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眼触了谁的眉》 第1章 一络索,情丝难理 晨光熹微,鸟鸣阵阵。 床榻之上,小人儿刘苏缩在锦被之中,只将头露在外面;一双大眼睛泛着柔情,注视着不远处的男子。 白旒苏穿好了衣服,朝着小家伙展露笑颜,那美艳的一幕让人沉迷。“小狗,我先走了,你再多睡一会儿吧”男子冰凉的手指,抚上了小人儿的脸:“虽然娶了长孙绮云,但是请相信,今后我只‘抱’你一个人。” 虽然心中充满了不确定的情愫,但小人儿还是给了那人温暖笑脸:“旒苏,我会努力的,让你只爱我一个。”说着,自被子里探出身,主动亲吻了男子的嘴角。 像是受到了撩拨,白旒苏觉得自己下腹躁热;只是,他担心小人儿的身体会吃不消,所以,只能强迫自己要控制。“臭小狗,你前世一定是妖孽” 刘苏面染桃粉,满脸羞色:“旒苏” 白旒苏觉得理性薄弱,再留在这里,只会有一种结果:‘吃’掉他。于是只能依依不舍的起身,走到门口,还不忘记回转叮嘱:“小狗,最近抱着你的时候,觉得手感不太好哎今天开始,每一餐都要多吃点,养胖些,知道了吗” 刘苏脸红的像只小虾子,羞愤难当;一抬手将枕头扔向那人:“旒苏很难为情的!” 男子似乎心情不错,朗声大笑着出了门。只剩下小人儿在床上,裹着被子害羞不已…… 白旒苏走出去没一会儿,便有人推门而入;刘苏很好奇的自被子里探出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人,掩饰不住的讶异:“长孙小姐?!” 长孙绮云侧身坐在了床边,看着榻上的小人儿:“你是白旒苏的养子,那么,你该称呼我为‘娘亲’吧?”说着,伸手掀起了小人儿身上的被子。 昨夜,白旒苏与刘苏一番温存,欢爱后的痕迹还留在锦衾上未及处理;长孙绮云掀起被子之后,一切,便都展露在了她面前。 虽然长孙绮云做足了思想准备,但看着小人儿身上的吻痕,及双腿间的白浊,她还是忍不住要发出唏嘘之声:“你……?!” 刘苏没想到她会来,更加没想到她会掀被子;自己的窘态,自己的秘密,就这样被她尽收眼底。 “明明只是个孩子,却能让人中翘楚的白旒苏迷恋,真是不容小觑呢”只见长孙绮云:嘴角一抹嘲弄意,眼中点点欣羡光。食指挑起了小人儿的下颌,凑向了他:“但是,有一点你不要忘记,他,现在是我的丈夫!” 小人儿像是被击中了要害,浑身一震。她说的没错,无论自己与白旒苏有多么相爱,能与他相守终身的资格,却是被她拥有。 “娘亲”这两个字叫出口,小人儿满心的苦闷。但是,为了不给白旒苏造成困扰,他必须要委曲求全:“您是旒苏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刘苏的继母;在这里,还请您高抬贵手,不要和刘苏一般见识。” 长孙绮云忍不住要发笑,甚至眼角泛起了泪花:“呵新婚之夜,我却要独守空房,你可知道那种滋味?任谁也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吧!”女人说着,右手捏住了小人儿的下颌,还不断的加力:“长孙家在朝中的地位,你也该有所耳闻的吧?如果我想针对白旒苏,那么,他的处境便将是十分危险;所以……” “求你,不要伤害旒苏”小人儿拉着长孙绮云的袖子,苦苦哀求:“是我的错,与旒苏无关;你与他既成夫妻,便是一体同心;求你不要伤害他……” “白旒苏是我丈夫,若他将我放在心上,恩爱不渝,我怎么可能做出伤害他的事情?”长孙绮云望着刘苏,眼神中充满了憎恨:“现在,横在我们夫妻之间的障碍,是你!” 小人儿没料到,这个女人会如此愤怒;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哼‘最毒妇人心’这句话,你听过吧?从今天开始,最好不要再勾引我的夫君,否则……”长孙绮云面露凶恶:“一旦惹恼了我,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就不好了” 刘苏不想激怒那女人,因此只能选择顺从:“请您不要再生气了。” 长孙绮云抬手将小人儿推开,恶狠狠的说:“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你最好是埋藏在心里,不要与人提及,尤其是白旒苏。还有,别再和他纠缠不清,否则,后果自负!”言罢,拂袖起身,气忿忿的摔门而去。 刘苏瘫坐在床榻上,身体泛起阵阵寒意:‘那个女人,是认真的……’ …… 白素坊,不仅指代着一个名号,它是以京城为中心的织造业垄断机构,是一个囊括万象庞大组织的实体化。支配着它的,是白家现任当主-白旒苏。 西门光坐在石阶上,看着握在手中的信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是云仙寄来的,内容无非是要他回出云岛。 做为云仙的闭门弟子,西门光始终生活在岛上,鲜少有机会四处走动;这一次,是为了暗中保护白旒苏,以便其安全抵达京城,他才来到了这里;如今,任务达成,离开,也是必然的。 只是他舍不下郑煜,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这让西门光痛恨分离。 “小光”白旒苏出现在了西门光身边。 少年抬起了头,苦笑着说:“旒苏师兄您昨日成婚,怎么不在家多陪陪新娘子?” 白旒苏坐在了西门光的身侧,透着几分桀骜:“你明知道,我不喜欢那女人。” “但那毕竟是皇上赐婚,师兄您还是慎重处理的好。”西门光并非在说教,他是真心的为了白旒苏好。 男子点了点头:“嗯,这个我知道。对了,小光刚才为什么叹气?” “师傅要我回出云岛。” 白旒苏听了,若有所思:“小光,你留下来吧。” 换做从前,白旒苏绝对不会这样说,因为过去的他,不懂爱情。但是,如今却不同了,他喜欢上了小人儿刘苏,所以他能够明白,情人间那种渴望;贪恋彼此,一刻也不愿分离,希望能独占那个人,期待着所谓‘永远’。 “师兄,您真的肯帮我?”西门光显然也没想到,白旒苏会顾及自己的感受,出手相助。 “你和煜,是恋人的关系吧?就好像我和小狗一样”白旒苏说这话的时候,毫无顾忌;双眼眺向远方,脸上满溢着幸福:“和小狗在一起之后,我开始患得患失,不再潇洒;会嫉妒,会吃醋,会贪恋,会任性;明白了情人间‘渴望永远’的感受。正因为有了切身体会,所以我才愿意帮你;小光,你也希望和郑煜长久的在一起吧?” 西门光红着脸点了点头,感谢的眼神望着白旒苏。 “好了,你今后就留在这里吧,我现在就去给师傅写信,说明这一切。还有就是:对于我来说,你和煜都是很重要的人,我希望你们幸福。”白旒苏说完了这些,拂袖起身,翩然离去。嘴角一抹笑,这笑中涵盖了很多情愫;他自己都没想到,生命中出现了刘苏之后,自己的心境会改变到如此程度。 …… 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有一处明澈湖泊,取名‘金沙’。 此刻,金沙湖边的密林中,聚集着一群人。他们来自大漠的狼族,经过特殊的训练,是噬血而生的‘罗刹’;青面獠牙,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听起来充满惊悚感。 乞颜椿抓着一名‘罗刹’,满脸怒色:“你再说一次!” “白旒苏与长孙家的小姐,已于昨日奉旨成婚。”那人并无惧色,更确切的说:做为‘罗刹’,他根本就没有感情,有的,只是对血腥的渴望。 “我去散步,你们不要跟着!”椿将那人推搡到了一边,怒气冲冲的走向了密林深处,留下一群面目狰狞的人在原地。 白旒苏成亲了,这则消息像是一记重击,令乞颜椿心碎。‘我失去了乞颜一族,失去了左眼,背井离乡,认贼作父,一切全是因为你,白旒苏;然而,最终你却未将我放在心上,就那么随便的和别人成亲了。’ 乞颜椿站在树林中,心痛难忍,一掌拍在了旁边的树上:“为什么!为什么!”碗口粗的树,顷刻间折断。 “白旒苏,你是我的,是我的!”乞颜椿由悲转怒,由怒转恨;最后,发狠的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就算你成亲了,又如何?杀掉一切接近你的人,这样一来,你便只能选择我了……’ 随着一声啼叫,密林上空盘旋的苍鹰,吸引了少年的注意。乞颜椿打了声口哨,那生灵便疾速飞至他手臂上的金丝护甲,爪子扣在饰环上;这是赤那修罗养的鹰,它的出现,意味着捎到了狼族首领的命令。 乞颜椿取下了信笺,看完上面的内容之后,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表情:‘哼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2章 寒池水,凤鸾相救 京城,荧王府 几日的车马劳顿,李荧王抵达了自己的宅坻;同行的人,还有秦语诗以及秦凤鸾。 “昨天是白家那小鬼的婚礼,有没有派人送去贺礼?”李荧王侧目,视线落在秦凤鸾的身上。 “义父礼物太贵重,女儿打算亲自送过去”秦凤鸾说着,掩口嘻笑。 李荧王呷了口茶,神情泰然:“哦?那似乎很值得期待呢” 秦凤鸾凑到男人的身后,一双纤纤素手在男人肩上按摩:“如今,奉南天落在了白旒苏的手里;之前的一切,便都失去了价值,包括曾经对李涵澪施加的蛊惑。因此,女儿打算重来一次,继续从他身上找破绽” 侍立在一旁的秦语诗,未曾言语,心中却焦躁忧虑:‘秦凤鸾打算出手了,事情将朝着什么样的结局发展,完全成了未知。’ …… “刘苏怎么了?”刘慈恩看着书桌对面的小人儿,关切的问。 刘苏叹了口气,早上与长孙绮云的谈话,还在脑海中不断回放;要他放弃白旒苏,那简直是与杀死他无异。不过,长孙绮云看起来也是卯足了劲儿,恐怕会处处针对自己;这事不可以告诉白旒苏,免得他烦恼;但是,如果只凭着自己去面对,刘苏又没什么把握。 “啊,没什么。”小人儿摇了摇头,表情苦涩。 刘慈恩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脸兴奋:“刘苏,我们去街上转转吧听说,最近京城里来了一班变戏法儿的,口碑不错哟” 刘苏听了,还真的很感兴趣;于是,两个人并肩而行,打算外出。 荷花池边,长孙绮云正对几个奴婢指手划脚:“动作快点儿!找不到的话,每个人都得受惩罚!” 那些家仆站在曲桥上,人手一个长杆的网子,像是要从池中打捞什么。长孙绮云站在一边,很不耐烦的发号施令。 刘慈恩朝她行礼:“见过嫂夫人请问您这是……?” 长孙绮云打量着刘慈恩,又瞄了一眼小人儿刘苏,不禁计上心头:“慈恩,你有所不知,嫂子一不小心,把皇后赐的玛瑙镯子甩到了池中;所以,眼下才这么急着派人打捞,唯恐日后娘娘怪罪。” 刘慈恩听了,难免急人之所急:“既然如何,我们也来帮忙吧!”说着,向刘苏投去了征询的目光;小人儿一向良善,此刻自然是会热心帮忙。 长孙绮云则是趁机吩咐那几个家仆:“你们去库房,再找点合适的工具过来!”就这样,支走了周围的下人;荷花池边,除了她自己之外,便只剩下了刘慈恩和小人儿刘苏。 “慈恩,这边有我和刘苏负责,你到那边去打捞看看”长孙绮云轻声细语的对刘慈恩说,不远处,专注于寻找镯子的小人儿,并未听到。 刘慈恩也没有多想,很听话的到了曲桥的另一折弯处。 见四周少了妨碍,长孙绮云轻手蹑脚的走向了刘苏,只有八岁的他,看起来纤细而弱小;女人狞笑着,自背后猛力一撞,将小人儿推到了水里。近两米深的荷花池,足以淹没那孩子;时值秋日,池水泛着寒意阵阵,残存的几朵荷花,随着小人儿的挣扎,被水打落。 “救命!”刘苏大声的朝着刘慈恩的方向呼救,不谙水性的他,此刻极容易溺在池里。 他本以为,长孙绮云在对自己不利之前,会谋划一阵子;因此,面对着突如其来的状况,有些始料未及。 长孙绮云扶着玉石栏杆,看小人儿在池中挣扎的样子,不禁显出一丝得意:‘这是给你的警告,不要再靠近我的男人!’ 刘慈恩听到了小人儿的呼救,不禁大惊失色:“刘苏!你等着,我这就去救你!”说着,便要跳下水去救人。 女人矫揉造作的拦着他:“不行,池子很深,你下去了也无济于事!” “但是,不去救刘苏的话,他就危险了啊!”刘慈恩试图挣脱长孙绮云的拦阻,同时,还不断的大声疾呼:“来人,快来人!” 荷花池里,小人儿呛了几口水,意识渐渐模糊;曲桥上,长孙绮云还在阻挠着刘慈恩,妨碍他去救人。 ‘旒苏,救命……旒苏,旒苏,旒苏……’此时,刘苏觉得四肢发凉,力气也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开始下沉。 就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只见远处一抹南红色,疾速逼近;那人到了曲桥,将身上软缎外氅一扔,便跳到了池中,奋力的游向刘苏,将他救起。 闻讯赶来的仆婢们,一见是小人儿掉进了池中,个个吓得面无血色;要知道,刘苏是白旒苏的宝贝,他要是有了闪失,白旒苏铁定会要了这些人的命。 众人七手八脚的忙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两个人救出。 “我来给他做基本的处置,你们去准备热水、酒、干爽的被子!”刚才救人的主儿,冷静的吩咐着府上的下人们;说也奇怪,她的影响力极其显著,仆婢们都很听她的话。 长孙绮云在一边,难免会产生不满,打量着这个破坏了自己计划的‘不速之客’:只见她身穿南红色宫装,乌黑秀发挽髻,坠着珊瑚簪;淡扫蛾眉,瑞凤明眸,清丽脱俗。 “你是什么人?”长孙绮云怀着几分敌意,向那佳人发问。 随着刘苏的几声咳嗽,众人可以肯定:他没有生命危险。救人的主儿站起来,走到长孙绮云面前,礼貌的颔首:“见过长孙小姐在下秦凤鸾,本是来恭贺白家小主新婚的,不想遇到了刚才的事情;失礼之处,还望长孙小姐海涵。” “秦凤鸾?”长孙绮云听了这名字,不禁柳眉紧蹙:“你是李荧王爷的千金?” “正是”秦凤鸾大大方方的回答,然后朝着自己的仆人使了个眼色,接过奴婢递上的锦盒,将其奉到长孙绮云面前:“一点心意,还请白夫人笑纳。” 长孙绮云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态度,捧过了锦盒:“有劳小姐费心,绮云感激不尽” 正说话的时候,适逢白旒苏回府;一见到小人儿刘苏可怜的样子,他立刻三步并做两步的冲到了他身边:“小狗,小狗怎么会这样?来人,快点去叫大夫!” 顾不得周遭气氛,白旒苏抱起刘苏,朝着厢房的方向走去,脸上溢满了忧伤;口中不断的呼唤,希望心上人儿睁开眼。 长孙绮云看着白旒苏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你,果然那么在乎他……’ 秦凤鸾是初次见到白旒苏,一方面为他的美貌而惊叹,另一方面,因着他对小人儿的过分在意,也让她在心中唏嘘不已。‘那个人,就是白旒苏……’ …… 厢房 小人儿缓缓睁开了双眼,鼻腔里还残存着刺痛感,喉咙也并不舒服;再看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自己像个虫宝宝一样,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小狗,你醒了?怎么样,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白旒苏关切的询问。 “旒苏”当白旒苏的俊颜映在了小人儿眼中,他便情不自禁的想朝着那人撒娇:“旒苏呜” 白旒苏抱着小人儿,面露愁容:“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落水?” 一想到早上,自己和长孙绮云的对话,刘苏胆怯了;嘴角扯动,朝着白旒苏微笑:“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所以才会……”他不敢说明实情,因为他害怕白旒苏会袒护自己,倘若因着自己的缘故,导致白旒苏和长孙家结怨,那将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真的?”对于小人儿的解释,白旒苏持怀疑态度。 “是真的,对不起,害你担心了。”小人儿说着,满脸委屈的扑进了少年的怀抱。 白旒苏拥着刘苏,疼惜的抚摸着他的背:“小狗,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可以对我隐瞒;做为你最亲近的人,我有权力知道一切。” 小人儿额头抵着白旒苏的胸骨,紧闭着双眼不言语;心中,满是对他的爱意。‘因为我爱你,所以,才更要保守这个秘密;旒苏,我要你好好的……’ 第3章 透碧宵,花开并蒂 “小狗,你真的是因为不小心,所以才会落水么?”白旒苏狐疑的盯着刘苏。 “是,是的……”刘苏说话的时候,并没有胆量看少年的脸。 长孙绮云走近刘苏的房间,刚巧碰到端着药汤的下人;柳眉一挑,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彩。朝着那人吩咐说:“这碗药,由我送进去就好了,你下去忙其它的事吧。” “是,少夫人”那下人不敢忤逆主子的意思,恭敬的态度奉上药汤,自己则是先行告退。 女人推门进了房间,面对着床榻上浓情蜜意的白旒苏和小人儿,难免心中愤恨;尽力的克制着自己,长孙小姐摆出一副关切的态度,微笑着走上前:“相公” 白旒苏无暇顾及眼前的女子,只是客气的说了声‘谢谢’,接过药碗,便不再理会她。长孙绮云倒也能忍耐,自一旁拿起只青缎的椅袱,坐在了两个人对面。 小人儿刘苏面对着长孙绮云,难免会觉得不愉快,双手抓着包裹自己的被子,一脸怯生生的表情。 “小狗,把药服下去吧”少年拿起瓷匙,似乎打算喂他喝下去。 刘苏面染绯红,不好意思的接过药碗:“旒苏人家自己可以喝” 白旒苏颇为勉强的放开了手,盯着小人儿看:“很苦的,还是我喂你喝吧” “就算是旒苏喂我喝,它的苦味也还是在的吧”刘苏被那人的孩子气逗笑,端起碗将药汁一饮而尽;紧接着,表情变得痛苦,眼角还泛起了泪花,眉头紧锁。 小人儿的这一表现,吓坏了白旒苏:“小狗,怎么了?” “好苦呜”刘苏没想到汤药会那么难喝,此刻着实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一饮而尽。 白旒苏看着小人儿的表情,心中悸动:‘好可爱’一时情动难隐,少年捧起刘苏的脸,覆上了自己的唇;舌尖抵触小人儿的齿,时不时的撩拨几下。 在长孙绮云的面前,被白旒苏亲吻,这让小家伙羞赧至极;试图用双手推开那人,怎奈他就是不肯放过自己。“旒苏,不可以” 白旒苏则不以为然:“小狗,这可是将药草汁变甜的方法哟”言下之意,是不许小人儿拒绝。 长孙绮云气得脸面都变了颜色,自己的丈夫与一个孩子亲吻,这对她来讲,简直是奇耻大辱。坐在那里没有动,心中却像是有虫在蠕动啃噬,百般感受一涌而上:‘白旒苏,新婚之夜你扔下我一个人,来亲近这小鬼;现在,你又当着我的面,与他拥吻;我长孙绮云就那么好欺负么,要受你这般侮辱?’ 指甲掐陷了臂上皮肉,女人盯着小人儿刘苏,咬牙切齿的咒念:‘胆敢勾引我夫君,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直到小人儿气喘吁吁的放弃了‘抵抗’,白旒苏才停止了对他的亲吻,心满意足的微笑:“小狗是不是感觉很甜” 刘苏红着脸,用被子将自己包裹的更紧:“旒苏是坏人!” 开始被亲吻的时候,小人儿因为顾及长孙绮云,尽力抵挡白旒苏的温存;随着那人的吸吮舔舐,刘苏只觉得身体不受理性的控制;最后,干脆沉浸在了那人给的甜蜜之中。 眼下,白旒苏和刘苏两个人,有些忘乎所以。 长孙绮云以绣帕掩口,轻咳了一声,向那两个人示意自己的存在。 小人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羞怯的不敢再有任何举动;白旒苏则不然,像是很扫兴似的,不满的朝着长孙绮云说:“如果没事的话,你先去休息吧,我要留在这儿照顾小狗” 长孙绮云起身,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相公明天是‘回门’之日,请不要忘记;那么,绮云先回房间了”说着,离开了小人儿所在的厢房。 刘苏看着女人离去,心中暗自叫苦:刚才,亲吻的那一幕,她肯定会记恨我的。 白旒苏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盯着怀中的小人儿:“小狗她走了,我们……”说着,掀开了被子,手指探进了小家伙的衣服里。 “不要啊,旒苏”意识到了少年的心思,刘苏十分害羞:“旒苏,人家只有八岁,身体承受能力有限;昨天才‘做’过,今天,就算了吧” 任性的少年,怎么可能停止手上的动作?抽走了小人儿的腰带,扯开了小人儿的衣衫,面对着刘苏的身体,白旒苏忍不住吞了口水。“小狗为了不伤害你的身体,我们平均三、四天才‘做’一次,你知不知道,我忍的很辛苦” 吸吮着小人儿的锁骨,白旒苏撒娇般的哀求:“呐刚才的亲吻,害我受不了了。” 刘苏攀着少年的颈项,满眼媚惑:“旒苏,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白旒苏颇感意外,一张面皮表情丰富:“臭小狗,什么时候学会讲条件了” 小人儿调皮的微笑:“如果旒苏今天不‘碰’我,那么便允许你在这里过夜;如果旒苏今天‘碰’我,那么,夜里不许留在这儿,你要回去和长孙绮云同住。”刘苏之所以要提起长孙绮云,是希望白旒苏能对她稍微好一点,免得自己被她埋怨。 “哼你从头到脚都是我的,还敢讲条件?臭小狗,我告诉你啊,本少爷今天既要‘碰’你,还要在这儿过夜!”白旒苏霸道的压在了小人儿身上,理直气壮的说。 刘苏咬着嘴唇,满脸羞色:“旒苏!” 虽然,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在厢房里,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情绪,开始做一些‘只适合夜里做的事情’了。 …… 秦凤鸾回到了荧王府,径直的走到正殿。 “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说话之人约五十岁出头,宝蓝色的蟒袍,赤髯如虬;他正是久经沙场,功勋显赫的李荧。 秦凤鸾凑到男人身边,脸上挂着喜悦:“见到了白旒苏,他简直可以用‘风华绝代’来形容;同时,还证实了一件事情……” “哦?什么事”李荧王颇为好奇的发问。 “白旒苏的弱点……”女人说话的时候,眸子里闪着光彩;像是发现了什么机密一样,不断的渲染所言之事的神秘感:“白旒苏,似乎很在意一个男童。” 像是听到了可笑之事,李荧王发出了冷笑:“本王一直以为,白家的小鬼最在意之人,是他的娘亲,想不到……” 秦凤鸾跪在李荧王面关:“义父,女儿想向您借一样东西!” “你想借的东西,该不会是‘枫茄’吧?”李荧王试探性的问那女子。他所说的‘枫茄’,是一种可以让人丧失心智的毒,由曼陀罗花萃取制成。 女人点头称是:“既然白旒苏十分在意那个孩子,不如,就用他做为利剑,贯穿白氏一族!” “事情变得有趣了呢真想看看,白家那小鬼受伤的表情,哈哈哈哈”李荧王朗声大笑,仿佛已经能遇见到白旒苏的下场一般。 “那么,女儿就去准备了”秦凤鸾说完,翩然离去。 出了正殿,走在丹墀之上,赤色的台阶,护以石栏,一切都显得庄严肃穆。忽然,秦凤鸾的神色发生了变化,抬手扔出一支苦无,打进了朱漆的格钩柱:“什么人?出来!” 自柱后走出一名女子,表情上看起来有些懊丧。裁剪合适的云纹宫装,坠月髻上斜插流苏,淡扫蛾眉,瑞凤明眸,清丽脱俗。最令人在意的,要数她的长相:闭月羞花之容貌,与秦凤鸾无半点差异。 她,便是秦语诗。 “你在这儿做什么?莫非,是在偷听我与义父的谈话?”秦凤鸾厉声质问。 秦语诗淡然一笑:“妹妹多虑了,前些日子,你说不希望见到我的脸,所以,刚才我才想躲到柱子后面,免得碍眼。” 秦凤鸾轻哼了一声,满脸不屑:“你最好老实一些,否则,别怪我不念姐妹情谊!” 第4章 桃花鱼,费心斟酌 早晨,白旒苏陪着长孙绮云去长孙府,行新婚第三天的‘回门’礼。 “相公,小家伙好点了么?”长孙绮云显得十分温婉,像是个贤惠的女人一般。 其实,她一时冲动将小人儿推进荷花池,本是有一些懊悔的;但当目睹了白旒苏与刘苏的亲昵之后,便只有妒忌了。深知白旒苏对刘苏的心思,女人只好将自己伪装成‘慈母’的样子,借此在白旒苏面前树立形象。 白旒苏还不知道,是长孙绮云害小人儿落水;因此,当女人对刘苏表示关心的时候,他很欣慰。“嗯,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两个人陷入沉默。虽然不算尴尬,却透着冷淡。长孙绮云难免伤心:‘白旒苏,难道你与我之间,除了说与刘苏有关的事之外,再无谈资吗?’ “相公,不知道你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绮云想做给你品尝”长孙绮云细声细语的说。 白旒苏倒是不以为意:“那种事,下人做就好了,你不需要如此辛苦的” “相公,今天已经是婚后第三日,但我们却尚未同房;不如,今晚……”女人偷眼望着身边的俊美少年,显得有些羞怯。 闻听此言,白旒苏难免困扰:他答应了小人儿,不会对长孙绮云留情,因此,每晚避着她;但她是自己的夫人,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这女子单纯美好,他不忍伤她。“绮云,你我年纪尚轻,不急于一时。最近,白素坊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处理;小狗又生病了,需要我照顾;所以……” 长孙绮云低垂眼帘,脸上一抹苦涩哀伤:“相公,绮云懂了。” 白旒苏停下脚步,扳着女人的肩膀:“绮云,对于我来说,当务之急是要自立门户。你愿意成为我的力量吗?一起去打造我们的安身立命之所” 这话令长孙绮云感动,眼中泛起水雾,心头情动隐隐:“相公,绮云愿意。” 白旒苏嘴角噙笑,仿佛是给予奖励一般,轻吻在女人嘴角:“你,真的是个好女人。” 在时雨城的郑家宅坻中,他对她说过同样的话;永远像是戴着假面,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永远像是会施展蛊惑,让人无法忤逆他的要求。 长孙绮云面上笑意盈盈,心中却苦闷难当:‘白旒苏,你的温柔中夹杂着自私,让人欲罢不能,却又痛彻心肺。我越是争取,你越是逃避;只有我让步的时候,你才会喜悦我的做法。然而,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握在手里的,才算拥有;放逐天际的,不叫自由。’ …… 白素坊 白将、韩雨霏、李涵澪、西门光,四个人团团围坐,都是愁眉不展。郑煜身为白旒苏的亲信,此刻正暗中随着主子,在去往长孙府的路上。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李涵澪满脸不解的发问,手中的小短尖刀转动得飞快。 韩雨霏也是神色凝重,颇为严肃:“牢织城是个险恶的地界儿,小主人早就告诫过郑允了,没想到他还是去了那里。” “哎‘自作孽不可活’,郑允会有此劫难,也怨不得谁。”白将夺下了李涵澪手中的锐器,希望他能安静一点。 西门光一张‘冰山’脸,面无表情:“这件事情,我们要怎么对旒苏师兄说?” “小主子要是知道武绿袖成了寡妇,肯定会大闹一场的。”李涵澪如此说,多少透着点恐慌。朝着白将的方向,示意他把小短尖刀还给自己。 比起他们,韩雨霏倒是冷静些:“不如,先派人调查清楚郑允的死因,等事情有了眉目再向小主子汇报。” 其它人纷纷点头,表示赞成。 就在这时,进来了一名家仆,手执信笺走到白将身边:“公子,此乃郑夫人的亲笔信函,说是一定要交到小主人手里。” “给我就可以了,你下去吧”白将接过书信,将那家仆打发走了。已经是不惑之年的他,成熟稳重;左眼角上一道醒目的疤痕,让他看起来像是难以接近。拆开了信封,扫视整张信纸;男人的表情,变得更差了。 “信上写了什么?”李涵澪十分好奇的凑过去,想要一看究竟。 “武绿袖在信上说,她要来京城……”白将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里透着无奈。他不希望绿袖来影响白旒苏,更加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主人为了她而冲动行事。 韩雨霏似乎也抱持着同样的想法,忧心忡忡:“她曾是小主子最爱的人,倘若她倾吐心事,那么,不管是刀山火海,小主子都会为了她而拼命;如此,势必会引起一场纷争。我们还未摸清对手的底细,眼下,冒冒失失的行动,只会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 “当务之急,果然还是要先调查清楚郑允的死因。至于这封信,晚一些的时候交给小主子吧”白将说着,将信笺收起;心中隐隐的不安,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 小人儿表情痛苦的洗漱,昨夜与白旒苏的欢-爱,让他稚嫩的身体吃不消。刘慈恩和刘慈雅守在门口,只等他出来。 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三个人出现在了街道上,身后还跟着些奴仆。 “刘苏你走路姿势怪怪的”刘慈恩看着小人儿,忍不住发问。 刘苏尴尬的笑了两声,什么也没有说;但是,脸上的红晕却泄露了心事。他是因为身体不适,走路的姿势才那么古怪;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白旒苏那个任性的家伙。昨天夜里,无视了小人儿的哀求,他不仅在厢房过夜,还‘碰’了小人儿的身体。 为了转移刘慈恩的注意力,小人儿率先提出了其它话题:“旒苏娘亲的生辰,真的是在三天后吗?” 刘慈恩和刘慈雅极其肯定的点头:“真的是!” “哦那么,你们准备送什么礼物?”小人儿问他们兄妹,打算参考。 九月初一日,是白旒苏的娘亲的生辰。刘苏希望能送上一份贺礼聊表寸心,颇有‘爱屋及乌’之意。 “据我所知,娘亲喜欢桃花鱼。不过那种生物很珍贵,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哪儿能买到”刘慈恩叹了口气,一脸无可奈何。 刘慈雅凑到小人儿身边:“呐,刘苏娘亲其实也很喜欢书法的,我和哥哥打算送她红丝砚。” “那么,也算我一份儿吧”小人儿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有几分不甘。他喜欢白旒苏,他希望得到心上人的垂青;同样的,他希望得到白旒苏的娘亲的认可。眼下,正是自己表现的好机会,可是,却无法达成那女人的心愿,让小人儿觉得懊恼。 三个人流连各大古董店,试图能找出武玉娘中意之物,在为她祝寿的时候,能大出风头。 ‘回门’礼后,离开了长孙家的宅坻,白旒苏去谈生意,长孙绮云则是坐着马车,打算回府。路上,看见了小人儿和那对兄妹,不禁心生好奇;吩咐家仆将马车停在路边,长孙小姐下了车,径直的朝他们走去。 “嫂夫人!”刘慈恩眼尖,率先发现了长孙绮云;急忙拉着小人儿和刘慈雅,朝她行礼。 “你们在干嘛?”长孙绮云露出了温婉动人的笑脸,看起来是那么美丽。 小人儿刘苏并未答话,而是选择了静观其变。刘慈恩笑嘻嘻的说:“回嫂夫人话,我们在为娘亲准备生日礼物。” “娘亲?是指相公的生母?”长孙绮云不解,急忙询问。 刘慈恩和刘慈雅点头:“正是” “那么,我们一起找吧”长孙绮云表现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态度,与三个孩子同行;还不断的从刘慈恩和刘慈雅口中打听事情。 “哦?娘亲喜欢桃花鱼啊”长孙绮云眼珠转动,计上心头;凑向小人儿刘苏:“身为白旒苏的养子,你也是第一次替夫人贺寿吧?” 刘苏像是惊弓之鸟,疑惑的望着长孙绮云,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我的娘家有外邦人送的桃花鱼,不如,将它们交给你,由你送给夫人。”长孙绮云微笑着说,极尽亲切。 小人儿怀疑她的动机,不敢轻易相信。 长孙绮云像是猜出了小人儿的困惑,率先开口:“你现在的表情,是在怀疑我的话吧?我之所以肯这样做,是希望能与你维持和谐的关系。刘苏,我将桃花鱼送给你,做为交换条件,今夜,你要想办法让相公与我同房。” 刘苏不知如何是好,一时间心乱如麻。 【PS:桃花鱼,是水母的一种,十分名贵。】 第5章 亲芳泽,伴君同路 几经考虑,小人儿刘苏同意了长孙绮云的提议。 “我可以保证,今夜制造机会让旒苏与你在同一个房间,但是其它的事……还要你自己争取。”说这话的时候,刘苏感觉自己像是出卖灵魂的坏孩子。明知道长孙绮云对白旒苏志在必得,却还是遂了她的意;明知道白旒苏的心性不定,却将选择的权力扔给了他。 只是,为了讨好白旒苏的娘亲,他必须要牺牲一次;‘旒苏,不过是一夜,你……不会让我失望吧?’小人儿忧心忡忡。 长孙绮云嫣然一笑:“只要他会出现,事情便好办。刘苏,你可不要食言!”说着,朝身后的下人吩咐:“去长孙府,就说本小姐要那几只桃花鱼” 那人点头称是,尔后离开。 “那么,我先回府了”长孙绮云不再在街上浪费时间,她要回去准备,以便夜里可以赢得白旒苏的宠爱。 刘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心中好生苦闷:‘自掘坟墓’说的就是自己这样的人。继续走在街上,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 刘慈恩和刘慈雅一左一右的与小人儿并行:“刘苏,没事吧?” “我,我有点不舒服……” “不如去兄长大人那儿休息一下啊?”刘慈恩提议去白素坊小憩。 刘苏听了,只觉得头疼欲裂:要怎么对旒苏讲呢?今夜,用什么办法能让他与长孙绮云同房呢? 就在小人儿想得出神的当儿,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嘿,小家伙” “王爷?”刘苏看着李流岚,难免张大了嘴巴。 李流岚笑着凑近他:“怎么了,见到本王有那么意外嘛” “您堂堂皇族,却总是现身市井,很怪的吧”小人儿面对着景瑞王爷李惑,始终都少了分敬畏,不过,倒是多了分亲切。 李流岚不以为意,示意刘慈恩及刘慈雅等人‘平身’,然后便一脸得意的,开始讲述自己此次出门的目的。 “水鬼?!”几个小家伙听到李流岚的话,惊讶不已。 “是哟,最近已经有好多人受到了袭击;本王觉得有趣,便打算私下里查一查。”李流岚接过喜宝儿递给他的纸,交在小人儿手里:“这个就是图喽” 刘慈恩与刘慈雅盯着图看了一会儿,好奇心大起:“喂,刘苏我们也去看看水鬼吧,好不好” 禁不住那两个人的撒娇,刘苏讨好般的朝着李流岚一笑:“王爷,您可不可以带我们一起去?刘苏知道,这样做有点强人所难,但是……”说得有些扭捏,但又显尽了小孩子的天真。 李流岚看着小家伙可爱的表情,忍俊不禁:“本王可以带你们去,但是……刘苏要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小人儿狐疑的看着那青年,颇为忌惮:“王爷” “本王还没想好是什么条件,总之,不会要求你做坏事就是了你答应吗?”李流岚只是想逗逗他,并没有真的想要求他做什么;但是,眼见着他一脸困扰的表情,又忍不住想欺负一下。 刘慈恩和刘慈雅不断的拉扯小人儿的衣袖,示意他答应;最后,刘苏只好勉为其难的点头:“王爷,刘苏答应您便是;那么,您肯带我们一起去吗?” 李流岚笑着刮了一下小人儿的鼻尖:“当然” …… 坐着马车,约半天的路程,终于到了‘湿余水’。 “就是这里了”景瑞王爷李流岚,指着河流,对小人儿说。 “啊好大!”刘慈恩率先跳下马车,向着河边跑去;刘慈雅紧随其后,也是雀跃不已。 小人儿倒是很老实,乖乖的跟在李惑王身后。 太守大人似乎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满脸赔笑的朝着景瑞王施礼。 “太守大人,不知道传闻中的‘水鬼’,有什么线索了?”李流岚眺望着水面,目光放远。 “回王爷的话,‘水鬼’一事纯粹是子虚乌有,它其实是一种叫做‘僧帽鱼’的生物,人若是被它的触手碰到,可能会中毒而死。”太府似乎对此事做了详细调查,以便能回答上景瑞王的提问。 李流岚像个孩子似的,看起来有些失望:“哦这样啊”之后,侧目身边的小家伙:“怎么办,‘水鬼’是骗人的” 刘苏露出了可爱的笑脸:“虽然没有水鬼,但起码知道了害人生物的来历,也是好事嘛”说着,小手抓住李惑王爷的指头:“王爷,既然不需要再调查了,那么,刘苏想要回去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李流岚只好点头答应。婉拒了太守的挽留,一行人离开湿余水。 刘慈恩和刘慈雅选择了步行,这样可以更好的欣赏沿途景色;小人儿则是坐在马车里打盹,昨夜与白旒苏的欢爱,让他很是疲惫。 李流岚坐在小人儿对面,见他睡得辛苦,难免善心大发;将刘苏抱在自己怀里,以便他更舒服的睡眠。 望着小人儿吹弹可破的肌肤,李流岚手指抚上了他的脸颊,心中惊叹:这个孩子,看起来像是巧夺天工的艺术,着实令人爱不释手。 手指描绘着他的轮廓,一路下滑,在小人儿的颈部,点点绛红色,引起了李惑的注意:‘这……好像是吻痕呢?!’ 小人儿像是感知到了他的触碰,轻轻的动了动身子,接着,像是小动物在取暖一般,凑近了李流岚的颈窝,不断的蹭。“旒苏抱抱” 听着刘苏的呢喃,景瑞王李惑有些意外;下腹部传来的躁热,让他意识到:自己恐怕是动情了。 会被一个熟睡中的小孩子勾起情欲,这是他始料未及的;而且,多少还让他觉得有些惭愧。 刘苏睡的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是在李流岚的怀中,只当那人是白旒苏,因此很放肆的撒娇:“旒苏” 李流岚面对着刘苏,有些不知所措:倘若叫醒他,多少有些舍不得;倘若任由他在迷蒙间胡闹,又不知道会到什么地步。 小家伙蜷在那人温暖的怀抱中,忍不住嘴巴凑向他:“旒苏”像是想要索取亲吻,探寻着那人的呼吸。 李流岚盯着小人儿看:精致的五官,可爱的睡颜,诱惑的娇羞神态,媚气的声音求欢。一时间,情难自控;鬼使神差般的,吻上了他的唇。 甜甜的味道,软软的触感,让人欲罢不能的留恋。李流岚像是做了亏心事,离开那孩子的唇,气息渐促,面色微红。‘怎么办?我堂堂景瑞王爷,居然亲了一个八岁的孩子!呃虽然他是真的很可爱,还很漂亮’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李惑王爷心绪大乱。 对于男子的纠结,小人儿还浑然不知;朦胧中,贪婪的向那人求吻。“旒苏”声音中带着魅惑,异常撩人;像只妩媚的妖孽,惹人怜惜。 李流岚承受着小人儿的挑逗,心痒难耐;最后干脆无视了礼法,再次吻上了小人儿的唇,满溢着柔情爱意,无法停止…… …… 白素坊 郑煜随着白旒苏走进前厅,迎面碰到了韩雨霏。 “小主子”看似平静,但又像是在掩饰着什么,韩雨霏尽量表现得正常。 聪明如白旒苏,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的变化?“霏,发生什么事了吧?” 男子做了次深呼吸,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小主子,刚才有消息传来,牢织城内的白素坊,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 白旒苏听了,瞬间寒气四溢,左手的冰壳自指尖攀上了腕臂。“白素坊,不单是织造业的垄断组织,也是白家的势力所在;会是什么人,公然挑衅?” “白将和李涵澪已经派人去调查此事,小主子,您稍安勿躁”韩雨霏紧张的安抚白旒苏,希望他不要动怒。 少年面露威色,眉头紧锁:“尽快查清楚事情的始末,不论对手是谁,我都要杀了他!” 韩雨霏点头受命,尔后离去。心中不禁要思量:眼下,小主子正在气头上,关于郑允的事,还是先不要说为妙…… 【PS:湿余水-温榆河的古称。】 第6章 红颜泪,心思难测 刘府门前,景瑞王爷李惑与小人儿告别。 并不知道路上发生的事情,刘苏还像过去一样,对他微笑自然:“多谢王爷” 李流岚却并无法平静:面对着小人儿的睡颜,最终忘情亲吻,自己身为男子,做了非礼之举。尽量装得平静,他朝着小人儿挥手:“进去吧,小家伙” 旁边的喜宝儿看得真切:自己的主子,眼中闪现了情人间才有的眷恋…… “刘苏,那个景瑞王爷,对你很好哎”刘慈恩凑近小人儿,一脸玩味的笑意。 “嘘,今天的事情,要对旒苏保密的!”小人儿紧张兮兮的制止刘慈恩,希望他不要妄自臆断。 刘慈恩和刘慈雅十分不解:“王爷是个很好的人啊,兄长为什么讨厌他?” 小人儿略显木讷:“你们不需要知道原因,只要记得保密就是了”他没法说,白旒苏不喜欢李流岚的根源,在自己身上。 “好吧”两个孩子不情不愿的应允。 “刘苏,你过来!”长孙绮云的声音,自府中水榭处传来。只见她一身红装,淡妆明丽;娇美动人,婀娜娉婷。 刘苏走向她,脸上并无表情。 “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吧?”女人娇冶一笑,手指勾住了刘苏的下颌。“今夜,你要按着我说的做……” …… 皓月当空,烛影摇曳,小人儿在房间里,静静的坐着。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知道:白旒苏来了。 “小狗怎么了,如此安静”少年摸着小人儿的头,满眼宠溺。 “旒苏,假如有一天,我做错事了,你会不会原谅?”小人儿表情哀伤,望着自己所爱之人,险些落泪。 白旒苏将他拥入怀抱,柔声安慰:“怎么了,看起来一脸委屈谁敢欺负我的小狗” “旒苏,你答应我嘛”刘苏注视着少年的眼睛,希望得到他的应允。 “好吧,无论你做错了什么事,我都会原谅你”白旒苏说着,吻上了小人儿的嘴角。“那么,你可以说了吧,为什么悲伤?” 小人儿摇头苦笑:“我,我没事旒苏,你很累了,我服侍你休息吧”说着,开始为白旒苏宽衣解带。就在他抬手的当儿,一只小小香囊摇动,溢出阵阵幽香。 白旒苏虽心存疑问,却也不想害小人儿伤神,只是默默的,接受着他的一切举动。不多时,倦意袭来,少年卧在榻上,渐渐陷入沉睡。 ‘旒苏,为了能更久的呆在你身边,我只能这样做;你不要怨我,不要负我,不要弃我……’小人儿吻上了少年的额头,心中满是哀伤。 几经痛苦的挣扎,刘苏哭着出了房间;守在外面的,是长孙绮云。 “他睡了?” “是的,你可以进去了。”刘苏背对着那女人,痛苦的说;听到了门扉开合之声,他的眼泪簌簌而下。 将心爱的男子推入别人的怀抱,刘苏心如刀割;他岂是单纯为了讨好武玉娘,而做了这般交易?断然不是。能否得到白旒苏的娘亲的喜爱,于他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他之所以同意长孙绮云的提议,是为了保命。 长孙绮云贵为皇亲国戚,若一直得不到白旒苏的宠幸,势必会迁怒于刘苏;只有八岁的小小人儿,拿什么和她斗?与其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活,倒不如暂时委曲求全,日后再做争取。 小人儿哭得近乎于肝肠寸断,苦楚无处宣泄;捶打着身边的柳叶桃树,一拳一拳,直至指间溢出鲜红血液。‘旒苏,旒苏,旒苏……’ …… 长孙绮云进了房间,凝视着榻上沉睡的男子:白皙的皮肤,在黛色锦衣的映衬下,相得益彰;眉宇间少了桀骜,多了分温柔;均匀的呼吸,一脸恬静。 女人的手指在白旒苏脸上描画,勾勒着男子的轮廓;呵气如兰,朱唇贴覆在那人的肌肤之上,一寸一寸的舔吻。“相公” 朦胧之中,白旒苏以为是小人儿在向他撒娇;随着女人的一声轻唤,他立时清醒。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长孙绮云:红色提花绡的衣裳,薄如蝉翼,香肩半露;丰臀硕乳,满是诱惑。 “你,这是在干嘛?”白旒苏不轻不重的力度,推开了贴近自己的女人;“这里,是小狗的房间吧?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长孙绮云娇艳一笑:“刘苏特意为我们制造了机会,希望你我行夫妻之事;他,真的是个明整理的孩子。”说着,再次靠近白旒苏;柔荑素手拉住男子的指头,握紧不放。 白旒苏难免气恼,像是想确认一样,再次问那女人:“是小狗的意思?” “正是”长孙绮云算准时机,做出了妩媚的姿态,绡衣滑落,凝脂般的肌肤显露在白旒苏面前。“相公良辰苦短,不如,我们……” 少年眉头紧锁,面露怒色:“我最后问你一次,是小狗的意思?”他不敢相信,自己最喜欢的小人儿,会将自己交付给这女子。 “是”长孙绮云攀上了白旒苏的颈子,手指不断的在他胸骨上画圈。 白旒苏说不清自己的感受:有对眼前这女子的厌恶,有对小人儿的失望与埋怨。‘小狗,你居然主动制造机会,要我和长孙绮云共处一室;是为了考验我的忠诚?是为了讨好那女子?还是说……你已经厌烦与我的情爱,希望有人代替你?’ 怒火中烧,白旒苏忍不住嘶吼。‘为什么?为什么!’指尖的寒冰壳蔓延至手掌,他在生气:他气刘苏在感情上没有原则,他气刘苏处事的不知轻重;最重要的,他气刘苏对自己没有占有欲。 长孙绮云媚态盈盈,似乎对白旒苏志在必得;“相公,莫要负了刘苏一番心意,也莫要负了绮云一世韶华……”说着,手指扳解开了男子襟上纽扣。 下腹的躁热感,让白旒苏讶异:莫非…… “抱歉,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少年面无表情的说出冰冷话语,尔后,无视了那妖治美丽的女子,径直出了房间。 “相公,相公!相公……”不论长孙绮云如何呼唤,那人都没有留恋。泪水自眼角滑落,颗颗饱含着苦涩;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女人瘫坐在地。‘白旒苏,我到底有哪里不好?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如此冷淡……’ …… “说,刘苏在哪儿?”白旒苏抓着一名奴仆,怒气冲冲的大声问他。 吓得那下人战战兢兢:“主子您息怒,小少爷他……” “他怎么了?”少年的语气强硬,给人压迫感:“快说,他在哪儿?是不是和奶娘在一起?还是说,和刘慈恩在一起?” “小少爷他,似乎伤了手,奶娘正在给他包扎。” 白旒苏推开了那人:“没你的事了,下去吧”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依旧满是惆怅。 接近后罩房的庭院中,小人儿眼泪汪汪的望着自己的奶娘,不时的发出痛苦的呻-吟:“好痛” 孟丽娘在名义上是小人儿的奶娘,实则是他的姨娘;因此,对他的关爱程度,不亚于娘亲对孩子的疼惜。“小少爷为什么要自己折磨自己呢?你这样子,要我如何向小主子交待” “旒苏现在一定恨死我了”小人儿哭丧着脸,十分懊丧,不知道明日要如何面对白旒苏。 “据我所知,小主子最痛恨的事,是被背叛。”奶娘为小人儿包扎好了伤口,注视着他:“你,做了让小主子伤心的事?” 刘苏点头,面露愁容:对他来说,所拥有的,只是白旒苏;然而,他与他之间,却又总是充斥着诸多阻碍。‘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自红尘琐事中抽离?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注目只凝视彼此?’ “小狗!” 随着白旒苏的一声呼唤,刘苏瞬时间吓得身体僵硬;不敢回头去看那人的表情,自语气中也可以揣测出:他在生气。 奶娘朝着白旒苏施礼:“主子您和小少爷有话要说吧,属下先行告退。”无视了小人儿求救般的眼神,女人笑脸盈盈的离开。 “你给我解释清楚,今晚发生的种种,算什么?”白旒苏望着小人儿的背影,情绪失控的质问。 刘苏一动不动的坐着,不知道如何去面对白旒苏,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平息他的愤怒。 第7章 曼陀罗,缱绻情深 见小人儿不说话,白旒苏更加气恼:“你不打算对我说明,是么?好,你不说我说!刘苏,你是不是厌倦了与我的欢爱,所以特意给那女人制造机会,让她顶替你的位置,方便你日后抽身而退?” 刘苏听到白旒苏这样说,只觉得心都要碎了,不停的摇头否认:“旒苏,不是那样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白旒苏不依不饶:“我告诉你,臭小子,不要妄想能从我身边逃离!别说一个长孙绮云,就算是万千如花美眷,我也不会从你身上移开目光的!” 随着少年的话说出口,小人儿仿佛听到了心跳声;‘扑通’‘扑通’,一下一下的跳动,因为白旒苏的话语,而变得踊跃。白旒苏的话,像是拥有魔力的咒文,萦绕在小人耳边不散。 “旒苏,你听我说……”小人儿泪眼婆娑,背对着白旒苏,吐露心事:“在这世上,唯有一人能牵动我的情绪,为了他,我愿意做任何事;只求与他相伴,只求与他相爱。现在的我,还不具备与他谈‘永远’的资格,因此,只能委曲求全;等到有朝一日,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独占他,我便再无所求。那个人,叫做白旒苏。……” 小人儿说得哽咽,泪水滑过脸庞,滴在青花瓷的桌面。忽然,自背后涌起了丝丝暖意,是源于白旒苏的拥抱。 “臭小狗,居然敢把我推给别人,你当我是什么?”仿佛发泄般,噬着小人儿耳后的皮肤,少年撒娇似的抱怨。 泪珠颗颗滚落,刘苏止不住抽泣;握着少年环在自己胸前的那双手,不断的用脸颊去蹭它。“旒苏,不要怨我,不要负我,不要弃我……” 少年拥紧小人儿,他纤瘦的肩膀,令他心疼:“小狗,更多的依赖我吧不要为人或事忧虑,你只要想着如何取悦我便够了;其它的,都由我来担当。” 秋风瑟瑟,叶落无声;更深露重,银月朦胧。两个人偎依在一起,彼此珍惜;十指相扣,气氛变得甜蜜温馨。 白旒苏伸手拭去了小人儿的泪,柔声安慰:“不要再哭了,乖”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以不轻不重的力度捏着刘苏的脸:“臭小狗,你手腕上的香囊里装了什么?” 刘苏十分不解,目光落在香囊上:“是长孙小姐要我戴的,我并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味道很好闻啊,旒苏知道是什么草吗?” 少年望着天真的小家伙,只能无奈的回以他笑脸:“你戴着它也有段时间了吧,身体,没有什么异样吗?” 经白旒苏一说,小人儿才意识到:“好像,有点感觉。” “是什么样的感觉”白旒苏坏心眼儿的问。 刘苏红着脸,不打算回答他。孰料白旒苏手掌覆上了自己的小腹,似故意挑逗一般的摩挲:“这里,是不是有很奇怪的感觉” 酥麻的触感,让小人儿忍不住战栗,小手阻挡白旒苏的抚摸,眼神变得迷离:“不要碰,旒苏我……” 少年温柔的将小人儿抱起,得意的表情面对他:“既然,你的房间有女人在,那么,就去我的房间吧” “旒苏不行,这样一来,我和她的约定……”小人儿有气无力的抵抗,毫无说服力的辩解。 “还敢提你和她的约定!”白旒苏佯怒,轻咬小人儿的嘴唇,惹得他不停喊痛。 刘苏捂着嘴巴,怯生生的小声嘟囔:“好嘛不说便是了”接着,小手攀上白旒苏的颈子:“那么,旒苏,香囊里究竟装的是什么草?” “曼陀罗啊,小笨蛋” “有什么问题吗?”小人儿一脸无邪天真,看起来是那么可爱。 白旒苏面对着这么个单纯的家伙,真是又爱又气:“当然有问题啊,小笨蛋它是春药啊!” 刘苏忍不住‘啊’了一声,显然十分意外。“居然是,居然是……” “所以,今晚,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白旒苏抱着小人儿,悠然的走路;脸上满是柔情,像是很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旒苏昨天和前天,不是都已经……”红着脸,小人儿哀求:“今晚,就算了吧” “不行” …… 翌日 “这个给你”长孙绮云指着桌上的釉彩器皿,对小人儿如此说。 刘苏疑惑的走近,只见那里面盛满清水,并且有生物游动。“这是……?” “桃花鱼,我答应过要给你的。”长孙绮云坦然一笑,带着几分淡泊:“怪我魅力不够,无法吸引住他的目光,这一切,怨不得人。” 昨夜,她使出了浑身解数,只为了色诱白旒苏。令她意外的是:他吸入了‘枫茄’香,却不曾失态。 枫茄,由曼陀罗花萃取而成,剂量小的时候,它与春药无异,剂量大的时候,它能让人丧失心智。 昨夜,长孙绮云将少量‘枫茄’装入香囊,要刘苏带在身上;本以为白旒苏受了枫茄香,便会与自己行夫妻之事,怎料他推开了自己,选择了起身离去。 “刘苏,其实我很后悔,后悔自己曾经救过你。倘若早知道,是你夺了相公的心,当日在时雨城,我绝对不会帮你。”长孙绮云一脸惆怅,苦笑着慨叹。 小人儿立在那里,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她说的话,令他又喜又悲:喜的是,白旒苏对自己的心意,被旁观者证实;悲的是,自己与长孙绮云,完全成为了对立。 “明日便是婆婆的寿辰,你将桃花鱼奉上,哄她开心吧”长孙绮云长袖拂过桌面,似倦怠了一般,头枕在手臂上:“我累了” 刘苏捧起釉彩器皿,朝着长孙绮云深鞠一躬:“谢谢,抱歉” 离开了暖阁,小人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心地善良,素来与世无争;只是,爱恋无法分享,感情注定伤人。 “嘿小家伙”一个穿着南红色宫装的女人,站在不远的地方朝他挥动丝巾;她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清丽脱俗。 刘苏仔细的想了又想,终于认清了来人:她救过他。“见过郡主之前承蒙您的搭救,刘苏才未溺死池中,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参见第二卷第2章】 秦凤鸾莞尔一笑:“刘苏不用放在心上当时碰巧遇到了那样的事,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呢”然后,手指着那个釉彩的器皿,好奇的发问:“那里面是什么?” 面对着救命恩人,刘苏不敢怠慢,恭敬的回答她:“里面的是桃花鱼。因为明日是旒苏娘亲的生辰,所以,才特意向人索求了它。” “哦桃花鱼”秦凤鸾明眸流转,闪烁着狡黠光彩,像是将这事记在了心上。 “不知道郡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客套了几句之后,小人儿言归正传。 秦凤鸾倒是显得悠然:“没什么事啦只是单纯的来看看你” 刘苏心中顿生温暖,感激的望着那女子:“多谢郡主关心” “不需要那么客气呐,小家伙,我觉得与你十分投缘;不如,今后就以姐弟相称吧,怎么样?”秦凤鸾提议,目光真挚。 小人儿又惊又喜,朝着她露出了甜美微笑:“荣幸之至”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那个时候的小人儿,还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何等大的麻烦。 …… 京城,御史台 位居‘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刘辉可谓权倾朝野。此刻,他正在听取部下的汇报;神色庄重,像是在面对着什么棘手的事情。 “想不到,郑允会因此丧命……”男人心中烦闷,因为事出突然,他不知道要怎么向白旒苏解释。 武绿袖,是白旒苏曾经最爱之人;她嫁给郑允之后,少年一直‘爱屋及乌’,多方关照郑允;刘辉身为郑允的上司,自然也对其知遇提携,只为讨白旒苏欢心。如今,郑允在替自己办事的时候遭遇了不测,刘辉不清楚白旒苏会怎么看待这事,更加不敢贸然开口提及。 “是何人所为?”男人眉头紧锁,表情严肃。 “这……”刘辉的这名部下,面露难色:“目前尚未锁定凶手,初步判断,是暴徒所为。” 刘辉听了,难免动怒,一掌拍在桌案上:“堂堂朝廷命官,就这样死了,你以为一句‘暴徒所为’就能了事吗?” 吓得那人跪在地上不住叩首:“主子,请息怒。” “总之,敦促廷尉,一定要彻查此事!” “是” 第8章 境迫窘,鹦鹉学舌 九月初一日,是武玉娘的生辰;玉娘是白旒苏的生母,在刘辉的妻妾之中,地位最重。 本该在这日陪伴她左右的刘辉,此时还在朝中商议政事;近日来,大月氏国蠢蠢欲动,刘辉身为‘三公’之一,自然要多些心思在这事上。 武玉娘并不喜欢白旒苏,即便他是自己所出的孩子;白旒苏深知这一点,但却还是做尽孝养。 王碧兰示意女儿刘玫,奉上了一对绿松石的包金手镯;武玉娘微笑着收下贺礼,一团和气。 紫桐的一双儿女:刘慈恩、刘慈雅,恭敬的献出了一只红丝砚,它的珍贵程度,绝不亚于绿松石。 白旒苏及长孙绮云,两个人的礼物,似乎更加稀有,那便是:夜光壁。女人笑得灿烂,她自己也很诧异,为什么这一年的生辰,收到了如此多的奇珍异宝。 众人的视线,落到了刘苏的身上:虽然他只有八岁,而且只是白旒苏的养子,但比起其它的孩子,他的辈分是低一代的;因此,才会对他怀有期许。 小人儿怯生生的朝着奶娘示意,将釉彩器皿列在了女人的面前。 “里面是什么?”武玉娘十分好奇,盯着那器皿中的生物,目光转睛。 “是桃花鱼。” 女人一听,不禁面露喜色:“真的吗?”她忍不住想要凑近,仔细观看。 然而,不过片刻,女人的脸色就变了:“刘苏,这真的是桃花鱼吗?” 小人儿并未曾见过桃花鱼,只知道它是很珍贵的生物;因此,求救般的看向了长孙绮云;毕竟,这桃花鱼真正的主人,是她。 长孙绮云似乎也颇为意外,一脸茫然。 武玉娘粉面含怒,用怨怼的眼神望着小人儿:“刘苏年纪尚浅,无知、不懂事,奶奶可以原谅你;但是,同样的错误,希望你不要再犯;否则,会害死人的!” 几步之遥,王碧兰在窃笑。 白旒苏急忙上前,揽过小人儿,护在身后。“娘亲,那几只桃花鱼,是小狗听了奸诈商贩的花言巧语,才买来的,还请您不要怪罪;至于他要孝敬您的礼物,在我这儿”少年说着,呈上了一只纯金袖钮。 武玉娘收下金袖钮,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白旒苏则是握紧了小人儿的手,给予他最起码的安慰。 刘家人为武玉娘做寿,排场十分奢华;一整日的热闹之后,刘苏闷闷不乐的坐在石阶上。他没想到桃花鱼是假的,因为,长孙绮云将它们送给自己的时候,表情很真挚。 同样令他意外的,是白旒苏;他没想到他会为自己准备好贺寿用的礼物。 本来还在想着:要讨好旒苏的娘亲。不想弄巧成拙,如今,那女人反倒更讨厌自己。 长孙绮云走近了小人儿,一脸愧疚:“刘苏,抱歉;‘桃花鱼是假的’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 刘苏没想过长孙绮云会解释,因此,面对着她满是歉意的脸,难免不忍:“都是我的错,非要找什么桃花鱼,非要取悦旒苏的娘亲。至于整件事,我相信其中必定有隐情,长孙小姐,您不要再自责了。” 女人心怀感激的朝他微笑,她自己也不懂:自己明明讨厌这孩子,为什么,还要向他解释。也许,是不希望看到他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疑惑与悲伤。 白旒苏寻找小人儿,许久,才终于发现了他的所在;一见长孙绮云在场,少年难免愠怒;走过去,挡在了女人和小家伙之间:“你故意要让小狗难堪,对不对?” 长孙绮云一脸无辜:“相公,不是那样的!”说着,纤纤素手握住了白旒苏的腕:“是我答应将桃花鱼送给刘苏,以便他将它们当做贺礼,献给婆婆;但是,我并不知道桃花鱼是假的,请你相信我。” 白旒苏面无表情,甩开了女人的手:“我不想听你解释长孙绮云,你我自幼便指腹为婚,如今又是奉皇帝旨结姻;若你对小狗好一些,我自然会对你好一些,若你想要伤害小狗,那么,就做好死的觉悟。别以为我在说笑,我白旒苏的绝情是出了名的,这不是在吓唬你!” 眼泪夺眶而出,长孙绮云怔怔的望着少年,满心疼痛。“相公,我是真的毫不知情,是真的!” 白旒苏不予理会,将小人儿抱起,兀自转身离去。 “相公,相公!相公……”长孙绮云声声呼唤,却不见那少年有丝毫动容。一时间,芳心破碎,痛哭失声…… “小狗,今天的事情,不需要放在心上。”白旒苏柔声安慰小人儿,不希望他因为桃花鱼的事而烦闷。 小人儿将头依在少年肩窝,嘟着嘴巴,一脸惆怅:“本想取悦旒苏的娘亲,结果……” 白旒苏轻笑着吻上了小人儿的额头:“我说过的吧,你只要取悦我就好了,在乎那个女人的感受干嘛?” “说起来,旒苏,那只金袖钮是怎么回事?”小人儿手抓紧少年的衣襟,探究之意呼之欲出。 “因为不想你为娘亲的寿辰伤神,所以早就准备好了金袖钮,决定将它当做你送的贺礼;只是,没有提前告诉你。” 刘苏听了白旒苏的话,只觉得心口悸动:他,为了我,考虑了如此之多。 小手勾住那人的脖颈,刘苏主动吻上了那人的耳垂:“旒苏,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无聊的问题”白旒苏回吻小人儿:“因为喜欢啊小笨蛋” …… 京城,景瑞王府 李流岚逗弄着一只凤头鹦鹉,百无聊赖。 “主子,您再稍微用一点力气,它尾巴上的羽毛就掉了。”喜宝儿看着自己的主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要多嘴。 李流岚看了下凤头鹦鹉:果然,在自己指头的揉搓下,它的翎羽已经泛起了毛绒。慌乱的收回了手,景瑞王爷李惑朝着自己的家臣假笑:“喜宝儿,本王不是故意的” 喜宝儿被他的表情弄得忍俊不禁,无奈的凑上前去:“主子,其实还有另一个问题”说着,朝那鹦鹉扔了几粒葵花籽。 凤头鹦鹉一边啄着葵花籽,一边发出了声音;虽然不甚清楚,但总归是能让人听得懂。“本王居然本王居然啊!本王居然”鹦鹉不断重复这样的一句话,听起来很古怪。 “主子,这只鹦鹉来王府三年了,什么都没学会;然而,一夜之间,它学会了四个字!”喜宝儿的言下之意:李流岚重复这四个字的次数过多。 李惑难免有些尴尬,哀怨的看着喜宝儿:“本王很无辜的” “那么,在您从湿余水回来之后,为什么它学会了那四个字?”喜宝儿似乎不打算作罢,还在围绕着这件事说。 从湿余水回京城的路上,李流岚吻了熟睡中的小人儿;自那时起,他便甚为苦恼。回到了景瑞王府之后,多少有些恍惚,每每想到那亲吻时的甜蜜触感,他就更加烦躁。 ‘本王居然,本王居然,啊!本王居然’----这是他当时的话,其实,还省略了后半句;他真正要说的意思是:‘本王居然吻了一个男孩子!’ 鹦鹉还在不断重复着‘本王居然’,李流岚为了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喜宝儿,关于‘僧帽鱼’的报告,呈上来了吗?” 喜宝儿这才想起来:还有正经事要谈。急忙言归正传:“湿余水前几日传闻有‘水鬼’伤人,经调查核实,乃是一种叫做僧帽鱼的生物蜇伤了渔民。关于事情的始末,太守大人已经命人整理为书面材料,稍后呈上。” 李惑王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似乎对太守的工作很满意。 “但是,主子,还有一个问题……”喜宝儿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凝重。 “很严重的问题?” “是的。”喜宝儿的语气变得郑重:“水中的僧帽鱼,打捞上来之后,尚未想到妥善处理的办法;然而,一夜之间,它们凭空消失了!” 李流岚听了这话,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僧帽鱼可是有毒的!万一被歹人用在坏事上,就糟糕了!” -------------【PS:小刀始终未交待的一件事,便是关于《眉毛子》的设定,在本章做一下说明。】-------------- 历史背景该算是‘架空’,并没有真正的文献依据;在官职及疆域等方面,小刀主要是沿用了汉代的历史。比如刘辉的官职-御史大夫,在汉代是三公之一,在明代的时候,已是废职。又比如本章提到的大月氏国,既是汉代的一个国家,与匈奴、大宛、乌孙等国毗邻。 【PS:关于刘辉的妻妾,小刀也想在本章加以说明。】 刘辉的原配,早早的香消玉殒(与本文主要内容无关,可以忽视)。 之后,又先后娶了王碧兰(家世显赫,由皇帝赐婚)、武玉娘(小白的生母)紫桐(出身风尘)、孟英姬(小狗的生母,已死) 按着先后顺序排下来,几个女人在刘家的地位该是:王碧兰、武玉娘、紫桐。但事实上,却是:武玉娘,王碧兰,紫桐。 刘辉与王碧兰虽为皇帝赐婚,但武玉娘是他的初恋,因此,刘辉的妻妾之中,王碧兰是名义上的‘正室’;而武玉娘才是实质上的‘一把手’。 第9章 最毒者,蛇蝎美人 京城,荧王府 秦凤鸾手托着一只细颈瓷瓶,脸上得意的神色难以掩饰;略带邪恶的笑声,听起来与她姣好的容貌不符;四下无人,因此她才会如此放肆。 瓶内所装的毒液,乃是从僧帽鱼的体内提取,颜色颇深、气味怪异。 ‘这瓶毒,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长孙绮云,你做好准备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女人古怪的笑声,听起来显得悚然;掺杂着几许恨意,她的神情也似厉鬼般骇人。 “郡主,属下有事禀报!”门外,有男声响起;嗓音低沉,淡薄且无情的语气。 秦凤鸾意味深长的笑了,抬手勾起一缕发丝,绕在指间玩耍;吩咐那人进门,尔后,却又背对着他不予正视。“说吧” “属下按着您的吩咐,潜入御史大夫刘辉府上,用僧帽鱼调换了桃花鱼。武玉娘大发雷霆,责备了那个叫刘苏的孩子;而白旒苏,似乎因为此事,而开始迁怒于长孙绮云。”男人如实的将情报禀明秦凤鸾,并无隐瞒。 女人凤目蕴着喜色:“做的好!”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属下想向郡主求证。”男子说这话的时候,明显不如刚才淡定。 “你想求证的,是什么?”秦凤鸾秀目蕴怒,似乎颇为不悦。 男人注视着秦凤鸾的眼睛,郑重其事:“关于语诗小姐……” 听他这样说,秦凤鸾更添了几分怒气,转身逼近那人,手指扼住了他的咽喉:“你再喊她一次‘语诗小姐’,信不信,我掐断你的脖子!”男子平静的面对她,承受着突出其来的一切;他越是这样波澜不惊,她便越是心中不快。“那个贱人,怎么了?” “她……为什么会失踪?”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溢满忧郁。 秦凤鸾面露鄙夷之色,用鼻音哼了一声,右手扼在男人的喉结处,似乎并不打算放开他:“她的事,与你无关吧邸晟风,你的职责是听命于我,而并非守护那个贱人;如果不想死,就好记住这一点!” 对于她的暴戾,男人无动于衷,似乎早就看开了一切,又仿佛在等待着她的杀戮。“秦凤鸾,认识你,是我此生最大的耻辱。” 话语出口,换来的是女人狠辣的一巴掌:“邸晟风,我的忍耐力很有限,你最好不要逼我;否则,死的不光是你,还有那个贱人!” 男子对她怒目而视,脸上满布了阴霾。他不甘心,就这样一直被秦凤鸾要挟;他不甘心,就这样一直被秦凤鸾奴役。 “秦语诗知道了我的计划,因此,我暂时将她囚禁;过不了多久,便会放了她。所以,你不需要担心”女人面无表情的说了这话,然后,望向邸晟风:“现在,你可以放心了么?” 邸晟风不再言语,只是伫立在原地。 娉婷妖娆,秦凤鸾走近他身边,柔荑素手搭在男人肩头:“接下来,你要替我再办一件事……” …… 白旒苏手抚摸着小人儿的脸庞,凝视着他的睡颜:白皙的肌肤如凝脂美玉,绯红的晕染尚未褪尽。细语呢喃、只是白旒苏的名姓,如兰气息、掺杂淡雅体香。 ‘小狗渐渐长大了,少了几分天真可爱,却多了些许温柔甜美。现在的生活,看得出,他并不快乐;不如,早点带他离开这里吧……’ 少年的心事,从来不曾与人分享;尤其是与刘苏有关的部分,更加不允许人触及。原本,他只当他是一枚棋子,日后或许会用到而已;如今,一切却变了。他与他,不仅是肌肤之亲的索取,更多的,是温情暖暖的依赖。 “小狗,你也许不会知道吧,现在的我,是有多么在乎你。如果可以,我很希望能成为你眼中的唯一;如果可以,我很希望成为你心中的唯一。将你圈在只有我的处所,免得其它人窥视你的美好,免得其它事打乱你的天真;就让你随性的做自己,无邪无忧、纯粹烂漫。” 午夜梦回,小人儿凝视着白旒苏,朝他甜美的笑:“旒苏怎么了,不睡吗?” 少年侧躺在刘苏身旁,目光始终为小人儿流连:“百看不厌小狗,我对你似乎始终没有厌烦呢” “真的吗?”小人儿似乎有些欣喜,一双明亮的眸子与白旒苏对视。 白旒苏略显孩子气的靠近小人儿,头枕在他的胸怀:“小狗,我想把你关起来” “那样的话,不就要过与世隔绝的生活了么”小人儿不解的问。 “对啊,就是要让你与世隔绝”白旒苏放肆的抚摸着小人儿,气氛顿时变得热烈,缱绻旖旎。“到那时,你便完全成为我的所有物,只想着我一个人,只属于我一个人” 刘苏一双小手,轻轻拂过白旒苏的发丝;此刻,少年并未束发,青丝飘逸、更显妩媚。“旒苏这样的想法,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害怕失去’?” 白旒苏的美艳容貌,平添了一抹柔情:“对啊我就是在害怕,怕你会背叛我,怕你会离开我,怕你会憎恶我,怕你会厌弃我。”他曾视人命如草芥,将众生玩弄于股掌之间,染满了血的历史,让他在小人儿面前自惭形秽。 小人儿拥紧这少年,心中百般悸动:“旒苏我从来都不曾想过背叛,无论心灵还是身体;因为,我不认为,这世上还有人能让我动情。也不曾想过要离开你,因为饱尝过相思之苦,所以我厌恶别离。至于你的所为所做,也许方法不当,但我相信,那不是肆意妄为。” 白旒苏聆听着小人儿的话语,释然莞尔。‘只有他,能包容我的一切;只有他,能给予我温暖。刘苏,今世能与你相守,我已别无所求。’ …… 长孙绮云满脸怒容,对着自己的陪嫁丫鬟发脾气:“为什么,桃花鱼被换成了别的生物?这件事是你们四个经手,倘若说不出理由,就一起受罚吧!” 奴婢几人吓得连连叩首:“主子,我们确认了那生物是桃花鱼,才带回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夫人会加以否定。请您相信我们吧” 长孙绮云长叹一声,透着无奈:“你们的品性,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这件事情着实奇怪,若不查个水落石出,相公将始终对我存在着误解”说着,示意自己的侍从起身。 “小姐,会不会是……您的婆婆根本就不识货,故意刁难那小鬼?” “当时的情况,似乎不存在这样的可能”长孙绮云开始认真分析,因为,她希望尽快探清缘由,解除白旒苏对自己的偏见。 下人们继续妄自揣测:“莫非,是那小鬼耍心计,故意让白家小主误会小姐?” 少女微笑着摇头:“那孩子只有八岁,应该想不出此种奸诈之事。” 种种推断都得不到证实,长孙绮云难免烦躁。 “少夫人,李荧王爷的养女登门造访”一名家仆在门口禀报。 长孙绮云蛾眉微蹙:‘这个叫做秦凤鸾的女人,与我并不熟稔,她此番前来,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动机。’ 提醒着自己‘要小心为妙’,长孙绮云吩咐下人:“请她进来” 秦凤鸾大大方方的走进房间,坐在了长孙绮云的对面;不等她发问,便主动表明了来意:“少夫人,凤鸾选在今日到府上拜访,是为了与你谈一桩交易。” “交易?” “据凤鸾所知:昨日的寿宴上,似乎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呢”秦凤鸾说这话的时候,神态悠然;看来,对于和长孙绮云之间的交易,她有十足的把握。 长孙绮云摒退了左右,一本正经的对秦凤鸾说:“为什么,你会知道昨日之事?” “因为,是我派人用僧帽鱼替换了桃花鱼。”女人毫无愧疚感,极其平静的坦言。 “这样做,是出于什么目的?”长孙绮云警惕的打量眼前这位女子,不安的感觉萦绕在心中不散。 秦凤鸾自袖中取出两只细颈瓷瓶,置于桌上:“在你面前的,一瓶是毒药,一瓶是解药。若小人儿刘苏中毒,而解药由你把持着,那么,白旒苏为了救他,势必会对你言听计从吧比如说,同房。” 长孙绮云听了,惊得花容失色:“萍水相逢,何以要帮助我?” “少夫人不要误会,凤鸾并非在帮助你,而是为了针对刘苏,那个魅惑人间的小妖孽……” 第10章 深沉爱,违心之约 随着腹中阵阵拘急痉挛,小人儿手中的汤盅掉落在地,四散破碎。口角溢出了丝丝血红,刘苏双眼泛黑,晕死过去。 闻讯赶来的下人们,个个慌了手脚;刘苏是白旒苏的心肝宝贝,他若有什么闪失,白旒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最为冷静的,要数刘苏的奶娘:安排仆婢去请郎中,吩咐下人去通知家主,与此同时,她用自己的手帕沾了地上的汤汁,以便日后查明毒源。 白旒苏闻此噩耗,心急如焚的自白素坊赶回府,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将他包围笼罩。 床榻上的人儿:面色惨白、口唇青紫,还处在昏迷的状态。他看起来是那么脆弱,仿佛再也经不起任何一丝伤害。 京城里的名医齐集一堂,但是,却个个显露怯色。 “你们这些自诩为‘名医’的老家伙,此时却束手无策,根本就是须有其名!”白旒苏以怨怼的眼神扫视四周:“今天,若是无法医治我的小狗,你们就别想活着出去!” 几位德高望重的医者,面对着白旒苏的暴戾,吓得恐惧战惊。围拢在一处,开始仔细研讨。 白旒苏握紧小人儿的手,俯在他耳边低语,只希望他听得到呼唤,能够睁开双眼。“小狗,快点醒过来吧我不许你死,因为,你答应过我的,不会离开!” 昨夜还倾尽缠绵的小人儿,眼下却是如此这般,白旒苏目光转睛的望着刘苏,生怕他就此香消玉殒。还以为,自己有着足够孤傲的心性,不被任何人或事束缚;殊不知,早已有名为‘刘苏’的索络,将自己牢牢套住。 左手的寒冷壳,迅速的攀上了臂肘,冰凉的气息四溢;白旒苏像个无助的孩子,手足无措。想到‘自己可能就此失去他’,泪水便无声的溢出了眼眶。‘小狗,是不是我对你的关心不够,所以,你一次又一次的自己受伤害,只为了惩罚我?’ 气若游丝的小人儿,体温在逐渐下降,白旒苏将他拥在怀中,紧紧环抱。感知到刘苏的衰弱,少年的身体止不住战栗:‘小狗是个不乖的孩子,让我担惊受怕、肝肠寸断;而你,却浑然不觉……’ 郑煜奉白旒苏之命,去请神医-白草集;结果,无功而返。 怀着一丝期许,白旒苏焦急发问:“白草集呢?” “属下无能,未能请到白草集;他去山中采药,约三日后才能回返。”郑煜垂着头,不敢看白旒苏的表情。因为他猜得出:此刻,那少年,定是满布失望之色的愁容。 白旒苏气愤交加,情绪有些失控;一拂袖,扫落了桌上茶具。“白草集,需要他的时候,却不在场!找个机会,把他杀掉!” 郑煜不敢反驳,只能顺从的颔首。“主子,恕属下多嘴:不如请景瑞王爷过来吧;毕竟,之前是他医好了小少爷的耳疾。” 白旒苏勉强同意了这人的提议,虽不十分情愿,但是,眼下也只能如此。 约一盏茶的时间,景瑞王爷李惑驾临。 “见过景瑞王爷”白旒苏将李流岚礼让进门,引至小人儿的榻前。 李流岚望着奄奄一息的刘苏,只觉得心疼不已。“请白家小主稍安勿躁,本王先看一下小家伙的情况”言罢,食、中、示三指扣在小人儿的腕子上,从脉象上仔细的判断。 看着那人为刘苏诊病,白旒苏第一次觉得自己无能。对他的爱情,已经无法再掩饰,然而,终不能护他周全。‘小狗,求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白公子……”景瑞王李惑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说话的时候,还面露难色:“这孩子中了名为‘鱼贯’的毒,本王可以保证他的生命,但是无法保证他能清醒。” 白旒苏一时心急,失态的抓住了李流岚的前襟:“你的意思是说,小狗会变成‘活死人’?!” “倘若没有解药,恐怕就会……”话说了一半,李流岚不敢再言语;因为,此刻的白旒苏,像是陷入了绝望,眼神茫然涣散。 “王爷,凭您的医学造诣,难道还不能配制出解药吗?”郑煜在旁边插嘴。 景瑞王李惑无奈的摇了摇头,满脸愧疚:“抱歉”说着,朝喜宝儿使了个眼色:“派人回府,将‘紫雪丹’带过来。” “是!”喜宝儿身为李惑王的随从,自幼伴其左右;主子会如此紧张一个人,他鲜少得见。 凝视着小人儿,白旒苏有些失神:他并不是贪恋一具躯体,他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人;会对自己甜甜微笑,会对自己索爱撒娇,活生生的存在。 思至此,少年自觉眼前发黑、咽喉泛紧,一口鲜血涌吐而出。‘小狗,小狗……’ “小主子!您还好吧!”郑煜紧张的询问,不安之色尽显。 ‘他对刘苏,竟然如此情深!’李流岚没想到:白旒苏会痛心至吐血。本着三分安慰七分鼓励,景瑞王李惑伸手拍了拍白旒苏的肩:“眼下,最重要的是查出毒源。这样,小家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像是受到了提醒,白旒苏尽力克制自己失控的情绪,以便能冷静下来。“小狗为什么会中毒?” 孟丽娘身为小人儿的奶娘,自然要对此事说明:“主子,小少爷是在喝汤的时候,中毒晕倒;但是,负责小少爷饮食的厨娘,是由属下亲自选拔的,她们不可能做出此等举动。” 白旒苏审视着这女子,眼神中透着冰冷的寒意。“你,就那么肯定?” “是的!”孟丽娘说得肯定。 “那么,关于小狗中毒一事,你可有线索?” 孟丽娘迟疑片刻,走近了白旒苏:“主子,恐怕您的新婚夫人,脱不了干系。” “长孙绮云?”白旒苏略带疑惑。 “恐怕是这样呢”李流岚说着,指向了门外。只见:长孙绮云的陪嫁丫鬟,怯生生的站在那里。 白旒苏径直走向那小婢,咄咄逼人的态度:“你,来这里做什么?” “送、送信。”丫鬟将手中信笺交给白旒苏,然后,惶恐的退到了旁边。 少年读完了其上的内容,怒气冲冲的走了;留下一地零星纸屑,那是他撕碎的。 …… 水榭 “为什么要这样做?”白旒苏质问长孙绮云。 女人与他对视:“因为,我爱你。” 白旒苏的目光,明显露出了鄙夷的意味:“你伤害了我的小狗,难道,还妄想让我对你好一点么?” “你会的!”女人笃定的回答,看似胸有成竹。 “说吧,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解药救他”白旒苏平静的面对她,仿佛预见了各种可能性。 长孙绮云浅笑:“你我新婚,可是绮云至今未经人事。那孩子,是阻挡我获得幸福的障碍!相公,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要回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像是听到了笑话,白旒苏发出一阵笑声;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无奈、几分不屑。“是不是,只要我尽了为人夫的本分,你便可以放过小狗?” “不错”长孙绮云凑近少年,手指搭在他的肩上:“不过,我还有一点要求。” “要求?” “是的。我要在那孩子面前,与你亲热”此刻的长孙绮云,像一只高傲的孔雀;毫无分寸,肆意玩弄着少年的容忍。 闻听此言,白旒苏只觉得怒火中烧;左手捏住了那女人的下颌,仿佛稍一用力,便可以令其碎裂。并无怜香惜玉之意,少年的眼中,只有愤恨:“你不要太过分!” “哼你想杀了我是么?好啊”女人并无惧色,倔强的迎视他的双眸:“杀了我,刘苏也活不成!” 白旒苏听到了小人儿的名字,立时周身一震:是啊,杀了她,刘苏也会毒发而死。他不希望他死,他要他活下去,继续展露甜美笑容,继续天真烂漫无忧;因为,他爱他。 放开了对女人的桎梏,白旒苏落寞的立在原地:“好,我答应你。” 第11章 良宵短,镜花水月 白旒苏走进刘苏的房间,他无精打采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疼。 李流岚自座位上起身,手中拿着一只紫砂碗,氤氲药香阵阵。“回来的正好,把这药喂给他” 小人儿昏迷不醒,无法自行服药;李流岚本想嘴对嘴喂给他,但郑煜就是不同意,非说要等白旒苏。 接过药碗,白旒苏对着周围的人吩咐:“我想和小狗单独呆一会儿。” 郑煜朝着李流岚拱手:“王爷,在下带你去休息”然后,将他礼让着离开。其它的下人,纷纷退出房间,只留下满屋的寂静。 白旒苏坐在床榻一角,将小人儿抱起,拥在怀中;药汁饮入口中,转而喂给刘苏。 泪,滑落;少年的唇,贴着刘苏的齿,百般不舍。直到昨夜为止,他还是温暖的,对着自己甜美微笑,蜷在自己怀中撒娇;然而,此刻的他,气若游丝,周身冰冷。记忆中的片段,仿佛都只是梦幻,镜花水月一般。‘小狗……’ 再过片时,自己要在这里,与长孙绮云行夫妻之事。要在刘苏面前,抱着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做本该有幸福感的事。 “没能遵守与你的约定,抱歉。”白旒苏的泪,落在小人儿脸上,几许苦涩,数点愁烦。 “相公”长孙绮云推门而入,一袭金色的妆花锦衣,云髻上紫晶花簪;娇艳妩媚,楚楚动人。 白旒苏在小人儿唇边吮吻,似贪恋般,久久流连。尔后,为小人儿盖好被子,起身走到长孙绮云面前,不带任何情感:“你不要食言。” 长孙绮云双手环着他的脖颈,将头贴近他的胸怀:“相公终究,你是我的” 眼神空洞,身体僵硬,白旒苏与活死人的表现无异。 女人褪去外裳,只穿一件薄纱;婀娜的身段在衣料中若隐若现,百般诱惑,肆意挑逗白旒苏。 许久之后,长孙绮云妖娆媚笑:“相公抱我” 白旒苏面对着女人赤裸的身体,无动于衷。心系在小人儿的身上,他便再也无法摆脱,来自刘苏的约束。 强烈的羞耻感,令长孙绮云懊丧:“白旒苏,我做到如此地步,难道,还无法打动你吗?” 似万念俱灰一般,白旒苏默然不语;与刘苏的距离,不过咫尺,却又好像遥远如隔光年。怔怔的,望着床榻上的人儿,仿佛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力量。 原本还心存良善的长孙绮云,像是受了刺激,如蜕变入黑暗的恶魔,心性大乱。“你的心里只有他,是么?白旒苏,你是我的相公!能给你幸福感的人,是我,是我!” 女子逼近白旒苏:“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乏力?哼,‘醉迷香’的滋味如何,相公”说着,将少年推倒在床榻之上。“我就是要在这个孩子面前,和你缠绵亲热!” 长孙绮云笑得狂妄,毫无矜持的跨坐于白旒苏的身体,这场情事,她采取了主动。 随着身体的起伏律动,白旒苏似孩子般的哭了。小人儿就在自己旁边,昏迷不醒;为了救他,自己居然被一个女人施暴。‘小狗,原谅我……’ 白旒苏紧紧的握着刘苏的手,虽然,此刻的小人儿,无法带给他安慰;侧头注目他的容颜,百看不厌。‘小狗,小狗,小狗……’ …… 斑斑血迹,点点白浊;长孙绮云初经人事,痛苦多过愉悦。从始至终,白旒苏没有看她一眼;直到最后,都喊着刘苏的名字。 身体与心灵的双重苦痛,令长孙绮云泪眼婆娑。 “现在,你满意了?”白旒苏面无表情,语气冰冷:“解药留下,你走吧;顺便,叫郑煜进来。” ‘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面对我的时候,却还是如此冷淡;白旒苏,为什么要如此绝情?为什么,要如此残忍的对我?’长孙绮云整理好了仪容,哭泣着离去。 郑煜进了房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许久的沉寂之后,少年慌乱的跪在了榻前:“小主子,这是怎么回事!” “哼如果我说,自己被一个女人强暴了,你信么?”白旒苏满脸哀,扯着嘴角苦笑。 郑煜的眼中闪现一抹凶恶的光,咬牙切齿:“是长孙绮云那个疯子,对不对?她以小少爷的性命做为要挟,对不对?” 白旒苏不言语,头靠向身侧的小人儿;他还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对方才的事,一无所知。 “主子,反正解药已经到手了,不如,我去杀了她!”郑煜握着白旒苏的手,虔诚的亲吻他的指尖。“今天所发生的事,只会成为您和小少爷的痛;主子,下令吧!” “她是皇后的妹妹,如果就这样死了,我们所有人都逃脱不了干系。”白旒苏语气平静的分析:“更何况,是我负她在先……” 郑煜无法反驳,只能遵从主上的决定。 “‘醉迷香’的药效还没散,我依旧浑身无力。煜,带我去清洗。小狗服了解药,便可以清醒,我希望:他睁开眼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是!” …… 身着紫檀色云锦,白旒苏安静的守候在小人儿身旁。 自长孙绮云的陪嫁丫鬟手中,接过了一只细颈瓷瓶;郑煜的表情,并不轻松。“主子,解药送来了。” 白旒苏颔首,转向李流岚:“王爷,还请您帮忙鉴定。” 景瑞王李惑,拔掉瓶塞之后,借着挥动手掌所产生的微风,嗅其气味;神情严肃,极其认真。“如果本王判断没错,这只瓶子里的,并非解药。” “什么?”郑煜失态的喊出了声:“那个贱人,居然使诈!” 白旒苏注视着那只瓷瓶,多少有些失神;徒劳无功的结果,是他始料未及的。 沉默的众人,气氛死寂。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外面进来了一名女子;她径自走到了小人儿的床榻旁边,绢帕拭泪:“刘苏,姐姐来看你了……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是谁将你伤害得如此严重?” 白旒苏、郑煜、甚至李流岚,对于这名女子的出现,都难免有些意外。秦凤鸾,李荧王爷的义女;倾城花容,芳名远播。‘她为何突然出现?’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秦凤鸾哭哭啼啼的起身,走到众人面前:“凤鸾拜见景瑞王爷、白家小主几日前,是白家小主的婚礼;凤鸾替家父来贺喜,与小少爷刘苏有过一面之缘。” 白旒苏仔细回忆,想起了当日情景:“小狗溺水,是郡主将他救起。” 秦凤鸾点头:“凤鸾与小少爷十分投缘,私下以姐弟相称;今日前来,只是想见他一面,孰料……” 景瑞王李惑,以旁观者的角度,打量这女人:没记错的话,李荧和白旒苏早有仇怨;秦凤鸾身为李荧王爷的养女,自然是站在父亲一边。如今,她三番两次的来到这里,还对刘苏百般示好,总觉得,动机并不单纯。 于是,本着试探的心态,李流岚开口:“小家伙身中剧毒‘鱼贯’,京城的名医对此束手无策;素闻荧王府内珍奇丰富,不知道,秦姑娘能否帮忙救人。” 秦凤鸾眉头深蹙,神情郑重:“凤鸾立刻回府去询问,如果有什么消息,会立刻通知各位!”说着,翩然起身,匆忙离去;同时,还有一群仆婢紧随其后。 望着女人的背影,李流岚真挚的对白旒苏说:“本王认为,那个女人不简单。” 白旒苏沉默不语,似乎并没有将这一切事放在心上。只是继续握紧小人儿的手,满脸柔情的陪伴在他身旁。 郑煜悄无声息的走出了房间,他要去找长孙绮云。‘贱人,居然逼迫我家主上!如今,又用假的解药贻误小少爷性命;不杀了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PS:景瑞王-李惑,字流岚。也就是说,李惑和李流岚,是一个人的两种称呼。】 在本章,小白被长孙绮云逼迫,与她发生了关系。也许有的看官会对此表示反感,小刀在这里要加以安抚:“小白和这个女人,只‘做’了一次;小刀保证,再也不会让他们有亲热的机会了。” 第12章 受牍简,鱼贯可解 一道寒光闪现,锐利刀刃迫近;长孙绮云惊得花容失色。“你,你要做什么!” 郑煜的邪恶与冷酷,令人胆战心惊。他将匕首的尖端抵在女人的颈项,低沉的声音质问:“说,解药在哪儿?” 无辜的长孙绮云,恐惧到哭出声音:“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解药,已经送过去了,不是么?” “送来的,根本不是解药;像你这样言而无信的人,根本不配留在世上!”郑煜对着女人大声喊叫,吓得她瑟瑟发抖;手指提捏着长孙绮云的下颌,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不可能的!”长孙绮云困惑的反驳他:“那瓶怎么可能不是解药?”后半句话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当时,秦凤鸾讲得清楚;一瓶是毒药,一瓶是解药。 郑煜似乎不打算听她解释:“我数到三,你交出解药;否则,就血溅当场!”说着,锐器贴近了女人的咽喉:“一!” “二!” 长孙绮云吓坏了,极力的挣扎,脖颈处的细腻皮肤,被锋利的匕首划出了浅痕,溢出血珠。“求求你,不要杀我!真的,我没有说谎,请你相信!” 温热的泪,混杂着冷汗,令女人看起来十分丑陋。 “三!” 郑煜的忍耐到达了极限,想就此了结了女人的性命。就在匕首要刺下的瞬间,男人只觉得身后一道气息闪现,接着,自己的腕子,被人牢牢桎梏。 “住手!”听声音,是西门光。 “小光?”郑煜望着身侧的人,十分不解:“为什么要阻止我?” 西门光将长孙绮云推开,以此确保她的生命安全。然后,以真挚的眼神,与郑煜对视:“事情的经过,我大致听说了。如今,她与旒苏师兄既有夫妻之名,又有夫妻之实;倘若你伤了她的性命,恐怕过于残忍。” 郑煜拂袖转身,不再看那女人。“好,我可以不杀她;那小少爷怎么办?如果他死了,小主子可能会崩溃的!” “这个无须担心,我在来这里的路上,巧遇了李荧王的义女秦凤鸾,她似乎找到了方法,可以救刘苏性命。”西门光安抚面前的男子,希望他稍安勿躁。 郑煜似乎心存芥蒂:“你也说了,她是李荧王的义女;万一……” “不会的。”西门光说得笃定:“若她想害刘苏性命,大可以对此事坐视不理,何苦大费周章呢” “总之,先去看看情况吧”郑煜率先出了房间,西门光紧随其后;留下了长孙绮云,心有余悸的瘫坐在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女人分析着事情的始末,一抹不安萦绕心头:‘秦凤鸾,她故意设计陷害我!’ 长孙绮云手指触及颈上的伤痕,眼泪簌簌而下: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失去了处女之身的纯洁,失去了心爱之人的信任。这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断然不是。 她渴望的是两情相悦,她梦想的是相敬如宾;何时起,自己竟成了蛇蝎妇人?做出万般苦毒之恶事,而且还迷失了心智,被歹人利用陷害。 长孙绮云懊丧不已,纤细的身体瑟瑟发抖。‘要怎么做,才能挽回这一切?’ …… “就是这个?”白旒苏端详着手中的竹简,半信半疑;转而将它交给李流岚:“王爷请您过目。” 原本,由于小人儿的缘故,白旒苏对李流岚是有些敌意的;然而,目前具备能力救刘苏的,只有他;因此,白旒苏才会诸事征求男子的意见。 李流岚手指摩挲着其上的镌刻,细细品读;最后,朝着白旒苏点头:“可以一试。” 秦凤鸾像是轻松了许多,长出了一口气:“能救刘苏,真是太好了” 白旒苏吩咐了自己的亲信,照着竹简上的古方去煎药熬制;一切安排妥当,少年转向秦凤鸾,将简牍归还于她:“郡主,您是如何得到它的?” 女人十分平静的回答:“事实上,能否找到救治方法,凤鸾并不确定;印象中,义父的书房有一些医方,于是便去求索。巧的是,寻到了它;虽然,并非‘鱼贯’的解药,但却是功效甚奇的灵丹;因此,便将它带来了。” “原来如此”李流岚微笑着垂下眼帘,似如释重负般的自在;不过,这只是男人故意暴露的假象罢了,他真正思忖的事情,是那卷竹简。‘虽然刻意的修饰过了,但它绝非年代久远之物;故意将解毒方法伪造成古方,又装模作样的将它送来,秦凤鸾这个女人,在打什么主意……’ 白旒苏全部的心思都系在小人儿身上,忽略了周遭其它。对于李流岚所忧虑之事,他根本就没有思量过。 约一柱香的时间后,小人儿服下了解药。 心中期盼着‘刘苏可以借此痊愈’;少年空洞的眼,燃起了希望。 李流岚安静的坐在那里,为小人儿诊脉。良久,终于展露了欢颜:“毒已经解了” “真的吗?”白旒苏怀抱着刘苏,欣喜的望向李流岚:“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小狗不会变成‘活死人’,稍后,他会醒过来?” “是的”李流岚面对着白旒苏,一时间有些失神:‘原来,这个人微笑的时候,是那么美艳……’ 无论白旒苏如何呼唤,小人儿都不曾睁开双眼;然而,他的体温不再是冰冷如尸,他的肤色不再是苍白如纸,这让少年十分宽慰。 天色渐暗,秦凤鸾、李流岚都暂且告辞,留下了白旒苏一个人,照顾刘苏。 “郡主,已经入夜,您只带了两名随从,似乎不太安全呢”李流岚说这话的时候,似笑非笑;看不到表情,也分不清褒贬之意。 秦凤鸾十分友好的微笑:“凤鸾担心小家伙,所以忽视了自身安危;幸好,京城乃是太平之地,王爷切勿见怪” “说到小家伙……郡主可知,‘鱼贯’之毒的来历?”景瑞王李惑,手执楠竹真丝扇,掩饰了自己的表情:“据本王所知,它萃取自僧帽鱼;近日,‘湿余水’附近盛行的‘水鬼’传言,似乎与此种生物有关。太守呈上来的报告中,注明了一件怪事:尚待处理的僧帽鱼,一夜之间悉数消失。郡主,您认为,其中有何玄机呢” “凤鸾一介女流,实在不宣妄自评论王爷您英明神武,自有高见。”女人以婉转的方式回答,看似单纯温顺,实则满是狡诈。 合拢了扇子,掩口轻笑;李流岚不得不佩服秦凤鸾,深于城府、工于心计,像她这样的女人,并不多见。 “王爷,凤鸾有一事不明:您此番尽心尽力的帮忙,是为了白旒苏,还是为了刘苏?”秦凤鸾以轻快的口吻,如此问道。 李流岚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当然是为了小家伙啊” 白旒苏喜怒无常、难以亲近,他堂堂景瑞王爷,怎么可能去招惹那么难缠的家伙 秦凤鸾显得兴致勃勃:“王爷,您与小家伙,有何渊源?” “几面之缘,觉得很喜欢那孩子,仅此而已。”李流岚并未提及‘与小人儿初识之地在时雨城’,因为,那次的行程是需要保密的。 女人颇为敷衍的微笑,心中却在思忖:想不到,景瑞王李惑会参与进来;日后,凡事都要谨慎一些,免得露出马脚…… …… 白旒苏守候在小人儿身旁,等待他苏醒。握着他的手,轻吻其指尖:‘小狗,你并非聒噪之人,一直以来,总是很乖巧的陪伴着我;如今,你安静的躺在这里,我忽然觉得很寂寞。’ 微弱的叩门声,昭示着来人的胆怯。 白旒苏眉头紧锁,十分不悦:“是谁?” “相公……”长孙绮云站在门外,踌躇犹豫。 确认了来人的身份,白旒苏觉得心情烦躁:之前,受她要挟,与其有了肌肤之亲;结果,换来的却是她的言而无信。白旒苏一向是桀骜不驯,哪能忍受这般屈辱?但是,她身为皇亲国戚,少年唯有敬而远之,却不敢轻举妄动。 沉默了良久,白旒苏开口:“我们,还是不见为妙。”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见到她的瞬间,会不会失手杀了她。 “相公,绮云只是想对你说:我是被秦凤鸾设计陷害的。”一扇门的距离,阻隔了两个人;长孙绮云哭哭啼啼道出的这句话,只令白旒苏的心绪更加烦乱。 第13章 应长天,破晓之光 “相公,绮云一时鬼迷心窃,受秦凤鸾唆使,伤害了刘苏;如今,已经知错了。求你,原谅我……”长孙绮云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不住的乞求白旒苏谅解。 房门开启,白旒苏面无表情的站在长孙绮云身边:“秦凤鸾与此事有关?” “她给了我两只瓷瓶,谎称一瓶是毒药、另一瓶是解药。我信了她说的话,决定铤而走险;以为有了肌肤之亲,相公就会喜欢上我。没想到……”女人一脸懊悔,对白旒苏坦白。 在白旒苏的眼里:长孙绮云比秦凤鸾真实。秦凤鸾是李荧王的义女,单凭这一点,她就不足以信;长孙绮云则不同,她的喜怒哀乐都体现在脸上,想懂她,很容易。 “你说的,当真?”白旒苏注视着长孙绮云,同时,也在剖析她的话语。 女子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疼。“相公,请你相信我” 少年长叹了一声,伸出手,拭去了女人的泪。“好” 长孙绮云又惊又喜,眼睛哭得红肿,却满是柔情:“相公” “是我负你在先,所以,你做出了此等过激举动,我可以容忍。只不过,希望你能明白一点:小狗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存在。所以,千万不要再伤害他,好吗?”白旒苏面对着长孙绮云,终还是无法残忍。 女人诚惶诚恐的点头:“相公,绮云再也不会去做惹你生气的事情,所以,求你不要讨厌我” 白旒苏面对着长孙绮云,苦涩一笑。眼前的女子,真可谓是‘如花美眷’;虽然做了错事,但终归是因为‘爱’。 转念一想:如今,两个人已有夫妻之实。虽然自己是被动的一方,便毕竟长孙绮云失去的更多;初经人事的她,本该是受尽呵护,自己身为人夫,倘若始终对其冷言冷语,也未免太过无情。 轻柔的将长孙绮云拥入怀中,手指摩挲她的面颊:“别再哭了,绮云” 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般,女人不安的望着白旒苏。 “你的身体,还好吧?”少年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羞涩。 长孙绮云没能体会话中意味,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不久前,自己与白旒苏有了肌肤之亲。 美丽的容颜上桃色晕染,女人柔声细语:“绮云没事” 随着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刘苏吸引。白旒苏迅速奔走到了床边,握住小人儿的手:“小狗,小狗,你醒了?” 虚弱的刘苏,反应有些迟缓。 长孙绮云自桌上端起盛放汤药的碗,递在白旒苏手中:“相公,绮云先出去了” 白旒苏对着女人感激的微笑:“谢谢”然后,便将全部的心思都投入到了小人儿身上。 “小狗,哪里不舒服吗?”少年显得紧张兮兮。 刘苏嘟着嘴巴朝白旒苏的方向伸手:“旒苏抱抱” “才刚醒过来,就撒娇”如视珍宝的将小人儿拥进怀抱,白旒苏心中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此时,小人儿还不知道:白旒苏受长孙绮云要挟,曾在这间房,曾在这张床,有了夫妻之实。 蜷缩在白旒苏的怀里,刘苏觉得十分安心:“旒苏,我……发生了什么事?” “小狗,一切都已归于平静,所以,事情就这样算了吧,好吗?”似有难言之隐,白旒苏央求小人儿,希望他不要追究。 虽然不甚清楚,但刘苏还是同意了;仰起头,一脸天真无邪:“旒苏,我觉得很冷” 白旒苏似乎比刘苏更加渴望温暖,埋首于小人儿的颈窝:“小狗,我也是,很冷。”语气里透着辛酸,还带有些许委屈。 “旒苏,怎么了?”小人儿似乎感知到了,少年的情绪起伏;于是,勉强自己起身,跨坐着面对白旒苏。一双小手捧托着他的脸,真挚的与他对视。 “不许问”被触及了心事,白旒苏觉得有些苦涩;像是在发泄似的,啃噬小人儿的嘴唇。对他的贪慕与眷恋,催促着少年;扯掉了小人儿腰间的银刻丝带,剥落了他的衣衫,十分急迫的压覆,眼神中充满激情。 ‘鱼贯’之毒刚被中和,小人儿的身体还很虚弱;表情略显痛苦,却又不失温柔。“今天的旒苏,好怪” “我这样子,你不喜欢吗?”似负气一般,少年略微用力的咬了小家伙的唇。 刘苏难免要抱怨:“人家没有那样说嘛旒苏,好痛。” 白旒苏伸出手,用指尖抚上了小人儿的唇:“这里痛?” “嗯。” “小狗,我也觉得很痛;不过,我痛的是这里。”少年指着自己的胸口,心跳所在:“小狗,真的很痛;你昏迷不醒之时,这里像是被针刺一般。” 刘苏的手,触碰在少年的胸口:“旒苏,我已经平安了;今后,会努力治疗这里的伤痛,只要,你允许我走近” 由于刘苏的身体刚痊愈,所以,白旒苏只是温柔的拥抱着他入眠。“小狗假如有一天,我做了伤害你的事……”白旒苏说这话的时候,如梗在喉。 小人儿用亲吻堵住了少年的言语:“旒苏,我根本就没奢望过,你会对我全心投入。在旒苏的心中,可以有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位置,我已知足;爱情本身,就充斥着伤害,我们需要做的,是互相舔舐伤口。” “唯有你,是我的,千金不换。”如同誓言一般,少年将小人儿拥紧。 …… 翌日 白旒苏找到了小人儿的奶娘:“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小狗变得胖一点!” 孟丽娘面对着自己的主子,有点忍俊不禁:“主子,小少爷处在成长期,瘦弱也是难免的” “不行,那样抱起来很不舒服”白旒苏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任性。 身为小人儿的奶娘,自然要负责他的饮食起居;主子发话了,孟丽娘唯有听命的份儿。 感知到郑煜的气息,白旒苏侧身低语:“煜,有事么?” 一直暗中行事的郑煜,现出身形。“主子,牢织城有消息传来:将白素坊摧毁之人,来自大漠的狼族。”【参见第二卷第5章】 “赤那修罗?”少年面露愠色,眉宇间满是愤恨:“当日在金华城的流光殿,袭击我的罗刹,便是他派来的;那笔帐还没算,他便再来挑衅,果然是活得不耐烦了。” 郑煜神色凝重,再度开口:“小主人,事情没那么简单。短短几日之内,扶乐城、枸邑城、乌嘴城,相继传来了噩耗。看来,对方是想颠覆整个白家的组织,他们是有预谋的在行动!” “这几处城邑并非毗邻,却接连被摧毁;也就是说,赤那修罗派了不止一支队伍。”白旒苏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认真思量:“既然如此,他们的行动,又是否有规律可循呢?” 白将一步一步的走近,看上去十分深沉:“小主子,郑夫人来京城了!” 少年颇为诧异:“郑夫人?哪个郑夫人” 郑煜压低了声音提醒:“是您的姨娘,武绿袖。” “这是怎么回事?”白旒苏只觉得一头雾水。 “主子,之前忘记交给你了,抱歉”白将满脸愧疚的奉上了信笺,也就是武绿袖的亲笔书函。【参见第二卷第4章】 白旒苏读完了信上的内容之后,沉默了良久。 白将惶恐不安的望着自己的主子,继续陈述:“据悉,武绿袖的丈夫-郑允,接受了御史台长官的命令,去牢织城调查一些事情;结果,因公殉职。” “我告诫过他‘不要去牢织城’,想不到,他还是一意孤行。‘自作孽,不可活’,这怨不得人。”并无过多哀伤的情绪,白旒苏将信笺交还给白将:“绿袖,还好么?” “丧夫之痛,恐怕很难平复。”白将说这话的时候,透着些许悲悯。 郑煜观察着白旒苏的表情,知道他是在挂心绿袖;出于家臣的忠诚,男子不禁要提醒自己的主人:“她是斩衰服丧,小主子您是新婚燕尔;所以,不便相见。” 意识到自己逾越了礼法,白旒苏按捺心情,吩咐自己的家臣:“你们,好好照顾她。” “是,主上。” 第14章 心惶恐,分别在即 “为什么不许我碰你,因为你心有所属了?因为你为人夫了?白旒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刘辉望着眼前的少年,那种陌生感,一如初识,持续至今,亦无消减。 白旒苏如同高傲的天鹅,高昂着头俯视那男人:“没有理由,只是我倦了。刘辉,游戏终归会有结束的一天,你我都不是小孩子,早该认清现实,不是么?”一方追逐,另一方躲闪,这样的纠缠,索然无味。 刘辉位居朝廷‘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真可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唯独有一点是他捉摸不定的,那便是白旒苏的感情。时好时坏,如同六月的天气,永远不知道下一秒的光景。 他心里清楚:白旒苏对自己不曾有过一丝依赖,也没有动过一分真情;因着天性使然的孤傲,亦源自残忍的绝情。 “在我放手以先,你是不可能脱身的;白旒苏,真正还没认清现实的人,是你!现实就是:你属于我。”刘辉眼神炯炯,注视着少年,说得笃定。 似听到了可笑之事,白旒苏笑得肩膀颤抖:“你以为,我是谁?你以为,你是谁?刘辉,自信过度,会死人的……”少年说着,挣脱了男人的桎梏,拂袖离去。在他看来,刘辉的所做所为,不过是虚张声势。 刘辉看着白旒苏的背影,一抹失落萦绕心头:‘他的心,渐行渐远;自己这般无果而终的感情,付出的刹那,便决定了半世悲哀。一如最初的淡薄冷漠,最终,也毫不念惜旧情;这便是白旒苏,光彩夺目却伤人最深……’ 白旒苏自刘辉的书房走出,满脸的疲惫。先是几座城中白素坊被毁的噩耗,接着是武绿袖来到京城的消息,不久前又受到了继父刘辉的纠缠;一波一波的事端,让他觉得厌烦。 “旒苏”小人儿披着一件雪青色哆罗呢的外氅,满脸倦容;也算是大病初愈的他,身体还很虚弱。 被一声温柔的呼唤吸引,白旒苏迎向了小人儿:“臭小狗,你应该多休息才是,干嘛到外面来” “想见你嘛”刘苏像是真正的小狗一样,讨好般的凑到少年身边,拉着他的手指不放。 原本纷乱的心绪,暂得平复,白旒苏展露出浅淡笑颜:“这世上,恐怕就只有你,不会让我觉得讨厌了” 刘苏会心一笑:“荣幸之至” “小狗,我打算远行。”并非征求意见,只是单纯的陈述;少年说话的口吻,不容置喙。 毫无思想准备的刘苏,难免有些茫然;他猜不出少年说这话的意思,也想不清白旒苏远行的理由。 “各城的白素坊接二连三被摧毁,身为白家的当主,我无法坐视不理;小狗,目前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就留在家里吧。”白旒苏的话语,铿锵有力;刘苏除了点头称是之外,再找不出其它表达。 满脸的忧伤与不舍,小人儿凝视着白旒苏,似在等待着他告知归期;又像是希望他改变计划,能允许自己同行。。 少年握紧了刘苏的手,表情里透着惆怅:“秋天结束以先,我便会回来;你要乖乖的等待,直到再次相见。” 如鲠在喉,一种无法言说的哀愁,令小人儿感到恐慌;也许是分别在即的忧郁、亦或是对未知年日的忐忑;自己心神不宁的缘由,他解释不清。 “我等你,一直!”----如誓言般的约定,脱口而出;那个时候,刘苏与白旒苏还并不知道,这一句‘我等你’,期间要历经几多煎熬。 …… 山桑城,白素坊 赤那不花脚踩着一名男子的背,扯动手中的短柄钩刀,割下了他的头颅;朝着四周的‘罗刹’叫嚷:“都杀光了么?” 一群面目狰狞的残暴之人,向男子围拢过来;悉数手执利刃,衣料上遍是鲜血。他们来自大漠的狼族,是噬血成性的凶杀工具。 如野兽般发出‘咯咯’的佞笑,这些毫无理性可言的恶鬼,脸上只有杀戮后的喜悦。遍地横尸,血肉模糊;山桑城内的白素坊,无一人幸免于难。 赤那不花,是大漠狼族头领-赤那修罗的长子。【参见第一卷第63章】 此番奉命行事的,还有赤那修罗的次子赤那巴尔思、狼族祭司的儿子萨仁那海、萨仁脱里;他们各自按着路线行进,逐一攻击各城的白素坊。 四面牵制,就算白旒苏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围;基于这一点,赤那修罗派出了大部分的‘罗刹’,企图通过这一系列的行动,摧毁白氏一族的产业。 “接着,便是等待乞颜椿的到来了”赤那不花扬起钩刀,以脚下尸体的服饰擦拭。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野性与残暴,像一只擅长争斗的公牛,印证了‘人如其名’这个词。 一名面目可僧的男子,凑近他:“椿制定的计划,真的有可行性么?” 刹那间,赤那不花变了脸色,横举起手中的钩刀,利刃直逼其脖颈:“质疑他,便是与我为敌。不想死的话,就把嘴闭上!” 那人惊得面如死灰,恭顺的退到一旁,不敢再言语。 对于赤那不花来说,乞颜椿便是他的主宰;为了那个少年,他可以忤逆自己的父亲,甚至于与整个狼族为敌。 “将所有的人头堆积成簇,尸身连同房子一并烧掉!”毫无情绪可言,赤那不花平静的吩咐。 就在‘野兽’们机械的执行之际,一抹绿色吸引了他的注意。走近细看,忍不住要发笑:“想不到,在白素坊里,居然混进了关家的人” 钩刀晃动,割下了一具尸身上的一根手指;祖母绿宝石的戒指,还套在其上。凝血的殷红,与指环上的绿色,看上去十分刺眼。 “不花少爷,如何处置这根断指?”狼族的‘罗刹’,态度虔敬的向主上征求意见。 赤那不花的目光冷峻,语气平淡:“将指环取下,日后送还给京城的关家;至于这手指……”男人没再说话,直接踩在其上,用力碾压。 …… 京城,荧王府 “义父,既然大漠的狼族开始行动了,我们,不妨也参与其中吧?”秦凤鸾为李荧王束发,顺势说道。 男人一脸惬意的享受着舒适,闭目养神:“此番,赤那修罗的所做所为,恐怕会惹怒白旒苏;我们贸然插手,实非明智之举。” 秦凤鸾表现的低眉顺眼:“义父说的是” “邸晟风在你手下做事?”男人始终没有与秦凤鸾对视,从他的语气中,又无法体会他的好恶感。 听到了‘邸晟风’的名字,秦凤鸾的表情却不轻松;“嗯,暂时要他帮忙。” 阅人无数的李荧王爷,十分中肯的告诫少女:“那个人如云似雾,过分逼迫他,只会事得其反;本王认为,适当的制造一些契机,给予他堕入黑暗的法门,才能将其收为己用。凤鸾,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的弱点,唯有秦语诗。义父,那个贱人纵有千万般不好,但她毕竟是我的姐姐;您该不会是要凤鸾弑亲吧?”秦凤鸾的惊讶的望着眼前的男人,心中颇为忌惮。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做的么?”男人似笑非笑,话中玄机暗藏。“白家的小鬼大概会亲自出面,去解决白素坊遇袭之事。凤鸾,你会不会助他一臂之力?”李荧王以长者的眼光与语气,面对着少女,说了这样的话。 “义父说笑了,白旒苏是您的宿敌,凤鸾怎么可能去帮他”女人谄媚的笑,谦恭温和。 李荧王却不以为意,审视着秦凤鸾:“女孩子家的心事,老夫是不懂了;总之,你能记得自己的立场就好。” 秦凤鸾垂下眼帘,尽量掩饰自己的表情:“全凭义父差遣” 【PS:本章的几个名字,均是以蒙古的姓氏为原型,释意如下】 赤那修罗:赤那是‘狼’的意思。 赤那不花:不花是‘牛’的意思。 赤那巴尔思:巴尔思是‘虎’的意思。 萨仁那海:萨仁是‘月亮’的意思,那海是‘狗’的意思。 萨仁脱里:脱里是‘鹰’的意思。 第15章 百日红,情寄香囊 白旒苏离开京城的时候,小人儿还在睡梦中呓语呢喃。 繁星数点,时而有烟云被风吹拂,掩映婵娟。白旒苏带领着自己的家臣,策马在前;其后是白家的佣兵,人数过百。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李涵澪一只手拉扯缰绳,另一只手甩动着他的小短尖刀,十分顽皮的,进行着与气氛不符的调侃。 郑煜望着心事重重的白旒苏,一时间有些担忧:“主子,您就这样走了,不和小少爷打声招呼么?” 白旒苏苦笑:“他那么小,很多事情都没必要知道;像这样,保持着孩童独有的天真,快乐的生活,不是很好么?”其实,少年说的并非是心里话;他没有与刘苏告别的真正理由,仅仅只是因为:小人儿睡得甜香,他不忍打扰。 “不如,我们直接去大漠找赤那修罗算帐吧”李涵澪言语轻浮,嘴角挂着一抹不屑。 白将苦笑着摇了摇头:“当下,首要任务是在各城重建白素坊,寻仇的事容后再议。” 韩雨霏在驱策坐骑的同时,还要冥思苦想:此番,各城白素坊遭遇了罕见的祸患,身为当主的家臣,每个人都该义不容辞的效犬马之劳。 先是牢织城,接着是扶乐城、枸邑城、乌嘴城,如今又多了山桑城;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的势力分成了几股,在同时行动。尚待解决的问题在于:一直以来,敌人是以什么方案在推进计划;下一步,他们的目标指向何处。 还有一个人,也在考量着整件事情,那便是西门光。似在自言自语般,少年轻声嘟囔:“牢织城与乌嘴城同在西北,扶乐城与枸邑城毗邻,东方为山桑城所在;它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恐怕就是白马城了。” 听了他的话,白将恍然大悟:“的确,白马城为东西部交汇的必由之路,无论对方采取怎样的方式行进,最后都要途经‘白马’!” 几个人的视线转向白旒苏:“小主子” 白旒苏耸肩,轻狂表示:“总之,先赶路吧” …… 晨光熹微,刘苏轻揉惺忪睡眼,床边是奶娘刚刚摆放的衣裳,桌上有刚沏好的茗茶,芬芳幽香 “小少爷,景瑞王派了人过来,说是要请您到他府上”孟丽娘轻声细语的说,表情柔和。 刘苏嘟着嘴巴,一脸不悦:“这个王爷还真是任性,人家才刚起床哎”接着,紧张的四下张望:“奶娘,旒苏呢?” “昨天夜里,主子就已经启程了。” 小人儿听了,心情顿时变得低落:“居然在人家睡着的时候离开……” 自睡枕下取出了一只紫檀色的方形香囊,丝线彩绦上缀着雨花石,十分精致。香囊中,装着名为‘百日红’的球形小花朵,玫红色的团簇,看起来特别美好。 本想在白旒苏离开以先,亲手交给他;没想到,错过了时间。 奶娘微笑着抚摸小人儿的头:“日后再交给他吧” 刘苏重重的叹了口气,脸上满溢着与年龄不符的忧郁。梳洗之后,小人儿在奶娘的陪同下,去了景瑞王府。 靠近花园的小筑里,李流岚正抱着一只‘老婆婆’仓鼠逗弄。 小人儿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那只生灵身上,一脸好奇的凑了过去;礼节完全抛诸脑后,彻底忽视了李惑王的高贵身份。 “它是什么” “俗名叫做‘老婆婆’的仓鼠。”李流岚看着刘苏,小人儿的天真无邪,令他觉得愉悦。 小人儿伸出手,去触碰那只仓鼠;毛茸茸的白色小动物,却长了一双水汪汪的黑色眼睛,无辜又可怜的神态,惹人喜欢。“它好可爱啊” “是啊,他好可爱啊”虽然说出了同样的话,但李流岚的心思却不在仓鼠身上。他的眼,注视着刘苏,欣赏之色无法掩饰。 刘苏向李流岚撒娇:“我可不可以抱抱它” “当然可以啊这是本王要送给你的礼物。”就知道小人儿会喜欢,所以,当日毫不犹豫的买了两只仓鼠,俗名‘老公公’和‘老婆婆’动物。 “真的吗?!”小人儿面露惊喜之色,捧起那只白色的小生灵,与自己的脸庞贴近。 一人一鼠,同样是大大的眼睛,羞怯的神色;李流岚看着它们,不禁扬起了嘴角。“‘老婆婆’仓鼠很稀有,你要好好照顾它哟” “嗯嗯”小人儿乖巧的点头,一口应承。 “另外,本王还有个要求”李流岚以手指挑起了小人儿的下颌,与之对视:“白旒苏不在你身边的这段日子,留下来陪本王,好吗?” 不假思索,小人儿摇头拒绝:“王爷,我答应了旒苏,会乖乖在家,直等他回来” 李流岚表现得淡定,暗中却不禁要慨叹:‘白旒苏那个家伙,使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将这孩子调教得如此乖巧’ “你的身之所处,乃是御史大夫刘辉的宅坻;终日要面对白旒苏的新婚夫人,也就是你的养母。‘家’这个词,于你来说,真的有意义么?”剖析得一针见血,李流岚深知小人儿痛苦的根源所在。 沉默半晌,刘苏也在思量:‘有白旒苏在的地方,才是自己的家;失去了那个人的陪伴,何处都无法汲取温暖。’ “王爷,您的身份高贵、地位尊崇,为什么要花心思在刘苏身上呢?”小人儿将心中的疑问道出,未有矜持与扭捏。 淡淡的微笑,透着一丝酸楚;李流岚以低沉的嗓音,说出了孩子般的话语:“因为,一个人很寂寞啊” “王爷说笑了,您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刘苏似乎故意装糊涂,闪烁其辞。 李流岚心中清楚,小人儿是在顾左右而言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他的鼻子:“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做不懂臭小鬼!” 刘苏凝望那人:眼角眉梢透着憔悴,意兴阑珊、百无聊赖。‘也许,他真的很怕孤单……’ 怀抱着‘老婆婆’仓鼠,刘苏离开了景瑞王府;走在街市上,无视了人群的熙熙攘攘,只是兀自前行。 ‘小家伙本王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李流岚的话语,在刘苏心中萦绕不散。 “刘苏?!”一声呼唤,将小人儿的思绪打断。 刘苏四下环顾,在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之后,不禁悲喜交加:“你是……关轻扬?”【参见第一卷第15章】 三年前,小人儿在私塾读书之时,结识了比自己年长两岁的关轻扬。久别重逢的两个人,难免心情激动。 “刘苏,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会无故失踪?”关轻扬问的有些直白,但却毫无恶意。 小人儿苦笑着耸了耸肩:“遇到了歹人,被扔到穷乡僻壤;几经辗转,才又重新回到这里。” 关轻扬听刘苏诉说了遭遇,颇为同情的叹气:“想不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说来话长,不提也罢。”其实,小人儿并不愿在这件事上深究,因为这是他曾经的痛。 奶娘微笑着侍立在小人儿身侧,注视着名为关轻扬的少年。脑海中,浮现了另外一个人的面孔;那是有着琥珀色眼眸的男子,优雅而高贵,似水般温润。‘苍旋……’ …… 京城,昭阳宫 长孙皇后一袭黄色行龙妆缎,头上云纹镂金,十三颗东珠熠熠生辉。端坐于鎏金凤椅,风姿绰约。 “妹妹新婚燕尔,何以面容憔悴?莫非,白旒苏冷落了你”长孙绮燕本是说笑,但见长孙绮云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她不禁慌了神:“本宫说中了?!” 长孙绮云强颜欢笑:“夫君并没有冷落绮云,皇后娘娘息怒。” 长孙皇后愠怒的面色稍霁:“绮云,倘若他敢欺负你,本宫就杀了他!” “皇后娘娘,绮云有事想请教您。”女人怯生生的望着长孙皇后,神色中流露着犹豫与迟疑。 “但说无妨” “十年前的那场宫斗,秦氏一族成了牺牲品。皇后娘娘,绮云斗胆请问您: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PS:关于几座城池的名字】 由于眉毛子为架空文,所以很多地名为虚构。 抚乐城、山桑城、白马城,均为汉代城邑,只是地理上未有关联。 【PS:百日红,又名‘千日草’,花语是‘不朽的爱情’。】 第16章 初邂逅,华发苍旋 距离白旒苏离开京城那日算起,已经过了三天。小人儿每日与刘慈恩一起,在家里读书、习武,倒也过得充实。 星光璀璨,月色朦胧;在庭院中的大理石桌椅,被夜露浸得发凉。小人儿安静的坐在那里,怀抱着李流岚送他的‘老婆婆’仓鼠,望着漆黑天幕发呆。 随着一阵悠扬的旋律响起,刘苏忍不住循声望去:与自己相隔百步之遥,不知何时起,一名男子伫立,手执玉笛,吹奏出了简短但堪比天籁之音的曲子。 银白色的长发,并未梳拢,而是自然的披散;琥珀色的眼眸,熠熠生辉;一身月白色古香缎,肩披云狐皮;优雅而高贵,似水般温润。 “老爷爷,您好”小人儿主动的向那人打招呼。 不过眨眼间,那人便移动到了刘苏面前,食指挑起小人儿的下颌,迫使刘苏与他对视。“小家伙头发花白的人,就一定是老爷爷么” 那人的指尖冰凉,触感与白旒苏无异;因着这似曾相识的熟悉,刘苏只觉得心头悸动。“叔叔,您好” 那人的嘴角,挑起了弧度,像猫咪的唇形一般:“喂头发花白的人,就一定是叔叔么”似在故意逗弄小人儿,那人的脸庞向刘苏逼近。 小人儿怀抱着仓鼠,礼貌性的后退两步,与之拉开距离。他实在找不出称谓,来称呼眼前的白发男子,于是,试探性的唤了声‘哥哥’。 对于‘哥哥’这个定位,那人似乎很满意,在刘苏的樱色唇边轻轻一吻:“不错” 刘苏被他的举动吓到,一只手抱着仓鼠,另一只手捂着嘴巴擦拭,警惕的看着那人:“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那人的手指抚上刘苏的唇,示意他安静:“嘘,不要说这样扫兴的话,因为它会扰了风月暧昧” 琥珀色的眸子,闪烁着诱惑的光彩,那人笑意渐浓;手指自刘苏的唇滑向他的耳,抚上了玉蝴蝶的耳坠。“很漂亮呢” 小人儿嘟着嘴巴喃喃:“当然漂亮啊这可是旒苏送给我的”一边说着,一边朝后退;试图离这个陌生来客远一点。 “旒苏?”那人侧着头思考了片刻,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白家那个小鬼吧”接着,抬手在小人儿额头上弹了一下:“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许想着别人!” 他的一举一动,都令刘苏费解。小家伙哀怨的眼神望着那人:“您究竟是谁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人眉峰一挑,态度高傲的谈吐:“我乃苍旋,武林至尊” “武林至尊?”刘苏的声音提高了些许,惊讶之情溢于言表:“那么,你为何要出现在此?” “为了见你啊”苍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弧线,着实与猫咪相似。 小人儿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真的很不正经哎” “喂,在下如实回答你便是了”见刘苏毫无兴致,苍旋急忙改变了态度:“在下的确是为了见你而来,刘苏。” 对于这样的回答,刘苏简直是目瞪口呆:这个叫苍旋的男子,银白色的华发,却要自己唤他‘哥哥’;声称是武林上主,却为了自己这样的一个小孩子屈尊;最令刘苏意外的是,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您是本着什么样的想法,来见我?” 苍旋像个孩子般,一张天真的笑脸,迎视着小人儿:“在下此番出现,是为了勾引你,然后将你掳走。” 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小人儿的表情极尽苦闷:“您是在说笑吧?” 苍旋的态度却十分认真,努力的向小人儿证实着,自己陈述的事情是何等确凿:“在下说的是真的哟” 刘苏的面颊,不禁染上了霞绯;嘟着嘴巴,安静的望着那人,羞赧不已。 苍旋看了看小人儿刘苏,又看了看他怀中的仓鼠;同样是大大的眼睛,怯怯的神色,一人一鼠的搭配,感觉十分可爱。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小家伙,你知道了在下的来意,似乎变得困扰了呢” 刘苏小声嘟囔:“肯定会困扰的吧,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说什么‘我的出现是为了勾引你’,这种感觉很怪的!” 朗声大笑,男子的心情似乎十分愉悦;附在小人儿耳边,低声细语:“今天,先放过你下次相见,绝对会更有趣”说着,舌尖舔舐了刘苏的耳后皮肤;同时,他肩上的云狐皮毛,也触碰到了小人儿的脸颊。 因着白旒苏的缘故,小人儿的身体已经十分敏感,被苍旋这样撩-拨,他忍不住会战栗。 “那么,我先走了”苍旋的衣袖随风拂起,接着,便踪迹不见。 又羞又恼的刘苏,忍不住对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大吼:“再也不要出现了!你这个怪人!” 奶娘听到了小人儿的声音,急忙赶到庭院:“发生什么事了吗,小少爷?”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刘苏难免尴尬;挠了挠头,朝着女人微笑:“没、没事。” …… 不破城 刚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的白素坊,尸横遍地、一派萧瑟。 白旒苏坐在楠木交椅上,脚踏着一具死尸,桀骜不驯的看着不远处,跪着的俘虏们。 由于刚才的疯狂杀戮,少年的眼眸已经泛起了红色光彩;原本局限在指尖的寒冰壳,此刻,将他的左臂包绕;他的然魔剑,还插在脚下踩着的死者体内。 李涵澪手里耍着小短尖刀,脸上是轻浮之色:“本打算,赶到白马城去伏击敌人;没想到,在不破城便遇上了” 西门光环顾着四周,神情悲悯:“这些人,实在是太残暴了!” 远在北方大漠的狼族,暗藏着一队杀人不眨眼的‘罗刹’;此番,各城的白素坊接二连三被摧毁,均是他们所为。 白旒苏及其家臣们,在不破城里交锋的对手,是以赤那巴尔思为首的‘野兽’。 历经了一个下午的厮杀,才终于分出高下;倘若不是人多势众,白旒苏想制服赤那巴尔思等人,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少年的左手指尖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光焰;面露杀机,周围充斥了浓重的煞气。 “霏,把他带过来!”白旒苏以冰冷的腔调,吩咐韩雨霏。男子十分恭顺于自己的主上,将赤那巴尔思推搡到白旒苏面前。 那人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气喘如牛;脸上还有打斗时溅的血迹,口中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 白旒苏将‘然魔’剑自脚下的死尸中拔出,利刃尖端直指那人的心口:“我与赤那修罗,宿怨虽深,却还不至于如此决绝;此番,尔等犯下了令人发指的罪行,白旒苏心肠虽好,却也无法再留汝性命!” 赤那巴尔思,如一只真正的野兽,舔舐着指向自己的然魔剑,露出满足神色:“血的气味,永远是那么诱人”由始至终,他的眼中只有鲜血。 白旒苏轻蔑一笑,自座椅上起身,蹲下,与赤那巴尔思平视:“你不怕死,是吧?”说着,将然魔剑交给身侧的白将:“被这个畜生弄脏了,去帮我洗净。” “是,主子” “澪,借用一下你的匕首”白旒苏的神情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少年接过了匕首,先是用它,在赤那巴尔思的衣服上割了一块料子,以此堵住了他的嘴。然后,朝着左右的下人示意:“帮我按住他” 白家的几名佣兵,将赤那巴尔思制服;白旒苏举着匕首,开始一刀一刀的在男人脸上割;虽然赤那巴尔思的嘴巴被堵住了,但还是可以听到他凄厉的惨叫。鲜红的血液自伤口处流下,顷刻间,男人变得面目全非。 “你不怕死,但未必不怕疼;赤那巴尔思,你这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就是惹怒了我。”白旒苏说完了这话,手起刀落,切下了男人的一只耳朵。喷涌而出的黏腥,令人做呕;白旒苏的家臣们,也纷纷转移了视线,不愿再多看一眼。 赤那巴尔思疼痛难忍,扭曲着形体在地上翻滚,声音变得更加恐怖。白旒苏望着那人的惨状,忍不住大笑:“刚才是谁,对着我露出了不屑之色?赤那巴尔思,你的神气呢?再来对我笑啊,来啊!” 第17章 如尘烟,缘生缘灭 赤那巴尔思由于疼痛难耐,而昏死过去。白旒苏的家臣们略显不忍,似乎有意要劝阻自己的主人停手。 白旒苏却不以为然,指着一片狼藉的白素坊:“你们自己看,这些人做了何等残忍之事。他们杀人的时候,可否有一瞬是心存悲悯的?”像是在质问着自己的随从,又仿佛在埋怨着他们的妇人之仁。 众人哑口无言。白素坊是织造业的巨头,也是白家财势的象征,以经营为主、辅以副业;狼族的‘罗刹’杀尽了与白素坊相关的人,并未留下一个活口。 “把赤那巴尔思的手脚都砍掉,只剩下躯干;然后释放一名‘罗刹’,将他带回大漠,给赤那修罗看。至于其它的俘虏,直接杀了吧”白旒苏如此吩咐。 于是,那夜,血流成河。 …… 苍韵冉抚着一把古琴,音律靡靡;感知到那人的气息逼近,嘴角不禁浮现一抹媚笑:“见到了?” 苍旋在她对面席地而坐,心情似乎很好。“是啊,见到了” “还不错?”女人并未停止弹奏,也没有去观察苍旋的表情。 听他这样问,苍旋脸上的笑意更浓:“真的是超可爱!” “哦?这样啊”苍韵冉颇为赞赏似的点了点头:“难怪云仙会忍不住,在我们面前提起他了” “其实贺鹤根本就没有炫耀的资格,小家伙是白旒苏的宠物,关他这个‘老不死的’什么事儿啊”苍旋说话的口气,听起来有些酸涩。 苍韵冉的柳眉一挑,有些忍俊不禁的望了一眼苍旋:“还说人家是‘老不死的’,你自己呢?年纪一大把,却非要一个八岁娃娃叫自己‘哥哥’” “哎?你怎么知道的!”苍旋颇显意外,还有些大惊小怪的意味在内;捏着果盘里的葡萄,一粒一粒的朝着女人的方向扔。“你跟踪我了?” 苍韵冉瞪了他一眼:“你那些糗事,我不用跟踪,也猜得出来。” “不对,你绝对是跟踪我了”苍旋继续朝着那人扔葡萄,像是恶作剧的孩童一般。 苍韵冉叹了口气:“我承认,跟踪你了。” 苍旋再次用大惊小怪的口吻说话:“哎?真的啊我只是试探性的问问罢了,你居然还真的坦白” 女人的忍耐力似乎到了极限,毫不犹豫的,将应指的琴弦,朝着苍旋的方向打了出去。“你这个怪物,真是很讨厌啊!” “啧啧啧冉儿啊,你总是不能温柔的对待男人再这样下去,你可能真的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苍旋侧头躲过了琴弦的攻击,忍不住还要调侃几句。 “要你管!”女人毫不温柔的朝他吼道,男人耸了耸肩,完全不以为意。 “明天开始,我要去教他习武”苍韵冉如是说。 “哎?不是吧你这家伙,不论是人是物,都要与我争抢是么?”苍旋像是在闹别扭一般,不甘心的抱怨。 苍韵冉一脸高傲:“我就是要抢你喜欢的东西,你奈我何!” 男人轻叹了一声,琥珀色的眸子里,泛着澄澈:“好嘛你喜欢,我就放弃。”从他知道了苍韵冉的存在,那一刻起,就注定事事被动。 “你不许去添乱,知道么?”苍韵冉似乎对苍旋不放心,颇有耳提面命之意。 苍旋的手指绕着自己银白的发丝,小声嘟囔:“在一边看也不行么” “好吧,但仅限于旁观。”苍韵冉妥协,走近那人:“你啊,为了试探小家伙的天赋,居然吹奏舞阳古笛,身体无碍吧?” 苍旋故作轻松:“你看我的样子,就该知道,一切安好啊。” 苍韵冉宠溺的为他抚顺发丝:“一把年纪了,居然不知道爱惜自己;旋,答应我,别再随性的使用‘八荒六合’了。” 见女人愁容满面,苍旋只觉得心疼:“冉儿,不要生气嘛” 苍韵冉望着眼前的男人,徒增伤感:‘这个人,是当今武林至尊-苍旋;极少展露自己的真性情,总是以孤傲的霸气拒人于千里,孑然一身。这个人,背负了太多秘密,承受过太多伤痛;他的生命在逐渐流逝,而且,是完全无法逆转的。’ “旋,最后的这段日子,安然度过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参与到这红尘琐事中,凭添烦恼呢?”握着着男子的指尖,因着其冰凉的触感,苍韵冉不禁拧紧了眉。 “因为,对这世界,还有眷恋啊……”苍旋说着,苦涩的笑了;那神色太过悲伤,让人心生凄凉。 …… 秦语诗双手抱膝,坐在冰冷的地面;被秦凤鸾囚禁了数日,始终身处黑暗的狭小空间之内,她的眼神,有些晦暗。 独处之时,难免思绪纷乱。想到了可笑的自己:被血缘至亲的妹妹如此对待,她却不曾有一丝一毫的仇恨;自己对那人的情感,究竟是太深厚,还是太浅薄呢?也许,自己根本就没有心吧 接着,想到了李涵澪;那个于她来讲,过于重要的少年。自幼被李荧王收养,因此,与身为李氏宗亲的澪,相遇也是必然的。 虽与秦凤鸾同时受教武学,但是,秦语诗稍微活动下身体,便会咳嗽、会吐血、甚至可能会晕倒。羸弱的自己,不过是安静终日,空有满腹经纶。 遇见李涵澪,是在一个有雨的午后;天空的晦暗阴霾,与她灰色的童年记忆相交错,徒增伤感。 “你,在哭吗?”稚嫩的童音,关切的语气;如春风般,拂走了她所有的愁绪。 “小弟弟,我没有哭哟”说着,她指向自己的脸:“看不见眼泪,对吧?” “但是,你的心里面,也许在下雨。”她的心事,被眼前的孩子参透,并且一语破的。 秦语诗打量着那孩子:精致的如瓷娃娃一般,只是过于乖巧,眼神中没有过多的光彩,仿佛生来是被操控的傀儡人偶。 “你叫什么名字?”她伸出手,招呼他坐下。 与她并肩而坐,倾听着雨落的声音;他回答她,好似未经过思考一般:“也许,我叫做李涵澪。” 那之后,时光流转,冬去春来。 “语诗,这个给你”澪笑嘻嘻的奉上一枚戒指,其上的碧玉无暇,赏心悦目。认识了她之后,他的精神状态,似乎明朗了许多。 秦语诗板着一张冷艳的面孔,毫不领情:“我不要。反正,又是你从谁的尸体上取下来的吧”语气中透着鄙薄,自从知道了他隶属于杀手暗杀部队,她便没给过他好脸色看。 她无法接受,未满十四岁的他,何以会沦为杀人工具;明明是李氏宗亲,身份高贵,为什么要选择那样的路径,去生活。 少年的表情,僵住了;不知何时开始,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晶莹水滴:“你可以厌恶我,但请不要践踏你我之间的情谊。”他将指环放在女人的面前,转身离去;透着落寞与颓废、还有些自暴自弃:“那个,是正经的钱,买来的。” 秦语诗听了,顿时懊悔满心;迅速的将指环套在食指,羞怯的唤他名字:“澪好看吗?” 少年回过头,怔怔的望了良久;尔后,露出了笑容,表情青涩。 他是她唯一的温暖,给予了未曾有过的幸福。其实,她得到的,不过只有点滴;但是,在偌大的金丝笼中,她内心深处无形的积雪,因着那不过分毫的热度,确实是融化了。 ‘缘生缘灭,缘自在;情深情浅,不由人。’ 当李涵澪十五岁的时候,她的病情加重了。 他的神精紧绷,所有闲暇的时间,都陪在她身边。“要怎样做,你才会安然无恙?” 她苦笑着摇头:“生死有命,无须强求。澪,五年的时间里,你的表情变得丰富;我不敢自居功劳,但是,却也着实欣慰。假如有一天,我无法再陪伴你,也请好好的生活下去;因为,那是我唯一的心愿。” 李涵澪握紧她的手,痛苦的否认:“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我去求李荧王爷,他绝对有办法的!” “澪,不要再因为我的缘故,而继续被他操控了……” 第18章 澪与霏,蜕变之史 李涵澪,被持续‘洗脑’的状态下长大的孩子,关于童年的记忆,模糊且淡漠;他所知道的,只有自己的名字与自己的主人。 身为‘言灵刀’的传人,他的武学修为格外出众;‘澪’这个名字,也是源自于此。宣誓效忠李荧王,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也从未有过异议。 与秦语诗初识的雨季,她十三岁,而他,只有八岁。眼神空洞,从未闪烁过生机;宠辱不惊,对任何人和事都没有向往。 仰望着飘雨的天空,倔强的不肯哭泣;外表柔弱、内心坚韧,她便是这样的女孩子。正是这样的她,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第一次,有了想要守护之人;第一次,有了为其动心之物。 从那日起,历经六年的感情沉淀,于她来讲,他已经是至亲至爱;而他,亦然。不再是过去那个不苟言笑的木偶人,不再是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傀儡娃娃,他的眸子里有了光彩,他的脸上有了笑容;他的人生,有了方向。 李涵澪十四岁时,开始为李荧王卖命,正式隶属于肃清部队,负责解决那些不遵守规矩的杀手。 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让人提心吊胆;她劝他脱离组织,一次一次,苦口婆心。最后,他鼓起勇气,拒绝了上头派下的任务;并且,去向那男人言明了一切。 李荧王只是笑着说了句‘澪,本王有预感,你还会回来!’至终,便再无表示。 他以为,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然而,他错了。秦语诗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如果不服用李荧王提供的药物,便无法保持一整天的清醒。 无奈,他重新回到了李荧王身边,以完成任务的次数,换取同等量的药草。他也曾怀疑:是李荧王对秦语诗施了毒,以此牵制自己。遗憾的是,他找不到线索去证实。 他十五岁的生日刚过,秦语诗的病情便加重了。四肢冰冷,时常还会自口中咯出血液,视力也在不断下降;如残叶度秋,她的生命在流逝。李涵澪很怕,某一天,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就这样离他而去。 于是,他去见李荧王,接下了最危险的任务;只为了,换取她片刻的安好。 当秦语诗得知李涵澪的所做所为,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只会成为那人的缠累。 死亡是她终要面对的结局,不过是或早或晚罢了;贪恋他的温暖,迟迟不愿放手,最后,只换来彼此的痛。倒不如,退出他的生活,将最美好的瞬间,印在至爱之人的内心深处,或许,他对自己的感情,便能至死不渝。 于是,她做了一生中最痛苦的决定:自杀。 造化弄人,秦语诗意图结束自己的性命,最终却未能遂了心意。不过,因着这件事的缘故,一向对她不闻不问的秦凤鸾,倒是破天荒的开始关心起她。 不知道秦凤鸾用了何种方法,秦语诗的身体开始恢复健康;虽然遇到风寒劳累,还是会发病,但比起过去的状况,实在是好太多。 只是,从她自杀未遂的那日算起,秦语诗便再也没见过李涵澪…… …… 不破城,白素坊。 赤那巴尔思睁开了双眼,咙喉深处的黏腥感,迫使他咳出了一口瘀血。这个如野兽般,毫无悲悯的男人,对于‘自己还活着’这件事,似乎颇感意外。 距离床榻不远处,韩雨霏安静的注视着他;平静的态度,仿佛无视了世上的一切事物。 男人发出了‘呜呜’的声音,伸手去触摸自己的耳朵,令他惊喜的是:已被白旒苏砍掉的耳朵,还在;脸上尽是纱布缠裹,丝丝掣痛连心。 “算你命大,被神医-白草集救了性命。”韩雨霏自桌上端起药碗,走近他:“喝了吧。” 赤那巴尔思迟疑着不肯接受,视线落在青年的脸上,忐忑的揣摩他的思想。 “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么?”韩雨霏自问自答,满是无可奈何的苍凉悲怆:“为了减轻罪过。赤那修罗与小主子的恩怨,是因我而起;事情会演变到今天这种地步,错全在我。” 赤那巴尔思听了,发出‘咯咯’的佞笑:“你以为,救了我就可以息事宁人么?” 韩雨霏原本淡漠的表情,忽然变得暴戾,以手腕攫住了男子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我没有那样想过!” 赤那巴尔思被他的气势所震慑,忍不住喃喃自语:“还真是‘物似主人形’呢无论是白旒苏,还是他的家臣,全都一样,喜怒无常!” “总之,我会医好你。”说完了这句话,韩雨霏推开了那人:“毕竟相处过几个月的时光,你们赤那家的人不念旧情,我韩雨霏却不会。” 将药汁一饮而尽,赤那巴尔思道出了心事:“胡日乌斯,袭击各城的白素坊,并不是父亲大人的意思。” 青年闻听此言,不禁睁大了双眼,脸上满是惊讶之色:“你的意思是说,大漠的‘罗刹’们,瞒着族长行动了?” “擅自发号施令的人,我不方便透露名姓。但是,希望你记住一点:父亲大人,从来都没想过伤害你。”赤那巴尔思说完了这些,便不再言语。 韩雨霏怔怔的立在原地,良久沉默。曾经,他是‘蝮蛇’副主-楚砚南的情人,迫于当主-楚慕白压力,最后不得不离开‘蝮蛇’。 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几经辗转,随着一支商队到了北方,遥远的黑色沙漠。在那里,他遇到了燕南飞,也就是狼族的首领,又名赤那修罗的男人。 无论是他与燕南飞的纠缠,还是他与白旒苏的羁绊;一切都是由此引发,并且,再无转还的余地…… …… 隔壁的房间里,白旒苏正揪着白草集的耳朵,以示惩罚;丝毫没有尊敬老者的意思:“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神医-白草集,年过七旬,体态肥硕、须发花白,脾气古怪;最爱便是游历山水之间,修养天地灵气。他会出现在不破城,纯属意外;本想到白素坊暂时歇脚,孰料却目睹了血腥的一幕。 被少年如此不恭敬的对待,老者表现得倒是十分镇定,满脸赔笑:“小主子您不希望老夫出现在这里吗?” “你这个老不死的,真是被你气到!在时雨城,小狗身中‘霜酿’之毒,你无法及时赶到;在京城,小狗身中‘鱼贯’之毒,你无法及时赶到。如今,在不破城,赤那修罗的儿子濒死,你却不请自来。存心和我作对是不是?” 白草集极尽谄媚的求少年放手,同时还要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小主子,一切皆循因果,冥冥中自有定数;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身为一名医者,老夫既然来到了这里,又怎能见死不救呢。” “哼我只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老头儿,下一次遇到这类的事情,不许你插手!”少年松开了手,不再拉扯白草集的耳朵,并且‘好心‘的替他整理了一下发型。 就在不久之前,他本打算杀掉赤那巴尔思,怎奈,韩雨霏执意为那人求情;自己的家臣苦苦哀求,白旒苏势必会为之动容,最后,终还是妥协,饶了赤那巴尔思一命。 白草集叹了口气,神色十分庄重:“小主人,不要让霏参与这次的行动了。因为,老夫看得出来,他对赤那家族,还是心存仁爱;怀着此种态度去与对手交锋,受伤的只会是他自己。” “嗯,我会考虑的”白旒苏颔首,表示赞同。“说起来,白老,您还没见过小狗吧?”由于方才的谈话中提到了刘苏,因此,白旒苏的心思,自然会系在小人儿身上。 白草集坦言:“白家上下,都知道‘宠物’的存在,但是,见过小家伙的人并不多。” 谈起小人儿,白旒苏的心情便十分愉快,脸上洋溢着幸福之色:“不知道此刻的他,在做什么” 【PS:‘胡日乌斯’是蒙语‘雨水’的意思,取自‘韩雨霏’的名字。】 第19章 岚韵旋,鸠占鹊巢 白旒苏离开后的第七日 午后,小人儿独自在庭院中发动‘舞炎’;自出云岛回到京城,已经过了许多时日,因为疏于练习,他的武功并未有任何提高。 刘苏巴望着,自己早日成为能够独挡一面的人。心中透着些许不甘,难免会表现在‘舞炎’的招式上。 橙红色的光芒,闪烁在小人儿的指尖,那是他天赋异禀的标志,也是他实力的证明。遗憾的是:刘苏对于内力的控制,还不够平稳。光焰时长时短、时明时暗,偶尔还会自指尖以外的部位冒出来。 小人儿似在赌气一般,拍打着自手肘、肩头、鼻尖涌现的橙色。苍韵冉观望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被刘苏的可爱举动逗笑了。 “小家伙你在耍宝么?”纵身一跃,苍韵冉自庑殿顶着落于地面,眉眼间蕴含着笑意,十分友好。 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陌生女人,让刘苏觉得有些紧张;“请问,您是……?” “我是‘姐姐’哟”苍韵冉与苍旋的做派如出一辙,同时,也令小人儿十分困扰。 “您该不会是……之前那个白发‘哥哥’的熟人吧?”试探性的问出了口,刘苏只觉得有些郁闷。 随着清脆的几声笑,女人的表情变得更加‘温柔’:“我,怎么会和那种‘怪物’是熟人呢小家伙,我与那个惺惺作态、金玉其外、装模作样、自以为是的家伙,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刘苏的表情变得无奈:“我只说了‘白发哥哥’,并没有说过其它;那么,关于他的种种特征,您是如何得知的呢?” 苍韵冉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急忙转移话题:“呃,这个不重要啦别在意那些小细节。” 苍旋躲在树后,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心中犯嘀咕:苍韵冉那个臭丫头,在成年人面前,她是老奸巨猾的狠角色;在小孩子面前,却成了这般笨拙的家伙 小人儿的眸子里,闪过了狡黠的光:“呐,姐姐您叫什么名字啊” “苍韵冉”脱口而出,女人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策;连忙朝着小家伙解释:“虽然我姓‘苍’,但是,我和苍旋那个老怪物没有任何关系!” “哦你连‘白发哥哥’的名字都知道呢”小人儿似恍然大悟般,故意拖着长音说话:“那么,姐姐您是来做什么的?” “教你练武功!”苍韵冉说得笃定,似乎还透着一丝得意。 刘苏一甩头:“多谢您的好意,但是,刘苏不学”一口回绝了那女人。 这显然是出乎了女人的意料,她忍不住发出唏嘘声:“哎?为什么!” 异口同声音的,还有一直在‘偷窥’的苍旋;他本不打算现身的,如今,也无法再隐藏了。 “因为,旒苏说过他会教我武功,所以,就不劳您费心了姐姐”小人儿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要走。他心里清楚:无论是苍旋还是苍韵冉,看起来都不像省油的灯,再和他们耗下去,对自己肯定是没好处。 苍旋拎着小人儿的衣领,阻止他逃避:“小家伙,白旒苏的功夫是‘寒芳雪’,你的功夫是‘舞炎’,一个极阴、一个至阳,根本就不可能一起修炼啊” 刘苏听了这话,难免心中犯疑:这个人,不止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所学的武功是‘舞炎’! “总之,旒苏会教我的”小家伙满脸堆笑的向那两个人挥手:“那么,在下告辞了” 苍韵冉似乎不想就此作罢,三步并做两步,追上了小人儿:“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你就这样轻易浪费了啊?” 刘苏微笑着不再言语,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最后,苍韵冉愠了,一时心急,直接抓住了小人儿的腕子:“总之,我就是要教你武功,你学,也得学,不学,也得学!” 刘苏摆出小孩子特有的天真无邪,楚楚可怜的望向那人:“姐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您放过我吧” “不行!” “您再这样子,我、我喊人了啊!”刘苏被她逼的没办法,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如此拉拉扯扯的纠缠,约一刻钟后: “‘火舞艳阳’‘炎羽流光’是整套武功的精髓,接下来,就由我先来示范一次;小狗,你认真看!”苍韵冉朝着小人儿大吼,方才的温柔,如昙花一现。 刘苏表现出极大的热情,瞪着大眼睛看女人使出了‘火舞艳阳’;情不自禁的想要拍手叫绝,小人儿第一次目睹了,自己所学技艺的威力。同时,心中的疑惑也更深:‘舞炎’为云仙师公和出云师伯公所创,这个叫做苍韵冉的女子,何以如此娴熟的掌握了全部要领? 在教授小人儿武艺的过程中,苍韵冉与苍旋,两个人都发现了:对于纯阳的武功,刘苏天赋异禀;只要多加提点,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被苍韵冉卓绝的才能吸引,刘苏不再排斥她的教导,而是认真的开始学习。一招一式、一举一动,他都满怀着渴慕的心态,努力掌握要领。 “苍旋,你没看到我在教小狗习武么?不要打扰他!”女人将苍旋推到了一边,免得他‘骚扰’小家伙。 苍旋则是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嘘,有人过来了!” 来人为刘苏的奶娘-孟丽娘,端着个果盘走近:“小少爷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练功夫” 小人儿一听,不禁要诧异:自己的身旁,不是还有苍旋和苍韵冉在吗? 出乎意料的是:庭院中,只有自己和奶娘两个人,苍旋和苍韵冉均踪迹不见!于是,只好尴尬的笑着说:“啊我比较喜欢清静呵、呵呵” 简短的交谈了几句之后,奶娘离开。刘苏刚要伸出手去拿水果,便被人抢先了;苍旋捧着一只梨子,像只小动物一样。 “喂‘哥哥’您是幽灵么?突然就消失不见,又毫无预兆的凭空出现,很吓人的”小人儿忍不住小声嘟囔。 苍旋凑近小人儿,轻轻的亲了一下他的脸:“时刻给你惊喜,不好么?” “不好!”刘苏退后几步,与他拉开距离:“你真的是武林至尊么?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不敢出来见人?” 苍韵冉自暗处现出身形,走到了两个人中间,指着苍旋:“这个‘老怪物’并不是怕见人,只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刘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整个下午,苍旋和苍韵冉始终是这个样子:有人来了,他们就消失;没人在了,他们又出现。除去重复这一举动所浪费的时间,小人儿只有少部分时间是在学习‘舞炎’。 “已经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了吧”小人儿不满的抱怨。 苍韵冉毫不温柔的朝小人儿说:“少罗嗦,过来继续练习!”她那冷艳的美貌,与直爽的性格,再加上积极的态度,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刘苏点了点头,十分顺从的跟随她,再次走向庭院中央;就这样,习武直到傍晚。 …… 拖着疲惫的身体,刘苏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望着那个躺在床上的男子,小人儿重重的叹了口气,忍不住还要揉揉太阳穴。 景瑞王李惑,字流岚。双十年华,丹铅其面紫芝眉宇,丰容靓装衣冠楚楚,是难得一见的翩翩美少年。这位王爷,其实是个‘祸头子’,不闹出点事情来就不痛快,一遇到麻烦就只知道拿钱砸,处理不了的就丢下‘烂摊子’,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此刻,这个人正躺在刘苏的床上,一脸温柔的朝着小人儿微笑。 “您自己有着奢华的王府,为什么要每晚跑到这里睡啊!”语气中透着不满,小家伙嘟嘟囔囔的走向那人。 李流岚伸手捏了捏小人儿的鼻子:“本王已经连着三天在这儿睡了,你怎么还是不习惯呢总露出满是讶异的表情,让本王情何以堪啊” 恶作剧一般,刘苏朝着他做了个鬼脸:“您若是不来,自然不用看这个表情了” “当日,本王说了‘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结果,你的答案是不肯住进景瑞王府,所以,本王只好屈尊来这儿找你了。”李流岚说这话的时候,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让人啼笑皆非。 “那么,请恕刘苏直言:王爷,为何你不走正门进来!”说起这个,小人儿就觉得头疼;李流岚造访的方式,与苍旋如出一辙。 李流岚抱着小人儿的睡枕,十分自然的回答:“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刘苏灰着一张脸,无奈的瞪了那人:“您现在的行为,简直就是‘鸠占鹊巢’!” 那人头一扬,嘴一嘟:“本王愿意!” “没人问你的想法!” “你问与不问,本王也是愿意!”李流岚继续着他认为的理所当然。 刘苏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两下:“你够了!” 第20章 人未眠,鸿雁传书 刘苏重重的叹气,不似八岁小儿该有的模样:“王爷,您不要再睡在我这儿了,好么?” “不好” “你、你你!”小人儿又羞又气,指着李流岚,不知道说他什么好:“鸠占鹊巢!”红着脸庞,憋出这样一句话。 “本王愿意”景瑞王爷像个小孩子似的,任性又刁蛮。 刘苏气鼓鼓的朝他做鬼脸:“用不了多久,旒苏便回来了;有本事的话,你当着他的面睡在这儿啊”自己年纪小小,压制不住那人的气场;于是,只好以白旒苏的名义迫他,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李流岚眉毛一挑、头一扬:“你以为本王不敢么?哼” 小人儿拿他没辙,只能闭上嘴巴不理他。 已经三天了,李流岚都睡在刘苏的房间;小人儿软磨硬泡、使尽浑身解数,就是无法令他回府。 入夜,他便翩然而至,避开了刘家府坻所有的侍者,悄然驾临小人儿的房间;清晨,他会慵懒的离开,去宫里参与早朝。似乎,只要小人儿不声张,宅子里的仆婢便不会发觉。 刘苏每天都会嘟着嘴巴挖苦他,然而,他却不以为意,总是笑呵呵的揉乱小人儿的发。他与他同床共枕,中间隔着刘苏的‘妖梦’剑。 “敢过来,就杀了你!”小人儿咬牙切齿的吼他。 李流岚耸了耸肩,调侃的口吻:“本王是堂堂男儿身,你也一样,有什么好怕的啊?莫非,你担心本王‘吃’了你” 刘苏红着脸不说话,因为心虚:虽然,自己只有八岁,身体稚嫩;但是,却被白旒苏宠爱了许久;床第之欢,他是懂得的。也正因为自己被同性别的白旒苏‘抱’了,所以,他才排斥其它的男子。 像是可以窥探小人儿的心事,景瑞王李惑弹了他的额头一下:“你长的又不可爱,身体还瘦巴巴的,本王不可能对你有兴趣的。”说这话,不过是怕他困扰;其实李流岚心里明镜一样:自己万般温柔的待他,正是因为喜欢。 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小人儿不满的嘟囔:“人家没有那么差吧” “总之,本王睡在这儿,不是为了非礼你。”李惑王十分郑重的表态。 “那是为了什么?” 李惑听了刘苏的问题,有些啼笑皆非;该说他天真呢,还是不解风情呢?“小笨蛋,本王想怎样便怎样,干嘛要告诉你理由”采取了似是而非的态度,不想再围绕着自己的心意说下去。 “哼,你不想说,人家还不想听呢”小人儿负气一般的转过身,背对着李流岚躺在床的一侧。 李流岚看着他可爱的表现,嘴角噙笑;嗅着他特有的甜甜奶香味,男子闭上了眼睛。‘今晚,又将是一夜好眠……’ 午夜梦回,小人儿睁开了双眼,静静注视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李流岚:他的长相,可以用‘风华绝代’来形容;而他的地位,又是无尚的高贵。 他对自己的态度,太过暧昧;同时,也正因为这份影影绰绰的朦胧,让人反而猜不透,它的实质。‘为什么平凡的自己,会招惹上这样难缠的主儿呢究竟,他想从自己身上索取些什么呢?’ 思绪纷乱,小人儿又想到了苍旋;才见过两次面,随了他的名字之外,其它一无所知。他的满头银发,意味着什么?他的轻佻态度,有几分是真呢? 对于自己的事情,他好像知道很多;那么,这个男人究竟是敌是友,居心何在? 想不透,太多的事情令刘苏困惑;最后,索性放弃了思考。 望着自己的一双手,小人儿有些出神:原来,‘舞炎’是那么厉害的武学。今日得见苍韵冉的风采,他才知道,自己接受了的功夫,是何等值得夸耀。 屏气凝神,小人儿试着发动了‘舞炎’;指尖上溢出橙红色的焰,三色光芒十分美丽。 忽然,刘苏萌生了一个淘气的想法,脸上带着顽皮的笑,他以食指去触碰熟睡中的李流岚。男子黛墨色的发丝,在遇到橙光的一瞬,立时变为了焦烬。 同样有着武学修为的李流岚,警惕的睁开了眼;伸出两只手,去捏小人儿的脸:“臭小鬼,你对本王的头发做了什么活是不耐烦了,是不是?” 小人儿咯咯的笑,十分开心似的:“人家只是想试试自己的内力嘛,没想到是这样的效果” “胡说你根本是故意的!”李流岚略有些惺惺作态的意思,继续捏着小人儿的脸:“你这样,算不算一种挑-逗呢” 刘苏一边要保护自己的脸,免得被揉捏得变形;一边还要眼角泛着水气的辩解:“人家才没有那种想法!” 李流岚神态自若的,将挡在自己与小人儿之间的‘妖梦’剑拿开;尔后,贴近刘苏:“小家伙,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 刘苏忍不住嗅了嗅自己:“哪有什么味道啊” “甜甜的奶香,特别迷人”说着,男子抱紧了小人儿。 被不是白旒苏的人拥抱,让刘苏有些紧张;但是,又不想表现得一惊一乍,免得他笑自己。于是,只好半推半就的态度央求他放开:“王爷,您自重” 李流岚却不依:“抱一下嘛小气鬼!” “不行” “小气鬼!” 两个人还在斗嘴的时候,‘老婆婆’仓鼠挤了过来;发出了‘吱吱’的叫声,一双灵动的黑眼睛,不住的打量着他们。 李流岚伸手将它拎起,放在了一边:“短短几日,它已经胖成了这样;小家伙,你是怎么养它的” “我吃什么,它就吃什么。”小人儿理所当然的回答。 男子似在自言自语般,小声道:“同样是吃,它就胖成那样,你却完全不长肉!真是的” 小人儿听了,觉得好笑:“我干嘛要长肉” “现在太瘦啊,抱着特别没感觉。”景瑞王爷抱着小人儿不放,如此这般的说。 ‘太瘦了,抱起来不舒服’----这样的话,白旒苏也说过。想到了白旒苏,小人儿难免心口悸动:‘旒苏,此刻在做些什么呢?会不会想起我呢?’ …… 绥萱城郊 白旒苏及其家臣、随从们,在离城十几里的野外露宿。已是夜尽天将明,因此,篝火烧的并不热烈;伴随着时而飞溅的零碎火星,‘噼啪’声响。 此时,浅睡的众人之中,还有一位尚未入眠,他便是白旒苏。白狐腋集成的披风罩在身上,挡住了深秋的风寒,少年倚着一棵古木,默然不语。 他心中记挂着刘苏,那种思念太过强烈,以至于,素来淡漠的他,都有些忍受不住。身边没有那小人儿的陪伴,他便无法安然入眠;身边没有那小人儿的温暖,他便总觉得空荡。 何时开始,自己有了离不开的人? 手中的信笺,他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书函是刘苏写给他的,傍晚时分才送到。上面并没有什么甜言蜜语,只是赫然的呈现着三个字:我等你。 比起‘我爱你’,白旒苏更喜欢‘我等你’。‘我等你’,证明自己不会孤单一人;‘我等你’,证明自己有了可以停驻之所。 相爱的人,未必能长长久久,倘若是相隔万里的思念,那不过是平添牵绊罢了;然而,做过约定的终世守候,却是一定能成真,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同样在手的,还有一只香囊;紫檀的颜色、方形,丝线彩绦上缀着雨花石,十分精致。里面装满了名为‘百日红’的球形小花朵,玫红色的团簇,看起来特别美好。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刘苏恰恰选择了‘百日红’的花朵,那么,是不是想要证明,彼此的感情,会成为不朽呢?思及至此,少年只觉得心中满满的甜蜜。 何时开始,自己有了动心的感觉? 【PS:这里要强调一点哦,李流岚只是与小狗睡在一张床上而已,并没有发生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第21章 戚戚语,银发之迷 绥萱城郊 乞颜椿跌跌撞撞的奔走在前,紧随其后的,是一群凶神恶煞。 那少年,耳朵上挂了大大小小约十几只银环,一身裁剪合适的厚锦,珊瑚穿缀而成的头带,长发掩住了半边的脸。衣服上的斑斑血迹与条条伤痕,昭示着他刚经历过一场克厮杀。 “救、谁来救救我……”筋疲力竭的他,摔倒于黄色落叶之上,激起尘土一片。视线渐渐模糊,最后,失去了知觉。 追赶他的那群人,个个手执短柄钩刀,狰狞面孔、噬血眼目。口中发出‘咯咯’的佞笑,‘罗刹’们一边舔着刀背,一边围拢在了少年四周。‘杀了他……’‘杀了他……’所有的人,都只存在着这样的想法。 白旒苏与自己的家臣及随从们,本是要赶去绥萱城内的白素坊,不想在半路遇到了这一幕。 身为家臣,白将催马接近主人的身边:“小主子,被那些狼族的罗刹包围之人,好像是乞颜慕之呢” 少年表现的并无波澜,不曾流露出感情,只是淡淡的说:“将,你忘记了吗?他已经改名字了,现在,唤做‘椿’。” 白将耸了耸肩:“主子,对于您的释然,属下由衷感到高兴” 他说的是心里话:之前的白旒苏,始终不敢正视乞颜家的这位主子,因为,他是那人失去左眼的原因。仿佛是恶意的玩笑,那个曾是他最亲近的人,后来,成了他的毒咒。 直到上一次,在时雨城的再见;白旒苏在小人儿的影响下,开始面对过去的种种,一切,才终于有了变数。【参见第一卷第65-66章】 “不要说这种多余的话!”白旒苏板着一副冷面孔,事实上,这只是他掩羞的方式罢了。“去救他吧”少年朝着左右吩咐。 一呼百应,白氏家臣仗着人多势众,不费吹灰之力的全歼罗刹。 望着奄奄一息的乞颜椿,白旒苏只觉得心口隐隐发疼。所幸,自离开不破城之日开始,神医白草集始终随主同行;于是,少年万般沉重的对老人说:“拜托您,救救他。” 白草集一怔:这个素来眼高于顶的少年,什么时候开始,会以这样的口气对人说话了? “暂时在这里停下,等治疗完毕再启程!”白旒苏向自己的家臣发号施令。 李涵澪听了,只觉得不妥:“主子,不如属下先带人去探探绥萱城里的情况吧,总好过在这里默默等待啊” “也好。”少年不曾拦阻,因为他清楚:李涵澪的随性,永远禁不起束缚。 白草集为乞颜椿诊脉,眉头不自觉的拧紧:‘好奇怪,单从望诊来判断,这个人怕是受了相当严重的伤;但是,为何脉象上不曾体现呢?’心中疑惑隐隐,却又不敢轻易言明。 白旒苏站在一旁,焦虑的观望:“他,怎么样了?” …… “他,怎么样了?”小人儿刘苏,脸上透着丝丝忧郁,望着苍韵冉,如此这般的说。 刘苏口中的‘他’,指的是苍旋。早上,苍韵冉如期而至,继续传授他‘舞炎’的精髓;只是,不曾见到苍旋随行。许久,女人才告知小家伙:苍旋病了。 虽然不是十分喜欢和那个人相处,但毕竟相识一场,小人儿难免会担心他的身体。“是很严重的病吗?” “嗯,足以致死的病。”女人说得沉重,一时间,气氛也变压抑。 刘苏没有言语,而是静静的等待苍韵冉说下去。 “如你所知,苍旋乃是当今武林至尊。他所使用的武功名为‘八荒六合’,是一种纯阳至尊的武艺,要有上乘内力为根基,且修炼时需吸食鲜血一个月。然而,就在一切即将圆满之际,他错手杀死了一个人;至此,乱了心性、走火入魔,元气大伤。”苍韵冉平静的讲述,像是在说着上古的故事一般。 小人儿聚精会神的听着,时不时的,还会面露紧张之色:“这么说,苍旋的满头银发,也是因为那次的事件?” “的确如此。” “恕刘苏直言:他,究竟多大年纪?”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小人儿;如今,抓住时机及时询问。 苍韵冉似乎对数字不太敏感,认真的想了好一阵子,才犹豫的说:“大概是三十六岁吧还是四十八岁呢……?” “你不是他的亲人么?居然不知道他的年龄!”小人儿一脸失望的看着苍韵冉,忍不住出言讥讽。 对于刘苏的看法,女人似乎很不服气:“每天面对着个白发老怪物,怎么可能还注意他的真实年龄!” 小人儿侧着头想了想:也对。 “还有得治么?”刘苏再次认真起来,一本正经的说:“旒苏的家臣里,有一位叫做白草集的老者,听说是个妙手回春的神医,要不要试试?” 苍韵冉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受的伤,并非药石可以治愈;世间最伤人的,是‘情’……” 闻听此言,小人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莫非……当年,苍旋错手杀死的人,是他的挚爱?!” “人小鬼大,你问这么多是作甚?”苍韵冉揉乱了小人儿的发,似乎不打算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刘苏识趣的闭上了嘴巴,不再过问。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站在庭院中央,开始全新一天的授业。 孟丽娘做为小人儿的奶娘,整日忙碌;她的真实身分,是刘苏的姨娘。路过厢房的垂花门,走出去几步之后,她又折返了回来;尽量藏匿身形,窥探院中情况。只见:刘苏正跟随着一名妙龄女子,在练习着‘舞炎’。 ‘那个人……’孟丽娘的心中笼罩阴郁,颇为惊诧:‘如果没记错,她该是呆在苍旋身边的。为何会造访,为何会与刘苏染上关系?’种种疑问一涌而上,女人只觉得忧心如焚。 ‘苍旋’----最近,总是会在脑海中浮现这个名字;他现在,怕是已经命在旦夕。‘直到最后,你都要避开我么?事过境迁,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旋……’ 眼泪簌簌而下,孟丽娘哭得无声却悲怆。 …… 京城,关家。 锦覆的托盘上,一只精致的祖母绿石戒指;泛着蓝绿色的光芒、通透莹润,它是被视为爱情与生命的象征,并且可以驱鬼辟邪。 “为什么,会是这样!”关家的老夫人,痛心疾首;手中的雕花红栗木拐杖,不断的敲击地面,以泄愤懑。 十岁的关轻扬,望着那只祖母绿戒指,只觉得肝肠寸断:‘澄澈,为什么?明明说好了,会一直守护我的;为什么,如此轻易的死去了?’ 这枚指环,是大漠狼族的赤那不花,命人送到京城的;在山桑城内的白素坊,罗刹们杀光了所有的人;这颗祖母绿石,在成堆的尸首中格外醒目;于是,不花将其自它主人的手指上割下,并故意将它返还回了最初出处。【参见第二卷第14章】 “白家的主子,知道这件事吗?”老夫人以悲痛的表情,低沉发问。 “之前是不知道的,眼下,怕是也有所耳闻了吧。” 关家的老夫人,年轻时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如今虽老迈,却还是心明眼亮。丧亲之痛,难免让她一过性的失去理智,但是,丰富的人生阅历与经验,令她很快便清醒。 “关家的人听着:先静观其变,看白家的主子如何处理这件事;然后,再决定下一步。” “是!”一干人等叩首允诺。 独有十岁的关轻扬,不以为意。盯着那只祖母绿的戒指,眼光发直:‘澄澈,你的死,都要归咎于白旒苏,若非他保护不利,你又怎么招此不幸?’ 十指紧握成拳,暗暗立誓:‘我关轻扬在此立誓,若不杀了白旒苏为你报仇,便自毁身体谢罪!’ 【PS:在这里,要介绍一下苍旋的武功】 ‘八荒六合’:八荒指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六合指天、地、东、南、西、北。 是源自金庸先生笔下的人物-天山童姥,所使用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原名‘纯阳至尊功’。 第22章 伤别离,怅然若失 弹指一挥间,时光飞逝;距离白旒苏离开京城,已经过了半个月。 ‘霜降’日的来临,昭示着十月的即将结束;小人儿在苍韵冉的指导下,每天练习‘舞炎’,倒也无暇顾及交替的昼夜。 苍旋再次露面的时候,刘苏笑得肩膀发颤:“记得初识之日,你说‘下次见面,绝对会更有趣’;再见时,由于被苍韵冉缠着学‘舞炎’,倒也没太在意你的事情;反而是这第三次见面,还真是很有趣呢” 武林至尊的苍旋,此刻看上去像是比刘苏年纪还小,并且,只有孩童的身量。 ‘八荒六合’功,每三十年会往复一次,令修练之人返老还童,内力也会丧失;为了再拾霸气,便需要每日饮血,重修三十日。 眼下,苍旋便是正值瓶颈。 小人儿平视着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呐‘哥哥’现在,我是不是该称呼您为‘弟弟’了” 男人听了,难免不快:“臭小鬼,你不要以为我现在这副样子,就没能力对你做什么‘我压你’,这才是永恒的定律!”脸不红气不促的说出了令人羞臊的话,苍旋望着小人儿,趾高气昂。 刘苏的面颊上染着桃色,不敢再与他对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其实,苍旋的身体,此刻还十分虚弱;他是听苍韵冉念叨说‘刘苏每日都会询问他的近况’,不忍小人儿担心,才勉强自己来与其见面的。 刘苏的武功,突飞猛进,这让苍韵冉及苍旋颇为惊喜,同时也透着忧虑:‘舞炎’终究是至阳武学,小人儿年纪尚浅,若是登峰造极,怕是身体会难以承受。 “小家伙,再过十日,我们便要动身去惘城;届时,你便可以停止深造了。”苍韵冉说着,朝小人儿一笑。 素来喜欢大喊大叫的女人,忽然变得温柔了许多,刘苏只觉得心中惊悸:“您……还好吗?”惹来苍旋的一阵窃笑,以及苍韵冉的频频瞪视。 入冬之时,将要在惘城举行一次盛会;以江湖人士为主,也不乏三教九流之辈。做为笑傲绿林的霸主,苍旋断然不可缺席;只是,目前他的身体状况,还不乐观;因此,与苍韵冉商量了之后,决定提前结束对刘苏的教导,利用余留的时间闭关修炼。 坦诚的讲,白旒苏不在的日子,因着苍旋与苍韵冉的陪伴,小人儿才没有觉得寂寞;如今,听说即将分别,刘苏难免有些怅然若失。 “还会再见面的,别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苍韵冉笑嘻嘻的,揉乱了小人儿的发。 …… 中午茶点,小人儿在奶娘的服侍下,正在细细品尝。 “小少爷,景瑞王府的侍者求见。” 刘苏听了,满脸困扰的表情:这已经是第多少天了啊!李流岚那个混蛋! 奶娘在旁边安抚:“小少爷,出于礼貌,您也该收下那些的” “人家不想要嘛”刘苏嘟着嘴巴撒娇,最终,面对着奶娘温润的态度,不情不愿的说了句‘让他们进来吧’。 接着,陆陆续续约十人,在刘苏面前‘一’字排开:“见过刘苏少爷” 只见他们人手一只托盘,盛放着珍馐美味:鲍鱼烩珍珠菜、什锦火烧、桂花鱼条、参芪炖白凤、花盏龙眼、罐焖鱼唇、荷叶膳粥…… “我不吃,拿走!”小人儿故意耍脾气:李流岚那家伙,每日都要派人送来午膳,他在想什么啊?显示他的阔绰?讽刺刘家的菜肴乏味? 景瑞王府的侍从们,个个面露难色:“小少爷,这是王爷命我等送来的,您好歹吃一口,我们也好回去交差啊” “不吃不吃!你们分了吧回去就谎称是被我吃掉了,这样不也很好嘛”小人儿自说自话。 那些侍从慌了:“小少爷您说笑了,我等岂敢!” 眼见着刘苏不为所动,景瑞王府的这几个下人,使出了‘杀手锏’:下跪。 “小少爷,救命啊” 见他们跪下,小人儿难免慌神:“你们这是干嘛?快点起来!” “王爷吩咐了,您要是不吃,我们回去就会被砍手指……”为首的侍从说得声泪俱下,凄凄惨惨。 “他怎么这样!”小人儿义愤填膺,气鼓鼓的样子:“下次,与他见面时,我替你们讨回公道!” “我们不需要公道啊您只要吃了,便息事宁人了啊”下人们继续软磨硬泡的劝刘苏用膳。 最后,小人儿没办法,在十几个人、几十只眼睛的注视下,每道菜都动了筷子。 几日前,李流岚嫌小人儿瘦弱,说‘抱起来不舒服’;然后,便每日耍小伎俩,逼刘苏吃掉各种山珍海味。 小人儿摸着肉乎乎的身体,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倘若,旒苏见我成了胖子,会是什么反应啊’ …… 夜深人静,刘苏依着窗,眺望星空;风过处,冷清的寒意阵阵;一年,又接近了末尾。 随着门扉开合,李流岚翩然而至。俯身,自背后拥住了小人儿,轻嗅着他独有的香甜气味。 “王爷,请自重”小人儿语气冰冷的说,但却没有反抗。 “抱一下嘛,小气鬼!”不似过去的活跃,像是转变了心性,今日的李流岚,整个人都没什么精气神。 敏感纤细的刘苏,自然会注意到他的反常,转回身面对他:“王爷,为何看上去略显哀伤?” “因为不想离开你啊”一如既往的轻浮言辞,却少了平日的轻佻态度。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小人儿疑惑的问。 景瑞王李惑垂着头,低声表示:“要去处理一件棘手的事情,所到之处,真可谓是修罗炼狱;若是有得选择,本王断然不会前往,只是,皇命难违。” 看着男子的模样,小人儿于心不忍,但是转念:苍旋与苍韵冉,不是也要离开吗?莫非,那两个人与李惑王,目的地是相同的? “王爷,莫非……你是要去参加冬日的那次盛会?”兀自揣测了事态,小人儿试探性的问道。 李流岚颇为惊讶的望着刘苏:“小家伙,谁告诉你的!” 刘苏周身一震:猜中了?! 小人儿想不透:同样是去惘城,为何苍旋与苍韵冉神态自若,而李流岚紧张兮兮? 景瑞王李惑向来处世轻狂,能令他忧心的事情,绝对不简单;那么,便是苍旋的表现古怪了,他缘何那样泰然自若?出于大局在手的心安理得,还是说,仅仅缘于绝望的视死如归? “王爷,何日启程?” “三天后。”李流岚说得不情不愿,手臂环着小人儿,依依不舍的感情流露。“说起来,你怎么还是瘦巴巴的”抚上了刘苏的锁骨,依旧棱角分明。他明明想尽了办法帮他补身体,为何还是不见胖呢? 小人儿歪着头想了想:的确,自己吃下了那么多美味,为何胖的如此缓慢呢?“大概,是因为体力消耗比较大吧……” 性情乖张的李流岚,嘴角一抹黠意:“本王并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消耗你体力的举动”明显在暗指风月情事。 刘苏被他逗得脸色难看:“您的思想不要那么龌龊好吗?” 男人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然而,他的内心,却并不平静:自己对于他的感情,绝对不单纯。小家伙天真可爱,令人不忍强迫就范;本打算顺其自然的发展,直到某一天,水到渠成。但是,他迟迟感受不到他的心意,那么,究竟要到何时,两个人才能进入‘做消耗体力的事’那种阶段呢? 思及至此,难免苦闷,男人轻轻咬噬着小家伙的耳垂:“臭小鬼,笨宝宝!” “人家才不笨!而且,人家也不是宝宝”小人儿有气无力的反驳,见男子意犹未尽,急忙出言阻止:“王爷,您可以停下来了么?不然,我、我喊人了啊!” 李流岚轻笑出声:“若是要喊人,半个月之前,你便应该喊了啊”继续舔吮他的脖颈,温柔且难掩的贪婪:“何况,本王又没做什么坏事” “你现在这样子,就是做坏事吧!”刘苏不满的嘟囔,一双小手向身后用力,试图推开那人的纠缠。 景瑞王李惑,只觉得笑意再深。“那么,你大可以喊‘救命’啊但是,不要忽略一个现实问题:整个刘家宅子里,真的有人奈何得了本王么?” 小人儿听了,认命一般的放弃了,‘是啊,他若真是想胡来,又有什么人能阻止呢?’近半个月的相处,刘苏明白了一点:李流岚虽然行为乖张,但对自己,却是百般郑重;他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真的惹恼自己。 第23章 凶残者,噬血为乐 乐 白马城 经过了周密的布置,以及慎重的人员安排,‘霜降’之日,白旒苏等人终于制服了狼族‘罗刹’。 少年一脸孤傲的俯视着那群人,他散发出的煞气,足以震慑四围。由于过度使用‘寒芳雪’,此刻的他:眼眸呈现冰蓝的颜色,青墨发丝染上了苍白霜气,看起来如精灵鬼魅般,高贵且神秘。 不断的,有血滴自左臂滑落在地;那是方才打斗中,被对手的短柄钩刀划伤的。寒冰壳覆在臂上,那是在他愤怒、或有危机感时,才会出现的、‘寒芳雪’的产物。 “小主子,您没事吧!”家臣们围拢过来,关切的询问。 少年以右手按住了左臂上的伤口,十分淡泊:“不碍事;毋要大惊小怪的。” 李涵澪觉得气不过,径直的走向萨仁脱里,扬手便是一掌,打得那人口角流血。“居然敢伤害我家主人!”自己想要极尽保护的人,却受到了伤害,也难怪他的情绪会如此激动。 白将和郑煜,似乎打算纵容少年的行为,确切的说:巴不得他再多打几下,以此来出一口恶气。 倒是韩雨霏,拦下了李涵澪:“别再打了”他并非有心袒护,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 “霏,你该不会是因为念旧,而心疼他们吧?”李涵澪的态度里,透着一丝讥讽。“就算你在大漠生活过,对狼族的人有感情,也请不要忘记一点:我们,是同属于白旒苏的家臣。而眼前这群野兽,是威胁了主人的安全、及主人的产业,不可饶恕的罪魁。” 韩雨霏的表情里,有些许挣扎:“这些,我当然知道!”目光转向白旒苏的方向,像是想解释什么似的:“我并没有存心包庇!” 白旒苏并不想看着家臣争执,白皙瘦削的手掌一挥:“你们两个退下吧,这件事,我要亲自处理。” “是。” 揪着萨仁脱里的衣襟,强硬的将其拖拽到一具尸体旁边:“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个女人只是白素坊的主顾罢了,你们却将她掳掠至荒郊野外;她是怀有身孕的母亲啊,你却挑破了她的肚皮!” 男人的双目之中,没有一丝愧疚:“所有与白素坊、与白家扯上关系的人,都要死!” 随着清脆的一声响,男人吃痛的侧着脸,半天没动;颊上是火烧般的疼,嘴角泛着轻微血肿。 白旒苏扇了萨仁脱里耳光,像是难消心头愤恨,少年以指掐着那人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我白旒苏与你有何仇怨,你竟做到如此地步!” 男人咳出了泛着粉色的血液,脸上满是狞笑:“这是冥王的旨意!” “谁是冥王?无知也该有个限度……”白旒苏似在唾弃这人,撇着嘴,松开了对他的拉扯。 白将近前,似在审问一般,表情深沉:“说,狼族此番行动,为何人所指使?除了你们之外,还兵分了几队?” 萨仁脱里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打算回答。 白将自那群俘虏中,拽出了萨仁那海,将其推搡至萨仁脱里面前:“这个,是你的兄弟吧你若是再不说,我就杀了他!”男子以为,或许这个人会顾念骨肉之情,而交待一切。孰料,萨仁脱里依旧不为所动。 接过了李涵澪的小短尖刀,白将转腕花耍了两下,刃锋指向萨仁那海的咽喉:“萨仁脱里,我再问你一次,说还是不说!” 萨仁那海不同于其他的‘罗刹’,虽也噬血为乐,但尚未完全丧失心智;感知着生命受到的威胁,他露出了求救般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兄弟:“脱里” 白旒苏及其它人,立在一旁细观其变。还以为:白将的方法有效,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被五花大绑的萨仁脱里,三步并做两步奔到了兄弟的面前,张开嘴咬上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如注,萨仁脱里如真正的野兽一般,以牙齿撕裂了自己兄弟的气管…… 这一幕,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白将更是始料未及,一掌拍在男人的肩上,将他震出了几丈远;再看自己控制下的萨仁那海,已经双眼上视、一命呜呼了。 “你还是不是人啊!”白旒苏朝着那男子咆哮:“居然咬死了自己的兄弟!” “没有人能成为我的威胁,就算是兄弟,也一样。”萨仁脱里狂笑着立在那里,像是心性成魔的厉鬼。 一步一步的逼近,白旒苏对萨仁脱里怒目而视,抬起自己的左手,按在了那人心口的位置:“噬血成性、不念亲情,你究竟是人是兽?萨仁脱里,白某本来只是想套出情报,并未打算伤你性命;然而,此刻白某改变主意了。” 左手的寒冰壳,透着阴森;白旒苏毫不犹豫的,将手探进了那人的胸膛:“残忍到咬死同胞,你以为这样就能慑住我了是么?这个世界上,不懂得怜惜性命的人,不止你一个;你那洋洋自得是出于什么?告诉你,在我面前,任何人都没有炫耀的资本!” 萨仁脱里惊恐的睁大了双眼,他没想到:白旒苏居然可以徒手探进自己的胸膛。 嘴角挂着不屑一顾的嘲笑,白旒苏转过头去问自己的家臣:“你们觉得,这个人,有心脏吗?” 西门光和韩雨霏,只觉得胃中泛酸,十分恶心;各自垂下头,不打算看下去。 李涵澪倒是颇有兴致,自白将的手中,拿回了自己的小短尖刀,继续戏耍:“主子,属下觉得,他的心是黑色的” 触到了那人跳动的心脏,频率的加速,是他恐惧的证明。白旒苏轻笑着,似自言自语般道:“好像找到了”说着,五指一用力,捏碎了那颗心脏;萨仁脱里的生命,转眼间归于乌有。 将萨仁脱里的尸体推开,白旒苏一脸歉意,对着李涵澪说:“真可惜呢,他好像没有心脏” 一幕一幕的刺激,那种厌恶感,强烈到令人作呕的程度,韩雨霏再也忍受不住,奔到一旁,吐了。 “原地驻扎,明日启程回京城”白旒苏如此吩咐,尔后在郑煜的陪同下,去洗手了。 “小主子,您刚才说的,当真?”郑煜惴惴不安的问。按着他的想法,在解决掉所有的敌人之前,是不可能回京城的。 白旒苏抿嘴一笑,几许真挚。“当然是真的啊按着霏的报告,赤那巴尔思已经交待了:此次他们兵分三路,瞒着赤那修罗,来袭击白家的产业。” “您的意思是说,赤那修罗与事情无关,这些人是私自行动?”郑煜十分意外,难以置信道。 少年点头:“赤那巴尔思已经废了,萨仁那海和萨仁脱里也死了,只剩下赤那不花的队伍。”手上的血液已经洗掉,寒冰壳也渐渐褪却。 “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灭了赤那不花,然后再回京城?” “没必要孤掌难鸣,他不会蠢到自寻死路的地步。”少年嘴上是这样说,心中却并非如此想;白旒苏急着回京城的真正原因,是缘于小人儿刘苏。 ‘小雪’之日,是他的生辰。白旒苏希望赶在小人儿生日之前回京,然后,认真的准备,为他庆祝。 …… 距离白旒苏离开京城,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奶娘,有事吗?”小人儿刘苏,此刻正在刘慈恩的房间里,与他对弈。见自己的奶娘出现在了身侧,便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奶娘露出了微笑,渗着几许无奈:“小少爷,关家那个孩子,今天又来找您了。”她所指代的,是关轻扬;三年前,小人儿刘苏在私塾读书的时候,与他结识并相交。半个月前,在街上再次相遇,两个人很开心的聊了很久。【参见第二卷第15章】 最近,不知道是出于何种理由,关轻扬三天两头的便会来府上拜访;寒暄几句,然后再离开。如果说哪里有些奇怪,那就是:每次来,他都会问到关于白旒苏的归期。 ‘为什么,他要打听旒苏的事?莫非……关轻扬也喜欢上了旒苏!’每次考虑到这个问题,小人儿都会为自己莫明其妙的想法而惭愧。像是自我安慰一般,小人儿心里思量:‘旒苏的优秀是事实,不过,会不顾及性别与舆论而爱上他,这样的人毕竟还是少数的。嗯,嗯,傻瓜才会做那种自讨苦吃的事;话说回来,这样的傻瓜,估计也就只有我了……’思及至此,小人儿只觉得更加窘迫了。 【PS:霜降,小雪,均为二十四节气名称。】 第24章 旧人笑,一晌贪欢 “水始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昭示着冬季的开始; 立冬之后的第十日,白旒苏等人终于回到了京城。 内着枣红色厚缎、袖口镶着金丝边;外罩凫靥裘衣、随着动作会变换颜色;白皙的皮肤与寒冷冬日交相,更显得傲然。少年策马于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路上的疲惫,似乎也不再以为意;‘很快,便可以见到小狗了事先并未通知府上,所以,呆会儿见了面,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光是想到他,便已经是胸口悸动了;何时起,他开始懂了‘归心似箭’的感觉? …… 入冬后的天气,干燥且寒冷;植被光秃、满目萧条。 小人儿刘苏,身上仅着一件单薄的浴袍,披散的发丝上还滴着水珠,便迫不及待的自浴室跑了出来;经过垂花门、绕过曲桥水榭,急促的呼吸、与心跳同步,直到临近了广亮大门,他才停下了脚步。明眸顾盼、目光流转,惹人万千爱怜;面露羞怯、双颊晕染,害人怦然心动。 灼灼的视线,自人群中搜索,直到白旒苏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才安心的展露了笑颜。完全没想过要顾及它人,此刻的刘苏,眼中只有那少年一个人。 “旒苏”面对着那人向自己张开的怀抱,刘苏毫不犹豫的跑到了他的身边,扑进温暖的所在。“我好想你” 白旒苏将小人儿拥紧,极尽温柔与宠溺;“臭小狗,穿的这么少,着凉了怎么办” “人家想快点见到你嘛”刘苏说着,小手捧起了少年的脸,情不自禁贴近:“欢迎回来” 仿佛置身于二人世界,白旒苏也丝毫没把周围的人和事放在心上。小人儿那如樱唇瓣,充满着诱惑,令他满心焦躁;手托着小人儿的枕部,霸道的吻上了他的唇,寸寸舔舐吸吮,直到呼吸变得急促,依旧不愿意离开。 刚出浴的小人儿,透着水气莹润;染着湿冷的浴衣裹身,柔软的触感随处察知;白旒苏的亲吻与抚摸,令他很快便被撩-拨得体温飙升。 “旒苏,不、不行啦”理性尚存的小人儿,有气无力的拒绝少年的亲吻;却惹来他更加有恃无恐的放肆。 “不需要在意其它人你只要注视着我,便已足够。”白旒苏像是贪婪的男子,任凭自己的情-欲流露。 在广亮门口迎接的下人们,眼见着自己家的小主子,与自己家的小少爷相拥相吻,难免有些尴尬;为了保全性命,他们深知道‘非礼勿视’的道理,纷纷装模作样的转移视线。 长孙绮云听闻了夫君归来的消息,满心喜悦的出来相见;然而,眼前出现的却是:白旒苏与刘苏忘情拥吻的场面。立在原地,怔怔的,像只人偶娃娃;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心碎裂的声音。‘相公……’ 白旒苏怀抱着相思已久的小人儿,吻得正热烈;忽然,被他用力的推开,这令少年十分诧异。再看他:双眼眯得狭长,表情怪异。‘阿嚏’随着轻弱的一声喷嚏,小人儿红着脸,吸了吸鼻子;怀有几分歉意,怯怯的望着少年:“旒苏抱歉,我是不是有点煞风景了” 少年被眼前的小家伙逗笑,鼻尖与之轻触:“小东西,谁允许你这样可爱的,嗯?”说着,将他裹进了自己的凫靥裘里;“这样,会不会暖和一点?” 如小动物一般,刘苏抓着白旒苏的前襟,楚楚可怜:“旒苏,外面好冷”言外之意十分明确:他想回到房间里。 按捺不住心中的欲-望,白旒苏的表情,温柔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对着身后的白将吩咐了几句,便抱起小人儿,直奔厢房。 那之后,过了约一盏茶的时间。 厢房 小人儿刘苏,披着白旒苏的凫靥裘,坐在床上,望着堆在自己面前的各色物件儿,头疼不已:“旒苏,这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都是干嘛用的?” 少年贴着小人儿坐下,心情愉悦:“礼物啊” 眉毛明显的挑了两挑,小人儿的表情变得更加无奈:“旒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出门是去找人寻仇。” “对啊” “既然你知道,自己出门的动机是寻仇,为何还表现得像去游玩一样啊!买了这么多礼物回来,毫无紧张感可言了啊!”小家伙忍不住要嗔怪自己的心上人。 白旒苏却不以为意,像是相当了解小人儿的脾气,以吻堵住了他的抱怨;许久,才气喘吁吁的唇齿相离,残存的温度,令人沉醉。 挑起小人儿的下颌,令他与自己对视。桃色的面颊、泛着水气的眼眸、贝齿轻咬下唇,少年知道:他在害羞。 “小狗,收到礼物的时候,通常都是很开心的;告诉我,你是不是很开心”手指在他的嘴角游移,描绘着他微翘的唇形;语气中满是自信,那是出自他对他的了解。 小人儿羞赧的点了点头。近二个月的分别,白旒苏的日常,刘苏可以想像:每天都身处险境,与对手周旋,绝对是忙得焦头烂额;即便是这样,他还将所到之外的特产一一囊括包揽,只为哄自己开心。这样的情人,这样的爱意,让他满心甜蜜与幸福;于是,跪坐着凑近少年,乖巧的环上了他的脖颈,埋首在他的怀抱。 猜中了小人儿的心思,这令少年十分欣慰。刘苏的天真无邪,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难以抑制的冲动,催促他将情欲释放。 少年忍不住将小人儿扑倒在床上,扯开了他身上的凫靥裘,显露在眼前的,便只是一件薄如蝉翼的浴衣。长发散开,与身下的珊瑚色锦衾相得益彰;明眸璀璨、顾盼流连,周围充斥着他独有的香甜气味,令人迷恋。 “小狗两个月没有被我‘抱’了,现在,是不是很想‘要’”少年说着,抽走了小人儿腰上的系带;轻轻拨开衣领,现出他的光滑胸肩。 刘苏咬着下唇,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他娇羞的表情,反倒更加撩-人。 少年见小人儿不语,便坏心眼儿的贴近,舌尖轻舔他的耳周:“不说话是么哼那我就做到你肯开口为止” 环着少年的肩,甚至可以感知到他的蝴蝶骨。情不自禁的轻喘,让小人儿泄了心事;声音细弱得不似男孩子,刘苏红着脸再次点头:“想、想要……”紧闭双目,不敢与那人对视;亲密相拥,再不愿与他分离。 ‘大别生距离,小别胜新婚’。对于白旒苏和刘苏来讲,此刻,比起过多的繁冗的言语,也许,行动来得更直接…… …… 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长孙绮云拖着沉重的步子,信步于庭院小径。心如刀割的痛楚,令她几近窒息。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自己安身立命之所在,便是这里;自己倾尽韶华之所出,便是那人。“白旒苏,你真的,很残忍……” 渐渐的,女人停下了脚步,眉头深锁;腹部隐隐的掣痛,令她无法再行动;像是与情绪在呼应,苦楚只增不减。 陪嫁丫鬟们,注意到了自己主子的异样,围拢在一处,关切的询问:“小姐,您怎么了?” 长孙绮云抬了抬手,示意她们勿要喧哗;白净的面皮上,豆大的汗珠外渗;原本樱色的嘴唇,渐渐失去了血色;指尖泛凉,周身发麻。这种不适感,是女人有生之年第一次经历。 “小姐,您坚持一下,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女人虚弱得连点头都费力,若非有丫鬟们搀扶,她恐怕已经瘫软倒地了。 不多时,白草集出现在了内宅。号称神医的他,是白家的专属医生;此番在不破城与白旒苏巧遇,之后便一路随行,直至京城。 老者手捻须髯,口中发出了唏嘘之声:“夫人,您这是……怀孕了啊” “怀孕了!”长孙绮云与在场的丫鬟们,异口同声。 “嗯,正常来讲,有身孕的人,不肖两个月便会上脉。”白草集说着,朝女人拱手:“恭喜夫人” 长孙绮云的陪嫁丫鬟们,个个面露喜色。要知道,自己家小姐的婚后生活,并不尽如人意;白旒苏对长孙绮云虽礼遇有加,却未在内宅留宿过。要想得到那个人的心,与他有所牵绊,才不失为上策;如今主子怀上了那人的孩子,也许,这便是转机。 女人也没想到:与自己的丈夫,唯一一次的欢爱,居然孕育了生命。 第25章 情意浓,蚕食殆尽 “您确定,绮云怀有身孕了?”女人略带迟疑的神色,透着百感交集,如花颜面显露愁容,救助般的望向白老先生。 白草集十分郑重的点头,态度不容置喙:“往来流利、如珠走盘,确是喜脉没错。夫人您适才体虚瘫软,乃是因着抑郁伤肝,惊动了胎气;老朽现在为您列出方剂,按时服用,便可安胎养孕。”交待完了相关事宜,白草集便起身告辞;只留下了一屋子唏嘘不已的仆婢。 “有劳白老”长孙绮云客气的答谢。 丫鬟伺候长孙小姐躺下,顺便问道:“主人,您打算何时将这件事告诉小公子?” 长孙绮云苦笑:“再等一等吧”她与他,只一次的亲热;想不到,却留下了属于这场孽缘的结果。 残忍如他,决绝如他;倘若他知道了孩子的存在,是会开心的要求自己产下胎儿,还是会冷淡的要自己将其打掉?一想到自己腹中的胎儿命途未卜,长孙绮云只觉得心烦意乱。 “你们在场所有的人,都认真的听好:我怀孕这件事,暂时保密。若是哪个奴才泄露半句,休怪我不顾念主仆情谊!”长孙绮云对着内宅里的仆婢吩咐道。 “是,主子”一干人等谦恭允诺。 手抚着肚腹,女人的思绪纷飞:这,究竟是福是祸呢? …… “身体……没事吧?”白旒苏望着自己身侧的小人儿,温柔的询问。 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了头;刘苏像只小动物一般,乖巧的躺在白旒苏身边。时隔了许久之后,与少年忘乎所以的欢爱,令他几近疯狂;绛紫的斑驳,是那人满怀深情的吻痕,昭示着霸道的占有欲,同时,也是他爱他的证明。 少年掀起被子,靠着小人儿,说得可怜兮兮:“小狗,这两个月里,我都是自己一个人睡,感觉好寂寞” 原本在被子里的小人儿,忽然失去了包裹,不禁因着寒冷而轻颤;眨着大眼睛,一言不发,像是了解少年的脾气,知道他接下来的打算。 果不其然,白旒苏枕着小人儿的背,将脸贴近他的肩胛骨:“小狗你喜欢我吗?”眼神中几许期盼,似在等待人安慰。 刘苏侧目,注视着那人:“当然喜欢啊旒苏,你这是怎么了” 忽然,少年的哀伤之色不见了,转而是一脸坏笑:“呐既然你喜欢我,那么,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原来,他是出于这种动机,才装出那副样子!’小人儿被少年耍赖皮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将头埋进睡枕,不再看他。 少年不依不饶的继续纠缠,大半的身体覆上了小人儿:“宝贝再一次嘛” “不要!”虽然未曾与少年对视,但小人儿的心跳却在加速;任性得近乎于孩子气,这样的白旒苏,十分可爱。 深知小家伙的心思,白旒苏故意一本正经的说:“小狗,‘欲望’若是一直无法得到满足,我可能会去找别人解决哦” 小人儿遍体一震,显然,这句话在他心中产生了反响,且反响强烈。急切的翻转身体,与白旒苏面对面:“不许!不许你去找别人!”一双小手,紧紧勾着他的背,仿佛他即刻便会离去一般。 白旒苏笑得灿烂,透着灼目的光彩,令人惊艳;怀着几分自信,泰然的正视小人儿:“那么,你会满足我吧” “我、我……”此刻的小人儿,只觉得脸庞发烫;鼓足了勇气,却也只能发出细语呢喃:“旒苏,不要去找别人” “那么,你会满足我吧”再次问出了同一句话,少年的态度,更加笃定。 “嗯。”小家伙娇羞的神色,令人忍不住要‘欺负’一下。 白旒苏埋首于小人儿的颈窝,嗅着他特有的甜香,万般眷恋。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全部心思,都倾注在了他的身上?不忍移视,不忍瞬目,百看不厌。 被灼灼的视线紧盯着,令小人儿十分困窘;拉过被子将自己蒙蔽,免得那少年将自己的羞涩尽收眼底。 “干嘛怕看啊”白旒苏望着小家伙的表现,觉得十分好笑。伸手去掀被子,以便再次与他对视:“让我看嘛” 刘苏不说话,只是死死的抓着被角不放手;直到指尖传来了温润的触感,他才因为这异样而探出了头。原来,白旒苏在舔吮他的手指! “旒苏不要”被如此对待,令小人儿觉得特别难为情。 少年倒是乐在其中的样子,反复的吻噬:“小狗你的身上有一种淡雅的甜香味,让人着迷得很” 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小人儿的口中,发出细语呢喃:“不要说出来……” “小狗,说你想要我。”近乎于挑-逗一般,少年魅惑的嗓音回荡在小人儿耳畔。 眼神迷离,透着情-欲渲染下的渴望;小人儿的双手,拥住了那人,指尖在他的发丝间穿梭:“旒苏,抱抱我抱抱我……” 这红尘世间,总有些斩不断理还乱的情丝,缠系萦绕;即使是千古风流,一旦被束缚于其中,最终,也难免落俗。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会有极限吗?被那噬骨的柔情所蚕食,被那无尽的蜜意所吸引,甘心被支配,沦陷在不可言喻的幸福之中。纵是沧海桑田,万般变幻,依旧宁愿沉浸其中,不肯抽身…… …… 翌日 神清气爽的白旒苏,在家臣的陪同下出门去谈生意。小人儿刘苏,身披一件雀金呢的氅衣,缓行至刘慈恩的书房。 按着辈分,刘慈恩是小人儿的‘叔叔’,然而,实则是与小人儿同父异母的‘哥哥’。只不过,这件事情只有刘苏、白旒苏、以及小人儿的奶娘知道;其它人,包括小人儿的生父刘辉在内,都不知情。【参见第一卷第3章】 “刘苏你怎么了?”看着小人儿呲牙咧嘴的痛苦表情,刘慈恩忍不住发问;其实,这样的表情,他见了不止一次,只不过,无论何时,小人儿都不肯透露原因。 尴尬的笑了笑,刘苏默然不语;能让自己这般痛苦的,除了白旒苏的‘疼爱’之外,不做它想。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把仓鼠寄养在我这儿啊?”刘慈恩放下了手中的蒙笔,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小人儿闲聊。 刘苏自桌上的篮筐之中,抱出了老婆婆仓鼠,十分珍视的抚摸它的毛皮。“因为,希望它活下去啊” 刘苏将仓鼠寄养在刘慈恩这里,已经多日;只因为,它是李流岚送给自己的。小人儿深知白旒苏的脾气秉性:他不喜欢自己和景瑞王爷走的过近,万一被他知道了仓鼠的存在,他绝对会迁怒于这只生灵的。 早先,李流岚送给自己的渍梅干、福燕风筝,都被白旒苏毁了;小人儿不愿意仓鼠受伤害,所以,只能将它易主。【参见第一卷第97章】 刘慈恩点了点头,以十分爽快的态度表示:“安心的把它交给我照顾吧” 正说着话的时候,外面的一阵寒暄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 -‘见过夫人’ -‘啊啦几年不见,已经变成了俊美非凡的模样呢’ -‘昨日抵达宅坻之时,天色已晚,不敢打扰您休息,便没有即刻去给夫人请安;还请您多多包涵’ -‘哪儿的话我们之间,还需要那种寒暄客套么’ -‘最近,恐怕会在贵府叨扰一段时间,夫人您不要嫌弃我才是’ -‘安心住着,无须多礼’ 从声音上判断,那温婉柔和者,是白旒苏的娘亲武玉娘;而另一人,却无从知晓身分。出于好奇,刘慈恩将窗子掀起了一条缝,朝外张望:“刘苏那个人是谁啊?之前好像没见过呢” 小人儿也移近窗棂,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不过是匆匆一瞥,映入眼帘之人,却着实令他意外:乞颜椿?! ‘为什么他会在这儿?莫非是,随着旒苏,于昨日住进了府坻?’小人儿蹙着眉,立在窗前揣测:‘关于椿的事情,旒苏并没有对我提及;是觉得没有必要?还是说,故意不想让我知道?’ 第26章 初震怒,流言蜚语 京城,御史大夫刘辉的宅坻 -‘喂喂,听说了吗昨天,小少爷和小公子,当着下人的面儿,就亲吻在了一处’ -‘啧,话不可以乱说!他们两个可是养父与养子的关系,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举动’ -‘是真的啊,你相信我’ 说话的,是府上的两个丫鬟;一个略胖、皮肤白皙,另一个瘦高、细致眉眼。 刚刚回来的白旒苏,意外的听到了下人的私语;由于颇为好奇,便刻意的将身形掩藏起来,不远不近的距离,却足可以听得一字不漏。 胖丫头与那细高的女子,继续说悄悄话: -‘前段时间,就是旒苏小公子出门办事的那阵子,刘苏小少爷的房间里,藏了个男人呢!’ -‘越说越离谱了,小少爷才八岁,你不要把他想的那么龌龊!’ -‘千真万确,这是我亲眼看见的!有一天晚上,我送宵夜去夫人那儿,路过厢房,便目睹了一切’说的人,口若悬河。 -‘啊?那么,你有没有看清那个男人的长相?知不知道是谁?’听的人,一脸兴致。 胖丫头手指绕着发丝,调皮一笑:‘现在,你相信了?’ -‘是啊是啊,快说吧,那人是谁?’瘦高的女子,着急的催促,希望快些知道答案。 -‘景瑞王李惑!’ -‘你确定么?’瘦高个子的女孩,盯着对面的人,带着几分怀疑。 胖丫头重重的点了点头:‘之前,小公子的婚礼上,我们都见过的啊肯定是他没错!’ ‘咔嚓!’随着白旒苏一掌拍下,碗口粗的树上,印出了清晰的指印。自暗处现出身形,白旒苏阴沉着一张脸,走近了那两个仆婢。 “你再说一次!”他离那个微胖的丫鬟不过咫尺,语气冰冷的如此命令她。 两个奴婢没有料到,谈话会被主子听到,一时间吓得乱了方寸,双双跪倒在地,叩首至额头流血:“小主人饶命,我们什么都没有说,小主人饶命,小主人饶命……” 凌厉的眼神,扫视着这二人,白旒苏的忍耐达到了极限:“把你们刚才的话,再给我重复一次,否则,就立刻死!” 两个丫头战战兢兢的起身,如实的把方才谈话内容做了复述。时不时的,偷眼望白旒苏的表情,只觉得:事情糟糕了…… “就是这些了?”听完了事情的始末,白旒苏向那二人发问;神色阴森,极尽恐怖。 “是的,就是这些了。” 少年左手指尖上的寒冰壳,攀上了腕子,可以感知得到他的愠怒与愤恨。“你们下去吧,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两个丫鬟,似逃命般的离开了那里,走出很远之后,还心有余悸;掏出手帕擦拭:冷汗涔涔。 白旒苏只觉得怒火中烧,‘小狗,居然趁我不在家的时候,与别的男人勾搭!’白旒苏想像不出:那样的幼小的孩子,是使用了何种手段,迷惑了景瑞王爷。 昨夜的百般温存,如梦似幻;小人儿的柔媚与妖治,令他沉沦。清澈的目光如一泓清泉,洗涤了俗世凡尘;梨花带雨般的娇艳,成就了渗入骨髓的深刻。 白旒苏费解:那样美好的小人儿,怎么可能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曾经信誓旦旦的向自己示好,即便在自己化身为‘鬼’的一瞬,也都不离不弃;他第一次要去相信的人,他第一次要去相信的爱,难道,就如此经不起推敲么? 镶金的丝带上,还系着小人儿送的香囊,里面的‘百日红’,还尚未失了香气与色泽。‘不朽’这个词,难道只能是说说而已么? 一切纷乱尚未理清,便已经走到了刘慈恩的书房门口。里面的对话,使他惊得目瞪口呆: -‘干嘛将它寄养在我这儿啊’是刘慈恩的声音,心无城府。 -‘为了让它活下去啊这仓鼠是景瑞王爷送的,旒苏如果知道了,绝对会很生气的!’小人儿娓娓道来。 -‘这么说,之前下人们传言,景瑞王爷曾经出现在你的房里,是事实喽?’ -‘嘘,不许说出去,否则我找你算帐!’ 门外,白旒苏的情绪几近失控:‘原来,小狗真的和李惑有瓜葛!’ 说不清是气是怨,少年只觉得焦躁不已;他最珍视的、以为会专属于自己的那个人,轻易的便背叛了他。‘刘苏,你怎么可以背叛我?怎么可以……’ 推门而入,少年的脸色,看起来极差。 望着小人儿刘苏:他依旧是那般可爱的模样,美好得让人不忍瞬目;天真烂漫,似透明的水晶般,毫无瑕疵。他的怀中,抱着只白色仓鼠,大大的眼睛,如黑曜石一般;小人儿与小仓鼠在一起,看上去像是幅美轮美奂的画卷。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骗取了他的真心;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践踏了他的爱情。最讨厌的事,莫过于被背叛;三令五申的强调,不允许小人儿和李流岚接近,结果,如此这般。他不仅收了那人的礼物,甚至还允许那人留宿,没神经也该有个限度! 少年面无表情,一步一步的逼近小人儿;眼眸中泛着幽蓝,左手的寒冰壳还在向臂上攀附。虽然尽量控制自己,免得被煞气附体;但终究,他的理智湮没在了愤怒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事态,令小人儿措手不及;心头一颤,隐隐的不安:‘旒苏他,听到了……’ “李流岚送你的?”白旒苏盯着小人儿怀中的仓鼠,厉声问道。 刘苏怯生生的点了点头,将怀中的小仓鼠抱得更紧。小人儿清楚白旒苏的脾气,他始终不愿意自己和李流岚有交集,所以,凡是与景瑞王爷有关的东西,一概被他摧毁了。眼下,这只仓鼠,无疑会成为他盛怒下的牺牲品。 果不其然,白旒苏沉着脸走近:“把它交给我!” 小人儿摇头,抱着仓鼠朝后退:“旒苏,我真的很喜欢它!” 白旒苏听了,更觉气恼;与小人儿不过几步之遥,眼神中泛着阴森,语气中透着冰冷:“我再说一次,把它交给我!” 刘苏像是要哭出来一般,仰视着那人,颤抖着乞求他:“旒苏,求你……不要伤害它。” “哼,你既然知道它将来的下场,当初就不应该收养它”白旒苏一步一步的逼近小人儿,直至刘苏的脊背撞在了墙壁上。 “乖孩子,不要再惹我生气了”少年俯身,像是催眠一般,在小人儿的耳呵气;随后,迅速的出手,夺过了他怀中的仓鼠。 没有一丝犹豫与迟疑,白旒苏将那只小生灵高高举起,尔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那牲畜只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呻吟,便死了;雪白的皮毛上沾满了血迹,地面上尽是飞溅的殷红。 毫无思想准备的刘苏,怔怔的望着地上的仓鼠尸体,眼神空洞;沉默了良久,才终于回过神儿来。 止不住的哭泣,刘苏朝着那人怒吼:“白旒苏,你太过分了!它是景瑞王爷送给我的礼物,是属于我的;你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就杀了它!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连一只小动物也不肯放过?” 白旒苏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悲悯,手指捏着小人儿的下颌:“不要忘记,我才是你的饲主;你喜欢的东西,全部都要由我来送。” “你太任性了!”因着抽泣,刘苏的肩膀颤抖;面对这个冷酷无情的少年,他满心的怨怼无处发泄。像是故意要惹怒他一般,小人儿用力的咬在了他的手腕。 丝丝痛楚传达,令白旒苏难过;然而,他却并没有挣扎。因为他清楚:以自己的武学修为,倘若甩手摆脱,势必会伤到小人儿。 皱着眉,忍着疼,少年注视着那孩子:‘小狗,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我的心呢?’ 刘苏咬住白旒苏的手腕不放,本以为他会责打自己,孰料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抬眼望去,映入视野的,是他一张满溢哀伤的脸。‘为什么,他会如此悲伤?为什么,为什么……’ 第27章 泪痕湿,梨花带雨 自前臂传来了丝丝痛楚,令白旒苏吃痛的拧紧了眉;任凭小人儿胡闹,少年却不曾对自己的行为有一丝反省:“不就是一只仓鼠么,至于你这样哭吗!”他的语气里,还透着些许余怒。 小人儿哭得肩膀颤抖,眼泪一对一双的往下掉,止不住的呜咽:“养了好多天,有感情的嘛,呜旒苏你实在太残忍了!” 面对着哭得像个泪人儿一样的刘苏,白旒苏终还是狠不下心惩罚;那如梨花带雨般的模样,少年看在眼里,怜在心上,怒气消了不少。伸手去触碰他,试图加以安抚:“别再哭了” 刘苏望着地上死相惨烈的仓鼠,只觉得心疼不已;同时,也因着白旒苏的蛮不讲理而感到委屈。悲愤难当之际,举着一双小手去捶打那人,以示发泄:“你赔给我,你赔你赔!” 只有八岁的小家伙,身高只及白旒苏的腰际;粉拳乱挥、力道时轻时重,砸落在那人的身上,反而激起阵阵清雅芬芳,那是属于白旒苏的气味,令人沉醉的气味。 见小人儿依旧在哭闹,少年不禁有些担心了:‘再这样哭闹下去,小狗的身体会承受不住,万一惊风晕厥……’ 思及至此,满腔的愤怒被忧虑取代,白旒苏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如何令小人儿止住哭泣’。无视了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刘慈恩,少年直接以亲吻封住了小人儿的口。 受到了意料之外的对待,小人儿怔了一下;随即,再次被愁云笼罩,痛哭失声;胡乱的挥舞着手臂,试图推开白旒苏。“才不要被你亲,坏人!” 像是负气一般,少年霸道的压制着小人儿;任他百般挣扎,就是不肯放开桎梏。舌尖抵触,情意交融;然而,随着少年的一声闷哼,暧昧的气氛被打破了。白旒苏的唇离开了小人儿,嘴角漾着血丝;对此,少年表现得嗤之以鼻,眯起双眼望着刘苏:“你咬我?” 被少年这盛气凌人的态度所震慑,刘苏开始感到害怕了,身体止不住的瑟瑟发抖;但是,与此同时,倒是无暇再去哭闹了。 脊背贴着墙壁,不断的向旁边挪动:“我、我不是故意的!旒苏,我……” 少年的脸上再添愤怒,似玉面的修罗,多少有点咄咄逼人的意味:“之前,是我太宠你了;所以,你才有机会伤我、有机会负我。小狗,现在我就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的主人!”说着,将小人儿拦腰抱起,扛在肩上,忿忿的出了刘慈恩的书房。 小人儿吓坏了,不住的求饶:“旒苏,原谅我……”只不过,他没有得到那少年的任何回应;此刻的白旒苏,戾气外泄、颜显愠容,那种遥远且陌生的感觉,令刘苏不寒而栗。 如梦初醒,小人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惹恼了白旒苏。 那个始终是喜怒无常、性性乖张的少年;那个偶尔残忍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少年;一直是锋芒毕露的存在着。怪只怪自己,恋上了这样的一个人,以至于被飘渺的幸福蒙蔽,忽视了他原本的真实。 ‘不可爱的家伙,注定要一辈子受惩罚’白旒苏收养他的那日,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参见第一卷第1章】 ‘做为被我收养的小狗,你是不是应该亲身感受一下我的那份痛苦,这样才比较好?’他第一次目睹了白旒苏与刘辉的情事时,那少年如此这般的说。 早在初识之始,他便是高高在上的姿态示人;对于他收养自己的理由,一切,说得再清楚不过。是自己忘记了,忘记他曾带给自己的恐惧;直到今时今日,这种寒意彻骨的感觉重新被唤醒,刘苏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簪月轩 小人儿被少年重重的扔到了榻上,虽有棉锦衾枕为垫,还是会觉得骨节被撞的生疼。 白旒苏站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小人儿看。他那桀骜不驯的态度,令人生畏;一双深邃的眸子里,似可以映射出阴森寒意。 “小狗,是我太在乎你了,对吧?所以,你才有恃无恐的挥霍感情。是我对你调教的不够,对吧?否则,你又怎么会有时间去勾引其它人。”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抽掉了腰间蹀躞带,不容分说的,将小人儿双手束缚,系于镂金雕花的床头。 从未受过此种待遇,刘苏惊得睁大了双眼:“旒苏……?” 少年捏着小人儿的下颌,端详着他的美好:不过八岁的稚嫩身体,娇小且柔弱,承载不了太多的欢爱。与他床第亲昵,更多的时候,白旒苏不曾进入小人儿的体内,而是选择在他夹紧的双腿间释放。因为,他将他视如珍宝,他舍不得做出伤害他的举动,即便是缘自爱情…… 然而,此刻的白旒苏,对李流岚产生了嫉妒;被醋意冲昏理智的他,当下,只想着‘占有’。 以戏谑的口吻,一字一顿:“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娇惯你,不会再容忍你。小狗,我将在你身体的每一处,都留下属于我的印记;直到你再也无力去背叛,再也无暇去招惹;如此一来,你便再也没有机会,害我伤情了。” 白旒苏说着,撕扯掉了小人儿的衣物;暴露于干燥且寒冷的空气之下,刘苏不禁打起了冷战。那个他所深爱的少年,眼中少了温柔,多的是一抹野性;动作粗暴,不似从前对他那般爱怜。 “旒苏,我保证再也不放肆了;求求你,宽恕我……”刘苏苦苦乞求那人,只希望他顾念着昔日情分,不要任意妄为。 少年咬上了小人儿裸-露的肩头,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你根本就不懂,我是在为了什么而生气;所以,别妄想我接受你的道歉与哀求。” 白旒苏气的是:小人儿的浑身破绽,给了李流岚以可乘之机。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那人居然敢留宿小家伙的房间!明明,那里是属于他和刘苏两个人的,爱之巢穴。 白旒苏气的是:小人儿的天真无邪,给了李流岚遐想的空余。景瑞王爷李惑,看似纨绔,实则工于心计;他以不温不火的态度,循序渐进,走入小人儿的生活;而刘苏的拒绝,又不坚决,如此一来,便造成了当前的局面。 毫无温存可言,少年的手指,自小人儿的股间,硬生生的插入了他体内。异物的触感,迫使小人儿痛苦的弓起了身子;尚未湿润的粘-膜,经受不住这般干涩的侵袭,立时间,产生了强烈的痉-挛。 “旒苏,停下……求你了”声音都在发颤,此刻的刘苏,被不安与痛楚的感觉笼罩。一直以来,少年的怀抱,都是他的温柔乡;但当前,一切的美好都变得失真。那个人,似乎将折磨自己当成了乐趣,毫无怜惜的放肆。 霸道的在小人儿身上吸吮,留下了殷绛痕迹,似星罗棋布的版图一般;同时,也昭示着施予者那强烈的占有欲。 “我不在的这两个月,李流岚来过几次?”少年的语气过于冰冷,以至于小人儿险些产生错觉,错以为他在憎恨自己。 白旒苏的齿,舔-舐着小人儿胸-前樱红,力道逐渐加重:“说,他有没有碰过你?”眸子里闪现了幽怨的妒意,现在,这少年所想的,只是情-欲。 小人儿嘤嘤啜泣,连放声大哭都不敢;“他没有碰过我,真的。旒苏,放过我吧,好疼……”泪光闪烁,屈辱与羞耻的感觉交杂;几许怨怼,满心愁烦无处倾诉。 “放过你?”少年那嘲弄般的腔调,令人战栗:“背叛我的人,却想着寻求饶恕。你,还真是很单纯呢” “我要你记住我,记住我给你的感觉;直到,你再也想不起其它。”少年覆上了小人儿和躯体,与他交缠:“无论你心里愿不愿意,你的身体,都将被我支配、奴役;永远也别想逃走,就算是死,也不行……” 眼睛盯着吊顶棚,神态中显露着绝望;似认命一般,小人儿放弃了抵抗或讨饶,任凭那少年对自己的肆虐行径。他的旒苏,不是这样的;他的旒苏,拥抱或者亲吻,给予的全是温柔;他的旒苏,何时何地,都不会伤他分毫。‘旒苏,旒苏,旒苏……’ 第28章 故人心,情丝冗长 京城,御史大夫刘辉的府坻 白旒苏回京之际,刘辉被冗繁的公务缠身,并没有找到机会回家见面;好不容易处理完了手边琐事,却也到了月上当空的时间。 刚进府,便听到了下人们的窃窃私语,无非是‘景瑞王留宿的事被白旒苏知道了’之类的云云。男人苦笑着走远,并没有加以阻拦;更确切的说,他巴不得事情闹得更大。这样一来,也许,那少年便会回心转意,偎依到自己身边。 纸包不住火。近两个月的时间,景瑞王李惑时常夜里来见小人儿,对此知情者不在少数,刘辉也不例外。一直装聋作哑的不闻不问,是因为他有心让事情滋长,只等到白旒苏发觉,然后大发雷霆。 ‘白旒苏,你在那个孩子身上,耗费了太多精力;也是时候,该幡然醒悟了吧。’男人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踱走;脸上,浮现出了对于未来的希冀。 …… 簪月轩 小人儿刘苏,此刻正不着寸缕的趴在床上抽泣。之前他哭,是因为白旒苏摔死了他的仓鼠,使他觉得委屈;而当下,他哭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 满布的淤青与绛紫,全是白旒苏留下的;股间的白-浊与殷红,悉数为白旒苏所造成。对于白旒苏的宠幸,他曾是十分期待的;那少年的温柔与妩媚,并欢爱能给予的快感,都令他疯狂的迷恋。然而,此刻却是不然;白旒苏对他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欢爱,不如说是蹂躏。 遍体的骨节像是要散掉了一般,尤以腰肢处酸痛万分;身后股间那柔-嫩的部位,因着无力承受少年的炽-热,已然有些撕裂。身体上的残留与衾被上的污秽,惨不忍睹;四周充斥的满布情-欲的芬芳,让人精神恍惚。 白旒苏倚着镂金雕花的床头,安静的注视着身侧的小人儿。少年那墨漆长发,柔顺的披散开来,更显得皮肤的白皙细腻;坦露的上身,看起来性感且诱惑,让人浮想联翩。 ‘自己想要做的,究竟是什么?’白旒苏百思不解。 他所钟爱的小家伙,在他远行期间,和别的男子共处一室;得知这事的时候,他气得差点乱了心性。给予背叛者以惩罚,是理所应当的吧?然而,小人儿受到的凌辱与折磨,却只让他懊丧不已。 自己不是喜欢他的吗?不是决定好好呵护他的吗?为什么,却变成了现在这般光景?小人儿瑟瑟发抖的哭泣着;无助且悲伤的模样,楚楚可怜;身体上的斑斑痕迹,令人心疼万分。 ‘这就是自己想看到的结果吗?’少年答不出。索性起身,披了件衣服,朝着门外唤了一声:“煜,叫小狗的奶娘过来” “是,主子!”郑煜自暗处闪现身形,谦恭的答应。自他听命于白旒苏那一刻起,便一直是负责少年的安全,寸步不离。整整一个下午,少年在书房里对小人儿施-暴,他守在门外,心里也不是滋味。 不多时,刘苏的奶娘出现在了簪月轩;“小主人,您叫我” 已然穿戴整齐的白旒苏,朝着榻上一指:“照顾好他。” 名义上是小人儿的奶娘,实则是小人儿的亲姨娘;女人面对着那惨不忍睹的景象,心生愤懑。 “你那是什么表情?”如同做了亏心事的孩子一般,白旒苏近乎于挑衅的说。 “主子,您都做了什么呀!他是英姬的亲生骨肉啊,您却如此伤他!” 白旒苏斜着眼睛瞟那女人,狂放不羁的态度:“你做好份内的事便是,不要自讨没趣!” 孟丽娘神色忧伤,语气也透着哀怨:“主子,您……您太过分了!”被强烈的愤怒驱使,女人仗着胆子说出了心里话:“他只有八岁,您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来!主子,您若是真心喜欢刘苏,请您好好珍惜他;不然,就请您放过他,不要再伤害他了。” 被女人的话语刺激到了神经,少年只觉得胸口发闷:‘一直以来,将他视若珍宝;原来,是因为爱上了啊’自它人口中得到了证实,证明那种感觉叫做‘爱’,少年怔住了。始终不敢承认、不敢确定的情感,原来,在旁人的眼中,已经配称之为‘爱情’了。 “怎么对待他,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教训我!”少年嘴不饶人,即便心中多有懊丧,也不愿意在人前示弱。 “我是他的姨娘啊!别人不知道,主子您却是知道的;凌辱了我的外甥之后,要我这个做姨娘的来善后,您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白旒苏哂笑:“我的印象中,你不过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妖女罢了”笑意更深,透着几许讥讽;“你现在该做的是照顾好他”语毕,少年推门离开了。 孟丽娘挪到了床边,颤抖着双手抚摸着小人儿的头:“刘苏,告诉姨娘,你还好吗?” 屈辱的泪水,还在不断的自眼中涌出;小人儿刘苏,因着抽泣而说不清话语。“姨娘,我不要呆在这儿……”口中喃喃的道出了心中感想,之后,便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刘苏,刘苏……!”女人的声声呼唤,透着无尽的疼惜;用锦被将小家伙包裹起来,尔后,抱着他出了簪月轩。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接受了最基本的治疗之后,小人儿的意识渐渐恢复;在他主动的要求之下,奴仆们将他送回了厢房。 里面的摆设,全部换成了崭新;刘苏面对着这些布置,产生的只有陌生感。‘这个,还是我的房间吧?’ 猜得出,是白旒苏命人做的这些事;他那极端的处事方式,一如既往的霸道与蛮横。就因为景瑞王爷在这里留宿过,他便将房间里原本的物件儿都撤掉了。小人儿忽然想要发笑:自己也生活在这间屋子,却没有被替换掉,是不是该庆幸呢?庆幸那人网开一面,将他与物品区别对待了。 哭喊得太久,小人儿只觉得咽喉发痛、声音也变得沙哑,嘴唇干燥得快要开裂。勉强支撑着身子走到了桌案,拿起茶杯准备倒水。 “已经可以下床了么?”门口处响起了声音,透着小人儿所熟悉的温柔;只是它出现的太过唐突,以至于刘苏在联想到它的主人之时,因着恐慌而身体发抖。 茶杯应声落地,碎裂的残片四散。小人儿刘苏惴惴不安的转身看着那人,眼神中满是幽怨。 白旒苏望着那孩子的狼狈,只觉得胸口发紧:他的小狗,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怯了?换做是从前,他肯定早就甜笑着扑进自己的怀抱了;而眼下,他那唯恐避之而不及的态度,着实令人苦闷。 “对不起……”声音嘶哑的小人儿,以唯唯诺诺的语气向白旒苏答话。 少年的眉头拧紧,脸色阴郁:他的小狗,在为了什么而道歉呢? 是因着打碎了茶杯吗?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会怪他。是因着之前李流岚留宿的事吗?那个,自己已经可以原谅他了;从他的眼神变得无助之时,从他变得伤痕累累之时,自己便已经决定原谅他了。 缓缓的踱向他,本打算伸出手,摸着他的头给予安慰;然而,他那样一张不安的脸孔,令少年望而却步。“小狗,我……” 刘苏尽量的朝后退,企图拉开自己与白旒苏的距离;他再也不想受到他的蹂躏了,那种毫无感情的欢爱,于他来讲,只是一种伤害。 面对着小人儿的躲闪,白旒苏觉得既气恼又害怕。恼的是,小狗居然试图避开自己;怕的是,自己从此失去了他的依赖。 还来不及在头脑中搜索,能打破这僵局的办法,事情便有了变化:小人儿刘苏,如软泥一般瘫倒在地。 “小狗,小狗!”少年抢步上前,将刘苏拥入怀抱;伸手抚上了他的额头:‘好烫……’一时间,所有的怨与愤都消失殆尽,只有满心的悔与怜。“小狗,别吓我啊,快点醒过来!小狗,小狗……” 【PS:古诗引自纳兰性德《木兰辞-拟古决绝词-柬友》】 第29章 寒风扬,再添波澜 破晓时分,万象宁静且清冷;星月的残影,逐渐晦暗不明。 刘苏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映入视线的,是少年那一张惨白的脸。 见他醒过来了,白旒苏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小狗,哪里觉得不舒服吗?”少年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抚上了小人儿的额头,关切的之色溢于言表。 小家伙凝视着那人的魅惑面孔,一时间有些失神:这才是他所熟悉的旒苏,少了残暴与戾气,让他能够安心依靠。这才是他的爱人,温柔百般、宠溺万分,让他深入骨髓的迷恋。 “宝贝,还可以说话吗?”少年轻轻的吻着小人儿的睫毛,一下一下,如对待易碎的珍宝般郑重。 小人儿百感交集,同时,夹杂着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刹那间,泪水莹润:“旒苏呜” 见刘苏又哭了,白旒苏难免慌乱,吻尽他的泪水,柔声抚慰:“小狗,不许再哭了;乖乖听话,否则,再昏过去就糟了。” “旒苏,对不起……我错了……不要再惩罚我了,好吗?”小人儿哭哭啼啼,断断续续的哽咽着,说出这样一句;换得白旒苏一记深吻,满目疼惜。 少年将小人儿拥入怀抱,以手掌轻轻摩挲他的脸颊:“那件事情,到此为止。今后,不要再惹我生气了,知道吗?” 小人儿乖巧的点头,多少还有些许委屈的成分在内:“旒苏,以后不要再凶我了”将头依在少年的胸口,聆听他的心跳;那鼓动的频率,与自己同步;让人感觉踏实。 “嗯,我保证,不会了”白旒苏发自内心的承诺。小人儿的累累伤痕,令他心疼;冷静下来的那一刻起,他便决定了:不再肆意放纵自己的情-欲。 “旒苏,真的不要再凶我了当时,我真的很害怕呜”小家伙不断的在少年怀里蹭,以他特有的方式,取悦着自己的爱人。 白旒苏看着这如精灵般的小东西,只觉得满心柔软;“宝贝,真的不会再凶你了。所以,不要再害怕我,不要再疏离我了,好吗?” 小人儿蜷在少年的怀抱里,极其珍惜这失而复得的幸福。“旒苏,我爱你,只爱你……” 紧紧相拥的两个人,静静坐着等天亮。 …… 早餐时,白旒苏抱着小人儿刘苏,以高调的姿态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长孙绮云以温婉的笑脸迎视:“相公,早”少年客气的点了下头,回以微笑。 一家之主-刘辉,颇为意外的挑了下眉,随即波澜不惊的隐去了情绪。 刘苏坐在白旒苏身边,一口一口的吃着少年喂给他的食物。两个人的亲昵不言而喻,羡煞了旁边的刘辉。 随着一阵干呕,长孙绮云起身离席:“抱歉……” 白旒苏似乎有些不悦,在他眼中,女人的表现很失礼。长孙绮云的侍婢,看出了少年的心思,壮着胆子开口道:“小姐她……有喜了!” 御史大夫刘辉,正在夹菜的手,略微抖动了一下;听了这则消息之后的反应,他虽然有心掩饰,但还是显露了些许波动。 白旒苏的娘亲-武玉娘,对于此事,表现出了欣喜:“怎么不早说也好叫下人们日常多注意些细节” 长孙绮云面露羞色,红着脸低下了头,嗫嚅道:“本来,是想再等等的……”说着,转头嗔视自己的丫鬟:“都怪这奴才多嘴!” 对于女人怀孕这件事,反应最大的,要数小人儿刘苏:一口咬在了筷子上,疼得泪花点点。以哀怨的眼神审视白旒苏,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为什么?”他想不透:自己与白旒苏日夜为伴,那少年是在何时何地,与女人结合的? 白旒苏显然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当时,为了向女人索取解药,替小人儿医‘鱼贯’之毒,只好委曲求全与她成就夫妻之事。但是,只一次的云-雨,居然就留下了祸根! 近乎于求证的口吻,少年问长孙绮云:“当真?”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讶异与犹豫。 女人脸上的红晕被歉意取代,声音低沉且压抑:“抱歉,相公……绮云也没想到,会演变成如此情况。” 白旒苏的视线,在长孙绮云身上停驻了片刻,那种又怜又恨的神色,让人伤感。旋即,少年的全部精力都转向了小人儿,如同要向他解释什么一般:“小狗,你听我说……” 对于刘苏来说,这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成了他所受过的最大打击:他明明说过,不会与她有夫妻之实;为何,如今她怀上了他的孩子? 胸口发闷,声音哽咽,小人儿尽量掩饰自己的悲伤,强颜欢笑:“呃,我忽然想起来,有东西忘记拿了;失陪……”说着,起身夺门而去;狼狈不堪,近乎于逃离。 白旒苏立刻追了出去,没有一丝踌躇;“小狗……!” 他仿佛听得到,小人儿心碎的声音;他仿佛看得到,小人儿流泪的表情;他可以感知得到,小人儿的失望与绝望。‘受够了他那张哭泣的脸,受够了他那种让人揪心的表情;好不容易才哄好了他,怎么可以,再让他伤心难过?不可以失去他,不可以……’ 在接近水榭的栏杆旁,白旒苏终于追到了小人儿,一把拉住他,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小狗,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你就是坏人!呜”伤心欲绝、肝肠寸断,如同面临着末日一般,小人儿的眼中,满是灰暗空洞。 白旒苏一时情急,居然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要怎么向他解释?说自己和那女人发生关系,是为了换解药?那么,事情就会追溯到他中毒;归根到底,始作俑者是长孙绮云,若小人儿真的决定与她为敌……长孙绮云是皇后的妹妹,论家势背景,自己根本毫无胜算。’ 然而,少年的欲言又止,成了小人儿的第二次痛:‘为什么,旒苏都不解释一下?事情太过明了,根本不需要解释是么?这样看来,一切都是真的了;他与她不仅有夫妻之名,还有了夫妻之实,如今,还有了感情的结晶!那么,自己呢?又算是什么!’ 挣脱了那人的掌控,继续哭着跑远;他无法面对他,这个世界上,害怕被背叛的人,不止他白旒苏一个,自己又何尝不是,渴望着一份专属? 少年看着小人儿的背影,回过神来;再次追上他,抓着他的腕子不放:“小狗!” “别碰我!呜”小人儿被愤怒冲昏了头,一时间失去了理智;发动了‘舞炎’,一掌打在了少年的腹部。 白旒苏所修炼的‘寒芳雪’,乃是极阴极冷的武功;刘苏与他相反,‘舞炎’是纯阳至热的绝学。小人儿最近这两个月,一直在苍旋与苍韵冉的教导下,苦练武艺;他的武学修为,进步神速。白旒苏与小人儿在一起的时候,从不设防;因此,刘苏的这一掌,实实在在是伤了他。 阴阳二气在少年的体内争战,造成了他的负担;又急又气的情绪,令少年心性大乱;随着几声咳嗽,一口鲜血涌出。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吓坏了小人儿刘苏。“旒苏,我、我……” 少年只觉得重心不稳,身体撞到了玉石栏杆之后,瘫软的栽向了宅中内湖。冬之始,水寒彻骨;刺痛他的,不是冰凉的湖水,而是心爱之人的所做所为。连挣扎都懒得去做,此刻的白旒苏,多少有些厌世了。呆呆的望着水榭前的小人儿:他是那么的幼小,稚嫩的身体,承载不了任何伤害。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了这样的家伙呢?为了他,褪尽戾气、藏匿锋芒;变得迷失方向、变得不像自己…… 随着‘扑通’的一声响,湖面上泛起了水花滚滚;是小人儿刘苏,他主动跳了下来。“旒苏,旒苏”他朝着那少年挥手,希望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唤。 白旒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注视着那孩子的一举一动:他,根本就不谙水性;那么怕水的家伙,为了自己,居然主动跳到了湖中! “旒苏旒苏!”小人儿还在努力的挣扎,于水中沉沉浮浮;他那小小的身躯,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被寒冷的湖水淹没。 忘记了伤痛,忘记了冰凉,忘记了烦恼;白旒苏的眼中,只剩下了刘苏。他确定:自己喜欢着那个家伙。虽然他常常惹他生气,虽然他常常做些出格的举动;但,他是发自内心的爱着他;虽然,那份爱的持久性还有待考证;虽然,那份爱的专一度还有待求索;然而,那份爱是存在着的,不容置喙…… 第30章 起涟漪,挑拨之兆 身为白旒苏的侍从,郑煜始终如影随形;见自己的主子和小人儿双双落水,少年急忙唤了家丁来帮忙;众人七手八脚的将白旒苏和刘苏救起,暂时安置在湖边水榭。 白旒苏望着小人儿,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完全不懂水性的小家伙,为了自己,居然主动跳到了湖中,实在是有够乱来的! 不久前,小人儿承受了白旒苏的‘惩罚’,高烧到清晨才始见退却;身体原本就有些虚弱,再加上刚刚在寒池里呛了几口水,故此刻意识有些模糊。少年轻轻拍打着小家伙的脸,柔声呼唤:“小狗,醒醒” 刘苏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双眼;一看见白旒苏,立时就哭了。“坏人,不许你碰我,呜”他的记忆,像是定格在了落水之前,与白旒苏争吵的那段;因此,迫不及待的想要逃开。 旋即,像是想起了‘白旒苏曾跌入寒冷湖水中’的事,小人儿哭得更凶了,但却不再排斥那少年;相反的,十分紧张的扑进了他的怀抱。一双小手冰冷,如同对待珍宝一般的托起那人的面庞:“旒苏,你要不要紧呜” 白旒苏被小人儿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臭小狗,一下子推开我,一下子又抱紧我;你啊,究竟是讨厌我还是心疼我?”小人儿说不清楚话,只是不住的呜咽。 郑煜在旁边好心的提醒:“主子,下人们已经准备好了温水和干爽衣物,您看……” 被阵阵寒凉侵袭,少年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小人儿还是湿淋淋的。于是吩咐奴才们:“都下去吧,这里没什么事儿了”遣散了一干下人,少年抱起小家伙,径直的奔向浴室。 小人儿冻得哆哆嗦嗦,不住的向少年贴近;白旒苏的定力尚可,但却也难免要为这孩子而动情。“小狗,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不冷了”少年一边安抚着小人儿,一边加快了脚步:“说起来,也要怪你自己;明明不会游泳,还非要跳下来” 刘苏的鼻尖红红、小脸苍白、唇也泛着青紫;一双大大的眼睛,哀怨的望着那人;嘟着嘴巴小声抱怨:“人家还不是为了你,才……” “是啊是啊,我的小狗是为了我,才变成了现在这样湿淋淋的状态那么,小狗希望得到什么样的补偿呢”少年与那小人儿鼻尖相抵,宠溺的微笑。 小家伙欲言又止,表情也变得阴沉;原本还有些灵气的眸子,瞬时间转为暗淡。 白旒苏猜得到,小人儿是在为了什么事情而烦恼。关于长孙绮云怀孕这件事,不止小人儿懊丧,少年自己也十分苦闷。 如鲠在喉,少年选择了默然不语;他真的无法解释,因为:不论说的如何天花乱坠,事实在那儿摆着呢;是秦凤鸾唆使长孙绮云,导致小人儿中了‘鱼贯’之毒。秦凤鸾是李荧王爷的义女,长孙绮云是皇后的妹妹,哪一个都不好惹;倘若自己告诉了小人儿一切的事,岂不是要将他推入仇怨的漩涡? ‘如果真心相爱,那么连同对方的不完美,也一并可以包容吧?’少年似在自我安慰,因为他真的不确定,小人儿能否接受现实。 刘苏依偎在少年的怀抱,心里不是滋味:‘结果,他还是不肯说……’他不肯说,他便不问;因为他了解他的性格。 更深层的理由在于:刘苏自身,没有勇气去面对现实;万一,所有的事都是情到深处,那自己岂不是枉做小人? 思绪纷飞,透着各种不确定的因素,惹人心烦意乱;刘苏觉得,思想像是被撕扯成了碎片,任凭如何去拼凑,就是绘不出个清晰的未来。 ‘旒苏,喜欢长孙绮云吗?’ ‘旒苏,是怎么看待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呢?他会不会让女人将孩子产下?’ ‘日后,旒苏有了亲生骨肉,还会有多余的时间顾及自己吗?名不正言不顺的、多余的孩子……’ 接下来时间里,两个人陷入了无尽的沉默;那沉默似深渊,囊括席卷了彼此全部的心思。 …… 约一个时辰之后,白旒苏出现在了长孙绮云面前。 对于他的到来,女人似乎并不意外;先发制人,长孙绮云以坚定的眼神迎视白旒苏:“相公,我不会放弃这个孩子!” 白旒苏哂笑:“我还什么都没说” 女人嘴角一丝浅淡的表情,看不出个中悲喜:“你不说,我也知道;相公的心思在刘苏身上,这个孩子若是出生,势必会成为你们之间的阻碍。” 白旒苏的心系在刘苏身上,了解到这一事实之际,长孙绮云还曾试图,去争取那个人的爱情。但即便是他唯一一次‘抱’了她的那个时候,口中喊的仍然是‘刘苏’的名字;从那一刻起,她便认命了。 “我和他之间的阻碍,还少吗?你也是其中之一啊,还差再多个小鬼么”白旒苏说得轻浮,却又不掺杂嘲弄的意味,让人体会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透着万分疑虑,女人试探的问:“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生下这孩子?”她的眼中,忽然充满了光彩,那是母性的灵动神韵。 “孩子可以留下,但是,有一个条件。”少年的眸子里,闪现出了狡黠的光芒;似逼近猎物的豹子、似奸计得逞的狐狸。 心头一惊,丝丝缕缕的不安,蔓延滋生;女人不情不愿的开了口:“相公请讲” 白旒苏的手指,抚过了女人的面庞,透着些许怜爱。“从此,忘记我……” 他的意思很明了:希望用那个孩子代替自己,陪伴她。 长孙绮云听了,秀眉蹙紧、杏眼圆睁,皓齿咬着下唇,指尖发抖:“相公,绮云没听清楚。” “从此,忘记我。”少年说的平静,似并非由心发生的意志。 “呵这恐怕是绮云有生之年,听过的最好笑的事情了”女人笑得如花枝乱颤,还透着难掩的自我嘲讽:“相公,你还能做得更残忍一些么?我嫁的人是你,不是你的孩子!我要的人是你,不是你的孩子!没有了你,我要孩子做什么啊?”近乎于咆哮,女人喊得声嘶力竭。 白旒苏对此,却显得无动于衷:“你和我的婚姻,本身就是场错误;勉强得到的情愫,只流于表面,那并非幸福。绮云,我承认,是我负了你;不过,感情就是这样子,永远也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愿望,做成面面俱到。” 女人一双纤细的手,抓着白旒苏不放:“相公、相公!不要这样……” “这个孩子是死是活,做决定的人是你;有他与没他,对我来说都一样。”说完了这些,少年拭去了女人的手,拒绝了这最后的挽留。 瘫坐在地,长孙绮云哭得凄惨;近乎于绝望,悲痛欲绝。‘相公,相公……’ …… 小人儿刘苏,以一种玩味的表情,面对着出现在自己床边的男子:“椿” 他是排斥乞颜椿这个人的。因为,他与白旒苏相识多年,他知道白旒苏不为人知的一面;因为,他为了白旒苏,失去了左眼,那种铭心刻骨的情谊,无人能及;因为,那个人对白旒苏的感情,表现的得很直白,起码在自己面前,那个人不曾隐瞒他对白旒苏的爱。 乞颜椿双手交叉环胸,居高临下的姿势望着小人儿:“见到我,很意外吗?”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小人儿以一种警觉的态度,向男子发问。 “自时雨城分别之后,我本是为了生意四处奔波;前阵子,在绥萱城遭遇了大漠的狼族,他们似乎很中意我手上的珠宝,于是便发动了攻击。”乞颜椿直视着刘苏,平静的叙述:“碰巧,白旒苏及他的家臣经过那里,自罗刹手中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我。由于伤势尚未痊愈,还需要白草集先生的药草,所以,我才随着白家的队伍来了京城,在刘府暂住。” 极力望向那人的深邃眸子,刘苏试图找出真实:“既然如此,椿又怎么好兴致,来这里看我?” 乞颜椿态度沉稳,一脸的老神在在:“因为,看不惯你的做法啊”说着,在床沿儿坐定:“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受伤么?” 小人儿没言语,但是他睁大的双眼,折射出了内心的诸般疑虑。 男子轻笑着凑近:“因为,你不懂得隐藏;你的好恶感,表情得太过明显,任何人都可以轻易的判断出,你的悲喜。” “这有什么不好吗?”小人儿不服气,忍不住小声咕哝。 “琐事上是无所谓,只不过在与白旒苏有关的事情上,你表现得太过直白,无疑会成为众矢之的啊”男子说着,为小人儿换了块敷头的凉巾:“喜欢白旒苏的人,绝对不在少数;倘若你的本性流露,惹来了其它人的记恨……” “那些人便会千方百计的阻挠。”小人儿顺着乞颜椿的思路,分析下去:“这样一来,无疑会平添事端,增加我和旒苏之间的误会。” 乞颜椿点头表示赞同:“现在你懂了?日后为人处事之道尤其是对待与白旒苏有关的事情” “不悲不喜、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第31章 意懵懂,个中滋味 早在十年前,孩提时代的白旒苏,有个无话不谈的挚友,那便是乞颜慕之,也就是现在的乞颜椿。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幼小的白旒苏并不友善,当着众人的面,对他冷嘲热讽;摆出一副凌驾于上的姿态,让他受尽了戏谑。 数日的相处,那个外冷内热的家伙,开始接受了有他的世界。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像是浓得化不开的羁绊,成了椿的荣誉与骄傲。 某个明媚的晴天,在满是凤仙花的园中,他险些跌倒之际,被那人及时扶住了;意外且异样的拥抱,所有的情愫,也是在那个时候,悄无声息的生根了;为了白旒苏,他可以做任何事。【参见第一卷第66-67章】 还处在懵懂无知的年纪,胸无城府,便会轻易泄了心事;聪慧如斯,白旒苏怎么可能会不明白椿的意思? 对于白旒苏来讲,虽然允许他接近自己的世界,但并不意味着,当他是那个共度余生的人。婉转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不想失去椿,也不想伤害椿;即便是无力回到最初的定位,起码,也还要有可以继续相处的理由。 意识到了自己的恋情可能会无果而终,乞颜椿开始思未来:是不是,纠葛与羁绊加增,便可以束缚住他的心思了呢?只要他的心里有我,一切便可以转还吧?那么,如何做,才能在他的记忆里深印? 就这样,早在许久之前,一切便都是算计好了的:以救他性命为契机,在那个淫雨霏霏的夜晚,椿当着族人的面,看似无奈的毁了左眼。 ‘如此一来,他便会被无尽的悔恨缠累;长此以往,我在他的心里,终归会有一席之地。’椿就是以这样的心态,将自己残废的理由,化成了对白旒苏的精神折磨;希翼着他能刻骨铭心,即便那感觉不叫‘爱’。 一切,都在按着计划进行着;一步一步,不曾有过偏差。所有的事,早在多年以前,便已埋好伏笔,只等待适当的时机来成全…… …… 白旒苏离开了长孙绮云的所在,朝着刘苏的厢房走;迎面碰上了乞颜椿,料想他是刚见过小人儿,少年抿嘴微笑着向他打招呼:“哟,椿” 乞颜椿礼貌的朝他致意:“小公子”他为了这少年而失去左眼之日起,出于负罪感,少年便有心躲着他;于是,他不敢再唤他‘旒苏’,而是生分的喊他‘小公子’。 “你,身体无恙了吧?”白旒苏目光真挚,询问那人。 当日,在不破城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椿;经过了白草集的治疗之后,他留在不破城养伤。少年忙着处理白素坊与狼族的恩怨,顾不得与他交流,便携同众人离开了。直到回京的途中,再次路过不破城,白旒苏才想起来:椿还在那里。于是,带着他来了京城。 他欠他的,不止是一只左眼的恩情;他欠他的,也包括毁城灭族的辜负;他欠他的,还有坚定一世的承诺。 乞颜椿颔首:“承蒙小公子挂心,在下的伤势已无大碍,可能,不日便要告辞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的瞄了一眼白旒苏,像是在等他开口留他,而且是满怀着信心,仿佛白旒苏一定会那样做似的。 果然不出所料,白旒苏开口:“慕之……啊,不对我该唤你做‘椿’;再多住些日子吧,我,希望你留下。” 那人希望他留下,他便留下;正如他早在心里打算过的,哪怕那人要他死,他也去死。乞颜椿脸上浮着淡淡浅笑,走近白旒苏:“我刚才去见了小人儿,他的状态,不是很好。” “小狗他……有说什么吗?”提到关于刘苏的事情,白旒苏难免要神伤;他越是在乎他,越是想珍惜他,就越是不得要领。 少年的目光深邃,以低沉的语调:“小公子,恕在下多此一问,您喜欢那孩子吗?” 近乎于自讽一般,白旒苏的俊颜上添了些许忧伤:“是啊喜欢。为了他的事,每天愁得焦头烂额;堂堂白家当主,却被个小鬼头耍得团团转。呵你大可以嘲笑我了” “您,真的喜欢他吗?”虽然,少年只是再次发问,但不知何故,自他的话语里,可以感知到犀利。 “喜欢啊”白旒苏说得不假思索,“干嘛要这样问呢?椿” 乞颜椿与白旒苏四目相对,如今的他,已经可以将心事掩藏,不会再轻易表露。“小公子,您确定那种感情叫‘喜欢’吗?” “与其说‘喜欢’,不如说是‘爱’吧;想要独占他的美好,不希望任何人接近,不允许任何人窥视。”是的,他特别想将小人儿囚禁,如此一来,便不会有别的人,来抢走小家伙。 “那种心态,似乎更像是小孩子呢占有欲很强,时常向其它人昭示:这件物品是我的!事实上,未必真的喜欢那东西,完全是为了‘在与他人的争夺中’取胜,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罢了”少年的解析,一针见血、入木三分。 白旒苏诧异的望着他,一时间,竟然语塞。本来,他就认不清自己的心意,好不容易确定那种感觉叫‘爱’,却被人轻易的否定了。‘自己对小人儿,是出于爱,还是出于占有欲呢?’ 乞颜椿似乎还没说完,语气平静,却着实伤人:“还有,那孩子的真实想法,您又了解多少呢?即便您深爱着他,那么,他对您呢,是同等的爱情吗?” 这句话,如一记重锤,令白旒苏胸口发痛。‘始终只考虑自己,他从未想过小人儿的心思;刘苏对自己,是出于敬畏、是出于感激、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爱?一无所知……’ “那孩子年纪尚幼,看问题都不够成熟;他对您的感情,真的是爱么?日后,他终究会长大成人,假如某一天,他发觉那种情感只是‘畸念’,您要他如何面对人生?”颇有咄咄逼人的意味,乞颜椿的话,字字句句,都在刺伤着白旒苏的心。 少年的眼神,变得空洞而迷茫:是啊,小人儿与自己之间的种种,真的是爱吗?倘若,将来他后悔了,要怎么办? 忽然,转念想到了刘辉:自己第一次被那个人‘抱’的时候,只想杀了他;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与他的欢爱,也不再是屈辱与深恶痛绝。 那么,小人儿眼中的自己,是不是正如自己眼中的刘辉呢? …… 京城,关家大宅 “你是说,白旒苏回来了?”关轻扬揪着一个下人的衣领,迫不及待的问。 那人唯唯诺诺的点头:“是、是的,属下打听清楚了,才来向您禀报的。” 十岁的孩子,眼中闪现了一抹凶光,不似他这个年纪该有。手指抚上了颈子上戴着的项链,心中暗自欣喜:“澄澈,你等着,我这就去为你报仇……”缀于中央的祖母绿宝石,令人赏心悦目;折射出来的冷绿光线,明亮中透着一丝寒意。 “轻扬” 身后响起的一声呼唤,引起了关轻扬的注意;那苍老的女音,透着泰然。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关家的老夫人;关轻扬急忙向后转,恭敬的朝那老妪施礼。 “老身只是路过,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不过……方才见到你的时候,感觉你似乎在打算着什么呢”关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狠角色,如今虽然已是古稀之年,却依旧精神矍铄,心明眼亮。 关轻扬收起了自己的杀机,面露微笑:“您多虑了,轻扬尚未成年,怎么可能会有愁烦” “那样最好。轻扬,仇恨时常会蒙蔽人的双眼,令其认不清楚真实;所以,遇事要多些考量,于人于已留有余地,免得日后做出懊悔终生之事。”关老夫人的话语里,暗藏玄机;只是,此时的关轻扬,并未将其存记于心。 第32章 频叨扰,萌生事端 乞颜椿说的一番话,令白旒苏觉得如芒在背;关于‘爱’,他不敢去向小人儿求证,也不敢去触及与之有关的话题。所有的疑虑,都暗藏在心底,一个人独自承受苦涩。 同样怀有愁绪的,还有刘苏。乞颜椿对他灌输的处事之道,无疑会使他与白旒苏的交流减少;小人儿不笨,对于那少年的话,他也有自己的考量:‘沉默的爱情,真的可行么?’ 那之后,接连几日,白旒苏都为了生意上的事忙碌;如此一来,倒是给了小人儿刘苏调理身体的机会。 其实,少年回到京城还没有多少天,只不过,接二连三的事端,使得两个人的关系紧张得一触即发;所以,眼下这种状态,给了彼此缓和的时间,反倒是件美事。 每天,白旒苏回到宅坻的时候,都已经是深夜。无论多晚,他都会去小人儿的房间看一眼;最让他觉得温暖的是:小家伙即便是不住的打瞌睡,也一定要等着见到他才肯入眠。 “小狗,困了就先睡嘛,不用等我的”少年俯身,吻那小人儿的额头:还略微有些发烫,自那日的‘惩罚’之后,他始终是低烧的状态;小脸红扑扑的,像桃子一般,虽然可爱,但却也让人心疼。“白草集那个老家伙,他是不是没有好好治疗啊,为什么还在发烧?” 小人儿拉住少年的腕子,懂事的安慰:“旒苏,不要怪白先生啦是我自己的身体不好。” “归根到底,错的人是我,不该对你那么粗鲁”少年垂着眼帘,一脸歉意、且无精打采。 小人儿急忙反驳,轻声细语:“不怪旒苏,是我的错,惹你生气了”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像是要哭出来了一般。 白旒苏掀起了小人儿的被子,让自己躺在他旁边。自他的背后将他拥紧,头抵着他的肩颈处:“小狗,不要讨厌我。”少年说这话,是因为害怕;怕小人儿因为自己的无礼而逃离,怕小人儿因为自己的不完美而抛弃。 “旒苏,这句话该我说才是啊,不要讨厌我”小人儿试图转身面对那少年,以便看清他的表情。 孰料,他阻止了他的动作:“小狗,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吧,让我可以这样抱着你,安静的感受你。 小人儿侧目,熠熠生辉的眼光流转:“可是,人家想看到你的脸嘛”说着,打算再次朝后转身。 少年贴着他耳语道:“臭小狗,乖乖不许动哦,否则……我的‘那里’有了反应,吃亏的还是你”象征性的动了下腰肢,股间那尚未挺立的部分,触到了小人儿的腿根。 刘苏的脸,变得更红了,小手轻轻拍打身后那人,一副娇羞做派:“旒苏你很坏哎,总是拿人家取笑” 白旒苏的笑声,透着几分顽皮,也含着些许邪魅。就这样,他只是单纯的抱着他,没有进行其它任何与情欲有关的动作,直到彼此都感受到了那份温馨,而安心的睡去。 …… 第二天一早,小人儿蹑手蹑脚的出了门,留下了还在酣睡的白旒苏;难得少年闲暇在家,小人儿自然是不希望打扰他休息。 走了没多远,便碰上了自己的奶娘;心事重重的样子,一脸阴郁。 “姨娘,怎么了?”小人儿走上前去,十分体贴。 名义上是刘苏的奶娘,实则是小人儿的姨娘;女人面色稍霁,柔声回应:“关家那位小主子,一大清早就来找您了。” “关轻扬?” “是啊”让孟丽娘不快的根源,便是这个名叫关轻扬的孩子。“小少爷,之前也不见他与咱们家走得这么近啊,那孩子最近的一反常态,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带着几分抱怨,女人忿忿地说。 小人儿的手,抚上了奶娘紧锁的双眉:“姨娘,您多虑了关轻扬是我结识的人中,第一个称得上‘朋友’的。” 无奈的叹了口气,女人勉强挤出了笑脸:“好啦好啦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接着,捏了下小人儿的鼻子:“下次,不许在人家唤我‘姨娘’哟,毕竟,这还是个秘密” “知道啦”小人儿做了个调皮的表情,尔后,跑去见关轻扬。 “刘苏”关轻扬十分友好的朝小人儿打招呼,接着,寒暄了几句,说起一些琐碎的事情。 茶过一盏,关轻扬手肘支着桌案,凑近小人儿:“呐,刘苏听说白小公子已经回府了?” “嗯。”小人儿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心中却忍不住在表示不满:‘每次来都会问起关于旒苏的事,轻扬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是喜欢旒苏吧!不行旒苏是我的,怎么可以……’ “呐,呆会儿带我去见见他吧,好吗?”关轻扬一张笑脸,透着几分孩子气的纯真。他只比小人儿大两岁,但是,心性上却着实要成熟不少;因此,这副天真烂漫的表情,真可谓难得一见。 小人儿继续在心里咕哝:‘果然,他是为了见旒苏才来的,动机不纯啊’ 见刘苏的反应不甚明显,关轻扬开始央求他:“刘苏,我们是朋友吧传闻白小公子风华绝代,可惜,我始终无缘近距离欣赏他的风采,你就带我见见嘛” 禁不住关轻扬的软磨硬泡,小人儿最后只能妥协,虽然心中千万般的不情愿。‘这个时间,旒苏他该是在书房了吧……’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态,刘苏带着关轻扬去簪月轩。没等到那里,便在路上遇到了睡眼惺忪的白旒苏。 “臭小狗,我到处在找你啊,干嘛起的这样早”少年像是在撒娇一般,朝着小人儿嘟囔。 关轻扬望着白旒苏,有些发怔;三年前,他与他虽有过一面之缘,却并未曾正面与他对视。此刻,那人就在眼前,关轻扬不禁在心中暗语:‘这个,就是白家的当主了?年纪轻轻的、长相妖魅,这样的人,也配得到整个家族的信赖?纤细的身段、乖张的个性,这样的人,也能担得动白氏的产业?’ 白旒苏瞥了一眼那孩子,忍不住问刘苏:“他是……?” “关轻扬,第一个与我相交成为‘朋友’的人。”刘苏说得字字铿锵,对这份情谊似有着无尽的自豪感。 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白旒苏走到了关轻扬的身边,俯身朝他微笑:“你是小狗的朋友啊呐,不许你欺负我家宝贝哟!”透着几分威胁的成分,少年此刻显得十分狡诈。 小人儿忍不住要在一边嗔他:“旒苏!”惹来少年的一阵笑。 目不转睛的盯着白旒苏看,关轻扬发自内心的浮现了喜悦:‘机会!’接着,右手一抖,自袖中滑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向白旒苏:“姓白的,我今天要你血债血偿!” 事出突然,白旒苏也显得措手不及,任谁也无法预料,一个十岁左右的娃娃,会对自己刀剑相向。尽量侧身避开了要害,少年的衣袖,被划开了一条几寸长的口子。 望着眼前的一幕,刘苏只觉得头脑发胀,难以置信:‘这是怎么回事?竟然、竟然会……’ 白旒苏的眼神里,现出了凶残之色,指尖的寒冰壳迅速攀升至手腕;面对着关轻扬,冷冷的发问:“我与你有何仇怨,至于你要利用小狗而接近我?” 关轻扬转手将匕首上的血迹一甩,面露佞笑:“哼,传说中的‘鬼’,也不过如此;白旒苏,你被刀刃划伤了呢有没有觉得伤口发麻?” 少年撩起了袖子,瞄了一眼前臂的伤痕:“匕首上淬了毒是么?” 这句话,惹来了关轻扬得意的笑声,同时,也刺痛了小人儿刘苏的内心。‘为什么?关轻扬接近自己,居然是为了伤害白旒苏?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啊,轻易的相信了别人,将自己所爱之人陷于险境。’ 煞气瞬间间附体,此刻的白旒苏,凶相外露;单凭着他的霸气,就吓得关轻扬步步后退。少年的嘴角,浮着一抹不屑的嘲笑;“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只不过,有一点必须要教给你:杀人的时候,必须要一击毙命;否则,给了他喘息的机会,死的,就有可能是你自己。” 第33章 复抗拒,如出一辙 少年的话音刚落,再看他,已经与关轻扬近在咫尺了!手指掐住了他的脖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惜:“这个教训,就用你的生命好好体会吧” 关轻扬挥动着手中的匕首,想要反抗,结果终归徒劳;他的脸,由于呼吸不畅而憋得通红。 “不要杀他!”小人儿不顾一切的冲过来,试图自白旒苏的手中,救下关轻扬。“旒苏,求你饶了他吧;这件事情可能是有什么误会,轻扬他不是坏人,求求你,不要杀他!” 白旒苏不为所动,手上还在不断加劲:“他,想要杀我;你觉得,这样的人,该留下他的命么?” “旒苏,求求你放过他吧!”小人儿还在苦苦哀求,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眼神里也充满了不安。自己与白旒苏的关系,才刚刚有所缓和;那少年能不能听自己的央求,实在是个未知数。 白旒苏表现的有些不耐烦,厉声呵斥小人儿:“与你无关,闪开!” 见关轻扬双眼上翻,似乎快要死了;而少年又不肯放手,像是一定要杀了他。小人儿急了,用力的咬上了白旒苏的手。 被疼痛感侵袭,白旒苏的臂腕一颤;怒不可遏的少年,气愤的朝小人儿大吼:“刘苏,你不要总是咬人,行么?” 小人儿吓得浑身战栗,双眼含泪、面露怯色:“旒苏,求求你了,不要杀他。他是我的朋友啊!” “朋友?他如果真的当你是朋友,为什么利用你而接近我?!”白旒苏不希望小人儿被蒙蔽,一语道破其中的玄机。 “也许、也许他有苦衷的,又或者有什么误会……”小人儿还在努力的为关轻扬开脱。 白旒苏怒不可遏的表情,盯着刘苏:“你走开!” “我不!”小人儿倔强的不肯,他清楚白旒苏的脾气,一旦那少年动了杀机,就很难会平息;为了关轻扬不至丧命,他必须在此刻争取。 少年恼了,对小人儿横眉立目:“怎么?你还想像之前那样,用‘舞炎’来对付我吗?小狗,刚才的事你也看到了,这孩子要杀我!” “但是,他并没有成功不是吗?旒苏,你放过他吧”小人儿搜肠刮肚的找理由,只希望能为关轻扬开脱。转脸向那孩子:“轻扬,你快点向旒苏道歉!还有啊,把解药拿出来。” 关轻扬被白旒苏的暴戾吓住了,一时间,恐惧感布满全身;方才动手杀人时的勇敢,已经不复存在了。因着白旒苏外露的煞气,他遍体都哆嗦;少年那逐渐变成冰蓝色的眼,像是会吸引人灵魂的潭,深不见底、且让注目的人迷失在那里。 白旒苏一脸的不耐烦,朝着暗处唤了一声:“煜!” 郑煜现身,刚才关轻扬刺杀白旒苏的时候,由于事出突然,他来不及出手;之后一切趋于平静,因此,他始终没有露面。如今,被自己的主人召唤,他立刻闪身出来:“主子” “把小狗带下去!”白旒苏吩咐了之后,将小人儿推向了郑煜;不再看他一眼,也不听他的央求。 “旒苏,不要啊!”小人儿在郑煜的环抱下,被带离了那里;任他苦苦乞愿,白旒苏都不曾改变心意…… 就这样,越离越远,直到那两个人淡出了视线;刘苏泣不成声,一种空虚感笼罩,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想不透,为什么关轻扬要利用自己而接近白旒苏;他更不懂,为什么关轻扬要对白旒苏刀刃相向。‘这是怎么了?为何好端端的生活,忽然变了样子……’ …… 那之后过了许久,白旒苏出现在了小人儿的房间。 此刻的刘苏,缩在墙角,环抱着双臂、头压着双膝,哭得泪眼婆娑。白旒苏看了,难免揪心;走到小人儿面前,蹲下身子:“小狗,别哭了。” 一见是白旒苏,小人儿急忙扑过去抓住了他的衣襟:“旒苏,关轻扬呢?他怎么样了!” 少年的眉头拧紧,失落感油然而生:“小狗,关轻扬在匕首上淬了毒,你是知道的。为什么?比起我的伤势,你更关心的,是他……”像是在质问着小人儿的偏心,像是在埋怨着小人儿的冷落;白旒苏那表情,像是被遗弃的孩子在期期艾艾,又像是重创的野兽在独自舔舐伤口。 “你先回答我,他怎么样了?”小人儿并没有正面回答白旒苏,因为他清楚:神医白草集还在府上,没有他解不了的毒;再者,白旒苏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身体无恙。相反,关轻扬的处境才是他最挂心的,不过十岁的孩子,开罪于白旒苏;他的下场,让人不感去想像。 白旒苏那受伤的眼神里,闪现了一丝妒意;如同赌气似的,恶狠狠的自口中道出了两个字:“死了。” “死了?”小人儿机械的重复了,尔后,才反应明白:“旒苏,你杀了关轻扬?!”他眼中的泪水,似决堤般奔涌而出。 刘苏越是在乎关轻扬,白旒苏就越觉得受伤;他越是觉得受伤,就越是痛恨罪魁祸首的关轻扬。“死了,死了!被我一刀一刀的剐了!”少年的语气里,透着呛人的烈愤。 小人儿瘫坐在地,双眼放空;口中喃喃自语一般,重复着同样的一句:“你杀了他,你杀了他……”接着,被无尽的愤怒与怨恨吞噬了理智,小人儿发疯一般的再次扑向白旒苏,伸手去打他;正如之前,白旒苏摔死了他的仓鼠时,表现的如出一辙。 少年接受着小人儿的胡闹,心中不是滋味,拦下了他的粉拳捶敲,以责问的口吻:“你冷静点!刘苏,上次的事情,惩罚的还不够是么?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你不会还是学不乖吧!” 像是被触痛了神经,小人儿怔住了:是啊,上次的惩罚,还不够么?被白旒苏粗鲁的对待,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打击,自己还没有记性吗,现在居然还敢在他面前撒野?白旒苏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得罪了他,就只有死…… 任命一般,小人儿收回了手;朝着退了几步,贴着墙壁站稳,免得自己瘫软。泪水糊模了双眼,他看不清那少年,无论是他的轮廓,还是他的表情;最让刘苏迷茫的是,他看不透白旒苏本身,他的性格,他的心思,亦或是他的眷恋。 一瞬间,小人儿忽然觉得:自己离那少年的距离,好远;如同咫尺天涯一般。‘旒苏,为什么,你站在我面前,我却不懂你……’ 白旒苏看着小人儿的种种表现,一丝忧虑席卷而至:那毫无生机的眼神,说明他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再这样下去,万一乱了心性,后果就严重了。 “煜!”少年再次向暗处呼唤。 郑煜现身,依旧是那副谦恭的态度;一向邪恶的男子,只有在白旒苏的面前,才能表现的这般温顺。“小主子,有何吩咐?” “去找白草集要春药。” “啊?”男子像是不相信自己所听,发出了惊呼:“主子,您让我去拿什么?” “春药。”白旒苏平静的语气,说明了心中的坦荡。 郑煜立刻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主子,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讲,白旒苏的这句话,简直是他有史以来,听到的最劲爆的消息。‘春药’这种东西,也可以在大白天说出口吗?而且,还是用那种坦荡的态度,以郑重的口吻! “快点去,别问多余的事!”白旒苏像是有些烦躁,朝着郑煜催促。 “哦”男子迈着矫健的步伐,出了房间,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曾几何时,那个叱咤风云的少主子,开始变得如此不合常理? 在他的印象中:过去的白旒苏,吩咐他做的事情,多半要用‘心狠手辣’‘阴险狡猾’‘不讲情面’这一类的词形容。而眼下,他要做的事情,用‘莫明其妙’才最贴切。 白旒苏抓着小人儿的双手,将他的身体压向墙壁;口中呵气如兰,呼在小人儿的脸上:“小狗,哭出来”之前他劝他别哭,是怕他身体吃不消;现在却要劝他哭出来,因为他过于隐忍,反而更加伤害身体。 小人儿咬着下唇,憋着不出声;眼神空洞,面如死灰。“你居然杀了他……他是我称为‘朋友’的人啊!” “小狗,我没杀他;刚才只是赌气说的,是骗你的。”白旒苏一时情急,坦白了事实;紧张兮兮的朝小人儿解释。 刘苏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一处,并没有闪烁;说话的腔调,透着讽刺的意味:“呵没杀?我还可以相信你吗,旒苏,我还可以相信吗?!” 第34章 笑凡尘,苍白初雪 小人儿的精神涣散,目光空洞,任凭白旒苏如何呼唤,都无法振作。眼见着他隐忍着不肯放声哭,压抑着不肯发泄,白旒苏觉得担心。 “小狗,小狗……”不管他怎么唤他,他都不给他回应;开始的时候,还又踢又打的折腾,而眼下,已经完全瘫软如烂泥了。 郑煜站在门口,单手敲击楣框:“主子,药带过来了。” 白旒苏示意男子递上了药瓶,然后吩咐:“这里不需要你守着了,下去陪小光吧”在男子退出去的一瞬,少年不忘记叮咛:“通知下去,闲杂人等不要来打扰。” “是!” 随着郑煜的离去,房门紧闭。白旒苏取出了药丸,走近小人儿;不容分说的,将那药丸以口渡给刘苏。 小人儿还来不及反应,便已经接纳了少年喂给他的东西;虽不情愿,却只能咽下。 “小狗,说句话吧,再这样下去,我怕你会疯掉啊”少年一脸疼惜,手指摩挲着小人儿的面颊;试图令他开口说话,避免他失神。 刘苏的悲伤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他那少了生机与灵动的双目,像是死鱼的眼睛一般。 几经尝试与努力,终还是无法让小人儿打起精神;最后,白旒苏近乎于自暴自弃的,离开了小人儿的所在,走向了窗子;他自己也同样心乱如麻,他自己也同样,需要释放。 手扶着窗棂向外张望,少年的眼睛睁大了,溢着欣喜的光采,目光熠熠生辉。他朝着小人儿的方向招呼,掩饰不住的兴奋:“小狗,外面下雪了呢” 缩在墙角的小人儿,僵滞的眼神没变,但是,睫毛却动了几下。见他有反应,白旒苏再次唤他:“小狗雪下的很大,外面已经是白色的了呢” 刘苏抬起了头,歪着小脑袋打量那人:“我不要站在你旁边” 白旒苏苦笑着自窗边挪步:“现在,你可以过来了” 小人儿撑着虚弱的身子,走向了窗子:外面的雪,簌簌落下;虽不如白旒苏形容的银装素裹,但却也确实覆盖了地面。 “好漂亮”被那一片景致吸引,小人儿暂时忘记了忧伤,发自内心的表现赞叹。初雪,纯净而美好;仿佛可以洗涤杂质,可以净化浮躁。 不知是被那安宁与详和感染了,还是因着刚才的药物起了作用,小人儿只觉得身体有些温暖且异样的感受。侧目望向白旒苏,他的倩影似一幅绝佳画卷,与雪景交相呼应,美不胜收。 像是觉察到了小人儿的视线,白旒苏将目光自雪景收回,转而看向刘苏:“心情好一点了?” 刘苏不言语,他心口的伤一直都在,确切的说,之前发生的的事历历在目,他想忘都忘不掉。无论是白旒苏因为嫉妒而惩罚自己,还是白旒苏因为气恼而要杀掉关轻扬,种种让人胆战心惊的场面,挥散不去。 如果说他不恨了,他不怕了,他不怨了,那是骗人的;但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经历了这一切的事,他还是狠不下心去讨厌白旒苏。只要一见到那人的笑脸,便觉得什么苦痛都可以不顾;只要一触到那人的存在,便觉得什么委屈都可以忍受。 他爱他,像个傻瓜一样。无论受了多少的伤,仍旧不长记性;还想向他靠近,还想向他索爱,还想着与他长久,还想着与他厮守。 白旒苏一步一步逼近小人儿,他脸上的表情,温柔里透着诡诈,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小狗,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小人儿摇着头朝后退,他不希望与那人有接触,因为:一旦触碰了,他便不想分开;一旦亲近了,他便无法怨怼。 随着少年的继续凑近,小人儿无处可退;腰抵在窗棂处,可以感知到外面的寒冷。白旒苏伸出手,指尖按在了小人儿的锁骨,朝下滑,停留于心口处:“小狗,你的心、你的人,都是我的;你是爱我的,对吗?” 被白旒苏碰过的地方,似有炎热的火种播撒。对此,小人儿自觉惊讶:这是怎么了,不过是被他碰了几下,为什么那种触感会变得过分清晰?身体似在渴望着那个人的亲昵,期待着他似火般将自己引燃;烧掉一切的理性,毁灭所有的残痛,消蚀全部的不快。 “呐小狗,你在想什么?告诉我”少年单膝跪地,将头贴近小人儿的胸口,聆听他心跳的鼓动:“告诉我,你想要我……” 少年的话语,像是一种蛊惑催眠了小人儿,刘苏终于懂了,自己身体异样的原因:他的确是在渴望着他。渴望被他关怀,渴望被他怜惜,渴望被他疼爱;渴望他的亲吻,渴望他的拥抱,渴望他的侵犯。 之前有些浑浑噩噩,眼下,一切都开始明了:是刚才的药丸,白旒苏喂自己吃的那个,是可以煸动情欲的媚药。 “旒苏,你!”小人儿又羞又气,他气的是:为了让自己开口说话,那少年居然不择手段。他羞的是:明明那少年可以随意处置自己,但他却没有肆意妄为,而是选取择了这种,对于情人来讲,过于温柔的方式。 “怎么,现在肯说话了?”白旒苏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抱怨;“你一直憋着不哭出声音,我真的很担心啊,臭小狗” 他依旧将头贴着小人儿的胸口,没有去看刘苏的表情。手指在他的胸口画圈,似自言自语般呢喃:“呐小狗,你的心里已经有我了,所以沉甸甸的。我最爱的人,我的所有,都是你的;但,你是我的……” ‘扑通’,心脏刹那间跳动得踊跃,小人儿的脸上,染满了红晕,并且,手足无措。白旒苏的话语,太过煸情,以至于他险些大哭不止。方才被喂下去的春药,似乎也开始起作用了,下腹的阵阵燥热,让小人儿觉得苦闷难当。 “旒苏,我……” “你,现在想要我”少年说得笃定,仰起头,凝视着小人儿:“你想要我” 刘苏不敢与那人对视,此刻的自己,被情欲支配,满心是对他的渴望;若是他知道,一定会笑自己单纯。转过身,双手按着窗台,望着飘雪的户外;得见初雪的喜悦感,已经淡得快要消失了,此刻,小人儿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那里。 似乎是自然而然的,白旒苏起身,自背后拥住了小人儿;手探向他的腰际,轻而易举的拉扯开了他衣袍。腰带已然形同虚设,小人儿坦露在外的肌肤,因着落雪天的凛洌而变得敏感。 “旒苏,不要……”有气无力的挣扎,反倒像是一种邀请。 白旒苏贴近小人儿的耳鬓,呵气如兰:“你在说谎,这里,不是这样表达的”少年的手,放在了刘苏的小腹以下,时轻时重的撩拨触碰,尚未发育完全的部位。此刻,那里因为兴奋而变得濡湿,因为羞怯而变得颤抖,因为药物作祟而变得发热。 “说你想要我,宝贝,我要你说……”白旒苏温柔的抚摸着小人儿,他的话语,如催情的猛药,加之小人儿已经服下的媚药,有形与无形的双重侵袭,刘苏只觉得:理智要被抽走了。 “不要被你抱,你是坏人!”还在挣扎着,那是刘苏最后的防线。 白旒苏的身体,自背后压向了小人儿:“小狗,我真的没有杀关轻扬。一来,他只是个孩子,根本没有判断力,我白旒苏就算再蛮横,也不至于和小鬼一般见识。二来,你说了,他是你称之为‘朋友’的人,那种惹你伤心难过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再去做啊” 少年的吻,细碎的落在小人儿的颈项,点点温暖,丝丝柔媚。刘苏忍不住轻喘,为了支撑瘫软的身体,他的手肘不得不支在窗台上。“你没有骗我?” “宝贝,相信我……”白旒苏扳过小人儿的脸,与自己对视,唇霸道的压向了他。 随着那记深吻的持续,刘苏觉得:头脑停止了思考。‘昨日不复、明日未见,能握住的只有当下。一切的事,无论真假对错,因着与白旒苏有关,便变得无法理清挑明;也许,糊涂也是一种解脱,那么,以前种种,就这样随它去吧……’ 第35章 笨拙爱,强烈反差 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令笼罩其下的万象,看起来格外美妙。 望着外面银白色的世界,小人儿的眼神有些迷离;雪花还在飘飘洒洒的扬散,时不时的,会有随风吹入房间的几片,沾在睫毛上、落在发丝间,随即溶成晶莹水滴。 白旒苏自小人儿身后,将他环在怀抱中;他的头抵着他的肩,刻意的用言语去挑弄他的极限。舌尖探触着刘苏的耳朵,偶尔还会坏心眼儿的舔舐;望着小人儿因着敏感而紧绷身体的样子,忍不住嘻笑。 “呐,小狗,差不多该有感觉了吧”像是在撒娇的大孩子,他不断的向他示好;又像是掌控全局的攻心者,他不断的撩拨他的情绪;在白旒苏软硬兼施的爱情下,刘苏的意识里,渐渐加添了暧昧不清的情愫。 “旒苏,你真的很坏啊,居然喂我吃了那种药”小人儿嘟着嘴巴抱怨,因着身体的异样与不适,而显得有些浮躁。 少年的眼神澄澈,与他邪魅的表情相配,显得有些反差:“小狗,若不这样做,你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理我了吧”像是负气似的,少年用力吸吮小人儿颈后的皮肤,在上面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痕,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宣誓着对他的占有权。 “你,真的没杀关轻扬?”小人儿再一次确认,在理性尚存的当儿。 “真的没有。”少年的语气坚定得让人心安,随即,他垂下了眼帘,神情中透着落寞:“小狗,最近我们总是磕磕绊绊的呢,这样的日子,一点都不好。” 小人儿不言语,心中却是彻痛苦涩:是啊,两个月的分别终于结束,白旒苏回到了自己身边;但不知是不是有秽物作祟,最近,自己与他总是在闹别扭;越是想接近、越是被拉远,越是想深爱、越是被重伤。 少年自小人儿的身后,抽掉了他腰上的系带;如此一来,他的躯体,便完全与衣衫分离了。“呐,小狗,就这样不要动”少年让小人儿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自己则是紧紧的贴覆;两个人的体重叠加,小人儿只能靠近窗边,半伏在窗台上。这样的姿势,让人有些羞涩。 感知得到,白旒苏那发烫的体温,呼吸中渲染着情欲的气息,想要贴近的面庞,似在搜索着彼此的存在。感知得到,抵在自己腰际的,白旒苏的某个部位;坚硬且灼热、像是懵懂不识情事一般,不断摩挲着小人儿的躯体。 “小狗,我的忍耐,似乎已经到极限了”白旒苏苦笑着,道出了自己的弱点;透着一丝痴迷的妄想,他真的非常希望,自己所在乎的这个小家伙,能够主动一些,与自己亲热。 也许是药物的效果达到了极致,小人儿原本白皙的肌肤,泛起了淡淡的粉嫩;一双小手,吃力的扒着窗台,眼中焦距涣散。“旒苏,我要你……” …… 京城,关家 “你是说,轻扬去找白家小主子了!”关老夫人大惊失色,手中的雕花红栗木拐杖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明明已经命人‘要好生照顾’自己家的孩子,结果还是一时疏忽,给了他溜出去寻仇的空隙。距离关轻扬出门,已经过了快一整个白天了;他越是不回来,就让人越担心他的安危。对方是号称‘鬼’的白旒苏,万一那少年发了狠,自家的孩子有多少杀命也不够赔的啊! “备轿,老身亲自去见白家小主子。”关老夫人神色凝重,语气里透着视死如归。 “老夫人,这……”仆人们有心阻拦,毕竟这位老夫人,是关家上上下下的‘主心骨’,倘若有何闪失,关家可能会完全停止运作。 那年迈的妇人再次强调:“备轿!还需要老身再重复么!”她说话过于用力,以至于有些气短,发出最后的音调时,整个人都在跟着颤动。 “知道了,老夫人……” …… “小狗这里的颜色,好漂亮”此刻的白旒苏,一脸魅惑与邪恶,手指时轻时重的按压着小人儿胸前的两点樱红,偶尔还忍不住要吸吮。 被刺激了敏感,刘苏不禁要弓起身子:“旒苏不行……” 已经离开了窗边、彼此交缠于床榻之上,白旒苏与小家伙面对面,当下,两个人最为发烫的部位,正彼此相抵摩擦;刘苏会忍不住喘息呻-吟,虽十指用力掐着那人的手臂,却依旧得不到任何舒缓。幸福的快要晕厥,小人儿忽然有些唾弃自己这敏感的身体。 “才一次而已,你知道的,我还没有满足”连日来的矛盾,搞得两个人都没有好好亲热,如今机会难得,白旒苏又岂能放过?小人儿的身体,之前被他弄得有些伤,现在也好的差不多了;另外,也许是心理作用吧,他总是觉得:身心契合之际,更容易增近感情。 “嗯旒苏好坏”羞臊的捂着脸,刘苏不敢去看那人;这样一来,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某处,那里的感觉反倒更加清晰。 “小狗,让我看你” “不要,不许看!” “我要看……”带着魅惑人心的意味,少年拉开了小家伙挡着脸的双手,露出那一张可爱的不得了的面庞。吻上了他樱桃般水嫩的唇瓣,不断的汲取属于他的味道:“我的小狗,真的是超惹人爱。”像是在炫耀、像是在欣赏,少年说这话的时候,满是自毫与得意之色。 浓情蜜意化不开,就在两个人亲昵得火热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深沉的声音:“主子……”这不速之客,是白旒苏的家臣之一:韩雨霏。 少年的脸上,流露出相当不悦之色:“难道我没有吩咐说‘不许靠近这里’么?”话里话外透着凛冽的寒冷。 一扇门的阻隔,所以看不到韩雨霏的态度;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门外的飘雪冬景,绝对与室内的春-光-旖旎形成了鲜明反差。“主子,属下会来打扰是因为:关家的老夫人来了。” 刚刚压向小人儿的白旒苏,露出了讶异的神情:“她怎么会来?” “她说……关家的小少爷失踪了。”虽然有意想委婉一些,但是最终,男子只能实话实说。 随着韩雨霏一句话出口,白旒苏明显的感觉到:身下的小人儿,僵住了。 原本被情-欲支配而狂乱的小家伙,现在,整个人都傻了。“你说过不会骗我的,我也决定相信你了;但刚才的那句话,意味着什么?你说了‘没有杀关轻扬’,那么现在呢?如果你没杀他,他又是去了哪里?” “小狗,我……”白旒苏看着刘苏,小人儿那张逐渐变得憔悴的脸,使得少年如临大敌般紧张。想要和他解释,但是,眼见着他充满控诉的目光,他忽然有些气恼:‘他只有八岁而已,自己干嘛凡事一定要顺着他?干嘛凡事都要宠着他?’ 刘苏拼命的挣扎着推开了白旒苏,拉着床单起身,如逃命一般的,夺门而出。“杀人凶手、杀人凶手!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再也不会了!” 前一刻,两个人还在翻-云-覆-雨的缠绵着,而此刻,他却当他是避之犹恐不及的‘洪水猛兽’。高傲如白旒苏,他什么时候被如此对待过?一时间,气得有些暴跳如雷的趋势。“该死的臭小子!你要这样闹到什么时候啊!!!” 小人儿哭着从房间里跑到外面,他的身上只裹了一条床单;在这白雪皑皑的世界里,显得有些突兀;但是也正因如此,更衬托了他的冰清玉洁。韩雨霏看着小人儿的背影,多少有些意外;那孩子身上的斑驳吻痕,格外刺眼。 男子颇感意外的是:自己的主子,什么时候开始贪恋某人的身体了?他一向是以折磨人为乐趣的,如今,即便是喜欢上了什么,也依旧不懂得示爱的方式,伤了对方,也伤了他自己。 但终归,那个残忍暴戾的白旒苏,开始改变了;他开始为了某个人的事情而头疼,他开始为了某个人的态度而烦恼。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明明很爱,却又硬着颈项不肯服软,不肯弱示;不过,这样的他,形象反倒更显得丰满和耀眼了。 第36章 错抉择,绝情断意 拖着满身的疲惫,刘苏扶着墙走进了浴室。白皙的皮肤上尽是青紫的痕迹,新旧交错,像是星罗棋布的版图,昭示着它的侵略者的霸道与放肆。 白旒苏,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心在痛时,他会笑,越笑越妖娆。” 温热的水喷泻而下,打在刘苏的身上,会因为牙印处皮肤的刺痛而发抖,会因为残留在身上的那个人的余温而战栗。 这样的时候,那潺潺的水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不禁觉得整个空间都显得那么凄凉,刘苏双手环着肩膀,缓缓的蹲下身子,缩成了一团;原来,自己是这么的害怕,那个人的不在乎。 …… 白旒苏阴沉着一张脸,起身披了件雀金裘,去见关家老夫人。一路之上,少年都闷着不出声;他的心思,都系在了哭着离开的小人儿身上。虽然已经派下人去跟着他了,但是,白旒苏还是会惦念他;又爱又恨的感觉,着实折磨人。 外宅 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一边是金蜼彝。关家的老夫人,正襟危坐,翘首以待。 “关老夫人,旒苏这厢有礼了”刚一进门,白旒苏便朝着座上的老者深鞠一躬。 “小主,老身此番前来,无须多言,您心中有数。老身只问一句:您,当直想要了轻扬的命吗?”忽略了寒暄客套,关老夫人开门见山的说。 白旒苏走近,坐在那老人对面:“我白旒苏虽不是什么人物,却也不还至于失信。当日,我答应了您的夫君,会替他守护关家;因此,怎么可能一时气愤,便对关家的后人痛下杀手呢?何况,那只不过是个小娃娃。”白旒苏直视着那老人的眼睛,开诚布公。 “白家小主,老身信你。但是,轻扬到现在还没回府;您可否帮忙,查清这件事?”关老夫人直言不讳。 “那是自然。”白旒苏颔首,尔后又说了些安抚的话。 末了,送走了关家的老夫人。白旒苏唤来了‘将’‘澪’‘霏’以及西门光:“我确定,关家的孩子是平安离去的,现在事情却有了纰漏;可以肯定一点,这事并非外人所为。现在,你们去调查清楚,尽快!” 几个人点头,一边商量着对策,一边离去。韩雨霏似乎有话要话,因此并未随着那三人走,而是侍立在了白旒苏面前。 “怎么你想听我骂你吗?”白旒苏说这话的时候,连自己都分不清,是气还是不气。如果韩雨霏向自己禀报的时候,没有当着刘苏的面,也许小人儿就不会哭着跑走了。 然而,他与小人儿最近始终是磕磕绊绊,就算没有这一件,也依旧难保平静。‘究竟是怎么了?只分别了两个月而已,他与他之间,却好像有了无数的屏障……’ “主子,对于刚才发生的事,属下的确是要负一定的责任;但属下留在这儿,并非要道歉,而是想汇报一件事情。”男子的神情里,透着隐忍;估计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是深藏了许久的。 白旒苏裹紧了身上的裘皮,严冬虽未深至,但寒气却也迫人,他不喜欢这种冰冷的感觉。“你说吧” “是关于乞颜椿。” “椿?他怎么了”白旒苏的表情里,透着一丝单纯的信任。 “当时在绥萱城,我们自大漠的罗刹手里救下了他;事后,我听自己的部下谈起了一个细节,而这个细节,足可以让人不寒而栗……”韩雨霏说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发生了变化。 白旒苏略显在意,挑着眉望向自己的臣下:“继续说下去” “还以为杀尽了狼族的家伙们,其实……有人在远山上看见了另一队‘罗刹’,根据所描述的外貌形象,属下初步判断:为首之人正是赤那不花。此次针对白素坊行动的四人组中,唯一不曾现身的男人。” 正如石子激起了湖中的涟漪,韩雨霏口出的消息,也扯乱了白旒苏的心绪:“也就是说,赤那不花故意让我们救下了乞颜椿。”少年强迫自己冷静,抽丝剥茧的开始分析:“出于什么理由呢?莫非……椿和赤那不花有关系?但是,他曾经为了我,失去了左眼;这样的他,会对我不利么?” “主子,乞颜椿和赤那不花是否有所牵连,我们不便猜测。但是,属下斗胆建议:请您日后多加留意那人才好。”韩雨霏说完了,拱手告退;只留下了白旒苏,静静伫立在风雪之中。 ‘那个人,怎么可能呢?呵,怀疑他的我,真傻……’ …… 令白旒苏意想不到的是,他再次见到小人儿,已经是那之后三天的事了。 整整三天,刘苏的房门紧闭;不吃不喝,不许人靠近,尤其是白旒苏。像是在赌气一般,白旒苏这几日都睡在了长孙绮云的房间。 就连新婚之日都不曾被呵护的女人,面对着忽然转变的白旒苏,她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虽然,现在有孕在身,根本不能考虑男女情事;但是,他能留在自己身边也好啊,哪怕午夜梦回,他喊着别人的名字…… 第四日,小人儿在奶娘的照料下,穿戴整齐,去了自己已逝的娘亲-孟英姬的墓地。【参见第一卷第91章】 那里本是处清幽的地界儿,如今,被积雪覆盖,更显肃穆。青烟袅袅,香气阵阵;小人儿坐在雪地里,呆呆的出神很久;直至彻骨的寒意袭来,才随着自己的奶娘离开。 回到御史大夫刘辉的府坻,已是午饭的时间;刘苏面无表情的坐在了白旒苏旁边,一切,似乎与往常一样。 “小狗,去哪儿了?”白旒苏尽量平静的问道。连着三日的冷战,他知道,彼此都需要一个缓和的空间。只是,那小人儿像是没听见一样,并不理睬他;这无疑会激怒白旒苏,向来桀骜的他,对待冒犯自己的人,就算对方是刘苏,也同样不可能轻易饶恕。 以手扳过了小人儿的脸,捏着他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我在问你话。” “小爹爹,现在是午饭的时间,您该懂的吧,食不言寝不语。”刘苏的眼中,没有一丝畏惧;即便那人是白旒苏,让人望而生畏的白旒苏。 少年只觉得浑身一震,血气上涌。‘小爹爹’,这个称呼,太过新鲜也太过讽刺;一向是唤自己为‘旒苏’的小人儿,如今叫自己‘小爹爹’,是想划清与自己的界限吗?是想以此为始,与自己彻底断情吗? “你再叫一次试试?”少年说得咬牙切齿,像是能将面前的人儿生吞活剥一般。 “小爹爹。”刘苏迎视着那人的眸子,再一次,说出了这三个字。 白旒苏难以置信:“你居然这样称呼我?小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叫我什么?” “小爹爹。”他说得坚决,似对着那人,也似对着自己。 在娘亲的坟墓旁,他想了很多事情,包括自己与白旒苏,自己与景瑞王李流岚,自己与银发的苍旋;甚至,还想到了三年前,自己被奉南灵扔在金玉村,与关老汉和关婆为伴,自己被叫做‘关小白’的日子。【参见第一卷第24章】 一开始,事情就错的离谱;如今,不过是如梦初醒般的认清罢了。白旒苏,从始至终都是个游戏者,残忍的玩弄着别人的生命;自己也不例外,最初是他留着报复刘辉的棋子,接着是他用来精神寄托的宠物,如今,是他可有可无的负担。 他说了不会与长孙绮云同房,结果,那女人还是怀上了他的孩子;他说了不会杀掉关轻扬,结果,那孩子现在还生死未卜。归根到底,他只是个无心无情的恶魔,放肆的挥霍着别人的感情,践踏别人的尊严,嘲笑别人的世界。 那些曾经心悸不已的细节,都成为了过往;那些曾经蚀骨惑心的情话,都成为了烟云。自己与他,也许,就这样单纯的做养父与养子,反倒轻松。 白旒苏注视着刘苏,只觉得悲哀:自己,已经被他放弃了…… “‘小爹爹’、‘小爹爹’?呵真是个好听的称呼”少年说着口是心非的话语,他的表情里,透着情断心碎的绝望。 第37章 凝冰雪,未及泪落 刘苏的一声‘小爹爹’,让白旒苏觉得整个人都被打击了;瞬时间,陌生感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远。 气氛的骤降,以及白旒苏表情的变化,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默默的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小爹爹,我已经吃饱了;失陪。”刘苏的表情凛然,将白旒苏捏着自己下颌的那只手,用力的扯开;如精灵般的悄然离去,无视了少年的怒不可遏。 望着小人儿离去的背影,白旒苏只觉得心乱如麻;现在的刘苏,让他又爱又恨,不远不近的存在,却恰到好处的避开了自己;像是生性璞真不懂事、像是心境淡泊不懂情,但却足以伤人至深。 白旒苏忿忿的转回头,强迫自己不要在意。但是,面对着盛宴饕餮,已然全无胃口;将手边的筷子碟子悉数拂到地上,此刻的少年,特别像是在迁怒。 “你去跟着他!”白旒苏朝着小人儿的奶娘,如此吩咐。“从今天开始,按时向我汇报他的日常!” “是,小主子。” 任凭他如何的在乎他,任凭他如何的不舍情;因着得不到期待中的回应,他只能选择‘疏离’。就算是心中有万般不舍,也终要表现得清高;正如白氏一族的当主,自幼所受的教导那般,孤傲且不可一世,才是生存之道。 …… 一晃,又过了几天;眼看着快到‘小雪’,也就是刘苏的生辰日。 夜里,少年信步走近了小人儿的房间;自窗边向内望,烛光摇曳,影影绰绰的看不清个所以然。碰巧,刘苏的奶娘端了水盆自里面出来,视野中映出了少年的身影,她难免有些讶异:“小主子!”女人压低了声音,朝着少年打招呼。 原本只是想偷偷的来看他一眼,不料却被人撞见,这让白旒苏觉得十分尴尬;他示意她禁声,接着,口是心非的说了句:“我,路过而已。” “小主子,奴婢斗胆,请您进去看看小少爷”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少了往日的优柔寡断。原本以为:小家伙与白旒苏保持一定的距离,才是上策;直到最近,刘苏与少年真的决裂,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肤浅。 没有了白旒苏的生活,于小人儿来讲,平淡如水。过去的他,整颗心系在白旒苏身上,活的倒也多姿多彩;而现今,他与他冷战了不过十数日,刘苏便已经憔悴得近乎于面目全非了。 踌躇了片刻,白旒苏迟疑的推门而入;房间里,小人儿正伏着桌案,在执笔写着什么。他没有束发,身上只着了件单薄的睡袍,侧脸的轮廓棱角分明,让少年看得揪心:他瘦了很多。 还以为进来的人是奶娘,刘苏并没有抬眼,依旧在纸上写字。口中喃喃道:“奶娘,关门好冷哦” 白旒苏顾不得许多,径直的走向小人儿:“小狗”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令刘苏浑身一震:还以为,那个人再也不会出现;还以为,自此便失去了他所有的关注;还以为,自己与他会再无交集。然而,此刻,他却出现了…… 下意识的将自己写了字的纸张收拢,捏在手中,藏于怀里。刘苏背对着白旒苏,硬生生的唤他:“小爹爹” 这个称呼,于白旒苏来讲,是最大的讽刺。站在了小人儿身边,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他的发丝遮挡了脸庞,看不出表情;但他的身体在颤抖,这一点,却被少年尽收眼底。“你在写什么?”少年试图以此转移小人儿的注意力,免得他过于紧张。 孰料,他没有丝毫的放松,小手捂着衣袍前襟,嗫嚅道:“没、没写什么。” “拿过来,我要看!”少年以命令的口吻,强迫小人儿注意他。 刘苏不曾与白旒苏对视,小手攥着衣襟不放:“刘苏所书,不过是先生留的功课罢了。小爹爹,天色已晚,您还是请回吧” 他的神色慌张,让人起疑;素来说一不二的白旒苏,怎么可能轻易善罢甘休?以粗鲁的方式,将小人儿藏在怀里的纸张,掠夺到了自己的手中。厚厚的一叠宣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娟秀的字体。 少年还来不及看,便被小人儿起身夺走:“小爹爹,刘苏字迹潦草,您还是不要看了。”他似乎有意要掩饰纸上的内容,因此,才不惜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抢下了所有的纸张。 刘苏越是不让白旒苏看,白旒苏便越是好奇,好奇的同时,还有几分气恼:“你究竟在上面写了什么?为何不许我看?”带着质问的语气,少年满脸怒容,再次伸手去夺那些纸。 以白旒苏的身手,想从小人儿掌中取物,实在是轻松的事;不肖片时,少年便拿到了。得意的举着,朝小人儿叫嚣:“再来抢啊臭小鬼!你不想让我看是吧,里面有秘密是吧,我偏要看,你奈我何,嗯?!” “不要看,不要看!”小人儿的表情,白旒苏太过熟悉,也正因为如此,他就更加的心烦意乱。那表情,是在痛苦的难以忍受时,险些哭出来的样子;每当他不懂得珍惜时,小人儿便会以那种方式,哀求他住手。 几经挣扎,少年的目光,自小人儿的身上抽离,再次落在那些写了字的纸上: ‘旒苏’‘旒苏’‘旒苏’……一张,两张,三张,少年像是在求证着什么似的,快速的翻阅着,手中那一沓厚厚的纸。那上面,只重复了两个字:‘旒苏’ 一时间,泪水夺眶而出,白旒苏没想到,看似与自己绝情断意的小人儿,会将自己的名字写满纸张。情动难隐,少年紧紧的将那人拥入怀抱:“小狗” 地上,纷纷扬扬散落的纸张,是交相呼映的黑与白;刘苏在纸上写满了白旒苏的名字,以此寄托对那人的相思,以此倾注对那人的眷恋。那上面饱含了太多心思,除了刘苏本人之外,恐怕很难有人能参透。 唇欺上了小人儿的鼻尖,一下一下,深情的亲吻;冷战了十几日,此时的温存,少年显得小心翼翼。然而,就在他将要吻上刘苏嘴唇之际,他被小人儿用力的推开了! “小爹爹,请自重!”小人儿面露愠色,义正辞严的对白旒苏说;“那些字,写在过去,并不代表现如今,更加与刘苏的心思无关;所以,请您不要会错了意。” 他说的过于直白,以至于,让少年有一种倍受打击的感觉。‘被他否认了呢,即便自己找到了,继续相爱的线索;结果,还是被他否认了……’ 虽满怀不舍,但因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少年也不得放弃了对小人儿的拥抱;起身,悻悻的朝外走,黯然神伤的背影,透着几许沧桑:“给你造成了困扰,抱歉;是我会错意了。” 离开了有他的所在,迎面吹来的刺骨寒风,凝结了少年眼中即将滑落的泪滴;这恐怕是世间少有的笑话了吧,自己这个十九岁的大人,被一个八岁的孩子玩弄于掌心;轻易的被他吸引,轻易的为他倾心,结果,被他无情的伤害,被他无理的误解;如今,又被他狠狠的抛弃…… 房间里,小人儿刘苏瘫软在地;泪流满面,止不住的抽泣。 少年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满是狂喜;少年的拥抱与亲吻,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不曾改变过。他甚至想:就这样吧,继续沉浸在他给的梦幻之中,哪怕下一刻钟便会被现实惊醒,起码也要把握住这唯一的刹那温存。 然而,关轻扬的死,时刻提醒着他:不要再与那个人有牵扯。 所以,他强忍着心口的痛,推开了那个人;无视了他由悲转喜、继而再次黯淡的神色;无视了他由冷转热、继而再次冰封的情感。 ‘旒苏,你知道吗?我有多爱你……’ ‘越是想靠近,越是被拉远;越是想珍惜,越是被伤害;似一种无法超度的轮回,将彼此折磨得体无完肤。这样下去,你与我,永远都没有解脱的一天;所以,请原谅我的无情无意,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我们之间,画上句点……’ 第38章 三色堇,倾尽心思 \\ 车水马龙的街市上,避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一处偏僻的巷弄里,乞颜椿正在和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攀谈: “你确定,将他弄死了么?” “扔在了深山老林”说话的人,面目狰狞似恶鬼,腰间短柄钩刀,泛着锃亮的冷光。“现在可是冬天,那孩子不冻死也得饿死,或者干脆就被野兽吞吃了” “嗯,只要做得干净利落就好。”乞颜椿发出了阴冷的笑声,看起来,对于男子的处理方式,他很满意。“你确定没被人发现吧?” “那是当然”男子洋洋自得的说道:“若非‘不花’交待说‘切毋在京城杀人’,我绝对会一下一下剐了那孩子看着刀刃上染满鲜血,才是世间最享受的事啊”像是有些意犹未尽,显然,他更喜欢看到血腥的场面。 乞颜椿耸了耸肩,没有接着他的话茬继续;而是自袖中抽出几张银票:“接下来,我要你再做一件事。” “您有什么吩咐?”男人欠身询问。 透着无尽的邪恶,乞颜椿低语:“去买药性较缓的堕胎药。” “您要那种东西做什么?”不懂分寸的愚者,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只见乞颜椿的眼中,露出了凶残的光芒;一步一步的逼近那人,手指扼住了他的脖颈:“你只要办好自己份内的事就行了,别试图窥探我的心思;知道了么?” 男人吓得不轻,如战败的野兽一般,频频求饶:“知、知道了。” “知道了还不快去做事!滚!”少年厉声呵斥。 “是……” …… 小人儿的生日,是刘慈恩、刘慈雅以及奶娘陪他度过的;‘小雪’之日,诞生之时,午夜过后,他便九岁了。 白旒苏远远的观望,却不曾靠前;他与他相识四载,至终,却还是没能为他庆生。怀中抱着一只纯白色的雪貂,那是他要送他的礼物;雪貂本是生性凶恶的肉食动物,但是驯化后却十分可爱,喜欢用两条后腿站立,胖胖的身体、圆圆的眼睛,让人忍不住想去摸摸。 将那小生灵交给西门光:“你替我送给他。”语气里透着强烈的霸道,那是他对于爱情,笨拙的表现方式之一。 向来是一张冰山脸的西门光,也忍不住要发笑:“师兄,您自己不敢送么?还是说,您怕小人儿拒绝”多亏了白旒苏的帮忙,他才不用回出云岛,而是留在这里、留在郑煜身边;所以,对于少年的吩咐,他肯定是会听从的。但是,看着在感情上如此不得要领的白旒苏,就算是他,也忍不住想要说两句,权当是对那个生性恶劣者的报复。 “我、我根本就不屑于理他!”白旒苏说着,将雪貂塞到西门光的怀里:“就说这是你送他的,无论如论要他收下。” 白旒苏会如此纠结别扭,实在是难得一见;面对着他的种种表现,西门光只能不断掩饰自己的笑意,一会儿摸摸鼻子、一会揉揉眼睛,但是那种想放声大笑的冲动,还是很难压抑。 “你今天的小动作特别多啊!”白旒苏多少有点儿恼羞成怒,不断的催促西门光去送礼物。 少年不住的点头:“是是我这就过去”那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 刘苏看着西门光手里的雪貂,沉默了片刻;接着,板起一张脸:“小光叔,谢谢您的好意,但是这小畜生,我不要。” “为什么”西门光的那张冰山脸,开始泛寒;他甚至可以想象出来,当白旒苏听说‘小人儿拒绝了礼物’的时候,会是何等暴跳如雷。 “不为什么,总之,我不要。”小人儿心里明镜儿一般,这雪貂,绝对是白旒苏送的,为了弥补摔死了老公公仓鼠的罪过。 西门光还想做最后的劝说,但是转念一想:‘也是时候,该有个人来整治白旒苏了’;便很干脆的离开了。 不久之后,李涵澪手里拿着个四方小盒来见刘苏:“小家伙,这个,你收下”瞻前顾后的样子,一看便是受人所托。 小人儿望着那盒中之物,只觉得心口隐隐泛疼。那是一块很大的琥珀,它的特殊之处在于石体通透,那是年代久远的证明,又称‘血珀’。 最令人称奇的,要数它里面所含之物:三色堇。寓意‘请想念我’的花朵…… “我不要。”长袖掩映,没人看得到刘苏那紧紧相握的双手,过于克制自己,以至于指节被掐得泛白。 任凭李涵澪说破了嘴皮子,小人儿死活不肯收下血珀;最后没办法,少年只能垂头丧气的离开,像是未完成任务,要去接受惩罚一般,迈着沉重的脚步,挪出了房间。 “刘苏,那些东西,摆明了是小公子送的;为什么不肯收下呢?”白旒苏与小人儿在冷战,奶娘做为知情者,在一旁忍不住要多嘴:“这样做,很没风度,也很残忍。” 交叠的双手,还在用力的攥着;刘苏对于自己的压抑,也还在持续着。“奶娘,我只是生气那个人,为什么不肯自己送来……”生辰,对于自己来说,是最重要的日子之一;至少,想见那个人一面,看看他的脸、听听他的声音,也就足够了。 当日,小人儿故意顶撞了白旒苏;这件事,刘慈恩和刘慈雅也是目睹了的。于是,望着此刻还在矫情的刘苏,兄妹二人自然要进言: “刘苏啊,对方可是旒苏兄长;放眼世间纷繁,有哪个人敢冒犯他?你不止忤逆了兄长大人,还出言顶撞,他没大开杀戒,已经是你的造化了!如今,你的生辰,兄长大人让属下送来了礼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不算,还要他主动来找你,这也实在是太得寸进尺了!” 道理就是如此,这一点,刘苏自己也心知肚明;然而,那种想要撒娇的任性,就是挥之不散。那个人明明就说了‘喜欢’,既然喜欢,那么就不应该畏首畏尾;如果真的深爱,就应该义无反顾,无论受到什么样的待遇,都该坚持下去直到‘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终究,他对自己的感情,也只是说说而已吧…… “主子,怎么办?”李涵澪怯懦的望着白旒苏,只见少年的俊颜上,布满了忿怒与阴森。侍立在一旁的,还有同样‘办事不利’的西门光;此刻,两个人如同等待秋后处决的囚犯一样,察言观色的感受着白旒苏。 多少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白旒苏拂袖转身:“都扔了吧!”说完,径直的走了;这一夜,他睡在了长孙绮云的房间。 西门光和李涵澪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冰山脸的西门光出的主意:礼物暂时交给韩雨霏保管。 “啧,主子和小家伙,最近是怎么了啊诸事不顺呢”李涵澪是个故意放浪形骸的人,此刻,却也难得一见的认真。 西门光莞尔一笑:“这只能说明,旒苏师兄遇到克星了” “什么意思?” “他,爱上小人儿了”笑意更浓,少年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诡谲之色。 …… 已经卸去了妆容的长孙绮云,正准备就寝;白旒苏的推门而入,惊得她芳心悸动。细看那少年,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虽然有些凶恶,却又像是受了委屈与伤痛,亟待疗伤。 “相公?”女人轻唤,小心翼翼的感觉,如临薄冰、如履深渊。“你生气了?” 白旒苏也不说话,两三下扯掉了外衣,到了床上、拉过被子,将自己裹个严严实实。令人畏惧三分的少年,一贯以心狠手辣著称;如今,他像个孩子似的举动,看呆了长孙小姐。 女人手捂着心口,浅淡的笑意一闪而过;‘终究,自己是爱上了,这个男人。’ 走到床边,让自己躺在了白旒苏身旁;长孙绮云的动作轻柔,并不曾令少年反感。“相公,难让你如此气恼的,恐怕只有那小人儿了吧” “不许提他!”说不清是在泄愤,还是在恃宠而骄。白旒苏将自己的头,枕在了女人的手臂上,闭着眼睛,像是想屏蔽一切纷乱。 见自己说中了,长孙绮云多少有些辛酸:这个世界上,能驾驭白旒苏的人,恐怕只有刘苏了;还是个小娃娃,却能将魅惑苍生的白旒苏,玩弄于鼓掌之间。 第39章 情缘葬,渐行渐远 午夜梦回,白旒苏只觉得置身冰冷,潜意识的靠近了旁边的温暖;只不过,那热源不再是小人儿刘苏,而是他的发妻长孙绮云。一时间,有些悲从中来:不过数日,自己和那小人儿,居然是如此这般。 熟睡的女人,面容姣好、温柔似水,有意无意的在他胸怀里蹭;试探着将她拥紧,完全是陌生感。可以嗅到她的女儿香,淡淡的很怡人;也可以感受到她微隆起的小腹,那是他的骨血、他与她未出世的孩子。 ‘或许,该收心了。做一个称职的丈夫,尽上做为男子的责任和义务,支撑起自己的家庭、照顾好自己的妻儿,真正的强大起来……’男子喃喃自语,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斩断情丝万缕,挥散愁云数片。 清晨的日光,与冬天的雪白辉映,把外面的世界照耀得刺眼。长孙绮云长长的舒了口气,睁开了双目;不知何故,昨夜睡的很踏实。迎上的,是白旒苏的俊美面庞,这让女人有些羞怯:“相公” “早”似忽然大彻大悟的转性了一般,此刻的白旒苏,真的很像个懂得怜香惜玉的君子。展露温暖笑颜的白旒苏,太过耀眼,长孙绮云望着这样的他,险些流出眼泪。 “相公,您……”女人没能问出口,白旒苏为什么会转而对自己温柔;幸福来的过于突然,此刻的她,还是如坠云里雾里。 白旒苏知道女人的心思,苦涩一笑:“有些事,不过是镜花水月般的虚幻;一味的弥足深陷,只会伤得体无完肤。有些梦,终还是要醒的;即便是曾经沉湎其中……”接着,双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显得很是郑重:“绮云,从今天开始,我会试着去做你的丈夫。” 他的心里,只装了小人儿刘苏,而忽视了她的存在;如今,他与他的结束,也昭示了他与她的开始。 长孙绮云明眸含泪,像是喜极而泣:“相公,相公” “会不会,有些晚呢?”白旒苏说这话,似在问自己,又似在问那女人。自己与小人儿的纠葛,就这样告一段落;尚存着许多未说清未道明的情愫,还留着许多没读懂没理顺的问题,就这样,结束了。 “不晚、不晚……相公绮云一直等待着:只盼您有一天能回心转意,能试着关注我,能试着来疼爱我。呜”撒娇似女人的天性,然而,她在他面前展示这样的自己,却是为数不多。 从前,他无视她;如今,他只剩下她了。手覆在女人的小腹,面露期望:“这是我们的孩子呢不知道是男是女” “是啊,是我们的孩子”女人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与幸福,以及对于未来的憧憬。 …… 苍旋的出现,令小人儿刘苏措手不及;由于功力的恢复,男子的身量已经是成年人的形态,银白的发丝、琥珀色的眸子,棱角分明的轮廓,掩映在银狐皮的毛领之下。 刘苏望着这位不速之客,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随性,来去自由、无人能左右。“您不是去惘城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子走近小人儿,挑起发丝、缠绕指间,话里话外带着一丝惋惜:“是去了啊结果,还没开始呢,就被景瑞王李惑搅了局” 小人儿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当李流岚说到‘去惘城’,会表现的那么痛苦了。他是要代表朝廷,去和江湖上各大帮派对着干,怎么可能不棘手、怎么可能不发颤? “也就是说,这次的江湖盛会,没等开呢就散了”小人儿疲惫的打了个哈欠,像是提不起兴致。 苍旋俯身,将一枚指环套在了小人儿手上:“礼物” “什么礼物?”刘苏不解,抬眼望他。 “昨天是你的生日吧,没能赶回来,抱歉”男子的表情里,透着遗憾。 心头一热,小人儿的表情也变得和缓。细细端详那指环:指环上是玫瑰色的碧玺石,它戴在小人儿的拇指上刚好,估计日后刘苏长大了,它便只能佩在小指上了。 苍旋托起了小人儿的手,透着谦谦君子气:“据说,玫瑰色的碧玺石,可以攻占佩戴着的心房,也可以使佩戴者变得容易相处” “您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您觉得刘苏不容易相处吗还是说,您这样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想攻占一个小鬼的心房”似在讽刺挖苦,小人儿略带调侃的意味,向那人发问。 男子也不恼,反倒平心静气:“总觉得,你的心,被什么人占满了;太过于投入,伤的只是自己。小鬼,如果真的要全心全意付出,起码也该挑捡一下人选”苍旋吻上了小人儿的手背,透着一丝仰慕:“不如,把你的心,给我吧” 刘苏站在原地没动,一时间,还没太反应过来。 “放手!”随着身一声呵斥,白旒苏阴沉着脸,出现在了距离两个人不远的地方;对着苍旋,少年表现的颇有敌意:“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首次与白旒苏打照面,苍旋轻佻的撇嘴一笑:“在下并非来见你,所以,也没有理由回答你的问题。”男子说完,摸了摸小人儿的头:“照顾好自己,下次见面的时候,绝对要比现在有精神才行哟” 无视了怒火中烧的白旒苏,男子施展轻功、翩然离去。 “他是谁?”厉声质问小人儿,此刻的白旒苏,整个人霸气外泄,身上笼罩着一层煞气。他很清楚:御史大夫的宅邸守卫森严,那个人能轻而易举的来去自如,便绝非一般的角色;何况,他那银白色的长发,以及琥珀色的眼睛,更是世间少有。 这样的人,是为了刘苏而来;光是想想,白旒苏都觉得不寒而栗。“你,究竟有多少事情,隐瞒了我?” 小人儿心中思忖:苍旋既然没有对白旒苏透露身份,大概就是不想让白旒苏了解他的来历,自己又有什么权力去泄密呢? 于是,朝着白旒苏深施一礼:“小爹爹,您若真想知道,就直接去问他吧。没什么事的话,刘苏先告退了” 白旒苏被小人儿气得发抖,却又束手无策。打不得、骂不得,只因为:他喜欢他。低垂下眼帘,少年像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声音压抑,显得深沉:“昨天,为什么不肯收下那些礼物?” “因为是你送的”轻易的说出了伤人话语,如今的刘苏,像是个生性恶劣的孩子。 “我送你东西,这也有问题么?”白旒苏有些气急败坏,最近,他的眉头总是习惯性的拧紧,整个人也显得阴郁。 小人儿的视线,落在了地面;他与白旒苏一样,不敢去正视对方。“从始至终都不肯现身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要别人收下他的东西?”他在怨他,怨他不来见自己。 “那是因为……”少年还未来得及解释,便被喧哗叫嚷盖过了声音;气愤的寻声望去,少年的表情变了。 噪音源自长孙绮云的陪嫁丫鬟,只见她们四处奔走,个个神色慌张。一个小婢眼尖,发现了白旒苏的所在,急忙跑了过来:“小主子,夫人她……恐怕要小产了!” “怎么会?”白旒苏忽然觉得,心里有丝丝缕缕的掣痛。原本,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小人儿身上,那个女人的事,与他毫不相干。然而,在他与小人儿冷战期间,她那里成了他唯一的归宿;也因此,他开始注意到她的好。 虽然他与她唯一的那次情事,是无数错误的结果;但她腹中所孕之胎,是他的骨肉,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明明早上的时候,两个人还在畅想着未来;但此刻,却莫名的传出了她要小产的消息。 白旒苏为这事动心,随着那丫鬟去看长孙绮云,留下小人儿刘苏,呆呆的站在原地。‘旒苏他,开始关心那个女人了……’ 一时间,只觉得寒风凛冽,刺痛骨节骨髓。‘这样一来,那个人,就真的不会再爱我了。他将建立自己的家庭,拥有自己亲生的骨肉,怀抱如花美眷共度余年。他的心里,将被更多的事情占据,而那些事情里,与我有关的,只会越来越少……’ 第40章 红尘扰,瞬息万变 府上的奴仆们,都在忙活着长孙绮云的事儿,纷纷嚷嚷的乱成一团;小人儿刘苏,既有些落寞又有些嫉妒,无所事事;索性出了府,他准备去白素坊见奉南天。 三年前,他在白旒苏的牵引下,到了白素坊的密室;那里豢养了许多狼,它们靠食人尸骨为生。三年后,那里有了些许变化,少了腐尸白骨与黄泉气,也不见了那些凶残野兽;但是,他在那里却见到了奉南天。 奉南天是奉南灵的兄长,而奉南灵,便是‘头上插着海棠花的女人’。拜她所赐,刘苏与白旒苏相隔万里,一别三年;最后,在云仙贺鹤的帮助下,小人儿烧死了奉南灵,算是为自己的恩人-关老汉和关婆,报了仇血了恨。【参见第一卷第20章、第28章】 几经辗转,小人儿才与白旒苏终于团聚。在回京的路上,途经绒塚城,与来寻仇的奉南天短兵相接;未分胜负,便不了了之;那次事件的牺牲品,仅仅是假的‘姜仲秋’而已。【参见第一卷第44章、第47章】 接下来,在时雨城的一役,奉南天卯足了劲儿、下足了功夫,只为了将白旒苏置于死地。原本,一切都是按着他的计划,在顺利的进行着;世事难料,‘蝮蛇’的副主-楚砚南,带着部下掺合了进来;峰回路转,战局一变再变,最后,奉南天成了阶下囚。【参见第卷第72章、第78章】 那之后,过了许多日子;在白旒苏婚期将近之时,小人儿在白素坊的密所之内,见到了奉南天。在问及恩怨过往之时,小人儿感觉得出来:那男人有心坦白事实。怎奈,谈话的中途被韩雨霏打断,所以,至今他仍然不清楚,奉家兄妹和白旒苏之间,有着何等仇恨。【参见第一卷第96章】 连日来,因着白旒苏的事情,小人儿无暇顾及周遭种种;如今,他与白旒苏渐行渐远,反倒多了时间,想起了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奉南天。 在苍旋和苍韵冉的栽培下,刘苏现在的武学修为,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若是有心屏气凝神,避过白素坊的侍从倒也不难。比较棘手的是白旒苏那几个家臣,好在:入冬后,白素坊的生意出奇的忙;所以此刻,小人儿轻车熟路的便到了密所。 昏暗的光线,迫使小人儿眯起了眼,四下张望,搜索着那个男人的所在;终于,在靠近西南面的一隅,发现了他的身影:瘦骨嶙峋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吓人;他原本就长了一双死鱼眼,如今,目光更加呆滞了。 “奉南天?”小人儿怯生生的唤他。 男人抬起了头,看了看刘苏,随即又垂下眼帘:“是你啊”说得有气无力,透着些许疲倦;他像是将死之人,毫无生机。 “见到我,你都不觉得意外么?说起来,你到现在还没死,真是个奇迹”刘苏自怀中掏出了些点心,走近那人:“把它们吃掉吧,然后,好好的活下去;因为,我还有许多事情要问你。” 奉南天的嘴角,浮现一抹嘲讽的笑意:“一个一个的,都是这么自私。白旒苏如此,李荧王如此,想不到,现在连你也是这样。”虽然表现得十分无奈,但男人还真的伸出了手,去拿小人儿带来的食物;他的手和脚上都拴了铁链,像是牲畜一般的待遇,随着动作,还会发出沉重的钝音。 “我想知道,旒苏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杀你?”虽是对立面,但几次的接触下来,小人儿与奉南天已然不存在隔阂,可以随心所欲的说话。 男人凄清一笑,那笑声听起来过于悲哀,如哭泣的呜咽一般。“外人传言的白旒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鬼’少年,然而,真正的他,却常常会存有妇人之仁。他为什么不杀我?因为,他还不想;正如你会存活在世,也不过是,当年他的一时心血来潮罢了。” 小人儿杏眼圆睁,望着奉南天:“你知道我的身世?” 男人耸了耸肩:“知道啊不过,暂时我还不想告诉你就是了” 刘苏看着那人,气得牙根儿痒痒,却又拿他没有办法。 …… 望着榻上的女人,白旒苏俯身探视:“怎么会这样?”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两个人说了关于孩子的事情,也想了些许未来。 长孙绮云面色苍白,唇色惨淡;一见白旒苏出现了,泪水夺眶而出:“相公呜”柔荑十指紧紧抓着少年的衣袖,像是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依靠。 与这女人有关的事,他倒并不是很在意,但涉及到了她腹中的孩子,便像是触到了他心头的柔软;坐在床边,回握着女人的手:“不会有事的,我们的孩子,不会有事的。”接着,转头向身边的下人训斥:“平时都是怎么照顾主子的!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用了什么,一件一件的给我回忆!找不出小产的理由,我要你们好看!” 服侍的仆人们,吓得跪倒了一片:“小公子息怒,我们、我们真的不知……” 白旒苏脸上的怒意不减,心里暗自思忖:‘会是什么人呢,想要对我的孩子出手?’头脑中飞快的闪现过许多可疑的面孔,却又一一排除了;他想不出是谁,总觉得自己与人的恩怨,都构不成长孙绮云受伤害的理由。 丫鬟在神医白草集的监督下,煎好了药,伺候长孙绮云服下;白旒苏拉着白草集,压低了声音:“情况如何?” 白草集手捻须髯,看起来并不乐观:“暂时是保住了胎儿,不过,自今日起,她不能再有任何闪失,否则……恐怕会一尸两命!” 白旒苏周身一震:‘究竟是谁?好狠毒的心肠!’ …… “究竟是谁?好狠毒的心肠!”苍旋和苍韵冉,面对面的坐着喝茶,口中提到了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情。 时间追溯到几天之前: 惘城的盛会,被景瑞王李流岚搅散了,各帮派相约‘除夕之后再聚’;苍旋与苍韵冉倒也乐得轻闲,动身赶回京城。 途经一片深山老林,厚重的积雪阻碍了二人的行程;就在他们为此懊恼不已的时候,雪地上的一具小小躯体,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走近一看,是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孩子;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无疑,他已经冻得僵死过去了。颈子上有着清晰的瘀痕,像是新伤,但却不能致命;最骇人的要数他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一样,血肉模糊。 见死不救,并非君子所为,苍旋虽不喜欢俗世烦扰,却也还算有情有义;与苍韵冉对视了一下,便救起了这个孩子。 苍旋和苍韵冉尽力疾行,费了不内力;好不容易找了家客栈歇脚,请了郎中来为这孩子诊治。大夫以清酒为他擦热了身子,也对他的冻伤做了简单的处置;只是他的手,似乎无药可医。 那年纪老迈的医者,摇着头叹着气,一脸惋惜的离开了,只留下苍旋和苍韵冉面面相觑。 “这孩子年纪轻轻,却遭此毒手,实在惨无人道!”苍韵冉凤目含怒,口中严辞阵阵。手中把玩着一枚嵌着祖母绿石的戒指,这是从那个孩子身上找到的,似珍宝般的收藏着,看得出,他十分珍视它。 苍旋的视线,同样落在那上面:“如果我没记错,这祖母绿石的指环,是京城关家的信物。” “什么人,居然敢做得如此决绝,不怕得罪关家那老太婆吗?”苍韵冉柳眉微蹙,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转而道起了别的事情:“说起来,你去看过小人儿了?” 苍旋双手捧握着茶杯,脸上暖笑融融:“是啊看了。” “礼物也送了?”女人继续追问。 男子继续呵呵的笑:“是啊送了。” “他,还好吧?” 男子的笑容变浅了,看起来有些顾虑:“那孩子,瘦了很多,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不知道白家那小鬼,对他做了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十分厌恶白旒苏的存在。“当时我就不希望立那孩子为白家当主,如今也还是一样,那种强烈的厌恶感,丝毫没有衰减。” 苍韵冉抿了一口茶,表情淡泊:“事到如今,还提那些陈年旧事干嘛” 第41章 缘难续,仇怨加深 “呵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接下来,只要施个一箭双雕的法子,便可以除掉两个‘眼中钉’了”房间里,乞颜椿树手抚着左眼的金字纹眼罩,自心底里发出了狂放不羁的笑声;那声音太过于阴森,近乎于扭曲的脸,让人陌生到无法认出是他。 乞颜椿,与白旒苏有着千丝万缕纠葛的人。他为了他,失去了左眼;他为了他,堕入了魔道。 一名小厮叩门,听声音,显得有些鬼祟:“乞颜公子,主人叫您过去。”他口中的主人,指的是刘辉。 少年伸了个懒腰,一脸大局在握的成就感:“知道了,我稍后便去。”打发走了那小厮,乞颜椿抚平了自己脸上的笑意;他的身份,不只一个。他是大漠狼族-赤那修罗的部下,也是御史大夫-刘辉的臣仆,还是已经覆灭的乞颜一族的当主;然而这一切,都只是他故意握在掌中的玩物罢了,在他早已算计好的日期里,各自推行着进程,直到交汇完成的那天为止。 京城,刘府 望着面前的少年,刘辉那双炯炯的眼中,映射出了些许恼怒:“你为什么会来?”终日公务缠身的刘辉,连质问这人的时间,都排在了许久之后。 乞颜椿那一张小麦色的英俊脸庞,挂着一抹笑,像是天生的;“主子,我也不想来到您眼皮子底下烦人,但这次真的是个意外;我被狼族的罗刹追杀,是白旒苏救了我的性命,顺便带回了京城。”他把对小人儿的那套说辞,如法炮制用于刘辉。 男人似乎信了。因为:椿虽然是听命于他,但除了任务以外,两个人并无交集;他并不十分了解这个少年的事,也没有那份心思去调查。“总之,伤好了就快滚!”态度恶劣,语气生硬。 一只独眼熠熠生辉,耳朵上的一排银环闪闪发亮,少年浅笑着凑近自己的长官:“主子,我在这儿,也许可以帮到您也说不定” “你在盘算着什么?”对于刘辉来讲,这个始终‘散养’的臣仆,是需要防备的。 “当然是,想着如何哄您开心啊”椿说着,大胆的与男人对视:“我可以让长孙绮云和刘苏同时失宠。” 一听是与白旒苏相关的事情,刘辉的表情变了很多;他最喜欢的白旒苏,先是收养了小人儿刘苏,接着是娶了长孙皇后的妹妹-绮云,能给予自己的时间空间越来越少,别说是亲热了,连碰面都难。 “那么,你放手做就是了,本官拭目以待。”刘辉这个男人,并非一般角色,他若当真想对付谁,绝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之所以放任着白旒苏,给了刘苏和长孙绮云存在的机会,并非是因为无力去肃清,乃是因为害怕惹恼了白旒苏。 三年前,他故意指错方向,令白旒苏与小人儿刘苏失之交臂;那之后,白旒苏再也没给他触碰他的机会。刘辉不笨,他还是懂得‘得人得心’的意义;如今,之所以认可了乞颜椿的胡作非为,是因为他算准了,自己‘是椿的主子’这件事,白旒苏不知道。 那么,倘若乞颜椿得手,自己与白旒苏之间,便再无阻碍;即使事情败露,也可以装一无所知,于他来讲,没有任何损失。 乞颜椿的眼中,闪现了狡黠的光芒;看着猎物们接近网罗,他真的开始享受游戏的乐趣了。‘先是那个小鬼,接着是那个女人,下一个……该是你了呢’ …… 无形时光,暗自飞逝。 连着几日,小人儿都是去白素坊的密所探望奉南天,试图自他口中打听一些事情;与自己身世有关的,与白旒苏有关的,又或者是其它。然而,那男人总是说半句留半句,似乎是故意在消磨他的耐性。 白旒苏似乎真的对于女人腹中胎儿动容,一直照顾着她,直到白草集表示‘暂且可以安心了’为止。虽然听说了小人儿去白素坊的事,但少年却并未加拦阻,似乎有心想让刘苏知道些什么秘密一般。 这一日,长孙绮云在几个陪嫁丫鬟的搀扶下,出了房间;冬日虽寒冷,但午后的阳光,还是十分和煦的。漫步于庭院,女人做了几次深呼吸,似乎要把连日来的压抑释放掉。 小人儿刘苏,被乞颜椿拉着朝外走;虽不情愿,却也身不由己。 “听说,你最近除了去白素坊之外,便是窝在房里;这样下去,会变得不开朗的”乞颜椿对小人儿说教,神采奕奕的他,与日光同样耀眼。 刘苏默默默的随着他拉扯,心里却不是滋味:‘之前,也算是情敌了吧;如今,我与旒苏冷战已是人尽皆知了,所以,他才会关心我吧’ 走了没多远,便看见了长孙绮云;那女人一袭红狐皮毛的外氅,在这白雪皑皑的冬日里,芳华尽现,似在刻画着青春中最绝美的图卷。 无法避免的交汇,小人儿只能硬着头皮朝她点头:“长孙小姐。”虽然他已经改口叫白旒苏为‘小爹爹’了,但他绝对不会以同辈的称呼去唤这女人;因为,在他的心里,白旒苏身边的位置,是属于他的梦想。 长孙绮云的神情,也不是很自然;虽说如今白旒苏开始注意自己了,但毕竟,小人儿刘苏才是他心里的那个‘特别存在’。 两个人不过几步的距离,各揣心事。 然而,就在刘苏与长孙绮云沉默的当儿,乞颜椿顺势推了小人儿一下,毫无防备的刘苏,撞在了长孙绮云的身上。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刘苏面露愧疚之色,紧张的去挽扶长孙绮云。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女人表情痛苦,坐在地上无法起身;裙摆下有鲜红的血液流淌,浸湿了衣料。 “怎么会这样?!我,我……”这突如其来的事,令小人儿手足无措,一时间心绪烦乱。 长孙绮云揪住了刘苏的前襟,将脸贴近他:“孩子,我的孩子……” 尚未明白女人话语中的意思,小人儿还在歉疚的求她原谅:“这是个意外,并非我的本意;拜托你,请宽恕我……” 哭声凄厉,长孙绮云那哀伤的表情,令人动容;手覆在小腹之上,沾染了斑驳血迹。“孩子,是我和白旒苏仅存的羁绊;如今,你亲手毁了它,还寻求我的谅解,亏你说得出口?!” 闻听此言,刘苏显得茫然且不知所措:“孩子怎么了?”似在求证一般,再次询问那女人:“孩子怎么了?莫非这血……” “如果孩子没了,我一定要你偿命!”长孙绮云的眸子里现露杀意,平添几许疯狂,似要将小人儿生吞活剥一般。 府中的下人闻讯赶来,小心翼翼的将长孙绮云送去房中安胎。庭院中,只留下了乞颜椿与刘苏,还有不知从何时起,伫立在垂花门侧的白旒苏。 “刘苏,没事吧?”乞颜椿关切的问。 自责与愧疚感,令小人儿痛苦难当;望着地上那滩鲜红,刘苏哭了。当那日,长孙绮云与白旒苏的情事,他并不知道;那女人怀孕的消息,白毓苏也始终未给予说明。如今,这些令他难以接受的消息,接二连三的涌现;小人儿只觉得头痛欲裂。 “刘苏,你怎么能故意撞她?”方才还和颜悦色的乞颜椿,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小人儿仰望着那人,十分不解:“椿……为什么这样说?”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刘苏意识到了:来人是白旒苏。 “小狗,椿所说的话,是真的吗?”不含一丝情绪,冰冷的语气让人周身泛寒;白旒苏站在刘苏身后,平静的问他。 泪眼婆娑的小人儿,转身面对那少年:“旒苏,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算了吧”少年径直的自刘苏身边走过,直至与之擦肩,都不曾看他一眼。“你,杀了我的孩子……” “我没有!”望着那人的背影,刘苏痛哭失声:“旒苏,请你相信,我没有加害于她的意思。” 对于刘苏的话语,那人似乎是充耳不闻;对于刘苏的眼泪,那人仿佛不曾动容。就这样,渐行渐远,直至淡出了视线…… 第42章 难分辩,梦境现实 无视了小人儿的解释,白旒苏悻悻的走远;此刻的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助的伤感。素来喜欢将别人的感情与性命玩弄于股掌之间,不知是不是有了报应,此刻,自己便像是滑稽的傀儡娃娃,被一个小孩子牵扯着往东往西。 本来,自己只当那孩子是小狗,真的只当他是狗;他有意无意的做尽功夫,硬是吸引了自己的视线。三年前的兰月夜,他以一袭漂亮的女装出现在香桥,打乱了自己全部的计划;不久,他通过‘分别’这种方式,一别三载,让自己饱尝了相思;再后来,他在流光殿的表白,让自己彻底沦为感情的奴隶。【参见第一卷第14章、第21章、第57章】 就是这样的他,小小的他,让自己欲罢不能;但最近,一切却变了。他先是平白无故的上演‘红杏出墙’;接着,以‘小爹爹’的称呼,狠心的与自己划清界限;在自己好不容易调整了心态,打算重新审视生活之际,他又杀死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长着一张天真无邪的可爱脸庞,有着一身惹人爱怜的特质;他眼中的他,本就是美好的化身。然而如今:他无心的话语,像是利刃,害自己伤痕累累;他无心的举动,像是鸩毒,令自己肝肠寸断。‘该拿你怎么样才好呢?刘苏,究竟,要我拿你怎么办……’ 小人儿仇视着乞颜椿,像是能将他生吞活剥一般:“你故意的,是不是?” 并没有否认,少年只是一摊手:“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掩饰着强烈的喜悦感,此时的乞颜椿,还不能将自己的野心表现得太过露骨。 无意再与他辩驳,小人儿转身离去;当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向白旒苏澄清。 随着夜幕降临,噩耗最终还是传开了:长孙绮云小产。 她与白旒苏,唯一一次欢爱留下来的结果,没了;算是间接葬送在了小人儿刘苏的手里。女人哭得死去活来,凭谁安慰都不起作用。 白旒苏来看她,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去了他的簪月轩,闭门不出。没多久,他便病了,病得严重;精神萎靡不振,发着高烧、胡言乱语;吓坏了一干家臣。 小人儿也同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他的心里,有对白旒苏和长孙绮云的愧疚,有对乞颜椿的埋怨,也有对未来的恐慌。 韩雨霏以匕首划开了门栓,轻而易举的走进了小人儿的房间。“小少爷,您没事吧?” “你进来做什么,是想责备我吧”小人儿垂着眼帘,哭得特别伤心:“你想骂、想打,都随便;只是求你,帮我在旒苏面前说句话,告诉他,我不是故意的。” 男子薄唇轻启,透着悲悯:“小人儿,你和主子之间的关系,我们做属下的不便多嘴,却也还是有发方权的;之前,默许着你们病态的贪恋,是因为我觉得,你可以带给主子幸福。然而现如今,你伤他太重;你以为,他为什么会突然病倒了?” “丧子之痛吧,是我害长孙绮云流产的;我是凶手,杀掉了他和她的孩子。”说到这儿,刘苏开始哽咽,含糊不清的谈吐。 韩雨霏抿嘴苦涩的笑:“断然不是。他会病倒,是因为连日来,你不断的害他伤心难过。”男子逼近小人儿,审视他:“知道么,为了能在你生辰之前回到京城,我们没日没夜的赶路,小主子始终都没有休息;结果,换来的,却是听说李流岚在你房间里过夜的事。” 此刻的刘苏,泪眼朦胧的望着那男子;他的话,一字一句,都令小人儿锥心般的疼痛。 “知道么,为了给你准备礼物,小主子花尽了心思;结果,换来的,却是你无情的拒绝。”韩雨霏自顾自的说着,丝毫没有因为小人儿的哭泣而动容:“知道么,你叫了主子‘小爹爹’之后,为了发泄,他去了练武场,打折了那里所有的桩柱。” 小人儿只觉得,心口疼的像要裂开了一样;男子口中所出,带有无尽的杀伤力。 “长孙绮云会怀孕的理由,你还不知道吧?小主子会和她发生关系,是为了换取‘鱼贯’的解药,替你医伤治毒。再往回数算,三年前你失踪之后,为了找你,小主子染指了白家的情报网;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意味着,他随时都可能死于非命……”韩雨霏说不下去了,他在叙述这一切事的时候,忽然觉得:那个传说中冷血的白旒苏,是个用情很深的人。 脑中好似一片空白,刘苏只觉得头重脚轻,晃了两晃,终还是瘫倒在地。泪,自眼角掉落在在手背,滑向地面;苦涩的感觉,自眼入口,自口入心。呜咽着,泣不成声;恨不得整个人就这样昏死过去,因为这清醒,实在太过苦痛。 “小人儿,我对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产生负罪感,也不是为了让你去施舍怜悯;我希望你重新审视一下,你和旒苏主子之间的关系。那个不可一世的白旒苏,为了你,费尽了心机;你怎么可以,一声‘小爹爹’,就斩断了彼此的情丝万缕?”韩雨霏抚起了刘苏,以手指抚平他散乱的发。 刘苏以近乎于绝望的眼神,望着那男子:“来不及了,一切都太迟了;他现在,怕是已经恨我入骨了。” 男子摇头否定,带着一丝期许:“即便是此刻,他病得神智不清,口中唤的依旧是你的名字。”这个事实,让小人儿的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男子似乎想要趁热打铁:“去看看他吧,他需要你。” 粗鲁的抹掉了泪水,小人儿冲出了房间。那种想要立刻见到他的心情,那种想要将他拥抱的冲动,催促着他争分夺秒。‘旒苏,旒苏,旒苏……’ …… 连日来都不曾好好休息过,最近又因着刘苏而伤神费心,再加上入冬后气温骤变,以及长孙绮云流产这一噩耗;多重因素下来,白旒苏终还是承受不住了。 躺在床榻上,发着高烧、口中胡乱的说着呓语;最痛的,是心;最累的,也是心。‘如果一切不过是梦,那该有多好?自己不曾失去他,他也不曾伤害自己;自己还是他的唯一,他还是自己的牵挂……’ “旒苏,旒苏……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微弱的声音,唤起了白旒苏的注意;‘这声音,好像小狗呢呵,自己也真是傻,这个时候的他,许是在想着什么人发呆呢吧;是李流岚吗,还是那个银发的公子,又或者是,其它的什么不被自己知道的人……’ “旒苏,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再也不会惹你伤心;求求你,再看看我,再抱抱我;不要生病,不要……” 断断续续的话语,随着抽噎而不甚清楚;白旒苏紧闭着双眼,心里忍不住要嘲笑:居然出现了幻觉,为什么小人儿会向自己道歉呢?最近,他对自己避犹不及,他处处与自己作对;怎么可能会服软,怎么可能会迁就? 额头上的敷料,已被自己的体温浸热;身上的衣物,也因着汗水而贴覆;白旒苏皱着眉,极其讨厌这种感觉。不多时,头上的巾布变得冰凉,这样一来,他那昏胀的头脑,也可以变得清醒些许。一只手探进了被子里,柔弱无骨的触感;拭去了他身上的汗水,之后,动作轻巧的为他换了睡袍。 “旒苏,我在这里陪你。快点睁开眼吧,不要再生病。” ‘似乎是小人儿抓住了自己的手,在如此哭诉着。’这个梦,实在是有够逼真,白旒苏甚至险些以为,这便是现实。 嘴角漾起一抹幸福的安稳,少年回握着那只小小手掌,暖暖的,让人心安。‘正因为自己的生命中,出现了这样一个家伙,所以,自己才有机会在梦里,享受如此的幸福。究竟,与他的相识相知,是幸还是不幸呢……’ 第43章 失佳境,契机遭篡 韩雨霏端了碗草药汁,走进了簪月轩;刘苏对白旒苏的悉心照料,他看在眼里,也暖在心上。那小小的人儿,笨拙的努力着,以自己的全心全爱,去呵护白旒苏;挚真如此,夫复何求。 “把这个给小主子服下去”男子将盛药的碗放在桌边,对小人儿如此吩咐;然后,转身出了门。 一只手托着白旒苏的颈项,一只手端着药碗;在几次努力之后,小人儿气急败坏的开始抱怨:“这样子的旒苏,根本没有办法喝下去嘛” 意识还不算清楚的白旒苏,口中不断呢喃:“好苦不要喝” 刘苏注视着那少年,心头温暖:他这样子,算不算撒娇呢?像个小孩子似的话语,神情却显尽了妩媚。 忽然,思绪翻转,想起了些旧事:在白旒苏与长孙绮云刚刚完婚不久,自己曾被那女人推入了近两米深的荷花池。获救之后,白旒苏端着药碗逼自己喝药;不断的喊着‘好苦’,始终不肯喝进口的自己,被白旒苏以亲吻的方式,轻易安抚。 ‘小狗,这可是将药草汁变甜的方法哟’当时的白旒苏,以这样的理由,对自己的唇齿放肆。说也奇怪,被这样对待的自己,除了觉得有些乏氧之外,再无其它感触。 无论是过于苦味的药汤,还是在一旁目瞪口呆的长孙绮云;所有的人和事,都因为白旒苏的亲吻,变得于自己无关痛痒。 虽然有些扭捏,但是好在四下无人,刘苏端着个药碗自己先饮入口,‘果然很苦啊!’心里不断的抱怨;望着白旒苏的唇,虽然少了些红润,但却不影响那迷人的弧形;忐忑的接近他,将药汁以口度给他,少年皱着眉发出呢喃,估计算是喝下去了。 意识朦胧中的白旒苏,只觉得喉咙和口腔里泛着苦味,感官的不适迫使他发出呓语;随着药汤的下咽,唇齿间充斥了那个孩子的味道,小人儿刘苏的味道,甜甜的、泛着奶香。 温热的触碰减弱,感觉得到,他的唇将要离去;怀着几分不舍,少年潜意识的去循。手掌虽瘦弱,但却也算得上有力,覆上了那人儿的枕部,免得他逃走:“小狗,还要”那带着甜蜜的吻,令他欲罢不能。 犹豫几许、踟蹰分毫,小人儿刘苏终还是败在了白旒苏的任性。没想到的是:即便意识状态不清,他依旧可以禁锢自己,热情的将自己吻到气喘吁吁!就这样,本该很快喂他喝下去的草药汁,直到凉透了,也还是没有喂完。 “好冷”始终没有清醒的少年,耍起了新的把戏。 ‘与小人儿的关系,最近每况愈下;不知何故,此时的梦境会这般美好!像幻觉似的,小人儿不只在自己身边,还任凭自己放肆亲吻;不仅对自己温柔有加,还对自己千依百顺。’就算是梦,也是美梦,他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样一个可以任性的机会呢? “好冷”始终以为是置身虚幻,白旒苏显得有些孩子气;见那小人儿对自己的撒娇无动于衷,他不禁再次叫嚷。 刘苏看着那少年:高烧未退,红红的脸庞,看起来特别可爱,与平时那个‘玉面修罗’一般的家伙,判若两人。纤细的身段,清雅的淡香,肢体缠绕着锦衾,不断扭动。 心跳不断的在加速,对于刘苏来说,这场面他太过熟悉;那是与他欢爱时的白旒苏,不为人知的一面;既妩媚妖娆,又放浪不羁,且柔情似水。 “好冷”少年的表情,越来越差,像是因为没有得到想像中的温暖,而单纯的在生气。 再也无法矜持扭捏,小人儿刘苏褪下了外袍,到床上躺在了白旒苏身边。脸在发烫,过于安静的氛围下,仿佛听得到心跳声。 感知到了那甜香的气息,始终未曾睁开双眼的白旒苏,笑了。如蛇一般,缠上了小人儿的身体,头枕着他的颈肩窝儿,不断的朝他蹭:“小狗,小狗好难受”他没有说谎,连日来的冷战,使得倍感疲倦,心力交瘁。 回抱着白旒苏,小人儿百感交集:白旒苏如此不设防备的表现,放眼世间,能见到这样一幕的人,还真是三生有幸。“旒苏,我在你身边;以前是,以后也是。” “不会离开,对吗?”紧紧的缠着那小人儿,白旒苏的表情,痛苦且哀伤。 结果,换来了无尽的沉默。 刘苏本打算说‘是的,不会离开’。但终究,他还是没有给他承诺。世事难料,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呢?如今,自己害得长孙绮云流产,她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就算白旒苏会护着自己,也未必能完满解决;何况,自己都不确定,白旒苏会不会护着自己…… 没有得到预期的答复,白旒苏难免会耍泼:“小狗,不许离开不许”声音细柔,气息打在小人儿的耳边,有些暧昧,有些煸情。 “旒苏,我……”小人儿欲言又止,再看那少年,已经昏昏沉沉的睡着了。惆怅的叹息,透着无尽的忧郁;刘苏望着身边的白旒苏,陷入了深思。 ‘我真的很喜欢你啊。无论是那张过于美丽的脸庞,还是那种别扭反复的脾气,又或是与你经历过的种种;一切,都很喜欢啊。’手指在那人的脸上掠过,一下一下,像是在描绘着他的轮廓;便于自己将他印在心里,便于自己将他印在脑中,便于自己,将他的存在感溶进生命。 生命中,有那个人参与的部分,都格外深刻;也许,一切早已注定,就算重新来过,也还是没有办法避过。因为,他就是那般耀眼,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就是那般美艳,让他无法自拔的动心。 …… 清晨的阳光,照射进了房间;斑驳的亮点,斜打在地面上。 白旒苏醒来,身边空无一人;‘果然,那一切,都只是梦……’小人儿在身边的那种安稳,彼此贴近着汲取的那种温暖,如海市蜃楼一般,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断。 空荡的房间,过于冷清也过于宽敞,会让人产生一种浅淡的惆怅。于白旒苏来讲,像是什么心愿未能实现,难免百般失落。 “你醒了?”乞颜椿推门而入,透着一丝疲惫,却还强颜欢笑般的朝着他问好。 望着椿手中的药碗,白旒苏的表情变得复杂;怀着对那梦境残存的一丝希翼,他试探性的问那少年:“昨天……照顾我的是……你?” “感谢的话就免啦”乞颜椿笑着挥手,多少还有些做作。 白旒苏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像心愿落空的孩子。本想着‘也许那不是梦’,结果,那的确不是梦,无论是温暖的触感,还是动情的话语;只可惜,对象错了,且错得离谱。 “你……昨晚一直在我身边?”再次发问,他多么希望,自椿的口中,能得到他想听到的那种答案。 少年的目光闪烁,言辞同样闪烁:“是,是啦”说着,不自然的扯了扯衣领;颈项处那殷色的印子,像是吻痕无疑。像是有意要转移话题,乞颜椿端着药碗走近白旒苏,热气氤氲且泛着药香。“旒苏,先把药服下吧你病了,很多人担心的。” 轻叹了一声,白旒苏没有言语;苦涩的滋味,自口中咽下,像是溢到了心里。 ‘其实……是否有很多人担心,于我来讲无异;我真正想听的,是那个孩子的反映。他,会不会担心我?会不会?’ …… 门外,小人儿捧着只托盘,呆呆的站在那里;浓烈的药草气息,熏得人想要眯起眼睛;他巴不得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当下的情境。 为什么乞颜椿会出现在白旒苏的房间里?为什么乞颜椿会撒谎说昨天是他一直陪着白旒苏?这是自己与白旒苏和好的唯一契机,为什么,他要窃取自己努力的结果? 是谁照顾了病中的白旒苏,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希望白旒苏能知道:昨夜缠绵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第44章 意难测,陷入迷惘 ‘被旒苏误会了,要解释。’刘苏的心里不断的重复着同样的声音,但是身体却最终没能行动。只因为:被乞颜椿抢先了一步。 走近了坐在床边的白旒苏。手抚着那人的颈项,将他拉向自己;头抵着那病中人的前额,满眼温柔:“快点好起来吧,免得大家担心;尤其是……我。”说的有几分忧伤,还透着楚楚可怜,把气氛渲染的煸情。 白旒苏原本便已身心俱疲,加上因为小人儿而一再产生的失望,使得整个人有些自暴自弃。望着乞颜椿的眼,一时间有些失神。‘这个人,似乎有放我在心上,不如……’想到这儿,少年主动,将头压在了那人的肩膀:“椿,我很累。” 少年的示弱,让人出乎意料,乞颜椿有些喜出望外;顺势拥紧怀里的人,轻声低语呢喃:“小主子,我在,一直都在……等待着你。”试探着吻上了那人的耳缘儿。 陌生的触感令白旒苏本能的躲了一下,随即,却又因着似乎‘有些想要滥情’的心理作祟,不再抵抗。那个他所喜欢的小人儿,现在是他愁烦的源头;那个一直喜欢着他的刘辉,现在是他厌倦的存在;那个刚小产的长孙绮云,他现在不敢面对;‘既然如此,不如就试着从这个人的身上,试着寻求温暖吧……’白旒苏认命一般的闭上了眼,心里暗自打算。 乞颜椿一挑眉,像是感知到了白旒苏心境上的变化;而对于他来说,又怎么可能错失如此大好的时机?吻上了那少年的唇,透着清香与柔润,这感触与年幼时那次阴差阳错的意外无异,满是回忆与怦然心动。“小主子……” 门外的小人儿刘苏,还端着药碗站在那里。‘旒苏他,和那个人亲吻了。除了之前的刘辉,与之后的长孙绮云,还有曾经根深蒂固的武绿袖,现在又多了个乞颜椿……’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失望,又或者是埋怨是伤害,总之,他只觉得此刻,头脑中一片混乱。 “小人儿怎么不进去?”韩雨霏碰巧路过,伸手摸了摸刘苏的头。 这一举动,使方才如被雷击的刘苏恍然大悟。将手中的药碗交给男人,刘苏只想着‘快点离开这里……’ “小人儿?”韩雨霏不解的望着那孩子:他是哭着跑开的,发生了什么事?再转回头看向白旒苏的房间,此时正如沐春风的乞颜椿,以及一脸颓废的白旒苏,还在放肆的拥吻。男子愣住了:‘小主人他……这是在干嘛?’ …… 刘苏一边跑一边哭,脚步踉跄;心里的苦闷一股脑儿的涌现,无处发泄。路过长孙绮云栖身的处所,小人儿忍不住停下了脚步。里面的那个女人,与自己一样,喜欢着白旒苏;里面的那个女人,与自己一样,被人抢走了心爱之人;里面的那个女人,与自己一样,失去了生存的意义;比较讽刺的是:乞颜椿伤害了自己,自己伤害了那女人。 推门走了进去,里面是浓浓的药香。因着白旒苏的突然病倒,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人身上;相反的,似乎忽视了这一位,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心力交瘁的女人。 隔着绡帐向里望,长孙绮云似乎在沉睡;凑近一些再看,便见到了那女子枕边的泪湿痕迹。面色惨白,容颜憔悴,发丝零乱的四散,那样子让人看着心疼。 满脸的愧疚,小人儿凝视着那女子;心里百味夹杂,混入了过多的情愫,以至于分不清那伤痛的根源;还在踟蹰着要不要走,孰料声响惊动了那睡梦中人。 长孙绮云睁开了眼,连日来以泪洗面,以至于原本澄澈的秋水双眸,如今变得红肿不堪。女人的视线停滞,甚至有些气促;她想不到,映入眼帘的会是刘苏。 不知道从哪儿来了力气,女人自床上挣扎着爬起,伸出双手掐上了小人儿的脖颈,似用尽了全身力气,女人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指甲深陷入小人儿的皮肉之中:“小畜牲!你杀了我未出世的孩子!你……你……” 还没等说完,女人便眼前发黑,双腿发颤,整个人瘫软下去。小人儿急忙伸手扶住长孙绮云:“长孙小姐,您没事吧?” “滚!别碰我!杀人凶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即便已经无力言语,女人依旧倔强的不肯让步。眼泪早已流干,现在的她更像是一具躯壳;失去了生活的重心。她将一切归因于小人儿刘苏,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恨他,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泪眼婆娑的小人儿,以近乎于哀求的口吻,看着那女子:“长孙小姐,您可以恨我,可以怨我,也可以杀了我,但是请您爱惜自己的身体,先调养康复才是。”小人儿自己也说不清,过去明明对她心存芥蒂,缘何如今又真心的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也许是觉得有愧于她,又或者是因为如今她与自己一样,两个人同病相怜:都是深爱着白旒苏,并且再难与之续缘。 “孩子没了,相公不可能再眷顾我。现在你开心了?你满意了?”虚弱的声音,还透着气血不足而导致的颤抖,说得满是哀怨,让人感到寒意彻骨。 仿佛是自嘲一般,小人儿苦笑,笑得肩膀晃动:“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被旒苏彻底讨厌了。” 女人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想要确认,“相公讨厌你了?” “嗯。”回忆起刚才那一幕,小人儿只觉得痛苦不堪;他不知道白旒苏是出于什么心态,而接受了乞颜椿的亲吻。难道说,像现在这样近乎于滥情的品行,才是他白旒苏的本质吗?眼泪簌簌的往下掉,那样子像只被人遗弃的小兽。 长孙绮云似乎连笑的力气都没有,嘴角朝两边扬了扬:“哼,那还真是讽刺呢。” “总之……总之请您珍重。”小人儿说的是真心话。 “哼,你这样只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吧?你想借此减少心里的愧疚么?刘苏,我长孙绮云不是傻子,整件事情,你以为我当真是一无所知吗?”长孙绮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释然。 小人儿不解,审视着眼前的女子,他现在能做的只是不露声色。 “你不是凭着自己的意志撞向我的吧?”长孙绮云看着刘苏,如此这般的说。 立时间像是被击中了要害,小人儿有几分欣喜:“你……真的这么想吗?” “我说过了,不要小看女人。”长孙绮云的眼光望着床的一隅,少了几分怨怼,多的是一种看破红尘的恬淡:“乞颜椿,那个男人……我们都要小心一点。” 刘苏张着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在揣测着‘自己是不是被这个女人恨入骨髓’,想不到,她居然洞悉了整个事件的过程!小人儿拼命的点头:“请相信,我无心加害于你。” “量你也没那个胆!”长孙绮云稍微恢复了些气力,看着也精神了一点;“但是,刘苏,你不要太天真。虽然这次的事情并非你本意,可结果却都是一样,你害死了我腹中胎儿。归根到底,你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罪孽。不只是我,相信还有其它的什么人,恨你入骨,巴不得你早早死掉!” 小人儿垂下了头,不再言语。‘是啊,也许,死才是最终的解脱……’ …… 与乞颜椿嘴唇相离的一瞬,白旒苏的表情近乎于木讷。‘不对,这感觉不对。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真的仅仅是温暖吗?那种东西,任何一个喜欢我的人,都能给予,无论男女都一样,不是么?但是,又为何心里如此空虚?’ 望着白旒苏,乞颜椿一脸慨然。‘久违的,你的感觉。为了你,我舍弃了左眼;为了你,我舍弃了家族;为了你,我舍弃了气节。这些都还远远不够,为了你,我愿意倾尽所有。白旒苏,这一次,你真的会属于我了吧?’ 第46章 悲惨事,冷风阵阵 “小主子?!”家臣们赶到了密所的门口之时,白旒苏已经出来了,表情怪异。 望着自己的仆下们,白旒苏笑了:“前些日子,被些琐事扰了心思,以后不会了。从明天开始,我,还是过去的我;不会再瞻前顾后,不会再畏首畏尾。”少年从单纯的微笑,渐渐变得狰狞,像是乱了心性。 韩雨霏听了,只觉得心头一凉。‘主子莫非……要变回过去那种冷血无情的样子?不为情动,处事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将人命玩弄于股掌之中,把自己包裹在厚重的防备之下?好不容易,才有了珍视之物;好不容易,才有了动心之人。就这样回到从前的话,小主子,那么你以后的人生,是不是再也不会快乐……’ 忧心忡忡的不止韩雨霏,李涵澪、白将、西门光,也都如此;谁都不愿意白旒苏变回原来的样子。虽说他们一直以来都追随着这少年,始终不曾改变,但是比起那种目空一切的样子,他们更喜欢少年会笑会恼的样子;拥有动情之人,拥有心安之处,明白何为幸福。 …… 京城某处 偌大的宅子里,许多布置都被皑皑白雪罩笼,透着宁静与恬淡;院落的一隅,独有一间房里灯火阑珊。 一名男子此刻正安静的坐着,银白色的长发,并未梳拢,而是自然的披散;琥珀色的眼眸,熠熠生辉;一身月白色古香缎,肩披云狐皮;优雅而高贵,似水般温润。此人正是当今武林至尊-苍旋。 在他的对面,苍韵冉正抚弄着一把古琴;声音悠远绵长,像是可以荡涤世间污浊。女人似乎过于投入于音律,但那份专注,无疑增添了她的魅丽。悠扬古琴声声回荡,将这月夜显得风雅。 忽然,自隔壁传出了凄厉的叫喊声,苍韵冉手指一抖,立时发出了不合宜的杂音。与苍旋对视之后,两个人纷纷起身。 隔壁的少年,此刻正痛苦的盯着自己的手臂,嚎啕大哭。“为什么?呜……我的手……啊!!!” “你醒了,小鬼。”苍旋倚着门,表情平淡的注视着那人。 “我的手,我的手啊!”少年的一侧手臂,少了五指与前掌,自腕子开始被绷带缠裹得严严实实。他望着苍旋和苍韵冉,发疯了一般的咆哮:“我的手呢?手呢!” 苍韵冉身为女性,难免会心软,走近那孩子,坐在了他身旁。“我们发现你的时候,那只手已经废了;像是被野兽啃噬过,血肉模糊。虽然保住了你的命,但最终,能留下前臂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了,你的那只手……” 关轻扬望着自己的残肢,只觉得快要崩溃了。不断的以那只残臂捶打着床榻,立时,丝丝血液自绷带渗出,染红了床铺上的被褥。 “你别这样,小子!”女人伸手去拦阻;但那孩子却像发疯了一般,拼命的伤害着自己。苍韵冉别无它法,最后只得扬起手,甩了那孩子一巴掌:“你够了!你是关家的后人吗?那就有点关家人的样子!” 关轻扬一愣,怔怔的望向女人:“你是谁?为何知道我?为何会救我?” 叹了口气,苍韵冉抚上了关轻扬的头:“小子,你受苦了;说来话长,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你的伤。” 床边几十步远的桌案上,不断有焚香的气息氤氲飘浮;烛影摇曳,不断有油花噼啪作响。倔强的抹掉了眼泪,关轻扬点了点头;盯着桌案上的香炉,少年的眼光变得冷峻:‘白旒苏,我关轻扬有幸大难不死,日后必定要找你算帐。一笔一笔,都要你的血来偿还!’ “小子,你刚醒过来,还需要静养;我命人去准备食物,你先小憩一会儿吧。”苍韵冉说着,起身离去;苍旋跟在她身后离开,并未有言语。 重新躺下,十一岁的关轻扬不禁思绪翻转,回忆起了旧事: “澄澈”对于幼小的关轻扬来说,名为‘澄澈’的兄长,便是他全部的仰望。挥动着一双小手,他总是在那人的身后,追着那人的脚步跑。 回转过身,名为‘澄澈’的少年,笑意盈盈。“轻扬,小心点哟如果摔倒了,哥哥会担心啊” “澄澈,你要去哪儿?”一双小手环着那人的脖颈,眼睛紧盯着那一张美丽的容颜。 那少年依旧微笑,轻啄小家伙的脸颊:“白家的小公子,要我去山桑城打理事务;所以,恐怕会离开一段时间。”他提到了‘白家的小公子’的时候,眼里溢满了崇敬。熠熠生辉的眸子,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充满了对生活的希望,以及对未来的梦想。 关轻扬望着那人的表情,不满的嘟囔:“澄澈,为什么你要听从那个人的吩咐?” 少年始终在微笑。至终,那微笑成了永恒的记忆,印在了关轻扬的心里…… …… 躺在床上的关轻扬,望着自己的残肢,发出了近乎于呜咽的哀叹。‘为什么,最终能记住的,只有那个人的笑脸呢?’ “澄澈,你的死与白旒苏有关,我杀掉他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只是,每次提到他的时候,你的微笑,都太过于深刻;让我不禁怀疑,杀掉他,你是不是会伤心……” 那日,祖母绿宝石的印戒送抵关家大宅,随之可以联想到的,便是戒指的主人-关澄澈的死。虽然说,直接凶手是大漠狼族的蛮人,但在关轻扬看来:终归,澄澈的死,是白旒苏造成的。 如果他不派澄澈去山桑城,澄澈便不会遇上这样的事;如果他与狼族没有过节,那些罗刹也不可能来寻仇;所以,一切的一切,都缘自于白旒苏。 于是,借由小人儿刘苏,他接近了白旒苏;虽然明知道自己与他的差距,但是考虑到‘面对着年纪幼小的孩子,也许会疏于防范’,他便坚定了信心。 事情败露之时,他忘不了,白旒苏那一双冰冷的眼眸;对于血腥的杀戮,像是已经司空见惯,那个人的眼里,没有一丝迟疑。被那寒如冰雪的煞气所震慑,他在那人面前,吓得一动也不能动。 如果不是刘苏替自己求情,恐怕自己当时便已身首异处。他更没想到的是:看似平凡的小人儿,所出的话语,却可以左右如鬼如魔的白旒苏。 那之后,白旒苏对他说“刚才会动杀机,仅仅是因为你利用小狗来接近我;他当你是朋友,你却利用他。” 白旒苏还说“你走吧,我不会杀你的。一来,因为你是关家的后嗣;二来,因为你是小狗的朋友,我不想他难过。”至终,却没有提过澄澈的层面;他多么希望,白旒苏饶恕自己的理由,是‘因为澄澈的关系’。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可惜事与愿违,就在他离开那里之后没过多久,便有几个面目狰狞似恶鬼,腰间挂着短柄钩刀的人,将他桎梏。 “你们是什么人?抓着我想要怎样?”他像是受惊的小兽,全身紧绷。 那些人咯咯的发笑,腰间钩刀泛着锃亮的冷光。架着他穿街过巷,最后,将他的腿骨打折,扔在了积雪颇深的老林之中。 “要怪要怨,就去找白旒苏吧,小子。”那些人笑得夸张,表情里透着未能杀戮的遗憾,将他留在了那里,像是算准了他凶多吉少。 果不其然,凛冽的寒气刺骨,山风席卷着积雪翻腾,很快便淹没了他的呼救声;身体还尚未冻僵之前,自密林深入奔过来一匹饿狼。幼小的他,挥动着那把准备杀白旒苏时使用的匕首,拼命的搏斗;至终,渐渐失去了知觉…… 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没被冻死,没被那只野狼吃掉,而仅仅是少了一只手,已经是奇迹了。 “白旒苏,你明明说过了不会杀我,背地里却又派人使坏;言而无信的混蛋,我不会放过你的,不会!” 第47章 乱情丝,迷醉梦魇 ‘你不过是,我闲暇用来消遣的狗罢了,对你好一点就当真?哼傻的无可救药’白旒苏斜眼凝视着小人儿刘苏,以玉板扇掩口哂笑。‘拜托你,离我远一点吧,好吗?别再在我面前现眼。’ ‘旒苏,我……’胸口发闷,疼得彻心彻肺。刘苏不断的抹着眼泪,像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他不知道,少了白旒苏的世界,还有什么意义。颤抖着贴近那人,握紧他的衣角:‘旒苏,不要赶我走,不要……’ ‘滚!我不想再看见你!’那少年无情的推开了小人儿,眼里没有一丝柔情,如视草芥。 就在这时候,王碧兰、紫桐、武玉娘,出现在了小人儿面前:‘孽障,还不快点离开这个家!’ 小人儿只觉得如鲠在喉,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一旁的长孙绮云推倒在地:‘还听不懂么?扫把星!是你害死了我腹中胎儿,不杀掉你已经便宜你了,还想留在这里?’ 小人儿的眼睛始终盯着白旒苏看:‘旒苏,旒苏,不要赶我走,不要,不要,不要!’ “旒苏……不要……不要!”随着一声音尖叫,睡梦中的小人儿睁开了双眼。额头和鼻尖上丝丝细汗,因情绪激动而导致喘促的气息也尚未平息。“原来,只是在做梦啊……” 刘苏的表情渐渐缓和,但是因着这梦靥而产生的不悦,却还是久久萦绕。梦中的情境,是他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无论遭遇什么样的事,无论被其它人如何对待,只要还能留在你身边,这便足矣。旒苏,我对你的感觉,有怨有气,但终归,爱已成痴。” …… 早年,在白显扬过世不久,幼小的白旒苏便继任了白家当主。身为白氏一族的当家,那么关于白家情报网的职权,便自然而然落到了他的手中。连带着的,还有在织造业的生意,以及一干死忠家臣。 传闻,凡是染指白氏一族情报网的人,最终都会死于非命;但是由于那庞大的信息体系,以及因此而带来的巨大利益,所以,还是会有人想要以身犯险;这其中也不乏异姓外族、江湖帮派、甚至是皇室朝廷。 几年前,白旒苏为了找寻失踪的小人儿刘苏,不得已启动了白家情报网;由此,便成了众矢之的;所有想要将白氏情报网收为己用的家伙,都开始打它的主意;同等的,白旒苏所要承受的压力,也便增加无数。 与白旒苏为敌的人,多半有几种:一是想得到可以君临天下的能力,这便需要掌控白氏一族的情报网;二是想修得绝世武功,既白旒苏所赋的‘寒芳雪’,那是无数武学痴狂垂涎已久之物;其三,恐怕就是想吞并白素坊,它不仅是全国织造业的龙头,如今也开始涉足治金工业,那就意味着:战争的关键之一----兵器,有了着落。 京城,白素坊 倚在虎皮榻上的白旒苏,此时正在和一名身材壮实的男子交谈;那人看起来憨厚且正直,乃是福记的后人。 福记便是曾经在冶金工业颇有声望的一族,后来家道中落,产业落在了他人之手;几年前,白旒苏与福记的后人答成协议:由他出面夺回福记的经营权,相应的,生意单子或者是房契,二者其一要归于自己。【参见第一卷第22章】 “交待你的事,记住了?”白旒苏打了个哈欠,身体上的疲惫一目了然。 福廉点头:“是的。不过……如此一来,可就是公然与李荧王为敌了啊;小公子,您真的要这样做么?” “无聊的问题。”嘴角扬起弧度,态度上透着一种轻蔑。“我就是要与他为敌,看他奈我何!” 说罢,白旒苏一扬手:“你先下去吧。” “是,主子。”男子转身退出房间。自从白旒苏帮他夺回了福记的产业,他便成了听命于这少年的仆下;比起传闻中的暴戾凶残,他觉得这个少年的性格,非要概括的话,是:喜怒无常。 侍立在白旒苏身侧的郑煜,盯着自己的主子:“小公子,福廉的担忧不无道理啊;前阵子,白素坊的许多产业被大漠狼族侵害,弄得元气大伤;你在这个时候与李荧王为敌,恐怕……” “不止是李荧王呢,还有赤那修罗;你以为,面对大漠狼族之前的挑衅,我会按兵不动么?”少年将脸伏于虎皮之上,左手指甲上的蔻丹,凸显得越发色彩妖娆。“如今,少了儿女情长的羁绊,我不会再有顾忌。李荧王也好,赤那修罗也罢,不论是谁,挑衅我白旒苏的人,我都要十倍奉还!” 郑煜眼见着那少年手上的寒冰泛出凉意,他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认真的。完全没和任何人商量,就这样决做出了如此犯险的决定。 “说起来,主子,昨天我听小光说……”由于郑煜的任务一直是暗中保护白旒苏,所以比起其它的家臣,似乎他更加容易向白旒苏进言。 少年眯着眼,像是将睡的猫。“小光说了什么?” “您和小少爷……”面对着白旒苏迫人的戾气,就算是郑煜,也还是不敢随心所欲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提起小人儿刘苏,少年的表情立刻起了变化。“今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了。”那个小东西,一再的惹自己生气;如今又以‘小爹爹’这个称呼,故意与自己疏远;他白旒苏一向眼高于顶,怎么可能容许他一再放肆? “您,真的要这样做吗?”郑煜觉得,自己的主子,接二连三的做着错误的决定。 白旒苏的眉梢染上了层愠怒:“别再罗嗦了!”接着,像是任性的孩子,仰起脸望向郑煜:“我要喝酒,你去准备。” “主子,您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还是不要饮酒了吧?” “我要喝。”少年只说了这三个字,不容置喙的表现,吓得郑煜指尖发凉。 “是,小主子。” …… 晌午过了没多久,醉醺醺的白旒苏在家臣的搀扶下,回到了府上。 “主子,您慢点。”郑煜一边照顾着酒醉的白旒苏,一边在心里暗暗叫苦:想一出是一出的白旒苏,像是心情不好;一口气喝光了三坛陈酿,便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兴许是平时习惯了,酒醉后的白旒苏,似乎是出于本能的走向了小人儿刘苏的房间所在。郑煜和西门光对视了一下,便随着白旒苏,朝着厢房走去。 一阵踉跄的脚步声过后,房门被外面的人蛮横踢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刺骨冰冷的寒气。小人儿望向门口,不禁身体僵硬。“旒、旒苏……?” 醉眼朦胧的白旒苏,仔细辨认面前的小小身影,直到确定了那人是刘苏;说不清是怨是愤,少年只觉得千万句话堵在喉咽;见那孩子缩着身体立在那儿,少年只觉得心情更糟糕。 “小、小爹爹,您怎么来了?”刘苏故作镇定。 一声‘小爹爹’,更是刺激了白旒苏的神经;反手将门关闭,阻挡了随行的家臣,也隔离了冬日的凉意。少年一步一步的移向小人儿:“你叫我什么?” “小爹爹,您喝酒了?”这是刘苏第一次见白旒苏醉酒,也是第一次见白旒苏失态。“之前您生病了啊,如今身体还没有康复,怎么可以喝酒呢?”出自本能的关心,让小人儿脱口而出。 白旒苏的指头,掐住了小人儿的下颌:“你叫我什么?你再叫一次试试!”眼里溢着怨怼。他讨厌这个称呼,讨厌得入骨。 “您醉了。”小人儿试图挣脱少年的桎梏,因为那人眼里的情愫太过直白,让人不寒而栗。 白旒苏似乎不打算放手,因着酒精作祟,连日来的隐忍已如烟消云散,此时,他有的只是情人间的愁怨。“明明说过爱我不变,明明说过只属于我,明明说过不会背叛,明明说过死都要在一起;为什么?轻易的就变了?为什么!” 第48章 眼儿媚,口是心非 “明明说过爱我不变,明明说过只属于我,明明说过不会背叛,明明说过死都要在一起;为什么?轻易的就变了?为什么!”目光如炬,此时的白旒苏像是失控了。 “我没有!”小人儿哭着摇头,心里一下一下泛着绞痛。 “你没有?那李流岚是怎么回事?银色头发的男人又是怎么回事?还为了关家那个小鬼而与我对峙,生日的时候拒绝我送的礼物……抛开那些不说,现在你叫我‘小爹爹’!就凭这些,你还敢说自己没变?”【参见第二卷第26章、第33章、第38章】 提起这些事,小人儿的情绪也十分激动:“那你呢,旒苏你又做了些什么?!明明说了喜欢我,却和别的女人成亲?明明说了只做名义上的夫妻,为什么她却怀了你的骨肉?明明说了没有杀掉关轻扬,为什么关家的人却说他失踪了?你说啊!”充满了痛苦的回忆,尽是哀伤的哭诉,刘苏望着白旒苏,这个让人又爱又气的少年,美艳得让人窒息,同时,又残忍的让人恐惧。 “与长孙绮云是奉旨成婚,难道你要我忤逆圣意么?至于那女人的身孕,你害她流产了不是么,你杀掉了我的孩子,不是么?还有关轻扬的那件事,你居然为了他和我反目!我说过没杀他,就是没杀他,你怎么可以怀疑我?!” 随着话题变得尖锐,两个人的情绪似乎都有些暴躁;刘苏一时情急,忍不住吼道:“好,你有你的理由;那昨天呢?你和乞颜椿之间又算怎么回事?!” 白旒苏闻听此言,只觉得心头一凉;他没想到,那一幕被小人儿看见了。“我……我会那样又怎么了?那个人是我的旧识,一心一意的对我好;不像某人,只知道做些没心没肺的蠢事,一再害我伤心!” 话一出口,少年便后悔了。‘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些……’ 小人儿哭得更凶了,脸上挂满泪滴:“你嫌弃我了?你爱上他了?白旒苏,你实在太滥情了!”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随着时间的推移,酒醉后的少年,头脑开始发热。比起言语上的争执,此刻的他,更想侵犯那具躯体;以吻封住那小人儿的埋怨,以指抚去那小人儿的泪,以拥抱安慰那小人儿的慌乱。 一手抓紧刘苏的腰带,将他拉近自己;抱起小人儿,朝着床榻走去。 “旒苏你干嘛?放开我!”意识到了少年的动机,刘苏开始拼命挣扎;他不能再与他亲近,否则,只会再一次迷失在他给的诱惑之中,失去心智。 像是带着些许叛逆,少年语气强硬:“你是我的狗,想怎样是我的自由,你没有权利反抗!” “白旒苏你疯了!放我下去!”小人儿开始捶打那少年,只希望他能放开自己。 随着一时闷响,刘苏被白旒苏扔在了床上;欺身压上了小人儿,少年的唇随之贴近。自从被他唤为‘小爹爹’,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总之于自己来讲,真可谓度日如年。 “小狗,小狗,小狗……”少年开始了细碎的亲吻,透着几许贪恋;随着触感变得清晰,少年的吻也变得狂乱。 刘苏不断的抵挡着那人的抚摸:“小爹爹,请您自重!” “我不许你这样叫我,不许,不许!”此刻的少年,试图以身体上的纠缠,让小人儿改变心意。 而刘苏本人,则是因着白旒苏突出其来的亲昵而方寸大乱。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看待他的所作所为;如今却被他压在身下,放肆亲吻,这让小人儿不知所措。 “放开我,旒苏你别这样!”小人儿还在排斥着白旒苏的亲近。‘别用那样深情的眼神看我,别用那样温柔的口吻叫我的名字,别用那样动情的方式抚摸我……既然给不了我永远,就别让我再做美梦。’ 撕扯开了小人儿的衣袍,此刻的少年,行为完全不受理性控制。“不许你叫我‘小爹爹’,不许你疏远我,不许……”随着他的亲吻,小人儿的身上留下了点点红印,那颜色十分撩-人。 “旒苏你醉了,快点放开!”小人儿试图推开白旒苏,他不希望,少年在不清醒的状态下与自己亲近。随着用力的一推,少年与刘苏之间有了些空隙,算准时机,小人儿自床上迅速起身,打算离开有白旒苏在的房间。 像是燃起了追逐的兴致,白旒苏眯着眼,望向刘苏:明明已经脸红气促,却还要倔强的硬撑;明明就对自己有感觉,却非要跑的远远的。一时间又羞又恼,同样离开了床榻,再次向小人儿接近。“为什么要避开我?小狗,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才没有!我才不会喜欢一个谎话连篇的家伙,我才不会喜欢一个杀害我朋友的家伙!”身体的战栗,出卖了小人儿的内心想法;是的,他在乎面前的少年,他渴望着那个人的爱情与亲昵。 只不过,他还没有给自己合理的解释,关于他‘和乞颜椿拥吻在一起’那件事,他还没解释。 已经踱到了刘苏面前,此时的白旒苏,像是志在必得;俯身,以食指挑起那小人儿的下颌:“你是喜欢我的。”霸道的总结了小人儿的感受。 “是,我是喜欢你”四目相对,任谁也无法再口是心非。“可那已经过去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爱你,不会……” 刘苏只是因为被白旒苏那自以为是的态度激怒,才会口不择言。‘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想说的话啊。明明已经决定了,只要能留在他身边,无论吃多少苦头,都在所不惜的。’仅管心中五味翻杂,至终,却是表现得事与愿违。 “不会再爱了?”白旒苏哂笑,两只手禁锢着那小家伙,出其不意的吻上了他的唇:“你真的能做到么,不再爱了?有种你就试试看啊,混蛋!” 随着少年撤回了自己的唇,小人儿只觉得所有的情绪都被带动;是的,他做不到,他做不到不去爱他。像是认命一般的闭上了眼,身体渐渐失去了力气,一点一点的失去抵抗。 见自己的举动奏效了,少年忍不住放声大笑:“哼,活该”说着,再一次抱紧面前的孩子。 ‘不行,不能再被他戏弄……’随着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小人儿显得有些异常;瞥见了桌上果盘里的匕首,他毫不犹豫的伸手去拿。“放开我!你去找你的刘辉,去找你的武绿袖,去找你的长孙绮云,去找你的乞颜椿!” 小人儿这毫无预警的一挥,白旒苏的臂上立时出现了一道血痕;衣服无疑是破了,好在白旒苏反应快,只是单纯的刮伤。“你……!”他没想到,自己的小狗会对自己刀剑相向。 “别碰我!”刘苏没想到真的会弄伤白旒苏,惊慌之下,语无伦次:“想发泄就去找你的乞颜椿,别碰我!” 少年真的恼了,盯着那不懂事的家伙;明明一张天真无邪的脸,为什么,总是会被他无心的伤害到?“好,好!不碰就不碰,你以为你是谁啊臭小子!乞颜椿是吧,我……我这就去找他!” 言罢,少年推开了刘苏,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白旒苏大力的摔门而出,与此同时,房内的小人儿如泥般瘫坐在地。‘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旒苏……不是这样的……仿佛已肝肠寸断,此时的刘苏,失声痛哭。 本以为,白旒苏会向自己解释,他与乞颜椿之间的事。多希望他告诉自己,一切都只是误会,他最爱的是自己,他只会对自己一个人好。然而,面对着自己的无理取闹,他离开了。这一次的离开,是不是,再也不会回心转意了? “旒苏,旒苏……” …… 回廊一隅,白旒苏坐在台阶上生闷气:“说什么‘别碰我’,臭小子!谁稀罕碰你似的!啊!气死我了!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 臂上的伤痕开始泛疼,由于寒冬的低气温,因此血迹也开始凝固。酒醉的感觉渐渐消退,此刻的白旒苏,清醒异常。‘事到如今,再留他在身边,是不是也没有意义了?’ 那个曾经不惜染指白家情报网也要找寻的人儿,那个曾经不惜忤逆伦常纲理也要相爱的人儿,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与自己拉开了距离? 第49章 擦身过,诀别场景 “小公子?您怎么在这儿?”乞颜椿碰巧经过回廊,眼见着白旒苏坐在台阶上,难免心中疑惑。 面对乞颜椿,白旒苏多少有些尴尬。那个时候,之所以会默许他的亲吻,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心乱如麻,一时间破绽全开;也想过‘不然,就接受这个人’,但是随着亲吻的终了,白旒苏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温暖,只是源自于小人儿刘苏。 白旒苏臂上的伤,乞颜椿看在眼里,然而,他却选择了不露声色。 ‘想发泄就去找你的乞颜椿,别碰我!’----一想到小人儿刚才的话,白旒苏便觉气恼;‘臭小子,你不是想把我推给别人么?好啊,我这就做给你看!’ …… 明明决定了,就算只做为他报复刘辉的棋子,自己也要呆在他身边;明明决定了,就算被千万人唾弃,自己也要与他相伴;就算是因着他而伤痕累累,就算是因着他而万劫不复,只要是因为他,自己便心甘情愿。 为什么,自己要争风吃醋?为什么,自己要口是心非?如果自己不努力留住那个人的心,高高在上的白旒苏,怎么可能会留恋平凡的自己? 百般的悔恨,萦绕在刘苏的心头;咬着下唇,小人儿勉强起身。‘去找他吧,求他原谅,求他不要离开,求他继续宠爱……’想到这儿,刘苏拿了瓶金伤药,推门而出。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与自己不过百步之遥,乞颜椿与白旒苏并肩而行,渐行渐远,直至身影消失在了回廊转角。 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样失去白旒苏!顾不得穿戴御寒的皮毛衣服,就这样穿着单氅冲出了房间。“旒苏,旒苏!” 颇为意外,白旒苏转回身,望着那跑向自己的小人儿。他穿得单薄,让人心疼;此刻的白旒苏,很希望可以将他拥在怀里,免得他受寒着凉。然而,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喜怒不形于色,即便面对着那楚楚动人的小家伙,也依旧面无表情。 瞄了一眼白旒苏身边的乞颜椿,他正一副看好戏的神情,那样子十分讨厌。不再理会周遭,小人儿走到白旒苏面前:“旒苏,我……你……” 看着刘苏手中握着的瓷瓶,白旒苏觉得心头一热:他,还是在乎我的吧? “有事么?”出口的三个字,冰冷得不掺杂任何情感。‘这不是我的本意啊,我不是想对他冷言相向的!’心中明明不想这样,但行动却是这般相悖。 “旒苏,我知道错了。原谅我……”扭捏的小人儿,双颊染满了红晕;可爱的样子,令少年怦然心动。 ‘好想拥紧他,告诉他:自己从来都不是真的生气。’然而,说出口的却是:“说完了么?说完了就走开。” 像是出乎意料的打击,小人儿尴尬的望着这少年。“旒苏?” “‘旒苏’?哼不是‘小爹爹’了么?”语气极尽讽刺。负气一般,白旒苏转向乞颜椿:“椿,我累了,今天睡在你那里。”说着,转身要走。 小人儿侧目乞颜椿,他脸上的得意之色,居然是那样明显。‘不可以退却,在这里输了,就真的输了。’鼓起勇气,小人儿抢步上前,拦住了白旒苏的去路:“旒苏,是我不懂事,求你原谅我,不要离开我……” 无论是乞颜椿,还是刘苏,都可以感觉得到白旒苏的动摇;是的,对于少年来说,小人儿的一举一动,都可以轻易牵绊住他。“小狗……”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急冲冲的跑过来一名下人:“见过小主子。” 被打断了谈话,白旒苏有些不悦:“什么事?” “景瑞王-李流岚,传话来说想请小少爷到府上相见。”下人战战兢兢的汇报。随着他这句话的终了,白旒苏彻底愤怒了。 “李流岚,又是李流岚!”简直是用吼的,对小人儿怒目而视。 事情的走向,明显超出了小人儿刘苏的预期。一想到‘白旒苏可能就此离开自己’,他便如坠深渊;几乎是出于条件反射,一双小手抓紧那少年的衣襟,双膝跪地:“旒苏,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因着嫉妒而燃起的怒火,令白旒苏失去了理智;一挥衣袖,甩开了那小人儿。“我不想再看见你!”言罢,大步的朝前走,不含有一丝留恋。 就这样,与小人儿刘苏擦肩,渐行渐远。头脑中不断闪过的片段,是属于两个人的回忆: 当他被刘辉纠缠,僵持不下之际,那个一脸怯懦的孩子,拼尽全力推开了刘辉,只为护他周全。【参见第一卷第4章】 就在他还工于心计、玩弄权术的时候,那个孩子一袭女装,在香桥下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从此,他的生活开始变得有趣。【参见第一卷第14章】 当他因着武绿袖的婚期而倍受打击时,是那个孩子,伸出了手给予他安慰。【参见第一卷第16章】 在那个孩子失踪的三年里,他饱尝相思,那是有生之年第一次,为了什么人而挂心。【参见第一卷第21至26章】 朔月夜,面对着他的鬼样子,那孩子非但没有嫌弃他,还给予了他最深情的告白。【参见第一卷第57章】 一起沦陷在畸爱之中,他从来不曾后悔;因为有那个孩子,所以他不再孤单。 在时雨城里,听闻那孩子葬身火海的噩耗,他整个人都傻了;痛彻心肺,以至于吐血。【参见第一卷第76章】 面对着不得不接受的婚姻,那孩子怨他也是无可厚非;婚礼前一日,与那孩子在喜房里同床共枕,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那成亲之人,本来就是他与他。【参见第一卷第98章】 忘不了,那个孩子送给自己的香囊;忘不了,那信物之内塞得满满的百日红。【参见第二卷第15章】 那个孩子所带给他的甜蜜,像是蛊惑;两个人就如同飞蛾扑火,在化为灰烬之前,都不可能停下。 明明是那么爱他,为何,最后却是如此这般的收场?明明是那么爱他,为何,最后却还是无法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明明是那么爱他,为何,现在疏离得如隔天堑? “小狗,小狗,小狗……”心里不断的重复着,属于他的称呼;那疼痛的感觉,是白旒苏不曾有过的。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都是他所赋予;生命之中因为有了他,所以才有了百味百色。 世事难料,仅仅只是一个擦身,便可能再难续缘;那个时候的白旒苏和刘苏,还不曾了解这样的真谛。 …… 毫无留恋可言,白旒苏走得决绝;面对着那熟悉且深刻的背影,小人儿抽噎。似乎最近一直在哭呢,所有的泪水,都只因为那个人。 乞颜椿随着白旒苏走,以眼角余光扫视了小人儿刘苏;他嘴角那抹隐忍的笑,让人不寒而栗。 下人还站在原地:“小少爷,景瑞王爷的家仆还在外面等您……” 怒发冲冠的刘苏,掀翻了庭院中一切能活动的摆设,还觉得气不过,施展‘舞炎’,不断的捶打着回廊支撑的朱漆柱子。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失去白旒苏;同时,他也想不通:适才,自己的挽留,白旒苏分明是动摇了,为什么在听到了‘李流岚’之后,就翻脸无情。 发泄了许久,小人儿整理了一下服饰,抹去眼角泪痕;朝着身边的下人吩咐:“我们走吧。” “小少爷,您要去见的是景瑞王爷,是不是该把佩剑卸下啊?”那名仆人好心提醒。 “啊,差点失礼。”小人儿解下了妖梦剑,交给那名家仆:“帮我收好。” 脚步急促的走向了府门口,一副要去兴师问罪的架势,小人儿刘苏摆着哭丧的脸,朝那一身官服的下人说话:“你家主子传我?” “是。”那人弯着腰,毕恭毕敬。其实,任谁也会在心中画魂儿:为何景瑞王爷要对这么一个小孩子如此重视。 小人儿气忿忿的率先起步:“走吧!” “是。” 第50章 遇凶险,刀光剑影 坐在轿子里,小人儿的眼泪还是止不住掉;与白旒苏相处至今,始终是磕磕绊绊,虽然痛苦的日子数不清,但他记得最深的,却全是那个人的好。 “旒苏,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嘟嘟囔囔的重复着同样的话,似乎是哭得太久,累了;再加上沿途上下颠簸,枯燥的让人觉得无聊;小人儿渐渐闭上了眼,昏昏欲睡。 少顷,四周熙熙攘攘的闹市杂音减少,逐渐的安静让刘苏引起了重视。伸手撩起轿帘,朝外张望:不知何时起,四名轿夫变成了十几人,而且个个身材壮硕,面目凶恶! “停下,你们是什么人?”刘苏厉声喝叱。 那些人丝毫不为所惊,继续抬着轿子走。眼见着已经出了闹市区,小人儿慌了;仿佛回到了四年前,自己被那个头上别着海棠花的女人----奉南灵掳走的那时候。 抱着头,自轿中尽力向外翻滚,小人儿冲出了那些家伙的禁锢。脊背与地面的碰撞,让他发出了不悦的声音。迅速起身,跳到了离他们几丈远的地方;拉开架势,小人儿再次怒目而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有何动机?” 那些人咯咯咯的发出了狞笑,纷纷扯下了身上的官差衣服,露出了原本面目。“我们?我们当然是要送你归西的刽子手。” 刘苏打量着那些人:无论是他们的样貌,还是他们的服饰,又或者是他们的兵器,他都不认识。至于这些人为何要害自己性命,他更是毫无头绪。 “你们是谁都无所谓,总之,我还不可以死。”小人儿说得笃定。是的,他还不可以死;旒苏还没有原谅他,他还要挽回那人的爱情,他还要和那人厮守一生;所以,他不可以死。 探手到腰间,想要拔出妖梦剑,随着手掌握空,小人儿暗自叫苦:由于要见的是景瑞王爷,所以卸去了佩剑! 索性靴子里还有一把防身的匕首,刘苏以最快的速度掏出它,握在手里。 那些人咯咯的狞笑声并未止息,而且,不知道是为什么,居然自远处又陆续的有人接近!像是狼群在围攻猎物,又像是猛兽被血吸引、而自四面八方涌集。 再后悔自己的大意失策,也已经于事无补;此刻的刘苏,想的是如何活下去。 这里已经离街市很远了,僻静的让人怀疑,是不是几天甚至几个月都不会有人经过;求救是不可能的,而且以对方的人数众多,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帮忙解决掉的。之前,自己一直在苍旋和苍韵冉的指导下,练习着‘舞炎’以及‘荧椟’,相信武功是有了很大的提高;然而,自己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还是个未知数。 面对着那些如恶鬼般凶狠的恶人,刘苏只能咬紧牙关:‘拼了吧,总之,要活下去!’ 随着敌人的聚拢,小人儿刘苏被对方团团围住;前排约十人左右,纷纷抽出了腰间弯刀,在日光的照射下,折射着凛冽的寒光。其它的人站在后面,更像是打算围观。 年方九岁的刘苏,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横过手中的匕首,刘苏摆出了攻击的架势。他没想过与对方拼个高下,他只希望尽可能的向人多的地方跑,直到自己获救。“旒苏,你会不会感应到我身处祸患?如果你还爱着我,那么,就快点来救我吧。” …… 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响,白旒苏愣在了原地。头上的玉簪无缘无故裂成了两半,摔落在地;原本高高束起的青丝,披散而下。 心口隐隐的疼痛,这感觉,许久不曾出现过了。上一次会这样,是小人儿遇险之时。 “煜!”朝着身后不远的地方轻唤,少年的眼,并未看向那个方位。一旁的乞颜椿不禁也要慨叹,自始至终,他根本就不知道郑煜暗中相随;即便是此刻他还仍旧无法判断那人的位置! 没有人回答,但是白旒苏却在继续吩咐:“去跟着小狗,有什么事的话,立刻向我汇报。” 一袭凉风吹过,少年像是稍微安心了些许;兀自的朝前走,像是忽略了周遭的存在,比如说:乞颜椿。 尚未从刚才的情绪中平复过来,白旒苏还需要一些时间,好好体会自己的心思。小人儿的道歉,小人儿的眼泪,小人儿的挽留,一个一个的记忆片段,如刀斧雕刻过一般,清晰的印在他的头脑中。果然,他还是想要他。 “小公子,我的房间并不在那个方向。”面对着心不在焉的白旒苏,乞颜椿低声提醒。 原本只是为了气气小人儿,才说出了要去乞颜椿那儿坐坐;如今,小人儿离开了府坻去见景瑞王李惑,那么再作戏也就没有意义。 白旒苏朝着乞颜椿微笑:“抱歉,椿,我忽然想起来一点事情要处理,可能得先去自己的书房了。” 乞颜椿十分体贴的回以温润莞尔:“小公子,您身体才刚好,别太辛劳才是;有什么事是椿可以为您分忧的,尽管吩咐。” 少年颔首:“有劳”。之后,抬手拢了几下披散的长发,转身走远;透着几分落寞,以及难于掩饰的心事重重。 望着白旒苏的背影,乞颜椿的面色有些晦暗:‘还是不行么?白旒苏,还是不允许我靠近么?该怎么做,才能完全的得到你的信任呢?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接受我的心意呢?’ …… “啊!”一声闷哼,伴随着的是喷涌而出的鲜血,凶光外露的壮汉之中,又一人死在了小人儿刘苏的手上。 再看小人儿,已经是气喘吁吁,汗流满面;与这个冬日的寒冷相反,此时的他,显得热血沸腾。 距离开始交手,过了近半个时辰,目前为止,他的体力怕是耗费过半,仅仅杀死了对方中的几个而已,还有不少于几十人,在一旁气定神闲的等待着出手。 ‘根本无法逃掉’,小人儿心中懊恼。原本打算找一个突破口,冲出这些人的包围;谁成想,这些人无论怎么打,就是不会倒下,更加不会死去!‘舞炎’的威力虽大,但相对的,体力消耗也大;如果单凭体术或力量,只有九岁的他自己,更加没有胜算。 前后左右都是如罗刹般阴狠的家伙,小人儿的脸上、肩上、腿上,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伤;被打倒是迟早的事,被杀掉是迟早的事。此时的刘苏,眼里少了斗志;明知道必死无疑,却还在苦苦挣扎,这样的自己,着实可笑。当下,他更想知道,是谁要害死自己。 就在他分心之际,身后一股凉气发出;本能的双手握紧匕首,转身抵挡住了对方的劈斩。“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小人儿在头脑中飞速的思考,只希望早点猜出幕后黑手。忽然,灵光一闪,小人儿只惊得浑身战栗:“莫非……你们是大漠狼族的人?!” 当那日在朔月夜,白旒苏遇袭之时,小人儿刘苏并未在场,所以他并不知道大漠狼族的罗刹,究竟是何模样。 后来,罗刹在各地白素坊杀戮挑衅,白旒苏率家臣去平定纷乱,又不曾带小人儿同行;所以时至今日,这是刘苏第一次亲眼见到狼族的人。 那些人不回答,面目狞狰,不时用舌头舔舐手中弯刀,像是噬血的野兽。 一想到狼族的罗刹出现在了京城,并且是在白旒苏的眼皮子底下,将自己掳掠,小人儿刘苏便不寒而栗。‘旒苏……危险了。’ 第51章 生变数,辗转命运 随着强力的一击,刘苏用尽了全力,弹开了那把砍向自己的弯刀。‘已经是极限了’,对于他还说,已经再无精力克制敌人的攻击。 身体的疲惫与心理的恐慌,让小人儿几近崩溃。招式渐渐变慢,至终,面对着迎面横扫而来的兵器,他叹了口气:‘躲不开了’。紧闭双眼,只等着死亡的一刻;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没能和白旒苏坦白。他多想告诉那个人,自己是多么的深爱着他;他多想告诉那个人,自己的心中,被他占据了全部位置;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不懂得珍惜当下的人,注定要在失去之后,承受更多苦楚。 “旒苏,旒苏,旒苏……” …… “主子,不好了。”身为暗部的郑煜,破天荒的选择了正大光明的方式,推门而入。鼻尖上细碎的汗水,与脸上慌张的神色,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白旒苏原本正坐在桌边喝茶,一见郑煜如此失常的表现,不禁心头一震:“发生了什么事?” “在小少爷离开后不过一刻的时间,您便命属下去暗中保护小少爷。然而,属下一路追赶,却并未见到小少爷乘坐的那顶轿子!属下觉得事有蹊跷,便直接去了景瑞王府询问,结果……”青年没敢再说下去,脸上的愁容显而易见。 “结果怎么样?”白旒苏急切的发问。没错,此刻的他,紧张至极。一向冷静的郑煜,居然表现得这般慌张,事情有多么的不同寻常,凭直觉,他都可以感知得到。 郑煜不敢隐瞒,眉头紧锁,望向白旒苏:“结果,王府的人说,景瑞王爷前日外出狩猎,约三日后才能回归。” “也就是说,景瑞王不在京城!换句话说,有人假借他的名义,带走了小狗!”白旒苏拍案而起,气愤与恐惧并存,令他的情绪濒临失控。 郑煜点头:“主子,请您下令吧,我们必须立刻去找小少爷。否则,我怕他会出事。” 白旒苏的眼中,蒙上了一层红晕;手上的寒冰壳迅速向上蔓延,很快便没过了上臂。“帮我联系白家的情报网,尽快找出小狗的下落;叫白家的家臣们待命,一有小狗的消息,即刻出动!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一定要……” “是!”郑煜以最快的速度出去布署。 白旒苏留在房间里,静静的站了许久;最后,缓缓的蹲下,双手抱头,像是个幼小的孩童,自口中发出了呜咽之声。 他在害怕,有生之年第一次害怕。就算小狗再气人,只要他还在身边,一切就有回旋的余地;小算小狗再不专情,只要他还在身边,自己就有机会独占。 而如今,不知道是哪里的什么人,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掳走了他的小狗。就好像四年前,奉南灵带走了刘苏;一别三载,相思无数。 他害怕,因为这个世界上,目前为止只有小人儿,接受了朔月夜如鬼魅般可怕的他,离开了那唯一能接纳他的存在,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活。 他害怕,因为这个世界上,目前为止只有小人儿,可以左右他的情感;他的喜怒哀乐都是缘自那小小人儿,少了他在身边,他怕自己会变成行尸走肉。 虽然最近一直在冷战,但他却依旧可以保持风度;因为在他看来:那孩子是属于自己的,谁也夺不去。只因为小人儿说了只爱他,只因为小人儿答应了不会离开他。 他确信,那孩子永远会是自己的专属,所以才有恃无恐;即便是发怒,是伤害,是任性,他都敢将那样的情绪表露给那孩子;因为他知道,他的小狗不会离开他。 然而此刻:再次被告知,他的小狗被歹人掳走,生死未卜;对于向来自负的白旒苏来说,打击巨大。 “小狗,拜托你,不要有事……” …… 再次睁开眼,刘苏窘了。印象中,自己无力再躲闪罗刹的攻击,该是做了刀下亡魂;然而此刻,他却是被五花大绑的捆着,安置在了一座废墟的角落。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并没有杀我?!’还在百思不解之际,自废墟外面进来一个人。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白色鼠皮斗篷、内着斗纹厚葛布衣,眉眼间透着郁郁寡欢,显尽沧桑多舛。 “你醒了,小鬼?”那男子主动开口,声音低沉,还有一丝沙哑。 从他的身上,感觉不到罗刹的那种暴戾,但又绝非友善的存在,这让刘苏十分不解。“你是谁?和狼族罗刹有何关联?” “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自狼族罗刹的手中,救下了奄奄一息的你。接着,将你囚禁在此,直到有命令传下来,或是放了你,或是杀了你。”男子说得平淡,不带一丝情感;与其说像是听命顺命的下属,倒不如说是少了思维与感觉的傀儡。 刘苏只觉得头昏脑胀,他想不透的事情太多。白旒苏身为白氏一族的当主,又掌握着白家的情报网,被人算计也是必然;然而,自己仅仅只是个九岁的孩子,说得好听点,是白旒苏的养子;说得难听,自己不过是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杂种。 方才的罗刹,想要杀死自己,这倒是可以理解;因为痛恨白旒苏,所以杀死与他有关联的人。但是眼下,这个救了自己性命,却又不肯放自己走的家伙,才最让人头疼。是什么人,要利用自己,向白旒苏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吗? 今时今日的白旒苏,又怎么可能,再为了自己而犯险做什么事呢? “你,听命于何人?”刘苏望向那男子,虽然知道可能性为零,但他还是想问询。“救下我,囚禁我,都是徒劳啊旒苏他……已经不要我了。”话至于此,泪水无声落下;不论何时,每每想到‘自己与白旒苏再无缘相守’,便疼得几近晕厥。 那男子像是没听见刘苏的问题,兀自陈述:“你小子的命也够硬的了,那么多罗刹,居然没立刻杀死你。不过,也幸亏你撑到那时候,否则,我带人赶过来,也无非是帮你收尸了。” 知道多说无益,小人儿决定默然不语。既然没死掉,那么,他就还是要想办法脱身;一定要回到白旒苏的身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能看得见他的地方! 打量这座废墟:完全不知道身在何处、离京城多远;再看不远处的男子,沉稳冷静、绝对不是善类;如果说方才能从罗刹手中保命的几率是零,那么此刻,能从这男子手中逃脱的几率,也是零。 ‘旒苏,你会不会派人来找我呢?’想到这里,小人儿刘苏,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风少,上头传话来了。”打外面进来了一个传令之人,手中拿着个细如铆钉的纸卷。 被唤做‘风少’的沉稳男子,以一种十分不耻的态度,甩开了那张纸条。扫视片刻之后,转向小人儿刘苏:“上头暂时不会杀你,小子,你安心的呆在这儿吧。” 小人儿嘟着嘴巴腹诽:‘将我囚禁于此,虽不为敌、却也绝不是友,还说什么安心的呆在这儿!’“小子,你也饿了吧?”男子说着,自属下手中接过了饭食,走近小人儿,放在他的面前。 刘苏望着那看起来并不好吃的食物,撇了撇嘴。先不说里面是否下毒,单是现在的情势,他也不可能像没事儿人一样的吃饭吧!更何况,手脚都被绑着,难道要他像牲畜一样趴着吃吗? 抬眼望着那男子,小人儿忽然有些出神:印象中,大漠的狼族凶狠至极、噬血成性。几年前,朔月夜之时,虽说身体状况不佳,但毕竟是人中翘楚的白旒苏,却还险些命丧于罗刹之手;如今,这个男子居然可以从罗刹手中抢夺自己,着实不简单。 ‘说起来,当时,这个人带了多少手下?’方才命悬一线,恐惧感太强烈,以至于小人儿想不想当时的情景;绞尽脑汁,印象还是十分模糊。随着外面一阵冷风吹拂,卷起地面的积雪扬洒;小人儿恍然大悟:那个时候,他只带了几名手下而已!之所以会成功的将我救下,是因为他们用了一种迷烟! 第52章 技重施,百变形势 黑漆带雕花的六角桌旁,男子正举着手中的鎏金如意头簪端详,神色悠闲。耳朵上挂了约十几只的银环,一身裁剪合适的云卷袍,珊瑚穿缀而成的头带束发。左眼上金字纹的目罩,将他显得冷峻。 案上的熏炉之中,飘出烟香阵阵,让人心旷神怡。外面有人以轻微且有节奏的动作,扣动门扉;男子一挑眉,低声吩咐:“进来。” 只见一男子迅速的闪进房间,将房门紧掩。跪爬着到了那男子近前:“主、主子……” “他死了么?”看那来人的神色,男子也猜得出几分;估计是那小鬼命硬,没被杀掉吧。 那跪在地上的人,不断的偷瞄座上男子的神情,像是十分怕他发怒。“主子,本来我们杀那孩子是游刃有余的,但不知道是受谁指使,约五、六名蒙面人,以迷烟暗算我们,劫走了那小鬼!” ‘啪’的一声,男子失控的一掌拍在桌案,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发出碰撞声响。“是谁?”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着阴冷光芒。 ‘时机掌握的十分恰当,那会儿白旒苏还没发觉我的计划,除了白旒苏紧张那小鬼之外,不可能再有其它人了啊?’尚未参透玄机,男子只得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挖地三尺也得找出那孩子,然后杀之!” “是,主人。”跪着的男人叩首在地,接着,像是还有什么不解:“主人,事情有变,那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继续进行。” …… “小姐,您怎么起来了?”丫鬟端着杯参茶推门而入,眼见着自己的主子正坐在梳妆台前画眉,不禁面露喜色。 那日长孙绮云被撞倒在地,所孕育的胎儿随之流产;此后,女人便一蹶不振、以泪洗面。 如今,长孙绮云能以这么快的速度恢复精神,着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蜜蕊色对襟褂、同色细折圆领大袍,黑发挽成美人髻、斜插宝蓝点翠珠钗,透着几分病态之美、又显着些许高贵英气,长孙绮云望着镜中的像,苦涩一笑:“因为想通了一些事情”。 她要重新开始,令白旒苏对自己改观;既然白旒苏与小人儿刘苏的冷战还在继续,就更应该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小姐,有一件事,您听了许会高兴。”那丫鬟将参茶递到长孙绮云手里,神神秘秘的态度:“听说,就在不久前,刘苏被人掳走了!” “啊?!”长孙绮云吓了一跳,手一抖,参茶洒在衣袖上。“谁那么大胆子?”众所周之,白旒苏十分重视刘苏;伤害小人儿的举动,无疑是在挑衅白旒苏。 那丫鬟掏出绢帕为女人擦拭:“还没有查出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刘苏这次是凶多吉少了!”她说的有几分得意,像是将自己主人失宠的原因,都归结成了小人儿的罪孽。 “总之,最近不太平,大家都小心点,免得惹相公生气。”女人眉头深锁,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是,小姐。” 长孙绮云起身离座,面容上还有倦色:“叫上其它人一起,陪我去街上走走吧。” 丫鬟欣喜的点头:“好的,奴婢这就去准备” 约一盏茶的时间之后,长孙绮云在自己的贴身侍婢的陪伴下,出现在了街市上;美丽的容颜,引来了无数路人侧目。 “小姐,奴婢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一名奴婢小声嗫嚅。 长孙绮云嫣然一笑:“你们追随我多年,什么时候开始,说话变得吞吞吐吐了?” 那丫鬟面露怯色:“不知道是不是奴婢多心了,奴婢觉得,自打出了府坻之后,就像是被什么人监视着……” “不会吧?”女人颇感意外,向身边的其它几个下仆求证;结果,换来的是同样的回答。 “刘苏才刚刚被人掳走,小姐,我们是不是也该小心一点?”丫鬟紧张的拉扯女人的衣袖。 长孙绮云沉默不语,出于女性的直觉,她也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同寻常。不过,按着常理来考虑:自己是当朝皇后的亲妹妹,任谁也不敢乱来的吧。 丫鬟凑近自己的主子:“小姐,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先回府吧。” “嗯,也好。”主仆几人掉转方向,打算回府;然而就在这时,几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自巷弄里跑了出来,个个伸着手、围拢着长孙绮云不肯让路。 丫鬟们掏出了碎银子,想尽快打发走这群穷酸之人;然而,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随着乞丐们一哄而散,长孙小姐不见了踪影! “小姐,小姐!小姐!你在哪里啊……” …… 刘苏尽力的朝着身后看:自己被反绑的手,已经被勒得有些淤血;附近并没有能用来磨擦绑绳的东西。 小人儿还没有想好如何脱身,忽然,一股迫人的杀气扑面而来。再看挟持自己的几名男子,个个神情郑重、如临大敌,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大家小心!”被叫做‘风少’的人,低沉着声音吩咐。 “是!” 话音刚落,这座废弃房屋的门便破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碎的,而随着碎片的散落,也看清了砸门之物:一具尸体。刘苏看着那尸体,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风少’的手下之一。 咯咯的笑声,由远及近,让人觉得脊背发凉;小人儿只觉得眼前一黑,头痛欲裂。被‘风少’囚禁,起码是能存活性命的;一旦落在罗刹手里,自己绝对会丧命无疑。 邸晟风没想到,罗刹会这么快查出自己的所在地;面对着人数众多的敌手,男子不禁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如果故技重施用迷烟,对方铁定已经有了警惕;接应的人还没来,如果硬拼,无疑是以卵击石。 出于最稳妥的考虑,男人选择了撤退。望了一眼小人儿刘苏,心中一丝不忍:小鬼,对不起了。 朝着身边的四个人打了暗语,自百宝囊中掏出几粒弹丸,摔在地上;烟雾弥漫至消散,再看这几个人,已经撤离了。 透着一丝失望,刘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面对着不断向废墟内涌入的罗刹,他仿佛可以嗅到死亡的味道。 “怎么杀他才好呢” “大卸八块啊,或者剁成肉泥。” “剥一副完整的人皮,不是更让人开心么?” 像是青面獠牙的狞兽,大漠狼族的罗刹们,手执弯刀、舔舐着嘴唇,咯咯的笑着走向小人儿刘苏。 其中一人,像是这些家伙的头目,做了个无奈的手势:“上面的人刚才发来了消息,计划有变。” “不杀了?”那些人中的一个,说得极尽惋惜,眼睛盯着小人儿刘苏的方向,目不转睛。 “杀,不过……要等一等。”头目自地上拎起了刘苏,拿着弯刀,紧贴着小人儿的脸划过:“真想立刻就杀了这小子啊咯咯咯咯……” 小人儿刘苏吓得眼角泛泪,死亡的恐惧只是一方面,其次,还有这些人的动机。他们肯定是听命于什么人,也制定过了计划,但是却又经常会变更,让人摸不清楚思路。 “去和另一队人马汇合吧!”为首的男人扛起刘苏,带着人数众多的罗刹,离开了废墟。 走了约两柱香的时间,到了一处更加荒芜的地方;男人自肩头放下刘苏,一把推搡在地。硬生生的撞上了什么东西,刘苏紧张的侧目一看,不禁大惊失色:“长孙小姐!” 男人笑着蹲下,在刘苏和长孙绮云的面前;手如铁钳般强硬的捏着长孙绮云的下颌:“哦原来你便是当朝皇后的妹妹啊方才,不论怎么问你都不肯说,让我们很困扰呢” 自知失言的刘苏,满怀歉意与恐慌的望向长孙绮云。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的长孙绮云,满脸泪痕;战栗的缩着身子,像是无处遁形的弱灵,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那名罗刹头目,紧贴着女子的面庞低语:“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是不是长孙绮云!”舌尖挑起了女人散乱的一缕发丝,咬在嘴里。女子仅仅是犹豫了一瞬间,那男人便像野兽一样,无情的扯下了女子的那缕秀发。疼得几近晕厥,长孙绮云发出了哀鸣一般的哭号声。 “住手,住手啊!”小人儿刘苏吓坏了,跪爬着挡在了长孙绮云前面,以头撞开了那名罗刹头目:“你们怎么敢如此对待她!皇后如果进言、圣上怪罪下来,大军踏平你们整个狼族!”说得声色俱厉,字句掷地有声。 那男人轻蔑的撇嘴,像是丝毫不在意。盯着小人儿的脸,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第53章 不得已,缓兵之计 荧王府厢房的院落 “这是怎么了?”秦凤鸾看着面前的邸晟风,颇为诧异。“还真是狼狈呢” 男子垂下头,低声回禀:“尚未等到您派去接应的人,便被狼族罗刹发现了行踪;情急之下,只得放弃了白旒苏中意的那个孩子。”透着几分自责,男子只要一想到小人儿那双澄澈的眼,心口就泛疼。 秦凤鸾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意:“如果不是碰巧遇上,你们也不可能插手;原本就不在计划之内的行动,失败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久前,接到了邸晟风传来的消息,说是撞见了罗刹对刘苏不利,救下了他,全当是日后与白旒苏打交道的筹码。 事出突然,秦凤鸾只能表态要男人见机行事,稍后自己派人去接应。她自己也没想到,小人儿还会再次被罗刹夺走。故此,当下的她,有些骑虎难下。 “小姐,王爷请您过去。”传话的小厮说得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秦凤鸾点头,由下人引路,去见李荧王。 “果然是世事难料、瞬息万变呢,本王方才听说,白家那小子在急着找人?”李荧王手抚须髯,一脸悦色。 秦凤鸾谦恭的朝着男人行礼:“义父” 李荧贵为王爷,却是几经沙场、阅人无数,瞄了一眼秦凤鸾之后,不禁露出了一丝讶异:“丫头你有心事呢,还真出奇说给本王听听?” 秦凤鸾的眼里,闪过了一丝踟蹰:“当下的情势看来,狼族罗刹们,绝对是在继续挑衅白旒苏;但是,至今为止,我们并没有从赤那修罗那里得到什么消息。因此,女儿怀疑:罗刹是另外受人指使,做的这些事。” 男人没反驳:“不排除这种可能。” “女儿认为,对方已经触动了白旒苏的底线,他这次绝对会不会轻易了事;我们要想坐收渔人之利,就需要在这两方中间做引线。