怎么……?” 赵全大笑,摆了摆手:“不碍事的。” “昨日只是被马如风刀劲所伤,只要不与人交手便可。” 的确,赵全看上去,只是面色有些苍白,说话有些气虚。 倒像是偶感风寒,根本看不出昨天有被人在胸口砍了一刀。 归根结底恐怕还是体质强大。 李丘想到昨日,三人交手,奔走如飞,兵刃相交,响声如雷,简直恐怖。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那种能够徒手猎虎擒狼的绝世猛人。 不能以常理度之。 “李兄弟,我们进去说话。”赵全抬手指向李丘的营帐说道。 两人进了营帐,李丘问起昨天的事情。 赵全也没藏着瞒着,直白说道:“其实也没什么。” “此次世子代父巡查平建七郡,有人认为这是一个大好机会,花重金在江湖上悬赏刺客刺杀世子。” “虽然大齐皇室曾有言,任何人任何组织胆敢刺杀身负皇室血脉之人,都将受到不遗余力的追杀和剿灭。” “但世上总有那些贪财如命不怕死的,马如风即是如此。” “世子提前得到详尽消息早有防备,叫我和穆一铭贴身保护。” “但俗话讲,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一段时日下来,我们皆是疲惫不堪,马如风却迟迟不露面。” “世子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设了一个计。” “他向外宣称欲进北山猎虎,征发临阳郡附近猎户为他进山寻虎。” “秘密找了几个还算健壮的画师扮作兵卒,到临阳郡周边各个村里去,记住每个猎户相貌并画出来。” “另外找到一个对人相特别敏感的小子,扮作兵卒守在军营前。” “相貌熟悉,发其他营帐的令牌,相貌陌生,给第七个营帐的令牌,把可疑之人全都归拢到第七个营帐里。” “之后叫王备带着迷魂烟,借着宣告禁令,到第七个营帐去……” “一切都计划得很好,只是没料到马如风身上带着竭血散这种奇药。” 赵全向李休解释了一下竭血散是什么东西,脸上浮现几丝劫后余生的后怕,感慨道。 “昨日真是险之又险,若不是李兄弟神乎其神的一箭,我赵全如何还能有命在!” 他目光灼灼饱含感激看着李丘。 “李兄弟,你救我性命,恩同再造!” “我无以为报,这件东西你拿着。” 说着赵全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着的东西,期间似是牵动伤势让他不自然皱了皱眉头。 “我虽然这些年积累下一些钱财,但我不能用那些东西来报答李兄弟你。” “那既是对你的侮辱,也是对我性命的侮辱。” “想来想去,唯有这件东西,足够珍贵足够合适,报答你对我的救命之恩。” 赵全说着,把手中东西郑重的递给李丘。 李休接过,扫了两眼,心中有所猜测。 打开布包,果然是一本书。 纸张发黄,看上去有些年头。 封皮上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大开碑手! “这是……”李丘抬头看向赵全。 赵全笑了笑:“这是一本武学秘籍,我能成为王府门客,靠得就是这门大开碑手!” 第五章 内劲六境 赵全坚持要把大开碑手秘籍赠予李丘。 交谈得知,赵全能如此轻易将这门武功传授给他人。 皆因为这门武功既不是师传也不是家传,不用经过任何人准许。 是他年轻时走镖,在一间破庙的残破神像里所发现的。 得到秘籍后他勤学苦练,历经十数年,方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武功。 赵全能把自己发迹之根本交给李休,并且没有丝毫心疼与不舍,心中对李丘感恩之情可见一斑。 他叫李丘按秘籍先练着,等他伤势好转一些,能够行功运劲,再仔细指点他。 赵全走后,李丘眼神略带火热看着手中秘籍。 昨日他见识到三人交手,得知这世上有高来高去,拳脚生威的武功。 要说不向往艳羡那是假的。 他可百步外决人生死,却做不到让千军退避。 那是另一种威风与强大,不假外物,全凭已身,怎么能不让人心生向往。 他救下赵全性命,是想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 这门武功真是正合了他的心意。 不过赵全也不亏,有什么能比性命更重要。 他若没出手,赵全现在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李丘按下心中情绪,翻开秘籍。 大开碑手,名字起得像是外功。 其实是一门壮大气血、衍生内劲的内家武功。 招式以拳、掌、爪为主,大开大合,刚猛霸道。 大成圆满之时,徒手裂石开碑不在话下。 