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世界的理由》 序章:狂言开始 嗯?你问等待的意义? 对。 站在我对面的他,依旧是笑嘻嘻的样子。 那么不就是那样吗?我叹了口气,若不是等待,又怎会有重逢? 啊不是不是。他慌忙摆了摆手,我问的不是那些,你也不是不知道,那种正论毫无意义,虽然正确,但仍是毫无意义。我想知道的是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 对。比如说,你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等待她的? 猛的,他的笑容之中,参杂了些许恶意。 而我,沉默不语。 明明知道她不会来,却依旧在这里等待了七天,你的心情是怎样的? 她不会来,就像他说的那样,大概是这样没错。 毕竟那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约定罢了。 人生的构成部分有很多,那种约定总会随着构成部分的增加而被移往记忆的角落。 但是——说不定,仅仅只是说不定而已。 我一言不发。 唉就像戏剧一样啊!叫什么来着?“等待果戈里”? 是“等待戈多”才对。 啊?是吗,算了反正也没差,果戈里也好戈多也好都和我们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在我看来,比起你,那两个流浪汉处境反而好些啊! 他嘻嘻笑道。 怎可能?我对他的戏言报以讶异。 至少剧中没有交代戈多是谁。唉!要是无关人士之类的就好了! 拼死等待的人若只是无关人士岂不悲哀?我如此反驳。 但是,若等不来的偏偏是重要的家伙的话,岂不更是悲惨无比? 他夸张的大幅度挥舞着双手,脸上依旧挂这爽朗到做作的微笑。 我只是握紧双拳。 所以,戈多也罢你也罢,你们的等待究竟有何意义?只是漫无目的的消遣时间罢了! 我让指甲深深的嵌到手掌里,沉默。 唉总而言之。 你究竟是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等待也好其他的什么也好,差不多该给个交代了吧! 他这样说着,如此逼问到。 等待。 这一行为本身没有任何意义,等待的意义,取决于被等待的对象。 比如说朋友。 比如说恋人。 比如说亲人。 而我等待的她,却与我不是那样的关系。 不是亲人不是恋人,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罢了。 所以——你。 你是为何在等待呢?是心中还有所期待吗?是觉得等待本身就有意义吗?还是说,只是在逃避? 他如此诘问我。 她如此诘问我。 我如此诘问自己。 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但喉咙只是微微颤动,没有发声。 所以,你觉得怎样?自己是因为什么才处于此地,自己是因为什么才等了她那么多年,直至青春流逝,你应该有答案了吧? 面对那不怀好意的微笑,面对我对自身的诘问,我—— 我无法回答。 第一章:某个错误的结束(上) 好。 望向时钟,最短的那根已经过了七。 窗外,雪花已经基本停止飘落,道路上满是溢出般的白色。 实在算不上是适合出行的时间。 实在算不上是适合出行的环境。 但对我而言,却能称得上合适,至少可以称得上是应景。 我将灯关上,回望室内。 同居人很罕见的不在,这种时候,她又能跑到哪去呢?也许她也已经有了可以一起度过这美好时光的伙伴了吧?这样想的时候,心猛地一紧。 拼命的攥紧拳头,指甲深深的嵌入了手掌之中,在疼痛的刺激之下,我感觉稍稍平静了一些。再次回首,房间稍微显得破旧,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经过了几次翻新和装修,不过公寓本身却是十几年前就以存在的老物。已经是来帮忙装修的建筑工人都会摇头一番的级别。 它与我以相处多年,但倘若没人的话,公寓也不过仅仅只是公寓而已,我并不会对它投入过多的多余感情。虽然最近的房地产商会常常鼓吹家是避风的港湾一类的话,但对我而言,它不过只是睡觉的地方。关掉灯后,屋内只剩一片黑暗,我盯着它,仿若在窥伺自己内心一般。 走吧。 我如此对自己低喃,仿若逃跑般的将房门关上。 屋内的温暖气流一下被隔绝,身体感受到了温度的骤变,发着抖抗议着。 我将大衣裹紧,来到街上。 街上没有了平日的喧闹,只剩路灯在发着苍白的光,显得多少有些孤独。 街道上寂静无比。 在粉尘污染被根绝的现在,天空重回了星星的色彩,以及那深蓝的背景色。 真好啊。 这样的新年,确实值得庆祝一番。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在雪地上踏出一条道路来。 脚上同时传来松软与寒冷的触感。 街道上闪烁着灯光,窗户上映着无数人为了庆祝而狂舞的剪影。 他们在窗内享受着温暖。 而我在窗外感受着寒冷。 我们之中,到底有何不同呢?是怎样的不同才把我们,把人类区分开来? 我思索片刻,得出结论。 也没什么不同,仅仅只是因为,我并不属于他们之中的一员而已。 人各有志。 换而言之就是偶然。 其实这种事根本无所谓。而喜欢思考这种无所谓的事是我以前遗留下来的坏毛病,另一个坏毛病是喜欢自言自语。好在两个坏毛病都不算会给别人添麻烦的类型,所以我也无心改正——呃,这算好事吗? 算啦,怎样都好。 毫不在意这些的我,笔直的走向了那里,走向了约好的地方。 走到公园,那个乞丐还是其他什么的家伙果然不在,这里和别处一样,只有遍布的雪痕,看不到人影。 没关系。我对自己说着,抑制住身体想要掉头的欲望,没有人在,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虽说如此,但我却仍感到有些失落。 稍微等一会吧。 反正唯有时间充足的过分,我这样想着,将木椅上的积雪扫去一半,坐在了那上方。 ...........果然还是好冷。即使扫去积雪,那积累下来的寒冷触感却无法一并扫去。那么来转移注意力吧!我打开不知为何带来的酒的瓶盖,随便的想些温暖的事,也许就可以忘记寒冷,但我脑海中并没有可以称得上温暖的存在,大多数的事件都缺失一个足以温暖人心的结局,要么是不了了之,要么只是单纯的悲剧,但即使如此——我仍对某事抱有希望。 我望向繁星,以及不远处密布的灯火,这样想。 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然后。 一会要是相见,应该怎么向她祝福新年呢? 我苦恼起了这个这些年不知苦恼了多少次的问题。但向一直以来一样,我依旧没有得到让自己满意的语句。 于是我吐出一团白气,望向这个破旧不堪的公园。 原本的健身器材已损坏到无法使用的地步。 原本的秋千只剩下了一个框,锁链以下的部位全部脱落不见。 原本种植的绿化植物已被杂草盖住,消除了存在感。 就连我坐的木椅,金属部位也长满锈蚀。 这样一个公园要被拆除,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了。我将背靠上靠背,瘫坐在木椅上,用胳膊盖住双眼。 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我静静的坐着,一片静谧,但就是这样的静谧之中,回忆中的声音才能够慢慢浮现。 忽的,话语从脑中响起。 “我们就在那个公园再会吧!如果.........我说如果喔,如果你仍那样讨厌别人,而我依旧不遭人待见的话,到那时,我们就在一起好了。” 脑中回响起那再熟悉不过的,银铃般的声音。 “真的是,很久没见了啊。” 我如此自言自语,回想起那张总是露出别扭表情的脸,露出苦笑。 那么,我望向天际,夕阳早已落下,天空变成深蓝色。 时间尚早。 稍微说说以前的事吧。 第二章:某个错误的开始 这个世界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喂,我说,你偶尔应该也会这样想吧? 自己——根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那么,自己又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有时觉得会有美少女从天而降。 有时希望脚下“呼噜噜”的出现魔法阵,将自己传送到异世界去。 有时有着战争爆发,然后自己在战争中大放异彩幻想。 就算是醒来之时,也会想自己会不会出现在什么完全陌生的地方。 倘若说平行世界的理论存在的话,那应该也会有美少女从天而降的世界吧。 剑与魔法的世界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也有哪个世界正发生着战争吧。 可是,自己偏偏出现在这个世界中。 每一天都过着平凡的生活。 周围的家伙尽管多多少少有点个性,但也不过只是群平凡的家伙。 背着书包去上学,然后再回来。 每天重复着一样的事情。 每一天,都有着无数的人做着相同的事情。 平凡的一天。 平凡的我。 平凡的周围。 女友也平凡无比。 平凡的每一天。 这就是我所期待的“平凡的幸福”吗? 不,我并非对现实有所不满。对于异常事态,我尽管称不上是反感,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感吧。毕竟那与小说中所写不同,一般来说是没有什么可以称作是“好事”的异常在。噩耗,悲报——要是牵扯到我,往往只能得到这些。 只是,搞错了什么——我这样想到。 我的生活应该更加奇幻一点才对吧? 或许,并不是世界搞错了什么,而是我选错了世界也说不定。 不知为何,偶尔我也会这样想。 可是那也仅限于想法,另一个冷静的自己突然出现,如此对自己说。 如此嗤笑。 想想也就算了,你可不要做什么蠢事。 你应该不是那种相信着不可能之事的蠢蛋吧? 执着于幻想往往没有什么好下场,你身边不就有个例子? 虽然那只是道听途说。 执着于这种事绝对没有什么好事,追梦是年轻人的专利的原因你知道?那是因为大家觉得如果是年轻人的话,即使头破血流也没关系。 你总不会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吧? 可是—— 我仍想辩解什么。 好啦好啦。总之你给我现实点。追求梦想倒是无所谓,只是,要是连现实中的幸福都因此失去的话就得不偿失了啊。总之,少想这些有的没的,你现在应该没有时间做这些吧?快点醒来吧,你可爱的女友还在等着你呢。唉,明明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 .......说的也对。我这样想到。 那么,我就醒了。 去吧去吧。梦中的我挥挥手。 啊啊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将那不怀好意的笑容隐去,换上了一副真挚的表情。 总有一天,你应该也会被迫进行选择吧。幻想与现实——你必须在他们之中做出取舍。 到时我希望,你可以做出不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喂....... .....喂...... ......快醒醒啊,小崇。 感受到在被什么人轻轻摇晃。 但是,意外的,并没有感觉不快。 那并不是抓着我的身体暴力的摇来摇去,而是情侣之间打情骂俏般的轻轻推搡。 可以的话,我想将这个感觉保持下去,一直。 但是,还是不行吧。 我还有要做的事。 也有人期待着我醒来。 沉溺其中——是不行的。 于是,我终于睁开双眼。 一如既往的天花板成了背景,挡在背景之前的,是她。 一醒来,便与她近距离的双眼相对。我不禁觉得有些害羞。 她见我醒了,便轻轻露出笑容。 “早安喔,小崇。” 那笑容过于纯粹,让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好含糊的“嗯”了一声。 为什么你会来我家?一瞬间,我有些想这样问。 你在说什么啊,小崇。女友会到男友家里来是那么难以理解的事吗? 说起来,好像以前也有过类似的对话来着。 作为对话的结果,我果然还是说不过她,于是把自己家的钥匙给了她一把。 在那之后,我的词典里就没有“隐私”这种东西了。 ......虽然就结果来说,生活水平得到了很大的提高,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就是了。 早餐晚餐被她一手揽下,打扫什么的也完全不需要我。 男人一个人住还是会有很多麻烦吧?被这样的言语威逼利诱来着。 “抱歉哦,虽然想让你多睡一会,可是时间已经不多了。” “啊啊,我知道,不过先稍等一会,我先去洗把脸,不知是不是刚起床的缘故,大脑还是一片混沌。” 并且,自从她开始到我家里来,连闹钟都不需要了。看向被当作装饰品摆在一旁的闹钟。闹钟一副有所怨言的样子,抱歉啦,以后还会用到你的,大概吧。 “嗯,那我在餐厅等你。早饭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今天想吃什么呢?” “不用那么丰盛啊,我的话,早餐两片面包就好了,早餐嘛,就算随便一点也......” “不行。早餐还是好好吃比较好,那样比较健康嘛。” 微笑着这样说的她,语气却是完全不容置疑。 喂喂喂,明明是我自己的事,我却没有决定权吗?没有吗?好吧。 反正也不是我做饭,反正她做的早餐总是很好吃,唉,能好好吃一顿早餐自然也是不错啦。 心中默念着这样没骨气的话,我一边走向浴室,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喂。 你其实也有所察觉了吧? 你的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 你会怎么做呢。 你会怎么选择呢。 餐桌上摆着烙饼和豆浆。虽然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不过肯定是只会烤面包的我无法想象的工艺吧。 她像是看穿了我内心所想一般笑了起来。 “哪有什么工艺啊,只是很简陋的食物而已。” “没有的事。”我认真的摇摇头“我还是很感激的。” 对我而言,没有什么事是理所应当的。 友情并不是理所应当的。 亲情亦非理所应当之物。 爱情更是如此。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应当感激。 毕竟,那些对我而言理所应当的东西早就离我而去了。 “是吗?”她露出了明媚的笑容“那就好。不过说起来,小崇你应该也差不多习惯了吧?新学校的生活。” 那笑容,那声音那种称呼方式让我想起了过去的某个人,我不禁悄悄攥紧双拳。 “.......啊,托你的福,我比预想的还要适应这边啊,难不成我是那种适应力很强的人?” 原本只是想开句玩笑,但不知为何,她却认真的点点头。 “一定是那样,小崇你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一定可以活下去。” “......这不是什么适合在餐桌上聊的话题吧。” 我略微有些不高兴的——说道。但是,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她说不定会害怕吧。我这样想。 可是她,并没有露出那种神色。 “嗯,也是呢。小崇你应该不喜欢听这些吧。” 仅仅只是淡淡的,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你......是不是有些变了?” “唔.....”她沉思片刻,最后,露出有些困扰的笑容“这算是性骚扰?” “不,那个......”呃,确实,那方面的变化应该比较明显,或者说,某个部位比较显眼,原本在小时候便隐约觉察到她这方面的资质,但怎么说呢,实际看起来还真是不得了,无论是形状还是大小,都只能用“刚刚好”来形容,让人不禁想把它的成长过程作彻底记录,系统化再加以推广,唔,可以的话,请务必与我彻夜畅谈这个话题...... “玩笑而已,小崇不是这样的人这件事,我再清楚不过了。” 她轻轻一笑,算是结束了玩笑话。