义父,女儿迟迟没想好,究竟是帮着其中的哪一方。” 男人举起手中酒器,将其中佳酿一饮而尽:“这个很好考虑吧,牵绊越多的人,束缚就越严重,越没法走得远。所以……” “您的意思是:这一次帮着白旒苏,将大漠狼族的赤那修罗一网打尽!之后再利用白旒苏的弱点,消灭他!”秦凤鸾的眸子里,折射着熠熠光彩。 男人朗声大笑,声音洪亮:“赤那修罗与本王之间,名义上是合作对付白家,实际上也是各揣心事;这次,就让他和白旒苏斗个两败俱伤,我们趁机将其一一击破!哼,到时候还愁得不着‘寒芳雪’吗?就连白家的情报网,也会成为本王的囊中之物,哈哈” 秦凤鸾低眉顺目的陪笑:“义父说的是,那么,女儿这就下去布署了”说罢,朝男人施礼告退。望着女子的背影,李荧眯着眼,笑得邪恶:‘时光如梭,这丫头都长这么大了。哼,姓秦的,你若泉下有知,得知自己的后人认贼作父,会不会气得七窍生烟呢?’ …… “小鬼,比起担心她,你还是担心自己吧”罗刹的头目斜眼看着刘苏,如视草芥、极尽鄙夷。 刘苏年纪虽小,却也是识大体、懂进退的人,他很清楚:面前的这群人,毫无人性可言;倘若他们对长孙绮云动手,女人或死或伤,长孙皇后都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怪罪下来,吃亏的是白旒苏。 为了不让白旒苏难做,自己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直到有人来营救长孙小姐;在此之前,无论如何,也要保她周全。 小人儿还在心里考量对策,忽然被长孙绮云的尖叫声惊吓;原来,是那罗刹的头目,扯开了女人的腰带。眼里闪现着诡异,男人似乎仅仅是为了针对白旒苏,而想要戏弄与之有关联的长孙小姐。“白旒苏的新婚夫人呢,如果你出了事……咯咯咯咯” “别碰我!你们这些混蛋!”长孙绮云一边哭一边朝后退,身体瑟瑟发抖,声音中难掩的惊慌。 “等一下!你们无非是想找白旒苏麻烦,何苦和个女人过不去?而且比起她,你们针对我也许会更有效。”无奈,小人儿只能采用缓兵之计;自己与白旒苏的关系急剧恶化,所以,就算自己遭遇不测,那个人或许也没什么损失;何况,自己只是刘辉的妾所生,身份卑贱、不值一提,是生是死都不会有人在意。但是换做长孙绮云则不行,因为她是皇后的妹妹,身份实在是太特殊。 男人一挑眉:“哦?” 长孙绮云听见了小人儿的话,脑中也闪过了一丝求生的念头;出于自保,女人随声附合:“是啊是啊,白旒苏最重视的是那个孩子,并不是我。” “他?不过是白旒苏的养子吧”男人有些迟疑:“虽然的确听过一些传闻,但是这么普通的孩子,啧,实在让人难以相信。”说着,再次将手伸向长孙绮云:“而且……比起这个小鬼,我还是想毁了你!咯咯咯咯” 在男人强势的淫-威之下,长孙绮云吓得花容失色,嗓音已经沙哑:“不要,不要啊!”御寒的皮衣被垫在了身下,外袍也被撕扯得零乱,一想到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凌辱,女人只想一死了之。 慌乱中,瞄到了小人儿刘苏,此刻,他是她唯一能求救的人;虽然他还是个孩子,但是,他是她唯一能仰仗的对象了。“刘苏,刘苏!救命,救救我!”女人又哭又叫,好不可怜。 对于刘苏来讲,虽然长孙绮云是阻挡在自己和白旒苏之间的障碍,但终究,他与他感情的破裂怨不得人、怪不得人;而且眼见着这些人欺凌弱小,实在是让人义愤填膺。 “你放过她,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吧。”被逼无奈,小人儿硬着头皮死撑。‘这些罗刹摆明了是要与白旒苏为敌,那么,再谈钱财之类的只是无望挣扎,倒不如暂时安抚他们,再从长计议。’ 主意打定,小人儿迎向那男人:“你们所作所为,都是想报复白旒苏吧?我可以配合你们,只要能活命。” 压在长孙绮云身上的男人,正在撕扯她的里衣,一听见刘苏的话,像是有些为其所动;停下了动作,望向小人儿:“就凭你?哼好,如果你有办法让白旒苏单枪匹马的过来,我就放了这女人和你;如果你不能做到,那我现在就让手下轮-奸了她!” “畜生!你们不是人!”羞愤难当的长孙绮云,一时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换来的,是那男人毫不怜香惜玉的一巴掌:“你闭嘴!” “只要让他只身前来就可以了,是吗?我想我可以做到。”虽然知道这样做可能会令白旒苏身陷险境,但是小人儿相信白家家臣的身手,也相信他们缜密的布署,他更相信白旒苏的能力;他相信,白旒苏能猜出自己要传达的信息;他相信,凭那少年,定可以全身而退。 男人点头:“好!” “喂,头儿,上面不是吩咐要我们抓住这两个人之后,立刻杀掉吗?您现在这样做,上面会生气的……”一名喽啰抢步上前拦阻。 男人抬手就是一拳:“还轮不到你来提醒我!既然是要针对白旒苏,就该彻底的杀杀他的锐气;那个人的计划,根本就是避重就轻,按着他说的做,我们根本没法做掉白旒苏!” 周围的罗刹们,显然十分赞同男子的观点,一个一个都是跃跃欲试的神情,像是要将白旒苏杀之而后快。那名喽啰也不想自讨没趣,因此,便不再多言。 男人将长孙绮云推开,走近刘苏:“那么,要怎样做,才会让他就范?” 小人儿取下了单只的玉蝴蝶耳坠,交在那人手里:“只要把这个呈给他,并将你们的条件说给他就行了。”那耳坠,是当日他与白旒苏的定情信物。 “就这么简单?”男人露出了怀疑之色:如果对于白旒苏来讲,这个小鬼是如此重要,仅凭他的玉佩就能限制白旒苏的决定,那么,为何上面要我们杀了这小鬼,而不是利用他来逼白旒苏就范? “就这么简单。”刘苏说这话的时候,看似自信满满,实则内心充满了忐忑;今时不同往日,自己与白旒苏之间,最近总有矛盾;这样一想的话,他根本就不可能来。 但是不久前,面对自己的挽留,那少年明显是动摇的;因此,小人儿才会有期待:也许,旒苏还没有完全放弃爱我…… 第54章 杀机起,小惩大诫 “这件事我会尽快处理,你们先不要声张,如果被其它人知道,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白旒苏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长孙绮云的丫鬟们,如此这般的说。 那几个仆婢战战兢兢的叩首:“奴婢不敢。” “先下去吧。”少年挥手,屏退了左右;揉了揉睛明穴,掩饰不住的烦闷。继刘苏之后,长孙绮云也被人挟持了;究竟是什么人所为,他猜得八九不离十,但是对方这样做的目的,他并不是完全能揣测。 已经派郑煜去处理这件事了,白家情报网也启动了,应该很快会有结果;少年目前能做的,只有焦急的等待。 “小公子,外面有人说务必将这个交给您。”一名小厮手捧着个锦盒,站在白旒苏面前。 颇为警惕,少年将盒盖封口朝着远离自己的方向打开,确定里面没有迷烟之类的毒物,少年转过盒子定睛观看:里面是一只蝴蝶形状的耳坠子,由红、紫、绿、白四色的美玉所造,做工精美至极,与他自己手上的指环交相映衬。 那是他送给那个孩子的定情信物,那个他第一次想要认真去爱惜的孩子,那个他决定用一生去呵护的孩子,那个让他懂了何为情动的孩子。 “那人现在在哪儿?”白旒苏厉声问话,吓得那小厮一激灵。 “他、他还在外面,但是那人说了,这件事只能您一个人知道。” 白旒苏立刻心领神会,朝那小厮吩咐:“你下去吧,不要对别人提起。” “是,小公子。” 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白旒苏低声说:“刚好,你回来了。”没有回答,但是少年却露出了一丝微笑。 故作淡定,白旒苏信步朝外走,出了府门之后,循着一道气息,直至远离了闹市区、来到一片荒郊。 “可以现身了吧”面皮上挂着不悦之色,少年的语气颇具嘲讽:“这一路之上,你还真是警惕呢,一点都不像狼族的作风;之前,不是最喜欢杀气外露的吗,怎么今天如此小心翼翼”话是这样说,其实对于白旒苏来讲,暗自里还是有些震憾,因为他可以感觉得到:对方的身手,相当不错。 一阵咯咯的笑声响起,距离白旒苏几丈开外的地方,闪出了一道身形:青面突眼、凶光外泄。“即便如此,这一切也都没能逃过你的眼呢白家的小主子,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我非常好奇:那个小鬼,对你来讲,很重要吗?” 白旒苏冷笑了两声:“重要与否,总之我出现在了这里;废话少说,快点带我去见你们的头目吧。” 前面的男人也不再追问,继续高度警惕的引着白旒苏,朝着他们栖身的那处废墟走…… “相公(旒苏)!”面对着出现在眼前的白旒苏,长孙绮云和刘苏不约而同的喊道。 扫视了一下角落里的两个人:长孙绮云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像是险些受到非礼;小人儿刘苏身上伤痕累累,绝对是吃了不少苦头。 少年不露声色,没有看周围的几十罗刹,而是直接与他们的头目对视。细看那男人:粗犷与野性交汇的同时,透着几分孤傲;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绝对不是甘于现状的人,有朝一日,定会争权夺势、实现自己的野心。 “没想到,白家的小主子真的会来呢”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小人儿刘苏。 继续不露声色,但此刻的白旒苏,实际已经是怒火满胸膛了:居然敢那样对待他的小狗!这群人,早晚要他们以死谢罪! 男人走到刘苏身边,将他拎起来,一招‘锁喉指’直接掐住了小人儿的喉咙处:“白旒苏,看来,要想让你乖乖就范,关键就在这个孩子身上呢” 刘苏已经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虚弱的望着白旒苏的方向;眼中百般情愫,心中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了一个勉强挤出来的微笑。“旒苏,抱歉;我不得不这样做。”他道歉,因为他害白旒苏只身犯险。 白旒苏面无表情,并没有看刘苏;阴冷的笑,笑得人毛骨悚然:“你想错了呢,我来这里,是为了救她。”说着,瞥了一眼长孙绮云。 在如此危急时刻,听到白旒苏这样讲,就算不知真假,女人也无暇多虑;芳心为之牵动,百感交集:“相公……” “放了她,你提的要求我都会答应。”少年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没有一丝迟疑。 刘苏凝视着那少年,心中的失落不言而喻:还想着,那个人可能是为了自己而来;结果,他为的是长孙小姐。 “你胡说,白旒苏,你紧张的是这个孩子吧!”男人不死心,加重了三指的力道;小人儿因此而呼吸不畅,面色渐渐的开始由苍白转为紫红。 “哼,在这种事上计较,着实无聊。”白旒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盯着那男人:“那只是个没人要的杂种,你掐死了他又能怎样?你以为,我会在意么?” “事实上,你究竟是为了谁而来,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来了,哈哈,白旒苏,今天我就让你有来无回!”男人说着,伸出另一只手拉起了长孙绮云,同样扼制住了她的咽喉:“白旒苏,我要你跪下。” 少年盯着那男人的手:两只手的力道相同,再稍微用力,便足以拧断刘苏和长孙绮云的脖子。 “相公……!”眼见着白旒苏毫不迟疑的跪在了男人面前,长孙绮云失声痛哭。 小人儿刘苏盯着那人,只觉得心口发疼:他为了救她,不惜给这个男人跪下!明明桀骜不驯,眼高于顶,却为了她…… 男人笑了,笑的得意;朝着四围的手下使了个眼色,罗刹们个个儿抽出弯刀,将白旒苏团团围住。男人挟持着刘苏和长孙绮云,走近白旒苏,抬腿便是一脚,直击少年的腹部。 白旒苏咬紧牙关,哼都没哼一声;但是从他嘴角溢出的血滴可以猜到,方才那一脚,威力极大。望着白旒苏,小人儿觉得心都要碎了:他为了她,居然做到这一步?! “旒苏……”气若游丝的小人儿,由于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因此刚好可以碰触到,那个掐着自己脖子的罗刹头目。使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动了‘舞炎’,五指击在了男人的大腿窝处。“不许、不许你伤害旒苏……不许!” ‘舞炎’的厉害,是名副其实的;虽然小人儿功夫尚浅,并且由于身受重伤,而无法发挥它真正的威力;但毕竟是受过武林至尊苍旋的指点,而且师承云仙贺鹤,刘苏拼死发出的这一记‘舞炎’,还是相当有杀伤力的。 强烈的疼痛感,让男人发出了不悦的呻-吟声,像是恼羞成怒,男人单手将刘苏甩了出去!虚弱的小人儿被扔出去一丈多远,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一口咸腥的血液涌出唇齿,便昏死过去。 见此情景,白旒苏失控了。明明就是为了救他而来,方才以长孙绮云为由,就是不希望他再多受那罗刹的伤害。现在,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只为了保护自己;一想到这里,少年的眼上,蒙了一层冷峻。 左手的寒冰壳已经蔓至肩膀,煞气外泄、使得少年的发丝沾染了冰霜,眸子里忽明忽暗的开始泛起红光,看起来,白旒苏丧失理智了。 感觉到白旒苏的气场变了,男人以双手禁锢长孙绮云:“别动!” 少年笑了,笑得像是野兽在咆哮:“杀啊,你杀啊!”跪在地上的姿势没动,左手抓住了那男人的脚踝骨,随着力道的加重,自男人的脚踝部开始,迅速的有寒冰蔓延攀附。就在那人因此而分神的一瞬间,白旒苏迅速起身,一把推开了长孙绮云;抢步上前贴近那罗刹头目,勾手成爪形,毫不犹豫的插进了那人的胸膛。 指尖碰触到了他的心脏,还在有力的跳动着,甚至在不断加速踊跃。嘴角一丝阴冷的笑,少年五指收拢:‘噗’的一声,男人的心脏被捏碎了。 第55章 留隐患,罪恶之约 罗刹们一见这阵仗,立时起了杀意;纷纷拉开架势,像是要将白旒苏千刀万剐。 少年自那死人的胸口抽出了手,上面鲜血淋淋,看起来甚为恐怖。“你们也该出来了吧,还要看热闹到什么时候?”话音一落,立刻有数十人的队伍现身于这种废弃荒地。包括白旒苏的家臣‘煜’‘霏’‘将’‘澪’,他的师弟西门光,以及白家的佣兵部队。 之前,引白旒苏到此的那名罗刹,捂着嘴巴,一脸的不敢相信:“不可能的,这一路上我是那么的小心谨慎,没理由,被这么多人尾随却不曾发觉啊!” 郑煜神态自若:“你没发觉是因为,当时我们压根儿就没跟着” “我们是追踪小主人留下的记号找到这里的。”李涵澪甩着手中的小短尖刀,同样一副悠然自得。 “居然……”那罗刹听闻这经过之后,摆出了一副感慨的表情:“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白旒苏接过了西门光递上的手帕,擦拭着沾染了掌指的血迹:“不需要留活口,把他们全部杀掉便是。” “遵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之内,城郊废墟处,血流成河、大肆杀戮…… 马车之内 白旒苏抱着昏迷不醒的小人儿,脸上尽是疼惜之色:“小狗,醒过来吧……快一点,醒过来,别再让我担心。” 抱着他在怀里,感知得到他的体温,于白旒苏来讲,实在是件值得喜悦的事。真的很害怕会就此失去他,无论是天涯海角的分离,还是生死阴阳的相隔,在白旒苏看来,都是最最苦痛的经历。 …… “你说什么?”乞颜椿听了报信人的话之后,气得大发雷霆。明明告诉了他们:‘劫走刘苏和长孙绮云,然后找处偏僻的地界儿杀了这两个人。’为什么到最后,事情会演变成了此种局面? 为什么没有听他的话,立刻杀掉刘苏?为什么要找白旒苏做交易,最后招至杀身之祸?千万句责难的话语如鲠在喉,结果却连个能骂的活人都没剩下。 还来不及细谈,便被外面的吵闹声打断;估计是白旒苏等人回府了。乞颜椿朝着那报信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收敛了戾气,换了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随着乞颜椿一道,出门去迎白旒苏…… “小公子,您回来了”乞颜椿故作淡定,望了一眼白旒苏怀中的人儿:衣裳上沾满了血迹与污渍,脸色惨白、气若游丝。“这是……?” 白旒苏瞄了那男子一眼,并未与他交谈;当下,他最在意的是小人儿的伤势。朝着身后吼:“叫白草集立刻来见我!” “还有,准备热水,小狗的伤口需要清洗!”少年继续吩咐,看起来像是十分沉着冷静,其实,他的心中混乱如麻结难解。 “是,小主子!”下人们应声,急急忙忙的开始行动;有的去请白草集过来诊治,有的去拿救急之物。 白旒苏抱着刘苏,径自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所路过之处,奴仆们纷纷跪地施礼,却没有一个人敢多嘴问。踢开了房门走向床榻,少年小心翼翼的将刘苏放下;那样子像是对待珍宝,极尽呵护与爱惜。 “旒苏……?”似梦似醒,刘苏眯着眼,望着少年目不转睛。 “你醒了?”白旒苏百感交集,手抚着小人儿的脸庞:“安心吧,已经没事了。”接着,动作轻柔的开始为小人儿宽衣解带。 透着一丝恐慌,刘苏警惕的眼神盯着那少年看:“你这是……?” 少年苦笑:“换下这身衣服,替你清洗伤口啊臭小子,难道你以为,我会在这种时候‘抱’你不成”如果不是小狗身体虚弱,他真想捏着那孩子的脸,好好的作弄他。 多少有点尴尬,刘苏回以苦笑。忘不了,方才在废墟,白旒苏朱唇轻启,说出‘我来,为的是她’。他为了长孙绮云,不惜给罗刹下跪,还随受了对方狠命的一击。 那双冰冷的眼,望着自己不带情绪;‘那只是个没人要的杂种,你掐死了他又能怎样?你以为,我会在意么?’少年当时说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打在刘苏的心上。沉闷的隐隐作痛,而且那伤口,无药可医。 白旒苏将刘苏抱进了浴桶,小人儿身上的伤口,因着沾了温水的缘故而疼痛难忍。刘苏咬着唇闷哼了一声,眉头深锁,紧握着小拳头;看得出来,光是坚持着不喊疼,对他来讲就已经很难了。 “白草集很快就来了,再忍一忍。”少年疼惜的望着刘苏,他多希望可以代他受苦,他多希望他可以向自己撒娇。然而,那孩子像是铁了心思要自己承受,从始至终,都不打算依靠他。 各揣心事,以至四目相对却默然不语;只有潺潺水声,回荡在房间里。为了打破尴尬的沉寂,少年率先开口:“小狗,我……” “旒苏,你不需要照顾我的;长孙小姐,此刻更需要你的安抚吧。”不等那人吐露心声,刘苏抢先说话。事实上,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扑进白旒苏的怀抱;然而,在废墟里的一幕,对他的打击太大;他无法即刻忘掉那些细节,他无法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继续乞求那少年心血来潮时的宠爱。 “这是什么话?小狗,于我来讲,你的安危才更重要。”少年说得真心诚意。 只不过,刘苏已然对他产生的误会,是不可能轻易化解了。此刻,小人儿望着面前的男子,爱恨交融的百般滋味,成了他最大的负担。随着一阵急促的咳嗽,自嘴角淌下了血滴;之前,罗刹的头领将他摔出去一丈多远,那个撞击让他受了内伤;再加上,因为白旒苏的缘故而不断波动的情绪,只能是让他的气血更加失和。 小人儿刘苏安静的坐在浴桶里,任凭着白旒苏为他清洗伤口,那样子像是少了些灵动的生气。白旒苏看着这样的小人儿,不知何故,只觉得心疼。 以棉衾将小人儿的身子包好,重新抱起他走向床榻;许是出于直觉,白旒苏拥着刘苏不肯放手。“小狗……让我抱抱,好吗?”冷战多日,一直无法找回过去的恩爱甜蜜;劫后余生,他更加珍惜有他在的感觉。 刘苏不言语,被白旒苏拥抱的时候,还是会不自禁的心跳加速;只不过,悸动的同时,也连带着一种疼痛。被白旒苏的手指碰过之外,苏苏麻麻的感觉漾向全身;那是他的身体对少年的回应,最本能的回应。 抱紧那人,趁着还有机会拥抱,像是面对着随时都有可能消失的幸福。泪水滑过面颊,落在那人的肩头;这个让他又爱又怨的少年,这个承载了他全部美梦的少年;虽然一再被这个人伤害,但他就是离不开他,就是不想放手。像是饮鸩止渴,明知道一切都有可能是虚幻,却依旧还是欲罢不能。 回廊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白草集匆匆的赶路,身侧的小僮替他背着药箱,也是一脸迫切。 “小公子”老者在门口,向白旒苏行礼。 不舍的放开了小人儿,白旒苏起身走向白草集:“小狗就拜托你了。”尔后,离开了房间。 望着门扉的方向,刘苏的目光变得黯淡:‘他,不留下来陪我吗……?’ …… 御史大夫刘辉,身为朝廷三公之一,位高权重;再加上不惑之年便达到如此成就,便更加为万人敬仰。 “大人,小公子来了。”传话的小僮向刘辉禀报,眼里透着丝喜悦。谁都知道:目前为止,能让刘辉开怀展颜的人,非白旒苏莫属。 男人一挑眉,嘴角噙着笑意;虽然像是在努力的掩饰,但旁人依旧感觉得到,他很高兴。 白旒苏动作轻盈的走进室内,朝着男人颔首,算是行了礼。内着枣红色厚缎、袖口镶着金丝边;外罩凫靥裘衣、随着动作会变换颜色。 刘辉望向白旒苏:“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吧,别勉强自己,多休息才是。”他对他的关心,不掺杂一丝虚假;他爱他,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来,是有件事想拜托你。”白旒苏说得直接,直接到让人觉得有些挫伤。 “哼,我猜也是。”刘辉自嘲般的苦笑,他了解这少年:若非是自己有利用价值,白旒苏根本就不会多看自己一眼,不会和自己多说一句话。“事情的经过,我方才已经听手下说了;你此番来找我,是为了要我帮忙,顶住来自皇后的压力吧?” 白旒苏坐在紫檀雕花木椅上,端着杯贡眉,意不在品茶、而是在暖手。“这次的事,倘若长孙绮云向皇后提起,皇后势必会向皇帝吹枕边风,到时候天子怪罪下来,事情就会变得棘手。”白旒苏所担心的,并非是自己的安危,他只是不想让小人儿受连带责任。 “这么说来,你求我的目的,是希望我保住那小子?”刘辉说的有些气恼,自己最爱的白旒苏,这几年来,一门心思的宠着那个孩子;等着盼着,他终于来到了自己身边,可是,目的却是为了保护那小鬼。 白旒苏没言语,但是答案呼之欲出。 透着几分恼羞成怒,刘辉望向白旒苏:“要我帮你也可以,只是……我有个条件。” 第56章 续旧情,昔日纠葛 “要我帮你也可以,只是……我有个条件。”男人坐在白旒苏对面,一双炯炯的眼,盯着少年看。 白旒苏抿嘴嫣然:“哼,你提的条件,多半是些无聊的事。”若非为了小人儿,他绝对不会来求这男人。 虽然身为白家的当主,并且掌握着全国的织造业实权;但他毕竟不是朝廷中人,有些事情实在是鞭长莫及;比如眼下,假如长孙绮云有心针对小人儿,凭着白旒苏自己,就无法保护他周全。 所以,他不得不借助刘辉的力量;凭刘辉在朝中的地位及实力,就算是皇亲国戚,也都要敬畏三分;如此一来,他便不必担心刘苏会受非难了。 “总之,如果你肯答应我的条件,我就保证那小子的平安无事。”男人望着白旒苏,对于这次的交易,他有足够的把握。 少年哂笑:“你不要食言。”说着,拂袖起身;似乎打算告辞。 刘辉的脸上,漾开了得意之色,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整个人看起来如沐春风。“那么,从今晚开始,你会来我的身边吧?” “知道了。”不含一丝感情,少年冷漠的回答。“还有,这件事我不想小狗知道。” 刘辉耸了耸肩,像是默认了;他还没傻到,非去做一些惹白旒苏讨厌的事。毕竟,四年前那次教训,他已经尝到苦头了。 目送着少年离去,男人坐回紫檀椅;端起白旒苏刚才用过的那只茶杯,里面的贡眉茶叶泡得舒展,杯沿儿上还残留着少年独有的香。 望着氤氲水气,男人有些痴了,思绪翻飞,仿佛回到了如梦旧日: 白旒苏十岁的时候随着武玉娘进了刘家,当时的刘辉身为继父,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少年身上。 也许是日久生情?这个叫做白旒苏的少年,渐渐的吸引住了刘辉目光。长着一张美艳绝伦的脸,骨子里却是透着倔强;从来都是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把自己保护在自己的壳里。害怕因为触碰而导致破碎,所以对待喜欢的东西,常常只是远远的观望;殊不知:没有一件东西,会脆弱到,被真心呵护的人弄得粉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刘辉对于白旒苏开始了近乎于病态的迷恋;无论是他的温柔,还是他的冷酷,无论是他的细腻,还是他的残忍,全部的白旒苏,他都喜欢。不知不觉的陷在了奇怪的想法中,他自己也曾经唾弃过那样的自己。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便无法再停止。白旒苏十四岁的时候,刘辉终是忍耐不住每天对他的遐想,在一次酒醉后,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了他。 白旒苏一脸意外的听完之后,很邪恶的笑了,“我还没弱到,需要被一个男人呵护。”说着,扬长而去。 又过了一年,白旒苏十五岁。刘辉终是没能压制住自己的心情,使用了卑鄙的手段:每年六月的朔夜,白旒苏都会因为体内的‘寒芳雪’而变得虚弱,且散发出阴冷至极的煞气。男人利用了这一点,在那一日,占了少年的身子。 当时十五岁的白旒苏,如果真的想反抗,刘辉根本就不是对手;少年之所以会妥协,是因为刘辉的威胁手段:男人声称,自己知道白旒苏的生父----白显扬的死因。 由此,不伦的关系发生在了刘辉和白旒苏之间。虽然只是刘辉单方面的喜爱与迷恋,但是他不介意;哪怕只有身体也好,总之,他喜欢的少年,在他的怀抱里。 白旒苏从来都不会在他身边过夜,每次都是结束后便拖着疲倦的身子离开,这也是刘辉会嫉妒小人儿刘苏的原因之一,要知道,从白旒苏收养刘苏的第一天,他们两个人就是睡在一起的。 刘辉常常会抱怨那少年的无情,每每想到两个人的关系,便会失落的苦闷不已:白旒苏,我是如此的深爱着你,可是你却从未把我放进眼里。如果不是我说‘知道白显扬的死因’,那么你便永远不会顺从我。 为什么付出了却不能得到同等的回报呢?我愿意为了你去死,而你,却巴不得我死。也真是讽刺,自己最讨厌的白显扬,生出了自己最喜欢的白旒苏。 …… 在白草集的诊治之后,小人儿刘苏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不知从何时起,守在自己身边的白旒苏,此刻正手托着腮打盹儿。英凛美艳与昔日无异,一如初见之时。 这个少年的思想,他永远也猜不透;这个少年的心思,他永远也读不懂;但却实实在在的爱上了。也说不清爱他哪里,明明是个杀人无数的狠角色,明明是个反复无常的阴险者,让人害怕;但他就是喜欢他,他喜欢他偶尔的任性孩子气,他喜欢他偶尔的蛮横不讲道理,他喜欢他温柔的动人情话,他喜欢他脆弱的百般依恋。 抬起手,小心翼翼的触摸他的脸,那轮廓清晰到近乎于印在了心里,然而,他却还是爱不释手。‘旒苏,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还能再见你,真是太好了。’当罗刹要杀他的那一瞬,他才意识到:如果说自己的人生有什么遗憾,那就是不能与白旒苏长相厮守。 如今劫后余生,他一定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要争取得到白旒苏的重视,他要在白旒苏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他要成为他不能小觑的对象,他要做他一生的守护。 “你醒了?小狗”被小人儿的抚摸所扰,少年睁开了眼,满怀深情的望着刘苏。 小人儿的手停在那里,多少有些尴尬:“旒苏……” 像是在撒娇的孩子,少年将头埋进小人儿的臂弯:“小狗,我好担心你。” 用力的抱紧那人,他再也不想和他分开了。“旒苏,我很想你。”多日的冷战,让他每天夜不能寐,一想到可能就此失去那个人的疼爱,他便如芒在背。 久违的拥抱温存,让白旒苏觉得满心温暖;动情的吻着小人儿的手背,带着一种郑重:“小狗,我喜欢你。” 小人儿红着脸微笑,正想着‘该回应些什么’,忽然听到了外面的叩门声: “小公子,主人请您过去。” 白旒苏听了,脸上一丝无奈:“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刘苏听到了‘主人’二字,脑中立刻浮现出了刘辉那张冷峻的脸。满腹狐疑的看着白旒苏,却找不出他的情绪有何变化。 “小狗,好好休息。”少年的手指,摩挲着小人儿的脸颊,带着一丝宠溺。“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今晚不能陪你了。” 刘苏心头一颤:‘旒苏要处理的事情,不会是和刘辉有关吧……’回以微笑,小人儿将所有的疑惑深藏心底。 ……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御史大夫刘辉的书房里,传出了不合时宜的声响;那声响听起来过于暧昧,让人觉得脸红气促。 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睿智且冷峻;棱角分明的轮廓,俊逸的外表,可以牵动无数女性的心。以手臂支撑全部的重量,男人压在少年的身上;坦露的上半身,精壮且健美;身下的律-动不断在加速,昭示着美妙一刻的临近。 白旒苏咬着下唇,手指用力的掐着男人的臂,像是在努力的忍耐着什么;“刘辉,轻一点!”不满的抱怨,气息有些迷乱;呼吸声的粗促,听起来十分撩人。 此刻的刘辉,已经忘乎所以;像是欲求不满的在贪恋着白旒苏的身体。多久了?他已经有多久没‘抱’过他了?自从小人儿刘苏出现之后,白旒苏便一直疏远他;一方面想得到,一方面又不想被讨厌;在这样矛盾的心理下,他隐忍了多久? “我爱你,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更爱你。”攀至感官上的姐姐的一瞬,男人动情的呢喃;轻咬着白旒苏的耳缘,温柔的不似往常。 少年的睫毛轻颤,一方面因着情欲的释放而陶醉,一方面因着男人方才的话语而动摇。刘辉的话,让他想起了小人儿刘苏;‘我爱你,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更爱你’,这样的话语,他也曾说给他听。 第57章 暂宁静,暗潮汹涌 与刘辉一夜缠绵,次日,白旒苏一脸倦容的出现在了小人儿的房里。“小狗,身体好点没? “旒苏你不需要担心我的,只是皮外伤。”小人儿回以微笑;关于昨夜,白旒苏和刘辉之间的事,他还一无所知。 握着刘苏的手,少年疼惜的吻上了他的手背:“你没事就好。”他忘不了,当时伤痕累累的小人儿,为了救他而拼命全力;刘苏被罗刹头目摔出去的一瞬,他的心疼得要死。 “旒苏,之前是我不懂事,惹你生气;我保证今后不会了,所以、所以我们……”绯红色的晕染,在小家伙的脸上漾开,可爱得让人不忍移视。 少年笑了,看得出他心情不错:“臭小狗,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说着,将小人儿抱在怀里,用力的嗅着他的气息,十分陶醉。 眼圈泛红,小人儿吸了吸鼻子,控制情绪免得自己哭。“旒苏” 小手揪着白旒苏的衣襟,九岁的刘苏像是在撒娇,不断的朝白旒苏怀里蹭;忽然,少年颈窝处的一点紫红色,引起了小人儿的注意:“旒苏,那个印子是……?” 少年的眼中,闪过了稍纵即逝的波澜;下意识的用手拉扯了几下衣领,白旒苏解释道:“大概是昨日打斗时,不小心被刮到了。” 捧着小人儿的脸,迫使他的视线转移,变成了与自己对视:“小狗,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刘苏点头,纵使心中百般疑惑,但是面对白旒苏,他永远无法真的狠下心肠说‘不’。 “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我,相信我爱你。”注视着小人儿的璀璨明眸,少年字字铿锵。 再次点头,像是应了。刘苏望着眼前的少年,只觉得心烦意乱:‘白旒苏绝对不会平白无故说这种话,那么,他又是为了什么事,而说出这样的话呢?’ 而且,小人儿刘苏的心里,此刻还被另一件事情困扰:那种紫红色的印子,他见了太多次;那是吻痕无疑。 是谁,吻了白旒苏?是谁,得到了白旒苏的接纳而放肆?口口声声说着喜欢自己的这少年,身上却留下了不属于自己的吻痕;那么,他的话,还能相信吗?他的感情,还能相信吗? …… 遥远的北方,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沙漠;生活在那里的人,称为狼族。而统治着这一族的人,便是赤那修罗,又名燕南飞。 此刻,赤那修罗正疯狂的对着一名男子拳打脚踢:“孽障!气死老夫了!” 赤那巴尔思跪在那里,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气喘如牛;忍受着赤那修罗的暴力,他不发一言。 身为狼族头领的赤那修罗,共有三子:长子为冥王-赤那不花;次子赤那巴尔思,也就是现在正被他拳脚相向的人;此外,男人还有一名义子,那便是乞颜椿。 萨仁脱里与萨仁那海是兄弟,同为狼族的祭司大人之子,一直在冥王-赤那不花的手下效力。 “糊涂!怎么能听‘不花’那小子的话,瞒着老夫做出这等事呢!现在怎么办?祭司大人就那么两个儿子,全都因着这次的事件丧命了,老夫怎么向他交待?”赤那修罗气得暴跳如雷,光是责骂还觉得不解气,自桌上操起马鞭,毫不留情的抽打在了自己儿子的身上。 赤那巴尔思默默的忍受着男人的打骂,他原本是该死之人,当日如果不是韩雨霏求情,他铁定会被白旒苏杀死。养好伤了之后,他带着几名手下,回到了黑色沙漠;经历了种种事端之后,他似乎也对人生有了别样的感悟。“父亲大人,您听我说……”【参见第二卷第14、16、18、23章】 “还说什么!许久不见你们兄弟几人,还以为‘好男儿志在四方’,你们是去闯自己的天地;结果呢?你居然这般狼狈的出现在老夫面前!你自己照照自己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让老夫颜面何存?” 赤那巴尔思想解释,不等他说话,赤那修罗再次举起鞭子打在了他身上:“你们是我的儿子,或死或伤怪不得人,可是萨仁脱里和萨仁那海是祭司的儿子,他要是知道了,会怪老夫的啊!” “父亲大人,您听我解释……”赤那巴尔思跪在地上,抱着男人的腿哀求。 男人努力的克制自己,最后将鞭子摔在地上:“你说!” “之前,父亲大人您和京城李荧王爷约定,要一起针对白旒苏采取行动。”赤那巴尔思开始平静的叙述。 像是急着澄清,男人吼道:“但是,老夫的做法和你们有着天地之差吧!你们的做法,只会坏了老夫的大事!” “那之后,父亲大人您派椿去了京城,同时带走了一队罗刹。”赤那巴尔思瞄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继续陈说:“不久,椿写信给‘不花’大哥;然后,大哥便带着我、还有萨仁家的两兄弟、以及隶属于他的罗刹部队,展开了计划。兵分几路,打算逐个击破,直至白氏一族被全部毁灭。” 强压怒火,赤那修罗长叹一声:“哎,就算你不说,老夫也猜得出来,不花是受了椿的唆使。打从一开始,他就对椿唯命是从,像着了魔一样。” “父亲大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赤那巴尔思态度恭敬:“不花大哥似乎还在京城,他一心想帮椿达成目的,怕是不会轻易做罢。”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我们收不收手的问题了;彻底触怒了白旒苏,这一次,我们恐怕会有一场生死较量了。”赤那修罗说着,像是预见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一样,神色黯淡的坐回了座椅上;那之后的许久,都是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如同被拔掉了锋齿利爪的野兽一样,毫无戾气。 …… “也就是说,目前为止,那小鬼以及长孙小姐,都还没有起疑,是么?”乞颜椿听完了下属的汇报之后,得出了结论;他的眼,望着手中的鎏金如意头簪,始终不曾转移视线。 侍立在少年身侧的人,卑躬屈膝:“属下打听过了,目前为止,所有人都将这次的事归罪于罗刹,并不曾有其它见解,包括白旒苏在内。” “好,继续观察,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乞颜椿将手中的发簪举至口唇处,满怀深情的吻在其上;那是他要送给白旒苏的礼物。 刘苏被劫持的那天,像是有感应似的,白旒苏的发簪当时便碎成了两段;乞颜椿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惊奇。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红线’的存在也说不定。 “说起来,昨天晚上,白旒苏都做了些什么?”少年转目,望向那人。 带着几分犹豫,那人似乎有意想隐瞒什么;最终,面对着乞颜椿的目光如炬,他选择了坦白:“昨晚,白家小主子是在御史大夫刘辉的书房里……过夜的。” 少年的眼神立时变得凌厉,甚至开始闪烁出阴狠的光:‘越来越让人猜不透了,白旒苏……你究竟在想些什么?我究竟该拿你如何是好?’ 卑躬屈膝的那个人,战战兢兢的望着乞颜椿:“主子,接下来怎么办?是暂时按兵不动,还是继续原来的计划?” “事到如今,怎么可能再等下去。通知不花,稍后我会给出具体方案,眼下他只要让罗刹待命就好。” “是!” “还有……”望着转身要走的那人,乞颜椿补充道:“知道曼陀罗是什么吧?替我准备一些。” 那人点头,心领神会:“请您放心,属下这就去准备。” 乞颜椿颔首,目光的阴冷依旧:‘白旒苏,与那个时候不同;此番我的目的,是为了毁掉你身边的一切!你爱的人、你在乎的事、全部摧毁;这样一来,除了我之外,你便别无所依。我要你成为完全被情-欲支配的爱-奴,终日在我身-下-承-欢,再无余地转还!’ 【PS:下一章,便是小刀尽力写出的小虐片段了,若是能让您感觉到‘有那么点儿意思’,还请您多多捧场,给眉毛子一点鼓励。(鞠躬)】 第58章 芳心碎,摔玉断情 “刘苏,你怎么样?”入夜,刘慈恩和刘慈雅造访小人儿的房间。两个人是刘辉的妾-紫桐所生,瞒着自己的娘亲,来探望刘苏。 刘苏见了他们二人,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现在便可以下床活动;只不过旒苏不放心,非要我静养。” 像是松了一口气,刘慈恩坐在了小人儿的床上:“你没事就好,这一次,我真的是担心死了!” 刘慈雅与小人儿同岁,拉着他的手,眼里满是柔情:“听说是大漠狼族所为,已经被旒苏兄长派人悉数杀死了;事情告一段落了吧?不需要再担心了吧?”她在向刘苏求证,希望他回答她‘一切都结束了,不会再遇到这样的危险之事’。 然而,小人儿却并没有给出那样的结论:“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说不清理由,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 “总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刘慈恩比小人儿年长两岁,比较会安慰人。“对了,刘苏外面添了好多盏屏画八宝灯,听说是有名的画匠师傅创作,那些图案简直栩栩如生!要不要出去看看?” 始终躺在床上,也着实无聊;小人儿点头:“好啊” 在刘慈恩和刘慈雅的帮助下,穿戴整齐,三个人一起出门,去看府上新添置的八宝灯。一路上有说有笑,小人儿的心情,似乎相当不错。 走走停停的到了垂花门,小人儿停下了脚步:“再往前,是刘辉的书房了吧?”他不想去,因为他不喜欢刘辉。 在自己被白旒苏收养之前,刘辉与白旒苏,名义上是继父与继子,实则一直保持着情人的关系;他不喜欢刘辉,也不想呆在有他的地方;不止一次的求白旒苏搬出这个家,少年也给了他承诺,说过阵子会带他离开。 “刘苏,你不想见到父亲大人?”刘慈雅温柔的朝着小人儿笑。 “嗯。”刘苏回答的坦率。 “但是,最漂亮的灯画在那边哎,去看看嘛而且,这个时辰了,父亲大人也未必在书房啊”刘慈恩巧舌如簧,让小人儿不得不让步;乖乖的随着他们,穿过了垂花门,向刘辉的书房的方向走去。 由远及近,眼看就要接近书房;但是,里面的声响,却让小人儿僵在了原地。板起一张脸,他指向刘慈恩:“带着刘慈雅,退回垂花门口。” “怎么了?”面对着突然变脸的刘苏,刘慈恩不解的问道。 小人儿皱着眉,情绪并没有缓和:“按我说的做,别问那么多!”他的样子十分可怕,令生性憨厚的刘慈恩有些畏惧。 刘慈恩牵起刘慈雅的手,一起退回到了垂花门;兄妹二人呆呆的望着刘苏所在的方向,有些不知所措。 刘苏屏住气息,走到了书房门口;里面灯光明亮,亮得有些刺眼。小心的将房门欠了个缝儿,怀着忐忑的心情,刘苏向里张望: 白虎皮的睡榻上,交-缠着的两个人,不时的发出粗重的喘息声。自门缝隙窥探,可以看到其中一个人的脸,他乃是当朝三公之一----御史大夫刘辉。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精壮的躯体上似乎有细碎汗滴,看得出来,他很享受当下。 背对着房门,此刻正跨坐在刘辉身上的人:有着纤细的腰身,皮肤白皙如凝脂,长发披散倾泻;时不时的呻-吟声,听起来是那么充满诱惑。 这场景太过于熟悉,熟悉到如昨日重现;这人物太过于熟悉,熟悉到让刘苏不敢去相信。一如自己五岁的时候,第一天来到这座偌大的宅坻,目睹了这两个人的情事;刘苏没想到,同样的戏码,四年后居然会再次上演!【参见第一卷第2章】 那个人的背影,他看了太多次;那个人的身体,他触碰了太多次;那人是白旒苏,就算只看背影,他还是可以确定,那人是白旒苏! 那个对自己说过‘独占’的人,此刻正在和别的男人欢-爱。泪,无声的落下;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而且,似乎再也无法粘合。眼前发黑,不断的有血涌向头脑;身体在颤抖,不同于五岁时单纯的震惊与恐慌,对于今时今日的刘苏,多了一种理由,名为愤怒。 想必他是疯了,不然,他不会失控的推开门闯进去。眼泪还来不及落下,便被他倔强的抹去;比起悲伤,此刻的他,更像是恼羞成怒。 “白旒苏!”满眼的哀怨显露无疑,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以何种鄙薄的眼神,在看着自己昔日的爱人。 原本还沉浸在情-欲之中的两个人,因着这突发状况而停止了动作;刘辉望着小人儿刘苏,颇感意外:“你……?” 背对着刘苏,白旒苏没有回头;身体僵硬,他有生之年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耻辱。 “白旒苏,是你吧?就算只是背影,我也可以确定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你会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你要背着我做这样的事?为什么!”哭着喊出这样的话,刘苏像是疯子,癫狂得可怕。 仍旧没有回头,少年继续保持着背对刘苏的姿势:“出去。” 他找不到其它的言辞,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小人儿解释,他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他害怕,他害怕看见小人儿的眼泪,他害怕看见他对自己不屑一顾。 “回答我,你先回答我!”刘苏的喊声变得更大,他说不清自己对白旒苏的感觉,是气是怨,是爱是恨;全部的情愫,只化成了满腔怒火,让人失去理智。 “出去。”白旒苏再次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里不掺杂一丝感情。事到如今,他不敢去想;他不知道刘苏还会不会给他机会解释,他不知道刘苏会不会相信他的理由,他不知道刘苏会不会原谅他身体上的背叛。 小人儿固执的站在原地,盯着那少年的方向,眼神已经变得晦暗,像是失去了生存下去的意义;由于刚才的叫喊,喉咙开始发疼;比那里更疼的,是心。“我不会走的,在你给出解释之前,绝对不走!” 刘辉自身侧拽过一件帛衣,将白旒苏全人包裹。少年背对着小人儿刘苏,但却是面对着刘辉;男人看得真切,此时的白旒苏,像是个惊慌失措的孩子,面对着即将失去的珍爱之物,吓得浑身发抖。 虽然不甘,却也不忍;男人拾起榻上的外袍穿上,之后,拥住瑟瑟发抖的白旒苏,朝小人儿刘苏说话:“别胡闹!” “旒苏,你忘记了对我的承诺是么?还是说,原本你就不曾对我动真情?我只是你的狗,只是你的一步棋;你开心的时候就哄一哄、不开心了就一脚踢开,是么?在你的眼中,我不过是个杂种,是可有可无的杂种!”像是在自怨自艾,像是在自暴自弃,刘苏哭着吼道。 听到了房间里的吵闹声,刘慈恩和刘慈雅无法再守在垂花门口,而对此事置之不理。兄妹二人走进室内,一见刘苏这副失控的模样,都吓坏了。 “刘苏,你身上还有伤啊,不可以这么激动!”刘慈雅哭了,自刘苏的背后环住了他,紧紧的拥抱不放手。 比起天真烂漫的刘慈雅,对于眼前这一幕,刘慈恩倒是猜得出几分:白旒苏始终背对着刘苏,而刘苏的眼却一直盯着白旒苏;算上刘辉在内,三个人的气氛相当诡异。 带着些许义愤填膺,刘慈恩拉住刘苏的腕子:“旒苏兄长欺负你了?”不说还好,刘慈恩话一出口,只见刘苏哭得更凶了。 “你们两个,带他下去!”刘辉无奈,只好对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如此吩咐。刘慈恩和刘慈雅点头,打算拉着小人儿离开这里;不想,却被刘苏挣脱。 一步一步,走近那少年:“旒苏,难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值一钱吗?难道,对于今天这一切的事,你都不准备向我解释吗?” “出去。”整个人都变得混乱,此刻的白旒苏,真希望一切只是梦靥。 像是失去了最后一丝勇气,与白旒苏一步之遥,小人儿刘苏停驻:“三次,从我进了这个门算起,直到现在,你只对我说了三次‘出去’;这就是你全部的回答了对吗?白旒苏,你真的很残忍;枉我爱你至深,枉我为你立誓;‘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呵……呵呵……是我傻,是我笨,是我活该!” 取下了腰间佩玉,小人儿望着少年的背影:“我……再也不想看见你!”用力的将玉掷在地上,随着撞击而发出的一声清脆,碎玉四溅。 转身出了房间,一路哭一路跑。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他……’直至跑出了刘家的宅子,小人儿还像是置身梦境,一切都太过疼痛,让人不敢相信它的真实性。“白旒苏,你好残忍,为什么要负我,为什么!” 第59章 守执念,纠缠不休 随着那孩子的气息在房间里消散,白旒苏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下子瘫坐在地。 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自己之所以要保护他,就是希望可以与他长相厮守;而如今,自己却失去了他,那么一切的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煜!”少年低沉的嗓音,像是要哭出来一般:“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把小狗带回来。” 一道气息疾速闪过,空中飘来了一句‘请您放心’,自始至终,那人都不曾现出身形。 刘慈恩和刘慈雅也已经追着小人儿跑了出去,此刻,房间里只剩下了刘辉和白旒苏。不久之前,还在放浪形骸的两个人,当下,独处却成了一种尴尬。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少年赤着脚离开了刘辉的书房;身上单薄的帛衣,还是方才刘辉为他披上的。即便外面天寒地冻,白旒苏却毫无知觉;如果刘苏不在,那么他自己是死是活,大概也没什么差别了。 已经是第几次了?他哭泣的脸,他对自己失望,他赌气跑出去,他与自己就此错失。已经是第几次了?他离开这宅子之后,自己陷入无尽的恐慌与自责,因为他的种种遭遇而悔恨不已。 那样的事,他不想再经历了;失去的痛苦、漫长的等待、惶恐的未来,他受够了…… …… 已是静夜阑珊,街上只有月光的照射,萧瑟冷清。 小人儿一边哭一边跑,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的伤口开始往外渗血;顾不得疼痛,有的只是绝望。被背叛,被伤害,自从白旒苏和长孙绮云奉旨成婚之后,这种感觉便一直伴随着。 虽然,看不到属于他和白旒苏两个人的幸福与希望,但是,他却也始终不曾心死;直到今天,目睹了白旒苏与刘辉的情-事,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小少爷,留步!” 身后响起的男音,刘苏知道,那人是郑煜。擦干眼泪,转回身面对他:“煜,放我走吧。” “小主子下了命令,一定要带您回去。”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坚毅;以他对白旒苏的忠诚,他绝对会完成任务。 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小人儿摇着头朝后退:“事到如今,再留我在身边还有什么意义?我不会回去的……” 男子抢步上前,一只手抓住了小人儿的腕子,力道不大,但是却足以限制刘苏的行动:“你走了,小主子会难过;我……不希望他难过。” “带我回去,然后继续被他欺骗、被他伤害、被他玩弄是么?”小人儿冷冷的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控诉。 男子不悦的皱眉,抓着刘苏腕子的那只手,不知不觉就加重了力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人儿努力的想要挣脱郑煜的控制:“我都已经亲眼看见了,还说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们全都知道的对不对?蒙在鼓里的只有我一个人对不对?” 见刘苏的情绪越来越失控,郑煜没办法,抬起手朝着他的颈后劈了一掌,打晕了小人儿。将这孩子扛在肩上,男子像是在自言自语:“都说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 “主子,我把小少爷带回来了。”郑煜扛着小人儿,走进了白旒苏的房间;忽明忽暗的烛光,与白旒苏的颓唐,让人觉得心情沉重。 原本盯着烛花发呆的少年,眼睛眨了眨,像是找回了一丝生机:“小狗……?!”将那小人儿抱进怀里,少年不悦的望向自己的家臣,语气里带着责备:“为什么,小狗会晕倒?” 男子憨厚一笑:“不这样,属下也无法将他带回来啊” 少年的脸上,浮现一层阴郁:‘小狗,你就那么想要离开我吗……?’ 刘苏睁开眼后说的第一句话,充满了愤怒:“放开我!” 白旒苏一脸的难以置信:‘小狗,你居然以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吗?’ 心中的惆怅,让人觉得悲凉;却还是强颜欢笑。少年希望可以借此,消除小人儿对自己的排斥。“小狗” “别碰我!”像是碰见了洪水猛兽一般,小人儿自白旒苏的怀里挣脱出来。转身便跑,他是真的,不想再看见这个害他伤心的男子。 身体一颤,少年的自尊心,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挫伤;一把拉住了那孩子的手,他还不想就这样失去小人儿。“小狗,你听我解释。” “当时什么都不肯说,现在才想起来要解释?”小人儿情绪有些激动,头脑中不断闪现刚才所目睹的,白旒苏和刘辉之间的那一幕;痛苦的同时,几许悲愤。 多少有些恼羞成怒,少年的表情渐渐变得狂傲:“臭小子,你该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他吼他,与其说是在威吓他,不如说是自己在虚张声势;白旒苏在害怕,他害怕自己再也无法掌控这孩子的爱情。 “我已经受够了;受够了你的言而无信、真假难辨;我不想自己的真心一再被你践踏,我不想!”透露着万般感伤,小人儿注视着白旒苏的眼,说出了这样的话。 ‘要失去了,连唯一的归属也将要失去了……’无尽的恐慌向少年侵袭,令他痛不欲生;抓着小人儿腕子的那只手,用力的握着不肯松开,他知道,这一次如果松开了,他与他之间也许真的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小狗,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请允许我食言吧,旒苏;我能承受的有限,放过我吧……”小人儿开始掰那少年握着自己的指头,一根、两根、三根,他与他之间的关联,就只剩下了白旒苏拇指与食指所握之处。随着这两根指头也被小人儿挣脱,他与他之间,再无所系。 ‘要失去他了……’这种恐慌的感觉过于强烈,以至于令白旒苏的性格开始变得扭曲。面对着那个对自己不再留恋的孩子,少年疯狂了。 先是走向郑煜,一把抽出了他腰间的金丝带;接着抢步上前拦住了刘苏,粗鲁的抓起他的双手、捆绑在了一处。没有丝毫的怜惜之意,那绑绳简直要勒进皮肉;无视了小人儿的哭喊,眼下,少年所想的只是要将他留在自己身边,即便是用强硬的方式。哪怕他的心已经与自己疏远,至少,也还是要先留住他的人。 少年的冷漠,让人仿佛置身冰雪;蛮横之中还透着暴戾,邪恶的同时又充满残酷。刘苏怕了,虽然之前也被白旒苏绑过,但此番所遭受的待遇,与那一次绝对无法相提并论。【参见第二卷第27章】 拽着金丝带的一头,少年将小人儿拉扯着拖到了床边,攥着绑绳的那只手没有丝毫松懈,而另一只手,扼制住了小人儿的喉咙。 欺身将刘苏压倒在床榻之上,少年开始了肆无忌惮的侵-犯:不同于以往的吮吻,此刻,白旒苏是在硬生生的在咬,眼见着小人儿的身上出现了泛红的血迹,少年佞笑出声。 钻心的疼痛,让刘苏难过得想死;还没有叫喊出声,白旒苏的唇齿便与小人儿的口鼻相碰,霸道的将舌挤入小人儿的口-腔。 不带有一丝甜蜜,相反的,很快便有血腥的味道在齿间漾开;闷哼了一声,刘苏的眼里满是防备的敌意。想要推开那人,但是直觉告诉他,倘若他再继续触怒白旒苏,那少年恐怕真的会拧断他的脖子。 像是想到了什么,白旒苏的眼睛里,闪过了一道邪恶的光。朝着侍立在一旁的郑煜吩咐:“去把我的印章找出来,以最快的速度把它烧热,然后拿给我。” 虽然满腹狐疑,但是男子还是选择了顺从:“是,小主子。” 不了解白旒苏的想法,小人儿唯有选择沉默;任凭他将自己咬得遍体鳞伤,纵使唉哼切齿,也未曾向他求饶。 少顷,郑煜以火钳夹持着白旒苏的金印,回到了室内:“小主子” 白旒苏笑得放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凶顽之气;接过郑煜手中的火钳,少年将金丝带交给自己的家臣:“帮我按着他!” “主子,您这是……?”男子犹豫了,他深知道,白旒苏现在只是在泄愤;被冲昏了理智的少年,此刻的过激行为,定会成为日后的悔恨。 “啰嗦!”少年的脸上,愤懑之意显现;只短短两个字,便令郑煜哑口无言。 尚未搞清楚状况的小人儿刘苏,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因着来自心口处的灼痛,发出了一声惨叫;随即,便疼得昏死过去了。 第60章 心口伤,赤金烙印 火钳上夹持着烧热的金印,如烙铁一般烫在了小人儿的胸口;皮肤被灼伤的痛楚,以及震惊所带来的伤害,让刘苏面目扭曲,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昏死过去。 像是蜕变成了恶魔,白旒苏望着小人儿身上的烙印,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角泛出了泪花,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喜是悲;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或喜或悲,都是源于刘苏。 “煜,叫白草集来。”停止了笑声的少年,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消逝;语气的冰冷,让人惶恐不安。 男子点头,快步出了房间。 转眼望着已经晕厥的小人儿,少年伏身在了他的胸口,手指抚过那烫得焦烂的皮肉;依稀可见张狂的双头龙图案,是属于他的徽纹。‘小狗,这样一来,你就彻底成为我的所有物了吧?如此,你还敢离开我吗?’ 脸贴着那孩子的胸口,感受着他的气息;平稳的呼吸声、节律的心跳声,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变了的,只有他看自己的眼神、他对自己的语气。‘你已经对我失望了是吗?你已经决定忘记我了是吗?小狗,即便如此,我也还是不会放手;因为,是你先向我伸出了手,是你先接近了我…… …… 醒来,心情却异常苦闷,像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恶梦一般。保持着平躺的姿势没变,静静的呆了约一刻钟之久;刘苏抬起手,不知何时起,腕子上多了一副玄铁手铐。触到了自己胸口的伤,钻心的疼痛,令小人儿咬着嘴唇、眉头紧皱;直至那感觉变得麻木,才长长的喘出了一口气。 坐起后,开始打量四周:这里是白旒苏的房间,一切看起来都还是过去的样子;金丝檀木的小圆桌上,摆着一只春草纹的汤盅,里面散发出阵阵美味,让人颇有食欲。 正打算下床走走,却被脚踝处的硬物硌到;再看,映入眼帘的是长长的一串玄铁脚镣。 手脚都被锁链禁锢,估计是白旒苏的意思。小人儿想不通:白旒苏明明和刘辉有着肉体情分,又娶了长孙绮云为妻,不久前也接受了乞颜椿的亲吻;那么既然如此,自己的立场何在?不惜将自己囚禁,也不肯放手的那个少年,他又是本着什么心思? “小少爷,您醒了?!”手里端着盆水,小人儿的奶娘迈过了门槛走进来。名义上,她是刘苏的奶娘;实际上,她是他的亲姨娘。 见到了亲人,所有的委屈便一股脑儿的涌现;刘苏的泪水汹涌,一头扎进了女人的怀抱。“姨娘……呜……”哭得声嘶力竭,肩膀一颤一颤的抽噎:“我、我好怨……白旒苏他居然……呜……” “刘苏,姨娘都知道、都知道……”女人一双纤细的手,抚摸着小人儿的头,满是怜爱。“都是姨娘的错,如果当年能好好保护你,今时今日,你和小主子也不会是这般光景……”女人在自责,她怪自己当时的软弱。 在白旒苏收养刘苏的那时候,她就应该从中作梗的,这样,小人儿也就不会来刘府受罪。在白旒苏开始在意刘苏的那时候,她就应该插手破坏的,这样,小人儿也就不会被那少年带入歧途。 明知道他和他的感情是不伦之恋,当时她却选择了沉默;因为畏惧白家小主子的威严,因为害怕白家小主子的震慑。若能早早遇见到他二人今天的结局,她莫不如充作小人;起码,刘苏还能保持着那副天真无邪的孩子气;起码,刘苏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沦为笼中雀鸟。 直到哭得流不出眼泪,小人儿才抬起了头;手握着那女人的手,两个人一样,指尖冰凉。“姨娘,我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旒苏变得特别可怕,我没有办法去面对他……” 孟丽娘心中几番挣扎,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好,姨娘这就去准备,找机会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只不过,刘苏,你真的想清楚了么?就这样离开白家小公子,你不会后悔吗?” 没有正面回答女人的问话,刘苏只是重复的说着‘带我走’。要他离开白旒苏,原本就是痛苦的事;虽然如今覆水难收,但是终究,他舍不得他。 “姨娘,带我走吧,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不想……”刘苏乞求那女人,带着几分卑微的哀怨。 “离开?哼!”一声冷笑,透着些许嘲弄之意;嘴角挂着一丝不屑,冷酷里夹杂残忍。那人正是小人儿痛苦的根源:白旒苏。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口伫立的这人,不知道他从何时起站在那里,不知道他听在了耳里几句话。 似凶狠的野兽在接近猎物一般,少年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女人:“趁早打消那样的念头,如果,你还不想死的话。”说着,对准女人的肩,将她朝门口的方向推了一把:“出去吧,这里现在不需要你。” 咬着下唇、女人握紧了拳头,屈辱的泪水无声落下;带着一丝倔强,女人立在原地不肯动。 眼看着白旒苏左手的寒冰开始向上攀岩,眼睛的颜色也有些深染,小人儿害怕了。他清楚白旒苏的脾气,那是个喜怒无常的人,这一点,早在他五岁时初见他时,就已经清楚了。 “姨娘,不需要担心我,您走吧。”他只能这么说。不想惹怒白旒苏的话,放弃抵触是最明智的举动。他不可以那么自私,如果为了自己能获得自由,而导致女人因此丧命,那他将一生无法原谅自己。 “听到了吧?”少年瞟了一眼那女人,脸上映出了得意洋洋的神情:“他已经这样说了,那么,你以后是否该不要多事!” 孟丽娘无奈,含泪离开了那里。 女人走出房间的一刹那,白旒苏的气息变了,带着愠怒与愤懑;走向了小人儿,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四目相对,他的眼眸里,不含有一丝柔情。唇齿间挤出了一句恶狠狠的话:“我说过了,就算是死,也别想离开我!” 一瞬间,小人儿便觉得自己仿佛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如今,他只是被独占欲所支配,才赌气留下我……’ “你的回答呢?”目空一切的态度,让人觉得十分窘迫;白旒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活得特别自我。 如果是过去,小人儿自然会不假思索的点头;然而当下,像是被伤怕了,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于是,选择了沉默,任凭那少年怎样咆哮,他都只字不谈。 得不到意想中的回应,白旒苏有些恼了。急躁的追逼他,希望得到个承诺;如此,方可安心。 昨天,小人儿摔碎了佩玉、与他断情决绝,打从那一刻起,他便像是没有安全感的暴君,不得要领的横冲直撞,最后令所珍视之物都为之所伤。 扳过小人儿的脸,逼着他与自己对视:“回答我!” 那孩子仍旧不语,而他越是这样,白旒苏便越是虚张声势。‘已经在他身上烙下了我的印,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承认属于我?’又羞又愤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异样的笑;手指摩挲着小人儿的唇瓣,尔后探入他的口中,肆意揉转;小人儿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晶亮的液体来不及下咽,便自口角流溢而下。 另一只手,扯开了小人儿的衣裳;他那冰凉的指尖,让刘苏敏感的身体变得更加僵硬。先是抚上了他胸口的那道烙印,昨夜才烫灼出的痕迹,今日便毫不怜惜的触碰,势必会产生剧烈的疼痛;刘苏弓着身体,疼得脸色惨白。 “求我啊,求我放过你……”少年贴着小人儿的腮鬓耳语,嗓音低沉且泛着磁性,满是诱惑。 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刘苏倔强的不肯求饶;他这样,只会更加刺激白旒苏的神经。 吸吮着小人儿脖颈处的皮-肤,直到上面满是吻痕,才不慌不忙的吻上了他的锁-骨;手指自那烙印处滑向胸骨,尔后抵达小-腹,似有意撩拨,指头不断的在小人儿的脐-周画圈;少年自己也说不清,是在向小人儿示-爱,还是单纯的想要玩弄他的身体。 随着挑-逗的深入,刘苏的身体开始泛起了粉红,气喘吁吁的攀上了白旒苏的肩;随着他的一举一动,手脚上的铁链都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有些异样的情调、同时也有些讽刺。 “这样就不行了?哼”少年舔舐了一下手上的浊-液,尔后,再次探入了小人儿的股-间。“求我,不然的话,等待着你的便只有惩罚……” 刘苏隐忍着不肯出声,但浓重的鼻音却已经出卖了他;稚嫩的身体,经不起那人的蹂-躏,被握持着得不到释放的部位,满是濒临崩溃的羞赧。 “求我,小狗……快一点,求我爱你……”少年吻上了那小人儿的嘴,带着他最直白的爱,毫无保留。 第61章 求解脱,以死相逼 “求我,小狗……快一点,求我爱你……”少年还在逗-弄着小人儿,他的身体不再冰冷,此刻,甚至开始有些发烫。 不得释放的憋闷,令小人儿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个让人害羞的部位;一双小手紧紧的揪着白旒苏的前襟,不断扭动双腿,但却并不能使他得到一丝舒畅,相反的,腿上的玄铁锁链,倒因此而一直发出激烈的声响。 “小爹爹,我……”他终于忍受不住了,想要向少年讨饶;纵使被一再的伤害,但毕竟是自己最喜欢的人,在做着情人间才有的事。他不是顽石草木,可以不为所动;他只是一个被他宠爱惯了的人,闻到他的气息、被他抱在怀里抚摸,他就已经方寸大乱了。 咬上了刘苏的唇,略带威吓:“你叫我什么?嗯?!” “旒、旒苏……”已然意乱情迷,此刻的小人儿,双眸泛着水气、媚眼如丝。 像是相当满意这个称呼,白旒苏笑着拥紧了刘苏:“小狗,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机械的重复着少年的话,小人儿哭着闭上了双眼。他离不开白旒苏,即使被他残忍对待,被他弄得遍体鳞伤,但只要他对自己稍微好一点,笑一笑、哄一哄,他就可以幸福得如坠云里雾里。‘爱得如此卑贱,注定不值得可怜。’ 漫长的夜晚,终于结束了。 空洞的睁着眼,躲在床榻一角、身体缩成一团,小人儿刘苏望着被褥上的那片污-浊,泪流成行。喜欢着一个人,却一再的被欺骗、被辜负、被伤害;即便如此,那份喜欢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深刻。这样的日子像是轮回,让人看不着边际;也许从相识的那一天,一切就都只是个错误,错误的感觉、错误的表达方式、错误的坚持,最后,变成了执迷不悟。 ‘只要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爱他的心就不会变;那么,被他伤害就是必然。’思维极度混乱,甚至不知道下一秒要怎么呼吸;身上不着寸缕、一如出生之时,刘苏缓缓的爬下了床,胸口的那处烙印,还会有撕裂般的痛楚传达。 自地下的衣物里摸索,他想找到自己的防身匕首。‘不在,匕首不在。’转眼望向桌上的果盘,同样没有刀具,像是故意收走了似的。 ‘旒苏,你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是吗?’小人儿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浅淡微笑,将茶杯包在衣服里,朝着桌角用力摔撞;这样既不会发出声响惊动下人,又制造了锐利之物。 拿起一块碎片,不带有一丝怜惜的,割上了自己的腕子;立时涌出的鲜血,看起来是那么美丽。‘旒苏,爱你是件很辛苦的事,对不起,我选择了逃避。如果有来世,我希望和你做陌生人,最初不相识、最终不相恋。’ 闭上了眼,任凭泪水汹涌。腕子上的血,在地上漾成了一滩;渐渐的,全身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这样就解脱了吧?解脱了,解脱……’ …… 白素坊 “主子,刚才府上派人传来消息:小少爷他……小少爷他自杀了!”仆婢慌慌张张的打外面跑了进来,说出了这个对白旒苏来讲,如晴天霹雳的噩耗。 愣愣的望着那仆婢,少年半天没有言语;隔了片刻,像是找回了魂魄,少年那双冰冷的眸子变得湿润;走到了传话之人的面前,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左手指上的寒冰迅速滋生,看着让人害怕。“你刚刚,说了什么?” “小、小少爷自杀了。”小婢战战兢兢的回话,因着对白旒苏的惧怕,她的瞳孔甚至有些扩大。 手指不自觉的握紧,白旒苏只觉头脑中所有的思维,瞬间被抽空了。没有愤怒,没有气恼,没有烦乱;他有的,只是恐慌。 眼见着那小婢口唇发绀、双眼瞪大,怕是要被丧失理智的白旒苏掐死了。一直在暗处的郑煜忍不住现身,手握住了白旒苏的腕子:“主子,息怒!” 少年失神的眼再次眨动,松开了手,毫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仆婢:“你下去吧。” 重新得以呼吸,那小婢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厅堂;脸上带着鼻涕眼泪,因着刚才与死亡的异常接近,直到跑出了很远很远,她的心脏还在乱跳不已。‘白旒苏,真的很可怕。’ “随我回府,我要去见小狗。”朱唇起启,轻轻的吐出了这一句;白旒苏率先起步朝外走,脚下轻浮如踩棉絮。 他不是第一次与他分别,他也不是第一次听说关于他死了的讯息。只是,不同于四年前的生离,这一次,叫做死别;不同于一年前在时雨城的死别,这一次,他爱他更深;深刻到想与他同死,深刻到想与他永世千年的纠缠不休。 然而,这个令他动情、令他遐想的人,居然自己主动结束了生命。‘为什么我越是爱你,越是找不到合适的表达方式?为什么我越是爱你,越是把你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境地?明明是你先靠近我的,接受了朔月夜化身鬼魅的我,说了永远属于我;为什么,现在又扔下了我一个人……?’ 一路上,白旒苏像个孩子一样,双手抱膝缩在马车里。 郑煜看着那样的白旒苏,多少有些失神:父亲早早离世,母亲从一开始就讨厌他,四周都是争权夺势、觊觎白氏一族产业之辈,江湖上又满是想得到‘寒芳雪’的恶徒。活在这样的世界里,那少年又怎么可能会快乐? 从来不会在人前示弱,与其说这少年是冷酷,倒不如说他过分坚强。不相信任何人,不依赖任何人;不对任何人付出感情,同样的,就不会被任何人伤害。 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不可一世的白旒苏也会柔声细语的哄人?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唯我独尊的白旒苏开始花心思取悦人?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冷酷无情的白旒苏开始瞻前顾后?一切,都是在他喜欢上小人儿之后。 白旒苏喜欢那个孩子,虽然不得要领,但却真心实意,这是身为家臣的自己可以证明的。不懂为什么造化弄人,这两个人总是无法甜蜜的生活下去;像是两只刺猬,想抱在一起取暖活下去,却又被彼此刺得遍体鳞伤。 …… 下了车之后,白旒苏的每一步走得都那么艰难;他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何种场面,所以每接近一点,心跳就更快一点;听不到四处喧嚣,全世界像是都安静了,唯一可以感知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推开门,床上躺着面无血色的小人儿刘苏,榻旁坐着名医百草集;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那便是哭得死去活来的孟丽娘,他是小人儿的奶娘。 “小狗他……还活着吧?”他没有说‘小狗是不是死了’,他问的是‘小狗还活着吧’,他连提问的方式,都充满着希翼与期待。 白草集望向白旒苏:“小主人,这孩子没死。”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白旒苏长长的喘了一口气。 “但是……”那须发花白的老者,面露愁容:“这孩子的情况并不乐观。昨天那烙印的烫伤引发了感染,再加上方才他害腕自杀、失血很多,如今,他的身体不是一般虚弱。” 白旒苏望向老者,三分命令七分请求:“治好他,不惜任何代价!” 白草集点头:“是,老夫自当尽力。”其实,老人还有半句话咽了回去;他真正想要做的,是劝白旒苏放弃小人儿。‘身体上的伤损容易治疗,但是心灵上的痛,是药物无能为力的啊。小主子,你对那孩子的爱,成了一种负担、一种伤害,这一切的一切都只因为:你根本不懂爱……’ 第62章 乱如麻,纷烦现实 皇城,早朝过后。 “刘大人,请留步。”太师长孙炎,拉住了刘辉;同为朝廷三公之列,他又是皇后的父亲,身份的高贵不言而喻。 刘辉急忙施礼:“长孙大人” 须发花白的长孙炎,与御史大夫刘辉,找了处僻静的地方,压低了声音说:“刘大人,你我两家姻亲,老夫也就开门见山了;正所谓‘嫁出门的女,泼出去的水’,老夫再多加干涉也自知不妥,但是前些日子听说,绮云被人故意撞倒,以至于小产,可有此事?” “长孙小姐流产是真,但是故意撞倒一说,有待商榷。”刘辉答应过白旒苏,会保证小人儿无事;因此,面对着长孙太师的质问,他必然要据理力争。 长孙太师直视着刘辉:“刘大人,你确定吗?当真是个意外?” “刘某以人格担保,那只是意外。”男人目光炯炯,回答的笃定:“长孙大人,绮云嫁到了刘家,我们自然是要护她周全;那件事,谁都不想发生的。请您放心,在下已经要求犬子要加倍小心,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件。” 长孙太师长叹一声:“唉刘大人莫要食言。”尔后,与刘辉互相礼让着,同路出宫。 刘辉表面上谈笑风声,心里却不是滋味。‘看来,长孙炎是不会追究那小人儿的责任了,自己答应白旒苏的事情,也算是做到了。只是,以后还能有什么理由,让白旒苏与自己有交集呢?’ …… 广袤无垠的黑色沙漠,苍茫处,风卷沙起。在碧空之上,一只苍鹰呼啸盘旋,接着,疾速俯冲而下。 毡房之中,狼族的首领-赤那修罗,横眉立目的一掌劈碎了面前桌几。“混账!”他会生气的原因,乃是由于一些传闻。 据回报,近日来狼族疆土接二连三的遭到了袭击;稍微一想就可以知道,绝对是白旒苏派人来寻仇了。本以为,白家的佣兵未必适应沙漠的生活,两方交战还比较有把握;但是却没想到,那些人个个骁勇善战!若非借助漠北的有利地形,恐怕他们早已来到狼族腹地了。 怪就怪他的长子赤那不花,彻底惹怒了白旒苏不说,还令狼族祭司的两个儿子死于非命;如今,一场恶战不可避免。最可气的是,那不肖子居然无视了他的召回令,还留在京城里守着乞颜椿! “父亲,您息怒。虽然白家的势力不容小觑,但是毕竟我们占据着漠北,量他们也不可能攻破。”赤那巴尔思跪在羊毛毡席上,对自己的父亲好言相劝。 像是在迁怒一般,赤那修罗朝着男子大吼:“你懂什么?别再自我感觉良好了!难道,你要老夫把所有的指望放在漠北的地形优势上吗?”喊出这句话的同时,男子气愤的一脚踢倒了房内的炭火盆。 赤那巴尔思惶恐,缩着身子闪过飞溅的焦炭;人一旦惹急了,就容易想走些旁门左道,赤那巴尔思跪爬到男人脚前:“父亲,之前若不是胡日乌斯,孩儿恐怕早就死在白旒苏的手上了。我想,他是不愿意与我们为敌的。” “你想从他那里入手?”单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老谋深算的赤那修罗,眯起了眼。 “恐怕不只这一点。”毡帘掀起,自外面进来一名男子,加入了赤那父子的谈话。此人年过半百,衣着虽然怪异,但是又不同于狼族族人的服饰;手中的那只杖,由野牛骨磨制而成,杖顶所嵌之物,像是什么动物的头骨。 赤那修罗和赤那巴尔思双双向那人点头行礼:“萨仁祭司。” 身为狼族的祭司,担当着占卜与颂赞之职,萨仁格日勒的身份,极其尊贵。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他,不敢把怨恨归于赤那家族,所有的仇冤,便都算在了白旒苏的头上。 “京城的李荧王,曾说过会与我们合作。可是期年之内,他却并没有什么作为;他在等什么?他在筹划什么?修罗,难道你不想知道吗?”萨仁格日勒坐在赤那修罗的旁边,手中骨杖横放在膝上,颇有深意的望向了赤那修罗。 赤那修罗不言语,但是他心里明镜儿一般:白旒苏是白显扬的儿子,掌握着白氏一族的大权,本身就不容小视。他的继父-御史大夫刘辉,对他又异常重视;也难怪李荧会始终保持着观望的态度;毕竟,面对着这样的强敌,谁都不愿意轻举妄动。就算是自己,若非是被长子-不花坏了大计,也绝对不会与白旒苏正面交锋的。 迫在眉睫的形势,就算是身经百战的他,也不禁要长吁短叹。 …… 小人儿做梦都没想到,一心求死的自己,还有睁开眼睛的一天。望着那熟悉的摆设,嗅着那熟悉的气息,他连哭都哭不出来。‘白旒苏,为什么就算我死你都不肯放过我?’ 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守在房里监视着,大概是怕他再寻死吧。每天只能静静的躺着,被灌服难以下咽的汤药,被强迫着吃光所有食物。 白草集每天会来给他换药,胸前的伤和腕子上的伤,都已经不再疼痛;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心口难受。 白旒苏像是消失了一样,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小人儿常常在想:这样也不错,眼不见为净。 夜里,纵有罗衾裹身,却依旧手脚发凉;醒来,枕边总是会湿着一块。偶尔,会觉得房间里有残存的余温和香气,他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的,也不想知道。 在他醒来的第九天,傍晚时分,白旒苏来看他了。雪青色的织锦衣,外罩短款白色无袖貂裘;长发梳拢,束以白玉孔雀簪;他还是那么美丽,美丽的同时又显得高不可攀。 “小狗,身体好点没?”白旒苏俯下身子,一脸柔情的望着小人儿。 连日来一直在忙着商议摧毁狼族的事情,每天回来的时候小人儿都已经睡下;他不忍心扰他清梦,于是便总是安静的在他身边坐一会儿,尔后离开。 刘苏把头转向一边:“我不想看见你,也不想再和你说话。”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封住五官,不看、不听、不说,彻底断掉与白旒苏有关的一切。 少年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旋即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再次抚上了小人儿的脸颊。“你瘦了,一定是没有好好吃东西。呆会儿我就辞退那些厨子,命人重做美味,好不好?” “你走!”小人儿满心焦躁无处发泄,一时间忘乎所以,朝着白旒苏喊叫。他不想再被他触摸,因为那自指间传达的温度让人烦乱;他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因为他的关心令他胸口发闷。 很容易被小人儿激怒的少年,此刻有些恼了。一只手攫住刘苏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看着我!” 刘苏一双眼变得深邃,不得已,只好望向了那个让他心碎的男子。 “我说过了,就算是死,也别想离开我。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白旒苏一字一顿的说完了这句话,之后狠狠的亲吻,封住了小人儿的嘴唇。 这句话像是铆钉,一颗一颗的扎在刘苏的心里;面对着这个蛮不讲理的少年,他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他会做出什么事。 ‘啪’的一声响之后,换来了一片肃静,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少年的手,缓缓抚上了自己的脸,清晰的指印,是刚才小人儿挣扎时打上去的。“小狗,你打我?” 自知失手,刘苏勉强支撑着身子,试图逃离。然而,还是慢了半拍,轻而易举的,他便再次被白旒苏扣住了双手。 “你就那么讨厌我是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要靠近我?为什么要接受我?现在摆出一副受害者的表情,嚷嚷着要离开,要我放你走,你觉得还有可能吗!”说得情绪激动,白旒苏欺身压上了小人儿。 不顾小人儿伤口的疼痛,也无视了他的求饶;此刻的白旒苏,像是一只发狂的豹子。“不会让你离开我,不会让你忘记我;看来,只是在身体上烫出烙印还不够呢,小狗,我才是你的饲主,你注定要终日在我身-下-承-欢。” 少年说着,一口咬住了小人儿胸前的伤疤,硬生生的扯出了血。随着那块皮肤的分离,小人儿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PS:胡日乌斯,指的是小白的家臣韩雨霏】 第63章 难逃避,尘封开启 一天,两天,三天……那之后,已经过了多少时日? 就这样整日被锁着手脚,一直被囚禁于白旒苏的院落;无论是吃饭、是睡觉、是走动,全都在别人的监视下;不管性别年龄,若有人多看了自己几眼、多碰了自己几下,一旦被白旒苏知道,都无一例外的会挨鞭子。 最开始的时候,小人儿还会伤心难过;久了,他也变得麻木。吃睡交替的混日子,唯一可能有变动的,便是偶尔会来过夜的白旒苏。 胸口的烙印烫伤已经愈合,但是那双头龙的图纹,已经成了深刻的疤、再难平复。白旒苏时常会摸着那徽迹痴痴的笑,说着什么‘已经印上了章,你是我的,再也赖不掉了!’ 心情好的时候,白旒苏会抱着他说说话;让小人儿有一种错觉,仿佛回到了过去。偶尔,那少年也会阴沉着脸,在他的身上发泄情绪;虽不够温柔,但却也不至于弄伤他。 由于反复摩擦,桎梏着手脚的玄铁链,已经开始变得锃亮泛光。行动不便,他也就很少出门,再加上终日被人看管,渐渐的,他连庭院也不去了,整天呆在房间里。时间久了,他甚至有些畏惧外面的阳光。 能说话的人,只有白旒苏;那人若是不来,他便整日整日的不开口。刘苏常常想:‘自己总不会就这样,一辈子被白旒苏囚禁着吧。’偶尔也会憧憬:‘如果当时,他没有撞见白旒苏和刘辉的那档子事儿,那么现在,他和白旒苏之间,又会是何种模样。’ 然而一切,都不过是无数种假设,残酷的现实是:他像只真的狗一样,被少年圈禁了…… 渐渐的,小人儿刘苏变得憔悴。吃得越来越少,为此,府上不知道有多少下人被责罚;终日缄默不语,就如同是在自闭一样。 白旒苏尝试了各种办法无果,最后,他选择了每天把刘苏带在身边。每餐食他都会掰开小人儿的嘴强迫他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一天比一天瘦。吃的、玩儿的、用的,他都把最好的给小人儿,可是那孩子却视之如粪土,一次也没有开心过。 夜里,他抱着那孩子在怀里,总觉得那小小的单薄的身体,像是随时会灰飞烟灭。过去,总是小人儿为他取暖,可现在,那孩子的身体比他还冰。白旒苏总是会在小人儿睡着之后,狠狠的紧紧拥着他,像是害怕失去;那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再也挽留不住的恐慌,让他恐惧战惊。 “小狗,你就那么讨厌我吗?”透着一丝伤感,白旒苏自言自语似的呢喃。手抚过小人儿的脸,他睡着的样子还是那么可爱,少年痴痴的望着,百看不厌;望着望着,却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的脸上多了两行清泪。 ‘真的,要失去了吗……?’ 在一个明媚的早晨,景瑞王李流岚出现在了白素坊。 彼刻,小人儿正被白旒苏抱在怀里喂着喝补品。满屋子的人朝着景瑞王爷行礼,白旒苏就算不情愿,却也还是得随从。 一反常态,今天的李惑,一本正经得有些吓人:“白家小主,本王专程来,是想和你单独谈谈。” 白旒苏将小人儿抱了又抱,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像是怕吓坏了那孩子似的。“小狗,你先出去,呆会儿我们再继续吃,好不好” 刘苏朝着李惑行了个礼,然后面无表情的,随着白素坊的仆婢们一起退出了房间。 “本王外出多日,刚回府便听人传说:白家小主子身边,多了个用锁链拴住手脚的孩子。起初本王还不相信,结果今天一见,还真是开了眼!”说这话的时候,男子双眸里满是愤恨。 白旒苏抿了一口茶,脸上现着悠然自得的神色:“那是我的狗,想怎么对待他,是我的自由。”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此刻的他,只是单纯的在虚张声势。 横眉立目,景瑞王李惑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可怕:“白旒苏,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知道本王的心思,即便如此还那样对待小人儿,你好大的胆子!” “王爷的心思,还真是令人意外”带着几分嘲讽,白旒苏似乎有意与他针锋相对。 “本王命令你,放了他。”李流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冰冷;眼神犀利,像是要看透人的内心一般。 白旒苏眉头一挑,带着几分不屑:“哦?如果……白某人不从呢?”他就是要激怒李流岚,因为他知道这男子用情的深浅,所以在他面前,自己就更不能输。 目光坚定,李流岚盯着白旒苏的眼:“本王不惜任何代价,总之,一定要带他离开这里!” “带他走?哼您觉得,小狗和您在一起会快乐么?”白旒苏冷冷的说,面对着身份尊贵的景瑞王,他没有一丝退却。 同样步步紧逼,李流岚反唇相讥:“他和本王在一起,就算再不快乐,起码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心力交瘁!本王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不会让他露出那么落寞的表情!白旒苏,这些日子你究竟做了什么?那样可爱的小人儿,何以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少年握着茶杯的手一紧,眼里充满了怒气:“你又懂什么?!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又明白多少!”不输于任何人的喜欢,不输于任何人的付出;白旒苏不甘心被李流岚揭穿,眼下他和小人儿的光景;那种渐行渐远的忐忑,那种想靠近却无能为力的遗憾,逼得他发疯。 “本王不屑知道你和小人儿的过去,本王只知道:如果再像现在这样和你呆在一起,小人儿会死。”景瑞王李惑,阴沉着一张脸,对白旒苏怒目而视。 他的话如芒刺进白旒苏的心里,似在滴血般的压榨感,令少年几近窒息。正因为他说得没有错,所以,那番话的分量,才更加足以要了白旒苏的命。 两个人越说越激动,简直就差大打出手。门外,李惑的贴身侍从-喜宝儿,白旒苏的家臣-郑煜,急得团团转。而这个时候,众人还不知道,有另一件事,正悄悄的发生着…… 手脚上都戴着玄铁锁链,小人儿刘苏走在白素坊的回廊,漫无目的。 忽然想去看看奉南天,那男人自从当日在时雨城败北之后,便一直被关在白素坊的密所里。他似乎知道许多事,无论是关于白旒苏的、还是关于小人儿自己的;之前偷偷的和他接触过几次,但那人总是避重就轻,不肯说出实情。 摸索着走进了一间不起眼儿的闲置房,按动桌上那只雕花鼎的机关,然后再开启一扇暗门,便到了奉南天被囚之处。 密所的一隅,被绑在柱子上的男人: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口唇干裂起皮,两只眼睛暗淡浑浊。他就这样被囚于此,半死不活的度过了大概一年的时间。由于长期禁闭,男子的四肢已经开始废用性萎缩;着地的脚踝以及尾椎等处,甚至出现了压疮,看起来好不狼狈。 刘苏走向那人。随着行动,脚镣与地面磨擦,发出了阵阵声响。 似自嘲一般,小人儿笑得惨淡:“你还活着……现在我们一样了呢,都被拴了锁链,呵” 奉南天撩起眼皮瞄了小人儿一下,旋即又再次闭上了双目。“怎么?心性不定的白旒苏,终于厌弃你了?” “你看起来挺高兴似的”刘苏说着话的时候,有口无心;不想奉南天的表现,却真的如同被他言中一般。 “是啊,我等这一天很久了”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呆滞的死鱼眼里,甚至迸发出了些许光芒。像是步入地狱前,拉人陪葬的快感。 小人儿刘苏以手上的玄铁链为武器,在奉南天的脖子上绕了两圈:“我只是心血来潮,到这儿看你一眼;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我杀了你!” “哟还真是物似主人形呢。看来,你这段时间被白旒苏调-教得不错嘛,假以时日,没准儿也会变成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呢”男人说这话,感觉并不是单纯的讽刺,而像是话里有话。 露出一脸的防备,小人儿打量面前的男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自己的事吗?还有白旒苏的”男人笑得有些阴险。 “怎么,你终于肯说了?”刘苏将手上的铁链拉得紧了一些:“之前都避而不谈,今天却主动要告诉我,你这人究竟是何居心!” 奉南天仰面大笑:“在等待时机啊,哼没想到这么快就等到了!” 义正辞严,刘苏以威胁的口吻针对奉南天:“你最好别说谎话,否则……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男子别有深意的盯着小人儿:“我是打算说真话的,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事实通常都很残酷……” 近一年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密所,奉南天始终是病病恹恹的样子;独独在这一刻,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快慰,像是即将解脱。 那之后,过了很久,小人儿刘苏目光呆滞、浑浑噩噩的离开了密所。而那阴森恐怖的地下室里,男人的笑声,久久回荡…… 第64章 意料外,身世之秘 “小少爷?”白素坊的仆婢们发现了刘苏,急忙朝他行礼。 许是累了,小人儿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淡薄:“旒苏呢?” “景瑞王爷还没走,那两个人恐怕仍在房间里谈事情。”仆下说这话的时候,意味深刻;毕竟,房间里的那两个人就差大打出手了,也实在是让人担惊受怕。 拽了拽身上的裘衣,小人儿倚着墙伫立,静静的望着当空明日;刺眼的日光,灼得人泪流满面,咸涩的滋味由口入心。 ‘白旒苏的弱点,不仅是朔月夜而已;他的弱点还有一个,那便是你。从你出生之日起,一切便已注定了;你逃不掉。’奉南天的话,在刘苏耳边回响;望着自己手脚之上的锁链,小人儿痴笑:“被他束住了手脚,被他烙上了印章,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能陪他长相厮守么?最后,我们还是有缘无分么?” …… 景瑞王李惑,摔门而出;他和白旒苏对话之尖锐,可想而知。 一下子瞥到了刘苏,男子停下了脚步;怒气一扫而空,眼里有疼惜有不忍,语气中有命令有乞求:“刘苏,只要你一句话,本王便带你走。” 望着那人真挚的眼,小人儿哭了。‘也许,呆在谁的身边,都比呆在白旒苏身边要好吧。’踏出一步,像是做了某种决定;手脚上的锁链发出叮当声,似镇魂曲一般。‘真的要离开了吗?’ “刘苏……”李流岚朝着小人儿伸手,希望得到那孩子的回应。 再次迈出一步,他渴望着逃离现在的光景。 “小狗!”白旒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立时间,惊得小人儿僵在原地。 “白旒苏,放我走吧……”小人儿说得哽咽。 少年说话的口吻冰冷,但是望着刘苏的那双眼,却又掩饰不住的柔情:“小狗,我不许你走!” 闭上眼,挂在睫毛上的泪水随即掉落,小人儿忍着抽泣说:“白旒苏,有朝一日,你会为了今天的决定而后悔……” 愤愤的离开了白素坊,景瑞王李流岚的表情,实在是不怎么好看。他不明白,为什么那孩子都被虐待成这样了,还是要选择白旒苏;无论是哪方面,他都自认为不逊于那个人,但却就是走不进刘苏的心里,想想就生气。 ‘王爷,刘苏会留在这里;因为有些事情,始终需要解决。’那孩子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做着什么打算,看着让人揪心。 喜宝儿压低了嗓音朝着轿子里的男人说话:“王爷,属下认为,那孩子今天是想要和您走的。” “那为什么最后他又选择了留下?!”暴跳如雷,李流岚像是斗败的雄兽。 喜宝儿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因为那一刻,他看得真切:刘苏像是逼不得已,要去面对什么痛苦的事…… 直到李流岚离去后很久,白旒苏握着小人儿的手,还是不肯放开;他没想到刘苏会选择留下,毕竟,在当时那样的场面,何种结局都像是必然的合情合理。 “小狗,你选择了留下……”带着几分感慨,少年蹲下身子,将小人儿拥进了怀抱。 不发一言,小人儿刘苏紧紧的环着白旒苏的脖颈;像是最后的温存一般贪婪,如同要将那感觉印进骨子里的深刻。 分不清究竟是谁主动,说不清是谁引燃了谁的热情;也许就是飞蛾扑火,除非化为灰烬,否则是不可能死心离去的。 与少年鼻尖相抵,刘苏凝望那少年的秋水双眸;完全贴近时,还可以嗅到他身上淡雅清香的味道。“旒苏,你很喜欢我?” “嗯,最喜欢。”不带有一丝迟疑,少年的眼神清澈且温暖。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小人儿刘苏,能见到白旒苏的这一面;坦诚到让人觉得他天真,直率的让人觉得他盲目。 窝在少年的怀抱里,小人儿刘苏的眼里,几许犹豫。‘究竟该相信谁?究竟……要怎么做……?’ 当时,在白素坊的密所里。 “你说知道我的身世,那么,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以手上的锁链为威胁,小人儿逼奉南天说话。 “哼,你想听什么,刘辉和孟英姬的儿子?”奉南天说得自然,像是早已知晓全部;抬眼望着小人儿,讥讽的意味颇浓。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小人儿的脸上,露出了防备与警觉的神色。 奉南天抬脸正视刘苏:“你知道,自己的娘亲是怎么死的吗?” “难产。”小人儿脱口而出,像是在证明自己是个知情者,而不想被男人左右了事实。 男人笑得有些呛咳,却依旧不曾住声:“呵难产,这种理由,你也信了呢?告诉你吧,小鬼,你的娘亲孟英姬,是被白旒苏掐死的。” “理由呢,他杀死娘亲的理由呢?”小人儿朝着奉南天吼,像是在虚张声势,借此止息那男子的一面之辞。 奉南天一脸的悠然自得,与小人儿刘苏,形成了鲜的对比。“杀死她的理由么?因为,很碍眼啊孟英姬是刘辉的女人,暗中替他担下了不少风险,其中,也不乏有会侵犯到白旒苏利益的事;所以,就杀了她喽” “骗人,旒苏不可能因为这样的理由杀害娘亲!” 得不到赞同,男人也有些恼了,声音扬大:“理由是我胡乱猜的,你可以不信;但孟英姬被白旒苏掐死,是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吗!” “娘亲难产而死是假,这个我也清楚;但事实的真相也不是你说的那样!姨娘给我的回答,与你的大相径庭。”小人儿气得双手握拳,和奉天争执。没错,按着孟丽娘的说法,小人儿的母亲是被刘辉的妾-王碧兰、紫桐毒死的。 “姨娘?啊你是指孟丽娘吧。她怎么可能说实话?她可是有把柄在白旒苏手上的”奉南天的话,如一记重锤,只击得小人儿胸口闷痛。 “不可能,就算白旒苏失心犯错,就算姨娘有把柄在他手里,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事发生,更加不可能现在合伙骗我……”小人儿痛苦的否认着,声音开始变得颤抖。 “你错了呢那个女人,其实很冷血的” 奉南天的话,再一次在刘苏的心中引起了反响;他想到了,自己刚被白旒苏收养的时候,那少年说过的一些话:‘你喜欢自己的奶娘吧其实那个女人,有着一副比蛇蝎还毒辣的心肠。’ 白旒苏明明说过这样的话,结果,全被他抛诸脑后了;如今,与奉南天的话,刚好吻合。这让小人儿刘苏悲痛万分,心头如有虫噬食一般:‘不可能的,旒苏杀了娘亲,不可能的……’他不敢去相信,自己喜欢的人,与自己本为仇敌;他不敢去相信,自己深爱的人,是与自己不共戴天之辈。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 纤纤素手拨弄着锦瑟琴弦,扬起一串优美的旋律;正所谓‘乐由心生’,长孙绮云所弹奏出的曲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惆怅。 距离上次被罗刹掳走一事,过了约半个月的时间;除了当日在府门口,白旒苏对她说了句‘安心,有我在’之外,此后至今,她都没有见过他的面。明明是夫妻,却生疏如陌路人一般,长孙绮云常常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嫁错了人。’ 她忘不了,大婚当晚,白旒苏令自己独守空房;而那让他可以不顾她的根源,就是小人儿刘苏。 她忘不了,婚后不久,自己被李荧王的义女-秦凤鸾陷害,最后险些死在白旒苏的家臣手里。 她忘不了,当日被小人儿刘苏撞倒,以至自己小产、失去了孩子;她更忘不了,那时候是乞颜椿故意推了刘苏。 ‘别以为我会就这样善罢甘休;我所受的苦,绝对要加倍的还给你们!’ 第65章 虚假相,天真无邪 在白素坊的密所,小人儿刘苏从奉南天口中得知,自己的娘亲-孟英姬是被白旒苏掐死的。这与他印象中的答案大相径庭:因为关于自己娘亲的死因,白旒苏说是难产而死;而按着自己的姨娘-孟丽娘的说法,娘亲是被刘辉的妾室-王碧兰、紫桐毒杀的。 三个人各执一词,究竟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白旒苏与自己有肌-肤-之亲,本是没理由怀疑他;但是不可否认,白旒苏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而且早在收养自己的时候,他就已经表明了自己只是利用品。 奶娘是白旒苏口中的‘蛇蝎心肠的女人’,但她毕竟是自己的亲姨娘,出于血亲的牵绊,他想不相信她都难。 最让人在意的是奉南天的话,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男人看起来没有说谎。不过同时还有一点疑惑:奉南天说是‘亲眼所见’,为何当时他会在场,他与白旒苏之间有怎样的关联?这男人替李荧王卖命,兵败被俘,现在被囚禁在白素坊也快一年了,为什么白旒苏迟迟不杀他? 只有九岁的小人儿,苦闷无处宣泄,哭又哭不出来,也找不到人倾诉或商谈。想要找自己的奶娘问清楚,但是身边全是白旒苏安排、负责监视自己的人,根本没有机会去见孟丽娘。 逼不得已,小人儿只好耍手段: …… 晚饭过后,小人儿离开了房间,和刘慈恩、刘慈雅到院子里玩儿雪。 换上了便服的白旒苏,途经中庭时见到了这一幕,不禁停伫脚步;静静的伫立,默默的注视,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了;小人儿发自内心的微笑。 三个小家伙看起来纯真可爱,唯一与这些格格不入的,便是刘苏手脚上的锁链吧。 自打那日拴了小人儿的手脚,白旒苏便始终不许他和过多的人接触;目前为止还能靠近小人儿的,除了白旒苏的家臣们之外,就只有刘慈恩和刘慈雅了。虽说他们兄妹是紫桐那个女人生的,但毕竟三个孩子年纪相仿;想必白旒苏也希望,他们可以令小人儿展露笑颜。 天井的积雪很厚,似白色的轻软丝绒一般,柔和的铺盖在那里。静谧的让人安心,仿佛这里是荡涤了世间污秽的桃源。 三个孩子先是堆了大大的雪堆,接着再将雪堆掏出个洞,如此一来,便成了雪房子。 看着玩儿得不亦乐乎的刘苏,白旒苏的表情,也变得和缓;他喜欢着他,所以当小人儿微笑的时候,他也会跟着微笑;当小人儿开心的时候,那份快乐像是也可以传递。 “刘苏,你先进去”刘慈恩催促小人儿进雪房子,看了一会儿,然后煞有介事的说:“感觉有点窄,像是没法容纳我们三个人呢” “那就快点扩充啊”刘慈雅笑着继续堆雪。 “现在足够大了吧?刘苏,我们再进去感受一下”刘慈恩推着刘苏进了雪洞,两个小家伙蹲坐在里面,看起来像两只过冬的小动物。 小人儿不断的朝着手上呵气,以借此取暖,开心的朝着刘慈恩笑:“很不错呢” “是吧所以说,不要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死气沉沉的像垂暮老者似的;看你现在,除了被锁住手脚之外,其它的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嘛,何必自怨自艾呢?”刘慈恩边思考边说话,不时的还会摸摸鼻子,看得出,他在很用心的措辞,生怕哪句话伤到小人儿。 刘苏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间有些语塞:‘其它的,还是原来的样子吗?在别人看来,旒苏与我,还是原来的样子吗?’ 呆在雪洞外面的刘慈雅,不小心踩到了披风下摆,随着一声尖叫便摔倒在地;与此同时,受了撞击的雪房子,‘轰’的一下子塌了。 “啊……哥哥和刘苏被压在雪堆里了”刘慈雅急忙开始挖雪,同时还会因为有趣而开怀大笑。 一直站在游廊,安静的看着小人儿玩耍的白旒苏,难免也要忍俊不禁;笑意挂在嘴边,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去。 “旒、旒苏兄长!”刚才还捧腹大笑的刘慈雅,顷刻间便失去了笑容,十分紧张的望着白旒苏。 少年没有言语,蹲在了雪堆旁边,伸手开始挖雪;气氛忽然变得尴尬,让人浑身不自在。被压在雪里的小人儿刘苏,盯着面前的少年:‘他在笑?’ 不一会儿,白旒苏便像揪着只雪兔一样,自雪堆里拎出了小人儿。嘴角的笑意依旧,眼里也多了分温暖光芒;将小人儿扛在肩上,大踏步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旒苏兄长他……不会还想伤害刘苏吧!’望着少年的背影,刘慈雅忧心忡忡;揣测着少年的心思,着实忐忑。 …… 一路上,白旒苏不发一言,小人儿也同样如此;直到进了卧房,少年将他放在床上时为止。 衣物被白旒苏褪得只剩下一件单裳,沉香木的雕花大床上,小人儿刘苏窘迫的拉扯着里衣,红着脸看那少年。 “小狗”毫无预警的,少年俯身吻上了小人儿的脚趾尖。随着这动作,小人儿脚上的玄铁锁链发出了叮当声响。 心跳得踊跃,刘苏简直不相信眼前所见;自白旒苏亲吻之处,不断的漾出了悸动的战栗;小人儿捂着嘴巴,险些哭出声来。“旒苏,你……” “抱歉,我知道这样有些疯狂,但是我真的没法骗自己;我对你的感觉,一直都是爱情。小狗,我没有办法不爱你。” 这一刻,刘苏知道:自己的小伎俩怕是成功了。 哽咽得说不出话,面对着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人,刘苏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总是可以轻易的打动自己,他的一举一动都可以将自己的情绪左右;爱上了这样的一个人,本该是充满了悸动与甜蜜的。 然而这样的一个人,却是杀害自己娘亲的凶手!此仇不共戴天,所以,就算自己有千万般的眷恋,终究,还是要与他对立。明明对这个人爱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但却又必须亲手将他杀死;怀着这样的心情,小人儿开始了悲哀的蜕变。 “小狗,答应我,别离开我。”少年抱起了小人儿,一脸的哀伤;此刻的他,少了连日来的蛮横,多了几分恋爱中人的样子。对心爱之人的感情,变得患得患失;期待着得到回应,如此才能安好。 贴着那少年的胸膛,感受他的温度:“手脚都被你拴着,我想离开也不可能的啊”久违的,他向他撒娇;怀着一丝憧憬、甜蜜且辛酸;带着隐忍的虚伪、残酷且可怕。 心口的悸动,让白旒苏情难自控。掀开了小人儿的单衣,吻上了他胸口的烙印:“不只是身体上的归属,这里,也要成为我独占之地。” 他不仅想要他的身体,他还想要得到他的心;完完整整的爱情,专属的爱情。 刘苏闭上了眼睛,只有这样他才不会露出破绽。“被你独占,我倒是不介意;只是……每天被那么多人监视,感觉很不舒服哎” “你在怪我?”少年吸-吮着小人儿的手指,眼里满是宠溺:“那样做,还不是怕你再伤害自己的身体!” “我保证不会再寻死了,所以把他们撤走吧,好不好?旒苏”说这话的时候,小人儿对自己充满了唾弃。他没想过:有一天,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会利用自己与白旒苏的感情。 白旒苏笑意渐深,与满脸幸福的孩童无异:“好啊,你说什么是什么” 始终不敢睁眼面对那少年,小人儿双目紧闭,心里百感交集:本以为,被白旒苏囚禁着的自己,会一直郁郁寡欢直到死去;当李流岚要带自己走的时候,也想过就这样逃离,从此与那人老死不相往来。可惜造化弄人,如今,自己非但不能逃离,而且还要留在这人身边。 倘若真的像奉南天所言,白旒苏是杀死娘亲的人;那么,自己就要一直这样虚伪的活着,利用白旒苏对自己的信任与疼爱,找准时机,有朝一日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66章 错决定,与虎谋皮 借着玩儿雪时表现出的童真可爱,刘苏再次得到了白旒苏的宠爱;趁机求那人撤掉了对自己的监视,如今,小人儿的行动变得不再受限。 早上,待少年走后,刘苏去见自己的奶娘,也就是他的亲姨娘-孟丽娘;找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刘苏发出质问:“姨娘,您跟我说实话,娘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孟丽娘看着小人儿,深知情况有了变数;“小少爷,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事儿了?” “您只要说出,娘亲究竟是怎么死的!”声色俱厉,此时的小人儿异常认真。 女人愣了,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旒苏说娘亲难产而死,您说他是不想我活在仇恨中,娘亲的真正死因是被王碧兰、紫桐毒杀;但是刘苏现在听到了另一种陈述,说娘亲是被白旒苏掐死的。您与娘亲一奶同胞,这件事情上不应该隐瞒吧?!” 女人立时变了脸色:“你听谁说的?太荒谬了这怎么可能!” “姨娘,您先回答我的问题!”小人儿寸步不让。 “是被王碧兰和紫桐毒死的。”女人一口咬定。 眼见着孟丽娘有所保留,小人儿被迫无奈,掏出了准备好的匕首;刀锋指向自己的喉咙,打算以死相逼:“姨娘,您没说实话;若是无法了解事情真正的始末,刘苏便一死了之。” 眼见着刘苏手中的匕首紧贴脖颈,孟丽娘吓坏了;再想唤人帮忙已是不可能,而且这件事情也不能让别人知道。于是只能求他冷静:“刘苏,你把匕首放下!你听姨娘说……” “我不放!你先说,娘亲是不是被白旒苏掐死的?”刀尖上已经现出了红色血点,刘苏在拿生命当赌注,这一点毋庸置疑。 孟丽娘哭了,她不清楚为何事态会演变到今天的地步,也没想过要由自己说出那个秘密,更加不确定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当下最要紧的,是让小人儿放弃求死的念头。“刘苏,你听我说……你娘亲怀你的时候,就已经被王碧兰和紫桐下了毒,这是她亲口和我说的;但她死那天的事情,我当时并不是一直在场,所以有些细节我真的不敢保证它的真实性!” “娘亲是不是被白旒苏掐死的?”小人儿死守着那个点不放,像是一定要听到明确解释。 往事历历在目,让人情伤;孟丽娘不断的抹着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英姬姐姐生你的时候,是真的难产;我看着下人熬药,一心只提防着王碧兰和紫桐,根本就没留意过守在外面的白旒苏。再回去时你已经好好的生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小主人却在掐着英姬姐姐的脖子……” 像是晴天霹雳,刘苏只觉得心碎万片:“这么说,一切都是真的了?白旒苏杀了我娘亲……” “不是这样的,小主人当时没有下死手!”孟丽娘不想让自己的一面之词,成为决定那两个人未来的砝码。“而且你想啊,如果他真的有心杀姐姐,为什么又留下了你的性命?” 刘苏笑得面目扭曲:“您不说我还忘记了呢,是啊,为什么?为什么白旒苏杀了娘亲却没杀我?为什么暗中命人把我扔去了孤独园?为什么对外宣称我在产下后不久也死了?” “那是因为……”孟丽娘想说,却又一时语塞;事实上,那也是她一直想知道的。为什么白旒苏要对外宣称,孟英姬的孩子死了? 哭得泪流满面,小人儿绝望的瘫坐在了地上:“你别再替他解释了,事实在那儿摆着呢,不是么?” 撕心裂肺的痛楚,小人儿连呼吸都费劲。在那里哭了很久之后,刘苏终于止住了抽泣:“姨娘,今天的事,我不想让白旒苏知道;您是我的姨娘,该站在谁的一边,您自己决定。” 孟丽娘看着面前的孩子,泣不成声;她没想到,只有九岁的刘苏,有一天会活在仇恨里。‘姐姐,您在天有灵的话,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不再逗留,小人儿起身离去。‘白旒苏,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相爱的日子了……’ …… 白素坊,虽然名字无华,但却掌管着全国的织造业。虽然已经是晌午,但却还是有官有民进出;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小少爷您怎么来了?”仆婢们见了小人儿刘苏,不敢怠慢;要知道,他可是白旒苏的心头肉。 与小人儿刘苏连日来的冷战,令白旒苏的脾气变得更加古怪;难得今天他是笑着来的,想必是和这孩子重拾旧好了。这些做下人的,可不敢多事惹主子生气。 刘苏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来给旒苏一个惊喜罢了,你们不要声张。”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只能以此当成借口。 仆婢们很识相的退到了一边,卑躬屈膝。 一路带着防备,小人儿摸索着偷跑进了密所,去找奉南天。 “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又来了”奉南天那双死鱼眼,灰暗中透着一丝嘲讽。 手脚上少了玄铁链的束缚,小人儿现在一身轻松。“奉南天,你不会平白无故告诉我那些事的;说吧,想得到什么?” “我想要白旒苏死!”男人眼里闪烁着毫不打折扣的憧憬。 刘苏虽然年纪小,却并不笨拙:“真的只是那样吗?你的妹妹-奉南灵,是死在我的手里;当时信誓旦旦说要报仇的是你吧,如今,你会好心到帮我?” 奉南天对小人儿刘苏,意外的特别坦诚:“我和你的账,迟些再算便好;当下,能杀他的只有你,错过的话,就再也有机会了!” “在那之前,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白旒苏囚禁了你近一年的时间,却没有杀了你?”刘苏逼近奉南天,眼着他的眼睛说道。 男人哂笑:“那个人心狠手辣是真,但与此同时,却又时常优柔寡断;否则,九年前他杀掉孟英姬之后,就应该把你也掐死,不是么?至于我……白旒苏不杀我,怕是想遵守和一个人的约定吧。” “和什么人的什么约定?还有,你为何那么想白旒苏死?”刘苏追问。 男人像是想有所保留:“那个是与你无关的,你没必要知道。”接着,狡黠一笑:“只要你肯做,我可以告诉你杀掉白旒苏的办法。” 浑身一怔,小人儿头脑混乱:过去都是想着如何守护好那人,什么时候开始,需要考虑怎样才能杀死他了? 把刘苏的动摇看进眼里,奉南天趁机继续说服他:“想必你得到了证实吧,是白旒苏掐死了你娘亲;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你也清楚。但是以白旒苏的武功、再加上他身边的那些家臣,想杀他根本是势必登天;刘苏,你不会想就此放弃吧?难道你要和杀害你娘亲的人共度一生么?” 男人的话像是锋利的刀刃,一句一句的剖析着刘苏的内心。 “我没那么想!”这五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不像是在反驳奉南天,倒更像是在强调给自己听。“既然没那么想,就该跟我合作不是吗?听我的话,我便教你如何对付白旒苏。”奉南天见缝插针,像是一定要攻克小人儿。 刘苏自暴自弃的倚着旁边柱子,盯着奉南天:“你说。” 似乎是阴谋得逞,奉南天脸上一丝快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初春时分将有一场武林大会,届时白旒苏大概也会去;我知道一种毒,只要每天在白旒苏的茶里放一点,等你们到达目的地之时,估计刚好毒发。它的功效不在于取人性命,而在于可以散功;到时候……都不用你出马,自然就有人能杀他!” 刘苏似乎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疑点:“武林大会本该在入冬后不久就举行,是因为朝廷的干涉才推迟;你一直被囚禁于此,怎么会知道的?” 男人颇显意外的望着小人儿:“挺精的嘛实话告诉你吧,那场武林大会不论原定几月,都会因为朝廷的干涉而推迟到初春。” “你是李荧王爷的手下……”小人儿若有所思:“你们算计好了?!” “没错。兵败被俘之后,我算准了白旒苏会因为当年的约定,而留我一命;于是我便在这里苟延残喘,平时不论你如何逼问,我都不说,只等到初春武林大会临近,再告诉你关于你的身世。”像只阴险的老狐狸,男人说的得意洋洋。 小人儿听了,只觉得不寒而栗:“当日在时雨城,你已经做了两手准备?其一,白旒苏死在你的重兵包围之下;其二,卧薪尝胆,一年后借我之手杀掉他。” 奉南天再次点头:“就是如此。” “你真是个可怕的人!”刘苏真想就这样,在这里一剑割掉奉南天的头。 奉南天冷笑出声:“哼,随你怎么说,我只要白旒苏死就足够了” 第67章 世间事,不过尔尔 夜里,小人儿刘苏窝在白旒苏的怀里,久久不能入睡。 望着那一张睡颜,有着男人的英俊潇洒,也有着不输于女性的美丽妩媚;虽然个性反复无常,情绪阴晴不定,但终归他对自己的疼爱是真实的。 一想到不久之后,自己要亲手杀掉自己的爱人,心口的那道烙痕就隐隐发疼。不知不觉已然泪流满面,越是贴近他,越是哭得不受控制。‘旒苏,我真的爱你……’ “小狗?怎么还不睡”不知何时醒来的白旒苏,一双柔情满溢的眼望着小人儿;将那小小躯体紧紧抱着,亲近得让人脸红。 “没、没什么”将悲伤的感觉压抑,小人儿强颜欢笑:“旒苏,如果有下辈子,你还愿意爱我吗?” 白旒苏倒是很认真的在思考,似乎不打算敷衍了事:“我不相信轮回,假如真的有那种东西的话,我宁愿不认识你。”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小人儿不解的皱眉:“为什么” 轻啄那孩子的脸庞,白旒苏苦笑:“我觉得,这辈子爱上你,就已经用尽了全力。所以我根本没法步入下一世轮回” “那是什么理论”小人儿娇嗔。不知何故,忽然又变得阴晴不定:“如果真的有来世,我希望你是我的孩子;你可以随意向我提出任性的要求,我会尽力满足你的愿望。这样一来……” 他说不下去了,硬生生的憋在心里。‘这样一来,也好弥补我们今生的亏欠与遗憾……’ 白旒苏不知道刘苏的心思,权当是他天真烂漫的遐想。“我才不要和你成为父子你永远都是我的情人” 一边说着,一压扯开了小人儿的腰带:“为了防止你变心,现在就进行加深感情的仪式。” 羞红了脸,刘苏有气无力的反驳:“说什么‘加深感情的仪式’,旒苏你都不觉得害臊!” “小狗,让我‘抱’你……”气息变得浓重,少年的情绪轻易便被撩-起。 刘苏拥着那人的背,闭着双眼静静感觉他的存在;亲吻的甜蜜让人动情,然后心中的苦楚却尽是难耐。‘旒苏,和你度过的每一天,于我来讲都成了奢侈的享受;我真的很想知道,当你被我杀死的前一刻,是否还会微笑着说你爱我……’ …… 八宝琉璃榻上,一脸神清气爽的白旒苏,正拿着封信在读。雪青色的织锦衣,外罩短款白色无袖貂裘;长发梳拢,束以白玉孔雀簪;俊美的脸上,一丝狂放不羁的神情,高贵的气质中,又有说不出的英凛。 信是白家下臣派人送过来的,无非是汇报战况。受了罗刹几次三番的挑衅,白旒苏终还是怒了;吩咐白家的精锐部队出动;这一次,他打定了主意要毁灭狼族。 优雅的起身,将信笺扔进了取暖用的火炉之中;因着捷报频传,少年喜上眉梢。 “师兄”西门光打外面进来,温文尔雅的朝着少年施礼。他与白旒苏一样师从云仙-贺鹤,乃是同门。 “来得正好,这里有一壶陈年佳酿,要不要陪我喝两杯?”看得出来,少年心情不错。 西门光很随和的坐下,偷偷瞄了几眼白旒苏:“师兄……今天怎么没带刘苏来?” 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酒杯,白旒苏回答的漫不经心:“他不喜欢啊” “说起来,前些日子你命人锁了刘苏的手脚,将他圈禁在了府里。我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真是相当意外。” “嗯。”阴晴不定的白旒苏,方才还是和颜悦色的,此刻,因着提到了小人儿,便变得阴郁。 “师兄,您不是一向很疼他的吗,怎么……?”深知白旒苏的脾气,少年相当注意措辞。 白旒苏皱着眉,一脸苦闷的坐下:“原本就只是心血来潮才收养他的,会那样对他,也不过是主人厌弃了宠物,有什么不对的吗?” 西门光面对着白旒苏,始终还是要谨言慎行。“师兄,自打从白马城回来,我已经很久没看见您笑了;在我的印象中,能令您展露笑颜的,便是那孩子。”【参见第二卷第23、24章】 白旒苏喜欢刘苏,这一点是众人有目共睹的:四年前刘苏失踪之后,白旒苏为了找他,不惜染指白家情报网,现今的种种事端,都是因此而生。 一年前的朔月夜,面对着银发蓝眸似鬼魅的白旒苏,小人儿非但没有离弃他,反而包容接纳了全部。单凭这一点,白旒苏便无法离开刘苏,因为:心安便是归处,离开了那里,他便再也找不到终属。 “我理解不了那孩子的想法,也无意再去猜他的心思。总之,他在我身边一天,我便珍惜一天;假如有一天他离开了,此生我便心死。”少年说这话的时候,满是忧伤。 “真不像是您会说的话呢”西门光察言观色,情不自禁的发了声感慨。 就在这时,打门外进来个下仆:“主子,有封请柬” 西门光扫视了一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不带一点表情:“一猜就是武林大会的请柬” 白旒苏见了,忍俊不禁:“怎么,你怕到时候见到师傅啊?” 被说中了心事,少年难免羞赧:“师兄您说,师傅还会再要求我回出云岛吗?” “不管他是怎么打算的,我都会坚持要你留下;这样你总该安心了吧?郑‘夫’人”白旒苏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向着身后,好像是要说给暗处护卫的郑煜听。 “师兄!”西门光红着脸,十分窘迫;惹来了白旒苏更加放肆的大笑。 少年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的命人传唤自己的几位家臣;随着‘将’‘澪’‘霏’以及郑煜就座,房间里立时变得热闹。 李涵澪一如既往的耍着他那把短刀:“主子,您觉不觉得今年的武林大会,在时间安排上很怪?” 少年不以为意:“那种事,无所谓吧反倒是这个东西,让人很不舒服。”说着,掏出一张字条,扔了过去。 几个人传看之后,纷纷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主子,这是什么人给您的?” 郑煜始终在暗处护卫白旒苏,因此这张字条的来历他是清楚的:“是李荧王的义女-秦凤鸾。” “啊?”李涵澪失态的叫了一声,每次和李荧王扯上关系的事情,他的反应都会比较大。 “她会好心到这种地步?而且……她又是怎么得到的情报呢?”白将若有所思。眼角的那道疤,依旧是那么醒目,透着难以亲近的威严。 韩雨霏探身问白旒苏:“主子,您相信她说的么?” 少年一脸散漫:“当然不信啊慕之他不是那种人”他口中的‘慕之’原名‘乞颜慕之’,也就是现在的‘乞颜椿’。 听了少年的答案,韩雨霏的脸上闪过一抹失望。因为曾有佣兵回忆说:当日在绥萱城救下乞颜椿的时候,在远山上看见了很像赤那不花的一队人。韩雨霏曾经将这件事告诉了白旒苏,那少年不以为意。【参见第二卷第36章】 如今秦凤鸾传来的字条,意思很明显:希望白旒苏小心提防乞颜椿。这女人是敌是友有待商榷,但白旒苏再次选择了相信乞颜椿,这让韩雨霏有些恼火。‘小人子该不会觉得,那还是他十年前认识的乞颜慕之吧?为什么对他信任到那种程度呢,近乎于盲目的信任……’ …… 随着出行日期的临近,刘苏的犹豫也越发强烈;期间去给自己的娘亲扫墓一次,在那里,他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后肿着一双眼,将散功草配方交给了孟丽娘:“奶娘,拜托您按着这上面写的,帮我配一剂药粉。” “小少爷,您在打算着什么?”女人狐疑的望着刘苏:“恕我直言,您万万不可做出玉石俱焚的事啊!” “哼,您不会以为,我要和他同死吧?”小人儿的表情,带着嘲弄、也满是惆怅。 女人没说话。事实在那儿摆着:如果刘苏和白旒苏没有相爱,那么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即便伤痕累累,却还是不肯放手。彼此的贪慕与留恋,注定了他们的一世纠葛。 有心要安慰那女人,刘苏勉强自己挤出了笑脸:“姨娘,您想多了;从被白旒苏锁了手脚囚禁的那天开始,我对他就已经没有感觉了。娘亲的仇不能不报,我有足够的把握可以成功;而且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做傻事的。” “真的?”孟丽娘盯着那小人儿的眼,满是担忧。 “真的。”说这话的时候,表面上风轻云淡,实则心口似要滴血;不只是无依的两个人相互慰藉,不只是孤单的两个人相互取暖,他与他还有着肌-肤之亲,有着灵与肉的契合。怎么可能说忘了就忘了?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 望着孟英姬的墓碑,九年的风吹雨淋,让它看上去满是沧桑;那个他素未谋面的苦命女人,便长眠于此。‘娘亲,是白旒苏的过错,害您与世长辞;我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爱上了他而且已经无法自拔,请恕孩儿不孝。今天在这里,刘苏向您保证:绝对会杀了他为您报仇!然后……然后请您就原谅旒苏吧,并请允许我们死后续缘。’ 凛冽的野风呼啸而过,就连泪水也因寒冷而冻结;唾弃着自己的生命,慨叹着自己的遭遇,刘苏静静的坐在雪地上,再一次因为想事情而出神。 第68章 自筹谋,分毫不让 初春将至,气温变得暖和了许多;地面上还看不到冒芽的嫩草新绿,但春天的感觉却着实存在着。 白旒苏带着自己的家臣及一队佣兵,准备去参加这一年的武林大会。白将被留了下来,负责全国各处白素坊的整体调控;韩雨霏、李涵澪、西门光随行,郑煜一如既往的暗中护卫。 让人觉得意外的是刘苏,一改前些日子与白旒苏冷战时的叛逆,最近总在央求着少年带自己同往。 类似举动的还有一个人,那便是乞颜椿。似乎早早的就已经收拾妥当了,只等着启程之日随行。 白旒苏的心思,很大一部分倾注在对狼族的报复上,对于这次延期举行的武林大会,并没有多少热情。 身为白氏一族的当主,他的出行无疑是排场浩大,惹来唏嘘一片。为了迁就小人儿,白旒苏放弃了骑马疾行,选择了陪他一起乘车。 颠簸的马车内,一大一小两个人对坐,现在在玩儿着小孩子才玩儿的游戏:瞪眼睛,谁先笑或者谁先眨眼就算输。 许久之后,泪眼汪汪的刘苏缴械投降:“人家不玩儿了啊!旒苏你也太赖皮了”对视期间,白旒苏趁着小人儿专注的瞪眼之际,又摸又亲的占尽了便宜。 少年笑嘻嘻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小狗你也可以啊我不会抱怨的” “才不理你”嘴上冷淡,但那小人儿却习惯性的窝进了少年的怀抱;“旒苏,假如有一天我们离世,你会不会忘记我?” “拜托,你才九岁,怎么会想到离世那时候的事啊”少年的笑意更浓,双眼弯成了媚气的弧度。“也许会忘记你、会忘记和你一起经历的事,但是我相信,当再次见到你、重温那些共处的情景时,还会再想起来。” 心满意足的笑了,刘苏小小的手掌,有意无意的触碰少年的胸口:“不许忘记哟” 拉过那孩子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不会忘记的,绝对。” …… 京城,太师府 趁着白旒苏去参加武林大会的当儿,长孙绮云回了娘家。虽然贵为皇亲国戚,但已嫁出门的女儿,毕竟不能再随性而为;如今借着相公外出这样的契机,在征得了婆婆的同意之后,她才终于得以回家省亲。 “爹您得给女儿作主。”一改在白旒苏面前的温婉,此刻的她,更像是待字闺中时的女儿家做派,娇滴滴的朝着长孙炎央求。 长孙太师手捻须髯:“怎么了,是不是白旒苏那小子欺负你?跟爹爹说,爹爹替你出气!”长孙夫人也在一边点头赞同。 “相公他没有啦”娇羞的态度人见犹怜,长孙绮云倚在爹娘身边:“只不过……自女儿大婚到现在,有几个人处处和女儿作对!” “什么人那么大胆?!”长孙炎气得暴跳如雷:“之前听你的陪嫁丫鬟回来说,白旒苏有个养子?就是那孩子撞了你,你才流产的。他年纪轻轻,你又不是不能生,要那么个养子干嘛?” 长孙绮云一听,急忙满脸陪笑:“爹爹有所不知,那孩子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被相公收养了,至于理由,女儿不太清楚。”她了解,如果长孙炎一怒之下强行处理了小人儿,白旒苏绝对会恨死她的。为了得到白旒苏的青睐,她必须忍气吞声的承认刘苏。 男人的眉头仍旧拧着:“除了那孩子之外,还有人欺负你?” 长孙绮云点头,把李荧王的义女-秦凤鸾陷害她的事,及乞颜椿推小人儿以至自己流产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混账!都是些什么东西?居然连我长孙炎的女儿都敢欺负!”男人气得直拍桌子,手边的茶杯随之发出陶瓷撞击声。 婚后的不幸、连日来的委屈,倾泻而出、难以压抑,长孙绮云拿着巾帕拭泪。长孙夫人拥着女儿,也跟着掉眼泪。 长孙太师长叹一声:“女儿莫哭,凭我们长孙家的权势地位,为父根本就不把那些人放在眼里;无论是白旒苏的养子、还是那个什么姓乞颜的,我这就派人把他们暗杀了!至于那个什么鸾的女人,她有李荧王爷撑腰,为父还需要斟酌一下对策,但你放心,绝对不会让她们有好日子过的!” 好言相劝之后,长孙太师叫过了自己的心腹耳语了几句;接着,拉起长孙绮云的手:“女儿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听到他们的死讯。来来来,难得你回家,你娘亲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酒菜,都是你喜欢的” 长孙小姐破涕为笑,随着爹娘去用餐。 …… 以美食闻名于世的贠城,店铺林立,远近飘香。 “小狗,想吃点什么金山咸豉、砌香樱桃、皂角铤子、甘蔗柰香、奶房玉蕊羹、鳝鱼炒鲎……”白旒苏拉着小人儿的手下了马车,指着街道左右的店面询问。 “旒苏……”面露难色,小人儿刘苏有些窘迫,示意那少年附耳过来:“你说的东西我都没吃过哎” 白旒苏恍然大悟:“抱歉抱歉,那么,你随着我喽” 朝那人做了个鬼脸,刘苏一脸顽皮的应承:“是是是白家少爷全听您的” 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是白家家臣们喜欢的状态,但对于深爱着白旒苏的乞颜椿来讲,却是有些煎熬。站在那两个人的身后,看他们打情骂俏,气得他肝脏隐痛。‘你们抓紧时间亲近吧,哼!毕竟,用不了多久就要阴阳两隔了’ 浑然不知乞颜椿的打算,白旒苏一脸温柔的转回头:“慕之,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换了副嘴脸,青年成了谦谦君子做派:“全听小主子的” 为免人数众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同行的白家佣兵们拆成了几队,分散各处、在暗中做白旒苏的护卫。剩下的一行七人,进了一家名醉仙居的酒楼。 刚踏着上楼的木阶,便与下楼的主儿打了照面。不看还好一点,一见那副纨绔子弟样儿的男人,白旒苏立刻怒在脸上:景瑞王李惑。 “哟,您真是好雅兴呢,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白旒苏对李流岚丝毫没有尊敬之意。“白拿俸禄却一点正经事都不做,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前不久因为小人儿的事杠上的两个人,如今也算是情敌的关系,李流岚说话也一样不留情面:“哪里哪里,在下怎么比得上小主您烦心事一大箩筐还有兴致闲逛” “哼,带着属于自己的东西,走到哪儿都踏实不像有些人,专门觊觎别人的东西”含沙射影之意再明显不过,白旒苏拉着身侧的小人儿,挑衅一般的看着景瑞王爷李惑。 丝毫不退让,李流岚也绝非等闲之辈:“总好过某人,明明不是自己的东西,非要自欺欺人” 夹在之两个人中间,小人儿刘苏一脸为难。比他更为难的,是楼上要下楼、和楼下要上楼的客人们:挡在楼梯上的双方,显然都是大有来头的人物,现在他们旁若无人的在那儿斗嘴,着实耽误了店里的生意。 景瑞王的侍从-喜宝儿比较会处事,在旁边打圆场:“爷,您不是还要去见一位故人的吗?再在这里耽误下去的话,岂不很失礼” 白旒苏的家臣郑煜,也是同样的心思:“小主子,我们还是先上楼点餐吧一踏颠簸,想必小少爷早就饿了”说着,还煞有介事的看了看小人儿刘苏。 刘苏点头,表示认同;白旒苏没办法,只好将这场男人的‘战役’推后。“那好吧” 李流岚也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哼” 彼此擦身而过,谁都没有看对方一眼。但是周遭的人,却都感觉到了一种类似于硝烟弥漫的氛围。 “小狗是我的,绝对不会让给你!”嘴巴几乎没动,如同腹语一般,白旒苏对李流岚说道。 “走着瞧,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给予了有力的回击,李流岚不卑不亢。 就这样,心高气傲的两个俊美男子,一个上楼、一个下楼。双方的家臣们彼此歉意一笑,个中情由,心照不宣。 【PS:文中菜肴名引自《吴氏中馈录》及《武林旧事》中的一些美食。】 第69章 星满天,俯瞰红尘 “旒苏,喝杯药草茶吧”小人儿奉茶到白旒苏面前,一副乖巧的样子;完全按着奉南天说的在做,那里面掺杂了散功之毒。 其实刘苏年纪虽小却不笨,他曾经想过:既然奉南天那么想杀了白旒苏,为什么还要这样大费周章;直接用剧毒结束那人的生命,不是比一天一点毒来得快吗? 几经考虑,他得出的结论是:奉南天意在让白旒苏以最自然的方式死去,免得白家的家臣们追查家主的死因,最终查到他的头上。这种毒的功效是让习武之人散功,白旒苏自身未必能觉察到这种改变,武林大会上谁也难保不会有打斗,到时候,白旒苏因为功力大减死在别人手里,那么他便永远逍遥法外。 白旒苏看着小人儿,一脸意外:“哪儿来的药草茶?” “走之前请教了很多人,据说这种药草茶可以保健,所以就带着啊,想让旒苏在路上喝。”谎话出口的时候,小人儿觉得心都在颤抖;欺骗着自己最爱的人,那种罪恶感让人有灭顶的压抑。 丝毫不带有怀疑,白旒苏接过了茶杯,啜饮净尽。“味道有点怪,不过念在我家小狗一片情意,本公子还是喝光吧” 眼见着那人饮尽了散功茶,刘苏百感交集的扯着嘴角笑了笑。 …… 京城,荧王府 “妈的,居然全逃了!”秦凤鸾气冲冲的进了门,生气的拉扯着身上的外氅,摔在了地上。娇俏的脸庞上是无限怒意,璀璨明眸里渗着恶魔般的杀气。 邸晟风跟在她身后,一声不响的看着她暴跳如雷的样子。 身上的伤口被牵动,女人露出了一丝不悦:“我说,你就不能表现得再紧张一点么?如果现在在你面前的是秦语诗,你是不是早就把持不住的抱过来了?” 男人没有否认,嘴角一丝轻蔑的笑。面前的秦凤鸾,与还在被软禁中的秦语诗,是亲姐妹;只不过妹妹助纣为虐,做了李荧王的义女;姐姐生性善良,处处受些排挤。他喜欢的便是秦语诗,如诗似画、天真无邪的美好。 秦凤鸾的怒气更重,用力一拂袖,扫掉了桌上的茶具;破碎的声响听着刺耳,四散的裂片弹迸飞溅。“今天晚上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她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回府的路上受了埋伏,差点命丧街头。 邸晟风点头,转身离去。 秦凤鸾坐在雕花软木椅上,想得出神:那些黑衣人个个训练有素,下手稳、准、狠,但配合的又不是太默契;像是临时组队行动,没有过多的交流。‘难道说,是被人雇来的杀手?!’ “小姐,王爷叫您过去”门口的侍女叫了几次,才终于见秦风鸾有了反应。 被打断了思绪,女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狠;起身披了件新氅,走到门口,一脚将那小婢踢倒在地:“本小姐耳朵好使得很,你连着喊了几次之多,是不是嘴皮子痒痒啊!” 望着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婢女,秦凤鸾变本加厉:“来人,把她拉下去掌嘴。” 周围的人哪敢说半个不字,上来几个健壮的家丁,将那做错了事的小婢拖了下去,不过片时,院落外便传来了那丫头的惨叫声。 美丽的女子冷笑了两声,扭动着腰肢、趾高气昂的走了…… “义父,您叫我”见了李荧王,秦凤鸾一改方才的暴戾,低眉顺目的露出了媚相。 男人手摸须鬓:“本王听说,你卖了个人情给白旒苏,提醒他要提防乞颜椿,结果人家没领情” “义父您取笑女儿”娇羞之气人见犹怜,很难联想到她是刚才那个心狠手辣的主子。“之前是您说的嘛,狼族和白家的斗争不可避免,要女儿择其一推波助澜。” 半生沙场的王爷-李荧,满脸鄙薄:“是啊,不过本王真的没想到,白家那小子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是静观其变,还是……”秦凤鸾凑近李荧,小心询问。 男人摇头:“算日子,奉南天也该行动了,我们先按兵不动,看看行势吧。” “奉南天?义父,您怎么提到那个没用的废物了”秦凤鸾带着疑惑,头脑飞快的开始运转:大概一年前,李荧和大漠的赤那修罗,决定联手对付白旒苏。赶上那人去出云岛给师傅贺寿;在他返京的途中,时机来了,于是奉南天开始按着计划行事,不断的派人在途中袭击白旒苏。然而时雨城一役,奉南天没经得李荧同意,擅自作主全军出动,最后兵败被俘成了阶下囚。 李荧像是读懂了秦凤鸾的心思:“怎么,你该不会是认为他死了吧?” 秦凤鸾听了,更加一头雾水:当时听到那个消息,义父也是气得不行,现在为什么表现得如此不以为意? “白旒苏不会杀奉南天的。”男人笃定的说,接过了身边侍女奉上的水烟斗,气定神闲的吸呼、吞云吐雾:“白家那小子其实是个优柔寡断的主儿,既然曾与人立约,他便不会要了奉南天的命。” “那又能怎么样呢?苟延残喘的废物,还能做什么?”秦凤鸾的好奇心被激发,只希望李荧王能快点儿加以说明。 男人得意的笑了:“能做的事很多啊比如……挑拨离间。” …… “小狗,怎么还不睡?”沐浴更衣之后,一脸神清气爽的白旒苏,走进了小人儿。 刘苏方才正想事情出神,听到了这温柔的声音,涣散的眼光立刻变得集中:“旒苏” “既然你还这么精神,不如,我带你去看星吧”少年轻啄了一下小人儿的脸颊,附带着在他耳边暧昧的吹了口气。 神情羞赧,小人儿捂着发烫的脸娇嗔:“旒苏你真的很坏哎!” “嗯那我这样子,你不喜欢么”一改平日的桀骜,白旒苏同样像个撒娇的大孩子。 看着那少年美得让人目眩头晕的脸,刘苏回以甜甜微笑。心里却不禁想呐喊:‘怎么可能不喜欢呢?全部的你,都令我着迷……’ 少年翻出了一件石青色串枝披风,然后拉着小人儿的手,经扶梯上了屋顶。 三重檐攒尖、青砖白瓦,看起来干净利落。白旒苏率先坐下,然后将小人儿抱进怀里,以披风将彼此围盖。 早春的气温不高,夜里便更加寒凉;刘苏整个人缩在白旒苏的怀里,披风遮挡了大半的身体,只露着小脑袋在外面。 漆黑天幕上点点繁星,忽闪忽闪的亮着;看尽了红尘俗世的变数,经历了千秋万代的离散。 “旒苏,听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小人儿望着少年的眼,那璀璨如星的双眸,好看的让人不愿移视。 莞尔一笑,少年摇了摇头:“骗小孩子的,你也信” 嘟着嘴,佯装生气:“人家本来就是小孩子!” 明亮的眸子里温柔更深,少年忍不住落下轻吻:“这样一想,我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呢把一个小小娃娃变成了情人,终日做些过分的举动。”低落的感觉一闪而过,少年展现出了一种邪魅:“恨我么?” “不恨。”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小人儿的脸上没有一丝怨怼:“旒苏,谢谢你……没有因为年纪或性别而放弃我,免我无枝可依,免我疾苦……谢谢你,肯和我相爱。” 少年的眼里滑过一丝讶异,笑容僵在脸上,有一种百味夹杂的感觉。 小人儿主动跨坐在了白旒苏身上,双手环着那人:“旒苏,我爱你。这个世界上,最爱你。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事,都依然只爱你。” 胸口的悸动再难压抑,此时的白旒苏,意外的像个青涩处子一般,羞红了脸。“小狗你今天……好主动。” 四目相对,流露出的感情是那么直白。小人儿刘苏套用了不久前白旒苏说的那句话:“嗯那我这样子,你不喜欢么” 白旒苏望着那小小人儿,不知不觉眼眶湿润。自从与长孙绮云成婚后,两个人一路磕磕绊绊不停的在闹别扭,前些日子还差一点失去他;如今他依旧在身边,对自己呢喃着专属的情话,有斯如此,夫复何求? 唇齿相接,尽是情人间才有的爱意:“喜欢啊而且喜欢到无以复加……” 第70章 卜算子,十年前后 在路上已经过了五、六天,刘苏看着越来越少的草药包,心情也越发复杂。再过些日子就到惘城了,也就意味着散功茶的毒性将要发作,到时候白旒苏功力大减,会发生什么事都不足为怪。 亲手伤害自己最爱的人,那种纠结的苦楚每一天都伴随着他;偶尔还会梦到白旒苏全身是血的样子,醒来后发现自己吓得一身冷汗。 一路上,白旒苏温柔有加,完全就是个标准的好情人,对自己细心体贴、呵护倍至。而他越是这样,小人儿就越是痛苦,罪恶感与内心的折磨也越重。 “小狗在干嘛”少年贴近心不在焉的小人儿,起床后尚未梳拢的长发随之倾下,轻轻柔柔的撩-拨他的脸颊。 不安与慌乱稍纵即逝,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什么啊旒苏你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身边少了你,冷清的睡不着啊”白旒苏说着,自小人儿的背后环住了他,一下一下的舔那孩子的耳缘儿:“你才是啊臭小狗,干嘛不多睡一会儿” 刘苏答不出,只是握紧了那双抱着自己的手…… 早饭时始终不见西门光和郑煜,身为家主的白旒苏,对臣仆一向宽松,因此也表现得不以为意。 那之后过了一阵子,有两个人红着脸上了楼,李涵澪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哟,这一幕该怎么解释比较好呢”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西门光羞涩的摆手否认。 李涵澪甩动着手中的小短尖刀,笑嘻嘻的没正经:“喂,我还没想什么哎” 自知再说只会自掘坟墓,西门找了张椅子坐下便不作声了,头埋得很低;郑煜倒是大方,走近白旒苏:“主子,我们本来是随便在街上转转,没想到碰上了个神算子哎!” “这么说,你们两个已经占卜过了?”李涵澪的眼睛里闪烁出好奇的光,如果不是白将留在了京城的话,此刻想必他已经拉着他出去算卦了。 优雅的品着茶,白旒苏朝着自己的家臣摇头:“江湖术士的话,不要太当真” 刚才还闷着不说话的西门光,忍不住插嘴:“师兄,那个人的占卜真的很准!”郑煜也不住的点头,像是被言中了许多事似的。 “真的假的?”白旒苏依旧是一副怀疑的样子。 “真的!”郑煜和西门光异口同声。这样一来,就算是持否定态度的人,也不得不考虑事情的真实性了。 白旒苏虽掌握着白家情报网,但他的主要身份毕竟是商人,所以武林大会与他本是无关。过去就算收了请柬,他也多半会选择无视;再加上,偶尔他会因为生意上的事,身在异乡无法出席。 这次心血来潮的参加武林大会,其实也是抱着游山玩水的态度出来的,所以根本不担心日程。眼下,听郑煜和西门光一说,所有人都对那个神算子产生了兴趣;所以少年也乐得顺水推舟,带着自己的家臣们上街,打算一试究竟。 时辰尚早,街上也没多少人,都是些忙着开张的店铺;主仆几人往摊子前面一围,基本上那个巷口就水泄不通了。 算命先生是个瞎子,眼睛似乎是被人以刀剑划残的。年约六旬、瘦高身形,薄唇、山羊胡;摊子摆在这么个不起眼儿的地方,估计每天的收入也就仅够糊口吧。 “老人家,帮我占一卦吧。”白旒苏语气平静。 那老者手捻须髯,面露微笑:“不知公子是想卜什么前程?姻缘?还是……” 不等那算命的说完,少年便打断了他的列举:“随便算。” 那人凭感觉认为白旒苏并非等闲之辈,因此很郑重的以六十四卦象之礼,为之进行了卜算。 白旒苏见那老者许久未开口,不禁有些局促:“老人家?” 倒吸了一口冷气,那算命的面露难色:“公子您真的要听么?” “这是什么话”白旒苏和左右身侧的家臣们彼此对视,纷纷笑出了声。 那算命的未言语,提笔蘸墨在纸上扬扬洒洒的写了句话,折好后交给了白旒苏:“公子,天机不可泄露,老夫希望您独自看它。” 白旒苏接过了那张纸,示意身侧的人稍事回避,独自看完了那句话之后,脸上闪过了一丝阴霾;对那老者,有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同时又掺了着些更复杂的情绪。手支着桌案凑近那人:“如果你算的不准,到时候就是挖地三尺我也会找出你,砸了你的摊子,剐了你的筋骨!” 老人点头颔首:“敬侯” 少年起身拉着刘苏的手:“小狗,我们走” 小人儿踟蹰:“旒苏我也想……”看得出,他也想占一卦。 白旒苏俯身,以十分霸道的口吻:“你还小,算了也不准的,不要算!”说着,将小人儿拉走了。 刘苏嘟着嘴,心里难免要闹情绪:‘为什么,旒苏允许自己的家臣们留在那里占卦,却不许我卜算一下呢……?’ 止不住的战栗,当下,白旒苏觉得心里特别慌:被那老者看穿的过去,以及所预言的未来,让他觉得害怕;因此,才不想让他为刘苏占卜。 早在十年前,小人儿刘苏尚未出世;他的娘亲孟英姬,曾经为他占了一卦。当时白旒苏在出云岛,所以不清楚个中细节,只知道最后刘辉命人划瞎了那算命先生的眼睛。 ‘该不会巧到那种程度吧?方才碰上的这个瞎子,与当年那个神算子,总不会是同一个人吧……’带着一抹不安,白旒苏将握着的那只小小手掌,捏得更紧。 …… 十年前 怀有身孕的孟英姬,深受刘辉的疼爱;孩子的名字早就定好了,只等着出生。 这一天,门口来了个半百年纪的算命先生,英姬似乎很想知道孩儿的未来,于是便派人将他请了进来。 心中默想后,掷签在地,女人望着上面的排字,自是不解。 老者望着签上的字,良久不曾开口;最后在女人的央求下,才勉强解卦。“您将孕育一名男婴,并且要经历些许苦难,日后男婴长大,恐怕会跻身绿林;在他命里将有相克之人,姻缘一世纠缠不清,若能避免相遇相逢,倒尚能平稳度日。” 孟英姬听了,不禁着急:“假如我孩儿与那命中克星相遇了呢?” “那令郎便注定会背负一世恶名,成为全天下人唾弃的对象。”老者神色凝重,并非空谈妄论。 “有何破解之法?”孟英姬爱子心切,自然不想让他成为大恶之人。 算命先生摇了摇头:“破解的法门,不在我们这边啊”手指敲了敲桌子,语气铿锵:“令公子的命运,掌握在那与他一世纠缠的人身上!” 女人听了,在椅子上瘫坐了好一会儿:“只能寄希望于一无所知的人身上,那不就相当于无法扭转乾坤?这样的孩子生下来,岂不是注定一生苦难?与其让他在世受苦,倒不如……”女人没有说下去,只是眼里稍纵即逝的一抹诡谲,让人畏惧。 眉头深锁,孟英姬朝下人使了个眼色,给了那算命先生一锭金子:“劳烦您再占一支卦。” 一闪而过的不安,让那自称神算子的人暗叫一声‘不妙’;生命受到威胁时,人本能的会产生一定的负面情绪,眼下,那种感觉过去强烈,让他担心起自己的安危。 硬着头皮接过了孟英姬摇出的卦签,老者面如死灰。 “您怎么了?”孟英姬不知个中缘由,欠身询问。 “夫人,在下真的说了……”如临死期,神算子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胆战心惊:“您临盆产子之日,便是踏赴黄泉之时。” “放肆!”浑厚的男音响起,吓得在场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刘辉推门而入,他本是路过想来看看自己的女人,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句话,不禁勃然大怒。 不容分说的抓起了那算命先生的衣襟:“你会算是吧?那你先算算自己的死期为妙。”说着,朝外面的侍从喊:“把他带下去,要么划瞎他的双眼,要么割了他的舌头,又或者是别的什么部位;总之,把他给我弄残!” “是!” 此后,那件事不了了之,直到孟英姬死去,都没有人再提。 第71章 示真意,狐狸假面 东平城 白旒苏一脸闲散的站在小人儿身边:“小狗,入夜之后似乎这里会有庆典呢,要不要去看?” “旒苏,你真的是要去参加武林大会么”小人儿嘟着嘴巴娇嗔:“这一路上,你就只知道歇息观光” 白旒苏也不反驳,只是开心的笑:“因为和你在一起啊,比起尔虞我诈、恩怨是非,更想与你像现在这样,享受着彼此在的时光。” 虽然不是动人情话,便却轻易的叩响了刘苏的心弦。‘是啊,比起那些纷纷扰扰,我更希望与你相守相伴,这样幸福的生活下去……’ ‘你的娘亲孟英姬,是被白旒苏掐死的;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吗?’奉南天的话回响,无时无刻的提醒着小人儿,有些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为白旒苏奉上了药草茶,馨香之气沁人心脾,除了小人儿自己之外,没人知道那里面掺了能散功的毒素。 一路上,对此事浑然不觉的白旒苏,总是很开心的喝下去,只因为是刘苏为他泡的茶。 “才值初春他们就举行庆典,出于什么理由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小人儿接过空茶杯。 “似乎是想祈愿今年的收成吧”少年一把拉过小人儿,扣在怀里不放:“小狗,呆会儿一起去吧” “嗯。”嗅着那人的淡雅清香气,刘苏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夜色转暗。街上的人群变得喧嚣,七彩灯笼高高悬挂,各色装饰入排上架。 白旒苏牵着小人儿的手,一脸怡然自得的走着;身后是郑煜、李涵澪、韩雨霏,以及西门光和乞颜椿。 由于人潮涌动,李涵澪没有像平时那样戏耍自己的短刀,而是规规矩矩的走;但是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是让人有些忌惮。他像是在为了什么事情苦恼,尤其是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郑煜和西门光,便不免会时不时的长吁短叹。 “澪怎么了啊”西门光小声问郑煜。 男子那俊朗的容颜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大概是见你和我走在一起,有点儿想念还在京城的白将了吧。” 西门光那张冰山脸上,立时浮出了羞赧:“他想白将倒是极有可能,但是跟我和你走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很养眼不是么是个人看见了也会嫉妒啊是吧,小光”郑煜平时也愿意逗西门光,只不过当下显得更加轻佻。 受不了自己的情人如此,少年故意板起脸:“少臭美,我才不愿意和你走在一起呢!” 郑煜脸上的笑意不减,反而大胆的握住了那人的手,十指相扣。 乞颜椿的眼睛,从未自白旒苏的身上移视过,心里是一种濒临病态的爱恋;虽然只有几步之遥,但他与白旒苏之间,有的却是千万般的无形屏障,并不了解单恋与相爱的区别,他只将所有的罪名都归在了刘苏身上。 韩雨霏走在最后,一路上,他都在留心乞颜椿的举动。白旒苏虽然一直相信那人,但他却不会;似乎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连日来他一直在注意着乞颜椿。 沿途的五光十色,令人眼花缭乱;白旒苏和小人儿却不约而同的停下了,盯着一只白色的狐狸面具。 “听说在这座城里,狐狸便是他们要敬奉的丰收之神”少年说着,取下了那只面具,举着它挡在自己面前。 小人儿盯着被狐狸面具遮住脸庞的白旒苏,不禁嫣然:“旒苏好像狐仙” 白旒苏听了,嘴角的笑意也越发明显:“那么,你见到了狐仙,有什么想说的” 摆明了是开始嬉戏的两个人。 小人儿煞有介事:“狐仙狐仙,你是不是很漂亮” “狐仙的脸,岂是你这般凡夫俗子可见”同样装模作样的白旒苏。 “让人家看一下有什么关系”小人儿说着,开始缠着那少年不放。 左躲右闪的跑来跑去,一大一小的两个人,玩儿得不亦乐乎。 几位家臣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玩闹,不免露出了十分欣喜的神情。能让白旒苏展露笑颜的,只有小人儿刘苏;也许这两个人要在一起,会有诸多方面不为世俗所容,但身为白旒苏的家臣,他们没有过多思量,只要自己的主人能发自内心的幸福,那便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一跳脚,夺过了少年手中的面具,小人儿将它遮在了自己脸上:“现在,我才是狐仙” 白旒苏耸了耸肩:“是是是,狐仙大人” “有什么想要的吗?狐仙大人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站在彩灯排楼之下,一身胭脂色的厚妆缎,小人儿刘苏手持狐狸面具,朝着那少年说。 素霜色的一袭锦缎衣,长发束起、将一张美艳面孔呈现,白旒苏的媚意与霸气同样,令人难以抗拒。 单膝跪地,牵起小人儿刘苏的左手,近乎于虔诚的印上一吻:“狐仙大人,我的愿望,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和面前的这个人,共度一生,相亲相爱,不离不弃。” 心头的悸动难以言喻,刘苏手中的面具随之落地;因情动而泛起的泪花,晶莹如明月皎洁;掩饰不住的感情,让那一张可爱的脸更加生动。 “旒苏”迫不及待的扑进了那个人的怀抱,紧紧的拥着不放;主动得有些痴迷,不顾周遭的去亲吻那人。这世上的情话千万,不及白旒苏的一句论谈;风流人物无数,却比不上他的万分之一温柔。 一方面因为刘苏的主动而意外,一方面又像是格外享受,少年一只手扣紧小人儿的腰身,另一只手压着他的头向其索取亲吻:“狐仙大人,你会满足我的愿望吗?” “狐仙大人……被凡人看到了真面目,怕是要法力尽失了”气喘吁吁的样子,脸上泛着檀潮。 不住的拥吻却还想细语呢喃,彼此之间的感情缠绵缱绻。少年舔舐着小人儿的唇齿:“小生家中正好缺个暖床的,狐仙大人不如乖乖被我捆束,终生与我相伴” “神明的主意你也敢打,不怕万劫不复吗”已经全身瘫软的刘苏,双手紧紧的抓着那人,以免自己失态。 满眼的柔情里裹上了一层庄重:“即已相爱,就算是万劫不复,白旒苏也绝不收手。” 一时间,被白旒苏的话语打动;小人儿放弃了亲昵的举动,而是趴在那少年的肩头放声大哭。他爱着这个叫做白旒苏的人,不论过了多久、发生多少事情,那种感觉都不会再变了。他爱着这个与他有千丝万缕关联的人,不论是恩是仇、是伤害还是呵护,那份情都无法再转移给其它的谁。 “旒苏,旒苏,旒苏……”如果可以,他多想忘记自己的身世,就这样与他终生相伴,一世纠缠。如果可以,他多想放弃仇恨纷繁,就这样与他厮守到老,看云卷云舒、看花开花落。 …… 贵为当朝太师,长孙炎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觑;得知自己的女儿-长孙绮云,在嫁进刘家后受了委屈,他又岂会坐视不理?当即派出了杀手。 那些人身上背着的命案无数,其中更加不乏耸人听闻的大事件。收到了命令不久,他们便公然的在京城街道上袭击了秦凤鸾;本以为可以轻松杀死那丫头,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只是没想到秦凤鸾会些功夫,手下人身手也都不错,意外的还有个青年男子武艺超群;于是原本该一瞬间结束的凶杀,意外的持续了一阵子。厮杀中惊动了官兵,那些人只好先行撤退。 也算是打草惊蛇了,所以暗杀秦凤鸾的计划只能延后;那么,目标自然就变成了乞颜椿。一路跟踪到了东平城,趁着当地人祈愿盛典的热闹场面,下手是最合适的时机。 …… 彩灯排楼下,白旒苏和小人儿你侬我侬的亲昵着;乞颜椿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便默默的走开了。 白旒苏的家臣-韩雨霏,立刻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一路上都在留意着乞颜椿的举动,凭直觉讲,他认为眼下是最容易发现蛛丝马迹的时候。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道何时近身的一名黑衣人,手持一把约六寸的短剑,朝着乞颜椿的心脏就是一下! 感觉到危险临近,青年本能的以右手朝外挡了一下。紧随在乞颜椿之后的韩雨霏,见此情景不免也捏了一把冷汗;还想着‘这下乞颜椿的手怕是残废了’,孰料一声沉闷的撞击后,黑衣人向后弹了两步,而乞颜椿毫发无损! 韩雨霏自觉惊奇,再看那人:抬起右手,只寒光一闪,立时自袖中飞出一支短箭,不偏不倚的射向那黑衣人的心窝。 第72章 攸关处,露出马脚 身为杀手,战斗的本能支配着他的行动;黑衣人抬手以剑弹开了那只袖箭,眼里露出了兴致。双双跳离了那里,找了处没人碍手碍脚的地方,不发一言的便打在了一处。 韩雨霏紧随其后,不远不近的距离继续观察:如此看来,方才乞颜椿能弹开黑衣人的一剑,是因为腕上固定着的五寸弩板;听闻他乃从商之人,一直经营着珠宝玉石的生意,用那东西来防身倒也正常;但是现在,从他与那黑衣人的打斗中,不难看出双方的身手都十分了得。 ‘不过是区区一个商人,他的武功居然会这么好?呃……但是也不能因此而怀疑他,毕竟身手了得的商人也是有的,比如小主子……’韩雨霏以一种否定的态度看着乞颜椿,似乎有心想抹黑这个人的形象。 不过片时,居然又有几名黑衣人加入了战斗!显然他们原本是散在四处,分头找寻暗杀目标-乞颜椿,如今集力想要完成任务。青年立时显出了劣势,腹部、背部、肩膀、脸颊,都先后受了或轻或重伤。 韩雨霏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出手相助,却被一种迫人的杀气惊到,定在了原地没有动。对乞颜椿提供支援的,自然是大漠狼族的赤那不花;他手下的罗刹个个面如狞兽,噬血成性的程度绝对不亚于那群黑衣蒙面杀手。 曾为赤那修罗所救,与大漠狼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韩雨霏定在那里,进退两难。一方面,他没想到乞颜椿会有狼族扯上关系;另一方面,他没想到居然有如此人数众多的罗刹,栖居于此。 狼族的那些罗刹,曾一味的想要取白旒苏性命,抛开过去不谈,当下韩雨霏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定论:乞颜椿是敌非友。 ‘那么,他接近小主子究竟是何目的?’疑惑重重,韩雨霏看着彼此厮杀的两队人,心里浮现出一丝隐忧。 不断的有罗刹涌来,似乎是超出了那些黑衣人的承受限度;而且想必这些人千算万算,也没料到要动一个乞颜椿,需要与这么多狼族罗刹争斗。 留下了两个打掩护的,其它的黑衣人迅速撤退。而这两个殿后的:一个被罗刹们乱刀砍死了,另一个在乞颜椿逼问时咬毒自尽了。 “椿,你不要紧吧?”赤那不花一把抚住了乞颜椿,关切的神色不言而喻。 血流了许多,此时只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乞颜椿强撑着身体朝那人吩咐:“我不要紧,你们快点离开这里,被白旒苏的人看见就不好了!” 带着几许留恋与疼惜,赤那不花深情的望着青年:“我们会一直暗中随着你的,需要照应的时候只需一个信号便可。” “知道了,快点带他们走!”青年不耐烦的朝那人喊。 韩雨霏自知时机成熟,从藏身之外出来,装作是一路寻找乞颜椿,碰巧经过的样子:“乞颜公子?乞颜公子听见了就应一声啊,乞颜公子?” 赤那不花带着那群罗刹,拖着两具死尸迅速闪进黑暗之处;乞颜椿旁若无事的现身,呲牙咧嘴的朝韩雨霏走。 “韩公子,救命……”说着,便装成是失血过多的样子,晕死了过去。 韩雨霏同样以做戏的心态顺手推舟:“喂,你不要紧吧?喂,喂……!” …… 白旒苏与小人儿自街上回到客栈,还未及梳洗,便见韩雨霏扶着满身血迹的乞颜椿上了楼。 “怎么会这样?”少年面有愠怒,向自己的家臣提出质疑。 韩雨霏在回话之前,稍微犹豫了一下:“主子,具体情况属下不知;方才在街上,不见了乞颜公子,属下四处去寻,发现他时已经这样了。” 白旒苏望着韩雨霏,良久,吩咐了句:“去请大夫吧,今夜轮流守护。”尔后,便拉着小人儿的手回房间了。 乞颜椿自以为演技骗过了众人,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白旒苏拥着小人儿刘苏,直到那孩子睡熟为止;然后起身去韩雨霏的房间。烛火摇曳,想必他还未眠,少年推开门闪身进去,却发现郑煜和李涵澪也在。 声音不大,似乎是有意想压低:“哟,你们几个聚在这儿干嘛?”白旒苏其实是在明知故问。无论是身为家主的他,还是身为臣仆的其它人,都很清楚彼此;所以今天韩雨霏回话时,不过片刻的犹豫,都被他们看在了眼里。 “主子您来得及时,我们也刚准备开始谈话;小光在照顾着乞颜公子,您尽管坐下来喝杯茶。”郑煜说着,给白旒苏让了个位置。言下之意也很明显:有西门光负责照应,几个人可以畅所欲言、不必顾忌。 亦主仆、亦良友,白旒苏与这几个人,是真的很投缘;平时礼数虽有,但却不是十分介怀。 韩雨霏便把不久前的事向众人说了,包括乞颜椿的高超武艺、以及他与狼族罗刹的联系。 “主子,之前霏转述的下人传言您不信,临行前秦凤鸾的那张字条您也不信,但现在是霏亲眼所见,您不会再对乞颜椿听之任之了吧?”一向不羁的李涵澪,眼下说话颇为直白。 郑煜在一边冷静的审时度势:“一直以来,主子都觉得对乞颜慕之有愧,开始是不敢去面对他,之后便是无条件的接纳包容,归根到底,主子您对他的只是因愧疚而萌生的情愫。” 白旒苏不否认,毕竟,乞颜椿会失去左眼是为了自己。而且自己也的的确确当那是一种咒符,许多年都是故作镇定,其实不敢面对。 “倒是霏,你过去和大漠狼族也有些渊源的吧?稍后我们不论做出什么决定,都将或多或少与之牵连,你……没问题吗?”李涵澪的话听起来有些尖刻,但他在陈述事实,这一点谁都能理解。 望着宛若仙子下凡的白旒苏,韩雨霏面露浅笑,转脸向李涵澪:“澪,你我情况相仿,别人不懂,你还能不懂么?” 韩雨霏与李涵澪,一个是与大漠狼族有关,一个与京城李荧王爷有关,那两方都是白旒苏的对头。身为白旒苏的家臣,从宣誓效忠之日起,便是告别过往的重新开始;无论过于旧时是留恋还是怨恨,都因着白旒苏的出现,幻化成过眼云烟。 “主子,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郑煜欠身询问。 “还不清楚他的真正目的,但毕竟和狼族扯上了关系,绝对是冲着我来的没错;当下先静观其变吧,平时留意一些,免得中了他的圈套。”平静的说出了这一番话,其实白旒苏的心情并不真的平静。 几个人点头,一哄而散。 回到了房间,白旒苏望着棉被包裹中的小人儿:缩得像只蚕宝宝一样,身上散发着他所特有的淡淡奶香。 心情被小人儿刘苏所牵动,烦恼也暂时被抛诸脑后;白旒苏挤进了小人儿的被子里,一双手左摸摸右捏捏,极其不安分。 被少年扰了睡眠,小人儿不情不愿的睁开了眼:“旒苏干嘛” 少年也不言语,一头扎进那孩子的小小怀抱,赖着不肯出来。情人间的亲昵,可以轻易勾起爱意深沉,刘苏拥着白旒苏,一时间睡意全无。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声音里带着些许沙哑,这样反倒多了几分魅力。小人儿感觉到,窝在自己怀里的白旒苏,微微点了点头;一时间有些心疼,刘苏一双小小手掌,抚摩着那人的发丝,无比柔情。 像是在撒娇一般,少年小声嘟哝:“小狗,天下人负我都不要紧,唯有你不许……” 心头一震,还不知道白旒苏此番话是自乞颜椿身上引起,小人儿以为是自己露了什么马脚。“旒苏,我……” 白旒苏忽然抬起头,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一张倾世绝美的笑脸:“我的小狗,怎么可能负我呵方才的问题真是有够傻的” 小人儿自觉问心有愧,因为现在每天白旒苏喝的药草茶里,都被他放进了散功之毒。那少年的眼像是可以透视到他的内心,那少年的笑像是能灼伤他的人;爱与恨并存,取悦与伤害同在,这样忐忑的日子,直到一方死去以前,怕是不会终结。 第73章 论宿命,迟疑态度 大漠狼族 毡帐之中,赤那修罗在接受着族医的包扎。看着手中纱布渗出的血迹,男人有些恼火:“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不花那个混小子!” 若非赤那不花先明目张胆的挑衅,现在白旒苏也不会步步紧逼。想想也是:延边几座城的白素坊被夷为平地、死伤众多,一向心高气傲的白旒苏,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连日来,狼族不断受到白家佣兵的袭击,前几日居然还有冷箭射向了赤那修罗! “父亲大人,白家的实力真是非凡,我们真要抗衡实属困难;祸因大哥而起,如今就算我们求和致歉,恐怕白旒苏也不会善罢甘休;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如我们去投奔李荧王?”赤那巴尔思并不是有勇无谋之辈,审时度势之后,才说了这样一番话。 赤那修罗听了勃然大怒,一脚将自己的次子踢倒在地:“瞧你那点儿出息!” “难道父亲大人您有法子?”赤那巴尔思跪爬向自己的父亲,眼中充满了希望。 男人目光阴冷:“椿向不花透露了消息,说会趁着这次武林大会,挑拨白旒苏与那些江湖人士;到时候如果再有人煸风点火,你还怕他白旒苏死不了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断受到白家佣兵的滋扰,也实在烦心;索性你随我去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就做那煸风点火的一环。”赤那修罗说着,手按上了自己的伤口。 赤那巴尔思颇有顾虑:“我们走了,狼族怎么办?我听说椿的一族就是被白旒苏给全灭了……” “今时不同往日。最近几年,白旒苏那小子杀戮之心一直在减少,他要杀的是我们赤那家、以及噬血如兽的罗刹们,因此不需要担心族人。” 赤那巴尔思点头:“惘城与这里的距离不是太远,凭我们大漠的坐骑,想甩掉白家的佣兵倒也容易。” “那就快去准备吧,这次我要亲眼看着白家那小子死!”男人的笑声回荡。 …… 乞颜椿受的都是些皮里肉外的伤,经过了郎中的诊治,休息了两日之后勉强可以撑着赶路。 最后两包散功茶,刘苏并没有泡给白旒苏喝,也许是之前在祈愿庆典时,那人的话在心中引起了反响吧;小人儿犹豫了良久,至终还是将余下的散功茶扔了。 白旒苏收到了白将的书信,看完之后眉头紧蹙的沉默了许久。叫来了自己的家臣:“白将忙着生意上的事,一时疏忽,奉南天被人救走了。” “白素坊事务繁忙,怎么可能还有闲暇去管那个匹夫”率先开口的是李涵澪,虽说有护短之嫌,但他说的也合情合理。“主子,您当时就应该杀了他” 郑煜拦了他一句:“澪,主子曾答应过一个人,会放奉南天一马,所以才没杀他;但又碍于他兴风作浪,因此只好将他囚禁。” “当务之急是分析一下这件事。”韩雨霏颇为冷静:“按理说,应该没有人能想到主子会饶奉南天不死,现在他被救走了,摆明是荧王府所为;但已经算是弃子的奉南天,他们真的那么舍不得吗?” “怎么可能那种人死也就死了,李荧还不至于再用他吧?”李涵澪撇撇嘴。 “那就只能一种了:一切都是他们算计好的。”郑煜说这话的时候,明显的看到白旒苏神色变了。“主子,您怎么了?” 少年微笑:“没什么”其实,他是想到了前些日子那神算子的占卜。内容他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但按着那卦象看,这次的武林大会怕是他白旒苏的一劫。‘既然是劫,又何苦硬碰硬呢?’思及至此,少年望向了那几个人:“如果我说,不想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了,你们怎么想?” 原本就觉得白旒苏神情不对,现在他又这么说,郑煜自然要认真想想:“小主子,我们本来就是以从商为业,虽然您启动了白家的情报网,难免要和江湖扯上关系,但那毕竟不是我们感兴趣的地方;您若不想去了,我们就当出来游山玩水,再过两日就折回京城吧。” 虽然没太搞清楚状况,但对于李涵澪来说,他巴不得早点回去见白将,自然也不会反对。 就这样,白旒苏放弃去参加武林大会,打算以此躲过这一劫。 …… 惘城 金乌派、青龙门、上清观、五凤刀、巫山帮、长乐帮、雪山派、仙霞派等,参加武林大会的各大门派先后来到了这里,原本还算平和的地界儿,一时间嘈杂纷扰滋生了不少事端。 霄遥殿内,上座的男人一身缥玉色的刻丝袍,银色长发高高束起,以插玉银簪固定;一双秀目弯成妩媚的弧度,俯瞰众人。 “苍旋大人,好久不见,您还是那么完美无瑕”巫山派的掌门人一如既往的阿谀逢迎。 男人倒也没否认,依旧一张笑面示人;苍韵冉在一旁看得真切,嘴巴没动、以近似于腹语的形式跟苍旋说话:“一直假笑,你也不怕脸抽筋!” 同样回以腹语,苍旋的语气里透着埋怨:“已经抽筋了好不好” “距离武林大会开始,还有些许日子,他们来这么早干嘛啊?”苍韵冉发自内心的不喜欢这些所谓的江湖豪杰。 苍旋那种不可一世的态度,多少有些外露:“他们来,无非是向我打打谁的小报告啊,不然就是先拉拢一下关系,又或者是想凑在一起商量些什么事情” “真麻烦”苍韵冉表示不感兴趣。 两个人在上位腹语,表面看来是在听取下面人的谈话,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入耳。 “对了,旋听说这次白旒苏会来”苍韵冉一提起这件事,就掩饰不住的欣喜。“之前教小狗功夫的时候,恰巧那小子不在,刚好趁这次机会,让我好好瞧瞧那个白家的小主子” 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苍旋反驳:“那种毛头小子有什么好看的,脾气又差、性格又善变,最重要的是他霸占着小狗,光想想就觉得生气!” “哟我可以当您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么?”苍韵冉脸上现出了笑意,瞄了一眼苍旋:“说起来,你还记不记得神算子?” “十年前,他算出了那个会与武林为敌的人,之后被划瞎了双眼,从此销声匿迹。”苍旋凭着记忆陈述往事,转眼看苍韵冉:“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苍韵冉直接凑到了苍旋身边,朝他耳语:“前两天,苍家的人碰到他了!而且听说,他为白家那小鬼占了一卦。” “卦象上说了什么?”显然,苍旋对这件事也很感兴趣。 “天机不可泄露,他怎么会说” 对于苍韵冉的回答,苍旋却不以为意:“你口中的‘苍家的人’,除了‘溪’还能有谁?凭他那套窥心之术,如果真想知道,那有何难?” 苍韵冉撇撇嘴:“哼就知道瞒不过你个老狐狸”声音压得更低,表情也变得严肃:“白旒苏已经遇到了相生相克之人,这次的武林大会,将把他置于万劫不复的深渊。” “哼真可笑”苍旋露出了相当嘲讽的表情:“我虽然不喜欢白家那小鬼,但他的能耐我心里有数,否则当年也不可能承认他的家主地位;神算子说白旒苏会命丧惘城,根本是无稽之谈。” 苍韵冉也跟着笑了笑:“看来十年的时间,可以改变许多事啊曾经的神算子,如今也开始信口雌黄了。” “让我在意的反倒是他十年前的那支卦,虽然很多人不知内情,但你我心知肚明:那个日后会与武林为敌的人,是小狗。”苍旋的脸上一抹忧虑。 苍韵冉点头:“如果白旒苏一生不启动白家情报网,事情倒还好办;但四年前他为了找小狗,染指了它,那么与江湖的牵连便不可避免;十年前与小狗有关的卦象,怕是迟早会被好事之人重提啊。” 苍旋苦笑着摇头:“我实在想不出那卦的意思,就凭小狗那副天真的样子,他要怎么与武林为敌?他也没有理由那样做啊” “参不透的事情太多了,你还是多活两年,拭目以待吧。”苍韵冉耸了耸肩,与苍旋一起,继续听座下那些人的聒噪之音。 第74章 注定事,不可避免 听闻白旒苏决定回京城,有两个人坐不住了:其一是乞颜椿,其二是小人儿刘苏。 乞颜椿全部的心思,无非是搞垮白家,然后将白旒苏据为己有。 至于小人儿刘苏,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得知自己的娘亲死在白旒苏手上,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就算有万般不舍,他也只能杀掉自己最心爱的人。 就在准备返程的前一日,传来了这样的消息:在惘城即将召开的武林大会上,有人见到了奉南天;同时在名册上,还看到了赤那修罗的名字。 白旒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去惘城;他不是什么视死如归的豪杰,他只是为了生存不顾一切的人而已。 但是乞颜椿听了,心里却另一番打算;在房间里偷偷写了封信,买通了店里的小二,将其送到了暗中尾随的赤那不花手里。 入夜后,趁着白旒苏沐浴更衣的当儿,几个罗刹自房顶碰瓦而入,顷刻间便掳走了小人儿刘苏!与其一同不见的,还有乞颜椿。 虽然有所防备,但等白将他们闻讯赶来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那些人似乎并没有连夜赶路,因此根本没有目标可追,不知道他们栖息之所,又不能贸然搜索,事情一下子变得复杂了。 ‘武林大会见’白旒苏望着桌上的字条,叹了口气,看来对方是一定要将他引去惘城了。 “主子,属下斗胆,敢问那天神算子的卦象究竟何解。”事到如今,郑煜不得不问清楚。 白旒苏自怀中掏出了那日的卜算,几个家臣凑在一处看着,却也不十分明了。 少年解道:“大概意思就是说我遇到了相生相克之人,这次的武林大会,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因此主子您打算避免。”韩雨霏盯着白旒苏。“乞颜椿接近您,肯定是有目的,现在他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装成自己与小人儿同时被劫持的样子。” 李涵澪也在思考:“他又为何一定要让小主子去惘城呢?” 郑煜跪在了白旒苏面前:“主子,事到如今属下绝对不会让您去惘城的,那太危险了!我们几个可以向您保证,一定会救出小少爷,所以……” 闻听此言,韩雨霏、李涵澪、西门光也跪下了;他们不希望白旒苏有事,明知道是陷阱还要跳,谁都没有那么勇敢和伟大。 “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引我去惘城,倘若我不去,那小狗还能活吗?”白旒苏拿起了桌上的狐狸面具,那是之前祈愿庆典时,和小人儿一起买的。 以一种像是在咏唱的口吻,眼里充满了释然:“也许命当如此吧,该来的迟早会来,躲是躲不掉了。” …… 小人儿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越来越复杂,眼下自己被捆了手脚扔在一隅,周围全是杀人不眨眼的罗刹们。 为首的那个名叫赤那不花的人,眼睛似乎一直偷瞄乞颜椿,刘苏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与乞颜椿脱不了干系。 似乎这些人也有所准备,拂晓前,乔装了一下,然后带着他绕路去惘城。他们的路线颇为古怪,所行之处尽是坎坷、少有人迹,估计就算是白家的佣兵想追,也要费些精力。 到了惘城,赤那不花带着小人儿去见赤那修罗,那男人气度不凡,一双泛着血光的眼,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没想到白家那小子,居然相中了这么一个娃娃”男人冷笑,捏着小人儿的下颌左右端详,最后朝着手下人使了个眼色,他们便带着小人儿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赤那家父子以及乞颜椿。 ‘啪’的一声响,乞颜椿的脸上立时现出了指印;赤那修罗这一巴掌,打得他嘴角流血。 “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一年都做了些什么!最初我派你出来,是负责和李荧王商讨计谋对付白旒苏,那之后你诸般推迟归期,就这样一直和那小子牵扯。你眼里还有没有我的存在啊?!”男人朝着乞颜椿咆哮。【参见第一卷第63章、85章】 乞颜椿垂着头不吭声,赤那修罗说的没错:原本与李荧商讨完‘奉南天私自行动’一事,他就该带着罗刹回大漠的。途经金沙湖的时候,听闻白旒苏要迎娶长孙皇后的妹妹;心有不甘,便利用了赤那不花,以此为契机接近了白旒苏。然而,狼族萨仁祭司的两个儿子却是因此事丧命;赤那王的儿子赤那巴尔思也险些遭遇不测。【参见第二卷第1章、第21章】 “你呆在白旒苏身边也有一阵子了,真要是想杀他的话,恐怕早就得手了吧?然而他却毫发无伤,你小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我狼族罗刹,有多少人在被你驱策,有多少人因为你的决定而丧命,你心里没数吗?!”赤那修罗审视着面前的人,责问的语气强烈。 “我……”乞颜椿说不出口,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想杀白旒苏;他想要的是独占那个人,为此,他要除掉那人身边的一切闲杂。 一向对乞颜椿呵护倍至的赤那不花,跪步上前:“父亲大人您息怒,这不关椿的事。” 赤那修罗闻听此言,怒容更加瘆人,居然不顾身份的,开始对自己的儿子拳打脚踢、破口大骂!“的还敢说话,畜生!要不是因为你擅自行动,萨仁祭司的两个儿子也不会死,你弟弟巴尔思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说着,一把揪紧了旁边的乞颜椿的衣领,将那人扯到了赤那不花面前:“老夫真是不懂,就区区这么一个小子,居然把你弄得五迷三道的,我养你在世上,不是让你丢人现眼的!” 赤那不花跪在那里,任凭自己的父亲虐打。爱情是盲目的,他为了乞颜椿,什么都肯做;仅仅是为了给椿制造一个接近白旒苏的机会,他便敢瞒着父亲调动狼族的罗刹;为了能够一直守候,他便无视了催他回大漠的文书。 就算明知道那人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他也愿意肝脑涂地;只盼那人能多注意自己一下,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一点好感,他也希望那让那人记住自己的好。 不过片刻,赤那不花便被赤那修罗打得鼻青脸肿;赤那巴尔思一直替兄长求情,他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父亲。 终于住手的赤那修罗,转脸看乞颜椿:“前些日子,寻仇而来的白家佣兵,甚至到达了我族的腹地,一队人朝着老夫的毡帐射冷箭!再这样下去,我赤那修罗的颜面何存?椿,老夫这次会来参加武林大会,就是要将白旒苏置于死地;无论你心里真正的想法是什么,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压下去,知道了吗!” 男子点了点头,耳朵上的一排银环随之发出了叮当声响。心里虽然不服气,但表面上却不得不恭恭敬敬。 …… 社日,惘城 武林大会如期举行,寒暄客套也有、横眉冷对也有,形形色色的一群江湖人士,就这样聚集在了一起。 白旒苏神态自若的坐着,有家臣们侍立左右。四年前,为了寻找失踪的小人儿刘苏,他不得不染指白家情报网,由此和江湖扯上了关系;但像现在这样正儿八经的参加武林大会,他却是头一遭。 望着上位的银发男子,白旒苏的脸上牵起一丝不悦:‘原来,那个时候和小人儿说话的人是他……’【参见第二卷第39章】 相隔数丈远的地方,坐着赤那修罗,他还有一个名字:燕南飞。身后一群狞面罗刹,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小人儿刘苏的双手被锁链绑着,在赤那巴尔思的禁锢下,一副极不情愿的表情。 “苍旋大人乃武林至尊,我等都不存在任何异议;因此,今年的武林大会与往年一样,意在让江湖上的后起之秀们切磋技艺。”站在地中央大声喊话的老者,看起来仙风道骨、精神矍铄,貌似今年的盛会就由他主持。 【PS:社日,是指立春后的第五个戊日。】 【小白第一次见到苍旋在第二卷第39章叙述,由于并未参加过武林大会,所以不认识苍旋,只当他是搭讪小狗的情敌。】 第75章 疑惑生,始觉异样 第一次参加的白旒苏,理应算做新秀去拼杀一番,借此树立自己的江湖地位;但是以他那种桀骜不驯的态度,此刻自然不可能上去。眯着一双眼,盯着被赤那修罗控制的小人儿,视线都不动一下。 韩雨霏身为白旒苏的家臣,自然要守本分的立在家主身后,一直东张西望的李涵澪,忽然没头没脑的朝他说了句:“你男人。” 不明所以的韩雨霏,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才知道他说的是蝮蛇的副主楚砚南。一时间羞红了脸,口不对心的反驳:“别乱说,我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郑煜却一把拉住了他,低声耳语:“霏,我希望你出面请楚砚南帮忙。” “什么意思?”韩雨霏深知郑煜的脾气,他轻易不会开口求人,如今还要替自己的面子,去求与家主有过节的楚砚南,实在非同寻常。 郑煜坦言:“你看一下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人。江湖上觊觎白家情报网的人不计其数,现在不断偷瞄小主子的那些人,应该个个都是不怀好意;而且你注意到了吧,狼族的赤那修罗在场,李荧王的义女秦凤鸾在场,这两家若真联手,对我们将相当不利;再加上小人儿现在被挟持……” 不等郑煜继续说完,韩雨霏已经退至人群之后,去找楚砚南了。‘不能让小主子陷入不利的境地,尤其是在神算子占了那样的卦之后……’ 郑煜的心思显而见:楚砚南是韩雨霏的昔日恋人,又曾在时雨城郊那一役中帮了白旒苏,所以想必这一次冲着韩雨霏的面子,也一定会帮忙。【参见第一卷第75章】 …… 苍韵冉坐在上位看得真切,不禁侧目身边的苍旋:“为什么白家那小子和小狗分开了?” “怕是小狗被燕南飞当作人质了吧,以此要挟白旒苏”武林至尊-苍旋,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平静的看着下面进行的比试。 女人咂舌:“那小鬼也真是的,明明教了他如何运用‘舞炎’,结果还是不能自己保护自己。” “我在意的不是这些人,而是西北角那个女子。”苍旋说着,视线放远。 苍韵冉顺着苍旋的视角望去,只见西北角坐着个一身鸦青衣服的女子,约为双十年华,淡扫蛾眉、瑞凤明眸,清丽脱俗。 “之前没见过,看上去有些来头。”中肯的评价了一下那人,苍韵冉再次转目苍旋。 银发被风吹拂,时不时的扰了视线,苍旋仍旧盯着西北方向,似乎真的很在意。“那女人身边的,看起来很像奉南天呢” 苍韵冉虽有些不耐烦,却也只能再次看过去:“死鱼眼、目光呆滞,面黄肌瘦、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不是他还能有谁”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女人的表情有了变化:“不过啊,他不是被白家小鬼囚禁了吗?!” “确实,因此我担心,他侍奉着的那个丫头,会不会是李荧王的义女。”苍旋一双眼眯得狭长,习惯性的去揉了揉眉心。 当时卖了个人情给李荧王,同意将武林大会的日期延后;一方面是碍于朝廷的压力,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本身处在‘八荒六合’的瓶颈。只是万万没想到,一季之后才召开的这次武林大会,居然一下子囊括了这么多棘手的家伙! 这时候,苍旋与苍韵冉并没有注意到:躲在两个人座位后面的关轻扬,正以一双仇视的眼,盯着下座的白旒苏看。 …… 秦凤鸾坐在西北角的座位上,心中还在盘算:一年前李荧王与大漠狼族决定联手对付白旒苏,那边派出了一队罗刹,在流光殿里袭击了只身一人的白旒苏,原本差一点就得手,结果偏巧是朔月夜,白旒苏似鬼似魔的发了狠。【参见第一卷第55章】 这边派出的是奉南天,时雨城郊一役原本胜算满满,怎奈中途杀出了个楚砚南,一下子形势发生了逆转。【参见第一卷第72章、75章】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双方都偃旗息鼓、暂时休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赤那修罗的长子-赤那不花,居然擅自行动毁了几城的白素坊,一时间,狼族与白家的矛盾演变成了不可避免的冲突。【参见第二卷第14章】 李荧王与赤那修罗也不过是貌合神离的合作,因此有意坐山观虎斗;秦凤鸾便提供了些许消息给白旒苏,意在激化双方矛盾;怎奈那人不买她的账,压根儿就无视了。故秦凤鸾此番参加武林大会,是带着报复的心态而来。【参见第二卷第67章】 眼见着小人儿刘苏被赤那修罗控制,秦凤鸾知道:形式对自己有利。 自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奉南天:“把这个送到赤那修罗手里。” 信是李荧亲笔所写,内容大意便是告诉赤那王:白旒苏受了散功之毒,因此,在武场上就有机会名正言顺的杀死他。 男人点头离去,不多时候重新回到秦凤鸾身后。 “给他了?”女人低声询问,眼睛却还看着武场上的打斗。 “是。” …… 看了信的内容之后,赤那修罗笑了,推了自己的儿子-赤那不花一下:“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男子点了点头,在前面的一番打斗分出胜负之后,他便上场站在了中央。指着白旒苏:“你,出来和我打一场。” 情况来得有些突然,原本以为赤那修罗会在私下解决恩怨,没想到他会派自己的儿子出来比试;家臣们不禁要拦阻自己的主子。 见白旒苏没动,赤那不花狞笑的指了指小人儿刘苏:“如果你还想要那个孩子,就立刻出来跟我打!” 没法再默不作声,白旒苏的怒气顷刻间便被挑起;故作优雅的离席,走向了武场正中。 上座的苍旋看着这一幕,有些嗤之以鼻:“居然以小狗为要挟,逼白家那小鬼就范,有够卑鄙的!” 白旒苏的举动,立时间引起了轩然大波。所有的人都在注视,这个堪比‘鬼魅’的,俊美却暴戾的少年;所有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这个做了当主、并且掌握着白家情报网的厉害角色。 赤那不花盯着白旒苏看,如同猛兽在打量自己的猎物一般:“白旒苏,没想到你的弱点居然是那小鬼,哼,说出去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你不会懂的。”像是在嘲讽着面前的大块头,白旒苏以袖掩口,带着点儿鄙屑的腔调。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个人各自拉开架势,进入了备战状态。 少年本打算发动‘寒芳雪’,以内功护体;只是一闪而过的空虚感,让他有些疑惑。再看左手上的寒冰壳,少年的忧虑更重了:‘寒芳雪’的威力发挥不出来! 来不及细想,那边赤那不花的拳头已经过来了,闪身躲过后反手一掌直劈那人颈窝;那人以臂挡开,抢步上前再一拳;就这样,两个人战在一处。 不过才几招下来,白旒苏便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眼下,自己单纯的是在以武功招式与赤那不花较量,根本就使不出内力。 “白家小主子您还真是无力啊动作居然软绵绵的”赤那不花故意激怒白旒苏:“该不会是散功了吧” ‘散功’两个字直击中少年的心房,聪明过人的白旒苏,又岂会想不到这一点?自己绝对不是凭白无故变成这样的,所谓‘散功’,能想到的原因有二:一是被人废了武功,二是服了散功毒药。 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少年有些苦闷,瞄了一眼远处的那小小身影之后,白旒苏犹豫了:‘小狗他……不会吧?’ 秦凤鸾见了,勾起妖冶的笑:“哼,想不到人中翘楚的白旒苏,今天要在这里赴黄泉之路了呢” 【PS:‘霜降’昭示着十月的结束,也就是说那一年的武林大会,原本排在十一月举行,结果后来由于李荧王的缘故,改在了第二年初春。】 第76章 心忐忑,情势危急 小人儿刘苏被锁链束了双手,禁锢在赤那修罗的身边;望着武场上的白旒苏和赤那不花,就算是功夫尚浅的他,也看得出那少年的异样。 白旒苏会散功,完全是小人儿有意为之,旨在让他命丧武场,借此替自己的娘亲报仇。只是如今眼见着他处于劣势,刘苏却并没感觉到一丝喜悦;不想让他受到伤害,不想让他遭遇祸患,那样的心情强烈,强烈到让人觉得血液都在沸腾。 向来不可一世的白旒苏,面对着赤那不花的攻击,多少有些不甘;像是冲动的毛头小子,那种不服输的劲头涌现出来。勉强自己,硬是使出了‘寒芳雪’给对方一击,力度没有想像中的大,以至于那人只是吃痛的皱了下眉而已,而白旒苏本人,却因气血紊乱而喷吐出了一口殷红。 赤那不花看了,嘴里发出了狂笑:“哈哈,白旒苏,看来你今天的状态有点儿差呢”话是这么说,手下却一点也没留情,连着三拳都有力的砸在了那少年胸口。 虽然白旒苏交叉了手臂去挡,但赤那不花的力量实在大得很,少年倒退了十几步,自口中再次涌出了鲜血。 “主子!”郑煜和李涵澪大惊失色,像是失了理智一般,红着眼要过去拼命。 一贯冰山脸的西门光,此刻也有些不镇定;但一想到白旒苏的心情,他只能拦下了这边的郑煜和李涵澪。“你们冷静一点儿!旒苏师兄会受他的激将法,完全是为了救小狗;现在刘苏还在对方手里,贸然行事的话,万一那孩子有个闪失,你们怎么向旒苏师兄交待?!” 郑煜毕竟生性沉重,听了西门光的话之后,立时清醒了不少。然而李涵澪却不然,眼睛盯着赤那不花,像是要将他碎尸万段:“他绝对知道些什么,不然怎么会挑衅主子?为什么好端端的主子会吐血?为什么凭主子的身手会受伤?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 声音不大不小,却一个字不落的钻进了刘苏的耳朵;小人儿僵硬着身体,站在赤那修罗的旁边,眼睛望着武场上的白旒苏。 ‘十年前,是他掐死了娘亲,如今我下毒导致他散功,这样他就会在与人比试的时候,死在武场之上。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不是么?明明决定了:他一死、娘亲的大仇得报,我便自杀,与他共赴黄泉;如此一来,也算是一种结果,对彼此也是个交待。可为什么看到他受伤了,却心疼得要死?为什么眼泪会止不住的流下来?’ ‘不杀死白旒苏的话,对于娘亲便是不孝;如今机会来了,他散功了,随时都有可能丧命,可是为何自己却没有一丝快慰?’ ‘抛开杀母之仇不说,他喜怒无常、他心狠手辣、他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单凭一直以来自己所受的苦楚,也足可以说服自己对他狠心了吧?之前还摔玉断情想要离开他,不是吗?之前还割腕自杀想要解脱他的纠缠,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从始至终想的只是离开他,却没恨过他?’ ‘无论多伤心难过,无论受了多少委屈与凌辱;即便听说了,是他杀死了自己的娘亲,也不曾恨他。甚至做好了打算:他死后,随他死。为什么?彻头彻尾都没有恨他?’ 苍韵冉在上位看得清楚,不禁伸手拉了一下苍旋的衣袖:“怎么办?再这样下去,白家小主子就危险了!” 然而,就在苍旋还未表态以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自苍旋的身后窜出一名少年,十一、二岁的年纪,手执短剑飞奔着冲向了武场;他便是少了一只手臂的,对白旒苏满是仇怨的关轻扬。 白旒苏使不出内力,抵挡着赤那不花的攻击,已经是力不从心,又哪有可能去躲避这背后来的刀剑? 刘苏几乎是出于本能的,要冲过去阻止关轻扬;赤那巴尔思眼疾手快,用力一拽锁链,小人儿便被扯了回来。 “放开我!旒苏有危险了啊,旒苏他……”小人儿失控的朝那人咆哮,又踢又咬的想要挣脱。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虽然白旒苏本能的转身,避过了要害;但关轻扬的这一剑,还是刺进了他的身体。 “你……是小狗的……”望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刀剑相向的孩子,白旒苏迷惑了。“为什么你会在这儿?为什么你想杀我?你的手……怎么少了一只……?” 关轻扬听了,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居然还问我为什么少了一只手?你居然还有脸问我为什么要杀你?白旒苏,事到如今再装模作样还有意义吗?!” 小人儿刘苏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血气不断涌上头脑,让他几近晕厥。来不及细想关轻扬的事,当下,那种要失去白旒苏的恐慌,让他觉得快疯了。 人一旦被逼急了,便会做出一些平时力所不及的事情;刘苏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发动了‘舞炎’之功。橙红的光焰自指尖冒出,瞬间扩大至了整个手掌,拼命的推开了赤那巴尔思的禁锢,朝着白旒苏的方向奔跑过去。“旒苏……旒苏!” 关轻扬抽出了刺进白旒苏身体的短剑,随着那冷刃的抽离,鲜血汩汩的涌了出来,看得让人揪心。 “如果不是你言而无信,我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吗?白旒苏你这个伪君子,今天不杀了你,难消我心头之恨!”关轻扬单手执剑,想要给予白旒苏至命一击。【参见第二卷第33、38、40、46章】 与此同时,赤那不花也没闲着,举起一双拳头,似乎也想要了白旒苏的命。如铁双拳带气生风,朝着少年的后心,用力砸了下去。 “旒苏!”率先冲进武场的小人儿刘苏,奋力的撞向了赤那不花,那人一个趔趄,退出了十数步。刘苏转身护住了白旒苏,关轻扬刺过来的第二剑,就这样硬生生的穿透了他的右手。 白旒苏的家臣-郑煜、李涵澪几乎同时赶到,亮出了兵器护住自己的主子;西门光及白家的佣兵紧随其后;韩雨霏原本在与楚砚南磋商中,一见自己的主子出事了,也顾不得许多,急忙赶了过来。“主子!” 局面完全失控,一时间波澜四起。上位的苍旋,无法再坐视不管;阴沉着脸,长袖一挥:“无关的人士不要插手!” 凭他武林至尊的身手,似在空中飞行一般,顷刻间滑向了武场之内。步伐轻盈灵动,身形闪晃了几下便到了白旒苏面前。点了那少年身上的几处大穴,这样可以暂时止血;又输了些真气给他,估且压制住了逆行紊乱之气。 白旒苏虚弱至极,目光在这银发男子的身上停驻片刻,却没参透他出手帮自己的理由。 苍韵冉也到了近前,一把推开了关轻扬,厉声责问:“混小子,你这是干什么!” 关轻扬愣着没动,怔怔的盯着小人儿刘苏;短剑穿透了那孩子的右手,血沿着臂肘流,与那束缚在他腕上的锁链一起,粘腻的交融。“刘苏,你……” 刺骨的疼痛,令小人儿刘苏汗流满面,拔出了穿透手掌的短剑,牙关紧闭、唇角渗出了血;顾不得这些事,当下他首先要做的是确定白旒苏的安危。转回身去看:那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前襟上血迹斑斑;再加上他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未遭遇过如此对待;顷刻间发生的诸般变化,对他来讲是个很大的打击。 “旒苏,旒苏……你怎么样?要不要紧啊……”一双手颤抖着,声音里也尽是悲痛,小人儿紧张的检查着白旒苏的伤势,关切之心日月可照。 然而,迎上的却是白旒苏那一双淡漠的眼:“小狗,我散功了。”语气冰冷,仿佛可以冻结周遭一切;表情阴森,充满了无尽的怨怼。 事情再明显不过了:察觉到散功的原因,白旒苏现在是在质问自己。 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刘苏只觉得刹那间冷静了许多。方才生死一线,他想到的是如何让白旒苏活着;如今问题重新回到了两个人身上,他要想的事情,变成了如何置他死。 第77章 伤春怨,是是非非 情况变得如此糟糕,苍旋也要掂量一下轻重才能决定,眼睛眯得狭长、望向白旒苏。 少年虚弱到需要倚着自己的家臣支撑,朝着苍旋颔首道了声抱歉,然后示意郑煜:“先离开这里,其它的事稍后再说。”走之前望了关轻扬一眼,眸子里没有流露出半分情绪。 不怕一个人显示出爱恨之意,最怕的那个人毫无表现,因为如此一来,你便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关轻扬看着白旒苏离去的背影,多少有些迷茫:‘什么嘛,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 苍旋重新走向上位坐好,示意比试继续。各大门派的人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武场,不再追究方才的事。 赤那修罗埋怨的望着赤那巴尔思:“一个半大的孩子,被锁链拴住了双手,即便这样你还看不住?!” 赤那巴尔思有些不满的嘟囔:“您也在场的吧,不是也没拦住嘛”他说的不错,就在刚才小人儿刘苏冲向武场的时候,不禁挣脱了他的牵制,就连赤那修罗伸手拦阻,都没有成功。 赤那修罗阴沉着一张脸,心里也在思量着:那孩子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不光是速度快得离谱,居然还挣脱老夫的手! “父亲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跟上去给予白旒苏致命一击?”赤那不花自武场走下来,小声询问赤那修罗。 男人双目如鹰,思忖片刻后摇了摇头:“方才如果不是白旒苏散功了,不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白旒苏散功的情报是李荧王提供的,那男人一向居心叵测,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而且……我们还不知道白旒苏那边的底细,他是一时散功了,还是彻底废了?” “您的意思是要静观其变?”赤那巴尔思揣测着父亲的想法。 “嗯。白家的家臣们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佣兵部队的厉害我们也见识过了;眼下如果想再伤白旒苏,恐怕会激惹那帮死士,对我们也是大大不利啊……”赤那修罗说着,望向了西北角坐着的秦凤鸾,朝着自己的儿子吩咐:“还有那个女人,也要小心一点。” …… 离开了人声鼎沸的武场,白旒苏对郑煜低语:“叫所有人都回避吧,我有事情要和小狗说。” “主子……您现在这样子,我们怎么能放心……”青年面露难色,忧虑之情溢于言表。“不然您先疗伤,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也不迟……” 像是有些愠,白旒苏眉头深锁:“需要我说第二遍么?!” 吓得郑煜不敢再忤逆他的意思,吩咐了一声之后,所有人都退到了几丈开外的地方。 小人儿僵硬着身体立在原地,神情复杂的看着白旒苏;手上的伤还没处理,血液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混着尘土成了一点一点的绛色。 “小狗,我散功了。”白旒苏在小人儿面前站定,双眼紧盯着他不放。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像是在单纯的叙述着什么似的。 “我……”刘苏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也不敢去看白旒苏的眼睛。抛开他杀死了娘亲这件事,小人儿找不到其它的任何理由,去让自己伤害他;尤其是在如今,一路上被白旒苏宠溺、像宝贝似的对待,时不时的倾心吐意、情话还句句刻在心中。 终于,身心俱疲的白旒苏支撑不住了,一下子瘫坐在地,幽怨的望着刘苏:“小狗,我对你不够好么?如果可以,我就差把心给你了,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你对我的好,我永远也不会忘掉,可是旒苏……我不能不杀了你。”