对这门武功有了一个大致印象后,李丘开始记忆招式,试着演练。 营帐里地方极为宽阔,也不必到外面去。 他就在营帐里演练起来。 一招一式间称不上顺畅自然,却也没有磕磕绊绊。 他身体有一定基础,不会像常人学武那般艰难。 一开始李丘不求快,只求招式标准,力气用足。 等熟练后,再慢慢加快速度。 从早上得到武功,一至练至晚上。 招式越来越熟练,体悟也越来越多。 包括晚上躺在床上,他也在想秘籍上的招式。 李丘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大开碑手这门武功中,仿佛不知辛苦,不知疲倦。 每有一点提升,他都觉得特别充实,特别欢喜。 一连十数天,都是如此。 军营北边一处树林里,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照映下来,平坦的地上一片光影斑驳。 李丘正专心致志演练大力开碑手这门武功。 看他招式连贯,拳脚间已初具威势。 赵全站立于一旁不时点头,目光流露出些许讶意。 仅仅十数天就能将这门武功练到这个地步,真的很惊人。 待李丘演练完一遍大开碑手,他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武学一道要想有所成就,天资努力缺一不可。”赵全笑着拍手赞叹道:“李兄弟你资质上乘,意志坚定,日后扬名天下指日可待。” 李丘听了这话,没说什么,神情认真摇了摇头。 或许赵全所说,不是场面话而是事实,但那也没什么好自得的。 将来是将来,现在是现在。 把他扔回前些时日马如风面前,依旧是随手可打死的蝼蚁。 他心里清楚,自己距离掌握这门武功也就是入门,都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现在只能说是熟悉了招式,距离融会贯通、灵活运用差得远。 “我不多求,只求今生能有赵大哥这样一身武功就足够了。”李丘轻笑道:“届时天下之大我哪里不可去得。” 莫看赵全和穆一铭前些时日联起手,都被马如风打得狼狈不堪,最终一死一伤。 但不代表赵全和穆一铭的武功便差了。 未入王府做门客之前,赵全曾在江湖上行走,绰号开碑手赵全,名震江湖十数载,少有抗手。 疾雨剑穆一铭与赵全是同一层次的强者。 那马如风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他绰号冷虹剑,武功高强,江湖顶尖刺客之一。 曾经不知多少江湖高手折在他的剑下。 若不是他扮作猎户刺杀齐衡,为免惹人注意没有带剑进军营。 实力先折了三分,后又吸了几口迷魂烟。 根本不会落到服用竭血散的地步,起码全身而退不是难事。 等到马如风服下竭血散,实力爆发远胜平常数倍。 整个天下都没有几个人能拦得住他,赵全和穆一铭一死一伤情有可原。 至于马如风为何会被李丘一箭射死。 他当时近乎油尽灯枯,心神还都放在即将死在他手上的赵全身上。 所以才会一时失守,死在李丘冷箭下。 放在平常,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赵全听得李丘的话,笑着摇了摇头。 “内劲六境,通,合,透,穿,凝,坚。” “我不过第五境,纵横一方不难,可要放眼天下,比我强的大有人在。” “哦?”李丘眼睛一亮。 “还请赵大哥详细说说这内劲六境。” “自然,……” 赵全向李丘解释何为内劲六境后,又指点他大开碑手这门武功一直到黄昏日落。 营帐中,灯火通明。 李丘缓慢的演练招式,回想赵全白天所说,时不时调整体悟。 根据赵全所说,内劲六境,其实没多玄奇,很好理解和区分。 第一境,身手不滞,发劲顺畅。 通过不断练招,把拳脚动作中拙劲去掉,做到顺畅自然的发劲,并形成本能。 要想达到第一境,唯有一个勤字,要多次练习招式。 他就是这样正在往第一境进发。 第二境,筋骨接连,劲力和合。 细细体会招式间,筋骨的撑开与崩起。 直到千万遍的演练,使得筋骨能像弓和弓弦一样,随意缩紧崩发。 打出一拳,劲力由脚而发,到腿,到腰,到背,到臂,再到手。 劲力节节贯通,和合一处,自有沛然大力。 第三境,内劲透体,能击空处。 第二境举手投足间,内劲和合一处,会生出意犹未尽之感,仿佛处处受到某种限制。 等内劲壮大到足以打破限制,就能透体而出,击打空处。 拳脚未到的地方,亦会受到攻击,能够隔空伤人。 第四境,劲穿皮肉,痛伤脏腑。 内劲变化,出得我体,穿入你体,伤人脏腑,阴狠非常。 第五境,内劲凝实,宛若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