将轻轻的用臂支起头,看过来的目光自然没有任何下流的意味。不过对于内心有愧的我而言,只觉得她的目光扎的我很痛。 在我纠结于应当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时,她如同漫不经心般的说着。 “可是,人总是会变的呀。” 她这样说道。唐突的,作出了解答。 人是会变的。 我知道。 可是,这种感觉是,该怎么说,是愤怒吗?是不甘吗?还是说,单纯的恶意呢。 总想大喊大叫,总是—— 我并不希望你有所改变,想要这样对她说。 对。 我不希望你向现实妥协。 “妥协也是没办法的。” 再次,像是看穿了我一般,说着。 微笑着。 “即使是我们,不,无论是谁,都无法与现实抗衡。”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 “可是,即使我变了,也依旧是我,就好像即使小崇有所改变,在我眼里,小崇依然是小崇一样。小崇无论再怎么改变,在我眼里,小崇依旧是那个陪我一起玩耍的青梅竹马。这一点我也一样哦。改变也没有关系,因为无论我再怎么改变,对于小崇而言,我依然是那个我。” 是......那样吗。 “嗯,就是这样,所以没关系的,小崇的身边有我在。小崇的幸福就由我来守护。” 她露出了毫无瑕疵的笑容,在那微笑面前,我什么都说不出。只好默默享用着她替我准备的早餐。 享受着她替我准备好的,幸福。 在她的善意面前,我唯有沉默。 并非没有什么想说的,但是,有的话一说出口,这宁静的早上就会被破坏,有的话一但说出口,这小小的幸福就会消失不见。 所以我最终,仅仅只是从无数想要说的话里选出一句。 “你——到底知道多少?” 无论什么都立刻看穿——这样的你,到底知道多少。 她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了自今天以来最温柔的表情。 “只要是小崇的事,我全部都知道哦。” 全都知道。她是这样说的。 我不禁无言。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人呢。 变成我完全无法理解的,人。 不,我是知道的,想要理解他人根本就是傲慢,想要被他人理解完全就是妄谈。 可是,看到自己女友现在却如陌生人一般。我,即使是我,也很不是滋味。 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我不禁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紫鸹——” “我在。” 她立刻以甜美的笑容回应。 可是,我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说的。 明明距离如此之近,可是沉默却将我们隔离开来。 不,隔开我们的不是沉默—— “是孤独。——你应该会这样想吧,可是并非如此。” 她微微笑着,如此说道。 就如同——看穿了我内心所想一般。 “我可以体会小崇的那种心情,可是,寿崇有我来理解,寿崇你——并不是孤独一人。” 所以,请不要在自作孤独了。 可是,你根本不理解我—— “不对。”她带着微微有些阴霾的微笑这样说道“我理解,只有我理解你哦,小崇,比任何人,甚至比你更理解你。我能理解你所散发的孤独气息,我可以理解你的内心所想,我知道你的一切。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慢慢聊,不过先快些解决掉早饭问题吧——快迟到了耶。” 她的笑容丝毫没有浮动,仅仅只是,笑着。 就好像在说什么大不了的事一样。 “.......是啊。” 最终,我也露出苦笑。 那确实只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比起我的日常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只是想要保住我的,微弱的,小规模的幸福。 我所追求的,我与别人约好的东西。 所以,那种事不追究也无所谓,对吧? 于是我解决完她所带来的美味早饭,于是我与她有说有笑的走向玄关。 “还有一件事吧?” 在打开房门前,她轻声出言提醒我。 “啊啊,是啊。” 于是我看向母亲房间的方向。 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就住在那里。 死后,骨灰也有少部分被安置在了此处。 虽然说了这么多,可是它现在只是一间空房间罢了。 没有任何人居住的,空房间。 我呢,是不相信神什么的。也不相信人死后会下地狱或者上天堂。 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灵魂啊什么的多余的东西,仅仅只是死了而已——我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可是啊,仅仅是为了母亲祈祷一下,仅仅只是想让母亲了解现在的自己而安心而已,应该也没关系吧? 耳旁,母亲那诅咒似的低语已经消失了,脑海中的母亲只是安详的看着自己。 我呢,今天也幸福,妈妈。 所以,不用担心了。 抬起头来,身旁的她也好像有所寄托般的对着那个空房间默念。 不久,像是结束了一般她抬起头来。 脸上依旧挂着那我不甚熟悉的,恬静的笑容。 “走吧。” 她如此说道。 嗯,走吧。 于是,我推开门,向前走去。 第三章:某个错误的重逢 与紫鸹的重逢是在刚刚回来的时候。 那时我正在寻找自己的新学校。心想着啊啊一定迟到了而沮丧着,不,沮丧着吗?也许没有沮丧吧,但总之,我抱着与轻松略有不同的心情寻找着,自己大概是迷了路。 尽管阔别四年,但自己竟然会在熟悉的街道上迷路这件事让我微微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就在我思索着到底是街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还是说我本人与离开时过分的不同了呢?大约是后者吧,反正也找不到学校,干脆把书包往什么地方一扔,去痛痛快快的玩一天算了,可是自己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比较好。无论哪里都只会给人一种无聊的预感,哎呀哎呀,我还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无聊的人了啊?这可是难得的放松时间耶。不,比起这些,还是尽快把学校的事搞定再说吧。总之那时我的心里简直乱七八糟。 就在那时,我与她在拐角处相撞,虽然我本人也很想吐槽拐角相撞到底是多老的把戏了,这种小概率事件原本应该没有在现实中实现的可能,更何况是在正经人士都已经陷入忙碌的现在,发生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但总之它发生了,我与她在拐角处以较为意外的方式打了照面。我并没有立刻认出她,不,说不定那是我原本也没有考虑到会与她重逢的原因吧,总之,我并没有立刻认出她,反倒是她一眼就认出了我。嚷嚷着“这不是小崇吗?骗人!等等,是真的!”之类的明明是矛盾的话,我才想起她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总之与她重逢的场合不算太坏,也勉强可以算得上是命运。 她正巧与我同一个学校,好像是由于种种的原因没赶上班车云云,由于目标惊人的一致,于是我们便同行,自然,我们在路上避免不了交谈,我们聊了很多,大多数都是琐事,话题基本上是由她来提出,我只是简单的做些回答而已,并不是因为我对她不感兴趣,只是我平日里就不是话多之人,总之,我们的意见有时一致,也有时会有所不同,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一致的。不,即使不一致也不会争辩什么,毕竟琐事只是琐事,没有为它们而争辩的必要,总之,尽管只是些琐事,但我们还是聊的很开心。至少我认为她应该很开心,刻意放慢脚步恐怕也是想把对话延长吧,可是路一共也只有那么远,总是会走到尽头的。在学校近的映入眼中的一霎,她明显露出了失落的表情。我则是琢磨着自己与她的重逢,回忆着过去的她,过去的她总是挂着耀眼的笑容,眼前的她虽也在笑,却又好像有什么参杂到那笑容之中去了,使那笑容蒙上了一层阴霾。难不成她这几年过的也相当艰苦?我不禁有了这样的想法,我漫不经心的想着她的事,身旁的她却如同抓住了这个空档一般,猛地俯冲到我的身前,我被她逼迫的紧急刹车,才险些没有撞到她,不,这种情况之下说不定撞到她才是正确的选项吧?漫画里不常常这么画嘛,多亏这些主人公才能与女性角色有更多的肢体接触,才能更快的推进剧情。可是我与她也没什么可推进的剧情啊。我一边为她的行为感到疑惑,心中暗暗说到:这家伙到底在干嘛啊?唉,不能这样,这种说法是没朋友的话喔,要礼貌啦,礼貌。于是我便露出困扰的笑容(自认为)说到“怎么了?”她先是沉默片刻,像是有所犹豫般,就在我不耐烦想出声提醒她时,她终于发声,那与一路来的开朗的声音略有不同,带着几分恐惧的色彩。总之,她问道: “寿崇你,认为人是怎样的呢?” 她为何会问这种问题?总之,那问题过于突兀,使我一时摸不到头脑,她想听到什么答案呢?我如此默声询问,理所当然的,她没有给我任何回答,那么怎么回答才好?“人就是人啊。”或许这样一个胡搅蛮缠的答案比较适合这么一个胡搅蛮缠的问题吧。又或者从环境角度出发,仔细阐明人类的危害。不,她没有问人类,她所问的只是人而已。该死,我怎么会为了这样一个没有意义的答案而绞尽脑汁?干脆应付一下随便回答好了,可是无意中对上她的视线,却发现那视线是那么认真。啊啊随便了,说就说。 于是我便将答案说出口。 “我认为呢,人是群居动物。” 她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她这幅模样,我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但是,人是孤独的。” 为什么我会说这种狗屁不通的答案?在此之前我的脑海中从未出现过只是,当真到了开口的时候,其他的答案仿佛从我脑海中约好了似的一口气消失不见,它出现的是那么理所当然,仿佛我原本就应该说出这句话似的,就连我都未察觉到其中的异样。但当说出口后,我才感到有什么不对。惊恐的环顾四周,明明是第一次来,却不知为何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这是所谓的既视感吗?可是,又有什么不同。不是她……仿佛有谁在对我这样说一般。周围那熟悉而陌生的环境给了我一种错乱感,使我不禁迷失其中,我甩甩头,试图再次集中精神。无意中看到了她那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失落的脸庞。想着多少为自己的失言辩解几句,但话已出口,我也无言进行粉饰。想要张口,却最终被那沉默的气氛所打败。 “果然是……这样呢。” “果然?什么果然?” 面对我的追问,紫鸹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倘若平日,我说不定也会刨根问底,但此时我本人也因环境而丧失了判断能力,心想没什么就没什么吧。大脑催促着我快点离开。看到这样的我,紫鸹只是勉强露出笑容。 “也是呢,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那么,我们走吧。” 她伸出手来,几乎是顺其自然的,我握了上去,感到她握住我的手微微一颤。看她偷偷的瞥向我,我便冲他微笑。 “走吧。” 她没再发声,仅仅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我与她,朝着我们的学校走去。 朝着命运——跨出了一步。 第3.5章:某个错误的等待(上) 与乞丐的初次见面是在十日之前。 当我翻过山头时,公园里一如既往的没有一个人。 是已经习惯的光景。 于是我坐在椅子上,打算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有时我会随身带一本书,偶尔也会带一些其他打发时间的东西,但今天我却什么都没有带。 不知为何,没有做那些事情的欲望。 今日也在等着她。我望向天空的飞鸟,冬日里,大多数鸟群都已经离去,但偶尔也能瞥见一两对孤单的翅膀在天空中滑动,它们盘旋来盘旋去,迷茫的无所适从。 这种等待究竟要持续到何时?不,我并非不知道答案,随着时限将近,我不禁有了一种危机感。 倘若我不再等她,我又能做些什么? 最初的感动已经忘记,留下的也不过片段的记忆,我为何要身处于此?我有时不禁如此自问,但身体就如同已经习惯了一般,稍一不留神,我就发现自己在沿着山的坡道前行。但我却没有前进的感觉,反而总觉得自己在原地踏步。 我将身体放松到椅背上,无法忍耐时光摧残的椅背发出了悲鸣。木头软软的,微微用力,就可以把指甲嵌进去,上面遍是横走的沟痕,偶尔我也会想,该不会这些都是什么人的指甲痕迹吧?可是我却从未见过他们。只好将这个本就不可能的可能性排除。 今日也是一个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年头也没几个会跑到这种荒郊野岭打发时间的闲人,周围虽然称不上是荒废,但是对比市中心,也足以称得上是荒凉,或者说是落伍了。所谓被时间所遗弃也不过如此。 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 突兀的,背后“呜呜”的传出了声响,那声音称不上巨大,但是却也足以打破这静默。在我好不容易才从惊讶中回神后,起身查看。背后的椅子上躺着没见过的男人,穿的破破烂烂,仪容即使恭维也称不上整洁。胡子也是碴碴的种在脸上,脚边躺着一个空酒瓶和一个不锈钢的饭缸,缸里蓬松的挤着几张面额称不上大的纸币。 或许是由于太过于习惯了吧,我竟然没有发现他,明明离的这么近……不,或许正因为是这么近的缘故吧。两张椅子贴在一起,反而会让人忽略掉自己的背后。 远看就像木椅旁配备的垃圾桶,虽然与人便利,却仍不免落个遭讨厌的角儿。不过这与躺在那的人无关,那个人纯粹是社会上的多余的产品,虽说不上有什么危害,但终究对心情不好。 我叹了口气,绕到了他的面前,他仍没有想要醒来的意思,嘴里还“唔唔”的含糊着什么。要怎么做?我身边并没有能叠出纸炮的纸,那么干脆踹他一脚好了,但自己终究不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了。看他的样子,我不禁再次叹了口气,心想着总得有人来收拾垃圾。于是我轻轻推搡他,却不想他猛地坐起来,他的头还险些磕到我的额头,要不干脆真的踹他一脚算了,我这样想到。 “唔唔唔,这里是哪……呜哇!你是谁啊?” 我还想问咧!我在心中如此大吼。可是仍摆出笑容,这或许就是社会人的悲哀吧。我如此想着无所谓的事。 “我么……只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而已。倒是你又是谁?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我?应该看的出来吧?我只是个居无定所的流浪人罢了。到这里也只是偶然……真的是哦!毕竟我喝醉了之后就不知道做了什么了。唔,好荒凉的地方啊,倒是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这样啊,那么出口在那边。” “喂!干嘛一上来就赶人走啊?倒是回答我的问题啊?难道说这块地是归你所有不成?要是那样的话倒是该说声对不起了。” 乞丐露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不禁觉得有些不舒服。如同嘲弄一般的双手一合,上下摇动摆出一副完全不规范的作揖。这里承认说不定就可以赶他走了吧?我不禁这样想到。但不知为何,最终我只是摇摇头。 尽管我不愿让这种家伙呆在这里,但我也不愿在这个地方说谎。 虽然要说原因也仅仅只是习惯。 “……也不是这样。” “不是吗?那为什么要赶我走啊?我知道了,这个地方对你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是不是?……到底怎样啊?我说你这家伙话还真是少的可怜耶,不想说吗?倒是也无所谓,但是至少回答我的问题吧,你啊,为什么在这里?” 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是我无数次自问的问题,所以,我也给了与那无数次回答一样的答案。 “我在等一个人。” “是吗?那这样说来我们还蛮像的耶,我也在等一个人。一个可以给我买酒钱的人!哈哈哈哈!” 乞丐笑了起来。 可我没有笑。 “我可没有可以给你拿来买酒的钱,并且等在这里也不会有你等的人路过的。” 毕竟这里很偏僻嘛。我这样解释到,所以——我再次指向了下山的路。 可是他再次摇摇头。 “这一点你不也是一样?” 他如此嗤笑,我不禁微微愣住。 我—— 想要反驳些什么,却见他大手一挥。 “玩笑啦,玩笑而已。我嘛,即使没有人也无所谓。你知道吗?虽然乞丐这个职业什么都没有,但它至少还有自由。偶尔偷闲一两天也不会有人来指责你,不,对大家来说反而还是那样比较好吧?自由。即使我死在这里,也只会被世界不管不问,哎呀呀,这个世界还真是冷漠啊!” 他如同讽刺什么一般哈哈大笑,讽刺世界,讽刺自由。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才能说出这种话?倘若过去,也许我也会与他一同调侃几句吧。可是现在,我既与他不熟,也无法对他随口说出的戏言感同身受,我便只是沉默,他见我如此,也便停止笑声,从下而上的带着近乎于挑战的目光望向我的双眼,我并不喜欢这样的目光,嘴角边洋溢的嘲弄般的冷笑也只让我有不好的回忆,于是我瞥开视线。从那视线,那份嘲弄中逃走。 “……总之,你即使留在这里也毫无益处。” 口中吐出干涩的话语,不知从何时开始,周围的人总说我说的话总是干巴巴的,一点也不有趣。我对这样的自己并非没有自觉,但是心想那也只是无可奈何,也就不打算改变什么。 人总是会变化,会成长。 虽然有的时候那并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唔?怎么,不想我在这里?我妨碍你什么了吗?” 他的语气与眼神中同时染上了一抹笑意,我实在不怎么擅长应付这样的人,从以前便是如此,看来世间也有的事不会轻易改变,我无趣的如此想到,于是便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怎么?不想我坐在这个椅子上?不想我呆在这个公园内?觉的我破坏了你的回忆还是玷污了你的圣地?还是说两者都是?不要总是沉默嘛,一个人在这里坐着也没有事干吧?偶尔说点什么来打发一下时间又没有什么不好。聊聊看嘛,你等的那个人,之前坐在这个位置的人,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样的笑容,我实在是不擅长应付。 “.......不关你事。” “哎呀,话虽如此,可我这个人总是喜欢多管闲事啊,自己的事倒是无所谓。对了,你不是还有工作?那怎么会在这里陪我这种人闲聊?” 谁想和你闲聊啊! 不过……自己的事倒是无所谓......吗。不知为何,听到他这样说,我不禁想起的以前的一位朋友。她应该就是这样的性格吧。......不,是不是呢。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再次确认了。自己最终仍不了解她,事实上直到最后,与她的关系也称不上特别好。 不是朋友。 连敌人都不是。 我不禁为此而感到沮丧,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乞丐也有了那么一种负罪感。 ......只是说说的话,也无所谓吧。 “工作当然有,但是最近出于假期。” “那就更让人感到惋惜了!难得的假期耶,喂,就没有点别的要做的事了吗?还是说你等的那个女人真的有那么漂亮?” 乞丐完全没有跟我提过钱的事,话说我也没有见过有谁往他的碗里扔过什么。也是,毕竟这破地方除我以外,根本就没什么人来,按理来说乞丐应考虑重新选择就业场所,但他看起来毫不在意。就算我出于好心想他提醒这点,也只会被他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不得不说,真是个奇怪的乞丐,此刻,我再一次为他的奇异而惊奇。 “你怎么知道是女人?” “废话!值得浪费假期去等的人若是男人岂不毫无浪漫可言?还是说,你好那一口儿?” 乞丐嘿嘿的笑起来。 但是我没有笑。 于是乞丐的笑声停了。 一片寂静,原本我们就没有什么话题可说,片刻,乞丐就像是想挑起话题一般。 “唉!你为什么偏偏来到这儿来等人,这下子,更没人会认为我是个乞丐了。” 他用着只能让人联系到演技的悲伤说着。 “你要想让别人认为你是个乞丐,就给我好好跪着!” “我多少也有些自己的原则。” 仍是用毫不在意的语调,乞丐幽幽的说,不知为何我有些恼火。 “谁会管乞丐的原则!你以为乞丐是什么职业!” 虽然我也搞不清乞丐到底能不能被算作职业,不过我姑且还是知道,工作也好乞丐也好,都是“出卖什么而获利”。 工作的话,就是出卖自己的时间。 乞丐的话,就是出卖自己的尊严。 总是要失去什么才能得到,这才是人类应有的样子。 因此,我才会感到气愤吧,对这看起来毫无忧虑的生活感到嫉妒。 不,或许与这无关,或许只是单纯的迁怒也说不定。 为了掩盖内心的不安而特意摆出架势。 我与她约定在这见面,但那已是多年前的事,多年的时光,足以让任何约定都不复存在。 我知道的,即使等待,能够再次见到她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即使见到她,她还记得约定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即使还记得,她会实现约定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 但我依然在等待,冬日里,晴空上的太阳照得我暖洋洋的。 “说不定,我在等待奇迹发生呐。” “嗯什么?” 我糊弄着旁边听觉格外敏锐的乞丐,心想他这份敏锐怎么不用在别的地方。 自言自语的习惯可能改不掉了,虽然一开始我根本没这种习惯,但不知何时已经成了上瘾症状的末期,于是我便干脆的接受了这一事实。 对我而言,旁边的乞丐绝对是个怪人,但对他而言,我说不定也是怪人中的一员。 破败公园里的怪人组合吗?真恶心------- 我一边想着无所谓的事来打发时间,一边等待着。 今天,是等待她的第一天。 亦是等待她的第十年。 约定的日子只能记住个大概,因此,我给了自己七天的误差期。 如果七天过后,我还无法与她相见的话,就干脆的放弃吧------ 那样的话,就把这件事当成我的单恋来结束好了。 我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 “喂,我说,今天你等的人会来吗?” 旁边的乞丐懒洋洋的抛出话题,我干脆的回答: “不知道。” 第四章:某个错误的约会 人偶尔也会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有的时候自己也会如此自问。 下午茶时间——并非如此。 “所以,约我出来,是要干什么?” 我带着略为无趣的表情发问,一边呡一口手旁的咖啡,对此,坐在我对面的紫鸹只是微微一笑。 大约是三小时之前左右的事。 “去约会吧。” 紫她突然找到我,对我这么说。 “啊?” 对此,我则完全是一头雾水。 “去约会吧。” 她如此重复,文字上没有任何强迫的意味,不过语气上却不容我拒绝。 时间是中午,地点是校园。 下午自然是排满了课,预定上没有任何休息与闲暇。 当然也没有约会的字样写在上面。 毕竟今天又不是什么休息日。 “不用上课吗?” 出于保险我这样问道。 “唔,偶尔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不,就算是偶尔也不行吧。 “好像是这样来着。” 她露出苦笑,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说道。 不过好像仍没有想要放弃的意思。 她只是沉默的与我对峙。 真没办法啊。我像是这样说着叹一口气,一边看向课表,下午是数学。数学啊...... 应该要做好被骂一顿的准备吧。 “希望我跟着你?” 点头点头。 我又叹了一口气。什么啊,这不就和答应了一样嘛。 我这个人还真是好说话。 “但是,这种时候出去,保安会拦住我们吧?” “我知道别的路。” 喂喂喂, 这种轻车熟路的模式.....你不会是老手吧? 你是那种会翘课的人来着? 看来四年不见,你还真是变了不少啊。 抱怨归抱怨,我站起身来,于是我的周围瞬间聚齐了少许的目光。 之后估计会挨骂吧,我才刚刚转来,按理来说应该留个好印象才是。 唔......但是,我看向一边不知为何散发着楚楚可怜气息的她。 也不能把她放在一边不管吧。我这样想到。 反正我对下午的课也没有那么期待,并且听她这么一说,我不禁为她接下来要做的事产生了一丝期待。我如此劝说着自己。 于是我便点了点头。抱着某种自己都讲不清楚的觉悟慷慨激昂起来。 结果就是普通的逛街而已。 “这种事不是今天做也无所谓吧。” 我带着无趣的表情向她搭话,但是她却认真的摇摇头说着“非今天不可哦。” 我完全找不到非今天不可的理由。 但是,看见她难得的认真表情,我也就没有说什么。 “我到底在干嘛啊……” 不禁感到有些消沉。原本的话,现在应该是下午第三节的数学吧。虽然我并不怎么喜欢数学,但一想到我做着一如既往的事,我就不禁有一种安心感。每天都做着近乎一样的事,不知为何就会有一种会一直做下去的错觉。 可是我现在却在无人的大街上闲逛。由于实在受不了商场里服务员那刺人的目光,我向她提议要不要离开商场,反正原本也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 出乎意料的,她同意了,大概她也没有什么想要买的吧,那么她为何要把我带到这种地方? 我迈着闲散的步子走着,散步一点也没有起到散心的作用,心里完全是一团乱麻,冬日里的太阳被风刮的失去了温度,仅那光芒还有着一丝刺眼意思。闪的我心烦意乱,这样下去又能做些什么?我吐出一口白气,想着反正也没办法回去,干脆去哪里坐坐好了。 “那么,去咖啡馆吧?” 紫适时的向我提议,为什么是咖啡馆?我如此回问,记得你应该没有喝咖啡的兴趣才对。 “因为,时间正好啊。” 什么时间?我再次回问,不过紫这一次没有回答什么,只是笑了笑蒙混过关。咖啡馆,算啦,倒也可以拿来暖暖身子。 于是我就这样被她又推又搡的带到了咖啡馆,她轻车熟路的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卡布奇诺。老实说,味道很一般,也许比速溶的多少好些吧?但是我并不是品尝咖啡的名手,单纯也只能觉得不值票价罢了。我又抿了一口,咖啡中泛着酸味,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个味道?我一边想着自己的脸上是不是也染上了咖啡的苦涩,一边朝她问道。 “到底为什么把我带到这种地方啊?有话要说?” “……也不是。小崇你刚回来没多久吧?对这个城市应该也有着不习惯的地方吧?所以我就自告奋勇带着小崇熟悉一下城市。” 看见她一副鼓起干劲的样子,我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说道: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逃课来做的事吧?更何况,我离开这里也不过短短的四年而已,虽然有着变了的地方,但是更多的确实没有变的地方。哪有什么熟悉的必要。” 她见我这样说,笑容中掺了一丝阴霾。 “……果然,我的话就不行吗。” 表情也随之变的暗淡。 “在说什么?” “不,只是突然想到,有的事并非本身有什么意义,有意义的是跟谁一起。” “这更是意义不明啊。”我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说过头了,微微振奋精神。“总之,要是想要一起玩的话倒是无所谓,不用找这种奇怪的借口也行吧?” 阴霾一瞬间无影无踪。 “……真的吗?” “喂,也没必要惊讶吧,我们在交往耶,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试着回以笑容,却总觉得怪怪的。 ……我果然不适合笑这种表情吧。 总觉得好蠢。 “只是,总觉得你有什么在瞒着我啊。” 面对趴在桌子上,只发出懒洋洋声音的我,紫的身体猛地一震。 不过,这倒是我的真实想法。 回来之后,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无论是哪里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而最令我感到违和的,便是紫。 “小崇你,想知道吗?” 就好像以这句话为信号似的,对座的她收起表情,眼中的那份软绵绵也猛地消失不见。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 总觉得,有些恐怖。 “……我知道比较好吗?” “恰恰想反,被你知道我会很头疼,不过,倘若你执意要问,我也不是不可以告诉你。因为,我并没有什么不得不瞒着小崇的理由。” 看着她这幅模样,我不禁感到迷茫了。 我想要的,是这样的对话吗? 这种近乎于逼问的,对话。 这种无论是谁都不会开心的,对话。 ……不知道也无所谓吧。 倘若那对我的日常,我的幸福没有什么印象的话,不知道也无所谓吧。 我这样想着。为自己的逃避找着借口。 “算了,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强求。” 最终,我只是这样说。 如同懦夫一般。 “……谢谢。” 可是,她却因为我这懦夫的话语而露出微笑。 到底怎样才是对的?我并不知道。 我不愿意想的太深。 “总之,学校也好城市也好,大体都适应了啊,也算是托你的福。” “是吗?其他姑且不论,能适应倒是个好事。” 看着她一脸为我感到开心的模样,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怅然若失……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吧。 她原本是这样的人吗?体贴——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吗? 难道不是更加刻薄的人吗? 三句话会有两句是致命的讽刺——她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吗? 不……不对。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原本不就是这样嘛。 明明是体贴的青梅竹马,哪来的什么刻薄啊? 那么。 ——那么,那个刻薄的人是谁来着? “小崇?” 眼前,紫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真是的,在干什么啊,我。 神游也要适可而止。我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挣脱那怅然的心绪。 轻轻的,露出笑容。 将那份怅然,藏至心底。 “……不过,开始的时候,我最不适应的倒是你的变化呐。” “我的变化吗?” 怎么会那样——紫露出了微微困扰的笑容。 “嗯,你变成中心人物了啊——不由得这样想。并且,好像现在你正在做着那些帮助人的活计对吧?总之与我认识的你大相径庭啊。” “这样吗……” “嗯,毕竟我记忆中的你,只是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小家伙而已。” 