哭得不成样子,小人儿脸上的悲伤,绝不比白旒苏少一分。“是你杀了娘亲的吧?” 一瞬间,少年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沉默良久,白旒苏露出了更深的悲哀,旋即转为苦笑:“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为什么你要杀掉娘亲?”泪眼朦胧,小人儿质问白旒苏。 时不时的轻咳,嘴角还在不断的溢着血,白旒苏笑而不语;他不知道如何解释给他听,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他也说不了那么多话。 小人儿手持短剑,指向少年的咽喉;这短剑是方才关轻扬刺杀白旒苏的时候,自己替他挡下的那把。 因着执剑者之心的动摇,所以执剑之手也不住颤抖。“杀人偿命,白旒苏,你该知道……”话没说完,脖子上就被一道冷刃贴上了,是不知何时接近了的郑煜。 “别动!”郑煜身为白旒苏的家臣,最优先考虑的肯定还是主子的安全,眼见着小人儿把剑指向了白旒苏,他怎么可能还坐视不理!“把剑放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刘苏以一种哀怨的眼神扫视郑煜,但手中的剑却并未放下。 “煜!”白旒苏急忙开口拦阻自己的家臣,气血随之紊乱、不禁咳出了丝丝鲜红。“煜你退下……这是我和小狗之间的事,你们不要插手……” “可是主子……他现在是要杀了你!”郑煜急了,家主的话不能不从,可是总不能眼看着他在犯傻,却还听之任之啊。 白旒苏体力不支,声音都在发抖:“即便如此,也不许你们插手。退下!我叫你退下!” 不忍再害白旒苏动气,郑煜几乎要哭出来了,最后百感交集的指着这两个人,踩着脚长叹了一声,忿忿然离开。 少年想知道的,却是另外的事:“这么说,那日你选择留下、而没有跟随李流岚离开,就只是为了找机会杀我?”【参见第二卷第64章】 “是。”小人儿说这话的时候,心虚不已;以复仇的动机留在了白旒苏身边,这事不假;只不过,这段日子时时涌现的真情实意,也骗不了人。 “小狗……你爱过我吗?”怀着最后一丝期许,少年对视着那小人儿的眼,以乞求般的语气发问。 闭上眼,免得他看到自己的犹豫:“没有,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你所带给我的,只有伤痛……” 事到如今,自己杀他是必然的,那就没有资格再谈‘爱’这个字。 没执剑的那只手,用力的握成了拳,指甲简直要陷入皮肉;说违心话,感觉一点都不好。明明就是爱着他,明明就是恨不起来;强迫着自己狠心,一定要为娘亲复仇,结果现在剑尖指着他的喉咙,自己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听了小人儿的话,白旒苏的眼里第一次涌现出了异样,它名为‘绝望’。“你说‘从来都没有爱过’……?小狗……?”泪水模糊了双眼,少年失态的哭了。是自己咎由自取吧: 十年前,他的娘亲在自己手中断了气,无论是什么理由,她死的时候自己确是在掐着她的脖子。 那之后,一直让他生活在孤独园里的话,不也就没事了吗?却偏偏在与刘辉负气时,将他以养子的身份带了回来。 该说自己心有畸念,还是该说自己傻得可以呢?相差十一岁,却爱上了那么个小人儿;明明有着千丝万缕的复杂仇怨,却非想让彼此之间留下纯粹的爱情。 如今,结果出现了:那人说‘我从来就没爱过你’,那人现在以剑尖指着自己的喉咙,那人说一定要杀了自己。 失去了往日的洒脱不羁,失去了旧时的暴戾霸气,失去了曾经的冷血无情;所有虚张声势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都已经没了;然而改变成这样的自己,却还是失去了心之所系。 自己失去的,不仅是‘寒芳雪’的上乘内功;自己还失去了去爱人的权利,以及活下去的理由。没有了魂牵梦绕的憧憬,没有了噬骨腐筋的甜蜜;心安便是归处,少了那个孩子的爱情,于白旒苏来说,便再也找不到任何一片宁静。 没有了那个孩子,心如刀割,肝肠寸断;如果真的有孟婆汤,他巴不得现在就死,忘掉这一世的情伤,忘记这一世的愁烦。 “小狗,假如那种结果当真是你想要的,那么如你所愿,杀了我吧……”绝望的闭上了双眼,热泪凝结成冰冷,与心中那处已死去的悸动一起…… 第78章 若可以,后会无期 那个人是杀害娘亲的凶手。 但同时,他也是夺走了自己芳心的家伙;早在自己尚未尝过情事以先,便已经成了人生主宰;早在自己年幼无知之时,就已经被占有了身、心、灵;除了他以外,再也不会像这样爱上谁了吧…… 刘苏望着白旒苏,剑尖抵着他的咽喉,脖颈处的细腻皮肤已经被划破了,红色的血珠在一点一点汇聚。 那人表情的悲伤、话语的绝望,像是可以笼罩全地的黑暗,吞噬尽了自己的喜怒哀乐。像一道咒符,光是看着现在这样子的他,便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杀与不杀之间的纠结抉择,令刘苏整个人都要疯了。 最后仗剑劈下,自喉中发出的一声呜咽,比兽鸣还要来得苍凉。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看着那孩子远去的背影,白旒苏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去挽留了;任命一般的再次闭上眼,身子晃了两晃、栽倒在地。只剩下白家家臣们撕心裂肺的呼喊…… 小人儿刘苏,踉跄的离开了那里,漫无目的的朝前走,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以后要去往哪里。 那一剑劈下去,终究却还是没有杀他。被利刃扫下的青丝缕缕,就好像他与他的爱恨纠葛一样,最终,断了。 “我无法恨你,无法杀你;但同时,也无法再爱你。既然如此,就道一声‘后会无期’吧,永世千年都不要再见面……” …… 然而一切并没有刘苏想的那么简单,他甚至还没有离开霄遥殿的方圆地界,便被面前的几个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之人面黄肌瘦,一双死鱼眼暗淡无神、甚至好像还有些畏光,他正是不久前被救出的奉南天。 “是你?”刘苏望着那男人,似乎也并不太意外。 “杀了?”打量着小人儿的表情,奉南天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结果。 睫毛轻颤,已经面无表情的刘苏,似乎一刻也不想再在这里逗留。“永远也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他……” 奉南天听了,刹那间变了脸色,料想是刘苏下不了手,并没有杀死白旒苏。横着臂膀拦住了小人儿:“站住,这样就想走?” 小人儿原本就心乱如麻,再被这男人纠缠,更是烦躁异常:“你想怎样?” 深知强硬的态度对刘苏无效,奉南天立刻换了副嘴脸:“别急嘛离开白旒苏,你也无处可去吧?不如先随在我身边,凭你的武功,多加练习的话将来一定大有作为。日后你若有心为荧王爷效力,自然最好;如果你不愿意,到时候再做打算也不迟啊” 摆出了防备的架势,小人儿盯着奉南天:“令妹-奉南灵死在我手上,你会不计前嫌来帮我?哼,真是可笑说吧,你究竟是何居心?” “不错,要是凭着我的意思,见到你之后就直接动手了;但李荧王不久前听说,云仙曾教给你‘舞炎’的内功,王爷爱才,因此对我们下了令,意在将你收在麾下。 小人儿没笨到那种程度,他很清楚:凭李荧王的地位与能力,还不至于会在乎自己这样一个九岁的毛头小子。但眼下,自己也的确是无处可去;前思后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苏!”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感情色彩,是欣喜、是意外、是激动、是柔情。 顺着声音望去,小人儿眼眶有些湿润:“王爷……” 来人乃是当朝景瑞王爷:李惑,字流岚。身后跟着随从-喜宝儿,以及几名身手了得的侍卫。一年前在时雨城相识,时至今日,小人儿受了他不少关照。 委屈与悲伤涌上心头,刘苏一见到这个他所熟悉的人,难免有些感触。扑进了那人的怀里,放声大哭:“王爷,我,我……旒苏他……呜……旒苏他……”断断续续的说不清楚,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让人看着心疼。 顾不得许多,李流岚少了平日的轻佻,温柔的抱着那孩子,任他哭泣撒娇。前几日在贠城的一家酒楼里打了个照面,那时的小人儿还是乖巧可爱的样子;如今他在自己怀里哭,哭得人心乱如麻,愁肠百转。 “小家伙,究竟怎么了?告诉本王,本王替你作主。”五指轻拍小人儿的脊背,李流岚柔声安慰。 抬眼看了一下奉南天,不禁有些恼火;李流岚并不知道这个皮包骨、死鱼眼的男人是谁,但眼下自己在安慰小人儿,他却站在那儿不走,着实有些不懂规矩;于是,朝着喜宝儿使了个眼色。 喜宝心领神会,走到奉南天面前:“这位公子,我家主人与白家小少爷是旧识,如今二人在这儿叙旧,您如果方便的话,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奉南天方才听到了,刘苏口中唤那人为‘王爷’,稍加联想便猜到此乃景瑞王-李惑,也不好得罪他,于是只能暂时带着几名属下离开。 拭净了小人儿的泪水,李流岚捧着那孩子的脸,疼惜的问:“白旒苏呢,为什么不在你身边?哭得如此伤心,究竟是怎么了? 刘苏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和李惑说了,包括白旒苏是杀死自己娘亲的凶手、包括自己下毒令白旒苏散功。 李流岚听了之后,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不轻松:“没想到,他居然会乖乖等着让你杀……” 一生只有一次的性命,没理由交给任何人的吧;尤其是像白旒苏这样的人,身上背负了许多,想要握在手里的追求无数,怎么可能轻易为什么人放弃活下去的权利?然而,他却为了小人儿,甘心忍受一切结果;换位来想的话,如果真是个无情无心的人,又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对了,王爷您怎么会在这儿?”小人儿拭去悲伤,主动转移话题。 李流岚也没想瞒他,便简单说明了来意:原本只是到贠城看望旧识,顺便在周围的城镇走走;不想在途中撞见一队官兵捉了个算命的瞎子。本是件平常的事情,但却意外的听他们口里提到了‘白旒苏’,甚至于提到了‘白旒苏身边的孩子’,由于十分在意,便跟到了这里。 “小家伙,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跟随在本王身边吧。”李流岚手抚着小人儿的脊背征求他的意见,看他并无拒绝,也便安心带着他走了。 喜宝儿默默的跟随,心里却是十分矛盾:小人儿和白旒苏怕是再无缘分,王爷对那孩子的心思,他做下人的也看得真切,其实顺水推舟的留下小人儿,倒也并非难事。但前些日子被捉的那个算命的瞎子,似乎不是一般角色,何况抓人的那队官兵,经过调查也已经证实是与李荧王有关,那就说明矛头有可能是指向白旒苏的;王爷现在收留了小人儿的话,势必会受到些牵连。 事情尚未理顺,便迎来了新的问题: “王爷请留步。”站在岔路口,像是等待多时了;秦凤鸾笑得一脸妖娆。她的身后站着奉南天,看来是刚刚才汇合。 李流岚自知来者不善,露了个标准的假笑:“哟,这不是荧王府的凤鸾小姐么,找本王有事?” “景瑞王爷好兴致,居然来参加江湖人士的聚集”秦凤鸾走近,顺便伸手摸了摸小人儿的头:“好不久见了,刘苏” 李流岚盯着那女人,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凤鸾小姐不也一样来了嘛,话说,这里尽是些粗俗之辈,凤鸾小姐还真是勇气可嘉;不知是受了荧王爷的指示,还是单纯的想来看看。” “若不是荧王爷吩咐,凤鸾一介女流,怎么可能到这种地方来”抬眼迎上了景瑞王李流岚的目光,女人轻启朱唇:“王爷,其实凤鸾是想请您暂留几日。” “理由呢?”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女人媚眼如丝,似乎志在必得:“就当是您给荧王爷一个面子,留下吧。” 景瑞王爷李惑一听,女人拿李荧王爷说事儿,倒也有些无奈;眼见她盯着小人儿刘苏看个不停,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与小人儿脱不了干系。“凤鸾小姐,你一定要本王留下,该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王爷说笑了今日已经过了大半,您再赶路投栈怕也诸多不便,莫不如先在这儿留宿一晚。” 话已至此,若是再百般推脱也实在不尽人情,李流岚望向小人儿:“明日本王带你离开,好吗?” “明天一早?”小人儿带着些许哀求。 “嗯,明天一早。” 第79章 凄凉调,呜呼哀哉 入夜 “主子,您感觉怎么样了?”见白旒苏睁开了眼,白家的家臣们不禁都松了一口气。 武场上受了赤那不花三拳一掌,又被关轻扬一剑刺透了腹部;连续多日承受的散功之毒,如今终于发作,白旒苏现在没有内功护体,身子更是虚弱了不少。再加上与小人儿刘苏已然决裂,心灵上的伤痛,比肉体更甚。 白旒苏静静的躺着,脑海中回想着与小人儿最后的情景:‘我无法恨你,无法杀你;但同时,也无法再爱你。既然如此,就道一声后会无期吧,永世千年都不要再见面……’说完了这些,小人儿便走了;至终,他没有杀他。 ‘小狗,你真的不爱我吗?如果不爱,为什么不杀掉我;如果爱,为什么不听我解释……’白旒苏看着枕边的玉蝴蝶坠子,那是小人儿离开以先,自右耳上取下的。 已经好多次了呢,他与自己负气,他丢掉那定情之物,然后自己再固执的重新为他戴上,像是永远也不会腻烦的一道程序。而如今,怕是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吧。 “煜,小狗后来去了哪里?”事已至此,他却还是放不下他,像是成了习惯的关怀。 郑煜的表情并不好,虽说神算子已经卜出了白旒苏这一劫,但是任谁也没想到,白旒苏要承受的伤害里,居然还有小人儿刘苏的参与。“回主子,属下们只顾着您了,并没有人留意那孩子的去向。” “现在立刻去查清楚,一定要确保小狗的安全。”仿佛之前被刘苏执剑指着喉咙的不是他一样,白旒苏对小人儿的体贴,没有一丝减少。 “主子!您这又是何必呢?!”一向对白旒苏千依百顺的郑煜,此刻终是爆发了:“是他害您散功的,如果您有‘寒芳雪’护体,今天就根本不可能受伤;属下跟随您多年,从未见您吃过亏,为什么只要是与那孩子扯上关系的事情,您就这么优柔寡断呢!” 少年苦笑:“他的娘亲孟英姬死在了我的手里,仇恨不共戴天,他杀我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是他害我散功不假,但终究,他并没有杀了我,不是么?” “您何苦再为他开脱呢?何况当年孟英姬的死,明明就另有隐情……”郑煜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越是说刘苏不好,白旒苏的表情就越悲伤。 韩雨霏急忙打圆场:“事情已经这样,再说什么都晚了,还是早做打算,看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吧。” 李涵澪也点头:“没想到被那个算命的瞎子说中了,主子有心躲避命中这的一劫,最终却还是徒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次的武林大会,不是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是啊,奉南天在白素坊的密所被囚了一年,突然在这个时候被人救走;如果我是他,就找个地方躲起来,永远不在江湖上露面。但是没想到,他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这里,跟随着李荧王的义女秦凤鸾,像是有意向我们挑衅似的。”西门光如此分析。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没有一丝表情。 白旒苏服下了汤药,气色稍微好了一点:“明天似乎还有比试,你们去瞧瞧吧,留意一下赤那修罗,还有那个秦凤鸾。” “知道了,主子。” …… 一名男子捧着只白玉酒杯端详,又看看锦盒里的同款酒壶、酒杯,不禁乐得合不拢嘴。约过了不惑之年,连鬓胡子显得有些邋遢,此人乃是五凤刀的掌门。“真是没想到,居然有幸一睹凤鸾小姐的芳容;更加没想到,会收到荧王爷的馈赠。” 秦凤鸾满脸赔笑:“您是堂堂五凤刀的掌门人,这种小玩意儿怕是入不了眼;但这是王爷的一点心意,还请您笑纳。之前虽然少有走动,但王爷爱惜人才,一直都有心结交阁下;所以,还望日后与您多有来往。” 男人笑着合上了锦盒,目光如炬:“凤鸾小姐您是有什么事吧?但说无妨,在下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等的就是这句话,秦凤鸾不禁露出了得意之色:“好!那么,明天请您务必陪凤鸾做完这场戏。” “凤鸾小姐放心” 同一时间里,这样的戏码,在霄遥殿的其它别院里也依次上演。 …… “王爷,请您随凤鸾去武场。”一大清早,秦凤鸾便守在了门口。 原本打算带小人儿离开的景瑞王李惑,面对着这个纠缠不休的女人,也是没有办法。最后拉着小人儿,一干人等去了武场。 此刻,奉南天正站在武场正中。男人表情诡谲,朝着就座的武林人士一拱手:“在下奉南天,今天在这里斗胆耽误各位些时间;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的神算子。” 无论是下座的各派翘楚,还是上座的苍旋,听了这话,都不禁吸了口冷气。 ‘为什么奉南天会提到神算子?’苍韵冉看着苍旋,心里暗语。 同样满是疑惑,苍旋的表情不比苍韵冉好到哪儿去。‘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就已经够失控的了,今天再扯出个神算子,真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岔子。’ ‘到时候要如何收场啊?!’一想到这里,苍韵冉简直有一种想大吼几声的冲动。 几名魁梧汉子带着个眼瞎的老者到了武场之上,奉南天指着那瞎子:“大家看看,这是不是当年名扬一时的神算子?” 下座的江湖人士们仔细打量,惊讶之色更甚:“真的是他!他不是失踪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各位稍安勿躁,不知你们是否还记得:十年前,神算子曾经卜卦一个黄毛小儿,日后会成为危害武林的魔魅。”奉南天渐渐的说到了问题关键,台下的嘈杂之声更大了。 见收到了意料之中的效果,男子心中大喜,一把拉过神算子:“在下今日将他请来,是为了让他重新卜算。因为,十年前卦象所示的那个妖子,现在就在这里!” 上座的苍旋听了,表情凝重的望向了苍韵冉:‘没想到会牵扯到小人儿。’ ‘总觉得这是一场阴谋。’苍韵冉蹙眉思忖:‘如今旧事重提,小人儿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少了白旒苏的庇护,你我又不便出面干预,怎么办?’ 银发男子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无奈。‘沉住气,先看看情况再说。’ “那个会与武林为敌的孩子在这儿?”五凤刀的掌门率先起身蛊惑煽动,一呼百应,众人都开始追究此事。 奉南天指向了小人儿刘苏:“不错,那个武林的祸害,就是他!” 景瑞王李惑没想到,这一场江湖人士的聚集,最后会把矛头指向小人儿刘苏。眼下,再想以自己的王爷身份压下此事,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一脸怒容的望向秦凤鸾,却发现那女人不知何时,闪身到了一边! 十年前的旧事,小人儿并不知情;如今被奉南天指着鼻子,被说成了是武林的公敌,有疑惑、有恐慌、有莫明其妙,种种心情涌上,让人不知所措。“你为何要这样说我?你说的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一算便知!”奉南天说着,将神算子带到了小人儿刘苏的面前。 当着这么多江湖豪杰的面儿,李流岚也好、苍旋也罢,都碍于情面无法插手;只能眼睁睁的着着事态发展。 神算子眼睛虽然瞎了,但那举世公认的准卦是不容置喙的。先是摸清了刘苏的双手纹理,接着以六十四卦相占卜,最后,老者颤抖着声音问道:“当今朝廷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刘辉,与你是何干系?” 众人一片哗然:“昨天那场纷乱也是由这小人儿而生,他是白旒苏带来的吧?白家那个怪物,在每年六月的朔夜,都像是有鬼魅附体似的;近墨者黑,这孩子恐怕真的是十年前那个孽障!” “杀了他,不能留这么个祸害在世上!”一时间呼声四起,个个是针对小人儿刘苏的。 奉南天如鱼得水,长袖一挥让众人安静:“还有一个秘密,奉某人在这里要向大家公布。” “快说!” “这个孩子,名义上是白旒苏的养子,实际上是御史大夫刘辉的儿子!”奉南天的喊声,像是一记响雷,只惊得刘苏置身冰冷;忽然间,听不见周围人的质疑了,耳边回荡的,只有奉南天的这句话。 ‘白旒苏说过,这是秘密。就连自己的生父-刘辉本人都还不知道,为什么奉南天会知道?现在他在武林大会上:先说自己是十年前神算子卜出的那个,会危害武林的祸害;又说出了自己的身世,道自己是刘辉的儿子。他究竟想干什么?’小人儿觉得头重脚轻,一时间有些承受不了。 第80章 知真相,无愁可解 “一箭双雕。”郑煜冷眼旁观的望着混乱的场面,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奉南天在这时候揪出了小人儿的秘密,是带着莫大的动机的:十年前神算子占卦,卜出了日后会有人成为武林公敌;当时便被人划瞎了双眼,从此销声匿迹。 如今旧事重提,奉南天不仅找出了神算子,还逼他道出了那卦象所示之人,正是小人儿刘苏。这样一来,刘苏便成为众人追杀的对象;无疑,此举会将那孩子置于死地。 小人儿一死,白旒苏的打击势必最大;如此一来,江湖上人人畏惧三分的白家小主,万一一蹶不振,便可能再难成气候。 而与此同时,因为小人儿的身世曝光,刘辉便会知道刘苏是他的儿子;小人儿一死,身为朝廷命官的刘辉,极有可能会因此与武林为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最后的受益者,自然是觊觎王位已久的李荧王爷。 上座的苍旋也想到了这点,不禁对此心生忌惮:‘算计到了这种程度,城府也未免太深了吧……’ 震憾最大的要数景瑞王爷李惑,一方面,因着男人口出的秘密,让他觉得惊骇;另一方面,他后悔在这里留宿一夜。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净,如果昨天便带着小人儿离开,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切的事情。 这里人多势众、尽为绿林,自己身份尴尬、说出来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但如今白旒苏不在场,自己再不护着小人儿的话,他只不过是个孩子,他该怎么办? 刘苏似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被人算计了,做了对方的一枚棋子。 像这样全都想明白了,反倒镇定下来了。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奉南天:“因为我在云仙的帮助下,杀死了你的妹妹-奉南灵,所以你就想以这样的方式报复我对不对?” 转脸面前众人,刘苏字字铿锵:“各位,一切都只奉南天的一面之词,并无真凭实据不是吗?反过来看,他奉南天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说的话,值得你们相信吗?” “他一直为李荧王爷效力,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江湖与朝廷向来没有交集,他说这些,意在挑起各位与御史大夫刘辉的矛盾,还希望你们凡事三思而行,不要中了歹人的圈套才是。” 听小人儿言之有理,这些江湖豪杰多有犹豫。苍韵冉急忙趁机出面打圆场:“各位英雄,我们此番武林大会,旨在切磋技艺、将武学修为发扬光大,并不是来这里以多欺少、以大欺小的。这么一个小娃娃,说他是江湖的祸害,岂不是笑谈?何况,有苍旋大人在此,尔等又何苦偏听偏信,出来造次呢?” 一时间,局面僵持不下。 “事情摆出来,总是要解决的;不如交由苍旋大人定夺!”人群中有提议的,这样一来,就成了对苍旋的考验。 男子那银白的发丝随风飘逸,带着几分仙意神韵,眼眸流转、有着说不出来的魅力;“既然各位信得过我,不如今天先把这件事放一放,待在下稍做考证,明天给各位个合理的解决办法。如何?” 碍于苍旋那举足轻重的身份,他说的话肯定是没人反对。 苍韵冉做戏一般的揪着小人儿的衣领,将他拽到了自己身边:“既然如此,这个孩子就由我看管吧。” “苍旋大人,那今天的比试……”负责主持的老者面露难色: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昨天是第一日,因为白旒苏等人的恩怨被耽误了;今天是第二日,还没等开始呢就又被搅了。这样下去,不知道会延迟多少天才能结束。 苍旋眯着眼睛,似笑非笑:“这两天发生的都只是些小插曲,不足以影响武林大会的主旨。比试继续,让这些后起之秀们有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是!”老者应声。 …… “主子”郑煜回到了霄遥殿的别院,看着床榻之上的白旒苏,柔声呼唤。 勉强着想坐起身,却被家臣们拦下了,白旒苏虽有不甘却也只能顺从。“小狗怎么样了?” “主子,我们都被奉南天算计了。”郑煜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叙述给家主,包括刘苏的身世被揭穿一事,以及他现在被当成武林公敌一事。 “终归是想挑起江湖人士和刘辉纷争。若知道了刘苏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并且被绿林人士杀死,刘辉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到时候,身为朝廷命官的他,和这群不在乎死活的人纠缠上,还不天下大乱啊。”白旒苏只稍微一想,便看清了整件事。 郑煜点头:“眼下,小人儿被苍旋身边那个女子扣留,说是明天给出个说法儿。主子,我们怎么办?” “把奉南天和那个神算子捉来,我有话想问他们。”少年的目光变得深邃,望着郑煜。 “不用去了,被人抢先一步,他们都已经找不到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自门外走进一名男子。 二十岁左右,石青色的镶花云锦外袍,漆黑的长发用璎珞扎拢,梳在单侧,耳朵上坠着灵蛇狂舞的金饰;尖下颌高鼻梁,明眸皓齿,眉宇间透着桀骜。此人正是‘蝮蛇’的副主-楚砚南,也就是韩雨霏旧日的情郎。 韩雨霏看着那青年,多少有些不自在:“你怎么会来这儿?” 望着往昔恋人,男子笑得温暖:“昨天与你的那番攀谈,本来我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出手帮忙;但现在看来,这次的事情摆明了是场政治阴谋,实在有够卑鄙。所以我便打算冲着你的面子,帮白家的小主分忧;结果派出的人说,奉南天和那个神算子都失踪了,就连秦凤鸾那丫头也急着找人呢。” “会是什么人呢?有那样的好身手,可以在秦凤鸾的眼皮底下,劫走她的棋子?”西门光望向众人。 “是他……”白旒苏的脑中,立刻浮现出了银发苍旋的形象。‘如果没认错人的话,他就是曾经出现在府上的那个银发男子。小狗与他是旧识,那么他帮助小人儿也并非不可能;凭他武林至尊的身手,想要带走奉南天和神算子,根本不是难事。’ 立刻朝着郑煜吩咐:“直接去拜访苍旋吧,相信他会有话想问你。” 不了解白旒苏的心思,男人带着几分犹豫;“主子,您怎么会提到苍旋呢?” 还未等少年做出解释,门外便来了个传话丫头:“见过白家小主子苍旋大人说想了解一下,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所以,还请您派个知情者过去,能加以说明。” 郑煜这才了解白旒苏所指,急忙随着那丫头去见苍旋。 …… 霄遥殿正房,苍旋怀抱着小人儿刘苏,一脸疼惜:“别再哭了,臭小鬼” 刘苏不断的抽泣:“现在怎么办,被人算计到骨头了。” 苍韵冉站在门口一再张望,直到迎进了一名俏俊的公子。此人约而立年纪,与苍韵冉长的有几分相似,但不同于这女人的柔美,他的眉宇间带着难掩的戾气。 “溪,你总算来了”苍韵冉拉着男子往里走。苍旋、苍韵冉、苍溪,对于苍家本族的人来说,这三个人就是神话般的存在,任凭乱世浮沉,只要有这三个人,苍家的地位便可以屹立不倒。 苍溪擅长窥心之术,这也是苍韵冉急着找他来的原因。【参见第二卷第73章】 寒暄了几句之后,苍溪走近了奉南天:“我问你,十年前孟英姬生产那日,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着,包括白旒苏在内;后来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结果不多时,声音越来越怪,白旒苏便冲进了房间;我偷偷的跟了过去,掀窗向里张望,便见到白旒苏掐着英姬夫人的脖子,她双眼外突、双手挥舞,最后咽气了……”奉南天说的特别平静,显然经过了十年的历练,那日的所见已经不足以让他觉得恐怖了。 苍韵冉转脸看苍溪:“他说的可是实情?” “是实情。”擅长窥心之术的苍溪一口断定。 白旒苏的家臣郑煜,随着传话的丫头进了霄遥殿,恰巧听到了这些话;一时情急,也顾不得礼数,直接便开口反驳:“他看到的只是表象,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啊!” 苍旋原本也是想了解真相,因此示意郑煜继续说下去。 “主子当时会对孟英姬出手,是为了救小人儿啊!她受了王碧兰和紫桐的毒,在生产之前就已经丧失了神志;再加上神算子卜说那孩子日后会与武林为敌,因此生下小少爷刘苏之后,她就一心要掐死他;守在门外的小主子,听了小人儿的哭喊声,一下子乱了心性,所以才会冲进去……”郑煜据理力争,一心想替白旒苏洗脱嫌疑。 “你的意思是说,白旒苏是为了救那孩子,才杀了孟英姬?”奉南天吃惊的望着郑煜,似乎这个结果,给了他不小的震憾。 郑煜脸上的怒意更深了:“孟英姬不是主子杀的!主子的确是掐住了她的脖子,逼她住手;但她是因气血虚弱而发生难产、加上产后情绪波动、以及体内毒性积累,多方因素导致了死亡。” 奉南天也没想到,事实会是这样;一脸错愕的望着小人儿刘苏:“当时还有这样的隐情……?” 第81章 凤求凰,真真假假 苍旋盯着郑煜良久,最后只道了句:“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走进了内室。 “如果没猜错的话,白家小主子怕是很挂心这件事吧?”苍旋似乎对自己的推测很有把握。 郑煜点头:“的确。不瞒您说,我家主子对那小人儿一往情深,被他误会也好、因他散功也罢,都不曾憎恨于他。眼下那孩子的处境危险,主子要我来说明一切,解开彼此的误会,希望他能再回到自己身边。” “神算子的卦象准得出奇,江湖上从来没人质疑;困此一旦他确定了,小人儿就是那个日后会危及武林的祸害,刘苏势必会招来杀身之灾。在下与那孩子有些渊源,但是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苍某碍于身分不便出面,所以有几句话想请郑公子转告白家小主。”苍旋说得恳切,颇为真诚:“在下有心偏袒小人儿不假,但是身为武林至尊,不能表现得过于明显,只能暗中相助;故此事怕是要靠他一力承担,以强势的态度护住小人儿的生命,压下御史大夫与江湖人士的矛盾。” 郑煜表现得冷静非常:“这个家主已经考虑到了,郑某此番前来,也是奉家主之命,想向苍旋大人要个承诺。” 男人抬手将散下的银发掖至耳后,郑重其事:“但说无妨。” “家主希望苍旋大人答应他,无论日后他遭遇何种不测,您都能保证小人儿的平安。”郑煜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阴郁。 “嗯,我答应他。”苍旋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迷茫:“白家的小鬼,就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孩子吗……?” “是啊,正所谓‘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世人公认的‘鬼’,也终还是为了什么人,失了心。” …… 苍韵冉示意下人送走了奉南天和神算子,私下将他们押来不假,但话已经问完了,人终还是要放的。房间里只剩下了她、苍溪,还有小人儿刘苏。 关轻扬闷闷不乐的回来了,抬眼望见了小人儿,旋即又避开了视线。 “怎么了,臭小子!昨天你刺伤了白旒苏,当时不是很高兴吗?”苍韵冉说这话,多少带着点埋怨,她生气这小鬼不问青红皂白就冲出去。 关轻扬坐在了女人的身边,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多感慨:“我一直以为是白旒苏不讲信用,结果今天……我看到了那时候将我扔进积雪荒山的人。他们并不是白旒苏的家臣,而是……站在赤那修罗的身边。”【参见第二卷第46章】 “刚才我去别院,想找白旒苏问清楚。结果听了他家臣的话,我才知道:那个叫乞颜椿的男子,是狼族安插在白旒苏身边的人,不只有我遭遇了那般对待,就连白旒苏的夫人及刘苏也曾被罗刹掳掠,而这一切,都是他在作祟。”说这话的时候,少年满是悔恨之色。 小人儿刘苏静静的听他说完,不禁露出了百感交集的表情:当时,关轻扬将澄澈死在白素坊的事归咎于白旒苏,他刺杀失败被擒,自己苦苦哀求白旒苏,那人才终于答应放过他;然而,不久后却传出关轻扬失踪的消息。 所以刘苏一直认为,白旒苏杀死了关轻扬。为此与他‘冷战’了许久,还改口叫他‘小爹爹’以划清关系。【参见第二卷第33章】 昨日,关轻扬突然出现,一剑刺进了白旒苏的身体;小人儿还以为他是寻仇而至,除了替白旒苏挡下之外,并不敢替他辩白。然而如今,经关轻扬本人的口证实了:白旒苏的确放过了他,事后发生的悲剧,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一直以来困扰刘苏的两件事:一是白旒苏杀死了自己的朋友-关轻扬,二是白旒苏杀死了自己的娘-孟英姬。可现在证实了两件事都是误会,至始至终,白旒苏都未曾欺骗过自己;从头到尾,白旒苏都未曾辜负过自己。 然而自己却恃宠而骄,令他一再心伤难过;不体恤他的用心良苦,反倒一再讥讽谤渎。他会失去‘寒芳雪’这种绝世武学修为,也是因为自己骗他喝下了那些散功茶。可即便如此,他却还是容忍着自己的放肆,包容着自己的无知。 “旒苏,旒苏……我……”小人儿刘苏泣不成声,怀着对未来的不确定,希翼着是否还能有所弥补。 …… “凤鸾小姐……”白旒苏面对突然造访的女子,多少有些吃惊。 只身一人来到白旒苏所在的别院,秦凤鸾穿着轻便的衣装,看起来是花了些心思。白家的家臣们都在,她表现的倒也十分客气。 走近白旒苏的榻,欠身施礼:“凤鸾见过白家小主子,不知道您的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有劳凤鸾小姐挂心,在下并无大碍。”少年优雅一笑,接着话锋一转:“只是不知道凤鸾小姐只身前来,所为何事……?” 猜不透那女人的心思,只见她手执绢帕拭着眼角清泪,双瞳剪水溢满柔情:“凤鸾是来道歉的。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这次的事情是奉南天的主意;自始至终,凤鸾都只是个被推到前台来的挡箭牌。白家小主子您大人有大量,还请您不要误会凤鸾。” 白旒苏眯着眼睛,盯着那女人看了半天,也想不清楚她说这些的意思。 “想必白家小主子也感觉得到吧,凤鸾属意于公子您……”秦凤鸾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抹绯红彩晕,与她曾经对下人拳打脚踢、蛮横暴戾的样子,大相径庭。“虽然一直效力于李荧王爷,但那只是因为他是我的义父,养育之恩不得不报;然而,凤鸾从未想过要加害于您,之前甚至还曾派人捎过字条的,提醒您要对乞颜椿多加防备。” 见这女人有意要讨好自己,白旒苏也乐得装傻充愣:“在下相信凤鸾小姐所言非虚,只是……这次的武林大会上,白某经历了诸多变数,实在有够狼狈的,不值得您这般错爱。” “是奉南天指使小人儿下毒,以至于令公子散功;凤鸾虽然没找到解药,但是却也听闻:那散功茶必须饮到一定的量,才会导致真正意义上的散功;倘若达不到量,那么散功可能仅仅是暂时的。” 由于神医白草集不在身边,所以对于秦凤鸾所说,白旒苏并不知道真假,只能是一笑置之。“这个时候能得到凤鸾小姐的安慰,白某发自内心的表示感谢。” 秦凤鸾一双纤纤素手,握上了白旒苏的臂,媚眼如丝、粉面含春:“也许您不相信吧,只是几面之缘罢了,凤鸾却愿意托付芳心;每个女孩儿都有梦,而我的梦里,全是你……原本,那是我放在心里的秘密,是最美的单思;可这次的武林大会,又再一次得见公子,一时间,凤鸾顾不得矜持庄重,就只想着能将心意传达,我……” 少年侧目扫视四下的家臣们,意味深长的笑了:“凤鸾小姐,一切来的过于突然,在下着实有些慌乱。” 秦凤鸾自知这样难以获得白旒苏的信任,于是更近一步:“凤鸾清楚,白家小主子对我心存芥蒂,但请您相信,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白旒苏听了,诡谲之色尽显:“‘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凤鸾小姐何苦如此?” “为了证明我对你的心意。”秦凤鸾直视着白旒苏,目光不带有一丝躲闪;纵然白旒苏的家臣们全都在场,也丝毫没有矫揉造作的意思。 白旒苏笑意更深了:“如果我说,希望你把奉南天交在我手里,你能做到吗?如果我说,希望你帮忙引出赤那修罗,你能做到吗?如果我说,要你与李荧王为敌,你能做到吗?”过于苛刻的质疑,让人招架不住。 “如果我做得到呢?会不会相信我?你会不会接受我?会不会与我厮守一生?”秦凤鸾不甘示弱,同样咄咄逼人。 少年脸上露出了迷茫,望着面前的美艳女子:“你……又何必呢?” 第82章 恋香衾,诉衷情近 旭日东升,这是本次武林大会的第三日。身为武林至尊的苍旋,伫立在霄遥殿上,座下满了各大门派的执事者。 自从苍旋坐了上位以来,每年的武林大会,都旨在让新人切磋技艺为主,间或有帮派掌门人更迭的时候,其它再无旁事。 今年的这次盛会却不同,先是因为景瑞王-李惑,受荧王爷所托,求将武林大会日期延迟;后又因为荧王爷的手下-奉南天,道出了十年前神算子的卦象,搅扰了秩序。 苍旋面向各大派的掌门:“清早将各位叫到这里,是关于昨天的那件事情。”说着,将小人儿刘苏拉了过来:“这个孩子,就是神算子所卜出的,日后会危害武林的小辈;同时,也是奉兄弟口中所说的,御史大夫刘辉的儿子。” 座下云集了众多英雄豪杰,此刻都定睛在这事上,只等苍旋定夺。 “虽说姓刘的位居三公之一,某种程度上来讲与绿林也有些恩怨;但江湖人士与朝廷官员一向少有瓜葛,万没有先生事端的道理。这孩子的出身,不足以成为制裁他的理由。”苍旋言之凿凿,下座之人心服口服。 但也有不识时务的,偏要加以挑拨:“这一点我等并无异议,可神算子的卦象准的出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不错。”苍旋嫣然,那笑意里三分柔美七分凛冽:“想不到尔等这些自称‘高手’之辈,会怕这种毛头小子呢。你们不希望他日后造次,这般心情本尊也可以理解,不如这样吧……我当着大家的面儿,废了这孩子的武功,如何?” 见座下之人面面相觑,苍韵冉急忙开口:“不过是个黄毛小儿,废了武功的话,想必也再难成气候;正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江湖上的正派人士们,又怎么可能忍心赶尽杀绝呢” 被苍韵冉以言语相追逼,那些人也不得不见好就收。于是,只见霄遥殿上:苍旋长袖一挥、五指按在刘苏头顶,手下用力,顷刻间,那孩子便瘫软在了地上。 “现在,可以了吧?”苍旋望向众人:“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日后若再有什么人借题发挥,休怪本尊翻脸无情!” 暴戾的煞气瞬时间充斥了整个殿宇,吓得众人纷纷跪倒在地。“是!” “至于这孩子……”苍旋望着瘫软在地的小人儿刘苏。 景瑞王-李惑正想出面护下,不想人群中率先走出一名男子:黝黑的皮肤,浓眉大眼、剑眉薄唇,身材颀长而匀称,散发着一种邪恶又冷酷的气息;此人正是白旒苏的家臣-郑煜。 拱手施礼:“见过苍旋大人。家主白旒苏乃是这孩子的养父,前日被歹人暗算受了些伤,因此无法亲自来向各位赔罪,故托付在下转达。家主声称‘此番诸多事端皆因自己管教无方,还望各位海涵,日后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开口,白家一定义不容辞、赴汤蹈火。这次的事情还请诸位高抬贵手,放这孩子一条生路。’” 苍旋与郑煜原本已私下见过,故此时做戏的成分偏大。“既然如此,便卖这个人情给白家小主子,只是还请阁下帮忙转达四个字:好自为之。” “多谢苍旋大人成全。”郑煜说完,抱起小人儿刘苏,退回了白家佣兵的保护范围之列。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也没必要再在这里耗着了,今天的比试照常进行吧”苍旋说完,转身离去,留下了一室各揣心事的人们。 …… “小狗……”看着小人儿被郑煜扶着进来,白旒苏勉强支撑着身子坐起。瘦削的指节泛白,抚上了那小人儿的脸。 刘苏望着榻上的少年,泪如雨下:“旒苏,抱歉……我……” 尽是宽容的温暖笑脸,白旒苏不带有一丝怨怼:“如今真相大白,你不会再与我闹别扭了吧” 重重的点头,旋即又垂下,刘苏一双小手绞着衣角,怯怯的问:“因为我的错,害你差点丢了性命,旒苏……你不怪我吗?” “直到最后,你不都没下得了手嘛”白旒苏说着,将小人儿拉向自己身边:“你舍不得杀我,对不对” 红着脸、低着头,小人儿嗫嚅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从此以后,不会再怀疑我的真心了吧?臭小狗”白旒苏紧张的盯着小人儿,只等他给自己答案。 刘苏迎向那少年的眸子,光彩熠熠又满是真挚:“旒苏,是我不好……质疑了你的为人,辜负了你的心意,一再的害你承受伤痛……一想到这里,我觉得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白旒苏将小人儿抱得更紧:“我才不要你死呢,臭小狗我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一心一意的爱我,一心一意的陪伴我。” 一边哭一边点头,带着歉疚、带着羞涩、带着坚定。“旒苏,我向你保证:此生此世,再不会怀疑你,再不会辜负你,一心一意的爱你,一心一意的陪伴你;无论别人怎么看,无论别人怎么说……” 不等他说完,少年便吻下了,带着泪水的咸苦,带着无言的心意。“不许反悔” “不会……不会反悔”嘴唇被吸吮,小人儿羞怯的环上白旒苏的脖颈。 “对了,那个叫苍旋的人,真的废了你的武功吗?”白旒苏以手轻触小人儿的拇指,那枚玫瑰色的碧玺石指环,看起来十分精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手上的这枚指环便是他送的吧”【参见第二卷第39章】 小人儿不知道白旒苏的心思,只能试探着问他:“旒苏,你……生气?” “他废了你武功我倒不生气,毕竟唯有这样才能护下你嘛;但你一直戴着他送的戒指,到现在还不肯摘,我是有点生气的”少年挑着眉,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表示。 小人儿一脸要坦白的样子:“苍旋并没有真的废掉我武功。他是武林至尊,想瞒过那些人还是很简单的。” “那你日后可要勤加练习了,臭小狗毕竟现在我散功了,你要做好保护工作哟”白旒苏说得云淡风轻,其它心里也不好受。 刘苏眼中的愧疚之色愈发明显:“旒苏……如果不是我听信谗言……” “算了,比起自责,还不如今后好好爱我。”少年说着,再次吻向小人儿。 然而就在彼此拥紧的同时,痛苦的呻-吟声也自两个人口中发出:小人儿是因着被刺穿的右手疼痛难忍;白旒苏则是因为动作过大,牵扯到了腹部的伤。 相视一笑,百般恩爱。 白旒苏的家臣们,很识相的退出了房间,给两个人制造独处机会。 李涵澪甩着手中的小短尖刀,倚着柱子嘟囔:“之前还什么恩怨是非、要打要杀的,现在又抱在一起腻腻歪歪真不知道这算什么” 韩雨霏长叹了一声,也是诸多感慨:“总之,主子高兴就好了。” 郑煜冷笑道:“主子已经被那孩子迷了心志,还哪有什么判断力可言做家臣的如果再听之任之,那还了得?” 西门光那张冰山脸,看不出个所以然;抬手抚平了男人眉间的纹皱,带着一丝安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旒苏师兄注定要与小人儿纠缠,岂是我们说拦就能拦的” “那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啊,太盲目了!”李涵澪似乎还是不依不饶。自家主子为了那小人儿,甚至可以不顾生命;将一干死忠的家臣忘到九霄云外,也不计较因那小人儿带来的得失荣辱。 ‘这样太危险了’。 身为家臣,谁不希望能被有能力的主上驾驭?眼下,小人儿无疑成了白旒苏的‘软肋’,那么,它便随时有可能被歹人利用,借以掌控要挟;这样的弱点,实在太危险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几天之后,李涵澪的担心竟成了现实。 第83章 乌夜啼,风波四起 虽然开始时诸多不顺利,但武林大会还是如期结束了。正派人士无心逗留,先后告辞离开了惘城。 但也有一些好事之徒,还迟迟不肯离去,这其中就包括大漠的赤那修罗在内。来惘城的目的,就是要至白旒苏于死地,正所谓‘先下手为强’,不在这里解决掉他,吃亏的就是自己。 赤那王找上了秦凤鸾,开门见山的说出了来意:“凤鸾小姐乃是李荧王爷的义女,同与白旒苏为敌,自然会与我等休戚相关。如今武林大会刚刚结束,我希望合双方之力,在这里绞杀了白家这小鬼的势力。” 秦凤鸾似笑非笑:“那么,敢问赤那王,您可想到了对付他的法子?” “呃……这个嘛……”男人面露难色,似乎还未曾有上策。 “呵,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秦凤鸾说着,凑近了赤那修罗:“凤鸾此番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奉王爷的命令,来助赤那王一臂之力。办法我有,关键是看您敢不敢做了” 赤那修罗那如鹰眼般锐利的双目,现出了光芒:“哦?愿闻其详” 于是那日,双方几经商讨,策划了接下来的行动。 …… 几日的休养,白旒苏的气色好了不少;主仆几人、加上白家的一队佣兵,不日便要启程离去。 “主子,秦凤鸾派人捎来一封信”韩雨霏手里举着书函,带着一丝怪异的语气。 “念来听听”此时的白旒苏,正乖乖的倚着床,接受着小人儿的‘悉心照料’;所谓悉心照料,自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眼下,他便如待哺雏鸟一般,被小人儿刘苏喂下一口一口的燕窝。 快速的扫视之后,韩雨霏加以总结:“大概意思就是,她为了证明对您的爱意,要把奉南天交给主子您来处置;时间是今晚,地点是霄遥殿的东南别院。” 李涵澪不免狐疑起来:“总觉得她没安好心呢”他与李荧王爷同样出身于那嗜血一族,因此对于与李家有关之人,他都带着几分忌惮。 郑煜和西门光对视了之后,主动请命:“主子,这件事就交给我和小光吧,量她也耍不出什么花招的。” 白旒苏想了一下,点点头:“嗯,你们两个晚些时候去赴会吧,再带上半数白家的佣兵。” “没必要吧?”显然郑煜没打算带其它帮手。毕竟白旒苏现在散功了,白家的佣兵们,还是留在家主身边保护为妙。 “听我的没错,秦凤鸾那个女人的话不能信,事情如此蹊跷,绝对不可掉以轻心。”白旒苏坚持。 郑煜没办法,只得点头。 过了戌时,静夜阑珊。 郑煜和西门光,带着半数的白家佣兵去赴约;别院里,白旒苏抱着小人儿,与家臣们闲聊打发时间。 忽然暴起的杀气,令白旒苏一惊;望向韩雨霏和李涵澪,那两个人已经摆出了战斗的架势:“保护小主子!” 话音一落,再侧耳而听:外面已经开始有了打斗!‘是什么人,有如此迅速的行动力?!’ 白旒苏握着‘然魔’剑,比以往都紧张;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散功了。小人儿刘苏的指尖,泛出了橙黄色的光焰,希望他的‘舞炎’之功能成为战斗力。 破门而入的,是青面獠牙、衣着怪异的罗刹,不时的咯咯佞笑,手中尖刀泛着锃亮的寒光,厚重的杀气里裹着血腥。 李涵澪所持的短刀,不多时便溅满了鲜血,意识到眼下形势危急,他又夺了一把罗刹的弯刀,双手兵器,多少会提升些杀伤力。 事实上,韩雨霏最擅使的是暗器;所以面对凶残的罗刹们,对于他来讲,难免有些吃力。最重要的是,早年他曾在大漠生活过,与赤那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要他与之刀剑相向,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一边厮杀,一边朝白家的佣兵喊:“带小主子去东侧别院!有蝮蛇的副主-楚砚南在那儿。” 楚砚南与韩雨霏曾是恋人的关系,直到现在也对他念念不忘;之前也因为韩雨霏的缘故,而出手帮过白旒苏;如今,最佳的选择便是去他那里。 大丈夫能屈能伸,白旒苏是聪明人,绝对不会逞一时的匹夫之勇。因此,与小人儿刘苏一起,开始向东北方撤离。 赤那修罗、赤那不花、赤那巴尔思,以及人数众多的罗刹们,被李涵澪、韩雨霏、并且白家的佣兵牵制,一时间分身乏术;眼见着白旒苏和小人儿跑掉,却无法去追赶。 散功后的白旒苏,又受了不轻的伤,因此现在的他,只能用花拳绣腿来形容。 路上,小人儿刘苏替白旒苏挡下了大半的攻击。虽然还是个孩子,但由于天赋异禀、再加上高人指点,因此他可以熟练的操纵‘舞炎’;并且,缺乏经验的他,通过不断的实战,更能快速提升战斗力。 “小狗,身手还不赖嘛”既或是形势危急,白旒苏依旧毫不吝惜赞美。 刘苏指尖那橙黄的光焰更炽,衣服上溅了不少的血点子,看起来有些瘆人。一心只想着保护白旒苏,让他变得勇敢无畏。“旒苏,你没事就好” 少年回以微笑。然而,他的那抹笑意,甚至还没有在脸上散去,自庭院的阴暗处传来的男音,便激起了他的怒气。 “哼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卿卿我我呢”说话之人俨然过了不惑之年,连鬓胡子显得有些邋遢,乃是五凤刀的掌门。 在他身后还站着不少于二十人,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帮派头目,雁翅形排开,各亮兵器。 白旒苏眉头微蹙,尽量掩饰自己的不悦,朝着那人一拱手:“白某与阁下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不知诸位挡在这里,所为何事?”言下之意十分明显:就算是正派人士、江湖儿女,在行动以先也该师出有名。 “在下听闻,白家小主与那个孩子,有着不伦的禁断关系;故此与众位江湖同道一起,来问个究竟。”五凤刀的掌门人,按着秦凤鸾教给他的说辞陈述。 知道对方来者不善,白旒苏强压怒火:“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在下与尔等井水不犯河水,诸位绿林好汉,总不至于因为白某人的性向,而百般为难在下吧?” 小人儿刘苏心里着急:郑煜和西门光去赴秦凤鸾之约,想必是着了那女人的道儿;李涵澪与韩雨霏还在牵制着赤那修罗,无法在白旒苏身侧保护。已经散功的白旒苏,不过是个孩子的自己,这样的形势下,当务之急是去投奔楚砚南的荫庇。 这些所谓的英雄豪杰,现在挡着去路,估计与秦凤鸾和赤那修罗是一丘之貉,意在伤害白旒苏;那么,究竟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这场厮杀呢? “伤风败俗者,人人得而诛之。白家小主子,对于这四起的流言蜚语,是否该加以说明呢?”咄咄逼人的男子,有意要在这问题上计较。 白旒苏拉起小人儿转身便走,冷冷的回了句:“无可奉告!” “慢着今天不在这儿说个清楚,你们就别想离开!”五凤刀的掌门,协同其它人一起,将白旒苏和小人儿围困在了庭院。 小人儿刘苏十分气愤,朝着那男子怒目而视:“你这人好生无理,分明是有心为难我们!在你面前的,可是赫赫有名的白家宗主,我劝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白家小主子就能例外了?你二人若当真断袖龙阳,那便是江湖的耻辱!”死咬着这点不放,一群人是存心想针对白旒苏。 望了望身边的小人儿刘苏,他那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尽是对面前那般人的愤恨;白旒苏朝着那群人哂笑出声:“诸位今天拦在这里,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满口的仁义道德,实际上不过是些狐假虎威的走狗,何苦戴着伪善的面具在这儿装模作样呢,我白旒苏又不是第一次见到像你们这般不堪的人渣!” 正所谓:‘虎死不倒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白旒苏的一席话,让在场的人心生畏惧;堂堂白氏一族的宗主,绝对不是等闲之辈,他的气度不凡、他的威风凛凛,都昭示着凌驾于众人之上的风范。 五凤刀的掌门,感受到了身边人情绪的变化,急忙喊叫:“别露怯!他现在散功了,根本就成不了气候,在那儿虚张声势罢了!” 白旒苏握紧手中‘然魔’剑,暗自叫了声‘不妙’。 第84章 满庭霜,疏帘淡月 惘城,霄遥殿的东南别院。 郑煜、西门光以及所带领的白家佣兵,陷入了苦战;果不其然,此行被秦凤鸾那个女人算计了。不仅有来自荧王府的杀手,还有大漠狼族照应的狞面罗刹;这样一来,双方的关系也就不言而喻了。 脊背相贴,郑煜和西门光面对着围扰的敌人。 “小光,不要在这里恋战,找个机会先离开,我担心小主子会出事情!”郑煜压低了声音跟西门光说。 少年手中的‘璎鲤’剑,不断的折射凛冽寒光。“煜,我掩护你吧。” 白家的佣兵虽然是精锐之师,但面对着荧王府和大漠狼族的双重压力,着实占不到便宜。奉南天身手一般,此时正站在远处观战,得意洋洋的神情,让人觉得他不怀好意。 秦凤鸾站在他几步之遥,与他想的却并不完全相同:此次行动表面上看起来是帮着赤那王;实际上却是要同时消灭白旒苏和赤那修罗两股势力。但她那日单独去见白旒苏,说什么‘仰慕倾心’之类的话,也并非完全虚假;自古英雄美人本是相宜,她也是待嫁妙龄,又怎么会不钟意白旒苏这样的少年才俊呢。 只是立场相反,她不能不有所舍弃;荧王爷的话无法违背,眼下是铲除异己的最佳时机,错过了,便再也找不到这种坐收渔利的机会了。 随着战斗时间的拖沓,郑煜和西门光的身上,也或多或少的出现了伤口;西门光望着郑煜臂背的血渍,头脑不免发热:“煜,旒苏师兄还有‘澪’和‘霏’在照应,无须过分担心。当下,我只想把这些歹人就地解决,以除后患;尤其是奉南天,那个人不能留!” 郑煜虽比西门光冷静,但他也清楚‘一心不可二用’。只想着‘撤退回去护主’是不行的,当务之急是全力对付眼前的敌人。 …… 同一时间,李涵澪和韩雨霏正率领着白家佣兵,与赤那父子及狼族罗刹们,进行着殊死搏斗。 武功极高的赤那修罗,配合着如野兽般残暴的罗刹,真可谓士气旺盛。再反观白家方面:白旒苏散功了、且身上有伤,郑煜、西门光、及半数的白家佣兵又不在;对峙起来,完全是节节败退。 李涵澪一人对战赤那不花及赤那巴尔思,韩雨霏则是在拼命牵制赤那修罗;眼睁睁的看着白旒苏跑掉,赤那父子自然心有不甘。招招致命、步步紧逼,只想尽快去追杀白旒苏。 韩雨霏的气息越来越乱,脸上渗出了不少冷汗,刚挡下赤那修罗的左手刀,那人的右手又一掌拍来;再想躲已然来不及了,男子认命一般的闭上了眼,以内功护体、力求将伤害降到最低。 然而却没有发生那样的一幕。 随着对掌的撞击声响,赤那修罗倒退了两步,横刀立目观看究竟。韩雨霏只觉得自己在某人的搂抱下转了个圈,随即安然无恙。 出手相助的不是别人,正是韩雨霏的昔日情缘-楚砚南。耳朵上坠着灵蛇狂舞的金饰,尖下颌、高鼻梁,明眸皓齿、眉宇间透着桀骜。虽然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但他身为‘蝮蛇’的副主,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不要紧吧?”楚砚南一脸的紧张,关切的问韩雨霏。 “我没事。”男子摇了摇头,重新做出了战斗的姿势:“谢谢你能出面帮我。那么,小主子现在平安了?” 听了韩雨霏的问话,楚砚南愣了:“‘小主子’是指白旒苏吧?他怎么了?” 韩雨霏望着楚砚南那张困惑的脸,便知道中途出了问题,急忙向他求证:“如你所见,我们正与赤那修罗一伙人对峙;前些天小主子散功了、无法战斗,我求他先走,去东侧别院找你接应。” 闻听此言,楚砚南大惊失色:“我根本就没见到白旒苏……”打算两日后启程回金环陵,楚砚南会出现在别院,是准备和韩雨霏叙叙旧、做一下告别,没成想却碰上了这档子事儿。 “这么说,主子是在去东院的路上遇到麻烦了……?”一想到家主可能有危险,韩雨霏着急了;一把拉住楚砚南:“我求你,一定要帮我!”干干净净的一张瓜子脸,因着紧张情绪而拧紧的眉宇,使他原本细致的五官,显尽了忧郁。 抽出了腰间的玄铁细丝软鞭,楚砚南向韩雨霏保证:“你只管相信我便是。” 随着楚砚南而来的,‘蝮蛇’专门执行暗杀计划的精英们,先后加入了战斗,形势逐渐开始逆转。 赤那修罗并没有想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组织-‘蝮蛇’,会出手帮助白家;在楚砚南和韩雨霏两个人的夹击下,他开始力不从心。 …… 以五凤刀的掌门为首,二十几名江湖人士,将白旒苏和小人儿刘苏团团围住。 “白旒苏,你和那个孩子究竟是什么关系!今年不说清楚,就休怪我们不讲情面、要在这里替天行道了!”男人不断的煸动着身边的那些家伙,一副将白旒苏杀之而后快的表现。 素来眼高于顶,心高气傲的白旒苏,怎么可能忍受他们这般的欺侮?年轻气盛,难免要逞口舌之快:“诸位今天拦在这里,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和这孩子的关系,你以为是怎样的,那它就是怎样的。” “这么说,你是承认喽?堂堂男儿之躯,却痴迷着一名男童;白旒苏对于你的劣行,别说是我们这些正派人士难以容忍,就算是你执掌的白氏一族,若知道你有这般行径,怕是也会群起而反对你吧?”为首的男人这一席话,充分显露了他见缝插针的奸诈。 “满口的仁义道德,实际上不过是些狐假虎威的走狗,何苦戴着伪善的面具在这儿装模作样呢,我白旒苏又不是第一次见到像你们这般不堪的人渣!”少年鄙视着面前的这群人。 “话已至此,没什么可说的了!”一片哗然中,有些沉不住气的帮派首领,率先出手了。 小人儿刘苏发动了‘舞炎’之功,竭力想要护白旒苏周全。‘火舞艳阳’、‘炎羽流光’是整套武功的精髓,如今他已经可能熟练的掌握并运用‘火舞艳阳’。 于是,由刀光剑影惊的心动魄,最后演变成了一发而不可收拾的腥风血雨。 一个尖嘴猴腮长相的男子,凑近了五凤刀的掌门人:“不是说‘白旒苏散功了、特别好对付’吗?可没提过,他身边有这么个厉害的孩子啊” 男人同样匪夷所思:这个叫刘苏的孩子,出身颇具争议;但前几天在霄遥殿,武林至尊-苍旋,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废了这孩子的武功啊 男人牙一咬、心一横:“事已至此,不可能再有回旋的余地了;正所谓‘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把这孩子和白旒苏一起杀了吧。反正死无对证,我们就一口咬定‘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奸情’,走到哪里也不怕被质疑。” 心里做好了打算,这些人行动起来就更加肆无忌惮。 白旒苏和小人儿刘苏,一面招架着对方的攻击,一边朝着东院的方向移动。只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阵甜腻的风骤然而起,只吹得人全身乏力、四脚瘫软。 ‘软玉散!’白旒苏意识到了所中之毒,难免心生忌惮:李氏特制的‘软玉散’,吸入了那个的话,一般人个把时辰之内是使不上劲儿的;对于习武之人就更糟糕,如果强行运功,是会元气大伤的。曾经在时雨城郊被奉南天算计过一次,所以白旒苏印象很深。【参见第一卷第72章】 小人儿刘苏有‘舞炎’护体,只要闭气就没有大碍;但白旒苏原本虚弱的身体,晃了两晃便再也使不出力气。 五凤刀的掌门人以利刃抵住了白旒苏的颈子,朝着小人儿刘苏喊:“别动!否则我当场就杀了他!” 小人儿一惊,生怕白旒苏受到伤害。“不要!我求你不要……” “放弃抵抗,我可以考虑饶他不死”男人脸上的得意之色,昭然若揭。 就这样,两个人被对方制服了。 第85章 步虚声,无路可退 不甘心一味的受人设计、被人牵制,郑煜和西门光、以及半数的佣兵,都拼上了性命。 霄遥殿的东南别院,血溅四处;杀意蒙蔽了纯良的内心,郑煜如同红了眼睛的猛兽,仗剑扑向了奉南天:“姓奉的,诸多事端都是因你而生,今天若不杀了你,我死不瞑目!” 原本躲在角落里观战的奉南天,没想到荧王府的杀手们会抵挡不住,等意识到郑煜逼近了自己的时候,为时已晚。 秦凤鸾见势不妙,果断的逃了;奉南天的一双死鱼眼,因为恐惧而睁大:“白旒苏都不曾杀我,你想以下犯上吗?!” “小主子不杀你,是念旧情、重承诺;我郑煜原本就是杀手出身,所以根本不需要讲情面!你在李荧王的手下为虎作伥,几次三番的害我小主子,根本是死有余辜!”郑煜说得义正辞严,手起刀落,那人身后的墙面立时喷染上了一道弧形血水。 西门光挥舞手中的璎鲤剑左右拼杀,与白家的佣兵一起击败了敌手。怒气丝毫未减,此时的他,似乎不杀光所有的敌人就不罢休。 郑煜急忙拦阻:“小光,穷寇莫追!当务之急是回到小主子身边,确保他的安全!” 西门光回过了神儿、如梦初醒,点头应承,一干人等朝着白旒苏所在的别院移行。 …… 霄遥殿中,以五凤刀的掌门人为首,一群江湖上的帮派人士,看着瘫软在地的白旒苏和小人儿刘苏,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曾几何时呼风唤雨的白家宗主,如今落得这般光景啧啧我们该怎么处置他呢?”说话之人猿眼迷蒙、一副奸贪狡猾的模样。 “听闻白旒苏一身魅惑,不仅对这小人儿多番纠缠,甚至与自己的养父-御史大夫刘辉,关系也是不清不楚。”搭话者是个蛇眼薄唇的中年男子,貌似温顺、但眼光冰冷瘆人。 五凤刀的掌门人听了,嘴角勾起一抹戏谑:“也就是说,他真的是个欲求不满、有断袖之癖的人喽”引来身边人们的一阵奸笑。 金乌派的一人,蹲下了身子直视白旒苏,带着几分情绪:“柔媚的异于男子,却俊俏的不似女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妖孽啊”说着,以指攫住少年的下颌,不住的摩挲。 巫山帮的副主在一旁打趣道:“白家宗主一向傲慢不羁,不将我们这些江湖门派放在眼里;既然如此,莫不如今天就好好的‘教导’他一下,让他多多体会我们的‘能力’吧” “主意不错呢”人群中多有附和。 于是,其中心术不正的好色之辈,开始伸手去拉扯白旒苏的衣服。腹部的伤口未愈,白旒苏稍加挣扎,衣服上便渗出了一大片血迹。 “你们自诩名门正派,却做出此等猥琐行径,算什么英雄好汉?我白旒苏树敌无数,深知早晚会死于非命;只是要杀便杀,何苦侮辱于我?我警告你们:头上三尺有神明,做事不要太过分!”白旒苏又羞又愤,自尊与骄傲都不允许他在这时候妥协。 小人儿刘苏就更加紧张了,对于他来讲:白旒苏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是他仰慕、恋惜、守护的对象,不容许被人伤害,更加不容许被人玷-污。 此时这一幕,无疑刺激了小人儿的神经,他发疯了一样的咆哮,扑向那些对白旒苏动手动脚的人:“滚开!不许你们碰他!” 那些人脸上挂着讶异的狞笑,有的甚至笑出了泪花:“看见了吗,这孩子说‘不许你们碰他’呢哈哈……” 巫山帮的副主走近小人儿:“不碰他,难道‘碰’你吗?小鬼,我们这么多人,你受得住吗?” 白旒苏的怒气到了极点:“别再用你们的污言秽语来亵渎这里了!‘衣冠禽兽’,说的就是你们吧?” “是哟为了不让白家小主子失望,我们这些‘禽兽’,现在就褪下衣冠来好好‘疼爱’你吧”巫山帮的副主,此时俨然是个淫-欲熏心的登徒子,不仅出言轻薄,还要付诸行动。 小人儿刘苏忿怒如野兽,直接一跃而起、一头撞向了那男人的心口,击得他倒退数步、痛苦的拧紧了眉。 男人的眼中,露出了阴冷的光:“小鬼,你护主心切是吧?你急着往生是吧?我现在就送你一程!”说着,抢步上前,一掌拍向了小人儿的面门。 由于有‘舞炎’护体,并且及时闭气,所以‘软玉散’并未能限制刘苏的行动。双手前臂叉,硬是挡下了那人的一掌,指尖橙黄的光焰窜起,转身一周贴近那人,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小腹。 “小狗,别管我了,你快点离开这里!”白旒苏知道自己难逃一劫,但却不想小人儿置身凶险。 刘苏嘴角扯动,露出了无奈的苦笑:“旒苏,我是属于你的;同理,也希望你是我的专属。所以现在在这里战斗的,不是一个逞强的孩子,而是一个为爱人奋不顾身的勇士……” “呵,居然在这种光景下听到了告白……”白旒苏望着那小小人儿的身影,手捂着胸口痴痴的笑了。 …… 郑煜、西门光、以及白家佣兵的残余,匆匆赶往白旒苏栖身的别院;还离着一段距离,便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打斗声;穿过回廊到了院落,众人因着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未及双十年纪的李涵澪,凭着言灵刀以一敌二,还在与赤那不花及赤那巴尔思厮杀;韩雨霏与‘蝮蛇’的副主-楚砚南,合力对付着同样使言灵刀的赤那修罗;白家的佣兵与狼族的罗刹,死伤大半,地上横尸数具,血肉模糊。 “怎么不见小主子?!”郑煜的表情变得越发难看,直接冲到了李涵澪身边去帮他。 “煜!”李涵澪像是见了救星一般,强挤出了一丝微笑:“回来的正好,快点助我杀了这些人,好去救小主子。” 郑煜听得心惊肉跳:“小主子究竟怎么了?” “如你所见,我们被几拨儿人马合着伙的算计了。原本是由我们牵制赤那父子,主子和小人儿去找楚砚南帮忙;结果中途好像出现了纰漏,主子现在行踪不明。” 郑煜急了:“主子散功了,没人保护的话,就太危险了!” 顾不得平日刻意保持的形象,此时的郑煜,邪恶里多了些残暴,冷酷里多了分绝情,出手又快又狠,招招攻击敌人的致命处。 赤那不花和赤那巴尔思,面对着李涵澪和郑煜,明显处于劣势。他们想不通:这两个人的武学修为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非但没有疲惫涣散,反倒愈战愈勇。 西门光执剑加入了战斗,出手对付赤那修罗;韩雨霏也因此可以稍微喘口气,坦白的讲,这一仗对他来说,考验实在太大了。 随着一声嘶吼,李涵澪的言灵刀,反手一转横扫向赤那不花的喉咙;此举吓坏了远处的韩雨霏,擅长使暗器的他,迅速打出了三支短小的峨眉刺。 李涵澪正要取赤那不花的性命,忽然感知到了侧方飞射过来的冰冷铁器,急忙收刀退离了几步。躲过峨眉刺之后,少年不满的朝着韩雨霏的方向吼:“你疯了吗?!万一我躲不开怎么办,万一打到自己人怎么办?” 带着商量的语气,韩雨霏朝李涵澪哀乞:“澪,不要取赤那父子的性命好吗?当是我求你了。” 少年的怒容更盛:“我拜托你清醒点,不要再顾念旧情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些人,是要伤害小主子的恶徒!你要我怎么放过他们?!” 韩雨霏语塞气结,尴尬的立在那里,左右为难。 而就在他们二人争吵的当儿,郑煜已经砍伤了赤那巴尔思。“韩雨霏,我们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他们不死;但是也希望你能下定决心,早点断了昔日恩怨。”青年说完这话,抬手挑断了那人手脚的筋脉。 赤那巴尔思如废人一样的瘫软在地,怔怔的望着自己父兄所在的方向。曾经在韩雨霏的乞求下,白旒苏饶他不死;如今,他再一次被韩雨霏救下了性命。【参见第二卷第18章】 李涵澪不再理会韩雨霏,步步紧逼、再一次横刀扫向了赤那不花;郑煜似乎也不想顾及江湖道义,配合着李涵澪,一起向赤那不花发出了攻击。 几十回合之后,李涵澪一刀割破了赤那不花的腕子,那人手中兵器立时落地;郑煜故技重施,提剑挑了赤那不花的手脚筋脉。 狼族首领-赤那修罗,又名燕南飞;见自己的两个儿子遭此待遇,从此成了一无所为的废人,不禁怒火中烧:“你们、你们居然……老夫今天一定要剐了你们,替爱子报仇!” 【PS:关于文中的相貌描写,有几点需要注释。】 猿眼:眼形圆小而微黄,眼神朦胧,每好翻眼睛仰面看人。有小聪明,性好多疑,拘泥小节,奸贪狡猾。 蛇眼:习惯瞪视而甚少瞬动,眼白似充血,眼光却冰似的教人害怕。这种人貌似温顺,一旦利害冲突却六亲不认、卑劣无耻,是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的危险人物。 【PS:峨眉刺,形状相当于日本忍者手中的‘苦无’。】 第86章 春逝曲,百转千回 郑煜、西门光、李涵澪、楚砚南,四人开始合力对付赤那修罗。 即便这个男人武功高强、即便这个男人宛如神话,面对着这样的对手们,也是难以敌挡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身上出现了数刃伤口,体力也渐渐透支;最后,被郑煜的一击倒地,再也起不来了。 韩雨霏原是‘蝮蛇’组织的三席,在他与楚砚南断情诀别之后,曾到过大漠、在狼族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他成为了白旒苏的家臣,并宣誓效忠。 但人总还是念旧的,所以面对着赤那父子,他始终心慈手软。郑煜和李涵澪等人,也不忍心做得太绝了,免得韩雨霏因此而沮丧。 “今日之战,我们杀死了奉南天、击退了荧王府的杀手、全歼了狼族罗刹、生擒了赤那父子,说是胜利也不为过”郑煜客观的加以总结。 李涵澪点头:“这些人处处针对小主子,今天终于受到了应得的惩罚,真是大快人心啊”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旒苏师兄和小人儿,确保他们平安”西门光若有所思。“还有一点让人在意的:貌似大漠狼族在今天全体出动了,但是我们到目前为止却没看见乞颜椿。” “那个混蛋,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居心!”李涵澪气忿忿的说道:“还有秦凤鸾,那个女人也该死!” 楚砚南吩咐了手下人去处理余下的事宜,尔后转向郑煜:“这里交给我,你们尽快去寻找白旒苏;如果没猜错的话,当日他会受伤,是因为散功了吧?” 郑煜点头:“楚兄几次出手相助,我等深表谢意。在这里还有个不情之请,若楚兄不介意的话,希望您能帮忙照顾韩雨霏;今日之战,他左右为难,眼下怕是身心俱疲了。” 韩雨霏带着逞强的意味,急忙澄清:“我没事的!白旒苏也是我的主子啊,寻找他是我的义务,你们别想把我排除在外。” 李涵澪笑着拍了拍男子的肩:“知道你护主心切,但是眼下还是听郑煜的话比较好哟寻找小主子的任务,交给我们就好了;你在楚砚南身边,稍事休息吧。” 交流了几句之后,众人各自行事。 …… 惘城,霄遥殿。 乞颜椿约了各大门派中举足轻重的高手们,以品茗话别为由,一道向着艮方跨院走去。表面上看起来镇定自若,实则是按着计划算准了时间,有意为之。 经过前院的时候,迎面撞上包括五凤刀掌门在内的几个人,身上尽是血口子,模样十分狼狈。 “出了什么事?”乞颜椿故作紧张似的伸手扶持,并且发问。 五凤刀的掌门受秦凤鸾的吩咐办事,此时与乞颜椿配合着演戏:“救、救命……里面有……怪物!”说着,指向坎方的霄遥正殿。 闻听此言,这些德高望重的江湖豪杰,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于是左右招呼,便一道向着霄遥殿走去。 路过大殿外的庭院,面对着房门大开的一片狼藉,所有人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浓烈的血腥味儿,自里向外传出;那味道对于习武之士来说,实在太过熟悉。 “里面究竟怎么了?‘怪物’一说又是怎么回事?”众人站在门口向里张望:横七竖八的尸体,血流遍地;死的这些人里,有一些甚至还是帮派的头领。 殿内,还有两个人活着;他们彼此相偎,此时像是在相互安慰。 一个小小的身形,衣服上、脸上,都溅了腥红的血液;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妖梦剑放在身旁,像是血染过一般。他,正是小人儿刘苏。 白旒苏拥着那小人儿,一脸平静的坐着。衣服像是被人撕扯过,满是褶皱,同样被溅了不少血点子。 “这些武林高手,莫不是死在那两个人手里的?!”人群中传来了苍老的声音,颇为愤慨的情绪尽显。 像是还没有缓过神儿来,刘苏盯着那些尸体,发狂一般的大笑。他们有意针对白旒苏,甚至还想要侮辱亵渎;小人儿一时间怒火攻心,‘舞炎’的力量也不再受控制,因此便肆无忌惮的杀戮了那些不怀好意之辈。 并不带有一丝愧疚。对于小人儿刘苏来讲,只要能守护自己的心爱之人,就算负了天下也在所不惜。 而这些不明所以的后来者们,面对着眼前的一幕,都不分青红皂白的下了结论:是白旒苏与刘苏丧心病狂,杀了江湖上的正义之士。 他们却并不了解隐情:这些人被杀,是因为他们想要侮辱白旒苏。 “苍旋大人不是废了那孩子的武功吗?何况他那么小,不可能杀人的吧!”带着疑虑,人群中不断有声音传来。“至于白旒苏,武林大会的头一日,他不就受伤了吗?整件事情,还是调查一下再做结论为妙。” 一名论资排辈较长者站了出来:“无论是白旒苏,还是那个叫刘苏的孩子,都不能以常理来判断。试想一下,白旒苏年纪轻轻,却做了白氏一族的宗主,自然是颇有手段;而那个叫刘苏的孩子,可是神算子所说的‘天赋异禀’,他早晚会在武林上掀起轩然大波的!” “大家别再瞻前顾后了!若不趁着此二人羽翼未丰,早些合力杀了他们,日后怕是就没有机会了。绝对会留下祸根的!”不断的有人煽风点火。 于是,顾不得什么人数相差悬殊、管不了什么前辈后辈,一呼而上的这群武林高手,将两个人团团围住。 金乌派、青龙门、上清观、五凤刀、巫山帮、长乐帮、雪山派、仙霞派、金刚门,被这么多人围攻,自然是寡不敌众,优劣之势显而易见。何况在刚才的拼杀中,小人儿已经用尽了全力。 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们,这些自称江湖豪杰的家伙,被复仇之心与偏见驱使,准备发起攻击。 “等一下!你们以多欺少可有想过江湖道义?你们独断专行可有问过事情真相?你们偏见待人、武断盲目,就这样也能算得上侠义之士吗!”白旒苏拧着眉,颇为不悦的质问那些不断靠近的人。 乞颜椿望着白旒苏,心里百般惆怅。 那日为了引白旒苏来惘城,他与罗刹一起掳走了小人儿;此后的武林大会,他一直躲在赤那父子身后、没有露面。他喜欢着白旒苏,从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喜欢了;为了那人,他甚至失去了左眼、失去了族人。【参见第一卷第66、67章】 喜欢的同时,也产生了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畸念,从白旒苏亲近小人儿开始,及至白旒苏娶了长孙绮云之后,那种‘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的想法,就愈发强烈。 今日再次有机会近距离的看白旒苏:他清瘦了许多,气色也不是很好,看着让人心里泛疼。 “诸位稍安勿躁,为免被人说成是‘有失公正’,我们就先留下他二人的性命如何?明日一早,当着苍旋大人及其它武林同道的面,名正言顺的对他们采取制裁!”乞颜椿提议道。 他的正真目的:并不是要置白旒苏于死地,而是要摧毁白旒苏身边的一切,好让他只能注目自己、只能钟情自己。所以他不可能,让这些人现在就动手杀白旒苏。 “也好,那今夜就轮流看守他们吧。”众人点头,对乞颜椿的话表示赞同。 有位老者掏出两颗丹丸:“我这里有药,服下去之后,三个时辰内都会全身无力;给这两个人吃了的话,我们也就无须费心看管了。” 白旒苏哼笑了两声:“哼,那个五凤刀的掌门,早已经对我使用了‘软玉散’。” “‘软玉散’乃是京城李氏独门秘制,他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你这妖孽,休要胡言乱语!”老者说着,强迫白旒苏和刘苏咽下了药丸。 像是懒得争辩了,白旒苏依偎着小人儿刘苏,不再理会其它。 刘苏始终没有出声,但他不甘心就这样忍气吞声,更加的不希望白旒苏死。‘怎么办,怎么办!’ 【PS:震-东,艮-东北,坎-北】 【PS:各大武林帮派的名字,单纯借用的金庸先生笔下;正邪划分均为个别,与原作无关。】 第87章 谪仙怨,愈演愈烈 拂晓时分,白家的家臣们在东南别院碰头了。 “好生奇怪,居然到处都找不到小主子!”李涵澪略显懊丧,十分无奈的说。 西门光点头:“而且,我拜访了现在仍停驻惘城、未曾启程离去的门派,却发现他们的当家人全都不在!” “霄遥殿上的尸体,我已经查看过了:他们大多是被震断了经脉而死,但伤处的痕迹都不大;如果没猜错的话,有可能是小人儿擅使的内功‘舞炎’。”郑煜的表情颇为阴沉,目光也变得深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小主子现在是否平安?那些门派的当家人又是去了哪里?一切的一切,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就在几个人绞尽脑汁的想着各种可能之际,却听到了这样的消息:金乌派、青龙门、上清观、五凤刀、巫山帮、长乐帮、雪山派、仙霞派、金刚门,联名写了一封信,邀请所有滞留在惘城的江湖同道,前往簇水崖。 簇水崖乃是惘城里的一道奇险之地,离霄遥殿约一柱香的路程;陡峭的绝壁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笼罩。 李涵澪望向郑煜:“霄遥殿上那些死者,怕是有这几个门派里的人吧?” “正是。”忽然打了一个冷战,郑煜觉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莫非……小主子他……” 西门光握住郑煜的手,加以安慰:“事情也许没有想像的那么糟糕呢,不要自乱阵脚;当务之急是集结白家佣兵,去族水崖一探究竟。” “嗯。”寒战,并没有因着得到劝慰而减轻,反倒越发明显;那不是出于冷静的思考判断,而是源自他的本能。 …… 惘城,簇水崖 药性尚在,白旒苏和小人儿刘苏都还无法动弹。周围三五成群的江湖人士,不断的朝他们指指点点,让人觉得心里不畅快。 乞颜椿走向了白旒苏,蹲在了他面前:“只要你开口,我便带你走。” 少年苦笑着摇了摇头:“慕之,你的心思我明白,早在十年前就明白;你所做的我也都可以理解,并且从未有过怨恨。我不知道‘大漠’、‘狼族罗刹’、‘赤那父子’、这种字眼在你的心里是何种分量,但是事到如今,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们之间那种无形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哼,原来你都知道了。”乞颜椿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几多苦涩与嘲弄:“我为你失去了左眼、失去了族人,因此,很长的一段时间你见了我就会害怕;我想‘这样也不错’,起码在你心里,我才是最深刻的。” 乞颜椿见白旒苏不否认,便继续说下去:“十年间我经历的种种,都被对你的思念冲淡;深信着终有一天你会完全属于我,所以不论面对什么环境,都不曾丧失斗志。既或是知道了你和刘辉的事,那种自信也没有一丝减少。” “然而,你的生命里却出现了他!”乞颜椿的声调忽然高了,一把揪住小人儿刘苏的前襟,质问白旒苏:“他不过是个孩子,单纯得近乎于无知、稚嫩又时常任意妄为,他有什么好的?为何你会被这么个小鬼迷住?!” 白旒苏笑而不语,身体虽然软弱无力,但却异常执着的掰开了乞颜椿的手,不许他碰小人儿。 这一举动,无疑更加刺激了乞颜椿;他像一只发狂的豹子,失控咆哮:“你爱上了这个孩子,从此,见到我的时候,你的眼里少了对过去那些回忆的恐惧。凭什么!我付出了那么多,才在你心里埋下的深刻,被他轻易的拂去了?!凭什么!” “你想知道吗?呵其实……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的小鬼,就算被他伤害、被他背叛、被他轻视,还是一样的喜欢着。”笑容更加嫣然,此时的白旒苏,果真如仙子鬼魅一般美丽动人。“在这一点上,椿你不也一样吗?喜欢上了别人避之不及的我,痴情的毫无理性可言” 被说中了心事,乞颜椿扯着嘴角无奈的苦笑:“为什么,就不能爱上我呢?” 白旒苏的手,抚上了那人左眼的金字纹眼罩:“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此后便是无尽的沉默,耳边只听见风的呼啸,如呜咽一般凄厉且幽怨。 最终,乞颜椿起身离开,没有再看白旒苏一眼。 而白旒苏,则是一脸宠溺的拥着小人儿,细语呢喃:“小狗,别怕我想再过不久,煜他们就会来了。” 已经几个时辰不曾开口说话的小人儿,温柔的环紧了那少年:“旒苏……我爱你,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爱你。” 因着微笑,少年的双眼泛着好看的弧度;如狐魅一般的美丽,让人怦然心动。“小狗,我只要你爱我。”细碎的轻吻,逐渐变成了深吻,旁若无人…… 上清观的观主拉住巫山派的当家:“昨晚直接杀死他们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要大费周章的弄到这儿来啊?!” “那个姓‘乞颜’的小子不简单,他不仅是大漠赤那王的手下、好像和朝廷里的大官也有勾结。昨晚,他摆明了是想将那两个人控制在自己手上;我们不好直接反驳,以免得罪朝廷,出于缓兵之计才提议来簇水崖。”巫山派的掌门坦言。 “可是,那白旒苏是京城御史大夫-刘辉的养子,若真杀了他,还不是一样得罪朝廷?” 巫山派的掌门手捻须髯:“此事可是由苍旋大人主持,若真要追究也轮不到咱们啊而且你也看到了,这里是悬崕峭壁、天险难关,到时候都不需要我们出手,只要将白家的小子逼到崖边……嗯?哈哈” 心领神会的上清观主,不禁竖起了拇指:“高,实在是高!” “接下来,只要等着好戏上演就是了” ……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了簇水崖,一些上了年纪的德高望重者,多少还会有些气喘吁吁。 郑煜、西门光、李涵澪,带着白家的佣兵一起到了山顶之后,被眼前的一幕弄懵了。奔到了主子面前,单膝跪地:“小主子,这是怎么回事?” 苍旋和苍韵冉似乎早一步到了,但对整件事情的始末,也是一头雾水。 “怎么了?哼,霄遥殿里的场景,想必已经有人目睹了吧?那么多位江湖同道惨死在那里,全都是这两个人所为!”人群里走出一位,约六旬年纪;指着白旒苏和小人儿的方向,义愤填膺的说。 白氏家臣听了这话,难免不服气;望向自己的家主:“主子,他们是以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想陷害您,我们离开这里吧!” 各大门派中的一些高手,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一涌而上加以阻拦:“慢着,这里可不是你们说了算!” 李涵澪年轻气盛,平素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此时难免带着些脾气:“怎么着,想以多欺少是么,想拿江湖上的规矩压人是么?总要讲点道理的吧!” “此言差矣,事情是千真万确的,我等又岂会诬陷冤枉好人呢?”仙霞派的掌门直接冲着武林至尊-苍旋说话,似乎并不想和白家的臣仆交涉。 身着一袭华美的绛紫锦袍,银发自然的披散、十分飘逸;苍旋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高贵,让人不敢小觑。凭心而行的话,他肯定是偏袒小人儿刘苏的;只是当着这么多武林同道的面儿,不好表现的过于明显。 就在苍旋犹豫着如何开口的时候,有人走到了他身边。“苍旋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夜里,白旒苏的人和大漠赤那修罗的人起了冲突;五凤刀的掌门与其它武林同道一起,前往加以劝阻;怕是野性蒙了心智,白旒苏和他身边那个孩子,居然对他们刀剑相向!以至于酿成了最后的惨剧……” 苍韵冉听了,双眉紧蹙:“请恕韵冉愚钝,死的那些人身手都还算不错,单凭白旒苏和这小人儿,根本不可能打赢他们吧?何况,那孩子已经被苍旋大人废了武功,你们也都有目共睹;而白旒苏受了伤行动不便,根本不可能杀人。” “但是昨日在霄遥殿里,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们两个还活着,这也是大伙儿都亲眼看见的啊!”针对苍韵冉的发言,立刻有人开始反驳,并且将五凤刀的掌门等人推到了前排:“我们还有人证,这几位可以证明,昨天行凶的是他二人!” 苍韵冉疑惑的望向白旒苏:“白家小主,那些人的死,当真与您有关?” “一群衣冠禽兽,他们本就该死!”少年轻启朱唇,淡漠的说。 一时间,人群中轰动了。 第88章 生死诀,曼珠沙华 “听到了吧,他自己都这么说了!”巫山派的掌门说着,开始煸动蛊惑:“正所谓‘杀人偿命’,今天我们就该替天行道,除了这妖孽,为死去的江湖同道报仇!” “对,杀了他们!”不断的有人云亦云之辈附和。 苍旋看着白旒苏和小人儿,只觉得左右为难。 身为白旒苏的家臣,郑煜等人不可能坐以待毙,故此有心强行突围离开簇水崖。只不过,与狼族的一场厮杀,他们都元气大伤;若真要与整个武林为敌,根本就没有胜算。 这一切的事,白旒苏心中有数;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反驳那些歹人的恶意中伤。当前的形势摆明了是‘一边倒’,他自己身为家主,怎么可能因为贪生,而牺牲掉所有家臣的性命?何况,按着神算子的占卜,他注定要丧命于惘城。 扬手阻止了自己的家臣们,少年的脸上漾着浅淡的惆怅。勉强站了起来,走向银发的苍旋:“苍旋公,白某敬重您是谦谦君子,故有心将小人儿托付照管,不知您能否答应在下这不情之请?” 苍旋不解的盯着白旒苏,他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使整个人显得深不可测。“白家小主,何出此言?” “今日之局面,乃是被有心人加以利用了;白某知道,若不给众人一个交待,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白旒苏还没有笨到‘要与整个武林为敌’的程度;所以希望苍旋公能做出承诺,这样一来,我也好安心的来担当。”白旒苏的声音不大,甚至于说,那些距离稍远的人,根本就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苍旋的脸上尽是讶异:“白家小主子,本尊希望你能慎重;抛开那一干忠心的家臣不说,你让小人儿怎么办?” 少年苦涩的笑了:“有些事注定了,躲都躲不掉。还不明白吗?这帮道貌岸然的家伙,是一定要置我于死地的;若是不遂了他们的心意,我还是一样死,并且会赔上小人儿和那班家臣。” “素来都是‘舍车保帅’,做臣仆的保护家主;哪有你这样的人,居然将位格颠倒了?!”苍旋一脸晦暗,眼光也更加深邃。 少年却无心解释,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总之,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护住小狗。”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小人儿刘苏望着不远处的白旒苏,总觉得胸口泛疼;那正是被白旒苏,以赤金家徽烙上了印记的位置。 少年走向了自己的家臣:“我是你们的主子,我的话,你们是不是要听?” “当然了,小主子!只要您一声令下,就算是刀山火海、赴汤蹈火,我们也再所不惜啊!”还以为白旒苏会提出离开簇水崖,所有的人都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家主开口说的是:“那我现在命令你们,呆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插手。” 面面相觑,包括一直在白旒苏身边做暗部的郑煜,都不知道家主在打算着什么。直觉告诉他,白旒苏做出了可怕的决定;只是他不想去相信,那直觉的准确性。 只见那少年一拱手:“白家与赤那家的争斗,乃是私人恩怨演变;不足以成为诸位参与评判的引线,所以希望各位不要在那件事上再做文章。至于霄遥殿上死的那些江湖中人,是被我杀死的没错;‘冤有头债有主,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白旒苏愿意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只是希望诸位能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的家臣及那孩子。” 因着白旒苏的一番话,那些人似乎沸腾了。多半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的按着他们的想法发展。 小人儿刘苏闻听此言,顿时吓得面无血色,跪爬着凑向白旒苏,抱着他的腿不放:“旒苏,你在说什么啊!我不要你死,不要……” 一双泪目扫视着众人,刘苏像是在争辩一般:“那些人不是旒苏杀的,事情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给我点时间,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再明显不过了!”上清观的道长,长袖一甩,做出了鄙屑的表情。 “旒苏喝了散功茶、还受了剑伤,他根本不可能杀人;而且是那些人失礼在先,他们色欲熏心、想要亵渎旒苏,分明死有余辜!”小人儿不甘心一直被误会,大声的替白旒苏辩解。 对于白旒苏的说辞,他的一干家臣们也同样无法接受。“小主子,凭我们的身手,绝对可以带您突出重围的;别再说什么死不死的了,你若是不在人世了,我们这些做家臣的怎么办?!” “带我突出重围,呵别说笑了,从这么多武林高手的面前逃走,谈何容易?有几成把握我会不知道吗?”少年转向自己的家臣,表情温润:“你们都有自己挂心的东西,有需要活下去的理由,没必要在这里为了我而丧命啊” 虽然郑煜和李涵澪只是一瞬的犹豫,但足以说明了‘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含义。 独独小人儿刘苏不肯放弃,死命的抱着白旒苏:“旒苏……无论是生是死,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求求你,不要扔下我不管……”泪眼婆娑,人见犹怜。 “小狗,这个世界上最深刻的爱情,不是为了一个人去死,而是为了一个人活着。殉情是很容易的,头脑发热便可以结束生命;然而,为了一个人而活下去,才是最痛苦的;被回忆束缚,被想念吞噬……小狗,为了我,活下去……”深情的凝望着那孩子,用尽最后的力气。 刘苏哭着摇头:“我不要我不要!旒苏你太狡猾了,明明说过就算是死都不会离开,为什么现在要让我一个人独活!我只是个平凡的人,我不懂什么深刻的爱情,也不想懂!我只知道,离开了你就活不下去……” 少年的手已经开始麻木,颤抖着抚上了那孩子的面庞,笨拙的为他拭去了泪水。“小狗,你爱我吗?” “爱,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不假掩饰,刘苏点头。 “小狗,如果你爱我,就该懂得爱一个人的心情;希望他好好的活着,希望他每天都露出笑脸,希望他比所有人都幸福,希望站在他身边的人是……”白旒苏哽咽的说不下去。即将面对死亡,他有太多不甘;对于少年来讲,无论把刘苏交给谁,他都不放心。这红尘俗世,除了他自己之外,他不认为还有什么人,配与那孩子生死相偎。 泣不成声,小人儿攥着白旒苏的手,不停的亲吻:“求求你,别扔下我一个人;少了你的人生,我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旒苏,求求你,求求你……” 最后一次的拥抱,少了往日的温情,满是诀别的悲伤;少年的唇覆上了小人儿,冰凉的触感、气若游丝。“小狗,答应我,好好的……” “旒苏,不要……”拼命的摇头,哭喊声连同泪水一起,向着四面八方;撕心裂肺的痛楚,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旒苏,求求你,别离开我……!” 竭尽全力,少年将小人儿推向了几步之遥的苍旋;而他自己,退后了两步,以一种高贵且傲视群雄的态度:“事情因我而起,所以只要我死了,恩怨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吧?你们这些人,在江湖上也算有头有脸,记得说话算数。” 说着,纵身跳下了万丈深渊。 “旒苏,不要!”小人儿刘苏像是疯了一样,死命的朝着悬崖边儿上奔;来不及流泪、来不及哭泣,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心里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疼痛,头脑之中像是空空如也;不知道还为了什么而活着,不知道下一秒要怎么办。 除了随着白旒苏一起死之外,刘苏找不到其它解决的方法。“旒苏,等着我;我这就来陪你……我爱你,再也不要分开了,再也不要……” 第89章 死已矣,生者戚戚 苍旋没想到,凭自己的武功居然无法桎梏住小人儿。那孩子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自己,冲向了悬崖边! 手急眼快的苍韵冉抢步上前,拦住了小人儿的去路:“刘苏,你冷静点!” “不可能的,不可能!”刘苏拼命的挥舞拳脚,像是失去了理智:“别拦着我!”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嘴角上的血丝,是方才与白旒苏亲吻时,那少年留下的。 面对着无法拦阻、一心求死的小人儿,苍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事情会变成这样的局面,是谁也没想到的。走向了那孩子,自背后一记手刀打昏了他,将他抱起;自京城一别之后不过数日,他居然瘦得皮包骨般的轻,这些日子他始终活在折磨中,如今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别说他只是个孩子,就是换成其它的谁,也承受不了了吧。 “哈哈,死了一个;接下来就是那孩子了,也不能放过这个孽障!”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叫嚣着。 有人起头,就有人应和:“对,怎么可以就这样算了;如今白旒苏已死,看还有什么人罩着他!” “要他活着,只会成为武林的祸害,早点杀了他比较好!” “杀了那孩子!”这些江湖上有名的人,再一次的轰动,还想要杀掉小人儿刘苏。 苍旋愤怒了:“他不过是个孩子,至于你们做得这么绝吗?!而且,白旒苏说了‘事情因自己而起’,也已经以死谢罪;既然如此,你们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听见了什么人小声的嘟哝:“那只是他白旒苏一厢情愿。” 对于白家的家臣们而言,刚才的震惊还没有消退,就听到了这样的话,无疑会瞬间被激怒;个个做出了拼命的架势,朝着那群人喊:“刚才的话是谁说的!绝对要剐了你!” 景瑞王爷李惑,本是为了见小人儿才来到簇水崖的;路上遇到了蝮蛇的副主楚砚南、陪同着白旒苏的家臣-韩雨霏。顺路一起来到了山顶,不想却目睹了白旒苏纵身跃入万丈深渊的一幕。 韩雨霏气得身体都发抖,顷刻被杀意冲昏了头脑;亮兵器冲到郑煜和李涵澪身边,一致对外。 而楚砚南和景瑞王-李惑,倒还相对理智。眼看着众人把矛头指向了刘苏,他们知道当务之急,是保小人儿平安;这样才不枉费白旒苏的一片苦心,也算是替白旒苏完成了遗愿。 两个人抢步上前,连同武林泰斗苍旋一起,护住了小人儿刘苏。“白旒苏乃是白氏一族的家主,又是朝廷三公之一-刘辉的养子,身份极其尊贵;你们逼死了他不算,还要违背江湖道义,赶尽杀绝吗?” 苍韵冉站在众人面前:“今天的事情,就此结束吧!我们已经对不起白旒苏,绝对不能再让这孩子受伤害;就算是玉石俱焚,也再所不惜。因为已经答应了,所以……不可以食言。”谁都没想到,死的会是白旒苏;那个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家伙,居然会这样死了。 白家的家臣们个个摆着拼命的架势,似乎今天不杀光在场的人,绝不善罢甘休。那些江湖人士,一方面碍于武林至尊-苍旋、和景瑞王爷-李流岚,双方面施加的压力,打算见好就收;另一方面又因为白家家臣的杀意,而不敢放松警惕。就这样,骑虎难下的僵持着;心头着实折磨。 苍韵冉转向郑煜:“小人儿我们会好好保护,眼下不是滋事寻仇的时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去山下确认一下白家小主子的情况,才是正经事啊!” 多少恢复了一些理智,素来冷酷的郑煜睁着一双充血泛红的眼,朝着苍旋一拱手:“小少爷就拜托您照顾了,我们现在去确认家主的情况。” 与苍旋彼此交换了眼神之后,郑煜带着白家的家臣向山下奔去;留在簇水崖上的一群武林人士,这才松了口气,各自率领门生离开。 于是,这一年的武林大会,最后的最后,是如此这般的收了场。 …… 半个月以后,京城 “大人,不好了!小姐她,小姐她……上吊自缢了……”慌慌张张的跑进一名小厮,脸上的晶莹,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长孙炎闻听此言,当时便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自打听闻了白旒苏的死讯,自己的女儿-长孙绮云便再没有一丝活力;整天不吃不喝、蓬头垢面,除了哭就是发呆,如行尸走肉一般。 明明之前还哀求自己,派杀手铲除那些阻碍她和白旒苏姻缘的人;明明之前还囔着要学习烹饪和女红,等白旒苏回府之后,努力让他爱上她。然而随着白旒苏的死,一切的恩怨都不再有意义;少了他的人生,她还活给谁看呢? 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年纪轻轻便守寡,长孙炎和刘辉面谈以后,决定让长孙绮云改嫁。她哭闹着死活不从,说此生只爱白旒苏一人;长孙炎以为,只要木已成舟、米已成炊,自己的女儿就会渐渐的淡忘白旒苏,而开始全新的生活。只是没想到,她居然选择了死亡…… ‘女儿,如果爹爹不逼你改嫁,你就不会死。’花白头发的长孙大人,老泪纵横;有对爱女的遭遇的惋惜,有对自己逼婚酿成惨剧的自责,有老年丧女的锥心之痛,有对日后生活的灰心和绝望。“女儿……你又是何苦呢?白家那小子究竟哪里好,值得你为他这般付出……” …… 御史大夫刘辉阴沉着一张脸,看着走进门来的下属。从那日得知‘白旒苏被逼得跳崖’之后,他就一直被愤怒和仇恨包围着,压抑得快要崩溃了。 “今天传来的信函里,还是没有找到白家小主子的消息……”那人哆哆嗦嗦的呈上了公文。 挥手遣那人下去,刘辉长叹一声,坐在椅子上发呆。 他为官多年,自认为处世还算圆滑,不曾与绿林草莽结下什么深仇大恨。当日白旒苏去惘城参加武林大会,他是知道的;本以为有那么多人陪伴,不会生什么事端。 谁会想到有‘寒芳雪’这种绝技的白旒苏散功了?谁会想到赤那修罗手下的罗刹全体出动?谁会想到秦凤鸾带着杀手参与进来?谁会想到奉南天会道出陈年旧事加以挑拨? 现如今,令他难以接受的事情有二:一则为白旒苏的死,他最最深爱的白旒苏,死了。另一则为小人儿刘苏的身世,本以为他只是白旒苏领回的劣童,按辈分是自己的孙子,却不想他竟是自己与孟英姬的孩子?! 而由此引发的,是又一番痛苦纠缠:自己喜欢上了白旒苏,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喜欢白旒苏;但三个人对外却成了‘祖孙三代’这种可笑的身份。 白旒苏自簇水崖跃进万丈深渊,也许果真是无可避免的悲剧;但那之后,他调动了几百的士兵去搜索,却迟迟未找到白旒苏的尸体。那么,他是不是可以怀揣着希翼,想着说‘也许那人还没死’! 但已经过了很多天,却还是没有一点他的消息,这种盼望与等待太过煎熬,让人身心俱疲。 就在白旒苏死的那日,白家的家臣们全力以赴去簇水崖下寻找,顾不得其它;而乞颜椿与赤那父子趁着那时的混乱,就这样如人间蒸发般的消失了。 白氏一族的新任宗主已经推选出来了,听闻他并没有染指白家的情报网;至于白素坊的生意,以及白家的佣兵部队,也全都划在了他的名下。 白旒苏的家臣们:郑煜、李涵澪、韩雨霏,随着西门光一起去了出云岛。那里是白旒苏的授业恩师-云仙,居住的地方。 至于小人儿刘苏:自从白旒苏死了以后,他曾多次试图结束生命,一再的被武林至尊-苍旋阻挠,最后他像是断了寻死的念头。然而他的情况却并不容乐观,整日疯疯癫癫的胡言乱语,痴痴傻傻的四处乱撞。 景瑞王爷-李流岚,有心要将小人儿留在自己身边照顾,但听了苍韵冉的一席话之后,他无奈的选择了放弃。的确,比起让刘苏随着自己回京城,还不如让他随着苍旋,云游四方。不再置身京城、不再置身惘城、不再置身出云岛,这样一来,他便不会触景生情的去想白旒苏。各处游历,也许有朝一日,真的可以令他重新振作起来;毕竟,他还年轻。 “来来去去有太多害怕犹豫,走走留留有太多断断续续;真真假假有太多生死相许,是是非非有太多欲留还拒。” 【PS:原本计划着在第二卷第100章,小白‘死’掉,没想到不管怎么拖沓,剧情还是发展到了这里。】 【文中最后一句引自名为《难以抗拒》的歌词。】 第90章 六年后,梦之遗失 六年后 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五凤刀,占据着西隅要塞。 “师傅,不好了!”一名小僮慌慌张张的跑进了厅堂之中。 座上的男人颇为不悦:“怎么了?像见到鬼一样,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那报信的小僮神情恐惧,如同见过什么可怕之事。“师傅,不得了了!外面、外面有个少年,不容分说,拔剑就砍;师兄们像是认识他,也都没有说话;他们就这样,打在了一处。” 五凤刀的掌门闻听此言,不禁大惊失色:“你说的少年,该不会是右耳上戴着一只玉蝴蝶的坠子吧……?” “是的,一只四色玉。”小僮点头。 男人的脸色惨白,旋即变成了猪肝紫色,最后面如死灰。一把拉过那小僮,似在哀求他一般:“立刻去通知师母和其它师兄弟,让他们有多远走多远,五凤刀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师傅……”小僮子还在犹豫时,被男人一把推出了门。 拿起自己的兵器,男人迈步朝前厅走去。“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不掉了呢……” 大门外,嘈杂声四起。一名约十五、六岁的少年,短发、头上绑着镶金边儿的红色绸带;一张俊颜不怒自威,明亮的眸子目光炯炯;外着枣红色氅衣、内配同色系短衫长裤;手执妖梦剑,右耳上一只四色玉蝴蝶,夺人视线。 五凤刀的掌门人,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不禁痛心疾首:“你为什么要杀他们,有什么事冲我来就好了啊!” “哼,杀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消得了我心头之恨!”少年说和咬牙切齿,那种仇恨的程度令人胆寒。“当日,是你们逼死了旒苏;你们每一个人的丑恶嘴脸,都清晰的印在我的脑海里,想忘记都难。今天死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我枉杀的;他们都参与了六年前那次武林大会,他们都是逼死旒苏的凶手!” 不再废话,少年翻手一亮掌中妖梦剑,寒光凛冽。“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刀光剑影,不过几十招,五凤刀的掌门人手中的兵器,便被那少年打掉了。像是有了死的觉悟,那男人绝望的闭上了眼:“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就是,放过我的妻儿……” 嘴角一抹哂笑,少年对此嗤之以鼻:“哼,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讲条件了?!”说着,手起剑落。那男人的身上,立时多了道横向划开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男人就这样,死在了少年的剑下。 少年盯着那尸体看,原本凌厉的眼神,忽然闪过一丝落寞;仰头望天,湛蓝的颜色让人舒心,不同与凡尘的污浊。“旒苏,距离那日,已经过了六年;你若在天有灵,是不是还会偶尔想起我呢……?” 微风拂面,吹干了溅在少年脸庞上的血液,也吹干了他挂在眼角的泪水。 …… “金乌派、青龙门、上清观、五凤刀、巫山帮、长乐帮、雪山派、仙霞派、金刚门,短短二年之内,先后遭人毒手,再这样下去,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侧座上的汉子,忧心忡忡的说。 坐在主位的人:一头银发令他与众不同,姣好的容貌令他出类拔萃,双眼眯成曲线的弧度、看起来充满神秘感。此人正是当今武林至尊-苍旋。 男子始终不发一言,听着座下的人们七嘴八舌;直到那些人都不再说话,男子才优雅的掩口轻笑:“说完了?哼当日不分青红皂白逼死了白旒苏的,不正是那些门派吗?杀人偿命,现在有人寻仇了,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难道说,您打算坐视不理吗?”众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上座的苍旋。今天,他们几大门派聚在这里,就是希望能讨个说法儿;结果被位高者无视了,着实令人气恼。 男子慵懒的起身,眼眸流转:“我也很忙的,没什么别的事,就早点散了吧”说着,拂袖离去。 “他是在包庇那个妖孽吧!”人群中,有不满之声出现。 “既然如此,我们自己来处理吧!合各门派之力,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小鬼吗?”随声附和之后,有人提出了建议。 “对啊,当年我们可以要了白旒苏命,现在就同样可以让那小子死!”不断的得到支持,似乎这次的行动势在必行。 就在这些江湖帮派共商大计之时,忽然踉踉跄跄的冲进来一个人,破门而入的唐突、满身污秽的狼狈。 “救命……”他还来不及说别的,便被随后而至的人一剑抹了脖子。 在场之辈大惊失色,朝门口的人望去:那少年约十五、六岁,短发,一身枣红色打扮;不同于常人,少年手中那把剑上萦绕了一层橙红色的气。 有人眼尖,看到了少年右耳上的饰物,不禁大呼:“你、你是当年在白旒苏身边的那个孩子!”明明正在讨论如何杀掉这人,不想他却出现在了眼前,这些人的惊恐程度可想而知。 嘴角噙笑,少年似故意做出了媚眼如丝的姿态;不同于女子的娇美,那少年所呈现的感觉,更加摄人心魄。“好久不见” 众人还在为了少年的美貌失神,忽然少年的脸色变得阴狠:“都准备好了吧,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人君子,你们这些所谓的江湖豪杰!当日你们逼死了旒苏,今天我就要你们血偿!” 一句狠话,令所有人都觉得如坠深渊。此刻,众人意识到一个现实:这少年此番出现,是以一种不同于往的形态,现在的他,是专门杀人的罗刹。 无须多言,个中情愁,所有人都心中有数。 在场的人们,各自亮出了兵器,拉开架势准备围攻那少年;少年似乎胸有成竹,不慌不忙的绑了绑头上绸带。指着东南隅的二个人:“六年前的事,你们参与了吗?” 那两个人摇头似拨浪鼓:“没、没有。” “我的印象中,也没有你们的脸。滚吧!”他虽然被仇恨支配,但却也不至于滥杀无辜。 看着吓得屁滚尿流的那两个人跑出房间,有些想浑水摸鱼之辈,心眼儿活动了;以袖掩面朝着门口挪,似乎也想找个机会溜之大吉。 “你们站住!敢做敢当方为豪杰,做过的事,还想赖账么?!”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种威严;听到了他的喝叱,那些人吓得不敢动。 剑朝前指,少年扫视着房间里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别想!” 于是那日,血肉横飞,嚎哭切齿。江湖上盛传的一代鬼才,又多了一桩劣迹。 …… 这是一处幽静如桃源般的隐世,呆在此处,似乎可以忘却红尘一切纷扰。 大风起兮,湖面涟漪荡漾。 坐在水边岩石上的男子,纤细的身形,看起来是那么美妙;如墨色的长发披散,若隐若现的一张俊颜,让人浮想联翩;肤白唇红,嘴角上扬成好看的弧度,精致的五官似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带着几分慵懒、又透着几分诱惑,男子的那双眼,像是可以抽走别人的灵魂一般。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有两个人。 “主子,接到您的传令时,属下简直不敢相信!”男人因为过于兴奋,语气显得十分激昂。 “哼,怎么难道说你也以为我会死么?”不同于六年前的盛气凌人,如今的他,多了几分阴柔的沉静。 男人怔怔的望着自己的主子,眼含泪花:“若不是之前您有话交待,属下当时真想随您跳下去……” 少年脸上的笑意更深,瞄了一眼旁边的人:“你随着我跳下,那楚砚南怎么办” 被提及了爱人的名字,韩雨霏的脸上添了几分红晕:“主子” 男子掩口轻笑:“好了好了,不逗你。”转而望向自己的另一名家臣:“煜,我交待的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主子!”男人回话时,带着几分澎湃情怀。 “六年前的计划,现在才开始实施,光想想就觉得气恼”男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真的现着几分懊丧。 郑煜朝那人微笑:“事出突然,计划有变也是难免;其实对我们来讲,只要主子您平安,其它的都是次要的。” 男子不以为然,长袖半遮脸面,掩饰自己的表情:“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几番踟蹰,他还是问出了口;因为过于在意,这对他来讲特别重要的问题。 “那之后,被苍旋打晕、带走了;近几年江湖上有个传闻,说是许多门派的掌门人,相继死在了一个少年的手上。属下想,那人大概是……” 男子颔首,随即眺望远方青空,不再说话。被风扬起的发丝,如儿女情长的牵挂,任凭时光流转,那人、那事、那回忆,就是不肯斩断。 这六年来,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希望,是那个孩子;魂牵梦绕的归属,是有他在的地方。“小狗,六年了,你还会记得我吗?你的身边,现在是谁在陪伴?你的梦里,现在是谁在占据?你的心中,现在是谁在居首?” 第91章 抚乐城,魅力优伶 最近,江湖上特别不太平。相传,凡是参与了六年前那场武林大会的人,基本上都惨遭毒手。而因着这惊世骇俗的事件,有一个人的名字,也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他便是----刘苏。 …… “喂喂,干嘛弄脏我这里啊”银发苍旋不满的嘟囔,他那俊美的样子,看起来高贵雍容。 刘苏笑着走向他,一脸讨好:“我不知道你在这儿嘛,知道的话,今天就先不杀人了。” “骗谁啊,臭小子!”苍旋无情的揭他的短,不带有一丝责备。 自腰间百宝囊里摸出颗珠子,刘苏将它扔给苍旋:“礼物” “不要!”男人像是在故意闹别扭,将接到手的珠子又扔还给了少年:“都不知道是从哪具尸体上扯下来的,我才不要!” 少年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我说啊你这家伙别那么小人之心好不好?这是小爷用白花花的银子去买的,干干净净哎!” “那你的银子是哪儿来的,还不是杀人得的?”苍旋不买账,死活不肯收那珠子。 刘苏拿他没辙,坐在座椅上把玩着那颗珠子,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抱怨:“我好歹也是景瑞王李流岚的得意手下,随军也有段日子、平时又没什么用钱的地方;攒下的钱买了颗珠子,却被人怀疑来怀疑去,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既然这样,干脆把珠子拿去磨成粉抹脸算了” 不等少年说下去,苍旋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珠子:“别碰我的东西” “你不是不要么?”刘苏挖苦他。 “要不要是我的事,你说了给我,就是我的!”此刻的苍旋,少了武林至尊的威严,笑起来像是个得了糖的孩子。 正说着话,苍韵冉推门而入:“喂,你们两个!还要在这间满是尸体的屋子里呆多久啊?”像是有着不老的秘术,就算是已经过了六年,这女人看起来也还是那么年轻。 “马上就走了,别那么罗嗦”少年朝着女人做了个鬼脸,走出去之前,顺势在她头上插了支簪。 苍韵冉拔下来看了看:苍玉所造,精致异常。一脸喜悦的将簪子重新插回发髻,那笑容漾开,久久不散。 走到苍旋旁边,苍韵冉似有几多感慨:“记得刚开始的整整一年,每天都要守着他,免得他寻短见;如今好了,总算是可以安心了。”一想到六年前,像是失心疯似的小人儿刘苏,她就不寒而栗。 苍旋一挑眉,眼里几许狡黠的光芒:“真的可以安心么?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最近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不会吧……?”带着相当不确定的口吻,苍韵冉望着苍旋发问。 还没等男人回答,手执火把的刘苏,踢开了门、探头朝他们喊:“快出来,不然连你们一起烧!” 苍旋和苍韵冉相视一笑,一前一后出了房间。 面对着火光一片的宅坻,苍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朝刘苏说:“你小子真是讨厌啊,一颗珠子送我,表面上好像我赚到了;实际上呢,我的别院已经被你烧了几间了?!” 摸着鼻尖,像是在掩饰笑意,刘苏手搭着苍旋的肩调侃:“反正你又不缺钱,这些房子烧了,以后也还是有人替你建” 少年的手上,有一只玫瑰色的碧玺石指环;那是六年前苍旋送给刘苏的生日礼物;当时戴在小人儿的拇指上刚好,如今刘苏已长成少年,它便只能佩在小指上了。【参见第二卷第39章】 斜眼刚好瞄到刘苏手上的指环,玫瑰色看起来华贵又亲切。苍旋嘴角噙笑:“喂,那东西你还戴着呢?” “是啊”同样望着那指环,少年若有所思:六年前,苍旋送自己礼物,白旒苏还因此而发脾气;如今,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为了自己而吃醋或生气了…… “对了,刘苏,这里有一封信是给你的。”苍韵冉自怀中掏出一张信笺,递给少年。 写书函的人是西门光,无非是说许久未见,相约在抚乐城小聚。 苍旋凑近看了几眼,若无其事的问刘苏:“要去么?” “怎么,你想同往不成”少年笑着面对苍旋,似在发出邀请。 苍旋倒也不客气,好像正中下怀:“可以吗?!” “食宿费用你包”少年说着,率先起步;苍旋跟在他身后,笑逐颜开。 …… 沿途种种不表,单说这一天:刘苏和苍旋一道,来到了抚乐城。 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街市上,尽是些奇装异服的客旅路人;融汇了许多民族和文化,这里看起来特别开放。 按着西门光在信函上所标注的地址,两个人找到了翠烟居;进去之后,便立时被灯红酒绿的氛围笼罩。 苍旋朝着少年耳语:“喂,幸亏我跟着你来了,不然的话,今天你绝对会在这里。” 刘苏偷偷的用肘撞了男人一下:“没正经!” “不是我没正经,是你的小光叔没正经吧居然约在这种地方”苍旋似在戏言,但他脸上那层很难察觉的不悦,也着实存在着。 浓厚的脂粉气、醉金迷的奢靡感,这花街柳巷,原本就是寻欢作乐之人的去处。翠烟居是抚乐城里有名的烟花之地,撑场面的姑娘个个是绝世佳人;恩客们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多金且高位重权。 两个人在的带领下找到了西门光,他坐在正厅偏角的一桌,身边跟了个约二十几岁的青年人;一张白皙的脸、五官精致,眼角纹了云纹的刺青,纤细的身形看起来有些妖媚。 “小光叔,您怎么约了这样的地方?郑煜知道的话,一定会生气!”刘苏朝着那陌生的男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尔后,坐在了西门光的旁边,开始抱怨。 苍旋同样,优雅的朝着那两个人点头,跟着,坐在了刘苏旁边。 西门光一反常态,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多了几许灵动表情:“有件事情十分在意,想必你看了,也会有同感” “什么意思?”刘苏追问,他的一张俊颜上,添了一抹愠。 “那个好说,呆会儿你就知道了”西门光似乎故意要卖关子,一把拉过了身边的那位公子。“先给你介绍下这个人:白素坊的上宾----童茉。” 刘苏听了,很正式的朝着那公子抱拳施礼:“童公子,幸会。在下刘苏,旁边这位乃是同行的朋友。” 姓童的公子颔首:“幸会” 苍旋没打算透露身份,因此只是本着萍水相逢的心态,朝着那俊俏公子再次点头、短暂的眼神交流,全当是彼此认识了。 就在这时,翠烟居正厅的舞台上,歌者们忽然散去,只留了一名优伶。婀娜的身段被一袭锦边儿月白纱包裹,长发黑如墨、柔如丝,斜垂在左肩颈;朱唇轻启,口中发出天籁之音,似珠落玉盘、如潺潺溪流。双瞳剪水、媚眼如丝,简直可以迷倒一群人。 刘苏望着台上的伶人,一时间失了神:“旒苏……” 一旁的苍旋见了,不禁也瞪大双眼:“世界上居然会有如此相似之人!六年前,白旒苏坠下万丈深渊,自是不可能再在人世;但是面前的伶人,简直就是白旒苏无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很像?”西门光凑近少年,低声探问。“我见到他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傻掉了;之后调查了一下他,发现了许多疑点。” 僵硬的呆了好久,刘苏才回过神儿来:“你说,什么疑点?” “那个是翠烟居的头牌歌舞伶----彧倌,六年前被卖到这里;据说当时一身是伤,而且失去了记忆。”西门光说着,转脸望向那台上的歌者。 “六年前……?”尘封的记忆被开启,刘苏只觉得一直埋藏在心中那份悸动,再次被引发。“他是何方人氏?年纪多大?” “这个不得而知,毕竟他失忆了嘛”少年恢复了平时的那副冰山脸,让人看着不大舒服。 苍旋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盯着舞台上的伶人看:白旒苏若真是命不该绝,得救的机率倒也还是有的;只不过,可能吗?当年叱咤风云的白家少主子,是当下这个下九流的歌舞伶? 第92章 彧倌人,似曾相识 “你怎么想?”西门光盯着刘苏,想知道他的想法。“有没有觉得,他特别像旒苏师兄?” 不置可否,少年用力的点头:“实在很像。”接着,挥手叫过了:“那名歌者,我可不可以指名那位歌者?” 以绢帕捂嘴嘻笑:“客官您真逗来这里的人,哪个不是奔着绝色佳丽?没想到,您居然指名彧倌!” “能,还是不能?”少年似乎没什么耐性,皱着眉一把拉过了,怒气明显;吓得那女人连连赔罪。 女人朝着刘苏深施一礼:“客官您别气嘛,我这就帮您安排,这就帮您安排!”说着,忐忑离开。 少年注目台上的彧倌:旒苏……是你吗? 叫做‘童茉’的公子,看着刘苏那副愠容,难免要莞尔一笑;因为刘苏长的过分俊俏,所以就算生气,看起来也还是灼人眼目的美丽。 冰山脸依旧表情不变,西门光瞄了一眼身边的少年,心里却是一丝怯喜:这两个人,终于见面了呢…… …… 富丽堂皇的房间里,刘苏、苍旋、西门光、童茉四个人围坐桌前。 推门而入的彧倌见了,多少也有些意外;表面上云淡风轻,私下却拉过了身边的低语:“怎么有四个人?!” 一脸为难:“具体事情说不清啊,总之你见机行事,别得罪他们。”小声说完了,那女人满脸陪笑,离开的时候还把房门关上了。 “几位官人,不知道你们是想听曲儿,还是……”彧倌粉面含春,凤眸流转,一脸媚态。面对着当下这四位俊俏公子,丝毫不逊色。 少年一时情不自禁,喃喃的叫出了心上人的名字:“旒苏……” 彧倌嫣然:“这位公子口中的‘旒苏’,和彧倌很像吗?”带着几分调皮,这伶人的表情特别讨人喜欢。 自知失礼,刘苏扯着嘴角露出一丝无奈。‘虽然长得与旒苏无异,但是声音却不是旒苏,而且他对我的态度也不对。’ 西门光瞄了一眼少年,尔后朝着彧倌拱手施礼:“彧倌莫怪,我这位朋友有位故人,长的很像彧倌,所以他才有些失礼。” “可以聊以慰藉公子的心,也算是彧倌的荣幸。”彧倌说着,坐在了刘苏的正对面;媚眼如丝,逗得人心痒难耐。 西门光朝着身边的苍旋和童茉笑语:“不知道两位方不方便,能否陪在下去街上转转?有些东西,想要买回去。” 识实务者为俊杰,当下这种气氛,就算是不懂风月的人,也自知该回避,何况是人中龙凤的几位翘楚?三个人一道,笑着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了刘苏和彧倌。 “公子您怎么称呼?”美丽的伶人开口问道。 “刘苏。”少年的眼睛,根本就没离开过那个人;贪婪且毫不掩饰的盯着彧倌看,像是把六年来的相思之苦悉数倾倒。 彧倌侧头思想:“名字好熟,而且……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总觉得,有些被遗忘的时光,像是要被唤醒。 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少年望着那人苦笑:“许是前世吧。” 彧倌掩口轻笑:“公子您真是的”翩然起身,走向了刘苏,贴着他的位置重新坐下;纤纤素手按在少年的手上,冰凉的感觉令人怀念。“方才那位公子说,彧倌长的很像您的一位故人,那么,他是对于您来说,很重要的人吗?” 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少年险些哭出声音:“很重要。” 瞟到了刘苏右耳上的玉蝴蝶,彧倌痴痴的盯着它看:“那个是……?” “那位故人赠予的东西。”少年脸上的落寞与哀伤,变得更加浓厚;让人看着心生悲悯,想要尽力抚慰。 彧倌情不自禁的吻上了少年的眼角,整个人靠在了刘苏的身上;带着一丝贪慕、一丝渴望。“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又问了同样的问题,那种强烈的熟悉感,让男子困惑不已。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刘苏措手不及。见到了与白旒苏神似的人,对于他来讲已经是不小的震憾;如今,这人一再的追问彼此是否之前见过面,他真想一股脑儿的把所有相思向他倾诉。 然而,四目相对的瞬间,刘苏看见了男子眼中的迷茫。‘是啊,他并没有过去的记忆了;如果现在勉强他和我在一起,算不算乘人之危呢?’ 在少年犹豫的瞬间,彧倌的手已经探入了他的里衣,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冰凉的触感,令刘苏心猿意马。多少有些忘乎所以,少年情难自控;揽住了那男子的腰将他抱进怀里,近距离的嗅着那人的气息。“旒苏……” 睫毛轻颤,彧倌的脸上浮现一抹不安;轻轻的躲过了少年的吻,此时的彧倌像是要哭出来一般:“公子,我想不起过去的事……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起你,想起过去……?” 苦涩一笑,刘苏的吻落在了彧倌的额头:“当然。” 彧倌温柔的倚着少年的肩,带着一点满足;“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你身边,很安心。” 没有言语,少年环着彧倌的手却加重了力道。‘旒苏,是你吧?那清晰的刻在我脑中,挥之不去的轮廓。你说很安心?其实,安下心来的是我,被你守护、被你救赎。’ 于是自那日起,刘苏每天都会光顾翠烟居,看歌舞伶头牌彧倌的表演。 …… 京城 景瑞王李惑,气呼呼的一掌打落了桌上的果盘:“那个臭小子,说了只是走几天的,结果跑去抚乐城逛青楼!” 喜宝儿静静的侍立在一旁,冷眼看着自己的主子耍脾气。记不清多少次了,打从七年前,李流岚与小人儿相识之日算起,已经数不过来了;他堂堂景瑞王爷,为了个孩子烦躁骚动,被小人儿的喜怒哀乐牵动情绪,争风吃醋甚至放下王爷的架子。 跪在地上的那位,吓得瑟瑟发抖;他只是负责将监视的情报如实回禀给主上,哪句该说哪句不该说,他真的不会掌握。 不忍心看着办事儿的下人再受罪,喜宝儿一挥手,屏退了他。尔后若无其事的凑近李流岚:“王爷,反正您最近闲适在家里,不如也出去走走?” “本王才不要追着他走呢!”李流岚忿忿的说着,表情上没有丝毫缓和。 “听说抚乐城是许多民族艺术与文化的融合,去了那里,倒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何况,太后的寿辰快到了呢,王爷你不是正好可以借机挑选一下贺礼么?”喜宝儿深知李流岚的性情,当他听说刘苏在抚乐城的时候,估计就已经心里长草一样的乱了,如今自己给王爷找好了理由,他绝对会顺水推舟的。 果不其然,李流岚面色稍霁:“你说的也对,那本王就去抚乐城走一趟吧” 喜宝儿低眉顺目的没再说话,却免不了要暗自腹诽:死要面子活受罪,你是小孩子吗!做事还需要别人替你找理由!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李流岚摆出了阴晴不定的脸色:“喜宝儿,方才的汇报,你也听见了吧?” “王爷是指那件事吗?出现在抚乐城里,与白旒苏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可能就是他本人的人。”喜宝儿试探的问了一嘴,眼里带着不确定。 “是啊,如果那人真的是白旒苏,乔装打扮、掩人耳目不是更好吗?为什么公然出现在那里?”李流岚说这话的时候,字里行间流露着一种奇怪的情愫。 喜宝儿点头附和:“是啊,聪明如白旒苏,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但是,假使真如那人所言,他失忆了,那一切又都成了情理之中。” “看来,想要确定那人是本尊还是冒牌货,只有本王亲自走一趟了。”李流岚脸上的阴霾更重,不悦快的情绪表露无疑。 第93章 夜合花,孰轻孰重 宁静的夜晚,让周遭显得寂寥;黑色天幕透着些许神秘,朦胧的月光与若隐若现的星斗,装点其上。 客栈里,刘苏沉沉的睡着;他并不知道,自己每天晚上喝的茶里,都被人下了大剂量的安神药。 一道黑影,正以一种不被人察觉的气息接近,闪身进了刘苏的房间;似鬼魅一般,这人飘逸的长发并没有绑拢,而是就那样披散着;如象牙般细致的肌肤,柔软又滑腻。 男子静静的站在刘苏的床边,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的睡脸看;眼神里带着无尽的温情,悸动难奈的想要伸手触碰。‘小狗,好想你……’ 那少年并没有醒,时不时的还会说些梦话呓语,无非都与一个名字有关。“旒苏……” 伫立在榻旁的男子,全身僵硬了一瞬,露出了像是十分怀念的表情;‘终于,又可以呆在你身边了;小狗,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手!’ 像是对待着稀世珍宝一般,男子俯身注视着那少年,手指顺着他的轮廓滑行;‘这张脸,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厌倦;这个人,无论过了多久都一样喜欢。六年了,你还是那个能让我怦然心动的人;六年了,可以出现在你梦里的人,依然是我。’ 忍不住靠近他,贪婪的嗅着属于他的气息,如同把那当成醉生梦死的烟草;‘为了计划,只能装做不认识;可是你知道吗?你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语,都能让我为之悸动。再一次爱上我吧,好不好?’ “旒苏”睡梦中的人翻了个身,口中的呓语,内容不变。 男子迅速的藏匿了身形,像是不想被少年发现;见少年并没有醒过来,他稍稍松了口气。再次站到了他的床前,痴痴的盯着那张脸看;‘六年了,你已经长成了俊朗少年;虽然没有了儿时的乖巧可爱,但你就是你,无论是五岁的你,还是十五岁的你,都是我的唯一。’ 一下一下的亲吻那少年的嘴唇,满带着数载蓄积的情丝;洋溢着火热炽烈的爱意;恋恋不舍的流连,久久不肯止息。 直到少年的身体开始起了反应,男子才不得不停下;带着无限的痴迷,最后吻了几下。尔后,动作轻柔的离开,带走了一室温情…… 男子回到了房间,心满意足的样子。暗处传来了笑声,憨憨傻傻的感觉,与声音的主人完全不符。 男子口是心非的嗔怪:“你笑什么活得不耐烦了吗?” 止住了笑声,暗处之人现身:“主子,明明近在咫尺,你还不如和小少爷相认呢这样每天偷偷摸摸的,感觉好怪” “多事!” …… 一连几日,虽然心中有些怀疑,但是刘苏却并没有挑明了说出口;总觉得,在夜里,像是有什么人来过。 以他现在的武学修为,对于接近自己的人的气息,不可能一点都感知不到;而且,与苍旋、西门光、童茉都住在客栈的同一层,如果真的有什么事,那几个人不可能不知道。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苍旋的手,在少年面前晃了晃;关切之意明显,直白得让人害羞。 故作淡定,少年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最近睡的不太好,感觉很疲惫。” 像是只慵懒的大型动物,苍旋整个人贴向刘苏,抱着他不放:“每天都去翠烟居看彧倌表演,不累才怪我说,那个人究竟是不是白旒苏啊?是的话就早点相认,不是的话就早点离开;难道你还想找个长得像的人代替本尊不成?!” 刘苏听了,忍俊不禁:“喂,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对啊,是在吃醋没错啊!我中意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苍旋不满的嘟哝,透着失意。 六年前,他喜欢上了小人儿刘苏,说不清那种喜欢应该归纳到什么范围,但那感觉叫‘喜欢’没错。小人儿心里装的全是白旒苏,所以他故作君子的装清高,打算就这样埋藏那份感觉;直到那日,白旒苏坠入了万丈深渊,他在感慨的同时,却也有了希望。 想着‘或许就此取代白旒苏的位置’,这几年的努力之下,他与刘苏的关系也确实不断升温;然而如今,突然之间出现的彧倌,像是一道诅咒;它不仅唤醒了刘苏往日的情怀,也夺去了苍旋全部的自信。 那个彧倌仅仅因为长的像白旒苏,就得到了刘苏的重视;就算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白旒苏本人,少年对他的态度,也是好的出奇。那么,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又算什么? 话题变得如此有针对性,刘苏只能闭口不言;无法否认他对苍旋的依赖,不想彼此建立的关系崩塌,却又无法更进一步,所以除了选择沉默之外,他找不到合适的方式。 “说起来,西门光身边跟着的那个童公子,你怎么想?”苍旋也知道点到为止,及时的换了话题。 “童茉?”刘苏不清楚苍旋想说什么。 苍旋像是犹豫了一下,最后才说出口:“我试过了,他一点武功都不会。” 刘苏听了,眉头一扬:“他只是个商人,没有功夫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不过经你一提,我也感觉到了些不平常。他身边一个护卫都没有!是因为和小光叔在一起的缘故吗?” “我觉得,你有必要向西门光问清楚。”苍旋说着,头依在刘苏身上;神色黯淡,就连眼角眉梢都显着憔悴:“今天也要去看彧倌吗?” 少年刚想点头承认,但眼见着身侧的男子的状态,又有些迟疑:总觉得今天的苍旋,看起来特别没精神。 一下子想起了临行前,苍韵冉的叮咛。女人私下里和自己谈过:由于所修炼的武功,决定了苍旋的命运;他只会越来越虚弱,最后耗竭而死。 苍旋虽然笑傲江湖、威风八面,但是他所修炼的‘八荒六合’功,每三十年会往复一次,令修练之人返老还童,内力也会丧失;为了再拾霸气,便需要每日饮血,重修三十日。六年前苍旋遭遇瓶颈,如今虽然基本克服,但他的身体却真的是一天不如一天。 试探性的摸了一下那人的额头,体温很高。“你病了?”刘苏紧张苍旋的身体,那感情是真挚且直白的。 男人笑了,像是在硬撑,嘴不服输:“我怎么可能会生病你少大惊小怪了,臭小子!” 不容分说,少年抱起了这人,强迫他到床上休息。一瞬间,刘苏愣了:虽说不是壮实的体格,但以苍旋的身高来讲,绝对不应该是现在这种重量。自己居然可以如此轻松的抱起他,他是真的,在一天一天衰弱。 男人环着少年的脖颈,根本无力抵抗;指节凹凸分明,瘦削得青筋暴露。银色的长发垂下,千丝万缕;那琥珀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淡然,看起来有些哀伤。 “你的身体,似乎已经无法承受‘八荒六合’的强大,为什么还要硬撑?”将苍旋安置在榻上,少年一脸疼惜。 “因为在等你长大啊……”男人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种恬静的感觉。“你所要面对和背负的,是天下人的唾弃与攻击;我想守住自己的位置,将来交它交付与你,权当是一种保护。” 刘苏心痛得简直要哭出来。六年前白旒苏的死,对他打击很大,所以他害怕身边再有人离开,尤其是像苍旋这样的,对于少年来讲,十分重要的存在。 “傻瓜,我不需要你以生命做代价的守护;如果真的那么在乎我,就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让我担心啊”此时的刘苏,真想就这样废了苍旋的武功,免得他的身体继续衰弱;但一想到一代翘楚就这样失去了毕生绝学,又不忍下手。 “不需要在意,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强迫自己露出微笑,苍旋朝着刘苏示意:“去看彧倌吧,这个时辰,该是他登台了。” 带着些许嗔怪,刘苏阴沉着一张脸:“拜托,那个彧倌究竟是不是旒苏还不一定,而你的身体状况已经差到这种程度,哪边轻哪边重我还是分得出来的!”说着,蛮横的态度逼着那人躺好;而少年自己,则忙着去为他请大夫。 房门关上的一刻,苍旋似在抽泣般吸了吸鼻子。‘刘苏的温柔很真实,相处的越久、越发离不开。这样的他若是情人,那便一切圆满;然而他与他却并非那样的关系,于是少年的温柔,无形的成了伤害……’ 第94章 伴登临,真假难辨 入夜,西门光来探望苍旋,身后跟着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是神医白草集。 颇感意外,刘苏朝着老者鞠躬施礼:“没想到您会来,这下子好了,还请您帮苍旋公瞧瞧” 虽然请了郎中诊治,也按着药方抓药服药,不过苍旋是因内功伤身,普通的医者看病,肯定还是如隔靴搔痒。而白草集则不同,他只效命于白家,江湖上的事他都懂,医病救人自是更胜一筹。 借着白草集为苍旋把脉的当儿,刘苏拉着西门光出了房间:“小光叔,白草集为什么会来?” “这还真的是个巧合,据老先生说,前些日子他接到了白家代宗主的命令,所以才会来到抚乐城。”西门光无心隐瞒,毕竟刘苏是白旒苏生前的宠爱,并非需要避讳的外人。 少年点头,算是认同:“估且算是苍旋命不该绝吧。”接着,表情变得严肃:“小光叔,我还有个问题。” 西门光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此刻也还是十分淡定:“你想打听彧倌的事?” “不止如此,我还想知道你身边那位,童茉童公子的来历。”像是要看透西门光的心思,刘苏直视着他。 “哦?这还真让我意外童公子怎么了?”西门光回望着少年,不带一丝闪躲。 刘苏与西门光与算是多年的交情,说话自然直爽:“他不会武功,身边却连一个护卫都没有;小光叔,您不觉得奇怪吗?”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其实关于那个童公子,我并不是十分熟悉。”西门光向刘苏坦言。 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刘苏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不是吧?!” “还不仅仅是这样呢,身边这位童公子,还有翠烟居的彧倌,实际上都由郑煜介绍认识的!”西门光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像是在抱怨:“煜先是拜托我,把那个姓童的带到抚乐城,接着又指定我们在翠烟居等你,其它的事他都没跟我说。对于童茉,我倒是没感觉到他有什么异常举动;但是那个彧倌,实在让人意外,他居然长得和旒苏师兄一模一样!” 听了男子的陈述,刘苏傻了:眼下,摆明了是郑煜故意的安排,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 翠烟居 歌舞表演之后,彧倌坐在椅子上发呆:‘刘苏今天没有来……’ 浓妆艳抹的一个女人,款款走向男子:“哟,怎么露出了如此落寞的表情?” 彧倌目光流转,似乎不想回答她的问题。“您才是,怎么会有如此雅兴,跑来抚乐城扮成了优伶?” “白家最近出现了点小骚动,不难想象是与你有关;所以喽,我跑来这里,以便最近距离的给你辅助。”女人绕到了彧倌的身后,将头上的牡丹花摘下,轻轻插入了他的鬓发。 “辅助?哼监视还差不多吧?”男子笑得脸面扭曲:“你放心好了,我记得计划的初衷,不会贸然行事的。” “那就最好”女人望着自己的指甲,上面的蔻丹艳丽非凡。旋即捏指成爪形,指尖直接抵在了男子颈部的血管:“这几天与他朝夕相处,我见你们气氛不错,还以为你忘记了呢,所以过来提醒一下。不过既然你还记得,那就不需要我再多废话了,是吧?彧倌” 彧倌的双眼里透出一丝阴冷的杀气,直到那女人离开为止,他都没再说一句话。满腹的怨怼无处发泄,男子安静的坐在那里的同时,心里却是另一番对话:‘若非我武功尽失,岂会容你放肆!’ …… 漆黑的夜幕笼罩大地,繁星满天,静谧的呼应着万家灯火。 一名约十五、六岁的少年,不费吹灰之力的攀上了客栈的房顶,坐在瓦楞之上望着夜空。手中一小坛陈年佳酿,很享受似的啜饮。那是方才彧倌送来的。 由于苍旋的身体状况欠佳,他这两天衣不解带的守着那人,寸步不离。 对于他的爽约,翠烟居的彧倌并不知道内情;许是有些担心吧,所以这美丽的伶人找来了这里,名义上是拜访,实际上是一探究竟。 他与已故的白旒苏长得过于相像,刘苏每次看到那张脸,都会有一种错觉,仿佛对面的便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寒暄客套了几句之后,那伶人告辞;送走了彧倌之后,他便来到了屋顶,开阔的视野让心情也跟着豁达。 身后发出了很大的声响,顺带着飘来了一阵茉莉香,少年回头望了一眼,旋即嘴角上扬、礼貌一笑:“童公子怎么也有雅兴,跑上来看星星?” “见你上来了,我才随着的”童茉的声音很好听,清冽得让人欣然。那淡雅的茉莉香,也是他身上带出的味道。 “哦?何解”刘苏脸上的笑意更浓,打认识那天到现在,第一次认真的打量那人:精致的五官似杰作,服饰颇有品位、一看就是个君子之风的家伙。 童茉不会武功,所以爬到房顶费了些时间和力气,坐到了刘苏的旁边,男子重重的喘了一口气。“怎么说好呢,总之就是……见了阁下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所以找机会确认一下。”挠了挠头,像个害羞的纯情少年似的。 刘苏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是什么理论”将手中酒坛递在童茉面前:“喝吧?” 男子礼貌的点头,优雅的接过了。就在这一瞬,他食指上的饰物引起了刘苏的注意:四色玉蝴蝶! ‘那不是旒苏的指环吗?’心里一惊,少年不自觉的手抚上了右耳,同样是四色玉蝴蝶的款式,那是属于他和白旒苏的定情之物。 未免唐突,刘苏选择了按兵不动,只装作没看见。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童茉聊天:“童公子是白素坊的贵客,那么想必也是以织造经营为主喽?” 童茉摇头:“贵客不一定非要有生意往来啊”那抹茉莉香更浓,随着风吹过的当儿,越漾越开。 摆出了困惑的表情,刘苏盯着那人的脸:“那么,童公子您是旒苏生前的好友?” “在下与白旒苏之间的关联,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说得清呢”意味深长的笑脸,带着虚伪的绅士风度,让人觉得特别不爽。 “那么,童公子家在何处?”换了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刘苏仍旧盯着那人的脸。 “秘密”摆出了一副‘无可奉告’的嘴脸,童茉那张并不讨厌的脸,现在显得越来越让人讨厌。 少年看着那张欠揍的脸,无奈的叹了口气;夺回自己的酒坛,灌了口酒,浓烈的味道由上而下蔓延,让人暂时忘却了愁肠苦闷。 童茉盯着星空,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似期待着得到回应:“你说……爱上了的人,还会有恨么?” 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少年的身体一振:“会啊得不到同等爱情的埋怨,得不到长久承诺的哀愁,得不到真心以对的愤懑,患得患失的无尽猜疑,都会化成恨。” “你说……爱上了的人,还会忘记吗?”男子垂下了头,双手抱膝坐在那里,像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不会吧,否则怎么还有奈何桥和孟婆汤一说呢?”像是受了感染,刘苏也低下了头,眼帘上挂着些莹润,不知道是酒溅上的还是泪。 “你说……错过了的人,还会重新相爱吗?”童茉的侧脸,看起来带着一抹哀伤。 被人触到了伤心事,刘苏一脸惆怅:“谁知道呢?造化弄人,感情这种东西,是最难掌握的呀” 接着,是无尽的沉默。任谁也不会想到,童茉和刘苏第一次正式的交谈,是这样结束的。 第95章 鸳鸯羡,如梦似幻 “主子,怎么了?闷闷不乐的”郑煜在暗处,望着那人美丽的倩影,忍不住发问。 纤细的手指绞绕自己的长发,那男子一脸寂寥的表情:“有点忍不住了,我想和小狗相认” “不是才见过吗?而且,您若现在就相认,那计划怎么办?”始终保持头脑冷静,是郑煜的优点,也是他邪恶的根源。 “管它什么狗屁计划!啊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男子拉扯着自己的头发,丝毫不懂得怜惜。 郑煜始终没有现身,但他的声音却还在回响:“六年都忍了,您还差这么几天吗?” 男子嘟嘴撒娇,这样的表情和语气,换成六年前的他,是绝对不可能做出来的:“见不到的时候,勉强能压抑住啊现在近在咫尺哎,怎么可能还忍得住!” 郑煜轻哼了一声,带着一丝无奈:“您最近不是经常在夜里偷偷潜入他房间吗?都这样了,还不够啊” 一时好胜心起,男子举了最浅显易懂的例子:“喂喂,就好比小光躺在你旁边,一天两天你可以装君子,时间长了,要你不‘碰’他,你做得到么?” 郑煜吧嗒吧嗒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也对那怎么办啊主子” “今天晚上,去给小狗下春药!”俊俏的男子脸上浮现一抹艳丽,妩媚得胜过芸芸佳丽。 “啊?!您要我去吗!”一脸意外的表情,郑煜盯着自己的主子发问。“平时放安神药就已经够过分的了,今天居然要放春药!” 美丽的男子嗔道:“不是你去难道是我吗?我又不会武功!” ‘你散功了是小狗的错,又不是我的错’郑煜小声嘟哝,却不敢让那人听见。 那人故意摆出主人的做派:“快点去,别磨磨蹭蹭的!”接着,像是迎接喜事一样笑逐颜开:“啧晚上穿哪件衣服好呢” 郑煜看着那人一眼,忍不住要抚额揉揉太阳穴:这真是六年前那个冷傲的主儿吗?现在完全就是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笨蛋! 但终归,主子的命令还是得听的;郑煜在白宝囊里翻了半天,才找出一颗曼陀罗种子。 “你怎么还在啊”美丽的男子颇为不满,朝着郑煜的方向嚷。 “主子,我这儿只有一颗曼陀罗种子,根本达不到您的要求啊”郑煜有些为难的望着那人。 美丽的男子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那就去找白草集嘛,他是神医哎,一定会有功效不错的春药。” …… 经过了神医白草集的治疗,苍旋的状况开始转好,刘苏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沐浴更衣后喝了一杯药草茶,然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肖片时,门‘吱呀’一声开启,闪身进来一道人影,随后拨了木栓将门锁住。那人步履轻盈,款款的走向了床榻;凝视着少年的睡颜,他的嘴角浮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小狗,抱歉,我真的忍不住了”那人说着,俯身吻上了刘苏的唇;一下一下,带着撩拨的成分,又掩饰不住的贪慕。 刘苏睡前喝的那杯药草茶里,掺了几种成分,功效有二:昏迷与催情作用。因此在当下,少年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刀俎。 一方面来讲,感情如开闸洪水,冲破理性的禁锢;另一方面,还要小心翼翼、避免留下吻痕。男子在这截然相反的两种心态下,欲-望被撩-拨到了极致。 扯开了少年的腰带,望着坦露在面前的躯体,男子的脸上带着些许讶异:‘六年了,小狗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不仅是性格的变化,身体上的变化也很大呢’ 如欣赏稀罕之物一样,轻轻抚摸少年的肌-肤,他胸口那道醒目的烙印,让男子百感交集的笑了:‘属于我的徽纹,属于我的印记;我听说了哟,这六年里你没‘碰’过任何人。哼莫非是想为了我守身么?’ ‘说起来真是造化弄人,本以为必死无疑呢,没想到还能有再见面的一天;像现在这样拥抱亲吻,无数次的出现在了梦境中,如今你就在我眼前,却又碍于一些原因不能相认。’ 手指绕过了少年的脐,渐渐向下滑;视线停在了他少年的两腿之间,那里已经不再是尚未发育的稚嫩。 不知道为什么,男子的脸上多了几分羞赧:‘六年来的积蓄,你的味道大概会特别浓呢’咬着下唇,像是特别害臊;男子凑向了刘苏,红着脸将那萎靡之物含在了嘴里。 昏睡不醒的刘苏,只觉得一股暖流袭遍全身,不自禁的轻哼出声;双腿间的感觉过于强烈,舒服得让人欲罢不能。 得到了意外的回应,男子有点高兴;这样一直持续着律-动,直到口-腔的感觉变得麻木。许久之后,随着一股白浊喷射而出,男子忍不住一阵轻咳;咽下了那味道很重的液体,脸上的红越发明显。 “旒苏”刘苏的细语呢喃,让男子身体微颤。望向那少年:因着刚才的释放,他的脸上有细碎的汗,体温高于平时、皮肤上还泛着情-爱后的颜色,让人看着血-脉-贲-张。 理性的最后一根弦,就这样轻易崩断了,男子扯动嘴角,露出了无奈的笑:‘宝贝,我真的忍不住了……’ ‘如果这只是个梦,那我希望永远都不要醒来。’半睁着双眼的刘苏,看着压坐在自己身上的那人,不禁要这样想。 由于已经对刘苏施了致幻的散,所以男子并不担心自己之后会脱不了身。素净手指灵巧的脱下了少年的衣裳,俯身一下一下的亲吻他,尤其是到了那双头龙图案的烙印处:“小狗,这个还在呢你是我的,没错吧?” 浑身无力,刘苏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绵软:“旒苏,旒苏……真的是你……”眼泪簌簌的滑落,是喜悦是辛酸,是无尽的想念。 “小狗这六年里,你有没有想我?”男子那如墨的长发倾泻,扫抚着少年坦露的胸腹;手指不断的在他身上游弋,充满了赤-裸的需索。 刘苏不答话,用尽力气去拉那压坐在身上的人,男子随即趴在少年的身上,彼此更加亲密的接触,令双方呼吸变得急促。 “小狗说你爱我。”带着几分霸道,同样充满了期待,男子亲吻着面前的少年,媚眼如丝的盯着那俊俏的脸。 嘴角挂着一丝邪魅,刘苏一下子咬上了那人的肩膀:“白旒苏你这个混蛋!你可知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你可知我想你念你?你可知我爱你怨你?阴阳两隔的痛苦,你留给我一人承担;像是被下过诅咒,我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人。白旒苏,你……” 不等那抱怨的话语讲完,男子已经以疯狂的亲吻封住了少年的口:“那么,要不要来一次阔别六年的温-存?” 挂着泪与哀伤的那张脸,逐渐变得多情:“虽然每晚都有你入梦,但只有今夜格外逼真;多希望明早醒来后,还有你在身边;多希望美梦成真,与你一世纠缠。白旒苏,此生我只爱你一个人;任凭时光荏苒,此心此情不变。” 细碎的亲吻不断落在少年的脸上,男子的气息急促粗重,带着浓厚的情-欲色彩;手指自刘苏的脐腹下滑,直至触碰到了那褶皱如菊的位置。“小狗,这里也还是只属于我的,对不对” 此时的刘苏,只有喘息。久违的前-戏让他无所适从,双眼不知道该看哪里、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后某处,适应着那人手指的形状,因兴奋而变得濡湿。直到再一次与那人契合,身体的中心热-浪不断涌现,被无尽的欢-娱所包绕。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上一次的亲吻拥抱甚至结合,都还恍如昨天。虽然已经是十五岁的年纪了,刘苏却还是没忍住,哭喊着出了声音。“旒苏,旒苏……别再让我一个人……” 似梦似幻的夜,两个人在甜蜜中缠绵度过。 第96章 一江水,月华流照 刘苏早上醒来,除了腰身有些酸痛之外,再找不出任何迹象能证明‘昨天有人来过’。身体上的感触是如此真实,但事情的经过又显得有些虚幻;少年甚至开始怀疑,前夜与自己倾尽缠绵的人,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笃笃的敲门声,进来之人是西门光。“刘苏,早饭也不来吃,你在房间里干什么” 直到这时刘苏才意识到: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辰。觉得头有些发沉,身体的疲惫也是不争的事实,只是眼下没有有凭据,说什么都是无稽之谈,因此只能暂时对此保持缄默。 “对了,过几天我便要随那童茉公子去京城了,你可愿意同行?”西门光瞄了身边的少年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走路的时候,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刘苏愣了片刻,旋即化为感慨良多的一声笑:“呵,已经离开那里六年了,我也真该回去看看。”自从白旒苏坠崖那日起,他便再未踏足京城;这些年,随着苍旋和苍韵冉四处游历,伤痛的心勉强平复。 大概两年前,景瑞王爷-李流岚百无聊赖,破天荒的主动请了圣旨去边塞平乱;也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刚刚恢复活力的刘苏,李流岚与他商量了许久之后,刘苏答应留在军中陪他些日子。一晃,便到了今天。 “说起来,那个童茉公子,去京城是要干嘛?”好奇心上来了,刘苏在下楼梯的时候,不断追问西门光。 板着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西门光平静的答道:“是去见白家现任当主吧。” 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令刘苏的脚步变得迟疑:‘如果几天后随着他们离开抚乐城,那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彧倌了?那个长得与白旒苏一模一样的男子……’ 像是参透了刘苏的心思,西门光冷冷的说了句:“真那么舍不得,你可以替他赎身带他走啊又或者干脆掳了他,还能省下一笔银钱。” “哼,你当我不敢吗?!”少年像是在逞口舌之快,不甘示弱的辩驳。“只是……小光叔,除了彧倌的事以外,我心里还有个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看到了童茉手上的指环吧?”西门光观察细致入微,说话也不拐弯抹角。 刘苏睁大了双眼:“你也注意到了?” “嗯,而且我还问过他,指环的来历呢。”西门光说着,望向了不远处的身影:“他说,那是他自商人手中买的。” 透着一丝迷茫,刘苏点了点头,随着西门光一起走向了餐桌。少年彬彬有礼的坐定,对面便是方才一直谈论的对象-童茉。 那人一副优雅的做派,恐怕就连苍旋之辈也难免要为之折服;刘苏不时的偷瞄那人,只觉得他今天看起来最为神采奕奕。 饭后,刘苏去了翠烟居。 “彧倌,过几天我便要离开这里了。”刘苏话一出口,映入眼帘的便是彧倌那一双泛着水雾的眸子。 带着无尽的哀怨与惆怅,彧倌幽幽地开口客套:“彧倌……祝公子一路顺风。”泪水在眼中打转,他险些哭出声来。 “彧倌……你看起来很悲伤。”少年望着那过于熟悉的脸孔,带着无尽的宠溺之情。 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彧倌一双冰冷的手抓捧了起刘苏的手,如宠物讨喜般在脸上蹭:“彧倌舍不得公子……”莹润的泪珠滚落,滴在少年的手背上,撩拨着少年的心肠。 刘苏以手指拭去那人眼睫的迷蒙,颇为温柔的问他:“彧倌,你愿不愿意随我离开这里?” 那伶人的眸子里映出了希望之光,以格外欣喜的神色凑近少年:“可以吗?彧倌可以随在公子身边吗?” “只要你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公子,带彧倌走吧,当牛做马、为奴为仆,只愿意能留在公子身边,彧倌便心满意足……”那伶倌的表情让人觉得心头柔软,那伶倌的语气让人觉得无比动容。 刘苏情不自禁的在那人额上印了一吻:“彧倌,你可知我就等你这句话?”说着,拉起那俊俏的男子:“收拾一下吧,呆会儿我便来接你。” 怀着一种近乎于想要膜拜的心情,彧倌单膝跪在少年的脚前,亲吻了他的手指:“彧倌在此立誓,愿意一生事奉、一生陪伴、一生钟情。如违盟约……” 不等他说完,刘苏便紧张兮兮的捂住了他的嘴,不想听他赌咒发誓。“傻瓜” 就这样,刘苏的身边,从此多了个彧倌人。 …… 不日,雇了两辆马车,几个人离开了抚乐城。 童茉是白素坊的贵客,不能怠慢;西门光本该做好接待工作,因此与他同坐一辆马车。 苍旋的身子还在调养中,刚刚有起色,刘苏肯定是要照顾他的;而那彧倌人,原是歌舞伶出身,此番是随着刘苏出来的,自然也不能离了左右。三个人挤在一起,令原本宽敞的空间也显得狭小。 行在途中没多久,偏巧下了一阵急暴的大雨,令道路泥泞不堪,耽误了些时辰;本该能在傍晚时分进驻城镇,最后却落得了露宿野外的结果。幸运的是附近有条河,解决了饮水问题的同时,还可以捉些小鱼添菜。 西门光负责拾柴生火,刘苏自告奋勇去摸鱼;彧倌似乎不想和刘苏分开,亦步亦趋的紧跟着他去了河边。 童茉坐在车里呆了没一会儿,便觉得无聊想四处走走、透透气,于是也朝着河边走去。西门光远远的望着,不禁摇头苦笑:‘这三个人,一路上也不知会闹出多少乱子’ 彧倌赤着脚站在水中,学着刘苏的样子,一心一意的想捉条鱼。“公子我抓住它了,抓住了它了!”一脸兴奋的捧起了鱼儿,朝着刘苏的方向叫嚷,谁知那鱼儿左右摆动、挣命似的甩来甩去,彧倌手一滑,鱼儿掉入了河里、快速的游走了;而他自己,则是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衣服。 看着那人不断变换的表情,刘苏有些忍俊不禁,走近那人,抬手以袖拭干了他脸上的水滴。“彧倌是第一次摸鱼吗?” “公子,呜”似有撒娇的成分,彧倌望着刘苏,星眸璀璨。 少年望着那张绝美的容颜,开始变得神情恍惚,仿佛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已逝六年的挚爱之人----白旒苏。 “旒苏……”迷蒙的双眼中充溢着无尽柔情,脱口而出的呼唤,是源自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彧倌凝望那少年,带着满满的期待;期待能得到那人的关注、期待能得到那人的触摸、期待能得到那人的爱情。即便他喊着的是‘白旒苏’之名,即便他看着的是‘白旒苏’之颜;只要能被他重视,便也心甘情愿。 刘苏与彧倌近在咫尺,似乎只需再踏前一步,便可将他拥个满怀。彧倌立在那里,似一朵等待佳偶采摘的娇艳花朵,楚楚动人。 “旒苏……”喃喃的念着心爱之人的名字,刘苏情动难隐。 而就在这时,身后却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扰了,我是来唤二位回去的。’ 童茉伫立在岸边,双手交叉环胸,没人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风吹过处,可嗅到他身上的淡淡茉莉香,一袭菖蒲色的云纹锦衣,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刘苏红了耳根,带着几分尴尬:“呃……抱歉”其实他自己也明白,为什么会向童茉说这话。尔后望向那伶人:“要回去了,彧倌” 像是私会时被撞见了的小情人一般,彧倌以一双袖子遮着自己的脸庞,不好意思的随着刘苏上了岸。一路上‘公子’‘公子’的叫着,如企图得到主人垂爱的宠物,让人想不重视他都难。 童茉不发一言的与他们同行,看不出什么情绪;眼角的云纹刺青泛着浅淡的光,在月色下忽明忽暗。 “喂喂,你们三个好慢啊!”西门光蹲在火堆旁边,不满的抱怨。 刘苏将手中的鱼扔向他:“小光叔,你很罗嗦哎” …… 劳顿了一天难免乏累,几个人吃饱喝足之后,相继睡去。 刘苏陷入了浅眠不久,隐约间,似乎有人在他耳边呢喃:‘小狗,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不许忘记哟’ “旒苏,旒苏!”强迫自己睁开眼,刘苏四下张望:童茉和彧倌一左一右的睡在自己身侧,苍旋畏寒、所以睡在了马车里,几尺开外的树下、西门光在打盹。除此之外,周围再无其它。 带着困惑与失望,少年再次闭上了眼睛。‘是梦吗?旒苏……’ 第97章 醉迷香,绵绵爱意 天才蒙蒙亮,刘苏蹑手蹑脚的起身,走向河边。昨夜,根本就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总觉得是白旒苏在对自己细语叮咛。 一捧一捧的清水,扬洒在脸上,似乎这样可以令人清醒一些。之前的种种不断浮现在脑海中,尤其是前些日子,那一场亦真亦幻的春-梦。在梦里,他与白旒苏倾尽缠绵;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过,正如那人生前对他的宠爱无异。 刘苏想心事想得出神,蹲在河边一动不动;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人在接近,急忙扭头观看。 “早”是童茉。睡眼惺忪,眼角的云纹刺青也显得狭长,带着几分灵动的媚态;而神色中的淡然,又让人觉得他的情感似一滩波澜不惊的静水,轻易不会漾开。 “早”刘苏朝他笑笑,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可以说的话题。 那人来到少年的身边,与他几步之遥,蹲下身子、伸手去捧水。而正是他这一举动,让刘苏有了些意外发现,盯着童茉的手,少年缓缓开口:“童公子恕在下冒昧,之前……似乎并未见您腕上有刺青啊?” 童茉的左手,靠近腕掌处忽然多出了一簇云纹,形状与他眼角的那簇相同。男子潜意识的想遮挡,而因着他抬手的动作,又令空气中晕开了淡雅茉莉香。“这云纹刺青……是随着体温变化而忽隐忽现的,刘公子莫怪。” 刘苏听了这话,难免会想要去触碰;童茉的手十分冰凉,少年握住的同时,不禁心生怜惜;他深谙‘舞炎’的纯阳之功,故此暗暗发动了真气,经掌指传达到了童茉的身上。而令他惊奇的是:童茉腕上的云纹居然由碧色变成了彤色! 虽然说自白旒苏坠崖后的六年间,刘苏的心智比同龄人成熟不少,但他毕竟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偶尔也会有掩饰不住的好奇心。 他凑近了童茉,只道一声‘失礼了’双手便捧着那人的脸开始抚摸其眉眼。毫无预兆的亲昵,令那男子手足无措,眼角的云纹顷刻间便成了彤红色,而且面颊上也现出了浅浅羞涩。 “刘公子,您这是干嘛?”童茉双手扣在少年的腕子上,试图拉开他还在抚摸自己脸庞的手掌。 茉莉香愈发浓郁明显,而因着刘苏的贴近,童茉的颈项上、前臂上,也相继显现出了几簇彤色的云纹。 “这未免太离奇了……!”刘苏望着如妖魅一般的童茉,惊讶之辞脱口而出。 童茉的尴尬程度可想而知,一边羞恼的挣脱、一边赧然的解释:“这不过是刺的时候沾了特殊的药粉,并非什么怪诞之事,刘公子您能否把手放开……?” 意识到了不妥之处,刘苏收回了手。“抱歉抱歉,在下一时好奇,所以才会……呃,失礼之处,还请童公子海涵。” “不打紧。”童茉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似在安抚少年一般。 刘苏却望着童茉手上的指环,若有所思:四色玉蝴蝶,是他与白旒苏的定情之物,原本一对。当日白旒苏被江湖帮派人士逼得坠崖,此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晃六年过去了。 意外的,在抚乐城里遇到了彧倌,这伶人和白旒苏长得一模一样,虽说少了些旧时记忆,但刘苏却险些当他就是白旒苏无异。直到发现了童茉手上的这枚指环,刘苏犹豫也迷惑了:一个有着白旒苏的模样,一个有着白旒苏的玉蝴蝶指环,究竟谁才是真正与白旒苏有关的人? “童公子,恕在下冒昧,现在才问出口:不知道您与旒苏是怎么认识的呢?”有意提问,想要试探童茉的虚实。 童茉眉毛一挑,带着一丝不悦;随着这一举动,他眼角的云纹更添灵动:“怎么,公子您该不会是……在质疑童某与白家小主的交情吧?” 刘苏没想到对方会反问自己,心中只觉得有趣:“童公子误会了,刘苏今日一问并非存心,只是对旧事比较感兴趣罢;童公子若是不想说,自然不必勉强。” 童茉认同一般的点了点头:“嗯,说出来也无妨。童某与白家小主……”不及他继续说下去,声音却被打断了。 “公子公子”彧倌像只受惊小雀,大眼睛水汪汪的,纤细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四处搜寻着刘苏的身影;清早醒了之后发现刘苏不在,这让他十分慌乱。 一直走到了河边,眸子里才映出了那少年的形象,彧倌长出了一口气,朝刘苏所在之处奔去。而也正因如此,童茉与刘苏的谈话中止了。 “公子” “彧倌,怎么了?”任凭着他抓紧自己的臂膊,刘苏笑着问道。 一张酷似白旒苏的脸,不同的是那楚楚可怜之色;彧倌似要倚进少年的怀抱一般,不断的向他靠拢。“彧倌醒来,不见公子,所以……” “所以你就急忙四处去找他,是吗?”童茉站在一旁,适时的接话:“呵彧倌这样,好像怕寂寞的小动物呢” 那人也不反驳,只是缩在刘苏的身边,一双大眼睛望着少年的脸,痴痴的尽是柔情。少年以手指梳拢了那人散落的发丝,略带宠溺:“大家不会扔下你不管的,所以,下次不要再这样自己吓自己了嗯?” 彧倌郑重的点头,然后眉开眼笑的去洗漱。童茉的眼睛随着那人移动,口中喃喃自语:“长得还真是很像……” …… 继续赶路的日子,平静得索然无味。 令刘苏困扰的是:自己再也没有做过那种梦,有白旒苏出现的梦。 这一天,在距离京城还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几个人找了家客栈住下歇息;每人一间房,都在同一层。 皎皎的月悬挂半空,银光打进房间,引人思绪纷飞、无尽遐想。自古便常有文人雅士,喜欢关乎风花雪月的卖弄;刘苏整个人泡在浴桶里,望着天上玉盘般的月亮,也酸溜溜的想要吟诗作赋、抒发一下情怀。 浴桶中水气氤氲,暖洋洋的包绕着少年;渐渐的,刘苏觉得有些发困,最后竟然昏沉沉的睡去。 少顷,与那夜相似的情境出现了:房门快速的打开又闭合,有一人闪身进了屋子,动作轻盈、却又并非刻意顾及睡着的刘苏。因为他很肯定,那少年吸入了‘醉迷香’之后,一时半刻根本就不可能醒来。 径直的走到刘苏面前,定睛注视了片刻:他的身体浸在水里,因着温热的缘故,肤色显出浅淡的粉红;他的手臂搭在浴桶边沿,头枕在其上,棱角分明的轮廓半掩在披散的墨黑发丝之间,说不出的俊朗。 那人凑近刘苏,拨弄开挡住少年脸庞的发丝,望着他的同时,嘴角上扬起了好看的弧度:“小狗,这几天都没有机会碰你,我觉得好寂寞” 嗅着少年的气息,男子的唇时轻时重的亲吻:“你有没有想我呢?” 手探入温水之中,指尖沿着少年的乳-晕画圈,带着明显的挑-逗之意:“呐我说过,你是我的。小狗,我不许你和别人亲密,听到没有?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刘苏此时意识模糊,根本分不清梦境现实;只在心里庆幸又有白旒苏入梦,却不知道,那朝思暮想的人儿,确是在身边。“旒苏旒苏……” 潜意识的想伸手去抱住那人,需索似的追着那人的气息,不断贴近:“旒苏,是你吧?旒苏……” 刘苏的主动,令男子心情大好,一下一下的亲吻着他的唇瓣,留恋不已。“小狗,不要让别人靠近你,不要让别人触碰你,无论是你的身体、还是你的心,都只能属于我,听到没有?” “嗯……”少年虽然受了‘醉迷香’,紧闭着双眼意识不清,但却还是因着男子的话语而哽咽。“旒苏,我爱你,只爱你……” …… 郑煜隐在暗处,静静的等待着自家主子。经历了六年的时间,令他愈发显得成熟稳重,但时常带出的那股邪恶气息,却依旧不曾散去。 许久之后,男子一脸痴态的笑着回来了,坐在桌前、对着铜镜望啊望的,还不时露出情窦初开般的羞涩表情。 郑煜看着自家主子那副窘迫的模样,不免发笑:“您不是说‘看一眼就好’吗?现在不仅弄湿了衣袖,脖颈上还多了几处红印子” 端详着铜镜中映出的像,俊俏的男子面染红晕:“我、我只是在他面前没设防备而已” 透过铜镜看自己颈窝处的吻痕,男子忍不住小声嘟哝:“臭小狗,居然留下这么重的痕迹” 第98章 胭脂色,痕迹点点 “公子?”彧倌自床榻坐起,揉了揉眼睛,望着突然进入的刘苏:“怎么了,睡不着吗?” 午夜已过,万象静谧;桌案上一盏烛火,焰芯烧燃的细长。少年走向彧倌,双眼直视他的脖颈处:“你一直呆在房间里吗,彧倌?” 那人点头称是,一双水润的眸子泛着迷茫之色,眼见着刘苏的表情渐渐变得温柔,彧倌略微大胆的起身靠近:“公子,彧倌见您面带困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的刘苏,心海中却是波动澎湃:方才在沐浴时,自己竟昏睡了过去,依稀记得白旒苏的出现,于是便故意在他颈窝处,重重的留下了吻痕。‘若只是个梦,所行自然毫无意义;但是假如当时并非虚幻,那么这吻痕,便会成为重要的线索。’ 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与白旒苏长得一模一样,若要确认些事情,自然首先会想到来找他。令刘苏震憾的是:彧倌的脖颈上,当真有几处红印子! “彧倌,告诉我,这些是什么?”少年的眼神里溢满了隐欲之色,手指沿着那人的下颌游移向凹凸的锁-骨,触碰着那一处处的胭脂色,带着诱哄的语腔发问。 在少年手指的逗-弄下,彧倌像是只猫儿一般,受庞若惊的表情,半睁半闭的双眼,口中发出难以分辨清楚的呢喃。 “旒苏……”少年望着那与白旒苏相同的面容,动情的呼唤。双手将那人环进怀抱,疼爱之情油然而生。“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对不对?那个是你,这个也是你,对不对?虽然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理由,假装失忆迟迟不肯与我相认,但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彧倌欲言又止,任凭着刘苏的举动,试探性的以双手环上了少年的脊背,最后,像是心安了一般的抱紧。 “我可不可以睡在这儿?”一改平时的坚强,此时的刘苏,像个彻头彻尾的小孩子,央求着彧倌应允。 那人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要求,表情里掺杂了几多情绪:“公子若不嫌弃,彧倌自当尽心服侍。” 刘苏的眉头拧紧、随即又放松下来,以让人不易察觉的速度。他只是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已经说穿了真相,那人却还是要将‘公子’‘彧倌’这种字眼挂在嘴边。像是在逃避着所有与白旒苏相关的过去似的。 彧倌帮刘苏宽衣之后,静静的等待着少年的怜惜;只是他以为的‘服侍’,和刘苏的心思,却差了十万八千里。原来,少年所谓的‘睡在这儿’,单纯的是字面上的意思,并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 彧倌望着在自己身旁睡去的刘苏,蹙眉发出了一声轻叹,旋即翻转了身子贴向那少年,口鼻相近到可以感知彼此的气息,接着,自喉中发出了犹如天籁之音:“好好睡吧,刘苏,在梦里,你会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儿呢” …… 抚乐城,官家的驿站里 景瑞王爷-李流岚,气乎乎的将马鞭摔在地上:“那个臭小子!本王千里迢迢的跑来找他,他居然先走了!” 是的,他马不停蹄的赶路,就是为了早些见到刘苏。结果刚进城,便听属下来汇报说‘那个短发的俊俏少年,与四位公子一起离开了抚乐城。’一下子,沿途的辛苦劳顿化成了抱怨的源由,委屈又气恼,像是个等待表扬却反被冷落的孩童似的。 喜宝儿急忙上前安抚自家主子:“王爷息怒,刘苏又不知道您会来抚乐城找他” “你是在埋怨本王吗?你的意思是说本王胡搅蛮缠喽?你是认为整件事都是本王一厢情愿呗?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教唆本王来抚乐城的!”李流岚盯着自家奴才,开始耍脾气。 喜宝心里暗自叫苦:那时候你摆明了是想来见小狗,我不过是给你顺个台阶下呀!现在人家先行离开了,却成了我的不是,做奴才的真是不容易啊!摊上这么个情绪化的主子,就更加不容易了! “王爷,您来都来了,倒不如安下心来享受几日。而且,刚好可以趁机仔细查查那个与白旒苏长得一模一样的,叫彧倌的人的底细啊”喜宝儿最擅长的,就是对付自己主子那一刻一变的心思。 李流岚吧嗒吧嗒嘴,心里不是滋味,却也只能按着这奴才的提议。“那好吧” “实不相瞒,奴才一直都派人暗中留意着刘苏的行程,他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奴才这儿都有记录。王爷您今晚就先稍事休息吧,明个儿一早,咱们便去那翠烟居走上一趟。王爷,你意下如何?” 景瑞王望着喜宝儿的脸,好一阵儿,才憋出来一句话:“你个兔崽子,鬼灵精!” 也听不出是褒是贬,喜宝儿用无所谓的表情耸了耸肩:“奴才替您铺床去,王爷您早点休息” 李流岚愠得干瞪眼,却有气没处撒;捡起方才扔在地上的马鞭,朝着桌子、椅子一顿乱抽:“臭小狗!臭喜宝儿!一个比一个难摆弄我堂堂景瑞王爷,怎么越来越窝囊了?我、我……啊气死了!臭小狗!臭喜宝儿!”权当是在发-泄。 …… “童公子?早”刘苏刚一出门,便遇到了童茉,于是礼貌的朝他打招呼。 那人今天一袭素白的锦袍、金丝锁边,简约又不失尊贵;黑发梳得柔顺,约有寸宽是垂散在肩侧,其余的则在枕后以金环扣拢。一见刘苏,他倒是有几分不自然:“早、早上好……”轻轻的颔首、便匆匆下了楼。 刘苏望着那人的身影,颇为不解的低语道:‘他这是怎么了’ 挠挠头,少年也慢吞吞的朝楼下走。 昨天,发现彧倌脖颈上的点点胭脂红,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人的真实身份,十之八九便是白旒苏。因为他曾在半睡半醒之间,在白旒苏的身上留下了很重的吻痕。 于是他任性的提出要睡在彧倌床上。结果并未能一夜好眠,相反的,却一直在做梦;尽是些发生在他与白旒苏相爱的日子里,那些刻骨铭心的曾经。 刘苏、童茉、彧倌、苍旋、西门光,直到都凑齐了,几个人才动筷子吃饭。 彧倌盛了碗薯蓣粥递给刘苏:“小狗,给”只这一句话,惊呆了在座的所有人,包括刘苏在内。 反应了好一会儿,刘苏才接过那碗粥,面容上掩饰不住的欣然:“旒苏,你终于肯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彧倌微笑着点头,那一笑,惊艳了四围万象。 武林至尊-苍旋,琥珀色的眸子,怔怔的打量着彧倌:他……真的是白旒苏吗?之前口口声声说自己失了过去的记忆,现在怎么忽然间就想起来了?! 童茉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但他的语气,却表明了态度:“白家小主六年前,你坠下簇水崖九死一生,恕童茉冒昧,不知道您能否找个时间,详细的说明一下。” “呵,也难怪你们要怀疑,连我自己也没想过,会这么快便暴露真实身份。”彧倌露出温柔的笑脸,转而面向刘苏:“小狗,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我只要你相信便够了。还记得吗?你五岁那年的兰月夜,香桥之下、一袭女装的你,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参见第一卷第14章】 被提及了旧事,刘苏只觉得胸口似被无形之物束紧,痛得喘不过气。 彧倌盯着少年的眼,继续说道:“因着‘寒芳雪’这种武功,每到年中的朔月夜,我便会被煞气附体、狂暴如魔。在金华城的流光殿,你没有厌恶那副鬼样子的我,而是选择了接纳。口中振振有词:‘你说过不会再和我分开的,所以你不许以任何理由随便毁约。’那一刻,我知道,自己被救赎了。”【参见第一卷第57章】 听到这里,少年的眼眶深润了;那些发生过的种种,全都还历历在目。 “在我与长孙绮云奉旨成婚那日,你说:‘其实……我很羡慕长孙小姐,可以做旒苏的新娘。’那种悲伤的语气,让人万分心疼……所以我说……” 不等彧倌继续说下去,刘苏已经抢先道出:“你说‘刘苏,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情人,所有的‘第一次’,都没能留给你;但是,我相信自己会变成一个好情人,把所有的‘永远’,都献给你。’”说到这里,少年已经泣不成声。【参见第一卷第100章】 执手相看泪眼,两个人之间,有着太多太多的情愫萦绕。 苍旋在一边冷眼旁观,琥珀色的眸子眯得更加狭长,心中的忧虑也更加深重:‘那个人……当真是白旒苏?!’ 第99章 雨淅沥,幼稚之举 房间的门被人自外面踢开,来回扇动了几下、发出扑棱的声响。 郑煜在暗处观看,见自家主人怒气冲冲的踏进来,便知道事情有变。“主子,怎么了?” 他不明白:主子昨晚还像个俏媳妇儿似的,一脸娇羞的举着镜子找吻痕,今天不过是出去吃了个早饭,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早就知道那个彧倌不简单,可是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不简单!”俊俏的男子手握成拳,重重的捶在了桌案上。他气的是彧倌捷足先登、他气的是刘苏不辨真伪,他气的是自己有苦难言。 郑煜静静的聆听,直到了解事件事情的始末为止。“主子,您要不要现在去告诉小狗真相?” “当然不行啊,现在还不能暴露我的身份。”俊俏的男子嘟着嘴,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不然,属下去杀了那个叫彧倌的人”郑煜并没有真的打算这样做,只不过是觉得自家主子现在的表情难得一见,想再多用言语激怒他一些。 俊俏的男子自然也了解这家臣的心思,板起脸佯装愠怒:“居然拿自家主子打趣,你这厮有够无理的了” 郑煜咧嘴一笑:“主子,其实您也不必太过烦恼,小狗对您的心思日月可鉴,不会轻易被虚假之物蒙蔽的。” 俊俏的男子叹了口气,垂下眼帘:“这次有点麻烦啊那个彧倌方才对小狗提起的事情,都是只属于白旒苏与刘苏、别人根本不了解的内容!一般人最多就是长得像而已啊,可是为什么他会知道那么多事?感觉就像、就像他真的是白旒苏一样!” 郑煜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主子,我曾经听说过一种绝学,是可以窥探它人记忆的!该不会……” 俊俏的男子瞪大了双眼,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会这样?那他岂不是知道了我和小狗之间全部的事?” “极有可能。” 主仆两人还来不及细想对策,忽然听见来自门外的一声召唤:‘童公子,收拾完了就出来啊,我们该启程了’ “哦,知道了,我这就出去”俊俏的男子朝郑煜使了个眼色,接过了他递上的包袱,便推门出去了;而郑煜则是小心翼翼的藏匿了身形,开始了暗中的护卫任务。 彧倌站在刘苏身边,一副小鸟依人的做派,掩饰着心中的忐忑。他说自己是六年前坠下簇水崖的白旒苏,本以为刘苏会因失而复得而欣喜若狂,但那少年却只给了他一个拥抱而已。他也说出了只有白旒苏与刘苏才知道的、属于情人间的秘密,本以为众人会因此而对他的身份确信不疑,但他能感觉得出来:无论是苍旋、还是童茉,都对他报有相当大的敌意。 原本,他的身份只是叫做‘彧倌’的歌舞优伶,长了一张与白旒苏完全相同的脸;刘苏会因为他的这张脸、而对他格外温柔,众人会因着刘苏对他的态度、而事事关照;但是为什么,当他说自己‘就是白旒苏’的时候,这一切就变了呢?是说的时间不对吗?还是说的地点不对?‘难道……这步棋走错了?’ “旒苏,怎么了?”刘苏望着身侧的彧倌,温柔的笑;不知为何,自打童茉从房间里出来之后,彧倌就一直表现得十分不安。 “没、没什么”彧倌故作镇定,努力的在头脑中回想,昨夜从刘苏那儿窥探到的、关于白旒苏的记忆,然后学以致用:“小狗,我们走吧” 刘苏颔首,与那人手牵着手一起下楼。表面上十分平静,实际上,由心里发出的那种怪异感觉,已经逼得他烦乱不堪了。说不清哪里出了问题,但总觉得:这个人不是他的旒苏。 之前和彧倌相处,因为他说失掉了过去的记忆,所以对于彼此之间的这种陌生感,刘苏是完全可以体谅的。今天,彧倌突然说自己就是白旒苏,而且为了证明身份还提起了旧事,举出的例子全是白旒苏和刘苏之间的秘密! 说他是白旒苏,刘苏是信的,不然也不会泪洒当场。可是这种无来由的烦躁,令少年困扰:究竟,这是怎么了? 心里一直希翼着‘白旒苏尚在人世’,如今这愿望已经实现了,本该欢喜快乐不是吗?幻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就在当下上演,应该表现的更加热烈不是吗?但这一切都发生了之后,自己却没有想像中的欣然、也没有与心上人放肆的拥吻。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童茉、苍旋、西门光,跟在两个人的后面,望着刘苏与彧倌十指相扣,这三个人是各揣心思。 忽然,童茉像是生气一般,故意快走了几步,撞开了那两个人牵着的手:“借过借过,我想先走一步!” 擦肩而过,童茉身上那股浅淡的茉莉香,瞬时间便充斥了少年的左右。刘苏望着那俊俏的人儿,忽然心头一紧:‘他在闹别扭?那种样子,好像旒苏啊……’ 这念头一生出来,刘苏便怔住了,还夹杂着几许惶恐。‘自己怎么会有刚才那样的想法?!彧倌才是白旒苏,不仅有着完全相同的容貌、而且他还对两个人的过去了如指掌。为什么,会在刹那间觉得:从童茉的身上能捕捉到白旒苏的影子?这太离谱了!’ …… 接下来的路程,几个人都没怎么开口说话,沉寂的让人觉得压抑;再加上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只教人心烦意乱。 抄近路走,原本为了早些赶到京城,虽崎岖的山路满了泥土砂石,却着实能节省不少时间;不巧的是这场雨,令道路变得泥泞不堪,童茉与西门光乘坐的那辆马车,车轮陷进了坑洼里,似乎需要借助人力推出来,才可前进。 刘苏握着彧倌的手,柔声安抚:“旒苏,我出去帮着推车,毕竟童公子是白素坊的客人。你就呆在马车里吧,我很快就回来” 彧倌点头应承,微笑着目送少年。 苍旋、刘苏、彧倌,本是坐在一辆马车里。刘苏才刚一离开,苍旋便像逮到了机会似的,嘴角噙着笑意,盯着彧倌发问道:“既然彧倌你说自己就是白旒苏,那么敢问白家小主子,你与那童茉公子是何时、何地、因着何事而相识的呢?” 彧倌似乎早已料到了,转目望向苍旋:“苍旋公,旒苏深知自己的说辞突然变更,势必会引起一些人的质疑,但是旒苏希望您能早些放下偏见,除非……您压根儿就不希望,六年前坠下簇水崖的白旒苏还活着。” 苍旋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他那琥珀色的眸子里,现出了阴寒之光:“哼,你的回答还真是让人叹服呢不过……有一点,在下认为还是有必要好心提醒一下白旒苏在我面前,比起以‘旒苏’自称,他更喜欢说的是‘我白某人’” 彧倌长袖掩口讪笑:“呵,受教了” 脚刚一着地,刘苏便被雨淋了个半湿,走近童茉与西门光所乘的马车,他站定了步子准备施力推车。 结果却见童茉跳下了马车,眼神里带着冰冷、声音中泛着埋怨:“走开,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娘儿们,难道不能自己推吗?!” “童公子,自打早上开始,您对我的态度便一变再变;如果是刘苏哪里做的不好,失礼得罪了您,我甘愿赔罪,只希望彼此之间摒除嫌隙,能够融洽相处。”刘苏自己也不懂,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不擅长圆滑世故,但他却也不曾如此直白过;何况,除了白旒苏以外,此生他根本就不曾向什么人服软示弱。 童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重了,但若再加以修饰反倒显得不伦不类,索性强硬到底:“我只是气恼刘公子你识人不清罢了。” 二人合力推车本该一举既成,可童茉的心思却不在这事上;感受得到,在身侧、来自那少年的气息,他忽然觉得自己变得特别暴躁。懊丧不得宣泄,感觉十分烦闷,只是他自己恐怕也没想到,最后居然会付诸行动!侧了下身子,用尽全力朝刘苏推去:“你很讨厌!” 童茉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是刘苏不曾预料、并且未欲防范的。踉跄了几步,少年望着那人,眼里闪现了不悦之色;像是不甘示弱一般,走上前还了一掌:“你这个人,怎么会如此莫明其妙!” 刘苏的武学修为,现在俨然算为上乘,所以他推童茉、与童茉推他,表现出来的结果完全大相径庭;那俊俏的公子被他推坐在地,立时变成了泥人儿。 本来心情就不好、又受了如此待遇,童茉干脆在泥泞中坐着不起,手攒了一块泥巴,不假思索的扔向刘苏:“你本来就讨厌啊,我说错了吗?!” 躁动不安,这样的感觉是刘苏从未有过的。才闪身躲过那人扔来的污黑,便迎来了他的又一次攻击,无形的理性之弦顷刻崩断。像是孩童打闹、又像是小兽厮咬,分不清个所以然来,几乎是没考虑后果,刘苏便朝着童茉扑过去了。“你讲讲道理行不行啊!若非因为你是白素坊的贵客,我真想一掌拍死你!扔泥巴,你居然朝我扔泥巴!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子吗?!” 童茉怔怔的望着刘苏,仅停顿片时而已,便毫不顾忌形象的,朝着少年的肩头一口咬去。 第100章 情久长,此刻永恒 童茉咬着刘苏的肩膀不放,大雨天、泥泞中的纠缠,令两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喂,你们现在的举动如果传扬出去,日后铁定会贻笑大方”西门光自马车里探出头,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毫无表情,但却摆明了是在打趣童茉和刘苏。 自知失态,刘苏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朝着那俊俏男子的头敲了一下:“还不松口!” 童茉不甘不愿的与少年拉开了些距离,因为方才情绪波动的缘故,他眼角的云纹刺青变成了彤色。 刘苏得着了喘息之机,视线也不自主的游弋,直到落在了那人的脖颈处;这一瞥,少年惊了,像是要求证一般,不顾礼数的去扯童茉的衣领。 俊俏的男子面露羞赧,嗓音里掺着几分沙哑:“你要干嘛?” 沉默了片时,刘苏的手,指向了那人颈窝处的绛色痕迹:“告诉我,这一斑一块的都是什么?” “这、这个是……”童茉听了不免会惊慌,潜意识的用双手去抓拢自己的衣裳,不允许少年的眼光再盯着他的肩颈。 “是吻痕,对不对?”刘苏的眸子里,闪动着熠熠的光芒,带着几分狡黠,盯得人心里发毛。 童茉似乎有意要严肃,正色否认道:“才不是你说的那样!这些是……是、是虫子咬的!” “哦?那虫子还真怪呢,到处都咬了痕迹,独独放过了这张脸。”少年的语气愈发轻挑,贴着童茉的耳边低声细语,不时令气息拂过他的鬓颊,只燃起颇难压抑的骚动、心猿意马。 那俊俏公子的颈项处和腕臂上,开始不断现出成簇的云纹,神态窘迫且羞赧;刘苏知道,自己的话、轻而易举便令那人情动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愿意再被刘苏调侃,那俊俏公子迅速的起身跑回了马车。 少年嘴角勾起了明显的弧度,表情也越发沉醉:‘童茉如果抛开样貌不谈,我怕是会把你当成旒苏呢……’ 收回了思绪,少年双臂发力、将陷入泥泞的马车推出了坑洼。接着,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他跑了几步、跨上童茉所在的马车,朝着西门光勾了勾手指:“小光叔您去那辆车吧,好吗?” 西门光的表情一向不多,但是坐他旁边的童茉看得真切:他的嘴角处,明显抽动了两下。 等到西门光移步去了另一辆马车之后,刘苏弯腰进入、坐到了童茉的身侧,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坏笑。 童茉做了两次深呼吸,之后手指着刘苏的鼻尖、开始大声质责:“你想怎样?跑来这辆马车里,想和我吵架吗?还是想动手打我?存心和我过不去是吧?你不觉得这么做很像无赖吗?” 少年耸了耸肩,无奈的苦笑:“曾有那么一瞬,我觉得你好像我的旒苏直到此刻,见识到了你这种如同泼妇一般的聒噪,我才知道自己错了。” “你、你……!”纤纤素手仍旧指着刘苏的鼻尖,但手的主人却开始气结且颤抖,双眼也眨起了水雾。“你居然说我像泼妇?!姓刘的,你太过分了!”话一说完,这俊俏公子扑压住了刘苏,再一次咬上了他的肩膀。 因着疼痛,少年闷哼一声、眉头紧蹙,但却并未多加抵挡;相反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人的发际处细瞧。 浑然不觉的童茉,双手握拳捶打着少年的胸膛,口中还振振有词:“你不要觉得我没有武功就好欺负,姓刘的,我告诉你……” 不等他说下去,少年一手捏住了他的下颌、令他的头固定不动,另一只手的指尖去抠刮他的鬓边。“呵这么精致的一张脸,是谁做出来的呢?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在出云岛的时候,也学过易容术的还扮成了‘素君’伴你身侧,直到某日,伪造的脸皮因沾水而走形” “喂,你住手!别碰!”终于意识到了刘苏的企图,俊俏的公子慌了;再想挣扎掩饰为时已晚,细微的撕扯声过后,一直被假面遮盖的真实脸孔,暴露出来了。 “你果然是……!”刘苏错愕的注视着眼前的男子,激动得连声音都开始发颤。 …… 另一辆马车里 武林至尊-苍旋慵懒的侧躺着,占用了很大的空间;试探了这位自称是‘白旒苏’的彧倌人,他已做到心中有数,接下来要做的,唯有静默、以不变应万变。 手抚着一侧的壁板,彧倌不断的向前面那辆马车里张望。自记忆里搜索平日的相处之道,然后转向西门光:“小光你说,小狗为什么要和童茉共乘一辆马车呢?” 西门光不是个喜欢搬弄是非的人,所以给出了个委婉的说法:“为了将马车从泥泞中推出来,刘苏与童茉的衣服都脏了,所以他二人才同坐的,免得我们沾了泥污。” “哦”彧倌重新坐好,西门光的解释十分合理,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 “你果然是……!”刘苏错愕的注视着眼前的男子,激动得连声音都开始发颤。那俊俏公子连忙用手封他的嘴,示意他禁声。 刘苏顺势一把将那人搂进了怀抱,脸上的笑越漾越开:“你才是我的旒苏,对不对?呐,童公子还是该改口称你为‘白家小主’” 白旒苏又羞又恼、还有些手足无措:“你干嘛突然就揭掉我的假面啊臭小狗!”一边朝刘苏抱怨,一边自腰间丝带中掏出了个瓷瓶,递在少年手上:“还不快点帮我把假面重新贴上!”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少年高兴得眉飞色舞,欺身压向那人,难以自抑的去索吻:“旒苏,旒苏,你是我的旒苏” “小狗,停下” “不停,我不要停!你可知道,你不许我随你殉情,这是多么残忍的折磨?你可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挨过来的?你可知道,我魂牵梦绕的思念有多强烈?”这一刻,对于刘苏来说,是极致快乐的开端。 不久之前,还在雨里、泥里拉扯纠缠的两个人,此刻,顾不得衣衫上的污渍,放肆的相拥相吻,正如‘干柴烈火’这四个字所形容的一般。 此刻的白旒苏,没有了‘童茉’这个虚拟身份的束缚,以原本的容貌与刘苏痴缠在一处,不断的自少年口中攫取甜蜜,一脸不怀好意的贪婪之色。 昔日的小小人儿刘苏,如今已是十五岁的俊美少年,窝在爱人的怀抱里,一脸朦胧的媚意。“一切都是那么的如梦似幻,我现在简直幸福的快要死掉了眼中所见是真实的你、双手所触是真实的你,活生生的在我面前,对我说话、对我微笑。” “臭小狗,你早上不是才认那彧倌做你的旒苏么?”带着一丝妒意,白旒苏翻身压住刘苏,略带侵占性质的用力吮他的唇。 少年呼吸变促、双眼泛着水雾,双手紧勾着男子的脊背:“那件事以后再说,现在我比较想知道的是,你是否还如过去一般的爱我……” “时隔六年,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小狗;我对你的心思,也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白旒苏媚眼如丝的注视着少年的反应,见他听了这话,眸子里闪现了哀伤,便不忍再逗他,而是亲吻的更加投入。“与六年前相比,我对你的爱意,在过去的基础上愈发加添;一天多一分思念,一天加一层迷恋,满满的充斥在我的生命里,正如你胸口那枚由我加上的烙印,我这里,也有一枚,因你产生的、无形的、且已溶进血脉之中。” 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心情,也失去了一直以来的逞强好胜,此时的刘苏,像是恢复到了过去那个小小的人儿,最终,在白旒苏的怀里,哭了。“旒苏,旒苏……我爱你,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爱你……” “我知道”白旒苏那张俊颜上,挂着自信的微笑。是的,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叫做‘刘苏’的少年,是用什么样的心态在与他相爱。 马车再次停下之时,他便要再次戴上假面去扮演‘童茉’这个人;在下一站便到达的京城,有许多恩怨在等他处理面对。值得庆幸的是,六年前那小小的人儿,如今依旧与他相爱;如此,他便有勇气去迎接,那尚且未知未见的将来。 ‘多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他与他就这样,相拥着成为永恒。’ 关于后续 由于后续内容是他站VIP章节,并非本站首发,所以不能继续公开阅读了,感谢小读者们的陪伴与支持,谢谢。 第一章 一抹红,年华序章 那个人是恶魔,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认为的。那人的乐趣便是看着自己流眼泪,看着自己苦苦挣扎,看着自己人畜不如的苟活。 拖着满身的疲惫,刘苏扶着墙走进了浴室。白皙的皮肤上尽是青紫的痕迹,新旧交错,像是星罗棋布的版图,昭示着它的侵略者的霸道与放肆。 白旒苏,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心在痛时,他会笑,越笑越妖娆。” 温热的水喷泻而下,打在刘苏的身上,会因为牙印处皮肤的刺痛而发抖,会因为残留在身上的那个人的余温而战栗。 这样的时候,那潺潺的水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不禁觉得整个空间都显得那么凄凉,刘苏双手环着肩膀,缓缓的蹲下身子,缩成了一团;原来,自己是这么的害怕,那个人的不在乎。 …… 最近刘苏常常会发呆,静静的想着自己的小心事。 他常常的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而每每有人问起‘你?’,他内心深处的回答都是:‘小狗’‘白旒苏的发泄对象’这类的词。多么可悲的定义,让他连想到这里都觉得生活可耻。 他认识白旒苏是什么时候呢?是五岁;他在孤独园(古代的孤儿院)第一次见到他。面如冠玉,双瞳剪水,冰肌玉肤,弱骨纤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举手投足透着威慑力;细致的眉眼显尽了睿智,玩世不恭的态度下,一张透着邪恶的脸。 用什么来形容他好?玲珑仙子,玉面狐狸?总之一切美好与邪魅的词句。 “这位公子要从园里领养一个孩子,大家愿不愿意啊”孤独园里的老婆婆,伸手指向白旒苏的方向,说着听起来毫无实感的话语。 “愿意”孩子们拖着童音的稚嫩回答,心无城府的坦诚美好。 只有他,说了句‘不愿意’。是的,他说的是心里话;那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角色,年纪轻轻却要领养孩子,是在想什么? 白旒苏斜眼瞟了他一下,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向他:“小狗,你叫什么名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又像是食人之前流泪的鳄鱼。 “才不是小狗,我叫小白!”他坦诚不讳。勇敢的迎向那个少年,清澈的眼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但是看着看着,又会觉得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全身脱力。 “就他好了。”白旒苏回身对着那个老婆婆说,之后没再多看他一眼,“不可爱的家伙,注定要一辈子受惩罚。”说了这样的一句,白旒苏转身走了。 白色的妆缎内袍,外罩着一件绣着祥云的绛色羽纱外氅,飘逸的长发垂在腰际;走路的时候,腰间的玉佩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响,像跳动的旋律;让人目光忍不住想去追随,让人心门为之轻启。 …… 白旒苏走后的第二天,他就被孤独园的老婆婆带到了一座豪宅。 他对于那满是老弱病残的孤独园,并没有太多美好的回忆,甚至可以说连回忆都没有。五岁的他,对过去没什么记忆,自已的身世,自己会在收容站的理由,或者是其它和自己有关的什么,他都没印象。 “刘府”他看着府门外的灯笼,‘那个人叫白旒苏,这里不是应该叫白府吗?为什么是刘府?’还来不及细想,老婆婆就拽着他进去了。 交接的事他没在旁边,因为他不想知道,自己被卖了多少钱。于是他一直盯着府里的一株夹竹桃看,连老婆婆什么时候走的也没注意到,就更别说做告别这种虚伪的事了。 接着有两个下人带着他去修容。 “听着,今天开始你是这家的小少爷,你的名字叫刘苏。”----负责他饮食起居的奶娘,一本正经的给他讲规矩。他点了点头,就这样,他有了名字:刘苏。 被奶娘领着穿过回廊,幼小的他紧紧的抓着那个女人的手,吃力的跟着她的脚步。 曲曲折折的回廊,漆得朱红的柱子,与镂空雕花的栏杆相得益彰,阳光洒在台阶石磴上,反射出耀眼的明亮,地面上各色砖板拼成的道路,檐顶的漆画栩栩如生,沿途围栏外的假山嶙峋,四处的青葱绿翠,都无一不体现出这座园子的精美。 刘苏不时的转动小脑袋四下张望,眼看着走到了那株夹竹桃附近:披针形的长叶,聚顶生的花序,红红的,泛着浅浅的香。 奶娘看出了刘苏的心思,放慢了脚步:“好看吗?” 刘苏点头。 “但是,那东西有毒哟,小少爷你可不能去触碰。”奶娘朝他笑笑,左颊上的酒窝很漂亮。 刘苏再次点点头。‘原来,那种花,有毒啊。’两个人继续朝前走,没几步,便听见了旁边房间的争吵声。 “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批准吧,刘辉,你不要太放肆!”----那个声音,刘苏认识,是昨天才见过面的白旒苏,泛着磁性的声音里透着愤怒。 紧接着传来了浑厚的男音:“搞不清楚身份的是你吧,不要对着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显示着声音的主人----叫刘辉的这个人,高高在上的态度。 “我莫名其妙?当初是谁莫名其妙的还需要我说吗?姓刘的,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的自以为是!”白旒苏声音更亢奋了。 里面一声清脆的响,然后破门而出的,是怒气冲冲的,这家的男主人----刘辉。蓝色的云锦外袍,年纪看起来比白旒苏要大,约有近四十岁了吧。螓首蛾眉,丹铅其面,是睿智冷峻的一个人。 奶娘急忙压下刘苏的脑袋给主人行礼,刘苏的头被压着,眼睛却朝上盯着这个男人看。那男人斜了一眼刘苏和奶娘这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透着对刘苏的不屑与嫌憎;然后扬长而去。 奶娘吓的大气都没敢出,直等到那个男人走远,才拉着小刘苏起来。“那个就是这家的主人,曾经是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监察御史,现在是御史台的长官,中丞大人----刘辉。”又指着房间里面:“那里住的是白小公子,现在开始,你是他的养子。” 刘苏望向那人的背影:‘刘辉姓刘,白旒苏姓白,这两个人在同一屋檐下生活,是怎么回事?’百思不解之际,从房间里,走出来了白旒苏。 小人儿望向白旒苏,微肿的左脸颊有着手掌的轮廓,嘴角上挂着没擦净的丝丝血迹,眼尾的泪水倔强的不肯滴下来;看来刚才里面的那声响,可能是刘辉动手打了白旒苏。 奶娘有点不知所措,一方面希望带着小人儿来给白旒苏看看,一方面又不想在白旒苏这么难堪的时候出现。 倒是白旒苏自己,一抬眼,看见了奶娘以及刘苏。少年一双魅惑的眼睛眯得狭长,然后盯着刘苏看了一会儿:“细端详的话,还算有模有样嘛,今后你是这里的少主人,谁敢为难你,我便十倍奉还;包括刚才的那个男人。”说着,眼里闪过了淡淡的凶狠,那不似常人,更像是冷血的蛇,野性的狼,又或者是狡猾的狐狸。 刘苏仰头看着白旒苏:“为什么我要叫刘苏?你叫白旒苏,刚才打你的人叫刘辉对吧?莫非,是取自你二人的名字?” 白旒苏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里掠过一丝轻蔑:“真是可笑的问题,我和那个男人,没有你理解的那么要好吧!”在他看来,五岁的刘苏,像是只小小蝼蚁。 “刚才的那个男人,你们是什么关系与我无关。”刘苏观察的倒是敏锐,只是他错在不应该童言无忌。 白旒苏柳眉一竖,弯下腰,伸出两指箍住刘苏的下颌,脸贴近他:“小东西,今天念你刚来,我不怪你。再敢这样对我说话,我就杀了你!”这样说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起了变化,透着阵阵凉意,让人寒到心底。 刘苏被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野性的恐怖吓到了,浑身发抖,一种危机感随之而至。 白旒苏看着这小人儿吓得瑟瑟发抖,冷笑了一声,回身看着奶娘:“你来这儿是想干什么?” 奶娘吓得一激灵,低着头眼珠乱转,似乎想斟酌出最恰当的词句:“啊,奴婢就是想让小主人看一眼小少爷。” “哦?那我现在看完了,你可以走了么?”白旒苏说的阴阳怪气。 奶娘二话不说的抱起五岁的刘苏,转身告退。在奶娘的背上,刘苏刚好可以看清越离越远的白旒苏。他仿佛自嘲一般的摩挲着脸颊上的红肿,然后缓步走向庭院里的夹竹桃,伸出修长的手指,掠过它们针形的叶子,最后停在最上的红色花冠,无情的折下花朵,在手里捏成一团。 不断的有红色的液体自他指间流出,刘苏看不出,那是夹竹桃的汁液,还是白旒苏的血。 第二章 惊梦时,香留静夜 奶娘带着刘苏去了他的房间,一边帮他更衣就寝,一边对着他温柔的笑:“小少爷,刚才您没被小公子吓到吧?”小主人,指的该是白旒苏。这个家的称呼很怪,刘辉被称作‘主人’,白旒苏被称为‘小公子’,而自己做为白旒苏的养子,被称为‘小少爷’。 刘苏摇了摇头,“没事。” 奶娘安心了一样的摸了摸他的头:“第一天来,什么都还不习惯,慢慢的就好了,今后奶娘会一直照顾你的。” 刘苏点了点头。 夜里,奶娘搂着刘苏一起睡的。在自己的记忆里,从未有过的温暖,从未有过的拥抱,因此刘苏睡的很踏实也很安心。 ‘小白,小白’----在梦里,有人唤着自己的小名儿。那个人的轮廓模糊不清,甚至是男是女都无从辨别,总之在梦里,那个人也是紧紧的抱着他的。 刘苏睡到半夜,被尿憋醒了,想找奶娘陪他去茅厕;但是看着这个与自己素昧平生,却对自己照顾有佳的女人,此刻正香甜的睡着,不禁心头一热,不忍唤她。 披了件小薄裳,五岁的刘苏揉着惺忪的睡眼,摸索着出了房间。找来找去的也找不到茅厕,最后他干脆就地解决,在一片低矮灌木附近处理了内急。回房间的路上,想起了之前看到的夹竹桃,借着忽明忽暗的灯笼里的烛光,他四下张望,很快便发现了回廊转角那里,挺立的植物。 说起来,那些花正对着的,就是白旒苏的房间。‘那个少年的脾气怪得很,万一被他看见自己,一定会被他挖苦得很惨。’一这样想,小小的人儿不禁缩了缩脖子。 刘苏试探着朝那边接近,希望不会发出声响惊动白旒苏。谁知,那人的房间居然还亮着灯,门扉轻掩。 “放开我啊混蛋!你弄疼我了!”----房间里传出了白旒苏的声音,字里行间透着不悦。 “开什么玩笑,这是你该受的惩罚不是么?干嘛领养那么个小鬼,你故意让我难看是不是?”----听声音,是这家的主人,刘辉。 刘苏握紧小小粉粉嫩嫩的的拳头,眉毛拧成一团:这两个人刚才就已经吵得不可开交,现在怎么又聚在一起吵架? 里面不断的传出各种声响,听起来像是有花瓶破碎的声音,杯盘摔落的声音,桌椅倾倒的声音,还有一种略显暧昧的声音,五岁的小刘苏,不知道那声音代表什么。 蹑手蹑脚的移向白旒苏的房间,刘苏轻轻的把门欠了个缝儿,朝里面张望。这一看不要紧,成了他噩梦的开端。 …… 刘苏轻轻的推启门扉,借着狭小缝隙朝着白旒苏的房间里看。只见里面像是被洗劫过一样的凌乱。桌椅板凳一片狼藉,杯盘果蔬滚落四处,花瓶的碎片摔得飞散,最重要的是:此刻,衣衫不整的白旒苏。 白皙的皮肤显露无遗,头发散乱双眼迷离,肩膀不断起伏的喘着粗气,像只华丽的狐狸,修仙成人的形态。此刻的白旒苏,显得那样的妩媚。 与此同时,小人儿还看见了,和白旒苏一起的,同样脸红气促的刘辉。 刘苏在外面偷看,心扑通扑通的狂跳不已,不过五岁的他,就算再怎么老成,也还是无法完全理解,这两个大男人,此刻在做着什么苟且的事。刘苏不明白,刘辉是享受着制造给白旒苏的痛苦,还是享受着折磨人的快乐,又或者是两者兼有。 “放开我!刘辉你这个混蛋!”白旒苏吃力的推搡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刘辉,眼见着抵抗无效,不禁眉头一皱,皓齿狠狠的咬上了那人的肩头。 “啊!”这个家的主人,刘辉;被白旒苏咬了肩膀,发出了一声闷哼;但是动作却并没有停止。“你咬我是么?最近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宠物,永远也别想反抗主人。” 白旒苏表情也更加痛苦,近乎于痉挛一般的疼痛感让他几乎晕厥。嘴角上的血是刘辉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凝固;同时也混合了白旒苏自己的血,是的,他把嘴唇咬破了。 外面还在偷看的刘苏吓得两腿发软。从看见的第一眼,他就想快点离开这里,但是腿却不听使唤,眼睛也一样。于是他僵在那里不动,表情也近乎于要哭出来了似的;一面痛苦的不想窥探,一面又因为好奇心作祟而双眼发直。 那之后仿佛过了很久,刘辉离开了白旒苏的身体,起身去屏风后面的厅室沐浴。剩下白旒苏一个人,躺在那儿,双眼放空的朝着门的方向看。 外面的刘苏整个人都傻在那儿了,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只见里面的白旒苏缓慢的坐起了身子,拽了拽零乱的袍子拢了拢头发,苦笑着手撑着腰肢,走向了门扉。然后迅速的,拉开了门。 而此时此刻,还没反应过来将要发生什么事的小人儿,就这样,显现在了少年的眼前,真可谓暴露无疑。 “小东西,你在这里干什么?才五岁的你,能看得懂刚才的么?”白旒苏居高临下的斜着眼看刘苏,透着冷傲与责难。 刘苏虽然年纪尚浅,但是羞耻之心还是有的,被白旒苏这么一说,再加上刚才的一幕实在是刺激,不禁鼻子一酸吓哭了。 白旒苏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伸手拎起了刘苏,不容分说的朝外走。刘苏一边望着里面还在沐浴的刘辉,不知道他会不会被自己的哭声激怒;一方面也不明白,白旒苏这是要带着自己去哪儿。 夜深人静,听得见蛐蛐儿的叫声;树木散发着各自的气味,花草沁人心脾。白旒苏一手支着腰,一手拎着刘苏,走在这样的夜色下。一言不发,也毫无杀伤力可谈;刘苏忽然觉得,这样的白旒苏,更可怕。 停下来的时候,是在浴室外面,白旒苏推门进去,直接把刘苏扔进了水里。刘苏不明白,明明白旒苏自己的房间里就可以洗澡,他为什么要带他,到这里。 五岁的幼稚身体,在水里浮浮沉沉的好不狼狈,而白旒苏站在那儿,像是乐得看他出糗。刘苏不断的呛着水,最后终于支持不住,在不断下沉的紧要关头,朝着白旒苏的方向,伸出了小小的手掌:‘救,救我’ …… “起来了,小狗”有人拍打着刘苏的脸颊;小人儿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 印象中:是被白旒苏扔进了大大的浴池。 再看,拍打着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白旒苏。还是在水里,根本就没离开这个浴池,对于身材高挑的白旒苏,这浴池不算什么,但对于五岁的刘苏来说,这就是深不见底的渊。 自己此刻是在白旒苏的怀里,他是什么时候脱掉的外衣,什么时候进到的水里,什么时候把将要溺水的自己抱在怀中,刘苏毫无印象。 “小狗”白旒苏真的像是在看小狗一样的眼神,望着刘苏。 刘苏先是一愣,随后便是心有余悸的搂紧这个人的脖子;生怕再沉入池底。 白旒苏见小人儿伸着一双小手环着自己,忽然玩儿心大起,捏捏刘苏的鼻子:“小狗,你害怕掉在水里吧?” 虽然不甘心,但是刘苏才五岁,真的很无力,于是认命一般的点了点头。白旒苏嘴角一扬,伸手解开刘苏的环绕,作势装着要把他再次扔下水;吓得小刘苏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死抓着白旒苏不放。 白旒苏笑意更浓,把刘苏重新环进怀抱,贴着他粉嘟嘟的小脸:“害怕?” 刘苏一脸埋怨的看着他,嘴撅的老高。 白旒苏的鼻尖触在刘苏的脸颊,意外的发现这小东西身上奶奶的香味很诱人;于是轻嗅着小孩子的体香,意犹未尽似的。最后干脆用舌尖舔了舔,小人儿粉-嫩可爱,香甜的味道相当吸引人。 刘苏被他弄的有点不知所措,还会因为痒痒的而缩着脖子:“旒苏。”----刘苏第一次开口叫白旒苏。他不知道该叫他什么,是称呼他为小公子,还是称呼他为爹爹,或者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于是他唤了他的名字。 白旒苏舌尖划过刘苏的耳朵:“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吗?小狗”眼看着五岁的小刘苏双颧泛上了红晕,他坏心眼儿的轻噬着那孩子颈项处的细腻皮肤,不知不觉的,变成了一种贪慕。 第三章 水波漫,寒意彻骨 小小的刘苏被这个少年温暖的怀抱弄得昏了头脑,再次张开手环上了他的脖子,“旒苏,好痒旒苏,我不是小狗!”----在为了无聊的事较真儿的孩子。 白旒苏轻轻的咬了刘苏的嘴唇:“不叫小狗叫什么,你就是小狗,小狗小狗小狗”说的很任性,不像个大人。但是与此同时,昨天初见的那个虚伪浮夸的他不见了,今天再见时那个冷血阴暗的他不见了,刚才三见时的那个恶劣蛮横的他不见了。现在的他,像是个大孩子,天真烂漫。 刘苏被白旒苏一下一下的咬着嘴唇,酥酥麻麻的;身体浸泡在水里,暖流传向心底。 “说起来,刚才你在外面看什么?嗯?这么晚了还不睡,你跑来这边做什么”白旒苏挑起刘苏的下颌,一双眼眯得狭长,狐媚的盯着他看。 小小的人儿被问到了尖锐问题,眼光左躲右闪;“我,我是去看夹竹桃的。” “哦?但是我发现你的时候,你是在我的房间外面,看了一些不该看的呢。夹竹桃是长在我房间对面,并没有长在我房间里,对吧”他是坏心眼儿的大人,所以毫不留情的揭小人儿的短。 “看到了什么?当时是什么感觉?”白旒苏的手指从小人儿的嘴唇向下滑,轻轻一挑,就解开了这孩子的睡袍。小小的身体,什么看起来都嫩嫩的,吹弹可破。 “我,我没看什么,真的没看什么。”刘苏的小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他不想承认,刚才被刘辉欺负的人是白旒苏;他不想承认,自己看到的那个场面的真实性。 “小狗,你明明看见了。”白旒苏任性的非要让怀里的小人儿说实话。眼见着这个小家伙缩着脖子死不承认,白旒苏用力的咬了那孩子的嘴唇,娇嫩的皮肤哪受过这种待遇,立刻有鲜红色的血珠自小刘苏的嘴边溢出来。 “啊!”刘苏疼的流出了眼泪,伸手护住嘴巴,恐慌的看着喜怒无常的白旒苏。 “你是看见了的,对吧?那么做为被我收养的小狗,你是不是应该亲身感受一下我的那份痛苦,这样才比较好?”白旒苏脸色一变,换上了一副暗黑的阴险。 “什,什么意思?旒苏,这是要做什么?”被白旒苏一双不安分的手摸来摸去,小人儿明显的开始变得不自然。只是他还感受不出来,惊涛骇浪前的波澜,意味着什么。 白旒苏冷笑了一声,看着眼前的小人儿:五岁的刘苏,双发髻儿被水流冲开,现在是柔顺的贴在脸上;大大的眼睛占了脸庞的三分之一,闪着灵动的光彩,那光彩,让人欣羡;坚挺的鼻子,樱桃般的小嘴儿,细腻的皮肉。 把他抱在怀里,娇小稚嫩的身体,都不及自己的二分之一大小,单手就可以抱他个满怀。 “小狗,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收养你?”白旒苏笑着,伸手把刘苏额前被水浸湿的碎发朝后拨弄。然后,手不断的下移,探进水里,直到那娇小人儿的,肚脐以下尚未发育的部位,时轻时重的触碰。 刘苏不知道白旒苏的心思,刚才被他咬伤的嘴巴也还很疼,感受到他的手在自己的身上游弋,害得刘苏心里小鹿乱撞。“旒苏?” 白旒苏看着眼前的小人儿羞怯的样子,轻笑出声:“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收养你?”他再一次的问这小人儿。 刘苏想不出该怎么回答这个喜怒无常的少年,一双明亮的眸子闪烁,注视着白旒苏的眼,完全不知道怎么应付。 “你的存在本身,就让我觉得,很想欺负一下。”白旒苏由微笑变成了奸笑,最后笑的颤抖,一脸邪恶。“知道你的身世吗?知道你为什么会呆在孤独园吗?” 刘苏被白旒苏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到,而且他毫无预兆的提起了自己的身世,这无疑是在昭示着事情的复杂性。小人儿只觉得虽然身处温水之中,四周却开始变得冰冷。“你,你知道?” “嗯。呵呵”白旒苏笑的不似常人,嗓子里发出的声音,不是笑,更像是猛兽的悲鸣。“你的本名,就是叫刘苏。而你的生父,就是刚才的那个男人----刘辉。”这样说着的时候,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是在看着什么好戏上演。 刘苏惊得说不出话来,第一天来到刘家被人收养,便碰到了刘辉和白旒苏的争吵,也目睹了他们两个不可告人的关系,现在被白旒苏抱在怀里,却是听到了这样的一则消息。那个强势的害得白旒苏受折磨的男人,就是自己的生父。 “你胡说!如果他是我爹,那他当年为什么不要我?现在为什么不理我?他根本就是反对你收养我这件事的吧?”刘苏不死心的抓着白旒苏的手臂,希望他收回刚才的话,告诉自己刚才的一切都是玩笑,不是真的。 白旒苏一脸苦闷的冷笑了一声:“哼,因为他,并不知道你的存在。”说着,用手指挑着刘苏的头发,拧成一缕,不断的绞在指尖。“我母亲是他的继房,我和他也算是父子,因此是不该发生越轨之事的。但是之前你也看到了,刘辉那家伙用强的,对我做了无礼之举。” 刘苏一听,吓得不轻,虽然年纪尚浅,但是他还是懂的,刚才白旒苏的意思就是:刘辉实际上是白旒苏的继父。 两个人明明算是父子,却又做出了这等羞耻之事。再者,自己和白旒苏,两个人也该算是无血亲的兄弟,可现在却成了养父与养子的身份。 白旒苏面部表情变得狰狞,伸出手掐住刘苏的下颌:“你是刘辉最宠爱的小妾生的,那女人生你的时候难产死了。而当时,刘辉在外省办事没能赶回来,于是经由我的手,把你送去了那个破园。” 刘苏警惕的盯着白旒苏:“那么,你现在让我回来,是何目的?”他开始挣扎,想从白旒苏的怀抱里挣脱出去,结果又因为害怕掉进水里而白费了力气。 “养大。然后,我所受的耻辱,同等甚至加倍的,还给你。哼最好再能让刘辉那家伙,和你不共戴天;呵呵真想看看他崩溃的表情。”白旒苏说的狠毒,表情变更,看起来像是丧失了心智一样的疯狂。 刘苏听着听着,眼泪簌簌的滑下了脸庞。这个少年是恶魔,一定是这样的,不然他不会这样对自己。居然想设计让自己与自己的生父反目,这个少年是要多狠毒,才会做出此等决定。 与整件事都毫不相干的自己,只因为是刘辉最宠爱的小妾生的儿子,就要受到白旒苏这样的设计,他觉得很委屈。 “还有个事儿,你听了也会很高兴,呵呵”白旒苏说着,抽回了放在刘苏两腿之间的那只手,移到了小人儿的胸口,不轻不重的戳点着小人儿。“你很喜欢你的奶娘吧?” 虽然才认识不久,但是刘苏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奶娘的印象很好。而且,在他的记忆里,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像奶娘那样关心自己。 “其实那个女人,有着一副比蛇蝎还毒辣的心肠。把你交给她照顾,哈哈,你会生活的很有意思吧,如果这样你还能长大成人,那么,你便可以拥有活下去的资格了。哈哈”说的好像事不关已,白旒苏的性格,完全变得与他的外表不符。 小人儿回想着奶娘的种种,那个女人横看竖看,也不可能是个歹毒的角色;但是白旒苏既然这样说了,那么便不能置之不理;一切开始变得扑朔迷离。 刘苏被这个性格扭曲的少年,吓得浑身战栗,面容失色;同时也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担忧。 他只有五岁,能想到的,能做到的,微乎其微;这样的自己,要如何逃离白旒苏的掌控而活下去?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这种惴惴不安的心情,让刘苏第一次尝到了苦涩。 第四章 共枕眠,真情浅现 刘苏被白旒苏的种种吓的不知如何是好,总之有一点他可以肯定:白旒苏的心智,有些疯狂;这个人是恶魔,一定是的。蜕变了双翼,被黑暗蚕食了内心的仙子,由此,成了最最恶毒的魔鬼。 清洗完毕,白旒苏拎着刘苏从水里出来,厚厚的棉巾缠得小刘苏像只虫宝宝。“小狗,今天你和我一起睡吧。” 刘苏吓得一激灵,刚才的还不算完,晚上还要一起睡吗?话说,刚才他的房间里,刘辉在的吧?不过片刻之前,白旒苏才公开的对自己说了,要折磨他以报复刘辉,现在的是好心的中场休息,还是恶梦开始的序曲? “旒苏,那个,你的房间,刘辉……”刘苏表达不清,因为在他迎向白旒苏的眸子的时候,会不自然,会打从心里恐惧战惊。 “谁说是去我的房间了?”白旒苏穿了一件薄纱的袍子,拖着被浴巾包得严严实实的刘苏,走出了浴室。 绕过了几道廊子,白旒苏推开了一间房的门,走进去后把刘苏朝床上一扔,摔得刘苏小脑瓜儿生疼;而床上的人,也因此吓得惊醒。 刘苏朝床上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今天开始照顾自己的奶娘。自己刚才想‘方便’都没舍得叫她起来,现在却被白旒苏这家伙搅了奶娘的美梦,刘苏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是恶魔,是不懂得体谅别人的自我主义,是不懂得温柔示人的冷血无情,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蛮横无理。 奶娘被声响和震荡惊醒,睁开眼,看见了床边上站着的白旒苏:头发上还滴着水珠,薄纱的袍子里若隐若现的纤细身段,此时正居高临下的态度俯视着床上的小人儿。再看床上被一团棉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刘苏,只露了个小脑袋瓜儿在外面,一双眼里溢着不安,眼角晶莹的闪着泪花。 “小公子?”奶娘的声音里透着诚惶诚恐的成分,边说着还边拉紧她身上的被子。 白旒苏朝她挑了下手指:“现在,立刻,出去找别的房间休息,今天我要睡在这儿。”说着,掀起了床上的被子,跪坐在了床上。 奶娘看了一眼小刘苏,眼里充满了担忧;慢慢吞吞的开始起身准备离去。 “快点!”白旒苏不耐烦的示意奶娘快点离开这间房。被浴巾圈成了一团的小刘苏,探着个小脑袋看着白旒苏的种种举动,不禁从心里认为:这是个任性的少年。 奶娘不敢再耽搁,迅速的拿了外衣穿了鞋子退出房间。这里明明是属于她和小刘苏的房间,现在,却被白旒苏任意妄为的赶了出去。 白旒苏脱了身上的薄纱,钻进了被子里。伸手帮小刘苏挣脱了棉纺的束缚,使他从厚厚的浴巾中出来,然后轻轻的把被子搭在刘苏的身上:“你那一脸失望算怎么回事你不喜欢我睡在你旁边?你想让那个女人留在这儿?今天我就要和你睡一间房,你有意见么?” 刘苏哪敢说‘不’,按着白旒苏给他摆的姿势,躺在床上,连动都没敢动。大气都不敢出,完全是一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白旒苏打了个哈欠:“小狗,闭眼睛,睡觉!” 刘苏闭上了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今天夜里白旒苏和他说的那些话,足够五岁的他好好的消化一阵子了。他就这样一直想一直想,想得头疼欲裂,而白旒苏,却已经沉沉的睡着了;手搭在自己的身上,小小的自己,大大的他。 刘苏看着身边的熟睡中的白旒苏,一张俊美的脸看似无邪,精致的五官浑然天成,白皙细腻的皮肤珠圆玉润,睫毛卷卷的翘翘的,嘴角抿着,呈现好看的弧度;头枕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还环着刘苏。 这个人睡着了之后,毫无防备的样子,和之前蛮横无礼,胡搅蛮缠的他相比,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白旒苏,究竟是受了刘辉的何种待遇,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类似于双重人格的性情? 刘苏盯着他看,看不穿,望不透,想不懂。今天在浴池的温水里,白旒苏抵在自己股间的,又热又硬的那个,又是什么?他不敢想,也不好意思想。 这样一直想着白旒苏的种种,小小的刘苏,在五岁的时候,第一次尝到了失眠的滋味。 …… 早上,刘苏睁开惺忪的睡眼,枕边立刻映出了白旒苏的一张俊颜,他还在睡觉。两个人昨天在浴池里说话用了太久时间,发生的种种事端,让小人儿觉得:果然还是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 白旒苏的脸贴着刘苏的脖颈,热气呼在他脸上;惹得五岁的小人儿不住的缩着脖子,想要离这人远一点。 刘苏刚稍微挪了挪地方,白旒苏就因为小人儿的离去而冷的缩成一团,不断的追着小刘苏的方向贴紧。刘苏看着还在睡的白旒苏:这个人,是不是很怕孤单呢?就好像自己一样。 伸出自己肉肉的小手,偷偷的摸了摸白旒苏的俊颜,居然是冰凉的,这家伙难道是蛇吗?刘苏不禁被白旒苏的体温吓到,手由轻触变成了按压,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把温度传达给他。白旒苏仿佛很喜欢这种触感,一脸恬静的朝着刘苏的小手蹭。 ‘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大力的推开,是刘辉。五岁的小刘苏吓了一跳,缩回了按在白旒苏脸上的手。白旒苏也因为声响惊扰了睡眠,皱着眉头睁开眼,表情很差的看着进来的人。 “昨天还在想你后来去了哪儿,结果你居然是跟这小鬼头挤在一起睡的。”刘辉说着,一把掀开了白旒苏身上的被子,拉着他纤细的腕子:“起来了。” 白旒苏柳眉一竖嘴一抿,显然还在因为被吵醒而闹脾气。用力的挣脱了刘辉的手:“你差不多一点!我还没睡醒,而且你没看见吗?你吓到孩子了!”说着,怒目而视的对着刘辉。 小刘苏在一边看着白旒苏,此刻的他像一只美丽的天鹅,浑身散发着高贵与桀骜不驯。 刘辉嘴角朝下一沉,瞄了一眼刘苏:“那是你的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总之我现在要你起来,陪我去处理点事情。”说着,继续用他的大手拉扯着白旒苏。 白旒苏像是真的在使性子:“我不去!”一边说着,一边很吃力的想要从刘辉的手里挣脱。 刘辉生气了,他仅有的一点耐性被白旒苏消耗光了。于是一下子纵身跨上了床,单腿压在白旒苏的被子上,手腕使力,拉过了白旒苏,让他的脸贴近自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想被惩罚么?!”语气凌厉强硬,态度傲慢无礼。手的食指和拇指掐着白旒苏的下巴:“最好给我弄清楚立场。” 白旒苏怒目而视,牙咬得咯咯作响:“我说了我不去!”像是一定要和刘辉作对。 “白旒苏,你最近有点分不清自己的斤两呢。”刘辉说着,掐着白旒苏下颌的手指更加用力了,白旒苏俊俏的一张脸也因此显得变形扭曲。 刘辉嘴唇覆上了白旒苏的,轻轻的咬着他的唇齿。 “放开我!刘辉!”白旒苏像只烈性的骏马,拳打脚踢的想挣脱刘辉。 小刘苏看着这样的场景,简直是出于本能的,凑到了两个人中间,用力的推开了这家的主人----刘辉;他讨厌看见刘辉卖弄他的强势,也讨厌看见白旒苏皱眉挣扎的样子。 白旒苏因此从刘辉的禁锢中得以解脱,手按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刘辉显然是没想到,面前的五岁小孩儿会做这样的事。“白旒苏,你昨天刚买回来的狗,看起来很护着你呢。”说着收回了自己的手,眼神凌厉扫视着面前的这个孩子:此时的小人儿一脸惊慌,瑟瑟发抖,却又倔强的挡在白旒苏前面,真的就好像是护着主人的小狗一样。 白旒苏显然也没意识到这一点,诧异的看着刘苏:“小狗?”少年的眼里溢着意外与欣喜。然后嘴角上扬,轻轻的把小人儿抱进了自己怀里;这样一来,刘辉就没法伸手伤害这孩子了。 少年笑嘻嘻的捏小人儿的鼻子:“你在护着我么?小狗” 刘苏一方面被不远处刘辉的张牙舞爪吓到,一方面又被白旒苏的问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看着白旒苏,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五章 生纷乱,紫桐碧兰 刘辉显然是不喜欢看见,眼前这两个人的近乎于暧昧的气场,黑着一张脸转身欲走,表情坏到了极致。 “白旒苏,一会儿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刘辉说罢,关门。带走了满屋的紧张气氛,带走了冰冷的震慑力。 刘辉走了之后,白旒苏看向怀里的刘苏:“那个就是你的生父,毫无人性可言。”说的像是与他无关的人。刘苏却在心底呐喊:‘你也和他差不多的恶劣吧!’只是他小小的脑袋转了一下,没把这话说出口。 白旒苏把怀里的人儿放在床上,自己起身穿衣服。刘苏不解,明明白旒苏已经拒绝了与刘辉同行,现在又为什么梳洗。难道说,白旒苏有什么把柄在刘辉手里?所以他才敢那么肆无忌惮的对白旒苏发号施令。 穿戴完毕,白旒苏起身走了;剩下了小刘苏自己在床上呆呆的坐着,总觉得,不过才短短一天,却是很漫长。 奶娘走了进来,“小少爷。” 刘苏看见了奶娘,不禁有种想要撒娇的冲动,朝着她爬过去想要抱抱。 奶娘怀抱着五岁的小孩子,母性的光辉油然而生:“昨天睡的还好吗?” 刘苏摇了摇头,昨天和白旒苏的相处,让小小的他觉得精疲力竭。 奶娘抱着他梳洗打扮,吃过早点,然后带着他去了庭院。“刘府的老爷----刘辉,三十三岁;十八岁入朝为官,当时是我朝开国以后最年轻的监察御史。现在是御史台的长官,每天忙的不可开交。” 让刘苏坐在榕树下,奶娘一边给他量尺寸准备做新衣裳,一边向他交待刘府的情况。“白旒苏小公子,今天十六岁,是老爷的继室带来的孩子。老爷的原配死的早,继室武玉娘,比老爷大了三岁,今年三十六,是白旒苏的亲娘。” 奶娘继续给刘苏讲解,刘苏点着头记在心上。“老爷还有两房小妾,一位是王家的小姐,唤做碧兰;一位是个风尘出身,叫紫桐。其实本来老爷还有一位叫孟英姬的宠妾,只可惜红颜薄命,难产死了。孩子生出来没多一会儿,也死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刘苏的心揪了一下。昨天白旒苏刚和自己说过,自己是刘辉最宠爱的小妾生的,母亲难产而死;白旒苏记恨刘辉,因此耍了手腕儿,害自己被扔进了收容老弱病残的破园。 原来,自己的亲娘叫孟英姬。“那宠妾漂亮吗?”小小的刘苏仰头问奶娘。 奶娘朝他笑笑:“很漂亮哟我们姐妹四人,她是最漂亮。”说着,眼角湿润;接着又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掩口装作什么也没说过似的。 刘苏一愣:‘姐妹四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奶娘和自己死去的亲娘是姐妹?这样的话为什么奶娘做了刘府的奴婢,而自己的亲娘却成了刘府的小妾? 那么白旒苏昨天说的,自己的奶娘其实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白旒苏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 奶娘量好了刘苏的尺寸,记在本子上。“老爷的小妾王碧兰生了个女孩儿,今年十二岁,名叫刘玫。紫桐生了一双儿女,男的八岁,叫刘慈恩。女的五岁,叫刘慈雅。一会儿就要带你去和他们认识,所以你可不要怯场哟”说着,刮了一下刘苏的小鼻子。 还没等两个人去,就有人来了。 “哟,这就是白小公子新养的宠物是么?听说这次的不太一样呢。”说话的是个吊眼角,尖下颌,薄嘴唇的女人,年纪不超过三十岁。身边跟着个文静的小女孩儿,长得眉清目秀的。 “别这样说啦,碧兰姐”毫无特点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是个看起来长的很妩媚也很温柔的女人,没什么杀伤力,也不似第一个人那么尖刻。 叫做‘碧兰’的女人抱着膀子晃了一下头:“切没意思。”然后带着身边的女孩子走了。那个相对来讲态度温婉一些的女人,则是立在那儿没有动。 刘苏不笨,奶娘刚给他介绍完刘家的成员,既然刚走的是王碧兰,那么眼前这个一定是紫桐。于是他深施一礼:“小妈好。” 紫桐听了之后,笑得‘扑哧’一声,但似乎她并不反感这个称呼。“你叫什么名字呀?”紫桐凑向刘苏,轻轻的捏他的脸蛋儿,似乎还比较喜欢这个孩子。 “我叫刘苏。”刘苏朝她甜甜的笑,算是示好的表现吧。 不想当紫桐听了这个名字之后,脸色大变,手也僵在那儿;反应了一下才抚平了脸上的不悦。刘苏意识到了刚才气氛的变化:难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不可能的;那就只能是这个名字,白旒苏给自己起的这个名字,有问题。 “刘苏,这个名字,是老爷赐你的?还是白小公子给你取的?”紫桐盯着刘苏,这样问他。 “是旒苏他”刘苏只说了白旒苏的名字,还没继续讲完,紫桐的脸上就已经露出了难言之色;对刘苏的态度也由刚才的怜爱变成了防备。刘苏虽然只有五岁,但是他感觉得到,这个名字,对面前这人的影响。 究竟是怎么回事?‘刘苏’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他小小的脑袋瓜儿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总之眼前的这个叫紫桐的女人,不喜欢‘刘苏’这个名字是肯定的。于是刘苏继续示好:“小妈,你叫我小白就行,小白是我的小名儿。” 紫桐见眼前的小娃娃,摆明了是想取悦自己搞好关系,不禁面色稍霁。 奶娘在一边却是暗自拭汗:‘还好这位小少爷机灵,说出了自己的小名儿,不然,四夫人绝对会因为‘刘苏’那个名字而排挤他。’ 紫桐摸了摸刘苏的头,“小白,有时间到小妈那儿去玩儿。”然后表情苦闷的离开了。 刘苏静静的恭送她走,表情平淡的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也许他是个对世事没有太多兴趣的孩子吧。 来了个下人朝着奶娘耳语了几句,奶娘点了点头,转向刘苏:“小少爷,白小公子希望您去一个地方。” “旒苏不是早上出去办事儿了么?”刘苏年纪虽小,却也凡事心里有数。 “嗯,小公子早上先出门了,估计是想待会儿办完了事情再带您走;所以又特意派了人来传话;现在接您的车马正在外面等待。”奶娘说着,抱起刘苏朝外走。 “你去么?”刘苏搂着奶娘的脖子,坦白的说,如果他能和奶娘在一起,那他是很安心的。 奶娘摇了摇头:“小公子的性格……”她没往下说,但是面露难色,让人可以联想到白旒苏的坏脾气。 刘苏乖乖的被送到车上,一路沿途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不知道自己呆会儿能不能达到白旒苏的标准。偌大的马车里只有自己,随着颠簸心里也七上八下。 下了车之后,面前是座古朴的宅子。还以为是要去什么酒楼茶馆,没想到是到了这样的一个建筑。 刘苏随着人进了门,发现白旒苏已经笑意盈盈的站在台阶上,虽然他的笑脸一直都是透着诡异。一袭白衣随风飘动,黑发丝丝缕缕的撩过脸颊。 白毓苏朝着他伸出了手:“小狗你来的好慢。” 刘苏流转着眼眸看白旒苏的表情,发现他心情并不坏,于是稍稍放心了一点,走过去,递上了自己的小手。白旒苏看着小小的人儿,表情变得和缓,拉着他进了正厅。 里面坐了三个人,左边坐的人刘苏认识,是刘辉,黑着一张脸,表情不是很好;中间的是个白头发的老者,眉毛胡子都很长,眼睛眯眯着,精神矍铄;右边的人是个官吏打扮,帅气挺拔,英凛迫人。 白旒苏拉着刘苏进去,自己坐在椅子上,把刘苏抱着放在腿上。“这就是我儿子,刘苏。”说着,眼睛还瞟向了刘辉,像是故意气他。 旁边的两个人表面上看波澜不惊,却也暗自打量着小小的刘苏。大眼睛占了脸庞的三分之一,小小的嘴巴,吹弹可破的皮肤,胖乎乎,粉嘟嘟,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一下,捏捏脸,摸摸头之类的。 “那种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小狗,还是早点扔掉的好。”刘辉在一边冷言冷语的挖苦,似乎是由于看不惯白旒苏的作派,因此连刘苏这个孩子本身的存在,也想否定。再加上之前刘苏护着白旒苏的举动,也是让刘辉恼火的。 白旒苏一挑眉,没急着反驳他,反倒是看向了坐在中间的老者:“当主大人,旒苏今年年方十六,想收养个孩子也无可厚非吧?何况,凭旒苏对刘家的贡献,这点要求,也不至于无人首肯吧?” 小刘苏在旁边一听,原来特意派人把自己接来,是为了谈关于收养自己这件事。刘辉肯定是不喜欢自己的,接下来是把决定权交给这位老年人了吧。 第六章 对针锋,云销雨霁 那老者一捋胡子:“的确,旒苏想怎样都是无可厚非的。” 刘辉一听当主向着白旒苏,不禁脾气变差。他身为御史台的长官,其实完全可以是处理任何事都喜怒不形于色的,之所以会焦躁不已,一是因为,对方是白旒苏;二是因为,‘刘苏’的这个名字。 事情就这样定了,白旒苏征得了当主大人的同意,而正式收养了刘苏。当主大人被旁边的人扶着离去,右边那个官吏也起身告辞,房间里只剩下了怀里抱着孩子的白旒苏和脸色很难看的刘辉。 “你捡只狗回来是什么意思?还认这孩子做儿子,你是想讽刺我是么?”刘辉朝着白旒苏的方向说,脸上透着不悦。 “对啊,是想讽刺你,怎么着?你不要因为我给小狗取名叫刘苏,就迁怒于我们。”白旒苏说着,用竹签子挑了块桃子给小刘苏。 刘辉坐直了身子:“我今天叫你来,是要你帮忙处理生意的,不是让你来和我对着干的。你明知道‘刘苏’这个名字是我给孟英姬的孩子取的,现在用在这么个不知道哪儿来的杂种身上,你是想侮辱我夭折的儿子的名讳么?” “我管你什么孟英姬什么孩子,我就是要养只狗,你管得着么?!”白旒苏说的用力,像是今天列着架子要和刘辉吵架。他怀里的小人儿刘苏,被两个大男人的争吵弄得混身不自在,而且两个人吵架的内容还涉及到了自己,不禁让他更觉得难受。 “你最近做事开始自我中心了,白旒苏;你做事情太偏激,后果自负。”刘辉眼见着白旒苏越来越狂傲不羁,桀骜不驯,只好使出了‘杀手锏’,戳痛白旒苏的软肋。 白旒苏听到了刘辉的这句话,不禁气忿忿的咬着下嘴唇不出声了。果然,刘辉知道白旒苏的弱点。刘苏坐在白旒苏的怀里,感觉得到这个人整个气场的变化,也感觉得到,这个人的手指尖一点一点的变凉。 潜意识的伸出了小手,握住了白旒苏的一根手指。白旒苏看着自己被小人儿握住的拇指,眉毛挑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任他抓着自己的手指,从那唯一的触碰之处,感受传来的丝丝体温。 白旒苏看着怀中的小小人儿,然后眼神变得坚毅:“总之,这孩子是我收养的,谁也别想针对他!”说着,手还下意识的抱紧了怀中的刘苏,像是一种昭示天下的占有欲。 刘辉皱成一团的眉头没有丝毫松解,最后吐了一口气,像是强压怒火。“总之,如果你说,这是你和我的孩子,那我可以勉强接受;如果你说这是你一个人的孩子,那么我就永远不会正眼看他一下。”说完了之后,刘辉起身,忿忿然的离去。 刘苏一听,心凉了半截;结果,白旒苏和刘辉,除了养父与养子的关系外,果然是还有那么一层,情人的关系吗?既然如此,白旒苏把幼小的自己扯进来,又是要干什么?真的是要报复吗? 白旒苏的手在抖,嘴唇也在哆嗦。刘苏不知道,他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恐慌;是因为忧虑还是因为欣喜若狂。 “对了小狗,娘亲说晚上想见你,你叫她外婆吧。”白旒苏整理了情绪,尽量装成正常的面对着刘苏。 “你和他,是情人对吧。”刘苏垂着眼问白旒苏,不知道为什么,打从刚才刘辉的那句话之后,心情就很沉闷。 白旒苏侧着头想了一下,“他,指刘辉么?呵呵”他伸出拇指和食指,弹了刘苏的脑门儿:“你是在吃醋么小狗?”说着,还一脸奸笑的凑向刘苏,盯着他的眼睛看。 刘苏被他这样看,又被他这样问,小脸一片通透的粉晕。“才,才不是呢。”说着看向别处,不敢再看旒苏。 其实,他到了这个家,才一天一夜而已。对奶娘很有好感,却被告之那女人是个蛇蝎心肠;对刘辉的四妾紫桐觉得亲切,却因为‘刘苏’这个名字,被她讨厌。 从一开始就针对他,扬言要折磨他的白旒苏,嘴上说的狠,实际上却没有任何行动,再加上昨天一起洗澡一起睡觉,层层的亲密氛围,刘苏觉得,整个刘府,他最放心的,反倒是白旒苏。 因为他一上来就是个反面,所以不可能有比他更恶劣更恐怖的了,因此,反倒在他面前,可以坦诚一点。 “你,什么时候才会用我去报复他?”刘苏看着白旒苏,如此问。那个‘他’,指的是刘辉,也就是刘苏的亲生父亲。不知道为什么,刘苏不想承认,那个男人和自己的关系;大概是因为白旒苏?但是为什么会因为白旒苏而排斥自己的亲爹?他自己又说不明白。 白旒苏做了个为难的表情,“还没想好啊,大概等你再长大一点吧现在才五岁的小东西,能做什么,折磨你两天你就死翘翘了”说着,又笑意盈盈的捏了捏刘苏的鼻子。 刘苏被眼前这个人完全弄窘了。说不给自己好日子过的是他,说谁也不许欺负自己的是他,说要折磨自己至死的是他,说让自己长大的也是他。到底是要怎样! “旒苏,那我长到几岁你才会开始折磨我?”刘苏自己问出这样的话,也有点尴尬,但是,不问清楚做到心中有数,又会惶惶不可终日;因此硬着头皮问了这么个类似于自掘坟墓的问题。【PS:凤少说:这是在求虐么?】 白旒苏被眼前的孩子逗笑了:“怎么,你迫不及待要被我折磨不成” 刘苏一听,嘟着嘴不说话了。这家伙,自己再说下去,绝对会被他取笑的;虽然现在也是在取笑,总之会更惨。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拉着白旒苏的衣襟:“旒苏,紫桐和王碧兰,她们两个……”刘苏想听听白旒苏对那两个女人的评价。 白旒苏愣了一下:“怎么,今天见到了?”显然是出乎他意料了,他本打算几天后的家宴上,再让小狗和刘家人见面;到时候看那两个女人难堪的。 刘苏点了点头,一脸委屈:“你说过,刘苏这个名字是孟英姬和刘辉的儿子的名字,今天紫桐小妈听见了之后,脸色差的不得了。这名字,有什么问题么?” 人儿觉得委屈是因为:本来今天有可能得到紫桐的喜爱,有个依靠;结果因为这个名字,他被她讨厌了。 白旒苏眉毛一皱:“我只告诉过你,你的亲娘是刘辉最宠爱的小妾,后来生你的时候难产死了;我不记得告诉你,那女人叫孟英姬。” 刘苏一听,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又不想牵连奶娘,于是牙一咬心一横:“是王碧兰说的。”----把责任推给那个女人,应该不会遭报应吧,那个女人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对自己也很排斥,因此,让白旒苏把矛头对向她,自己没什么愧疚感。 白旒苏眉毛拧的更紧了:“那个女人,还真是的!”语气里透着压抑,摆明了是在生气。 “所以说,那两个女人?”刘苏继续问白旒苏。 白旒苏表情有点差:“紫桐出身青楼,因此在家里没什么地位,唯一的不好就是神经崩的太紧,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对什么都疑神疑鬼的。王碧兰那个女人,喜欢兴风作浪,但是也没什么脑子,不过是个白痴罢了。” 刘苏一听,看起来,白旒苏是完全没把那两个女人放在眼里。今年不过才十六岁的白旒苏,似乎什么都胸有成竹,了然于心。每天看着猎物挣扎而狰狞大笑,也许是他最快乐的事吧。 “说起来,小狗,你不要和她们两个扯上关系。”白旒苏说着,把怀里的刘苏抱的更紧了。 刘苏感觉得到,白旒苏的身体冰冷;看来,这个人,是需要东西取暖。于是伸出自己的小手,圈着他的颈项:“旒苏,你的身体好冰。” 白旒苏苦笑了一下,看起来,他并没有把自己的低体温当成一种负担。“因为,里面有一个人一辈子的内力在啊。”说着,少年的眼光放远。 小人儿则是在心里暗自揣测:一个人一辈子的内力,这个人是谁呢?现在是生是死呢?又是为什么要把内功传给白旒苏呢? 第七章 点血漾,忐忑取悦 “一辈子的内力?”刘苏眨着灵动的眼,琢磨着字面的意思。然后,当他发现白旒苏把下颌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 “对啊,一辈子的内力。那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唯一对我有用的东西。”白旒苏说的苦闷;怔怔的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忽然趁其不备,用力的咬上了他的嘴唇。 刘苏轻哼了一声,随后便有血珠从唇齿间流出。刘苏不禁对这个喜怒无常,随便胡来的家伙怒目而视。昨天夜里嘴巴就被咬出血了,今天他居然故伎重施! 一边擦着嘴巴一边瞪他,却发现自己的眼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因为,那人此刻,正满脸笑意盈盈的端详着自己,害得刘苏连对视的勇气都没了。“你,你干嘛总咬我”怯生生的说了这么一句,算是反抗。 “你刚才不是自己问我的么,什么时候开始折磨你。我现在就想啊于是先咬了一口而已。”白旒苏无赖的说着,不像是大人该有的表现。 刘苏的目光落在这个人腰间的玉佩上,那是很漂亮的双头龙的图案,华丽异常。“旒苏,你真的要做我的爹爹吗?” 白旒苏莞尔:“怎么了,我十六岁了,已经是个独挡一面的男子了吧,做你爹爹不行么?” “你又不是真的想做。你只是想通过我报复刘辉不是么?既然那样,不做我爹爹,也同样可以利用我的吧?”刘苏这样发问,打从心底里不想承认自己和白旒苏,是养父与养子的关系。 “谁知道呢。”白旒苏说着,笑了一下,抱起刘苏,朝外走。但是走了没几步,忽然晃了两晃眼看着是站立不稳;刘苏吓了一跳,一双小手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旒苏?” 白旒苏自己像是也没料想到,于是迅速的把怀中的小人儿放下,掏出绢帕捂着嘴咳了一下;眼见着上面的丝丝鲜血,不禁溢出了一丝苦笑。“连唯一的留念,也快成为负担了呢。”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小人儿:“小狗,你还是快点长大吧。” 刘苏虽然不懂,但是,却情不自禁的点了头。他眼看着白旒苏吐出的那口血,在绢帕上漾开,仿佛成了一朵花,通向地狱的彼岸,于是心不由的揪紧,甚至隐隐的有些发疼。 白旒苏原地站立休息片刻,感觉稍微强了些许,便拉起刘苏的手,离开了那座古朴的宅子。 …… 马车上,刘苏看着沿途的风景一言不发;旁边的白旒苏状态并不是很好,抱着膀子坐在那儿,不时的可以从他身上感觉到冰一般的气息;也见得到他瑟瑟发抖的样子。 “旒苏?”刘苏看向白旒苏,眼见着他脸色越来越差,不禁有些担心。 白旒苏手掐在上臂的皮肤里,深深的凹陷显示着,他是何等用力的在控制着什么。 小刘苏真的害怕了,这少年刚才的血,还有现在的异样,都让他心惊肉跳。是白旒苏收养了自己,现在他这个状态,着实让人害怕。“你是怎么了?”小人儿蹭过去,跪坐在白旒苏面前,关切的问。 白旒苏像是忍耐着什么似的,最后从朱唇里轻吐出两个字:“好冷。”然后把小刘苏重新抱进怀里,俨然当他是小小的暖炉一般对待。似乎从小人儿进了刘府的那一夜,白毓苏便特别喜欢抱着他。 刘苏软绵绵的任凭白旒苏拥抱,一心想着他快点从寒冷中解脱。于是捧起白旒苏的脸:“要怎样做,你才会不冷?”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啊眨的,惹人怜爱的样子。 白旒苏笑了一下:“你担心我?” 刘苏低头不语,也没否认;小小年纪的他,不知道该对面前的少年抱有何种态度,但总之,他并不是讨厌白旒苏的全部,虽然第一天的时候,他就给自己施加了强大的压力。 “取悦我吧,那样也许我就不会冷也不会死。”白旒苏说着,看向刘苏,像是等待着什么好戏开场,又像是期待着什么温暖的事发生。 “取悦?”刘苏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取悦的意思是要怎样?”继续歪着头,一脸疑惑。小手在白旒苏的脸上游移,掠过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一下一下的摸着他的眉眼,唇齿。 “取悦的意思啊呵呵,只教你一次哟,今后都要好好的给我记住。”白旒苏这样说着,搂紧了怀里的人儿,探出自己的舌,开启那孩子的樱桃小嘴。 小小的刘苏,被白旒苏的舌占据了口-腔,一下一下的挑逗着唇齿之间的敏感。头脑中立刻回忆起了昨晚在浴室里,自己和白旒苏的那一幕,同时也回想起了,之前在白旒苏的房间,刘辉和白旒苏之间的那一幕。一好一坏的回忆,让自己烦躁;他晃了晃小脑袋,希望把全部的场面全都甩出脑袋。 白旒苏停止了对小人儿口-腔的洗涤,后背倚在马车的木板,垂着眼看着怀里的刘苏:“知道第一步了?” 刘苏大口大口的喘气,刚才的疯狂湿-吻,害得他呼吸困难。偷眼看白旒苏,一脸的气定神闲,昨天明明还只是在咬自己而已,现在居然是这种吻法!而且,刚才还是冷的不行,现在完全老神在在了,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过来,小狗。”白旒苏伸出手指,食指轻轻一勾;朝着刘苏魅惑的笑:“刚才的你记住了吧那么现在换你来。” 刘苏就像是中了蛊惑一样,贴着白旒苏的怀抱朝他蹭:“旒苏”轻轻的奉上了自己稚嫩的唇,吻在那人的嘴角。“这,这样吗?” 白旒苏手抚上了嘴角,这一记轻轻的吻,虽然不及自己刚才的狂野,但是却也足够撩-人了。于是嘴角含笑,轻轻拉过了小人儿,“那么,你现在是不是,准备开始取悦我了?” 刘苏面露难色,一脸羞赧。这家伙,还要继续做什么?才五岁的小家伙,理解层次真的有限。 “你不努力的话,我会冰冰凉的死掉呢。”白旒苏笑嘻嘻的这样说,也看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 刘苏看着白旒苏,也不知道他是几分认真,但是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很好闻。五岁的小人儿攀着这人的脖颈:“旒苏” 白旒苏眼见着这可爱宝宝眼角湿润,双颊绯红,瑟瑟发抖的跨坐在自己身上,忽然有种罪恶感,类似于辣手摧花的罪恶感。于是在强烈的自责下,停止了对小人儿的诱导:“还是不要了,小狗,今天算了。” 刘苏不懂这个人的想法,也无力猜测,总之他说什么是什么,现在他要自己停下,自己便停下。 “小狗,我决定家宴提前举办。呆会儿穿的漂亮点儿,别给我丢脸。”说着,手指掠过刘苏的小嘴儿,左左右右的滑动着。 “家宴?”小人儿听着这个词,就会觉得,所谓家宴,会有白旒苏的母亲武玉娘,会有白旒苏的养父兼伺主刘辉,会有刘辉的两个小妾。一想到呆会儿要和刘辉一起吃饭,小人儿不禁皱起了眉头。 白旒苏像是小人儿腹中的蛔,猜透了他的心思:“你呆会儿坐在我旁边,不用理刘辉。” 刘苏点了点头。一路上倚在白旒苏怀里,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 回到刘辉的府坻,白旒苏把怀里熟睡的刘苏交给奶娘。 “小公子今天,一切顺利吗?”奶娘一边小心翼翼的,把睡着的刘苏抱在怀里,一边关切的问白旒苏。 白旒苏一脸不屑:“不过是替刘辉和几个官吏周旋一下罢了,难得到我么?”说着,揉着酸痛的肩膀朝自己的房间走。“我要去休息一会儿,不要吵我。呆会儿家宴开始的时候,带着小狗过来找我;我要和他一起去。” 奶娘诚惶诚恐的点了头,目送着白旒苏离去,然后看看怀里的小人儿:“刘苏啊,快点长大吧,奶娘盼着看你长大成人,到时候你娘亲泉下有知,也就瞑目了啊。”说着,拭去了眼角的泪花,抱着小人儿去卧房休息。 第八章 宴西园,分坐两边 天色泛暗,倦鸟归巢;此刻的刘辉,还在御史台忙着处理公务。今天白旒苏和那个孩子,在他面前看起来其乐融融的,让人艳羡。 他嫉妒那个五岁的孩子,可以得到白旒苏的呵护,要知道,那家伙除了利用人以外,便只会折磨人和杀人。他也嫉妒白旒苏,可以和孩子亲近,他自己的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怕他怕的不行。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的立场,很微妙。 过了而立之年的刘辉,与自己举案齐眉的原配,早早的香消玉殒。续弦武玉娘是个不错的女人,可惜刘辉却不小心爱上了她的儿子,也就是本该称为自己的养子的白旒苏。 自己最宠爱的小妾英姬,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当时自己在外地巡查,都没有见她最后一面。‘刘苏’这个名字,是他取给英姬和自己的这个孩子的。其实,也是取自白旒苏的名字,是对他爱情的寄托罢了。结果没想到,英姬和孩子居然一起死了。像是预示着自己对白旒苏的爱情,也早晚会一并死掉了一样。 白旒苏的人品,他不是不知道。白旒苏对自己的排斥,他不是不知道。不过感情就是这样,谁先爱上,谁就输了。明知对面是熊熊火焰,却非还是要学习飞蛾,寻死一般的扑向那所谓的光明。 昨天白旒苏突然的认了个五岁的孩子做儿子,还给那孩子取名叫‘刘苏’,这让刘辉很不爽,在他看来,这是一种嘲讽。仿佛在告诉他:由你主导的爱情,是死路一条;我和你会不会有以后,是看我的心情而定。 眼前浮现了白旒苏今天的嘴脸,一脸在气他的表现,抱着怀里的孩子,像是在向他示威,告诉他:我有属于自己的小狗。如果说‘刘苏’是我和你的羁绊,那么,我把这孩子养多大,我和你的羁绊才有多久,主导权,在我。 这一点,让刘辉十二万分的不悦。 忽然一丝狡黠的光自刘辉的眼中闪过,接着,他嘴角漾起了阴险的笑容。“白旒苏,你不是自以为小狗护着你么?那么我就夺走你中意的小狗,呵看你还依靠什么?我和你的关系,本来就该由我主导才是。”主意打定,刘辉信心百倍的再次抖擞精神,投入到了手头的工作。 …… 夜晚,家宴。 奶娘带着小刘苏去白旒苏的房间:“小公子,我把小少爷带来了。”说着,看着自己手牵着的小娃娃,一脸宠溺与欣赏。 白旒苏倚在榻上,斜眼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小娃娃:里面是乳白色的绸缎,外罩一件红纱,梳着双髻儿;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正在看着自己的方向,一脸的没有安全感。不禁发笑,朝着刘苏招手:“过来,小狗。” 刘苏乖乖的脱离了奶娘的牵拉,一步一步的迈向了白旒苏的方向。 白旒苏看着榻前的小人儿,嘴角一挑:“小狗,今天教你的还记得么?” 刘苏想到了在马车上的,白旒苏的深吻,不禁小脸儿发烫。“记,记得。”磕磕巴巴的说不好话。 白旒苏一扬头,示意那小人儿,自己想要他行动。 刘苏认识上去了那一层,但是一想到奶娘还在旁边,不禁难为情。朝着白旒苏投去了求助的眼神,暗示着要他先放过自己。 白旒苏却当成是不懂一样,拉着小人儿的领子:“今天我教过你的东西,现在,做给我看。”透着蛮横与强硬。 刘苏只好照办,因为凭他与这人相处的两天来看,他不认为反抗是明智之举。 轻轻的朝着榻上的白旒苏靠近,撅着自己粉嘟嘟的小嘴,印了个吻在白旒苏的唇上。然后小手勾着衣角看着那人的反应。 一边的奶娘看在了眼里,一脸惊愕;心里暗自叫苦:‘小公子,这太乱来了。你怎么可以如此对待英姬的儿子!’ 刘苏看着榻上的白旒苏,乳白色的绸缎做里袍,外罩一件红纱,完全是和自己一样的装扮,不禁心中暗喜;殊不知,这故意的巧合,其实是白旒苏做给刘辉看的而已。 白旒苏散漫的直起了身子,拉着小人儿去参加家宴,进门的时候,发现所有的人都到了,只在等着自己。 王碧兰在一边坐着,穿了一身黄色绣着蝴蝶的碧霞罗,鬓左斜插一朵牡丹花。阴阳怪气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哟瞧咱们小公子,明明提议今天家宴的是你,可是却来迟了这么久,不会只是为了和新认的儿子一起,穿相同款式的衣服吧说也讽刺,小公子也不过才十六岁,怎么还有心思照顾小狗。” 刘辉坐在主位上,看着白旒苏和刘苏的衣服,暗暗咬牙切齿:居然还穿着同样的衣服。 白旒苏的母亲武玉娘打圆场:“旒苏,快点入座吧,大家都在等着你。”说完了,还看了看白旒苏旁边的小人儿,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小刘苏。 刘辉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笑着开了口:“刘苏,过来到爷爷这儿来。”说着,招手示意小人儿坐在他腿上。那个‘爷爷’两个字,说的连他自己都想吐。 刘苏吓了一大跳,自己来这儿两天了,明明都是对自己不闻不问,甚至还有点横眉冷对的这个人,现在突然来了如此大的转变,还真是吓人不轻。手攥着白旒苏的指头,一脸为难的看着白旒苏,等着他替自己处理。 白旒苏也没想到刘辉会这样,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玉娘在一边顾左顾右,一脸陪笑的说话:“是啊,对,来让爷爷看看。”示意白旒苏把孩子放在刘辉这边。 白旒苏只得松开手让小人儿去刘辉那边,因为他并不想忤逆娘亲的意思。小人儿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一脸忐忑与哀怨。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小人儿那样,白旒苏忽然觉得心里莫名的揪紧了一下。 刘辉把小刘苏抱着放在了腿上。这是刘辉与刘苏的第一次亲近,刘辉不知道刘苏就是自己的亲生的孩子,只当他是白旒苏向自己示威的武器。他抱着小人儿的手有点僵硬,打从心底的在以虚伪对这孩子。 他可以闻到小刘苏奶奶的甜甜的孩子气,他可以摸到小刘苏嫩嫩的软软的皮肉;刘辉忽然觉得,坐在自己膝盖上的这孩子,除却白旒苏给的名字与名份这一层之外,自己是完全记恨不起来的。却不知,这是血亲才有的羁绊,系在两人之间。 白旒苏就座之后,看着对面的刘辉,怀抱着小人儿,一脸柔和;明明刚才还那么不自然,现在他居然可以这样。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小人儿刘苏坐在一家之主刘辉的腿上,诚惶诚恐。眼看着对面的白旒苏完全不看自己这边,心儿不禁下沉至最低点;明明是他说的,要通过自己报负刘辉,可是他的表现,却完全感觉不出任何情绪。 刘辉故意的捏捏小刘苏胖嘟嘟的脸蛋儿:“刘苏,有什么想吃的么?” 刘苏羞赧的指着不远处的雕花蜜煎,眼巴眼望的看着刘辉。刘辉显然是被眼前这小人儿的一副可爱模样勾起了兴致,本来只打算通过和小人儿建立关系,来气气白旒苏的;但是现在,忽然有一种想发自内心,对这小人儿好一些的冲动。 夹起食物送在小人儿嘴边,刘苏一脸红晕的轻轻张开小嘴儿,试探着咬在嘴里。刘辉显然是被这个可爱宝宝吸引住了,注意力渐渐的转移在了刘苏身上。 对面坐着的白旒苏,本来也只是在观察着刘辉的表现,眼看着他对小人儿呵护有佳,不禁心生怀疑:明明昨天还一副看草芥的表情,现在居然开始宠着刘苏了?!一方面感叹血亲的力量,一方面看着那样温柔的刘辉动气;因为他对他,从来都是用蛮力。 看着对面刘辉和刘苏相处融洽,这边的白旒苏心情奇差,手里的筷子捏的直响,每一口食物都咀嚼的特别用力。 看着小人儿开始对刘辉表示出讨好的笑脸,白旒苏便更气了:这个孩子才五岁,便如此懂得察言观色,将来大了也绝不是省油的灯。说起来,这明明是自己收养的小狗,凭什么在刘辉怀里撒娇?! 这样一想,他的注意力从刘辉身上,转移到了小人儿的身上。本来白旒苏和刘辉是想通过小人儿争夺战,气气对方;不想却在家宴开始没一会儿,双双被五岁的刘苏的可爱模样所吸引。 还在津津有味的吃着美食的小人儿此时还浑然不觉:有好多事情,正在因为他而改变。 第九章 斗婵娟,一席烽火 白旒苏夹了一块酥胡桃,想递给小人儿让他尝尝;谁成想刘辉刚好也夹了一块,两个人的筷子同时伸向小人儿,只不过刘辉离的近一些,而白旒苏需要伸直了胳膊。 小刘苏想了一下,选了刘辉夹的;因为在他看来,刚才白旒苏把自己推给刘辉,是一种放弃了他的表现。 白旒苏的表情一点一点的开始变差,从最开始的盯着刘辉看,变成了盯着小人儿看。刚才在意的还是身为一家之主的刘辉,现在则是看着那个不识实务的小人儿动气,心烦意乱。‘小东西,不过才五岁,我白旒苏还不能摆平你么!’在心里暗暗自语。 小刘苏在刘辉怀里吃着各种美味,羡煞了旁边的王碧兰,她一边给自己的女儿夹菜,一边歪着嘴角戏谑:“哎我们这亲生的孩子都没有白小公子捡来的孩子待遇好呢。”她旁边的紫桐也笑了笑,满眼的哀怨的看着刘辉。 玉娘见了,连忙替夫君解释:“不是啦,呵妹妹的孩子,老爷是疼在心里的;公务繁忙的老爷,一直无暇与孩子们亲热罢了,刘苏昨天才到了这个家,老爷是怕他不习惯而已。” 王碧兰那个人不是什么安静的主儿,伸手拔了根牙签剔牙:“是么我还以为老爷是爱屋及乌呢,谁让这小娃儿是白小少爷的呢” 一边的刘辉脸开始阴沉了,因为王碧兰的话提醒了他:他今天的初衷是假模假式的对小人儿示好,以此气气白旒苏。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着这个五岁的可爱宝宝,他发自内心的开始了呵护。明明昨天初见时还恨的牙根儿痒痒,现在看着这孩子,则完全没有了那种感觉。 意识到了自已的假戏真做,刘辉的脸因为这意想不到的发展而变得灰暗。 再看一边的白旒苏,伸手夹了块配菜里的胡椒放在王碧兰的碟子里:“二妈,您是累了吧,早点吃完了,去休息吧。”说的颐指气使,带着不悦与威胁。 王碧兰一看白旒苏的表情,吓得不敢再言语;因为白旒苏这个人,行为随着心境变,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做出什么举动。他是个很有手段的人,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只要是他白旒苏想做,没有人会不为他卖命。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也可以毫不吝惜的对人命如弃草芥。 自知今天失言的王碧兰住了嘴,饭桌的空气诡异。 白旒苏把王碧兰吓得收了声,倚着座椅看着对面的刘辉,他居然还在很温柔的照顾着怀中的小人儿;再看那小人儿一脸天真烂漫,白旒苏不禁咬着嘴唇伤神,端详着那两个人其乐融融的画面,他心里不是滋味。 于是向前探了探身子,看着五岁的小人儿----刘苏:“小狗,我要吃那个,夹给我。”摆明了是在撒娇耍赖。 刘苏自然是要照办,不想刘辉一手按住了小人儿,对着旁边的武玉娘:“玉娘,夹给你儿子。”然后瞄了一眼白旒苏,像是在故意显示着他的权威。 刘苏硬生生的被刘辉拦下了,只好忽闪忽闪的眨着大眼睛,看着对面的人的反应。白旒苏脸一沉,阴险的一笑:“算了。”然后便坐在那里,百无聊赖的摆弄着碟子里的菜,一餐家宴弄的气氛古怪,别别扭扭的。 …… 饭后,刘辉抱着小人儿不放手:“刘苏,晚上带你去街上走走吧,愿不愿意?”说着,揉了揉那孩子的头发。一边的白旒苏听在耳里,怒在心头。 刘苏甜甜的朝着刘辉笑,表情上看起来,好像非常期待去夜市这件事。 白旒苏在一边沉不住气了,走过去一把夺过刘辉怀里的小人儿:“不行。小狗是我的,晚上我要早点休息,他必须过来陪我睡。”说着,像是在置气一样的盯着刘辉,大有决不让步之意;而且还故意的显摆着他和小人儿一模一样款式的衣服。害得小小的刘苏心莫名的揪紧了一下。 刘辉也没让步:“那是你的一厢情愿好么?孩子摆明了是想和我出去玩儿。”说着,看向小刘苏。刘苏果然是倾向刘辉的提议,一脸雀跃的想出门去玩儿。 白旒苏干脆二话不说,扛起小人儿搭在肩头,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刘辉看着这家伙的蛮横与胡来,最后苦笑了一下,是的,他爱的就是全部的他,包括他的蛮横与胡来。再看他肩上的刘苏,像个小动物一样可怜巴巴的眼神儿,忽然意识到了:这个孩子,真的是很可爱呢。 眼见着那两个人消失在回廊转角,刘辉悻悻的挠着头发,去找紫桐:今夜,还是不要在一起吧。 …… 再说白旒苏,眼见着这五岁的小东西不听自己的话,便觉得火大。刚一转过回廊,便像是等不及了一样,伸手重重的打在他屁股上:“小狗,你今天给我做好死的觉悟!” 刘苏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方面担心自己掉下去,而紧紧的抓着白旒苏的膀臂;一方面还要护着自己的小屁屁,免得白旒苏呆会儿真的下重手打。 白旒苏走向自己的房间,刚好有丫鬟从里面出来:“小公子刚准备好了热水,奴婢这就伺候您沐浴。” “不用了,你们都下去吧。”白旒苏扛着小人儿推门进了房间,直奔后面的浴桶。走过去,便把刘苏扔在水里了。 刘苏吓了一大跳,掉在水里之后一方面要挣扎着不沉下水,一方面还要关注白旒苏的情绪,不知道下一刻的他,会改变成什么模样。只见白旒苏黑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除去了身上的衣物,赤-裸着上身迈进浴桶,随着增加了一个人的体积,不断的有温水溢出桶外。 白旒苏把小人从水里拎出来放在腿上,粗鲁的撕扯下了小人儿的衣裳:“居然对着刘辉笑的那么开心,谁才是你的饲主,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手指掐在小人儿的皮肉里,立时出现了斑驳的淤青。 “不是的,旒苏,不是那样的。”刘苏想解释,他想告诉白旒苏,自己会与刘辉相处只是因为:当时白旒苏把自己推给了刘辉,因此自己以为,做了如他所愿的举动;没成想他会生气,现在自己连他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不是的,那你干嘛和他那么亲?你是我的狗,干嘛朝他笑!”白旒苏说着,狠狠的咬了小人儿的肩头。 刘苏疼的双眼泛泪,一边请求他原谅,一边请求他松口。结果白旒苏任性的死死的咬着,刘苏疼的受不了了,最后终于哭出了声音。 “哭什么哭,我说错你了么?不要因为那个人是你亲爹你就和他好!他是个坏人!收养你的是我,你凭什么和他那么好?”白旒苏看小人儿哭的不像样子,只好松开口,改成了说教。 “我当时不想去的啊,是你把我推过去的!”刘苏终于说出了心里的哀怨。“我按着你希望的方式做,你为什么还要惩罚我!”小人儿一边抹眼泪,一边抱怨。 白旒苏听了之后,倒是没生气,歪着头盯着小人儿看:“喂,你当时该不会是为了做给我看,才表现的那么开心吧?”说着,再次凑向前,咬住了小人儿胸-前的粉红的一点。这次不是惩罚,而是单纯的,想尝尝看。 刘苏因为胸-前的疼痛皱眉,但是疼痛感里夹杂的快感,让小小的他不知所措。只能是伸手环住白旒苏的脖子,任他胡作非为。 第十章 难掩饰,心事乍泄 “旒苏”小人儿因为疼痛与快感的交织而变得近乎崩溃。他不懂接下来白旒苏要做什么,甚至于连现在在做的是什么都不清楚。 “我说过的吧,不乖的小孩子就要受惩罚。”白旒苏说着,伸出舌尖,一下一下的噬着小人儿脖颈处的细腻皮肤。其实他今天晚上在家宴上,只是看着小狗和刘辉的亲密,而起了嫉妒;本来想吓唬小人儿一下而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刘苏身上的奶奶的孩子气,让他觉得很沉迷。于是情难自控的,对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开始了上下其手的,不良举动。 “旒苏不要这样,很痒。”小人儿缩着脖子躲不开,只好央求舌的主人住口。 白旒苏饶有兴味的舔着怀里的小人儿:“哟,小狗,你最敏感的地方,果然是耳后呢。”说着,伸出一只手,指头不断的在小人儿的脸上游移,抚摸着这孩子的触感,让他有一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刘苏因为浑身的异样,而挪动身体想要离开;殊不知在他挣扎着的过程中,反倒触碰了白旒苏。 白旒苏一把抱住小人儿:“本来想等你长大了才做的,现在看来,有点等不及了。不听话的小狗,现在就进行惩罚。”说的语气恶狠狠的,但是眼里却噙着笑意;让人猜不透,他真正的心思。 白旒苏抱着小人儿出浴,甚至都没有毛巾擦干,便直接走向了床榻。六尺宽的沉香木床,床边悬着鲛绡的罗帐,帐上用洒珠银线绣满了祥瑞,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刘苏被白旒苏扔在床上,眼目随着身边的奢侈品流转,不禁感叹白旒苏的寝具豪华。 榻上的青玉抱香枕,被垫在了自己身下,刘苏甚至都来不及把它抽出腰际,便被比自己高了许多许多的白旒苏,轻轻的桎梏住了。 床上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罗衾;白旒苏看着一丝-不-挂的小家伙,第一次发现:原来尚未成长的小人儿,同样是可以有着相当吸引人的魅力的。 “别想挣扎,不要以为你只有五岁我就会放过你。”白旒苏说着,霸道的把小人儿的双手桎梏在自己的掌中。 再看床上的小人儿,双眼含泪,脸若涂粉,口似樱桃;伸着小手拍打着白旒苏的肩头,楚楚可怜的样子,好不煸情。 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白旒苏停下了,有种焦躁无处发泄的不悦。离开了小人儿,揉着头发坐起了身子,翘着二郎腿托着下巴闹情绪:这孩子才五岁而已,我是对他的生父有气有怨,想通过他做为一步棋子,以后用来报复刘辉;但是计划里,并不是现在这样的。刘苏着实可爱,但自己如果现在对他出手,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一瞬间白旒苏忽然窘了:难道说,我这是恋童癖?!不禁被自己吓得激起一身恶寒。 于是挠着头披了件薄纱,翩然起身:“算了,今天还是放过你吧,小狗。”然后一脸别扭的,走了。 床上的小人儿呆呆的躺在那儿,完全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该如何解释。‘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动不动的乖乖等着白旒苏回来。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那人还不回来;蜡花烧的长长的,那人还不回来;小人儿坦露着身体,不免有些着凉,‘阿嚏’随着长长的喷嚏,小人儿吸了吸鼻子,那个人还不回来。 最后刘苏没办法,起身披了条毯子,下床出去找白旒苏。夜凉如水,银白色的月光照着大地,透着素净的凄清;刘苏找了半天,才终于发现白旒苏的身影,那个十六岁却少年老成的人,那个孩子气又喜怒无常的人。 白旒苏正坐在夹竹桃旁边的石凳上发呆,像是从刚才起便一直坐在这里愣神儿了。刘苏走过去,静静的立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表情。 白旒苏一看,自己从刚才开始就想躲避的小家伙,居然主动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不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你这家伙,真是的,不怕死啊混蛋!”说着,伸出手揉着小人儿的头发:“小狗,你真的很烦哎” 刘苏看着这个人,嘴上骂着自己‘烦’,但是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于是朝着他甜甜一笑:“旒苏人家不是小狗,人家也没有烦人。”说着,朝他靠近。 最后白旒苏没辙,轻笑着抱起小人儿:“被你打败了,我和你说啊小狗,如果有一天你被人下手,绝对是你自找的。” 五岁的小人儿似懂非懂:“下手?” 白旒苏一脸困扰的挠着头自言自语:‘呃,我今天,到底都在对这孩子说什么啊! 抱着小人儿回到房间之后,白旒苏一直装睡着直到小家伙睡了。 端详着小东西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哪儿像刘辉!’一边说着,一边用鼻子嗅他。 ‘啊奶奶的甜甜的味道。’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舌头舔他。看那小人儿露出困扰的表情,便停止动作,待他继续陷入熟睡状态,则又再次忍不住去招惹他。 一来二去的折腾到了凌晨,白旒苏才沉沉的睡去,环着那小人儿,让他觉得:夜晚不再难捱,月色不再凄凉,日子也不再孤单;结果最后的最后,自己只是怕寂寞才想招惹这孩子么?他似笑非笑的嘲弄着这样的自己。 …… 第二天一早,刘苏睁开眼,自己还在白旒苏那张华美至极的床上;而白旒苏却不见了踪影。在印象中,昨天他抱着自己回到房间,便环着他睡了。小人儿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那个时候,感觉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事情会发生一样。 ‘说起来,都还不知道白旒苏每天做什么。’小人儿一骨碌坐起来,晃晃悠悠的朝外走,不知道为什么,昨天睡的都不是很好,在梦里总是有人咬自己的嘴和耳朵,搞得他一夜未深眠。殊不知,那似梦非梦的,是现实。 奶娘敲了敲门,微笑着朝小刘苏走过来:“小少爷,您醒了。” 刘苏朝着奶娘点头:“嗯。”----来这个家,今天是第三天了,目前为止最让他觉得亲切的,便是奶娘;可惜由于白旒苏的任性,自己连着两天都没能睡在奶娘的身边。 奶娘服侍小人儿梳洗打扮。“昨天的家宴,感觉怎么样?”奶娘问刘苏。 刘苏晃了晃头,一脸不开心:“不好。”他的确不开心,一是昨天刘辉的反常,那家伙在自己第一天来的时候,都没给自己好脸色看,昨天忽然露着一张慈善的脸对自己宠爱有佳,果然让人怀疑,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再来就是因为白旒苏了,昨天由于自己和刘辉亲近,导致白旒苏乱生气了一把,把自己咬噬的浑身发疼。 洗漱完毕了,奶娘带着小刘苏在府里散步;由远及近的移动过来两个人影,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刘苏认得那两个人,因为在昨天的家宴上见过:他们是刘辉和紫桐生的一双儿女,男孩子八岁,叫刘慈恩;女孩子五岁,叫刘慈雅。 那两个孩子走近刘苏,奶娘先朝着对方露出了笑脸:“小少爷,小小姐。” 刘慈恩无视了奶娘的存在,直接走向了刘苏:“你,很碍眼,快点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小人儿望着高自己两头的孩子,眨着灵动的眼没说话。 八岁的小少爷刘慈恩再次重复:“我说让你滚,你没听见么?”颐指气使的样子,像是大人教育的。 刘苏朝着他礼貌的点了点头:“哥哥,早上好。”像是没听见刚才的谩骂;他还不能离开这个家,因为白旒苏不允许。 刘慈恩看着这个小人儿,叹了一口气:“看不出来哪儿好,凭什么你一个小不点儿,既得到了父亲大人的关心,又得到了旒苏兄长的疼爱!”说着,像是在拿小人撒气一般,用力的推了一把,小人儿就那样硬生生的坐在了地上。 第十一章 为绾角,季友伯兄 刘苏咬着嘴唇哼都没哼一声,看着刘慈恩,忽然有点恼火,打地上站起来。 头一抬,脖一扬,朝着比自己高两头的刘慈恩,伸手推了一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好过了,你以为我愿意呆在这个家啊!白旒苏那个喜怒无常的家伙,你喜欢尽管拿去,我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刘辉就更别说了,那是你爹不是我爹,你们好不好是你们的事,又不是因为我出现了他才不待见你的,你拿我撒什么气!”像是把这两天受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刘苏露出了一脸畅快。 奶娘在一边愣愣的看着两个孩子打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但是眼见着小刘苏如此气势,她打心眼儿里想开心的笑。刘慈恩被刘苏反手推倒在地,坐在地上也愣了;打死他也想不出来,这个比他小三岁,比他矮两头,刚到府上不过三天的毛头小子,敢反抗自己。 一边,五岁的刘慈雅看着坐在地上的亲哥哥----刘慈恩,忽然咯咯的开怀大笑。指着刘慈恩:“哈哈哥哥好狼狈!” 坐在地上的八岁小少爷,脸青一阵儿紫一阵儿的,最后由于难为情,居然盯着刘苏的脸放声大哭。 刘慈雅笑的更开心了:“哥哥羞羞!” 刘苏看着那个不中用的坐在地上哭的刘慈恩,忽然也忍俊不禁:“孬种,瞧你那点儿出息,你真的八岁么!”说着,伸出了小手,一下一下的戳他脸蛋儿。 刘慈恩眨巴着水汪汪的眼,一边抽泣一边嘟起了嘴巴。“我比你大的吧,而且你是旒苏哥哥领养的孩子,你该叫我小叔叔的吧!”像是在进行身份确认一般。 小人儿嘴角一扬:“哼你那点儿出息,还当什么小叔叔。刘慈恩,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奴隶。” 就这样,在来到刘府的第三天早上,白旒苏的小狗----刘苏,收了刘慈恩做奴隶。 刘慈恩拉着刘慈雅的手,站在小刘苏的面前,五岁的刘慈雅一边朝刘苏笑,一边伸手摸他的小脸;像是很喜欢这位小人儿。 奶娘眼见着刘苏成了这家里的孩子王,笑呵呵的告退了,去准备茶点。 三个孩子围圈儿坐在草地上,刘苏问刘慈恩:“白旒苏的事,你知道多少?”小小人儿一本正经,有模有样的。 “旒苏兄长,是个很厉害的人啊。”刘慈恩说着,一脸敬畏之色的双手抱胸:“兄长大人今年十六岁,他是在六年前来到这个家的,那时候我两岁,你们都还没有出生。”----这个时候倚老卖老的刘慈恩;明明按着年纪是刘苏的哥哥,按着辈分是刘苏的叔叔,结果最后却只做了小人儿的奴隶的人,这个时候卖弄起了自己八岁的年龄。 刘苏没什么表示,继续听他说话。 刘慈恩咂咂嘴:“兄长大人从十四岁的时候开始打点生意,现在整个京城的织造产业都是白旒苏的掌中之物。” 刘苏一愣:“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旒苏才接手生意两年,就垄断了整个京城的销路?”这也未免太厉害了。 刘慈恩点了点头。“而且,父亲大人官场上的事儿,有的时候也会需要哥哥出面的。” “官场的事儿,旒苏出面?这是什么意思?”他仿佛预见到了白旒苏的能力,这不是普通的小鱼小虾,这是一只浅水游龙,暂歇鸿雁;有朝一日他开始了行动,那么便是天崩地裂的一番景象。 “兄长大人姓白,爹爹姓刘,这个你是知道的。”刘慈恩对刘苏说。 “嗯。” “兄长大人的亲生父亲,是因为一场意外过世的,那人名叫白显扬;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龙头,他手下的情报网,连锦衣卫都会汗颜。所以他可以通过情报网,要挟任何一个想掌握的人;他可以通过白家的家臣,杀了任何一个不喜欢的人;他可以通过自己的头脑,设计任何一个想陷害的人。据说,现在兄长大人手握白家的大权,掌控着白家的一切。”刘慈恩说的津津有味,像是在谈论什么大英雄一样。 小刘苏在一边听的却是胆战心惊:“这么有手段的一个人,目前为止屈尊在此,受尽了刘辉的羞辱,是为何?” 这个时候,奶娘回来了,捧着茶点。 刘苏一把拉住奶娘的手:“奶娘,我想去看旒苏”说的娇滴滴的,透着孩子气。他想去看,与商人和官吏之间进行着明争暗斗的白旒苏,是什么样子。 刘慈恩一听可以去见兄长,也朝奶娘示好:“我也想去” 刘苏斜眼白了他一下:“你留下,不许去。”说的像极了恶人。 刘慈恩还真的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没再提一起去的事儿。 小人儿看着这个忠厚的家伙,忽然觉得他憨憨傻傻的很可爱。“慈恩,以后我叫你小慈吧?”刘苏朝着刘慈恩笑。 刘慈恩一脸感激涕零的点头:“好啊好啊。”----就这样,明明年纪是刘苏的哥哥,辈分是刘苏的叔叔的刘慈恩,成了小人儿的‘小慈’。 奶娘禁不住刘苏的软磨硬泡,只好同意带着他出门去见白旒苏。 …… 一路车马劳顿不表,约在晌午时分,小人儿出现在了白素坊的门前。虽然题词看似清雅,但其实却气势恢弘的庞大产业;门前出现的都是达官显贵的轿子车马,门庭若市好不气派。 刘苏朝奶娘笑笑:“奶娘在休息室等着吧,免得旒苏呆会儿耍泼。”奶娘点了点头,但是又不放心五岁的小少爷,结果,还是跟着他了。 正厅之上端坐着一位白衣少年,手执檀木扇优雅的摇着;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只是俊俏之下还透着几分玩世不恭,颐指气使的态度,对人大有调侃与戏谑之意;双眼勾人心魄的魅惑,修长纤细的身子惹人遐想。那正是白旒苏。 小人儿迈着碎步朝他走过去:“旒苏。” 白旒苏坐在那儿,撩了一下眼皮,看见小人儿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不禁有些意外:“小狗,你怎么会来这儿?”嘴上这样说着,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小刘苏蹭到他身边,讨好一般的笑:“想看看。” 白旒苏坐在椅子上,把小人儿抱起来放在桌面上,这样两个人刚好同样的水平。“来看什么?是看我么”说着,刮了一下小人儿的鼻子。 刘苏脸红了一下,不言语。 正在这时,进来个下人朝着白旒苏报告:“小公子,城东的赵家公子求见。” 白旒苏一脸疲惫的伸了个懒腰:“好吧,无非是那档子破事儿。”他一脸疲惫的原因是:昨天夜里一直在招惹睡着的小人儿,亲来亲去的直到天快亮。 那名下人看着桌子上坐着的刘苏,一脸困扰:“小公子,这位,那个,那个……” 白旒苏一挑眉:“这孩子是我的,不要拿无聊的条条框框来规范他,我的狗,我自己会管。”说着,示意他下去。 那个人不敢再多言,退着出了门。 刘苏看着白旒苏:“我不是小狗。” 白旒苏嘴角含笑:“不是小狗是什么?你就是小狗。” “人家不是啦”小人儿娇嗔着朝白衣少年靠近,像是不喜欢桌面的触感。 少年重新把小人儿抱在怀里,“你是我的小狗,一辈子都是。知道么?”说着,捏了捏他的耳垂。弄得小人儿缩着脖子朝他的手蹭来蹭去。 不一会儿,刚才下去的那名佣人,引着一位穿青挂皂的公子进了正厅;白旒苏抱着小人儿,连正眼都没看那公子一下。 “小公子。”那人礼貌的给白旒苏施礼;白旒苏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傲慢致极。 那位公子开口说话:“小公子,赵某人开门见山了,关于生意上的事……” 不等他说完,白旒苏便立刻打断:“对不起呢,赵公子,我不喜欢开门见山。今天还是不要谈生意比较好吧,我的意思是,对你来讲,会比较好。”白旒苏的态度简直是差到了极处,让人下不来台。 那位赵家公子脸色铁青,嘴角抽动,却是一忍再忍,还想再继续委曲求全:“小公子,我……” 白旒苏再一次示意他收声:“其实,赵公子您今天还是请回比较好。”说着,挑起怀中的小人儿的下巴,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的端详着刘苏,偶尔还要伸出灵巧的舌探进小人儿的口中,汲取丝丝甜蜜。 刘苏被他撩拨的害羞不已,再加上旁边还有客人,不禁要向旁边躲闪。“旒苏不要。” 第十二章 下杀手,年少轻狂 那位赵公子吃了闭门羹,眼见着白旒苏只顾着和小人儿亲昵,完全无视了自己,因此气的脸变了颜色:“姓白的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我们赵家是家道中落了不假,但你也不要因为这样就瞧不起人!” 那人说着,伸出手指,继续指着白旒苏的鼻子破口大骂:“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们家的生意也不至于如此惨淡,现在我赵某人低声下气的来求你,你居然这样无礼,不要欺人太甚!” 白旒苏坐在椅子上没动,脸色更阴险一些:“我过分,我欺人太甚,当年你们是怎么对侍孟英姬的?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乱吠!” 刘苏听到了生母的姓名,浑身一震。白旒苏和这个赵公子不是生意上的事情在谈话么?为什么会提到孟英姬,他们之间的恩怨,与自己死去的娘亲还有关联?想到这儿,小家伙不禁竖起了耳朵认真的听。 赵公子也一愣,反应了半天:“孟英姬?你提那贱人的名字做甚?” 白旒苏云淡风轻的吹了声口哨:“哟,您贵人多忘事呢。当年害孟英姬流离失所的,不就是你么?你给自己铺设了夺取孟氏产业的路,不就是用了与我现在所做的,完全一样的手法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不觉得自己做的多过分。”说着,一双凌厉的眼,怒视赵公子。 那位赵公子吓得浑身一激灵:“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和那贱人有什么关系?” 正在这时,外面的白家的家仆们闻声赶来,七手八脚的桎梏住了这位发飙的赵公子。 小小人儿刘苏,在白旒苏的怀里也犯嘀咕:这事情,到底和娘亲有什么关系?她在自己出生的时候难产死了不是么? 白旒苏怀抱着小人儿刘苏,慢慢吞吞的走向那位赵家公子,一字一顿:“杀人偿命,我只是来取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说着,伸出手指,只轻轻的朝着姓赵的左肩一戳,立时那位赵公子的肩膀上便血流如注。 吓坏了五岁的刘苏,他用来环着白旒苏的那只手,抓他抓的更紧了:“旒苏?!”小人儿害怕了,因为那血太红,因为那血太温。 白旒苏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人儿,不禁嘻嘻的笑:“你这样子,也太没出息了吧。小狗你知道这家伙是谁么?”说着,再次伸出一只手指,戳了那位赵公子右边的肩膀;那人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凄惨无比。 小人儿刘苏自然是不知道个中缘由,一边害怕的抓着白旒苏的肩希望他住手,一边还要观察着他的表情,生怕自己哪下子做的不对惹他生气。 白旒苏冷冷的盯着赵公子,然后嘴巴贴着小人儿的耳朵:“他,赵瑞。十六岁的时候,强暴了你的母亲----待字闺中的孟英姬。” 小刘苏一听,条件反射一般的握紧了小拳头,一双大眼睛凶巴巴的盯着那个男人。 “他先是设计搞垮了你娘亲家的产业,然后又趁火打劫一般的做了孟家的女婿;整个孟家的家产全都在他的算计之中。”说的咬牙切齿的白旒苏,盯着那个人:“不仅如此,他还为了早日得到孟家的产业,而对孟家的老夫人下了毒手;你娘亲发现的时候,撕扯中划伤了他的脸。”白旒苏说着,指向那人的眉上,果然有一条很深的印子。 “这个人最后害得你娘流离失所,如果不是遇见刘辉,可能,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吧。”白旒苏说的平静,完全没想过:这样感情色彩强烈的事情,说给一个五岁的孩子听,这孩子会是什么心境。 刘苏听了之后,果然是气得不行,真的像只耷拉耳朵夹尾巴的小狗一样,一副在强迫着自己发飙的状态:“你不是人!”怒指着对面的赵瑞。 那赵公子被人揭了旧历史,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并且也因为事情败露而有些恐惧战惊;最重要的原因是:刚才白旒苏,对他造成的人身伤害。他不知道白旒苏练的是什么功夫,居然可以像少林的一指禅一样,甚至更胜一筹。 死亡的恐惧不断的向他袭来,赵瑞终于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招惹白旒苏这个狠角色。 白旒苏拉着小人儿的耳朵:“现在怎么办,这家伙那么坏,你觉得怎么处置他好呢?小狗” 五岁的小人儿,最开始只是气愤;当被白旒苏问及,如何处置这个伤害了自己母亲的仇人的时候,他忽然有点犹豫。低头沉默了半晌,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眸里闪现的是,完全不同于五岁孩童该有的光芒:像是坠入魔道的鬼神。 “杀了他。”从小人儿嘴里挤出了这三个字,掷地有声的三个字。 白旒苏眼见着小人儿性情大变,忽然有一种想养大他的期待。‘好想看啊,这孩子是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人是魔,是正是邪,好想看啊’ 然后看着对面像是要吓破了胆一样的赵公子,白旒苏露出了凄美的笑脸,伸手拉起小人儿的手,用自己的掌覆上;带动着他一起,毫无阻力可言的,把手伸进了那男人的胸膛。 那个叫赵瑞的人,睁大了双眼盯着这个世界看,怔怔的像是百味夹杂在心。手无力的挣扎,想要拉出伸进自己心脏的手,却终是徒劳。就这样,死了。 血,鲜红的,温热的,粘稠的,咸腥的血,飞溅在刘苏和白旒苏的身上。五岁的小人儿,看着那具刚刚有自己参与杀死的尸体,愣愣的过了一会,然后哈哈的开始傻笑,笑着笑着流出了眼泪。接着便再也止不住的放声大哭。 他趴在白旒苏的怀里哭的悲凉,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恐惧与罪恶感,让这五岁的孩子几近疯狂;最后,他露出了自暴自弃一般的扭曲脸庞,再次大笑。像是什么野性的潜能,被唤醒了一般。 看着赵瑞的尸体以及满地的血迹,小人儿痴痴的笑了很久,才渐渐的恢复了清醒意识。刚才,在白旒苏的一面之词下,自己认可了他的行为,与他一起,杀死了那个男人。 忽然像是良心发现,小人儿扳着白旒苏的脸:“你刚才说的是真话么?”虽然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是果然他还是希望听白旒苏给他个回答,告诉他,他们杀的是个罪有应得之人。 白旒苏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杀都杀了,才想起来问我他是不是真的该死。”然后看着小人儿,一脸玩味的笑。 刘苏从面前的少年眼里找不到答案,自是懊悔不已。“旒苏,杀了人呢,会不会有人报官?”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小人儿开始紧张了。 白旒苏安抚他:“谁敢报官?赵家的败类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开心呢。再说了,刘辉就是官,就算有人报了,官也是向着我的吧。” 小刘苏看着这振振有词的少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地上倒着的那具尸体,已经开始僵硬,血液也由鲜红变得紫暗,粘稠且腥腻;眼神恐怖。小人儿像是吓到了一样,一头扎进白旒苏的怀里:“旒苏,我害怕了。” 白旒苏轻笑:“喂喂,刚才杀的时候,你可是没怕哟。”然后转身吩咐下人:“把他抬走,把这儿收拾了。” 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少年的态度稍霁:“身上溅了血迹呢,呆会儿记得换套衣服。既然你来了,我就先带你四处走走好了。” 刘苏眼睁睁的看着下人把赵瑞的尸体抬下去,忽然皱起了眉:“旒苏,你刚才,怎么那么轻易的杀了这个人?什么武器都没用吧,你是直接把手伸进了他的心脏。”这样一细想,小人儿忽然毛骨悚然。白旒苏这种情绪化的人,拥有了这绝世招数,总觉得像是世间的威胁。 白旒苏耸了耸肩:“你知道我很怕冷吧?我的武功,决定了我的体质。” 小人儿想起了之前白旒苏因为体温下降而差点晕倒那次,说过的一句:“连唯一的羁绊也快成为负担了呢。”那个羁绊,是属于他和谁的呢?是传授他武功的人么? “旒苏,他们要把那人抬去哪儿?”小刘苏看着还在清扫地面的下人,随口问了一嘴。 “你那么想知道,我带你去可以啊,只是我怕你会哭哎。”白旒苏说的风轻云淡,抱着小人儿朝外走,拐了几个弯,中途还按下了一道暗格,推启最后一扇门之后,五岁的小刘苏看着眼前的景象,虽然没哭,但是却几乎要吐了。 第十三章 白骨枯,残忍之人 只见那是一处空旷的平地,斑驳的血迹和灰白的枯骨,不远处就是刚才被杀掉的赵瑞的尸体,此时正有一堆野兽围着那人的身体,在大快朵颐,不时的发出毫无情感可言的吞咽声。从它们的嘴角还会渗出血丝,掉落碎肉,恶心至极。 刘苏承受不住了,跳下白旒苏的怀抱,跑到一边吐。胃里面翻江倒海的涌动着,实在是太恶心了。小人儿怒目而视的看着白旒苏:“旒苏,你这是!” 白旒苏摊手:“天诛。”像是在故意的耍宝。 小人儿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想像不出来,白旒苏的情感居然这么淡漠。来到刘府几天里,他只是觉得这个少年有些喜怒无常,有些捉摸不透,却没想到他是这么野蛮冷血的人,杀了人不算,还要让这人死无全尸;最重要的是这所场院,里面的白骨绝不仅是死了一个两个人那么简单。 “你到底杀过多少人?都是什么理由?”小人儿浑身颤抖的像是耷拉耳朵夹着尾巴的狗,鼓足勇气朝白旒苏吼。 白旒苏像是意料之中,看着小人儿的反应,不痛不痒。“杀了多少人啊,不记得了呢,总之很多。你看见的那群动物,不是狗哟,是狼;毫无人性可言的动物,所以说我最讨厌它们了,才养了你,小狗。”说着,伸出手要拉刘苏。 小人儿潜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太残暴了,居然光天化日之下有这样的场所,专门用来处理尸体!旒苏你是坏人!”说着,用手拉扯着头发,一脸难以置信的朝后躲。 白旒苏皱了下眉:“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就不要乱给我扣罪名,不过才五岁的小东西,给我乖一点!” 刘苏被白旒苏这样一说,忽然觉得伤心不已,再加上刚才杀人的悔恨,以及现在看见这场面的震憾,不禁肚腹之内百味嘈杂,只想离开这地方。 他扭头就跑,吓坏了一边的白旒苏:“小狗你站住,那边危险!”说时迟那时快,刘苏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跑到了离那群狼不过几十步远的地方。吓得他连哭都不会了,浑身汗毛发竖,头皮发麻,完全不能动弹了。 白旒苏飞身朝小人儿的方向奔去,眼看着一只狼向小人儿那边摆出了攻击的姿势,只得伸出手指弹出一股内力,那只黑色毛皮的狼应声倒地,白旒苏抱起小人儿,退回到了安全的界限。“小狗?不要紧吧?”说着,用手拍着小人儿的脸蛋儿。 小刘苏愣了好一会,才终于回过神来,抱着白旒苏的脖子哭的好不伤心:“旒苏呜吓死我了呜旒苏是坏人!”响彻云霄的哭喊声,一直回荡。 白旒苏抱着怀里的小人儿百般安慰,眼见着他平安无事,忽然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却又被这样的自己弄窘了:不过几天而已,居然把这小人儿,放在心上了呢? 自嘲一般的笑了一下,白旒苏抱着小人儿,眼光眺向远方;过了许久,少年抱着小人儿从那个恶心的地方出来。 奶娘正守在门外:“小公子,小少爷还是交给我吧。”伸手要抱刘苏。 此刻的刘苏还哭的像个泪人儿似的,为了刚才的事惊吓过度而在白旒苏身上耍赖。 白旒苏摇了摇头:“反正他也来了,今天就留这儿陪我吧,你先退下,晚上再来接他。” 奶娘只得点头告退。看着赖在白旒苏怀里的小人儿,叹了口气:刘苏啊刘苏,你招惹谁不好,居然招惹上了白家的这个怪物。 …… 再说小刘苏,被白旒苏抱着走这儿走那儿,见识了各种新奇的手工艺,见识了各种心思的生意人,见识了白旒苏的办事能力与领导才能,也见识了白旒苏一天的辛苦与劳神。 下午的时候,白旒苏趴在琉璃榻上休息,小刘苏凑过去,伸出小手给他捶背。白旒苏闭着眼睛很享受这份安逸,嘴角含笑:“小狗,你还蛮乖的嘛” 小人儿一双小手很吃力的给白旒苏做着按摩,心里甜丝丝的。不过毕竟年纪小小,不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了,再看榻上的人,完全不痛不痒似的。因此心生怨念,怪自己太过幼小。 白旒苏看着身边的小人儿,气恼的表情惹人怜爱;翻身仰卧在琉璃榻上,一把抱起小人儿,放在自己的身上。 五岁的小人儿----刘苏,趴在白旒苏的身上,喘着气,很累似的。脸在白旒苏的前襟上蹭啊蹭的,像只撒娇的小兽。 白旒苏伸手拍着小人儿的头:“累了?睡会儿吧。” 小人儿继续在白旒苏的前襟蹭啊蹭的,最后干脆还朝上挪了挪身子,把头埋在白旒苏的颈窝,安稳的躺下了。 白旒苏摸着刘苏的头,被他的可爱表现逗得心中烦乱:“小狗,你真的很讨厌”完全听不出讽刺意味,倒像是情人的抱怨。 小人儿抱着白旒苏,不一会儿便香甜的睡了;白旒苏则是闭目养神。 外面进来了一名家臣,看着偏厅里的主子,一脸难为情:仰面躺着白旒苏,身上趴着小狗一样的五岁孩子,场面既和谐又煸情。 白旒苏被声响惊动,睁开了眼,怕扰了小人儿的美梦,因此压低了声音问来人:“有什么事么?” 那个家臣也很配合的,用很小的声音附在白旒苏的耳朵边上禀报:“主人,关于晚上的行程安排,想再和您确认一下。正常来讲,今天是您攻克王家的小姐的大好机会。” 白旒苏笑了一下:“嗯,一切照原计划准备就好了,这一次,还不让王家毁得面目全非!”说着,嘴角露了丝凄美的笑,眼底的光芒,像是发现了猎物的野兽。 …… 夕阳西下,小人儿刘苏揉了揉眼睛,从榻上爬了起来。已不见了白旒苏,倒是奶娘,此刻正坐在自己旁边,拿着扇子给自己驱赶蚊虫。 “旒苏呢?”小人儿爬进奶娘的怀里,安心的坐着,一边仰起脸问。 “小公子今天夜里有点事,先离开了。一会儿由奶娘带着小少爷回家。”奶娘说着,温柔的摸着小人儿的头,极尽了宠溺。 刘苏也不知道为什么,白旒苏那个情绪反复且处事极端的家伙,看见他了就常常的会胆战心惊;但是看不见他,却又会就有点心神不宁似的。 回去的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吸引了小人儿的注意。“奶娘,今天是不是有什么集会啊?”刘苏看着马车外面的行人,穿着盛装,三五成群,而且是女孩子为多,美好且喜庆的场面。 奶娘看着这小人儿,心思缜密不似这般年纪的孩子。“嗯,今天是乞巧节。” 刘苏一听,凑向奶娘:“带我去看嘛。” 奶娘摇了摇头:“不行,小公子有吩咐,不可以再带你外出了。”没错,今天她带着刘苏来见白旒苏,虽然白旒苏因为小人儿在场而没有责怪,但是她看得出来,白旒苏是不想让刘苏看见他的日常的。 “带我去吧奶娘带刘苏去看嘛。”刘苏开始使用小孩子标准的手段----磨人。 奶娘被他拉来扯去腻腻歪歪的,弄的实在没办法,只好点头:“好啦好啦,但是你不许四处乱走,要是失散了,我会被小公子杀了的。”说着,朝刘苏禁了禁鼻子。 小人儿甜甜的回以微笑,重重的点了下头。 两个人先是回了刘府,一方面奶娘要打扮一下;另一方面,刘苏的身上,还有白天杀人的时候溅的血液,需要换衣服。 奶娘自己换了身平民百姓的衣服,然后给刘苏打扮:“小少爷不如扮女孩子好不好”忽然心血来潮的奶娘,朝着刘苏笑。 刘苏一脸新奇,并没反对。于是,奶娘乐呵呵的给小人儿换了身女孩子家的装扮,因为刘辉的妾----紫桐,生的小女儿刘慈雅今年也五岁,所以想找套衣服给刘苏,并不是难事。不一会儿,五岁的刘苏,便摇身一变,成了个可爱甜美的小‘女孩’。 第十四章 兰月夜,倾心于卿 刘苏在奶娘的一番装扮之下,俨然成了标准的瓷娃娃,漂亮的让人炫目。 奶娘抱着刘苏出门,迎面碰上了刘辉。 “老爷”奶娘毕恭毕敬的朝刘辉行礼。 刘辉看着奶娘怀里的小人儿,双眼春水,眉目传神,不禁蹙起了眉:“这是做什么?如此打扮”嘴上这么说,却不得不承认,刘苏这身装扮,美丽致极。 奶娘也不敢隐瞒,只能是一五一十的说:“今夜乃是乞巧节,小少爷说想去街上看看热闹,于是奴婢就打扮了一下,正准备和小少爷出门。” 刘辉看着小人儿,完全严肃不起来。“派几个人一起跟着吧,街上人多,互相有个照应。”然后摸了摸刘苏的头,转身要走;“说起来,旒苏呢?”走之前,侧身问奶娘。 “啊,小公子今天有事,可能得晚一些回来。”奶娘看得出刘辉的失落,这个男人在对待工作和对待家都是完美无可挑剔的,却独独败在白旒苏的手里,每一天都被他弄得晕头转向,情绪大起大落。 刘辉点了点头:“知道了,他回来了让他来见我。”高大的背影透着落寞,果然,在感情上,谁爱得多,谁陷得深,谁就被动。 刘苏看着那人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一直都以为他对白旒苏用强使横,是个野蛮无礼的暴徒,但是最近两天相处下来,发现他除了对白旒苏没有理性可言之外,对其它的人和事都是无懈可击的。 奶娘抱着刘苏上街,流光溢彩;随处可见大小不一的,半臂衣裙手持荷叶的‘磨喝乐’;妙龄少女们结伴而行,各式的锦衣美服装点了这兰月之夜;承载着愿望的彩灯浮在半空,与这人人声鼎沸的热闹相得益彰。 藤下诉衷肠讲情话的恋人们,像是一道一道的风景;桥上手执红线左顾右盼的可人儿们,更是各有韵味惹人流连。小刘苏牵着奶娘的手,一起融入这热闹非凡。 …… 乞巧节,又名七夕。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在这样的日子里,女孩子们会穿针乞巧,投针验巧,拜织女。白旒苏算准了这样的日子,是想故意创造一次邂逅。 他并非是相中了哪家的姑娘,而是为了算计某一户人家,而打算利用那家的女孩儿罢了。而他意图颠覆净尽的,不是别人,正是京城王家,也就是刘辉的二房小妾---王碧兰的娘家。 坐在锦结楼殿之内,此时的白旒苏,正看着台上的女孩子们乞巧,她们纷纷登台,以五彩丝穿九尾针,进行着比赛。 白旒苏做为织造行业的巨头,坐在台下百无聊赖;随手拿了‘乞巧果子’,油面糖蜜吃了一点就会觉得腻。 侧头叫了一下身边的家臣:“时间差不多了吧。” 那人点头:“是的主人,估计这个时间,刚好会在七香桥附近遇见王家小姐。” 白旒苏揉了揉坐得发僵的肩膀,起身离席;朝着香桥的方向走。 由裹头香搭成的桥梁,栏杆上五色线的花装饰,看起来韵味十足。小刘苏握着奶娘的手,穿梭在人群中,被那香桥吸引,想要靠过去一看究竟。 “主人,王家小姐在等了。”家臣附在白旒苏耳边;那王家小姐早就倾心青年才俊的白旒苏,借着乞巧节的日子,刚好是想要一见心上郎君,诉说衷肠。 白旒苏看了一下,香桥之下,一袭水粉的王家小姐,清丽脱俗仙风道骨;于是嘴角含笑的朝着那丫头的方向走,像只猛兽靠近毫无防备的猎物。 眼看着几步之遥便接近了那美娇娘,王家小姐双眸泛光朝着白旒苏点头示意;不想在这时,白旒苏却与人发生了碰撞。 白旒苏一脸不悦的看向那个不知死活的,撞了自己的人。一看不要紧,愣在原地许久许久。只见黄色绣着凤凰的碧霞罗,粉红烟纱裙,手挽屺罗翠软纱;身高及膝,却是百般妩媚风情。那小人儿,正是五岁的刘苏。兰月夜,扮了女装来赏灯的,白旒苏的小狗。 白旒苏僵在原地,心脏狂跳了几拍。“小狗?” 小人儿也没想到,即将接近香桥的时候会与人撞个满怀,捂着痛痛的头,泪眼汪汪的看那人;素白色的里袍,外罩着深蓝色的纱氅;头发束起,五官轮廓尽显;眉清目秀齿白唇红,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人有一种压迫感。 “旒苏?!”小人儿没想到会在香桥下遇见白旒苏,一脸诧异的甚至忘记了疼痛。 白旒苏看着今夜娇美异常的小人儿,有一种血气上涌的冲动。一方面挠着头发抓狂的心中抱怨:这家伙真的只是个五岁的男孩儿吧!妈-的,怎么会这么撩-人! 另一方面,压抑不住的好奇心,害得他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王家小姐,那个按着他的计划,应该在兰月夜攻克的棋子。 蹲下身子把小人儿环进怀里:“谁让你来的小狗嗯?”说着,张开嘴咬了咬小人儿的唇瓣。 刘苏一方面因为在这里遇见了白旒苏而欣喜,另一方面,也因为在这么多人面前,被白旒苏咬了嘴唇而不好意思。 “旒苏,那个,放开啦”说的有气无力的小人儿。害得白旒苏情难自控,抱起小人儿,离开了七香桥,朝着葡萄藤搭的架子下走,那里是七夕节恋人们听情话的地方,此刻,正空着很多位置。 一边的家臣看着自己主子的背影:‘第一次看见白旒苏露出了那样的表情,做出了那样的举动。一直以来冷血的少年,终于,也有了能动心之物。’ 在不远处的王家小姐,则是双眸蕴怒:‘不是来看我的吗?!怎么会被一个没长大的女娃儿抢了风头!’殊不知,那小人儿不是女娃,而是扮了女装罢了。 白旒苏抱着小人儿坐在藤子下,双眼玩味的打量着刘苏。“怎么想的,嗯?还扮起了女装,难看死了。”嘴上这样说,手却不安份的在小人儿身上游走,完全一副色胚样。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被一个五岁孩子的女装弄得神魂颠倒。 刘苏一听白旒苏说自己的女装不好看,不禁心生懊恼;扯下了手上的软纱,想要脱掉这一身装扮。 白旒苏见小人儿认真了,急忙伸手拦他:“好了啦,骗你的;很漂亮,小狗。”说着,满眼含笑的拥住了小人儿,一下一下的吸吮他的舌头。 刘苏呼吸不足,气喘吁吁的拍打着白旒苏的肩:“旒苏,不,不行。”有气无力的样子,只让人觉得那是一种挑-逗。 白旒苏拉扯开了小人儿的前襟,在幽暗的藤下,借着月光与灯光,那一片粉白看起来诱人无比。伸出舌,舔舐着刘苏的细腻皮肤;那小人儿因着触感的异常而弓起腰,一双小手朝着白旒苏的方向努力的伸着,像是想得到安慰。 “小狗,你真是讨厌的家伙。干嘛要出现在我面前啊”白旒苏边亲吻小人儿的前胸边抱怨;其实他的话还有后半句的,只是咽在肚子里,不想让刘苏听见 小刘苏看着月夜中的白旒苏,眼中的光芒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但是此刻,这人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的冷酷,却是事实。 伸出小手捧起白旒苏的脸,小人儿轻轻的凑上去,蹭啊蹭的开始撒娇。“旒苏” 白旒苏被小人儿逗得浑身躁热,最后干脆扳起小人儿的头,把舌头全部挤进他的口-腔。 薄嫩的皮肤粘膜,让人欲罢不能;全身上下的细腻,让人爱不释手。白旒苏自觉着体温飙升,再这样下去铁定会出现虐童之举,于是只好利用仅存的一丝理性,及时控制自己,离开了小人儿。 刘苏贴着白旒苏的胸膛,小脑袋钻在白旒苏的衣襟里;还不时的,偷偷的舔舔白旒苏的细腻皮肤。 不远处的藤下,出双入对的年轻男女们,耳鬓厮磨卿卿我我,如胶似漆。 再看藤这边,十六岁的白旒苏抱着五岁的刘苏,名义上的养父与养子关系,一大一小两个人,一边听着别人们谈的情话而脸红心跳;一边对着自己眼前的家伙动心不已;刹时间气氛诡异。 第十五章 少年郎,漫卷书香 “小狗,你脸红什么,喂,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白旒苏说的洋洋得意,凌厉的眼审视着刘苏。 “不,不是啦。”小人儿心虚的反驳他。 “你就是。” “没,没有!” 白旒苏不死心:“真没有?你真的不喜欢我?” 小人儿答的战战兢兢:“不是喜欢了啦”眼眸流转闪躲,不想被人看透心事。 白旒苏一脸失望似的,不再逼他。两个人坐在藤下,望着天上的牵牛星和织女星,不一会儿小人儿就没了兴致,表示对星星兴致缺缺,歪着小脑袋躲进白旒苏的怀里取暖。 “小狗,不如明天送你去学堂吧?”白旒苏伸手摸着小人儿的头。 “学堂?”刘苏听了,脸上透着点欣喜,他一直都很羡慕那些可以在学堂里读书的孩子。“可是我,我年纪太小了,先生不要我。”说着低下头,对着手指在那儿纠结。 “我的孩子他敢不要么?”白旒苏说的理所当然的霸道。 刘苏一想,也对,这世上恐怕没有白旒苏摆不平的东西。于是心安理得的点了点头,表示想去。白旒苏却是有着自己的打算:把小人儿送出去念书,这样可以减少自己与小人儿碰面的机会,也就可以不用每天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恋童癖了。 “喂,小狗,你真的不喜欢我?”白旒苏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再一次确认。 刘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脸红晕。 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白旒苏伸手挠了挠头:这下,真的难办了啊再一次把小人儿紧紧的环在怀里,开始了新一番霸道的深-吻。两个人的甜蜜来不及咽下,便溢出嘴边;小人儿一边怯怯的回应着白旒苏,一边担心着自己的心脏承不承受得住。 白旒苏完全是几近失控的边缘:果然还是送他去学堂吧,再这样朝夕相对,真的会出事的! …… 白旒苏抱着小人儿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那小家伙一会儿要买东西,一会儿要放灯,一会儿要上桥,一会儿要看比赛,忙的白旒苏不亦乐乎。待到回府之时,两个人都是精疲力尽了。 奶娘和家臣们在后面跟着,头一次看见白旒苏乐在其中的样子,也说不清是福是祸。 白毓苏本来是想把小人儿交给奶娘,怎奈熟睡中的他抱着自己的脖子不放手,最后只好带他去自己的房间睡。 轻轻的在小人儿脸上印了一个吻:“好眠。”然后怀抱着他,心满意足的睡去。 而此时的刘辉,正流连花街柳巷;抱着个娇柔美艳的女人,做着各种发泄。今天白毓苏完全没在自己眼前露面,自从他收养了刘苏之后,便更是有堂而皇之的借口与自己疏远。 本想排挤一下那小人儿,把他从这个家赶走,但是小小人儿又十分惹人喜爱,他自己也不忍心。于是便只能是‘情人怨遥夜’。对着身下承-欢的女性,一次一次的,毫无怜香惜玉可言的,自顾自的发泄。 殊不知,此时的玉娘,甚至是王碧兰,紫桐,也都守着空荡的房间,‘竟夕起相思’。 结果,七夕兰月夜,睡的香甜的,只有白毓苏和刘苏而已。是因为彼此相吸引而甜蜜,还是因为彼此相拥抱而温暖,又或者是因为彼此相爱慕而满足。 …… 第二天一早。 “主子,让小少爷像慈恩少爷那样在家坐馆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送他去平民那种门馆呢?”----家臣在苦口婆心的劝白毓苏。他说的没错,无论是刘辉御史台长官的职位,还是白毓苏商业巨头的身份,都应该是自家聘请教师,可是现在却要送五岁的刘苏去那种私人设馆,果然还是让人费解。 白毓苏摊手解释:“没什么吧,小狗我收养了还不到一周,他原来的身份和过着的生活你也知道,所以现在送他去和他生长环境接近的地方,更容易和那些人熟络吧。”----其实这只是一方面,最关键的还是因为:白毓苏害怕和刘苏长时间呆在一起,那种野性的欲望,让他自己都害怕。 于是下人照办,带着睡眼惺忪的刘苏出门,去找了城里最好的私塾;虽然所有的人都认为,还是请个家塾更符合身份。 而与此同时,才成为了刘苏的‘奴隶’的刘慈恩,也眼气似的死活不在家念书坐家馆了,非要和刘苏一起去念外面的私塾;被娘亲紫桐一顿教育,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做罢。 老先生看着刘苏,捋着胡子点了点头:“不错的孩子,让他来吧。”然后,刘苏在孔老夫子的牌位前恭立,向孔老夫子和先生各磕一个头,即取得了入学的资格。 刘苏在门馆要学的课程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家诗》,《千字文》。讲课时,先生正襟危坐,学生们会依次把书放在先生的桌上,然后侍立一旁恭听先生圈点口哼;先生讲完了,则命学生复述,之后学生回到自己座位上去朗读。 第一天上学,什么都很新奇,无论是门馆学生们的衣服,还是他们的举止,甚至是先生的体罚政策,都会吸引小人儿的注意力。由于是白毓苏派人来送的,再加上刘苏才五岁,比其它学生要小一点,因此先生也不敢得罪这位小少爷,本着凡事好商量的态度对他大行照顾。 课下,几个孩子围过来:“刘苏,听说你是中丞大人的孙子?” 刘苏想了一下,白毓苏是刘辉的养子,自己是白毓苏的养子,可不就算是刘辉的孙子么。但是养子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于是只能笑笑,没说什么。 “刘苏长的像个小仙童”一个娃娃伸手戳刘苏的脸,一脸友好的笑。 刘苏不讨厌这些人,相反的,比起他在刘府呆的这一周,可以看见这些同龄人,让他很自在也很开心。 有越来越多的孩子,围着小刘苏做自我介绍,这些人里刘苏觉得比较合眼缘的,是一个叫做关轻扬的孩子,他比刘苏大两岁,家里是珠宝生意的。 也有几个人远远的站在一边看,不时的指指点点;刘苏知道,那一定是这私塾里的个别分子,平时只会作威作福的人。 没有过多理会,小人儿很享受在私塾念书的时间。第一天授课结束,小人儿拖着疲惫的身体挤出了学堂;关轻扬追在后面,拍了拍刘苏的肩膀:“哟,一起回去吧。”友好的朝他笑,温暖似日光。 刘苏甜笑着点点头,却发现不远处正停着白旒苏的轿子;于是礼貌的朝着关轻扬道歉:“对不起,家人来接我了,恐怕……” 关轻扬看了一眼,不远处从轿子出来的人,很识相的笑了一下:“那改天吧,刘苏。”然后快步的朝前走,加入了其它孩子的行列,一起顺路回家了。 白旒苏眼见着童子们下学了,便从轿子里出来,抱着膀子立在那儿等刘苏;紫檀色的云锦外袍上,五彩丝攒花结长穗;腰间的玉佩上张狂的双头龙;飘逸的黑发随风轻扬,俊逸的外表棱角分明;白旒苏站在那里,与画中仙子无异。 小人儿快步的奔过去,甜甜的朝他笑:“旒苏” 白旒苏摸了摸小人儿的头:“今天有没有被先生体罚?”其实白旒苏送刘苏来这种私塾,就是想避免和这小人儿过多时间相处,怎奈,自己又很担心他第一天上学会不适应,无论如何也还是想来看一眼。 小人儿摇摇头:“不会啊,第一天念书,先生不可能罚我啦”说着,搂着白旒苏的腿朝上攀;像只真的小狗一样,黏黏的粘在白旒苏身上。 白旒苏抱着小人儿坐进轿子里:“走吧,去衡峨楼。”吩咐了下人,便放下了帘子。 “衡峨楼?”刘苏歪着小脑袋问。还以为是回家,结果是要外出吗? “绿袖今天要来,所以约在外面见。”白旒苏说着,第一次露出了,和十六岁的年纪相符的青涩表情;看傻了一旁的小人儿。 路上,白旒苏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对小人儿动手动脚,甚至可以说,严肃的像个真正的养父;他这样的时候,刘苏反倒很奇怪:这个人,今天是怎么了?他口中的绿袖又是谁呢? 第十六章 情关难,惹痴人怨 白旒苏没有对小人儿动手动脚,一是因为自己正在努力的控制情绪,想从这小鬼身上把注意力抽走,免得陷在奇怪的圈子里;二是因为今天要见的人----绿袖,是武玉娘的妹妹,也就是白旒苏的姨娘。 白旒苏的生母武玉娘,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姨娘武绿袖是家里的老幺,比白旒苏大了不到八岁;在白旒苏很小的时候就很照顾他,可以说,一直以来白旒苏心目中的理想女性,就是姨娘武绿袖的这般模样。 这次武绿袖会来京城,是因为婚期将至;武绿袖的青梅竹马----郑允,一直都在刘辉的手下工作,东奔西走的他好不容易最近安顿下来了,因此便决定尽快和绿袖完婚。 一路上,白旒苏想着可能的情景,在心里做着各种准备;他可以对天下人无情,独独舍不下两个女人,一是自己的亲娘,另一个便是绿袖。 没有了城府与狡诈,现在的白旒苏,像是个与年龄相符的十六岁少年,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去见一个自已中意许久的女性。 …… 到了衡峨楼,白旒苏牵着小人儿的手一起上去。 “旒苏”很亲切的唤着他的名字,二十出头的绿袖温婉动人的微笑。碧绿色的翠烟衫,黛色散花百褶裙;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刘苏在白旒苏的带领下,一边迈着步子上楼,一边为这女性的美丽所折服。 “姨娘。”白旒苏很礼貌的笑,还带着几分少年才有的青涩,与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鬼畜,完全判若两人。 绿袖伸手挽起白旒苏的胳膊:“快点快点,大家都在等你哟。”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小人儿,和蔼可亲的摸了摸他的头:“你就是旒苏前些天收养的孩子吧。哈哈这家伙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肯定也不会照顾你;没关系,今后你可以来我这儿,由姨娘,不对,姨奶奶,由姨奶奶来照顾你。”完全没有隔阂,是个相当有亲和力的女性。 刘苏朝着她微笑,由她牵引着走向了宴席。席间坐着刘辉,坐着武玉娘,坐着郑允。 白旒苏眼见着自己最最喜欢的人儿----绿袖,在未婚夫的身边甜蜜幸福,自是心里难受。 刘辉眼留意到了白旒苏的表现,也猜得出他的想法;因为,从白旒苏十岁的时候,随着玉娘进了刘府起,刘辉就一直在关注着他。眼见着自己在乎的少年,此刻在为了一个女人难受,刘辉的心里自然也是百味嘈杂。 闷闷不乐的还有一个人,就是五岁的刘苏;虽然他不像白旒苏和刘辉那般,感情来的明了,但是今天的白旒苏的种种表现,他看在眼里,也恼在心上。 于是又变成了,像上次家宴时一样,完全诡异的气氛。 “说起来,绿袖,婚礼定在了什么时候?”玉娘问自己的妹妹。 “下个月初八。”即将大婚的人,掩饰不住的喜悦之情。 刘苏看着绿袖放在自己碟子里的从虾橙脍,感知到那女人的贤良淑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浅浅的落寞。 眼见着白旒苏在听到了绿袖的婚期之后,手抖了一下,桌对面的刘辉心里也不是滋味:这少年,还是喜欢着这个女人,过了这么久,都还是没有变。 六年前随着玉娘来到了自己身边,像只小恶魔一样的白旒苏。即使是自己在一年前开始,不惜以卑鄙的手段得到了他的身体,他的心里,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自己的位置。 刘辉若无其事的喝了杯清酒,却发现:酒入愁肠,只害得肝肠欲断。 自己一直以来最最在意的女性,此刻正半倚着准夫君撒娇耳语,目睹这一切的白旒苏难免心情焦躁,像是从前,自己在想要杀人的时候,一模一样的感觉。 坐在白旒苏身边的刘苏,见少年一只手放在桌下紧紧的握着拳,不禁心生痛楚;伸出自己小小的手掌,按在那人的手上,冰冰凉的触感,害得小人儿想抽离自己的手。 白旒苏却像是溺水之人寻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反手抓住了刘苏的小手,紧紧的握在掌心,传递来的丝丝温暖,虽然不能驱走一身的寒冷,但是起码让他觉得:自己不再被动。 一大一小的两只手,十指紧扣。同是左手,感觉得到彼此心脏鼓动的频率,此刻惊人的同步。 “妹妹出嫁,姐姐该有薄礼馈赠,到时候要旒苏负责准备。”玉娘说着,朝着自己的儿子点头示意。绿袖听了,连忙摆手推辞。 “姨娘的婚礼,做为晚辈,表一表孝心是必然的;届时,不要嫌弃才是。”白旒苏云淡风轻的陪笑,但是刘苏感觉到的却是,被白旒苏握着的那只手,被捏得疼及筋骨;伴着冰冷的触感,不难想像那少年内心的挣扎。 对面坐着的刘辉,眼见着白旒苏的表现,心里也丝丝的在疼:自己在意的人,正为了别的人而倔强的逞强,那种感觉,害得他特别不爽。 而此时,浑然不知周遭气氛的绿袖,还在幸福的笑着。 白旒苏看着她:‘心在痛时,她在笑;越笑,越妖娆。’握着小人儿的手,更加的用力了,在自己根本没注意到的时候。 这一顿饭吃的不咸不淡,各揣心腹事的几个人,最后看似欢乐的结束了小聚。 …… 白旒苏抱着小刘苏一起坐轿子,刘苏眼见着他心情不好,也不敢乱说乱动;只是安静的窥探着这个人的举止。 白旒苏因为绿袖的事心中苦闷,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人儿,安静的依着自己的胸口,像只乖乖宝宝;烦恼暂时抛诸脑后,看着小家伙的可爱模样,难免会动情不已。 挑着起小人儿的下颌,以便他抬起头:“你怎么这么老实?” 刘苏望着白旒苏的眼睛:“那么喜欢,就抢过来好了。”他一直想说出来,可是怕会弄巧成拙,但是他看得出来,白旒苏今天的焦躁是因为绿袖。 白旒苏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没想到,这个五岁的小人儿洞悉了自己的内心。“什么也不懂的小屁孩儿,不要乱说话。”说着,惩罚似的弹了弹小人儿的鼻子。 刘苏捂着鼻子忍着痛,泪眼汪汪的看着白旒苏:“你喜欢那个女人吧?” 白旒苏看着这个人小鬼大的孩子,忽然起了一种想欺负一下的心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吧!你这么注意我的反应干什么,嗯?小狗该不会,你才五岁就喜欢上我了吧?”说得洋洋自得,像是什么值得炫耀之事。 刘苏又羞又急,干脆躲在白旒苏怀里不说话。因为他知道,和这个自大狂解释,只会更糟糕。 …… 夜里。 “刘辉你干什么?很晚了,我要休息。”白旒苏一脸恼火还无处发泄,这个时候又被刘辉纠缠,心情只会更差。 刘辉从来都不知道要怎么样,让这个少年安心;正因为一直以来都不知道如何讨他欢喜,所以也一次比一次表现的更加鲁莽。 强势的拉着白旒苏穿过拱门,越过回廊,把他带到了自己的书房,一把推在榻上。然后便宽衣解带,像是只洪水猛兽一般。 白旒苏揉着撞疼了的肘,懊恼不已:“你搞什么啊,野蛮人!”说着,挣扎的坐起身,要离开这里。 刘辉拉着他,再次把他禁锢在自己的掌握:“白旒苏,你真是个狠心的家伙,我们一年的肉体情分,还不足以让你正眼看我一下吗?绿袖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你也该醒醒了吧。你得不到她的不是么,她是你的姨娘,你和她是不可能的。”刘辉无情的揭露着事实,害得白旒苏内心阵阵绞痛。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叫你不要说了!”白旒苏有点疯狂的捂着耳朵摇着头,想挣脱刘辉的束缚。 刘辉扳着少年的肩:“你该看清事实了吧,事实就是,你是我刘辉的人。”说着,霸道的张开嘴,去亲吻一脸黯然神伤的白旒苏。 白旒苏皱着眉一脸的不情愿:“你放手,我今天不想做这样的事。”说着,有些不悦的对刘辉怒目而视。 刘辉却像是贪食的噬血魔鬼,死抱着猎物不放。“白旒苏,你一天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别想从我身边逃走,也别想爱上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凌厉的眼扫视着怀里的少年,不容置喙一般。 白旒苏打心里往外的气愤,却又对眼前的男人没辙;这个人,他不能像对其它人那样随心所欲,或是杀戮,或是毁灭。这个人和自己的羁绊,不是肉体关系这么简单的东西,如果是那种牵绊,那么他早就可以狠心的,把这一切都终结了。 于是他认命了似的,闭上了眼:“随便你。刘辉,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说的咬牙切齿,恨至骨髓一般。 “如果是死在你身上,那么现在就可以。”刘辉说着,玩味的笑了。压向了白旒苏,开始了飞蛾扑火一般的,纠缠不休。 第十七章 玉人嗔,苦闷难当 第二天,白旒苏没去打理生意,而是选择了在自己的房间懒洋洋的躺着。刘辉昨天一直在‘抱’他,以至于现在腰身疼的不行;白旒苏呲牙咧嘴的忍着痛接受着丫鬟的按摩,心里满是对那个男人的怨念。 刘苏昨天夜里和奶娘一起睡的,虽然白旒苏昨天的反常让他心有牵挂,但是在奶娘温暖的怀抱里,很快便是甜甜睡去;早上起床之后,各种准备,然后便由下人送去私塾读书了。 关轻扬正守在学堂的门口,小人儿从轿子里下来的时候,立刻看见了他。 “轻扬”刘苏很高兴的朝他招手,这个在念书的第一天认识的朋友,他很中意。 下人们给刘苏行了个礼,告退了。刘苏拉着关轻扬的手,兴高采烈。 忽然不远处,一晃的闪出了三个人,昨天刘苏便和他们打过照面,感觉他们不像什么好人。装扮上来看,家境相当一般,就是空有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自以为是的装腔作势。 “哟这不是刘苏么”其中的一个走过来,伸手拉了一下刘苏的衣襟。这个孩子看起来十岁左右,三角眼,鹰钩鼻,长的很难看。“听说是中丞大人的孙子呢” 还有一个吊眼角的孩子,长的很大,像是十三四岁了。“哎?是么但是我怎么听说他是刘家捡的孩子呢?原来是个在孤独园长大的野狗,没爹没娘的杂种罢了。”那个少年说着,还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刘苏心生不悦,尽量控制着自己,不想惹麻烦,更不想给身边的关轻扬造成困扰。 在旁边的看起来是三个人中领头儿的,眯眯着眼,终于说话了:“白旒苏是你的养父吧,垃圾。”说着,居高临下的扫视着刘苏。 刘苏拉着关轻扬,想绕开这几个大孩子;五岁的他还太过幼小,没必要和这几个半大小子计较。 那个‘三角眼’却一把拉住了他:“别走啊小少爷你不想知道,自己的养父是什么样的人么?哈哈。我爹可是说过哟,他是刘中丞的情人。” “哎?”身边的‘眯眯眼’做了个意外的表情:“真的假的两个大男人哎不洁。”完全是在自编自演一般的,欺负着小刘苏。 “真的真的,我爹和我娘说话的时候,被我听见了;去年元月赏灯那天夜里,爹他在巡视的时候,眼见着刘中丞和白旒苏在巷弄里扭成一团。当时刘辉正在用手摸白旒苏的老二,那家伙舒服的乱喊乱叫的呢。”不过才十几岁的孩子,有板有眼的叙述着这样的事,任谁也会羞臊吧。 刘苏握紧了粉拳:“你这家伙,不要乱讲话。”摆明了是在维护着白旒苏的声誉。一边的关轻扬左顾右盼,并不清楚事情的缘由。 “怎么,护主心切啊,不要因为那个男人养了你,就想自欺欺人。刘辉和白旒苏表面上看是父子关系,其实一直都在做着不可告人的事!”吊眼角的那个孩子提高了嗓门儿,吼着刘苏。 “你胡说你胡说!这是我们家的事,和你们没有关系吧!”刘苏杏眼圆睁,怒中含羞。 三角眼的孩子砸着嘴:“哟哟,听见没,他说‘我们家’,你才进刘府几天啊杂种!不要觉得自己进了个好人家就飘飘然啊!你和那个家有什么关系!”一脸看垃圾的表情,看着刘苏。 “是啊,而且你不觉得自己的家有问题么?刘辉姓刘,白旒苏却姓白,这两个人还是父子,这算什么?”----还在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你们够了。”刘苏觉得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有很多童子路过这里,被人听见了不仅自己脸面无光,也会影响到白旒苏;于是想要拉着关轻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发现那家伙根本就不在自己身边了! 刘苏以为被关轻扬嫌弃了,立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心中浅浅的失落;正在这时,不远处忽然出现了关轻扬的身影,他正拉着先生朝这边赶,原来,他是去报告先生了。刘苏眼看着被他解救了,感激的朝他笑笑。 先生拿着戒尺在那三个孩子的头上,每人赏了两记。“朽木不可雕也!”然后监督着那三个人进了学堂。 关轻扬拉着刘苏:“没事了,他们的话别放在心上。”温暖的笑脸,融化了刘苏一度冻结的心情。 刘苏强打精神笑了一下,和关轻扬一起朝里走。但是刚才那个孩子的话,却是在心里萦绕不散。‘去年元月赏灯那天夜里,我爹在巡视的时候,眼见着刘中丞和白旒苏在巷弄里扭成一团。当时刘辉正在用手摸白旒苏的老二,那家伙舒服的乱喊乱叫的呢’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刘辉和白旒苏的关系,的确正如那孩子说的那样。自己在进了刘府的第一天夜里就已经看见了;一直不想承认,不想记起,是为了哪般? 与此同时,在刘苏他们背对着的的街角,正有一个人咬着手指暗暗发狠。那人一身湛蓝色的妆缎,绛纹细折,显尽高雅;狡黠的眸子泛着炯炯的光芒,嘴角的笑意透着狂傲不羁,桀骜不驯的态度让人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左右得了这个人。 而这个人,正是白旒苏。 …… 白旒苏昨天不情不愿的和刘辉一夜纠缠,早上的时候还是腰酸背疼的不想起床,但是听见门外面,刘苏的奶娘吩咐下人去私塾送东西,就叫进来问了一嘴,才知道是小人儿没带文具。 于是本着舒展筋骨的想法,白旒苏乘着轿子来私塾给刘苏送文具;结果就在刚才,听见了那个粗野的孩子出口不逊。眼见着小人儿被那个野孩子的话弄得要哭出来,白旒苏不禁心中忿恨;叫了身边的家臣:“刚才的那个孩子,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那家臣点头,然后退离了白旒苏身边;白旒苏的心情,也因为刚才那个孩子的那番话,而变得糟糕透顶。 …… 一整天里,刘苏的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白旒苏和刘辉缠绵的场面。那是在他进了刘府的第一天夜里,看见的。本来想要好好的忘记,却因为今天那三个找别扭的孩子,说了那样一番粗俗难入耳的话,勾起了记忆。 莫名的苦闷压得小人儿喘不过气,无处宣泄的火气,巴不得早点长大离开这里,离开有白旒苏在的地方。不要再被他左右自己的命运,左右自己的情绪。 在学堂里面有先生看着,因此早上找刘苏小别扭的那三个孩子没敢起刺儿;但是也看得出,那三个家伙不会就这样放过小人儿。其它的学生和刘苏关系倒是不错,没有因为他是御史台长官家的孩子而敬而远之,也没有因为他在孤独园里呆过而瞧不起他。和关轻扬相处的也很好,他比刘苏大了两岁,事事都照顾着小人儿。 不知道是不是有着刘辉的遗传,刘苏虽然只有五岁,却聪明得很,课上先生安排的作业,他都不需要很努力做,便出类拔萃的耀眼。他是刘辉和孟英姬的孩子,这是不争的事实,对于自己的身世,只有白旒苏清楚,如果他打算隐瞒这事,那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一天的课程,对于小人儿刘苏来说,还太过劳累。而且读书识字这一类的事,他也并不是很感兴趣。 傍晚,奶娘来接刘苏回府,车马配备上都印着白旒苏的章纹,那是他权势与地位的象征。尤其是在织造业,那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压迫感。 “旒苏呢?”小人儿拉着奶娘的手,抬眼望她。自己浑然不知,自己小小的心儿,常常的会系在白旒苏的身上,这一事实。 “今天小公子的心情好像很糟糕,目前为止还没有回府。” 第十八章 泄私愤,心狠手辣 “今天小公子的心情好像很糟糕,目前为止还没有回府。”奶娘说着,替小人儿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离开学堂。忽然转眼见了刘苏身边的关轻扬:“小少爷,这位是您的朋友吗?” 刘苏笑着点头,很开心似的:“嗯,他很照顾我。”这样说着,像是想求得奶娘的认可一样。 奶娘看着那个孩子,心中闪过一丝忧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和这孩子差不多的一张脸呢! 没敢表现出来,奶娘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既然是小少爷的朋友,那不如一起走吧,城里新开了一家卖点心的,刚好顺路去品尝一下。”温柔贤惠的女性,散发着母爱般的光辉。 刘苏一脸雀跃,向关轻扬发出了邀请;关轻扬很随和的点头同意。 之后一起去了新开张的甜食店铺,刘苏很享受的品尝着美味的食物,有一种很舒心的愉悦感。关轻扬比刘苏大两岁,但却也只是个孩子罢了,也还是会像小孩子一样,看着新奇样式的点心而唏嘘不已。奶娘注视着那个叫关轻扬的少年,心中的紧张感没有丝毫的松懈:这张脸实在是……果然他,是有问题。 太阳沉下了地平线的时候,主仆几人离开了点心铺,两个小孩子没乘轿子,一路上追逐打闹的玩耍;刘苏因着有关轻扬这样的同龄人而开心不已。奶娘在一边看着两个小人儿,嘴角含笑,慈祥且恬静。 “我家就在这附近,不用再送了。”在一个偏街的十字路口,关轻扬礼貌的鞠躬,和刘苏主仆几人道别;刘苏朝他挥手,相约明天学堂里见,奶娘则是拉过一个家丁附在耳上说了几句。 关轻扬转身拐进了巷弄的时候,那名家丁绕到了刘苏看不见的地方,也悄悄跟着进了巷弄。对这一切浑然不知的刘苏,上了轿子,和奶娘一起回家去。 …… 夜里,城东巡查老刘家。 简朴的布置,看得出这是一户普通的人家;在夜色的笼罩下,只有烛光闪烁的房间,显得凄凉不堪。此刻正抱成一团的夫妻两个,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求饶;他们身边吓得嚎啕大哭的,正是白天找刘苏小别扭的那个,三角眼鹰钩鼻的孩子。 “白公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孩子家家的话,别往心里去。这个不肖子,我们一定会严加管教的,请您放小人一条生路吧。”----巡查的老刘,话说的诚恳中听。 站在这一家三口前面,冷眼旁观的人,正是白旒苏。“啐,你儿子说话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种样子。”白旒苏说着,拿起了仆人呈上的精巧的小锉,开始修理指甲。 刘嫂一把拉过身边的孩子,劈头盖脸的一顿打:“你这个不肖子,没事儿在外面招惹人家干什么!”一边打一边哭一边骂,当娘的心情被她诠释的淋漓尽致。一方面因为孩子做的错事而心生气愤,另一方面担心孩子受到伤害而先下手管教,还有就是下手的同时,做为一个母亲,那份矛盾心情所造成的,对她自身的煎熬。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刘嫂一边哭一边打孩子,嘴里骂骂吵吵的教训着孩子。那个三角眼的孩子此刻也像霜打了的茄子了样,完全吓得傻了眼,就只会哭。 老刘看着自己的媳妇儿管教孩子,心里也不是滋味;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求饶:“白公子,求您高抬贵手。” 白旒苏面无表情的朝着身后看了一眼,“知道该怎么做吧?对待这种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的人。” 白旒苏的属下们点头,凶神恶煞一般的分成三组,刘家的三口人,都被掰开嘴掏出舌头;然后由白旒苏操刀,寒光一闪血星四溅,紧接着听到了刘巡查的一声沉闷的惨叫,就这样,这个男人,被白旒苏割了舌头。 满口的血,腥稠殷红,刘巡查惊吓过度,一声一声的发着哀鸣;眼神里充斥着愤恨与恐惧,也包含着,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的不确定性。眼见着白旒苏朝着自己的妻儿走去,吓得他魂不附体。 刘巡查涕泪横流的跪爬着去抓白旒苏的腿,由于舌头已经被割下,因此嘴又张又合却是说不出话语,只有含糊不清的呜咽。看得出他是想求白旒苏放过自己的妻小,手紧紧的抓着白旒苏的腿,眼神中溢满了千言万语。 白旒苏冷笑了一声,抬腿踢开了那男人;走过去,毫不留情的再一次手起刀落,接着听见的是刘嫂的哭嚎,凄厉的响彻夜空,透着悲伤与幽暗。那女人一边因为疼痛而要死要活的挣扎,一边护子心切,尽力的挡在自己的儿子前面,希望白旒苏不要伤害她的孩子。 虽然那个三角眼的儿子经常的惹祸,不务正业不学无术,但是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只是个平凡的女人,只是出于本能就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十岁左右的少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尿了裤子;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眼见着自己的爹娘满身是血,连救命都喊不出声。 白旒苏的手下一把拽开那个可怜的女人,扯过那个毫不可爱的孩子;白旒苏的脸上露出了不同于以往的表情,是那种极尽鄙视的不屑,像看屎一样的看着那孩子:“你小子错就错在,不该惹上我的狗。”然后几近狰狞的,狠心的一刀扎下,那孩子直接因为疼痛而晕厥过去了。 刘巡查堂堂七尺男儿,受了如此羞辱,悲愤交加;再加上的剧烈的疼痛感,以及对妻儿的怜惜,伤的痛彻心肺。伸手指着白旒苏的方向,哆哆嗦嗦的怒目而视,像是在控告这个少年的惨无人道。 刘嫂一边抱起自己的儿子,一边呜呜的哭,这个女人,只觉得心都要碎了。一夜之间,居然发生如此大的变故,晴天霹雳一般;望着好好一个家,被如此惨绝人寰的摧毁至此,仰天大叫。 白旒苏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翻了个白眼,“子不教,父之过。你们生了这样的儿子,怪不得人。”说着,从家臣的手里接过了丝帕,擦拭着自己的手掌。 手下的人甩给刘巡查五百两银票:“明天一早之前,从这个城里消失;不然,就让你们一家三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男人环着自己的妻子,幽幽愤愤的哭泣低吟,百感交集的望着那个像是恶魔化身的少年。一身湛蓝色的妆缎,绛纹细折,狡黠的眸子泛着炯炯的光芒,嘴角的笑意透着狂傲不羁,冷淡的让人觉得,他是个没有心没有血没有感情的魔物。 白旒苏转身离开那房子,走的时候,还一脸嫌憎的吐了口唾沫。 …… 回到了刘府的白旒苏,见还没有睡的奶娘站在院子里,便走过去:“小狗呢?” 奶娘一见是白旒苏,急忙行礼:“见过小公子”,然后朝着屋子里望了一眼:“小少爷今天和学堂里的孩子玩儿的很尽兴,现在怕是睡的很沉了。” 白旒苏眉毛挑了一下:“这家伙,明明早上还被人找别扭,晚上居然就有了玩伴?”说着,左右摇晃了几下发僵的脖子,朝着小人儿的房间走。“你去睡别间吧,丽娘。”----这句话,是说给刘苏的奶娘。 刘苏的奶娘,姓孟名丽娘,是刘苏的生母孟英姬的亲妹妹。而这件事,除了白旒苏和刘辉之外,别人并不是很了解。 【PS:关于孟家姐妹的遭遇,请见即将更新的番外《英丽血泪史》】 第十九章 生矛盾,意乱心烦 白旒苏进了小人儿的房间,此刻正窝在柔软的被子里,甜甜的睡着的刘苏,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像是绽放的花苞,在暗夜流香。 嘴角一扬,少年宽衣解带;拉过小人儿的被子挤进去。本来睡的温暖恬静的刘苏,被突然窜进来的冷气弄得不适应,很排斥白旒苏的靠近。 伸手捏着小人儿的鼻子,直到他因为呼吸不畅,而不情不愿的睁开了眼。白旒苏看着被自己扰了清梦的小人儿,嘟着嘴巴的可爱模样,意外的心情很好。 刘苏一看是白旒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钻进了他的怀抱,便一脸安心的打算继续入眠。 白旒苏不依,揉着小人儿的脸蛋:“小狗我来了,你都不知道打个招呼的吗?自顾自的睡觉,很失礼哎。” 刘苏勉强的再次睁开眼睛,朝着白旒苏甜甜的笑:“欢迎回来。” 白旒苏看着刘苏,忽然很想欺负一下;于是把自己冰凉的手指探入了小人儿的衣服里,那孩子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好冰哎,旒苏。” 白旒苏侧卧着,看着身边的小刘苏:“对哟,很冰。如果你不管我,我可能会全身冰冷的死掉呢。”说着,还很任性的把自己的脸埋进了小人儿的怀抱里。 刘苏手抚着白旒苏的发丝,睡意全无:“要怎么做,你才不会死?” 白旒苏一听,把头从小人儿的怀里抬了起来:“取悦我啊,我记得之前有教过你的吧。不想我死的话,就在我全身冰冷之前,取悦我。” 小人儿一听,双颊泛上了淡红的霞绯;但是眼看着白旒苏一脸苍白的虚弱,他只好从被子里爬出来,跪坐在白旒苏身边,小小的嘴唇凑上去,轻轻柔柔的献上了自己的吻。 白旒苏一下一下的接受着小人儿的撩-拨,感觉不坏;明明提醒了自己,这只是个孩子,这只是自己报复刘辉要用到的棋子,也想要用理性控制自己,不要对这孩子的身体产生非分之想,但是却又一次一次的,自食已言;他白旒苏怎么可能,被一个五岁的娃娃,掌握住了心思,绕弯路走错了方向? “旒苏”小人儿呼吸渐促,伏在白旒苏的胸膛,双眸泛着水气,一脸脉脉含情的凝视着他的眼。感觉得到穿梭在自己发丝间的,白旒苏的的手指,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刘苏安心了一些。 那之后许久,白旒苏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了小人儿:“还不错嘛,小狗。” 小刘苏却趴在白旒苏的身上,捂着心脏喘粗气。他只有五岁,也许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是他理解不了的;但是他可以肯定,自己和白旒苏的举动,不是正常该有的行为;超越了本该保持的限度,是近乎于病态的一种贪恋。 “听说你今天和一个孩子很开心的玩耍?”白旒苏看着爬在自己身上的,昏昏欲睡的小人儿,如此的问道。 “嗯,他叫关轻扬。”一说到在学堂认识的朋友,刘苏忽然有了精神,扬起了头神采奕奕的说起了关轻扬。 白旒苏一听到‘关轻扬’这三个字,眉毛拧成了一团;接着,便又在小人儿尚未察觉到以先,抚平了自己的情绪。“哦?这样啊”嘴上应着小人儿,心里,却完全开始盘算了另外的事情。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便会安稳入眠,白旒苏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喜欢怀抱着小人儿一起睡的日子。 …… 翌日,关轻扬在学堂门口等侯着刘苏。 两个人没等进去,便有昨天找刘苏别扭的孩子里那个‘眯眯眼’,冲了过来:“恶人!你站住!” 吓了刘苏一跳,完全不明所以。 “是你害了小泉一家,对吧!没人性,畜牲!”那个眯眯眼嘴上喊着这样的话,伸手推搡刘苏。 关轻扬拦了他一把:“你干什么!” 那个‘眯眯眼’居然是泛着泪花,对刘苏怒目而视:“昨天我看见了,白旒苏带人去小泉家了,割了他一家三口人的舌头;还强迫他们背井离乡。是你,都是因为你!”那孩子用来指着刘苏的手,不断的颤抖;声音起伏,透着一种对现实的控诉。 “你什么意思?”对于昨天晚上,白旒苏做的那些残忍之事,毫不知情的刘苏一脸茫然。 “是你叫白旒苏替你出头的吧!不就是昨天找了你别扭吗,你也太残暴了啊!”那个‘眯眯眼’的孩子,哭诉着白旒苏的暴行。 小人儿听着听着,头皮发麻;他可以在头脑中勾画出,被白旒苏残忍对待的刘家三口,战战兢兢的样子。他可以猜测出,对死亡与疼痛的恐惧,导致刘家三口面目扭曲的丑态。他可以想象得到,白旒苏那一双噬血的眼,那一张冰冷的手,是如何毫不在意的夺走了别人的幸福。 明明昨天晚上,那个人还温暖的抱着自己入眠。用他那双,沾着无辜之人鲜血的手…… 这样一想,不禁血气上涌;还上什么学堂,满心的怒气无处发泄,小人儿扔下了书箱,直接朝着刚离开不久的,刘府轿夫们的方向跑。 “带我去见白旒苏!”----五岁的小人儿,忽然一脸严肃的这样发号施令,搞得刘府的下人们都很诧异;但这孩子现在是白旒苏的养子,又不能忤逆,所以他们只能照办。 轿子停在了白素坊,小人儿径直的冲向白旒苏的所在。一见面,二话不说,一双粉拳用尽全力的开始捶打,高自己一倍还多的,白旒苏。 白旒苏皱着眉,表情不悦:“小狗,你搞什么?” “你为什么杀了刘小泉?”虽然说自己是和那个淘气的男孩儿有过节,但这是孩子之间的问题,根本就不应该由白旒苏,以那么过分的行为来解决。 “谁是刘小泉?”白旒苏被胡闹的小人儿搞的莫名其妙。 刘苏边哭边打白旒苏,一脸的埋怨与气愤。“就是昨天夜里被你割了舌头的人啊!”他一下子想起来之前,和白旒苏一起杀了赵瑞的时候,那种血腥的场面。于是,对白旒苏的哀怨便又多了几许。 白旒苏弯下腰伸手禁锢着小人儿,不要他再乱动:“谁和你说的?是那家人么?”然后发狠的说“看来,昨天给他们的教训还不够呢。” 刘苏一听面前这少年,毫无负罪感可言的变本加厉,不禁哭闹的更凶了。 白旒苏被小人儿磨光了耐性,心烦意乱之下,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你够了吧!”打得五岁的小人儿嘴角泛红,捂着脸颊愣愣的盯着他看,像是吓到了;因着他的残暴而恐惧,也因着他的举动而震惊。 在与白旒苏相识不过十几天,刘苏,便被打了。怔怔的望着那个脾气古怪的少年,刘苏悲愤难奈,摇着头朝后退:要尽快的离开这个毫无温柔可言的,冷血无情的怪物。 转身想从这里跑开,离开这个有白旒苏存在的地方,离开这个杀人犯呆过的地方;怎奈脚下一绊,摔跌在地。小人儿趴在地上,倔强的忍着痛不出声,眼泪大颗的滴落,却终不肯在白旒苏的面前示弱。 白旒苏刚才一巴掌打了刘苏之后,心中丝丝的掣痛;再眼见着小人儿摔倒,不禁心生怜惜。过去想扶他起来,却迎上了他一双哀怨的眼,像能看穿人的内心,谴责着自己的没人性。白旒苏一时间,被这小人儿的表情所震撼。 刘苏自己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小手指向白旒苏:“杀人犯,我不会原谅你的!”说着,迈着踉跄的步子,离开了白素坊。 白旒苏看着狼狈不堪的小人儿,娇小的背影像是,随时可以从这个世界上香消玉殒;孤单可怜的模样,像是幻化成了千万把锋利的刀子,一下一下的剜着自己的良心。 明明是自己被人说了过分的话,给对方以小惩大诫有什么不对的?白旒苏盯着小人儿的方向,在给自己找着理由。 眼看着小人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一方面担心他自己一个人会不会遇到危险,一方面又不想向那个五岁的小东西道歉;心情烦闷的白旒苏看着桌上放的紫砂茶具,一挥袖子,全数扫落在地。“该死的!”看着那个小东西离开的方向,白旒苏第一次,头疼不已;同时还伴着心口的阵阵绞痛。 有几个家仆闻声而至,白旒苏挥了下手,派人暗中保护刘苏;这样一来,心里还稍微安生点儿。 第二十章 遇奸诈,南辕北辙 小刘苏一路哭泣着跑出了白素坊,想到白旒苏刚才的一巴掌,只觉得心里冰凉。哭的太过用力,以致于抽泣得难以自控;小人儿走走停停,那份伤心,任谁看着也会心生怜惜。 双眼被泪水蒙蔽,小人儿没注意所经过的路途;不小心,撞上了一队人马。 “谁家孩子,怎么没人看着啊?居然敢撞大人的车马,不想活了吗!”一名青年狐假虎威的朝着小人儿喊叫;吓得刘苏从悲愤中回过神儿来,抬起了眼。 面前,一队差役护着顶官轿,因为自己刚才失神的冲撞,现在轿子正停在路中。轿帘一掀,露出了张英俊的脸:“发生了什么事?” 大吼着试图吓唬刘苏的那个当差的,回身施礼:“禀大人,被一个没人要的毛头孩子挡了路,现在正在疏导,即刻完毕,大人稍安勿躁。” 小人儿听见‘没人要’三个字,心生悲愤;的确,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五岁,很幼小吧,别人家的孩子锦衣玉食风光无限,自己却是在狐独园里和一群老弱病残一起度过的。好不容易被人领养了,那人却还是个脾气古怪的凶猛怪物。 轿子里的官员打量了一下刘苏,然后一脸意外的从轿子里走了出来:“你怎么在这儿?” 刘苏抬眼一看,那官员,居然是刘辉!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刚才开始一直流个不停的眼泪,现在还没有止住;小人儿粗鲁的擦抹着脸上的痕迹,朝着那官员点头行了个礼,然后绕过了人群,继续哭着跑远。 而正因为这次的冲撞,白旒苏派出来暗中保护刘苏的那两名下人,与小人儿走散了。 …… 刘辉看着小人儿的背影,一瞬间的揪心感觉,让他自己都很意外:‘这是怎么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头不散;轻笑着摇了摇头:‘真不像我呢。’ 小刘苏绕过了刘辉的官家队伍,一路哭哭啼啼的走,心里面百味夹杂:一方面埋怨着白旒苏的胡来,只为了一句话就割了一家人的舌头,实在是太心狠手辣了;另一方面抱着些许期待,想着白旒苏能不能派家臣,或者干脆亲自,来接自己回去。 五岁的小人儿走不了多远,便已是乏困,再加上又气又哭,好不可怜;从走过的路径来看,已经过了闹市区,再走下去恐怕就会迷失方向,‘旒苏,会不会来接我啊?’----在心里小小的卑微的希翼着,盼望那个刚才动手打了自己的人,能够回心转意。 眼前的景物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从错落有致的建筑变成了低矮破落的宅院,从华衣美服的过客变成了粗布草鞋的山人。直到这一刻小刘苏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出去好远了。 ‘走了这么远,旒苏还能找到我吧?’他这样问着自己,多少有点失落。‘如果他想找我,那么早就已经找到了吧。’耷拉着头,小人儿决定往回走。 而就在此时,刘苏却被面前突然出现的几个壮汉,挡住了去路。从那几个人后面闪身挤过来一道倩影,泛着幽蓝的花青色衣衫,丹碧玄黄的妆花织金,鬓上扣着朵海棠,青丝流转。 “哟小家伙,这是要去哪儿呀?不在主人身边呆着的狗,可没有人能保证他的安危呢。”那女人聒噪的声音透着俗媚。 刘苏看见她,便激起了一身恶寒;朝后退了几步,本能的危机意识让他不自禁的想跑走,离开这一群不速之客。‘旒苏,旒苏,你在哪儿?你真的,不管我么?’ …… 再说白旒苏,派了人去追小人儿,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心惊肉跳的不得安生。刚才拂袖扫落在地的茶具,已经被下人收拾干净,桌子上换了新的一套。倒了杯龙井,少年企图喝茶安抚自己的情绪;可惜事与愿违,那种自骨子里溢出的强烈的浮躁气息,让他自己都反感。 ‘这是怎么了!’白旒苏心中不快。 正在这时,刚才派出去跟着小人儿的两名仆人,灰溜溜的进了门,一脸愧疚:“小主人,那个,刚才在街上发生了点意外,我们把小少爷跟丢了。”跪在地上说完了之后,那两个人像是能预见到自己的下场一般,闭着眼睛竖着脖子等待白旒苏的惩罚。 白旒苏柳眉一挑,果然是动了气,但是转念一想,现在最优先考虑的是小狗的安危,于是强压着怒火,手明明举了起来,却又再次放下。“算了,呆会儿再收拾你们!” 叫了几个家臣与自己同行,白旒苏忧心忡忡的出门,亲自去找小人儿。 出了门没走多远,便与刘辉的轿子碰上了。白旒苏冲过去,掀起轿帘问刘辉:“看没看见刘苏?” “白旒苏,你的小狗哭着自己跑走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刘辉多事的专挑白旒苏不喜欢听的说,一脸看戏的表情,眼见着少年的表情越来越差,才伸走朝着不远处指了一下。而那方向,是与刘苏跑走的方向,完全相反的一边…… 白旒苏连解释都懒得做,直接转身去追刘苏;殊不知,被指的路途,与小人儿南辕北辙。 本以为刘苏年纪小小,走不了多远,直到追出去了三四里地的路程,白旒苏才醒悟:以小人儿的脚程,根本不可能这么久还追不到,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吩咐家臣即刻联系白家的佣兵,全面搜查小人儿的下落;少年自己,则是愤恨恨的回刘辉的宅坻质问。 刘辉刚换好便装,却有白旒苏怒气冲冲的推门而入:“姓刘的你给我说清楚,你指的路,真的是小狗走的方向么?” 刘辉嘴角一挑:“我没保证自己说的有多真实,是你自己愿意相信的。白旒苏,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么?故意给他起‘刘苏’这个名字,你是想报复我吧?好,我可以忍。现在的问题是:你对他,已经超过了主人对狗的关注程度了吧?”说着,一把桎梏住了白旒苏的腕子,拉向自己的面前。 “我的狗,我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不需要你来指指点点。我现在问你的是:刘苏究竟是去了哪儿?你有没有从中做什么手脚?”白旒苏显然是失去了耐性,气急败坏的朝着刘辉横眉冷对。 刘辉一双明亮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线,笑的带着嘲弄与埋怨:“白旒苏,你很在意他嘛。哼,我真不懂,当年你是为了绿袖那丫头,弄得自己可怜兮兮的;如今她即将嫁做他人妇,你该死心了,谁成想,你居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一个孩子身上!” 白旒苏一甩手,从刘辉的掌手挣脱:“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总之现在是以找到刘苏为优先,如果小狗出了什么事,刘辉,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说完了,白旒苏拂袖离去。 刘辉的手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嗅着房间内残留的,白旒苏的气息,透着落寞的黯然神伤。‘偶尔,也注意一下,身边的我啊’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自口中喃喃的低语。 看着那人的背影:一直都是那样高傲冷清的存在,从来不会与人分享喜怒哀乐,白旒苏的心事,恐怕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知道。 …… 白旒苏从刘府再次折回白素坊,心急如焚。自己当时只是气不过,打了小人儿一巴掌;从他哭的时候起,自己就心如刀绞一般,现在他不见了,忽然很害怕。害怕自己一个人,面对着偌大的房间,孤单冷清的入眠;害怕自己一个人,在十指冰冷的时候,要自己呵气捂暖。 明明从前什么都是自己就好了,现在为什么,这么害怕失去他的陪伴?只是为了取暖吧,还是说怕了寂寞?莫非是喜欢欺负他,又或者是担心少了乐趣? 很少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从前,这种感觉只会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母亲玉娘,一个是自己喜欢的姨娘绿袖。而现在,居然敌不过一个刘苏。五岁而已,相识不过十几天的小人儿。‘明明只是一只小狗!’白旒苏在心里给自己抱不平,一面却又不死心的嘴硬强撑。 传了个下人过来:“有小狗的消息了么?” 那人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禀报:“回小主人,目前为止发来的消息,还没有人找到小少爷。” 白旒苏挥了挥手,示意那人可以下去了;揉着酸痛不已的眉间,白旒苏第一次觉得,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明明从前不论是什么,自己都可以处理的很好,现在是怎么了,不过是小狗不见了,又不一定真的会出事,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真不像个大人呢’他自已都鄙视这样的自己。 ‘实在不行,就只有动用那个人的部下了。’右手覆在左手的指尖,冰凉的泛着银色的霜气;白旒苏喃喃自语着,‘如果可以,真的是什么也不想和他沾上关系啊’倒了杯茶,用来捂手,那温度,却只让他想到小人儿。‘到底是去了哪里呢?小狗。’ 第二十一章 人两分,思念平添 此时的小人儿刘苏,正面临着空前的大危机。 鬓上扣着朵海棠,穿着花青色衣裙那个女人,一步一步的逼向他:“白旒苏的狗,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么,呵那个人的儿子,眼光也是这么差呢。”伸出手,扳过刘苏的下颌,左右翻看着小人儿的一张俏颜;那个俗媚女人满脸的不满。 朝着身后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带走这孩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卖到外省的乡下去,记得要做的干净漂亮,白家的情报网可不是你们这种小角色可以想像的。到时候万一白旒苏查到些蛛丝马迹,大家都得死!”这女人说得绘声绘色的惊悚。 那几个人点头如捣蒜,对这个女人像是千依百顺的忠犬。 小人儿一听,事情不妙,狠命的朝外挣扎,想要脱离这女人的手掌。同时还竭尽全力的呼救,希望能够摆脱这现状。 那几个大汉中,有一个人,眼看着小人儿要反抗,手疾眼快的飞身上前,一拳打在小人儿的肚腹上,立时,刘苏眼前一黑,昏死过去,如烂泥般的瘫软。‘旒苏,旒苏,旒苏……’小人儿念着那少年的名字,不省人事。 头上别着海棠的女人妖娆一笑:“呵,还真是只狗呢。”然后像是唾弃一般的,做了个鄙视的手势;朝着那几个人一挥手:“动作快点,把这小狗处理掉!” 那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刘苏装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麻袋;扔进了不远处的马车,一路驱策,离开了市辖,朝着郊外的方向。 …… 在白素坊里等消息的白旒苏,手一颤,茶杯落地,溅了一地的碎裂瓷片;白旒苏俯身下去,轻轻的拾起一块白色:‘是怎么了?’ 眼看着手指被那锋利扎的渗出了血,白旒苏的心抽痛不已。“小狗?”一想到小人儿,白旒苏的心更疼了。“小狗?”越是念着那小人儿的名字,心越是痛楚。 手攥住那块碎白,少年的眼露出了,像是要噬血一般的光芒,犀利的眺向屋外青空:“我白旒苏在此起誓,不论是谁,如果敢伤害我的小狗,定将你碎尸万段!” 下人闻声赶来,眼见着白旒苏手上不断滴落的鲜血,吓坏了。匆匆忙忙的各自就位,替白旒苏包扎的,打扫房间的,找大夫抓药的,熬定心茶的,乱成一片。 白旒苏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游离。‘小狗,你究竟是去了哪里?我没有允许之前,谁准你离开了?你怎么敢一声不响的,跑离我身边?不过是只狗,不过是只狗,不过,是只狗……’ …… 同一片青空下,痛得昏死过去的小人儿刘苏,被绑了手脚装进麻袋,被人一路驱车送出了城。 同一片青空下,找得焦头烂额的少年白旒苏,在下人慌乱的照料下,心神不宁的发着狠。 同一片青空下,硬生生的被分开的两个人,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何种未来?这一切的一切,又是出自什么人的什么目的? 同一片青空下,分开之后的两个人,是否还有重逢之日?那日子,又是过了多久之后?一切的一切,只随着时穿的流转,开始运做。当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了转动,那等待着两个人的明天,也正式的拉开了帷幕。 【PS:接下来的几章内容,会稍微虐心。】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小人儿刘苏的身边,围着两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一见刘苏醒了,不禁安心的相视一笑。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哪里?你们要把我怎么样?”小人儿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了身子,盯着那两个人,紧张的像是只蓄势待发的小兽。 年过六旬的夫妇二人,温暖的朝着小人儿笑:“别怕哟,我们是你的爹娘。” 刘苏一听,心里不禁一沉。果然,那个头上别着海棠的女人,把自己卖了?再捂着疼痛不已的头,用力的想:不对,那女人不是把我卖了,是把我从山顶抛了下去。 看着这对老迈的夫妇,不像是什么大恶之人;于是跪在床上,朝着那两个人:“我求求你们行行好,送我回家吧!你们花了多少钱,旒苏他一定会十倍百倍的补偿给你们。求求你们,送我回家。”说着,小人儿的眼泪簌簌而下。 没错,那是他在不久之前才找到的‘家’。何处是家?有白旒苏的地方,就是他刘苏的家。有那个少年在,自己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就算被他欺负,被他戏弄,被他嘲讽,被他威胁,只因为是他,自己便不会觉得耻辱。 因为那个人,没有一次真的对自己不利,虽然从最开始就标榜着:自己是他复仇的一枚棋子。但是从他的身上,自己连一次也没有感觉出杀气,一次也没有。 “求求你们,让我回家。”刘苏哭的泣不成声,随之而来的,对白旒苏的想念,也越发的难以自控。 那老夫妇面露难色:“不是我们狠心,这里离京城起码要半个月的路程,我夫妇年纪老迈,负担不起啊。” 刘苏一听,彻底傻了。既然这两个人这样说,那就一定没错;结果,距离他们打昏了自己运出城外,已经过了这么久?为什么对于这些天的事,毫无印象呢? 四下环顾,刚能勉强遮风避雨的茅草屋,简陋的家俱衣衫,看来,这是远离城镇的郊区。振奋精神,小人儿主意打定:努力攒钱,等时机成熟了就去找白旒苏。 由此,穷乡僻壤的生活,开始了。 …… 刘苏在孤独馆长到了五岁,因此如何与老年人相处,如何过苦日子,他都能承受得住。他用了自己之前在孤独馆的名字----小白。而每当被这样唤的时候,便又会想到白旒苏,像是一种纪念。 每天早上随着‘爹’‘娘’去地里做农活儿,小人儿年纪小小,能做的有限,但却是极尽认真。村里的男人多半出去务工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种的粮食只够自己吃的,根本谈不上拿去卖钱。 于是刘苏跟着隔壁家的张嫂学会了编草鞋,稚嫩的小手,不过两天就弄的满是伤痕;夜里点不起灯,他就搬了小凳子坐在门口,借着月亮稀微的光,手指在草绳之间飞舞。 偶尔还会听到远山上的狼叫,让人毛骨悚然;同时也会让小人儿想到,曾经有个少年,他有一处不为人知的,用来处理尸体的地界儿,那里,豢养着许多只食人骨肉的狼。那少年,名叫白旒苏。 ‘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找到我呢?要到什么时候?’小人儿对着皎洁的明月,常常这样的发问,而每每一想到:他可能顺势就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一生,都不会找寻到这里。----这样的时候,就会自眼底,无声的落下泪滴。 刘苏最喜欢每天晚上睡下的时候,因为,在梦里会出现白旒苏。那些未对他说出口的思念,未对他问出口的疑惑,未向他索取的温存,一一的,都会在梦中实现。 而最苦的,莫过于午夜梦回,睁开眼,枕头湿了一大片。‘白旒苏,你,会找我吧?你,会找到我吧?我还在这里等着你,那么你呢?此刻又在哪儿,和谁,做着什么事情?’ …… 夜凉如水。 刘府,白旒苏处。 “你再说一次试试看?”座椅上的少年柳眉一挑,眼眸蓄怒:“都已经一个月了,居然音讯全无,你现在再和我说什么‘别担心,小少爷吉人天相’,你觉得我会信么?如果活的不耐烦了就直说,不想死就快点给我去找人!” 眼看着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的主人,家臣们跪在地上不敢顶撞。自打那天白旒苏打了刘苏,小人儿跑到了街上,而暗中保护刘苏的仆人因为一起冲撞与小人儿失散,刘苏便消失在了京城。 方圆百里之内全都翻了个遍,却无所收获;白旒苏天天追着他们要人,时常的还会出重手伤及下人;眼看着那少年身心俱疲,没有一人能为其分担。 白旒苏伸出右手,尽力的压制着自己的左手。‘我的忍耐,要到极限了呢。再找不到的话,就一不定会发生什么事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银白色的寒冰,已经从指尖蔓延至了关节。 打从刘苏不见的那一天,白旒苏就没再和刘辉一起过夜;全部的心思都用在找人,生意也时常是交给属下打理;随着时间的流逝,白旒苏在想:是不是需要动用白家的情报网了?虽然,那是他一直不想染指的东西。 小人儿不见了之后,他就没睡过一天安生觉,夜夜梦见小狗哭泣的脸,无助的身影,哀怨的眼神。自己的体温,也越发的开始下降,这样下去,真的是,麻烦了。 ……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那个人,此刻的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也如我想着你一样,会偶尔想起我呢?那么,当你想到我的时候,是否也会记着我的好,嘴角含笑呢? 第二十二章 去经年,有迹可寻 春去春又回,新绿惹人醉。那之后过了一年,小人儿刘苏,六岁了。 在乡下呆着还好,白天在地里帮着‘爹爹’做农活,晌午回茅屋帮着‘娘亲’生火添灶做饭食,入夜了在门外编草鞋,每月去市集换些银钱;去掉给‘爹’‘娘’置办衣物粮食的,还能存几文钱在荷包里。 自己的那身华丽的袍子,早就已经要‘爹爹’去当铺典当了,换来的银子给家里买了头牛;那之后‘爹’‘娘’在田里劳作,轻省了不少。 独独只有这个荷包,那上面绣着白旒苏的徽章,他舍不得;那属于白旒苏的标志,像是唯一能牵连两个人的羁绊。 乡里的村民们,他都已经混的很熟了;偶尔逢年过节的时候,赶上谁家杀鸡宰猪,还可以一起吃点肉。这里村风淳朴人心憨厚,真的是没什么可挑剔的,刘苏偶尔也想:不如就这样吧…… 也许白旒苏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存在,或者从一开始,就没有找过自己也说不定。每每这样想的时候,心口,就疼的发慌。 …… 而此时的白旒苏,与一年之前相比,已然是性情大变。 白素坊。 十七岁的白旒苏一袭鸦青色的起花八团倭缎,腰间系着赤金盘螭璎珞,举手投足间透着威慑与冷血;长发随意的散着,发梢系了根五彩丝;眉峰比过去要扬了不少,双眼泛着高傲的光芒,棱角分明的一张俊脸,永远罩着一层愠色,像是筑起的一座高台,不容侵犯。 白旒苏倚在虎皮榻上,手里拿着卷书,像是在看,又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右手的指甲上染着桃色,看起来妖艳妩媚;左手由指尖开始,整个五根手指,都被银白色的寒冰壳包裹着。刘苏不见了之后,能给他捂手取暖的人,便没了;由此,他体内的寒气也就越发猖獗,时至今日,已然是不可压制的暴走状态。 家臣带进来个人,那个长的很壮实,像是个做苦力的。 白旒苏一双眼眯得狭长,眼眸流转,透着灵光;高傲的伸手指着那人:“你,就是福记的后人?” 那人点头,憨厚正直的样子,显着刚正不阿的性格。 白旒苏点了点头,“是个不错的人,我可以帮你重得福记的产业,你有兴趣么?” 那人一听,立时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福记是父亲毕生的心血,若是能重新回到福家的名下,小人自是感激不尽,将来做牛当马,结草衔环,也定当报答白小公子您的大恩大德。” “好,既然你有心,我也乐得成全。只是,生意单子和房契你只能二选一,另一部分,归我。”白旒苏开出了条件,只等坐收渔利。 那人面露愁容,最后恭恭敬敬的在地上跪下,给白旒苏磕了三个响头:“白小公子,您大人大量,对福家有恩有情,容福某再斟酌一下,三日之内给您答复。” 白旒苏灿烂一笑,像是胸有成竹:“敬候”。 下人送走了姓福的男子,心生感叹:白旒苏在织造业的地位,早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奠定了。最近开始涉足冶炼工业,也一样的驾轻就熟;耍手腕使脑筋,谁也玩儿不过白旒苏。只是最近一年之内,这个少年以超出过去几年的速度在成长着,成长为一名毫无人情味可言的‘头狼’。 过去的他,虽然也有着心狠手辣的一面,但是却还算深藏不露,轻易不会暴走;一年前刘苏不见了之后,白旒苏就彻底变了,无论是对官还是对民,任何一个人,对于他白旒苏来说都只是工具,通过利用与算计,而去满足他个人私欲的工具。 白旒苏现在,变得对什么都毫不在意,过去有很多拟定好的计划,本来即将实行的谋略,都随着小人儿刘苏的失踪而化为乌有。白旒苏从过去的使用头脑‘请君入瓮’,变成了现在明目张胆的‘巧取豪夺’,完全是一副黑化的状态。 下人看着高高在上的白旒苏,不禁长叹了一声:‘随便谁都好,快点出现吧,来制止他的蜕变。’ 在刘苏失踪了一个月左右的时候,白旒苏动用了白家的情报网,虽然那是他宁死都不想有瓜葛的组织,但是只因为放心不下小人儿,便轻而易举的放弃了自己的原则。 白家的情报网是连朝廷都汗颜的强大存在,因此不过几日,便查出了当时绑走刘苏的几个壮汉,只是少了那个头上别着海棠花的女人。 白旒苏使尽了手段,企图让那几个人招出主使,以及小人儿的位置。但那几个人交待:他们驱车把小人儿送出了城之后,就分了银钱散了;真正带走刘苏的,是那个头顶海棠花的女人。 由此,线索便断了,停滞在那个神秘的女人身上。 …… 外面飞奔进来的一个人,引起了白旒苏的不悦;显然,对于他来讲,这是非常失礼的举动。皱着眉头正要责问那人,不想那人直接小跑着跪在了他榻前。 “少主人,找到线索了,关于刘苏小少爷的线索!” 本来一脸不悦的白旒苏,一听到’刘苏’两个字,立时换了副面皮:“真的?小狗的消息?” 少年是发自内心的在高兴,这一年多,他是怎么过的,自己都不愿回想。生意不断的扩大,他也越来越目中无人;白家的组织染上了手,因此也无法再脱身。对人对事,只觉得没什么能放进心里;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是喜欢上了血腥的事。眼看着一个一个的人,在自己的折磨下哭号哀求,只觉得,很享受。 那来报告的人重重的点了点头。要知道,在刘苏失踪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白旒苏每天都像是能剥掉他们一层皮一样,天天只等着有小人儿的消息;本来不打算动用的----白家的情报网,也全面启动了;只为找到小人儿。 据白家的情报网调查:当时头顶海棠花的神秘女人,带着刘苏,搭乘马车出了城直奔南走。大约半个月后,有人在隔了三座城的地方见过那女人。 由此,可以大致推测出这女人的走行路线;然后再逐城的盘查搜索,一一排除,最后查到了溪华村----与京城隔了大概十五座城,相当偏僻的地界儿。 那家臣俯身在地:“小主人,属下们已经准备完毕了,只等着您决定何日启程。” 白旒苏听了,微微扯了扯嘴角:“现在,立刻。”少年压抑着一颗跳跃激动的心,起身拂袖,舒展着修长的双腿,大步流星的朝外走。 …… 沿途种种不表,白旒苏一路颠簸,骑快马还大概走了十几天的路程,终于赶到了溪华村。下人们看着白旒苏的坐骑,后臀被鞭打的略微发肿,不禁心生慨叹:想必小主人是相当想快些找到刘苏吧,不然怎么会如此对待,自己最钟意的马匹----赛龙雀。 白旒苏一行人到了溪华,白家的家臣已经有人在那里接应。 “小狗在哪儿?”白旒苏把马鞭子交给旁边的人,第一句话便如此的问。 下人引着他走过了很邋遢的泥土地,到了一户人家。“据说当时头顶海棠花的女子,就是把孩子送到了这里;由这家人花了十两银子买下的。” 白旒苏牙咬的咯咯作响:“我的狗,她居然敢如此对他!”心中的狠劲儿又上来了,像是不杀几个人就难消心头之恨。 那家的人已经跪在屋外候着白旒苏了,吓的还有点瑟瑟发抖,伴随着一种生死未卜的恐惧。那家的男人大约五十几岁,看起来本本分分;女人也差不多年纪,依着自己的丈夫,没什么主见的感觉。身边的孩子,看起来六七岁的样子,垂着头,看不到表情;单薄的身体,似乎再也经受不了任何伤害。 白旒苏快步的冲到那孩子面前,一脸欣喜若狂的蹲下身子,扳着那孩子的肩:“小狗!” 第二十三章 空欢喜,相思相忆 “小狗!”少年百感交集的一张脸,走过去拍那孩子的肩。 紧接着,当看到了那孩子的脸的一瞬,白旒苏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为什么不是?我的刘苏呢,我的小狗呢?’白旒苏盯着眼前的孩子,内心里疯狂的嘶吼。 一把推开了那孩子,如果不是刘苏,那么其它随便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入不了他白旒苏的眼。转回身朝着下人大声质问:“小狗呢?不是说找到他了吗!” 下人一看这场面,也吓的不轻。“主人息怒,我们很多人没能亲眼目睹小少爷的风采,所以不知道小少爷的长相。只是按着大概的形容,六七岁的小男孩儿,眉清目秀人见犹怜;而且这个孩子,确实是那个头上别着海棠花的女人卖到这儿的,我等也就没再多想,直接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您,希望您能早日展颜。”下人说的都要哭了,要知道,惹怒了白旒苏,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白旒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强压怒火;右手大力的按着左手的寒冰,免得自己暴走。看着那吓得面如死灰的下人,也无心再在他身上多加责备。 “算了,你起来吧,我不会怪你。虽然认错了人,但是起码透过这次的事让我知道了,自己的心意。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还应该感谢你。”白旒苏这样说着,拂袖转身离去。 是的,在从京城赶来溪华村的时候,他内心的狂乱以及欣喜,让他深刻的意识到了:刘苏对他有多么的重要。那个不过五岁的小家伙;那个无论他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都不会生气的孩子;那个羞红了脸取悦他的小人儿;那个嘟着嘴巴含泪望他的小狗。 姨娘武绿袖----本来是他最最在意的人,她的婚礼无疑就是他的灾难日。谁料,因为小狗出了事情,搅得他,连自己心爱之人的大婚,都是在恍惚间度过的。不过是一只在身边呆了十几天的狗,不过是抱在一起取暖而已的狗,不过是亲了几次嘴巴的狗;他白旒苏,却是动了心。 白旒苏悻悻的转身,拉着自己的马,朝身后吩咐了一声:“一起去最近的镇子,我要休息一下了。” 下人们不敢言语,纷纷飞身上马,准备随着白旒苏启程。白旒苏这些日子一路策马扬鞭,身体铁定了是吃不消,这些做家臣的,都是誓死护主,眼看着自己的主人憔悴消瘦痛苦,任是铁石心肠,也一样会内生悲悯。 转眼间,以白旒苏为首,一行人等从刚才风尘仆仆的喜悦,变成了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消沉不已。 …… “等一等!” 就在白旒苏挥手示意启程之际,那个约六七岁的孩子喊了一句。他的养父养母吓的急忙压着他的头,示意他收声。 白旒苏掉转马头,看向那小孩子:“有事么?” “你们是想找和我一起的那孩子吧?”这个被认错了的孩子,朝着白旒苏的方向仰着脸喊。 白旒苏一听,驱策着坐骑朝他移动:“你再说一遍!” 那孩子看着白旒苏:“你是想找一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吧?” 少年再次跳下马,俯下身子伸手抬起那孩子的下颌:“你知道他?” 那个孩子有点怯生生的,但是却还鼓着勇气迎向了白旒苏:“我看起来年纪小,但其实我今年十岁;所以我记得一年以前的事情。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但是在我被卖之前,车上是还有个孩子。那个孩子五六岁吧,长的很好看,白白净净的,看衣着打扮是个富贵人家的少爷。当时一直在昏迷中,嘴里念念有词的叫着什么‘苏’。” 白旒苏一挑眉,手指尖也轻颤了一下:“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他嘴里念着的是什么?是不是叫‘旒苏’?” 那孩子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两个字。而且我看到他身上有个荷包,上面印着和你们的队伍标志一样的图案。” 白旒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的是自己的家臣们随身佩戴的,属于他白旒苏个人的徽纹。 “你看到了那个图案?!”白旒苏高兴的心跳加速;如果那孩子看见的,真的是自己的个人徵纹,那么,当时车上的另一个孩子,一定是刘苏。 “嗯,一定是那个没错。” 少年一听,真的得到了确认,不禁激动;伸手摇晃着那孩子的肩膀:“快仔细回忆一下,后来发生的事!” 那孩子想了一下:“你们来的时候,应该也注意到了一个分叉路口,一面是通向溪华村,另一面是通向云钟山脉。当时那个头上别着海棠花的女人,把我卖在了这里之后,驾车朝着相反的方向走的。” “换句话说,她带着小狗进山了?”白旒苏这样一想,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女人,是故意的吧?’下人赏了那孩子一锭银子,白旒苏等人再次骑上马匹,扬鞭赶路;这一次,是朝着云钟山的方向,一路追寻而去。 …… 一路上经过了巍峨的山脉,葱郁的古林,白旒苏的一颗心也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小人儿现在怎么样,一切都是充满着未知又饱含着希望。 先行的家臣们派人来通知白旒苏,说是在前方三十里的当铺有了发现;于是一干人等朝着典当行前进,片刻未停。 典当行里。 白旒苏拿着那套小衣服,激动的手指轻颤:“是小狗的没错!”然后抓着那个老板的领子:“说,是什么人来当的这东西?” 那老板一方面被白旒苏的气势吓到,有点战战兢兢;另一方面也被白旒苏的问题难住了:“这衣服当了有好些个月,我只记得是个年过六旬的老汉,当的时候还很舍不得似的,跪着求我无论如何不要卖给别人,将来他有钱了一定会来赎。别的也不太有印象了啊” 白旒苏一听老板这样说,稍微安心了一点:‘看来小狗还不要紧,这个老人连衣服都还要赎,就说明他应该不会伤害到小人儿。’转回身吩咐手下:“方圆百里的村落都给我好好的查一遍!一定要找到刘苏。” 家臣们点头称是,纷纷退下去各自执行任务。 白旒苏仰头望向碧云天,轻轻的呵了一口气:‘小狗,你是我的。无论你在哪儿,我都会把你找出来。’ …… 六岁的小人儿刘苏,赤着脚站在田间,看着一只田鸡一跳一跳的经过垄沟;忽然一阵微风吹过,发丝轻扬的当儿,抬起头,看向湛蓝澄澈的天空:‘旒苏,此刻的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小白!关小白”----不远处,王家的小宝子叫刘苏。刘苏现在随着自己的养父养母姓‘关’,用的是自己在孤独园里的名字:‘小白’。 刘苏转向小宝子的方向,大声的喊话:“怎么了?” “约你一起去集市啊!明天一早!”小宝子一边朝他挥手一边说。每个月一次的集市,可以在那里自由买卖,而且无论是买家还是卖家,都会有收获。 于是小人儿朝着他也挥手:“好啊!明天一早!”刘苏喜欢去集市,随着村里的大人一起,不会被人欺负也不会被骗,赚的钱大半用来给‘爹’‘娘’买营养品,剩下的则是放在自己的荷包里。等钱攒够了,他就要回京城。 ‘旒苏,我会好好的活下去,无论你找不找我,我都会去找到你!’主意打定,小人儿嘴角含笑,席地而坐。 第二十四章 草蝴蝶,缘系于此 白旒苏在驿站里休息,裹着身裘皮却还嫌冷。已是播种的季节,本不该有寒意;只因为近一年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身心疲惫;再加上连日来马不停蹄的打听着小人儿的消息,一来二去的,白旒苏的身体吃不消了。 “小主人,有您的信”下人呈上来一封公文。之所以敢把公文称为信,是因为那寄信的人是刘辉。御史台的长官刘辉,是白旒苏的继父;两个人除却这一层之外,还有便是:肉体关系。 白旒苏眉头深锁,似乎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谈起刘辉。 单手甩开信笺,里面无非是些动人的蜜语与情人间的抱怨。白旒苏一脸的压抑,打从一开始,就只是这个男人在单方面的努力争取;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越是这样,白旒苏就越是唾弃自己。‘刘辉,被你喜欢上,我连一丁点儿快乐的感觉都没有。’ 一年之前,如果不是刘辉故意指错了路,小刘苏也未必会遇到歹人;每当想到这件事的时候,白旒苏就会很讨厌刘辉。 又有一名家臣进来:“小主人,查到了:典当衣物的老汉,是百里开外的金玉村村民。” 白旒苏一听,从座上直起了身子:“说下去!” “是。那人是大概半年前在一次市集的时候顺便来的,典当了小少爷的衣服。之后我们派人去了金玉村打听,果然是有那么一户姓关的人家,老两口都是快七十岁的人了,却养着个六七岁的‘儿子’,不管怎么听都是有问题。” 白旒苏静静的听完,点了点头:“明天一早去金玉村,这次一定要找到小狗!”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家臣们退下,忙碌着明天的事宜。 …… 翌日。 天才蒙蒙亮,王家的小宝子就来敲门:“小白关小白快走吧,大人们等着呢!” 刘苏一边把要卖的草鞋装进背篓,一边应声:“知道了,马上!”然后转回身看着一脸困乏的‘爹’‘娘’:“等着我回来,晚上我们就可以吃鱼了”说的满溢着幸福。 关老汉和关老婆看着早早担起了家的小人儿,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小白啊你为了这个家,真的是太辛苦了;明明才六岁而已。” 刘苏甜甜的朝着二老笑:“不会啊要不是‘爹’‘娘’收养我,现在我可能曝尸荒野了。”朝着两个人挥了挥手:“等着我哟”然后走出家门,与村民结队去市集。 这个时候的刘苏,还不知道,此刻正有危险在向这个家逼近…… 关老汉和自己的老婆看着小人儿出门,苦笑着叹了口气。 那是在一年以前,老两口从田里往回走,路上见了一辆马车,车具装备与这荒野乡村的穷苦格格不入。两个人朝车里一望,居然什么人都没有!倒是远山上的一抹颜色,很刺眼。 老两口扶持着绕山路朝那附近走,摸索着找到了,刚才看见的那抹花青色大概的位置,却又不见了人影儿。对视了一下,两个人决定回家,正在这时,却被山涧流过的红色血水吓到。循着水朝上游走,只见那儿躺着个小孩子,全身都是伤,像是从山顶被人抛下来的。 关老汉看着自己的老婆:“看来,刚才的那个穿着蓝绿衣服的人,是从山顶把这孩子扔了下来,然后又下到山腰,看他死了没有。” 关婶点了点头,一脸忧心的看着不远处的那具小小躯体:“那么小个孩子,居然也下得了手!”老两口走到那孩子旁边,探手一试,还有着些许体温,也许能救活也说不定!于是带回了陋室,细心呵护调养。过了大概十天左右,那小人儿居然还真的救过来了;也许他,命不该绝吧。 自此,那小人儿就成了他们的孩子,取的名字叫:关小白。 …… 小人儿刘苏随着村民一起去市集,由于路途遥远,因此要提前好几个时辰开始赶路。一队人结伴而行,在日出以先离开了金玉村。 而此时的白旒苏,正率领着自己的家臣,骑着马朝金玉村的方向赶;沿途马蹄踢踏尘砂飞扬。 在启明星变得晦暗的那一刻,两队人,擦身而过。 小宝子指着飞驰而过的那队人,朝着小刘苏抱怨:“天都还没亮,是什么事情如此焦急啊?话说,践起了这么大的灰尘,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小人儿笑了笑,只顾着低头走。 与此同时,白旒苏的家臣们也在议论着:“是集体逃难的么?没理由吧但是那一队老弱妇孺,是要去做什么啊” 白旒苏摇了摇头,只顾着催马前行,想早一刻见到刘苏。 就这样,两个彼此思念着的人,在人流涌动的嘈杂中,擦身而过。谁也没想到,那朝思暮想梦寻百度的人,就在眼前,彼此错失…… 白旒苏带人到了金玉村,结果发现村里大半的男丁都外出务工,村里的女人和半大孩子都去了集市;才意识到:原来刚才在路上擦身而过的,便是金玉村的居民。也许里面,就有刘苏也说不定。 急忙掉转马头,又朝着市集的方向追。 一路上白旒苏相当的浮躁:要是自己刚才再细心一点儿,也许就不会错过了。‘小狗,我找你找的好苦!’ 而与此同时,还有着另一队人,在向着金玉村摸索;这是白旒苏和刘苏都不知道的。 …… 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热闹场面。 刘苏挨着小宝子摆好了摊子,草绳草鞋,蓑衣斗笠,草帽草席。还有便是刘苏自己编出来的:草蝴蝶。 眼看着荷包装满,货也卖掉大半,刘苏很开心。让小宝子帮照看摊子,自己则是随着村里的王婶儿一起去鱼贩子那儿买鱼。 相差不多的时间里,白旒苏也到了集市,在人流涌动处苦苦的寻觅。在如此混乱的场合,想找一个六岁的娃娃,事实上很难。 路过了一个地摊儿,摆着各式各样的手工,都是用草编织的;白旒苏看着摆在一角的草蝴蝶,心里面透着喜爱。那草蝴蝶,不似其它手工编织品的栩栩如生,相反的,抽象的不得了。但是它的姿态,却又像是要蜕变成彩色那般,让人看着便心潮翻滚。 交错搭配的草丝,那蝴蝶看起来,溢满了手工者的思念。白旒苏俯下身子,把那草蝴蝶拾起来摊在手里,细细的端详:‘是什么人编的呢?这蝴蝶看起来,又美丽又哀伤;蕴是未能展翅的不甘,又透着即将蜕变的梦幻。’ 于是朝向那摊子旁边的少年:“这个怎么卖?” 那少年伸出了懒腰,漫不经心的答道:“三文钱。” 白旒苏转身从下人手里接过一锭碎银子:“这只蝴蝶,我要了。”然后招呼自己的下属,朝着市集的更远处走去。 …… 小刘苏买完了鱼,随着王婶儿回到了地摊;只见小宝子正站在那儿,盯着手里的碎银子流口水。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了?” 小宝子一见刘苏回来了,不禁一脸迫不及待要说话的样子,先是擦了擦口水,然后把手里的银子交在小人儿掌中:“一个有钱人花了这么多钱,买走了你的草蝴蝶!” 刘苏一听,也很意外,没有人会愿意花三文钱,买一只看不出个所以然的草蝴蝶;再加上,每一只草蝴蝶,都溢满了对白旒苏的思念,所以无论是卖得出去还是卖不出去,他都并不开心。“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买了草蝴蝶?” 小宝子手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修长的身材有点纤细的感觉,举手投足透着贵气,看起来不是本地人,甚至可以肯定的说,那人一定是京城来的。” 刘苏站在他旁边,温柔的笑:“你又没去过京城,你怎么知道人家一定是京城来的” 小宝子也笑了,憨憨的样子讨人喜欢。“呵呵,是没去过啦,但是你要相信我,那人真的不简单;身后还跟着很多下人,那衣服华丽的不得了。对了,我还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跟你荷包上一样的图案呢!”小宝子眼看着刘苏把银子装进荷包,才猛然想了起来。 刘苏的手僵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你再说一次!” “我说那人不简单,衣服华丽,还带着许多下人。”小宝子很少看见刘苏如此在意一件事。 “再下一句!”刘苏急切的问他。 “再下一句,啊,我从他们身上看到了,和你荷包上一样的标志。”小宝子面对着刘苏,有板有眼的说。 刘苏的心猛烈的一震:‘白旒苏!’自己荷包上的纹章是属于白旒苏的,现在居然有着相同徽纹的人来到了市集,那是不是说,那人来找自己了! 第二十五章 隔阴阳,痛彻心肺 “那人去了哪里?快告诉我,那人去了哪里!”刘苏揪着小宝子的领子大声的问。 小宝子一方面被刘苏的激动情绪弄得迷惑;一方面急急忙忙的在脑海中搜索着,刚才一面之缘那人的信息。“朝那个方向,我肯定。”说着指向了白旒苏走的方向。 刘苏想也没想的撒腿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像是只展翅的蝴蝶;“白旒苏!白旒苏!” …… 此时的白旒苏,还在漫无目的的找着小人儿。忽然觉得身后像是有人唤自己的名字,不禁回首顾盼。 下人们探身询问:“主子,怎么了?” 白旒苏嘴巴一抿,竖着耳朵继续听。“你们有没有听到,后面好像有人叫我的名字?” 下人们纷纷静下心来,听着嘈杂街市的各种声响,还不断的四下张望,希望能有所收获。那之后过了许久,众人都摇着头表示没有听到,白旒苏悻悻的转回身,叹了口气。“算了,回去吧。” “小主人,不找小少爷了?!”家臣们很意外,明明都找到这种程度了,白旒苏连最不想染上关系的白家情报网都用了,眼看着就能找到刘苏了,为什么要放弃呢? 白旒苏苦笑了一下:“无缘对面手难牵,再在这里耽误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算了。”说着,垂头丧气的率先起步,离开了集市。‘小狗,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只等到我见你的那一天。’ …… 小刘苏在集市上发疯一般的跑,大声疾呼;只盼着白旒苏能听见自己,能看见自己,能找到自己。 直到赶集的人散的差不多了,自己也跑的大汗淋漓;刘苏才发现,一切终归是徒然。一脸失落的朝着村里人的方向走,刘苏的心情沉到了谷底。‘白旒苏,你来找我了,对吧?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为什么?’眼里噙着泪水,小人儿黯然神伤的挪着步子。 “小白,你不要紧吧?”----来找刘苏一起回村的小宝子,在半路碰见了失魂落魄的刘苏。 “嗯,我没事”刘苏强颜欢笑,随着众人回村。 …… 眼看着到了村口,却发现:不远处的一户人家火光冲天。明明不到晌午的白昼,被映得通红一片。 村民们都着急了,纷纷扔下手头的东西,冲过去救火。 小宝子看着那起火的方向,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转向刘苏:“喂,小白,那个方向只有,只有你的家吧!”再看刘苏,手里的鱼掉在了地上,‘啪嗒啪嗒’的乱蹦;而他整个人,已经傻了。 小宝子推了推刘苏:“小白,关小白,你不要紧吧!”眼里透着关切与紧张。 刘苏一下子醒过神儿来,飞也似的朝着起火的地方奔跑过去。“‘爹’!‘娘’!” 由远及近,一路上刘苏的大脑一片空白;好不容易得到了关家二老的疼爱,以为自己有个安生的地方歇脚,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早上出门之前说好了,今天从市集回来会买鱼,要一家人一起吃的!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早上出门之前,两个人看起来还好端端的,现在却是这般光景! 那简陋的茅屋烧得眼看着就要塌掉,火光熊熊泛着黑烟;周围的村民们个个汗流浃背,看起来是进行了拼死的努力,想要抢救关老汉和关婆。满地的水混着尘土,被火烧得‘嗞嗞’作响;平坦的大地上只有这一处显得那么突兀。 刘苏不顾一切的朝里冲,被周围的居民拦住。“小白你不能进去!” “让我进去啊!爹娘都在里面啊!呜他们是救了我性命的人啊!”刘苏哭的像个泪人一样,六岁的他扭不过成年人,被村里的婶子婆婆们把手脚都压制着。只是打嗓子里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像是低泣的野兽。 周围的人无不为之动容,纷纷落泪。“小白你别这样,关大爷和关大娘最疼你,他们不想你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啊”刘苏哭的肩膀抖动,手脚冰冷。 …… 留在村子里没去赶集的人回忆:早上在众人走了没多久,就来了一队骑马的人;为首之人打听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听闻所有的人都去了集市,便马不停蹄的出了金玉村。 那之后有人看见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偷偷摸摸的溜进了村子。 再后来,便是现在这般光景:关老汉和关婆居住的房子,被人放了火,急速的烧了个精光;两位老人,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刘苏一边擦眼泪,一边发着狠的怒吼。能做出这样的事,无疑是因为这两位老人和自己扯上了关系;第一队人是白旒苏没错,他冲着自己的面子,也不可能伤害两位老人。那么最大的嫌疑就是这第二队人马,会是什么人?会是什么人? 一时间头脑发胀,绞的发疼。忽然,小人儿想起了,这一年以来一直想要忘记的那一幕…… 大概一年之前,被白旒苏打了一巴掌,赌气跑出了门;一个头上别着海棠花的女人绑架了自己。那之后车马劳顿,自己昏昏沉沉的无力睁眼;总之过了很久,只记得那女人扛着自己上了一座山,然后狂笑着,面目狰狞的把自己从山顶扔了下去。 那是一直都不想回忆的一段,因为太过疼痛,每每想到那个表情扭曲的女人,他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透着不寒而栗的恐惧…… 刘苏咬着牙攥紧双拳:“不管你是谁,我一定要找出你,杀了你!” 转目看着面前的焦黑一片,好生凄惨。刘苏痛彻心肺的哭喊,回响在空荡的大地上,苍凉且悲悯。 手抱着胸瑟瑟发抖,刘苏跪在地上痛哭失声。‘旒苏,旒苏你在哪儿。旒苏,旒苏,如果你在的话,一定会帮我的吧。’ 夜里,月明星稀,草丛里不断的有低吟的蚰蜒,枝桠上偶尔有振翅的乌鸦。 刘苏哭泣的脸满是泪痕,终于也平静的止住了哭声。手抱膝坐在地上,身边是烧得黑乎乎的一片废墟。也许那里就有两具尸体也说不定,但是小人儿却丝毫没有恐惧,因为那是自己的恩人,相信他们无论是生是死,都是自己的至亲。 小人儿看着身边偶尔还会升上来的烟,丝丝缕缕剪不断;夜风阵阵,像鬼泣的呜咽。 “爹,娘,一年之前如果不是你们救了刘苏,刘苏早就死了;今天你们遭此毒手,是刘苏的错。刘苏想了一晚,想的很清楚,你们放心吧,此仇不报非君子,我刘苏有生之年,一定找出那个头上戴着海棠花的女人,杀之而后快。”刘苏对着焦黑的废墟残垣发誓…… 第二天一早,全村的人纷纷的围拢在了一处;原来,是因为刘苏。 他跪在金玉村村民的面前,俯首在地:“各位乡亲父老,我刘苏----也就是你们知道的关小白,在这里求你们给我凑钱。你们也看到了,我‘爹’‘娘’遭人残害,我家是现在这般光景;我不能继续呆在这里,免得连累各位;而且家中如此变故,我也不可能坐以待毙。求你们行行好,给刘苏凑个路费,你们的大恩大德,刘苏没齿难忘,早晚要报还。” 小人儿说的悲悲戚戚,村民们都是宅心仁厚之辈,听了小人儿的话,慷慨解囊。 村外,坟头。 刘苏跪在两座新坟前,烧着青香。 “‘爹’,‘娘’,虽然一直希望不是真的,但是最后却还是,找到了您二老的尸首。刘苏把你们葬在一处,将来有朝一日替你们报仇雪恨,刘苏一定再回来祭拜。你们在天之灵保佑刘苏,一切顺利。” 叩首在地,刘苏擦干了眼泪,拜别了乡亲,踏上了旅程。他要去找高人学艺,他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他要杀了那个头上挂着海棠花的女人,他要在一切都终结之后,去见白旒苏。 第二十六章 两年满,危机逼近 离开了金玉村没几天,刘苏碰巧遇见一队旅人,他们很乐意的收留了他;就这样结伴前行,开始漫无目的四处游历。 那之后过了一年。在此期间,小人儿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见识了五光十色的艺术,品尝了千滋百味的美食,了解了各式各样的风土人情。 虽然没能拜到高人为师学习武艺,但是却也从心灵深处得到了一种抚慰。刘苏七岁的生日,是和同行的旅人们一起度过的;围在火堆旁,丝丝的温暖。 抬头望天,小人儿一脸怀念:“说起来,六岁的生日是‘爹’‘娘’给我过的呢对于身世一无所知,却独独守住了自己的生日。” 刘苏给自己斟了杯酒,浓烈刺鼻的醇酿是旅人们的最爱;他也喜欢,那种彻心彻肺的畅快。“旒苏,旒苏,你有没有在想我呢?” 一杯烈酒下腹,小人儿的脸上泛着绯晕。“两年了呢,距离我们分开,两年了呢。” …… 白素坊。 白旒苏倚着栏杆望着月亮,皓月当空,他白旒苏没有诗情画意,有的只是惆怅。 上次找小狗,只差一步。 而那之后不久,就有下人报了噩耗:金玉村的关家被人一把火烧成灰烬,两位老人不幸辞世,而小刘苏,离开了村子不知去向。 这令白旒苏自责不已,是他太自以为是了;他以为掌握了小人儿的大致方向,过些日子再去与他相认也不迟,所以那次在市集没有拼尽全力去找。 不想天意弄人,找了一年才找到的人,再一次,失之交臂。 “小狗,你现在在哪儿呢?走投无路的时候,难道不是应该来找我吗?”白旒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起来,今天是小狗的生日了吧;本来打算每一年的生日,都由我来给他过的” 左手的冰壳已经漫过了掌节,白旒苏轻轻的呵气在上面,透着一丝无奈。右手拿起了之前买的那只草蝴蝶,这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这东西是自己的小狗----刘苏,编织的梦幻。 手抬起,把草蝴蝶举在眼前;“两年了呢,距离我们分开,两年了呢。” …… 青丝凭添,暮雪;如花美眷,流年;叹梦长,夜未央,玉楼歌台舞霓裳。 烛影摇红,月胧;秋色横空,露重;剪倩影,醉晚风,人生长恨水长东。 昨日今日,雨雪风霜,华光辗转春夏已殇 君心我心,缘浅情长,愿相知相识不相忘 云淡青空,归鸿;执手泪眼,珍重;惜春容,清和风,数昼夜暮鼓晨钟。 一眼万年,如烟;雁字回时,不见;念星空,忆江月,曾记否浮生誓约。 若即若离,潇湘夜雨,夜来幽梦忽还乡。 彼时此时,天各一方,悠悠情洒月下香。 …… 这一天,刘苏随着旅人们一起,途经绒塚城,窝在靠山的一个破庵里过夜。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绒塚城与京城只隔百里。换句话说,他与白旒苏的距离,不过百里。 梅雨时节,涟涟细水持续的浇洒着红砖白瓦,不断的自房椽上汇聚成珠,滴落在破庵的地上;由于冰冷的雨水寒凉,故说话的时候还会呵出白气。 小人儿缩在旅人们中间,安静的抱膝而坐。篝火伴着‘噼啪’声,不时的会飘起些黑色的烟絮;旅人们在火上烘烤的食物,散发的丝丝气味儿远近飘香。刘苏这一年与他们为伴,最不亏的就是肚子,因为每天都会有不同民族不同来历的人,做不同类型的饭食让众人大饱口福。 旅人们谈笑风生,和着瑶琴鼓瑟,哼唱着悠扬的小曲儿。就在大家其乐融融的等待着晚餐的时候,打庵外面进来个了几个人;看得出他们不是一起的,只是为了躲雨而碰巧同路。 首先进来的是一长一幼。男人约四十多岁,太过醒目的络腮胡子,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身高八尺有余,背后一把云头刀,看起来很威风。身后跟着的少年有十八九岁,穿青挂皂,头上用彩色的头巾包裹。背着个布包,里面看起来是些日常用的物件。 紧跟着他们脚前脚后,来了个老者,仙风道骨一身正气,美髯凤眼嘴角含笑,穿了身灰白色的袍子,上绣鹤衔灵芝的图案。手执一柄长剑,君子谦谦。刘苏在看见那老人的一刹那,忽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于是不停的打量着那老人,想从他身上找出,这种亲切感的原因。 