不知不觉之中,你也成长了啊——我说着好像不知哪里的老父亲才会说的话。 为什么我要说这些啊?我不禁苦恼起来,然后,不知何时,眼前的她也带着一丝苦涩的表情看着我。 “那么,小崇你觉得,我还是想过去一样比较好吗?或者说,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你觉得哪个更好些?” “……我不知道。这种问题原本就没有意义吧。因为,即使确认了答案,倘若那答案与现实不同也只会徒增苦恼。世界有许多的瑕疵,但是我们却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我试着用模棱两可的话敷衍过去,可是她却仍是一副认真的表情。 “………会改变的。” “……咦?” 抬起头来,那双眼中泛起真挚的光芒。 “如果小崇如此希望的话,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改的。无论是我也好,还是世界也好我都会去改变。” “是吗。” 真是梦想家啊。 我懒洋洋的发声,总觉得没什么力气,干脆放任自己倒在桌子上。听着她说着了不起的话。 改变世界吗......那还真是厉害啊。 改变就改变吧。 我眯起双眼。 通过桌子表层的玻璃看着自己的颓态。 为了他人而改变世界。 “也是嘛,我们是情侣啊。” 微微张嘴,声音却没有从双唇之间跑了出来。 也太颓废了些吧。 “什么?” 声音轻的连紫都没有听清,声音轻的连我自己都听不清,也是啦。 “没什么,啦。” 声音终于发了出来,但是断断续续的。真是不像话!倘若平日里的我,看到现在自己这个模样说不定会如此大声训斥自己吧,可是现在的我却完全不在乎这些,按理说不应在他人面前露出这副模样,但是既然是紫,也就无所谓吧? 我们是情侣啊。现在想起来,也仅仅觉得不可思议。 紫,你究竟喜欢我的那一点呢? 像我这样的人…… 究竟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呢。 想到这里,我笑了起来。 总觉得没什么力气啊......为什么呢?是因为暖气的温度太舒适了吗?是因为我无所事事的缘故吗?是因为一直都将自己置于紧张环境的副作用吗? 做些什么好呢。男女两人也能做的事。 我看着面前这个喜欢自己的人,露出傻笑。 “喂,来接吻吧。” 最终,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道。 曾是孩童的我们曾玩过类似的游戏。 那仅仅只是孩童对电视上有的画面进行拙劣的模仿。 没有任何下流的意味,即使将双唇轻轻相接,连起的也只是友情与好奇。 尽管我们尽量让过程充满仪式感,但我们终究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那终究也只不过是孩童的吻罢了。 但是我们的行为,比起那时又有多少区别? 同样不过是模仿罢了,甚至连模仿的事情与小时都相同。 改变的是意义。 但是对我而言,意义真的是那么重要的事吗? 意义真的存在吗? 小时侯仅仅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现在难道不也是一样吗? 仅仅只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洞。 我一边用胳膊支起自己,一边催促。 “喂,来做吧,来吧?” 即使双唇相接,我也无法确认对紫的爱意。 那不过只是生理反应罢了,根本什么意义都没有。 但是,即使没有意义,紫也一定会满足我吧。 毕竟印象里,紫拒绝我的情况,一次都没有。 紫沉默了。但是,没怎么犹豫的,点点头。 “.....嗯。” 我最终没有分清那终究是应允,还是只是毫无意义的闷哼。 我没有过多的拉拉扯扯,仅仅只是贴了上去,小时的我们似乎还会模仿电视里的慢镜头来缓缓拉近彼此,可是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连等待对方靠近的耐心都没有。没有逼近的过程,那便只剩了接触。 接触。 交融。 再缓缓分离。 她缓缓睁眼,仿佛抱怨时间太短。过去的我们倒是非常有耐性,但那时的我们仅仅只是将双唇紧贴,并没有做太出格的事。况且就算拿过去来对比也无济于事。那我又能说些什么?总不能说是因为我对于模仿搅拌机的兴趣衰减的缘故吧? “......不过,我们也算是做过了呢。” 最终,她这样打破沉默。 是啊。 与小时候一样。 我们根本没有任何成长。 改变的好像只有时间。 但是她脸上的绯红却又告诉我并不全是这样。 “还是初吻吗?” 思来想去,我也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理由。 “.....嗯。” 她轻轻点点头。这样啊。 “.....抱歉呐,让你有了这样一个既没有情调又没有什么意义的初吻。” 她笑了起来。 虽然脸上的绯红色仍未全然褪去。 “不,我很高兴哦。因为可以把初吻留给小崇。” “是吗。” 我实在不知说什么比较好,面对那纯真的笑容好像什么话语都只会败北。 换个话题吧。 “哎呀,或许我也不应该逃避问题才对,关于你所说的,恩,我无论哪边都不讨厌哦,真的只是没有习惯而已,现在习惯了之后倒是觉得无所谓了。只是,果然还是惊讶啊,你会成为什么,呃,是叫承包人吗?总之,我果然很难想象你会一边如此自称一边帮助他人的样子啊。” 她听了,仍是微笑。 感觉好像就没怎么看到过她的其他表情 “也没有什么吧。以我的力量,根本做不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毕竟,我既没有可以打倒一切的力量,也没有胸怀一切的度量。我只是尽力而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比起实际的意义,我更起到象征的作用。况且,我只是继承了某个人的愿望,才成了承包人的。” “继承……吗。” 是啊——她点点头。 “虽说是继承,但其实更多的还是不同吧,因为我与她原本就不同。我做不到她能做到的事,我只能做到我自己能做到的事,仅此而已。” 不知何时,她脸上的潮红色已然褪去,她带着一副认真的表情看着我。 “这样,也没关系吗?” 不知为何她这样问。 不知为何,听到她这样问的时候,我的心猛地一紧。 “……有什么关系?虽然一开始是有些不习惯,但人是可以适应的啊,适应。” 不得不适应啊。我轻轻敲击不知为何隐隐发痛的心脏,如此说着。 毕竟,人的成长就是人逐渐适应世界的过程。 没办法。 “嗯,说的也是。” 她只是微微点头,她是不是也适应了呢,妥协——退让,适应。她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我最终停止了无谓的幻想,微微吐气,说到。 “但是,也有着适应不了的事呐。” “还用着那样的事吗?” “嗯,就是那个什么啊,校园里,不,班级里流行的那个什么鬼故事,还是说不可思议?那个叫做什么?消失的少女?还是看不见的透明人?总之唯有那个我有点——” “难不成小崇你很讨厌恐怖系?” 虽然她像是发现了我的弱点一样坏笑着,但是抱歉,我可完全没有和你开玩笑的闲情逸致啊。 “倘若是恐怖倒还好,但在我看来,那单纯就只是恶趣味而已。无趣而庸俗的恶趣味,即使想要视而不见,那讨厌的味道仍会扑鼻而来。总之,唯有那个有些无法适应。无趣之极。” “我倒是觉得很有趣就是了。啊,不是不可思议那部分,那部分倒是一点有意思的地方都没有,但是因此而生气起来的小崇却多少让我感觉有些罕见。” “真是性格恶劣。” “啊哈哈是吗?” “真是的,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性格恶劣的人了?” “小崇即使性格恶劣我也喜欢哦。” “我在说你啦!” 我心想这个无聊的话题究竟何时结束。恩,还有什么其他要说的吗?大概不会没有,但我们每天都像这样在一起,就算有再多的话,也迟早会有一天说完。我只能希望哪一天晚点到来,等我们成熟到哪怕彼此只能无言,也可以厚脸皮的说着爱对方这种毫无根据的话的时候,那时就算没有话题也无所谓了。 “那么,小崇你,想要改变吗?” 突然,话锋一转。 “怎么?又是那个话题?改变世界什么的不要再说了,我听着都觉得有些羞耻。” “并不是这样的,我是说,假如说有个机会可以让你了解一切,假如有机会让你改变一切,你会怎么做?” “改变——什么?” “空气少女。” 原来是叫这个。 “......倘若只是力所能及的事的话,倒也无所谓。” 反正也是闲得发慌,去帮帮他人一定也不会遭天谴吧。 “难不成小崇想成为正义使者?” “……要是能成为就好了。” 唔,这样啊,紫如此深吟片刻。 “那样的话,小崇,你放学之后一般会很忙吗?” “不会啊,闲的要死。” “那么,能拜托你去一个地方吗?有一件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 她告诉了我一个地点。 “倒是无所谓。” 我耸耸肩,那是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地点。我也不认为那里会有什么成为线索的东西。 “那么她就交给你了,啊还有,这只是我个人的希望。” “什么啊?” “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请不要陷得太深。” “……明明是你拜托我的。” “嗯,所以,这真的只是希望罢了,小崇你不听也可以的。对了还有件事。” “怎么还有啊?” 我刚想笑她,却发现她不知怎的露出一副认真的表情,于是收起笑容。 “不要走坡道那条路。” “那算什么啊。”我还是笑了起来,可又不知露出怎样的笑容比较好,只好敛起嘴角“原本也不可能去那边吧?那是反方向耶。总之,我走了。” “嗯。” 我踏上了与她不同的路。她将踏上归途,而我将不知前往何方。 她没有过多的挽留我。 于是我开始前进。 愈是前进,我的背影就愈发狭长,被夕阳无限拉长后,在后方望着我的她才忽的,消失不见。 不知何时,我已变成孤单一人行走。 好在目标姑且还算明确,这样想着。 我想起她对我说的话。 无论如何,去公园看看吧。 第4.5章:某个错误的相遇 翻过山头时并没有踌躇。 一眼望去,公园内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于是我便瘫在木椅上,望向天空,不觉有些悲凉。 一个人的话,也就不必要注意形象之类的。 不,并非如此,而是在自己面前,即使伪装也毫无意义。 我是如此。 她亦然。 那么,接下来是一个人的时间。 并不是喜欢孤独。 只是无论如何,一个人独处的时间还是必要的。 有的事需要一个人思考。 有的事需要一个人面对。 时间是黄昏。 按紫那丫头所说,倘若想要见到幽灵还是什么的东西,自然就应当在这种“逢魔之时”,在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 “所以,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对此,那丫头只是轻轻的笑着。 苦涩的笑容。 “去见吧。” “见谁?” “另一个自己。” 我并不懂得她所说的,但我仍是点点头。 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她并没有告诉我。 所以,这只是我的任性罢了。 任性的,相信她。 尽管不是全然接受了她的说辞,但是就算是一个人也不至于会一无所得,我便是打着这样的算盘。 所以我才会随着那台阶盘旋而上,来到这种地方。 将瘫倒的身体微微倾起,是因为礼节。 叹息一口,是因为不这样就无法开口。 “我有一人时自言自语的习惯。” 如同在讲解什么设定一样,我将话语化作声音。 并不期望能得到什么回应。但是当我发现真的毫无回应时,仍不觉有些失望。 我到底来这里干嘛啊。浪费时间……虽然这倒是无所谓啦。 时间尚早,天空甚至还完全没有变黑的迹象。天空中,太阳仍以我无法察觉的速度缓缓下沉,时间仍以我无法察觉的方式缓缓流逝。 来打发打发时间吧。 ——反正就算回去,也完全没有在等着的人。 母亲已不在人世,父亲的话,大概还在世界的某处活着吧。 但是,那已是与我无关的世界,虽然彼此仍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但彼此的世界,却又截然不同。社会就由这无数的世界勉强平衡着。 我与那家伙之间,也有什么扭曲的关系在平衡着彼此吧。 原本,家庭也好学校也好,就是一个个小小的社会。 有站在顶端的人,也理所当然的,有被压在底端的人。 甚至连存在都化为笑柄的人,也是存在的吧。 但是,真的这样就好了吗?我诘问着自己,却又不敢给出答案。 “这样好吗?” 我怯怯的开口,却又不觉后悔。并不是因为这首次开口过于简短,无论再怎么简短,知道的事就是知道,原本就无需多余的解释,据说足够熟悉的人而言,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但对“自己”而言,就连那眼神都显得多余。那些多余的词汇并不是什么解释,反而只是赘言罢了。没错,这些到无所谓。只是—— 这不是我该插手的地方吧——我如此想到。 勉强接受现实,心中却仍有什么地方感觉不舒服。 “喂。”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我无谓的感受,冲着我如此说道。 逢魔之时。 原来如此,我如此理解到。原来真的可以遇见幽灵啊。 幽灵——这样形容的确最为恰当,那声音毫无生气,仿若是幽谷之中迸发出来的一般。 另一个自己——这也毫无疑问是实话。无需见面,仅需听其声音,我便了解,那确实是另一个自己没错。 并无过多借口,亦无需理由,仅仅听那声音,的确是我所想象的“自己”。假如有另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自己,那它的确应是这幅模样。 因此,我接受了。既接受了它是幽灵,也接受了它是另一个自己。幽灵是无法交谈的,但是,倘若是另一个自己,即使能够交谈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会感到那种不协调感,将自己一脸悲惨的至于自己面前,那的确是谁都不会高兴啊。 喂我说。 尽管另一个自己如此开口,但总觉得更像空气对着我倾诉一般。 真是不可思议的光景。 风微微吹过,拂过我的脸颊,我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气息,像是花的味道,芳香——的确如此。但它却不管这些,继续开口。 你也曾有过这种感觉吧? 你也曾有过类似的感觉吧? 忽的,想把世界破坏。 想往周围正哈哈大笑的人脸上搓一拳。 想把世界,包括周围的人脸上的笑容破坏殆尽。 凭什么瞧不起我啊!想像这样大声喊叫。 想像这样,喊着无意义的话语,做着仅为破坏而存在的举动。 管他什么法律道德一类,想着只做自己想做之事。 不去考虑什么后果。 不去思索什么责任。 只想像最初那个挣脱重力的人一样,歌颂自由。 喂,你也那样想过吧? 那是,确认。 我来确认我就是我。 他来确认我就是我。 他如此询问我。 我如此诘问自己。 可是,那并没有意义。 我们无需照面,甚至连声音都不需要听。 我即是他,他即是我。既是镜子的两面,又是同一人物。 将我们联系的,并非血缘而是命运。 回答已经注定了,唯一要考虑的是语言。 我浅浅思索,给出作答。 答案是—— “可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刻吧。我们也仅仅只是不例外而已。” ——肯定。 最终我得到如此的答案。 他嗤笑起来。 我嗤笑起来。理应如此。 可是我没有笑,仅仅只是呆呆的,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哀。 悲哀,哀叹,叹息。词汇尽管有所不同,但无论哪个似乎都有所欠缺。 一片枯叶不合时宜的飘过。虽然已然进入夏日的尾声,但仍不是落叶的季节。好啦,怎么样呢。虽然只不过是自言自语,不过我却像是在等什么一样,莫不是内心的回答?哈哈哈,怎么可能。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沉默少许。 “但是,你也是知道的吧,那样是不行的。” 你也知道吧? 人不是自由的。从来不是,自由的人无法被称之为人,那只是因为迷途才到达人世间的孤兽。 不被任何人牵挂,不被任何人思念,不被任何人的记忆中留下身影。 自由。 你是知道的吧? 另一个我点点头,不,我看不到他点头的模样,但脑中的他却是这样做的。 他点点头。脸上的嗤笑仍未褪去。 自己是否也曾露出那副笑容?我不禁感到迷茫。 但是我与他仍有所不同。虽然是自己但又不是自己,虽然不是自己,但我也无法将他当做别的什么人来看待。 镜中的彼此。不,既然是镜中,那使用“他”终究是不甚适合的,那么就是“她”了吧。毕竟那声音过于甜美,怎么想也不是“他” 。她这样说到。 “对啊。这样终究是不行的。” 对啊,这样是不行的,我也知道,就在知道的那一瞬。 所谓的枷锁,也就此产生。 枷锁是—— 人所珍视的,什么。 是值得我们珍视保护向往的,什么。 人人都被它约束着。 或许是朋友。 或许是恋人。 或许是家人。 或许是财富。 或许是权力。 或许是爱好。 或许是才能之类。 或许是——对,就算是这庸碌的每一天,也是有人珍视的吧。 总而言之,人被各式各样的事物束缚着。 可是朋友终会背叛。 恋人终将分别。 家人终将死去。 财富换来的不过空虚。 权力只会让人束手束脚。 爱好也好才能也罢,最终只会变成庸庸碌碌的人生罢了。 而这日常的每一天,更是毫无意义。 但人类仍会结交朋友。 仍会坠入爱河。 仍会珍视彼此。 仍会羡慕他人的财富权力。 仍会拥有爱好,仍会渴望才能。 在无人的某处,仍会感谢一成不变的日常。 人类被这些束缚,进而变得温顺。 那原始的冲动,也因为这些被抑制,扼杀。 对此你怎么想? 我是这么想的。 ——啊啊,真是可悲。 我如此慨叹。 她如此慨叹。 天空对我报以沉默。 我对于她的怨言,报以沉默。 这是要怎样?这时应当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安慰她?还是摆出一副与她同仇敌忾的样子? 可是无论哪边都毫无意义。 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劝她些什么,可是话一但到了嘴边,却成了逃避的话语。 “……我没有想过这么多。” “说谎。” 但是,因为那是自己,所以我无法从她身边逃开。 谎言也毫无意义。 什么都毫无意义。 她露出了近乎于卑微的笑容。 ……别这样,求你了。不要露出那个表情。 我——并不想看到你这样。 你应当高傲,你应当永远高傲下去,所以求你了,不要这样。 另一个我并未理会我的恳求,仅仅只是如唱歌一般诉说着。 说谎,说谎。你应该想过吧,你应该知道吧。只是那答案对你来说不再重要了,就想要弃置一旁,仅仅因为难以取舍,所以才会装作无知,所以才刻意模糊答案。正因如此,所以我才讨厌人类。大家都有自己珍视的东西,同样也受缚于此。你也不例外。 谁都不例外。 喂,我说,你应该也有什么珍视的东西吧? 所以——你也只是没有反抗的,过活着。 曾经的野兽现在被套上名为现实的缰绳,屈服于自己所珍视的东西面前,甚至想要忘记那身为野兽的过去。 喂,喂,太狡猾了吧? 明明野兽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还是野兽呀? 她轻轻笑着。 而我,则是咬着牙,不知做出什么表情好。 我无助的望向天空,想要从那赤红中得到什么,可是天空并未给我回应,仅仅只是将自身的赤红缓缓褪去,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会有除了纯黑色以外的其他答案吗?毕竟我不怎么喜欢夜晚。 夜晚的时候,我会重新变成自己。 野兽。说不定就是这样吧。 我确实有过那样的时期。 即使是现在,心也依旧有着无法安定的地方,有着无法安定的时间。 ......但是,我并不是为了确认这些,为了再度刨开自己的伤疤,才到这里来的。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我—— 我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尽管对发生的事看不下去,可我依然会选择忍耐——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沉重的事。 真是冷酷啊。 她嗤笑着。 嘲笑着我。 嘲笑着自己。 可是,我现在迷茫了。 明明对别人的事,我并不甚关心。 他人的事怎样都好——我明明是这样想的。 可是现在,我却后悔着。 ——啊啊,为什么我,没有早点来啊? 我沉默了。 她沉默了。 双方都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于是我就先开了口。 “我呢,一直认为人是孤独的。” 可是,紫却抱住了我——你并不是孤独一人。她这样说了啊。 所以你就这样相信了?那还真是可喜可贺的结局啊。 不,我摇摇头。 我无法完全相信她。 怀疑几乎就像是本能刻入了我的基因之中。我几乎已经记不起相信他人是什么感觉了。 但是,紫她,对我来说某种意义上是特殊的存在。 她是我的天真。 对我而言,她便是那段天真的时光。 那段美好,支撑着我使我在最困难的时候活了下来,不,或者说是失去了死的勇气才对吧。 我曾一度思索自己是不是应该在那天死去,可是她却那么说了。 寿崇你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她是这样说的。 那时我想起来了。 与紫相处的时光,我仍可以相信他人。 所以我——想要相信。 想要尝试再度相信别人。 甚至想要相信不合自己风格的事。 误会终会解开。 真相注定大白。 我甚至想相信这些了。 “真相大白后,你也一定可以得到救赎的。” 听到我这笨拙的劝慰话语,她笑了。 仅仅只是笑着。 难得的,并非嘲笑,并非嗤笑。 像是感到高兴一样,发出笑声。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救赎。” 但是,仍然只是拒绝的话语。 我并不需要那样的救赎。 过去的我,确实曾寻找过那样的东西,但那也不过只是过去。 现在的话,我就只是被遗弃的物品而已。 被周围所遗弃。 被世界所遗弃。 甚至,是啊,我也被你所遗弃了。 现在的你,已经与我不同了。 你这不是很幸福嘛。 喂喂,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嘛。 那种,负罪感与寂寞交加的表情。 我并不恨你。 虽然羡慕,但也不怎么嫉妒。 嫉妒自己算怎么回事啊。 不如说,你能说那种话,我很高兴。 也就只剩下你会对我说那种话了吧。 不过,是啊。 如果你仍无法完全打散那负罪感的话,如果你仍觉得对我有所愧疚的话,如果—— 如果不嫌弃的话,来这里就好。 偶尔来看看被遗弃的我就好。 能陪我聊聊天,我就很高兴了。 毕竟,能“看到”我的,也就只有你了。 我不知说什么好。 我不知以什么表情来面对那份自虐的笑容。 “我.....” 但我依然出声。 我想要说些什么呢。 我想辩驳些什么呢。 已经够了。 但是,她却将那份迷茫压回我的肚中。 已经够了。 说太多并不是好事。 话语即使无需深思熟虑,也要多少经过考量。 不必那么着急也可以的。 况且,又不是没有机会。 今后.....还会见面吧? 那么,今天就先这样也没关系吧? 那么,再见了。 说完这句,她再次归于沉默,一如我来时。 天完全黑了。 逢魔之刻也已经过去。 她等着我的离去。 于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唐突结束。 第4.75章:某个错误的等待(中) “所以说,你现在在等那家伙咯?” 乞丐仍蹲坐在椅子旁边的地上,冷不丁的发问,他的面前仍摆着那只似乎仅能称作装饰品的破碗,里面的零钱少的可怜,但又不至于空空如也。 “你那个‘所以说’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今天----是第几天了呢,似乎已经到了第四天,与乞丐的相处时间大概超过了四十小时。这家伙严格遵守着八点到达下午六点离开的作息,甚至连午饭后的休息都毫不含糊,这家伙真的是乞丐?我率直的抛出这个疑问后,得到了“好好休息才有干劲工作。”的回答。乞丐要个什么干劲!虽然我想大声怒吼,不过乞丐的行为也没有碍着我什么,因此只好随他去。顺带一提,在与我相伴的四日里,乞丐碗里的钱完全没有增多过。虽然他那态度是原因之一,不过最主要的是这公园完全没人来,我的等待也因此完全没有进度。虽然这种东西也不需要什么循次渐进。 “嗯?你不是说过,你在等什么人?这样的话,根据你的回忆内容,对象不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嘛,那个叫紫鸹的女孩,就是你的等待对象!对吧?” 乞丐大声的宣布着自己的推理,不过话说回来,我有告诉过他我的过去吗?虽然大概多少零碎的说过一点,不过按理只有那些内容是得不到这种结论才对。 “完全不对。别再深究这些了,你更应该关注的——” “我更应该关注的——” 乞丐紧张的跟我复述,彷佛我再说什么恐怖话题一样。 “难道说,你发现了?” 他紧张兮兮的发问,发现什么?难不成你是什么身世显赫,离家出走的大少爷不成?说起来,我原本就对这家伙一无所知。我与他最多只是萍水相逢,因此,就算他是什么大少爷,侦探,又或者是流亡在外的逃犯,我也不可能知道。 唉,算了。就算真是那样,也与我没什么关系。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好好考虑换一个地方乞讨,就我这几天的观察,你的收入完全是零。” “喔你说这个。” 他一下子卸下气来,“呼”的—— “无所谓吧,我还蛮喜欢这种荒芜的环境的,话说你这家伙还真是认真。怎么,这么喜欢干涉别人吗?难道是喜欢操纵其他人的感觉,还是单纯喜欢多管闲事?” 面对他这种怎样都好的态度,我感觉说什么似乎都只是白费力气,于是我“哈”的叹了口气。 “不是的,该怎么说,陌生人一类怎样都无所谓,但是,我没办法放着朋友不管。” “你这不就是多管闲事?唔?难道说,与我相处的这几天,让你对我萌发了同伴意识?哈哈,真是够有趣!不过,你以前是这种性格来着?” 我不是第一次受到多管闲事这种评价,就在我决定来到这里之前,还有人这样说过我。我耸耸肩,不否认同伴意识的部分,我的性格在经受那次别离之后柔软了许多,但我仍无法完全融入什么团体,心中似乎有什么哽住了让我无法那样做。但那也只是能让人一笑置之的事情,比起这些,他的话里,有让我在意的部分—— 以前——他这样说道。 那究竟是指多久之前? 还有他究竟知道多少?由于我有自言自语的毛病,所以也不能排除我已经说出了全部。又或者,他是我在过去认识的人之类的——这种可能性,也不能说没有。 “人总是会变的吧,被社会所改变的人又不是没有,一抓一大把。还有,难不成你是我在过去人生的人不成?” “啊?不是不是,关于那个你放心就好,我与你完全是没关系的人物,就算知道你的事也不过巧合罢了,不过被社会磨砺?确实,也不是不可能,但那抹去的一般只有天真吧?你的情况应该完全不同。唉,不想说的话就算了,毕竟我也只是好奇而已。” 只是好奇——他这样说着,一边打着哈欠的他显着轻浮无比,一般来说对于这种人保持缄默比较理智,但我来这里等待本身也不是什么理智的行动,于是我无言的丢给了他一张纸钞。 “呜哇,干嘛啊突然拿这种东西丢我。” 不要把钱说成“这种东西”!我想这样教训他,不过恐怕只会被他一笑置之。 “去帮我买点什么吃的喝的,正好差不多也到了饭点。” “干嘛差使我?你自己去不更好?” “------找回来的你自己随便买点什么花了就好,权当跑腿费。” “喔这样,早说啊你!” 连面额也没看,他把钱塞进口袋站了起来,这家伙还真好懂——虽然想这样说,不过我却觉得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算了,乞丐的事一点都不重要。虽然这么说,不过我却有些在意他会带些什么回来,这样想着,抬头望向天空,冬日的太阳依旧刺眼无比,只是早已丧失温度,真是徒有其表!我在心中发泄着毫无道理的不满。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时间久到我不得不计算一番,不过计算那种东西也只是浪费时间,没错,时间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那件事本身,但重要的事件本身在我脑中也随着时间推进而变得模糊起来,能够清晰记起的只有那个约定。明明不过只是那个结局的附带品一样的东西,我的大脑真是尽记些没用的东西。我对着天空发呆,连乞丐早已回来都没注意,他自顾自的在我身边坐下,我急忙想看看他对食物的品味,却发现他身边只多了两罐啤酒,还是我平时不舍得喝的高级品种。见到我瞪着他,他耸耸肩作为回应。 “没办法,你给的钱就够买这些。” “为什么是啤酒?” 我耐着怒气发问,他却一片轻松的回答: “撬开一个人的嘴,自然是要用啤酒。” 这也能当作回答?我再次为这家伙的常识感到不可思议,唉,算啦。我也差不多习惯了,我这样想着,默默拉开拉环。 他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一样嘻嘻笑着,把手平举,喊“干杯!”我没理他,只是一个人闷着,他看起来也毫不在意。这家伙真是爽朗的有些过分,感觉若是身份更高一些会相当的受异性欢迎,不过这年头跨越身份的爱才是王道——话说我在说什么!仔细想来,我们两个男人在正午时分在这样一个破败的公园里喝闷酒,其中一人还是乞丐。我怎会落到这般田地?虽然我想抱怨两句,不过却找不到可以抱怨的对象,乞丐不用说自然排除,可身边又没有其他人。 “那么,说些什么吧!” 似乎是上头了,他旁若无人的大声叫喊,虽然附确近实没有人,但这样实在太过猖狂。我想教训他两句,但转过头时看他已把身体放倒,平躺在了身后的草地上,与自然和虫类亲密接触,我理解到对于这家伙而言常识根本行不通,于是放弃了对他的教育,顺带把那少许的羡慕藏在心中。 来这里之前,曾被旧识说过没常识,结果到这里之后却碰上了这样一个夸张的家伙。真是的,我与这家伙的行动,谁会被认为更没常识一些?总不能是我吧! 停止发呆,我才发现那家伙仍然沉默着,好像在等我发话,说来我确实答应他要说,不过真不想说啊——我配合着口中的苦涩,将心中的苦涩倾泄而出。 “我说,你有没有失去过什么?” 想了好久怎么开口,最终只好故作高深,但话出口以后,又多少觉得不够好。 “一上来就是这个?亏你能说出这么害臊的话呐。” 闭嘴!我也很羞耻啊!我攥紧拳头,看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乞丐微微一笑,接着说。 “嗯失去吗,这种事不是整天发生?习惯就好吧习惯,还有忍耐,恭喜恭喜,这样就能成长为完美的社会人士呢!” 你才没有资格说我!虽然我想这样大声叫喊,不过乞丐说的话意外的正经,于是我也轻咳一声。 “我是说,重要的东西,包括人。” “哈哈那样!虽然我这边不是没有,不,说实话,多的已经快习惯了,虽然我也是相当苦恼不过,‘失者不追,逝者不归’不是?无论如何还请节哀。” 搞什么,这家伙原来是这么正经的人吗,不过我与他本是萍水相逢,自然也不可能对他有所了解,话说我为何要对一个自己不甚了解的人说这些? “唉虽说死亡在这种话题中总难免被提到,但我说的不是这个。” “喔,还有比这更沉重的话题不成?” “别离。” 我们相视无语,长久,他像受不了这种气氛一样打破沉默。 “这样啊。那么是与谁?失去也好别离也罢。” “我曾两次失去重要的人,第一次是无可奈何,第二次是自作自受,那时的我沉湎于母亲的死之中,于是忽视了很多事情,最终导致了我与她的分别。” “喔,这样,女朋友?” 我按捺住心中的焦躁,缓缓开口。 “还不是。” “哈哈——” 他笑了,虽然面带笑容,不过这时的他看起来毫不留情。 “这算什么失去?