再进来的有四个人,为首的是个富商打扮,脑满肠肥穿金戴银,举手投足透着钱臭味儿与庸俗。身后跟着的三个人,中规中矩的,多半是他的保镖或者是跟班。 之后又进来一个人,黑色的披风盖住了整个身子,斗笠遮脸无法看清面容,腰宽背阔身材魁梧,空着双手。只是那双手与那身体看起来是那么的别扭,给人一种相当不协调的感觉。 这些人的加入,使这间破庵看起来更加狭小了。刘苏靠着旅人们,紧紧的挤着坐在一起;说不清理由,总觉得进来的人里,有什么危机潜伏着,于是小人儿提高了警惕,手握着放在腰间的小短匕首。 因为他不想再失去身边的人了,无论是情深还是情浅,只要是伴在他身边的存在,他就不想再失去。两年以前和白旒苏的分离,一年以前和‘爹’‘娘’的分离,让他受够了失去。 “主人,休息一下吧。”那个富商的手下对着自己的主人,恭敬的说。 那富商揉着太阳穴一脸伤神,“你们看好了,别以为人多的地方他们就不会出现。”说的声音有点发颤,像是在害怕着什么的逼近。 那些随从们点头,手按着腰间的兵刃:“你放心的休息吧,我们会保护好您的。” 富商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找了块地儿,缩着脖子坐下;看起来满脸疲惫,估计是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身心俱疲。 再看先进来的那一长一幼,少年人把包裹打开,拿出了毯子围在两个人肩上,那中年男人把背后的刀解下来,放在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至于一身黑漆漆的那个家伙,坐在离众人稍远的地方,他就连坐着,看起来也是那么的不协调。 倒是那仙风道骨的独行老者,手捋胡须打量着旅人之中,瞪着眼睛一脸警觉的小人儿刘苏。颇具玩味的眼神,看来他对这小东西很感兴趣。 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旅人们刚才欢声笑语的热闹场面,似乎是被这些人给打断了,也都安静的守着火堆,只等着饭食熟透。 过于宁静的氛围,让人昏昏欲睡。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候,突然外面一声闷雷,吓得那个脑满肠肥的富商一激灵:“啊!鬼啊!”像是自喉咙里发出的呜咽,那富商不断朝后退,边退边指着不远的方向大喊大叫。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望向了他手所指的方向;结果却是徒然,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从他身上收回了视线,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了凄惨的哭号:“二哥!”寻声望去,是那穿青挂皂的少年;再看他身边的那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一命呜呼。 旅人们虽然见多识广,但是就这样发生在眼皮子底下一起命案,难免让人彻骨的犯寒。刘苏手里着匕首握的更紧了,心脏狂乱的跳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引燃一样:‘这是怎么回事?有什么要发生了!’ 【PS:本章中涉及的诗词,引自----21KB的《月下香》】 第二十七章 绒塚城,仇人相见 穿青挂皂的少年,抱着那具尸体痛哭失声;在破庵避雨的众人也都不寒而栗:在眼皮子底下死了个人,实在是太离奇了。 正在这时,那个一直表现得胆战心惊的富商,反倒一脸淡定了,眼睛盯着那死去的汉子,抱着膀子哈哈大笑,且笑的狰狞:“这一次终于杀了他!这样一来,便再也没有人阻挠我征地的进程了,哼!用不了多少时日,大赌坊便会盖成,到时候,我还不是日进斗金!”富商说着,看向穿着漆黑衣服的那人。 众人也都顺势望去,却是受到了相当程度的震憾:那个一直看起来很不协调的家伙,变得纤细了。 刘苏一愣:这个穿着漆黑斗篷的人,刚才进来的时候,看着就很怪,要说具体是哪里让人看着不舒服,那就是它壮硕的身体却有着一双纤细的手。难道,黑色披风下的不是一个人! 如果说:凶手是两个人,在宽松的斗篷的掩饰下,装成是只有一个人,进入了破庵;然后当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又喊又叫的富商身上时,其中一人从黑披风下钻出来,迅速的移动到拿刀那个络腮胡子男人身边,用短刀自背后杀了他。 这样一来,便都能解释得通了。由此还可以推断出一点:那装得胆小如鼠的富商,是这次案件的主使者,也就是这两个人的雇主。想到这里,小人儿朝那死了的男人身后望去,此刻,在那里果真站着另一个人!之前完全没在众人眼前出现过的人! 还留在黑色斗篷下的人,把披风一甩,扔在一边;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再看从黑色披风下跑出去行凶的那个人:一身黑色紧身衣,手里的短刀上滴着鲜红的血,凹凸的身材昭示着她是一名女性。 当刘苏看到她的脸时,差点咬碎牙齿!那不是别人,正是两年以前把自己扔下山,一年以前把自己的养父养母活活烧死在家的,曾经在头上别着海棠花的女人! 小人儿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鸡皮疙瘩也起了一身。虽然今天她头上没有花,但是她的模样,就是化成了灰,刘苏也是记得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刘苏拔出了匕首便冲向那女人:“贱人!我杀了你!” 显然这一切的一切,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旅人们没想到,一直以来与他们同行的小孩子,会做出这样以卵击石的举动;那女人也没想到,会突然有个孩子来找自己寻仇。 闪身躲过了刘苏的攻击,那女人轻舒猿臂,打落了小人儿手里的匕首:“哟,我当是谁,这不是白旒苏的狗么?你还真是长命呢” 刘苏忿恨的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我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却害我与旒苏天各一方,最后还将我从山顶推下去;我的养父养母救了我的性命,他们不过是平凡的农民农妇,你何苦找他们麻烦!可怜我‘爹’‘娘’年过半百惨死家中,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妇人!我刘苏要杀了你,以祭我‘爹娘’在天之灵!” 那女人掩口媚笑:“哟挺有骨气的嘛,这一点和白旒苏有几分相似,但是该死之人,注定要死。你不该和白旒苏扯上关系,因为等着你的只能是死亡;而那老头子和老婆子,错就错在救了你!”说着,刀锋一闪,一道寒光冲着刘苏的方向就去了。 小人儿的匕首已经被那女人打落在地,因此毫无防御能力可言,眼看着刀要碰到刘苏了,只听见‘啪’的一声,那女人的利刃失手落地。再看不远处,仙风道骨的老者,正笑呵呵的拿着颗花生,放在嘴里。 “你是什么人?!”不仅是这个要杀刘苏的女人,连刚才和她一起在黑披风下的那个男人,也同时发问。 老人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孽障,这汉子遇害的时候,你当老朽毫无察觉么?只是不想蹚浑水罢了。但眼下你们要杀的这个孩子,与老朽渊源颇深;因此今天,两位恐怕是要失望而归了。”说着,望向小人儿刘苏:“你刚才嘴里提到了白旒苏,你和那小子是什么关系?” 刘苏被这峰回路转的场面弄得,也有些摸不着方向,一本正经的看着那老人:“他,他收养了我。” “你刚才说,这女人害你和白旒苏天各一方,那么换句话说,她就是那个‘头上别着海棠花的女人’?”老人一边向刘苏问话,一边打量着那女人。 刘苏点了点头,双眼噙泪。“她还杀了我的救命恩人,她是个歹毒的恶妇!”言罢,咬紧自己的嘴唇,满眼的怨恨;却没想过追究一下:为什么这老人会知道‘头上别着海棠花的女人’?为什么这老人会知道,白旒苏的‘小狗’流落在外。 老人走近刘苏,俯身伸手抽出了小人儿腰际的荷包,打量着上面属于白旒苏的个人徽纹:“看这纹章,你恐怕是那臭小子的‘狗’吧?” 刘苏一愣:“您,真的认识旒苏?”眼里溢出了希望,语气里也透着激动。 老人点了点头,笑的很慈祥。 刚才与那女人一起隐藏在黑色披风下的男人,移动到了女人的身边:“怎么回事?” 那女人手按着腕子,看着被打落在地的刀:“那孩子是白旒苏的狗,我第一次接到命令时,没有杀死他,因为他被一对老人救了;第二次去杀他的时候,也是以失败告终,因为碰巧他不在村里。刚才的老头儿不一般,你看,他用花生壳就打落了我的刀!” 男人看着地上的花生壳,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老头子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如此多管闲事?” 那老者把小刘苏扶起来,拍打着他身上的尘土:“原来你就是白旒苏的狗啊想不到,那臭小子喜欢上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呢。” 小人儿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得了的,东西?!呃老爷爷,您是?” “老朽是白旒苏那小子的授业师傅,云仙----贺鹤”那老人一脸自在的介绍着自己。 刘苏年纪还小,定力有限,听这老人自报了姓名之后,居然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老爷爷,您叫做云仙呵呵?!” 老人一听,故意板起了脸,伸手拍了一下小家伙的脑门儿:“臭小鬼,老朽姓贺名鹤,人送外号云仙。” 刘苏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给那老人赔罪:“对不起,对不起,贺鹤师公。”----没错,从白旒苏那个层面论的话,刘苏该叫云仙为师公。 云仙侧目看着小刘苏:“想不想报仇?” “当然。”小人儿咬牙切齿的怒目而视着那女人。 “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但是你要答应老朽一件事。”云仙说的别有深意。 刘苏不甘心的看着几步之遥的仇人,最后心一横:“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您,只要能让我杀了那女人!” 云仙笑着点了点头:“好,你可不要食言啊,小鬼。” 第二十九章 心事了,入住出云 贺鹤眼珠一转,嘴角掠过一丝笑意,“我的要求就是:刘苏,在你十五岁之前,不许见白旒苏!” 小人儿一听,心沉到了谷底,这两年来能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早一天见到白旒苏’;现在云仙这样说,无疑是在给他出难题。但是刚才话已经出口,人也杀了,想反悔也是不可能。最后小人儿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好吧。” 刘苏嘟着嘴巴,一脸心事的在思考着什么;云仙见他这样,不禁轻笑出声:“小鬼,跟我走吧,去‘出云岛’。” 本来他是想求贺鹤送自己去见白旒苏,但是由于已经和云仙达成了约定,‘十五岁之前不能以真面目见白旒苏’,那么自己便没有了呆在那人身边的资格。故此,小人儿左思右想之后,应了云仙的邀请。 天快亮的时候,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那个死了兄长的少年,还在那个富商周旋,贺鹤无心插手,刘苏更加是力不从心;因此任他们一群人乱做一团。 小人儿朝着相处了一年的旅人们深鞠一躬:“一直以来,承蒙各位的照顾,谢谢了。” 旅人们纷纷从行囊里拿出了各色的玩意儿,送给刘苏当成是纪念。 辞别了众人,云仙带着小人儿离开了破庵;而此时,雨水已止,天已大亮。 …… 沿途种种不表。 大概走了半个月的路程之后,刘苏随着云仙,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出云岛。 贺鹤把刘苏引见给岛上的人:“这是白旒苏的小狗,好生照顾。” 所谓的‘岛上的人’其实包括: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大的老女人,那是云仙的师姐;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那是云仙的闭门弟子;两名三十出头的姑娘,是岛上负责饮食住宿的‘姐姐’;一只哈巴狗,是云仙的宠物。 那老妇人摇着羽扇斜了一眼刘苏:“小模样儿长得不错,看起来也是块练武的料子;美中不足在于,他是白旒苏那小怪物的狗,啧真让人不快。”说着,翻卷珠帘扬长而去。 两位负责日常的‘姐姐’,一左一右的拉着小人儿端详:“哟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难怪小白会喜欢。” “小白?”刘苏一听她们这样说,才知道:原来白旒苏的小名儿,也叫小白。 “我叫做云姑,是姐姐;那边的叫云小姑,是妹妹。”这对双胞胎的姐妹自我介绍着。 刘苏一下子就窘了。长的很像不说,名字也这么搞怪,自己如何叫得出口啊!于是怯怯的唤了一声:“云姐姐”,那个叫云姑的姐姐很开心,捏着他的脸,捏成了各种形状。 “我呢我呢”云小姑,也就是妹妹,在一边不甘心的,抢着要小人儿叫她的名字。 “小云姐姐。”刘苏说出了口之后,自己都起鸡皮疙瘩。云小姑倒是很满意,摸了摸小人儿的头:“好乖好乖”。之后眼眸含笑,开始使坏:“呐,小人儿,你说,我和姐姐谁漂亮?” 刘苏眼见着这姐妹俩摩拳擦掌的样子,吓得一身冷汗;求助一般的看向云仙贺鹤:“师公” 云仙笑着打圆场:“你们两个别逗孩子了,快点去准备茶点。” 云姑和云小姑笑嘻嘻的走了出去。倒是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直站在云仙身后,连正眼都没看刘苏一下。 刘苏看着偌大的厅堂,再回想一路所走之地,不禁觉得:自己在这出云岛的生活,貌似会很有意思。 …… 刘苏在出云岛的第一天,过得是相当疲惫。 云仙的师姐少说也有七十岁了,但据传言,她还是个老处女;脾气古怪不说,好像还对白旒苏有着相当的成见,身为白旒苏的养子兼小狗的刘苏,也因此附上了连带责任,从第一天开始就彻底被她讨厌了。 但是身为贺鹤的师姐,这女人可是不简单!她叫做‘出云’,是个有名的占卜师。据说是当今的太上皇曾经最钟意的女人,当年太上皇还是储君的时候,便与她定了婚姻;只是她并无意宫庭生活,因此逃婚到了出云岛;那之后朝廷软硬兼施各种手段,却终是没能逼她成婚。 云姑和云小姑这一对姐妹,热情的像是两团火;一会儿捏捏小人儿的脸,一会亲亲小人儿的脸,一左一右的好不大胆, “呐呐,小狗,姐姐漂亮不?”云姑拉着小人儿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不断的蹭着。 一边的云小姑,伸手打掉云姑的手,把小人儿拉到自己身旁:“小狗,别理她,那女人就是个春意盎然的桃树,离她远远的,不然,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刘苏点了点头,正想着要怎么办的时候,云小姑却举起了小人儿的手,问了和姐姐一样的话:“呐,小狗,姐姐漂亮不?” 云姑看着自己的妹妹云小姑:“喂喂,你问的还不是和我一样!如果说我是春意盎然的桃树,那么你就是孤芳自赏的臭椿。” “那是什么东西啊臭丫头!”云小姑嘴不饶人。 云仙----贺鹤,笑呵呵的做和事佬,转移了小人儿的注意力:“刘苏,那个是我的闭门弟子,你叫他师叔。”说着指向了身边的少年,那人头一扬,发一甩,一脸的高傲。 刘苏则是因为听到了‘师叔’两个字,弄的满脸乌云:“师公,他只有十几岁而已哎” “但他是白旒苏的师弟啊,你不叫师叔叫什么?”云仙故意犯傻。小人儿挣扎了一会儿,一脸假笑的朝着那少年叫了一声‘叔’。 那少年表情也不怎么好,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自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做为云仙的闭门弟子,这个孩子其实是相当的厉害;此人名叫西门光,是出了名的武林新秀。 值得注意的还有那只哈巴狗,它可以像猫一样用爪子抓着人的衣衫,爬到人的头顶。比如这会儿,它就爬上了小人儿的头顶,吓得刘苏一动也不敢动。 师公贺鹤拿了狗的食物,会递到刘苏的头顶上,然后小人儿稍微低下头,让头上的那只哈巴狗吃到食物。 ‘师公也未免太宠着这只狗了吧!不过是一只哈巴狗!’----小人儿在心里抱怨,却又敢怒不敢言。 天快黑的时候,云仙看着身后的弟子西门光,“小光,一会儿你带着小狗去抓鱼吧。” 西门光黑着一张脸,先是指着刘苏头上的那只哈巴狗,接着又指了指刘苏,问云仙:“师傅,你让我领的是这只狗?还是那只狗?”气得小人儿嘴角一抽一抽的。 云仙挠了挠胡子,“都带着啊。” 西门光听了之后,走到小人儿身边,拎着他的领子拽着便走。刘苏一失去平衡,无疑头上的小哈巴狗也会失去平衡,它用力的拿爪子紧抓刘苏的头发,吓得刘苏向西门光求助:“喂,你慢一点啊!” 西门光伸手抽了一下小人儿的后脑:“叫什么呢臭小鬼!你得叫我‘小光叔!’” 刘苏只好不情不愿的,看着那个比自己稍大一些的少年,叫了句“小光叔”;然后‘小光叔’才放缓了步子。 出了门之后,刘苏头上的哈巴狗主动跳下了地,小人儿一身轻松的活动了一下筋骨;转脸向旁边的西门光问话:“小光叔,这只狗叫什么啊?” 西门光翻了个白眼儿:“师傅管它叫‘心肝儿’,师傅的师姐,也就是你的师伯公,管它叫‘宝贝儿’,那对双胞胎姐妹管它叫‘小黄花’,我管它叫‘吃闲饭的’” 小人儿听完了,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是要多有闲心,一只狗让他们叫出这么多名字!而且居然没有一个是正儿八经的名字!’ 到了海边,小人儿学着西门光的样子,脱了鞋子挽起裤角,赤足站在沙滩上。 随处可见的蟹子和蚌,小人儿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些;一时间有点得意忘形的又蹦又跳;那只黄色的哈巴狗,围着小人儿又叫又跑,也很欢脱似的。 西门光在一边看着,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啊原来这孩子还是会笑的啊这样才像个七岁孩子该有的样子。从中午到了岛上直到现在,终于放松一点了么?’俯身拾起一枚贝,用力的扔向了海里。 少年光坐在沙滩上看着小人儿玩耍,直到快要涨潮了,才不紧不慢的叫了一声:“小狗,玩儿够了我们就去抓鱼!” 刘苏在刚才已经把外袍脱下来了,拾了很多的蟹子和蚌,装在衣服里;一脸喜悦。一听西门光叫他,才意识到两个人出来的目的:“那个,小光叔,鱼是在海里么?我第一次见海,也不会游泳。”说的好不羞怯。 西门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盯着小人儿的方向,不满的扔过去一只海星:“死笨蛋,海里的鱼就算是我也不会抓的好不好?我们吃的鱼养在淡水里啊,岛中心还有个湖的好不好?你来的时候都没认真研究一下地形吗!” 小人儿红着脸凑到西门光身边,“对不起啦,小光叔”说着还象征性的朝着西门光蹭了蹭,然后摆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呐这些怎么办我很努力才拾到的”说着,一脸不舍的盯着自己拣的那些小蟹子和蚌。 西门光表示伤脑筋,最后大发慈悲,允许小人儿带回去;小人儿高兴的朝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率先跑远。少年摸着脸颊上被吻过的地方,意外的脸有点红了。 调整了一下情绪,少年看着小人儿的方向,不禁换回了那张‘冰山脸’:“喂,死笨蛋!湖在这边啦!” 第三十章 月下香,陈年旧事 小人儿一路都很欢快,和西门光一起到了岛上的内湖,那是个很大的水泊,波光潋滟。 西门光看着小刘苏,叹了一口气:“你在岸上等我吧,改天有时间我教你游泳。”小人儿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很听话的坐在旁边的大岩石上等着西门光。 少年脱了外衣跳进水中,不一会儿就游到了小人儿所看不见的,湖的深处。那只哈巴狗在刘苏的身边转啊转的,一会儿叼走一只小蟹,一会儿叼走一只海贝,最后它叼起了小人儿的鞋子,朝着湖的方向跑了。 刘苏在后边追,没一会儿就放弃了,因为:那只狗的名字太多,实在是没法叫住它! 小人儿首先是按着师伯公‘出云‘的叫法:“宝贝儿你站住!”----那只狗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刘苏又按着师公‘云仙‘的叫法:“小心肝儿,你停下”----那只狗还是继续的叼着鞋子跑,不一会儿就到了湖里。 小人儿改用双胞胎姐妹----云姑和云小姑的叫法:“小黄花等等我!”那只狗已经在湖里游了很远很远了,用着标准的‘狗刨儿’。 最后小人儿用了西门光的叫法:“吃闲饭的!你再不回来我杀了你啊!”再看那只狗,彻底的潜进了湖里。 刘苏光着脚坐在石头上,已经被太阳晒得热到一定程度的巨石,温温的很舒服。‘这只笨狗,不然我也给它取个名字好了!’还在这样想着的时候,湖里忽然有了动静,水波翻滚,不一会儿,西门光从水里探出了头,游到稍接近湖边的地方,从水里拖出了刚才捉到的鱼,扔向了岸便再次游向了湖心。 小人儿看着扔上岸的鱼,傻掉了。那东西还在扑腾,很卖力的挣扎跳跃,让刘苏感到困扰之处,在于它的大小:五尺左右!基本上比他自己还大。 刘苏走过去,一下一下的戳着那只大鱼:‘喂喂,这是鱼精么?怎么长了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鱼呢’随着旅人们四处游历了一年,其实小人儿见识了不少东西,但是他没见到过海,也没捉过这么大的鱼,所以现在看着,觉得很新奇。 小人儿从湖边的碎石堆里捡了许多小石子,摆在大鱼的周围,最后心血来潮的把大鱼‘活埋’了。 那之后过了很久,西门光又带着一只鱼,上了岸。那只哈巴狗也叼着刘苏的鞋游了回来。少年看着被刘苏‘活埋’的大鱼,那张本来就总是一本正经的脸,变得更加灰暗冰冷了。“你小子在干嘛?你这样它会淤血的好不好!那样的话做熟了之后会很难看的!” 刘苏一脸赔笑,表示下不为例;看着西门光手里的鱼,小人儿犯愁了:西门光一共捉了两条鱼,都是五尺左右,大的惊人。他十五岁,拿着倒还算可以;刘苏才七岁,要拿着近乎于等身长的大鱼,简直会累的半死。 最后,西门光只能自己拖着两条大鱼。一路上看着那只哈巴狗:“你这个吃闲饭的!”然后再转向刘苏:“你这个吃闲饭的!” 小人儿跟在西门光身后,迈着小碎步快速的走,“别这么说嘛小光叔,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帮你拿了。真的真的而且现在我也有拿着蟹子和蚌嘛” 少年黑着一张脸,但却不是因为生气;只是小家伙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可爱,他还不懂得回应罢了。“少解释!那只狗也叼着你的鞋好不好!别以为拿着点儿东西就不算吃闲饭的!” 刘苏忍着笑,点头称是。然后看着身边的,同样被称为‘吃闲饭的’哈巴狗,一脸困扰:刚才这只狗叼着自己的鞋游到了湖里,这会儿,鞋子里面堆着很多像是水草一样的绿色生物,小人儿担心,自己的鞋还有没有得要。 回到了‘出云居’,云姑和云小姑接过了鱼,去厨房烹饪,刘苏和西门光进了厢房;少年从哈巴狗的嘴里抽出了小人儿的鞋子,把里面的绿色生物倒出来,盛在容器里用水冲洗了一下,就递到了刘苏的面前:“吃掉它!” 吓得小人儿一身冷汗:“喂,小光叔这东西是你从我鞋子里倒出来的吧,现在你稍微冲洗了一下就让我吃,我不可能咽得下去吧!” 少年伸手抽打了一下小人儿的头,以示惩罚:“不要罗嗦!我没用我的鞋装已经很照顾你了,现在要你吃自己鞋子盛放过的东西,算是仁至义尽了。快点吃!” 最后小人儿在西门光的‘逼迫’下,眼角含泪的吃掉了,那堆不明生物。 “小光叔,我倒底为什么要吃它们呢?”在少年的严格‘督促’下,刘苏吃光了那堆绿色生物,然后怯生生的问西门光。 西门光挠了挠头,拧着眉,没什么好腔调儿。“总之就是压惊的东西离开白旒苏之后,你经常会不安吧?” 小人儿点了点头,心生感激:想不到,这人是在担心自己。但是与此同时,被提到了‘白旒苏’三个字,无疑触痛了刘苏的神经。 云仙答应帮他杀了仇人的条件,是十五岁以前不许以真面目见白旒苏。现在,那个头上插着海棠花的女人已经死在了自己手里,大仇得报,自己不能言而无信。 只是那份想念,越是压抑,便越是在心底沉淀,堆成满满的一份相思,还在不断的膨胀。 …… 小人儿在出云岛呆了些日子,转眼,他与白旒苏已经分别了三年整。 入夜,庭院里亮黄色的夜来香,散发着优雅的味道;刘苏坐在石凳上,端着杯茉莉花茶,一脸惬意。想起了之前听过的《月下香》,忍不住想要轻轻的吟唱: 烛影摇红,月胧;秋色横空,露重;剪倩影,醉晚风,人生长恨水长东。 云淡青空,归鸿;执手泪眼,珍重;惜春容,清和风,数昼夜暮鼓晨钟。 君心我心,缘浅情长,愿相知相识不相忘。 彼时此时,天各一方,念悠悠,情洒月下香。 …… 御史台长官刘辉的宅坻。 家宴上,白旒苏喝得烂醉如泥;也因此,让刘辉终于有了机会亲近心上人。把他扶到了自己的房间,刘辉凝视着眼前的少年,心生怜惜…… 白旒苏十岁的时候随着武玉娘进了刘家,当时的刘辉身为继父,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少年身上。 也许是日久生情?这个叫做白旒苏的少年,渐渐的吸引住了刘辉目光。长着一张美艳绝伦的脸,骨子里却是透着倔强;从来都是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把自己保护在自己的壳里。害怕因为触碰而导致破碎,所以对待喜欢的东西,常常只是远远的观望;殊不知:没有一件东西,会脆弱到,被真心呵护的人弄得粉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刘辉对于白旒苏开始了近乎于病态的迷恋;无论是他的温柔,还是他的冷酷,无论是他的细腻,还是他的残忍,全部的白旒苏,他都喜欢。不知不觉的陷在了奇怪的想法中,他自己也曾经唾弃过那样的自己。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便无法再停止。白旒苏十四岁的时候,刘辉终是忍耐不住每天对他的遐想,在一次酒醉后,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了他。 白旒苏一脸意外的听完之后,很邪恶的笑了,“我还没弱到,需要被一个男人呵护。”说着,扬长而去。 又过了一年,白旒苏十五岁。刘辉终是没能压制住自己的心情,使用了卑鄙的手段:每年六月的朔夜,白旒苏都会因为体内的‘寒芳雪’而变得虚弱,且散发出阴冷至极的煞气。男人利用了这一点,在那一日,占了少年的身子。 当时十五岁的白旒苏,如果真的想反抗,刘辉根本就不是对手;少年之所以会妥协,是因为刘辉的威胁手段:男人声称,自己知道白旒苏的生父----白显扬的死因。 由此,不伦的关系发生在了刘辉和白旒苏之间。虽然只是刘辉单方面的喜爱与迷恋,但是他不介意;哪怕只有身体也好,总之,他喜欢的少年,在他的怀抱里。 白旒苏从来都不会在他身边过夜,每次都是结束后便拖着疲倦的身子离开,这也是刘辉会嫉妒小人儿刘苏的原因之一,要知道,从白旒苏收养刘苏的第一天,他们两个人就是睡在一起的。 刘辉常常会抱怨那少年的无情,每每想到两个人的关系,便会失落的苦闷不已:白旒苏,我是如此的深爱着你,可是你却从未把我放进眼里。如果不是我说‘知道白显扬的死因’,那么你便永远不会顺从我。 为什么付出了却不能得到同等的回报呢?我愿意为了你去死,而你,却巴不得我死。也真是讽刺,自己最讨厌的白显扬,生出了自己最喜欢的白旒苏。 第三十一章 再相见,时隔三年 熟睡中的白旒苏翻了个身,刘辉的思绪被拉回了当前。看着那少年一脸的忧伤,男人的心揪紧。 白旒苏十六岁这一年,从孤独馆领回来个孩子,认为养子,取名刘苏。那之后过了不到半个月,小人儿因为一次争吵跑出了白旒苏的白素坊;当时自己故意告诉了相反的方向,导致他没有及时找到刘苏,最后小人儿被歹人所害,现在已经失踪整三年了。 打从刘苏失踪的那天起,白旒苏便没让刘辉碰过自己。刘辉不禁要后悔,早知道是这种结果,当时还不如帮他找到小狗。 三年了,白旒苏对刘苏的思念没有停止过,对刘辉的埋怨也没有间断过。 三年了,刘辉对白旒苏的爱没有减少过,但是完全不能接近不能触碰,也成了他最头疼的事。 此刻,自己心上人醉得不省人事,刘辉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难道说,你一天找不到小人儿,我就一天碰不到你?只能在你睡着的时候吻你抱你?白旒苏,我愿意用一千一万个好,换你一个好,难道都这么难吗?” 轻吻了一下睡着的白旒苏,刘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渴望着这个人,不然也不会在他十五岁的时候,诱惑他成为自己的情人;他渴望着这个人,这三年来他不许自己触碰,自己经受了万般寂寞。 刘辉轻轻的解开了白旒苏的腰带,生怕惊醒了他,免得他再一次,怒目而视的把自己推开。 白旒苏似乎不喜欢被人扰了清梦的感觉,皱着眉抬手拨开了在自己腰带上的手;翻转了身子侧躺,嘴里是情不自禁的呓语。“小狗,小狗,我好想你。” 刘辉的手一瞬间僵在了那里,心中的不满也达到了极限;“你就只想着那个孩子么?他在这个家呆了不过半个月,我和你一年的肉体情分,都还不如那么卑贱的一只狗吗!” 苦闷倾泻而出,刘辉再也无法忍耐,还管什么被不被讨厌,还管什么会不会伤害,粗鲁的撕开了白旒苏的衣服,趁着这少年醉酒无力挣扎,把自己三年的欲望悉数发泄在他身上…… 白旒苏睁开眼,身边是熟睡的刘辉。宿醉的痛苦加上欢爱后的不适,让他不满的拧紧了眉头。 起身披了件衣服,出了门,白旒苏的不悦自面色显露。梳洗过后,少年朝着身后低声责备:“为什么不阻止他?” 暗处隐藏的身影,带着些许的迟疑:‘主子,虽然自从刘苏小少爷失踪之后,你就不允许那个人碰你,但毕竟你们之前是那种关系。属下突然出手的话,不太好吧。’ 白旒苏瞪了一眼黑暗中的那人,转脸不再理他;叫了府里的下人:“帮我准备贺寿的东西,我要去出云岛呆一段时间。”原来,下个月初一是白旒苏的师傅----云仙的寿辰。 下人们手忙脚乱的准备着,白旒苏则是去了白素坊交待生意上的相关事宜。一切都准备妥当的时候,已近晌午;辞别了母亲武玉娘,少年带着自己的下属走了,无视掉了昨天对他无礼的刘辉。 刘辉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昨天在床上缠绵的时候,白旒苏只是不断的唤着小狗的名字。 之前如果自己做了他不喜欢的事情,起码他还会发脾气,可是现在,似乎任何事都入不了他的心,他连恨与气,都吝惜给予。刘辉叹了口气,好生惆怅。 …… 在白旒苏朝着出云岛进发的时候,刘苏还在一如既往的,经受着各种考验:每天师伯公‘出云’老太太的刁难是一成不变的,云姑和云小姑两姐妹的‘温柔的抚摸’也是一成不变的,云仙的闭门弟子‘西门光’的一张冷面孔也一成不变,再加上那只黄色哈巴狗,让小人儿每天的生活都相当‘充实’。 这一天,云仙把小人儿叫到了自己身边:“呐,刘苏,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吧?”今年已经八岁的刘苏,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一年以前在绒塚城的破庵里,刘苏见到了那个‘头上别着海棠花’的神秘女人,当时云仙答应帮忙杀了那人,前提是自己要同意他的条件。条件是:十五岁之前,不许见白旒苏。 云仙摇着扇子看着小人儿,“过两天白旒苏会来给我贺寿。到时候,你……” 刘苏的心房随之一颤:‘白旒苏要来,自己三年来苦苦相思的人,会出现!’ 但是随之而来的失落也涌在心间,因为曾经答应过云仙的要求,所以自己不能与那人相见。小人儿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想见的人将要来到,自己却不可以出现在他面前,这种感觉很难受。 就在这时候,云姑和云小姑从外面闯了进来,拉起小人儿出了门,绕到厢房:“小狗,你哭什么小白要来了,你该高兴的吧?” 刘苏忽然有点止不住眼泪,一边抽泣一边说:“因为,因为我答应师公了,十五岁之前不能见白旒苏。” 云姑一听,笑了:“喂喂,我记得他说的是‘刘苏不许见’,又没说‘你不许见’” 刘苏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伤心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抓着云姑的手:“这么说,我可以见旒苏?只要我稍加乔装改扮,就可以见旒苏?” 云姑和云小姑不住的点头称是;小人儿喜上眉梢,简直是漫步云端。 …… 那之后的第二天,白旒苏一行人抵达出云岛。他从小在岛上长大,即便是十岁的时候随着娘亲去了刘家,也还是会隔三差五的,回来呆上一阵子;所以对于出云岛,他是再熟悉不过。 去见师傅的时候,白旒苏见到了脾气古怪的出云老太太,那是他的师伯;也见到了云姑和云小姑那对姐妹,白旒苏在岛上生活的时候,一直受她们照顾;见到了西门光,那是他的小师弟,也是云仙的闭门弟子。 独独有一个人,他不认识。那是个约八九岁的孩子,长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单眼皮小眼睛,一张薄唇看起来很没福分,头发枯黄像是先天禀赋不足,由于正处在发育阶段而身形细瘦。 白旒苏瞄了一眼那孩子,问身边的西门光:“这孩子是?” 西门光干笑了两声之后,不紧不慢的回答他:“是出云老太太的弟子。”再看一边,云仙的师姐----出云,很不自然的抽了两下嘴角,算是默认了。 “名字?”白旒苏斜眼望着那孩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他叫做‘素君’”云仙替那孩子答话,一团和气。 白旒苏做了个了解的表情,注意力便完全从那孩子身上抽离了。如今已经十九岁的白旒苏,出落的越发像是妖孽托生般的邪魅,白皙的皮肤如象牙般细腻光滑,一双眼时常眯得狭长,透着灵动的光芒,也有着夺人心魄的威慑;俏皮的扬着嘴角浅笑,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一脸高傲的态度,桀骜不驯又咄咄逼人;举手投足透着贵气与优雅。 而此时的小人儿刘苏,也就是乔装成了‘素君’的这一位,心里却是翻江倒海的在波动着。终于见到了白旒苏,分别三年的白旒苏,自己每天念着名字入眠的白旒苏,那个人此刻就在面前。 ‘终于,终于,见到你了,白旒苏。’----小人儿刘苏,乔装成了‘素君’,望着近在咫尺的白旒苏,如此在心里说。 白旒苏对于那个无比平凡的孩子并没多加注意,三年来,能让他稍感快慰的,只有小狗而已。这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面前的这一位,就是他的小狗乔装的。 云仙贺鹤,看着白旒苏,一脸的挑剔:“我说,怪物,你这些天是不是又瘦了。别再想着你的狗了好么?”做为白旒苏的师傅,其实他知道全部的事;无论是白旒苏和刘辉之间的事,还是白旒苏和小狗刘苏之间的事。 白旒苏挠了挠头,“老东西,你管我。我这是长高了,长高了懂么?我才没有为那只白痴的狗伤神呢。”----倔强的不肯承认,嘴硬得可以的白旒苏。 一边的‘素君’听在耳里,低眉顺眼的没有言语。 云仙的师姐出云,斜了一眼表情沮丧的‘素君’:“喂,还不招呼那怪物去休息!”看起来,出云岛所有的人,都称呼白旒苏为‘怪物’;而白旒苏,倒是完全没有生气。 ‘素君’点了点头,接过了白旒苏脱下的外氅;“小公子,我带您去休息。”白旒苏没言语,朝着众人点了点头,随着他出去了。 留在屋里的云姑和云小姑,对了个眼色,一脸的坏笑:“呐这下子有看头了白旒苏没认出来自己的狗哎!” “不可能认出来的吧白痴!如果一下子就发现了,那你们两个的化妆术也就白学了吧!”出云老太太在一边泼她们冷水。 “啊不过,好像的确很有意思呢师傅,不如,让旒苏师兄在这儿多留些日子吧?”云仙的闭门弟子西门光,同样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如此这般的建议着。 云仙手捻胡须呵呵的笑:“你们这几个坏东西”不过,嘴上这么说,他的表情,也和其它人是一样的。 第三十二章 十指扣,情动难隐 “小公子,这是您的房间。”引着白旒苏到了客房,‘素君’一本正经的说;有些拘紧的手握着衣角,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紧张。 “好,你下去吧。”白旒苏丝毫没有感觉到,面前的孩子有多么大的心理波动。朝着软榻上一躺,一路的舟车劳顿,他只想小憩一会儿。 ‘素君’却没有走,“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您按摩。”他不想走,所以找了这样的烂借口;事实上他完全不会按摩术。 白旒苏想了一下,“好啊但是不许弄疼我”。然后斜着眼打量这个立在面前的孩子:大概八九岁的模样,真是相当平凡的一张脸啊,看起来也不可爱,和他的小狗完全没得比。 ‘素君’手指压上了白旒苏的膝盖,开始认真的给他做着按摩;虽然并不是很舒服,但是有总比没有好,于是少年也没过多苛责。不一会儿,白旒苏便睡着了,迷迷糊糊的,还梦到了刘苏。 “小狗,小狗。”梦里的白旒苏,口中喃喃的唤着刘苏;一边的‘素君’听到了,心脏剧烈的跳动,捂着嘴巴差点哭出声。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还以为对他的思念只是一种错觉,但是从刚才见到本尊的时候起,小人儿便深刻的意识到了:他喜欢着眼前的这个人,喜欢到,无力再承受与他的分别。 其实想想自己都觉得好笑,五岁的时候相处了不过十几天,何谈喜欢?但是现在心脏传来的鼓动,他不能骗自己;也许自己考虑的不对,但起码目前他能理解的范畴里,这就是所谓----爱。 ‘素君’静静的呆在白旒苏身边,看着少年的睡颜。渐渐的,注意到了他的左手,寒冰壳已经覆盖了整个手掌,他时不时的就会用右手按着,借此取暖。小人儿试探着伸出手,搭在白旒苏的手上,冰冰的,是他的感觉;慢慢的握紧,眼泪还止不住的朝下滴,“旒苏,旒苏,我真的很想你。” 谁想,睡梦中的那人,轻轻的反手包裹住了小人儿的手:“小狗,是你吧?这样的梦做了多少次,是你吧?”那人并没有醒,只是在说着呓语呢喃。 ‘素君’没有抽出自己的手,而是任凭那少年紧紧的握着;眼见着寒冰壳开始变薄,看起来,白旒苏的力量,还是可以控制住的。 这样一直的凝视着一个人,却百看不厌;小人儿轻轻的把脸贴上了那人的手,凉凉的,但却是他的触感。渐渐的,被心里的温暖打动,刘苏闭上了眼,恬美的睡去。 …… “喂吃饭了哟哟哟哟”云小姑推开门,来叫白旒苏和‘素君’吃饭,一看眼前的景象:白旒苏躺在榻上,‘素君’坐在他的榻旁,两个人十指相扣,睡的好不安详。 于是,她很识相的再次把门掩上,转身蹑手蹑脚的走了。“饭也不是非要吃的,呐呵呵呵呵呵呵”…… “喂,不是要你去叫他们吃饭么?”云姑看着自己的妹妹,嘴角往下一耷拉,非常苛刻的问道。 “但是人家去的时候,他们两个正十指相扣的睡着嘛”云小姑摆出一副扭捏的态度,看着让人浑身泛寒。 出云一听,眉毛一挑:“啊啦进展神速啊”说得阴阳怪气的,这个老太太,从来都是这样子。 云仙贺鹤也一脸笑意:“哦?真有意思照这样看,也许小怪物很快就能发现,‘素君’的本来面目呢。” “我看未必,那两个人如果真的那么坦率,也就不会分开这么久了;根本就是宿命的玩笑。”西门光在一边冷静的分析着,他那张‘冰山脸’,此刻看起来也透着些许笑意。 “喂真是不可爱的孩子呢说话也这么不可爱”云姑在一边捂着脸,装得伤心样。 “谁是孩子啊!剃光你头发啊,女人!”西门光开始和云姑打嘴架。 云小姑在一边,学着刘苏的样子:“啊小光叔叔真是的” “喂!再说也剃你啊,女人!”西门光被这姐妹两人弄得不淡定。 …… 入夜,气温开始下降,榻旁的‘素君’觉得有点冷了;比他更先觉得冷的,是白旒苏。他不喜欢寒冷,因此不情愿的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平凡的脸;再便是,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 白旒苏吓了一跳,迅速的抽出了自己的手,不禁拧紧了眉头:怎么回事?为什么手会握在一起?眼看着自己左手的寒冰壳变薄了,他就更是费解。这个孩子,也能使自己感觉到温暖,难道能给自己取暖的,不只是小狗一个人吗? 他不管,不管是不是还有别人;他只要他的小狗,只要他----刘苏。 白旒苏起身,推开门出了房间,看着外面的一弯新月,尖细如钩的悬在夜幕;少年重重的叹了口气。“小狗,我也差不多到极限了,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啊?” 而此时屋子里的‘素君’,趴在有着白旒苏体温的榻上,用力的嗅着他的气味。“旒苏,旒苏,你会不会发现我呢?”…… 帮白旒苏整理行李的时候,‘素君’意外的看见了一只草蝴蝶。拿起那抽象的蝴蝶,小人儿惊讶的睁大了双眼:想不到那次买走了草蝴蝶的人,居然真的是你! …… “小光”。白旒苏看着还在月光下赤膊练习的师弟,很正常的打了个招呼。 “旒苏师兄”西门光一张不太讨人喜欢的‘冰山脸’,忽然有了生动的灵气,一脸欢乐的朝着白旒苏的方向奔;与平时那个只知道板着脸说风凉话的家伙,简直是判若两人。 白旒苏一边抵挡着西门光的拥抱,一边抿着嘴困扰的笑,“你这家伙喂!站好啊笨蛋。” 西门光相当听话的,贴在了白旒苏的身边。“呐师兄人家很想你哎”说得很是动情,听得白旒苏一身鸡皮疙瘩。 “臭小子,别闹了!” “是是”西门光天真无邪的微笑,应了一声。“还好吗?不会还在为了你的‘小狗’伤神吧?” 白旒苏轻叹了一声:“肯定的吧。” 西门光拍了拍白旒苏的肩:“呐,如果不多加注意,身边的幸福会溜走哟”说完了,像是个阅历无数的大人一样,走了。 白旒苏看着西门光的背景:“不知所云。” 回到房间,素君已经不在了。白旒苏看着已经整理得井井有条的东西,不禁也要在心里认可那个叫‘素君’的孩子。“蛮能干的嘛” 一眼扫视到了床头上的那只草蝴蝶,白旒苏立刻变得安静了;伸手拿起它,举过头顶细细端详:真的是很漂亮啊是什么样的人呢?编织了这样的东西。 看着看着,白旒苏忽然眯起了眼睛,开始更加仔细的注视那只草蝴蝶:不对,我买的草蝴蝶,不是这只!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买的那只草蝴蝶的纹理;虽然和现在这只大体都是一样的,但是有一点不同的是,现在的这只,额头上多了颗红点。 是什么人调换了?那人又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只蝴蝶?是出于什么目的做了这样的事?白旒苏开始在头脑中画问号。 而此时的云小姑,偷偷摸摸的出现在了‘素君’的房间,把一只草蝴蝶放在他的床头。“嘛这样就大功告成了哈哈,我真是天才啊呵呵呵呵呵呵”----完全和她姐姐云姑一样的思考回路。 第三十三章 小线索,蛛丝马迹 ‘素君’端了盆水进了白旒苏的房间,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看起来怯生生的带着羞涩。“小公子,洗漱。” 白旒苏看着面前的孩子,想到刚才睡着了之后两个人十指相扣,心里不禁有一丝异样,还透着难隐的尴尬。“啊,放着吧。” ‘素君’看起来却是不想离开,站在那儿不动。白旒苏又示意了他一下,表示他可以出去了;素君一脸依依不舍的表情,映在白旒苏的眼里,一时间,觉得心里面狠狠的揪紧了一下。 在‘素君’走到门口的时候,白旒苏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开口留他:“那个,你介不介意帮我梳头?” 素君回转了身,一脸欣喜:“愿意为您效劳。”然后迈着轻盈的步子翩然走向白旒苏,满眼的知足与憧憬。 白旒苏坐在那儿,看着镜子中的像,良久出神;为他梳头的素君,衣袖时不时的会掠过他的面颊,透着好闻的味道。白旒苏忽然找到了一种熟悉感:那种奶奶的味道,好像他的小狗。 是不是所有没长大的孩子都会有这种味道呢?白旒苏心里苦闷的嘲笑着自己的异想天开,居然把眼前的孩子和小狗联想到一起;也许只是因为:他的年纪看起来和小狗差不多吧,刘苏今年应该是八岁了。 那之后,已经三年了呢,分别了三年那么久。在一起呆了不过十几天,却在分别后无时无刻不魂牵梦绕的人儿,此刻连他身在何处都无法知晓。 白旒苏看着镜子中映出来的素君,他正一脸幸福洋溢的抚弄着自己的长发,专心致志的为自己梳头。“素君,你多大?” 素君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风轻云淡的露了个浅笑:“八岁。” 白旒苏一听,心里更加苦闷了:自己像是个失去孩子的家长,看着相关的事物就会想到自己心里的人。“家在哪儿?为什么会和师傅来出云岛?”白旒苏平时很少这么有闲心和别人说话,一是因为他来到了出云岛,二是因为‘素君’和自己失散的刘苏年纪相仿。 “我,我没有家。”素君说的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白旒苏也就不敢再问下去了,他受不了眼泪。 素君梳理着白旒苏的发,动作慢的不得了,像是在拖延时间;白旒苏斜着眼瞄了他一下:“早点休息吧。” 素君点了点头,替他束好了发之后,退了出去。白旒苏望着那孩子的背影,有一种微妙的感受,让他自己都诧异不已。‘为什么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此时,房间里只有白旒苏在,忽然听见暗处有人唤了一声:“主人。” 白旒苏侧着身子,没有看向声音的方向,只是低声应了一句:“怎么?” “绒塚城的衙门,前几天在一处破庵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暗处的人现身在了光亮中,凑到离白旒苏几步之遥的地方。 白旒苏皱了下眉,面露不悦:“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谈这么无聊的事了?”带着一种责难的语气,说给身后的人听。 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此刻站在白旒苏房间里的人,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年纪,黝黑的皮肤,长得很英凛,浓眉大眼灵气十足,剑眉薄唇颇有震慑力。身材颀长而匀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邪恶又冷酷的气息。 听着白旒苏的责难,那人没有退缩,反倒是轻松的扯着嘴角笑了:“主人,您别气嘛听属下把话说完。绒塚城里发现的那具尸体,几经努力最后证实,是叫做奉南灵的那个,江湖上出了名的女杀手。” 白旒苏听到‘奉南灵’三个字,立时变了脸色。“你再说一次!死的人是奉南灵?” “是的”那人点头:“其实那具尸体已经烧的面目全非了,焦黑一片;之所以能够证实是她,要从一个名叫冯圆的富商说起。” 白旒苏听的有点摸不清头绪,于是转头看着身后的青年:“煜,你过来坐吧,把事情说清楚。” 那青年点了点头,搬了把椅子坐在白旒苏稍远一些的地方,毕恭毕敬的开始报告情况:“绒塚城的衙门接到了封状子,是告那个叫冯圆的富商。接手案子的捕快查明:冯圆买通了奉南灵,在一座破庵里杀了一个江湖上有名的刀客;告状的就是那刀客的弟弟。官府抓了冯圆一审,事情的确属实,又几经查证,才得知:奉南灵已死。” 白旒苏没言语,继续示意这个叫做‘煜’的人说下去。 “因为奉南灵和主人您也有过节嘛,所以白家的情报网便暗中查了一下,结果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您一定会感兴趣的。”----煜说的绘声绘色,吊足了人的胃口。 “别卖关子,快点说!”白旒苏看着面前的青年,佯怒着嗔他。 煜看着白旒苏的眼睛,说:“根据白家情报网提供的消息,奉南灵,就是三年前挟持了刘苏小少爷的那个,‘头上别了朵海棠花’的神秘女人。” 白旒苏听了这话,果然,情绪变化极大;刚才拿在手里的紫砂茶杯,顷刻间被捏的粉碎。左手的寒冰壳也不断的泛着银白的光,看得出:他动怒了。“想不到居然是她!这个贱女人!” 煜眼见着主子生气了,急忙摆着手安抚:“主人您先息怒属下还有另一件事要和您说。” 白旒苏强压怒火,一副居高临下的做派看着面前的青年:“快说!”----显然有了迁怒的嫌疑。 煜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我们还问到了更让人在意的消息,就是杀了奉南灵的人。听说是个年纪小小的娃娃!口口声声说什么报仇;那孩子后来跟着一位花白头发仙风道骨的老人走了,从此不知去向。” 白旒苏稍微侧了下头,一脸警惕的看着煜:“你想表达什么?” “如果那一年,是奉南灵绑架了刘苏小少爷;那么后来烧了金玉村关老汉和关老婆的人,大概也是她吧?这样一来的话,找她报仇的娃娃,会不会是?”【参见第一卷第25章】 一面慨叹着眼前这青年的敏锐,一面露出了一丝苦笑的白旒苏:“哼亏你能想这么多。” 煜憨憨的挠着头,透着一种年轻人的青涩;不似他刚才邪恶冷酷的气质。他望着白旒苏的方向,一脸羞赧的笑啊笑的,洋溢着孩子气。 “喂,你去看看小光吧。”白旒苏朝着煜的方向,试探的说了句。煜明显的眼神游移了一下,然后朝着白旒苏苦笑着点了点头,退进了黑暗中。 …… 西门光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枕着自己的胳膊,一脸淡然。然而,他此刻的内心却是正波涛汹涌:‘今天,旒苏师兄来了;那么,他应该也会随着旒苏师兄来这儿吧。他,会不会来见我呢?’ 第三十四章 温柔乡,光影交错 少年心里想着的‘他’,叫做郑煜。是白旒苏的家臣之一,一直在暗中保护白旒苏,听命于白旒苏的人。 西门光第一次遇见煜,也是因为白旒苏。 他从很小就喜欢粘着自己的师兄,虽然白旒苏并不喜欢和他过分亲近。而那个时候的西门光,还是个活泼开朗的毛头小鬼,不似现在这般如冰山一样冷淡。 白旒苏十岁的时候,随着自己的亲娘进了御史台长官----刘辉的家,成了养子;那之后便只能是逢年过节才会来出云岛。 有一天,十二岁的白旒苏回出云岛小住;西门光偷偷的摸进了白旒苏的房间,打算像躲猫猫一样的吓他。结果躲来躲去的,撞到了角落里的煜。 “你是什么人!”当时八岁的西门光,被黑暗中的青年吓了一跳。 煜显然也很意外,没想到这小子会发现自己,于是朝他露了个邪恶的笑:“我不是人哟,是恶灵。”十六岁的郑煜,点了点那小子的鼻尖。 西门光小脑袋一扬:“混蛋你骗谁啊”然后拉扯着煜,开始大喊大叫;“抓贼啊!旒苏师兄师父师伯” 郑煜看着这个一点也不可爱不天真的小东西,一脸困扰:“喂,不要叫了好么?小子。” “抓贼啊!旒苏师兄师父师伯!”----完全不听人说话的西门光。 郑煜蹲下身子示意这小鬼先安静,听他解释;谁知这小鬼完全就是一副失控相,大喊大叫的气死人;最后郑煜没办法,吻上了这小鬼的嘴巴。 眼见着小鬼头安静了不少,郑煜笑了笑。刚想为自己擅于随机应变而感到沾沾自喜,不想自唇齿间传来了丝丝痛楚!那小鬼头把他的舌头咬出血了。 郑煜一把推开西门光:“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西门光斜着眼睛瞪着郑煜:“我可不可爱关你什么事啊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在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白旒苏打外面进来的;一见眼前的场面,眉毛一挑嘴角一扬:“哟这是演的哪出?煜,你不是一直隐藏的很好么?今天怎么被笨小鬼发现了” 煜朝着白旒苏的方向憨憨的笑,与他对待别人时的冷峻邪恶不同,他对白旒苏永远是恭敬且尊重的。 西门光拉着郑煜没放手,“旒苏师兄,你认识这个坏人?” 白旒苏笑意更深:“嗯,认识哟那可真是个坏人。你小心点儿啊笨小鬼,不然会被他吃掉的。” “难道他真是恶灵?”西门光狐疑的盯着郑煜,打量来打量去的看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白旒苏朝着郑煜挥了挥手:“算了,煜你先退下吧。”然后转身对着西门光:“小鬼,那是我的贴身护卫,也是我的家臣。平时都是在暗处随着我的,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他的存在;今天被你发现,算他失误,但是这事情,最好不要告诉别人。” 西门光盯着消失在暗处的煜的方向,点了点头。“哦” 那个时候的西门光,还不了解郑煜这个‘坏人’的邪恶之处;而等到他真的懂了这家伙有多可怕,他才知道,自己已经脱不了身了。 …… 西门光想着第一次与煜见面的场景,忽然焦躁的握起拳头重重的捶在了床上:“真是见鬼了,居然会忆起这个混蛋!” 是的,他害怕想起郑煜;自打八岁的时候初见一面之后,已经过了七年之久。现在西门光十五岁了,只要一想到煜,他就还是会莫名的变得焦躁。明明,那之后,他都好好的学会了掩饰感情;明明,那之后,他对谁都可以装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独独就只有他,西门光在他面前,永远都是被动的那一方。 房间的门扉轻启,款款的走进来一个人。西门光顿时缩紧了身子,手心开始渗出细汗,咚咚的心跳声泄露了他的不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知道进来的是谁,不用看也感觉得出来,那个人是谁。 那人走到了西门光的身边,俯身在床边,轻轻的扳过了他的肩膀,挑起他的下巴注视着他的眼:“小光。” 西门光以最快的速度挣脱了那人的手,拿起被子把自己的头包裹起来,不想与他对视,不想让他触碰,不想被他感知。 那人手僵在半空,侧着头自嘲一般的哼笑了一声;“那么害怕我?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如果你真的不想看见我,那好吧,我走;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那人说着,转身,顿了一下:“你要乖乖的。” 西门光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像被抽空了一样;泪水止不住的溢出眼眶,像决堤一般。‘不要走’,他在心里呐喊了一遍又一遍;‘不要走’,他希望那人听得到自己的心声。 屋里面归于平静,那人的脚步声,消失了。西门光掀开被子露出了头,心里抽掣的疼痛感,让他觉得快要死了;‘煜,不要走。’他握紧双拳控制着让自己不哭,但是颤抖的双肩,止不住的抽泣,都在昭示着:他很伤心。 “不要走,不要走。煜,不要走。”终于无法再压抑自己的情绪,西门光从床上跳下地,鞋子都没有穿,赤着脚冲向了那人离去的方向。拉开门想要追出去的一刹那,他愣住了:那人,此刻就站在门外,面对着自己。 西门光朝后退了一步,确定了站在自己眼前的是郑煜;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倔强的抹着眼里的泪水,不愿意心事被这个人发现。 郑煜伸手拭去西门光的泪,一脸疼惜。“你又哭了呢那之后,你经常哭呢。” “也不想想是谁害的!”西门光没好气的吼他。 煜露了个温柔的笑脸,与他以往对待别人的邪恶冷峻不同;与他对待白旒苏的毕恭毕敬也不同。那种温柔,在这个世界上,只属于西门光一个人。“那么,你现在是要怎样?” 沉默了片刻。 “不要走”,西门光几经挣扎,却终是拗不过自己的真心;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却真的不想让那人从自己身边离开。 煜一脸苦恼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你呀究竟是要我怎样才好?” 西门光上前一步,扑进了郑煜的怀抱;“不要走”。 郑煜笑着抚上了少年的额头,温柔的附上了自己的吻;满溢着爱恋与宠溺,倾注着相思与细腻。“小光我好想你。”不同于平时的邪恶青年,此刻的郑煜,像个大孩子一样,头依在西门光的肩上撒娇一般的呢喃。 西门光僵直着身子不敢动,“笨,笨蛋。” “小光我要抱你。”说着,煜拉起了西门光的手,十指紧扣。 “笨,笨蛋。”一直以来都是副冷淡面皮示人的少年,此刻,人面桃花,粉晕脸庞,娇羞动人。 于是这一夜,有两个人陷在了电光火石般的热烈。【此处略去一千字前奏,有一种东西叫做邮箱。】 …… 第二天一早,阳光打在脸上,透着和谐与安稳。西门光看着自己身边的男人,一张恬静的睡颜,棱角分明,英凛俊美;残留着昨晚欢-爱后的疲倦,他睡的很沉。 像只小动物一样,把头挤进了他的怀里,西门光一脸满足的享受着,有他在身边的早晨。 “小光叔”门外是‘素君’的声音。吓得西门光急忙推醒身边的郑煜:“喂你可不可以先躲起来?” 郑煜一脸意外的表情:“小光我为什么要躲起来” “被孩子看见不好啊!笨蛋”西门光一边紧张的推着煜去藏起来,一边又因为看到他魅惑的身体而心动不已。摇了摇头,甩出了自己的非分之想:“你不是一直暗中护着你家主子么,现在只不过是像平时一样藏起来而已,不要罗嗦!” 郑煜一脸委屈:“你这家伙,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男人吗!而且,你也是个孩子好不好” 西门光脸一红,说话开始有点磕磕巴巴:“总,总之,你先藏起来啦” 郑煜在少年的嘴上轻啄了一下,算是补偿,“那好吧”说的不情不愿。煜拿起了自己的衣服,藏在了十二折翘金压翠屏风后面。 第三十五章 忆昔年,缘浅情深 门外,素君一脸慵懒的捶着门;“小光叔”----是西门光自己要求刘苏叫他小光叔的。 刘苏现在为了能出现在白旒苏面前,乔装打扮成了素君。但是除了瞒着白旒苏之外,别的人他却不需要顾忌。因此,这时候还是一脸没睡醒的样子的小人儿,叩着西门光的房门撒娇。 “怎么了啊小狗!”西门光确定煜藏好了,便走去开门。 “云姑说要你去抓鱼”,素君边说边打着哈欠。 “滚!一大清早的抓什么鱼。”----恢复了冷淡的‘冰山脸’,西门光此刻仍是那个不可爱的毒舌少年。 素君一摊手:“我真的不知道啊呐,总之我话传到了,现在我要去服侍旒苏起床。” 此时躲在屏风后面的郑煜,眼里泛了一丝狡黠的光:正常来讲,那个叫素君的孩子,昨天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小公子,可是他说出口的是‘旒苏’而不是‘白小公子’;该不会,这孩子真的是主人的狗吧! 素君转身离去,西门光关了门进屋;郑煜从屏风后面出来,此时的他已经穿戴整齐。走近西门光,郑煜很正经的问他:“小光,刚才那孩子,多大?” “八岁。”不假思索的说出了口,西门光才意识到:在郑煜面前,自己真的,永远都是被动的那一方。 “他,家是哪儿的?” “京城吧,大概。”西门光没和刘苏谈过这方面的问题,所以对于小狗的身世,他还真的是一知半解;只知道他是白旒苏领养的孩子,后来经历了很多辛酸的事,被师傅带到了出云岛。 “别的呢?还有什么吗”煜自背后环着西门光,头压着他的颈窝,很享受有他在的触感。 “煜,你爱我吗?爱就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别人,好吗”西门光是故意这样说的,因为现在刘苏扮成了‘素君’,西门光不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总不能让小人儿的秘密在自己嘴里漏出去啊。 煜很识趣的点了点头。“我要随着主子在岛上呆几天,这段时间,我都可以住在你这儿吧?呐,小光”郑煜轻轻的贴着西门光的脸颊,很温柔的征求着少年的意思。 “啊,嗯。”西门光脸上表现的波澜不惊,其实心里面,是透着喜悦的;不是一丝丝,而是满满的全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开始对他如此这般的眷恋? …… 在西门光八岁的时候,第一次撞见了白旒苏的家臣郑煜,十六岁的俊美邪恶的少年。那之后便没再打过照面,因为煜的工作是暗中保护白旒苏,所以很少露面。 过了三年,西门光十一岁,白旒苏十五岁,郑煜十九岁。 有一次,白旒苏领着一队人来到出云岛,带着受了重伤的郑煜。那才是:西门光第二次与煜面对面。 出云老太太给煜瞧了伤势,皱眉望向白旒苏:“怎么弄成这样?”白旒苏没说话,只是一脸紧张的握着郑煜的手,此时他已不省人事,面无血色。 “安心,死不了。”出云不想看着白旒苏担心,于是告诉他郑煜的情况,让他不要紧张。然后吩咐云姑和云小姑还有西门光帮忙,给郑煜处理伤势。【郑煜受伤的事,过阵子会在番外里出现】 那之后白旒苏问出云:“他不会死,对么?”出云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白旒苏听了之后,招呼自己的家臣及手下,走了。走之前摸了摸西门光的头:“小光,替我照顾他。” 西门光看着难得温柔的师兄,乖乖的答应了。 就是在那个时候吧,以那件事为契机,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 四年前,白旒苏临走的时候,摸了摸西门光的头,指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郑煜:“小光,替我照顾他。”当时十一岁的少年,乖乖的点了点头。 对白旒苏满口应承的西门光,真的担负起了照顾郑煜的任务。那人依旧还是处在昏睡的状态,但是在西门光悉心的照料下,嘴唇开始有了血色;看起来,真的死不了了。 一天,守在郑煜床边的西门光瞌睡连连,外面下着簌簌的小雪,凉爽的冷风不断自窗缝涌进室内。 静养了许久的郑煜,睁开了眼。看着身边的小鬼头;‘想不到他还真听白旒苏的话,这些天衣不解带的照顾着自己,任劳任怨的像个小傻瓜。’ 看着那小鬼,脸红扑扑的,握着小拳头在那儿打瞌睡,气息有点粗重。煜伸出了手,试探着触碰了一下那孩子的脸颊:温度有点高。再伸手抚上了他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郑煜捂着伤口缓缓的起身,很费力的把西门光抱到了床上,盖了被子。“大概是由于这几日的劳累,这孩子才会着凉生病吧。”郑煜气喘吁吁的嘀咕,他现在是伤病未愈体力大减,否则他不可能因为‘把小鬼放到床上’这种事都喘得厉害。 郑煜站在地上呆了没一会儿,就被冰冷的空气凉得打了个激灵;缩了缩脖子,他拉起被子也钻了进去。 身边是睡着了的西门光,两个人在一起暖暖和和的;不一会儿,郑煜也安然入眠…… “啊哩?怎么回事”头昏沉沉的,鼻塞得喘不上气来,浑身的皮肤都觉得疼痛,西门光躺在床上犯嘀咕。 再看自己身旁:黝黑的皮肤,英凛的外貌,浓眉大眼灵气十足,剑眉薄唇颇有震慑力。身材颀长而匀称,全身散发着一种邪恶又冷酷的气息。这个男人便是白旒苏的家臣之一,郑煜。此刻的他,正侧躺着盯着自己看。 “看什么既然醒了就快点滚回师兄身边去啊”----伤风之后身体不适的西门光,看着三年前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郑煜,没好气的说着。 “真是个不可爱的孩子,过了三年也还是这么不可爱。”煜说着,伸手戳西门光的额头;本来就很难受的少年,被这人弄得更加气恼。索性转过身不理这人。 煜百无聊赖似的摆弄着头发,时不时的还打着哈欠。西门光心里面暗暗的跟自己说话:如果不是旒苏师兄的交待,我才不会照顾这个人呢;三年前只见过他一面,但是第一印象坏透了,谁让他当时,当时亲了,亲了我的嘴呢! 一想到这里,西门光的火更大了。没错,他对郑煜的不满,就是因为三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被他亲了。 “喂,小光你着凉了不是么?我有办法让你变得健康哟”----身后的魔音响起,郑煜那个毫无自觉性可言的家伙,还在招惹着心情奇差无比的西门光。 西门光最后忍无可忍,转身面对着郑煜的方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他从床上踢下去了。 “哎哟”----郑煜一声闷哼,躺在地上不起来了,一动也不动。本来很解气的西门光,吓坏了;凑到床边一看:只见他的伤口开始朝外渗血,而且不止一处。 少年害怕得头皮发麻:该不会是把伤口震开了吧!急忙跑下床,蹲在郑煜的身边:“喂你别吓我,不要紧吧?我只是气不过才踢了你的,我没想杀了你啊;你别死好不好,你死了旒苏师兄会讨厌我的!求求你醒过来”少年带着哭腔晃着眼前的那人。 隔了好一会儿,煜虚弱的声音低沉的说了句“我没事”,缓缓的睁开了双眼,看着西门光泪眼婆娑的样子,抿嘴轻笑,还要忍着伤口的痛楚。“喂,你在哭呢。” “才,才没有。话说,混蛋!你没死就不要吓我!”少年倔强的站起身,打算再一次不理这个人。 “你不扶我上去,我会着凉;我着凉了,病情会加重;我病情加重,你的旒苏师兄会讨厌你。”躺在地上的煜,手捂着伤口还在调侃着小鬼头。 西门光不情不愿的把煜扶上了床,心里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冲动,要把他踢下床去,现在还得费劲把他抚起来。 “我说你为什么一见到我就板着一张脸啊,小鬼?”郑煜回到了床上,便又没个正经的开始招惹西门光。一来二去的,少年终于受不了了,坐直了身子指着床上的人:“还不是因为你这家伙没礼貌!三年前,你,你亲了我的,我的嘴啊。混蛋!我没杀了你就算你幸运了。” 郑煜一脸意外的认真想了一下,“啊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西门光把暗处隐藏的郑煜当成了坏人,于是大喊大叫,煜为了要他安静,灵机一动,自以为会很有效果的亲了他…… 西门光看着郑煜的表情,八成是回想起了那天的事,一时间,脸红了。“总,总之我讨厌你!”说着,跳下床去夺门而出。 看着少年的背影,郑煜笑着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发,一脸玩味的表情:“哎?讨厌啊” 第三十六章 心了然,难得坦率 白旒苏来到出云岛的第二天一早。 由小人儿刘苏乔装打扮成的‘素君’,此时正在院子里徘徊,黑眼圈昭示着:他昨天晚上并没有休息好。 五岁的时候被白旒苏收养,相处了不过十几天,自己被卷在了一起事件里,便与他天各一方;现如今,因着与贺鹤师公的约定,相见却不能与他相认,三年来的相思无处倾诉,小人儿心里面很是纠结。 在自己的印象中,白旒苏在‘没有什么重要事’的情况下,都是喜欢睡懒觉的。那么现在,要不要叫他起床就成了最棘手的问题。 还在想着怎么办好,门欠了个缝儿,白旒苏打里面出来了!吓得小人儿急忙换上了一副‘刚好经过这里’的表现,朝着白旒苏施礼:“白小公子。” 白旒苏看着素君,礼貌的点了下头:“早。”面前的素君,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他熟悉的气息,让白旒苏觉得,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难以言喻。 如果真像郑煜报告的那样,当时在绒塚城的破庵里,杀了奉南灵的一老一少,就是自己的师傅和小狗,那么现在眼前的素君,就是小狗没错。但他为什么要乔装打扮?为什么还不快点与自己相认?白旒苏想不透。 “素君你八岁?”白旒苏侧目自己身边的孩子。 “是的。” “啊我的小狗今年也该是那个年纪了;只是不知道他在哪里,我还一直都没有机会给他庆生呢。”白旒苏一是叙述着事实,二来也是故意说给素君听,想试试他的反应。 只见素君目视前方,并没有太多表情变化;“白公子,您还在意他吗?” “当然的吧,虽然只相处了十几天,但他是我最坦诚相待的家伙;虽然他还那么小,但他是我最挂心的存在。”白旒苏盯着素君的表情继续说。 素君手握紧自己的衣角,咬着下唇;却是不敢对视白旒苏的眼,斗胆问了一句:“但是,您,好像没太用心找过他吧?” “因为我觉得,他是我的狗,他只要活着,就会主动来找我。”白旒苏回答的一本正经,理直气壮,好像事实就应该如此一般。但实际上,白旒苏为了找小人儿,付出了多少的辛苦,受了多少煎熬,只有他的家臣们知道。 素君感受着旁边的白旒苏的情绪,只觉得这个自我中心的男人,毛病一点都没改;熟悉的感觉涌上心间,说不清是该微笑还是该苦恼。他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和师公有了约定‘十五岁之前见白旒苏’,他绝对是早就飞奔着去京城找白旒苏了,哪还会有现在这出儿‘素君’的扮相。 白旒苏还想多和素君说说话,探探他的虚实;忽然感知到了不远处的气息,于是朝着素君微微一笑:“我有点东西落在房间里了,你先走吧,我呆会儿过去。”素君点了点头,离开了。 白旒苏则是转回身走了一段路,然后压低了声音朝着四下说了句:“没事了,说吧。” 只听见煜的声音响起:“主人,这个叫素君的,恐怕真的是刘苏小少爷。” 十九岁的少年眉毛一扬,表情换成了一副老神在在:“何以见得?” 一直藏匿身形的郑煜出现在了白旒苏的面前:“早上问了一下小光,关于这个叫‘素君’的孩子,那家伙吞吞吐吐的不想说,您也知道,小光对我从来都是没有隐瞒可言,所以他的异常我感觉得出来。” 白旒苏掩口一笑:“嗯,说下去。” “觉得事有蹊跷,于是去了一下素君的房间,结果发现了一些东西,您看了一定感兴趣。”郑煜说着,从怀里掏出了几样东西。 白旒苏盯着郑煜手上的一只锦绣荷包,上面张狂的双头龙,正是专门属于白旒苏的个人徽章,除了白家的家臣之外,只有刘苏才有。 再看另一件:是只草蝴蝶。昨天到这儿不久便发现,自己的那只草蝴蝶被人调换了,为此白旒苏还相当不悦。【参见第一卷第32章】 现在煜从‘素君’的房间找到的,便是原本属于白旒苏的那一只;两年前找小狗刘苏的时候,路过集市的摊子,一时心血来潮买的。 “喂,该不会,那家伙?”白旒苏看着郑煜,眼里透着几分诧异;他怎么样也没想到,这个素君是小人儿乔装的;他更加没想到,自己以为完全了解的小人儿,会不和自己相认;而最让他想不到的是自己的师傅云仙,明明找到了刘苏,却压根儿就没和自己提起这事。 白旒苏放下了手里的草蝴蝶,示意煜可以退下了,自己则是直接去见云仙贺鹤;一路上风风火火。 …… “呐老妖怪,你见过小狗了对不对?”说起话来肆无忌惮的少年,但是却并没有不尊重恩师的意思,更深一层的讲,也许这就是他表示亲密的方式也说不定。 云仙指了指身边那只哈巴狗:“你说这只么?这只天天见啊”----摆明了是故意打哈哈。 “不是说这只,这只叫‘吃闲饭的’!我说的是我的狗,你见过他了对不对?”白旒苏坐在了师傅对面,斟了杯茶递给他。 云仙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聪明的白旒苏,于是手捻胡须爽朗一笑:“嗯。你不是也见到了么” “既然找到他了就早点告诉我啊!”白旒苏看着贺鹤,嘴里透着埋怨。也难怪他会这样,三年来,他一直都在伤神刘苏的事情,再不找到小家伙,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云仙则是一副无辜的表现,“是你自己说的‘才不会为了那只白痴的狗伤神呢’”----完全是在逼着白旒苏说心里话。 “那是因为,是因为……”一向从容的少年,忽然有点语塞。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如刚才自然,白旒苏没敢接着刚才的话茬儿说下去,他才不要被别人知道自己的心意呢。“总,总之,你这个老妖怪,就是想看好戏!” 云仙笑呵呵的品着茶,还会时不时的长出一口气,好像喝得很享受似的。“嘛总之现在的情况是:你师傅我,救了你的狗,现在让他留在这儿陪我直到他十五岁,在这段时间内你不许骚扰他。” 白旒苏的嘴角明显抽了两抽:“什么叫骚扰?那是我的狗,凭什么留在你这儿你把小光教成那种样子,我怎么可能放心把小狗再留在你这儿!” “什么叫‘把小光教成那种样子’?我可是把小光教导的很像个正人君子哎不像你,小怪物。”云仙说着,朝白旒苏的方向做了个鬼脸。这一幕不禁让人怀疑:这两个人真的是师徒吗?一般的师徒是不会这么随随便便吧! “小光像正人君子是与生俱来的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本来挺乖的孩子,在你这儿变成了一个冷着张脸,嘴吐尖刻话语的家伙。”白旒苏不满的揭了自己师傅的老底。 云仙放下茶杯,像个孩子似的:“切一点都不可爱”然后看着眼前的少年:“喂,让出云教你家的狗吧,你觉得呢?” “出云老太太?切让她教还不如我自己教呢。”白旒苏嘴一撇,玩世不恭的劲儿上来了。其实把刘苏放在出云岛学艺,他是没有意见的,只不过刚才知道了:自己苦苦寻找的小人儿就在这里,心里面还需要个适应的过程。 此时的白旒苏,根本无心想日后之事,他巴不得立刻去找那孩子,撕下他的假面与之相认。 云仙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嘴角泛起笑意:“呐,小怪物,你不会真的是喜欢刘苏吧?” 白旒苏一听,板着脸神色凝重。“别乱说,怎么可能;他只是我报复刘辉的一步棋罢了。” “但是目前为止,我可没见你使用这枚棋子而且,他现在才八岁,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他算在计划里?”眼见着白旒苏抿着嘴没说话,云仙露了个海纳百川般的宽容笑脸:“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对师傅这么不坦率了?” 白旒苏溢满了心事的一张脸,听到了云仙最后的话,变得更加苦涩。 “打从一开始,你就没把这孩子算进去吧?否则你当时也不会留了他的性命,不是么?”云仙搬了把椅子坐在了白旒苏的旁边,伸手轻轻的摸着这少年的头。 白旒苏居然温顺的没有动,换做是别人,不要说摸白旒苏的头了,连近他的身都会成问题吧。 “你这家伙,有了喜欢的东西,就直说啊人的一生并不只是乏味压抑的,谁都有权利得到幸福。你也一样啊,笨徒弟。” 白旒苏忽然双眼泛红,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是的,他克制的太久,压抑的太久,挣扎的太久,伪装的太久,他真的很累。 “背负的东西太多,就算是个神仙,也一样会崩溃吧。而且为师并不觉得你做错过什么事情,所以你也没必要一直这样惩罚自己。”云仙相当体贴的话语,害得白旒苏更加想哭了。 十九岁的少年揉了揉眼睛,倔强的哼了一声:“老妖精,不知所云。”但是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可以猜测:他释怀了。 第三十七章 受邀请,与君为伴 白旒苏和贺鹤,师徒二人难得坦诚的在一起聊天。 正在这时,云姑和云小姑有说有笑的进来了,特别不自然,一看就知道她们在外面偷听了很久。白旒苏在出云岛的日子,活得一向真实,所以没什么可避讳的人和事;故此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拆穿她们。 “喂,小白你不去吃饭,所以我们就都吃掉了。‘素君’现在正忙着帮你重新准备早点。”白旒苏听了,心里一震;他不需要小人儿帮他做事,他只希望他的小狗早一天和他相认。 少年转向云仙贺鹤:“说起来,您为什么不许他见我啊”充满了埋怨的语气,白旒苏像是个撒娇的孩子,为了喜欢的东西,在给自己争取权利。 “这是给你的惩罚啊毕竟是你杀了我最爱的人。所以,我就故意从中做梗,让你见不着自己喜欢的小狗,哼”----云仙一脸的理所当然,说出这样的话。是的,身为云仙的徒弟,但是白旒苏却杀了贺鹤最爱的人,他们两个既是师徒又是仇人,这样的关系,有点过于微妙。【云仙贺鹤最爱的人是谁?白旒苏又是为什么杀了那个人?今后会出现在番外里,亲们不要着急。】 听着云仙这样说,白旒苏的表情有点暗淡,那件事情是他的伤痛,放不下的不止是贺鹤,也有他白旒苏。 眼见着白旒苏变得悲伤,云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我这样做,不光是想报复你,还因为,觉得有意思我想知道那孩子会怎么做。是会一直遵守着和我的约定,天天忍着;还是会受不了相思之苦,提前和你相认。”云仙说着,和云姑还有云小姑三个人对视了一下,会心的笑。 白旒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一边的云小姑:“千年桃树老处女,该不会是你调换了我和小狗的草蝴蝶吧?” 云小姑一听,捂着脸装天真,“哎呀白公子你真是的说什么嘛奴家还不是想帮你一把不过话说你发现的好快。” 云姑在旁边,装着抖鸡皮疙瘩的样子,嘲笑着自己的妹妹;“我就说吧,小白不可能发现不了。呐桃树娘,给钱给钱。”原来,她们姐妹两个针对‘白旒苏什么时候能识破素君的真面目’打了赌。 云小姑不情不愿的掏钱给云姑:“臭椿,这次被你说中了而已。说起来,这事儿还不是怪你,把戏太明显了,感觉像是故意放水的!” 姐妹两人还在为了打赌的事,你一言我一语的抬杠;白旒苏则是走到贺鹤面前:“呐,老妖怪,谢谢你救了我的狗。”对着自己的师傅,由衷的表示感谢。 云仙耸了耸肩:“碰巧而已。” 少年转身准备出去,脚踏过门槛的一瞬间,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看着贺鹤:“说起来,你居然容忍了小狗杀掉奉南灵,老家伙,你该不会真达到了无心的境界吧?” 云仙捋着胡子,略带嘲弄的淡然微笑:“我与奉南灵的恩怨,不过是陈年旧事罢了,别在意。”【奉南灵,也就是头上别着海棠花,三番五次要害‘小狗’刘苏的人。她与白旒苏以及云仙,有着什么样的过节?日后会在正文或者番外提到。】 白旒苏转向云仙,透着商量的口气:“喂,过几天,我可不可以带他走?”那个‘他’,指的是小人儿刘苏,也就是现在扮成了‘素君’的家伙。 “随意,总之刘苏十五岁之前不能见你。”云仙说着,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像是调皮的小孩子一样。 朝着自己的师傅做了个嗤之以鼻的动作,白旒苏推门离开;“啊这个老妖怪!” …… 厨房,‘素君’还在忙着给白旒苏准备早点。也不知道西门光是怎么了,早上硬要在房间里吃,还拿了两个人的份,完全就是没想给白旒苏留 “素君。”----白旒苏倚着门扉,注视着里面的人,温柔的唤了一声。 素君转身迎上了白旒苏的一张笑颜,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快了好多拍;“白,白小公子,那个,早饭马上就好。” 白旒苏耸了耸肩:“那种东西无所谓”走到小人儿身边:“呐,素君过几天我回京城,你也一起走吧?家里需要个能使唤的小僮,我希望是你。”小僮是借口,他白旒苏什么时候会缺少人服侍?只想找个不太奇怪的理由,带走自己的小狗罢了。 “哎?!”素君听了之后,很失态的大叫出声,他没想到白旒苏会这样说,完全没想到。 “师傅那边已经点头同意了,你只要回答:愿不愿意跟我走。”白旒苏看着眼前的孩子,透过那一张平凡的脸,他注视假面下的刘苏。 素君不假思索的重重点了头:“我愿意。” 白旒苏笑了,像是松了口气一般;一想到,那张平凡面皮真正的主人,是自己的小狗刘苏,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抑制不住的喜悦感,让他恨不得立刻撕下他的装扮,让小家伙露出本来面貌,展现在自己眼前。 努力把自己的狂野压下,白旒苏很有自知之明的转身离开了厨房,免得自己在兴奋的状态下,做出什么会‘伤害’小狗的事情。“和这孩子独处久了的话,恐怕会很糟糕,一定要控制住啊,我!”----不断的给自己打气,知道了‘素君’就是小狗刘苏,白旒苏心情大好,好到想要不顾身份的手舞足蹈。 …… 素君去找云仙,怀着一颗忐忑的心。 “师公,刚才旒苏说要带我离开出云岛,您真的同意了吗?”这个消息让小人儿的心脏狂跳不已,兴奋到想笑出声。 云仙点了点头:“是真的啊,我同意了。但我同意的是白旒苏带走‘素君’,并没有同意他带走‘刘苏’;所以你和我的约定,还是必须遵守。” 其实当时云仙会小人儿提出那样的条件,完全是为了在日后,看白旒苏找不到刘苏而着急的样子。但现在白旒苏识破了他的把戏,已经发觉素君就是小狗刘苏,所以他和小人儿那个无聊的约定,已经毫无意义。 但是贺鹤这个人,不是一般级别的恶趣味,这不,这会儿就是单纯的在胡闹。 对于刘苏来说,能在白旒苏身边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其它的根本就无暇计较。于是很开心的朝着贺鹤露了个毫无城府的笑脸;“谢谢师公成全!” 出云老太太卷起帘子走了出来,手里的扇子砸在云仙头上:“喂,这小东西目前为止,还只会点三脚猫的功夫,没问题吗?” 贺鹤朝着自己的师姐挤眉弄眼;“不需要担心对于白旒苏那小怪物来讲,小狗失而复得,他必然会倍加珍惜;你觉得他还会疏忽到,再让小狗受伤害吗?” 出云用扇子掩口,发出了几声阴阳怪气的笑;“也对,白旒苏认真起来,可是不容小觑的;小狗回到他身边,也算是可喜可贺的结果了。” “不过,毕竟刘苏在出云岛呆过,如果他的武功太差,我们也是颜面无光啊师姐”----云仙贺鹤像是若有所思。 出云听了,也点头称是:“果然还是需要做点什么总不能在小狗身上栽了名气啊;而且,老身也不想被白旒苏小瞧!” 于是两个老家伙像是和白旒苏置气一样,开始绞尽脑汁的想教给小狗刘苏武功。 小人儿晃着小手,一脸讨好的笑:“师公师伯公刘苏几天之后就要走了,你们现在教功夫,恐怕时间不够用吧” 出云老太太柳眉一竖,一本正经:“会学完的,只要有老身出马!”然后看向贺鹤:“呐,就教他那个吧,专门克制小怪物白旒苏的功夫。” 云仙一听,也开始眼里泛光嘴角噙笑:“不错相当值得一试。” 就这样,两个人拉着小狗刘苏,即刻去闭关修炼了。 …… 第三十八章 剑成双,然魔妖梦 在刘苏离开出云岛之前,两位老人心血来潮,拉着小人儿去闭关修炼。 出云老太太配的方子,专门提升体能及内力;云仙教的招式,完全是一派纯阳的武学。这其间小人儿完全是处在幽禁状态,每天都只能守在关里练习;饭菜都是云姑和云小姑负责送过去的,完全没有偷懒的机会可言。 几天之后,云仙看着小人儿:“关于‘舞炎’,我们能教的便是这么多;接下来要靠你自己,把内力和招式统一,加以利用并发扬光大。” 出云老太太在一边补充:“这套武功如果练成了,那么你不仅可以保护自己,而且还可以帮到白旒苏。” “哎?”小人儿没想到,自己会对白旒苏有什么作用。 “你该是知道的吧,那个怪物的左手上有寒冰壳,而且那家伙很怕冷。”----云仙贺鹤盯着小人儿,一脸的语重心长。“如果走火入魔,他可能真的会因此丧命。” 刘苏听了之后,想起自己还在白旒苏身边的日子;“我可能真的会死哟”----他的确是这样说过。 出云老太太坐在一边,一脸淡定的给自己斟茶:“我们教给你的叫做‘舞炎’,运用它足够克制白旒苏的‘寒芳雪’。所以今后,是荒废武功底子,还是勤加练习,你自己决定。”听了这样的话,刘苏还怎么可能不努力成材!于是很正式的,拜谢了云仙和出云两位老前辈。 小人儿刘苏在八岁的时候,接受了‘舞炎’----由出云老太太和云仙贺鹤共同创作完成的武功。 自此,未来江湖上的一代鬼才,有了必杀技。 …… 连着好几天见不到‘素君’,也就是刘苏乔装扮演的少年,白旒苏心里焦躁;眼看着归期将至,不禁要每天去找云仙要人。 “喂,你到底把我家小狗藏哪儿了?”----语气很不好,白旒苏在自己的恩师面前,像是在乱发脾气的孩子一般。也难怪他生气,自打那天从贺鹤嘴里确认了:素君就是刘苏,他就再也没见着素君。 云仙一摊手,相当无辜;“被出云师姐拉走了,大概是教他易容术之类的吧。本来我们打算用几年时间,一点一点教给他的但是你非要着急带他走,我们只好抓紧时间,尽可能多的把东西灌输给他啊” 白旒苏坐在师傅旁边的座位上,翘着二郎腿,手指不停的敲着桌面,一脸不淡定。“多事,就算他什么都不学,我也可以照顾好他。” “是么也不知道是谁,自己的狗没看住,失踪了好几年。”云仙毫无情面可言的,挖苦自己的徒弟,但是倒也没什么恶意。 白旒苏脸变得更臭了,“要你管老妖怪!” 云仙像是在享受着天伦之乐似的,丝毫不介怀。“说起来,有件事想跟你说呢” “‘舞炎’很复杂,按着我们的推断,就算是有武学修为的人,也需要个把月才能得心应手;但是你知道吗?小狗只用了这么几天,就掌握了全部的招式。”云仙说的略有赏识意味,“虽然只会招式还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是他天资聪颖,绝对是块练武的好料子!” 白旒苏显然也没想到,一脸诧异,看着茶杯里的茶叶一点一点膨胀;少年嘴角含笑:“哼想不到,那家伙还有点用嘛” “你啊,喜欢上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云仙说着,意味深长的朝着白旒苏笑。 “才,才没有!”----面色上透着绯晕,白旒苏一派口是心非,看起来让人觉得可爱。 云仙没再深究,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一脸宽厚包容。“呐,今后的日子里,也要用心生活;照顾好自己,不要被伤害,也不要让自己珍视的人受伤害。” 白旒苏听着师傅这样的话,心里透着一丝酸楚,烦闷的感觉他最讨厌了,于是起身离去。“知道了,老妖怪!不要无缘无故的就发感慨!” …… “易容术大概的要领就是这样,你懂了么?小子”出云老太太端庄的坐着,审视不远处的小人儿刘苏。 “是的,师伯公。”刘苏应声;这几天的连续‘突击’,让他觉得身心俱疲。 出云点了点头:“记得不要给老身丢脸啊,不然就杀了你!” 吓得小人儿缩了缩脖子,“知道了,师伯公;刘苏谨记。” “说起来,你要不要学习一下如何取悦男人?”出云老太太忽然换了张面皮,这与之前的她相差甚大,吓得小人儿险些跌坐在地。 “不,不用了。”刘苏表示敬谢不敏。他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在白旒苏的教导下,懂得如何取悦那人了。而且除了白旒苏之外,他也不需要讨好其它的什么人。 出云老太太声音压得更低了,透着些许神秘:“不然,老身教你房中术吧。” 吓得刘苏连连摆手,大有退避三舍之势。“师伯公,您今天好怪;要教我的都是些女里女气的东西呢?”小人儿没好意思说出口的是:你这个老处女,要怎么样教我房中术啊! “算了,你才八岁,估计白旒苏也不会那么心急;嘛来日方长吧。”出云像是安慰着自己一样,表示放弃。 小人儿只觉得满身冷汗;‘果然,今天的师伯公,很怪。’ …… 终于,分别的日子来临了。‘素君’接过云姑递给他的包袱,朝着一直以来照顾自己的师公,师伯公,小光叔,云家姐妹,一一行礼道别。 白旒苏倒是没那么多礼节,招呼自己的家臣准备启程,然后便转身进了马车。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给师傅贺寿,但是云仙在寿辰那天还忙着教小人儿武功,所以根本就没正经庆祝。 云仙接过西门光递来的短剑,交给‘素君’,也就是小人儿刘苏。“这把剑叫做‘妖梦’,与‘然魔’本是一对,怎奈白旒苏那个笨蛋学不会双剑,光擅长单手,所以只要了‘然魔’。现在,这把‘妖梦’就交给你好了,不然也没地儿放。” 小人儿接过了妖梦剑,完全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看着不远处坐在马车里的白旒苏,心里甜丝丝的;只觉得:这个人,无论是哪一面,他都很喜欢。 “素君,走了。”----白旒苏在唤他。刘苏转身朝着那人的方向奔过去,满心的欢喜。要和那个人一起回京城了,有白旒苏在的地方,便是自己的归宿。 …… 西门光一脸平静的站在众人之中,目送着白旒苏一行人远去;他的心思,却只系在郑煜一个人身上。 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里容不下世界,只容得下一个他?他的心里容不下世界,只容得下一个他?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梦里只有他?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感情里,只有他? 还在黯然神伤之际,忽然云仙自背后拍了西门光一下:“呐,小光放心不下的话,就跟着去吧。” 西门光一听,慌忙低下了头;一定是自己隐藏的不好,所以师傅发现了什么。“师傅说笑了”,他矢口否认。 没成想,贺鹤自旁边的云姑手里接过了一个包袱,递到西门光眼前:“才没和你说笑,是真的要你去。” “哎?!”西门光本能的张大了嘴巴。开什么玩笑!他今年十五岁了,师傅第一次允许他独自离开出云岛。 “暗中跟着他们,有事的时候尽力相助。”云仙贺鹤说着,把包袱交给西门光:“小光,师傅收你做闭门弟子,自认为不会看错人,你是老夫一手栽培的孩子,不会让为师失望的。” 西门光看着手里的行囊,还是满眼的疑问;“师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出云老太太凑了过来,羽扇掩口,古怪的笑:“奉南灵从中做梗,导致白旒苏和刘苏分别了三年还多;一年前,贺鹤出手帮小狗给关老汉和关婆报仇,烧死了奉南灵;这事儿你是知道的吧?”【参见第一卷第28章】 西门光点了点头。 “那之后,小狗随着贺鹤来到了出云岛----妖魔鬼怪不敢靠近的地方,所以这些日子小狗过的倒还太平。”出云老太太娓娓道来,让西门光有一种想听下去的兴趣。“但是,结仇终还是要报偿的。白旒苏来的时候人马浩荡,但是前些天因着几封飞鸽传书,他大半的死忠家臣都调往各处,这一点你不要忘了。” 少年一听,眉宇间扯出了一丝忧郁:“您是担心,有人在旒苏师兄回京的路上对他不利?” “很难说哟毕竟,现在旒苏身边并没跟着几个亲信;再加上又带了个拖油瓶”云仙一脸笃定的分析,‘拖油瓶’应该是指八岁的小人儿刘苏;“而且最关键的问题在于:眼看着就要到朔月夜了。” ‘朔月夜’三个字,让西门光也紧张了起来,粗略看了一下行囊里的东西:换洗衣物,银两,还有一封云仙的亲笔信函,百宝囊也装得满满的,应该是没有什么遗漏。朝着云仙贺鹤和出云老太太一鞠躬,然后,少年施展轻功去追白旒苏等人。 望着西门光的背影,云仙的脸上划过一抹阴暗:“白旒苏带着小人儿在身边,只会难施拳脚。那小怪物既然主动的惹了麻烦,就该做好相应的准备了吧;凭他的本事,能逃过这一劫吧?” 第三十九章 悠然行,白氏家臣 云姑和云小姑,还有出云老太太,却是聚在一起说着另一档子事情: “真的吗?小光和那个邪恶男在一起啊”出云老太太手执羽扇,相当意外的表情。 云小姑不住的点头:“真的真的哟我可是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 “我也是我也是,郑煜那小子,之前也没看出来啊想不到还挺有两下子,居然搞定了小光!” 出云老太太还是一脸的疑惑,“不能吧就郑煜那个闷蛋,和咱家面无表情的‘冰山’,还能擦出火花?” “真的啊出云师傅我听到了哟,小光抱着郑煜说着什么‘不要走’‘留下来’,这一类的;然后那天夜里,小光的房间内就传出了让人听到会汗毛发竖的声音”----云小姑像个碎嘴婆娘,捂着脸在一边遐想。 “想不到啊”出云笑着摇了摇头,一脸惊艳。 “想不到吧”云姑像是在说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眉开眼笑。 云仙贺鹤手捻美髯凑了过去:“小光和郑煜的事,老夫也知道哟” “哎?你也知道!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出云老太太开始较真儿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西门光和郑煜的恋情,注意力完全从‘白旒苏的安危’这个问题和上转移走了。 …… 马车上,白旒苏看着近在咫尺的‘素君’,平凡到掉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程度;但是这张面具背后,却是他找了三年之久的刘苏。单从这一点上来讲,白旒苏就会爱屋及乌的觉得:那无奇的脸看起来,也很好看。 小人儿乔装成的‘素君’,坐在离白旒苏不过一臂之遥的距离。白旒苏来到出云岛的第二天,说要带着他一起回京城。而打从那时候开始,云仙贺鹤和出云老太太,就整天抓着他练这练那,轮番的传授他各种技能。经过了十几天的‘特训’之后,刘苏终于完成了两位老人布置的任务。 白旒苏来出云岛的时候带了一队人马,但是由于接二连三的有事情需要处理,所以他的家臣基本上都派出去执行任务了。现在在身边的有: 韩雨霏,今年二十五岁,是白旒苏的亲信之一。长得干干净净一张瓜子脸,细致的五官,纤细的身材。通晓天文地理,读尽古今兵书,擅长使暗器,也擅长布阵。 旁边跟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气宇轩昂,成熟稳重;左眼角上一道醒目的疤痕,让这个人看起来难以亲近。他叫白将,世世代代效忠白家家主的,真正的白家家臣。 男人身旁还有个十六七岁的家伙,一脸玩世不恭,看起来像是个故意放浪形骸的主儿,手里不断的甩着一把刀,游刃有余的技巧,看得出他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李涵澪,流着王家血液的李氏一族;这孩子与郑煜是旧识,曾经同吏属于杀手暗杀部队,特长自然是手里那把小短尖刀。 再便是郑煜,九年前被白旒苏所救,做为暗部给他卖命至今,原来专杀杀手的----杀手。为了保证主人的绝对安全,他常常要在整核情报的同时,统筹兼顾,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决断,比白旒苏先一步行动。 马车的再后面,是几个随从,单纯的听候使唤而已。 “素君,你累了的话可以先休息。”----马车里,白旒苏看着不断打嗑睡的小人儿,贴心的示意他,可以枕着自己的膝盖睡。 连日来接受着贺鹤和出云老太太的各种特训,刘苏也真是累的够呛,听白旒苏这样说,便觉得那个人身边,此刻正散发着无尽的吸引力。 自己答应了师公,在十五岁之前都不以刘苏的身份见白旒苏,所以现在乔装叫做‘素君’,幸运的是:白旒苏要带‘素君’回京城,这样自己便每天都可以看见他。 凑过去温顺的躺在白旒苏身边,枕着他的膝盖;小人儿甜甜的睡去,三年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白旒苏看着这孩子,心中情难自控:小狗,你终于回到了我的身边;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再也没有谁,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抬起自己的手,摩挲着‘素君’的脸颊,只要一想到这张普通的面皮,是刘苏扮的,就觉得怦然心动。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去,静静的注视着熟睡的人儿,呼吸着有他在的空气,只觉得满心满眼的欢喜。忍不住探出了舌,撬开了小人儿的唇齿,于是他得到了:阔别三年的甜蜜…… 外面,李涵澪无聊的倚着马车一角,甩着手里的小短尖刀,看着沿途单调的风景,只觉得眼皮发沉。“呐很无聊哎找点乐子好不好?”朝着身边的白将,像是撒娇一样的央求。 “别胡闹,臭小子”白将嘴上凶他,眼里却满是温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哄宝宝。 “说起来,感觉有点怪呢”韩雨霏打了个哈欠,揉着发僵的肩膀,也是一脸倦意。 郑煜没说话,但是他也感觉到了:一路上,像是被什么人监视着;不远不近的,感觉不出是敌是友。 李涵澪把头压在白将的肩上,透着一丝的愉悦:“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一种要杀人的冲动。”没错,他是嗜血的一族----李冉王的后人,所以骨子里就透着,渴望血腥的本性。 白将大手拍着少年的肩,一脸的包容与宠爱:“别做的太过,事情闹大了,小公子会生气的。” “是啊时机还没到,别打草惊蛇。”韩雨霏在一边插嘴。 “知道啦知道啦”李涵澪像是做了多大让步似的,举手表示自己会安分。 白将瞄了一眼旁边的郑煜:“怎么,还很在意?” 郑煜点了点头。 “不然你去看看吧,煜”李涵澪把甩刀收在手里,扔给郑煜。“小公子有我们照看,这才刚离开出云岛,对方应该不会这么快行动。” 郑煜忽然露出个邪恶的表情,那是他特有的,杀人的时候或者是戏弄人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的样子。敲了一下马车:“主子,有点事情很在意,我先离开一会儿。” 里面的白旒苏嘴角噙笑,“去吧,路上小心。” 郑煜策马调头,凭着自己多年的野性直觉,顺着气息去找那个他很在意的源头。 …… 绒塚城,一座奢华的大宅里,几名侍女正在乖巧的,替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扇风。那人石青色的蟒袍,腰带上两颗东珠;赤髯如虬,脸上几块横肉,看起来是个霸气十足的家伙。 离他几步开外,单膝跪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垂头等候吩咐。 那虬髯男人侧卧在榻上,一张生性好斗的脸写满了兴奋。盼了好久才猎到的机会,他怎能不兴奋?一直毫无破纵的白旒苏,身边居然只留了四个亲信家臣,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你确定情报没错吗?” “是的,主人。” 男人坐起身来,看着那青衣男子:“你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只要把白旒苏的《寒芳雪》呈来,其它的随便你怎么处置。” 青衣男子毕恭毕敬的朝那人施礼,然后转身告退;迈出了门槛,仰起脸望着漆黑夜幕:“南灵,你泉下有知,一定要助我一臂之力;不搅得白旒苏家破人亡,我誓不为人!还有这个冷血无情的李荧王,我早晚有一天也会杀了他,祭你在天之灵。” …… “主人今天就在这儿休息吧,好不好”----李涵澪虽然口气透着娇蛮,但是态度却是极尽恭敬,朝着马车里面的白旒苏询问。 看着刚刚睡醒的‘素君’,白旒苏朝外面应了一声:“好。” 离开出云岛一天的路程,现在该是在午阳城边儿上,一个很普通的镇子里。 白旒苏侧目:“素君,走了” 小人儿扮的‘素君’,揉了揉惺忪睡眼,跳下马车;跟在白旒苏身后,步伐凌乱的走。 韩雨霏在旁边盯着他看:这个,就是主人找了三年的孩子啊不知道这张假面下,本尊是怎样的? 午阳楼,是这镇子上唯一说得过去的客栈,仆人进去打点好了一切,出来迎接白旒苏及他的三名亲信家臣。 客栈里:陈年的旧实木结构,油漆掉的差不多了,各处透着斑驳。店小二很麻利的张罗着事情,一行人很快便安置妥当。 白旒苏拉着‘素君’坐在一边喝茶。左手上的寒冰壳还在,漫过指尖;他拿着杯热茶暖手,却无法将它融化。‘素君’看在眼里,只觉得心生疼惜;“小公子,我可以坐过去一点吗?”试探性的问他,满眼的不确定。 少年一听,小人儿主动要求坐到他身边,不禁心情大好;搬着座椅凑近了‘素君’,也就是‘小狗’刘苏;离他的距离近到,只需要侧目,便可以对上他的眼光。 他的配合让小人儿觉得羞赧,只是那一张虚假面皮,不会反映出来罢了。 ‘素君’伸出了一双小手,覆在了白旒苏的手上;“失礼了。” 他在给他暖手,正如三年前他在他身边时一样。白旒苏感受着自指尖传来的温暖,心脏狂跳了好多拍。 第四十章 一窗月,祸福未卜 白旒苏看着眼前的小家伙,他正全心全意的给自己暖手,呵护倍至。心里狂念着小人儿的名字,巴不得自己的师傅早一点毁约,别再拿着什么约定束缚小人儿,这样刘苏就可以,以真面目和自己相认。 刘苏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份未被白旒苏识破,殊不知,白旒苏在出云岛的第二天,便已经知道了:‘素’君是刘苏扮的。 白旒苏的家臣们原本已经纷纷入座,眼见着这两个人执手相望,好不煸情。便很有自知之明的挪了座位,远远的观望之。 “呐白将,你说咱家小公子,对那么个平凡的孩子,为什么满眼疼惜?”----李涵澪撞了撞白将的肩膀,打趣道。 白将已是不惑之前,自然一派沉闷作风,喝了口茶,优雅的说了句:“请不要说‘咱家小公子’,那是白家的小公子,不是你李家的小公子。” “喂!你不要以为自己姓白了不起”李涵澪说着,从腰里掏出了短小尖刀,手腕一翻便奔着白将的面门划去。 像是习惯了李涵澪的套路,白将只一歪头,便轻松的躲过了攻击。 韩雨霏坐在那儿没动,在想着别的事情:“喂,煜现在还没和我们汇合。” 白将点头,脸上透着一丝疑惑;“的确,以他的身手,在晌午过了的时候就应该归队才是。” “说不定和哪只小野猫,在什么地方风流快活呢”李涵澪一脸坏笑,开着恶意的玩笑,没个正经。 “滚!那是你小子”白将说着,伸手弹在了他的额头。李涵澪揉着前额喊疼,却是没有生气。 店小二朝着白旒苏,卑躬屈膝的打招呼,点头哈腰透着那么市侩。“爷,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白旒苏点了点头,示意大家早点休息。房间都是挨着的:白旒苏和小人儿一间,李涵澪和白将一间,韩雨霏自己一间,其它的几位下仆两人一间,一共是六间房。 客房里 ‘素君’侍候着白旒苏就寝;白旒苏看着眼前的人,面带微笑:“过来吧,睡在我旁边。” “小公子说笑了。”----小人儿诚惶诚恐的施礼,一脸受宠若惊;现在扮成了‘素君’的刘苏,只要能看见白旒苏,就已经很满足了;像三年前那样与他同床共枕,这种事情像是奢侈的心愿,只出现在梦里。 白旒苏朝着素君勾了勾手指:“过来。” 素君便像是着了魔一样,双腿不受控制的朝着白旒苏的方向挪。他渴望着那个人的怀抱太久了,他渴望着那个人的温暖太久了,他渴望着那个人的气息太久了,所以现在当那个人朝他勾手指的时候,他所有的期盼便转瞬间化成了行动。 站在那个人面前,‘素君’轻轻的褪去了外衣,接着便羞赧的不知所措。 白旒苏掀开被子的一角,示意他过去。于是,事隔三年,刘苏再一次与白旒苏接近;虽然是以‘素君’的身分,但是对他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透过窗子,能看到模糊的朦胧月光,照射在房间的地面上,斑驳的影像晦暗不明。 白旒苏对着躺在身边的小人儿说话,眼睛却又是看着窗外,像是在讲着不相关的故事;“你知道的,三年前,我养了一只狗。” 旁边的素君回以微笑,示意白旒苏继续说下去。但是刚才他身体的颤抖,神态的动摇,气息的紊乱,悉数被白旒苏看在眼里。 “后来一些意外,他与我分开。我找了他三年,关于他的线索越多,我就越是害怕;怕他因为我的所做所为怪我,怕他因为他的遭遇经历怨我,怕他这三年改变了性情讨厌我,怕他做了决定不再理我。”白旒苏说的时候,右手不自觉的压上了左手,而他左手上的寒冰壳,正在慢慢的蔓延,漫过了手掌。 ‘素君’急忙伸出手去,拉过白旒苏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蹭,努力的呵气给他取暖;眼见着寒冰壳不再变厚,才稍稍安心一点。“不会的,他不会的。哪怕小公子您这三年压根儿就没找他,您这三年压根儿就没担心过他,他也还是会回到你身边去的。因为,因为他是您的狗吧?” 白旒苏看着‘素君’一脸紧张的吐露心意,嘴角漾起一抹笑。“如果他真的这么想,就好了。”听到小人儿的心声,白旒苏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李涵澪和白将各自铺好了床,准备休息,忽然被外面的轻微杀气激起一身恶寒;白将示意李涵澪按兵不动,他自己则是闪身从窗户攀上了房顶。 而同一时间,隔壁房间的韩雨霏也出现在了青瓦屋檐上。与白将对视了一下,韩雨霏纵身跳到了对面的树上,隐匿了身形观察动静;白将则是站在房上没有动。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白将自窗户进了房间,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再看李涵澪,居然大字形的睡着了!自己的确示意他按兵不动,但是也没想到这小子会放松成这个样子,看着他的睡颜,白将面露苦笑:你这家伙,到底是有多相信我啊居然放心成这样。 而此时韩雨霏的房间里,二十五岁的青年,一脸老神在在的从墙上拔下了一只飞镖,取下一枚卷成细条的信笺: “路上小心,毋念”,这是郑煜写的没错,但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读着让人特别不爽;他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去追踪了一下那道气息,为什么他就改成暗中行动了啊?一向做暗部的他,此刻不会是在哪个角落窥探着这边吧 郑煜这个人,在摸不清对方底细的时候,便会选择暗中行事。现在他突然遁了形,果然在路上是察觉到什么异样的事了吧? 韩雨霏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栽在床上,合衣而卧。‘看起来,小公子这次回京的路上,真可谓多灾多难;需要多加留意才好啊,免得起事端’…… 时间追溯到早一些的时候,白旒苏一行人打出云岛离开之际,云仙贺鹤对着自己的闭门弟子西门光吩咐,要他暗中护送白旒苏回京城。(参见第一卷第38章) 西门光奉师傅之命,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开始尾随白旒苏,朝着京城走。 白旒苏的家臣:郑煜,在刚离开出云岛不久,便感知到一股毫无杀机可言的气息,于是征得了主人的同意,循着那气息去一探究竟。 虽然是云仙的得意门生,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西门光的功夫不及郑煜,而且他也没什么江湖经验。所以煜很快便确定了那气息的主人是西门光,也大概猜出来了,他是奉云仙的命令暗中护着白旒苏回京城。 ‘本来还因为要和他分别而心中烦闷,现在好了,这一路上都可以看见他’;这样想的时候,郑煜只觉得心情很好。 第一天,白旒苏等人住进了午阳楼。西门光便选了正对着午阳楼的一家小店铺歇脚,从这里,可以大致看到午阳楼的情况。郑煜尾随着西门光,住进了同一家店,只是故意错开了时间,没有让少年发觉。 一方面要在暗中保护白旒苏,一方面也要在暗中照看着西门光,郑煜忽然觉得:本来毫无紧张感可言的旅途,一下子变得忙碌了起来。 西门光倚着窗,望着外面的皎皎明月,轻叹了一声;抬手把散落的碎发拂顺,而就在这一刻,他想到了郑煜修长的指尖;他最喜欢揉乱自己的发,再用手指捋顺。 本来还想着,一路上可以看到那个人,享受着幸福的行程。谁知离开出云岛之后不多时间,白旒苏的队伍里便不见了郑煜的身影! 第一次邂逅郑煜的时候,西门光还是个八岁大的孩子;那个家伙一脸邪恶的吻了他的嘴,一切便像是埋藏的种子,不断的滋生出形态未知的情果…… 少年正想着心上人而惆怅不已之际,忽然被由远及近的几道杀气激得一身恶寒;迅速的拿起自己的佩剑,一手做支撑使力,跳到了楼下的地面上,开始循着气息去找那些不怀好意接近的人。 同一时间,郑煜也感知到了那气息的不同寻常。白旒苏他们住进了午阳楼,在明处,所以在危险临到以前,是不可能率先出手的;那么这种直接在暗处就肃清的事情,无疑该是由自己来做。 于是他暗中尾随着西门光,也朝着逼来的危险接近。 西门光仗剑疾行了大概三四条主街,便与那杀气极重的人们交汇了。只见他们赤露着的上身尽是图腾,手里的刀形状怪异,个个面目狰狞凶相外露,不时的还会用舌头舔着嘴唇,像是食人的夜叉现形于月下。 第四十一章 苦情歌,无果单恋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西门光厉声问道。 对方一共是三个人,看起来只是来摸底细的;为首的那个人并没有说话,只是用舌头舔了一下手里的尖刀,然后发出了咯咯的狞笑,惊得人毛骨悚然。旁边一个铁青面色的人,用听起来不是很流利的语调说:“这跟你没有关系吧” 西门光哑口无言,的确,虽说对方杀气过重的接近了午阳城,但是也还不能说他们就是冲着白旒苏来的;所以现在,这样反倒像是西门光在挑衅。 另一个人手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之上,同样发出了咯咯的笑声:“你掌握了我们的行踪,这事可大可小;虽然不知道你小子是什么来历,但眼下,也就只有杀掉你了。” 转眼之间,那人来到了西门光面前举刀便砍,吓得少年急忙抽剑防御。另外两个人也加入了战局,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着君子的方式来战斗。 毫无套数可言的武功,但是却招招致命;西门光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云仙教他的多半是些招式华丽的花哨剑法,对付这种亡命之徒绝对是处在劣势的。 眼看着少年支撑不住,正在这时,那三个人中的一位,刀疾速的劈了下来;潜意识的闭了眼,西门光心中暗叫不妙。忽然身边出现了一个人,抵住了对方的尖刀并且大力的将其弹开,与此同时,西门光被那人推出了战斗圈外。 他黑纱蒙面,出手极狠,像是与对方不相上下的罗刹一般;不过数招之内,便击毙对方其中的两人。 西门光还想着,通过这人的招数判断其来历,谁成想那人朝他做了个‘你还不行’的手势,之后飞身跳到了檐粱之上,一溜烟儿的不见了! 剩下的那一个狰狞恶人,挥刀朝着西门光砍了过来;少年只好再次执剑迎战。心里却是把刚才那个蒙面人骂了好一阵:‘要救人就救到底啊,杀了两个留下一个算什么!’ 西门光也并不是花架子,倘若真的全力出招,他可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只见少年一张冰冷的面皮并没有透露出过多的感情,相当冷静的抽招换式,最后一个华丽的回旋踢放倒了对方,紧接着抢步上前一剑垂直刺进了那人的咽喉。 灭尽了敌人,一颗心也便放下了。直到这一刻少年才意识到:本应该留个活口问点儿情报的,结果一时没留神,全杀了。 西门光垂下了头,一时间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自责不已。 想想刚才的蒙面人,他也生气;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也想过说:那个人会不会是郑煜?但坦白的讲,西门光没见过郑煜出手,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郑煜的武功招式。而且如果对方是郑煜,那么还蒙着脸干嘛? 但是反过来想,如果那人不是郑煜,那么他会是谁呢?如果那人不是郑煜,那么自打离开了出云岛便脱队的郑煜,又去了哪里呢? …… 西门光回到了客栈,看着对面的午阳楼并没有什么动静,估计刚才自己截击还算是及时吧,没有惊动白旒苏。 他自己喝了一口茶,刚才和像罗刹一样的恶人打斗,他觉得很累;稍微绑了绑头发,便也和衣而卧,养精蓄锐。 半睡半醒间,想到了四年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的西门光只有十一岁,白旒苏把郑煜留在出云岛养伤,走之前摸了摸西门光的头,指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郑煜:“小光,替我照顾他。”【参见第一卷第35章】 西门光点头应承,因为是白旒苏说的话,是他挚爱之人的吩咐,所以他只有乖乖接受的份儿。 在西门光很小的时候,他便呆在云仙的身边了;那些年,白旒苏也住在出云岛。西门光对白旒苏的感觉,是一种经过了时间的沉淀,而孕育出的情愫;在一起相处的每一天里,内心中都会蓄养着一种微妙的想法,最后随着岁月的流逝,那种感情化成了一种爱,也许那里面崇拜与仰慕的成分更多一些,但是即便如此,那也叫做爱。 八岁的时候,被郑煜半开玩笑半认真的亲了嘴巴,本以为,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碰见那个讨厌的家伙了,却不成想三年后再次见面,而且还要照顾他。但是已经答应了白旒苏,所以西门光便无法再反悔,只能是每天兢兢业业的照料重伤的郑煜。 那之后过了些日子,郑煜的伤势渐好。以为他应该是没有大碍了,西门光便将更多的心思花在了,自己的武学修为上。直到有一天,他拿着药箱要替郑煜换药的时候,撞见了那人咳出丝丝鲜血,少年才知道:这个家伙平时都是在死撑着。 “你不要紧吧?喂!”西门光冲到床边,掏出丝帕给郑煜擦拭嘴角上的血迹,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郑煜苦笑了一下,“抱歉,我的身体已无大碍,小光你不需要太担心。” 西门光皱着眉,一脸诧异的望着那个家伙:“你都吐血了,怎么可能不担心啊旒苏师兄走之前,要我照顾你;因为是和他的约定,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让你健康起来。郑煜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样?” 十九岁的少年似乎并不打算,把实情说出口;眼见着西门光拧紧的眉头始终不曾舒展,最后他只好妥协。“我只是想到了一件事情,难过至极,所以才会……”。 是的,郑煜会吐血与身体上的伤无关,他真正的痛是在心里。十五岁的白旒苏,和刘辉发生了关系的那一刻起,郑煜心里的这道伤痛就注定无法愈合…… 郑煜认识白旒苏的时候,白旒苏不过十岁;十四岁的郑煜,原本吏属于杀手暗杀部队,专门肃清杀手。年纪尚浅,所以他总是跟着师傅行动;那一次师傅会失手,全是因为他。 杀手肃清部队里不容许失败,所以师傅当场被处死,他胸口挨了一刀,倒在了血泊里;是白旒苏路过,救了他,从此,他替他卖命。 那个时候的白旒苏,没有每天尔虞我诈的玩弄头脑,没有每天明枪暗箭的动用武力,所以郑煜名义上是他的护卫,实际上享受了一段清闲时光。郑煜在白旒苏的身边,自然而然的被这个优秀耀眼的少年吸引,一来因为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二是因为他有着卓越的才能与魄力,三是因为他散发的桀骜不驯与美艳;总之,郑煜喜欢白旒苏。 白旒苏的亲生父亲白显扬,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龙头老大,他手下的情报网,连朝廷的锦衣卫都会汗颜。他可以通过情报网,要挟任何一个想掌握的人;他可以通过白家的家臣,杀了任何一个不喜欢的人;他可以通过自己的头脑,设计任何一个想陷害的人。 只是有一点:白家的历代当主,凡是染指了白家情报网的人,都会死的很惨。所以白家有很多代当家为了自保,都是完全封印情报网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白家的情报网却能传下来,一代一代的,生生不息。 做为接手情报网的人,白显扬自然也不例外,惨烈的猝死,让人接受不了。 白显扬死后,是白旒苏主动要求娘亲改嫁的。武玉娘还未出嫁之前便认识刘辉,并且倾心于他,之后成了白夫人,不情不愿的生下了白旒苏。白旒苏自懂事的那一天,就知道:自己的娘亲不爱自己的父亲,同样的,也不爱自己。 武玉娘不爱白显扬,所以在自己丈夫死后,改嫁给倾心已久的刘辉,也是情理之中。但这只是白旒苏同意她改嫁的原因之一,少年更深一层的理由在于,白旒苏认为:刘辉知道白家情报网的秘密,也知道自己的父亲白显扬的死因。由此,白旒苏便随着玉娘进了刘家,在他还没过十一岁的生日之前。 白旒苏十五岁那年,和自己的继父刘辉之间,有了难以启齿的关系。那一天,郑煜在场;一直负责暗中护主的煜,咬牙切齿的看着两个人纠缠,只盼着白旒苏一声令下,他便手刃这个无礼的男人。只是他没想到:直至最后,白旒苏都没有向他求救,没有向他下命令,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直到那一刻,煜才觉得:对于白旒苏来讲,没有什么是非要持守住的。他虽然有要保护的东西,有要得到的东西,有要摧毁的东西,有要征服的东西,但是他没有心,所以他不会痛。 那天结束,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回想着白旒苏和刘辉的事,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犯恶心。于是在借酒浇愁酩酊大醉之际,他决定了:继续默默的喜欢他。永远也不要让他知道。 第四十二章 绒塚城,纷乱之始 离开出云岛的第一天,在午阳城边的镇子上暂住那晚,有杀气接近过白旒苏投宿的客栈;打那之后一路上,白旒苏的家臣们,都是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出什么纰漏。 路上无事,那之后过了约有四天,白旒苏一行人来到了绒塚城。 小人儿刘苏望着绒塚城的门楼,心生悲悯;一年以前,就是在这座城的一间破庵里,自己亲手杀了那个曾经头上别着海棠花的女人。【参见第一卷第28章】 “给白家的佣兵发出指令了么?”白将压低了声音在韩雨霏的耳边问。 韩雨霏点了点头,“不出意外的话,两天后与我们会合。” “是不是有点晚啊”李涵澪在一边皱起了眉头,百年难得一见的认真;“说实话,像现在这种感觉,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了。” 白将掩口轻笑,伸手敲了一下他的头:“你今年才十七岁而已,‘很多年’这种词,根本就用不到你身上” “要你管”李涵澪嘴不饶人,但是却没有调侃的心情。 那个时候的众人还不知道,以绒塚城为起点,有人在一路上都布下了局,只等着取白旒苏的性命…… 进城后没多久,便有人拦住了白旒苏等人的去路;那人身高七尺有余,花甲年纪,看起来一团和气;“请问,是白家的旒苏小公子吗?” 白旒苏的随从横眉立目,拦着不让他接近马车:“哪儿来的老头儿?”其实众人最在意的并非这老者是谁,乃在于他为什么能肯定,眼前的这队人,是白旒苏一伙儿。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白旒苏的随从:“是云仙贺鹤寄给我家主人的,说是有人对白公子不利,请我家主人帮忙接应。” 李涵澪一听,面色稍霁;附在白将的耳朵上说:“喂,不错哎云仙那老头子,还知道惦记小主人的安全呢” 白将没言语,示意李涵澪静观其变。 随从把信递给马车里的白旒苏,白旒苏过目一看:的确是云仙的字,没错。于是朝着外面吩咐了一声,便由那老人引着,进了城。 韩雨霏打量着前面带路的老者,精神矍铄鹤发童颜,看起来是个很有修养的人。“老人家,您的主人是?”韩雨霏追赶上去,开始试探他。 “我家主人叫做姜仲秋,是云仙的忘年之交”,那老者回答的响快。 马车内的白旒苏听到了那个名字,没有言语;只是眼神里滑过一道颇有深意的光。 ‘素君’坐在白旒苏身边,心里在思量着其它的事情:自己的这副面皮是假的,要定期维护才能保持原样。 刚开始的时候,白旒苏的随从还不太警惕,自己可以趁他们睡着了,在烛光下完成修容;但是这两日白旒苏的随从们,意外的缠人,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的主子,离开出云岛已经五六日了,他的这张假面再坚持两天,便会走形。 白旒苏侧目身边的人儿,思考问题的样子,专注中透着一种美好;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在想什么?” 素君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脸,以此掩饰过去。举起两只手环住白旒苏的左手,努力温暖他指尖的寒冰。 离开出云岛之前,云仙和出云老太太逼着刘苏,在十几天内记住了‘舞炎’的全部招式,也传授给了他内功心法,再加上提升体能的草药汁儿,小人儿现在只差一个完美的混配,将这几样融会贯通。 这几天舟车劳顿,自己在车上的时候便常常的,拿着白旒苏手上的寒冰试验,多多少少能用上一点儿内力,但是少的可怜。 白旒苏说,等回到京城之后会亲自教他武功,这让小人儿喜上眉梢;因为,他亲自教自己,就说明他会有更多的时间和自己在一起。 …… 白旒苏的马车和随从们,在那个老者的带领下,绕过了喧闹的主街,三拐两拐进了完全陌生的路途。 李涵澪贴着白将的耳朵小声嘟囔:“这种小街在地图上根本没有体现,我是第一次走;没问题吧?” 白将看着难得认真起来的少年,宽厚的手掌摸了摸他的头:“别在意。”然后两个人朝着韩雨霏使了下眼色,三个人纷纷进入备战模式。 令人意外的是,一路之上还真的是平安无事,不禁让人怀疑:难道说对方是想把自己让进圈套,来个瓮中捉鳖? 当一行人到了姜家的宅子,白旒苏与姜仲秋,相当熟络的彼此寒暄时,李涵澪他们的担心再一次被推翻了,想不到:白旒苏与这个姜仲秋,真的认识。 白旒苏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对人有所保留,他可以把任何话埋在心里不与人说。做为白旒苏的家臣,李涵澪他们从来都不敢多问;白旒苏交待的任务,他们尽力做好,不是自己分内的事,多一句都不会打听。 所以现在,眼见着白旒苏同姜家的主人亲切交谈,做为家臣,三个人只能是默默的在一边揣测。 ‘素君’跟在白旒苏身旁,也在打量着这个叫姜仲秋的人。他看起来和云仙----贺鹤差不多,过了古稀之年,精神矍铄。一身单薄的骨架,几分天生的气质;秀目美髯,目光炯炯。 拉着白旒苏的衣角,素君在一边注视着姓姜的老头儿,心里暗自疑惑:怎么这个姜家,好像什么地方不对呢?是什么地方不对,自己又说不清…… “好久不见,您还是一样的硬朗呢,姜老。”白旒苏礼貌的给姜仲秋施礼,很有晚辈的样子;“看了师傅的信,旒苏便知道是您没错,能得到您的帮助是旒苏的福分;那么,不知道对方是何来历?” 姜仲秋做了个‘请’的动作,白旒苏拉着‘素君’的手,身后跟着李涵澪,白将,韩雨霏,一起进了会客厅。 屏退了左右,姜仲秋只留下那个给白旒苏他们引路的老者在身边,“其实姜某人能知道这件事,完全是巧合。”不断的用手挠着脸颊,他像是在遮羞的少年人 白旒苏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中规中矩的说话,“您老人家经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有的时候在江湖上活动一下,做点让晚辈们望洋兴叹的大事;有的时候又会长时间的销声匿迹,任谁也找不出您。” “哈哈,是啊老夫会来到绒塚城,是觉得这里人杰地灵,想在此安享晚年的。前阵子府上的人留意,说是城里来了些形迹可疑的家伙,于是老夫便派人查了一下,结果发现对方是冲着白小公子你。”姜仲秋说着,呷了一口茶;“后来老夫给贺鹤写了封信,才知道你正在他的出云岛,很快会返往京城;于是便觉得那些人的做为非虚,因此在这儿打算给你接应。” 白旒苏朝姜仲秋一拱手:“承蒙您贵人相助,旒苏感激不尽。那么旒苏也就不再客气,恭敬不如从命了。” 姜仲秋与白旒苏及其家臣一起用了晚膳,又派人给他们安排了住所,白旒苏一行人安顿在了姜家,稍事休息。 “素君,怎么了?”白旒苏看着身边的小人儿,关切的问他。 刘苏为了遵守和云仙的约定,乔装成了叫‘素君’的少年,跟着白旒苏回京城;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被白旒苏识破,所以此时还在很入戏的扮演着‘素君’。 小人儿一边给白旒苏揉着肩膀,一边回忆着今天看到的这个姜仲秋,“小主人,我从来没听说过云仙有个叫姜仲秋的故交。” 白旒苏一副了然的表情,笑了笑:“师傅和姜仲秋,是故交没错。” 小人儿一听,悻悻的吸了吸鼻子,咽下了后半句的话。白旒苏朝着旁边的素君低语:“从现在开始,你要尽量和李涵澪呆在一起,因为我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儿。” ‘素君’,也就刘苏,愣愣的看着白旒苏;那个叫李涵澪的十七岁少年,出身于杀手暗杀部队,看起来爱玩儿爱闹的,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主儿,要说有什么不对劲儿,便是从出云岛回京的一路上,他有点紧张过头了。 这人是白旒苏的家臣,白旒苏说他有问题,他就一定是出了问题。小人儿想到这儿,朝着白旒苏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其实他心里藏着另一个问题,本打算告诉白旒苏,但又觉得证据不足以让人信服,于是只能做罢。他想说的是:那个姜仲秋,有什么地方看起来很怪。 第四十三章 添异样,节外生枝 当天夜里,小人儿醒了一次,发现白旒苏不在身边,为此他紧张不已;起身披了件衣裳出门,结果走了没多远,便找到了白旒苏,他正倚着白色的石栏杆在看月亮。 “你醒了?”白旒苏看着和自己几步之遥的素君。 “是。” 从素君身上收回了目光,白旒苏继续盯着月亮看,过了一会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马上就要到朔月夜了呢。” 小人儿不明白,一向对什么都表现得喜怒无常的白旒苏,怎么会对着月亮感慨。只是,在自己的印象中,三年前他与白旒苏相处的那十几天里,并没有碰上朔月夜,所以他不知道,白旒苏口中的朔月夜,会发生什么事情。 其实,最让小人儿担心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自己的假面;再不修饰的话,没等到朔月夜呢,自己就会露馅儿了。如果被白旒苏见到了自己真正的脸,也就是刘苏本尊,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总之,应该尽快的找个机会,处理一下自己的面具。 这样想的时候,小人儿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灵光,头脑中某个卡住的部分,也开始不断的转动;打从来到绒塚城之后,便觉得哪里不对,现在,一切终于清晰起来了。 …… 白将敲开了韩雨霏的门,一脸紧张的闪身挤了进去,便重重的把门关上了。压低声音:“我找不到李涵澪了。” 韩雨霏一听,脸色变了:“不会吧?” 白将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澪绝对是不见了。”因为他了解那个少年,连他的一个眼神都能懂。 “要不要和小公子说?”韩雨霏眉头深锁,表情很差。 “先等等吧。”白将示意他稍安勿躁,看起来,他想在天亮之前想想应对的办法。 韩雨霏虽然不如白将见多识广,但却也是个经验丰富的人。“白将,等也不是办法,明天天一亮,就算你不想说,小公子也会发现,还是会问到这事。” 白将叹了口气:“叹,那小子也真是的,怎么在这种时候添乱呢?” “他怎么样我不管,总之如果你不站在小公子这边,我就杀了你。”韩雨霏字正腔圆的说了这样的话,转身回到了床上,倒头便睡。 白将摸了摸鼻子,识趣的出去了。轻笑了一声,透着苦闷:谁知道到时候,你是不是站在小公子这边呢?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是我要杀你呢? 等到白将走远了,床上的韩雨霏再次坐起身,开始擦拭百宝囊里的暗器;他那张干净的瓜子脸上,细致的五官扭成一团,看起来是真的非常不悦;脑筋飞快的转着,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下一步的行动,“这次,真的是很麻烦啊” 如果李涵澪真的有所行动,那么事情就会更麻烦;此刻唯有在心里希翼着,忽然失踪的李涵澪,不要做出任何行动…… 第二天一早,白旒苏在庭院的梧桐树下碰到了白将,很自然的问了一嘴:“李涵澪和韩雨霏呢?” 白将手挠了一下左眼角上的那道疤,面露难色:“回小主人,他们两个,都失踪了。” 少年一听,不禁发出了‘啧啧’声;“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白将无奈的摇头:“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是凭着自己的意志,选择了离开。” “两个都是白痴”白旒苏居然抿嘴轻笑了一下,然后便不再过问;看起来,有没有那两个人在身边,他并不是特别在意。 一边的‘素君’倒是心里犯嘀咕,白旒苏的家臣该是训练有素的,现在姜仲秋说有人要害旒苏,正是需要他们在身边护主的时候,他们两个却凭空消失不见了!莫非,他们是奸细? 但是,如果真的与那些要加害白旒苏的人一伙,那他们现在留在这儿,等到时候成熟再伺机行动,不是更好吗?还是说怕被白旒苏发现蛛丝马迹,反倒麻烦? 眼前这个白将,连日来看他和李涵澪的关系很不一般,虽然是世代宣誓效忠白家的家臣,但是,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李涵澪的关系而变节呢? …… 姜仲秋等着白旒苏用餐,眼见着进来的人里少了两个,一边用手挠着脸颊,一边好奇的打招呼:“早啊,白小公子;说起来,您的另外两名家臣呢?” 白旒苏苦笑了一下,“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姜仲秋听了,表情变得有些忧虑:“怎么会这样!他们两个没说明理由吗?” 白旒苏一摊手,“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 在一边默默吃饭的刘苏,戴着一张假面,还在扮着‘素君’;心里的不安有增无减,不禁暗暗决定:要尽快的把内力加进舞炎的招式里。毕竟,他不想成为白旒苏的累赘。 白将在一边也没有说话,心里在画着魂儿:按照他对李涵澪的了解,那家伙是不会离开自己太久的;倒是韩雨霏,昨天夜里还见了面的,现在他凭空不见,实在是匪夷所思。 刚离开出云岛没多久,郑煜就因为比较在意一道气息,而策马离开了队伍;之后发了一张信笺,表示自己将在暗中行动,便再没了消息。一路之上气氛的确诡异,让人觉得:姜仲秋说的没错,是真的有人要找白旒苏的麻烦。 白家的佣兵还有近两日才能来汇合,白旒苏并没有按原路程行进,而是住进了姜府,印章在李涵澪身上,现在他不在,自己便没办法对白家的佣兵部队发号施令。 说也奇怪,一直以来人们无论是对白家的情报网,还是对白旒苏这个人本身,都是畏惧三分,鲜少有人敢主动挑衅白旒苏;但这次有人像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算准了白旒苏的情况,知道他亲信都没在身边,便赶在这时候下手。 …… 早饭过后没一会儿,院子里响起了呼喊声:“快来人啊!快来”----还没等喊完整句话,这个人便口角流血栽倒在地。同时有个黑影一闪,跃过围墙跳出了姜家大宅。 白将第一个冲了过去,抽出了腰间的九节鞭,去追那黑影。 白旒苏,眼见着白将去追那黑影,想阻止他已经来不及了,于是眼睁睁的看他翻墙,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小人儿刘苏,也就是现在戴着一张假面的‘素君’,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柄云仙给他的软剑----妖梦。 就在这时,居然在院子里又闪过了一道黑影!出了姜家宅子之后,还打了响响的一声口哨,像是在和什么人取得联系的暗号。 白旒苏不禁有些气恼,大白天的还穿什么夜行衣?戏弄人也该有个限度;他白旒苏别的本事没有,折磨人还是擅长的。 姜仲秋一手护着白旒苏,一手拔出了兵器做着防御动作。 素君也抽出了妖梦剑,这是他第一次实战,要知道:他虽然在出云岛呆了大半年,但真正开始习武还不到一个月。他背熟了内功心法是不假,他记烂了武功招式是不假,他喝了提升功力的草药汁儿是不假,但他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完全没有过实践演练,没和人过过招,没和人拼过劲儿,这样的他会不会成为白旒苏的拖累,他自己都不知道。 姜仲秋一脸焦急的对着白旒苏说:“老夫的家怕是暴露了,小公子,不如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手指不断的搔刮着脸颊,看来这个老头子每次想事情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挠脸。 白旒苏伸手扯着‘素君’的袖子,朝着姜仲秋点了点头。“对方似乎打算把绒塚城当成下手的地点,再留在这里只会遂了他们的心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绒塚城里,有很多的钟乳石山洞是可以出城的,不如……” 姜仲秋像是有点为难:“小公子,老夫不是很熟悉那些山洞里的情况,您看……?” “那就按着您的意思办吧,旒苏相信姜老。”白旒苏意外的表现得很随和。 …… 凭白将的身手,追上那黑衣人不成问题,因此他有足够的时间判断当前的情况:光天化日之下,这个人公然下了杀手,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不管怎么想,动机也未免太过明显了:调虎离山! 白将及时的停住了脚步,打算返回姜家宅子。 感觉本来跟在身后的人,中途改变了方向,那黑衣人嘟囔了一句,十分不满的撕下了面纱。“啧,被识破了么?” 白将转身折返,要去确保白旒苏的安全;结果没想到,再进姜府的时候,白旒苏和‘素君’还有那个姜仲秋,都已经不在姜府了! “小公子,您不会有事吧?”…… 第四十四章 云雾起,短兵相见 姜仲秋招呼了手下人,护着白旒苏出了姜府,三绕两绕的上了山路。 优雅的白旒苏,看上去就该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与‘走在山路上’这个情景格格不入。白旒苏嘴上没说什么,但潜意识里也还是有点窝火的。 越是向着山里走,越是烟气氤氲;这浓雾不散的环境,让人不禁要心中大叫不妙。白旒苏一蹙眉,望向身边的姜仲秋:“姜老,这是怎么回事?” 姜仲秋的表情也变了:“平时这里不是这个样子的!”然后向手下招呼:“大家注意,小心保护白小公子!” 还在想着是不是事有蹊跷,林子里便射出了数尾羽箭。‘素君’是第一次见到这阵仗,完全不知道要怎么防御;白旒苏抽出了自己的然魔剑,护着自己的同时,还要照顾到身边的素君。 小狗刘苏乔装的‘素君’,很气恼如此无用的自己,在这样的时候要白旒苏分神照顾,他不甘心。离开出云岛之后这六七天的路程里,他总是趁着为白旒苏暖手的时候,练习自己的内力,虽然微小,但他是能发出内力的。 于是握紧了手里的‘妖梦’,第一次凭着感觉做出了判断;一剑下去,还真的给他劈中了一尾冷箭!小人儿不禁心生喜悦,开始尽量自己保护自己,以此减轻白旒苏的负担;白旒苏侧目身边的小人儿,真是没想到:他居然有如此天分。 姜仲秋的手下接二连三的倒地,几十人顷刻间死了一半。面向着密林深处,全员摆开了战斗架势,‘素君’也一脸严肃的夹在其间。 忽然人影攒动,打里面出来一队人,把白旒苏等人团团围住。 只见为首的男子青衣素面,眼白很大眼仁无神,像只死鱼一样;略微消瘦发黄的脸,看起来透着病恹恹的疲倦。 白旒苏看了那人的脸之后,居然笑的‘扑哧’一声:“我当是谁,这不是奉南天么?” 小人儿盯着那人看,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一年前自己杀了的‘头上别着海棠花的女人’,很是神似。 奉南天的一双死鱼眼,盯着白旒苏的方向:“没想到小公子对奉某的名字还有印象,荣幸之至。”说着,做了个礼貌性的颔首动作。“前些日子,南灵承蒙云仙的照顾,已经驾鹤西去;现在做为还礼,奉某由衷的希望,能让小公子您死无葬身之地!”说着,一挥手,周围立刻出现了数以百计的人。 他口中的南灵,指的是奉南灵。也就是曾经绑架了刘苏,并且把他抛下山,差点害他丧命的,头上别着海棠花的女人。 因为之前奉南灵放火烧了金玉村的关家,也就是救了刘苏性命的恩人的家;所以当一年前在绒塚城的破庵里,见到了奉南灵的时候,在云仙的帮助下,小人儿怒杀奉南灵,一把火将她烧成了焦炭。 白旒苏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抿嘴笑的颤抖:“想要我命的人还真不多,因为要我命的人,都短命。”从容的应对着眼前的局面,白旒苏看起来真是颇有大家风范。 一边的‘素君’倒是不太自然,持剑的手心都在渗着汗水,因为这是他的第一次真刀真枪的与人对峙;而他,只有八岁。 姜仲秋看着眼前为数众多的敌人,也捏了一把冷汗,凑到白旒苏身边,压低了声音:“小公子,对方人多势众,我们该怎么做?”边说边伸手挠着自己的脸。 “要比江湖经验,旒苏还年纪尚浅;对于绒塚城,您比我熟;现在我的家臣们都不知去向,素君又是个孩子。所以下一步怎么做,姜老您做主吧”看起来,白旒苏对姜仲秋是完全的信任。 “小公子您说笑了,还是您决定吧。”姜老头面对着眼前这位非同一般的主儿,不得不谦虚。 像是在等这句话似的,白旒苏颇有意味的说:“不然就突围之后,抄近路先避开正面交锋吧。”虽然是商量的口气,但又像是一定要对方接受自己的提议。 姜仲秋只得朝着白旒苏点了一下头,“就去天阳洞吧,那儿离这里最近。”抖擞精神再次进入激战状态,吩咐了手下的人做准备,呆会儿要通过天阳洞离开绒塚城。 阴风卷起一阵凉气,林子里的雾气浓烈;不过刹时间,双方短兵相见。 白旒苏手里的然魔剑,左右刺杀斩砍,剑过之处敌人无不应声倒地。少年所用的功夫叫做‘寒芳雪’,他左手的寒冰壳也是因为体内的气息作祟。 ‘寒芳雪’真正厉害的招式是‘寒冰掌’‘芳魂斩’以及‘雪现然魔’;可以说无论使出哪一招,都可以导致血洗百千人的场面。 小人儿虽然能熟练的使出‘舞炎’的招式,但如果只凭着招式杀人,那是不可能的;以他现在的年纪和力气,必须融进内功,才能完全的杀死一个人。 ‘舞炎’其实是云仙贺鹤以及他的师姐出云,两个人的心血。是为了克制白旒苏的‘寒芳雪’而创。‘火舞艳阳’‘炎羽流光’是整套武功的精髓,至于小人儿手里的妖梦剑,与白旒苏的然魔剑一样,用的是同一本剑谱----《荧椟》 刘苏握着手里的妖梦剑,只能勉强的自卫;自己那少之又少的,基本上发不出来的内力,是他最大的弊病。眼见着白旒苏被团团围住,他却使不上劲儿,只觉得憋气又窝火,怪自己的没用。 正在这时,小人儿的身体,被姜仲秋从旁边大力的推了一把:“小心!”说着,扬手一剑杀了个要对刘苏不利的人。 小人儿缓过神来,谢过了姜仲秋的救命之恩,然后在那人的引领下,开始准备突围去天阳洞。白旒苏使出了一招‘荧火’,伤了一大片人,迅速的移动到小人儿的身边,看着他平安无事,露了个安心的笑脸。 虽然时间紧迫,情势危急,但是小人儿却无法控制自己,忍不住的心跳加速;因为那个人对自己的贴心与关注,让他情不自禁的心脏揪紧。 打从一开始,奉南天就站在原地没有动,两队人交锋的时候他也没出手,只是在一边冷眼旁观。眼看着白旒苏等人在南面杀出了一条路,再想追已经有些吃力,他索性叫住了手下;看起来并没打算追赶上去。 …… 姜仲秋引着白旒苏等人,约摸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抵达了天阳洞。洞口隐蔽的非常好,进入之后才发现原来别有洞天:里面的通道大概能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过,也没有过多的尘灰味道;打着火折子走了一段,视野变得开阔,能看到地下水和钟乳石柱。 在刚才那一场厮杀中,姜仲秋的家臣和随从伤亡不小,现在同行的只剩下十个人左右。白旒苏倒是没什么事儿,一脸的老神在在,仿佛真正要遇到危险的不是他一样。 ‘素君’,也就是小人儿刘苏,手里拿着妖梦剑,很是疲惫的跟在白旒苏身边,今天是他第一次实战,杀人后的异样感受,加上勉强释放出超负荷的内力,让他觉得倦累不堪。 白旒苏转身看着‘素君’:“不要紧吧?” 小人儿摇了摇头,挤出来个云淡风轻的笑脸。“说起来,小公子,为什么奉南天没有立刻追上来?”终于有机会能喘口气了,素君不禁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因为他根本就不会武功,他的手下又死伤了很多人,他贸然跟进,无疑是少了胜算。”前方景物开阔,于是白旒苏和素君并排走在钟乳石的山洞里。 “哎?!他不会武功啊!”小人儿听了,很是诧异。刚才看他那个气势,好像是志在必得;结果只是个用脑子的人,根本就无法亲自行动。运筹帷幄行军打仗,他肯定厉害,但是这种江湖争斗,他无疑就像是少了腿的人,基本上算是半个残废。 第四十五章 天阳洞,将澪聚首 白旒苏,姜仲秋,还有戴着假面的小人儿刘苏,也就是‘素君’;身后跟着姜仲秋的随从,也包括那个年过的老者,白旒苏等人刚进绒塚城的时候,就是他去接应的。一行人朝着天阳洞的深处走。 跟在姜仲秋的身后,白旒苏声音很沉稳的问了句:“姜老,方才旒苏看了一下,天阳洞一共是分了四个叉洞口,您选了最左边的这个,理由是什么?” 姜仲秋摸着脸,清了清嗓子回话:“小公子,这天阳洞的四个分叉口,其实最后是汇在一处的,所以老夫刚才只是随手指了一个洞而已,失礼失礼。” 在一旁的‘素君’心生不悦:‘死老头,居然敢用这么敷衍的态度!’ 走了没多远,眼前的钟乳石洞又分出了几个叉口。还没等众人决定走哪一条路,便自其中的一个洞里,呼呼啦啦的飞出了一群蝙蝠;吓得小人儿条件反射似的躲在了白旒苏身后。 白旒苏看着‘素君’一脸胆怯的表情,忍不住想欺负一下。“呐素君,你可是杀过人的,现在为什么看着几只蝙蝠,瑟瑟发抖”说着,还做势要从小人儿身边躲开,不给他庇护。 小人儿死抓着白旒苏的衣袖不放,嘴里面小声嘟囔:“刚才会杀人,是形势所逼,人家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嘛现在不一样啊,这些东西比人看起来可怕多了!旒苏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戏弄人啊”素君躲避着蝙蝠,一时情急说了这样的话,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不过对于白旒苏来说,素君的话是很有趣的。 ‘素君’提到了:‘旒苏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戏弄人’----敢直接叫他白旒苏的名字,除了刘辉和武玉娘以外,目前为止只有刘苏那个小东西。 ‘素君’提到了:‘不想成为你的累赘’----那种不甘示弱的性格,也绝对是小家伙的特点之一。 虽然自己在出云岛的第二天就知道了,叫‘素君’的孩子其实是刘苏乔装的,但是在小人儿假面摘下以先,不断的从他的表现上找他的影子,其实是一件很煎熬的事情。 伸手使出了一招‘千封’,寒气外泄,驱散了那些黑色的生灵。白旒苏看着小家伙,很坏心眼儿的笑了笑。心里却是在盘算着眼前这件事情:这群蝙蝠是从洞的深处飞出来的,虽然它们能感知距离很远的物体,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与其说它们是听到了声响,出来袭击;不如说是它们在里面受到了惊扰,出来避难。换句话说:在洞的深处,有其它的什么人! 姜仲秋似乎也想到了这个层面,在一边用手挠着脸思考。“小公子,洞的深处恐怕有别的什么人在,我们不如暂且按兵不动,稍后老夫派人去洞里探探情况?” 白旒苏点头表示赞同,接着看了一下身边的人:“素君累了,我们原地休息一会儿吧”,然后便找了块石头,坐在上面不走了。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处在天阳洞全长的三分之一左右的位置。 ‘素君’,也就是小狗刘苏,一脸莫明其妙的看着白旒苏,完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休息的理由居然说是‘素君’累了,小人儿自己才没有累呢。但是他既然以自己的名义说了这样的话,自己便也只能默认了。 坐在白旒苏旁边,‘素君’抬起手不断的抚上自己的脸。今天再不修饰一下,这张假面就要报废了;换句话说,白旒苏就会发现:那个叫‘素君’的少年,其实是小狗刘苏。 可是眼下情势紧迫,根本不可能找到机会,去修理自己的假面皮;刘苏还在苦恼的时候,忽然头脑中再次闪现了某个念头。打从进了姜家大宅的那时候,小人儿就觉得哪里很怪,之前灵光一现像是意识到了,而今天,他则是确定了问题所在。‘原来,是那个人很奇怪。既然如此,也该对他有些防范了吧。’…… 正在这时,从进洞口方向传来了声响,像是什么人在放开了速度狂奔。声音由远及近,来人是白将;手里的九节鞭上还带着血,看来他在追着白旒苏而行进,途中有可能是遇见了奉南天的人,双方进行了厮杀。 白将到了白旒苏面前,止步,深施一礼:“小公子。” 白旒苏朝他扬了扬手,示意他不必拘泥形式。 在不久前,白将被出现在姜仲秋宅子里的黑衣人,引出了姜府;意识到了可能是什么人的诡计,他转回姜家大宅,却不见了白旒苏的身影。护主心切,他开始追寻白旒苏的踪迹;很快便发现了白旒苏留给他的暗号,于是一路追赶,到了天阳洞。 一边的姜仲秋暗挑大拇指,因为:沿途,白旒苏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暗号,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 白将小声的向白旒苏汇报着什么,身边的人听得隐隐约约,不是很清楚。而就在这个当儿,自刚才有蝙蝠飞出的那个洞口里,传来了脚步声以及金属声;声音由微弱变得清晰,听起来对方只有一个人。 众人的视线全都聚焦在那里,在火光忽明忽暗的映衬下,自那个洞里现出了一道身影,手里耍着一把小短尖刀,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是在抱怨这洞‘自然条件不好’之类的。 “啊!是他!”----姜仲秋指着那个黑影,露出了个奇怪的表情,那表情里透着恐慌,透着意外,透着恍然大悟;而这些情绪融合在一起,就让人觉得好怪。 顺着姜仲秋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在那个分叉的洞口处,站着一个人。洞内光线晦暗不明,看的不是很清;大概是一个清瘦的年轻人,手里在耍弄着的一把短刀,上面的金属环有节奏的撞击,发出了类似于音律的声响。 随着那人不断的接近,距离相对缩短,众人看清了:那正是消失了一天一夜的李涵澪。 姜仲秋拔出了兵器,朝着对面的李涵澪喊:“臭小鬼,你到底是敌是友?” 李涵澪像是故意等在那里没错,但是他没想到姜仲秋会对他怀有敌意,于是急忙摇着手准备解释:“喂喂,老头儿你这是干什么?” 白将一抬眼,看是李涵澪,不禁变了脸色。完全是一副将其杀之而后快的表情:“李涵澪!你这臭小子,居然敢背叛小主人,你给我拿命来!”说的咬牙切齿,满腔愤怒。 李涵澪一见白将也对自己刀剑相向,不禁心寒。“白将,你搞什么!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你还嘴硬!我问你,白家的佣兵部队是不是你斩杀的?”白将的怒气达到了极致,手里的兵器呼呼生风,招招都意欲致李涵澪于死地。 李涵澪一头雾水:“白将,你在说什么啊我根本没有见过白家的佣兵部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一边吃力的招架着白将的攻击,一边还要解释,少年完全被现在的情境弄窘了。 白旒苏在一边坐着没动,只是气定神闲的朝着白将问了句:“发生了什么事?” 白将一边对李涵澪发动攻击,一边朝着白旒苏的方向回话:“主人,白家派来接应您的佣兵部队,在来的路上被人伏击,已经全灭了。”这句话说的很大声,洞里甚至发出了回响。 李涵澪接了白将一掌,只觉得震的手臂发麻,再听见白将的话,不禁心生动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将横眉冷对:“怎么回事?我还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呢?袭击白家佣兵部队的人,使的是言灵刀没错,而当今天下,会这种刀法的,除了你李涵澪,就是京城的李荧王,还有大漠的燕南飞。不管怎么看,最有可能杀人的,都是消失了一天一夜的你!” 李涵澪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第一次觉得事情棘手,一张俊颜上布满了阴霾,心中的疑虑也随之加增。 ……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队人在天阳洞里,悄无声息的行进着。他们摸索到了白旒苏一行人的所在地,静静的注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第四十六章 新时局,瞬息万变 白旒苏坐在巨大的钟乳岩上,看着自己的家臣兵戎相向,心生不悦:“停下来吧,我不想看见你们这样。” 白将和李涵澪两个人,一听见白旒苏这样说,急忙各自收招,跳离了对方的攻击范围。 姜仲秋手指挠着脸颊,凑到白旒苏身边:“小公子,我知道这少年是您的部下,但是现在继续让他跟着,也太冒险了。”他试图说服白旒苏,希望他对李涵澪不要采取放任的态度。 白旒苏看了一眼姜仲秋,压低了声音:“姜老,您觉得,让他脱离我们的掌握,以至于他做了什么我们一概不知,和把他放在眼皮底下好生看管,哪个更明智?” 姜仲秋听了,才意识到白旒苏的打算;于是很识趣的闭上了嘴。 李涵澪手里的短刀始终没收起来,不断的在指间甩动着,他站在离白旒苏不远不近的地方,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白将走过去,手里的九节鞭已经收了,对于他来说,面对李涵澪的时候,有没有兵器都是一样的。“臭小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外面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的如果连我都不相信,那你就是个混蛋。”李涵澪看着白将,脸上开始呈现出了愠意;也难怪他气恼:白将是他一直以来唯一坦诚相对的人,白将刚才对他刀剑相向,这让李涵澪特别难受。 白将没再说话,也没再在李涵澪身边停留,而是迅速的移动到了,可以第一时间护住白旒苏的范围。 ‘素君’在一边安静的冷眼旁观这一切的事,只觉得心里一沉: 白旒苏这次到出云岛给云仙贺寿,本来是带着为数众多的亲信一起。只是陆续的有消息传来,都是些棘手的事情,于是白旒苏只能把自己的手下,陆续的派出去处理问题。 刚离开出云岛不久,郑煜追赶着一道不知是敌是友的气息走了,目前为止还没回来汇合。 途经午阳城的时候,夜里那一闪而过的杀气,也让人在意。 那之后,一行人到了绒塚城,云仙的旧友姜仲秋派人来迎接白旒苏,说有人算准了白旒苏的亲信不在,想要对他不利。白旒苏一方面接受了姜仲秋的帮忙,一方面放出了信息让白家的佣兵部队来接应。由此,像是有什么事情正式启动。 就在住进姜家宅子的当天,李涵澪和韩雨霏先后无故失踪;接着第二天,又有黑衣人潜进姜家宅子,白将去追黑衣人却无果而终。 姜仲秋打算护送白旒苏离开绒塚,去更安全的地方,却在山路上被奉南天拦劫,一场厮杀下来,姜仲秋的手下已经基本上死的差不多了。 终于来到了天阳洞,却又遇见消失了一天一夜的李涵澪。白将说白家的佣兵部队遭人袭击,已经全灭;行凶的人有可能是李涵澪。 不管从哪一点来看,当下的形势都是对白旒苏不利…… 白旒苏本来是打算,在天阳洞的分叉处休息一会儿,孰料先是从外面进来了白将,接着又从里面出现了李涵澪,两个人闹腾了一阵子,无疑,很久的一段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姜仲秋走到白旒苏身边:“小公子,我们在这儿耽误了太长时间,再不走,我担心奉南天会追上来。” 白旒苏点头认同,压低了声音对姜仲秋说:“李涵澪失踪了一天一夜,刚才他从那边出来,不知道里面会不会布置什么机关。姜老,您带着人先去探探路吧,素君和我在这儿再稍事休息,然后我们便启程。” 姜仲秋心里画魂儿,不知道白旒苏为什么会对一个孩子那么好,可是却又不敢多问。走到白将身边:“小公子就交给你了,我先去前面探探情况。” 白将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姜仲秋带着人走了之后,白旒苏,‘素君’,白将,李涵澪,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呆着。素君靠着白旒苏,不断的打着瞌睡。 …… 而与此同时,刚才尾随着进了天阳洞的那队人,开始朝着洞外移动。 为首的人青衣素面,眼白很大眼仁无神,像只死鱼一样;略微消瘦发黄的脸,看起来透着病恹恹的疲倦;此人正是奉南天。 出了天阳洞,奉南天对着手下吩咐:“派人给李荧王,就说李涵澪受了摄魂香,很合作的杀了白家派来接应白旒苏的佣兵部队,他再次回到了白旒苏的身边,现在还处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那人领命,下去准备。 奉南天又转过身,朝着另外的人吩咐:“继续跟踪白旒苏一行人,随时把他们的动向报告给我。” “是,大人!” 仰起脸,奉南天望着青空之上的云朵出神,“南灵,计划进行的很顺利,你大仇得报指日可待。”接着,男人双手合十:“你泉下有知,一定会等着兄长为你雪恨。” …… 那之后过了好一会儿,山洞里传来了脚步声,是姜仲秋;他拿着火折子,只身回来了。 “姜老,您不是带着几个手下一起走的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白旒苏优雅的坐在石头上,借着忽明忽暗的微弱火光,朝姜仲秋的方向看。 “啊,回小公子的话,是这样的:老朽让他们先留在原地不要动”姜仲秋说着,站在了白旒苏身边。 忽然自洞内一股阴风吹过,姜仲秋的火折子熄了,一时间洞内的光线晦暗不明,气氛也开始诡异。 白旒苏的武学修为不低,奉南天带人进来的时候,他便感受到了;这会儿奉南天带人离开了,他自然也是有所察觉。 只觉得这黑乎乎的天阳洞里,一刹那闪现了几道寒光,随着一声惨叫,一切归于平静;停顿了一下之后,便听见白旒苏从容的命令:“白将,点火!” 白将打了火折子朝着白旒苏的方向照去:“小公子,您没事儿吧?” 再看白旒苏那边,姜仲秋满身是血的,立在离白旒苏一肘远的地方。而白旒苏则是气定神闲的坐在那儿,一只手穿透了姜仲秋的肚子。与此同时,姜仲秋的随从,也纷纷应声倒地,都死在了李涵澪的手上;包括第一天进绒塚城时那个,带着他们进姜家的老者在内。 只觉得嗓子发甜,姜仲秋一口血喷吐而出;双眼外突,怔怔的看着白旒苏的方向。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他抽出了兵器,向着白旒苏的方向要刺。 白旒苏的手穿透了姜仲秋的肚子,本以为足可致他于死地,没想到他还有力气挥剑,因此再想躲闪有点困难。 刚才为止一直在白旒苏怀里打瞌睡的‘素君’,被一系列的声响惊扰了睡眠,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这会儿头脑渐渐的变得清醒。 在意识到了眼前的情势之际,他迅速的抽出了妖梦剑;起身挡在白旒苏的前面。 姜仲秋的刀尖直接刺进了‘素君’的身体;八岁的小人儿忍着剧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举起妖梦剑,劈向了面前的男人;“冒牌货,不许你伤害旒苏!” 白将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想要护着白旒苏;眼见着‘素君’抢先出手了,便停下来看热闹。 李涵澪吹了声口哨:“哟这是怎么回事”他的态度,看起来是在指‘素君劈了姜仲秋’这件事。 白旒苏从姜仲秋的身上抽回了自己的手,接过白将递过来的帕子,一脸嫌憎的开始擦手上的血。 姜仲秋一双空洞的眼神开始涣散,毫无生气可言的盯着白旒苏的方向,吃力的吐字:“为什么?” 白旒苏从容一笑:“其实目前为止,我并没有从你身上感觉到杀气,但是我却要杀你。因为前面的路上,我不需要你。非要说为什么,就是你这个人比较背运吧。全江湖的人都知道,姜仲秋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是最近几年他都没露过面,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十九岁的少年眯起了眼,看上去像只狡猾的狐狸,又像是要摄人心魂的鬼魅。 第四十七章 难看透,晦暗不清 “为什么?”姜仲秋看起来已经不行了,说话的时候嘴里还会咳出血;脸上是被小人儿劈的血痕,不断的溢着汩汩的血流。 白旒苏的脸忽然有点狰狞:“是因为,三年前,他已经被我杀了。”说话的字里行间透着嘲讽,注视着眼前的男人,白旒苏的眼神也变得轻蔑。他缓缓的站起了身子,凑到那人面前:“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真正的姜仲秋,是不称呼我为‘小公子’的;因为,所有和我扯上关系的人,都是叫我-怪物。” 将死的姜仲秋,确切的说是假扮成姜仲秋的人,露出了一丝苦笑。“结果,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假的吗?” 白旒苏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嘴角泛着笑意,没再言语,也没再看着那个‘姜仲秋’。直到他咽气,都没再看他一眼…… 李涵澪本来也是要去保护白旒苏的,眼见着事情顺利解决,便耍弄了两下自己的小短尖刀,将其收进鞘里;朝着白将的方向不满的抱怨:“你这家伙,出手也太慢了吧” 白将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不也一样,落在了‘素君’后面。” 而这时候的‘素君’,正举着妖梦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儿来,手里的剑一扔,直接扑到白旒苏怀里。“旒苏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白旒苏满眼疼惜的看着‘素君’,把他拥在怀里。“你才是,要不要紧?”说着,抚上了素君胸前的伤口,此刻正在向外渗着殷红的血,那是刚才他为了护着白旒苏而受的伤。 “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再睁开眼便看见他拿着剑向你刺,太可怕了!”素君一脸的紧张,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并且坚持要检查白旒苏的身体,不停的确认着他是否真的没有受伤。 白旒苏笑着把小人儿搂紧,“我没事,不要担心。”他在担心着自己,这让白旒苏觉得很欣喜;因为‘素君’是刘苏戴了假面扮的,而刘苏,就是他苦苦寻找了三年的小狗。 小家伙眼见着白旒苏平安无事,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白旒苏一边安抚着‘素君’的情绪,一边转脸面向白将,表情上没有丝毫的变化,但看得出来,他是在等着听汇报。 “小公子,按着我们的计划,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这个死掉的假扮成姜仲秋的人,只是这个游戏的开始,在绒塚城里给我们设的第一个脓包罢了。”白将说着,从那个死人身上摸出一块绢布,上面绣着怪异的图形,看起来像只独角仙。 “这个就是标志么?”白旒苏看着那绢布,转向李涵澪:“说起来,这种东西,澪大概会有印象吧。” 李涵澪看着那绢布上的独角仙,露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小主子,您不要拿这个来取笑我,不然我今天会睡不着觉的。” 白旒苏收了那块绢,看着怀里的小人儿,他的伤口需要及时处理,而现在的条件有限。 白将开始给素君做简单的包扎,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不禁一脸好奇的问他:“素君,你杀姜老头的时候喊他是冒牌货,你是怎么知道的?” 结果,那孩子笑了笑,却没说话。 叫做‘素君’的少年,其实是小狗刘苏戴了张假面扮的。‘素君’会发现‘姜仲秋’这个人是假冒的,完全源自于他自己。 打进了姜家宅子,不时的看见‘姜仲秋’用手挠脸,他就觉得奇怪:这世上的确有很多人,爱做一些小动作,但是像那样的举动,他却是很少能见到。 来到了天阳洞的时候,他担心自己的假面皮,所以不断的用手摩挲自己的脸,也是在那一时刻,他才意识到:眼前的姜仲秋,应该是个戴着假面的人,而并不是真正的姜仲秋。因为,挠脸的那个动作,是戴假面的人才会不经意间做的。 “其它的事情等离开了这里再说。”拍了拍身上的尘,白旒苏如此吩咐。 ‘素君’跟在白旒苏等人的身后,朝着天阳洞的深处走;脑袋里面浑沌不清。他只有八岁,他能理解的有限,不要说什么江湖经验,他连基本的待人接物都是个生手。 看现在的情形,打从进了绒塚城,听说接应的人是‘姜仲秋’的一刻起,白旒苏及他的家臣便已经心中有数了。 但是,李涵澪失踪了一天一夜是事实,韩雨霏不辞而别也是事实,那么他们究竟是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对于这些,白旒苏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白将之前说的‘白家的佣兵部队被李涵澪杀得全灭’,是怎么回事? 太多太多的疑问,不知道从何处下手解决。 疑团重重,小人儿光是想到这千丝万缕的关联,都觉得头痛欲裂。又不敢轻易开口问,憋在心里着实让他痛苦。眼前的家伙,一个一个的看起来都是‘山人自有妙计’,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希望快点长大。 …… 白旒苏,素君,李涵澪,白将,几个人一起朝着天阳洞的深处走。 越是向洞内接近,‘素君’便越是紧张,因为他不知道在洞的尽头究竟有什么在等待着。之前李涵澪是非曲直从里面出来的,之后‘姜仲秋’又进去过,现在难保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机关。路上还看见了几个人的尸体,那些都是刚才随着‘姜仲秋’一起要探洞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死在了谁的手里。 白旒苏像是看出了素君的担忧,转回身摸了摸他的头:“不用紧张,前面的,是自己人。” 小人儿这样一听,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什么嘛,既然是自己人就早点说啊 李涵澪一路上还在不断的抱怨,显然他不喜欢这洞里的感觉。 白将像是个容忍着小孩子胡闹的长辈,一路上只是温柔的安抚着李涵澪的脾气,却始终没有一丝愠意。 过了约两盏茶的时间,终于依稀的见到了洞口的光亮。 李涵澪砸舌:“真不像话啊居然走了这么远的路!小公子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弄的像丧家犬一样啊?正面对峙也一定是全胜的吧,何苦绕弯路?” 白旒苏没说话,只是朝着李涵澪投去个歉意的眼神。 倒是白将,凑到李涵澪身边:“你小子不要抱怨啦小公子还不是一样,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之所以选择要从天阳洞里走,是为了杀掉那个假的姜仲秋啊。” “那种货色,有什么好在乎的?刚见到的时候就应该杀了他,我都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留他两天性命。”李涵澪不以为意,说话吊儿郎当的态度;耍着手里的火折子,就好像他耍短刀一样顺手。 倒是一边的‘素君’,竖着耳朵听得很认真;也难怪他在意,一路上的种种都透着诡异,而这些奇怪行动的理由,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解释给他。 “刚见面就杀了他,不就见不到奉南天了嘛”白将说着,打了个哈欠;显然是被这种单调的,只是走路的模式,弄得困乏。 小人儿越听越糊涂,完全是云山雾罩。最后索性充耳不闻,就只当自己是个孩子,因为,孩子就不需要知道太多事了。----基本上算是自暴自弃的一种表现。 出了天阳洞的同时,就相当于出了绒塚城,小人儿望着出城的大路,总觉得:白旒苏他们对整件事都有打算,而这计划,完全把他排除在外了;一瞬间失落感油然而生。 白旒苏口中所谓的‘前面的,是自己人’,此刻正守在洞口。刚才白旒苏说的时候,小人儿还以为会是不辞而别的韩雨霏,或者至今为止还没和大家汇合的郑煜。结果见了面才知道:是白家的佣兵。 ‘素君’看着装备精良的精英部队,心里犯嘀咕:白将明明说‘白家来接应的五十佣兵,被李涵澪杀了’。 第四十八章 解疑惑,抽丝剥茧 守在天阳洞外迎接的,是白家的佣兵五十人;同时还相应的有马车和马匹。素君和白旒苏一起坐马车,其它人骑马。 素君,也就是小人儿刘苏,端端正正的坐在马车里,看着对面的白旒苏。他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等着小人儿主动开口。 “那个,小公子”素君跪坐着朝前挪了几步远的距离,“我想请教您几个问题。”其实何止几个问题那么简单,他想知道的是全部,一路上所有他理解不了的,他都想听白旒苏给自己个交待。 白旒苏眯着眼睛,一脸的安逸:“好啊你坐过来吧。”----他喜欢小人儿和自己近距离的接触。 ‘素君’乖乖的坐在白旒苏身旁,完全是个等待着听故事的孩子,一脸渴求。 “首先要说的是:我这次去出云岛给师傅贺寿,随行的家臣有郑煜,李涵澪,白将,韩雨霏;这几个人你已经很熟了。还有几个你见了一面之后就出去执行任务的,他们也是听命于我的死忠党。”白旒苏相当自然的,躺在了‘素君’的腿上,侃侃而谈。 “虽然他们是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理由被我安排出去了,但事实上,那只是计划的前奏。是故意制造一种‘我的亲信不在身边’的假象,麻痹对手的。 离开出云岛那天,郑煜感受到的那份,不远不近的跟着我们的气息,我猜大概是小光;因此当煜想要去一探究竟的时候,我没有阻拦。”【参见第一卷第39章】 “煜原本的职分就只是暗中保护我,因此,他虽然至今未和我们汇合,但对整个计划影响不大。”白旒苏枕着小人儿的腿,抬起自己的手,一下一下的卷弄着素君的头发。这让小家伙担心不已,要知道,这种近乎于亲昵的举动,应该是白旒苏对小狗刘苏的,而不应该是白旒苏对‘素君’的。 “计划是指?”素君一脸的困惑,等待着白旒苏解答。 白旒苏狡猾的笑了:“计划就是要引蛇出洞。想取我性命的人不在少数,他们要么是觊觎白家强大的情报网,要么是对‘寒芳雪’这门功夫虎视眈眈;最近总觉得有些势力在蠢蠢欲动,于是刚好趁着这次出行,耍点小手段,逼着对方出来和我周旋。” “那么,旒苏你已经知道这次是谁在暗中操盘了?”素君稍微有点紧张,因为他在意眼前这少年的安危。 白旒苏点了点头:“我猜,大概是那个王。” “您说的王,不会是指李荧王吧?素君忽然心一沉,黑着一张脸盯着白旒苏看。 一路上只有白将提到过,李涵澪和李荧一样,流着李冉王的血,会使用言灵刀。眼下,被小人儿问到这事,白旒苏显然有些意外:‘这个孩子,直觉倒是很准呢。稍一点拨便可以认识到很深的层面’ “我和李荧王的恩怨日后再向你交待。今天主要和你讲一下,路上种种是怎么回事。” “让我知道,真的可以吗?”意识到事关重大的素君,忽然没了自信,不确定自己适不适合知道整件事。这个时候的素君还没发觉,他的假面皮,已经开始走形了。 白旒苏的手抚上了‘素君’的脸,“告诉你也没关系哟而且,我一天不告诉你,你就一天没法安稳吧好奇的小家伙!” 素君被他这样一说,忽然有点害羞;感受着抚在脸庞上的冰凉指尖,只觉得满心的幸福。 “由于制造了‘我的亲信不在身边’的假象,对方果然开始行动。我们在绒塚城交锋的那个,也只是对方试探的第一步;找人假扮成姜仲秋接近我之后,他们的原计划应该是两方面的行动。”白旒苏分析的头头是道。 “一是奉南天,带着人做出找我报仇的行为,但其实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把戏,并不是这次行动的主力。二是这个假的姜仲秋,他始终没有露出杀气,因为他的任务是要取得我的信任,最后随我进京城;他的目的大概是要套出,白家情报网的秘密。” 白旒苏说着,打了个哈欠:“其实是很不错的一步棋,只可惜他们输给了时运,几年前真正的姜仲秋已经死在了我手里,这件事情,我的家臣都知道;但是外人对此并不了解。虽然他拿出的书信,看起来的确是师傅的字迹,但临摹高手世间多得是,一封书信根本表明不了什么。所以打从这个‘姜仲秋’一登场,就已经是颗废子了。” 素君点了点头,这里他还是明白的:有黑衣人出现在姜府内,‘姜仲秋’护着白旒苏打算离开绒塚城,在路上遇到了奉南天的包围,双方交战损失惨重;这样一来白旒苏便会因此对‘姜仲秋’产生信任,又因为姜家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因此便要带着他一起去京城。如此,假的姜仲秋便圆满完成任务了。 只是对方并不知道,真正的姜仲秋已经在几年前被白旒苏杀掉;还找了人假扮姜仲秋,借以接近白旒苏,安插他在白旒苏身边做内应,这相当于自掘坟墓。 “之所以没有立刻杀了那个假的姜仲秋,是不想打草惊蛇。根据白将的调查:按着对方的桥段,住进姜府的第一天李涵澪便不见了踪影,事实上他是误吸了摄魂香,那是一种上古流传下来的蛊惑毒,可以让人神智错乱,近乎于洗脑一样;中了蛊的人,基本上都会听从下毒者的命令去做事。李涵澪当时得到的命令便是:去灭了白家来接应的佣兵部队。” 素君一听,眉头深锁:“他当时和白将一间房,为什么中蛊毒的只有他一个人?” 看着眼前这个敏锐的孩子,白旒苏欣然一笑:“因为他是李家人啊。摄魂香对我们这些人来讲,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对于流着与李荧王同族血液的李涵澪,那便是他的死穴。打从一进绒塚城,那个来接我们的老头儿出现,李涵澪便已经中毒了。” 素君这才恍然大悟:刚进姜家府坻的时候,白旒苏说要自己留意李涵澪,原来并不是怀疑他背叛,而是担心他中的蛊惑会发作。【参见第一卷第42章】 “那他现在还处在摄魂香的支配下吗?”素君一脸紧张的问。 “当然没有啊”白旒苏捏了捏素君的鼻子,一脸宠溺。 素君顿时领悟:“难道说,是尚未归队的郑煜发现了澪,并且帮他解毒了?又或者是不辞而别的韩雨霏?” 白旒苏微微一笑,“离开出云岛之后,煜便单独行动了,那么理解成是他暗中帮澪解了蛊,也不无道理。接着澪只要在规定的时间,装成是完成了巫蛊指示的任务,在相应的地点出现便可。” 小人儿心里盘算:按着白旒苏的说法,煜应该是始终在附近;倒是韩雨霏,他与李涵澪同一天失踪了,是去了哪里? “白将又为什么要说‘李涵澪灭了白家的佣兵部队’?一见面的时候,他不是因为这件事而和李涵澪大打出手吗?”小人儿的疑问一点一点的在解开,他也因此满脸的兴奋。 “为了做给奉南天看。” “奉南天有看到吗?!”素君相当受打击,因为他不知道奉南天曾出现在天阳洞。 白旒苏多少有点疲惫,揉着额头给小人儿解释:“我刚才说过了,澪中了摄魂香。他接到的第一个命令是杀光白家来接应的佣兵。早在很久以前,我答应过澪,无论他做错了什么事,我都不会赶他走;对方算准了这一点,于是给他发出了第二个指示,那便是重新回到我身边。”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喽在奉南天亲自来窥探时,让他听到‘白家的佣兵被李涵澪杀光’这个消息,他便会以为澪完成了第一个任务,因此不会怀疑他。” 素君小脑袋转啊转的,不断的思索着;“这样一来,下一步他们还会对澪发出指令,而我们便可以根据这个,采取行动,从容应对。” 白旒苏伸手刮了一下‘素君’的鼻子,一脸欣赏的微笑:“谁允许你这么聪明的!” 素君小脸微红,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刚才还在想着,为什么一定要留着奉南天这个人呢?把他也直接杀了不是更好吗现在才知道,原来只是为了让他,把‘李涵澪在掌握中‘这一情报呈给幕后的主人。” 白旒苏没再说什么,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素君看。 小人儿被看的有点慌神,不禁伸出了手,试探性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吗旒苏?”话一出口,他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此时自己是‘素君’,不是刘苏;‘旒苏’这个称呼是小狗叫的,而‘素君’该喊的称呼是‘小公子’。 白旒苏枕着小人儿的膝盖,看着他紧张的表情,以及他明显开始走形的面具,忽然像是开玩笑似的说了句:“你怕被我看穿吗?”惊得素君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小脸泛起了霞绯。 “呐素君;呆会儿投宿休息的时候,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名?”白旒苏看着素君的眼睛,清澈而明亮。 素君顿时浑身一震:难道说,他发现了?! 第四十九章 诉衷肠,动人情话 出了绒塚城之后,走了不算太远的路程,便到了以通商闻名于世的金华城。 白旒苏这一大队人如果投宿客栈,无疑有点过于招摇;所幸的是,白旒苏做为织造业的巨头,无论在哪里都能够横着膀子晃。于是投宿到了金华城里,专门为商队提供服务的‘福满堂’。 大致上做了一些交待,白旒苏便把后续的事情交给白将处理了。他自己则是拉着‘素君’,进了准备好的天字号上房。 素君还在因为之前在马车上时,白旒苏说的那句‘告诉我,你的真名’而心中忐忑。眼见着白旒苏关上了门,朝着他靠近,不禁有点想要闪躲。 白旒苏盯着十二折的翘金屏风,只见后面氤氲的水气袅袅,看来,是为了让客人沐浴而准备的。嘴角一扬,白旒苏玩儿心大起,凑到‘素君’的身边,压低了身子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呐,素君要不要一起洗澡?” “呃?不用不用不用”小人儿的脑袋晃的像拨浪鼓一样,开什么玩笑,假面皮本来就到了‘再不修饰就会走形’的阶段,如果再一沾水,铁定了自己会穿帮啊! 白旒苏嘟着嘴做了个无奈的动作,“这样啊真遗憾。那么素君你先洗吧,之后我派人来给你看伤。”说着,手抚上了‘素君’胸前的伤口,那是之前在天阳洞里,他为了保护自己而被‘姜仲秋’刺的。 素君也认为自己有必要单独呆一会儿,首先要处理一下自己的假面,其次要清洁一下自己的伤口。于是他朝着白旒苏报以微笑。 白旒苏做了个极绅士的动作,然后转身退出了房间。 素君侧耳听了一下,认为没什么问题了,于是关严了房门绕到屏风后,迅速的卸下了自己的假面,进了浴桶。久违的温水浴,让他觉得很享受;从接近绒塚城开始,之后的几天里,他都没有好好的洗个安心澡,也没有认真的处理过自己的假面具,一路上紧绷的神经,终于能够稍事放松了。 而就在素君一脸幸福在泡在浴桶里,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和之际,忽然自身后传来了咯咯的笑声! 小人儿吓了一跳,转脸观看:只见刚才明明退出了房间的白旒苏,此刻居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旒,旒苏?”再想掩饰已经来不及了,小人儿看着面前的白旒苏,露出了意外与慌乱的表情。“你,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白旒苏凑到小人儿身边,轻挑起了他的下颌:“素君”眼见着小人儿的窘迫,一脸邪恶的笑出了声,“现在,该告诉我,你的真名了吧?用你现在的这一幅真实面庞,告诉我,你的真正身分。” ‘惨了惨了,暴露了!’----刘苏此时并没有戴假面,他现在的一张脸根本就是素颜本尊!被白旒苏看见了,想不承认都不行。 但是之前答应了云仙,他帮着自己杀‘头上别着海棠花的女人’,自己便要答应他,在十五岁之前不见白旒苏。于是打从再见到白旒苏的那天起,他都是戴着假面,把自己扮成一个平凡无奇的孩子----素君。 现在发生了意外,他看见了自己没戴面具的脸,不属于‘素君’的脸,这张脸的主人叫刘苏,是白旒苏的小狗。怎么办! “素君,我该叫你素君的吧?还是说,该叫你小狗?”白旒苏眼含笑意的手抚小人儿的下唇,一脸的坏笑,盯着小刘苏。此刻的小人儿算是暴露无遗,不再是戴着假面叫‘素君’的孩子,不再是平凡无奇那张陌生的脸,而是以真面目展现在少年眼前的,叫做刘苏的孩子;那是他苦苦找寻了三年的小狗。 刘苏一时间乱了方寸,看着白旒苏,不知道要怎么办。于是潜意识的做出了小孩子常有的动作:捂脸。 白旒苏一方面温柔的握住他的小手,努力的让他把脸露出来给自己看;一方面被这小家伙的可爱举动弄得心潮澎湃,多少有点情难自控。 “我记得,长着这样一张脸的孩子,叫做刘苏。”白旒苏说着,轻轻的捧起了小人儿的脸颊;“为什么,为什么要戴着一张假面不和我相认?为什么,为什么要扮做‘素君’不和我相认?为什么,为什么装成是不熟悉的人不和我相认?”少年说话透着凄凉。 刘苏止不住眼泪落下,泪眼汪汪的看着白旒苏,说不出话。 “你这个坏孩子,我当时打了你一巴掌,结果你就失踪三年来惩罚我是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居然还敢这样惹我!居然还想这样挑战我的耐性!”白旒苏扳着小人儿的肩,双手紧紧的把他拥在怀里。“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的很痛苦;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我多难过;你知不知道,再找不到你,我就要崩溃了;你知不知道,我快被你逼疯了!” 小人儿刘苏听得动情,泪眼婆娑。伸出一双小手,努力的回抱着白旒苏;“旒苏,旒苏,旒苏;我很想你。” 白旒苏望着眼前的孩子,不禁一脸懊恼:“臭小狗!” 刘苏哭得双肩颤抖,两眼红肿,不断的抽泣着;“旒苏”小脑袋不断的在白旒苏怀里蹭来蹭去,完全是在撒娇。阔别三年后,真正意义上的相见相认,无论是对于白旒苏,还是对于‘小狗’刘苏,都显得意义非凡。 “喂,是不是如果我不揭穿你,你就永远不告诉我,‘素君’就是小狗刘苏。”白旒苏说着,用手指轻轻的点了一下小人儿的鼻尖。 小刘苏吸了吸鼻子,一脸的楚楚可怜:“不是的按着和师公的约定,十五岁之后就可以不用戴面具做‘素君’了,到时候就会和你相认啊”这样说着,小人儿继续在白旒苏的怀里蹭:“而且,而且人家也不是小狗。” “你就是小狗,小狗小狗小狗”白旒苏像是在埋怨刘苏,怪他不早些与自己相认。“如果是我,我就不会听那个老妖怪的话。说起来,你刚才有提到,你很想我。” 小家伙看着面前的少年,俊逸的外表下,一颗真诚之心;于是重重的点头:“嗯。” “你有多想我?”白旒苏不断的捏着小人儿的脸,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刘苏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少年,不禁表情放软;“旒苏,你知道这三年来,我最喜欢的事情是什么吗?” 白旒苏没急着说话,而是深情款款的盯着小人儿的眼睛。 “我最害怕清醒的时候,最喜欢有梦的日子。因为只有在梦里,才能与你相见;只有在梦里,才可以触碰到你;只有在梦里,才能拥抱我最在乎的你。” 白旒苏一只手勾起小人儿的脖颈,霸道的覆上了自己的唇。“你一定不会相信吧,我也一样;最喜欢有你入梦。”…… “你一定不会相信吧,我也一样;最喜欢有你入梦。”----白旒苏自己也没想到,会对着一个八岁的孩子说这样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他能懂得自己的意思。 而事实上,小人儿也的确懂了,白旒苏表达的意思。 爱过方知情重,醉过方知酒浓;如果不是宿命的牵绊,两个人便不会因着一段十几日的缘,生出诸多情愫。如果不是三年还久的别离,两个人便不会知道,对一个人魂牵梦绕是什么样的感觉。如果不是日积月累的思念,两个人便不会有勇气承认,彼此在自己的心里是多么的重要。 “小东西,下次你再敢从我身边走掉,我就把你捉回来,每天关进小黑屋!”白旒苏说着,动情的吮上了小人儿的唇瓣。 刘苏被白旒苏的话弄得心乱如麻,一颗悸动的心如少女怀春般,踊跃的鼓动着。对眼前这个人,所有的埋怨,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喜爱,一切的一切,都只化成了拥抱的理由;一切的一切,都只化成了亲吻的理由;一切的一切,都只化成了,爱的理由。 “旒苏,小黑屋里有没有你?”小人儿嘟着嘴巴乖乖的被亲吻,小脸红红的透着娇羞。 白旒苏只觉自己得有生之年第一次,认真的爱上了。“如果我说,小黑屋里有我,你会不会乖乖的进来?” 小人儿用力的抱紧眼前的少年,满眼深情。“好啊,但是你要保证,里面只有我和你。”说得极尽柔软,此时的刘苏,像是个妩媚的小妖精。 白旒苏只觉得,自己全部的理性都被抽空了。心里暗叫不妙:惨了惨了,要被这个小东西吃得死死的了。 第五十章 惜芳菲,久违温存 白旒苏手挑着小狗的下颌,正一脸意乱情迷的端详着,外面忽然不合时宜的响起了叩门声。还听得到金属环碰撞的乐音,估计这个来打扰的人是李涵澪。 白旒苏做了个厌恶的表情,不满意的朝外面抱怨:“你小子故意的是不是?” 外面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被白旒苏的这句话弄得莫明其妙:“啊,抱歉抱歉,小主子属下是来和你报告一件事的。” “什么事,隔着门说吧。”白旒苏才不想让李涵澪看到刘苏呢,那家伙喜欢可爱的东西,看到了小人儿,一定会喜欢上;白旒苏不要。 “隔着门不行啦”外面的少年还在讲条件:“主子你让我进去汇报嘛” 白旒苏没办法,放开了对刘苏的环抱,轻轻的啄了一下小人儿的嘴唇;然后示意他在里面乖乖洗澡,自己则是从屏风后面绕回房间前厅,把门欠了个缝儿,一脸懊恼的盯着李涵澪:“是怎样” “小主子,韩雨霏发消息过来了。”李涵澪手里的那把小短尖刀,在掌指间耍来耍去。 躺在屏风后面的小人儿听了,心里面很是在意:在住进假‘姜仲秋’的家那天晚上,韩雨霏不辞而别,始终没有音讯;之前和白旒苏在马车上的时候,也没能谈到韩雨霏这件事,现在终于有了他的消息,刘苏自然想知道。 “这种事不需要急着来告诉我吧,你究竟要说什么?”少年一针见血。白旒苏手下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如果他没有两下子,也不可能在十一岁就撑起了白家。 李涵澪苦笑了一下:“什么都瞒不过您呢”眼里透着一种不确定,迎上了自己的主人----白旒苏的眼睛:“小主人,我是想争求您的意见。” 白旒苏瞄了一眼李涵澪:“你是想去李荧王身边吧?” 李涵澪没反驳,只是机械的点了点头。 “你的心思我懂,但是我不需要你犯险。”白旒苏说着,拇指和示指夹住了李涵澪还在戏耍着的刀:“你是我的家臣,我不希望你有事;再说,如果你真有不测,我没法儿向白将交待。” 李涵澪那种轻浮的态度忽然有了转变,一张俊颜上泛了红晕;“他,他才不会担心我。” “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不需要我来说长道短。总之我不许你去,你老老实实的呆在我身边。”白旒苏说完,示意李涵澪退下。 屏风后面的小人儿,到最后也不知道,失踪了许久的韩雨霏,捎来的消息是什么,不禁心生懊恼。 白旒苏把李涵澪打发走之后,轻轻的关上了门。再看小人儿,已经洗完了澡;披了件外袍从屏风后面探出个小脑袋:“我可以出去了吗?旒苏” “不可以”白旒苏说着,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小刘苏踱去;走到他身边盯着他看。那个三年前才到自己膝盖的小东西,现在已经长高了很多,和白旒苏比较的话,大概及脐了。“你要给我擦背。”白旒苏说着,褪掉了身上的衣物,进了浴桶。 “旒苏,那个,那个”小人儿说的吞吞吐吐:“那个水,是我用过的,我……” 白旒苏笑了笑:“罗嗦”然后朝他勾了勾手:“过来过来” 刘苏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一张小嘴抿得紧紧的,但是却又掩饰不住的喜悦。他终于和白旒苏相认了,而且白旒苏说:‘你一定不会相信吧,我也一样,最喜欢有你入梦。’所以此刻的他,如漫步云端,满心满眼的,就只有白旒苏。 “接下来要走的路途,有白家的佣兵在,安全问题完全不需要担心。你只要乖乖的跟着我就可以了。”白旒苏对着身后的小家伙说。 刘苏点了点头,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旒苏,我,我的脸……” 白旒苏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轻轻的回转了头,看着身后的小人儿:“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把假面摘下来;平时和大家一起的时候,继续扮‘素君’。” “哦。”小人儿甜甜的应了一声,小手在白旒苏的背上一下一下的摩挲。 “喂我记得是叫你帮我擦背,不记得有叫你摸我哟”白旒苏说着,一脸邪恶的伸手把小刘苏拉到了自己面前。 “我,我没有啦”小人儿不想承认,自己刚才对白旒苏爱不释手。 白旒苏拉着小人儿不放,双眼紧盯着他:“进来”,他示意他进到浴桶里。 小人儿的小脑袋左右的摇:“不要啦” 白旒苏伸手把小人儿,压到了与自己对视的高度,近到可以感知彼此的呼吸,那种暧昧让人情难自持。“进来” 刘苏只觉得脑袋里面乱哄哄的,晕乎乎的,浑身泛软。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着灵动的光彩,眼角含泪,眉目传情。“旒苏” 白旒苏伸出双手把小人儿拉到了浴桶。因为多加了一个人的容积,里面温热的水不断的溢出来。小人儿跨坐在白旒苏的身上,环着他的颈子,嘴巴刚好和他的鼻尖一个高度。那种气氛让人觉得体温飙升,浑身躁热。 “小狗我想你。”白旒苏说的动情,双手紧紧的抱着小家伙不放,像是要揉进骨子里一般。 刘苏盯着白旒苏的脸,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声音,引人怜惜。“我也是” 小人儿赖在白旒苏的身上不动,白旒苏也不腻烦,捏着他的小鼻子不断的逗他。 “我很想你。”“我也是。”----这样的话,因为说的语气不同,所以洋溢的感情也不同;人生有很多事是很微妙的,尤其是感情。因为喜欢上了,所以就会盲目,盲目到只看得见对方的好;而忘记所有曾经互相给予的伤痛。 眼见着小人儿伏在自己怀里睡意渐浓,白旒苏只得抱着他从浴桶里出来;小人儿刚换的外袍在水里浸得湿透,白旒苏把刘苏的衣服甩在一边,然后用丝帕把自己以及小人儿都擦干。 珠帘翠帐软烟罗纱,雕花镶嵌的拔步床上,白旒苏和刘苏每人一床被子,靠在一起休息。小人儿脸朝着白旒苏的方向,倦怠的眨着眼睛,好像随时都会睡着一样。 同样的,白旒苏面朝刘苏躺着,细细的端详着小狗。三年了,他的长相略微有一些变化: 之前大大的,占了脸庞三分之一的眼睛,现在看起来比那个时候稍微小了一点点,但是灵动的光彩没有变,璀璨如晨星;一双瞳仁秋水。整体感觉长大了一些,面部的轮廓更加有棱角,五官精致如同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忍不住伸手抚上小人儿的唇,软软的,扯成猫咪一样的弧度,看起来是那么可爱。白旒苏望着刘苏,忽然叹了口气:三年来无法安眠,他自己都匪夷所思;结果最后才明白,能让自己静下心来的,是这个小东西。 “小狗我好冷。”白旒苏的指尖划在小人儿的脸上,左手的寒冰壳虽然只局限在指尖,但是冰冷的感觉,也让他难受。 刘苏伸出一双小小手掌,握住了少年的指头,把那人的左手拉进自己的怀抱,试图以此温暖他。 白旒苏像是撒娇的大孩子,左手自小人儿的掌中抽离,再一次抚上了他的面庞,“小狗还是好冷” 刘苏一脸无奈的看着耍赖的白旒苏,小嘴巴嘟着,透着俏皮;“那要怎样嘛旒苏你不要乱动” 白旒苏嘴角含笑:“我教过你的吧,如何取悦我。”白旒苏说着,用另一只手支起自己的头,侧卧着打量小刘苏。 一听到‘取悦’两个字,小人儿双颊染上了霞飞;他怎么可能不记得,那种亲密;他怎么可能不记得,那份甜美。“还是不要了吧旒苏。”小人儿觉得不好意思,于是苦苦的求白旒苏。 “你不管我,我可能真的会死哟”白旒苏仿佛在说着不相干的人一样,好像很不在意自己的健康问题。 小人儿知道白旒苏讨厌寒冷,也知道他左手上的冰壳有多凉;最后没办法,探过身子,凑向白旒苏,在那少年的唇边,乖乖的覆上了一记吻。 “不够”白旒苏此刻的表现,完全可以用贪得无厌这个词来形容。只是他本人一向是唯我独尊的典范,所以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 刘苏的小脸像水蜜桃一样,粉嘟嘟的,神情娇羞怯怯;像是在做着什么亏心事一样,以最快的速度又一次在白旒苏的嘴角,印了个吻。 白旒苏意犹未尽的趴在床上,头枕着棉衾锦被;一双眼睛狐魅的望向小刘苏:“小狗是个小气鬼”再看刘苏那边,脸已经红透了,像只小虾子,头埋在胸口不敢看他。 第五十一章 定情物,美玉成双 不忍再逗小家伙,白旒苏盖好被子,仰面躺好;“小狗,早点睡吧。” 刘苏看着刚才还要求自己‘要使尽浑身解数去取悦之’的白旒苏,此时一本正经的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脸从容不迫的态度,忽然觉得很是懊恼:结果,只有自己如此在意吗! 同样的盖好了被子,小人儿却是缩成了一团。转成了背对着白旒苏的方向躺着,因为他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保证自己看着那少年而不去拥抱他。虽然幼小的自己完全可以装成是在撒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面对着白旒苏,自己便无法从容。 白旒苏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刚才的两记吻,余温还残存。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小人儿,白旒苏只觉得满心的安稳;‘原来,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可以安眠。’ 目光放远,眺望着窗外漆黑夜幕上的明月,皎白的光照射进了房间,打出了斑驳的光点。月亮永远都是映射太阳的光芒,如果不见了日头,那么婵娟便也不复存在。‘后天就是朔月夜了,如何是好?’一想到这个问题,向来从容的白旒苏,只觉得心乱如麻。 这十九年来,知道朔月夜的秘密的人不在少数:嘲笑他的人已经死在了他手里,惧怕他的人还躲着不肯见他,爱他的人选择了接受,但却是那么的痛苦;对于白旒苏来讲,无论人们是怎样的反应,于他都是一种伤害。 ‘不想让他知道,不想被他讨厌,不想使他害怕,不愿意他离开’那种强烈的感情,让白旒苏苦恼不已;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害怕朔月夜的白氏当家,在少年看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着救赎。 所以他不想去试那万分之一的机率,因为他输不起;小狗刘苏和他分别了三年,如今如不容易再在一起,如果小狗知道了朔夜的事,因为接受不了而从他身边逃走,那么两个人便将面对第二次的分离。白旒苏不敢想像,那个时候,自己还能不能保持冷静。 少年还在想的出神,忽然一直背对着自己的小人儿翻了个身;一张小脸挤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最后嘴巴一嘟,从他自己的被子里爬到了白旒苏的被子里;像只小动物一样的挤进了少年怀里,像是在渴求着久违的拥抱。 “对不起,旒苏我,我真的忍了好久;但还是不行,所以,所以……”小人儿说的吞吞吐吐,小脸已经红透了。是的,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拥抱白旒苏。 一瞬间,少年的心像是要被融化了;“小狗是笨蛋。” “人家才不笨,人家也不是小狗”小人儿嘴上抱怨,却没有一丝放在心上的意思;他已经习惯了被白旒苏那样叫,仿佛是一种专属称谓一样。 “你就是,小狗小狗小狗。”白旒苏抱起怀里的小人儿,呼吸着有他在的空气,感知着有他在的温度。 …… 第二天,白旒苏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小狗刘苏戴着副修饰好的面皮,继续扮演着他的‘素君’。 白旒苏看着那一张平凡无奇的‘素君’的脸,再想想假面下的,如艺术品一样巧夺天工的,小狗刘苏的真面目;不禁撅嘴:“小狗我讨厌假面。我想看你的脸” 小人儿对少年回以甜甜的微笑:“不行哟昨天被你看到了真面目,已经违反了和师公的约定,旒苏你不可以那么贪心。” “切小气。小狗是笨蛋”少年躺在床上赖着不起。 小人儿围着他团团转,用尽办法才终于让少年起来梳洗打扮。 “这几天都会在金华歇脚,白将你和本家联系一下,知会各处。”早饭的时候,白旒苏对着站在旁边的白将如此吩咐。 白将点头,没有作声;一边的李涵澪心里思量:看起来小公子是决定在金华暂住几日,那么朔月夜怎么办?真的,不要紧吗? …… 整整一个白天,‘素君’----也就是小狗刘苏戴着假面扮成的孩子,始终跟在白旒苏身边,像只粘人的宠物;白旒苏也乐得和小人儿亲近,无论做什么,都带着他在身边。 “不许你再离开我。”白旒苏这样命令着刘苏,那孩子重重的点头,像是在完成誓言一样的,主动吻了白旒苏。至此,无论是白旒苏,还是小狗刘苏,都不再孤身一人,不再形单影只。 金华的繁荣是不容置喙的,无论是治炼,五金,还是丝纺,食粮,又或者金银,文化,都是那个时代的标志。 在一家珠宝行,小人儿盯着一只玉蝴蝶出神,白旒苏的视线,也同样。曾几何时,失散了的两个人,在互相思念,苦苦寻觅的日子,机缘的被草蝴蝶所牵引;所以现在看着那美丽的玉蝴蝶,只觉得有炫目光华,因其背后的寓意而闪现。【参见第一卷第24章】 “玉之润可消除浮躁之心,玉之色可愉悦烦闷之心,玉之纯可净化污浊之心。这玉蝴蝶祖母绿色,乃是玉中上品。”这家店铺的老板夸夸其谈,推销着自家的玉饰。 白旒苏在纺织业是巨头,但是对玉的研究造诣平平,他也不是非要买玉,他只是相中蝴蝶的形状罢了。于是笑着摇了摇头:“我需要一双玉蝴蝶,与材质价钱无关。” 老板一听,立刻明白了;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您来着了,老朽这儿有一双相当不错的货色哟相当相当不错!”说着,扭动着肥硕的身躯,小跑着去拿他的‘相当不错的一双玉’ 白旒苏侧着头笑了一下,不知道那老板会拿出什么样的东西来。‘素君’----即刘苏,小手握上了白旒苏的指头;也是一脸好奇的等待着。 不多一会儿,老板抱着个锦盒出现了:“这个这个,含红、紫、绿、白四色,称为‘福禄寿喜,是难得一见的美玉;而且又是客官您想要的蝴蝶形状,怎么样?您考虑考虑?”说着,一双小眼睛左右乱转,透着商人对金钱的奸诈贪婪。但是不得不承认,他拿出来的玉蝴蝶,果然非同一般。 小人儿望着那一双玉,忍不住捂着小嘴巴,免得发出唏嘘声;白旒苏看了一下,也觉得很是中意。“就它吧。” 那商家看得出白旒苏来头不小,但是又顾及他只是个年纪轻轻的主儿,于是面露委婉之色,看着白旒苏道:“这位小主,它的价钱可是有点那个……”说着,做了个搓手的动作。 白旒苏也没多解释,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牌子:“拿着这个去任何一家白素坊,它们都能替我付了这钱。” 那商人一见白旒苏手里的牌子,不禁心生敬畏;急忙低头作揖:“原来是白素坊的小主子,老朽有眼不识泰山,白小公子您大人大量,万望海涵。” 白旒苏看着那人,摇头示意他不必多礼;把牌子扔给他,自己则是伸手挑起了锦盒里的玉蝴蝶,“呐,可不可以帮我把它们加工一下?” 小人儿也在旁边,不懂白旒苏的意思;但是看了白旒苏腰间的双头龙玉佩,估计白旒苏可能是想把玉蝴蝶做成其它的饰品,不然,总不能既挂着双头龙又挂着玉蝴蝶吧。 老板是个很会做生意的人,做了个可以的手势,约白旒苏第二天取玉饰。那个时候的白旒苏,刘苏,甚至是珠宝店的老板,都还不知道:玉蝴蝶的指环,日后戴在了白旒苏的手上,成了白家家主权力的一种象征。而玉蝴蝶的单只耳坠,日后是江湖上的鬼才----刘苏的标志物之一。 …… 朔月夜,本来就多有鬼神的传说;在众多的黑暗奇谈里,也包括着白家的诅咒。流淌着白氏一族的血液之人,如果学会了‘寒芳雪’,那么便会染上一种奇疾;他会在每年六月的那个朔月夜,变成‘鬼’。若是那人再与白家的情报网有瓜葛,那么无一例外的,最后都会死于非命。 白旒苏做为现任的白家当主,既会使用‘寒芳雪’,又与白家的情报网扯上了关系;所以对六月将至的这个朔月夜,他显得一筹莫展。 眼眸变成冰蓝色,浑身苍白还散发着阵阵寒意;如果忍受不了刺骨锥心的疼痛,那人便会五官扭曲,面目狰狞。这样的人,任谁都会害怕。 白旒苏看着小人儿,此刻他正倚着窗棂看星星。转身朝着白将交待道:“明天,无论如何,都不要让素君靠近我的房间。” 白将点头,心里却是透着悲伤。‘每一年六月的朔夜,都是小主人的弱点;他伤的不是身体,而是心灵。那份恐惧感没有人能给予他安慰,那份孤独感没有人能够体会,那份自我厌恶感没有人能改变。要到什么时候,这个少年人,才能获得幸福?’ 李涵澪把玩着手里的小短尖刀,也在暗自揣摩。‘看起来,白旒苏不想让素君知道,他在朔夜身体会异变的秘密呢。为什么不想让小人儿知道呢?是因为小人儿年纪太小,小主人怕吓坏他?还是小主人太过自卑,认为那样的一张脸,会害他失去小人儿?果然,白旒苏是在乎那个孩子的呢’ 在金华城已经呆了两天,是时候该回京了;可是白旒苏现在正要面对着难挨的日子,一切便也只能延后。