那女孩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 哈哈哈——我笑不出来。用着有些讶异的目光盯着他。 “干嘛这么看我?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不倒不是那样,只是你这种说话方式,感觉会没朋友。” 如果遇见什么冲动的家伙,甚至会被杀也说不定。 “是吗?不过我原本也不需要什么朋友啦,与那些人相处久了就发现还是一个人比较舒服,想着偶尔也要品尝一下孤独的滋味所以才会来到这种地方。” “......孤独,那种东西可没什么好的。” 那种窒息感,那种压迫感根本—— “嗯,骗你的,其实我知道。我也很讨厌那种感觉啊,但是,有比那种事更讨厌的事,所以才回避着周围。你也是这样吧?” 比孤独更讨厌的事? “如你所说的别离啦,生死相别也是其中的一种,拜你所赐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回忆啊,虽然说习惯就好,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没法习惯吧?” 你也是如此吧?他仿佛这样说着一般。 因为讨厌别离,所以一开始就不要相聚。 是......吗? 一定就是那样吧。 就在我刚想点头的霎那。 “......说笑的。就算那样,怎么说也不至于回避他人嘛。朋友还是越多越好啦,虽说最近的流行趋势是少数精锐,但在那些大人的世界里,朋友还是要看数目。就算双方都不把对方当朋友,双方都知道只是说说就好的关系,但只要朋友的数目足够,似乎就能像龙珠一样实现愿望。这也是说笑话,是说我的事根本无所谓,现在我想知道的是你的事啊——” 你这种思考方式,这种,全然利己的思考方式——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然后—— “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你才能醒悟,然后,才去追求新的幸福?” 一直执着与从开始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是一点好处没有——他这样说道。 对。 但是,我也确实失去了什么。 虽然,这样说很自私,还有些恶心。但是—— 并不是那样的——我缓缓开口。 “我失去的,是我的‘净土’。”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 随后,“哈哈”的,笑了起来。 “狂人啊,你是。‘净土’是吗,一般的话,这可是中二末期才说的话,很好!你的黑历史中又加了一页!” “不是这样的,我失去了她,所以我必须把她找回来。” 我平静的诉说着,他停止了笑容,静静的盯着我。 “果然,发生过什么吗。” 像是喃喃自语一样,他一边向我投以温柔的视线,一边这样说。但着份温柔转瞬即逝,下一瞬间—— “但是,还不是一样?净土也好其他什么也好,我不知道你在等待的东西对你有多么重要,但是,如果那不是你的东西的话,无论你怎样看重她,都只能放弃。” 痛苦也没办法。他冷冷的说着。 “失去啊,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这样过来的,每个人都失去了很多,每个人,今后也会继续丧失着,这是没办法的事。所以,不可能由着你一个人撒娇。” 差不多可以了吧。就像这样说一样。 “你啊,究竟还想这个样子多久啊?虽然你自觉没有给周围带来困扰,但是,因为你这个样子困扰的人,也是存在的不是?” 这句话,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对了,那是—— “你是——” 我这样开口,但在说出接下来的话时,我却有些犹豫。 你究竟和她,有着怎样的关系?我想要这样问,但是,又害怕着回答。 ------算了,那种事,现在只好先搁置不管。 我无法放弃。我想要这样说。想要说出什么帅气无比的话。 我无法忍受没有她的日子,不然总感觉缺少了什么,虽然想这样说,不过那已是过去的事,确实,她刚刚离开时,我感觉自己就像少了什么一样。但现在,只是习惯而已,自己的想法,感情,都被时间模糊,那样的话放弃就好了,心中有哪个部分在这样低语,但我装作听不到的样子,继续等待着。 所以我才会搬出那样的话,我想我一定是为这样的自己而感到愤怒,内心被莫名的冲动和不安占据,等回了她又能怎样?我完全没想过,只想着等下去就好。 “我已经,决定不再继续等下去了,所以,这已经是最后的等待,或者说是最后的期限。” “这样。” 他叹了口气,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他叹气的模样,乞丐的脸上整天只有笑容,所以我以为他叹气的模样一定也与众不同,但是他叹气的模样完全就是普通人,虽然这样才比较正常。 “不问原因吗?” “我还没有不解风情到问那种事情的地步,你想告诉我的话姑且不论,但若是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那么,就容我保密吧。” 他耸耸肩,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起身。 “只要结局好的话,我不会太在意过程,原因之类也是如此。” 是这样啊。我点点头,虽然我无法赞同这种结局至上的论调,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我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她还会到这种地方来。 既然如此,我又是为了什么而等待着她?有无数个瞬间,我产生过这样的疑惑。 我终有一天会放弃这样的生活方式。而那一天已经近的可以看到。 但是,与那无关,我心中的某处还在挣扎。 我只是在做着必须做的事情罢了。我对自己说道。 今天也在等着她。 第五章:某个错误的约会 续 你为何想要幸福? 幽灵曾这样毫无征兆的问我。 我思索片刻。 “呃很明显吗?” 不管明不明显,你的事我都能知道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们过于相似了吧。 “是吗?我倒是认为我们始终是不同的。” 她露出讽刺般的微笑。 我没有笑。 况且,也真的很明显就是了。叹息一口后,她这样说道。 我深吟一口,最终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是因为约定。 呵,约定。她冷笑起来。这种事根本称不上理由。 “是吗?” “初次背叛可能会有所不适,但是那种不适感很快就会消失。这就是约定,约定根本没有什么了不起,了不起的是人的适应力。毕竟人的适应力很强啊,很快就会习惯,借口可是要多少有多少,并且一但开始背叛就不会停止,到最后就只剩曾有过约定这一事实了。约定,这种东西根本什么用都没有,解开束缚后才会发现那种东西只不过是给自己找罪受。仅仅因为约定而活——这也太可怜了。”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发泄什么一般,倘若不细听根本不会发觉其中蕴含的那丝悲伤。我并不知道那悲伤到底从何而来,但是我也有着能确定的事情,那就是悲伤确实存在。 或许正因为是“自己”的事情,自己才会了如指掌。 所以,你又是为何执着于幸福上?你应该理解吧?像我们这种人—— 光是幸福,就足以造成他人的不幸。 她隐蕴着那丝悲伤,这样说着。 嗤笑着我,与她自己。 但是,我的思绪却早被她那一句无意的话语牵引出走了。 背叛。放弃。忘记。 我某一天,也会放弃那个约定吗? 我想要回忆起母亲临终时的笑容,试图说服自己那一天绝不会发生。可是母亲的记忆已经劣化的不成样子,明明才四年而已。母亲临终时的面容就已经像是蒙上了雾,我拼命的想擦去雾气,可是雾在玻璃的另一端,我的努力只是让那玻璃多了几丝白痕。母亲的笑容早已模糊,手也早已不记得母亲的手的温暖,唯有她声音还记得几丝沙哑,但也仅此而已,即使有人将那一天的录音播放给我听,我也仅仅会感叹,原来是这样的声音。眼泪仿佛在那一天就已经流尽,现在即使回想那一天,眼眶也没有要湿润的意思。不对—— 母亲在那一天,真的笑了吗? 我突然发觉自己所遗忘的远远比自己想的要多,我不禁感到失落。会不会有一天,我会把约定的意义也随着母亲一并忘掉?丢弃在自己的过去之中。以面对未来为理由,将母亲舍弃,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悲伤。但我究竟是为何而感到悲伤?我不禁感到疑惑,母亲吗?还是迟早有一天会舍弃掉母亲的自己?我究竟为了什么而与她约定?我并不相信鬼神,但我仍希望母亲能在世界的某处存在着,那么,我是因为这个才遵守约定寻找幸福的吗? 我摇头,这种话对她一点用都没有,恐怕只会被她嗤笑一顿,然后再被她极为温柔的将伤疤撕开,从里面取出真相吧。 “其实是什么都无所谓,约定也好其他什么也好,我只是需要一个活着的理由。” 哼。 说出来会不会轻松很多?还是说会因为发觉自己是多么差劲的人而更加悲哀?我无法多想,仅仅任由嘴巴自己动着。 “仅是如此。那时的我,已经没有人将我维系在这个世界上了,这世上既没有思念我的人,也没有我思念的人。那时没有立刻去死的原因也仅仅只是因为恐惧,可是倘若人活着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恐惧的话,那么他的死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那时的我就处于那个状态,其实那时的我本没有什么精力去管什么约定,我仅仅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而已,去给我一个理由不再疏离身边的人,去给我一个理由不再疏离我自己。” 但是,对于现在的你而言,那已经不再是必要的东西了吧?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再被约定云云的东西悬住性命的可怜人儿。那时的悲伤,想必也已经差不多消失不见了吧。 是啊。我这样想到,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我就连那份悲伤都早已忘记了。 为什么呢?我尝试如此询问自己。答案确实沉默。无言。世界上大多数的问题原本就不需要答案,在你得到答案之前,问题本身就会被消灭。就如同我早已忘记那份悲伤一般。 但是,也并非没有遗留。 “留下的是麻木。” 我这样说道。 还有迷茫。她补充道。 我点点头说是。 麻木是伤疤,迷茫是伤疤的那丝瘙痒。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伤口会愈合,但它不应消失。迷茫亦并非坏事,相对于得出残酷的答案,我想迷茫的时候反倒还幸福些。 这些难不成是经验谈?我想活跃下气氛,如此开着玩笑。 但她没有笑。 是啊。 我不知说什么好。 于是便与她一同,沉默着。 但是,到头来,还是只有迷茫啊,就连前进一步都无法做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即使是我们也很难做到没有迷茫吗? 应该说,正因是我们才很难做到没有迷茫吧? 我点点头说是。 此后,我们并无言语。 既没有想要说的话,也没有必须要说的话。 于是我与她一同沉默着。 在那夜幕之中。 “喂,别发呆啊!” 在我回忆与她的对谈时,身边的人向我搭话。 顺序虽然多少有点问题,不过大致如此。 “-------唔,刚刚说到哪了?” “所以说,别在和我一起的时候发呆呀。” “--------不是在发呆,只是在想事情。” “你能想什么正经事?说到底不还是在发呆?” 紫鸹,我的女友她,叹了口气。 “明明是我先把你约出来的啊,所以,至少请不要想其他人。” 水族馆的道路狭窄而昏暗,唯有鱼儿五彩斑斓,但我不知为何无心欣赏那些。明明是从离开之前就一直想来的水族馆,身边的人也与当初约定的一致。我到底有什么不满?我如此自问。但是倘若她不在,便没有人能够给我答案,于是我只好牵紧她的手,与她并肩而行,昏暗的灯光下原本很有气氛,可惜的是我的心思却离她十万八千里。将她的手交给我的手,将走路交给我的脚,四目相对,将她的唇交给自己的唇,但即使如此,我的头脑与心却依然空了出来。与她体液相交稍微麻木了那种感觉,但仍不够。我的心不在这里。即使是我也只好如此承认。 “-------抱歉。” 这个时候就要道歉,男人的自尊在交往时往往是要最先舍弃的东西。不管发生了什么,总之先道歉就是了。道歉不会有错,虽说我这时想要作一篇论述来让她理解我的感受,不过我也没办法指望她太多,不,我从一开始也没想过,也没希望让他人理解这些,那么便只是道歉就好。因此我深深低下头来表达我那诚恳的态度。道歉道歉,在别人开心时一同欢呼分享所谓喜悦,在别人不爽时就随便找理由道歉,所谓人情世故也不过如此。 只是,希望你在算不上开心时欢呼,希望你那完全没有诚意的歉意的人,真的能被称作朋友么?真的能成为朋友之上的人吗? ——我无法相信。 我呆呆的,没头脑的这样想。 嘴上说着俏皮话,但那只不过是嘴自顾自说的,我仍在思索,尽管我连自己在思索什么都没个头绪。 “啊!又开始发呆了!真是的,我真的有点生气了哦?” “啊------抱歉抱歉。” 我继续重复着毫无诚意的歉语。同时感到一份疲惫与无奈。 “------算了,喜欢发呆,对小崇来说已经是习惯一类的东西了,事到如今再让你改正也晚了些,并且,就算我真的生气,对寿崇的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吧.毕竟你就是这种人感觉像棉花一样,虽然柔软,但却难以改变啊,不过对我来说这也是一种乐趣就是。” “呃,谢大人明察.” 不对,刚刚应该说这句话吗?似乎有些别扭,或者说,违和感之类的。虽然这样想,可我也没有太在意。 “你啊----一般来说,这里应该说‘没有这种事,坏习惯之类的东西,我会为你改正的。’应该这样说才对吧?” 那算什么啊好恶心。 “我不会因为他人而改变,毕竟这无论对我还是她都不过仅仅在感情之上平添了一份沉重。我觉得习惯什么的还是保持自然就好,至少我不讨厌自然状态的你,还是说你讨厌这样的我?” ——唔也不是,她不知为何明显慌乱了起来。行啦,这种坏心眼的事也差不多就好。想到这里,我便急忙添上一句: “不过,以后会尽量少在和你共渡的时间里发呆的。毕竟这样好像对你不太尊重。” 顺带连着利用他人对自己好感这习惯一起呐。对现在的我而言,这两个习惯都已经毫无益处了。封印封印。 “你啊,什么时候变成这么精明的性格啦?不过算了。”看着我的模样,我听到了呐黑暗中的一丝叹息,甚至觉察到了那一丝无奈的笑。不过下一瞬间,那抹无奈忽的消失不见。她已将表情切成了平日的完美微笑。 “-------知道就好,嘛,这样的话,原谅你。” 笑嘻嘻的,紫鸹她这么说。 一下子就恢复了好心情,不对,说不定一开始就没有生气。 毕竟我完全没有见过她生气的模样。 无论怎样,脸上总是挂着那份笑容。 是天性使然?还是成为承包人后带来的磨练?我并不知晓答案。 她仿佛有着特别的力量一般。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她才会成为承包人? 与她相逢后,我立刻便重新与她相熟相知,不,这个“重新”应该是单方面的吧。 毕竟她从未忘记我。 明明相隔四年,她却如同一直看着我般对我了如指掌。 与她相恋也是重逢之后不久的事。 一切都仿若自然而然一般。 对啦,仿佛我本就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望着头顶随着模拟出来的暗流浮动的鱼儿这样想到。 随波逐流。 原本自己也不会有要来这种地方的想法吧。虽然小时候想着一定要来一次,但是变故太多,我几乎要把那些都忘了。 倘若不是紫她说要来,我甚至连这座城有这种地方都不会知道吧。