明天便是朔月夜,到时候要怎么办?如果在京城,起码还有灵石铠甲能缓解白旒苏的疼痛,可是现在在金华,明天一夜,白旒苏要怎么挺过去呢? 第五十二章 梦余韵,朔日临近 在金华停歇的第二天夜里,白旒苏屏退了自己的家臣,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素君’。 少年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撕下了小人儿的假面;于是立时,在他的眼前,呈现出了一张娇美可爱的稚嫩脸庞。‘素君’本是个不存在的人,假面之下的本尊,叫做刘苏;也就是白旒苏的小狗。 “果然还是这张脸比较可爱”白旒苏说着,开始宠溺的拉扯小人儿的脸;自己凑到离他很近的距离,呼吸着有他在的空气。 “旒苏抱抱我。”小人儿张开一双手,环上了少年的颈子。 白旒苏一脸意外,吹了声口哨:“哟小狗,你在向我示好么?”嘴上这样说着,像是在挖苦人,但少年的动作却极尽温柔,把小人儿抱在怀中,刮着他的小鼻子:“我记得三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个不乖的小孩子,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跟我走呢”【参见第一卷第1章】 小刘苏嘟着嘴撒娇:“对不起嘛” 白旒苏抱着小人儿坐在床边,任谁也不会想到,那个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白旒苏,会对这个世界上的某个人,满眼的柔情,爱意满满。 “呐,小狗,明天你可不可以自己睡?”白旒苏不想让小狗看到朔月夜的自己,于是给他交待。 小人儿不笨,脑筋一转;“旒苏你之前提到过朔夜,明天就是吧?你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白旒苏抚在小人儿眉眼上的那只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嗯。总之你答应我,明天乖乖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来找我。” 小人儿眨着大眼睛,一脸困惑;最后勉强的点了点头。 白旒苏稍稍放心了一点,看着怀里的小东西:“明天是你自己睡,但是今天,你要和我一间房。” 刘苏脸上泛红,嘟着嘴巴摇头;“人家不要” 白旒苏一听,像是个耍赖皮的大孩子,戳着小刘苏的粉嫩脸颊:“为什么?为什么不要” “因为,因为,嘴巴会肿。”小人儿说的是实话,和白旒苏一间房,虽然不会有什么特别深层次的接触,但被吻是一定的。昨天便是如此,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之后,第二天一早便发现:嘴巴红红的,肿肿的。不知道白旒苏上辈子是不是‘嗜吻狂魔’。 白旒苏忍不住轻笑出声,手抚上小人儿的唇,肆意的摩挲:“喂再给你一次机会,今天晚上,要不要留下来?” 小刘苏盯着面前的少年,一张绝色的容颜,有着不输给女性的娇美,还有着男性的强势与傲气;是真正的倾国倾城。此刻那少年用着一双魅惑的眼眸凝视着他,小人儿只觉得像是被抽空了思想,完全的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旒苏”小人儿扑进少年的怀抱,腻着不放。这个少年,他苦苦的思念了三年;这个少年,他苦苦等待了三年;如今终于再一次呆在了他的身边,而且是完全没想过的亲密,如果说这浮沉人世间,还有所谓的桃花源,那么对于刘苏来说,有白旒苏的地方,便是四月天。 “那么就这样喽今天晚上,你在我身边。”少年说着,在小人儿的脸庞,轻覆上了自己的唇。 …… 黎明时分,白旒苏早早的醒了;看着还腻在自己怀里的小狗,他睡得很甜美,像只真正的温顺的小动物;忍不住把他抱紧,拥在怀中不放。‘朔月夜,只希望刘苏不会看到我的那副鬼样子。’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一道黑影晃过,很有节奏的轻轻叩了三声门,是白将。 白旒苏稍显诧异,轻手蹑脚的从床上爬起来,生怕吵醒了小人儿。闪身出了房间,守在门外的,果然是他。 “怎么了?”白旒苏讨厌凌晨的微凉空气,一脸的不适应;不时的拉扯身上披着的衣物,把自己包裹得严密。 白将神色凝重,压低了声音附在白旒苏的耳朵:“小主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行动。” 少年满脸淡然的笑了一下:“哼那很好啊” 白将略显忧心的盯着自己的主人,“但是根据韩雨霏的联系,时间上出了点纰漏” 白旒苏听了,也不免吸了一口冷气;“还真的不是时候呢”转眼看白将,轻声吩咐:“你安排人照顾小狗,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白将闻听此言,料想白旒苏是要亲自出马,不禁面露难色:“小主人,属下恳请您不要参与今天的行动;毕竟是六月的初一日,情况特殊啊。” 白旒苏摇了摇头:“你不需要担心我就算今天是朔夜,也不会有事的。如果我连自己都控制不了,那我还怎么控制其它人?”语气傲慢至极,白旒苏的眼里,毫无惧色。 白将只好点头,行了个礼退了下去;但是脸上的忧郁,显露无疑。 再次推门回到房间,白旒苏盯着床榻上熟睡的刘苏,只觉得心中烦闷无处倾诉。坐在床边,手抚上了小人儿的睡脸,他看起来像是美玉无瑕,纯真美好,让人爱不释手,炫目的让人不忍移视。 八年前看着襁褓中的他,那个时候白旒苏还不知道,日后,自己的心会系在这小人儿身上;所以当时才能按着自己一贯的处事方式,把他送去了孤独馆受尽苦楚。 如今,小人儿再一次出现在自己身边,本想做一枚棋子留着驱策使用,却没想到,短暂年日的相处,他成了自己最重要的存在。早知如此,当年还不如就让他呆在自己身边,那样,倒是会少些辗转。 ‘只希望,朔月夜的自己,不要被他看见。’白旒苏心里默默的祈愿,然后轻轻抽回了手,起身离去;他要去准备一下,应付这将要发生的一切事情。 …… 农历每月的初一日,夜晚是看不见月亮的,因此称朔月;而朔月这日的白昼,称为朔日。 白旒苏所用的武功,叫做‘寒芳雪’,这是属于白氏一族的独门秘技,能把寒芳雪运用的得心应手之人,百年一遇。 白旒苏便是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厉害角色之一,只是光彩背后,等同的代价是巨大的。每年六月的初一日,他都会被煞气袭身。 眼眸变成冰蓝色,浑身苍白还散发着阵阵寒意;如果忍受不了刺骨锥心的疼痛,那人便会五官扭曲,面目狰狞。这样的人,任谁都会害怕;最重要的一点是:情绪随时都会失控。 白家大概在百年以前,有过一位把寒芳雪发挥到极致的人出现;那个时候的白家,达到了鼎盛时期。只是那位先人,在每年的朔夜都会丧失心智;最终,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杀了自己心爱的女子;第二天一早清醒之后,闻此噩耗,那人引剑自吻。 从此白家便没再出现过适合练习寒芳雪的人,直到白旒苏出生以后。 ……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金华城里专门给商队提供服务的‘福满堂’里: 白旒苏,李涵澪,白将均是一身的便捷装扮;外面还有集结好了的,隐匿身形等着行动的,白家来接应的五十佣兵。 “负责照顾小狗的人留下,其它的人准备行动。”白旒苏压低了声音吩咐,因为此时其它的客人还在休息,未免惊扰了不相干的旅客,众人都分外的小心翼翼。 被安排负责照顾小刘苏的人们,点头行礼:“恭送小主人,凡事顺利。”目送着白旒苏等人离去,那些人转身上楼,守在刘苏的房间外面。 第五十三章 风卷沙,然魔噬血 出了‘福满堂’,李涵澪一脸好奇的问白将:“喂小主人刚才说的是‘小狗’?什么时候找到的,我怎么不知道?” 白将看着这个在某些方面有点钝感的少年,只好苦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给他讲。“素君,就是主人一直在找的小狗啊” “那么普通个孩子!”李涵澪忍不住提高了嗓门,当见到前面的白旒苏不悦的回头盯着他,立刻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然后又努力的,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继续追问白将:“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主人找的那个‘小狗’,是可爱到爆的家伙吗?素君长的没什么特点啊虽然我也觉得这一路上,小主人对他宠爱有佳,我还以为,是因为主子见他年纪和小狗差不多,所以情感转移呢” 白将耐着性子给他解释:“那个素君,戴着假面啊面具一摘就能见到本尊了我之前听煜说过,那孩子真的是可爱到爆。” “哦?这样啊”李涵澪忽然满眼的光芒,摆明了是想有机会的时候,一睹小刘苏的芳容。 白旒苏侧头问身后的白将:“距离和韩雨霏约定的地点,还相差多远?”此时他们要赶去的地方,是金华城靠近郊外的一处沙砾带。 大约十几日以前,白旒苏一行人从出云岛启程,准备回京;由于对自己的宿敌有所忌惮,因此制造了‘亲信不在身边’的假象,逼着对方先行动,等着对方露出狐狸尾巴。 途经绒塚城的时候,白旒苏等人果然遇到了设计。住进姜府的第一天,李涵澪和韩雨霏双双失踪;事后,中了摄魂香的李涵澪归队,而韩雨霏则是一直没有消息。 对方打算安插在白旒苏身边的,假的姜仲秋,被白旒苏杀死在了天阳洞。而一系列的行动,也由此展开。 其实白旒苏不需要做什么,他只要和白家派来接应的佣兵部队汇合,平安抵达京城就好了;但是所谓年少轻狂,他不想一步一步的等着对方主导;于是他决定出手,各个击破对方的棋子。 …… 苍茫的大地上泛着朝雾,风吹过枯黄色的砂石,卷起细散的灰尘飞烟。白旒苏等人静静的守在指定的地点,侧耳听着各种声响,努力的判断着,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出现的韩雨霏。 其实原则上来讲,白旒苏就算不出席今天的行动,白将,李涵澪,再加上白家的佣兵部队,也完全可以应付得了,只是需要费些时间。白旒苏之所以要亲自出面,是因为他需要赶在白天把事情解决,这样夜里的时候,家臣们便都能守在他身边了。 白天是朔日,一切还好说;但夜里是朔月,对白旒苏来讲是很头疼的一晚;所以他才要出面,争取在天黑以前,把这场战斗结束。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踢踏践起黄沙漫漫;是韩雨霏策马扬鞭在朝着这边的沙砾带赶。他身后相距不过几十丈开外,有着不下百人的队伍,在驱策着坐骑追赶他。 不时的还能听到为首之人的呼喊:“必须在他和白旒苏汇合之前杀了他!” 李涵澪一脸兴奋的拔出了腰间的小短尖刀,在手里转得呼呼生风;“韩雨霏那家伙,这次还弄的挺狼狈呢哈哈” 白将看着身边这个少年,轻轻的敲了一下他的头:“调皮鬼!” 虽然李涵澪手里的刀还在摇晃戏耍,但他本人却是再也说不出戏谑的话了,面皮上还透着几分羞赧;没办法,因为他最受不了白将对他的宠溺。 …… 半空烟沙,苍茫的大地上,本来只回荡着风的呼啸呜咽;不久,这片土地却因为一群人的乱入,而变得嘈杂。 约在辰时,韩雨霏策马在前一路狂奔;进入了白旒苏等人的攻击范围之内。身后是数百骑马的狂野暴徒,在极力的追逐着。 一直守在此处等待伏击的众人,开始准备作战。闪身让韩雨霏的坐骑通过之后,白将,李涵澪纷纷进入战场,白家的佣兵部队更是不用说。 白旒苏也自腰间抽出了‘然魔’。剑一出鞘,立时狂风四起,天地气候骤变。面对着尾随韩雨霏而来的,浩浩荡荡的一队人,白旒苏剑尖划地直接冲了过去,地上拖出长长的一道痕迹。 信步飞奔向前,迎面而来的马匹扬起了两只前蹄无法行进,少年使出一记‘影舞叶’,直接踢在了那牲畜的下颌,马背上的人随着马匹应声倒地,再难起身。 奉南天派出来截杀韩雨霏的手下,人数众多;眼见着挡在前面的是白旒苏,不禁心生忌惮。有很多人飞身跳下马,手执武器把白旒苏围在了当中。 少年也不慌乱,一脸冷静的碎步小跑向包围圈的一点,伸手横着一剑斩断了那人手里的兵刃;然后迅速的左右砍杀,剑式行云流水,应声倒地的人各种扭曲低吟,血水洒了一地,感观上看着相当的过瘾。 白旒苏朗声一笑,像是很享受这种厮杀打斗的机会。架剑挡下了一个人的攻击,接着上截剑沿着对方的剑身滑向对方的面门,那人输在了一时的恐惧,被少年一剑点刺进了额头。 紧接着,白旒苏冲向了另一个人,直接一剑斜劈了他的半边肚子;血水飞溅,扬洒在然魔剑身,只见那宝剑灵动一闪,瞬时剑气变得更加具有威胁。 少年伸出示指抹掉了溅在脸上的血滴,嘴角一撇,看向围着自己对峙的人们:“好弱呢就凭你们,也想在我白旒苏的眼前兴风作浪,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说着,开怀大笑。 …… 那之后过了许久,只见地上横尸一片,血流成河。白将和西门光还稍有风度,不取人性命;李涵澪则不然,完全没有任何仁慈与顾及,随着性子乱杀乱斩。 对方的百人部队似乎相当动摇,本来是英勇无畏的在追杀韩雨霏,随着白旒苏一干人等的出现,眼下变成了强打精神的在争取着生存的机会,人心惶惶。 最后,眼见着对方只剩下了个把人,李涵澪收招跳出战斗圈外,朝着白旒苏的方向很兴奋的喊了句:“小公子您什么时候使用‘寒芳雪’啊?” 白旒苏不理他,完全没有要用‘寒芳雪’的意思;只是使用着普通的派别招式在杀敌。最后逼得李涵澪没办法,只能故意说:“素君是个可爱的孩子呢如果战斗还不快点结束,那我就在晚上的时候要他陪我喝酒。” 白旒苏一听提到了小人儿,不禁心生烦扰;再一想到这话是从那个吊儿郎当的李涵澪嘴里说的,就更加的慌乱。‘小狗是他一个人的,才不要被别人看到;小狗是他一个人的,才不要陪别人喝酒!’ 敌不过李涵澪的激将法,白旒苏真的使出了一招‘寒芳雪’,虽然只一式,但是威力却是相当巨大。少年抬起左手掌心朝上,运用内力,只见他五指尖上燃起了泛着幽蓝色的光,像是坟墓附近的冥鬼火焰,又像是海底千年冰封的仙气。 勾起的五指握成拳,接着又迅速的再次换成了掌,身体旋转一周,朝着远处落跑的敌人发了一掌:‘千封!’ 而随着这一招‘千封’,不下十数名敌人周身燃起了蓝色的光华,紧接着,由中招的部位开始生出冰霜,直到蔓延全身;被‘千封’伤到的人,最后都会像是被冰冻一样,伴随着寒冷及苦楚而死去。 李涵澪看着收招执剑立在原地的白旒苏,由衷的发出了一声喝彩。“小公子好厉害!” 【PS:‘影舞叶’,它是一种踢人下巴的体术。‘千封’,是小白的独门秘技‘寒芳雪’的一个招式。】 第五十四章 狰狞兽,蠢蠢欲动 白旒苏这个人:好使手段,善用计谋,做事又果断,决不拖泥带水;因此死在他手里的,栽在他手里的,不在少数。仇家多了,有些时候便会造成困扰;比如这一次,总觉得是李荧王的势力蠢蠢欲动,却又不确定对方把多少人牵扯进来。 在白旒苏的宿敌里,最难对付的要数李荧王了,这家伙是朝中重臣,擅于用兵打仗,同时也喜欢网罗人才谋士,据为己用。其次是江湖上有名的‘蝮蛇’,蝮蛇其实是一个组织的代称,全员都是心狠手辣的高手;与白旒苏为敌的是蝮蛇的副主----楚砚南。 出云岛回京城的路上,白旒苏用了招‘引蛇出洞’,制造了‘家臣不在身边’的假象;对方果然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复仇的机会,同时派出了两名属下。安插假的姜仲秋,是为了日后打入白家内部,刺探白家情报网的消息;而‘蹩脚虾’奉南天,更像是个肉靶子,不过是混淆视听罢了。 杀了姜仲秋是因为,一路上势必会涉及到机密的事,与其为了日后利用他,而在当下瞻前顾后放不开手脚,还不是弃了这颗子,以绝后患。 对方给李涵澪施了蛊术----摄魂香,按照白旒苏的推理,是尚未归队的郑煜,及时替李涵澪把毒给解了;因此现在的李涵澪,还是以自己的意志,呆在自己的主人身边;而这一点对方却并不知道,因为当时将计就计,巧借奉南天之口,传出了‘李涵澪还在摄魂香的掌握之中’这样的回报。【参见第一卷第46章】 【PS:可能有的亲会问,这一次的战斗,李涵澪奋勇杀敌,那么奉南天不就会发觉他蛊毒已解吗?答案是‘没发觉’。一是因为:在施蛊之人发动召唤以前,毒是不会发作的;也就是说,即使李涵澪的蛊毒未解,他受的指示也还停在‘留在白旒苏身边’,在接受新指令之前,这是不会变的。二是因为:本次行动奉南天没有亲自参战,他的手下并不知道李涵澪受蛊毒支配的事情;】 …… 残余的敌人,已经吓得无法站立了。白旒苏没再行动,而是带着轻蔑的口吻对他们说:“回去告诉奉南天,最好尽快来和我对峙,不然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然后转身招呼手下,从那片棕黄色的砂砾地撤退…… 李涵澪望着自己的友人:“喂韩雨霏,你这阵子到底是去了哪里啊单从刚才的情况看,我觉得好丢脸。”他说的‘丢脸’是指始终没能主导双方的行动,并无恶意。 刚归队的韩雨霏看起来透着疲惫,并没有过多心思说明。白旒苏在一边倒是淡定,看起来,整件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中。白将默不作声,估计也是不想搭话。 而这样一来,李涵澪就显得很尴尬;“喂给我点儿回应嘛” 白将眼看着李涵澪的耐性被磨光,估计再不告诉他,他就会耍脾气了;于是伸出手示意他先安静下来:“回去之后,再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当务之急是保护小公子,毕竟今天夜里是朔月。” 李涵澪点了点头,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对于白家的家臣来讲,白旒苏永远是最为优先考虑的对象…… 由于之前的厮杀,每个人的身上都溅了许多的血迹,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众人在城郊的时候,便悉数把外衣都烧了。约在未初时分,白旒苏一行人回到了金华城里。 “小公子,现在我们怎么办?”白将询问白旒苏的意思。 “你们带着白家的佣兵回去,今晚我要住在外面。”白旒苏很冷静的交待着。 李涵澪似乎不肯,一脸忧心的看着白旒苏:“小公子依属下看,您还是在我们的保护范围内比较好。” “奉南天派来的人基本上被杀光了,一时半刻还无法重整旗鼓,你们不需要担心我的安全问题;而且就算是朔月夜,我白旒苏也不至于弱到任人宰割。”少年与生俱来的骄傲,以及他本身的实力,都不容许他示弱。 让自己的主上孤身一人,这是任何一个家臣都不会做的事;但是在六月的朔夜,白氏家臣却不得不妥协,因为,情况着实特殊。 于是听从了白旒苏的吩咐,白家的家臣与自己的主人在叉路分手;他们要回金华商队驻扎的区域,而白旒苏要去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静静的挨过朔月夜。 那个时候,众人都没有注意到,在远处的塔楼上,蹲着的‘野兽’。他望着形单影只的白旒苏,面目扭曲的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嘴里发出了低声却又尖细的‘咯咯’的笑,舌头不断的舔着嘴角及手指,极尽恐怖。 而与此同时,从他的周围,又不断有一只一只的‘野兽’朝着他靠拢;他们全都是一样:面目狰狞,眼冒凶光;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咯咯咯咯’的彼此呼应着,好生恐怖。 …… 再说金华城里商队驻扎的地方。 小人儿早上睁开眼,便不见了白旒苏,问了守在门口的白家佣兵,说是‘小公子有要紧事,一时半刻回不来’。于是小人儿只好悻悻的梳洗打扮,守在房间里自己寂寞。 早饭吃的没滋没味,午饭吃的没滋没味,干等白旒苏也不回来,而且连白家其它的家臣也都不在,这让小人儿很是气恼。 “明明之前只是说‘今天晚上不在一起睡’,可是现在怎么变成了白天就抓不着人影!那样一来不就是一整天都见不到面”小刘苏嘟着嘴巴抱怨,怪白旒苏离开他太久了。 大约在晌午的时候,珠宝店的老板亲自领人来送玉饰;小人儿接过了锦盒,道谢,送走了那人之后,在房间里盯着一双玉饰好生纠结。 四色的美玉颇有价值,他拿着属于自己的那只耳坠,特别伤脑筋。‘是戴在左耳还是戴在右耳啊!’而且自己又没有耳洞,该怎么办 还在一个人闹别扭,只听见楼下人声嘈杂,‘难道是旒苏回来了?!’小人儿面露喜色,‘啪嗒啪嗒’的跑下楼,完全忘记了:自己今天并没有戴假面皮。 “旒苏”小人儿跑出门去,果然看见了白家的家臣,其中还包括消失了好多天的韩雨霏在内。刘苏过去拉着白将的衣袖:“旒苏呢?” 白将刚准备搭话,在看见小人儿的脸之后,忽然愣住了。同样呆掉的,还有在一边的李涵澪。 “啊哩?这是谁?”李涵澪凑过来,伸手戳了戳小人儿的脸。 白将回过神儿来,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微笑着对小人儿说话:“你是刘苏,对吧” 小刘苏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戴假面! 目前为止白旒苏的家臣中,见过刘苏真面目的人并不多,基本上都只见过戴着假面的‘素君’。小人儿面露窘色:惨了,被发现了…… 李涵澪轻轻的捏着小人儿的脸蛋,盯着他上下左右的看;心里不禁感叹:难怪白旒苏那个怪物都会喜欢上他,真的好可爱啊 白将像是参透了李涵澪的心,在旁边面无表情的敲了一下那少年的头:“敢乱来我就杀了你!” 吓得李涵澪缩了下脖子,吐着舌头朝白将做鬼脸:“但是,真的很可爱嘛” 刘苏嘟着嘴巴望着他们两个,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白将先说的话:“小公子今天不回来,他吩咐我们要照顾你,而且有一点是必须遵守的,就是----不许带你去见他。”白将直接把话封死了,在小人儿还没撒泼耍赖装可怜之前,就把话封死了。 小人儿只能悻悻的转回身,乖乖的上楼。 眼见着小人儿一张失魂落魄的脸,李涵澪心生不忍;“白将你怎么能对小狗这样呢坏人” “没办法的吧与其让他们今天见面,小家伙从此害怕主上;还不如今天不见面,这样对他们两个人都好。”白将说的很深沉,好像对于自己刚才故意的不解风情,也有着几分自责。 韩雨霏先行告退去梳洗打扮了,他好像在消失的这段日子经历了不少的事情,感觉身心俱疲似的。 白将手按在李涵澪的肩上,神色凝重:“虽然小公子说今天不要接近他,但果然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呆会儿我和雨霏去保护主上,你留下来照顾小狗。” 李涵澪了听,很开心似的吹了声口哨;“喂喂,没问题么?你就不怕我对小狗上下其手?” 白将没忍住,再次伸手敲了一下少年的头:“你试试看啊臭小子” 第五十五章 会罗刹,心灵感应 金华城里最清静的地方,要数离街区有一段距离的流光殿。那是百年以前的某国遗址,金华城曾经的正中心。 白旒苏驱策坐骑一路行进,申初时分抵达。远观殿宇:黄琉璃瓦,歇山式顶,明间接卷棚抱厦。朱红色随墙门,东为夹道,有门通后室。四周草木青翠茂盛,山岭延绵起伏。 有守门人前来接见:“公子,您这是?” “在下意欲今夜栖身于此,请您行个方便。”白旒苏说着,掏出两张银票,放在那人手里。 那人便不好拦阻,只是招呼同事殿宇的人,要他们带着这位少年人进去。 望着这位美艳贵公子年的背影,守门者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来流光殿里的,多半是些通鬼神之事的人;想不到这少年如此青春,便是这等光景。 白旒苏待到殿里的服侍人员准备好了住处,便直接进去了。他需要一个绝对清静的地方,藏匿自己在朔月即将蜕变的身形。 就在白旒苏进了流光殿没多久,便有一队人摸进了这里的院宇。只见他们面目狰狞,像是月下的青鬼,又像是食人的半兽;每个人手里都是明晃晃的尖刀,嘴角鼻翼挂着各色的环扣。 这些人,便是之前守在金华城塔楼上,监视着白旒苏一举一动的‘野兽’们。他们个个身材壮硕,但是走路却无声无息;绕过了守门人,躲开了看院人,避掉了巡视人,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白旒苏。 而这时的白旒苏,正安静的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他只要过了朔月夜,就有足够的自信呆在小人儿身边。现在来讲,他害怕小狗看见自己即将蜕变的模样,不似常人的异变之形象。可以说,这一次能找回刘苏,让他欣喜若狂;小人儿能与他相认相拥相吻,让他开心不已;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想因为不必要的事情,与他分离。 这样一想的时候,只觉得胸口丝丝掣痛;少年摸着自己的心,嘴角一抹自嘲般的戏谑:原来,所谓的动心,是这样的感觉啊。 就在他半睡半醒的念着小狗,准备平静的度过朔月夜之际,敏锐的感观忽然查出了一丝异样:有什么人在接近! 白旒苏警觉的睁开了眼,手按在枕边的然魔剑上,感受着不断朝自己逼近的,浓重的杀意与煞气。 随着一阵山风狂啸卷过,房门被吹开半扇;白旒苏的神经也崩紧到了极限。他很少会有这样强烈的危机感,这种毫无生气可言的杀意,像是自地狱出来的使者一般,让人寒彻骨节。 伴随着一阵‘咯咯咯’的笑声,自那扇开启的门扉走进两个人;他们赤露着上身,遍是图腾。手里的钩刀锃明刷亮,透着阴冷杀气。直接摸索进了房间,朝着白旒苏的方向接近;白旒苏正要抽剑起身之际,忽然房顶椽梁崩裂,从下面跳下来一个人,修罗刀顺势劈下。 白旒苏神色凝重的自床上跃身而起,躲过了一击;但是表情却并不轻松:如果不是这些人释放了杀气,自己是压根儿就不会感知到,有危险接近。还有刚才的这汉子,自己从始至终都没觉得房上有人,他居然轻易的自外面就劈了下来。 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白旒苏自腰间掏出一枚信号弹,直接摔在了地上。随着一声嘶鸣,荧光冲上天际;这样一来,白将他们便会知道自己的位置了,接下来,只要坚持到有家臣来援助,一切,也许就能逢凶化吉了。 想到这儿,白旒苏抖擞精神,右手然魔剑,左手寒芳雪,不敢有丝毫轻敌与懈怠,与屋内及屋外加起来大概十人左右的狰狞罗刹,开始了殊死周旋。 …… 金华城内,小狗刘苏的心忽然一阵掣痛;“旒苏?”隐隐的觉得,也许白旒苏出了什么事,那种不安是如此的强烈,强烈到他险些哭出声音。 小人儿飞奔出了房间去找白将,却在楼梯处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人是李涵澪。他望着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刘苏,不禁有点担心:“怎么了,小家伙?” “旒苏,旒苏在哪儿?我要去见他。他出事了,一定是的。”小人儿边说边哭,身体瑟瑟发抖。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恐惧,一想到有可能再次失去白旒苏,小人儿就觉得彻头彻尾的冰冷。 李涵澪故作轻松,伸手摸着小刘苏的头:“不会的,怎么可能嘛你也不想想主上是什么人?他是白旒苏哎,谁敢对他不利?”嘴上这样说,其实李涵澪的心情也并不平静。白旒苏那种眼高于顶的人,向来不喜欢向人示弱,不久前他居然发了一枚荧光弹,可见事情不那么简单。 白将和韩雨霏还有白家的佣兵部队,全都赶去了白旒苏的所在地,生怕主子出什么差错。他留下来照顾小家伙,但是心思却也系在白旒苏那儿。 与其说他是在安慰刘苏,不如说与此同时,他也在安抚着自己。 刘苏听了李涵澪的话,却是不断的摇头:“不对,不对,旒苏遇到危险了,我感觉得到。我要见他,求求你,我要见他。” …… 天一点一点的黑下来了,整个世界完全被笼罩在,一种晦暗不明的夜之气氛里;在金华城稍远一些的僻静山岭中,青松翠柏掩映着一座院宇----流光殿;此刻在这里,正发生着一场拼死的厮杀搏斗。 朔月夜,对于白旒苏来讲是一个弱点,因为在这一天,他由于练就‘寒芳雪’而积蓄的内力,会成为一种负担;同时,也随时有可能近乎于走火入魔的丧失心智。 面对着眼前一身图腾,青面獠牙的不速之客,少年的眉毛拧在了一处;这些人会出现,是意料之外的。远在大漠的燕南飞,这些‘野兽’是他的下属;无论是他们手里镗亮的钩刀,还是他们野蛮而怪异的招式,再加上那种残暴的个性,绝对是燕南飞派来的人没错。 距离开始交手,已经过了近一个时辰。白旒苏武功虽高,奈何力量有限,根本无法和对方这十几名壮汉硬拼;‘寒芳雪’虽然威力无边,可是却又因为当下是朔月夜,少年在使用的时候多有顾忌。 地上横着几具尸体,血流汩汩;这些来取白旒苏性命的人,嘴里不断的发出‘咯咯’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随时夜色渐深,白旒苏开始有些气喘吁吁,左手的寒冰壳已经漫过了肩膀;整个人的脸色苍白无血色,不似活着一般;眼眸是泛着幽蓝的空灵,平淡如湖水,却又闪着清澈而冰凉的光彩;柔顺的长发因着长时间的打斗而凌乱,又因为‘寒芳雪’的影响而泛白;此时的白旒苏,像是只怪物。 使出全力,发了一式‘芳魂斩’,白旒苏只觉得有点头晕;白将他们还没有赶到,再这样下去,情况真的不妙了。 就在白旒苏因为身体状况而有些分神的当儿,对方的一个人自背后刺了少年一刀。白旒苏浑身一震,只觉得背后隐隐做痛;又气又恼的少年转身一式‘寒冰掌’拍向了对方面门,那人自口鼻处开始漫出冰封,瞬时间窒息而死,沉闷的倒在地上。 随着疼痛感的加剧,少年有些狂乱了;冰蓝色的眼眸变得血红,左手的寒冰壳也更加厚实,整个人的气场,有一种像是要嗜血的疯癫。原来,一向定力尚可的白旒苏,因为刚才受了伤气愤交加,而变得失控。此时煞气附体的他,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压制了。 第五十六章 鬼少年,魑魅魍魉 白将和韩雨霏率领白家的佣兵,风风火火的朝着远山上的流光殿赶;一路上祈愿着小公子平安无事,同时心里的不安也越发强烈。 白旒苏之所以不想让家臣呆在身边,是怕朔月夜的自己会失控,到时候六亲不认万一错手杀了自己的亲信,就懊悔终生了。 其实白将他们原来是打算,回到金华城里安顿一下,然后就去找白旒苏,暗中保护他;只是没想到被对手抓住了空隙,趁机下手了。 白旒苏很少会使用那种荧色的闪光弹,现在他居然在朔夜发出了信号,就说明他真的遇到了棘手的问题,是什么事情,能让一向高傲的白家公子向家臣求助? 抵达了院宇的时候,白将等人一边疾速行进,还要一边细心观察。只见守门的几个人已经被割开了咽喉,血流过多而死;再向里走,同样的有一些死相怪异的尸体;循着气息摸索到了后室,便见到了:已经失控的,化身成‘鬼’一般的白旒苏。 衣服上全是杀人时溅上的血迹,此时像是一件绛红的血衣;然魔剑开始泛着一种幽亮的光,似乎它的主人,在它身上倾注了过多的内力;少年整个人被寒气与煞气包裹,像是只白发红眼的魍魉。 十几个青面獠牙的‘野兽’,已经悉数被白旒苏杀死了;地面上相当广阔的范围内,随处可见断肢残指,还有不断发出哀哼,口角流血只等着断气的人。 白将的心一沉:结果还是来晚了,居然在朔夜的时候让小公子一个人,对付这么难缠的敌手。一时间那种自责感与无力感,压得白将想要抽打自己的脸。 “小公子,没事了。”韩雨霏一脸紧张的望着,那个站在遍地血尸之中的少年;白旒苏此刻像是还没从危机感里脱离出来,一双血红的眼里还透着杀机。 白将单膝跪地,“小公子,对不起,居然没能好好的保护您;臣下来晚了。”他痛恨着无能的自己,着实懊恼。 白旒苏定睛望了面前的人好一会儿,眼神渐渐有了些生气,像是恢复了些许心智。 “小公子,是我们啊您还没认出来吗?”韩雨霏了解白旒苏的状况,于是开始呼唤自己的主人,希望他尽快清醒过来。 终于,由于危机意识爆发而变得血红的眼眸,转成了冰蓝;白旒苏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的家臣们,像是缓过神儿了。一时间,之前受的伤,忍着的疼痛,加上持久战的疲惫,悉数涌上;白旒苏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吓得白将和韩雨霏等人急忙上前,开始了各种抢救措施。 “小公子您醒醒,小公子!” …… 此时的小人儿刘苏,正缠着李涵澪不放。 “带我去见旒苏,我一定要见他!”先是哭,再是哀求,最后眼看着不起作用,小狗伸手抽出了李涵澪腰间的那把小短尖刀,刀刃抵在脖子上。“你不带我去,我就死在你面前!” 李涵澪向来目空一切,玩世不恭;但是眼见着小人儿来真的,也有些苦恼。“你别这样,我不带你去是为了你好。” 刘苏不听,一再的逼着李涵澪,希望他带自己去找白旒苏。 最后少年没办法,拉了匹马;真的带着小人儿,踏上了去流光殿的路…… 流光殿外,李涵澪把小人儿抱下了马。一路上挡着小刘苏的眼睛,不想让他看见院落里的血腥尸体。在后室靠边的一间房子前,白将,韩雨霏以及白家的佣兵们,都守在那儿。 小人儿从李涵澪的怀抱里跃身跳到地面上,直接跑去了那里,便要推门而入。“旒苏,旒苏你在的对不对?” 结果门是从里面被锁上的,白将和韩雨霏守着门口不让刘苏进去。 “旒苏在的,对吧?为什么不许我进去?”小人儿一脸哀伤的望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白旒苏的家臣们。 白将的一张脸上透着忧郁:“小主人吩咐了,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不会见你。” 刘苏近乎于哭泣,“我要见他,他在里面很痛苦,我可以感觉得到;呐旒苏会这样,是和朔月夜有关系吧?求求你,让我见见他,也好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求求你。”小人儿一双小手,先是拉扯着白将,之后是拉扯着韩雨霏,乞求着白家家臣们能允许他进去。 白将还是狠心的避开了小人儿的苦苦哀求:“不允许你进去,对你,对小主人,都好。如果你真的在乎小主人,今夜就不要见面;我保证明天早上还你一个神采奕奕的白旒苏。” 刘苏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少骗我,刚才的那声悲伤的嘶吼,是旒苏没错;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要见他,求求你让我见到他。” 李涵澪在一边看不下去了,手里的小短尖刀用力插进了门上的锁;只听‘啪嗒’一声,机械转动,阻挡在白旒苏和刘苏之间的那扇门,被开启了。 “你这是干什么!”白将一脸诧异的看着李涵澪:“居然敢不听小主人的命令了,你想死吗!白痴!” 李涵澪一抬手,让刘苏进去了。自己则是拦着白将,免得他去阻挡小人儿。“白,你也知道的吧,这三年来小公子为了找小狗,做了多大的努力。所以我们可不可以这样认为:也许刘苏就是拯救主上的那个人,可以救赎小主人的心灵,也可以安慰小主人的躯体。” 白将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少年:“你疯了!” 李涵澪反手把门关好,像是刚才压根儿就没发生过什么骚动。“是啊这样的做法是很冒险,也许小主人苦心在小狗面前营造的印象会一落千丈;但是我愿意做这种傻事,我愿意赌那万分之一的机率。” 白将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的站在李涵澪身边。其实他也一样,想要相信那万分之一的机率;证明白旒苏还有能爱上什么人的可能…… 小人儿刘苏,推门进了房间之后,四下环顾:所有的镜子都被打碎了,地上落满了残缺;只在靠近床榻的那里闪烁着烛光,其它的地方晦暗不明。 试探着朝里面移动,没走几步,便听见了白旒苏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听着让人心里犯疼。“出去!”他在赶他走。 刘苏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继续一步一步的向着白旒苏的所在;撩起了串珠的卷帘,迈上了松木的地板,小人儿看得真切:此时的白旒苏,靠着床榻坐在踏板上,双手抱膝,脸深深的埋在臂弯里;肩膀不断的颤抖,左手指尖的寒冰还在不断的变厚。 “旒苏”小人儿柔柔的唤了一声。 只见那少年依旧埋首,指甲掐着手臂的皮肤,看起来是在心里做着很大的挣扎。“我叫你出去,你没听见么?”白旒苏发出冰冷的命令,那声音遥远而陌生,与之前那个温柔的少年,判若两人。 “镜子都碎了呢,旒苏你自己也害怕着自己吧?之前经常不自禁的提到朔月夜,结果是因为,你害怕这一夜的自己。”小人儿这样说的时候,已经站在了白旒苏面前;蹲下了身子,注视着眼前蜷缩成一团的少年,满眼的怜惜;伸出双手,努力的把那人的脸庞捧起,让他可以与自己对视。 白旒苏不肯,一味的抱着自己的头不让小人儿看见自己的脸。“罗嗦,快点出去,不然我杀了你!” 刘苏一边用小手环抱着白旒苏,一边把头紧紧的靠近他的头:“旒苏,我只有八岁,有很多事情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知道,与你分别的三年,我生不如死。你十一岁以前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你遇到了什么样的人,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喜欢的事,讨厌的事,开心的事,难过的事,全都没有我的参与;因为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 白旒苏听着小人儿的话,指尖轻颤;刘苏趁着这个当儿,硬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逼着那少年把脸暴露在自己面前。白旒苏望着刘苏的眼,才知道,原来他在哭。 “旒苏你自己都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吧?其实你很害怕对不对?你在一个人强忍着痛苦对不对?时间的鸿沟是我无力填平的,十几年的差距是我无力拉近的;只是旒苏,我受够了与你分别,所以求求你,不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忍受着痛苦。哪怕只是一扇门的距离,我也不要再和你分开。” 第五十七章 第一夜,蚀骨甜蜜 白旒苏睁大了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接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迅速的把脸转向一边,手也不自觉的抚上了脸颊。“你看到了呢,现在这样子的我。害怕吧?这如同怪物一样的可耻的脸。” 小人儿哭着摇头,泪水滴在少年的手背上;伸出手,轻触少年的脸庞:“你说的可怕是指什么?那副冰蓝色的眼眸吗?还是这具苍白的躯体?又或者是迫人的寒意?”刘苏的头抵着白旒苏的头:“白旒苏,你太小看我了。虽然我只有八岁,但我也是杀了好多人的;哼你认为我会害怕么?这种程度而已。” 白旒苏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小人儿,一脸的不确定:“小狗?你不惧怕我吗?这副鬼样子的我?” 刘苏一双坚毅的眸子迎上了白旒苏:“你说过不会再和我分开的,所以你不许以任何理由随便毁约;你不要以为所谓的分开只是生与死,或者天涯与海角;对于我来说,所谓的分别,是不能每时每刻。” 轻轻的听小人儿说完,白旒苏忽然嘴角噙笑,“如果不能每时每刻在一起,那么就算是分别吗?你这家伙,好贪心。” 小人儿双手环着白旒苏的颈项,双唇贴向了白旒苏的嘴角。“旒苏,我不知道自己有多离谱,也许从三年前,一切就已经注定了;只是我希望你知道,我害怕你的不在乎,我害怕你的不坦诚,我害怕你的不投入。” 白旒苏像是在考证着什么,手抚上了小人儿的眉眼:“呐,小狗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变得不正常;既使如此,你也还要呆在我身边吗?” “三年前,你亲吻我的那天开始,就已经很不正常了吧?”小人儿满眼的温柔,凝视着那少年。 白旒苏苦笑了一下,用力的把小刘苏抱进怀里:“你惨了,小东西。”满含深情的在小人儿的嘴角印上了吻,白旒苏忽然有一种近乎于贪婪的索求;“小狗,是你主动踏进我的世界来,那么你做好相应的觉悟了吧?属于我的东西,都会刻上记号的,而且还永远不允许背叛;你做得到吗?” 刘苏的唇同样寻索着少年,轻轻触碰,满溢着柔情蜜意。“就算有一天你死了,也不许扔下我一个人。” 白旒苏只觉得心里悸动,那种感受是他从未有过的;咚咚的心跳声热烈的在胸口震荡,泌人心脾的话语在耳边回响。“现在只有八岁的你,有太多的事情不了解。也许再过几年,你就会意识到一切有多么荒谬,你会怨恨我,会厌恶我;只不过,在那之前,小狗,原谅我的自私,这一次,我真的没有办法再控制。” 白旒苏说着,用手把小人儿的头压向了自己,开始了忘情的拥吻;那并非单纯的亲密或者怜爱,而是透着呼之欲出的情欲。 …… 门外,白将和李涵澪等人,还在忐忑的感知着里面的情况。 “小主子的气息平稳了好多,小狗进去了这么久,也没有被赶出来;果然,主上是认可那个小东西的吧?”李涵澪说着,透着一丝百味夹杂的笑,吹了声口哨。 白将没言语,心里却也在考虑:看来,小主子当年一时的妇人之仁,却是押了个宝贝呢。被救赎,被接受,被关怀,被认可;虽然差了十一岁,但是不能不承认,那一种超脱了一般界限的,叫做爱情。 还是韩雨霏识趣,招呼着众人:“我们还是去稍远一点的地方比较好吧。” 李涵澪一边走一边问韩雨霏:“说起来,你这家伙还没说自己这些天去哪儿了,做了什么” “有时间再告诉你,呐”韩雨霏说着,朝李涵澪温暖的笑了一下。 “小气”李涵澪手里摇晃着自己的小短尖刀,故意耍脾气,但却是毫无恶意。“说起来,雨霏你今天是第一次看见小狗的真面目吧?” 被李涵澪这样一问,韩雨霏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嗯,是第一次看见;那孩子就是小主人一直念念不忘的‘小狗’?” 白将和李涵澪都点了点头。 “怎么样?那孩子”李涵澪说着,还撞了一下韩雨霏的肩膀;几名白家家臣的关系有多好,呼之欲出。 韩雨霏若有所思:“那小人儿长的比女孩子还漂亮,而且对小公子也是发自内心的在意,估且可以相信,他会成为小主人的依赖吧。” “嗯,我也觉得小狗很好果然还是应该和他培养一下感情啊哈哈”李涵澪朗声大笑,他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看起来特别没正经。 随着白将的一记‘手刀’敲打在头上,李涵澪一声闷哼,呲牙咧嘴的喊疼。“白将我要和小人儿培养感情,有什么问题吗?你干嘛每次都打人家的头!坏东西!” 白将也不说话,大刺刺的朝前走,留下了一脸莫明其妙的李涵澪,和一直玩味着坏笑的韩雨霏。 “什么啊别走,你把话说清楚!”李涵澪去追白将…… 本来让人忧心忡忡的初一日,因为小人儿刘苏的参与,白旒苏少了恐慌与哀愁;原本打算孤身一人度过的朔月夜,因为小人儿刘苏的参与,白旒苏不再觉得寒冷与凄凉。 金华城的远山上,庄严肃穆的流光殿,本是通鬼神之事的旅人摒弃邪念清心修性的地方。而就在这一年的六月初一日,无视了外面晦暗的夜色,无视了外面阴森的血尸,无视了外面守夜的家臣,白旒苏抱起自己第一次动情的人儿,决定与他一起,沉沦在一种病态的幸福中。 “就算是你死了,也不可以扔下我。”小人儿喃喃的说,像是苦闷的哀求又像是任性的撒娇,一双小手环着白旒苏的脖颈,鼻尖抵在那人的嘴角。 少年忍不住贪婪的嗅着小人儿的味道,甜甜的,奶奶的,分开了三年之久,他身上的味道却是没变;永远是自己无法抗拒的诱惑之一。“那么,你要一直在我身边哟,不然说不定哪天,我就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扔下你自己跑掉。” 小人儿像是害怕失去一般,情急之下紧紧的抱住了眼前的少年;嘴巴不断的探寻着对方的气息,一双明眸璀璨,追逐着白旒苏眼中的情愫;主动献出了自己的丰唇,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勾引。“不要扔下我”,再一次说出口。 “那你就要努力啊让我能有一个离不开你的理由。”白旒苏坏心眼儿的逗他,眼里满是依恋与宠爱。 小狗刘苏抬起自己的小小面庞,精致的五官昭示着美好;楚楚动人的他,惹人怜惜。“要怎么做,你才不会离开我?”问了等于自掘坟墓的问题。 就好像三年前,他问白旒苏‘你什么时候开始利用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取悦你?’一模一样的感觉,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原来早在相识之初,就已经有一种名为‘眷恋’的果实,深深的植入了心里。 “如果每一天,你都能让我有一种幸福感,那么,便将是长长久久吧。”白旒苏说着,伸出一只手,一下一下的摩挲起小人儿的嘴唇,时不时的探出舌尖舔-舐。 白旒苏想表达什么,刘苏并不是真的知道,他只是觉得,和那少年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对他来说都是永恒。 “旒苏,旒苏,旒苏”小人儿唤着少年的名字,头埋在他的怀抱里;不去想明天,无论有没有以后;不去想流言,无论有没有认可;他只要他在,就够了。 白旒苏身子倚着半边墙,让小狗跨坐在自己身上;臂弯环着纤细的小人儿,有一种想要怜惜他的冲动。“其实我听说过一种方法,可以有幸福的感觉呢你,要不要和我试试看?”白旒苏盯着小人儿,一脸的狐媚妖艳。 小刘苏并没有言语,只是款款深情的凝视着眼前的少年,一双小手勾得紧紧的,生怕他从自己身边走掉似的。 于是白旒苏第一次,凭着自己的意志,卷入了情欲的漩涡里。 一双手慢条斯理的褪下了刘苏的外衣,嘴唇扫过他的颈窝,耳后,惹得小人儿不自禁的眼角泛起莹润的水气。 一脸任性的要求小人儿自己解开腰带,眼见他红着一张脸双手颤抖,因为褪不掉缠腰的金丝带而气恼,白旒苏心情相当愉悦的盯着那小家伙,看了好久好久。 撕扯开了他的里袍,望着他坦露的细腻皮肤,少年一脸邪恶的贪婪,埋首于小人儿的胸-前,一寸一寸的噬着他的皮肤,一口一口的吞着他的香气;直到小人儿忍不住叫出了声音,白旒苏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住了手。 “今天开始,你是我的所有物。”白旒苏说着,把小人儿抱起来,轻轻的放在了床榻之上;俯下身子,用指背轻拂着他娇媚的脸,忍不住目不转睛的凝看。 站在床边,一件一件的扯掉了自己的衣衫,白旒苏纤细而诱惑的身体,暴露无遗。贴近躺在床上的小人儿,望着他眸子里的一泓春水,看着他粉晕染透的脸颊,抚摸着他尚未发育完全的稚嫩身体,白旒苏知道:他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 第五十八章 情切切,甘愿沉沦 金华城的远山上,庄严肃穆的流光殿,本是摒弃邪念清心修性的地方。然而就在这一年,六月的朔夜,有一名十九岁的魅惑少年,与一位八岁的娇弱小人儿,无视了时间场合,一起沉沦在了一种病态的幸福之中。 …… 第二天一早,白旒苏神清气爽的推开了门,出去见自己的家臣。而小人儿刘苏,还赖在床上不起;每动一下便浑身的疼痛,身体上尽是白旒苏的吻痕,才只有八岁的小狗,第一次尝到了所谓‘欢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还需要细细品味。 “小主人,您不要紧了吧?”韩雨霏眼见着白旒苏踏出了房间,一脸关切的询问。 报以温暖的笑脸,白旒苏的气色不错;“嗯,不需要担心。” 看傻了在场所有的人。白旒苏居然露出了‘温暖’的笑脸,这也算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观了。一向傲慢的少年,有的只是邪恶,奸诈,清高,狡黠;这种美好真实的笑颜,也许是他头一次向别人展露。 “主上,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李涵澪说着,还难以自控的打了个哈欠,看得出,昨天为了守护朔月夜的白旒苏,白家的家臣们都很疲惫。 “先回到金华城里商队驻扎的地方,稍事调整;明天一早启程回京城”,少年冷静的吩咐着自己的家臣,像是已经考虑好了一切。 就在众人为了离开流光殿做准备的时候,白旒苏走到了一边,拉拽了一下白将的袖子;这让年近四十岁的白将大为震惊:白旒苏什么时候会有这样可爱的小动作?十九年来,他这可是头一遭见到。 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白家的少主人,拉着自己家臣的袖子小声陈述:“这件事我只和你说了,如果有一天传出去,我就立刻杀了你!” 白将明显的觉得自己开始出汗了,小主人还没说是什么事儿呢,就先开始威胁上了;总觉得今年的这个六月初一日,过完了之后,白旒苏发生了些质的变化。 “那个,我……”一向做事干净利落的白旒苏,居然开始像同龄的少年人一样,吞吞吐吐的酝酿着感情,要倾诉心事。“我……我昨天和小狗‘做’了。” 吓得白将差点要不顾身份的捂着嘴大叫,白旒苏主动的‘抱’了小人儿!自己的主上已经十九岁了,做什么倒也都应该,问题是小狗刘苏才八岁吧!本来还担心着小人儿看见朔夜的白旒苏,会因为惧怕而逃离他身边,没想到,那孩子非但没有背叛,还和白旒苏发生了关系! 一大清早上,听到了这种近乎于天方夜谭的消息,白将不禁要怀疑:自己的心脏到底够不够坚强。 “小主人您请继续说。”----白将表现的一本正经,其实心里已经百感交集了。 “我昨天和小狗‘做’了,然后今天早上发现,他有点发烧,怎么办?”白旒苏羞红了一张脸,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能不咨询;这些人里要数白将年纪成熟,问他的话,他应该能知道的吧。 白将已经惊的说不出话了:白旒苏居然会担心一个人,而且还是因为发烧这种小问题! 苦笑了一下,白将低沉着声音回答:“小主人,那个估且算是一种自然反应吧,您不要太在意。只是,今天开始,给小少爷一些休息的时间,不然他的身体会吃不消。”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对话听起来特别的怪。如果李涵澪听见的话,铁定了是会笑掉大牙的。 白旒苏点了点头,好像还真的是把白将的建议当回事儿了。 “主上,关于昨天晚上的那些人,经过韩雨霏的证实,的确是来自北方大漠的狼族,也就是燕南飞为首领的民族。”白将压低了声音向白旒苏禀报。 少年点了点头,一想到昨天背部受了一刀,就气愤不已。“居然连远在北方的狼族都行动了,看来我白旒苏,还真的是被很多人讨厌着呢。” 白将心事重重的一张脸,自打绒塚城开始,一路上就没有任何的霁色。“小公子,离开金华再往前,就是时雨城了吧?属下在想,要不要绕路?” 白旒苏的心里,感觉像是打翻了的五味瓶,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细声细语的说道:“如果是三年前,那么我肯定是要绕路的;不过现在不同了,无所谓啊,怎么走都可以。” 原来,白将所说的时雨城,是武家的所在。时雨城的武家,也就是白旒苏的母亲武玉娘的娘家,世代书香门第,培养了相当多的朝中重臣,是广为人知的名门。之所以提到了绕路,是因为白旒苏的姨娘武绿袖。 白旒苏自懂事起,便对武绿袖倾心。然而她是自己的姨娘,所以毫无未来可言,正因为知道这一切,所以白旒苏在对待这件事情上,一直都像是个彻头彻尾的少年,只是远远的观望,从来不敢去争取些什么。 如果不是三年前小狗刘苏的失踪,也许这辈子,白旒苏都不会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早已转移给了小人儿;如果不是三年后与小人儿的结合,也许这辈子,白旒苏都不会相信,自己喜欢上了那个孩子,而且已经根深蒂固。 对于白旒苏来讲,小人儿刘苏的魅力,超过了世界上一切的美艳,包括武绿袖在内,都不敌小人儿万分之一。 从前把武绿袖当成是自己的神女,如今认清了刘苏才是挚爱,那么再见到绿袖,也不会像过去那样做作了吧,看着她幸福,也不会像过去那样痛苦了吧;既然如此,见或不见,就没有区别了吧。 …… 小人儿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自己也说不清是睡着还是醒着,身体上的痛楚还在,星星点点的痕迹证明着昨天夜里的真实;身体里烙上了白旒苏给予的,名为‘爱情’的印记,从此自己便成了那妖魅少年的所有物,而且还是出于自愿。 “小狗不要紧吧?”----天籁之音靡靡响起,白旒苏的修长手指在小人儿的脸上游移;他在担心着他,不知道昨天夜里自己是否不够温柔,不知道昨天夜里自己是否不够君子。怪只怪小人儿的身体太过诱惑,以至于自己情难自控。 小人儿睁开眼睛望着那少年,他秋波泛泛的一双眼,满溢着疼爱之情;耸冰冰凉凉的一双手,充斥着呵护与怜惜之意。一脸甜甜的微笑,小刘苏摇了摇头;“旒苏我没事。” 白旒苏轻啄小人儿的细致肌肤,贪婪的不想离去;“小狗,呆会儿要离开这里,你和我乘一匹马吧” 刘苏伸出一双小手搂着白旒苏不放,像只粘人的虫宝宝;白旒苏倒是很喜欢被小人儿依赖,顺势把他拥入怀中,头埋在他的颈窝,呼吸他的气息。 “小狗,你是我的,只可以是我的。如果有一天你敢对不起我,那么我就一寸一寸的噬了你。”白旒苏相当任性的口吻,宣告着自己的独占欲。 小人儿脸泛羞色,粉红霞飞晕染双颊;“人家才不会” “臭小狗”白旒苏像是在嗔怪着小人儿,但是事实上,他却是在恼自己;居然对一个奶气的稚嫩小鬼头动了心思,而且还是有生之年的第一次情动,这不管怎么想,都让他觉得不甘心。 “旒苏抱抱。”小人儿还在耍赖,他从来都没想过,会有一天,从白旒苏这个少年的身上,能得到怜惜;他从来都没想过,会有一天,成为白旒苏这少年,想要拥有的东西。一切的一切,像是美梦,让他幼小的心灵沉醉,想要长眠不醒。 第五十九章 瞬芳华,右耳蝴蝶 从流光殿回金华市区的路上,一直是颠簸辗转,小人儿刘苏的身体,明显是吃不消了。刚刚经历人事的稚嫩小鬼,一脸痛苦的赖在白旒苏身上不动,眼角泛着泪花,小嘴巴嘟着,看起来特别的疲惫。 白旒苏一方面因为自己昨天的狂野而自责,一方面因为小人儿的痛苦而揪心;一路上百般的呵护,万般的关怀。小人儿身处其中,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倒是白家的家臣们,被自己的小主人这些百年难遇的举动,吓得不轻。 白旒苏会喜欢上一个人,会宠爱一个人,会包容一个人,这样的事情,是白家的家臣们完全想像不出来的。 眼见着白旒苏和小人儿亲密,那种气场,像是带着不可侵犯的魔力,昭示着两个人对于彼此的独一无二,让周围看着的人们,不敢去妄自菲薄,而只能是近乎于膜拜崇尚的欣赏。 …… 回到了金华城的繁华之所,白旒苏及其家臣在那里稍事休息,准备第二天启程。 白旒苏抱着小人儿坐在阁楼上,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 “旒苏昨天珠宝店的老板把那一双玉送来了,可是我没有耳洞哎而且,那只耳坠该挂在左边还是右边,我也搞不清楚;怎么办”小人儿抓着白旒苏的衣襟,询问少年的意见。 白旒苏莞尔一笑:“挂在右耳好了。” 【PS:就这样,小狗决定把耳坠挂在了右耳上,注意,是右耳哟】 …… “旒苏不行啊,很疼!”小人儿一边喊疼一边抗拒,稚嫩的音调回荡。 但是小人儿苦苦哀求的那人,却好像并没有停手的意思,而是一直在胡闹着招惹小家伙。“别乱动啊小狗,不然你会更疼的。” “旒苏是坏人呜”小人儿还在可怜兮兮的嘟囔。 守在外面的,白旒苏的家臣们,听着房间里这种怪异的对话,纷纷起了鸡皮疙瘩。 李涵澪撞了一下白将,“喂,里面在干嘛?” 白将抬起手在少年的头上敲了一记:“我怎么知道!”看起来心情相当不爽。里面是什么情况不得而知,但小狗刘苏的哀哼始终没有停止,完全不知道白旒苏在对着八岁的小人儿做什么。 最后李涵澪忍不住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把房门欠了个缝儿朝里看:只见白旒苏怀抱着小人儿,一脸的专注;嘴里叼着只玉蝴蝶的耳坠子,双手拿着扎耳洞的工具,在聚精会神的给小人儿打耳洞。 一方面为自己刚才的龌龊想法而羞愧,另一方面又因为眼前的温馨场景而感动,想不到白旒苏对小狗是如此的用心。李涵澪关好了门退回到白将的身边。 “看到了?”白将其实也是很在意的,明明早上才告诫小主人,不要再对小人儿‘出手’了,不然他身体吃不消,可是刚回来没一会儿,里面就乱喊乱叫的,只叫人心情烦躁。 李涵澪耷拉着脑袋有点失望,“看到了,小主人在给小狗打耳洞。” “啊?打耳洞啊”白将听了,也觉得有点失望。 随着房间里小刘苏一声凄厉的叫喊,一切归于平静。看来,耳洞终于扎成功了。 小人儿捂着右耳,眼含泪珠:“旒苏是坏人呜好疼啊” 白旒苏笑的很开心,灿烂如晨星,温暖如日光。一双手宠溺的抚上了小人儿的脸,拭去了他眼角的泪花;“好了啦这也是没办法的嘛”说着,吻上了刘苏的右耳,惹得小人儿娇羞不已。 被白旒苏吻过的地方,透着丝丝的酥麻,小人儿说不清那种感觉,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不讨厌他。 为了转移少年的注意力,免得他再继续亲吻自己的敏感部位,小人儿主动的找话题:“旒苏你说过回去之后会教我武功,还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啊小笨蛋。”白旒苏妩媚的微笑,看呆了八岁的刘苏。 “说起来,老妖怪已经传授给你内功心法,又教会了你武功招式,接下来你只要融会贯通便可。”白旒苏拇指和示指相扣,轻弹了一下小人儿的额头:“你试一次‘舞炎’,我看看。” 刘苏坐在白旒苏的腿上,倚着少年的胸襟,乖乖的点了点头。酝酿了一下情绪,小人儿伸出了右手,屈曲成爪形;静默了好久,小家伙诵出了内功口诀;可以看到,他的五个手指尖,开始被一种桔红色的光芒萦绕,那是舞炎的初级形态。 白旒苏很认可似的,点了点头:“小狗,还能继续倾注一些内力的吧?” 小人儿没试过,于是只能狐疑的盯着白旒苏的眼睛,在得到了他再一次的肯定之后,刘苏闭目凝神,真的开始准备发力,进入下一则舞炎的模式。 不过片时,小家伙只觉得周身被一种火热之气围拢,暖洋洋的,似乎是身体的一部分那样熟悉。手指上的桔红色光芒,渐渐的有了火焰的形状,看起来很威风凛凛。 “小狗,继续发力在掌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白旒苏在旁边冷静的指点。 小人儿照办,注意力都聚焦在右手的指尖,身体中心不断的有热气上涌,刘苏自己都能感知得到,那种温暖的气场,在不断的扩大着。 只是有一点,小人儿没想到:自己明明把注意力集中在手指上了,但是那火焰却并没有变得更大,相反的,自己的头顶上,冒出了一簇桔红色的光。 白旒苏看见小人儿一脸紧张的,用手扑着头上的小火焰,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可能是他十九年来第一次,朗声开怀无所顾及的大笑。 刘苏又羞又恼的看着白旒苏:“旒苏你不要笑嘛人家也没料到啊明明在朝着指尖发力,谁想到火焰从头顶上憋出来了”小人儿嘟着小嘴,相当可爱的表情。 白旒苏控制了好一会儿,终于算是暂时止住了笑声;“小狗,哈哈” 小人儿一张脸表情丰富,做着各种变化;凑向了少年:“不许笑人家!”眼见着少年一双眼弯弯的眯成了微笑的弧度,小人儿忽然有一种很知足的感觉:自己可以让白旒苏微笑,这简直是一种无尚的光荣。 “小狗,好可爱。”白旒苏说着,拥紧了怀里的小人儿;满心满眼的疼爱。是的,白旒苏长到了十九岁,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珍惜什么的想法;那个从前冷眼旁观看世界的少年,那个一直是孑然孤傲,毫无情感可言的少年,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才是温暖。 八年前,看着襁褓中的刘苏,一时妇人之仁的心软,成就了一段旷世情缘。八年后,看着成长着的刘苏,一时情难自控的任性,铸成了一生缠绵悱恻。如果不是那种铭心刻骨的真实,白旒苏也许永远,不会相信所谓爱情。 刘苏回抱着白旒苏,小小的一颗心儿不断的踊跃;也许自己年纪太小,还有很多事情无法看透,只是有一件,他相信是永恒不变的,那就是:对于白旒苏的感情,无论那究竟叫什么,它都是不同于自己对待其它任何人的。 人生中充满了太多的未知,只是在偶然之中,也有着冥冥的必然。最能伤人的不是利刃,而是情感,能够救赎人心的,不只是灵言,也还有一种叫做爱情。 命运的齿轮开始运转,不过片时,便将一切相关席卷其间。冥冥之中的定数,是福是祸已不重要,唯一珍贵的,是情花绽放时的,一刹那夺目芳华。 第六十章 见绿袖,心生醋意 第二天一早,白旒苏及其家臣离开了金华,朝着时雨城前进。 马车外面,白将,李涵澪,韩雨霏,各自驱策坐骑;朔月夜过了之后,便没有什么难得了白旒苏,所以他们可以安心不少。 马车里面,小刘苏倚着那个妩媚的少年,还在研究着自己的武功;时不时的有桔红色火焰从小人儿的头顶,耳廓,鼻尖,肘后冒出来。 白旒苏看着小狗一路之上,这儿按一下那儿按一下的‘扑火’,好不快乐。一脸的愉悦,盯着小人儿不放;他不想忽视任何一个和刘苏有关的细节,因为他发现:只要与刘苏有关的事情,无论是什么,他都喜欢。 最后小人儿逼的没办法,近乎于自暴自弃的坐回了少年的怀抱,朝着他蹭:“旒苏怎么办啊舞炎好难练” 白旒苏吻着他的嘴角,轻笑出声:“你练的很好了啊从你头顶和鼻尖憋出来的火焰,一次比一次热烈。” 小人儿嘟着嘴朝少年做了个鬼脸:“旒苏是坏人!取笑人家” “哈能被本少爷取笑,也算是你的荣幸呢”白旒苏说着,挑起了小人儿的下颌,唇覆上了刘苏的唇:“你,有意见吗?” “没,没有。”小人儿满脸桃红,不敢正视少年的一双秀目。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变得瘫软,一丁点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任凭着白旒苏对自己的身体放肆。 …… “喂你回来已经两天了,为什么还不告诉我,这些天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李涵澪手搭在韩雨霏的肩上,故意用一种很正式的口吻说。 韩雨霏看着故意做作的李涵澪,忍不住放声大笑;像是看到了什么趣事似的。 “笑什么啊快点说啊”李涵澪还在耐着性子,等着韩雨霏说明。 白将倒是不急,好像知道些什么似的。 “澪你还说我,在绒塚城的第一天,是你先失踪的吧?你又是怎么回事”韩雨霏自归队之后,便一直没有机会好好的和同伴说话,于是一直也没问出口,那个时候的李涵澪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李涵澪细想一下,的确,最近要么在战斗,要么在保护小主子,根本就没有闲聊的时间。于是挠了挠头:“实话实说,之前在绒塚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印象不是很深了;我只知道在姜家住的第一天,我是在城郊醒来的;身边有一堆死人,怀里被人放了一张字条,大概意思就是要我去一个叫天阳洞的地方。” 白将一听,愣了:“这么说,你并不知道给你解了‘摄魂香’之毒的人是谁?” “摄魂香?”李涵澪的表情开始起了变化,透着满满的忧虑,“原来,我是中了‘摄魂香’,难怪会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 摄魂香,一种蛊惑的毒药;中了此蛊的人会神智丧失,听命于施术之人。但是它只针对李氏一族,也就是李冉王的后人们。李涵澪与白旒苏的死敌李荧王,便是这一族的人。【参见第一卷第48章】 “这么说来,救澪的也许并不是一直暗中行事的郑煜,而是另有其人?”白将望着李涵澪和韩雨霏,头脑高速的运转着,想分析出是谁在出手相助。 少年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还好有人救了我啊,不然现在我就成千古罪人了”李涵澪掏出了自己的小短尖刀,食指扣着刀柄上的环,不断的旋转。 “就算你当时真的杀了白家来接应的佣兵部队,小公子也不可能怪你的吧。”白将说的认真,他所言非虚,白旒苏虽然心狠手辣,但那是对外人;对于自己信赖的家臣,他从来都不曾真的严厉过。 “正因为知道小公子不会,才更加的不想让他对我失望啊”李涵澪说这话的时候,像个真正不谙世事的少年。 韩雨霏没说话,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他也一样,正因为知道白旒苏对家臣的宽容,所以做为家臣,才不想让自己的主上失望,不想让自己的主上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哪怕对手是自己最爱的人,也绝对不容许。 李涵澪瞄了一眼白将,催马贴近他:“你也知道韩雨霏去了哪儿,对不对?说,他这些天消失去了哪里?” 白将看了一眼斜对面的韩雨霏,然后对李涵澪微笑着说:“那家伙大概是去见楚砚南了吧。” 楚砚南,江湖上相当有名气的组织‘蝮蛇’的副主;是白旒苏的劲敌之一。年纪轻轻却是在楚氏一族独领风骚,在‘蝮蛇’里的地位也是不容置喙。 韩雨霏之所以会和他扯上关系,是因为:在成为白旒苏的家臣以先,他与他是情人。某种意义上来讲,韩雨霏会成为白旒苏的家臣,也是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你去找楚砚南,是为哪般?”李涵澪侧头问韩雨霏,显然他很在意。 “去确定这次的事件与他无关。”韩雨霏说的坦然,表现得是那么的肯定,因为本身他就了解他,所以他说的是‘确定这次的事件与他无关’,而没有说‘去确定一下,看这次的事件是否与他有关’。正因为他了解楚砚南,所以才会有那种自信。 白将在一边,像是懂了;“然后,你确定了这次所有的事情他都没有参与,于是便安心的回来了,今后在行动时,也就不会有顾虑了。” 韩雨霏点头:“我不想骗你,事实的确如此。如果说楚砚南参与了这一切的事情,那么我在行动上绝对是会受到牵绊的,束手束脚无法保护好小公子。但是现在我确定,此事与他无关,那么,我便不再有犹豫,不再有顾虑,而是能全力出击。” 白将点了点头:“这样很好。” …… 白旒苏一行人抵达了时雨城,那里,有白旒苏的母亲-武玉娘的娘家。 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山青水秀的时雨城里,最最出名的要数‘纸寿千年’的鱼笺,以及硬毫毛笔-鼠须。 对于白旒苏来讲,所谓‘亲人’,并不是血缘关系,而是一种信赖感。于是他并没有去武家本宅,而是绕去了郑家。 时雨城的郑家,住着巡察御史郑允,以及他的夫人-武绿袖。这武绿袖乃是白旒苏的姨娘,也是少年之前一直暗恋的对象。 现如今白旒苏与小人儿刘苏,成就了一段忘年之恋;虽然于外界来讲,这是禁忌,但是少年却并不以为意,相反的觉得,像是抓住了所谓的幸福,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万劫不复。 所以他才可以从容的来郑家见绿袖,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曾经倾注给她的,并不是他的爱情。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心思,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全部系在了小人儿的身上。所以,他坦诚并释然了。 …… 武绿袖收到了白旒苏的拜帖,不禁喜出望外,在府门口左顾右盼的等着迎接他的到来。 女人温暖的笑脸,手抓着白旒苏的前襟,装模作样的耍泼;“臭小子,姨娘大婚之日你居然没来参加!一直想找个机会问问你是怎么回事儿,今天终于被我逮到了吧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白旒苏苦笑了一下,其实他之所以能认清自己的心意,还要归功于武绿袖的婚礼。 自年幼的时候开始,少年便爱慕着自己的姨娘,碍于身份伦常,他只能将感情埋在心底;武绿袖的婚礼,于白旒苏来讲,本该是绝望的一笔。 谁成想,世事多变;绿袖婚期将至,小狗刘苏却失踪了,白旒苏一门心思的开始找人,以至于把绿袖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虽然家臣提醒了自己,却也完全不想去参加;并不是因为害怕看见自己心仪的女性被别人牵手,而只是单纯的因为:无暇。 “姨娘您不会因为旒苏没有出席婚礼,就责怪自己的外甥吧”白旒苏在自己第十九岁的这一年,终于,可以正视这个女人了;不再有不确定的情愫。 绿袖嫣然一笑,“要怪早就怪了吧,小白你真是的”说着,望向了白旒苏怀里抱着的小人儿;八岁的孩子,其实也不再小巧,还被抱在怀里,看起来也有一些怪异。“这是你的小狗吧?好久不见,刘苏长的更加可爱了” 小人儿窝在白旒苏怀里,朝着绿袖礼貌的点头致意;按着辈分,刘苏是白旒苏的养子,绿袖该算是他的姨姥姥。 从知道要来时雨城的郑家那一刻起,小人儿就十二万分的不悦;早在三年以前,他便知道白旒苏喜欢着绿袖,当时自己不懂所谓‘爱情’,虽然心里隐隐的泛疼,却也全然不知所以。 现在不同了,白旒苏与自己不再是单纯的养父与养子,也不是一般的主人与奴仆,更加的不是利用与被利用;现在的两个人,是有着最最亲密的关系的‘恋人’。 所以虽然他只有八岁,但是占有欲以及嫉妒心,让他苦闷。他不想让白旒苏见武绿袖,因为他害怕,害怕白旒苏一下子改变心意,不要自己。 所以从进了郑家的那一刻起,刘苏都耍赖皮攀着白旒苏的脖子,死活不离开他的怀抱;他想证明,现在与这少年最最亲近的人,是自己;他想证明,现在被这少年最最珍视的人,是自己。 第六十一章 歌眷恋,极尽宠溺 客厅之内,众人纷纷就座,绿袖看着小人儿,一脸关切:“小白,你的小狗怎么好像很没有精神” 白旒苏一只手摩挲着小人儿的脸颊,朝着绿袖回话:“小狗似乎是不喜欢夏天的炎热,所以有点苦夏。”他说不出口,刘苏是因为前天被自己‘抱’,而身体不适,所以才会无精打采满脸疲惫。 绿袖点了点头,像是相当的关心小人儿的身体状况;“呆会儿叫下人多准备些消暑的凉品,旒苏你在府上多住几日吧?” 白旒苏呷了一口茗茶,点头应声:“恭敬不如从命”。蜷在他怀里的小人儿,没有说什么,但却像是贪恋柔情一般的朝他耍赖。 绿袖只当是小人儿苦夏,在闹脾气缠人;倒是白旒苏的家臣们,在一边看得真切:‘估计从此以后,主上和小人儿,只有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才不会苦情了’。 眼见着小人儿撒娇,白旒苏只好妥协;“姨娘,我先带小狗去休息,失陪一下。”说罢,少年抱着小人儿起身离席。 绿袖露出一脸意外:“哟从前你可是死活都不肯叫我‘姨娘’呢,一直都‘绿袖’‘绿袖’的叫。今天这是天大的转变啊小白。” 白旒苏苦笑了一下,心中百味夹杂。 之后,绿袖叫了下人,引着白旒苏及其家臣们,下去安顿。 …… 有前有后的走在庭院中,并没有过多的交谈;显然,所有的人都不喜欢烈日当空的炎夏。 白旒苏盯着怀里的小人儿看,他明白他的想法,也正因为明白,才更加的心潮澎湃。 刘苏窝在白旒苏的怀抱中,像个公主一样;仰头望着那魅惑美艳的少年,在灼目之日光的映衬下,他是那么的熠熠生辉。一双小手环着少年的颈项,情不自禁的向他靠近,呼吸着彼此的气息。 回廊拐角处,小刘苏红着一张脸,忍不住亲了少年一下。 如同燎原之火,白旒苏只觉得,所有的情-欲都在这一刻被撩-拨到了极致。一双眼眯成了狭长的形状,少年看起来更像只修炼成仙的妖魅;“小狗,我想一进房间就‘抱’你。” 小人儿再次把头埋进少年的怀抱,不敢与他对视;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而此时的白旒苏,双眼望着湛蓝色的天空,嘴角溢着一种幸福的喜悦,只觉得心情好得不得了。 …… 白旒苏在雕花的拔步床上坐定,怀里抱着小人儿细细端详;张嘴触碰了小人儿前襟上的罗纹纽襻,轻轻用力,贝齿叼着咬下的纽扣,神情里透着诱惑;小刘苏眼见着那妩媚少年,对自己做出的举动,立时羞得满脸桃粉。 “小狗刚才你在回廊里亲我的时候,已经做好了相应的觉悟吧?”白旒苏吐出了口中的罗纹扣,把脸贴近了小人儿。 刘苏只觉得头晕目眩,像是要沉浸于白旒苏制造的漩涡。“旒苏那个,停下来。”是的,小人儿发自内心的希望白旒苏停下;因为他的靠近害自己心跳咚咚,狂躁到乱了节奏;因为他的触摸害自己全身各处漾起涟漪,热浪噬人心脾。 “明明是你主动勾引我的,现在还要我停下来,好任性”白旒苏说着,舔了一下小人儿右耳上的玉坠子。与此同时,他左手示指上的指环,也与之交相呼应,昭示着四色美玉的夺目光彩。 小人儿粉面含春,并没有再说什么,一双小手紧紧的拥着白旒苏;其实他是在害怕,因为这座宅子的女主人绿袖,曾是白旒苏心仪的女性。 白旒苏眼见着小人儿不言语,他知道那孩子的心思;也正因为能猜出他的想法,才更加的觉得开心。他在嫉妒绿袖,他在吃醋,他相当的在乎自己,这让白旒苏觉得满足:这个世界上,有专属于自己的东西,只爱自己,只在乎自己,那么无论是谁,也都会激动不已吧。 “小狗,先休息一下吧”白旒苏眼见着小人儿一脸疲惫,便体贴的想让他歇歇。 刘苏眼见着白旒苏起身要走,急忙搂住他不放;“不要走”。 少年眉毛一挑,露出了顽皮的表情:“为什么”白旒苏在明知故问,他想知道小人儿的心思,听他亲口说出他的想法。 “旒苏你是要去见绿袖吧?不行,我不要你走。”小人儿像是怕失去什么似的,手紧紧的拉着白旒苏,并且主动的奉上了自己的唇;“你说过的啊,一回到房间就‘抱’我;那么你就来‘抱’我啊,不要去找她。” 白旒苏只觉得,心脏悸动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为什么?为什么不许我去找她?”少年边说着,边伸手勾起了小人儿的下颌;本来想要起身离去的,现在却因为小人儿诱惑的挽留而做罢。 “旒苏你过去喜欢她的吧?”小人儿说的像要哭出来了一样,死死的揪着白旒苏的前襟衣领,“之前,之前你和我,你和我已经……做了那样的事;那么我可不可以任性一点,希望你留在我身边?求求你,不要去找她。” 白旒苏盯着小人儿看,然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啊也该对自己有点信心吧。”说着,轻轻的压在了小人儿的床上。“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刘苏听了白旒苏的话,本来就大大的眼睛,睁得更开了。“旒苏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白旒苏轻启皓齿,字正腔圆。 小人儿像是听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话,眼角的泪花更重了;“真的吗?旒苏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白旒苏像负气似的,把头埋在小人儿的胸前,用力的吸-吮:“这种事情,我有心情说谎吗?” “那绿袖呢?”小人儿还是不敢相信,再一次的确认。双目在少年的眼眸里寻找答案,满脸的委屈,满心的忐忑。 少年狡黠一笑,吻着小人儿的唇,一下一下;“绿袖啊绿袖就是绿袖。”然后手指摩挲着小人儿的锁骨,一脸的宠溺:“而你,你是我的小狗,是我喜欢的东西,是……是未来的白夫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白旒苏自己都脸红了;这是在说什么啊‘白夫人’,这是什么定位! 刘苏又哭又笑的好不感动,手捧着白旒苏的脸,主动的去吻他。“这句话,我可是深深的记在心里了啊” 少年魅惑一笑,扯开了小人儿的衣衫,“那么,我现在要检查一下,它们是不是真的,都记在你心里了。”说着,轻吻上了小人儿心脏处的皮肤。透过那里,传来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与白旒苏的心跳居然是相同的频率,这异常同步的踊跃,让人相信,所谓‘情动’。 于是,少年把自己的家臣提醒的‘要让小狗好好休息’这种话,完全抛在了脑后;去实践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想做的事…… 如果说两个人之间那种晦暗不清的关系,叫做爱情,那么他现在便是陷在里面无力抽身的笨蛋;如果说两个人之间那种身体纠缠的情分,叫做爱情,那么他现在便是沉浸在邪恶梦幻中的俗人。盲目到无力去想明天,所有的心意,就只够照顾眼前。 “醉华光,叹伊人清隽; 望眼欲穿,情寄鸿雁,美是初见璞原。 胭脂扣,刹那芳华;竟相思,舞缭乱百花。 青丝绾雾歌欲休,秋水碧波风流; 信步回首拂袖,明眸璀璨无忧。 惹流年,情柔绵绕指尖。 情关难过红尘倦,卷睫盼,碧水长天。” 【PS:章末引用为----刀锋上の千夜姬《卷睫盼,情关》】 第六十二章 绝望爱,情难割舍 给小人儿掖好了冰蚕丝被的被角,白旒苏一脸宠溺的吻了吻小人儿的额头。他从来都不知道,喜欢上一种东西,是会那样的爱不释手;他从来都不知道,想要小心翼翼的呵护一个人,是会那样的不计回报。 起身洗了个澡,然后去见武绿袖。 茶香阵阵,茗韵氤氲,边品茶边坐在亭子里纳凉,白旒苏一脸的神清气爽。 “小白,你实话实说,当时为什么没有出席姨娘的大婚”武绿袖边说边做了个生气的动作;一脸埋怨的看着白旒苏。 望着昔日的心上人,白旒苏现在坦然的自己都不相信;“啊当时小狗失踪了,所以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找人上。” 绿袖点了点头,似乎也并不是真的想纠结这件事情。“说起来,小白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绿袖凑近了白旒苏一些,云鬓上的百合花瓣擦过少年的绾雾青丝。 少年没表态,只是等着绿袖继续说下去。 “刘辉要夫君去牢织城办事。”绿袖说到牢织城的时候,表情并不好;“我想问你,你的看法。” “不想守寡就别让郑允去。”少年说的斩钉截铁,完全不给绿袖进一步说话的机会。牢织城的凶险是出了名的,白旒苏虽然不知道刘辉派郑允去,是出于什么想法;但是他可以肯定,郑允此次若是前去,绝对是凶多吉少。 绿袖像是在下着很大的决心:“知道了,我会尽力说服相公的。” 白旒苏喝完了一杯茶之后,手握着茶杯望着不远处的紫叶美人蕉,六月正是它盛开的时节;而也正是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少年左手示指上的指环,映入了绿袖的眼帘。 绿袖看着那四色的玉蝴蝶,它戴在少年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是那么的恰如其分。只是忽然转念,因为她清楚的记得,小人儿刘苏的耳朵上,也坠了一只相同款式的;而再仔细想想,绿袖有点糊涂了:“喂,小白,你家小狗是不是戴了同样的款式?” 白旒苏自己扫了一眼手指上的玉蝴蝶,灿烂一笑:“嗯”。 绿袖像是预料到了什么,神色中隐忍的紧张:“我记得,小狗的耳坠是在右耳?!” 白旒苏再次点头,玉面俊颜上染了一抹红晕。 “小白,你该不会是,喜欢那孩子吧?”绿袖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的质问白旒苏。 “有什么问题吗?”白旒苏忽然觉得好笑,自己喜欢上了什么人,难道还需要经过谁的同意不成? 绿袖像是真的着急了,手覆在少年的腕子上:“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如果对方是个女孩子,姨娘双手赞成;可是旒苏,你现在喜欢上了同性别的人,而且还是那么小的孩子!这太离谱,太出格了!” 白旒苏第一次,对绿袖露出了反感的表情:“姨娘,你当我是不谙世事的孩子么?我是凭着自己的意志喜欢上了小狗的。所以,你同意与否,请不要把你的想法加给我。” 绿袖有点发抖,她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少年,是那么的高高在上遥不可及;明明从前,只要是自己说的话,他便都会答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少年不再对自己唯命是从的?是因为那个小人儿的出现,一切才不一样的吧…… -------------------------------------分割线----------------------------------------- 【本章为第一次叙述准CP里的韩雨霏和楚砚南。主要是以韩雨霏的角度插叙了一些事情。】 “我喜欢他,无论您点不点头都一样,我的答案不会变。”----‘蝮蛇’的副主楚砚南,神色凝重的望着自己的父亲;‘蝮蛇’的领袖楚慕白。 “我不可能同意的,如果你执迷不悟,那么结局就只有一个,给韩雨霏收尸。”----‘蝮蛇’的当家人楚慕白,气得七窍生烟;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爱又恨。 夹在两父子中间的,是韩雨霏。那一年,他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那一年,楚砚南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韩雨霏和楚砚南会相爱,像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从小就在‘蝮蛇’长大,被训练成了能以一敌百的杀手,始终跟在少主人的身边;是日久生情,还是命中注定,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后来发生的,所谓‘爱’。 是他没隐藏好自己的爱情,而被楚砚南窥探了内心深处。是他主动勾引了楚砚南,从此而一发不可收拾。像是饮鸩止渴般的贪恋,像是飞蛾扑火般的忘我;一切的一切,像是为了结束而开始,两个人的爱情,从最初,便只有绝望。 离开了楚砚南的时候,他二十岁。 韩雨霏像是行尸走肉一般的过了一段时间;直到被白旒苏收为已用,才发现自己到了楚砚南的死对头身边;韩雨霏一方面笑自己的悲哀,一方面苦宿命的无奈。 楚砚南不止一次的找到他,要他回去;也不止一次的求过他,要他不要放弃和他相爱。可是韩雨霏受够了苦爱,他不喜欢半夜里自己一个人,守着空荡房间的感觉;他不喜欢吻到忘我的时候,被人打扰而停止的感觉;他不喜欢为了他提心吊胆,茶饭不思等他回来的感觉;他不喜欢因为在乎他,而仇视一切女人的感觉。 而且白旒苏当时为了救自己,还得罪了北方的狼族;所以韩雨霏对楚砚南说:“就当一切都只是一场美梦吧。没认识过,没爱过。”其实他还有后半句----‘也许这样,就可以欺骗自己说:我没有伤过,没有痛过,没有后悔过。’ 楚砚南说:“你怎么舍得?” 韩雨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哭了很久,正因为舍不得,所以才会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正因为舍不得,所以才会每一步都痛彻心肺。 那之后纠缠不清的过了五年;如今,韩雨霏二十五岁,而楚砚南,也终于成年。 …… 这一次随着白旒苏进了绒塚城的时候,感觉到了李涵澪的异样,也觉察到了针对白旒苏的杀气,韩雨霏只希望这事情与楚砚南没有关系;最后考虑再三,他去了‘蝮蛇’的据点----金环陵。 “这次的事情,是否与你有关?”韩雨霏盯着眼前的少年,一脸淡然的说。如今的韩雨霏,已不再是五年前的那个青葱少年,做什么事情都意气用事;身手也同样今非昔比,不会再担心自己敌不过楚慕白,不会再担心自己没法在‘蝮蛇’全身而退。 楚砚南:‘蝮蛇’的副主,年纪很小的时候便得到高人真传,身手了得;如今二十岁的他,生得俊朗,举手投足透着稳重与成熟,说话做事满是智慧与城府;不似当年的那个毛头小子,冲动的凭着自己的任性,把一切事情都办得糟糕。 “五年了,你终于肯出现在我面前,可是你却为了白旒苏,我的宿敌。韩雨霏,你究竟是不是爱我呢?我想了好久,也许比起爱,你更喜欢伤我也说不定。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好好与我相爱,可是你跑掉了;最要命的是你跑去投奔了我的死对头,你是想怎样?故意惹我生气是么?”----楚砚南说的时候,透着几分愠;也难怪他会这样,这些话他放在心里五年,如今终于见到了心上的人儿,便无法再考虑语气,而只是不受控制的倾泻而出,夹杂着思念与爱慕,伴随着埋怨与哀愁。 “是谁当时没有勇气相爱?我不说出来,你就永远不知道。你只怪我离开了你,你以为我是怕楚慕白吗?楚砚南你想过么,我不走,你在‘蝮蛇’的地位怎么办?你当我真是为了自己吗?”韩雨霏看着那个自以为是的男孩子,眼里溢着懊恼与惆怅。 楚砚南听了,果然身体一震;他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一脸意外的看着韩雨霏:“如果我在乎‘蝮蛇’,当时也不可能和你相爱的吧。” “你以为我投奔白旒苏是为了报复你,楚砚南,归根到底你只是个孩子;你知道吗?如果五年前不是白旒苏大发慈悲的救了我,现在的韩雨霏已是一把白色枯骨。他因为这件事,和北方大漠的狼族结仇;换做是你,你会弃他于不顾吗?” 楚砚南听了,心情更加的沉重:“我从来都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韩雨霏看着那少年,眼角眉梢溢着憔悴。“我这次来只想当面问你一句话:这次的事情,究竟有没有蝮蛇的参与?” 楚砚南一字千金:“蝮蛇最近几年之内,都不会出手针对白旒苏,因为蝮蛇要发展自己,根本没有余力。” 韩雨霏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既然如此,那么我便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直到这一刻,楚砚南才意识到:韩雨霏是害怕与自己为敌。 第六十三章 情关难,语声声慢 在遥远的北方,有着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沙漠;之所以称为‘黑色’沙漠,是因为那里棕橙色的沙砾中,夹杂了过多的黑色石子。 生活在那里的人,称为狼族。其实狼族里大多也都是普通的百姓,只有少部分的异类,称为‘罗刹’。他们听命于狼族的头领----赤那修罗,也就是:燕南飞。 放眼当今武林,会使言灵刀的人,有京城的李荧王,白旒苏的家臣李涵澪,再来便是这位赤那修罗。 苍鹰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儿之后,疾速飞至赤那修罗手臂上的金丝护甲,爪子扣在饰环上,稳稳的站立。一双炯炯的眼望着天际的方向,像是随时都会再次飞向青空。 赤那修罗自苍鹰的腿上取下一枚细条的信笺,然后一扬手,苍膺拍打着翅膀离开了金丝护甲;除了几枚掉落的羽毛,不再有任何能证明它出现过的痕迹。 那字迹,是李荧王的亲笔;大概意思就是‘罗刹’全灭,计划需要变更。 赤那修罗一双泛着血光的眼,注视着眼目能及处的穹苍边际。朝着帐篷外面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儿便有几个年青人撩起卷帘进帐;“头领!” “带一百名‘罗刹’同行,去绒塚城找李荧王;这次由椿负责。”赤那修罗如此的吩咐着,像是经过了慎重的思考后,做出的决定。 只见少年人中有一位:黝黑的皮肤却是健美的诱人身材,长得虽然不是清秀却算得上俊俏,耳朵上挂了大大小小约十几只银环;向前迈了一步,朝着赤那修罗深施一礼:“是,属下领命。” 随着赤那王的大手一挥,少年人们悉数退出了帐篷。乞颜椿一脸清高的独自走在前面,身后的人对他都是退避三舍的态度,只让人觉得火大。 椿,又叫做断头花;乞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椿’做名字。他只知道,椿常常是在开到最旺盛的时候,突然间整朵花连同花托一起掉落,壮烈而凄美。 他跟在赤那修罗身边,姓是自己的,名字是修罗赐的;一直以来被修罗器重,欣喜之余,也给自己造成了不少的困扰;比如像现在这样子,被同辈的少年嫉妒,被同辈的少年排斥。 …… “还有多远才会到绒塚城?”马背上的少年,向身旁的‘罗刹’问到。 只见他耳朵上挂了大大小小约十几只银环,一身裁剪合适的单袍,云卷图案的绸缎花边,珊瑚穿缀而成的头带,黝黑的皮肤却是健美的诱人身材,长的谈不上清秀,却是十分俊俏。 “估计今天傍晚便可以到了。”那‘罗刹’回答他,眼神里透着噬血的渴望。 少年听了之后,郑重的点了点头:“我将代表赤那王,和李荧谈一些事情;接着将会去时雨城的郑家,拜会武绿袖;至于你,就带着罗刹们在绒塚城待命。之后,一切按着原计划行事。” 那个凶相外露的人一脸的不乐意:“椿少爷,您什么时候才让我们享受血祭的快乐啊” 被叫做‘椿’的人脸色变得有点阴暗:“不要总是把血祭当成活着的动力,你们是人,并不是真的鬼。” “嗯。”那个罗刹见少年生气了,便不敢再提‘血祭’的事儿;貌似服帖的安静下来。 少年仰头望着青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那之后,已经过了十几年呢,一切都变得不同了。白旒苏,你大概也想不到吧?乞颜椿,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为了你可以舍弃一切的傻瓜;如今出现在你面前的,是来要你命的夜叉!” …… “小白,刘苏是你的养子,你实在不应该喜欢上他!”武绿袖还在劝说着白旒苏,希望他不要弥足深陷。 “姨娘,难得见一次面,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好吗?”白旒苏不想让眼前的女子伤心,但是与此同时,他也不想在这件事上有一丁点儿的妥协;于是只能是转移话题。 绿袖没办法,也不能一直纠结着白旒苏的情史不放,最后只能是叹了一口气,将这件事暂缓提及。“说起来,小白,你还记不记得乞颜家那个小鬼?” “乞颜家的?”白旒苏听了这个名字,头脑开始飞快的转动。“您说的是乞颜慕之?” 绿袖点头:“小的时候,你和他关系还不错,后来慕之随着父母亲远走他乡,从此便杳无音讯。但是不久前,他与我取得了联系。”女人说话的时候,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很高兴,因为在她的眼里,乞颜慕之和白旒苏,都是她很喜欢的孩子。 白旒苏柳眉一蹙,“我们分别了这许多年岁,如今你又嫁为人妇,他是怎么找到你,并且取得了联系的呢?” “我也不知道,总之能联系上就好啊我还真是很想念那家伙呢”绿袖笑着摆了摆手,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迫不及待的对着白旒苏说:“对了,小白,他还说最近几天之内,有可能来时雨城拜会呢;你要不要多留几日,与他见个面?” 白旒苏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后淡然一笑:“随缘吧”。 …… 刘苏睡在蚕丝被子里,身体上尽是青紫的痕迹,就在不久之前,他刚与白旒苏第二次做了那种脸红心跳的事。虽然还是会因为疼痛而不适应,虽然还是会因为紧张而不舒服,但是与心爱之人的结合,这一事实是不会变的,着实让他小小的一颗心感到满足。 如果不是切身的体会,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相信,那个高高在上傲慢至极的少年,也会懂得去疼爱别人,去呵护别人。 静静的趴在床上,小人儿一动也不想动。不多时候,白旒苏以优雅的姿态推门而入,进了房间之后,贴着小人儿的身边坐在了床榻之上;伸手拂上了刘苏暴露在外面的脊背:“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旒苏趁我睡着的时候去见绿袖了,旒苏是坏人。”小人儿说着,把脸朝里侧转,故意不看白旒苏。 少年开心的轻笑出声,俯身吻上了小人儿的肩胛:“小东西,你是在吃醋对不对?” “才,才没有。”刘苏不想承认,自己有多么的嫉妒那些靠近白旒苏的人,哪怕只是一时半刻,他也忍受不了。 白旒苏轻轻的把小人儿的身子,翻转成了仰面的姿势,这样一来,便可以看到他的表情;“小狗,跟我在一起,你后悔吗?” 刘苏看着与自己对视的少年,露出了个天真的笑脸:“我不后悔可以遇见你,也不后悔可以爱上你。” 像是撒娇的大孩子,白旒苏把头埋进小人儿的怀里,用力的呼吸着小人儿身上的香气;“小狗,你快点长大吧,然后陪着我一起在世上度日。” “人家现在也可以陪着你啊”刘苏伸出小手拍着少年的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他的不安情绪。 “现在还不行啊,很多方面都是。”白旒苏说这句话的时候,意外的有点没正经;一只手还移到了小人儿的下腹,不时的绕着脐周画圈;“很多方面,都完全不行。” 刘苏立刻羞红了脸,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少年在指什么。“旒苏你,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嘴上这样说,但是小人儿自己也知道,自己这稚嫩的身体,能带给少年的乐趣有限。“哼,旒苏你最好不要希望我长大,不然的话,早晚有一天会换成是我‘抱’你。”小人儿倔强的发表了反攻的宣言。 白旒苏听了,露出个相当可爱的表情:“是么?就凭你还想推倒本少爷?”说着,抬起小人儿的下颌,开始一点一点的舔舐他的樱桃小口;“那你一定要快点长大哟呵呵我也很想知道,被你推倒会是什么样子”----说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白旒苏摆明了是在戏耍小刘苏。 小人儿一脸羞赧的咬着下唇:“旒苏真是的!”----完全开始因为自己‘年纪小被取笑’这件事而恼了。 白旒苏忽然收了笑容,一把抱紧小人儿:“小狗,你是我一个人的。” 刘苏被少年突然的转变弄得一惊,随着彼此异常同步的心跳,传达到了身体;小人儿醉了,醉倒在这种只有白旒苏才能赐予他的,幸福感之中…… 第六十四章 时雨城,见故人面 傍晚时分,小人儿清洗之后,自浴室里出来。只见白旒苏一身月色玉兰纱氅衣,青丝束起用凰纹骨笄固定,手里一把火画扇,坐在窗子旁边眺望着远方的霞飞出神。 “旒苏”小人儿凑到白旒苏身边,手覆上了少年的指头;“怎么了?” 白旒苏目光流转,望着眼前的小人儿,忍不住把头压向他的肩膀;少年此时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疼;“慕之,要来了。” “慕之?”刘苏用力的在头脑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却是无果。“慕之是谁?旒苏,为什么你提到他的时候,表情是那么痛苦?”小人儿抬手抚上了少年蹙起的眉心,一脸担忧。 白旒苏看着八岁的刘苏:也许说出来,只是徒增小人儿的烦恼罢了;但是现在他是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如果心事还不能和他倾诉,那么自己的苦楚,便将永远得不到救赎。于是少年鼓起了勇气,第一次把心事,与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分享。 “他是绿袖的远亲,我们认识的时候,年纪还很小。他与我像是很亲密的朋友,一起在时雨城里度过了许多日子。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为了我,他失去了一只眼睛;再后来,他随着父母亲去了北方,从此杳无音讯。”白旒苏跳过了‘他为自己失去一只眼睛’的理由,简单的表述了事情的始末。 “你是因为听说他要来了,而百感交集吗?”小人儿拉扯着白旒苏的袖子,示意少年‘要抱抱’。 白旒苏把小狗刘苏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头压在他的颈窝:“其实,恐惧的成分大过喜悦。” 小人儿用手拍着少年的头,轻轻的安抚:“旒苏,你会害怕是因为对他心里有愧吧?这些事是迟早要面对的,你也早就清楚的不是么?旒苏,我只希望你知道一点:无论未来是什么光景,我都要和你在一起。”说着,自己的头依偎着少年,极尽的亲昵。 白旒苏睁大了双眼,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无论未来是什么光景,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一直以来,对自己宣誓效忠的家臣不在少数,只是没有一个人说‘我要和你在一起’。陪伴左右,不离不弃,相爱至死;这样的事,他是第一次听到,第一次经历。也因此,那份意外的惊喜,便更加显得弥足珍贵。 …… 郑府门外,一名少年跳下坐骑,将马鞭挂在鞍鞯,然后走上前去请守门的家丁通报。那少年,耳朵上挂了大大小小约十几只银环,一身裁剪合适的单袍,云卷图案的绸缎花边,珊瑚穿缀而成的头带;长发掩住了半边的脸,只露出一边炯炯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不多时,武绿袖便迎了出来,望着面前的少年一脸欣喜:“慕之,好久不见。” 那少年温柔一笑,十分合礼数的方式拥抱了眼前的美丽女子:“姨娘,好久不见。” 绿袖一方面拉着少年的手朝府里礼让,一方面吩咐下人去叫白旒苏出来会客。 少年眉头一皱,“旒苏也在?”像是很意外的样子,但实际上,他确实是算计好了才出现的,此时不过在演戏装样子罢了。 绿袖点头:“嗯,小白今天上午到时雨城的,我们三个能在这里聚首,也算是一种缘分吧。”边说着,边把少年推向正厅的方向。 乞颜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缘分吗?呵未免太言过其实吧,我和他,不过是段孽缘罢了。”他说这样的话,无疑,让绿袖很难受,因为武绿袖是知道的,关于乞颜慕之和白旒苏间的恩怨。 “慕之,别这样说,你明明应该知道,那不是小白的本意。”绿袖劝说着眼前的少年,并且希望能够给白旒苏开罪。 “姨娘,这里是你的家,处理事情我会有分寸的,您不需要担心。另外,我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乞颜慕之了,乞颜椿----这是我现在的名字。”乞颜椿说着,像是在安慰绿袖一样,挤出了个不是很自然的微笑。 绿袖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却是有一抹不安萦绕。总觉得眼前的椿,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那个从前眼神清澈心地无邪的孩子,如今浑身散发着一种压迫感。 乞颜椿自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一块价值连城的鸡血石,送给绿袖做礼物;“小小心意,姨娘请笑纳。” 绿袖看着那桃红地石,礼貌的接在手里,心里却是暖洋洋的;绿袖最喜欢各类玉石珠翠,看起来,他还记得。‘慕之,应该还是原来那个善良天真的孩子吧,刚才的压迫感,大概是我多心了吧。’绿袖这样安慰着自己,祈愿着一切平安无事。 …… 绒塚城郊,此刻正有一群面相狰狞的‘罗刹’驻扎;他们像是一群野兽,只等着猎杀的盛宴开始,享受血腥饕餮。这些人是来自北方大漠的狼族,自幼被训练成杀戮工具的人类…… 时雨城内,郑府。 白旒苏接到了邀请,去正厅见乞颜椿;小人儿刘苏握着他的手,随着他一起。 乞颜椿坐在山桐木的椅子上,正端着杯庐山云雾茶,准备畅饮;忽然自门外进来了白旒苏,他的注意力便集中到了那人身上:一身月色玉兰纱氅衣,青丝束起用凰纹骨笄固定,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下凡的仙子,又像是修仙的妖魅。 少年主动起身,朝着白旒苏的方向点了点头:“好久不见,小公子。” 白旒苏望着对面的少年,一时间神情恍惚;表情极度不自然的还礼:“好久不见。”这句话里蕴含着太多的情意,听得人心里泛着沧桑。 眼见气氛要变僵,小人儿在一边拉扯着白旒苏的衣袖:“旒苏,我想喝酸梅汤,可以吗?”;这一举动及时的给白旒苏制造了机会,借以调整自己的情绪。 白旒苏感激的朝着刘苏笑了笑:“当然可以。”接着,便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从容的面对着乞颜椿,不再有一丝的犹豫,也不会再失魂落魄。 椿看着白旒苏整个人的变化,不禁燃起了无名火:他多么希望白旒苏面对他的时候,一脸愧疚的说不出话;可是他的注意力居然轻易的分给了一个小孩子。‘难道说,当年的事情就这样忘记了吗?白旒苏,你怎么可以!’少年在心里痛苦的呐喊,表面却还得装的云淡风轻。 本想着要看到白旒苏一脸愧疚的对自己说抱歉,却没想到他能平静的面对自己的脸。是因为旁边那个孩子吧,他吸引了白旒苏全部的注意力;自己不惜舍弃一只眼睛,也希望能得到白旒苏的关注,凭什么被他散发的夺目光华遮盖? 白旒苏一脸从容的面对着乞颜椿,这让椿十分的不悦; 乞颜椿望着白旒苏怀里的小人儿刘苏,一种近乎于迁怒的厌恶感油然而生。少年主动凑向了小人儿:“你是小公子的养子?” 虽然刘苏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自己被公诸于众的身份,的确是:白旒苏的养子。于是只好点了点头。 椿笑着摸了摸小人儿的头,从怀里掏出一条玳瑁装饰的项链;递在他手里:“辟邪圣物,你留下吧。”说的特别有深意似的,让人有一种不敢违背的感觉。 白旒苏瞄了一眼那‘十三鳞’的项链,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小人儿乖乖的把玳瑁戴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朝着椿露出个感激的笑。 “说起来,小人儿,叔叔还会看相哟晚上帮你算算命运如何?”乞颜椿笑意更浓,完全是一副自来熟的表现,无视了白旒苏的反应。最后刘苏碍于情面,不得不答应椿,会在晚上去他的房间做客。 在一边的武绿袖,看着白旒苏和乞颜椿貌合神离的寒暄,只觉得莫名的忧虑有增无减。 第六十五章 鸡血石,灼目红染 乞颜椿的房间门口,白旒苏抱着小人儿叮嘱:“进去之后,机灵一点,不许被人家占便宜,也不要被人套话,知道了吗?” 小人儿乖乖的点头。 “还有啊,不许在里面呆太久,记得早点出来;要有控制力,不许在里面睡着,知道了吗?” 小人儿再一次用力的点头。 “我就在对面的房间,有什么事情记得大声叫我,知道了吗?” 小人儿点头如捣蒜,“旒苏,我只是应邀去看个手相而已。” 最后白旒苏十二万分的不愿意,看着小人儿走进椿的房间;他自己则是敲开了对面的房门,里面是自己的家臣白将和李涵澪。显然那两个人并没有想到,自家的小主人会深夜造访;多多少少还透着几分尴尬。 椿坐在古朴的雕花圈椅上,示意刘苏坐下:“你是小公子的养子,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请叫我刘苏。”小人儿彬彬有礼。 乞颜椿一听,嘴角一扯,眼角眉梢透着嘲弄般的笑意:“这个名字,很有意思。” 小人儿也没多说话,只是坐在了椿的对面打量着他;这个连白旒苏都忌惮三分的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杀戮之气;相反的,一直谦逊有礼的微笑着,让人参不透他真正的想法。 椿伸出一只手,将小人儿的左手摊开,掌纹悉数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童子命。” 刘苏听了,眨了眨大眼睛,并不知道此等定位做何解释。 “童子命的人长得白白净净甚是可爱,多为天僮被贬下凡,随时有被召回的可能;也就是随时都可能死掉。命多坎坷,姻缘不顺,很多人都等不到自己想找的爱人。”椿一脸平淡的分析着,“而且童子命的人,身体也不是很好;比如你,会不会时常的有一种无法言明的不适感?” 小人儿点了点头:被说中了。 “你和小公子是怎么认识的?”椿开始转移了话题,针对于刚才的‘童子命’,他并没有给出解决办法。 刘苏也不方便多问,只能是随着椿的节奏说话。“三年前我初次见他,但是他对我的认知,或许是更早一些的时候。没错,三年前的孤独园,是小人儿第一次见白旒苏,但是白旒苏第一次见他,却是他还在襁褓中的时候;这一点,小人儿从少年的话里听出过端倪。 “哦?这么说,你们在一起生活三年了?”椿挑了挑眉,像是对刘苏和白旒苏的关系相当在意。 小人儿摇了摇头,“并不是这样的。三年前,我和旒苏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半个月,便被迫分开了。这一次会再相聚,算是命运的恩赐了。” 椿朝着刘苏做出了个神秘的表情:“小人儿,你想不想知道白旒苏过去的事?” 刘苏睁大了双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喜欢着那个少年,所以肯定是想知道他过去的事;但是没经过旒苏的同意,擅自听关于他的故事,又好像是有点不尊重自己的爱人。 “你眼里的小公子,是怎么样的?”椿见小刘苏不说话,便及时的换了种问法。 小人儿脸上泛起了红晕,他眼中的白旒苏,是他的挚爱。 椿用手撩起了自己挡着半边脸的头发,只见他的左眼上戴着个绣着金字纹的眼罩。“和白旒苏扯上关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小人儿,你最好记住我的话。” 刘苏看着椿的左边脸,一时间惊呆了。‘为了我,他失去了一只眼睛’----当时白旒苏是这样说的没错,那表情忧伤,看着让人心里泛疼。 椿把小人儿的表情尽收眼底,手抚上自己颈项上戴着的鸡血石;“我最喜欢这种石头,因为它的颜色和血最接近。关于鸡血石有个传说:凤凰战胜了鸟狮,护住了玉岩,但是却血洒其上,损失惨重。于我来讲,小公子便是白玉美石,为了护他,我什么都可以承受。” 直到这一刻,小刘苏才意识到:原来对面的少年,喜欢白旒苏。 他为了他失去了一只眼睛,他说为了他可以承受任何事情;那么自己呢?年纪小小,武功平平,什么也给予不了白旒苏,又是个童子命,这样的自己,和对面的少年一比,立刻相形见绌。 …… 从椿的房间里出来,小刘苏垂着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比起对武绿袖的顾忌,小人儿觉得:现在乞颜椿才是最大的敌手。 绿袖是白旒苏的姨娘,所以不管他多么喜欢她,都还会有所迟疑。但是椿就不同了,外形上无可挑剔,两个人又没有血缘的羁绊,而且他还为了白旒苏失去了左眼,这样的一个人,好像随时都可以轻易的把白旒苏从自己身边抢走。 “小狗,怎么了?”白旒苏立在回廊靠近凤仙花丛的地方,鹅黄色抱成团的花朵,看起来让人安心;少年一身月白玉兰纱氅,发丝随风舞动,满脸柔情的站在那里,便构成了一幅灼人视线的美丽图画。 小刘苏说不出话,只是像个孩子一样,本能的扑进了白旒苏的怀抱。 白旒苏虽然觉得:小人儿自打进了时雨城,就变得特别赖皮。但是眼见着他越来越没精神,心里还是会透着不忍。 “椿对你说了什么?你看起来很累啊小狗”白旒苏轻轻吻上了小人儿的眉眼,一脸疼惜。 刘苏眼泪汪汪的攀着白旒苏的脖子,鼻子发酸:“他说我是童子命呜” 白旒苏听了之后,忍俊不禁,抬手揉了揉小人儿的脸蛋儿;“喂喂,‘童子命’说的是短命之人未尝人事,你现在已经不是处子身了,还担心什么” 小人儿一听,立刻满脸红晕,一时间气恼加羞愤一涌而上,最后干脆放弃了言语上的表达,拉起了白旒苏的衣襟,朝着他的肩头便咬了一口。 少年皱了下眉,显然不喜欢那份痛楚,但是却又呵呵的笑,因为他并不讨厌这样的小人儿。 小刘苏恼羞成怒的咬了白旒苏一口之后,眼见着少年肩上的齿痕,立刻又心软;小手抚摸在那一排浅浅的牙印上,试探着抬起头,观望少年的反应。 “你刚才是在掩饰自己的害羞么?小东西”白旒苏颇有揶揄的意味,一脸坏笑的看着小刘苏。 “旒苏是坏人!”嘴上这样说,小人儿却是紧紧的搂着少年的脖子不放;像是口是心非的样子。“旒苏,我想知道,你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 少年浅浅一笑:“对你,我还有什么是不能容忍的吗?”然后抱着小家伙穿过回廊,去厢房休息…… 乞颜椿的房间里:只见那少年自桌上拾起一根刘苏的头发,绕在了指间一拉而断。“白旒苏最忌讳的,莫过于被背叛;尤其是当他,想要发自内心的去相信什么的时候。”少年的神态是如此的阴险,只让人不寒而栗。 …… 京城,御史台。 “你说什么,白旒苏身边多了个孩子?”刘辉气急败坏的看着跪在面前的人,情绪仿佛被炎夏点燃,一触即发的暴躁。 那个人点头:“是的,约七八岁的年纪;手里拿着一柄名剑,擅长能发出橙色火焰的武功。”他是被命令监视白旒苏的人之一,沿途也是不远不近的随了很久,但是与众不同之处在于:每到一个城邑,监视的任务就会换人,与驿站换马大同小异。 身为御史台的长官,刘辉一身朝官服穿得英凛威武;一双深邃的眼,因为他陷入了沉思而显得更加不可测度。‘会是什么人,能被白旒苏接受并带在身边?会是刘苏那个小鬼头吗?找了三年都无果的家伙,还有命活着吗?’ “你先下去吧,有什么事随时向我汇报。”刘辉把那人打发走之后,俯身于桌案之上,百思不解。如果那孩子真的是失踪了三年的刘苏,那么白旒苏这次找到了他,今后一定是会对那孩子宠爱有加;换句话说,他岂不是会更加的疏远自己? 轻唤了一声身后的护卫:“椿现在在哪儿?” 那人俯身施礼:“回大人话,乞颜椿已经离开了赤那修罗,现在大概是在时雨城附近。” “催他抓紧时间执行命令,一定要让白旒苏彻底的与那个孩子失之交臂!”刘辉说着,眼角掠过一丝凶光;看起来毫无情感可言。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一心想除掉的孩子,是自己与孟英姬的亲生骨肉。 …… 第六十六章 翡翠冷,迷之左眼 绒塚城,姜府。 在天阳洞的时候,白旒苏杀了假的姜仲秋,然而按照常理本该是凄凉无比的,偌大的姜家大宅,此时却是灯火通明。 房间偏左横着琉璃榻,一张白虎皮垂了半面在地上。只见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侧卧其上,那人石青色的蟒袍,腰带上两颗东珠;赤髯如虬,脸上几块横肉,腰间佩玉印绶的帛带,看起来是个霸气十足的家伙。 此人名为李荧,世袭藩王;是李冉王的后人,有着嗜血一族的本性。 在他身边毕恭毕敬的站着个人,正在为他念着什么机密的信函。听起来大概的意思就是‘已经着手行动,随信附带着一枚印,有了这印便可以随意调动罗刹’。 李荧听完了,手里把玩着那小小的海象牙珠做成的印章,朗声大笑。“没想到燕南飞这次肯帮忙,看来白氏一族的财与权,真的要落在老夫手里了。” 在旁边念信的那个人,素面青衣死鱼眼,随着李荧王谄媚的笑;“王上,下臣有一事不明:燕南飞此次居然不惜派出乞颜椿,带着罗刹对付白旒苏,他图的是什么呢?” “肯定也是白家的情报网啊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合作,灭了白旒苏;其次才是我和他之间的争夺战。”李荧王说着,一脸的得意:“本王与赤那修罗不同,他被困在大漠无力抽身,但是本王却是随心所欲;胜负似乎很明显呢” 青衣男子继续赔笑:“奉某人誓死追随王上,王上至胜。” …… “轻碧云烟紫苏窗,翠罗桃色烟纱帐,琉璃萤光青竹屏,醉卧桃红美人榻”----白旒苏手执火画折扇倚在榻上,望着不远处睡得甜甜的小人儿,忍不住轻笑出声。 十九岁的少年,为了目的不折手段;杀过不少人,毁过不少家,耍过不少心计;看过人哭,见过人怨,经历的多了,一切便显得淡泊;不觉得会有什么事情能引起他的兴趣,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真正意义。 现在与小人儿的这一段,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只是这种不同于以往的情愫,久久的心里漾着涟漪,叫人想忽略都难…… 轻柔的叩门声惹了少年的注意,白旒苏起身开门,映入眼帘的少年人长相俊美,皮肤泛着小麦色,额前的发挡了半边脸,耳朵上大大小小的挂了十几只银环。 “慕之?”白旒苏盯着对方看,露出了一种晦暗不明的态度;“有事吗?”----这句话白旒苏问的心虚,他和乞颜慕之从小就认识,彼此的性格都有所了解;乞颜慕之是为了什么来,他心知肚明。 只见那少年目光低垂,眉眼间透着憔悴:“只是想来看你一眼,那之后过了近十年,乞颜椿----是我现在的名字。你,过得还好吗?” 白旒苏潜意识的朝房间里看了一眼,小刘苏还在均匀的呼吸着,沉浸在甜美梦境。然后望着椿,平静的说:“嗯,终于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了,还真是一身轻松。” 少年手抚着左眼上绣着金字纹的眼罩:“想不到,即使那样也还是无法束缚你呢,白旒苏,要怎么做才能进入你的视线?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在你心里有一席之地呢?”椿说的哀伤,与白天见到的那个神清气爽的俊朗少年判若两人。 白旒苏轻叹了一声:“有些事情,注定会让人心伤。慕之……”他刚想说下去,立刻意识到了名字上的不妥,急忙改口:“椿,分别数载,你与我的改变应该不止一点点,所以差不多,可以放开手了。” 椿听了之后,无法控制的开始自眼角涌起了泪水,决堤的感慨倾泻而出;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是自那人口中听到如此绝情的话语,果然还是让人神伤。 少年咬着唇控制情绪,却还是看得出下颌的颤抖;在心里默默的告诫自己:这一次,心终是伤透了。那么,白旒苏,得不到的注定要毁掉,这便是我,乞颜椿;你也该做好相应的觉悟了吧。 “听说这些年,你也几经辗转;椿,你的能力我心里有数,只希望你不要遁入魔道一发不可收拾。夜深了,早点歇息吧。”白旒苏说完这些,面部表情变化不大,凝视着眼前的少年。 椿点了点头:“嗯,告辞了。”转身,离开那魅惑的白旒苏所在之地;逃了十年,终是骗不了自己的心;那份喜爱之情有增无减,只是却永远无法再回到从前…… ‘不要遁入魔道’么?从十年前分开的那一天开始,一切就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白旒苏,你的感情,如今再也没有什么能挽回了,那么换句话说,我和你的结局,也注定无法再改变了。 椿仰起头,免得眼泪落下;“这一次,我是真的要杀死你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果你不能给予我幸福,那么,我也绝对不会让你拥有幸福。” …… 早在十年前,白旒苏有一个无话不谈的挚友;这个始终不肯与人分享心事的少年,会给一个人如此特殊的优待,在当时来讲,羡煞了不少的人。而这个特别的存在,叫做乞颜慕之,也就是现在的乞颜椿;也正是因为这层凌驾于众人之上的默契,那个时候的椿,心里只装着一个白旒苏,为了他,他愿意做任何事。 椿与白旒苏,算是惺惺相惜;通过武玉娘认识,在一起生活的年日里,沉积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里面。那个时候的白旒苏还没有经历家庭的变故,也没有和白家的情报网扯上关系,更加不曾认识御史台的长官刘辉。 椿会失去一只眼睛,是因为白旒苏,却也不全是因为他。 白旒苏会和李荧王结怨,并不是因为李荧王觊觎白家的情报网,而是因为一块老坑种翡翠。老坑种翡翠乃是上品中的上品,当时年纪尚幼的白家少主人想要买下它,送给娘亲贺寿;谁料与李荧王不期而遇,两人为了一块翡翠玉各不相让,最后李荧王心不甘情不愿的让给了白旒苏,心里却是好生窝火。 乞颜一家本该是世代效忠于白家,但是乞颜全族有个通病:不忠。早在许久之前,椿的父母就已背叛了白显扬,私下里栖身于京城李家----李荧王的麾下。这件事,椿是知情的;所以当李荧王命令乞颜一族杀了白旒苏的时候,他立刻赶去保护他。 当时的乞颜氏是出了名的火器家族,火药鞭箭、蒺藜火炮、霹雳火炮,使的都是相当棘手的招数;而且他们最大的特点是行动人数众多,基本上是出师必捷的。 趁着白显扬去出席白家年会的当儿,乞颜一族的火器神机将白旒苏的房间团团围住,虽然师承云仙贺鹤,但是未满十岁的少年能力有限,所以打从一开始,白旒苏就一脸平淡的准备和这群人谈条件。 乞颜一族的人时常摇摆不定,此番便也不例外;眼看着协议即将达成,不巧的是有人神机走火打向了白旒苏,出于自保,少年错手杀了那人。于是一时间乞颜族人大乱,意见出现了分歧。 椿眼见着白旒苏要吃亏,心里着急,最后他跪在父母面前,求他们放过白旒苏;身为乞颜一族下一代的当家人选,椿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只是族人们犹豫的时间太久,一切便显得充满了未知。 最后,十三岁的乞颜椿赌上了自己的左眼,做为交换条件,换取了白旒苏的平安。 那是白旒苏和乞颜椿的记忆里,都抹杀不掉的片段:失去了左眼的少年,躺在白旒苏的怀里,颤抖着手抚上少年的脸,“旒苏,我只要你平安……”。说完了这句,少年便失去了知觉,昏迷不醒。 乞颜一族因为椿的左眼,放弃了杀掉白旒苏的机会,事情貌似应该就此告一段落。 只是令人意外之事发生了:那之后不过几天之内,属于白家小公子旒苏的佣兵部队,在听了主人的吩咐后,血洗了乞颜一族;只留下了乞颜慕之,以及他的父母。 第六十七章 乞颜族,苍凉血祭 乞颜一族的人,本是听了李荧王的命令去杀白旒苏,怎奈未来的当家人----乞颜慕之,自毁左眼也要护住那孩子,于是临时变更计划,放弃了猎杀。 乞颜慕之本以为:随着自己失去了一只眼,事情也就可以暂时平息;只是他忘记了一点,白旒苏这个人的性格-有仇必报。 于是那之后不过三天,便听到了这样的传闻:过百人的乞颜一族,在一夜之间被人血洗。无论男女老少,尸体悉数倒挂于云杉树上。若隐若现的夹在树须间,这些具死人更显得恐怖;每个人都头朝下,顺着口鼻还会滴下绛红的血,个个被火器轰得面目全非,溃烂难辨。 吩咐这一切事的人,是白旒苏。乞颜慕之像疯了一样的跑去质问他:“为什么?他们放过你了不是么!” “但是他们之前所做的叫‘背叛’。”白旒苏冷冷的说,像是整件事自始至终都没有附上情绪;“我最讨厌的事只有一件,就是不忠。” 少年的右眼里流出了泪,为了保护白旒苏,他的左眼已经毁了;“旒苏!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他们是背叛了,但他们背叛的是你父亲白显扬,又不是你!而且他们最后并没有对你出手不是吗!” “但是他们害你失去了左眼。”白旒苏像是在生气。 听到了这里,少年只觉得心里面更难受了:‘害我失去左眼的,是你白旒苏,而不是他们啊’。 …… 夜里,小人儿刘苏翻了个身,发现白旒苏不在身边,于是披着蚕丝被四下张望,最后下床推开门扉,出了房间一路寻觅。 皎皎明月之下,一道倩影立于晚风吹拂之中;黑色的丝质长袍与白皙的皮肤相得益彰,面如凝脂,眼如点漆,螓首蛾眉。只是那少年眼中充满了忧伤,看着让人心里泛疼;他的不安最容易体现在左手指尖的冰壳,此时,那寒冰已经蔓过了掌心。 “旒苏?”小人儿乖巧的走了过去,手指轻轻的勾住了少年的手;一双璀璨的眼眸,凝视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少年,他的关心,没有一丝的虚假。 白旒苏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刘苏,并不自然的朝他笑了笑:“怎么了没有我在身边,你睡不着吗小东西。” 刘苏也没反驳,用手握紧了白旒苏的指头,凭着自己微弱的‘舞炎’,一点一点的将少年掌上的寒冰融化。 两个人的温馨气氛持续了没多久,便出现了变故:小人儿忽然眼前一黑,晃了两晃险些栽倒。 白旒苏手拉着小人儿不放,抢步上前拥住了他:“小狗!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刘苏自己也不清楚是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头隐隐的泛疼,周围的景物看起来模模糊糊。强打精神朝着少年甜甜的笑:“我不要紧的,旒苏。”接着,露出了一副谄媚的表情,手拉着白旒苏的腰带不放,“旒苏,我们回去吧,外面黑黑的,我不喜欢。” 感觉到白旒苏还有犹豫,小人儿使出了浑身解数开始撒娇:“旒苏人家不要呆在这儿嘛” 少年眉毛一挑,脸上泛起了愉快之色,刚才那份忧伤,像是烟消云散了。“小狗,你是不是怕黑?” “才,才不是。”小人儿口是心非的逞强,害得白旒苏特别想捉弄他;两只手温柔的揉着小人儿的脸蛋儿,头凑向他:“你既怕水,又怕黑,还怕疼,真是没用啊” 小人儿嘴巴嘟起,一脸的不服气:“人家才没有怕疼!” 少年一脸坏笑的附在小刘苏耳边:“是么?啊之前不知道是谁在床上,眼角含着泪花,不停的索求着亲吻,口中喃喃的说着‘不许弄疼我’。难道当时不是因为怕疼吗?” 刘苏当然知道白旒苏说的是什么,立时脸上泛起了红潮:“旒苏不要说出来啊。” 少年嘴角噙笑,轻轻的咬了一下小人儿的耳垂儿;“那,你是想我做吗?” 小人儿娇羞满面,“下午不是才,才‘那个’过……” 白旒苏抱起小狗刘苏,回去的路上,不时的亲吻他的脸颊;“小狗,你说的‘那个’是什么?我不知道哎” “你!”刘苏知道白旒苏现在在耍赖皮,再说什么都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于是认命一般的闭上了眼睛,把头埋进少年的怀抱不再说话。鼻尖轻触到那少年的锁骨,一时间被他身上淡雅的清香之气,弄得心烦意乱。 轻轻的用嘴巴去触碰了一下少年的脖颈,柔软且细致,诱人至极。循着他的气息,渐渐的向上探索,便有意无意的触到了少年的唇,温润且性感。至此,小人儿便再也没有办法将自己的脸,移动一丝一毫。 刘苏虽然只有八岁,但是他知道:自己在贪慕着他的吻与他的怀抱,一切的甜蜜感觉皆来自于白旒苏,自己的世界若是有一种感情叫做‘爱’,那么也是因为有他,才会成立。如果没有那少年的存在,一切便会顷刻间崩塌,消失殆尽…… 在尚未回到房间以前,曲折的小径之上,少年与自己的‘小狗’,忘情拥吻。 “小狗,小狗?”白旒苏在刘苏耳边轻唤,开始的时候,小人儿在享受着彼此的亲吻之余,还会应声;渐渐的,白旒苏发现了些许异样:刘苏,变得听不见自己的轻声呢喃,更加听不见自己的真心情话。 距离刚才小人儿头晕,不过是短短时间,他的小狗便出现了这样的状况,一抹忧愁萦绕在了少年的心头。 “旒苏为什么四周一下子变得好安静?”小人儿一脸天真无邪,双手搭在少年的肩上,不安的朝着白旒苏索吻。 少年抱着刘苏打算回房间,小人儿攀着白旒苏的脖子:“旒苏,你对我说一句话好吗?” 白旒苏心里一沉:刘苏发现了。 眼见着少年的嘴一张一合,自己却听不到,小人儿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颗颗落下:“旒苏,我听不见你说话。” 白旒苏心里的疑虑也在不断的加深,再一次吻上小人儿:“宝贝,别怕;有我在。” 虽然刘苏并没有听见,但是他的不安情绪,的的确确被白旒苏温柔的抚平了。 刘苏八岁,之前在私垫读了几天书;后来在出云岛也有云姑和云小姑教导他,因此识字是不成问题的。白旒苏吩咐下人拿来了纸笔,本来便是夜深人静,烛影摇曳更显得凄清;一边安抚着小人儿坐下,一边开始在纸上写字: “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白旒苏扬扬洒洒的写下了问话。 小人儿一边擦着眼角的泪,一边说话:“没,就是从刚才开始的。” “最近,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过什么事吗?”白旒苏继续写,然后把纸推到小人儿面前让他看,用手摸了摸刘苏的头,以示安慰。 刘苏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些日子他都是和白旒苏在一起的,白旒苏不在身边的时候,他也基本上都是自己独处,根本上没经历过什么奇怪的事,也没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更加没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白旒苏还想写些什么,视线却忽然落在了小人儿胸前的玳瑁项链,那是今天下午乞颜椿送给刘苏的东西。白旒苏颇有忌惮的扯下了那装饰,贴近鼻子嗅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莫非是我想多了?’少年暗自腹诽,脸上阴晴不定。 小人儿本来就苦夏,自打进了时雨城便喜欢黏着白旒苏不放,现在又听不见了,自然是更加的苦闷,爬进了白旒苏的怀里一动也不动,像是只生病了的小动物一样。 白旒苏心里也好生气恼,有人居然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给刘苏下毒,想想都恨得牙根儿痒痒。少年伸手抚摸着小刘苏的头,一脸的疼惜:“你不会有事的,小狗。”说着,在小人儿的额上覆了深深的一记吻。 第六十八章 凤华楼,景瑞流岚 乞颜椿的房间里,烛花早已燃烬,只有外面黎明前的一点晦暗;少年枕着自己的胳膊窝在床上,他睡的并不沉,即使是睡着,也好像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他忘不掉过去的事:无论是初见白旒苏时当着众人的面,不识时务的冷嘲热讽;还是那之后在满是凤仙花的园中,意外且异样的拥抱;又或者是再后来那个淫雨霏霏的夜晚,在族人面前自毁左眼的无奈;以及最终执手泪眼,与白旒苏从此天各一方的分离。 椿的记忆里,所有让他觉得有活过的印象的,都是与白旒苏有关的事;也许相识便是个错误,可是这段孽缘,一旦纠缠了头绪,便再也无法解开。 “‘早知春梦终成空,莫如当初不相逢’。白旒苏,和你扯上了关系,真的是很累人的事情。”椿呢喃着分不清是呓语还是心声,再次昏昏沉沉的睡去。 …… 武绿袖披了件厚外裳立在庭院中,怯生生的朝着黑暗中的一处说话:“是不是我按着你说的做,你就可以保证我夫君平安?” 对面传来了阴冷的一声回答,那高而尖的音调听着让人胆寒。“当然了,主人绝不食言。” “那么,你确定我这样做不会伤害到白旒苏?”绿袖似乎还有所犹豫,在和对方进行着最后的确认。 恐惧而阴森的声音再次响起:“郑夫人,现在您夫君的性命全凭我们一句话,所以您觉得现在,是讲条件的时候吗?” 武绿袖气得嘴唇哆嗦,纤纤素手握成粉拳,杏目含怒英凛迫人。“我再说一次:伤害白旒苏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哪怕是你们拿郑允来要挟我,答案也不会变;我不会伤害白旒苏。” 那黑暗处没有再传出回应,像是已经离开了。绿袖忿怒的望着即将破晓的天空,满心的苦恼无处倾诉。 …… 当天际现出了启明星的时候,韩雨霏出现在了白旒苏的面前,显然他是接到了传令。“小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白旒苏表情并不好,望向床上的小人儿,刘苏是哭闹了好一阵子才睡着,无疑,白旒苏所有的耐性都被磨光了。“我要你帮我查一下郑家大宅。” 韩雨霏听了一愣:“小主人,您这是?”他会意外也是难免的,白旒苏从小就喜欢武绿袖,现在绿袖嫁给了郑允不假,但是以白旒苏的性格,他是万万不会打扰到绿袖正常的生活的,现在他要查郑家,无疑是下决心针对绿袖在内的所有人。 白旒苏没打算对自己的家臣隐瞒,压低了声音对韩雨霏说:“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小狗听不见声音了。”说的时候还透着掩饰不住的愤怒,看起来,小人儿遭此祸患,白旒苏是真的在意。 “好大的胆子!”显然韩雨霏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一路上注意力都集中在保护白旒苏,没想过小人儿会出事,更加没想到是在绿袖的宅子里。“属下这就去查,小主人莫慌。” 安慰了自己的主上几句之后,韩雨霏离去。 白旒苏则是回到床边,深情款款的盯着小刘苏看:‘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喜欢,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在乎,所以无论是谁,胆敢伤害我的小狗,我白旒苏都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 刘苏自睡梦中惊醒,晨光熹微,斑驳的打在地面上的亮白,透着温暖。昨天一夜辗转,小人儿基本上就没怎么睡;试着说了几句话,发现自己还是听不到任何声音,刘苏的眼泪簌簌的掉,他并不是害怕自己聋,他是害怕白旒苏因此抛弃他。那份不安,让他恐慌。 就在小人儿胡思乱想之际,白旒苏走到床边,把小人儿抱在怀里,轻轻的吻着他的眉眼。“小狗,我已经派人联系了神医‘白草集’,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虽然明知道刘苏听不见,白旒苏却还是不断的对他说着安慰的话。 小人儿紧紧的抓着少年的衣襟,贪婪的渴求着他的怀抱,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可能不再属于自己的怀抱…… 正在这时,白旒苏的家臣白将,出现在了门口。 “小主人,白家派人来说,‘白草集’带着弟子去山里采药,就算是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上他,恐怕等他到了也得七天左右。”白将奉命去联系白家医术高超的‘白草集’先生,得到的是这样的回复。 白旒苏怀抱着小人儿,一边疼惜的手抚着小人儿的头,一边朝着白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要他尽快赶来,我会等他;还有便是,给我全力查出是谁下的毒,我一定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白将颔首,施礼告退。留下白旒苏和小人儿在房间里,少年看着赖在自己怀里的刘苏,他现在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满脸的不安与惊慌,一双渴求着疼爱的眼,冰冷且颤抖的肩膀。白旒苏情难自控的吻上了小人儿的鼻尖,一下一下的满带着宠溺与疼惜。 “旒苏,虽然我听不见了,但是求求你不要讨厌我,不要抛弃我。”刘苏像是在乞求着少年的施舍。 “白痴,怎么可能因为你听不见了,就抛弃你。那是什么怪理论”白旒苏苦笑了一下,然后捧起小人儿的脸,与他对视,一字一顿的说:“我爱你,绝对不会离开你。” 刘苏的世界,现在没有声音,他望着白旒苏一张一合的嘴型,也理解不了他说的整句话;他能从他的唇齿间看懂的,只有三个字:我爱你。而这三个字,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绿袖来到厢房邀请白旒苏去用膳,一推门便见到了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虽然她还是对白旒苏和刘苏之间的关系持否定态度,但是眼见着小人儿无精打采的样子,她却还是忍不住会关心:“怎么了,小家伙看起来很没精神啊” “姨娘,小狗身体不适,所以最近几天恐怕还要再在府上叨扰;不知道方不方便?”白旒苏似乎不想让除了自己家臣以外的人知道‘刘苏听不见了’这件事。 绿袖温婉一笑,“哪儿的话,小白你能在府上多留几日,姨娘高兴都来不及呢既然小家伙身体不适,那我呆会儿叫下人把食物送来这边吧,你好好照顾他便是。”说着,转身翩然离去。走之前像是想起了什么,朝着白旒苏神秘的说:“今天晚上,凤华楼要举行灯会,你可以带小家伙去看看,很热闹的” 白旒苏点了点头,目送着绿袖出去。然后在纸上写道:‘今夜灯会,去看吗?’将纸条递给小人儿,征求他的意见。 刘苏泪眼婆娑的想了一会儿,最后怯生生的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问白旒苏:“旒苏,我的耳朵,还能治吗?” 少年在纸上挥墨:白草集一到,你的耳疾便会有法可医。 小人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 时雨城的凤华楼,在昨天夜里迎来了一位贵宾。 此人名唤李惑,字流岚;是当朝天子的胞弟九王爷之子,册封景瑞王。双十年华,丹铅其面紫芝眉宇,明眸皓齿绛唇映日,风流倜傥仪表堂堂,丰容靓饰衣冠楚楚;是难得一见的翩翩美少年。 李惑其实是个祸头子,不闹出点事情来就不痛快;一遇见麻烦就只知道拿钱砸,处理不了的就丢下烂摊子,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虽然如此,但是这家伙意外的走运,不仅九王爷在众子当中独爱流岚,连皇帝对他也是相当喜欢,完全是让人理解不了。 要说这景瑞王会出现在时雨城的缘由,纯属是天气缘故造成的;本是要绕过时雨城,走赤丰城去皇陵,结果半路风雨大作,无奈之下只好到此歇脚。李惑王脾气怪的很,最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会选择留在凤华楼歇脚,是因为听说第二天有灯会。 这次的灯会与风俗节令无关,只是凤华楼为了招揽生意而造的噱头。每年年中的时候,凤华楼都会办一次这样的活动,时雨城的人们扎灯,放灯,赏灯,渐渐的也就成了一种习惯。 “主子再在时雨城逗留下去,我们就赶不及去皇陵了啊”李惑的心腹----喜宝,此时正苦口婆心的劝着自家的主子,不要再任性的游山玩水,要以大局为重。 李流岚不耐烦的挖着耳朵,“知道啦,知道啦今天看完灯会就走,好吗?” 喜宝一听,面露难色:“主子,看完灯会起码也得是到深夜了,那还能算是‘今天’吗?那该算成是‘明天’吧!” “总之本王要看灯会”----开始耍泼的景瑞王李惑。 喜宝也只有听话的份儿,根本就没办法再进言;最后干脆话锋一转,谈起了别的事情。“说起来,小主子这次您给九王爷瞧病,把握大不大啊” 李惑一听,嘴一撇头发一甩:“切本王别的不敢说,奇门遁甲,针灸养生,这两样绝对是强项。”说的洋洋自得,大有目中无人之势。 喜宝在一边心里暗语:奇门遁甲和针灸养生,完全不是一个范畴的东西啊,说也奇怪,小主人在这两项上研究的还真是很透彻。某种意义上来讲,也够让人瞠目结舌了。 就这样,因着景瑞王在时雨城的暂留,一段机缘由此引开…… 第六十九章 青石桥,绿袖遇险 天还没黑的时候,白旒苏便带着小人儿出门了,四处走走看看,全当是散心。随行的有武绿袖,白将和李涵澪。韩雨霏暗中去调查事情,所以没能同行;而乞颜椿,表示对那种东西没什么兴趣,留在了郑家宅子里。 ‘小狗’刘苏,一身南红色的盘锦羽缎,双瞳剪水香腮云鬓,冰肌玉肤弱骨纤形;昨天开始小人儿听不到声音了,因此神色消沉,而这样一来,倒添了几分病态的美艳。 再看白旒苏,秋香色的缕金百蝶纱氅,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来,发梢用银环扣拢;精致的五官,却不包含一丝的情绪,一双媚眼眯得狭长;手牵着小人儿,似乎只有那小小身影能让他动心。 出了郑家的宅子没多远,便接近了凤华楼的所在;朱漆台柱琉璃瓦,雕梁画栋巧夺天工,双层的建筑高出了周围许多,像是昭示着它的出类拔萃。 虽然还没到灯会的时间,但街上已经是人满为患了,男女老少簇拥在凤华楼下,大半的人手里都拿着花灯的材质,五光十色,图案斑斓美丽。 在人潮拥挤处,不止有白旒苏等人显得出众;在青石板桥的对面,也有一队看起来特别高调,那便是景瑞王爷李惑。 李惑字流岚,是个很随性的王孙贵胄;一向喜欢热闹新奇之物的景瑞王爷,在凤华楼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便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带着喜宝等人冲下了楼,融入了满是花灯的海洋。 “姨娘,我们去那边买花灯的骨架和彩色纸,你帮忙照顾一下小狗。”白旒苏把小人儿的手递在绿袖手里,交待完了之后,带着白将和李涵澪去了桥边的摊位。 其实买那点儿东西,并不需要三个大男人一起离开;他们之所以要这样做,是想避开熟人耳目,在石桥边等着韩雨霏来汇报调查结果。 绿袖点了点头,拉着小人儿刘苏,站在桥上看着湖边飘浮的彩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渔舟唱晚灯火阑珊,一派祥和与安宁。 忽然周围变得拥挤,绿袖一把没抓好,她与小刘苏便被人群冲散了。 刘苏手里失去了温度,不禁心生不安;自昨天开始便听不见声音了,现在如果和武绿袖走散,自己在时雨城人生地不熟的,绝对是劣势。于是小人儿左顾右盼,开始寻找绿袖的身影。 与此同时,绿袖也在呼唤着刘苏;小家伙是白旒苏的心头肉,如果自己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那么肯定会辜负白旒苏的信任。只是绿袖没想到,就在如此短暂的一点时间里,意外发生了: 纷扰的街上摩肩接踵,人群中有一名男子,与武绿袖走了个正对面;仿佛是自然而然的,那人撞了她一下,武绿袖没当回事儿,继续寻找小刘苏;然而没走几步,自小腹部传来的钝痛引起了女人的注意,伸手摸了一把,绿袖傻眼了:血,殷红的血液正渗出自己的肚腹! 转回身朝后看,只见刚才撞了自己的男人,正把一柄带着血迹的匕首扔进了桥边的河里。然后像是感觉到了绿袖的视线,那男人也迅速的回了头,嘴角浮着一抹嘲弄的笑意,最后变得狰狞。 再想求救已经来不及了,绿袖只觉得腹部像是扯裂一般的疼痛,双眼开始变得暗淡无光,女人只觉得满心的意外与恐慌,带着许多的遗憾与疑惑,武绿袖全身瘫软栽倒在地,昏死过去;她的伤口还不断的溢着血,在青石板的桥面上,漾起了很大一片腥红的颜色…… 随着股杀气一闪而过,白旒苏等人潜意识的,朝着青石板桥上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发现刘苏和武绿袖都不见了人影! 白将安慰自己的主子:“他们可能是去别的地方等着了。” 一抹不安浮现,白旒苏只能故作镇定;带着白将和李涵澪朝石桥走去;眼见着躺在血泊中的武绿袖,白旒苏立时双眼泛红:“这是怎么回事!”抱起了女人,少年望着她腹部的伤口,只觉得满心疼痛。 朝着白将使了个眼色:“你先带绿袖回去治伤,然后派人去给我查清楚这件事!顺便联系一下始终没有归队的郑煜,要他尽快回来。”接着转向李涵澪:“澪,你陪我去找小狗。” 两名家臣点头领命,临走之前白将看了一眼李涵澪:“照顾好小主人”。 少年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手里的小短尖刀却是转的飞快。 就这样,三个人在青石板桥分手,各自行事。刚才在摊子上买的花灯骨架和花灯彩纸,扔在了路边,谁都无暇再多看一眼。 …… “姨奶奶旒苏你们在哪儿啊?”----小人儿刘苏与绿袖走散了之后,不安的开始站在原地呼唤;虽然他听不见声音了,但是他认为:绿袖或者白旒苏可以循着声音找到自己。 正在小人儿焦急的呐喊时,迎面撞上了个年轻人,小人儿捂着额头,眼角泛泪,不满的仰起脸;只见那人一身杏色的茜羽缎,镏金蟠龙吉祥团花的图案;丹铅其面紫芝眉宇,明眸皓齿绛唇映日;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压迫感。 刘苏朝那人施礼:“人流拥挤,冒犯之处请您海涵。” 那人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小人儿,眼含欣赏与惊艳之色:“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李流岚凑向了刘苏,俯着身子和他说话。 刘苏一脸的苦闷,再次颔首;“对不起,我从昨天开始听不见声音了,所以……”小人儿没有说完,但是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不过了:他听不见李流岚说的话。 景瑞王李流岚,看着眼前的小人儿,说不清楚原因,只觉得相当喜欢。于是伸手摸了摸小人儿的粉颊香腮,眼含怜惜;然后转身对自己的家仆说话:“喜宝儿这小家伙好可爱啊本王喜欢他。” 喜宝像是并不吃惊,这李惑王向来是行事古怪,别说他喜欢上了个小男孩儿,就算有一天他说喜欢上了画中仙子殿中神像都不足为奇。在这样的一个人身边呆了十几年,也难怪他能保持冷静。 “主子,您不是会针灸吗?这孩子忽然失聪,应该是可以治的吧”喜宝说着,瞄了一眼小人儿:面赛芙蓉耀如春华,妍姿俏丽天真烂漫,着实惹人怜爱。 李流岚一听,恍然大悟:“对啊本王可以给他治疗一下!这孩子如此美好,却忽然听不见了声音,实在是让人心疼。”于是朝着喜宝使了个眼色,由身边的下人开道,李惑王拉着小人儿朝凤华楼走。 刘苏并不知道李流岚的来历,也不知道他的打算,只是被这半面之缘的年轻男子拉扯着走,让人觉得很困扰,于是小人儿透着慌乱的朝着那人央求:“这位公子,请问您是要带我去哪儿?我和家人走散了,因此要留在这里等他们来找到我。请您放开我好吗?” 李流岚这才意识到:小家伙听不见声音,此刻怕是惴惴不安的状态,自己什么都没对他解释就拉着他走,难怪他会害怕。于是蹲下身子,拉过小人儿的手,一笔一划的在他手上写了几个字:我可以治好你的耳疾。 刘苏念出了这句话,一脸狐疑的盯着李流岚看:“您说真的?” 李流岚点了点头,透着一种自信与笃定。然后指了指喜宝身后的下人们,示意小人儿:我的家仆们在这儿守着,如果你的家人来找你,这些人可以带他们来凤华楼。 刘苏虽然犹豫,但是‘能治好耳疾’这几个字,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跟着眼前的人走。 第七十章 惹流光,存心责难 凤华楼。 小人儿刘苏随着景瑞王李惑,进了上房;侍从喜宝儿自包裹中取出了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是参差不齐的,针灸用的银针。 对眼前的这个人,刘苏也是半信半疑的态度,素昧平生的青年说能治好自己的耳疾,他便冲动的跟着来了凤华楼,现在想来:有点鲁莽。于是怯怯的朝着那人问了一句:“你真的能治好我吗?” 李流岚接过喜宝儿递的银针,朝着小人儿点头:“我这个人别的不敢吹,针灸养生和奇门遁甲绝对是拿手活儿!”然后意识到了小人儿听不到声音,景瑞王便重新做了个拍胸脯的动作,示意刘苏要他放心。 做好了消毒等准备工作之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小人儿的身上便扎满了毫针。喜宝儿在一边看着,忽然表情变差:“主子,您看!” 景瑞王李流岚,顺着喜宝儿手指的方向一看,傻眼了:只见刘苏身上所有的进针处,都溢出了血珠! “如果奴才没记错的话,主子您说过针灸很在行,那么现在这孩子所有进针处都溢出了血珠,主子,您怎么看?”喜宝儿说的时候,完全是没大没小的态度,眼神里还透着对李流岚的不信任。 景瑞王李惑急忙给自己澄清:“喂喂,我真的是针灸很在行啊宫里的王孙贵族凡是找我治病的,哪个没好?”边说着,边开始给小人儿拔针。 喜宝儿一边帮着李流岚拔针,一边点头称是;的确,李惑针灸治疗过的人都病愈了。“但是,这孩子……” 李惑把拔针的事交给喜宝儿,自己站在一边看着眼前的刘苏:“喂,他该不会是所有的穴位,都长的和普通人不一样吧!”这种假设说的他自己都不信,但是却也硬着头皮开了口。 “怎么可能”喜宝儿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没敢说;只是秉持着轻视的心态,等着看李惑王下一步的行动。 刘苏眼见着自己一身血珠,不禁也有些慌了:“那个,请问这是?” 李流岚急忙朝着小人儿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在意。刘苏迟疑的在想着下一步怎么办,却迎上了景瑞王一张慌乱的脸。原来,小人儿的皮肤开始变红了! 一把拉过喜宝儿,李流岚开始和自己的心腹‘咬耳朵’:“喂,怎么办?那孩子出症状了!” 喜宝儿终于忍不住了,一双单眼皮的细长眼睛打量着自己的主子:“您不是说针灸是您的拿手活儿吗?现在这份动摇是怎么回事您不会想像从前那样,一做错事了就拍拍屁股溜之大吉吧?”说得极尽轻蔑,满是挖苦与讽刺。 景瑞王讨好般的甜笑:“什么都瞒不过你呢” 喜宝儿长叹了一口气,转眼看向刘苏的方向,语重心长的对着自己的主子说:“那小鬼绝对不是一般人,不然他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突然就失聪了,肯定是有人害他啊而且主子您也看见了吧,他身上的那个荷包。” 李惑点了点头:“是啊看来本王恐怕是惹上了个大麻烦呢”当时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想要帮助这个可爱宝宝,但是随着一些迹象的显明,景瑞王李惑才意识到:自己恐怕要惹祸上身。 喜宝儿注意到的事情,其实李流岚也都注意到了:小人儿身上的荷包,绣着张狂的双头龙图案,那是京城白旒苏的个人徽章;白家是连朝廷都有所忌惮的一族。 而且刚才在给小人儿针灸治疗的时候,四诊合参,再加上那种进针的手感,还有从针柄上透出的颜色,都在昭示着一件事情:小人儿中了‘霜酿’这种毒药。 李流岚身为王爷,在与政治无关的事情上多半是不求甚解的;但是他却独独对‘霜酿’相当有研究,是因为:他自己的亲妹妹-李珊,便是死在这种毒下,成了十年前那场宫斗的牺牲品…… 思绪还定格在旧事,李流岚难免有些伤感;正想着故人出神的时候,他的侍从们领着一位少年,出现在了凤华楼的天字号上房。 只见那人:秋香色的缕金百蝶纱氅,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来,发梢用银环扣拢;精致的五官,却不包含一丝的情绪,一双媚眼眯得狭长。 ‘好漂亮的人’李惑王在心里暗自惊艳。当视线落在那少年人腰间的玉佩之时,李流岚傻眼了:睚眦! 张狂的双头龙家徽,是属于白家现任当主白旒苏的。李流岚没想到,会在时雨城碰见白家的当家;更加没想到,传说中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白旒苏,是这等的美艳。 喜宝儿替小刘苏拔出了身上针灸的毫针,正准备扶小人儿起身用些茶点,结果一回身看到了白旒苏,不禁也是一脸的赞叹。 刘苏一见来人是白旒苏,急忙凑过去示好:“旒苏” 白旒苏强压着怒火,看着小人儿:“脸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景瑞王李流岚一听,吓得浑身一哆嗦。小人儿身上的血珠是针灸的时候冒出来的,正常来讲针灸进的是穴位,是不可能出血的;自己虽然相当有信心能治好小人儿的耳疾,但是‘每一个进针孔都有血珠出现’是事实,这难免会让人置疑他的医术。 刘苏眨着眼睛盯着白旒苏的嘴巴,最后一脸歉意的说:“对不起啊旒苏我听不见你说话。” 白旒苏意识到了,小人儿现在的状态是听不到声音的,于是转脸问李流岚:“他脸上的血珠是怎么回事?” 李惑王急忙满脸赔笑,“啊那个,你先别激动,听本王慢慢说啊事情是这样的:这个孩子和他的家人走散了,本王便暂时收留他在这儿,然后派自家的下仆守在青石桥那儿,等待他的家人出现,便带到凤华楼来接他。” “嗯,这个白某人已经知道了,对此表示感谢。”白旒苏说着,朝李流岚深施一礼;紧接着,少年仰起了脸,透着与生俱来的傲慢清高:“现在我在问的是,小狗脸上为什么会有血?” 李流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边搓着手边朝白旒苏解释:“那个,当了解到这个孩子忽然失聪的时候,我认为能够给予他治疗,所以便对他施了针灸术。” “但是小狗现在依旧听不见我说话。”白旒苏犀利的话语入木三分,弄得景瑞王李流岚相当尴尬。 旁边的喜宝儿一看,再不道出主人身分有可能吃亏,急忙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出现在白旒苏面前:“白公子您稍安勿躁,您眼前这位是当朝的景瑞王爷,李惑。我家主子在针灸方面的造诣颇深,他说能治好这个孩子的耳疾,那么就一定能治好。” 白旒苏轻蔑的哼了一声,“原来是景瑞王,失敬失敬”。字面上是恭敬的,但渗透在话语里感情,暗藏着目中无人的态度,着实让人觉得恐慌:“您高超的针灸技术先撇下不谈,眼下的是小狗身上有许多血珠,而且他现在身体烫得吓人。”说的极尽埋怨与责难。 李惑王干笑了两声:“这个,这个吧……” 还想解释什么,只见白旒苏抱起了刘苏,朝着主仆二人点了下头:“谢谢王爷照顾我家小狗,至于您给这孩子针灸治疗的事,白某人也铭记在心了;改日白某人再正式向您‘道谢’。在下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告辞。” 伴随着浑身的不自在,李流岚有苦说不出:‘白旒苏绝对是因为小人儿脸上的血珠,而记恨本王了。’ 第七十一章 叨叨令,祸事不断 白旒苏抱着小人儿离开了凤华楼,李涵澪跟在他身后:“小主人,刚才的是景瑞王爷,您是不是……”虽然没有说下去,但是澪的意思很明显,是想提醒白旒苏不要意气用事,得罪了这位身份高贵的人。 白旒苏冷笑了一下:“他与李荧王同是李姓贵族,李荧那家伙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就算是我主动与李惑结交,结果也还是一样的吧,更何况他对小狗做的事情,是福是祸还不知道。” 听得出,少年会对李惑王爷态度生硬的原因,是因为小人儿刘苏。此刻他窝在白旒苏的怀里,病恹恹的毫无神采,体温高的吓人,不停的朝着白旒苏蹭;看着让人心疼。 主仆二人出了凤华楼没走多远,便迎上了白将以及几名白家的佣兵:小主人您在这儿啊,没什么事吧?“ 少年点了点头,“绿袖怎么样了?” “郑夫人的伤不是致命的,血止住了,药也服过了;现在有乞颜椿在照顾她,小主人大可以放心。”白将凑到白旒苏的身边,低声开始汇报:“已经给郑煜发了消息,但是看起来他在城外遇到了点麻烦,可能还要再多些时间才能来见您。” 白旒苏眼神流转,像是思考了些什么:“这样”接着语气变冷:“伤害姨娘的人,有什么线索了吗?” 白将神色凝重:“目前还没有查到行凶之人,但是……”男人停顿了一下,在得到了白旒苏点头的认同之后,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虽然只凭一个刀口,不好断定什么;但是属下觉得,出手的人可能是吏属于大漠的赤那修罗。” “你是说燕南飞?”白旒苏的眉头拧的更紧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和李荧王也是有矛盾的;这次居然连手对付我吗?看来白家情报网的魅力还真是大。” 是的,很多人因为想得到白家的情报网,而企图对白旒苏不利;当时少年始终不想染指白家情报网,也是出于这个考虑。结果后来为了找刘苏,少年不惜行使了当主的权力,启动了这个组织;由此,一系列的阴谋浮出了水面,一系列的江湖恩也因而展开。 …… “主子,您刚才可是在气势上被压制了呢”喜宝儿跟随李惑多年,算是他的心腹,所以才敢用这样的直接的语气对主人说话。 李流岚嘴一抿,做了个腼腆的笑容:“有什么办法,白旒苏是白家的当主,向来目中无人;他认为本王医术不精,治坏了那个孩子,所以才一再向本王施压;本王从一开始就不想与他杠,所以只能装得一团和气。” 喜宝儿望了一眼凤华楼下的流光溢彩:“主子,那咱们今天还去不去看灯会了?” 李惑王倚着琉璃榻,一脸的慵懒:“今天还是算了吧,本王要想一想,刚才给那孩子的治疗是在哪里出错了。”他现在看起来,像是个不甘心被人置疑的医家。 喜宝儿很识趣的退出了房间,反手把门掩好。稍显顾虑的望了一眼身后:因为那个孩子中的毒是‘霜酿’,所以王爷现在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这件事上呢。也不知道王爷与白旒苏还有那个孩子的相识,是福还是祸。 屋子里,景瑞王李流岚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凭自己今时今日的医学造诣,能治好‘霜酿’的把握十占八九,然而那孩子不但耳疾没有丝毫改善,反倒还浑身发烫痛苦不堪;究竟是哪里出错了呢?而且那孩子全身的穴位都与常人有异,这种天赋异禀的人儿世上少有,他是谁的后人呢? 思绪纷乱,一下子又想到了十年前的那场宫斗:眼看着李珊死在了自己怀里,做为兄长的他,当时是那么的无能为力。那个时候十六岁的少年,只是个贪图安逸享乐的公子哥儿,没想过会卷进别人的阴谋,没想过会成为别人算计的对象,也没想过会成为别人的牺牲品。 那之后,他不再做游戏人生的浪荡子,而是投身于尔虞我诈的纷争之中;表面上装得一事无成,是处处惹事生非的无能之辈,实际上却是心如明镜,了然于心。为了避免李珊的悲剧重现,他决定凡事先下手为强,除去一切有可能与自己为敌的隐患。 他是万人之上的景瑞王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是独有一件事让他耿耿于怀,那便是:当年究竟是谁,挑起了那场宫斗? …… 郑府。 乞颜椿守在武绿袖的床边发呆:姨娘,是谁伤了你呢?从伤口上看是我们大漠罗刹的刀,但是从始至终你都与计划无关,我也从来都没听说会对你不利的消息;那么是什么人要借刀杀人呢?伤害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望着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绿袖,椿的思绪被拉回了年少之时;他终究是忘不了,那些纯真美好的记忆,有绿袖和白旒苏在的日子。‘再也回不到从前;虽是对过去有恨有怨,然而最大的感触,却是怀念。’ 门外有下人禀报:“乞颜公子,白小公子回来了。” 椿颔首:“我去正厅见旒苏,针对姨娘遇刺一事,和他商量一下对策。你留下来照顾姨娘一会儿,有事情及时反馈给我。”少年说完,起身翩然离去。 那下人点头应承,目送着乞颜椿走远;嘴角浮上一抹意味深远的笑意。 椿赶到了正厅,发现白旒苏等人此刻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的围着小刘苏团团转。再看小人儿,呼吸急促,表情痛苦,一边哭泣一边朝着白旒苏撒娇;脸红的像桃子一样,不时的从指尖冒出橙红色火焰状的光亮。 “喂,怎么样?你到底能不能治!”白旒苏被刘苏的哭声弄得心急如焚,近乎于迁怒一样的,把气撒在了治病的大夫身上。 再看那郎中,药箱放在一边,满头大汗的给小人儿做着治疗,还要小心应付白旒苏这个难缠的主儿。“回白小公子的话,事实上……老朽并没有从这位小少爷身上查出什么病。” 白旒苏听了之后,冷着一张脸,审视眼前的老者:“再给你一柱香的时间,治不好他,你就去死。”说得恶狠狠的,眼露凶光;吓得那个大夫不知所措。 白将在一边安抚自己的主人:“小公子,稍安勿躁。” 李涵澪拉扯白将的袖子,把白将叫到一边;“你还不知道吧?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小狗遇到了景瑞王李惑,那家伙说能治好他的耳疾,于是便对小狗施了针灸术。等小公子和我找到凤华楼的时候,小狗就已经是现在这种状况了。” 白将听了,眉头拧紧:“想不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么也就是说:小公子现在,比起迁怒那个大夫,更像是在埋怨景瑞王啊如果我猜的没错,日后小公子可能会针对李流岚,采取些行动!” 景瑞王李惑可是个不容小觑的人,如果白旒苏和他较起劲来,无疑会两败俱伤;“当务之急是给小人儿治病,其它的还是先不要考虑了。”以白将稳重的性格,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再正常不过。 白旒苏却是一脸不快,显然整颗心都牵系在小人儿的身上了,眼看着刘苏痛苦难挨,他巴不得代替他承受这一切。一把推开了给小人儿瞧病的大夫:“滚!你没听见他哭着说疼吗?还不停手!” 白将急忙使了个眼色,示意所有的人都先退下去。椿站在门口,连一句话都没能对白旒苏说,便也只能识趣的退出去了。 少年坐在床榻之上,抱起小人儿,细心呵护;“小狗,别哭了你不会有事的。” 刘苏虽然还是听不见白旒苏的声音,但是他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到了少年一脸的忧郁,不禁心生疼惜。身体像被火烧着一般,苦痛难忍;但比起这些,白旒苏的表现更让他揪心。于是强颜欢笑,伸手抚上了少年的脸庞:“旒苏” 白旒苏冰凉的指尖掠过小人儿的肌肤,丝丝的寒冷让刘苏觉得舒服一点。两个人互相凝视着对方,享受着难得的一刻平静;暂时忘记了一切的不快,以及伤痛。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外面的声声嘶吼,白旒苏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救命啊!有人对郑夫人不利!”喊叫的是刚才负责照顾武绿袖的那个下人,只见他肩上被砍了很深很长的一道伤,殷红的鲜血渗透了衣料,跌跌撞撞的在回廊里乱冲一气。 第七十二章 城郊役,翘楚云集 金环陵,三面环山一面傍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江湖上有名的组织‘蝮蛇’的根据地。‘蝮蛇’以毒品流通为主要财源,以暗杀为主要事业;当家人楚慕白脾气暴躁,生性好斗,副主楚砚南倒是儒雅谦谦,但是却也偶尔会为了某个人头脑发热,做一些不合身份的事情。 此刻,金环陵的‘灵蛇殿’内,楚慕白正对着下属大发雷霆:“你们这些饭桶,连个小人儿都看不住!老夫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住那臭小子,免得他冲动坏了我的大事;你们放跑了他不算,他还把‘蝮蛇’的精英带走了!” 大殿之内,宝座之下,几位元老级的人物战战兢兢的赔不是:“主上您消消气听属下解释,小公子走的时候,我等倒是有心阻拦,但是一来怕伤了副主,二来副主的能耐也实在是不容小觑,所以……” ‘蝮蛇’的当家人叱咤风云数十载,历尽沧桑阅人无数,众多的下属对他唯命是从;令他头痛的只有一点:自己的儿子喜欢上了个男人。 其实楚慕白心里也清楚,一旦是和韩雨霏扯上关系的事情,就算天罗地网,也不可能压制住自己的儿子。他现在这样发脾气闹一闹,不过是在找心理平衡罢了。 男人重重的叹了口气:“算了,那臭小子走都走了,现在再说这些也没用了。再派一队人去跟着他,有什么事情随时向我汇报。” “是,主上。”----殿内的众人放下心来:估计主上是不会责备小公子了 …… 马蹄踢踏,卷起尘土纷飞。 扬鞭驱策在最前面的青年人,二十岁左右,石青色的镶花云锦外袍,漆黑的长发用璎珞扎拢,梳在单侧,耳朵上坠着灵蛇狂舞的金饰;尖下颌高鼻梁,明眸皓齿,眉宇间透着桀骜。 少年身后跟着的一队人,个个身穿黛蓝色哆罗呢,腰缠玄铁制成的细丝软鞭,看起来训练有素。 为首之人,正是‘蝮蛇’的副主楚砚南,他身后跟着的这队人,便是‘蝮蛇’专门执行暗杀计划的精英们。十几个人策马扬鞭,正在赶往时雨城的路上;没错,楚砚南违背了自己的老爹楚慕白,擅自带着手下出了金环陵,来找韩雨霏。 他和他之间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完,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好;楚砚南无法在韩雨霏走了之后,平静的等待着他再次出现,所以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追上他,问清楚。 “还有多久才能到时雨城?”少年一脸疲惫的问自己的属下,看起来,一路上风尘仆仆的艰苦,这位少主人有点吃不消了。 一名家臣毕恭毕敬的回报:“看情况,天黑之后便可抵达时雨城。” 楚砚南点了点头:“知道了,全速前进!” “是!” …… 时雨城里,郑府。 负责照顾武绿袖的下人,跌跌撞撞的在回廊里乱冲一气;只见他肩上被砍了很深很长的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汩汩渗透了衣料,“救命啊!有人对郑夫人不利!” 白家的家臣们刚退出白旒苏的房间,便听到了这个人的叫喊声;急忙抢步上前拦住了他:“怎么回事?” “有黑衣人,要行刺郑夫人!”那人说话的时候还止不住颤抖,看起来是受了极度惊吓。与此同时,不远处,几道黑影翻过了郑家宅子的高墙,消失在夜色之中。 乞颜椿原本是来和白旒苏谈关于绿袖的事,站在门口正要和白家的家臣们打招呼,一听这下人呼喊说绿袖有危险,急忙转身赶回武绿袖的房间,去确认她的安危。 少年一边疾速前行,一边眉头深锁心里思量:看那几个人的身手,不像是狼族的‘罗刹’;按着计划,李荧王的人,现在也该是在按兵不动才对;除了这两方面之外,还能想到的只有御史台中丞,但如果说是刘辉的主意,他与其杀武绿袖还不如直接杀小狗…… 乞颜椿一时间也乱了分寸,觉得事态的走向毫无头绪,不知道这群黑衣人是什么来历。 原本正在房间里安抚小人儿的白旒苏,听到了外面几个人的对话;朝着刘苏做了个‘乖乖等我’的手势之后,便闪身冲了出去,追赶那几个黑衣人。白将和李涵澪一看自己的主子行动了,急忙随着出了门。 绿袖在青石板桥上受了重伤,白旒苏已经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现在对方又追到家里来挑衅,简直是气煞人也。虽然现在白旒苏喜欢的人是刘苏,但毕竟之前一直心仪绿袖,已经根深蒂固的关切,掩藏不了。 凭白旒苏的武功修为,不多一会儿便在城郊追上了那几个黑衣人,少年抽出了腰间的然魔剑,准备动手制服他们。就在这时候,突然呼声四起,自周围一下子涌出了百余人的队伍;为首之人睁着双死鱼眼,面黄肌瘦,看起来显得没什么精神;病恹恹的一张脸,仰天大笑;似乎是因为能算计到白旒苏而沾沾自喜。 “奉南天!”一路追随着白旒苏出来的白将,盯着那男人,表情相当不悦:“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男人也不答话,只是一味的笑。 李涵澪也及时赶到,横刀护在了白旒苏的前面。眼见着奉南天手中握着个瓷瓶,表情古怪,不禁心生疑惑,感觉事有蹊跷。 白将气不过,手里的连珠九节鞭一扬,朝奉南天的方向点戳过去,那人扔出手中的瓷瓶在空中挡了一下,他自己则是趁机躲到了手下的身后。瓷瓶顷刻间被打为白屑琐碎,同时,一股带着怪异气味的粉末倾泻而出。 李涵澪嗅着那古怪气味,不禁大惊失色:“小主人,我们快点离开这儿!”说着,十分焦急的乞求白旒苏撤退。 白旒苏不确定李涵澪的意思,压低了声音问道:“澪,莫非你发现了什么吗?” “奉南天手里那个瓶子,装着李氏特制的‘软玉散’,吸入了那个的话,一般人个把时辰之内是使不上劲儿的;对于习武之人就更糟糕了,如果强行运功,是会元气大伤的!”李涵澪说话的时候,已经明显感觉身体在变得虚弱。 听到这里,白旒苏的表情变得愤怒,左手的寒冰壳迅速蔓过了肘部,全身散发着令人畏惧的煞气。“看起来,对方是早就布好了阵等着我们呢现在就算我们想走,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少年傲慢的仰起了头,盯着对面的奉南天:“你算计好了是么?” 奉南天也不隐瞒,看起来胜券在握:“白旒苏,你也有今天;果然你的‘软肋’就是武绿袖呢”说罢,朝身后一挥手,“给我杀了他们!” 百余人一拥而上,刹时间刀光剑影,血滴四溅。 白旒苏,白将,李涵澪,虽然都是身手了得,怎奈吸入了名为‘百软散’的毒药,眼下根本无法使出全力。三个人近乎于拼死一搏,奋力斩杀敌人;怎奈对方人数众多,着实被牵制得无力脱身。 “奉南天,你每次都是这样劳师动众的,根本就是个窝囊废的表现!”李涵澪嘴不饶人,十分不耻奉南天这种以多欺少的做法。 奉南天也不反驳,显然把这看成了丧家犬的乱吠。 大概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白旒苏以及两名家臣明显体力不支;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峰回路转: 韩雨霏率领着白家五十佣兵现身时雨城郊。白家的佣兵不同于一般人家的护卫,他们个个是臣服于白旒苏手下的亡命之徒;不仅身手了得,而且经验老道。 “小公子,您不要紧吧?”韩雨霏纵身跳到白旒苏的前面,替他抵挡下了对手的攻击。 白旒苏嘴角一丝倦笑:“眼下还撑得住,不过你再晚来一会儿,我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听到如此坦诚的言语,韩雨霏不禁心生温暖:白旒苏一向眼高于顶,从不对人示弱;但他对家臣的信赖是绝对的,哪怕是置身险境,也还是坚定不移。 奉南天站在远离战场之处,静静的观望;眼见着白家的佣兵出现,难免心生忌惮:不过才五十人而已,他们加入了战局之后,情势立刻有所转变。再这样下去,行动恐怕会失败! 男人一脸阴晴不定,叫过身边的人耳语了几句;那人不住的点头应承,然后以两指为媒打了声口哨。 奉南天的手下们听到了哨声之后,像是早有约定,纷纷虚晃招式跳离战斗圈;取而代之的,是手持‘花装’弩的一队人。 弩的射程比弓远,这些人将白旒苏及其下属团团围住,蓄势待发;战局,再一次起了变化。 第七十三章 燃烈火,诸多变数 绒塚城。 李荧王此刻正气得火冒三丈,一把推掉了桌上的茶具,地面立时布满了摔得四散的破碎。“混账!他奉南天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违抗本王的命令私自行动!” 在他面前侍立的几名下属,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火了这位暴戾的王储。 独独有一名女子,神态自若,完全不把男人的横行霸道放在眼里。“义父息怒为了奉家那个戚戚小人,您气坏了身体多不值得。”说着,凑到男人身边给他拍背顺气:“过些日子,由女儿亲自出面,替您肃清了那个不听指挥的东西。” 李荧王长叹了一声:“本想把这步棋留得久一点,现在看来,也只能是及时舍弃了。”男人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凤鸾,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记得干净利落。” 那女子嫣然一笑,“义父您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说起来,大概半个月前,白旒苏等人在天阳洞徘徊的时候,奉南天派人来说‘李涵澪还在控制之中’。你这次行动,可以考虑发动‘摄魂香’的蛊惑言灵,必要的时候,连那小子一并除掉。”李荧王如此这般的叮嘱秦凤鸾,看来他下一枚棋子是打算用李涵澪。 秦凤鸾柳眉一挑,柔荑素手相扣,朝着男人深施一礼:“是,义父。” …… 时雨城郊。 白将和李涵澪背靠着背,环视人数众多的敌手;男人气喘吁吁的问身后的少年:“喂,有什么方法能破解‘软玉散’?眼下情势危急,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李涵澪的鼻尖也溢出了细汗,手里的言灵刀像是被血水浸过的一样;“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解药长什么样!” 男人听了,不禁砸舌:“怎么会这样!” “还有更厉害的呢,你看见现在这阵仗了吧:那些人个个手持花装弩,把我们围在当中。”李涵澪小声的对白将说:“如果是单纯的弓弩还好说,万一箭头上淬了毒……” 白将用手肘撞了一下背后的李涵澪:“你这个乌鸦嘴,不要再说了。” 不远处,韩雨霏护着自己的主子,也在思量对策。 白旒苏现在的情况,远比白将和李涵澪要糟糕,因为他始终都在发动‘寒芳雪’,这无疑会令他元气大伤。 虽说白家的佣兵个个出色,以一敌十也在话下,但眼下的问题在于:对方的花装弩上可能淬了毒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无论是谁,一旦中箭都将即刻毙命。 一直遁形于护卫之中的奉南天,看着白旒苏等人的方向,嘴上噙着一抹奸笑:“白旒苏,你也有今天!” 就在男人洋洋得意的准备发号施令之际,忽然感觉一阵寒气直冲后颈,奉南天虽然武功平庸,却也不算愚笨;低头抢步闪身,迅速移动了形体。朝着来人方向大喝一声:“什么人!” 对方一剑扫空,不禁懊恼:“反应还挺快”然后像是对奉南天失去了兴趣,信步平移到了人群身后,转手一个剪腕花,璎鲤剑连环点刺,几名拿着花装弩的敌人应声倒地。 眼见着对方包围圈的一角发生了混乱,李涵澪难免好奇,放眼望去:引发这场骚动的,是一名年纪约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张精致的五官美轮美奂,明明十分可爱的漂亮脸蛋儿,却非要强迫自己装得面无表情;纤细的身段秀颀袅娜,缥色的锦边绫罗,盘花彩绣的腰带,手执西门家的传家短剑-璎鲤。 “小光?”白旒苏显然也看清了来人,不禁满是意外的表情,他没想到西门光会出现在这里;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禁嘴里小声嘟囔:“奇怪,怎么没见郑煜?” …… 时雨城郑家大宅。 白旒苏为了追赶几个黑衣人离开郑府,他的家臣及白家的佣兵部队也先后随行而去;乞颜椿则是在听到了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赶往武绿袖的房间,去确认她的安危。而这样一来,有一个人被忽视了,那就是小狗刘苏。 八岁的小人儿,不知何故突然失聪,被景瑞王李流岚出手医治,耳疾非旦没有得到缓解,身体反而还出现了其它症状,此刻真是痛苦不堪。 刘苏失聪已经整两个夜晚,在听不到声音的情况下,他根本就不知道武绿袖遇刺的事;刚才白旒苏神情紧张的冲出了房间,小人儿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一颗心悬着不放,生怕白旒苏遭遇什么危险。 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望着外面漆黑的夜,小人儿满心惆怅;听不见声音的日子,着实苦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正有几个黑纱蒙面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了郑家的宅子,找到了小刘苏的所在。 “确定是那个孩子么?”其中一个人压低了声音问道,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嗯,不错,他就是白旒苏的小狗。而且有最新的情报:他聋了。”另一个人回答说。 这些人用眼神互相交流之后,围绕着刘苏所在的房间,各自分散开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蒺藜火?;,最后随着一声暗号的口哨,他们从几个不同的方向一齐发射,把刘苏所在的房间轰成了一片火海。 当这几个人再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小人儿所在的房间,火势已经难以控制了。郑家的家丁被火光震惊,开始手忙脚乱的准备救火。 “行不行啊?用不用再补几下?”其中一个男人拎着蒺藜火?;,如此这般的说。 为首之人注视着熊熊烈火,摇头苦笑:“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能有多大能耐,而且这蒺藜火?;威力甚大,那小人儿是必死无疑!”说罢,率先转身撤退。其它几个人也纷纷随着他,离开了郑府 …… 乞颜椿赶到武绿袖的房间,发现女人平安无事,只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看来刚才那几个黑衣人,还没有来得及对已经昏迷的绿袖下毒手。 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少年拉起了女人的手:“绿袖,你不会有事的。”像是在安慰着那女人,又像是在安慰着他自己;“还记得吗?你,我,旒苏,过去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是有多快乐……” 少年正想着往事出神,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隆隆炮声惊醒;从方向上判断,是小人儿刘苏所在的厢房。乞颜椿不禁慌了神儿:刘苏是白旒苏的心肝宝贝,他要是出了事情,自己如何向那个人交待!一方面要顾及武绿袖,另一方面又担心刘苏;一时间左右为难,不知道如何是好。 少年出了武绿袖的房间,站在庭院中央;这样,他既可以掌握厢房的动态,又能顾及到这边的郑夫人。 一个下人急匆匆的跑来报信:‘乞颜公子,厢房不知何故失火,里面的刘苏小少爷怕是……凶多吉少了。” 乞颜椿闻听此言,只觉得心里一颤;揪起那人的衣领,少年的表情有些恐怖:“尽全力救出那孩子,否则白旒苏回来的时候朝郑家要人,咱们都得死!” 少年这一番话,只吓得那人踉踉跄跄离开了中庭,神情紧张的开始组织救火。 乞颜椿揉着太阳穴,只觉得这短短一天之内发生的诸多变数,让人头痛欲裂。 其实最让他伤神的是:目前为止,还不知道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主使。他是大漠狼族赤那修罗的‘爪牙’,也是京城御史台中丞刘辉的‘利剑’,这两个人目前为止都没有向他发出类似的指令,那么就只能说明,还有什么势力在蠢蠢欲动。 但是对方不针对白旒苏,而只针对他身边的人,不知道所谓何故。而且放眼天下,能和白旒苏较劲对峙的人,屈指可数。乞颜椿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人主动挑衅了白家的‘鬼’少年。 第七十四章 拙弄巧,命不该绝 凤华楼。 景瑞王李流岚,望着床榻上憔悴不堪之人,不禁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喜宝儿站在自己主子的身边,也是一脸忧虑:李流岚做事向来有分寸,绝对不会自找麻烦,但眼下这档子事儿,于他绝对是没有任何好处可言。 “王爷,您趟这浑水值得么?” 李惑王抿嘴一笑:“喜宝儿,你现在再这样问本王,还有意义吗?” …… 时间追溯到大概一个时辰之前。 在青石板桥上,与刘苏邂逅的李惑王爷,本来对自己的医术相当有信心,认为一定能治好小人儿的耳疾。 怎料事与愿违,刘苏不但听力没有提高,反而还出现了其它的不适症状。白家的当主白旒苏,也因此对他怀有极大的敌意,抱着小人儿离开的时候,甚至还用挑衅的语气对他说话。 堂堂景瑞王被人如此轻视,李流岚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与此同时,小人儿古怪的病情,也激起了他身为医者的那份固执。 于是几经思量之后,李流岚决定去‘偷’孩子。把刘苏‘抢’到自己身边,直至把他治好了再‘还’给白旒苏。 喜宝儿看着自己‘想一出是一出’的主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王爷您是不是再慎重的考虑一下比较好?” 李流岚对着桌子上食盘里的桂花糕,手执牙签把它们扎得粉碎。“白家那小子,摆明了是在轻视本王;我李惑身为皇族一员,是可忍孰不可忍!绝对要治好那个孩子,哼!” 苦笑着不再言语,喜宝儿觉得:自己的主子,偶尔还真是有够幼稚。 就这样,派手下打听出了白旒苏等人歇脚之处,主仆几人趁着夜色朦胧,潜进了监察御史郑允的家。 李流岚狐疑的盯着不远处的房间,好生稀奇:照常理来讲,白旒苏既然拿刘苏当心肝宝贝,那么此刻,为了给小家伙医病,他的房间里必然会有许多人进进出出;然而李惑现在看到的情景是:房间里,形单影只的刘苏。 “你确定是这里吗?喜宝儿” 喜宝儿朝自己的主子,露出了坚定的眼神:“绝对是这里没错,而且您不是了看见了吗?那小人儿此刻就在床上。” 李流岚拉扯着喜宝儿的袖子:“本王命令你,去把小家伙带出来。” 喜宝儿一听,面露难色:“主子,白旒苏得罪不起啊而且小人还想留条命回家娶妻生子” “这些人里,算上本王在内,轻功最好的就是你;你不去谁去!”李惑振振有词的给自己开脱,说着,一把将喜宝儿推了出去。 喜宝儿见自己躲不过去了,也只有硬着头皮准备行动。 按照原定计划:他会从屋顶进入房间,用迷药将小人儿弄昏之后,再经屋顶把刘苏带出房间,最后与李惑王汇合,主仆几人溜出郑府。 喜宝儿在屋顶上搬瓦凿椽,费了不少功夫;进房间之后,又在梁上观察了一会儿,才伺机对小家伙用迷药;如此一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过去了。 李流岚在暗处等得心焦,又见有几个鬼鬼祟祟之人围着刘苏的房间转,不禁觉得事有蹊跷。但是自己身为当朝景瑞王爷,肯定不能随随便便出面干涉,因此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搓着手急得团团转。 就在他百般纠结之际,不小心撞到了身后围墙上的一块活石。李流岚看着那移了位置的石头,不禁吐了吐舌头:“啊哩不会是什么机关吧……”他身边的几名随从,都不约而同的轻笑出声。 再说喜宝儿,正准备跳下房梁带走刘苏,出乎意料的是:下面的床榻突然下落,小人儿随之掉进了不知深浅的坑中;喜宝儿一着急,也跟着跳了下去;而就在他进了坑中的一刹那,只听‘轰隆隆’几声炮响,接着,整个房间便被淹没在了一片汪洋火海之中…… 喜宝儿摸索着从怀里找出火折子,点着了之后,借光亮寻找到了小人儿;四下环视,只见这坑长宽高均约八尺,四面光壁,向南的方向有一条出路。 也管不了许多,喜宝儿抱起刘苏,疾速的循着既定的路线狂奔,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看起来,这坑只是为了逃生而准备的,并无机关。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出口,喜宝儿一脚踹开了挡在面前的石头,为着自己能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而雀跃不已。 令喜宝儿意外的是,就在他探出了身子的刹那,一张蒙着黑纱的脸凑到他面前:“你没死啊” “喂喂,主子我这可是替您去‘抢’孩子,您居然还咒我死!”喜宝儿佯装不满。 李流岚急忙满脸赔笑:“你没事就好,我们快走吧离开这是非之地。” 回凤华楼的路上,喜宝儿看着沉默不语的李惑王,不禁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主子,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您一直都在外面,该是看清了整个过程的吧?” “嗯,那些人用的是蒺藜火?;。”李流岚心事重重,神色凝重。 “蒺藜火??那不是乞颜一族的独门火器吗!”喜宝儿垂下了眼帘,心中也好生疑惑:“乞颜一族早在多年以前,就被白旒苏灭族了,那么现在这些拿着蒺藜火?;的,是什么人呢?” 忽然头脑中灵光一闪,李流岚像是掌握了什么线索:“喜宝儿,你对于徽章有什么研究吗?比如……独角仙之类的。” 喜宝儿惊讶得结结巴巴说不清楚话,“独角仙?主子,您确定没看错吗” “嗯,大概是类似的形状” “主子,如果喜宝儿没记错的话,那是李荧在封王之前的徽纹!” 景瑞王李惑一听,多少有些意外:“李荧王?不会吧那老头子居然掺和进来了!” 喜宝儿没再说什么,看了一眼怀里的刘苏:自从遇见了这孩子,主人就在一步一步的逼近危险,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要不要在适当的时候,采取些措施呢?比如:杀了这孩子。 …… 就这样,小人儿刘苏命不该绝,被景瑞王李流岚救了。 回到凤华楼之后,李惑王吩咐喜宝儿:“派人好生照管这孩子,本王要去想点儿事情。”说着,独自一个人走了出去。 喜宝儿望着床榻上的小家伙,心里纠结:杀他,还是不杀他? ‘主上和这孩子扯上关系,绝对是有百害而无一利,那就应该杀了他;但小人儿的饲主是白旒苏,那可是出了名的厉害角色,即便是出身皇族的景瑞王爷,也没必要得罪这么一主儿。’ 喜宝儿走到了窗边,手扶着窗棂向楼下看:凤华楼的灯会刚结束不久,流光溢彩把周围装点得美丽异常。 李流岚信步款款,望着繁星满天,却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因为他想到了李珊。 景瑞王爷李惑,字流岚。十年前那场宫斗,夺走了他全部的爱;当时的自己,被无助与不安吞噬净尽,李珊咽气的那一刻起,‘爱’这个字,就与那美丽人儿一道,消逝在了韶光之中…… 那种想要珍视什么的心情,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然而就在当下,它因着一个小人儿的缘故,再次被撩拨起来。李流岚从见到刘苏的那刻起,就觉得满是欢喜;那种感觉与当年相似,宛如情窦初开;正像从前他爱上李珊一样,他兴许是爱上了小家伙,而且毫无常识,毫无理由可言。 “一见钟情这种事,是只发生在傻瓜身上的;不过人一旦犯起傻来,也着实盲目。人总会在某一时刻,为了另外的谁,奋不顾身去冲动几次,才对得起半生流年,半世浮夸。”李流岚喃喃自语,嘴角噙着一丝苦涩的笑,最后漾开,成了满脸甜蜜。 …… 白旒苏和奉南天的战争还在继续。 白旒苏,白将,李涵澪三个人都中了‘软玉散’,刚才被情势所逼勉强运功杀戮,现在均是元气大伤,身体虚弱至极;这无疑给韩雨霏和白家佣兵增加了相当难度的负担。 由于西门光的加入,手拿花装弩的人群受到了冲击,多少有些混乱;但是随着一声哨响,还是有大批的箭羽射向了包围圈的中心。 眼见着奉南天不怀好意的笑,韩雨霏心中暗自叫苦:这下子,真是麻烦了…… 第七十五章 瞬息变,喜忧参半 ‘蝮蛇’的副主楚砚南,率领着自己的部下一路驱策,终于在夜半时分赶到了时雨城。 先派出去探路的人回来禀报:“副主,时雨城郑家似乎是发生了很大的变故。郑夫人无故遇刺,现在还昏迷不醒;约一个时辰前,郑府厢房失火,白旒苏的养子被烧死在里面。” 楚砚南听了,俊秀的外表笼罩上了一层晦暗:“白旒苏素来目空一切,得罪了不少人,经此劫难也算在意料之中;但单从复仇的手法来说,做出如此不耻行径,对方想必是大奸大恶之辈。” 那名下属继续向楚砚南汇报:“另据查探,白旒苏及其家臣,此刻正在不远处的郊外,和一队人打得难分难解;三堂主韩雨霏,似乎也在其中。” 楚砚南的表情,明显产生了变化,在听到韩雨霏的名字之后。 “副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还用问吗?当然是去见韩雨霏!我还有好多事情要找他问清楚。”楚砚南嘴上说的冷静,其实一颗心已经完全系在了那人身上,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全,不知道他会不会傻傻的为别人拼命,不知道他见了自己会是什么表情,不知道他和自己还能不能有未来可言…… 怀着诸多的不确定,楚砚南率领着‘蝮蛇’的精英,朝着时雨城郊的战场赶去…… …… 时雨城郊,奉南天的部下们,个个手持着花装弩,将白旒苏等人团团围住。只要姓奉的一声令下,这些人就有可能万箭齐发,置白家主仆于死地。 由于白旒苏以及‘将’‘澪’两位家臣都中了‘软玉散’,所以目前行动力受限;韩雨霏及白家的佣兵也因此,在作战时畏首畏尾。 “小主人,眼下该怎么办?”李涵澪望着自己的主子,征求他的意见:“不如我们找准时机,赶在对方万箭齐发之前,从一个点突破?” 少年虚弱的连说话都没力气,摇头否定了李涵澪的提议。一来,在绒塚城与奉南天交锋时,白旒苏便是以此法脱身的,如今故技重施,成功的机率渺茫。二来,对方的包围圈过大,从距离上判断,刚才的想法纯属无稽之谈。 目前,白旒苏以及‘将’‘澪’‘霏’三位家臣,并且白家的佣兵五十,都被围在花装弩箭的阵内;阵外的西门光刺杀奉南天未成,现在对其也构不成威胁了,因此对扭转战局能起的作用不大。 随着一声哨响,大批的箭羽离弦,疾速朝白家主仆的方向射去。 韩雨霏暗叫了一声‘不妙’,轮舞着手中兵器拼死护主;眼下,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害白旒苏受伤,这对白家的臣仆来讲,是万万不敢想象的恶梦;奋力斩劈抵挡,顷刻间,满地残箭。 韩雨霏分神瞄了一眼敌人的花弩阵,不禁心里犯疑:奇怪,为什么箭的数量和速度都下降了? 不断的有云遮月,因此光线忽明忽暗;零落飞散间,少年忽然看到了一个人,那是他用尽了全力想爱,用尽了全力想怨,最后用尽了全力想躲避的人:楚砚南。 原来,就在奉南天下令花装弩放箭之际,‘蝮蛇’的副主并其部下及时赶到了。细丝软鞭由玄铁制成,上下翻飞相击作响,不过片时,便将手持花装弩的一队人打得七零八落,抱头鼠窜。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先制服奉南天,此乃上策;只是有一点令人颇感意外:‘蝮蛇’的副主楚砚南,无视了奉南天,而是直接冲进了花装弩阵;只因为,他记挂着韩雨霏的安危。 天色已晚,凭着晦暗的月光依稀辨认,最后在阵内一角找到了那人。楚砚南俯身上前:“你要不要紧?” 韩雨霏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你怎么会来?” 楚砚南也不解释,只顾着给韩雨霏检查伤势:“有没有受伤?” 被少年的关心弄得有些手足无措,韩雨霏整个人变得语无伦次:“干嘛跑来蹚浑水?” 结果,因为过于在乎对方,韩雨霏和楚砚南两个人,从头到尾都在向对方发问。 奉南天这个人武功平平,做事全凭人多势众,一见大势已去,不禁想趁乱溜之大吉。西门光眼疾手快,抢步上前使了招过肩摔,疼得奉南天在地上翻滚求饶。 尘埃落定,成王败寇。白旒苏在臣仆的簇拥下,走到了楚砚南的面前,拱手施礼:“没想到‘蝮蛇’的副主会出面相助,白某在这里谢过楚公子。” 楚砚南和白旒苏宿怨颇深,这次会出手帮忙,其实是因为他担心韩雨霏;故此少年朝着对面的美艳公子坦然一笑:“白小公子言重了,楚某这次卖你人情,单纯的是因为‘蝮蛇’的三堂主;所以,如果说到感谢,就谢韩雨霏吧。” 所有人都听得出,楚砚南的言外之意是:你我的恩怨还没了结,日后再见分晓。 西门光推搡着奉南天,将他带到了白旒苏面前:“旒苏师兄,这个人怎么处置?” 没等白旒苏表态,楚砚南先插了句话:“抱歉,在处置这个男人之前,我觉得有件事情,应该先让白小公子知道。” 白旒苏朝着楚砚南颔首:“楚公子但说无妨。” “不久之前,我派‘蝮蛇’的人去查探过时雨城内的情况;得知郑夫人无故遇刺,现在还昏迷不醒……”楚砚南神色凝重,一本正经。 “嗯,这个我们知道,还有别的事吗?”李涵澪在旁边接话。 楚砚南注视着白旒苏的眼睛,字字郑重:“听闻大概一个多时辰前,郑府厢房失火,白小公子的养子被烧死在里面。” “你说什么?”白旒苏的情绪当场失控,双手揪着楚砚南的前襟,再次确认:“谁被烧死了?” 韩雨霏紧张的望着楚砚南:“喂,话不可以乱说的,你确定么?” 楚砚南不满的朝自己的心上人嘟囔:“我像是开这种玩笑的人吗?” 白旒苏只觉得周身泛寒,头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都被无尽的冰冷包裹,完全无法再思考,甚至呼吸也越发的困难,像是不再属于这个世界。“小狗他……小狗他……” 少年有生之年第一次,尝到了无助的资味;分别了三年之久,好不容易才再见到他,还没有好好的相爱,他却离开了这个世界。 就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白旒苏整个人都僵住了,心里充斥着自责与懊丧:如果不是自己争强好胜,非要实施什么‘引蛇出洞’的伎俩,这一路之上就不会有如此多的麻烦事,小人儿也不会因此丧掉了性命。 麻木感越发强烈,白旒苏像是个失魂的布偶;失去挚爱的苦楚,让他痛彻心肺。不断的有泪水自少年的眼中滴落,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在人前哭泣;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崩塌,白旒苏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动力。 “主子,这只是楚砚南的一面之辞,您先别激动,也许刘苏小少爷吉人天相呢”韩雨霏柔声安抚白旒苏。 “是啊,小公子毕竟事情还没弄清楚。”白将也好言相劝。 黯然神伤的白旒苏,朝着自己的家臣颔首:“走吧,回郑家。” 在众人的簇拥下,白旒苏率先起步,走了没多远,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一黑,就这样晕死了过去…… “白小公子!” “主人!” 包括楚砚南在内,所有人都慌了神儿…… …… 景瑞王李惑,字流岚;父亲是德高望重的九王爷,九王爷是当今天子的胞弟。前些日子皇上把李流岚召进宫去,下了道口谕,要求他秘密的去见一个人。 先皇在世的时候,那人被罚去守皇陵,如今距离先皇驾崩已有十数载,圣上想联系这个人还要如此谨慎,可见此人受瞩目的程度,以及与他有关之事的重大。 原来打算途经赤丰城去皇陵,结果路上因为天气的缘故,只能暂留时雨城歇脚。李流岚听说第二天夜里有灯会,便死活要再留宿一夜。 灯会当晚,这位王爷遇见了小人儿刘苏。 在给小人儿治耳疾的时候,出了点差错;为此,白旒苏对李流岚横眉冷对。 白旒苏带着小家伙离开之后,李惑王爷觉得咽不下这口气,便在家臣的陪同下,连夜去郑家大宅‘偷’孩子。打算把刘苏的耳疾治好之后,再将他‘还’给白旒苏,以此挽回自己的面子。 没想到就在这个过程中,卷进了事件,目睹了一起纵火案,还机缘的救下了‘被害人’刘苏。眼下,这孩子昏迷不醒,李流岚正衣不解带的在床边守着。 “主子,明天……我们能及时启程吗?”喜宝儿一脸忧虑的问李流岚。 “不能。”景瑞王李惑坐在床边,细心的给小人儿刘苏擦汗。 喜宝儿看着自己这位‘想一出儿是一出儿’的主子,重重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再耽误下去,算不算欺君…… 第七十六章 殷红血,痛彻心肺 时雨城,郑家大宅。 白旒苏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不仅仅是因为‘软玉散’的毒性尚存,还因为:小人儿的死讯。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少年环顾四周:红楠木雕花拔步床,茜色帷帐由银钩锁拢,白家的家臣们都在床边守着。 房间稍远处,青花瓷的瓶子里插满了干梅枝,家具摆设看起来古色古香;椅子上坐着‘蝮蛇’的副主楚砚南。 “这是在哪儿?”白旒苏朝着自己的家臣发问。 白家的家臣们一见自己的主子醒了,不禁安下心来;“小主人,这里是郑家大宅。” 少年一听这里是郑家,整个人像是被闪电击到,周身一震;白旒苏虽然不愿意承认刘苏的死,但是终归,还得逼着自己去聆听事实。 “小狗怎么样了?小狗他……” 满屋子的人,却没有一个敢出声的;白旒苏一双凌厉的眼扫视着面前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停在了乞颜椿的身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始终都没离开过郑府吧?为什么没去救小狗!” 对于白旒苏的责难,乞颜椿像是意料之中;少年不卑不亢的盯着白旒苏,神色凝重:“小公子,事发当时我正在绿袖姨娘的房间里照应,正所谓分身乏术,等我赶到厢房的时候,悲剧已经发生了;对于刘苏小少爷的死,我也很抱歉。” 房间正中,楚砚南端着杯贡眉白茶,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发生的一切事,最后嘴角浮现了一丝诡异:“白公子,这次的事件您怪不得人,听说当时有蒺藜火?从东南西北同时发出,刘苏小公子所在的厢房瞬间成了一片火海。” 旁边的李涵澪一听,面露不快之色:“蒺藜火?……” 向来冷静的白旒苏,此刻心乱如麻,根本无法理性的去看待问题;一听到‘蒺藜火?’四个字,首先想到的肯定是擅使火器的乞颜族。左手指尖上寒冰凛冽,瞬时间煞气四起,满心的愤怒无处发泄;左手立掌朝着乞颜椿的面门推击而去,一股阴冷风随之激散,拂起了那人额前的发丝。 白旒苏的‘寒冰掌’掌风疾劲,直奔乞颜椿;少年原本被发丝遮住的左脸,也因此显露出来:与炯炯有神的右眼相比,左眼戴着黑色绣金字纹的眼罩,显得沧桑且悲凉。 乞颜椿面对着白旒苏的寒冰掌,连躲都没躲;金字纹眼罩显露的刹那,白旒苏发出的这一掌,在离他不过毫厘处停下了。 注视着白旒苏,少年神色平静:“乞颜一族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被你灭族了不是么?这一点你比我清楚。”说着,手抚上了左眼的眼罩,它把这位少年衬托得满是霸气。 白旒苏看着那少年的金字纹眼罩,只觉得痛苦不堪。十年前,乞颜椿舍弃了自己的左眼,以此拯救了白旒苏的性命;而正因为这样,他的左眼仿佛成了一种诅咒,永远桎梏白旒苏,随时随地都能让白家的这位少年全身冰冷。 失去了刘苏的痛心彻骨,想起了往事的苦闷难当,只逼得白旒苏喘不过气;悲愤交加的少年,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吐而出,空气中立时渲上了一团刺眼的红晕。 白家的家臣们,个个眉头深锁,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个世界上能让白旒苏动气的人不多,能让白旒苏痛心的人更少;而眼下,白旒苏却伤到吐血,看起来近乎于绝望的悲哀。 就在众人手足无措之际,广亮大门附近发生了骚乱;有几个人怒气冲冲的进了郑家宅子,不容分说的朝着白旒苏所在的正厅闯。 “那小畜牲在哪儿!”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垂花门口,说话之人的轻蔑与恼恨溢于言表。只见这老者满头银丝,‘上三白眼’显尽了刚愎自用的性格,一把‘山羊胡’让这个人看起来颇为尖刻。 郑家的下人好言相劝:“武老爷,您消消气。” 老者手拄着降龙木的拐杖,不断的用它敲击地面:“少罗嗦,白家的扫把星呢,快点滚出来见我!” 房间里,急火攻心导致吐血的白旒苏,眼看着帕子上越漾越开的殷红,嘴角浮现了一线嘲弄的冷笑。忽又听到了外面的叫嚷声,不禁柳眉微蹙:“武修真?他居然赶来凑热闹!” …… 时雨城,凤华楼。 静夜幽冥,灯火阑珊;小人儿刘苏只觉得一身的疼痛,忍不住低泣出声。 守在床边的李流岚,瞌睡连连;忽然听到小家伙出声了,不禁面露喜色;“你醒过来了?”说着,细长白皙的手抚上了刘苏的脸庞。 “这里是……?”刘苏看着李流岚,他认得这张脸,傍晚在青石板桥上与这个男人相识,眼下更深露重,距离那时还不到一夜。 “凤华楼。” “请问……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刘苏一脸羞怯的问面前的男人,从他的举手投足间可以感觉到:此人出身高贵。 景瑞王李流岚,一边搭手给小人儿诊脉,一边温柔的回答他:“我的家臣碰巧救了你。” “哦,这样;谢谢您”刘苏朝着对方礼貌的微笑。 忽然,李流岚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脸难掩的喜悦之色:“嘿,小家伙你能听见本王说话了?!” 经他这样一提醒,刘苏也才恍然大悟:自己能听见声音了! 小人儿持怀疑的态度,又试着自言自语了几句,发现真的不是在做梦,不禁高兴得眉飞色舞。“是您治好了刘苏的耳疾,晚辈感激不尽。”小人儿朝景瑞王爷深施一礼,满怀谢意的说。 景瑞王李惑,一看自己并没有在小家伙身上失了手艺,自然也是长出一口气;得意洋洋的朝帷帐外面喊:“喜宝儿!” 喜宝儿正枕着胳膊伏在桌前打瞌睡,被主人这么一叫,吓得慌乱起身:“怎么了,主子” “小家伙醒了,你去准备点食物。”李惑如此吩咐着自己的奴才,眼见着喜宝儿退出了房间,少年朝着窗喊了一声:“外面的朋友,可否现身相见?”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由窗外闪身进了房间;只见那人:一字剑眉,龙眼薄唇,皮肤黝黑,身材颀长,看起来英凛俊逸,并散发着一种邪恶且冷酷的气息。 刘苏盯着那人看,最后怯怯的唤了一声:“煜?” 那人朝着小人儿颔首:“小少爷。” 李流岚望着这位叫做‘煜’的青年人,不禁在心里对其大加赞赏:此人看起来冷静且睿智,而且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绝非等闲之辈。 郑煜朝着景瑞王李惑一抱拳:“见过景瑞王爷。” 李惑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暗自腹诽:短短时间内,他居然摸清了本王的身份,而且还能避开本王的众多护卫,从容不迫的出现在这里,果然是个不可小觑的人。 景瑞王李流岚朝着郑煜礼貌的点了点头:“阁下是为了小家伙来的吧?”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王爷呢”郑煜嘴角噙笑,三分淡然七分郑重。“在下乃是白旒苏的家臣,此番前来,是希望能带小少爷回去。” “哦?这么说来,不久之前在郑家大宅发生的事,你也知道喽?”李流岚望着不远处的郑煜,露出了一脸玩味的笑。 郑煜没说话,表情上也没有变化,只是静静的注视着景瑞王爷。 李流岚以呵护的心态,手抚上小人儿的脸颊,描绘他细致的轮廓;然后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对郑煜说:“现在带着小家伙回到那个满是危机的地方,本王不认为这是个明智之举;阁下以为呢?” “王爷所言甚是。”郑煜说着,朝李流岚深施一礼;接着话锋一转,青年平静的陈述:“即便如此,在下还是要带小少爷去见家主,以免家主平添思念,心生忧愁。”----态度再明显不过。 “如果……本王不答应呢?”景瑞王爷李惑,面皮上没表露情绪,语气上也听不出起伏,只是仿佛试探般的,问了这样的一句。 第七十七章 一寸金,杀机四伏 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时雨城素来以悠久的文化闻名于世;武家乃是城中的名门旺族,世代书香,作育英才,许多人慕名拜其门下;朝中科举出身的大臣,多是师出武家。 武修真,武家现任当主;是武玉娘和武绿袖的父亲,也就是白旒苏的外祖父。此刻,年过六旬的老者,正站在白旒苏的房门口,毫无风度可言的谩骂。 白旒苏在家臣的搀扶下,勉强出了门,朝着武修真深施一礼:“旒苏见过外祖父。” 武修真扭头不看这少年,口中还振振有词:“孽障,如果你不出现,绿袖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还不快滚出时雨城!” 白旒苏强忍着怒火,朝自己的外祖父再施一礼:“母亲时常惦记您老人家,叨念着回家省亲;今日见外祖父身体无恙,旒苏实在是欣喜满怀。关于姨娘遭此不幸,旒苏深表遗憾,不过请您放心,旒苏一定尽快抓住凶手。” 让人意外的是,那老者似乎并不把白旒苏当回事儿,仍然自顾自的凭着他的想法说话;“没想到白家出了你这么个怪物,与你扯上关系就是死路一条;白旒苏,你若是还有良知,就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武修真对着自己的外孙,恶狠狠的说。 少年只觉得周身的冰冷更添一层,漠然望着自己对面的老者:毫无温暖可言的所谓‘亲人’,他并不喜欢他。 正在这时,自武修真身后又窜出来一名男子,四十岁出头,一字眉,三角眼,看起来是个工于心计的人。那男子走近白旒苏,伸出手便推搡他,口中还振振有词:“绿袖会这样,全是你的错,魔鬼!你这样的怪物根本就不应该在这世界上活着!” 白旒苏被这突出其来的事情弄得有点木讷,直到白家的家臣们拦住了那人,他才稍微反应过来。犀利的眼神打量着那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我可以容忍武修真的侮辱,因为他养育了我娘亲;但你不过是武家的养子,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嗯?” 少年说着,迅速伸出了左手,扼住了对方的咽喉,只惊得那人目瞪口呆。对于白旒苏来讲,他只要稍一用力,就足以拧断那人的脖子。 武修真气得‘吹胡子瞪眼’,“畜生,你怎么能如此对待自己的舅父,还不住手!” 仿佛是少年常有的逆反心理,白旒苏眉头微蹙,面露不悦;虽然未再加重力道,但是却也没有松手。一时间,气氛显得僵冷。 旁边的楚砚南出来打圆场:“白小公子,眼下还有好多事情需要你主持大局,就先不要和这个人一般见识了。”身为‘蝮蛇’的副主,楚砚南本身和白旒苏是有过节的,之所以还会好言相劝,主要是因为:他喜欢的韩雨霏,现在是白旒苏的家臣。 白旒苏收回了手,十分不耻的白了一眼刚才对自己无礼之人;尔后朝着郑家的下人说了句‘送客’,便率离开了垂花门。 武修真气得拿着拐杖夯地:“你这也是对待长辈的态度吗!” 少年侧过身子,朝那老者回以嘲笑的口吻:“您,也算是我的长辈?” …… 床榻上的女子,面无血色,虚弱至极。白旒苏望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武绿袖,满脸疼惜;伸手抚上了女人的脸颊,描绘她美好的轮廓。 “霏,你留在这儿照顾姨娘。”眼下,白旒苏必须把自己珍视之人,托付给值得依赖的家臣,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韩雨霏朝着自己的主子点头,“小主人请放心,属下一定竭力确保郑夫人的安全。” 白旒苏颔首:“另外,‘蝮蛇’的副主,也由你代为招待吧。” 少年凝望着自己的主人,欲言又止;最后禁不住白旒苏犀利的眼神,便道出了心里话:“小主子,您……没打算防范楚砚南吗?” 白旒苏抿着嘴,一脸泰然自若:“我与楚砚南虽有宿怨,但却极少有正面交锋的机会,所以坦白的讲,我并不是十分了解他;不过……既然是你中意的男子,那么想必他是有过人之处,我相信你的眼光,所以我也相信他的为人。” 听了白旒苏的一席话,韩雨霏只觉得满心温暖;虽然白旒苏没有直接说明,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他与楚砚南的恩怨,永远会是以光明磊落的方式去解决,根本无须提防对方是否会暗箭伤人,因为他们彼此尊重。这是对楚砚南为人的肯定,间接的也是对韩雨霏的信任。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人们即将迎来崭新的一天;白旒苏揉捏着眉心,只觉得痛楚难忍。短短的一夜之间:绿袖遇刺昏迷不醒,这件事让人难以释怀;在城郊与奉南天的一番激战,少年也是元气大伤;最令白旒苏痛心的,还是刘苏的死。 目前为止,还没有从烧毁的废墟里找到尸首,但白旒苏的心,却已经快要碎掉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三年来朝思暮想的人,结果却以这样的结局惨淡收场;早知春梦终成空,倒莫如当初不相逢。那个讨人喜欢的可爱家伙,那个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乖巧人儿,就这么轻易的离他而去,教他今后还如何再去相信,所谓‘情动’。 …… 乞颜椿站在庭院中,注视着被烧毁的西厢;此时那里一片狼藉,看起来徒生感伤。手抚上自己左边的眼,少年自嘲般的嘴角微扬:看来,白旒苏他,还没有从当年的阴影下完全走出来,否则也不会在看到我的左眼时,露出那么百感交集的神色。 少年倚着回廊一侧的玉石栏杆,眺向泛白的天际,心中好生惆怅;其实刚才,他说谎了。 ‘分身乏术’只是他给自己开脱的借口罢了,事实上他就是故意没去管刘苏,因为白旒苏看那个孩子的眼神太过温柔,因为白旒苏对那个孩子的态度太过暧昧;所以那种潜意识的危机感,让他在原地彷徨。 巴不得那孩子自此香消玉殒,巴不得白旒苏的世界里再无所爱之人;这样一来,也许自己便可以勉强跻身在那人心里,存留一席之地;就好像当年,自己不惜牺牲全族人的性命,也要留住白旒苏的信任。 希望他的目光能在自己身上流连,直到有一天,再也不忍移视…… …… 即逝的夜色,在熹微的晨光下越发淡然。几名黑衣人飞檐走壁,穿梭在参差不齐的建筑间,最后,消失在了一处幽静的院落门前。 “夫人。”刚才的黑衣人,眼下正万分谦恭的俯首在一个女人面前。 “事情办得怎么样?”说话的是个吊眼角,尖下颌,薄嘴唇的女人,年纪不超过三十岁;黄色绣着蝴蝶的碧霞罗,鬓左斜插一朵牡丹花。 为首的黑衣人略显得意:“那孩子的栖身之所,被蒺藜火炮摧毁殆尽,任他有三头六臂,也难逃此劫!” 女人面露喜色,不禁发出了褒奖:“做得好!” 她朝着身边的婢女使了个眼色,那婢女心领神会,举着手里的托盘,走到那几个人面前:“主人的打赏,每人黄金两锭。” 那几个黑衣人放下了手中的蒺藜火炮,显得诚惶诚恐;“夫人您客气了” 女人掩口嘻笑:“这是你们应得的,不要推辞。” 待金子被黑衣人们逐一取走之后,那婢女退回到女人的身边;自始至终,她的手都没有碰触过那些元宝。 有些人拿了金子之后,会习惯性的用牙齿咬一下;这些黑衣人也不过是凡夫俗子,难免会落俗套。 女人端起了桌上的杯子,呷了一口蒙顶茶;尔后,忍不住发出了诡异的笑声,回荡在整间屋子里,只教人毛骨悚然。 几个不明所以的黑衣人,面面相觑;正欲开口发问,忽然觉得喉头发紧,胸闷喘憋。“夫人……您这是?” 女人笑得更大声,附带着轻蔑之意。 不肖片时,再看那几个黑衣男子,个个口吐白沫双眼上翻,惨死当场。 刚才那个听命行事的婢女,朝着身旁的女主谄媚的笑:“主人,看起来,他们都死了呢” 女人一脸得意,收住了笑声,朝着那小婢吩咐:“呆会儿把金子收回,把这几个人连同宅子一起烧掉。然后来城外的金沙湖与我汇合。” “是,主人。” …… 第七十八章 卷睫盼,失而复得 时雨城,凤华楼。 李流岚摩挲着小人儿刘苏的脸颊,有点爱不释手。 方才,白旒苏的家臣说要带走小家伙。 “如果……本王不答应呢?”景瑞王爷李惑,面皮上没表露情绪,语气上也听不出起伏,只是仿佛试探般的问郑煜。 郑煜表现得波澜不惊,对于李流岚的回答,他似乎是意料之中。“王爷,在您决定以前,不如……先请您见一个人吧。”少年说着,双手叩击了三声响;与此同时,门扉轻启,款款的走进了一名女子。 只见那女人:不过双十年华,玫瑰紫色菊纹上裳,同色百褶如意月裙;如漆乌发梳成反绾髻,头上斜簪一朵芙蓉花;红宝石耳坠摇曳生光,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 李流岚瞄了她一眼,不禁面露惊艳之色:“这位……莫非是长孙姑娘?” 长孙绮云嫣然一笑,朝着李流岚深施一礼:“见过景瑞王爷” “能在这儿遇到长孙姑娘,实乃流岚之幸。”景瑞王李惑,在见到长孙绮云的瞬间,便猜出了对方的来意;他故意不提,只等那女人先开口,这样一来,她便欠了他一个人情。 长孙绮云,是当朝绮燕皇后的妹妹;倾国倾城的姿色,声名远播。适逢她在金沙湖边的别院小住,接到了皇后懿旨,被急召入宫;途经时雨城,在路上遇到了郑煜。 她是白旒苏指腹为婚的对象,因此与白家的家臣们都颇为熟稔。被郑煜不容分说的拉到了凤华楼,长孙绮云其实也是满腹的疑虑;他只说是‘要去带回主人珍视的小狗’,结果到了这儿她才知道,‘小狗’是个娃儿的代称。 “景瑞王爷,绮云此番前来,是希望能带这孩子一起走。不知道您可否行个方便?”长孙绮云翩然信步,走到了红松木雕螭案旁,优雅的坐下。 李流岚朗声一笑:“既然长孙姑娘这么说,那本王纵有千万般的不舍,也只能是答应了。” “谢王爷成全。” …… 时雨城,郑家大宅。 黯然神伤的白旒苏,离开了绿袖的房间。抬手唤来了白将:“奉南天呢?” “回小主子,奉南天被挑了手脚筋脉,现在由白家的佣兵看守着。”白将面对自己的主人,忧心如焚;生怕经历了诸多变数的白旒苏,身体再出状况。 白旒苏明眸秀目眯成了狭长的形状,全身散发着煞气:“带我去见他!” “是!” 面朝北的倒座房里,奉南天面如死灰的瘫坐在地上;被西门光捉住的那一瞬,他便预见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白旒苏推门而入,盯着地上的奉南天,恶狠狠的说了句:“他不适合瘫坐着,把他倒吊起来。” “是,主人!”白家的佣兵不敢忤逆自己的主子,七手八脚的把奉南天倒吊在了院落中央的树上。 少年从家臣手里接过了短鞭,俯视着那男人:“新帐旧帐,一起算吧。” 奉南天大头朝下的在那儿吊着,万般痛苦:“姓白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杀了我吧。” 白旒苏像是听了什么可笑之辞,面露轻蔑;“你想死?没那么容易。”说着,朝男人的胫骨上抽了几鞭,疼得那人连连叫苦。 仿佛要把苦闷悉数发泄在那人身上,白旒苏眼看着奉南天腿上一道一道的血痕,露出了近乎于狰狞的笑。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气喘吁吁的跑到了院中。“白小公子,那个,那个……小少爷回来了!” 白旒苏拿着鞭子的那只手,在半空中僵住了;一脸的难以置信,转头望着那名下人:“你说什么?” “小,小少爷……他,他回来了!”那人满是惶恐之色,战战兢兢的回报。 少年只觉得头晕目眩,站立不稳,手中的鞭子也掉落在了地上。 白将手疾眼快,急忙抢步上前扶住了自己的主子;厉声责问那人:“你说清楚,‘小少爷’是指刘苏小少爷吗?” 也难怪他们不敢相信自己所听之言,毕竟西厢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虽然还没有找到小人儿的尸首,但被蒺藜火炮从四面攻击,还能生还的机率,简直为零。 那名下人点头如捣蒜,显然他所禀告之事,他自己也颇为震憾。 “旒苏……”小人儿刘苏,眼角含泪,满目哀伤,站在垂花门口,向游廊尽头的少年呼唤。 白旒苏的眼,定睛在刘苏身上,压抑不住心潮澎湃,快步走向了小家伙。到了他面前,俯下身子与他平视,在确定了是刘苏本人之后,刚才还面无表情的白旒苏,刹那间变了脸色;发狠的扬起手,一巴掌打在小人儿脸上。 刘苏的白嫩面皮立时现出了指印,嘴角还溢出了血丝。小人儿颇为诧异,瞪大了双眼望着眼前的少年,不敢相信:‘自己第二次被白旒苏打了。’ “旒苏?” 白旒苏看着小人儿被打之后,楚楚可怜的表情,只觉得心里泛疼。 眼见着少年再次抬起手,刘苏吓得紧闭双眼,等待着他下一巴掌打下来。然而,想像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满怀深情的吻。 找不出更合适的表达方式,白旒苏选择了亲吻小人儿的脸颊,吻过那泛着红肿的掌印,倾尽他全部的爱意。“抱歉……” 刘苏试探着睁开了眼睛,安静的接受白旒苏对自己示好;直到少年的泪滴落在了自己手上,刘苏才意识到:白旒苏哭了。 小人儿被白旒苏的眼泪吓到了,心中那种隐隐的酸楚,比刚才被他打了一巴掌的时候,还要痛上千万倍。慌乱的捧起了少年的脸庞,刘苏满眼疼惜:“旒苏……” 白旒苏把头埋进了小人儿的颈窝,他不想被其它人看到自己哭,除了刘苏之外,他不想在任何一个人面前示弱。“小狗……我快要被你吓死了。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你,我……我好害怕。” 刘苏环着少年的背,用力的抱紧他,像是害怕失去;“旒苏,我错了,不要因为我生气,好吗?” 白旒苏像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一口咬在了刘苏肩膀上,疼得小人儿泪花点点。忽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白旒苏扳着小人儿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小狗,你……能听到我说话?” 刘苏重重的点头:“嗯。” 少年的脸上添了一丝喜悦,再次把小家伙拥入怀抱,掩饰不住的疼爱。 这时候,自垂花门口传来了靡靡之音:“小公子” 说话之人一袭玫瑰紫色的衣衫,耳坠红宝石,看起来落落大方,是个高贵优雅的女子。 白旒苏扬起头,打量着那位女性,在确定了来人的身份之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长孙绮云?” 长孙绮云朝着少年欠身施礼,看起来仪态万方,美艳动人。 郑煜自长孙小姐身后走出来,凑到了白旒苏身边,朝着自己的主子深鞠一躬:“主子,属下把小少爷给您带回来了。” 白旒苏瞄了一眼郑煜,脸上挂着一丝埋怨,“呆会儿再找你算帐,臭小子!” 郑煜憨憨的笑,与那个平时里邪恶冷峻的他,判若两人。 “主子,想必您和小少爷需要多点时间亲近,属下等人就先行告退了。”白将行事向来缜密,此刻,便充分的显出了他身为家臣的善解人意。 少年颔首应允,朝着身边的家臣吩咐:“带长孙小姐去安顿,叮嘱下人好生照顾着。” “是,小主人。” 白旒苏朝着长孙绮云礼貌的微笑:“看起来,这次是多亏了长孙小姐帮忙,我才能这么快见到刘苏” 长孙绮云嫣然笑语:“小公子言重了。” “长孙小姐一路上辛苦了,天未大亮,不如先在府上暂歇,稍后白某再去向您道谢。”白旒苏颇有风度的对长孙小姐说。 “那么,绮云恭敬不如从命。”长孙绮云朝着白旒苏点头道谢,然后由下人引着去休息。 白家的家臣也都纷纷告退,院子里就只剩下了白旒苏和刘苏,以及被倒吊在树上血痕满身的奉南天。 白旒苏抱起小人儿,鼻尖相抵极尽亲昵;“小狗我真的很担心你。” “旒苏‘抱’我。”小家伙在白旒苏怀里蹭,可爱的不得了。 第七十九章 意难测,千头万绪 时雨城,郑府大宅。 白旒苏动作轻柔的把刘苏放在了床上,金钱条枕已被少年扔在了一边,小小的人儿被石青色洋罽包裹,腼腆的凝视着少年。 “听说西厢被烧成了一片废墟,当时我的心都要碎了。结果你这个臭东西,现在毫发无伤的出现在这里,是要有多强大的一颗心,才经得住你这样惊吓!”白旒苏边说着,边揉乱了小人儿的发。 刘苏一双小手勾着少年的颈项,难掩满目的柔情蜜意。“旒苏,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白旒苏压在了小人儿身上,单指托起了刘苏的下颌,一派挑逗之色:“你以为,这样子我就会原谅你吗?”说着,咬住了小家伙的嘴唇,时轻时重的吸吮。 禁不住少年这样的逗弄,小人儿低吟出声:“旒苏,不要……人家的身体很痛哎” 刘苏所言非虚,先前他中了‘酒酿’之毒,双耳失聪,体温奇高且便身骨节疼痛;若非景瑞王李惑的救治,刘苏现在恐怕已经一命呜呼了。 而且他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要对自己不利,残忍到用蒺藜火炮将整间房子毁掉;幸得李流岚所救,不然他现在已经灰飞烟灭了。 白旒苏一听,小人儿拿身体不适当借口,便故意摆出委屈相:“可是,我想‘抱’你” 然后,眼见着刘苏一脸为难,少年坏笑着仰面躺下,把小人儿抱起,放到了自己身上。“这样就不会压到你了” “可是,你会不会嫌我重啊”小家伙怯怯的问。 白旒苏听了,嫣然一笑:“二十年以后也许会吧” 说完了这句话,少年打量着伏在自己身上的小家伙,只见他粉嫩的脸蛋儿染着粉晕,而且越漾越浓烈,最后变成了桃红色;娇羞的样子逗得人心痒难耐。如果不是他现在身子虚弱,少年绝对早就已经对他上下其手了,哪还能让他有喘息的机会! 两个人四目相对,暧昧的气氛不言而喻;白旒苏勾着小人儿的脖颈,一下一下的吻他。“臭小狗,害我担心。” 刘苏除了说‘抱歉’之外,便只能是热情的回应那人。劫后余生的小人儿,更加的想珍惜有那个人在身边的来之不易,被他拥抱,被他亲吻,被他注视,被他珍惜。 …… 李涵澪手里戏耍着小短尖刀,朝着身边的白将嘟囔:“喂小主人到底喜不喜欢那孩子啊” 男人稍显诧异,一脸好奇的盯着李涵澪看:“何出此言?” “小主人醒了之后,先是应付武修真那老家伙,然后去看了武绿袖那婆娘,甚至还来到倒座房收拾奉南天;但却对小狗只字未提,被烧成一片废墟的西厢,他也同样不闻不问;如果他真的喜欢刘苏,那么之前应该会表现得更加在意一些吧?”李涵澪倾吐出了心里的不悦。 白将淡然一笑:“小主人他是喜欢那孩子的,只不过……眼下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那孩子的程度。西厢被烧毁之后,他没去现场看,也没有派人去确认里面有无尸首,甚至关于小人儿的消息,他连问都没问过;这一切乃是因为:他害怕。” 李涵澪似乎还是不太明白,手里的小短尖刀甩得呼呼生风,眉头微蹙;“小主人在害怕什么?” “当时的他,是因为害怕刘苏之死的真实性,他不希望小人儿有事,所以才避免去听与他有关的消息;这样一来,便可心存希望,凭着侥幸的想法去等待。”白将看着白旒苏长大,他身为家臣,对自己的主上是何等了解。 李涵澪像是认同了白将的说法,“原来如此。”接着,若有所思:“说起来,那个长孙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刚归队的郑煜在旁边回答:“长孙小姐在金沙湖避暑,被皇后懿旨召进宫,与我们刚好顺路,碰巧遇见罢了。” 少年像是很烦恼,挠了挠头:“总觉得这一路上有点忙乱呢” …… 长孙绮云及其随行的奴仆,被郑家的下人照顾着去倒座房休息。 对花朱漆小几上摆着汝窑美人觚,觚里插着玉簪花。长孙绮云坐在几旁,略显疲倦的揉着自己的肩膀,心中暗自思量:白旒苏这个人,素来眼高于顶,很少听说有什么东西能入他的心;通过刚才的一幕可以确定,他很宠爱那个叫刘苏的孩子。自己是白旒苏指腹为婚的对象,总要在各方面投其所好,才能得到他的关注;看来,今后自己要尽量与那小人儿搞好关系才是。 唤了身边的小婢,压低声音吩咐她:“出去替我打听一下,那个孩子与白旒苏,究竟是什么关系” “是,小姐。” 房间里只剩下了长孙绮云一个人,少女明眸流转,思绪万千:此番被皇后召进宫,无非是下个月娘亲寿宴之事,不然就是想张罗自己的婚事;如果皇后听说‘白旒苏收了养子’这件事,不知道会怎么处理。 自己与白旒苏的姻缘,也不知是福是祸。他是人中翘楚,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又长了一副好颜面;但却生性善疑,很难去相信谁,又害怕被背叛,喜怒无常。他身边从来不乏投怀送抱的莺莺燕燕,许多达官显贵也是争先恐后的巴结这位小主,自己若非身在长孙家,恐怕等数月千载,也无缘与他修成婚姻。 时至今日,自己已经过完了二十岁的生日;此番年华,若再不成婚,恐怕会成为别人的笑柄了。然而,白旒苏始终未有所表示,对自己也是平淡如常,着实让人捉摸不定。 少女手托香腮,长长的叹了口气:白旒苏,你究意是怎么看我的呢?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接纳我呢? 放眼窗外:天已大亮,万象更新。 …… ‘蝮蛇’的副主楚砚南,此刻正与韩雨霏一起,守在武绿袖的房间门外。 日月轮替的时辰,风里透着与时节不符的凛冽寒意。 “喂,你干嘛由着白旒苏这么胡闹?”楚砚南一脸忧虑的看着身边的韩雨霏,意思再明显也不过。这一路上,白旒苏所遭遇的种种危险,简直可以说是他自找的;若非他故意把亲信都调开,也不会事事被动步步惊心。 韩雨霏并没有回望着身边的人,而是目光放远,盯着初升的红日。“小主子年轻气盛,但却不是有勇无谋之辈;我等身为家臣的,自是不希望主上泛险,但当时却没有一个人反对他的提议;因为我们觉得: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都有足够的信心,可以保护好他。只不过,从城郊的一役,让我们意识到了事情的复杂性。” “你们,不会是为了报恩,所以才在各样的事情上纵容他吧?”楚砚南说话一针见血,丝毫不给韩雨霏斟酌的机会,免得他说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少年苦笑了一下,噙着晦涩的情愫;“我不知道其它人是怎么想的,单就个人来讲,我不是为了报恩才追随白旒苏的,我是因为喜欢呆在他身边,所以才甘心的承受着他的喜怒无常,甘心的陪他胡闹。” 楚砚南心生惆怅,情不自禁的握住韩雨霏的手:“今时今日,我确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有足够的勇气去疼爱你,所以……回来吧,回到我身边。” 少年只觉得浑身一震,却又不想让心事泄露;抽回了自己的手,故作镇定的对那人说:“事已至此,再挽回又有何意义?你和我,终究是错过了;所以,你也没必要再抱着过去舍不得丢,更加没必要被我们的回忆束缚住。” 楚砚南听了少年的冷言冷语,不禁心中苦闷,一时间情难自控;伸手将韩雨霏拉进自己的怀抱,奉上了自己的吻:“韩雨霏,同是这段记忆,你忘得掉么?” 少年左躲右闪,不想再和这人有什么牵绊,只是那种源自骨子里的熟悉,让他欲罢不能。半推半就之间,两个人已经亲吻得气喘吁吁;回忆的闸门已经大开,有什么东西在不受控制的释放。 “楚砚南,我恨你。时至今日才懂得珍惜我,时至今日才敢要勇敢爱,时至今日才念着我的好,时至今日……”韩雨霏满心的哀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楚砚南怀抱着昔日的情人,百感交集:“你这个倔强的家伙,最喜欢逞强好胜;什么时候,才肯把自己完全交给我?什么时候,才肯相信我对你的爱情?什么时候才不会把我当成孩子看待?什么时候……” 房间外面的两个人,相拥相吻,缠绵得难舍难分。 第八十章 献殷勤,一品官燕 时雨城武家大宅。 武修真气得捶胸顿足,满是皱纹的苍老面皮,现在看起来更添几分腐朽。“白家那个小畜生!我看着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是啊,义父。他目无尊长,性格恶劣,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武镇泽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在一边添油加醋。就在不久前,他差点被盛怒下的白旒苏掐死,为此怀恨在心,新仇旧恨一股脑儿的涌现。 其实最让他们在意的,还是关于朔月夜的传说,虽未亲眼实见,但听闻白旒苏会在每年的六月初一日煞气附体;冰蓝的眼眸,泛白的长发,还随时有丧失心智的可能,这么一个人就生在自己身边,任谁也会害怕。 “这黄毛小儿着实让人气恼,不挫挫他的锐气,老夫不甘啊”武修真手捋胡须,自说自话。 武镇泽摆出了一副好事之徒的嘴脸,凑到了老人身边:“义父,我听说郑允姑爷要回来了,不如……把事情如实的告诉他,然后借由姑爷的手,收拾白旒苏那小子” 武修真开怀大笑:“不错,这样一来,我们只要坐着看好戏就行了”显然,对于武镇泽的提议,他是赞赏有加。 于是即刻修书一封,派人送给监察御史郑允。 …… 朝阳升起,霞光万丈;庭院中的玉簪花盛开,色白如玉,清香宜人。 房间里,烛焰燃尽,烛泪凝脂;青纱幔帐中,棉衾锦被间,一双壁人正亲昵的享受着暧昧。 白旒苏凝视着怀里的小人儿:肌肤吹弹可破,双眼盈盈秋水,美好的让人不忍移视。 不久之前,被众人说成是‘必死无疑’的刘苏,出现在了郑家宅子;白旒苏又急又气又喜又恨,一时混乱,打了小家伙一巴掌。 此刻,少年修长的手指抚上了小家伙的脸,满是歉意的亲吻着泛红的掌痕:“还疼吗?” 刘苏摇了摇头,乖巧可爱。 “姨娘在青石板桥遇刺,眼下身体状况危急,我决定留在时雨城,等到郑允赶回来了,我们再离开。”白旒苏在征求小人儿的意见。 小家伙朝着少年莞尔一笑:“旒苏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白旒苏闻听此言,心里面满是温暖;“小狗,你先睡一会儿吧”少年给小家伙掖好被角,体贴的哄他休息。 刘苏很听话的点了点头,他也算是‘大病初愈’,的确需要静养一下。 白旒苏注视着小家伙的睡颜,满眼都是宠溺之色。‘只愿自此否极泰来,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难得的平静,被一阵笃笃的叩门声扰了;少年不情不愿的应承,显然他并不希望‘二人世界’被打搅。 推门而入的是长孙绮云,温婉端庄,袅娜娉婷;手托着雕花铝制餐盘,其上有两只葵口琉璃碗,盛放着‘一品官燕’,香气四溢。 “小公子,绮云特意为小少爷做了汤品,希望他能及时饮尝。”长孙绮云说着,款款的走向了房间正中的镂花檀木桌子,把食物摆放其上,然后一脸乖巧的望着白旒苏。 白旒苏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只能是客气一下:“长孙小姐本是客人,却亲自下厨,白某实在是不敢当。” 长孙绮云嘴角噙笑,美不胜收:“小公子言重了,你我婚约在身,刘苏小少爷是您的养子,绮云多加照料也是应该的。”说着,那女人托起了琉璃碗,捧到床榻边:“这一口官燕生精养血、滋阴健脾,最适合小少爷这样身子虚弱的人。” 小人儿刘苏蜷在被子里,只露个小脑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小手拉着白旒苏的袖子,怯生生的等待着少年替自己应付。 白旒苏接过了汤碗,朝着长孙绮云笑了笑:“多谢长孙姑娘的心意,小狗由我来照顾就好了,长孙姑娘想必也还没用早点吧?不如……”少年的言外之意就是:希望女人离开。 长孙绮云不笨,她与白旒苏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不会贸然惹少年厌烦。于是朝着白旒苏轻轻点头:“小公子,还有一盅汤是给您煲的,还请您尝尝看味道;你们父子相聚,绮云不便打搅,先行告退了。”说着,信步盈盈,翩然离去。 房间里剩下了白旒苏和刘苏两个人;小家伙的表情并不好看,嘟着嘴巴闹情绪。 自己惨遭毒手,差一点葬身火海,幸亏景瑞王爷李惑出手相救,才保全了性命;不知道为什么,那人似乎想把自己留在身边,如果不是长孙绮云出面,现在自己可能还在凤华楼。 回到郑家宅子的时候便已经是凌晨了;那之后,便一直被白旒苏抚摸亲吻,折腾到现在;好不容易那人停下了‘骚扰’,允许自己休息了,却又被长孙绮云这一碗汤扰了睡眠。 白旒苏手持着汤碗,朝着小人儿微笑:“起来吧,尝尝看那女人的手艺;这可是她特意为你做的。” 小人儿嘴上没说,但心里却是明镜一般:长孙绮云是白旒苏指腹为婚的对象,她对自己好,十之八九是为了取悦白旒苏。说什么‘特意为小少爷煲的汤’,根本就是在花言巧语。 白旒苏作势闻了闻那碗燕窝,摆明了是想诱惑小人儿吃东西。“嘿,小狗,尝尝看嘛味道好像不错。” 严重睡眠不足的刘苏,此刻像是在撒娇耍泼:“我不要吃那个” “那你要吃什么”少年把汤碗放回了桌上,然后又重新在小家伙身边坐下,此刻没有丝毫的愠怒,相反的好像有些乐在其中,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小人儿在吃的方面娇情。 刘苏看着面前绝色美少年,只觉得春心荡漾,于是嘴角一抿,显了个狡黠的表情:“我要……旒苏。” 白旒苏颇为意外,只见那个不知深浅的小东西,此刻正色迷迷的朝自己笑,像只小小妖精。少年眼神迷离,笑靥如花,朝着小人儿贴近:“你自己说的,不许反悔哦” 细碎的吻落在了刘苏身上,星星点点,泛着情欲遗留的痕迹;小人儿浑身躁热,一时间情难自控。“旒苏,停下来。” 少年像是故意忽视小家伙的要求,放肆的在他身上留下新旧吻痕,双手在小人儿尚未发育完全的稚嫩身体上流连…… 刘苏在接受着少年疼爱的同时,心里却是忧闷:虽然在朔月夜那天,白旒苏和自己有了肌肤之亲,但是在这之前,白旒苏和刘辉的情事,也是不争的事实。 现在,那少年身边又凭空多出来个指腹为婚的对象,虽然她的确美丽,而且善良。 最不能让小人儿释怀的还有一点:早在三年前,被那少年收养的当晚,他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自己是他为了报复而留的一枚棋子。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想到自己的身份,刘苏便会莫名的锥心痛楚。 …… 坐北朝南的房间,是这家的女主人武绿袖的所在。锦鲤戏水图的屏风后面,及地的挂珠帘幕;再靠里一些,是黄花梨木的大床,有米黄色帷帐垂落。 面无血色的武绿袖缓缓睁开了眼睛,静静的躺在床上;虚弱的她,连喘气都觉得吃力。 伤口隐隐发疼,与之相对应的,心里疼得更甚;回想着青石板桥发生的一幕,女人只觉得周身泛寒,止不住的打颤。 武绿袖一双秀目空洞的睁着,不断的有晶莹泪水自眼角滑落:‘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思绪定格在灯会前夕,青石板桥上,自己遇刺之时。她认得那人,他是京城御史台长官刘辉的手下,也是自己夫君的同僚。 他这样做,是听从了刘辉的指使吗?若事实果真如此,那么,刘辉身为自己的姐夫,是出于什么理由要置自己于死地? 如果刘辉与这件事无关,那事情就更加离奇,她武绿袖一介女流,缘何会惹祸上身? 总之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经此一劫,女人的心中永远留下了伤痛;那是随时随地都可能被唤醒的恐怖,是久久难散的不寒而栗。 第八十一章 点姻缘,太后美意 郑家的下人们,此刻正忙碌着西厢的重建;昨天夜里的一场火,已经将那里烧得面目全非。 午时,白旒苏轻吻着熟睡中的小人儿,满脸的宠溺。此刻,刘苏正香甜的睡在少年的怀抱中,小脸蛋儿上泛着粉晕,嘴角漾着烂漫的笑意;身上尽是新旧吻痕,欢爱后残留的余韵萦绕不散。时不时的还会呓语呢喃,着实讨人喜欢。 虽然始终提醒着自己‘小家伙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但是禁不住他撒娇缠人的功夫,最后还是情难自控的对他‘出手’了;一直折腾到了巳时才睡下,估计小人儿傍晚时分能醒过来就不错了。 刘苏的耳疾能够痊愈,要归功于景瑞王爷李惑,虽然之前白旒苏置疑那个人的针灸术,但眼下不得不承认,李流岚医好了小家伙。 按着郑煜简短的报告,昨天夜里,小人儿能够免受灭顶之灾,侥幸没有葬身火海,追根究底也是受了景瑞王爷的恩惠。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白旒苏揣摩不出理由。 正想得出神,思绪却被小刘苏拉回了当下:原来,不喜欢湿热温度的小人儿,因为受不了衾被的包裹,正一脸不悦的拉扯着身上的织物。 眼看着小家伙衣衫不整,蝶骨坦露,少年只觉得气血上涌。明明只有八岁的孩子,那稚嫩的身体尚未成形,别说比不上凹凸有致的女人,就连身材姣好的男子都比他抢眼;可是,白旒苏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觉得那具躯体带有吸引力;也许是身体的主人比较可爱?但是刘苏可爱在哪儿,白旒苏同样找不到理由;总归就是喜欢上了,谁也奈何不了。 强迫着自己将视线从小人儿身上移开,少年决定先离开房间,免得理性不受控制。 …… 神清气爽的出了门,白旒苏首先是去看受伤的武绿袖。 ‘蝮蛇’的副主楚砚南,此刻正屈尊陪着自己的心上人韩雨霏,一起守在绿袖的房间外面。 白旒苏朝着楚砚南点头示意,两个人本是宿敌,所以任何一方都不可能做尽礼数。此番若不是韩雨霏在中间平衡,这两个人甚至都不会共处在一个屋檐下。 “主子,您起来了。”韩雨霏颇显谦逊的朝白旒苏打招呼。 白旒苏朝着自己的家臣微笑:“霏,要你负责姨娘的安全,辛苦了;去休息一下吧。并且,楚公子特意为你远道而来,你们两个也需要单独相处的时间吧。” 闻听此言,韩雨霏面露羞色:“小主人,我没事的。”说着,又看了看身边的楚砚南:“至于他,您完全不需要在意。” 楚砚南倒是懂得见缝插针,一把搂住了韩雨霏的肩:“既然白公子这么说了,霏,你还是听主子的话比较好吧。” 韩雨霏似乎想避免和楚砚南接触,不断的想挣脱他的桎梏;情急之下,朝着白旒苏露出了求助的眼神:“主子,属下留在这儿陪您吧,而且……关于之前您让属下去调查的事情,也还没有报告给您呢。” “那个不急,你还是先去休息一会儿吧,身体为重。”白旒苏看着一脸窘相的韩雨霏,只觉得有趣。 楚砚南急忙把握时机,像只奸诈狐狸一样,坏心眼儿的哄着韩雨霏去‘独处’。 白旒苏看着那对壁人,玩味一笑,尔后推门进了正房。 下人们正伺候着绿袖服药,一见来者是白旒苏,纷纷躬身施礼。要知道,这位少年是掌管白氏一族的现任当主,拥有着连朝廷都忌讳的庞大情报网;而且他还是御史台长官刘辉的继子,身份着实尊贵。 白旒苏像是习惯了被人敬畏,并没有理会那些下人,径直的走向了绿袖的病榻:“姨娘,您醒了?”眼前的女人,是他的姨娘,也是他曾经心仪之人;若非遇到了小人儿刘苏,恐怕现在,白旒苏还会为这个女人情动不已。 绿袖身体虚弱,腹部的刀口不过是止住了血而已,丝毫不敢活动;扯着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丝笑意,女人望着面前的美艳少年,眼神里透着忧虑:“小白,关于我被伤一事……” 白旒苏将食指压上了女人的唇,体贴的示意她好好休息;“昨天的事,我已经派属下调查过了,稍后便会知道个中缘由。姨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其它的事,交给旒苏处理便是。” 女人摇了摇头,似用尽了力气一般,朝着少年说话:“这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屏退了服侍的下人,武绿袖一脸痛苦的对白旒苏说:“刺伤我的人,是刘辉的手下。” 少年一听,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姨娘,您确定吗?”毕竟不管怎么想,都很难把远在京城的刘辉,和这件事情联系到一起;而且刘辉也算是绿袖的姐夫,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实在匪夷所思。 “小白,姨娘什么时候凭空捏造过事实?我确定那个人的身份,也确定这件事情和刘中丞有关;至于个中细节,姨娘现在不方便告诉你。”女人斩钉截铁的说。 随后纤细的手覆上了白旒苏的腕子:“姨娘现在最担心的是你,白家的情报网实在是太招风了,对你不利的人十之八九是为了这个;尽快回京城去吧,在家臣的护卫下行事,总好过现在这样犯险。” 白旒苏脸上阴晴不定,透着几许惆怅;“知道了,姨娘;等郑允回来了,旒苏便启程。”说完了这些,少年信步款款,离开了那里。 武绿袖看着白旒苏的背影,心中一抹哀伤掠过。 …… 京城,皇宫。 宝相楼,吉云楼,慈荫楼,三者皆为复层,绿琉璃瓦,黄剪边卷棚歇山顶,成“凵”形环抱主殿‘咸若馆’。此时,皇后正侍奉着皇太后在此小憩;这两个女人也算是族亲,所以关系还不错。 “皇后啊,如果哀家没记错的话,你是不是有个妹妹还尚未成亲啊?”说话的是当朝皇太后慈德。 只见她:青绒华服上缀硃纬,承以金凤围绕,间点五色云霞;如墨云髻饰以百蝶步摇,其上的东珠璀璨夺目。虽眼角细纹尽显沧桑,但清丽的姿色与雍容的气质,依旧不减。 皇后长孙绮燕急忙颔首:“承蒙太后挂心,臣妾确有一妹名唤绮云,双十年华,待字闺中。” 太后掩口莞尔:“眼下,与她年纪相仿的,要数九王爷之子----景瑞王李惑,不知道皇后意下如何?” 长孙绮燕面露隐色:“回太后的话,绮云她有个指腹为婚的对象,乃是御史台中丞大人刘辉的继子,所以……” “哦?刘中丞的地位,倒是可以考虑结姻,但是继子……听起来就差着一层了。而且,让人不解的是,既然有婚约在身,为何还不完婚?”皇太后似乎特别想管这档子事儿,因此不断的在其上绕圈子。 “这个臣妾也不甚清楚,不过,臣妾近日刚好要传唤妹妹进宫,到时候倒是可以问上一问。”长孙绮燕满脸赔笑。 慈德皇太后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嗯,最好问问清楚;实在不行,就由哀家出面给绮云赐婚,可不能委屈了皇后的妹妹。” 长孙绮燕急忙委身行礼:“谢太后恩典。” 慈德皇太后是天子的亲娘,这就意味着绝对的尊贵;在这偌大的皇宫里,能攀上太后这高枝,是让人欣喜之事;长孙绮燕贵为皇后,再加上皇太后的庇护,自然更是得势。 从咸若馆回到了自己的昭阳宫,长孙皇后倚在贴金雕花美人榻上,手托香腮陷入了沉思:景瑞王爷李惑,十年前的那场宫斗,要数他损失最小;这个人心计颇重,本宫自是不可能将妹妹嫁给他。若让绮云嫁给白旒苏的话,关于他的传闻也是众说纷纭,万一那小鬼真如流言所讲那般,绮云一生的幸福岂不是毁于一旦?果然,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啊 第八十二章 小伎俩,万千宠爱 长孙绮云一袭翡翠色烟罗纱裙,鬓角一朵珊瑚色绢花,亭亭玉立的在游廊一隅停伫,只等着白旒苏经过。 “小公子”美人双瞳剪水,秋波荡漾,看起来风情万种;朝着白家的当主翩然施礼。 白旒苏优雅的朝她点头,嘴角上一抹浅薄的笑意:“长孙小姐纤纤弱质,站在风口处,小心着凉。”说着,将身上的火浣布披肩取下,搭在了女人肩头。 长孙绮云心上一热,双颊染晕:“谢小公子关心。”尔后转身随着白旒苏,一前一后的走在曲折小径。“小公子,那个……”她想提婚约的事,可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白旒苏岂不知这女人的心事?‘成人礼之后便完婚’----这是约定,除非一方毁婚,否则早晚也是要成亲。但是眼下,白旒苏招惹上了小人儿刘苏,百般喜爱自不必说,肌肤之亲也是不争的事实;如果现在告诉那小家伙,自己要成亲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哭闹;光是想到小人儿的眼泪,少年都觉得头疼。 “绮云,最近白家有些棘手的事情需要我处理,所以,关于你我之间……”白旒苏开始网罗推脱之辞。 长孙绮云不笨,她知道拿捏分寸去讨人欢心,于是一脸宽容的朝着白旒苏微笑:“小公子,绮云明白。关于我们的婚事,我还可以等的,只是希望不要等太久;毕竟,纵是如花美眷,也敌不过似水流年,何况是姿色平平的绮云,自然更是担心人老珠黄的一天。” 白旒苏听女人这样一说,稍微有些释然了,因着她的善解人意而心生怜惜,修长的手指掠过女人的云鬓,停在了她尖削的下颌,轻佻的态度吻上了她的嘴角:“你,真的是个好女人。” 这一连串的动作,惹得长孙绮云芳心大乱,酥麻的感觉自唇边漾及周身,她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感情,是名为‘爱’,没有错。 而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正有一个人手抚着雕花围栏,心中好生愤懑,那便是:刘苏。 小人儿刘苏本是在床上赖着不起,睁开眼睛见白旒苏不在身边,便起床去寻;只是他没想到,在游廊一角瞥见了这样的一幕:白旒苏,主动吻上了长孙绮云。 ‘为什么?旒苏……为什么?’心底丝丝的痛楚让刘苏难过: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才‘抱’过自己,为什么还有余力去招惹别的人?虽然那个女人是他的婚约者,但眼下,最该被呵护的人,难道不是与他有肌肤之亲的自己吗? 咬着自己的袖子,小家伙一脸哀伤的盯着那两个人看。忽然,自旁边的房间走出来一名小厮,看起来,他是刚打扫完那间屋子。刘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故意跑了几步,一头撞上了那个人,然后‘摔’在地上,接着便双手捂脸哇哇‘大哭’起来。 白旒苏本是情到深处的缘故吻了长孙绮云,忽然听到了小家伙的哭声,不禁心里一揪,离开了女人的唇瓣。 只见不远处,刘苏坐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衣服上满是污水渍;旁边一个小厮手忙脚乱的给他擦拭,还要柔声细语的哄着这位小主。 “怎么回事?”少年的语气冰冷至极,像是能冻结一切的威严,质问那小厮。 那小厮一见白旒苏生气了,不禁吓得两腿发软;这位不是一般的人,稍有怠慢,自己便有可能身首异处。 小人儿一边装哭,一边替那小厮求情:“旒苏是我不小心,和他没有关系的。”说着,还象征性的吸了吸鼻子。 白旒苏款款的走到了小人儿身边,温柔的抚上了他的头:“小心点啊,笨蛋”然后朝着那小厮投去了埋怨的眼神,冷冷的说了句:“你下去吧。” 那小厮收拾了地上的残迹之后,立刻快步离去,他可不想再在这个是非之地呆着;白家这位小公子喜怒无常,他带来的这位小少爷更是奇怪,刚才莫明其妙的冲了过来,大力的撞向了自己,然后便坐在地上耍赖皮装哭;如果自己因为这样被惩罚,那也实在太冤枉了! “你要不要紧啊,小狗”白旒苏关切的询问小人儿。 刘苏瞥了一眼还在游廊逗留的长孙绮云,然后像是故意撒娇,一头扑进了白旒苏的怀里。“旒苏呜好疼啊” 白旒苏虽然聪慧,奈何面前的人是刘苏,小家伙现在可是他的心头肉,疼爱都来不及,哪还有功夫去怀疑些什么。“不会是撞伤了吧笨小狗”少年一边嗔怪着小人儿,一边为他检查,生怕哪里受了伤被遗漏掉。 小人儿拉着白旒苏的袖子,一脸媚相:“旒苏‘呼’‘呼’”说着,把自己的小手举到少年面前。 白旒苏也没多想,拉过小家伙的手,呵气在上面:“呼呼痛痛飞走了”像个大孩子一样,哄着小人儿。 刘苏不禁被他逗得咯咯的笑,伸出了另一只手:“这只也要,‘呼’‘呼’” 少年再次如法炮制,完全是被小家伙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不远处的长孙绮云看得真切,白旒苏对刘苏的感情,绝对不是养父子那么简单;即便是自己刚才与他亲吻,也未曾从他的眼眸里看出一丝温柔,然而现在,他的体贴与疼爱让人尽收眼底,他对那孩子的珍视程度呼之欲出。 小人儿似乎觉得这一切还不够,小手环上了少年的颈子,嘟起小嘴不断的去亲吻他。 白旒苏起初稍有顾及,毕竟这是在郑家的廊子里,来往的仆婢若是看到了,难免会生议论;怎奈小人儿贪婪的不肯放弃,持续的在朝他索吻,最后少年没办法了,拥住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自他生涩的亲吻之中夺回了主导权。 直到小家伙气喘吁吁,少年才停止了对他的‘摆布’;一脸得意的盯着怀里的小人儿:“够了?” 刘苏嘟着嘴巴一脸羞赧:“不要说出来吧” “我又没说错就是你先‘色’我的。”白旒苏说着,伸手刮了一下小人儿的鼻尖,态度暧昧,透着宠溺。 刘苏眨着灵动的大眼睛,不再言语;赖在白旒苏的怀抱里不动。 回廊一隅的长孙绮云,看着这一幕一幕,只觉得面红耳赤。‘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两个会……’ 不愿意再看那两个人亲昵,长孙绮云拂袖信步离去,脸上带着一层阴霾;‘刚才的一吻,还以为白旒苏也对我有意,但看到了他对那孩子的表情之后,一切便明了了,他最在乎的,是他。’ 刘苏看着长孙绮云黯然神伤的背影,脸上不禁浮现了胜利的喜悦。‘女人,旒苏是我的,你给我好好记住……’ ‘没想到,叱咤风云的白家少主,会被一个小孩子吸引住。’会输给一个稚嫩小鬼,这是长孙绮云意料之外的,还以为能让白旒苏动心的,会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妖孽美人;结果,居然是他的养子刘苏!早知如此,昨天被郑煜拉着去凤华楼救人时,拒绝他便是了。 白旒苏和刘苏的关系非比寻常,长孙绮云在注意到这一点之后,不禁后悔自己救了刘苏。 …… 监察御史郑允,坐在官轿里心急如焚,不断催促手下的人加紧赶路。 原本处理完了手边的事情,打算回家小住几日,不想半路上收到了岳父大人的信函,说自己的夫人武绿袖遇刺,生命垂危;而且特别提到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白旒苏,据说凶徒是为了针对白家的这位‘鬼’少年,而对他身边的人痛下毒手。 郑允身为监察御史,一直在御史台中丞刘辉的手下做事;刘辉身为白旒苏的养父,却喜欢上了这少年,一般的人虽然不知道个中细则,但是多少也都懂得一个道理:想要巴结自己的长官,首先要讨好他的继子。 一路上车马劳顿,男人心中纠结:爱妻受到了伤害,他肯定是动心含恨;但如果单凭着岳父的说法就和白旒苏做对,那么得罪的,除了白氏一族之外,还有御史台长官刘辉。‘究竟,要怎么做才好?’ 第八十三章 细梳理,沿途种种 距离郑府的内仪门不远,一泊湖水碧波荡漾;随着微风拂过,湖面潋滟一片。 郑煜和西门光,此刻正并肩站在湖边。 男人看着身边的少年,不由得嘴角含笑。明明生得一张俊颜,却非要装成面无表情,西门光的那张冰山脸,简直是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盾牌。“小光还在生气?” 西门光一脸哀怨:“当然生气啊,这一路上都没见到你的人影儿,我还以为你是被旒苏师兄派去执行别的任务了,结果今天才知道,你一直都在我们附近!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和我相见?” 郑煜抬起手,揉乱了少年的发丝。“因为……想看到小光不为人知的一面啊” 西门光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此刻透着几分腼腆之色,语气生硬的掩饰自己的害羞:“笨,笨蛋!” 男人温柔的扳过了少年的肩,将他拥在怀抱:“小光,这一路上,你辛苦了。”抚摸着少年的脊背,像是在安慰他。 西门光偎依在心爱之人的身边,一脸乖巧的任凭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 离开出云岛之后,途经午阳城,绒塚城,金华城,时雨城;一路之上,也的确是发生了不少事端…… ------------------------------【连续两章插叙】--------------------------- 西门光遵照着云仙的吩咐,从出云岛开始,在暗中一路护送白旒苏回京城;首先察觉到这点的是白旒苏的家臣郑煜。 那是在刚离开出云岛的时候,曾经隶属于杀手暗杀部队的郑煜,凭着自己野性的直觉,感知到有一道气息在不远不近的跟随着;于是和自己的主上打了招呼,便藏匿了身形循着那气息去一探究竟。 以郑煜的身手,花了不多时间就找出了那人的所在,让他稍显意外的是:那人居然是西门光。 十五岁的少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张精致的五官美轮美奂,明明十分可爱的一张漂亮脸蛋儿,却非要强迫自己装得面无表情;纤细的身段秀颀袅娜,缥色的锦边绫罗,盘花彩绣的腰带,手执西门家的传家短剑-璎鲤。 郑煜没有急着和西门光见面,相反的,选择了跟在他身后。离开出云岛的第一晚,白旒苏一行人在午阳城的午阳楼歇脚;郑煜便尾随着西门光,住进了午阳楼对面的一家小客栈。【参见第一卷第40章】 夜里,感受到了残暴杀气的西门光,仗剑循着气息找到了对方的所在;郑煜跟在少年身后,乐得看看热闹。结果没想到,面对着那三个面目狰狞如厉鬼的人,西门光的短剑明显处于劣势;郑煜最后逼得没办法,只能出手相救。 但是转念,又怕早早的被西门光认出了自己。如果无法在沿途暗中观察他,那将少了很多乐趣。郑煜前思后想,计上心头:面罩黑纱出手相救,解了燃眉之急。 杀了两个罗刹之后,郑煜离开了那里;因为他认为西门光有足够的能力,去解决掉剩下的一个人,并且从那人口中获得情报。 郑煜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判断:这三个人可能只是来探听消息的,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于是他飞檐走壁的接近了午阳楼,不忍在深夜打扰自己的主子,便给同为家臣的韩雨霏传了则消息:‘路上小心,毋念’。 简单到他自己读着都有些生涩。 …… 那之后便再次藏匿身形,暗中随着西门光。一路上观察着这小子的日常,郑煜觉得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出了萧条的午阳城再行路途,便到了以钟乳石洞闻名天下的绒塚城。白旒苏一行人住进了姜家大宅,西门光则是就近找了家民宿安顿。【参见第一卷第43章】 西门光并不了解事情的个中玄机,但是郑煜却不然;当年白旒苏杀死姜仲秋的时候,他是在场的,那么不难推想:眼下出现的姜仲秋,是个假冒的。 于是,打从白旒苏等人住进姜府的那一刻起,郑煜便在暗中警惕的窥探一切。 当天夜里,中了‘摄魂香’的李涵澪收到了蛊惑的指令,离开了姜府;西门光觉得事有蹊跷,便尾随着他到了一片空旷之处。 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现身相见,没想到有人捷足先登:随着一阵怪异的哨声,李涵澪像是被施了什么法术一般,呆呆的立在原地不动,双眼空洞的睁着,毫无灵气;暗处吹哨子的人,落落大方的走了出来,李涵澪依旧没有反应,似乎是魂游向外失去了意识。 就在这时,草丛里窜出了几个黑衣人,看起来他们之前也一直尾随着李涵澪了,像是在监视他的行动。 那人自腰间掏出了飞爪百练索,掌心朝上一晃,使飞爪各趾展开,然后便逐一的向那些黑衣人发动进攻,一时间血滴四溅。不消片刻,那些黑衣人便悉数毙命;在暗处没有现身的西门光,以及比西门光隐藏得更深的郑煜,看着这人干净利落的身手,都忍不住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随后,那人掏出个锦面的四方小盒,从里面取了一枚丸药,给李涵澪送进了口中;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以至于:无论是郑煜还是西门光,都来不及阻止。 看那人的身材凹凸,西门光心生疑惑:是个女人? 那女子的神情,像是忙里抽闲做了这些事,生怕被人戳穿身份;那之后,留了张字条便匆匆离去。 待那女人走远,西门光凑近了李涵澪身边;给他把了脉之后,少年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大概半日前,他中了‘摄魂香’的蛊毒,而刚才那女人给他吃的,似乎是解药;他的被解了,那么今后就不会成为傀儡任人摆布。 眼下李涵澪处在意识涣散的状态,看来那女子救人之前还用了迷药,估计是怕被李涵澪认出身份吧。西门光搜出了女人留下的字条,只见上面画了张草图,像是通往什么地方;下面娟秀的字体写着:‘去天阳洞,与白家小主汇合。’ 西门光眺望着远方,心中好生疑惑:‘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呢…… 同样暗中监视着这一切的郑煜,冷静的看着事情的走势。眼见着女人离去,他便悄无声息的尾随着她,一路跟踪到了座奢华的宅子。郑煜曾经隶属于杀手暗杀部队,功夫自然是了得,想藏匿身形屏住气息,还是易如反掌的。 宅子的正厅里,一个五十出头的男子侧卧在榻上,赤髯如虬,脸上几块横肉,一张生性好斗的面皮。方才救了李涵澪的那名女子,像是故意要避人耳目,生怕别人知道她曾经外出过;尤其像是在防备着正厅的那个男人。 郑煜在那住宅坻附近又逗留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头绪:那个虬冉男子,是戎马半生的李荧王爷! 觉得事有蹊跷,郑煜悄然离去,折回姜家宅子;同样是在绒塚城,路上倒是没有耽搁太多时间。结果回去一看:姜家已是人去屋空。【参见第一卷第45章】 那之后,郑煜一路寻着白家人的暗号,追到了天阳洞附近。在靠近洞口处感知到了西门光的气息,男人便安心了:看来,这小子一路上都在暗中追随着白旒苏,那么主子的安全应该是不成问题。 山洞多是在半山腰开凿的孔道,别无旁路;溶洞则不同,多半是地下水流溶蚀而成,天阳洞便属于后者。 郑煜没有着急进去,而是隐匿身形了在外面静观其变;不多时候,奉南天一队人自天阳洞里出来了,这让郑煜相当费解。‘他们跟着小主人进了洞,又为什么没有交手就出来了?’ 他此时还不知道,奉南天和白旒苏的第一轮交锋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来确定李涵澪的是否有效。【在此期间,白将和李涵澪假意交手,故意说出“李涵澪杀光了白家负责接应的佣兵”这一消息,尾随着进了天阳洞的奉南天,听到了这话之后,认定李涵澪处在蛊惑控制之下,便率领着手下离开了。】 奉南天朝着手下的人吩咐:“派人给李荧王,就说李涵澪受了摄魂香,很合作的杀了白家派来接应的佣兵部队,他再次回到了白旒苏的身边,现在还处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郑煜听了这话,才明白昨天夜里发生在李涵澪身上的事。‘这么说来,澪是受了蛊惑而离开了姜家,而半路上的那个蒙面女子,是为了救他而行动的;但是……那女人是谁呢?为什么对这计划如此了然?又为什么要出手相助,救李涵澪一命呢?’ 郑煜又转念:自己一路尾随那女人,到了座奢华的宅坻,里面看起来十分眼熟的男人;眼下可以肯定了,他是在朝中颇有威望的李荧王爷,白旒苏最大的敌手之一。 而这样一来,事情倒也解释通了:李荧王与白旒苏有宿怨,所以一路上多番设伏,想置他于死地。只是世事多变数,在李荧王的手下里,有人暗中行动救了李涵澪免受蛊惑,因着她在这一环节的作用,未来的全盘走势,都发生了变化…… 第八十四章 碎零星,拼凑成片 “继续跟踪白旒苏一行人,随时把他们的动向报告给我!”天阳洞外,奉南天如此这般的吩咐自己的手下。 “是!”有几个专门负责监视的人,毕恭毕敬的领命。 郑煜听了之后,嘴角漾起了一丝狡黠的笑意;自百宝囊中掏出了几支‘烟犬’,伺机准备行动。 ‘烟犬’主要用于追踪,是将荧光粉和紫罗兰花粉装在苇管里制成。荧光粉在夜间会发出亮光,便于辨认敌人的所在;紫罗兰的香味持续时间长,白天可以经此找到对手的位置。 待到奉南天率领一干手下离去之后,郑煜悄无声息的移动身形,找到了负责监视白旒苏的那些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烟犬’吹在了他们背后的衣料上。这之后,只要一直跟踪这几个人,便可以不断的掌握,他们与奉南天之间交换的情报。 在郑煜对这几个人做手脚之际,天阳洞里上演了一场血腥戏剧:白旒苏杀了假的姜仲秋。这人本是上演了一出‘苦肉计’,装成为了白旒苏鞠躬尽瘁的样子,实则是为了搏得少年的信任,以便日后能找出白家情报网的秘密。【奉南天武功平平,素来以人多势重取胜;少年一直等到脱离了他的监视,才杀掉假的姜仲秋,是怕奉南天恼羞成怒立刻来寻仇,那样自己会没有喘息之机。】 斩尽了一群异心之徒之后,白旒苏等人出了天阳洞,与前来接应的五十佣兵汇合,直奔金华城;西门光始终未现身与其相见,而是选择了继续暗中跟随。 受奉南天之命暗中监视的几个人,与白旒苏一行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郑煜则是在这几个人后面,只为了掌握传递其间的情报,以推测对方全盘的计划。 而正是在这其间,郑煜才得知:当日在绒塚城姜家住的第一夜,韩雨霏无故失踪是去了‘蝮蛇’的根据地----金环陵。 奉南天掌握了这条情报之后,便想在韩雨霏回返的途中伏击他;少年在行路的过程中,察觉到了奉南天暗地里的打算,于是,及时的用通信苍鹰向自己的主人发出了消息,约定在金华城郊上演‘请君入瓮’的把戏。【参见第一卷第53章】 西门光眼见着那一场争斗中,白旒苏及其家臣们所向披靡,于是便乐得安逸,没有插手;郑煜也同样如此,远远的观望,没有行动。 然而就在白旒苏入住金华城的第三夜,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罗刹再次出现! 当日在午阳城,交会了三个来探路的狰狞‘野兽’,那个时候郑煜就在心里画魂儿:这些人,该不会是大漠燕南飞的手下吧? 燕南飞,又名赤那修罗,身为大漠狼族的头领。他与白旒苏有些恩怨,同时他与李荧王也有过节,因此郑煜没想过这两个人会联手;直到目睹了金华城塔楼上那些‘罗刹’之后,郑煜心中的疑惑才终于证实:狼族果真参与了这次针对白旒苏的行动。 然而就在郑煜犹豫着下一步计划之际,奉南天留下的那几个,负责监视白旒苏的人,却有了行动。他们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齐朝着金沙湖的方向赶,郑煜不敢怠慢,立刻尾随着他们离开了金华城。 …… 由于‘寒芳雪’的缘故,每年的六月初一日,白旒苏都会被煞气附体,冰蓝眼眸霜染白发。那晚恰恰就是朔夜,对于白旒苏来讲,是个危险异常的时间。 金华城内,白家的家臣奉命去客栈安顿,而白旒苏选择避开闹市,策马到了远山上的流光殿;西门光暗中随行,偷偷保护少年的安全;狼族的‘罗刹’们循着气息,也找到了那里。 遍身图腾,青面獠牙,这一群出身大漠狼族的杀手,简直像是真正的厉鬼;朝着白旒苏栖息之所在,一拥而上。【参见第一卷第55章】 西门光目睹了这一幕,急忙手持‘锦鲤’剑,打算去帮白旒苏。出乎意料的是:自己还没等接近那房间,便同样被‘罗刹’包围了!少年越是着急,他们就越是缠人,几百回合下来,西门光失去了耐性,不禁将救人之事抛在脑后,一门心思的要取胜,和狰狞的大漠‘罗刹’开始了厮杀,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这样胶着的状态持续了很久,随着墙垣另一边的白旒苏一声低吼,少年焦躁的情绪瞬间冷却。仅一墙之隔,自己想去救人,但无力脱身;随着性子的开始杀戮,完全忘记了自己持剑的初衷----保护珍视之人。西门光急忙调整心性,决定不再恋战,而是以白旒苏的安全为优先。 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踊跃而至,亮银的飞爪呼呼生风,甩索抽抓,技术娴熟。不过片时,围困西门光的‘罗刹’们便悉数毙命,个个气管翻露,咽喉残破,惨不忍睹。 西门光看着那黑衣人,不禁心中好生奇怪:从身手上来看,她是那日替李涵澪解蛊毒的女人。 墙垣的另一边,打斗声未见消减,那个黑衣人似乎打算过去给白旒苏解围。然而,随着一阵急促的咳嗽,她手捂胸口,痛苦的靠在了墙面。西门光探身询问:“阁下是敌是友?听声音,您的疾病已是多有时日,不要紧吧?” 那人感觉出西门光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了,不禁颇为头痛;信步移近这少年,趁其不备朝他吹出了‘迷香’。西门光还来不及反应,随着一股腻香的消逝,他也失去了意识…… 西门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了流光殿偏西,园林的隐蔽处。‘估计是那个女人做的吧’,少年心中暗自思量,‘她究竟是谁?身手了得,但是体质孱弱,敌我关系分的很清楚,一副了然于心的表现。’ 后室靠边的一间房子,烛影摇曳;‘将’‘澪’‘霏’及白家的五十佣兵都在院落中,看来‘罗刹’已被击毙;西门光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呆在暗处没有动,就这样,直到天亮。 那之后,少年便继续藏匿身形随着白旒苏一行人,直至到了时雨城。 武绿袖在青石板桥遇刺的时候,西门光与她还有着一段距离,想要救人却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人倒在血泊。【参见第一卷第69章】 那之后白旒苏与奉南天在城郊的一役,西门光见情势过于危急,这才不得不现身;以上便是他一路的经历。 …… 再说郑煜,一路尾随奉南天的手下到了金沙湖,刺探到了对方的行动,才知道他们是要护送一位大人物离开。 此人乃是御史台中丞刘辉的夫人-王碧兰,这女人出身官宦世家,性格张扬跋扈;她此行,目的是指使黑衣人纵火,要置小人儿于死地。【参见第一卷第77章】 三年前,白旒苏领养的这个孩子,取名‘刘苏’,这让她十分慌恐;因为这个名字,会让她想到已经死去的孟英姬,也就是夫君刘辉曾经十分宠爱的妾;这是她要杀掉这孩子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点是因为:李荧王的义女秦凤鸾,吩咐她要这样做;据说,这是计划中的一步。 京城王家向来趋炎附势,与位高权重的李荧关系密切;秦凤鸾是李荧王爷宠信的义女,她的意思,王碧兰自是不敢忤逆。 综上,致使王碧兰以‘省亲’为由离开京城,亲自到时雨城,策划了这起纵火事件。 在了解到这些之后,郑煜知道:就算自己立刻赶回时雨城,也还是无济于事。索性行使了白家家臣的权力,辗转几处,调查了一些比较在意的事情;在此期间,便用苍鹰传信给韩雨霏,告知他留心小人儿的安全。 待情报搜集完毕之后,郑煜现身时雨城;还想着去和主子汇报,结果碰上了韩雨霏,带着白家的佣兵五十,风风火火的朝着城郊赶。 “出了什么事情?”鲜少能看见韩雨霏神经崩紧,郑煜甚为忌惮。 韩雨霏叹了口气,长话短说。“我奉命去调查一些事情,回来的时候便听说:有人跑来郑家行刺绿袖,小主子一时气恼亲自去追了,现在还没回来;从时间上判断,恐怕是遇上麻烦了,因此我正赶去接应。”【参见第一卷第72至73章】 郑煜点了点头,不敢再耽搁:“你去接应小主人,我去郑家保护刘苏小少爷。” 对话结束之后,各自行事。 抵达郑家宅坻的时候,西厢已经是火光冲天,一片火海;巧的是,郑煜目睹了景瑞王及其伺从们救人的一幕。 在未摸清李流岚的本意以先,郑煜没敢贸然行动;在确定了他不会伤害小人儿之后,青年犯愁了:凭自己的身份,如何向这位王爷要人?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郑煜撞见了当朝长孙皇后的妹妹-长孙绮云,也就是白旒苏指腹为婚的对象。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郑煜三步并做两步的到了女人面前:“长孙小姐,好久不见。” 对长孙绮云简短的说明了用意:请她出面帮忙,把白旒苏的‘小狗’从景瑞王爷那儿带回来。【参见第一卷第78章】 事情解决之后,在郑煜的建议下,长孙绮云带着自己的仆婢,随着他去郑家见白旒苏。由此,所有的片段拼凑在了一处。 自出云岛至时雨城,历时近一个月的时间;始终暗中行事的西门光和郑煜,归队了。 第八十五章 近秋色,投石问路 “主人回来了!”----郑家的仆婢传递着这样的信息,他们口中的‘主人’,指的是监察御史郑允。 府坻中院的客厅里:正对门口的上堂,长桌左右两只白瓷瓶,里面插着孔雀尾羽,雕花圈椅分列两边。白旒苏怀抱着小人儿坐在其上,几位亲信家臣立于其后;旁边坐着的是长孙家的二小姐绮云;在他们对面坐着‘蝮蛇’的副主楚砚南,以及白旒苏和武绿袖的故交乞颜椿。 郑允坐在主位上,表情平静;他回府之后,并没有立刻去见重伤的妻子,而是先与客人正式会面,做尽地主之谊。在面对白旒苏的时候,郑允的头脑中,不断浮现出岳父大人在书信上的话语;绿袖受伤,白旒苏脱不了干系。 一番寒暄客套之后,茶过两盏。 楚砚南拱手施礼:“在下此行只为见故人一面,如今心愿已了,也就不便在贵府再做叨扰;故借此机会,向各位请辞。” 楚砚南与白旒苏素有芥蒂,这次若非是为了韩雨霏,他根本不可能来到时雨城,更加不可能助白旒苏一臂之力;眼下说的这些话,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语。 乞颜椿-原名乞颜慕之,他现在是有着双重身份的人。一方面听命于御史台中丞-刘辉,一方面听命于大漠狼族首领-赤那修罗;近日来的事态走向,与计划已经有了偏颇,乞颜椿自觉不甚明确,故此也借机表示要走。 白旒苏原本就决定:郑允回宅之时,便启程回京。因此也随着那二人,顺势向郑允道别;受皇后懿旨,要进宫去的长孙绮云,自然要和婚约者白旒苏同行,。 郑允面露难色:“内人受伤之际,幸得几位垂顾,家中才免生纷乱;郑某还未曾表示感谢,各位就纷纷要离开,实在是让在下过意不去。”身为家中男主,郑允客气的挽留,见众人去意已决,便只好做罢。 郑家府门前。 楚砚南在临行之际,驱策坐骑到了韩雨霏面前,低垂眼帘盯着他看,满是留恋之色。 “霏,过些日子,我会去京城接你。”少年说的是心里话,对于眼前这个他深爱的男子,楚砚南不存在着一丝保留。 韩雨霏脸上泛起了红潮,面露羞赧之色;态度十分恶劣的朝着那个家伙嚷:“我不会随着你走的,别做梦了。” 楚砚南一双狡黠的眼,眯成了细细的一条缝,嘴角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让人心里发毛。“‘做梦’么?谁知道呢”说着,俯身在韩雨霏的额头上印了一吻。 尔后,朝着白旒苏说了句:“快点处理好眼前的烂摊子,然后和我堂堂正正的来场比试,呐白家的鬼少年。” 白旒苏掩口浅笑:“一定。” 楚砚南一挥手,招呼了隶属于‘蝮蛇’的手下们,策马扬鞭启程,朝着金环陵的方向。 乞颜椿与众人做了告别之后,只身离去。 事实上他是要去绒塚城,与狼族的‘罗刹’们汇合;顺便还要去见李荧王,从他口中探听一下,为什么奉南天会私自行动;只不过这一切行动,都不能让白旒苏知道,乞颜椿对外的身份是----玉器商人。 走之前,白旒苏与绿袖做了道别;郑允陪在其身侧,一路上鲜少交谈,只是心事重重的送白旒苏出门。 快接近垂花门的时候,白旒苏侧目望了一眼郑允,“听姨娘说,刘辉有意要郑御史去牢织城办事;我的意见是:希望您不要答应他。” 郑允神色凝重,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送走了白旒苏之后,男人自袖子里掏出一张信笺,用力的揉皱了,略带嘲弄的神色,随手将其扔进了门侧的垃圾篓。 待男人拂袖走远,自角落里闪身走出一个人,拿了被扔掉的那张书函,飞身一跃跳过墙垣,消失不见。 …… 白旒苏在家臣们的陪同下,离开了时雨城;长孙家的次女绮云与之同路,故此马车两辆,仆人近百名,声势浩大的朝着京城的方向行进。 马车上,白旒苏看着与自己不过一臂距离的小人儿,他此刻正盯着自己的手指尖,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怎么了,小狗”少年一脸玩味的打量着小家伙,脸上溢满了宠溺。 刘苏小嘴一嘟,做了个困扰的表情:“旒苏我觉得身体怪怪的。” “莫非是因为,昨日天明时分被我‘抱’了,所以才……”白旒苏说这话的时候,像个充满坏想法的。 小人儿红着脸否定:“不要说奇怪的事!”接着,又伸出了手细细端详;心血来潮之际,刘苏咏出内功心法,发动了自己的武功----‘舞炎’。 随着数道刺眼灼目的明亮,小人儿指尖发出的橙色光芒,瞬间转成了红色,这比他之前发动的‘舞炎’看起来厉害很多倍。 白旒苏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哟,你的武功进步了。”嘴上这样说,少年的心中却是十分讶异:一路之上颠簸劳顿,又是炎夏酷暑,小人儿的身体状态并不好,再加上自己偶尔会对他‘动手动脚’,小人儿更是无暇休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武功怎么可能提升? 刘苏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也许,是景瑞王爷的针灸术起了作用吧。”当日,李流岚为了医好小家伙的耳疾,而对其行了针灸之术。第一次进针的时候,所有本该是穴位的地方,都冒出了血滴;也许就是那次的经历,成了小人儿功力提升的契机。 提起景瑞王李惑,白旒苏难免心存芥蒂;十分不满的凑到小人儿面前,揉乱了他的发丝:“不许你提起他!” 刘苏无意惹白旒苏生气,于是立刻满脸赔笑的朝少年示好:“旒苏回到京城之后,我就可以见到奶娘了吧?” “嗯,这三年来,她也很惦记你。但是有一点:今后你要和我睡在一起,而不是和她。”少年说这话的时候,一脸骄纵。 刘苏委身在少年的怀抱,脸上未露小孩子的天真,反倒添了几分妩媚神韵:“今年的七夕节,又可以和旒苏一起过了呢” 白旒苏听了这话,难免心中暖意融融:三年前的兰月夜,在香桥下见到了扮女装的刘苏,五岁的小家伙,可爱到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白旒苏对刘苏动心了,又或者是更早一些,只是他本人没有注意到。 自己居然被一个孩子迷得团团转,这样想的时候,少年难免懊恼;伸手扯开了小人儿的锦服,一口咬上了他的肩头,白皙皮肤顷刻间多了两排泛红的印子。 刘苏疼得双眼泛起了水气,不满的环着白旒苏抱怨:“旒苏你干嘛总是咬人?” 白旒苏扬起头,垂眼俯着这孩子:“因为,你看起来很好吃啊,小狗”少年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别有用心的笑意。 小家伙脸红的像虾子似的,不敢再和白旒苏对视。 一个人最为纠结的事情,莫过于猜不透自己所爱之人的想法;对小人儿来说,白旒苏的心思,永远是捉摸不定的。“旒苏,关于长孙绮云……” “她与我,是指腹为婚的对象。”少年说得平静。 刘苏打量着白旒苏的表情,试探性的问:“那么,你会娶她为妻吗?什么时候……” 少年被一脸认真的小人儿逗笑,手指揉他的发;“你很在意吗?呐小狗,如果我和某个女人成亲了,你会有什么想法?”没错,白旒苏是在投石问路,因为他和长孙绮云的婚姻是迟早的事,长孙家是皇亲国戚,就算是眼高于顶的白旒苏,也没有要忤逆的意思。 小家伙摆出了一脸失望之色,“会难过的吧,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也难免他会黯然神伤,白旒苏一向心性不定,刘苏活在他的影子里,只会觉得累。 刘苏明白:‘他只是心血来潮,才收养了自己,不然也不会一直‘小狗’‘小狗’的叫;他只是一时感动,才‘抱’了自己,却从未许诺过什么誓言;他只是好奇心重,才允许自己与他共处,待到某一天,他厌了倦了,便可以无情的将自己一脚踢开,不带有丝毫留恋。’ 白旒苏没言语,刚才小人儿说‘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这句话让他揪心;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却要强加给刘苏吗?这让白旒苏犹豫不已:‘不然,就真的拒绝了婚事吧……’这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少年颇感意外。 第八十六章 秦家女,绝代芳华 时雨城离京城不过几天的路程,因此白旒苏一行人,沿途并不着急,而是很惬意的行路。 长孙绮云坐在马车里,脸上透着少女的羞怯与憧憬;掀起帘子望向前方不远处,白旒苏的所在。 另一辆马车里,不时的有小人儿刘苏求救般的声音,忽隐忽现的传出来。 “旒苏放过我……不行啊,这里是马车上!”此刻,刘苏还在半推半就的,承受着少年一次又一次的‘袭击’。 “可是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就只有我和你在啊”白旒苏一边说着,一边扯下了小人儿的腰带;“我又不是玄奘法师,可以坐怀不乱光是看着你光滑的脖颈,我都已经觉得很考验了。”少年继续给自己的‘好色’找借口。 刘苏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力的哀求着少年住手。他永远都拿他没辙,无论他对自己提出多过分的要求,只因为是他,所以自己便无法抗拒。“旒苏外而的人会听到的……” “听到了他们也不敢看的”白旒苏说着,略显霸道的将小家伙扑倒。 “不是这个问题啊,旒苏……不可以,那里是……”小人儿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此刻只剩下了口头上的抵抗。 白旒苏却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眼神里泛着狡黠的光芒,“小狗,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好么?所以你要乖一点,这样才不会疼。” 面对着少年言语上的挑-逗,刘苏简直要被他弄哭了;“旒苏!不要说出来啊”…… 马车外面,白旒苏的几名亲信家臣,各揣心事。 李涵澪摇晃着手里的小短尖刀,略带尴尬:“呐是不是我的想法太龌龊了?我怎么觉得,小主人是在做着什么‘有损小孩子身心健康’的事情?” 白将策马在前,沉默不语;其实早在金华城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白旒苏对小人儿‘出手’的事情,只不过他年纪偏长,不便谈论是非。 心事重重的韩雨霏,一路上也颇为安静,他的情绪,此刻还系在楚砚南的身上;那个逞强好胜的孩子,非要装成一副老成的样子,还说什么‘过些日子,我会来接你’!根本就是在把感情当成儿戏:尘封的记忆中,那些曾经爱过的日子里,深刻的伤害已经在心中烙下痕迹,难道能随随便便就忘记吗? 西门光冷着一张面皮,此刻也是神色凝重,他在想着一件事情:自己奉师傅之命,离开了出云岛,一路上保护师兄白旒苏的安全。现在已经接近京城,那么自己该何去何从?是自此留在京城,还是择日返回出云岛?师傅当时没说,他自己也忘记问了;‘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郑煜悠哉的骑着马,与西门光并行:“呐小光在想什么?” 西门光的万年‘冰山脸’上,没漾起一丝一毫的改变,用他特有的自我保护方式,冷言相对:“这和煜没有关系吧” 男子也不恼,手里的软鞭子套住了少年的腕子,力道不重,但足以将他拉向自己,压低了声音:“小光你这也是对待自己男人的态度吗” 西门光咬着下唇,透着气恼与羞愤:“闭嘴啊,笨,笨蛋……”那一张不太生动的脸,现在看起来,多了几分诱惑。 …… 此时,还有一队人在朝着京城的方向行进。 最前面的马车里,秦凤鸾一脸轻蔑的挑起了秦语诗的下颌,指甲划伤了她的肌肤;“哼,凭你也想兴风作浪,早着呢!” 秦语诗被捆着手脚,挣脱不得;秀目圆睁,面露威色:“你现在这样做,只会害人害已。凤鸾,别再执迷不悟了。” ‘啪’!秦凤鸾的巴掌应声落在了秦语诗的脸上,女人的面颊上立时映出了红肿的印记,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背叛王爷的家伙!”秦凤鸾说着,伸手一把抓住了女人的头发,用力的拽她:“这个世界上不需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所以……你可不可以快点死了?啊?!” 十年前的宫斗,秦氏一族成了牺牲最大的替罪羊,只留下一双遗孤,后来被李荧王收养。姐姐秦语诗善良温婉,但是自幼体弱多病,所以存在感微乎其微;妹妹秦凤鸾个性跋扈,聪明伶俐,如今也是璀璨夺目。 两个人都有着芳华绝代的外貌,但内涵却是截然不同。 秦凤鸾算是助纣为虐,身为李荧王的‘膀臂’,坏事做尽,真可谓蛇蝎美人。秦语诗平时多半足不出户,对很多事情也是不闻不问;能触动她心弦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李家的嫡亲-李涵澪。此番李荧王针对白旒苏,做了相当程度的布暑,秦语诗不顾自己身体虚弱,几次三番的出手相助,完全是因为这些事情与李涵澪有关。 秦语诗的行动,并未被李荧或是秦凤鸾察觉。眼下,这女人会受惩罚是因为:她目睹了秦凤鸾的残忍之举。蛇蝎美人秦凤鸾,一时心血来潮,拔光了一个婢女的指甲;秦语诗看不过去,想要阻止,便落得如此下场。 秦语诗后悔自己的冲动,如果当时她能忍住不管那事,现在就不会被束缚;眼下,她自己都无法脱身,又何谈去给李涵澪通风报信? “语诗你我是亲姐妹,我也不想这样的下次不要再惹我不开心了,好么?”秦凤鸾说着,松开了对秦语诗的禁锢。脸上透着倦容,懒散的倚着马车上的软枕;“回到京城之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呢比如说……结亲。” 听着秦凤鸾古怪的笑声,秦语诗只觉得周身发冷:‘这世上,又要有人面对生离死别了。’ …… 京城,御史台中丞大人的府坻。 此刻,刘辉正盯着手里的信笺,眉头深锁,气急败坏:“那个小东西居然还活着!连个孩子都收拾不了,简直是废物!” 令他大动肝火的原因是:刘苏要随着白旒苏回京城了。 三年前,自己最心爱的白旒苏,收养了那个孩子,给他取名叫‘刘苏’;那之后,少年便脱离了自己的掌握,心思都被小人儿吸引。 刘辉承认,自己是在嫉妒。他嫉妒那个小人儿,可以得到白旒苏的注视;他嫉妒那个小人儿,可以得到白旒苏的感情。 他最最讨厌的白显扬,生出了他最最喜欢的白旒苏。为了这少年,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死;而这少年,却巴不得他早一天死掉。所以说,感情的事,自有因果…… 所以,当三年前的那日,白旒苏问他‘小人儿去哪儿了’,他故意指了相反的方向,导致白旒苏和刘苏失之交臂。 所以,当三年后的现今,他听说‘小人儿还活在世上’,便如坐针毡。以郑允的生命为要挟,他吩咐武绿袖向小人儿投毒。【参见第一卷第65章】 白旒苏昔日挚爱的女性,便是武绿袖;借她之手杀掉小人儿,将来若事情败露,白旒苏便会因此讨厌她,甚至痛恨她。这是一石二鸟的办法:可以同时除掉刘苏和武绿袖。 ‘霜酿’----无色无味,却可以在短时间内结束人性命;因着十年前的一场宫斗,这种毒药闻名于世。不惜使用‘霜酿’,费尽心机也要置小人儿于死地;只因为,他实在无法容忍,有人从自己身边抢走白旒苏。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定数,武绿袖投了毒,刘苏却没有死。所以为了惩罚她的办事不利,刘辉对手下发出了命令:杀了这女人。 遗憾的是,他纵然千条计谋,却不敌‘时’‘运’‘命’;那女人,也没有死。 ‘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上要有这两个人存在?他们一个霸着少年昔日的回忆,一个占据少年现今的情感。为什么?为什么白旒苏的爱情还未属于自己?明明,他的身体已经有了自己的印记;明明,自己对他的爱不次于任何人。’…… 男人置身于苦闷之中,压抑的心情得不到宣泄。就在这时候,一阵甜腻的香气飘入了房间之内,惹得男人十分不悦。 进来的女人,名字唤做王碧兰,出身于京城的名门旺族王家,是刘辉妾室之一。 “老爷碧兰见您最近日夜操劳,于是便吩咐下人做了碗花炊鹌子羹;您尝尝看合不合味口。”女人一袭湖蓝色花素绫,看起来十分美丽;手提着单层食盒,翩然进入房间。 刘辉耐着性子接过了女人奉上的羹,象征性的喝了两口。“说起来,你前几日说要‘省亲’,但是回来的却很快呢。” 王碧兰拂袖掩口,略带虚伪的娇笑:“老爷碧兰只是去金沙湖小住了两日,探望了一下幼时照顾我的乳母而已。” “哦,金沙湖啊”男人没在这事上多加过问,放下了手中的彩釉汤碗,便不再看她。 …… 第八十七章 一丛花,桂馥兰香 几天后,白旒苏等人抵达了京城。 “长孙姑娘,不如到府上去歇歇脚吧”白旒苏面对着长孙绮云,颇为绅士的客套着。 长孙绮云嫣然一笑:“小公子一路上几经波折,此番回到了京城,自然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绮云怎好打扰?”说着,作势告辞。 白旒苏听了这话,忍不住凑近她,咫尺的距离,暧昧不清;少年手指掠过她的云鬓,眼神中透着赞许:“你,果真是个很好的女人。” 女人腮泛桃红,明眸含喜。 然而这一幕却气坏了小人儿刘苏;一脸哀怨的从马车上跳到了地面,小家伙咬着自己的袖子,满心的愤懑。他不希望他的旒苏去招惹别人,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人;他更不希望他的旒苏去亲近别人,无论是当着他的面,还是背着他的面。 以最快的速度移动到了白旒苏的身边,小人儿拉住了少年的袖子。“旒苏” 白旒苏当然知道小家伙的心思,不忍害他忧虑,少年朝着长孙绮云轻语:“珍重”,之后便彼此分别…… 京城,白素坊。 白家的家臣们毕恭毕敬的守在门口,鞠躬行礼。 小人儿拽了下白旒苏的袖子,一脸诧异:“旒苏我还以为,会先回刘府。” “你想回刘府吗?”少年说着,摸了摸小家伙的头。“你并不喜欢那里吧,小狗” 刘苏没有说话,脸上却是印出了绯红;被白旒苏看出了心事,这令他有些羞涩。坦白的讲,小人儿的确不希望回到刘府,因为那里的主人是刘辉;刘辉与白旒苏除了养父子的关系以外,还是情人。 白旒苏牵着小家伙的手,带他去白素坊的后堂休息。八月,桂树飘香,芬芳充斥着整间院落;花瓣飘散了一地,将石板拼凑的路径装点得柔美。小刘苏一边随着少年走,一边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喜欢?”白旒苏侧目身边的小人儿,低声问他。 小家伙点了点头,脸上透着恬静的光彩,注目院落中的桂树;橙黄色的景豪丹桂,簇生花朵抱拢成团。 白旒苏索性叫人将琉璃榻移到了庭院,安置在桂树之下。然后,他自己躺在榻上,一派悠然自得的表现;至于小人儿,则是脚踏着零落于地的桂花,天真烂漫的徜徉在院中。 青空之上,点缀着几朵柔絮的云;不时的,有色彩艳丽的鸟儿,或孤单或成群,展翼掠过。 白旒苏倚在榻上,望着吹散在自己手边的桂花,不禁莞尔一笑:“小狗,过来” 刘苏走近少年的琉璃榻,俯身在少年面前,朝着他甜甜的笑:“怎么了?旒苏” 少年拾起了一朵桂花,插在了刘苏的左鬓边;小人儿本身生得就可爱,右耳上挂着四色玉蝴蝶坠子,如今再加上左鬓的花朵,只将他烘托得美艳绝仑。 白旒苏忍不住伸出手,勾住了小家伙的颈子,把他拉向了自己;近在咫尺的距离,甚至感觉得到彼此的呼吸。“好漂亮的人啊呐,小狗,你的美好,只属于我一个人,知不知道?” 刘苏甚至连与之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被他手触碰过的地方,传来了热烈的温度,灼得人难以承受。“旒苏……” “回答我,小狗”少年像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在向一个八岁的孩子撒娇,任性且蛮横,却又满是真心的诚恳。手指掠过刘苏耳边的花朵,少年凑近它,撕咬下花瓣片片;尔后像是故意的,将它们喂在了小人儿的口中。 小人儿只觉得呼吸气促,含着少年的唇,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旒苏……我,我希望可以一直呆在你身边。”甜甜的,分不清是花瓣的滋味,还是少年之亲吻带来的感官享受…… 那之后,小家伙在少年的呵护下,甜美的睡去。 白旒苏手抚着小人儿的背,眼里尽是宠溺之色;过了许久,少年将自己的外氅搭在了小人儿身上,然后,动作轻柔的离开了那里。 …… 白素坊的内厅:栗木长桌的正中,文王鼎内焚燃着檀香,宁静而优雅;白旒苏的几名亲信家臣,正等在那里。 待到白旒苏翩然而至,几个人神色凝重的,开始分享一路之上的情报。 首先说话的是西门光,他将沿途经历悉数告知白旒苏;包括在绒塚城的时候,有蒙面女子解了李涵澪的蛊毒一事。 “哎?起初我还以是‘霏’或者是‘煜’替我解了蛊惑,想不到是个女子!:”李涵澪似乎对这件事相当意外。 白旒苏望向少年:“澪,你认识的人中,有符合这些条件的吗?” 李涵澪绞尽脑汁,最后怀着不确定的心态,试探性的说出了一个名字:“秦语诗,武功高强但身体孱弱的女子,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了。不过……” “‘不过’什么?”白旒苏见李涵澪似乎有所保留,便咄咄逼人的追问了一句。 李涵澪似乎有些不愿意道明,但又不敢对自己的主子敷衍,最后只好说出口:“她是李荧王的义女,平时似乎并不被看好,我想不出,为什么她不在京城呆着,而是跑到绒塚城去。” 郑煜在一边插嘴:“关于这一点,我刚好要向小主子报告。” 白旒苏像是运筹帷幄的大将,一脸泰然的坐在椅子上。“说” “那日,蒙面的女子替澪解了蛊惑之后,我曾经跟踪过她。然后在绒塚城的一间宅子里,发现了……李荧王爷。”郑煜说得笃定,不容置喙。 “哦?如果真是那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李荧王亲自到绒塚城设局针对我,与澪素有渊源的秦语诗,在知道了李荧王的计划后,暗中出手相助。”白旒苏分析得头头是道。 韩雨霏似乎也有话说,用眼神向自己的主子征求意见。 白旒苏心领神会,探身询问自己的家臣:“霏,我要你去查的事,结果如何?” “回小主人的话,情报都已经掌握了。”韩雨霏开始报告自己的收获:“当日小少爷中了毒,导致双耳失聪;属下几经查考,证实了他所中之毒物为‘霜酿’。” 始终未发一言的白将,面露愁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霜酿’是十年前那场宫斗遗留的产物;是什么人,持有这等祸害之品?” 韩雨霏望了一眼自己的主子,像是在顾及着他的感受。 “霏,你尽管说吧。”天资聪颖的白旒苏,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男子颔首:“是,主上。根本属下的调查,投毒之人是郑夫人;而指使她投毒的,是……刘辉大人。” 白旒苏闻听此言,不禁火冒三丈;单掌拍在了桌案上,震得茶杯直颤。“你再说一次!” 韩雨霏点头:“属下仔细的查证过了,的确是郑夫人。” 白家的小主子立时泄了气,武绿袖是他曾经心爱的女子,刘辉与他有过肉体上的情分,这两个人,他都恨不起来。少年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只觉得头疼不已;“还查到了什么吗?” 韩雨霏略显沉重的点了点头,坦白的讲,如果不是出于对主上的忠诚,他真是什么都不想再说了。“还有就是,关于乞颜椿……” “慕之?”白旒苏颇显意外,他想像不出来,那人会和整件事扯上什么关系。毕竟,那人曾经为了自己的缘故,失去了左眼…… “这条消息是白家的情报网发出的。”韩雨霏提到了‘白家情报网’,那就意味着事情的真实性完全可信。 “乞颜椿,原名乞颜慕之,本是一族未来的当主。后来由于乞颜氏倒戈,小主子一气之下,灭了这个以火器著称的民族,只留下了他一家。据悉,在那之后的多年里,他与刘辉大人有过频繁的接触。目前,他是大漠狼族赤那修罗的手下,‘椿’这个名字,就是修罗为他取的。”韩雨霏报告了这些之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白旒苏的埋怨却有增无减:“刘辉,刘辉,什么事都和他有关系,这个混蛋!” 最让少年怨懑的是:这个叫做刘辉的男人,口口声声的说‘爱’,而给予自己的,却永远都是愤怒及伤痛。 “还有便是,关于纵火行凶之人。”郑煜再次插话,“属下一路暗中行事,探听了一些动静。 白旒苏强打精神:“说,是谁做的?我定将他碎尸万段!” 郑煜正色道:“派人手执蒺藜炎炮,袭击了郑府西厢,差点害刘苏小少爷葬身火海的人……是王碧兰。” “哦?居然是那个女人”李涵澪手里耍着小短尖刀,一脸意外。“她居然也来添乱,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白旒苏听完了家臣们的汇报之后,拂袖起身:“总之,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吧?各位暂时按兵不动,过些日子,等我心情好了,再一个一个的收拾他们!” 第八十八章 浮生梦,为欢几何 一名下仆,在离白旒苏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躬身施礼:“小主子,刘辉大人请您回府赴宴,说是要为您接风洗尘。” 白旒苏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尔后转目注视着刘苏,美人榻上,还在酣睡的小家伙,身边满是散落的京豪丹桂,橙黄的颜色烘托得他更加美丽,花香阵阵,更让他充满魅力。 少年忽然玩儿心大起,凑到了榻旁,探出了食指,轻轻的戳小家伙的脸蛋儿。刘苏不喜欢被人扰了睡眠,所以表情十分懊丧,迷迷糊糊的扬起手,拍打着那不安分的指头。 白旒苏掩口嘻笑,再次伸出了自己的手,捏紧小人儿的鼻子;通气受限的小家伙,十分不悦的睁开了双眼,见是白旒苏的恶作剧,不免娇嗔:“旒苏不要这样。”说着,翻了个身,似乎是打算再睡一会儿。 少年不依,开始不轻不重的搔他的痒,最后小人儿没办法,一脸愠意的坐起了身子,盯着白旒苏看:“坏人!” 白旒苏咯咯的笑,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过分。“呐你睡了很久哎,我自己无聊嘛” 刘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居然因为怕寂寞而故意打扰别人的睡眠!再看他一脸楚楚可怜的表情,小人儿只觉得心要融化了;他永远都拿他没辙,就这样被他吃得死死的。 月亮升上了枝头的高度,暮色浓重;天际上,不断的有飞鸟交错而过;晚风冷清,吹得人肌肤泛凉。 “小狗,呆会儿要回刘府。”白旒苏坐上了美人榻,与刘苏并肩,眺望着远方;在桂树的荫蔽下,一切都显得晦暗不明。 刘苏点了点头,虽然他不喜欢那里,但有些事情是不容许人任性的;而且潜意识里,他也还是希望去看一眼自己的奶娘。 …… 刘府内宅。 金丝楠木的餐桌上,见有饕餮盛宴陈列;一家人团团围坐,却丝毫感觉不出和谐。 武玉娘率先开口:“前几日老爷迁授为御史大夫,我等尚未正式恭贺,不如趁着今日花好月圆,全家人欢庆一番。”说着,向自己的儿女使了个眼色。 白旒苏心领导神会,虽不情愿,但是母亲难违;欠身为刘辉斟了酒,少年举起了手中的三秋彩杯:“‘父亲’大人如今官拜朝廷三公之一,实乃家中荣耀,旒苏在这里敬您一杯。” 刘辉不露声色的与之推杯换盏,心中却因着白旒苏的一声‘父亲大人’而倍感苦闷。他才不要做什么‘父亲’,他要的是那人的身体,他要的是那人的真心! 王碧兰似乎对这一餐宴嗤之以鼻,她与刘辉的婚姻本是天子御赐;然而,她虽名义上是正室,在家中的地位却只是个妾的份。如此一来,她自然是会对深得宠爱的白家母子满心怨怼。 紫桐出身青楼,甚至连自己的姓氏都不知道,因此在家里常常是唯唯诺诺,郁郁寡欢。唯一让她欣慰是:只有她为刘辉生下一子;自古母凭子贵,这便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而此刻,她十一岁的儿子刘慈恩,正在不断的讨好着小刘苏:“刘苏三年没见了,你过得好吧?”“刘苏三年没见了,你还是那么好看”“刘苏三年没见了,你想我没?”诸如此类的云云。 小人儿刘苏,乖乖的坐在那儿,看似宠辱不惊,对于刘慈恩的谄媚,也未多加理会。怎奈他在他耳边一直聒噪,纵使小人儿教养好,有风度,也还是会有些气恼。 刘苏朝着刘慈恩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待他真的心无城府的欠身,凑到了小人儿的身边,刘苏压低了声音说道:“奴隶,你再说个没完,我就不要你了!” 刘慈恩悻悻的摸了摸鼻子,一脸委屈:“我真的是因为太久没见到你,所以才这么失控的”这位小少年,比小人儿刘苏年长了三岁,自从当年成了刘苏的‘奴隶’,便对他一直是唯命是从。【参见第一卷第11章】 旁边的刘慈雅窍笑:“刘苏,哥哥说的是实话哟在你失踪的那段时间,他可是常常在夜里被噩梦惊醒呢” 小人儿听了,难免好奇:“你梦到什么了,奴隶?” 刘慈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梦见,你死相恐怖的来找我索命。”话音刚落,便换来了小刘苏的一记爆栗。 紫桐身为刘慈恩的母亲,自然会露出诧异之色,她不懂为什么年纪辈分都很小的刘苏,会动手打自己的儿子一下。但是眼见着三个孩子其乐融融,便也只能是把忧虑藏在心里,没敢表露出来。 …… 颇为散漫的一餐终了。 王碧兰领着自己的女儿-刘玫,郁郁不快的起身离席;紫桐向来是随在她身侧,此时也不例外。武玉娘在丫鬟的搀扶下,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小人儿刘苏,以及刘慈恩,刘慈雅,则是被奶娘带着去了庭院,睡意全无的三个人,似乎想要玩耍一会儿。 至于白旒苏,则是被刘辉拉着去了暖阁,他越是挣脱,男人抓的便越紧;一路上,两个人走得别扭。 暖阁之内,由四张椅子拼凑成榻,其上搭着弹墨椅袱;骨木镶嵌的屏风上,五福捧寿的图案生动栩栩。 望着自己面前的少年,刘辉情动难隐;不过是一个月,于他来说,却好像是过了一年之久,见不到白旒苏的日子,他终日郁郁寡欢。 “你瘦了。”男人满脸疼惜,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碰他。 白旒苏一脸平静,侧头躲过了男人的手,“还好”。接着,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有件事,希望你能如实的回答我。” 像是意料之中的场面,男人并没有一丝讶异;似乎也不打算闪烁其词,而是要直面少年的问题。“你问吧,我会回答的。” “小狗会失聪,绿袖会遇刺,都与你有关,对不对?”白旒苏凌厉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对面的男人。 刘辉没有否认,但却是想解释些什么,“你难道不问我‘这样做的理由’吗?” 白旒苏无奈的摇头苦笑:“反正不管我问什么,最后你也只会归结为‘爱’。刘辉,你我之间的纠葛,还有必要再持续下去吗?放手吧,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男人抢步上前,抓住了少年的腕子:“有必要!白旒苏,今生今世我都不会放手。” 少年面对着男人的坚毅,一时间话语哽咽:“何苦呢,值得么?” 刘辉的表情里透着哀伤:“如果可以算得清,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白旒苏抽回了手,拂袖起身,似乎想尽快从这个有刘辉在的环境里脱身;走到了门口,少年回眸停驻。“刘辉,有件事情需要和你说清楚:小狗是我现在的全部,所以不要再企图伤害他,那样只会让我恨你。” 感觉少年特有的优雅香气在流逝,刘辉紧张的追上前去,再一次拉住了白旒苏;少年纤细的手腕让他心疼,自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安心。“留下来” “不”。 只简单的一个字,却足以让刘辉的心陷入冰冷深渊;只简单的一个字,却完全的将刘辉拒于千里之外。 男人本打算像过去一样,用霸道的气势压制白旒苏,用蛮横的手段强留他;但是那种将要失去挚爱的恐慌,让刘辉犹豫了。他有生之年第一次,放软了语气去求那少年:“白旒苏,求你留下来;求你……”单膝跪地,男人一脸崇尚的仰视着那少年,吻上了他的手背。 白旒苏看着刘辉,只觉得心中万般难过:这个向来强势的男人,眼下却如此低声下气的求自己留下;也许,他对自己的感情,与自己对他的感情相比,真的是重了千万层。 “刘辉,何苦呢?”少年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同样的话语,最终,留下了…… “旒苏,什么时候,你才会接受我呢?”男人注视着身下的少年,他此刻如修仙的狐媚,满是诱惑;白皙的皮肤,纤细的身段,清雅的体香,都让他如痴如醉。 白旒苏看着自己身上的男人,不禁挤出了一丝苦笑:“刘辉,什么时候,你才会放过我呢?”他与他之间的关系,像是理不出头绪的纷乱,不知道究竟要到几时,才会彼此分清一切;也许,是一方死去之日,又或者,永生永世,就这样一直纠缠下去…… 庭院中,刘慈恩,刘慈雅围着紫砂盆,里面五彩的琉璃珠子,看起来十分漂亮。小人儿刘苏站在旁边,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想着的是:‘为什么,白旒苏随着刘苏去了暖阁之后,却没有出来……’ 第八十九章 深闺怨,不计手段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 小人儿刘苏一夜未眠。 昨晚白旒苏随着刘辉去了暖阁,却没有出来;那两个人的关系,刘苏心知肚明,虽然不断安慰着自己,但那种如怨女的惆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长夜漫漫,他在厢房等待着他来;结果,烛花燃尽,天际泛白,那人却终是没有出现。红木牙床上,小人儿无助的倚着楣板,声声叹息;如果没有发生过肌肤之亲,也许他对白旒苏的感情,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事到如今,一切都不再是原来的形状,他看他的眼神,他对他的定位,他与他的关系,都已经找不回从前的样子…… “相逢情便深,恨不相逢早。识尽千千万万人,终不似伊家好。” …… 暖阁 刘辉看着身侧的白旒苏,这是他第一次肯留在自己身边过夜;换做从前,不管结束时有多晚,他都会拒绝留宿。 穿戴好朝服,男人要进宫去开始一天的工作;白旒苏窝在床上没有动,只是盯着男人的背影,声音不大但却掷地有声:“刘辉,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今后不要再做出伤害小狗的事?” 男人没有回身,表情上也未有变化,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无妨。”尔后,优雅的起身离去,带走一室晚艳冷香。 那之后过了许久,白旒苏才起身洗漱;一身紫檀色的哆罗呢,长发束起,上饰点翠云形簪;不似男子该有的美艳,让人瞠目结舌,少年望着鉴中的像,良久沉默。 出了房间,行至九曲桥,适逢小刘苏的奶娘经过,白旒苏便随口问了句:“小狗呢?” 奶娘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郁:“主子,小少爷他……昨天一夜未眠,始终在等您。” 闻听此言,白旒苏只觉得胸中隐痛阵阵;他不是故意想忽视他,但昨晚的事,错在自己; 少年二话不说的赶往厢房,满心愧疚与懊丧。 推开门,白旒苏只觉得一室凄清;小人儿蜷在床上,看起来是那般无助;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小狗”少年走近牙床,伸出手,覆上了小人儿的头,一脸疼惜。 刘苏像是在闹情绪,拽过了身侧的被子,将整个人严严实实的裹起来,不理会少年的温存。 白旒苏叹了一口气,开始拉扯那被子,希望能将让小人儿面对自己。“小狗昨天……” “我不要听,不要听!”刘苏说着,连人带被子一起,像只虫宝宝似的,滚到了床的里侧。 少年像来是说一不二的主儿,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的态度对待过?不禁也有些恼火,挽起袖子爬上了床,开始撕扯小家伙裹身的被子。“喂,臭小狗!你给我出来” “不要!”刘苏像是执意不听他解释,一直拉紧被子蒙着脸,死活不放手。 最后白旒苏没办法,索性放开了手,用冰冷的语调说:“小狗,你再不出来的话,就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小人儿一听,吓到了:‘明明只是想要这个人多注意自己,结果弄巧成拙,他开始讨厌自己了吗?’刘苏觉得很害怕,立刻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打量白旒苏的表情。“旒苏?” 白旒苏看着那孩子,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头朝他勾了勾:“还不快点过来,臭小狗!” 小家伙乖乖的爬了过去,扑到了那少年的怀抱,眼圈发红鼻子发酸,忍不住院开始哭泣:“旒苏呜不要离开我,求求你”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看着想要去疼惜。 少年拥着小小的人儿,手掌轻轻的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抚:“昨天……是我不好,小狗,别哭了。” 刘苏虽然想止住眼泪,但不知道为什么,委屈的感觉让他情难自控;在白旒苏的怀抱中,他并未有安全感,相反的,满是恐慌与忧郁。他害怕那人会心不在焉,他害怕那人会移情别恋,他害怕…… 起初,白旒苏还只是用手指给小人儿擦眼泪,直到他发觉,那孩子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毫无停止的迹象,才慌了神儿。不断的去亲吻他,去抚摸他,去向他示好,只希望他能止住哭泣:“小狗,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好不好?不要再哭了,拜托你,不要再哭了。” 小刘苏一边抽泣,一边泪眼汪汪的望着少年:“旒苏,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他的小手抓着白旒苏的衣襟,看起来像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我答应你,不会不要你,不会离开你;所以,不要再哭了,呐”少年的吻,细碎的落在了小人儿的脸上。 那之后,又过了许久,白旒苏才哄好了小人儿。 看着破涕为笑的刘苏,少年才意识到:原来,那孩子已经可以轻易的左右自己了。 早饭是在房间里吃的,小家伙坐在白旒苏的怀中,一口一口的等待着少年喂给他吃,像只嗷嗷待哺的小雀。 “小狗,你……还想读书吗?”白旒苏试探的问小人儿的意思;毕竟,三年前的误会,是刘苏去了学堂之后才引发的。两个人久别重逢之后,彼此珍视,不曾提及段往事,但该面对的终是要有担当,逃避是不可能的。 小人儿咽下了最后一口蓼花滴粥,歪着头想了一下:“不如,我也像刘慈恩那样吧,在家坐馆。”刘苏不想再去那间学堂,因为他怕会触景生情,回想起不堪的经历。 白旒苏点了点头,这也是他期待的答案。当年之所以要小人儿去坐馆,是想和他拉开距离,免得自己对他‘出手’;如今,该发生的事都已经发生了,两个人也就没必要再躲闪避藏。“那么,明天开始,你就和刘慈恩一起在家里读书吧” “不要!”小人儿听到‘家’这个字,不免紧张起来;白旒苏的意思,是说今后自己还要住在刘府,他不愿意。“旒苏我不想呆在这儿” 小人儿想要离开,因为这里有刘辉;他是自己的生父,他是自己的情敌,这关系太过复杂也太过讽刺,所以刘苏要脱离这里。如此一来,白旒苏和刘辉便不再有机会温存,如此一来,自己也不用再去争风吃醋。 白旒苏怎么可能不懂小人儿的心思?只是有些时候,人会被束缚在一定的范围内,身不由己。“小狗,再忍耐一段时间,好吗?我答应你,过阵子我们就搬出去。” 刘苏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半信半疑:“真的吗?” “嗯。”少年笃定的回答。 刘苏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先斩断那人其它的情丝牵绊,再让他对自己迷恋不已,使尽浑身解数,只为换他倾心爱意;或许,自己就可以因此而独占他了吧? …… 京城-皇宫,长孙绮云奉皇后懿旨,前去昭阳宫朝见。 长孙皇后端坐于鎏金凤椅,母仪天下的英姿;一袭黄色行龙妆缎,头上云纹镂金,十三颗东珠熠熠生辉。 她拉着长孙绮云的手,一团和气:“此番哀家叫妹妹进宫,一是想问问母亲寿辰的安排,二是想想帮妹妹筹办婚事。绮云,你和白家的小公子之间,关系怎么样?” 长孙绮云听了,难免面露羞色:“回皇后娘娘的话,我们……” 长孙皇后是过来人,她看了妹妹的表情,立时就懂了少女的心思。嘴角浮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透着对长孙绮云的怜爱之色;奈何还要确认她的心意,因此便满颜郑重的问她:“绮云,太后有意要撮合你和景瑞王爷李惑,哀家当时未与你商量过,所以勉强敷衍了事。现在哀家问你一句话,白旒苏和李惑,你喜欢哪个?” 长孙绮云的脸颊上霞飞晕染,眼眸璀璨流转:“皇后娘娘,绮云与白家的公子,是指腹为婚的对象,所以……” 长孙皇后掩口轻笑:“这么说,妹妹是中意白家那位小主子喽?不如哀家去求皇帝下诏赐婚,如何?” “这怎么好”长孙绮云口吐托词,但心中却是万分高兴;毕竟,白旒苏迟迟不肯与她行婚礼,只是一味空等的话,怕是她人老珠黄近垂暮,他也不会主动要娶她。 长孙皇后像是做好了打算,只说一句“就这样定了”,便果断的结束此番话题。 第九十章 折子戏,风波不断 按着风俗,每年的八月,会有一次禾苗戏。入夜,尚未到开锣之时,三面观的戏台便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前台门柱上,有木刻的朱漆镏金楹联,台顶上悬着描金横匾。贵族家眷们的座席,与普通百姓之间,被等级分明的隔开了。 小人儿刘苏坐在看台上,百无聊赖;他并不是讨厌看戏,只是没什么兴致,如果不是陪着刘家的这几位夫人,他是绝对不会来这里的。 开唱之后,众人喝彩声连连,津津有味的观看;刘苏嗑着开心果,却着实无聊。探头看了下白旒苏,他与自己相隔了三四张座椅之远,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 叹了口气,小人儿重新在椅子上坐好。旁边的刘慈恩瞌睡连连,手中的干果掉了一地;刘慈雅则是拿了块绢帛,在研究着荷包的绣法。 一个小厮出现在了刘苏身后,压低了声音朝他耳语:“小少爷,主人请您过去。” 顺着这个小厮说的方向看去,小人儿与白旒苏四目相对了;少年朝着刘苏勾了下手指,示意小人儿去他身边。 刘苏抿着嘴角,却掩饰不住的笑意;想着自己心爱之人的时候,得到了他同等的回应,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幸福么? 绕过了间隔的座椅,小人儿站在了白旒苏面前;一双小手拉着那人的衣袖,撒娇似的要他抱。 “小狗”少年怀抱着刘苏,两个人都是面对着戏台;白旒苏将下颌抵在了小人儿的肩膀,像是很辛苦似的。“我带你下去休息吧,好不好?”白旒苏这个人十分的自我主义,也常常是目中无人;所以,他说出这样的话,便绝对是有想要实行的意思。 “不行啊,旒苏长辈都在,我们退席的话,不太合规矩。”小人儿侧过脸,对少年进行劝阻。 “哎?这样啊”少年说话的时候,透着轻浮的语气:“但是,我不喜欢看戏”白旒苏开始东张西望,台上的生旦净末丑,根本没有入他的眼。 小人儿叹了一口气,他总是拿这个任性的少年没辙。 刚想要窝在白旒苏的怀里打盹儿,刘苏忽然被腰间的异样感觉惊到;垂下眼帘一看,小人儿懊恼了:是白旒苏的手,在不安份的游弋。 “旒苏这里好多人哎!”小家伙红着脸嘟囔,小手拦在腰际,阻止那少年的动作。 白旒苏像是不以为意,灵巧的解开了小人儿的腰带;“他们都在看戏,不会注意到我们。”少年嘴上说着欺哄的话语,双手却没有安分下来,继续在朝着刘苏的底限逼近。 小人儿羞愤交加,忍不住去掐了那人手背的皮肤,希望他停下来;面红耳赤的娇嗔道:“旒苏,你这样也未免太……太下-流了!” 白旒苏的双手覆在了小人儿的腹部,似乎还要向下方探伸。“小狗你嘴上这样说,可是呼吸却变乱了节奏,事实上,你并不讨厌我这样,对不对?”说着,少年轻轻的咬住了小人儿的耳垂,不断的吸吮。 “我,我才没有。旒苏,快点停下”刘苏表情极度不自然,简直像要哭出来一般,哀求着少年住手。 白旒苏忍俊不禁:“怎么你在害羞?”见小家伙不否认,少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示意身后的小厮递上披风,白旒苏将其搭在肩上;一件菱锦藤花的斗篷,将两个人包裹。 “现在好了”少年说着,双手再次环抱小人儿,不安分的在他身上移动。 “不是这个问题,旒苏……”刘苏觉得: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自己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少年的怀里。 白旒苏给自己的‘好色’找借口,“就是这个问题小狗,我等不及回家了。” 最后小人儿被逼的没办法,只好使出了杀手锏:装哭。“旒苏欺负人呜” 少年不知道小家伙是在装哭,还以为自己真的惹恼了他,立时慌了神儿:“小狗” 刘苏趁机摆脱了白旒苏的桎梏,装得可怜兮兮的:“旒苏人家不要在这里做那样的事嘛” “好嘛先放过你就是了。不要再哭了,臭小狗”白旒苏纵使满心欲望,眼下也只能做罢。 听了少年的话,小家伙立时破涕为笑。王碧兰与白旒苏隔了一席,但是却也能瞄到少年的举动;眼见着白旒苏和刘苏腻在一起,不禁满腹狐疑的妄自揣测:‘那两个人,只是养父子的关系吧?但是,为什么……总觉得有些过分亲密了呢?’ …… 绒塚城,郑家。 武绿袖伤痛未愈,面色苍白,终日躺在床上静养;身为这女人的夫君,郑允细心的呵护着娇妻,任劳任怨。 这一天,女人看着郑允愁容不展,不禁心疼:“相公,怎么了?” 男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在想这次的工作:白旒苏走之前,特意叮嘱我‘不要去牢织城’,既然他这样说了,那么我是不是应该推掉它呢?” 绿袖点头:“当然,旒苏是发自真心的希望你好;所以,牢织城的事,还是不要接受比较好。” 女人的话,满含着深情。然而,她没有告诉自己的夫君:当日御史台中丞大人刘辉,以他的性命为要挟,要自己下毒害小人儿刘苏。她没有告诉自己的夫君:自己之所以会在青石板桥遇刺,是因为办事不利,没有置刘苏于死地。武绿袖内心里的千言万语,并没有真正的表露出一句。 “嗯,我会好好考虑。”郑允说着,握住了爱妻的手:“娘子孙此番患难,是为夫保护不利;我郑允在此立约,再不让你独自面对恐慌,再不让你独自面对灾祸。” 绿袖听了,难免心中悸动;她所喜欢的这个男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珍惜她;所以她可以他共结连理,并无疑惑;所以她与他立婚约之日,白旒苏虽然痛心却未曾反驳。 紧扣双手,夫妻二人温存百般;然而就在这时,府上的一名下人,出现在了门口。 “主人,武家的老爷子来了。” 郑允与绿袖面面相觑:“岳父大人?此番前来,不知道所为何事。” 男人起身,要去前厅迎见;绿袖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相公,爹爹是个腐朽的老顽固,他说的话,你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就好,千万不要当真。”女人会这样叮嘱自己的丈夫,她自己也没想到;心中一种莫名的恐慌,迫使她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郑允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安心养伤,我去招待岳父大人。”说完了,男人转身离去。 郑府正厅,武修真端坐在红木椅上,手里端着杯‘大红袍’茶,正在细细品味着茶韵悠香。 武镇泽也在,环视着郑家厅堂中的古玩摆设,心中好生艳羡。 茶过半盏,郑府的男主人现身:“小婿见过岳父大人”。说着,躬身施礼。 那老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满是皱纹的脸上,漾着深刻的笑意:“贤婿啊,没什么事儿的话,老夫就不能来吗?” 郑允急忙微笑着解释:“怎么会,您能来府上做客,小婿求之不得。”嘴上这么说,其实郑允的心中,还是难免疑问重重;那日在返家途中,收到了武修真和武镇泽发出的书信,内容是说白旒苏的行径恶劣,希望郑允多加防范。然而,那少年除了给自己一句忠告之外,并未有任何逾越之举;对此,郑允颇为诧异。 “岳父大人,不知道您此番前来,所为何事?”绕再多的圈子,终究也还是要言归正传,所以郑允选择了开门见山。 武修真手肘压在了茶桌沿儿上,欠身问郑允:“贤婿啊,之前老夫发给你的那封信……” “啊,那封信在下收到了。” “对于白旒苏那小畜生,你做何感想?”武修真一双昏花老眼,打量着面前的男子。 郑允听闻此言,不禁面露难色。同样身为武家的人,自己的妻子绿袖,对白旒苏赞许欣赏;而自己的岳父武修真,却对之恨入骨髓;这让他难以理解。 男人只好敷衍了事:“小婿近日公务缠身,故并未多加留意白家小公子;还望岳父大人见谅。” 武修真一听,知道自己的‘借刀杀人’之计未能得惩,于是也十分配合的将话题转移。“不知道贤婿在为何事劳神?” “是这样:长官有意要郑某去牢织城办事,但爱妻百般拦阻,希望我不要接受那项任务;而且,白家的小公子在临走之前,也叮嘱过我同样的话;所以在下在犹豫,不知道如何是好。”郑允将实情告知了武修真,心中并无城府。 武修真一听,这事情有白旒苏的成分在,不禁愤懑:“贤婿,你不要听绿袖和白家那个畜生的话;绿袖一个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的,言论不足取;至于白旒苏那小子的话,就更没有必要听了。你不趁着年轻力壮去闯一番天地,难道要窝在一处混吃等死么?” 被老者这样一教训,郑允难免有些头脑发热:“岳父大人说的极是,郑某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九十一章 祭祀礼,方寸大乱 夜色渐浓,星斗璀璨,反倒将月亮的光芒争夺;戏台上,粉墨油彩的戏子们,还在卖力的表演着,台下拍手叫好的呼声不断。 最终,白旒苏还是没能等到戏曲终了,便找托辞先行离席。 由于那少年在披风下的‘骚扰’,刘苏现在也是心猿意马;小手攥着那人的指头,随着他打道回府。 “小狗现在没有人了”马车里,白旒苏一脸色胚相,不断的去招惹小人儿。 “旒苏”小家伙娇嗔,他真是没有想到:白旒苏会有这样的一面。 一路纠缠,白旒苏和刘苏暧昧的气氛,让马车外面的奴仆们很是诧异;这个时候,两个人还不知道,前方有着什么样的考验存在着…… …… 第二天一早,刘苏的奶娘俯身在他床边,轻轻的唤他:“小少爷,起床吧” 小家伙揉着惺忪睡眼,懒懒的应了一声;见自己的身边少了白旒苏,刘苏不禁嘟起了嘴巴:“奶娘旒苏呢?” “啊,小主子早起去打理生意了,大概辰时回来。”奶娘一边帮着小人儿梳洗打扮,一边回答他。 “呐我们是要去哪儿?”刘苏看着穿在自己身上的正装,不禁发问。 对于小家伙的聪明伶俐,奶娘露出了慈爱的笑脸:“奶娘受小主人的嘱托,今天要带着您去拜祭英姬夫人。” 当刘苏听到‘英姬’的名字时,立时露出了难过的表情;因为,那是小人儿生母的名讳。“难道说,今天是娘亲的祭日?” 奶娘没有说话,只是颇为惆怅的点了点头。 忽然,小人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脸警惕的看着那女子:“旒苏说过,知道我身世的人寥寥无几;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一切?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人叹了口气:“也是时候该让你知道了;我是孟英姬的妹妹-丽娘,当日幸得白家小主出手相救,免于一死;那之后,便在刘府听候使唤。” 刘苏浑身一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您是……娘亲的妹妹?您是刘苏的姨娘?” 孟丽娘哽咽:“不错,我不仅是您的奶娘,也是您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女人的眼圈发红,看起来也是百感交集。 小人儿哭着扑到了女人的怀抱:“呜始终当您是奉命服侍的奶娘,结果,您居然是娘亲的妹妹,是我的姨娘……” 孟丽娘拭去了泪水,抚着小家伙的头安慰他:“姨娘也想与刘苏相认啊,只是小公子说‘还不是时候’,所以就只能一直忍着了。说起来,还要感谢小公子,如果不是他,姨娘也许此生就再也见不到刘苏了。” 刘苏破涕为笑:“姨娘”说着,赖在女人的怀抱里不出来。 孟丽娘疼爱的拥着小人儿,低声叮咛:“你与姨娘一样,身世至今还算是秘密;所以,今后倘若有人问起……” “嗯,刘苏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小人儿抢先回答。 孟丽娘点了点头,牵起小人儿的手:“那么,小少爷,我带您去祭拜英姬夫人。” “嗯。”小家伙用力的握紧了女人的手,温暖自掌心传递。行路的过程中,刘苏常常偷眼望那女人;而每一次,他都会迎上她慈爱的目光。 到了孟英姬的坟墓所在,那里是处清幽的地界儿:郁郁葱葱的树木笼络,满目的野花杂草丛生。 “姨娘,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来祭拜?”小家伙一边清理墓碑旁边的杂草,一边问孟丽娘。 女人露出一丝苦笑:“家主刘辉公务繁忙,大概是忘记了英姬的祭日;至于那三位夫人,她们怎么敢来为仇人扫墓呢?” “仇人?”小人儿眼中掠过惊讶之色,“姨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碧兰和紫桐,是逼死英姬的元凶;这也是为什么,三年前当她们听到你的名字时,会排斥。”孟丽娘将埋藏在心中的往事吐露,这个过程中,她自己也满是满怀伤痛。 刘苏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难以置信:“旒苏说,娘亲是生我的时候难产而死……”他不敢相信,白旒苏会说谎。【参见番外】 三年前,小人儿到了刘府的第一夜,白旒苏就明确的告诉刘苏,‘你只是我用来报复的一枚棋子’。这样一个毫不掩饰的人,为什么要对自己隐瞒? 女人的脸上浮现一抹讶异:“小公子是这样说的吗?”随即面色和缓:“因为,他不想让你生活在仇恨之中啊。” 刘苏听了,只觉得胸中悸动。原本以为毫无关系的奶娘,结果是自己的姨娘;原本以为娘亲是意外死亡,结果却是另有隐情;原本以为喜怒无常的白旒苏,结果却从一开始就是在保护自己。一切的一切,都来得太突然,让小人儿意外。 祭祀的准备工作做完之后,小人儿行三跪九叩之礼,然后上香、奠酒、诵读祝辞,最后在奶娘的搀扶下起身。 擦掉了眼角的泪花,刘苏面对着孟英姬的墓碑约定:“娘亲,刘苏一定会还您个公道!” …… 一路上,小人儿心事重重,在奶娘的牵引下回到了刘府,却被眼前哄闹的场面弄得一头雾水。 “发生了什么事?”刘苏一把拉住了刘慈恩,将他拽到角落,低声询问。 刘慈恩撅着嘴巴,十分不悦的回答:“旒苏兄长要成亲了。” 小人儿闻听此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自从与白旒苏发生了关系,他便常常的梦想着能够独占他;然而,那人要成亲了,自己该何去何从? 刘苏愣在那里不动,吓坏了旁边的刘慈恩,不断的在他眼前挥手:“刘苏,刘苏怎么了嘛?说起来,你早上去了哪里啊,宫里的太监来宣旨的时候,你不在呢?” 思绪被拉回了当下,刘苏揪着刘慈恩的衣襟,一脸紧张的问:“旒苏呢,他现在何处?” “啊?兄长他现在,大概是在自己的书房吧……”刘慈恩话音刚落,小人儿便已经疾速的离开了。 簪月轩 东面一张红木藤面的贵妃榻,壁上悬着大理石挂屏,北墙嵌了两个精美的花窗,从这里可以望到外面的湖。 白旒苏坐在偏西位置的琴桌旁,正抚着一把落霞式断纹古琴;右手双弹、叠涓,左手同声、进复,一曲《凤求凰》奏出了万千心事。 迟疑了几许,小人儿还是闯了进去:“旒苏,为什么?” 少年并没停止音律,迷离的眼眸与刘苏四目相对,只教小人儿心疼不已。原来,少年的表情,看上去是那么悲伤,简直像是要流出泪水。 “小狗……你,知道了?”白旒苏朱唇轻启,淡淡的说。 刘苏点了点头,走到了那人身边,伸手压在古琴上:“为什么?” 随着他指下的力道加重,原本如珠落玉盘的琴声,立时乱了节奏,发出了呕哑嘲哳的音调。白旒苏垂着眼帘,似乎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小人儿不依不饶,最后一时气恼,哭着将断纹古琴推到了地上:“旒苏,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对吗?你说过喜欢我,所以你不可能去和别人成亲,对不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刘苏哭得近乎于肝肠寸断。 白旒苏的表情,并不比小人儿好到哪儿去;古琴落地后发出了‘噔’的一声响,少年的苦闷也随之倾泻而出:“你想听到什么样的解释?这是皇帝下圣旨赐的婚姻,难道你要我拒绝吗?不过是我收养的狗,偶尔哄哄你,疼爱一番,只是心血来潮罢了,刘苏,你别太自以为是!” 少年的话音刚落,小人儿刘苏便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了;手捂着心口,百般怨念:‘为什么,要说出这么狠心的话?’ 心痛到快要不能呼吸,小人儿用双手支撑着身体,希望可以快点离开这里。‘这不是我的旒苏,不是……’ 那幼小之人瑟瑟发抖的样子,让白旒苏觉得心都要碎了。他不愿意娶那个女人为妻,所以一再的拖延,谁知此番居然是一道圣旨催促,他白旒苏纵有千般能耐,也难逃宿命。 苦闷无处发泄,他唯有抚琴一曲排解愁怨;本不想惹小人儿哭泣,更加不希望那孩子伤心难过,谁知道自己情绪失控,居然朝着他大喊大叫起来。小人儿绝望的眼神,让他胆战心惊;小人儿控诉般的哭泣,让他心如刀割。 一时间,白旒苏方寸大乱。 第九十二章 消愁云,指花彩楼 景瑞王李惑,奉圣上口谕去了皇陵,要秘密的见一个人。在时雨城歇脚的时候,邂逅了刘苏;像是冥冥之中的定数,素来‘能请神不能送神’的李流岚,居然有意无意的,在短短一夜之间救了小家伙两次。【参见第一卷第70章】 距离那时候,已经过了六、七日。 办妥了事情的李惑王爷,率领着一队人马,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京城;他正准备回府稍做休整,然后进宫复命。 只见他十分逍遥的骑着骏马,左手清紫水晶鼻烟壶,右手一只龙纹铜觥,臂上白玉璇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纨绔子弟。 “主子形象啊!”喜宝儿看着李流岚,不断的提醒他‘财不可露白’。自己的主子虽然喜欢收藏,却不是个游手好闲之辈,他不希望别人误会景瑞王爷,当他是个搜刮民脂民膏的败类。 李流岚却不以为意:“本王又没做坏事” “恕奴才多嘴:您是不是应该做做样子,装得清正廉洁一些?”喜宝儿小声的向自己的主人建议。 景瑞王爷像是个闹别扭的孩子,一脸不服气:“本王用自己的俸禄买的哎,真金白银买的哎干嘛还要偷偷摸摸” “那您也不用特意拿着它们,在大街上显摆啊”喜宝儿说着,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这样,在众多随从的陪同下,主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朝着景瑞王府的方向行路。 …… ‘这不是我的旒苏,不是……’悲痛欲绝的小人儿,哭着跑出了’簪月轩’。走之前还不忘记将右耳上的玉蝴蝶摘下来,用力的掷向那少年。 白旒苏的婚讯,实在是太突然,这让小人儿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样一路哭泣的离开白旒苏身边,让他想到了三年前:当时的他,同样是因着矛盾而离开了白旒苏;路上遇到了危险,从此两个人天各一方;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年之久。【参见第一卷第20章】 小人儿边哭边跑,出了内仪门,不顾下人的拦阻,到了街上;马咽车阗的街市,嘈杂且繁华。被悲愤冲昏了头脑,刘苏有些混乱;未知算不算巧合,居然在路口与景瑞王李惑的人马相遇。 喜宝儿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刘苏;他不希望自己的主子和这小人儿扯上关系,所以有意想打马虎眼。手指向遥远的青空边际:“啊主子,您看天上的鸿雁!” 李流岚顺着喜宝儿指的方向,认真的看过去,然后一脸失望:“喜宝儿,你眼花了”说着,转回头,正好瞧见了失魂落魄的小人儿刘苏;他立刻明白了喜宝儿的用心,不禁有些气恼,举着手里的龙纹铜觥,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那家伙的头:“喜宝儿,你变坏了” 喜宝儿自知瞒不住李流岚,只能不情不愿的朝后面的随从示意:“先停下来。” 李惑将手里的古玩交给喜宝儿,之后驱策坐骑到了小人儿面前:“怎么了,小家伙?” 刘苏抬起了一双泪眼,见说话之人是当今景瑞王爷,急忙施礼:“刘苏参见王爷”。 “本王微服在外,刘苏不需要行大礼。”李流岚看着表情悲伤的小家伙,心里不是滋味。跳下了马,凑近他:“有人欺负你了?” 小人儿摇了摇头,倔强的抹着泪水:“刘苏不要紧,让王爷您费心了,实在是过意不去”。他说不出口,自己是因为‘白旒苏成亲了’而痛苦。 自己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与白旒苏同样性别,还是养父子的关系;无论怎样,他都不可以爱上他,然而世事难料,不该发生的,却已成真。 李流岚拉起小人儿的手:“本王带你去一个地方”之后,便不由分说的将刘苏抱上了马,两个人共乘一匹坐骑,朝着城郭巷道驶去。 喜宝儿看着景瑞王爷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将手中的古玩交给了身后随从,少年沉稳的吩咐:“出来三五个人,随我去追王爷,其它人先行回王府。” “是!” 李流岚和刘苏在前,喜宝儿和随从在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到了六角彩楼。 “这里是?”小人儿第一次见到手操傀儡,十分好奇。 “指花戏的彩楼”李惑王爷像是在卖弄一般,给身边的小人儿讲解:“手操傀儡戏,前台有戏偶师傅负责操作,后台有配乐师傅和口技师傅。这个很好看哟” 刘苏被李流岚拉着,凑到前排去看指花戏;喜宝儿叫过了身边的随从:“去买些蜜饯果子,来给主子消遣。”他自己则是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的守护着李惑。 被精彩的戏情吸引,刘苏暂时忘却了忧伤,跟着周围的人拍手叫好;李流岚看着身边的人儿展露笑颜,不禁松了一口气。 …… 看过了指花戏,李流岚牵着小人儿的手,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本王派人送你回去吧?” “我……”刘苏想要拒绝,因为他还没有办法去面对白旒苏。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根本无处可去,而且万一像三年前那样,再遇到什么不测,与白旒苏从此天各一方……想到这里,小人儿不禁停下脚步。 他不能承受再一次失去白旒苏的痛苦,倘若三年前的悲剧重演,那还不如杀了他。 站在街口,刘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是我离不开白旒苏,眼下不是闹情绪的时候,该想的是如何挽回他的感情。’ 白旒苏与长孙绮云,本来就是指腹为婚的对象,现在又得蒙皇上赐婚,所以,两个人成亲的事已经无法改变。 ‘自己只是个小孩子,无论外在还是内涵,都没有办法与那个女人匹敌;唯一能当成赌注的,也只剩下自己的利用价值了。’小人儿在心中暗自思量,‘旒苏说过,我是他用来报复刘辉的棋子;那么,就让我成为他的利剑吧,如此一来,他便会因为需要我的力量,而不会轻易扔掉我……’ 主意打定,小人儿朝着景瑞王爷李惑莞尔一笑:“恭敬不如从命”。 分别在即,刘苏小声问了李流岚这样的话:“王爷,刘苏想知道……为什么您会对我百般照顾?”这句话,小人儿打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很想问他。 李惑并没有看身侧的孩子,反而是眺望着远方:“本王也很想知道啊,为什么会帮助你;只不过是个小孩子,长得不够可爱,也不会撒娇,还总是遭遇麻烦的事……”罗列了小人儿一大堆的缺点之后,他长出了一口气:“说不清理由,总之,就是觉得不能扔下你不管。” 刘苏听着那人的话,只觉得胸口憋闷:‘这个人,真的很好呢’ …… 白旒苏自书房追到了仪门,又从如意门走到了街上,却终是没有小人儿的踪影;这一路上,他只觉得心乱如麻。 三年前与小人儿错失,成了他永远的伤痛,那个时候,白旒苏便告诫自己:再也不要发生类似的事。所以,这一次,他毫不犹豫的追出来;因为,他离不开那个孩子,他受够了与他分别后的等待。 随从们也都在分头寻找,结果却迟迟没有收藏,白旒苏不禁有些慌了:“小狗,你在哪儿?明明之前一直求我不要离开,结果,先背叛约定的却是你。为什么,不对我多些信任?为什么,要从我身边走掉?” 那之后,过了约有半个时辰之久。 “主子,我们发现小少爷了”一名家臣凑到白旒苏身边,低声禀报。 少年一张悲伤的脸,缓和了些许;“小狗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到了街口,只见小人儿刘苏与景瑞王爷李惑,正手牵着手在说着什么,他们看起来关系很融洽。 “小狗”白旒苏站在小人儿身后,轻唤了他一声。 刘苏本是在与李流岚说话,一听到白旒苏的声音,不禁浑身一震:‘还以为他不在乎自己,还以为他不会寻找自己,结果,他却出现了。’ 肩膀颤抖,小人儿蹲在地上,用手环着自己,毫无安全感可言。听到白旒苏的声音之后,他哭了,而且越哭越凶:如果那人放任自己不管,那么,随着怨恨与愤怒的加深,也许自己就可以不去爱;然而,那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并且柔声的唤着自己,所有的伤痛顷刻间烟消云散。 事出突然,站在刘苏身边的景瑞王爷,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第九十三章 难抽身,飞蛾扑火 白旒苏走到小人儿面前,将他拥入自己的怀抱:“别轻易就选择离开啊,一想到会失去你,我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刘苏不停的抽泣着,没有给予那人任何回应;像只呆板的木偶,只是一味的承受。 景瑞王爷李惑,站在旁边略显尴尬,不知道如何是好。 喜宝儿及时的过来解围:“王爷,您不是还要进宫面圣的吗?我们走吧” 李流岚顺水推舟,做作的说:“哦对啊本王还有要紧事,不能再耽搁了。”接着,拍了拍刘苏的头:“小家伙,本王先行一步,有什么事的话,记得来景瑞王府找本王。” 白旒苏警惕的眼神瞄着李惑,臭着一张脸说:“有劳王爷费心,在下能照顾好自己的‘小狗’”。言下之意,是不希望李流岚再与小人儿有瓜葛。 李惑王爷没再说什么,但眼中却没有丝毫惧色;转过身,在随从的陪同下,离去。心中想着的是:‘为什么,他要叫他小狗……’ 刘苏趁机挣扎了白旒苏:“你这个负心人,放开我!” 少年伸出手,再次将他拥进怀里:“小狗,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呜你去娶那美娇娘便是,还来找我干什么!”刘苏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不满的朝着那少年喊;而他的这一举动,引来了街上行人的围观。 白旒苏碍于情面,蛮横的将小人儿扛在肩头,决定带他去僻静处,避开众人的耳目。 怎料刘苏不依,一双小手不断的捶打着少年:“你放我下来喂,白旒苏,快点放开我!” 少年不予理睬,继续扛着小人儿走,刘苏一时气不过,张开嘴巴便咬上了白旒苏的背;随着一阵钻心的痛楚,少年的衣服上出现了血迹。 “臭小狗!你居然咬我?!”白旒苏忍着疼痛,心中也好生懊恼;扬起手,朝着小人儿的屁股打了两下:“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刘苏忽然像是泄了气,不再挣扎,只是一味的哭,随着抽泣,身体不断的颤抖。 白旒苏心生怜惜,不忍再苛责任他;到了一处巷弄,将小人儿自肩上放下。“小狗,给我点时间解释,好吗?” 小人儿不言语,像只易碎的瓷娃娃,只是用他清澈的眼注视着那少年。 “小狗,我向你保证:即便是与长孙绮云行了婚礼,也绝对不会和她有夫妻之实!所以……你不要再闹别扭了,好吗?”白旒苏对小人儿吐露心意,只希望他能原谅自己。 小人儿一双清澈的眼眸,因为泪水的缘故,显得红肿;在听到了少年的保证之后,他试探性的问:“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着你。”白旒苏似乎是情到深处的感动,自眼中滑落了一滴泪,冰冷但却通透。 无论是他忧伤的表情,还是他的眼泪,都成了俘虏人的工具;让刘苏觉得,整颗心都在被他牵动着。“也许,我只是你用来报复刘辉的棋子。但是,旒苏,希望你明白一点:我是心甘情愿被你掌握的。”小人儿说着,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吻。 是的,就算那个人不爱,就算那个人不珍视,刘苏也还是想要留在他身边;如飞蛾扑火一般,用尽全力去追求有他在的温暖。即便他说了“你不过是我收养的狗,偶尔哄哄你,疼爱一番,只是心血来潮罢了!”那样的话…… 那一瞬,白旒苏意识到了:自己一时的口不择言,已经伤害了那小人儿的心。自责内疚的情绪一涌而上,少年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痛彻心肺的悲伤,着实伤人。 “小狗,不是那样的,我……”少年说的哽咽。 刘苏手抵在那人唇边:“嘘,旒苏不需要勉强自己说什么。” 白旒苏望着面前的小人儿,只觉得无力呼吸:所有的爱意,就这样被自己曾说出的话语否定了;那个自己想要珍惜呵护的人儿,就这样被自己的任性伤害了。‘已经……太迟了吗?’像是有什么无形之物碎裂的声音,回荡在少年的胸中。 …… 白素坊 李涵澪出现在了韩雨霏的面前,忧心忡忡:“霏,我刚才听说小主子接了圣旨,下个月会和长孙家的小姐完婚?” 还在忙着打理生意的青年,简短的应了一声:“嗯。” “哟我只出去一会儿,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啊”只见李涵澪:表情夸张,唏嘘不已,大有‘唯恐天下不乱’之嫌。 放下了手中的毛笑,韩雨霏挽起袖子,举止优雅的开始研磨;如此一来,也刚好可以稍事休息。“小公子与长孙家女儿的婚姻,是大势所趋;只不过……苦了刘苏。” 李涵澪侧坐在藤椅上,附和道:“是啊,‘小狗’和主子的关系,我们也算是一路见证;如今发生这样的事,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承受得住。” “如果他真的喜欢小主子,那么就可以面对一切;否则,也只能说明两个人缘分太浅。”韩雨霏分析的倒是很客观,并且还透着一丝淡漠。 “说起来,一直没见到白将,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李涵澪手里耍着小短尖刀,一脸散漫。 淡淡的笑意挂在韩雨霏的嘴角:“你这家伙,不好好看着自己的男人,现在居然来问我” 带着些许不自然,李涵澪口是心非的替自己辩解:“才,才不是什么男人……你不要乱说话啊!” 韩雨霏继续埋首手边的工作:“哦,是么?”再看他,笑得更灿烂了。 “霏,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李涵澪一本正经的说。他鲜少有认真的时候,所以现在这副样子,有种不可忽视的威慑力。 像是已知晓前因后果,韩雨霏伸手阻止李涵澪:“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和那次‘摄魂香蛊惑’有关吧?” 少年点头:“当时有人一番好意,替我解了蛊毒;但是如今奉南天在我们手上,李荧王的下一步计划里,恐怕会需要做为‘容器’的我出场。 “所以你想一身犯险,在我们都知情的前提下,再试蛊毒,然后接近李荧王?”韩雨霏冷静的分析,见李涵澪没有否认,他继续说下去:“但是,澪,你似乎没有考虑清楚呢施蛊之人是假的姜仲秋,他已经死在了小主子手里,所以就算当日没有人给你解毒,你受的蛊一样将要失效。李荧的两枚棋子都没了,你在这个时候接近他,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猜不出你的心思才怪。” 李涵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不是没考虑清楚,而是根本就还没有考虑。” 韩雨霏一边研磨,一边继续说:“再者,小公子虽然心性不定,却也是有他自己的原则;你觉得,他会允许你这样做吗?” 李涵澪像是做错事的孩子,露出了自嘲的笑:“我,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和李氏一族扯上关系的事情,有哪件不是让你心神不宁的?澪,我奉劝你最好做到淡然处之,否则,你早晚要在这事上吃亏。”韩雨霏语重心长的话语,对李涵澪来说,像是利病的苦口良药。 …… 自古朝中三公三师位高权重,刘辉身为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之中。 一整天的逢场作戏,男人有些不耐烦;最让他恼火的,莫过于皇上赐婚这件事。虽然早就告诫过自己:就算再怎么爱他,迟早有一天,那少年还是会成家立业;然而,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还是无法接受。 “老爷,这是挑选出来的吉日、纳吉纳征的统计、以及宴请宾客的名单,请您过目。”负责为白旒苏筹划婚礼的人,恭敬的奉上了六礼的簿子。 刘辉看着那醒目的红色,只觉得头晕眼花,索性一把将簿子打落在地:“这种事情去找夫人吧,不要来烦我。”吓得那人急忙告退。 男人举起拳头,重重的砸在了桌案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希望白旒苏成亲,尤其是不希望他和长孙家的女儿成亲。 【PS:纳吉纳征----既‘定聘送聘’之意。】 第九十四章 星月夜,灯彩流萤 白旒苏哄好了小人儿,牵着他的手朝着刘府走,身后还跟着一群奴仆。 刚走到仪门,负责白旒苏婚事的人便凑上前来:“小公子这是纳吉纳征的六礼簿,还请您过目。” 少年侧目望了一眼小人儿,只见他嘟着嘴满脸阴郁,白旒苏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差了:“这件事情容后再议,好吗?” 听起来是商量的语气,实则充满了责备之意。也难怪少年会生气:自己做了很多努力,才让小家伙展露笑颜,结果,这不知深浅的奴才,一句话就惹得刘苏不开心了。 那人见小主子生气了,不敢再多言,灰溜溜的退到了一边。 “小狗,你手里的罐子……”这一路上,白旒苏都很想知道:小人儿怀中精致的陶罐是何来历,怎奈小家伙心情不佳,少年便忍着没有开口;如今见他表情还算柔和,白旒苏立刻见缝插针的发问。 刘苏看了一眼手中的陶罐,面露笑容:“这个吗?是景瑞王爷派人买来的渍梅干,很好吃呢” “李流岚买给你的?”白旒苏心里不是滋味,喜怒形于色,十分没有风度的朝着小人儿抱怨:“扔掉扔掉!小狗,那种东西我可以十倍二十倍的买给你,所以不许收那家伙送的礼物!” 刘苏有些忍俊不禁,双手护着手中的渍梅干:“旒苏别这样” 白旒苏却不肯罢休,像个小孩子似的开始撒娇:“不管啊,我就是不喜欢你和他扯上关系小狗,快点把他送你的东西扔掉吧” “你是小孩子么?”小人儿一脸无奈的望着那少年,最后叹了口气,将盛着渍梅干的罐子交给了身旁的婢女。 少年像是心满心足了,露出得意的表情。随即又问了另一件心事:“小狗,我们闹别扭的这段时间,你始终和李流岚在一起?” “嗯,在街上碰巧遇到的;然后,王爷带我去看了指花戏。” 白旒苏像是对此嗤之以鼻,表现的十分不悦:“那种东西,根本是哄小孩子的。” “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啊,旒苏” 少年摆出了一张臭脸,像是在嫉妒那个人。“总之,下次不要理他!” “旒苏,今天晚上可不可以抽出点时间给我?”小人儿经过了深思熟虑,决定向少年发出邀请:“我想去一个地方。” “好啊”白旒苏不假思索的答应了;接着,一脸好奇的问道:“那么,我可不可以先知道,你打算去哪儿呢?” 刘苏像是恶作剧一般,朝着那人做了个鬼脸:“秘密”惹得那人朗声大笑。 “小狗,那我们现在做什么?”白旒苏牵着小人儿的手走到了内仪门,身边少了随从,清静了许多。 刘苏像是早有打算,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采:“旒苏我要做吉祥灯。” “做灯彩?”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言辞,似要确认一样,望着那古灵精怪的小家伙。毕竟:现在既不是婚庆丧葬,又不是正月十五日,实在想不出做灯彩的理由。 就这样,刚才还因为白旒苏的婚事而闹别扭的两个人,现在雨过天晴。 …… 夜幕笼罩下,一切都显得神秘;微凉的晚风,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在白旒苏的陪同下,小刘苏手里提着吉祥灯,二人行至了水草丛生之处。似繁星点点闪亮的光芒,由萤火虫发出,它们自由的在河岸上空飞舞,形成了一副绝美的画卷。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脱口而出的诗句,刘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以长袖遮掩面庞,只希望白旒苏未曾注意到。 少年神色悠然的伸出手,去触碰飞舞的点点荧光,明眸流转含情脉脉:“方才的诗,虽然写的是七夕,但却算幽冷宫怨;小狗,我向你保证,永远都不会留下你一个人,去面对春秋日月。” 小人儿叹了口气,心中暗暗诉语:‘旒苏,你对我的感情,究竟算是哪一种呢?在你身边,时而甜蜜的让人忘乎所以,时而痛苦的让人如履薄冰;你之于我,时而无限温柔,时而极尽淡漠,哪一个才是你真正的心意?’ 白旒苏见刘苏不说话,料想那孩子是在心里思想着些什么;于是俯下身子,一只手夺过了他手中的灯笼,另一只手揽过了他的腰身。“小狗,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 小人儿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旒苏……” 像是什么仪式一般,白旒苏吻上了刘苏的手背;之后,额头轻触他的指尖,紧锁双眉的少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之前,我说你‘是一枚棋子’,求你忘记那句话。那个并不是我的心意,所以,我不希望它在你的生活里成为一种咒语。” 刘苏没有立刻回答他。‘已经被那句话伤到痛彻心肺,怎么可能一笑了之?那如魔咒般的言语,已经深入了骨髓,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对于我来讲,你是特别的,所以,我不想你误会。”少年的话语里满是深情,表情上透着无尽的悲伤。 小人儿觉得苦恼,牵扯着嘴角挤出了不自然的微笑:“旒苏,你很残忍啊轻易的说出那么伤人的话,然后又任性的要求我原谅。旒苏,我只是一个小孩子,对于真假善恶根本无从分辨;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左右我的思想;不知道从何时起,变的患得患失,所以我真的很怕,怕被你抛弃,怕被你欺骗,怕被你厌烦。” 刘苏说这些话的时候,像是要哭出来一样,白旒苏静静的听他倾诉,神色看起来也很悲哀。 伤人的不是利刃,而是纠葛的孽缘;越是接近幻梦的云端,越是容易遍体伤痛,像是罂粟带给人的快慰与危害,戒不掉的毒药非‘情’莫属。 “小狗,你该对自己多些自信啊,这个世界上可以害我劳心伤神的人,恐怕也只有你了吧;小狗,爱上我吧,爱到再也离不开……”白旒苏抬手拭去了小人儿眼角的泪花,然后,自怀中取出了四色玉蝴蝶的耳坠;那是早上刘苏扔掉的,属于两个人的定情物。“不许再轻易丢弃我们的回忆了,小东西” 听了少年的话,刘苏只觉得头脑停止了思考。‘自己喜欢着这个人,近乎于弥足深陷。喜欢,不是一点点,而是满满的全部’…… 吉祥灯面锦绣的‘苏’字,为白旒苏与刘苏所共有;烛光闪烁,忽明忽暗。 月亮升上了正当空,时而被云絮遮挡。 就在两个人动情的呢喃细语之际,一只蛾子朝着小家伙飞来,刘苏被吓得大惊失色,一下子扑进了白旒苏的怀抱:“呜旒苏”百般的娇羞,万千的柔媚。 少年只伸指轻轻一弹,便驱走了那‘不速之客’,再看小人儿,还在心有余悸的赖着自己,白旒苏忍不住笑出了声。 明明刚才互诉衷肠,气氛好的不得了,结果被一只蛾子搅局,实在是大煞风景。但是拜它所赐,两个人的悲伤情绪也一扫而空,小人儿撒娇的样子,足够让白旒苏心潮澎湃了。 “小狗,回去之后,我想‘抱’你”少年对着小人儿耳语,惹得他连连躲闪;而他越是这样,白旒苏便越是受不了。 …… 京城,皇宫 回朝复命的景瑞王李惑,与圣上畅谈许久;之后,走出了内廷。 沿途之上:蟠龙纹印的华表,辟邪的守门石狮,盛满水的吉祥缸,象征长寿的铜龟铜鹤;玉石栏杆,琉璃瓦顶,到处都沾满了浮华气。 与皇权之威严并行的,便是皇室子孙的身不由己;生在帝王家,要面对的永远是世上最丑陋的部分。 “王爷,您回来了”喜宝儿见主子出了内廷,急忙上前迎接。 “嗯,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李流岚撩起轿帘,进去坐定。 喜宝儿声音不大,像是只说给李惑一个人听:“回主子的话,当日在时雨城,企图纵火伤害那孩子的人,已经死了;据调查,背后的指使者,可能是御史大夫刘辉的妾室。” 李流岚听了之后,一脸提不起兴致的表情:“哦?这么说,是他们的家事喽?” “另外,还有一件事……”喜宝儿欲言又止。 “什么事?”李流岚倒是十分好奇,催促他讲下去。 “貌似白旒苏要成亲了。” “真的么?那本王届时可要参加”一甩手打开了玉版扇,景瑞王爷李流岚满脸笑意的说。 喜宝儿听了,难免要纠正他:“主子这场婚礼的一对璧人,是御史大夫的继子与皇后的胞妹,虽也算身份尊贵,但却无需您亲自莅临啊” 李流岚像是有自己的打算,玉版扇掩口一笑:“本王又不是去看白家那小子” 喜宝儿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主子的想法?李惑要去参加,绝对是想见那个孩子。‘王爷,您可曾晓得情关难过啊’ 第九十五章 红窗影,相依相偎 京城长孙一家,贵为皇亲国戚;有长孙皇后把持大小事务,前朝有丞相长孙延负责行政,显赫的程度简直可以呼风唤雨。 至于白家,凭借着其独一无二的情报网,完全可以轻易的掌握大半个江;再加上长孙家与白家自先代便是八拜之交,因此,白旒苏与长孙绮云的婚姻,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婚姻六礼包括: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由于白旒苏与长孙绮云本是指腹为婚,故此免了前三礼的繁琐,眼下忙碌之事便是‘请期’。古礼请期用雁,占卜出合婚吉日及迎亲送亲之人;一切事宜都由双方长辈商量,白旒苏则是完全置身事外,除却陪伴小人儿的时间,便是在白素坊打理生意。 转眼间,婚期临近。 “按着礼数,婚前一至三天的夜里,要由一个双亲健在的小儇伴新郎同睡,称‘伴郎’。”官媒说这话的时候,无论是一家之主刘辉,还是小人儿刘苏,都摆出了异常气愤的表情;白旒苏则是长袖掩口,一阵窃笑。 ‘安床、伴郎’第一日,当晚。 被选中的小儇,怯生生的睡在了床里侧;白旒苏看了一眼那孩子,之后便脸朝外,和衣而卧。 小人儿刘苏,在自己的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道那个伴郎小儇长得好不好看,万一是旒苏喜欢的类型怎么办?’ 抱起了旁边的一只枕头,小人儿闷闷不乐:‘不知道那个伴郎小儇人品怎么样,万一他勾引旒苏……’ 刘苏越想越生气,枕头朝地上一丢,最后干脆起身出了房间。 月在当空,地面上斑驳的树影,随着婵娟而动;小人儿披着件衣服缓步而行,苦闷的情绪并未得到舒解。 刘苏想不出,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在意白旒苏。像他那么喜怒无常、心性不定的人,躲避都来不及,自己居然会喜欢上。 “小少爷” 刘苏循着声音望去:是奶娘。 “夜深了,您却还未曾休息,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奶娘关切的问。 小人儿叹了口气,走近了那女人:“奶娘,您说……如何才能让一个人多注意自己?” 奶娘猜得出刘苏的心思,柔声安慰:“小少爷,您说的人……是小主子吧?” 小人儿也不否认,低头闷着不出声。 “其实……您该多点自信的。”奶娘摸着小人儿的头,脸上宠溺之色十足:“小少爷,奶娘年纪比您大,很多事情看得也更透彻;旒苏主子对您的重视程度,是呼之欲出的,只是他自己未知心事,拿捏不好分寸,所以才常常做一些伤害到您的事情。” 刘苏听了,似乎更加迷茫,看着奶娘的脸发问:“您说旒苏重视我?” “也许他的表达方式很差,在许多方面不如人;但是以他的性格,能做到现在的程度,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所以,小少爷,奶娘希望您能看到旒苏主子的付出,也能够感觉到他的心意。” 小人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亥时刚过,小人儿刘苏便抱着枕头,出现在了白旒苏的房间里。 爬到了床上,拉起那个‘伴郎’小儇细细打量:‘一般般,应该不是旒苏喜欢的类型吧……说起来,我不知道旒苏喜欢的是什么类型呢?!’ 态度多少有一些蛮横,小人儿把枕头放在了白旒苏和那伴郎中间,然后,一脸霸气的朝着那个小儇说:“你,就当做什么也没看见,知道了么?” 吓得那个孩子连连点头,头朝着里侧躺着,一声不吭。 白旒苏显然是没想到刘苏会出现,更加没想到他会做出此种举动,忍不住要‘咯咯’的发笑。“小狗,你不会是想成为‘伴郎’吧” 小人儿嘟着嘴巴做了个鬼脸:“人家才没想过呢!”说着,扑进了少年的怀抱:“我只是有些失眠罢了” 白旒苏用被子将自己和小人儿包裹,紧紧相拥:“臭小狗,你最近变得好坏啊” “旒苏不喜欢我这样吗?”刘苏撒娇似的表情,惹人心动。 少年面露宠溺:“呃,谈不上喜欢,但是也不讨厌;你这个古灵精怪的家伙我总是拿你没办法啊” 刘苏倚着白旒苏,乖巧的不得了;能呆在这少年身边,他觉得十分安心。 过了一会儿,里侧的‘伴郎’小儇睡着了,均匀的呼吸,还有轻微的鼾声。 白旒苏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情,一双手在刘苏的身上游移,忍不住要舔噬小家伙的肌肤:“小狗,你说实话,为什么来?” “因为,因为……害怕”刘苏红着脸小声说。 “怕什么?”少年不依不饶,像是一定要让小人儿说出心里话。 小人儿蜷在少年的怀抱里,娇滴滴的低语:“害怕你喜欢上小儇。” 白旒苏听了,多少有些忍俊不禁,伸手刮着小家伙的鼻尖:“臭小狗我又不是恋童癖,怎么可能喜欢上伴郎小儇” “但是,你对我……”刘苏说不出口,羞怯的欲言又止。 少年不禁有些伤脑筋:“喂,你该不会觉得,我对你‘出手’的理由是……恋童?” 小家伙一脸无知,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难道不是吗?” 白旒苏懊恼,哭笑不得的对他说:“我喜欢你,与年龄性别无关;所以,不要再抱着那么奇怪的想法看我了,臭小狗!” 刘苏面露羞色,小手戳着少年的胸骨,一下一下的撩人心绪:“对不起嘛我不该怀疑你的。” “只说一句抱歉就想了事?臭小狗”白旒苏拖起小人儿的下颌,凑向他:“你,要为自己肤浅的思想付出代价” “代价……?” 被子一掀,白旒苏自床上坐了起来,朝着小人儿勾了勾手指:“我本是和衣而卧,既然你来了,那么就服侍我就寝吧” 刘苏乖乖的起身,红着脸像只小虾子一样,笨拙的替白旒苏宽衣解带。 少年的身上只剩下一件里衣,凹凸的锁骨,纤细的腰身,看得一清二楚;小家伙因为害羞,而不敢看他。 白旒苏则不然,气定神闲的说:“你自己的衣服,也要脱。” “旒苏……”小人儿面露难色,他现在穿的便是一层里衣,再脱的话,岂不是要赤-身-裸-体? “呐,你自己不动手,难道要我帮你”少年一脸坏笑,故意用言语挑-逗小人儿。 刘苏不敢忤逆他,但又不想当着他的面脱光;灵机一动,小家伙伸手拉过了被子,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褪去了身上的衣物。 白旒苏看了一眼小人儿的衣物,又看了一眼被子里的小人儿,十分顽皮的笑了:“接下来,是‘惩罚’时间。” “旒苏,不行伴郎小儇还在啊”小人儿又羞又怯,快要哭出来。 少年却不以为意,一双手不安分的抚摸着小家伙:“所以,你要忍住不许出声哟不然……被伴郎小儇听见,就麻烦了” “不要啊,旒苏放过我……” “是你自己进来的,小东西;现在求饶,已经晚了哟” 夜晚,还很长…… …… 张灯结彩,喜字红烛,长孙家的宅坻,下人们都还在忙碌着。 即将成为新娘的长孙绮云,此刻正在行‘开面之礼’。 所谓‘开面’之礼,就是用五色棉纱线绞去新娘脸上的汗毛;此外,还要剪齐额发和鬓角,修眉毛。 长孙绮云受不了‘升眉’之痛,疼得满眼泪花;但是,一想到‘三日后自己便嫁为人妇’,心里又不禁泛起甜蜜。 “小姐,您一定会成为史上最美的新娘”左右侍立的婢女,本着八成真心,奉承自己的主人。 长孙绮云嫣然一笑:“是否最美,无关紧要;我最大的心愿,是能嫁得有情郎。” “能让小姐您看中的人,肯定错不了” 少女的笑意更浓,甜蜜的感觉渗到心里。 第九十六章 白素坊,密所之旅 睡梦中的小人儿刘苏,被人捏着鼻子扰了睡眠;一脸气恼的睁开了双眼,小家伙不禁要抱怨:“旒苏天还没亮,干嘛叫人家起床” 白旒苏宠溺的笑:“臭小狗还不趁着天没亮,回自己的房间?呆会儿下人看见了怎么办” 小人儿一脸不服气:“人家又没做坏事,不怕被人看到” 少年笑意更深,凑向小家伙:“哦?按着礼数,婚前三日是伴郎小儇陪新郎同睡,你又不是伴郎,却出现在这里并且,昨天夜里我们两个‘这样那样’的,难道还不是做了‘坏’事吗?” 刘苏羞得满脸通红,随手拿起枕头便推向了那人:“旒苏!你真是的” 白旒苏看着小家伙的表情,只觉得满心喜爱;如果不是碍于床里侧还睡着个小儇,现在他绝对会将他压在身下。“好了啦,小狗,我送你回房间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小人儿又羞又气,裹着被子,拎着衣服,跳下了床。朝着少年做了个鬼脸,然后蹑手蹑脚的出门,回去自己的房间。 白旒苏控制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意;那个伴郎小儇也醒了,背对着主人没敢出声,少年语气冰冷的对着他说:“昨天的事,你最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否则……” 那个做伴郎的孩子十分机灵,急忙应声:“小主子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泄露半句。” “那样最好”少年打了个哈欠,一脸困倦;昨天夜里,才‘做’到一半小人儿便睡着了,可怜他堂堂白氏一族的当主大人,最后居然还要自己‘解决’问题。想到这里,白旒苏便生气:臭小狗,看婚礼之后我怎么‘惩罚’你! 本打算再睡一会儿,却发现自己的被子不见了!白旒苏皱着眉懊恼不已:该死,那个臭小鬼走的时候,带走了被子! 如果去取,万一被早起的下人看见,就不好了;如果不取,寒意袭人,自己若是睡了,恐怕会生病。最后,白旒苏叹了口气,拉过床边帷帐搭在身上,勉强用来取暖。 …… 卯时三刻,睡意全无的刘苏,实在是闲得发慌,只好起床梳洗。 “小少爷,您今天起的很早啊”奶娘给刘苏送来了新制的衣服,放在床边。 “啊是呢,呵呵……”小人儿颇为尴尬,只好以笑声掩饰心中的慌乱。 奶娘笑意盈盈的站在一旁,看着小人儿更衣:“小少爷,按着婚姻的礼数,今天会有‘享先’的仪式,旒苏小主子昨日吩咐过了,要奶娘带着您去白素坊坐坐,免得被家中琐事烦扰。” 刘苏听了,觉得有道理,便点头答应:“好啊” 辰时,小人儿出现在了白素坊。 李涵澪正一脸惬意的倚着摇椅闭目养神,听见了脚步声,便警觉的睁开了眼:“哟,这不是小狗嘛” 刘苏朝着他礼貌的点头问好,接着,四下张望:“请问……其它人呢?”小人儿口中的‘其它人’,指的是白旒苏的几名亲信家臣,以及暂时留在这儿的西门光。 “都在忙着小主子的婚礼啊,只留下我一个人负责生意。”李涵澪露出百无聊赖的表情,看起来,他十分不喜欢自己的差事。 “澪,我四下转转,你不需要照顾我。”小人儿说了这话之后,转身出了门。 李涵澪有点不放心,问了句:“小狗,你真的不需要下人陪着吗?” “这里可是白素坊,难道还担心会出什么事情吗?”刘苏天真烂漫的笑容,像是能融化冰雪的日光。 提到‘白素坊’三个字,那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它代表着全国织造业的龙头。京城的这一间,既是白旒苏处理生意之处所,也是他修身养性的别院;亭台楼阁,曲桥莲池,景致美好。 闲逛了一阵子,小人儿难免有些疲倦,随便找了间屋子,打算进去休息。推开了门,刘苏不禁心里犯嘀咕:这房间的格局,好像在哪里见过? 进了门之后,刘苏仔细打量,希望能回想起自己‘对这房间有印象’的理由。头脑中,像是有什么片段遗失了,那是很重要的部分,但他却想不起来。‘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几经努力,却是无果;小人儿悻悻的转身,准备离去。长长的袖子刮在了桌角,刘苏不禁要伫足回眸,一只溜金的雕花鼎映入眼帘,瞬时间,记忆中的碎片拼接到了一处:三年前,白旒苏带自己来过这里。 按触雕花鼎上的机关,然后再开启一扇门,便会见到人间炼狱般的场面:斑驳的血迹和灰白的枯骨,被白旒苏杀掉之人的尸体,还有噬腥的狼群。没错,那里是‘白素坊’暗中用来处理罪孽的地方。【参见第一卷第13章】 ‘怎么办?’是否开启暗格,刘苏还在犹豫着;就在他纠结之时,自墙壁另一侧透出的微弱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救命……’‘谁来救救我……’ 小人儿情急之下,扭动机关,开启了通往密所的门。一路胆战心惊的走着,刘苏只觉得周围有阴森森的气息笼罩;求救的声音由弱变强,看来,他就要接近那个可怜人了。 与三年前相比较,密所有了许多变化:曾经满是血迹与枯骨的地面,现在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不知道那些东西是被就地掩埋了,还是被彻底清除了。曾经食人尸体生存的那群狼,现在也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是被转移到别处了,还是被杀掉了。 密所的一隅,柱子上绑着个人;刘苏走过去一看,不禁慨叹:“还想着‘是什么人如此可怜’,现在才懂了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原来,被绑着的人,是奉南天。 男人面无血色,口唇干裂,两只眼睛暗淡浑浊,像是将死之人一般,毫无生命力。他听到了刘苏的声音,不禁使尽力气抬起头,一见来者是小人儿刘苏,奉南天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想不到,是你。” 小人儿看着那奄奄一息的男子,心生悲悯:“你不要紧吧?” “水,我要喝水……”奉南天近乎于绝望的喊出了自己的需要。 “你等着,我去拿给你。”小人儿说着,离开了密所。路上,一颗心难免揪紧:‘就算奉南天再怎么罪大恶极,也不至于断他饮食啊,这样太残忍了!’ …… 在刘苏取水的这段时间里,李涵澪正被刚回到白素坊的韩雨霏数落: “你怎么没让人陪着小少爷呢?”韩雨霏的脸色很差。连日来,一直在为白旒苏的婚礼操劳,好不容易得空儿歇息,却又听到李涵澪说‘刘苏小少爷在白素坊’。 “这里是白素坊,又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让他自己四处走走,有什么不对?”李涵澪试图给自己辩解。 韩雨霏叹了口气,一边拉着他往外走,一边对他说:“你忘记了吗?奉南天还在密所啊,万一小少爷撞见了……” 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李涵澪也紧张起来了:“糟糕,我没想那么多。” “总之先去找人,最好在小少爷与奉南天搭上话之前,阻止他们交谈!”韩雨霏神色凝重的对李涵澪说。 “嗯,知道了。” …… 少顷,刘苏再次出现在奉南天的面前,举着杯子喂他喝水。“你是奉南灵的哥哥,我讨厌你。” 刘苏说的是实话,奉南灵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当年就是她害得刘苏与白旒苏分别;并且她一次次加害于刘苏,要取其性命;刘苏的养父与养母,也是死在了她的手里;所以小人儿与奉南灵,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参见第一卷第25章】 “就是你杀了南灵?”奉南天一脸感慨的看着刘苏:“不过还是个孩子而已……” “你知道奉南灵与旒苏的恩怨吗?”小人儿问奉南天。 男人闻听此言,像是背负了什么沉重的担子一般,苦闷的点了点头:“知道啊,怎么,你想听?” 刘苏表情严肃:“你最好不要歪曲事实!” 男人的脸上,掠过一丝哀伤:“有句话叫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事到如今,我还有心思欺骗你么?” “那好,你说,奉南灵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什么要针对旒苏?”小人儿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问那男人。 “南灵与白旒苏……”奉南天刚要开口说,便被打断了言辞。 出现的人是韩雨霏:“小少爷,您怎么在这儿?”说着,走到了刘苏面前,将他抱了起来,转身便朝外走。“这里很危险,不是您该来的地方!”语气中透着强硬,让人不敢反驳。 刘苏不笨,他看得出来:韩雨霏是不想让自己与奉南天交谈。 急忙顺水推舟:“啊抱歉,我只是碰巧按到了机关,进入了这里。” “下次请您不要独自走动。”韩雨霏说话的时候,透着埋怨。 “是。” 被少年抱着朝外走,小人儿的心中暗自思量:‘看来,我要再找机会,问清楚此事……’ 第九十七章 碧云天,纸鸢冉冉 亲迎前一日,‘铺房’礼。 刘苏借故说‘不喜欢繁文缛节’,在得了白旒苏的允许之后,又一次去了白素坊。 能主持大小事务的人,依旧只剩下李涵澪一个,这次他倒是有记性,死活不同意小人儿自己四处走动。 刘苏没办法,只好悻悻的离开了那里,带着仆人们,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 “哟,小家伙”说话的人,是景瑞王爷李惑;他一身便装,估计也是无事可做才到街上来的。 小人儿朝着他行礼:“见过王爷。” 李流岚笑意盈盈的走向他:“小家伙,每次都这样,实在是太见外了;本王给你特权,今后不需要对本王行礼。” “那怎么行”小人儿诚惶诚恐。 “本王说的话,难道还有假不成”李流岚满脸柔情,不轻不重的用手指戳小人儿的脸:“呐,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陪本王四处走走吧,怎么样?” “啊?我……”小人儿在头脑中措辞,以便婉拒李流岚的邀请;谁想那人不容分说,拉着刘苏的手便走,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有拒绝的机会。 一直站在李惑王爷身后的喜宝儿,这时候难免伤神:‘越是不想让王爷招惹这孩子,他们越容易不期而遇,莫非注定两个人要有此缘分?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啊……’ 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后: 刘苏盯着手里的东西,整张脸都快要灰暗了,极度不解的表情望着李流岚:“王爷,恕刘苏多嘴,放纸鸢是在春天做的事情吧?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您这是……” 李惑倒是不急不气,相反,还很和颜悦色:“小人儿只要是有风的天气,就可以放风筝”说着,牵起小家伙的手:“所以,我们走吧” 跟着那人走,刘苏的脸上浮现出笑意:‘这个人贵为王爷,有时候,真的很像是玩弄权术之辈;有时候,却又单纯的像个大孩子。’ 按着卖家的说法,在绿野湖畔有块空地,特别适合放纸鸢;于是,李流岚拉着小人儿的手,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景瑞王府的随从,以及御史大夫刘辉的家丁。 绿野湖畔 景瑞王府的仆人,在李惑王的命令下,每人手执一只纸鸢,争先恐后的将其放上天际。放眼青空:沙燕风筝、龙亭风筝、八卦风筝,各式各样。 小人儿跃跃欲试:“王爷,刘苏也要放” 李流岚将手中的蝴蝶风筝交给刘苏,忍不住要叮咛他几句:“一收一放,才是技巧。” 刘苏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好嘛人家很想快点将纸鸢放起来”说着,夺过李惑王爷手中的风筝,加入到了放风筝的行列。 李惑,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胸口一阵阵悸动不安,让他十分窘迫:‘那小鬼刚才的样子,实在是……有够迷人的。’ 风筝越飞越高,刘苏笑得很开心;李流岚在不远的地方,静静的看着他,也是一脸满足。 喜宝儿找准了机会,接近刘苏:“小少爷” “啊喜大人”刘苏礼貌的回答。 “听说,您的养父白旒苏,要迎娶长孙家的小姐?”喜宝儿似乎是故意戳中刘苏的痛处。 随着心中的丝丝掣痛,小人儿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您说的没错”。 喜宝儿继续自己的言辞:“不知刘苏小少爷,今后有何打算?” “喜大人,刘苏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小人儿的眼神,渐渐变得黯淡无光。 “在下是恐怕:一对璧人新婚燕尔,到时候会冷落了小少爷,那样的事情,您能忍受吗?”喜宝儿掌握了谈话的主导权,引着刘苏去说。 小人儿良久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去回答。白旒苏是自己的全部,如果失去了那人的重视,自己真的不知道,还能否坚强的活下去。 见刘苏不回答,喜宝儿换了种说法:“小少爷,您想不想知道,白家小主子对您的重视程度呢?” “想!”小人儿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这让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如……在他最无暇顾及您的时候,试试他的心意吧?”喜宝儿别有用心的说,脸上还挂着狡黠笑容。 刘苏听了,多少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太任性了?” 喜宝儿笑意更深:“如果他在乎您,那么,便不会把那当成是任性吧。” 刘苏望着空中的纸鸢,脸上的表情复杂。“喜大人,您居然肯替刘苏出主意,实在感激不尽。” “小少爷说笑了,能帮到您,是在下的荣幸。”喜宝儿嘴上是这样说,心里却不是这样想。他会给小人儿出主意的理由,是因为:他希望刘苏与白旒苏之间的关系,能够变得更加融洽,只有这样,自己的主子-景瑞王李流岚,才不会再在这孩子身边打转。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耳边充斥的,只有秋风吹拂落叶的声音。 就在这时,李流岚出现在了两个人中间:“喜宝儿,你刚才……不会是说了什么多余的话吧?” “奴才不敢。” 李流岚没再理会喜宝儿,而是走到了刘苏身边:“要不要去那边休息一下?” 刘苏点头,手中的风筝交给了随从,自己则是跟在李流岚身后,沿着绿野湖畔缓行。 “小家伙,之前你问过本王,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帮你;现在,本王似乎想到了其中的一个原因。”李流岚走在前面,温柔的说;刘苏在他身后,并不知道他此时,是在用什么样的表情说话。 李流岚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征求小人儿的同意,而是自顾自的说起来:“本王,不喜欢看见你悲伤的样子;所以,无论努力多少次,都希望能让你开心起来,就好像刚才那样。” 小人儿手按在胸口上,只觉得心脏莫名的揪紧了一下。 “你,喜欢白旒苏吧?”李流岚停住了脚步,并没有转身看刘苏,而是背对着他发问。 被他这样问,小人儿难免尴尬:“王爷……” “每次,那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左右你的情绪;刘苏,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离景瑞王李惑约一尺的距离,小人儿站在那里:“我们,我们是……是单纯的养父子关系。”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刘苏只觉得心里发慌;‘养父子’这种关系,感觉是那么淡漠。 “刘苏,本王听说,白旒苏要成亲了,你再留在他身边,也许会造成很多不便;长孙绮云是皇后的妹妹,你只是白旒苏的养子,她不可能真的疼你;本王害怕,你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李流岚说的是真心话,他很担心刘苏。 “王爷,这些事情,刘苏想过。只是,决定刘苏命运的人,是他;所以,在他说出口以先,刘苏是不会离开他身边的。”小人儿态度坚决,不带有一丝犹豫。 景瑞王李惑淡然一笑:“既然这样,本王也不不劝你了。”说着,自腰间掏出一枚令牌:“这个,是印有本王个人徽章的令牌,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来找本王。” 小人儿心存感激的接过了牌子:“谢王爷恩典。” …… 傍晚时分,刘苏在随从的陪同下回府。 刚一进门,便有年纪偏大的婆婆过来催促:“小少爷,您去了哪里呀旒苏小主子找了您一下午了。” “旒苏在哪儿?我这就去见他。”小人儿说着,将手中的纸鸢交给那服侍的婆婆。 “小狗!”白旒苏的声音响起,透着几分愠意。 刘苏循声望去,便迎上了少年那张充满惆怅的脸;心痛的感觉阵阵,他说不出理由。 白旒苏径直的走到小人儿面前,指着那只福燕风筝:“一整天,你去了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在一起?这风筝又是怎么回事?” “今天本是在街上闲逛,中途遇到了景瑞王爷,于是便一起去了绿野湖畔放纸鸢。”小人儿没想隐瞒,因为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所以便原原本本的将经过说了。 不想,白旒苏却醋意大发,一把夺过了纸鸢,撕得粉碎。“李流岚,又是李流岚,你为什么总是和他扯上关系!” 小人儿看着地上的风筝骨架,以及彩纸碎片,不禁哭出声来:“旒苏……我和他哪次见面不是碰巧?他医好了我的耳疾,还从火海中救了我的性命,在我悲伤的时候逗我开心;虽然贵为王爷,却从来没有欺负过我,我不觉得这样的人有哪里不好,也不觉得自己认识他是罪大恶极的事情,你为什么处处针对他?” “总之,就是不行!我不许你再见他,一次也不行,一眼也不行,你最好给我记住!”白旒苏说完了,气忿忿的扬长而去;只留下小人儿在那里,对着一地残迹哭泣…… 第九十八章 百恋歌,烛影摇红 亲迎前一日,‘铺房’礼后,深夜。 白旒苏虽是一身喜气的正红色,但是却又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表情,宛若下凡的仙子,超脱了这尘世;望着镜中的自己,少年良久的立在原地。‘明天便是大婚之日,终于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庭了。’ 只是毫无喜悦感可言,无论怎样告诫自己微笑,嘴角都是向下垂着的,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的甜蜜;白旒苏自己也说不清,会这样的理由是什么。 就在这时,白将出现在了白旒苏面前,神色凝重:“主子,刘苏小少爷……留书出走了。” 白旒苏一听,嘴角明显的抽了两下:“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以前。”白将不敢隐瞒,原原本本的把事情汇报给白旒苏:“主子,要不要派人去找?”男人侧目望着白旒苏,征求他的意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还在宅子里;以小狗的思考模式,他大概会佯装自己出走,然后趁着众人去寻找的时候,再伺机离开。”白旒苏冷静的分析。 虽然想过:‘自己的婚礼,小狗也许会胡闹’,但是刘苏会选在亲迎的前一夜,还是出乎了白旒苏的预料。 白将一挑眉,看起来略显困扰:“主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少年扬起手,朝着自己的家臣摆了两下:“你下去休息吧,小狗的事由我解决。”说完了这句,便跨出了门槛,翩然离去。 李涵澪碰巧经过,朝着白旒苏行了个礼,之后,与白将一起目送着自己的主人离去。“喂,发生什么事了?”戏耍着自己心爱的小短尖刀,李涵澪一脸好奇的问白将。 白将捏了捏睛明穴,又揉了揉太阳穴,然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如果没猜错的话,小主人明天有可能悔婚。” “哎?!”李涵澪相当惊讶的叫了一声,随后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嘴角泛起了坏笑:“啊是因为小狗吧?也难怪,碰上那么个可爱的小东西,任谁也会乱了方寸的。当初小主人决定和那个女人成亲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妥,现在看来,果然还是需要斟酌啊哈哈。” 白将挤出了一丝苦笑,“明天一到,答案便将揭晓;小主人的选择会是怎么样的,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 八岁的小人儿刘苏,身处白旒苏合婚之日要用的新房之内;这里在‘铺房’礼后,本是不许人进入,他是趁着侍女交接之际,溜进来的。 虽是满目的红烛喜字,他的情绪却是丝毫没有受到感染,此刻正一脸苦闷的坐在红绡帐中。 ‘旒苏明天就要娶那个女人为妻了,他的拥抱与亲吻,他的温柔与霸道,都将属于那个女人;那么自己呢,又算是什么?’一这样想,刘苏的胸口便泛着疼痛。 俯身于锦被棉衾之上,那柔软的触感让人留恋;泪珠不断的自眼角溢出,小人儿无法让自己止住哭泣。 ‘如果,不好好确认那个人的心意,那么,自己再留在这里,就只会难堪。’正因为如此,刘苏才演了‘留书出走’的戏码,他想知道白旒苏的心思,他想确认自己还有没有留下的意义。 而且,不久之前,那个人因为景瑞王爷的事情,对自己大发雷霆;所以,刘苏满心恐慌,不知道在那个人心里,究竟是怎样看待自己的。 ‘倘若对于那人来讲,自己是可有可无的人,那时候,便将是自己离开之日。’主意打定,刘苏只等着抉择的一刻到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引起了小人儿的注意;感觉像是白旒苏,但是此刻的他,该是在试喜装,没理由会来这里。 毕竟,他现在的注意力不在自己;所以,刘苏不想对此抱有什么希望。但是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还是闪身躲进了旁边的衣柜,屏住了气息。 以蛮横的态度屏退了侍女,白旒苏优雅的走进了新房,静静的打量着:红彤彤的颜色,烘托出热闹气氛,让人觉得血液都泛着炽烈;这房间,给人一种不忍去破坏,不忍靠近的感觉。 ‘看起来,小狗没在这里呢。’白旒苏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然后转身,准备去别处找刘苏。 在衣柜里躲着,感觉白旒苏的气息渐渐远去,估计他是离开了;刘苏手捂着胸口,百感交集:‘旒苏是在找我吗?他还会在乎我吗?’显然,白旒苏会寻找刘苏,这让他破感欣慰。 ‘只是,他感觉不到呢;我就在这里,他却感觉不到……’刘苏的落寞溢于言表,心里不断的揪紧泛疼。 忽然,衣柜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你,果然在这里!”说话的人,居然是白旒苏。 刘苏的表情像是定格在了那瞬间,脸颊上还挂着泪,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透着惊讶与欣喜。“旒苏?”像是在确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是白旒苏’,小人儿怔怔的望着那人,试探的问。“你不是,不是已经走了吗?为什么,为什么又……” 白旒苏刚才的确没有从新房里发现什么痕迹,也没有感知到什么气息,因此决定要走。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小人儿在这里,白旒苏自己都无法理解,这种像是感应一样的,算不算是一种默契。不过事实证明:两个人真的心有灵犀。 刘苏坐在衣柜里,止不住的抽泣;眼巴眼望的看着白旒苏,只觉得想要扑进他的怀里,索取他的宠溺。但一想到明天便是他的大喜之日,刘苏只能硬生生的,把全部的爱情埋藏于心底;这样一来,他能表现的,就只有沉默。 白旒苏却不然,直接握住了小人儿的手,把他拉进了自己的怀抱。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满眼的疼惜与温柔。 “坏东西,居然想从我身边逃走,谁给你的胆子,嗯?”白旒苏像是在嗔怪他,“我说过的吧,你是我的,而且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所以,你认命吧,刘苏。”说着,白旒苏吻上了少年的唇。 唇齿相碰,甜蜜丝丝的漾开,化成了一种酥麻的感觉;白旒苏一只手环着刘苏的头,一只手环着他的腰,这样一来,两个人便亲密无间。 在确认了白旒苏的心意之后,彼此间的温存,对于刘苏而言,简直是难以抗拒;小人儿双手搂着白旒苏的背,像只贪心的小妖精,不断的从他那里涉取温暖,索要爱情。 “不要离开我”,白旒苏忽然将刘苏抱的更紧,以至于他有点被弄疼了的感觉;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似的,凝视着刘苏,白旒苏一脸的哀伤:“不要离开我。” 小人儿嘟着嘴巴,朝着白旒苏蹭:“可是,旒苏你明天就要和别的人成亲了;我再留在你身边,只会成为你的拖累。如果是一般的父子倒还好说,但是我对旒苏的感情,绝对不是那么单纯的东西;我没有办法保证,自己可以泰然自若的面对你的妻子,也没有办法保证,自己可以控制住心情不去爱你。” 白旒苏望着刘苏,眼睛里透着几分神韵灵动,嘴角一抹欣喜的笑意;他与他鼻尖相抵:“你爱我吗?”充满了期望,仿佛许久之前就在等待着这样的一瞬间;寻求着出自刘苏之口的,誓言与承诺。 “我爱你,胜过世间的千万人,超越红尘的万千事。我爱你,爱到无力去注意周遭,满眼满心就只有一个你。我渴望着你爱我,虽不求你回应我同等的爱情,但是却也希望你能放我在心上,白旒苏,我不管别人眼里的你是怎么样,总之我爱你。”----刘苏说出了,原本不想让白旒苏知道的心事。 透着一丝心动的惊悸,白旒苏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巴,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没想到刘苏会对他说这样的话,这种害人动情不已的甜言蜜语,因为出自钟爱之人的口,而显得那么珍贵。 刘苏攀着白旒苏的颈项,拉开了少年掩口的那只手,主动吻上了他的唇;“那么,旒苏你呢?怎样看待我的,怎样看待我和你之间的感情?在你心里,我有没有一点特别?在你的生命里,我可不可以有一席之地?” 白旒苏满眼的柔情,妩媚的朝着刘苏微笑;“我不知道哎一直以来,和你有关的事情,每天都会占据我的生活,每天都会出现在我的梦境。不知不觉间,你融入了我的人生,不知不觉间,变得习惯了你在我身边。如果非要说是讨厌还是喜欢,那么我想我是喜欢你的;如果非要说是喜欢还是爱,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是无论怎样,我都不要和你分开,刘苏,你懂吗?那种想要一直在一起的心情,你懂吗?” 没等那人说完,刘苏便迫不及待的用力抱紧了他,与之拥吻在一起。他不需要白旒苏继续说下去了,一切是呼之欲出的明显,十足的默契,足以让彼此心照不宣。“旒苏,我爱你” 第九十九章 锦上花,心心相映 新房之内,正中悬着灯彩,龙凤花烛光影摇曳;窗上大红色喜字,四角粘贴着蝴蝶形图案。 朱漆的婚床,上有卷篷顶,下有雕花踏步,亮红色的挂落、垂带,床内四周雕刻绘画。 白旒苏像只蛇一样,缠着刘苏的身体,时不时的舔舐着小人儿耳周的皮肤;这少年,现在看起来,满是诱惑。“小狗,我要‘抱’你” 刘苏一副百感交集的样子,颤抖着手捧起少年的脸庞:“可以吗?我们,还可以吗?” 主动撕扯开了喜装的前襟,白旒苏狐媚的勾着刘苏的下颌:“难道,你不想要么?” 红烛喜字的映衬下,满目热烈的房间;一身婚袍的白旒苏,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魅力。小家伙望着眼前那美艳的人,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环着他的颈项,像是在撒娇一般:“旒苏抱抱我……” 这本是明日成婚之人的新房,然而此刻却成就了二人的春-宵时光。红绡帐里,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白旒苏的新郎喜装,搭在彼此的腰际。 少年吻了吻小人儿的脸颊,满脸的柔情:“不要紧吧?小狗” 刘苏窝进了少年的怀抱,却无力开口说什么。 白旒苏像是个孩子,有意无意的用言语挑-逗着刘苏:“呐,小狗现在的感觉,好像大婚的是我们两个人哎” 小人儿刘苏苦笑了一下,抱紧那少年。 他是何等的希望,时光能停留在此,只有他和白旒苏两个人的,这美好的夜晚。不用去面对,这个人明天的婚礼;不用面对这个人成亲之后,自己的孤单;不用面对长孙绮云,成为自己养母的事实;就让白旒苏这个人只属于自己,从此直到地老天荒。 …… “鸿雁来,玄鸟归,白露日。” 亲迎当天 按着礼数,早晨由女家准备出嫁酒,中午为男家摆喜宴。 长孙府 长孙夫人为女儿梳理好了头发,髻上一朵绒花,谐音‘荣华’。长孙绮云身着凤冠霞帔,美艳如仙子下凡;盖头障面,静静的坐等亲迎花轿。 随着乐器奏响,礼炮鸣放,长孙绮云终于放心了:白旒苏,真的来娶我了。 亲迎的队伍进入了长孙家的堂屋,花轿落地。 白旒苏一身喜装,看起来美轮美奂,“见过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叩拜了长孙大人及夫人,少年呈上了迎亲简帖。 至此,女家开筵。 上轿前,长孙绮云要‘哭嫁’礼;其实,并不只是在完成一项仪式,即将嫁为人妇的女子,是真的因为要离开父母而悲伤。 一位德高望重的婆婆行了‘撒谷豆’礼之后,长孙绮云上轿。 “起轿发亲!” 白旒苏骑着马,行在花轿前,一路上,面无表情。自己心爱的人,此刻,恐怕正窝在房间里哭,而自己却无法给予他任何幸福的保证,连一个名分都不能…… 同一时间,刘苏在白旒苏的书房里,正手扶着落霞古琴,弹奏着不成曲调的音乐;与白旒苏所想的不同,小人儿没在哭,相反,像是一种大彻大悟。 ‘那个人,在成亲的前一夜,与自己身心相合;如果此刻,自己还不能给予他信任,那么,便等同于不承认爱情。 随着人声嘈杂,刘苏知道:将要行‘拜堂’礼了。 花女行‘引赞’‘通赞’礼后,新郎新娘行‘三拜’礼。堂上坐着受拜的刘辉,看着与自己几步之遥的白旒苏,只觉得肝肠寸断。难道说,今日便是你我缘尽之时?白旒苏,你可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继父与继子的身份,是双重枷锁,刘辉没有办法不顾及世俗的眼光,也没有办法克服自己心里的那道鸿沟。他爱着白旒苏,甚至可以为他去死,但是,他却不敢大声的对世人说;性别与位格,让他开不了口。 随着一声‘出厅’,新郎新娘由花女和媒婆引入新房。心碎的人,除了刘辉、刘苏之外,还有郑煜和西门光。不同于刘氏父子的是:郑煜和西门光,对白旒苏的感情,由始至终,都是无果的单恋。 满是正红喜字的新房内,白旒苏挑起了新娘盖头的喜帕;看着美丽可人的长孙绮云,他朝她露出了笑脸:“长孙小姐,繁文缛节之后,你肯定累了吧?” 长孙绮云脸上发烫,只是温婉的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么,我先出去了,宾客们还在等着。”白旒苏说完这话,便起身离开了新房。 刘辉身为三公之一的监察御史,地位显赫;虽然白旒苏只是他的继子,但城中的达官显贵,却都来出席这场婚礼了,包括景瑞王爷李惑。 其实李流岚会来,完全是想见小人儿刘苏一面;不想,他却未曾出现。 白旒苏在首席陪伴上亲,自然与身为王爷的李流岚同桌,在为其敬酒之际,白旒苏压低了声音:“王爷,这杯敬您,首先要感谢您来参加在下的婚礼,再便是……希望您能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小狗’,因为,他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李流岚听了,眉毛一挑:“坦白的讲,本王十分中意那孩子;若是有心人能好好疼爱他、珍惜他,本王自是没必要枉做小人;但是,倘若有人一直害他伤心难过,那么,就休怪本王不讲道义了。” “‘小狗’是我的,喜怒哀乐皆是因我,此生,他不可能再爱上别的人。”白旒苏说着,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说出了独占宣言,他觉得心情大好。 景瑞王李惑,一脸淡漠的饮尽杯中酒:“真是那样么?白不公子,还是让时间考验一切吧” …… 婚宴结束后,上亲退席。 白旒苏扯下了身上的饰物,直奔书房;刚才的筵席上,未见小人儿踪影,他猜他是在那里,强烈的预感不容置喙。 推门而入,便看见了:一脸泪痕的刘苏。 “小狗”白旒苏走过去,疼惜的将他拥入怀中。 “旒苏?”小人儿显然是没想到,白旒苏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一脸意外的表情:“你现在,不是该新房里,和长孙小姐喝合卺酒吗?” 白旒苏吻着小人儿的额头,一下一下,满含深情:“本该是那样啊,不过,有个小家伙,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他,所以,就过来看看” 刘苏破涕为笑,倚着白旒苏,楚楚可怜的样子:“都是旒苏的错啊,害那个人又哭又笑的。” 少年拭去小人儿眼角的泪花,一脸怜爱:“那么,又哭又笑的家伙,打算怎么惩罚我呢?” “罚你……再多抱他一会儿”小人儿说着,与白旒苏紧紧相拥。 “那么,抱一辈子好不好?”说着,白旒苏吻上了小人儿的耳垂:“小狗,你愿意成为我的所有物吗?一辈子只属于我一个人……” 刘苏不假思索的点头:“我愿意,旒苏,我愿意。”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白旒苏显得神采奕奕,“不许反悔啊,臭小狗” “人家才不臭” “是么?那你过来,让我闻闻”少年故意逗那小人儿,伸手去拉扯他的腰带。 刘苏被他的举动吓到:“旒苏,不行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白旒苏不情不愿的停下了动作:“那好吧,晚一些的时候,你要给我‘抱’”像是撒娇一般,少年将头埋进小人儿的颈窝,向他索要爱情。 “人家答应你便是了,旒苏,快点回去吧,不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刘苏催促着白旒苏回新房,进行接下来的仪式。 “喂臭小狗,你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少年说着,两只手揉捏小人儿的脸颊:“居然还要求自己的男人去‘洞房’” 听到‘自己的男人’五个字,刘苏脸红了,转身背对着白旒苏:“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不快点走!” 少年自背后拥住了小人儿,赖着不走:“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好吗?” 刘苏不再言语,而是任凭他拥抱亲吻。 第一百章 双飞燕,花好月圆 戌时 ‘旒苏现在……该是抱着温香软玉,享受良宵美景吧。’刘苏倚着床头,望着皎皎明月,只觉得遥遥长夜难挨至极。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吸引住那个人的双眸?让他只凝望着我一个人,再也不忍移视……’刘苏重重的叹了口气,只觉得心里发疼。更深露重,凄凉的气氛泛着冷清;小人儿起身披了件外袍,慢慢的走出房间。 不知不觉间,离白旒苏的新房越来越近;看着对面烛影摇红,盈盈喜色,刘苏手抚着庭院中的夹竹桃,痛苦得喘不上气来;眼角泛出了莹润水气,一脸的哀伤人见犹怜。 就在他百感交集之际,忽然双贴喜字的门扉轻启,身着喜袍的白旒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抬眼,看见了夹竹桃旁边的楚楚可人儿,立时满眼笑意,走到了刘苏身边。“我正要去找你” “你……不是该陪着新娘子吗?”刘苏面露哀伤,嘟着嘴巴喃喃说道。 白旒苏手抚着可人儿的脸庞,满眼爱慕之色;“对啊所以,我出来找我的新娘了”说着,吻上了刘苏的唇。 刘苏被白旒苏的举动吓到,半推半就的躲避这吻,,怯生生望着对面房间:“那长孙小姐呢?如果日后有人问起,你要怎么办?” “我用了‘醉迷香’,放下喜帐的同时,她便因为吸入药粉而昏睡了过去;那女人不谙世事,想瞒过她,轻而易举。”白旒苏说着,揽过了刘苏的蛮腰,凑向可人儿,贪婪的嗅着他身上甜甜的味道:“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睡吧” 刘苏的小脸立刻就染上了红晕,“旒苏这样不好吧。”嘴上这样说,其实他心里满溢着甜蜜;能得到心爱之人的垂青,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这本来就是个有名无实的婚姻,在人前装装样子也就罢了,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只属于你一个人。”白旒苏拥紧了面前的可人儿,像是要揉进骨子里一般:“小狗,侍寝的时间到了。” 刘苏只觉得身体发软,搂紧自己的心上人,苏苏麻麻的感觉让他心悸;把头埋进那人怀里,不断的蹭着那人。“旒苏” 试探的吻上了白旒苏,只觉得那双唇像是充满了魅惑,让人欲罢不能。刘苏开始与美艳的白旒苏交缠,有一种忘乎所以的冲动。渐渐的,气息变乱,体温飙升;当白旒苏的手探向了可人儿的腰际,刘苏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妥之处:“旒苏不行,我们还在外面……” 白旒苏气喘吁吁的缠着刘苏,“我等不及了”像个任性的孩子,拉着可人儿不放。 小人儿绯红的脸颊,泄露羞色:“旒苏等等嘛,至少回到房间再……” 少年抱起了刘苏,朝着小家伙的房间走去,化不开的蜜意浓情。“小狗,你坦白的说,今天有没有吃醋” “人家才不会做那种事”小人儿口是心非,对于白旒苏的婚姻,他内心之苦痛,并不是用言语可以表达清楚的。“旒苏,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说这种假设的时候,刘苏有些哽咽。 不等他说完,白旒苏的唇,封住了他下面的话:“不会有那样的一天,永远不会。”……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刘辉自屏门后走了出来;刚才白旒苏与小人儿刘苏的种种,他听到了,也看到了;那是他所不能容忍的亲密,那是他所不能接受的现实,男人不禁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们两个,果然是……” 刘辉喜欢着身为他养子的白旒苏,喜欢着与他同为男子的白旒苏;哪怕那个人不爱他,哪怕那个人是白显扬的骨肉,他也还是喜欢他。 一整天的强颜欢笑,刘辉只觉得心力交瘁,以继父的身份参加自己心爱之人的婚礼,何等讽刺! 夜晚,月升在正当空时;想到白旒苏将要和长孙家的小姐成就夫妻之事,男人便觉得满心苦闷。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男人放弃了睡眠,打算借酒消愁,谁料酒入愁肠,痛楚更甚。 不知不觉,走到了新房所在,还在为了自己的恋意慨叹感怀,却不想,发现了那少年与人的私情。如果白旒苏喜欢的人是风华绝代之辈,那么,刘辉或许还能少些哀怨;奈何他倾心的是小人儿刘苏,一个八岁的男孩子! 刘辉阴沉着一张脸,窥视着那两个人的亲昵,似翻江倒海般的心绪,乱成了一团:‘白旒苏,你情愿选择一个小孩子,也不接受我;你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却要因此离开我身边。我不会遂了你的心愿!’ 气忿忿的在府内走动,男人满心的愤怒无处发泄。途经水榭亭台处,刘辉坐在了石凳上,仰望夜空:‘白旒苏,有的时候,我真的怀疑自己,究竟是爱你还是恨你;像是天上的星,无法触碰,却又总是以最闪亮的形态,出现在人面前。’ 男人转念:‘刘苏,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却能得到白旒苏的爱情。凭什么?凭什么!’愤懑难平,刘辉一掌拍在了石几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刘苏,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石桌的一角,应声落地。 …… 月华如练,长夜冷清;秋风萧瑟,更深露重。‘迷迭香,绮罗帐,为谁辗转入梦乡?’ 厢房,白旒苏将小人儿放在床上,罗衾锦被的柔软,让刘苏发出了安逸的微笑:“旒苏你的手好冰。” “那么,你就来温暖它试试吧,小狗”白旒苏说着,一双手捧起了小人儿的脸,与之四目相对,满眼爱慕之色。 “其实……我很羡慕长孙小姐,可以做旒苏的新娘。”刘苏说这话的时候,眼角泛着泪光;他虽然只有八岁,但是他懂,名分意味着什么。 白旒苏的手指抚上了小人儿的额,描画着他的轮廓:“小狗……”眼中的歉意与愧疚,还掺杂着丝丝懊丧。 像是自我安慰一般,小人儿扯着嘴角,露出个并不是十分灿烂的微笑:“算了我是个男孩子,永远不可能从你那里得到名分;旒苏,我可以为了你抛弃一切,包括尊严在内,只求与你尽可能的长久。” 愁绪萦绕,白旒苏心中莫名的哀伤;要向小人儿表达的,除了通过身体,他找不到其它方式。“刘苏,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情人,所有的‘第一次’,都没能留给你;但是,我相信自己会变成一个好情人,把所有的‘永远’,都献给你。所以,不要再哭泣,在我的怀中展露笑颜,与我厮守一生,那才是你该做的……” 新房 龙凤花烛焰影重重,成双喜字装缀四处;红绡帐内,长孙绮云倒在朱漆婚床之上,满脸泪痕。 ‘白旒苏,你好残忍;还以为你是因为年纪轻,无心担当。时至今日,我才终于懂了:你并非不解风月而忽略我,乃是因为心中另有所属……’ 洞房花烛夜,喜帐放下的瞬间,‘醉迷香’的味道飘浮;长孙绮云假装吸入了烟药,倒在床上;然而,在白旒苏离去之后,她却清醒的睁开了双眼。“白旒苏,你以为我一介女流,不懂江湖事;只是你万万想不到吧,‘醉迷香’的前身,是‘琉璃香’,而那药烟的发明者,是我娘亲……” 白旒苏离开新房之后,与小人儿刘苏发生的事,长孙绮云看得真切,她不甘心的是:自己会输给一个八岁的男孩子。 ‘明明是养父子,却维持着情人的关系;白旒苏,即使在新婚之夜,你也可以狠心的抛下美艳妻子,去与那小鬼私会。’长孙绮云拭去了眼角泪花,心中狠意滋生:“白旒苏,既然你不仁,就休怪绮云不义了!” ‘早知春梦终成空,莫如当初不相逢;恨重重,怨重重,人间最苦是情种。’一切,都还只是刚刚开始上演的闹剧,在一方或多方退出以先,转动的齿轮,是无法停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