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孩啊。 “小崇你觉得不可思议吗?” “啊?嗯,我是这么觉得来着。” 难不成这家伙会读心什么的么.....我不由得这样想。 “嗯!你也这样想吧?明明是在内陆,却有一座水族馆什么的。” 是说那个啊?我不知为何暗暗松一口气。 笑容是怎么摆的来着......“嘛,说不可思议到也是不可思议,不过”在现在我看来“这些到也没有那么值得惊讶吧。” “唔?小崇你是那么想的吗?明明是把海搬过来耶,一大片海呦!” 唔.....这么说来也是啊,科学还真是不可思议耶。 “可是所谓的科学就是用来做这种事的啊。” 我试图露出温柔的笑容,但她不知怎的却还是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到底是怎么了啊。 “......奇怪的小崇。” 奇怪的绝对是你啦。 虽然在心里这样吐槽,但是不知为何,被她叫做“小崇”的时候,我心里不知怎么的感觉有点麻麻的。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被人这样称呼。 但是我回来后第一次见她时,她这样说道。 “小崇,欢迎回来。” 那时的她的脸上打着刚刚初升的阳光,她轻轻撩起前发如此说着,我没打算做些什么的。但看见她那个不知怎的显得悲伤的笑容,那笑容中的阴翳,听见那声“小崇”时,我仍没忍住的留下了泪。 那时的她并未特别惊讶,只是轻抚着我的后背,将我拥入胸怀之中。 我们之间并未言语。但对我而言,有些比言语更快,有些比言语更深刻的东西传来了。 于是我便只是流泪。 感受着她的体温与朝阳之间的温差。心里却是紧绷的,不断缩紧,仿佛要把自己压死一般。 虽然她说要我一定要适应云云的话,但我依然无法适应。 我曾想过要不要向她提议换一个称呼,但最终还是觉得随她喜欢就好。 “不过水族馆啊,娷莓应该会喜欢吧。” 毕竟那家伙可是一个相当程度的海洋迷。 “.....你记得娷莓的事?” “什么记得不记得,我们是一个班的啊,并且还说过话。虽然只是零零碎碎的一两句就是了。” 我对于她的了解也就仅止步于“海洋迷”和“怪人”两点。虽然确实没有深交,不过忘掉别人什么的也太过分了吧。 不过自己为什么会提到她的事呢?在说出口之后我猛地自省。 明明自己没有理由提到她啊,可是,却不知怎的有种她会在我们的聊天中登场的感觉——那算什么感觉啊。 “唔,唔,虽然确实是这样啦。” “说真的,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有些担心的询问,却得到了一个“与小崇你没关系”的答案。 有点伤心。 “那家伙是常驻的顾客啦,甚至还办了年卡。” 微微叹了口气,她这样说着。 “水族馆是会有年卡的地方吗?” 不不没有吧?我这样摇着手说。她也同样摇着手。 “一般来说是没有啦,好像是这里的馆长由于难得的遇到了同好,所以备受感动于是开了先例。” 喂喂喂,这也太随便了吧? 她耸耸肩。 “随便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吧?原本似乎就是因为兴趣才成立的水族馆嘛。” 出于兴趣。 也确实只能这样认为了吧。 “说的也是,这里完全没有顾客嘛。” “经营不善呐。” 不如说能撑下来反而才是奇迹。 浮动的鱼因为没有人来而感到寂寥......也不至于这样吧。没有人来反而比较自在的概率还高一些。 “也不是,一开始也是异常火爆的,不过那个时候你不在呢。但是,本地人就那么多,这里也没有什么外人光顾,所以逐渐就没落了。” 曾经也是辉煌过呐。 但是,现在,用于模拟海底的这条走廊却异常的空旷。 无论前方还是后方,曾经出现在这里对着鱼类指指点点的人,曾经带着一家人吵吵闹闹的人,曾经跑过的孩童,曾经在贩卖纪念品的售货员。一个人都不在。 为什么呢。 我想起了幽灵。 在公园遇到的,另一个自己。 她曾经,也有过属于自己的辉煌吧。 想起了她那寂寥的笑容。 “就没什么我们能做的吗?”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这样说了。 是今天第几次了呢。 紫用着讶异的目光看着我。 但当我望向她时,那笑容已经变成了恬静的微笑。 “小崇难道是拥护水族馆一派的?” “拥护.....倒也不至于,但是,一般来说也不会有反感的理由吧?” “不是有人经常以自由云云为题大做文章吗?” “唔那倒是。” “好像也有着虐待海洋生物的例子呐,总之,以这些为由抵制水族馆动物园的人也是大有人在呐。” 话是这样说啦。 “可是,你想过如果水族馆消失的话,那些动物又该怎么办?” 她一时愣住,然后露出了理解般的笑容。 “放生.....应该不会吧。” 我点点头。 “姑且不论养殖的动物能否在大自然存活的问题,首先我就不认为它们会回到大自然去。毕竟没有白白的来,怎能让它白白的走?一般来说总会想办法回收成本,最坏的结果是跑到他人的餐桌上也说不定呐。尤其是海产品。” “那还真是......那么寿崇你的意思是水族馆倒闭后会更糟?” 我点点头。 “破坏更好的东西不是不存在,但那种东西毕竟还是少数。你说因为它们悲惨的遭遇而破坏,但是破坏后得到的是什么?不过是更加悲惨的遭遇罢了!至于你所渴望的自由,则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之物。不就是这样?哪来的什么自由?就算你把鱼缸打破,也只会发现外貌面不过是更大的鱼缸罢了。自由,怎样才算自由?回到海里吗?可在我看来,那海也不过只是大一些的鱼缸罢了!” 她有些佩服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想做些什么的理由吗?虽然总觉得不像你。” 那怎样才算像是我做的事?并且我说那句话的理由与这些完全无关。虽然我想这样呛上一句,可那不过只是画蛇添足,误会倘若能化成美谈,那也就没了解开的必要。 “那么,有办法吗?” 我最终仅仅只是提问,一旁的她则是沉思片刻。 “嗯,应该不至于没办法。我姑且不论,倘若是小崇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做些什么呢。” 我? “明明你才是承包人啊。” 她露出有几分无奈的笑容。 “我只是模仿者而已,但是小崇你却是‘原版’呐。所以,应该是由能做到的事的。” “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去做呐。” 她只是摇摇头。 “小崇的话只要努力总会能想到的,或者,是啊,也许有个更简单的办法。” 她露出有些诡异的笑容。 “有那种办法吗?” 然而,我并没有在乎这些,仅仅只是出于兴趣随口问道。 “嗯,就离在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个图书馆,小崇以前没准也去过吧?总之在那个图书馆里面,你想知道的一切就摆在一个非常显眼的地方。” “一切吗?” “嗯。一切。方法也好,真相也好,都在里面。想要借阅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真相。 “幽灵”的真相,是不是也在里面呢。 “只是,也不是没有代价的哦。在北欧的神话里,奥丁服用智慧之泉而得到了世界上一切智慧,一切真相,但是作为代价,他失去了笑容与右眼。右眼是不会夺走啦,但是,倘若是笑容的话,的确会消失哦。对于没有觉悟的人而言,真相不过是毒药而已。无论去不去面对,都只会慢慢侵蚀你的心灵。因为一时好奇而去追求真相的人只会因后悔而不断犯错,而因恐惧而不去面对真相的人则会陷入猜疑、疑神疑鬼中无法自拔。” 她,仍是笑着。 但是,我却感受到了那笑容质询着我。 你有那个觉悟吗?当你得知真相的时候,很多事都会改变。你所熟悉的日常可能会忽的消失不见,你最亲密的人可能化身仇敌,你所追逐的星星也许会失去光芒。 你有那个觉悟吗? 将毒吞入,主动接受它的考验。 我—— “我想,我应该还不至于到依靠那种东西的时候。” 还为时过早了。我这样想着。 还没有必要。我这样想着。 然而,我也知道,这不过是逃避的借口罢了。 我根本没有勇气舍弃现有的一切。也没有那么做的理由。 我想我露出的笑容一定是有那么几丝的尴尬气氛吧,但是,她却只是直直的注视着我的双瞳。 “不去吗?” “嗯,不去。” 她突然开心似的笑起来。 “是吗。” “嗯,走吧。” 我搂住了她的肩膀。她并没有抗拒的意思,海底隧道暗暗的,周围鱼在身后的探照灯的照射下,形成了闪烁的光路。 我们便顺着光路前行,鱼儿像祝福般伴随在周围。 “那么,要怎么做?” 将要抵达出口时,她猛地站定,这样问。周围的鱼儿仍没有停下,绕着她缓缓旋转着。 我沉思片刻,却仍没有得到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这种事,之后再说吧。我们不是约好了,在和你一起的时候只想你的事吗?” 这仅仅只是一个糊弄人的答案而已。 但是她接受了。 于是我们便同向着出口走去。 在黑暗中,看向她的侧脸。 她只是很单纯的,笑着。 第六章:某个错误的告白 说到底,你与她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幽灵少见的用着不怀好意的语气说着,不知怎的有种邻家大叔的感觉。我将头压至椅背,脖子和椅子同时发出了“喀拉”的声音,感觉有点痛,但不这样做总觉得太没有气氛。 “怎么?你还会对这种事感兴趣?喂喂这可不像你啊。” 啰嗦!不是对这种事感兴趣,仅仅因为对象是她所以才有兴趣而已。 “唔?是吗,虽然我不怎么想往外传,但是如果是你的话,告诉你也不是不行。” 不用嘱咐我“别往外传”吗? “哈哈哈,你也没有可以往外传的对象啊,你是幽灵嘛。” 我笑嘻嘻的开着她的玩笑,突然感觉左侧肋骨附近有一股力道随着“咚”的一声传来,即使隔了两层木板,那力道仍没有减弱半分,好痛!低下头一看,椅子却没有任何损坏的意思,她还有这种能力?唉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罚吧,好像不太对?幽灵的话用什么比较好?果然还是诅咒吗? 我没有生气呦。 不知怎的,幽灵的声音,感觉格外阴森。 我要生气的话,刚才就会往头上打了。 唔,那想想还是—— 想象了一下,回过神来时我的左手已经扶住了头,就好像它下一瞬间会咕噜一下滚下来似的。 唉好啦好啦,没生气没生气。 我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想着这种安抚小孩似的话对她能否有效,应该会有效吧,毕竟我不觉得幽灵的身体与孩童有什么不同,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右侧肋骨处冲击如约而至。 虽然我也不会因为这些生气,但还是要声明:我可不是小孩子! “唉唉,好好,没生气没生气。” 真是的。我不禁叹息一口,我们之间总是会有着乱七八糟的争执。不过或许本应如此吧,我与她并非知心好友,非要说的话,我们的关系更像是损友,或者说是敌人吧。那样的话或许我们就应是这样的。尽管不至于太过亲密,但也不至于有着什么距离感。想到这里,我的叹息已经变成了苦笑。 过去。 尽管我多少做好了那一天会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像谁吐出的准备,但是会因为这种无趣的闲聊就和盘托出什么的倒是如实在意料之外。 稍微聊聊,或许也不错吧。 “你知道吗?我原本就是这座城的住民。” 咦?是吗?那你是—— “嗯,说是转校,可我也不过只是回到故乡而已。那么你应该也不知道我与她是老相识的事吧。我们在很久之前就认识了喔,也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 是......这样吗。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嗯,总之,家里出了点问题,所以我就回来了。回到这座城,然后,与她重逢。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与她都没有搬家,就算想避开对方,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更何况我们还是同校外加同班,简直不要太巧。” 那么,一切都只是顺其自然咯。 “嗯——虽然我也想这样点点头同意,然后结束这个对我而言怎么想也没有什么好处的话题,但是可惜,事实并非如此,我也无法对你有所隐瞒。怎么说呢,至少在刚刚回来的时候,我并没有把她当成恋爱对象。那家伙是童年时期的好友,是知己,也是难得的无论发生什么都愿意陪在我身边的人,至少我认识的她是如此,但是她并非是我的恋爱对象,我并不讨厌她那种类型,不如说非常喜欢吧,但那并非是对于恋人的喜欢。或许生理上可以接受,但是心里总是有一个无法逾越的坎。我也解释不清,至少那时的我是这样看的。那家伙是亲友但并非恋人。两者的界限十分微妙,模糊到甚至有人因此发出‘男女之间并没有纯洁的友情。’这种暴言。我并无法肯定我与她的关系是多么纯洁,但至少可以保证那并非起于肉欲。” 那是,毕竟两人的初遇是在和肉欲半点不沾边的童年时期。 “因为是青梅竹马我们才会比其他与自己不相干的人更为亲近,但同时又是因为是青梅竹马,我们的关系也无法更近一步。” 但是你们最终仍成了恋人。你们的故事虽然不是从肉欲开始,却最终发展到了需要直面自己的肉欲的阶段。 “.....我想有所不同吧,上周我才和她发展成了接吻的关系。” 你还想怎样啊?你们是高中生耶。况且按你们的交往的时间来看,这进展反而太快了。 “快吗我反而比较适应这个速度啊。” 怎么? “不没什么。” 她是不是误会了啊?我不自觉的这样想。 但是,也没有解开误会的必要。 话说,你初次接吻时的感觉如何? “唔?要问那个吗?时间有点久了我想想啊。” 这是久远到需要想的东西吗? “我记性不好嘛。啊,大约回想起来了,总之也没有说的那么玄乎就是了,什么融为一体啊之类的感受是没有的,但是却有种麻痹感。怎么说呢,与现实脱节的感觉?啊还要说的话就是一种莫名的荣誉感吧。自己终于做到了这种事,这种幼稚的感受也不能说没有。总之就这样。那时的我立志于为了寻找自己的幸福而奋斗,我那四年来都做着类似的事。” 唔,幸福吗? “嗯,与人约好了啊。我一定要得到幸福云云。” 约定吗,那确实没什么办法。 “对吧?虽然已经没什么必要了,但权且当作由于习惯而问的吧——对于你而言,幸福是什么?” 哼,这算什么问题?这种无聊的问题只有无聊的小孩子和无聊的哲学家或是社会学家一类的闲人才会思考,但是非要说的话,对以前的我而言,幸福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那么现在呢?” 这还用问?是可望不可即.....不,是望都望不见吧?我的事就不必多说啦,不会有人对这些感兴趣的,对了,你说“没什么必要”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在寻找幸福?还是说你已经得到了答案? “不,哪来什么答案啊,那种东西我有的时候都在想它是否真的存在。只是,被承诺了。我与他人作了约定,也有人与我做了约定。那个人便是紫。也正是因为她,我才不必再执着于此。她这样承诺了——我会让你幸福。” 总觉得像是求婚用的台词呐,还是老套而没用的那种。并且男女反了吧?唔,你以后绝对是那种寄生虫型的小白脸,只要说句“Iloveyou”就能不用担心自己的生计的那种人,渣男! “唔唔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反驳耶。总之那家伙与我约定了,都被人那样说了我自然也没办法再要求什么。不过话说回来,那家伙——是不是变了?” 变了?好像是有点吧。不过那又如何? “你听说过忒修斯之船吗?‘不断的更换船上的木头,究竟换到那一块的时候,船才能称作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船?’总之那时我这样想:当一个人变化到什么程度,我才能把她当作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呢?我曾经的答案是‘标签’。或者说是特性更加易懂吧,人只要还在社会之内就难免被人贴上标签,‘教师’,‘警察’,‘擅长做饭’,‘勤劳’,‘天真’等,总之我是这样想的,倘若连标签上的内容都被改变,如果本人原本的特征完全消失,那么我也就不得不将她当作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即使是旧友也不得不当作陌生人来对待。” 呜哇,还真是狠心呐。你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我不怎么擅长给他人留情面。总之我确实是这样做的,这如同是我心中的规则一般,但是她却这样对我说了:无论我怎么变,哪怕最后一块木头也被卸走,我也依旧是我变化也好别的什么也好都无所谓,我并不因为什么标签才成了自己,‘我’仅仅因为是‘我’才是‘我’,并无其他。自己也是一样,希望她无论变成谁,我也能如一待她。” 她愣了愣。 这算什么?都被这样说了你还有什么能反驳的?哈哈哈,好帅啊,那家伙。 “对吧?可是在我看来,能说出这种话,本身就意味着她已经有所改变了。至少我所熟知的她可说不出这种话。” 嗯,我认识的她也是那样哦,虽然我并不知道你记忆中的她是怎样的,但是,应该和我印象中的大致相似吧? “嗯,那个总喜欢依靠他人,总喜欢躲在别人背后的家伙。” 我看是因为喜欢你才躲在你的身后吧?........开玩笑的。总之,要好好待她哦。毕竟就结果而言,你接受她了吧? “嗯,我接受了。毕竟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般来说这里应该说“因为我也喜欢她才对吧?你个蠢货!” “嗯,喜欢。自然是喜欢的。” 只是,那究竟是那种喜欢呢。到了现在,似乎连我自己都说不清了。 原本可以断定是朋友,但是回来后看见性情大变的她我也变得无法断言了。 对于她改变的地方,我虽然不禁感到失望,但是变化方向对我而言却是正方向。对于现在的她我确实有了对于恋人的那种喜欢,或许就是因为那些改变让她与身为朋友的她有所不同了的缘故吧。但是对于朋友的喜欢也不是没有,剩下的就是占比问题了。我这样想到。 当真喜欢? “当真当真,毕竟我又不可能对你说谎。” 话是这样说,但以这个为理由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反正你应该也只相信自己的感觉吧,那样的话还是这样比较好。” 话是这么说啦。只是总觉得感情这种东西最好有确信的理由啦,不然总觉得像是悬在空中一样,空荡荡的。总觉得像是借口一样的东西。 “说的是啦,可是,我没有说谎哦。” 我一边应付着她,一边心里想着。 是啊,我的确没有说谎,可是,我也没有说出全部事实。 我与幽灵相似,我对她的经历感到同情,而她则是对我本人有所共鸣。 双方相似到对方撒谎也能察觉,即使不说话,也大致理解对方所想。 但是,我仍是我,她也仍是她,我们并不完全相同,有很多地方还是截然相反,我们能做的最多也不过理解,像是读取对方思考这种事,我们当然做不到。 我们最终也只是相似而已。 所以,有的话,仍是说不出口。 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我回想起那个雨天。 明明天还不到黑的时候,周围却如同夜晚一般暗着,难得预定了旋转餐厅,可是无论转到何处,景色却总是黑压压一片,吊灯自然是有,可是或许是为了气氛,并不很亮,这种时候哪有什么气氛?望向周围,周围都暗着,简直到了阴森的地步,窗户很厚,却无法挡住外面的风雨交加,那声音跳过了耳朵,直接穿到了我的脑中。 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与那份阴天融为一体,唯一可以看见的便是嘴边的弧度,啊啊,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在说这些的露出笑容? “其实,你讨厌我吧?” 我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好,亦不知该如何回应,想要说句玩笑话蒙混过关,可是那笑容却没有一丝轻浮之意,嘴巴几度微微张开,却始终没有吐出一言半语。 “我很喜欢小崇哦,是作为异性的喜欢,可是小崇不同吧?小崇你应该——讨厌我吧?” 重复。可是那沉重之感却并未因为重复而有所减轻,不如说恰恰相反。 “你在说什......” “我喜欢小崇,想要和小崇一起做各种各样的事情,那样的话我就不得不面对这些,逃避是无用的。并且,只要想到是为了小崇,不知怎的也就自然而然有了勇气。所以我一定要这样问——小崇你,是怎么看我的?” 我—— 我究竟是怎么看紫的? 紫是——青梅竹马。一直以来我都这样对自己说着。 那件事和她没有关系。一直以来,我都这样劝说着自己。。 “可是,人不是能完全靠理性生存的生物,即使是寿崇你也一样。” 会无端的悲伤是没办法的事,会无端的失落是没办法的事,所以,会无端的愤怒,也一定是没办法的事吧。 无端的愤怒。 迁怒。 “即使说着‘与她无关’可内心的感情却无法轻易的做出变更,即使知道‘与她无关’,可是头脑却已经将我认定成了‘抛弃自己的人的女儿’了吧。” 紫如同知道我内心所想一般,她如此说着。 挂着那高深莫测般的笑容。 “我只是——!” 可是,每对自己说一次‘与她无关’却只是使自己更加无法舍弃这个想法,只是会将眼前的身影与那个拒绝自己的夫妇模样重合。 明明他们——也没有那么相似。 紫抓住了我的手,我的声音也就停了下来,她的手有着一丝寒意,慢慢使我逐渐冷静了下来。 我凝视着她的双眼,她的眼仿若一潭泉,深邃而没有一丝波澜,看着她,我心中的狂躁已然褪去,她的笑容不变,但在我的眼中却变化多端。仿若那微笑也分了种类一般。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小崇会恨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并不打算辩解太多,但是,我并不是他们,我与他们不同,我绝不会背叛小崇。即使被小崇怀疑,即使被小崇背叛,我也绝不会背叛小崇。” “为什么......” 为什么理所当然的就可以说出这么可怕的事情?为什么可以用这种轻松的表情说这种沉重的事情? “这种事很简单的呀。” 仍是,笑容。 不过不知怎的,有了意思羞涩的气息。 “因为,我喜欢小崇嘛。” 因为喜欢,所以再沉重也会去面对,因为喜欢,所以即使可怕也会迎面而上。 即使被讨厌也没办法。即使只是被当作青梅竹马,也会积极想办法应对。 因为喜欢,所以,这只是理所当然的事而已。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少说什么喜欢!”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在竭斯底里。 可是,水面上仍没有一丝波澜。 有的,仅仅只是包容。 “我知道哦,我只是在知道小崇的一切,在知道世界的一切之后,仍然决定喜欢而已。尽管如你所说,人是理性的动物,但是,人唯独对感情毫无办法。因为那并不是理性可以解释清楚的东西,因为那并非是规律可以阐明的东西,没有什么原因哦,我只是喜欢着而已,喜欢小崇,仅此而已。即使让我说喜欢哪一部分我也只会困扰,因为我喜欢的是全部啊。好的部分也好不好的部分也好,我全部都爱着,即使有所改变也没关系,即使今后小崇的外表老化,即使记忆消失,即使优点全部都消失不见,像忒修斯之船一样被彻底替换,我想我也会接受小崇的吧。因为小崇并不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外表才成为小崇,亦不是因为记忆,与优点缺点这种任人评说的东西更是完全无关,小崇仅仅是因为是小崇才能成为小崇。就算改变也只能是小崇,没有办法没有可能成为其他的什么人。我所喜欢的,便也只是小崇这一存在,与外表也好内在也好完全无关,无论多么糟糕,只要是小崇就没问题。无论是多么完美,只要不是小崇就没有办法,我就是这样的人,原本我还想抱怨一下把我设定成这样的家伙,可是既然喜欢上了,我便也无法抱怨了。” 她笑着。 仅此而已。 她说了“喜欢小崇”。 仅此而已。 明明就仅仅只是仅此而已的事。 可是—— 喂,你是如何看待紫鸹她的? 再次,如此自问着。 是青梅竹马。 对她的感情,比起喜欢,更多的反而是羡慕或是怀念吧。 与紫相处的时候,我还什么都没有遇到。 仅仅只是自在的活着,虽然生活多少有些拮据,也有很多不便之处,但至少,很幸福。 至少,我作为孩童平凡的成长着,至少还有着作为孩童的天真。 可是,人总是要成长的。 我知道。 天真如同脐带一般,最终也不过是要舍弃的东西。 但是,很怀念那时的自己。 很怀念还能相信他人,还能够对所有人都温柔以待的自己。 “说起来,我还有那样的时期啊。” 看见她的时候,我不禁这样想。 很羡慕那时的自己,与理应全然不知的她。 但是,如她所说,也是恨的吧。 恨她的无知,恨那时的自己的无能。 ——我曾经是这样想的。 可是,她什么都知道,并且在什么都知道了的情况之下,还选择了接受我。 那么对于这样的她,我又是怎么看的呢? “我会给予小崇幸福的。” 幸福。 我曾与人约定,一定要幸福。 那是很重要的约定。 可是,时至今日,我却早已忘记了幸福的定义。 “没关系的,就算小崇忘了,我也会帮助你想起来的。” 可是,我仍不清楚自己抱有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没关系的,就算小崇不知道,我也会帮助你理解的。” 可是—— “没关系的,因为,无论小崇需要什么,我都会给予小崇需要的一切。倘若没有人理解小崇就让我来,倘若没有人支持小崇就让我来,倘若小崇需要利用什么人就让我来吧,因为爱就是给予,是奉出自己的一切。所以我也会把自己的一切奉献。” 水是生命的源头,是母性的化身。 而她,就如同水一样将我静静包裹,如同水一样接受了我。 我只是静静下沉。 “我喜欢小崇。” 就连那称呼都是一致。 她只是静静的等待着我的回应。 一如既往,面带娴静的笑容,如同画一般静静矗立。 而我——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仅此而已。 第七章:某个错误的自白 我走向公园。 视野所及之处,仍是空无一人,只给人一种破败萧条感。 幽灵今天不在。难不成幽灵也实行的是轮班制?我不禁感到好笑。 但我随即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怎么可能。 并不是那么有趣的理由。我咬紧牙关。 按理说我已经没了呆在这里的理由,不过不知怎的,我仍不想太快离开。 或许是昨天也在做这种事的缘故吧。或许是已经习惯了的缘故吧。 今后也会这样下去——说起来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好像不受欢迎的人才会做的事?我挠挠头皮,不过依旧没有说什么。 我望向夕阳,它和昨日的它一样,无论大小还是发出的光芒都没有什么变化,也许气象学家或者哲学家一类可以分辨出它的不同,不过夕阳仍是昨日的夕阳,观察它的也是与昨日无异的我们,又怎么会有变化? 区区一天,又能改变什么?改变大多要依靠时间,每每我们仍在固执己见的时候就已被潜移默化。想到这些,我不禁叹了口气。 兴许我与幽灵处的过近的缘故,头脑出了什么问题,导致脑中所想的净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搞什么啊,这一点也不适合你,真的。我这样对自己说。来,笑一个。茄子~我略微抽搐脸颊,但最终仍以放弃告终。 喂,你的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 幽灵曾这样问我。 人生的意义吗—— 想这种问题的人要么是闲的发慌要么是想要一死了之的悲剧人物。我属于前一种,多半是。 不过,我应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闲吧。我的青春想来姑且还算的上充实,充实到稍不留意就会走向尾声的地步。我还要努力将幸福填满整个青春,根本一点也不闲。 意义。 这种事根本一点也不重要,对,这种东西不过是他人或者是自己后添进去的东西,只要不在意就毫无意义。这样说起来倒是有几分绕口令的味道。不过,我想不出来,我并不知道我的青春究竟有何意义,对未来的自己究竟会有何帮助云云。也许未来的我会感谢现在的无所事事也说不定,不过更大的可能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根本什么意义都没有。我只是在做而已。 那么,稍微讲一个故事吧。 关于某个“追求意义”的不幸的家伙的悲惨结局。 故事并不复杂,或许对“故事”的发展有少许的推迟,但是反正幽灵今天也不在,应该也无所谓吧。 那是我还被人称作“转学生”,还没有被别人记住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的事。 一开始还有不少人这么叫我,不过后来在知道名字之后,就开始叫名字甚至是绰号了,说实话,那段时间真是够呛。 我被以转学生称呼时,还不熟知此处的规矩,因此并未融入团体,虽说现在也在有意保持距离可那时——唉怎么说呢,算是惹了些麻烦吧,不,这样说并不准确。 应该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风俗,不,这样似乎也不大准确,应该说,规则一类的吧。 虽说现在也无法认同,不,说实话的话,能认同那种事的人很少吧。大多数人都是随波逐流,这件事也好其他什么也罢,有主宰命运兴趣的人毕竟是少数,人大抵有着怕麻烦怕困难的倾向,但好在姑且有着随遇而安的性格。 所以就能默默忍受吗? 我也曾如此诘问自己,但是,最终却仍然保持了沉默。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此说着。 我已经为她做了我能做的全部了。 即使现在,我也依旧为自己找着差劲的借口。 什么都不做的话,就能维持现状。 就能保持‘与自己无关’这一现状。 所以你就能默默观看吗? 好烦啊。我对发出疑惑的自己感到反感不已,但疑问既已提出,再说这些也只是马后炮,虽然还有着无视问题这个办法,但那是紫鸹的专利。 我用手支住脑袋,姑且,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那些话在说出口之前就已被自己所驳倒。烦恼的我开始用手挠头,但即使把发型抓乱,我依然没什么头绪。对于我成为一名看客这一事实我实在无处辩解,我对这一事实早已有所认知,虽然觉悟有所不足但好在只是观众的话也不需要什么觉悟。 我所向往的,是平和的生活。 为此,我什么都做不到,虽然有一定程度的意愿,但还没有到了必须要和周围人撕破脸也要解决的程度。 复杂的编织语言并非我的长项,因此简单点说—— 我所处的校园里,存在着欺凌的现象。 与她相识,是我还在被称为“转学生”时候的事。 “咦?有这么个人吗?” 当我向其他人说起她时,原本还充满善意的同学们如此回应。 我感到不可思议,自然,这原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一部分。类似于学校的鬼故事,不过又与之完全不同。 “不可思议”的名字是“空气少女”。内容是无论是谁都看不见的学生。 说的简单一点,就是幽灵。 但是——那家伙就在不远处看着你,“啪”的,就会把手搭在你的肩上。这样讲的话,的确有几分鬼故事的味道。 它的真身是,只是一个平凡的少女罢了。 理所当然的,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能力,谁都能看到到她。 并不是只有我能看见。这点我也不是不知道。 但是,只有我“能”看见她。这亦是令人悲哀的事实。 她在这起欺凌事件中,扮演着受害者的角色。 连“不可思议”本身都是欺凌的一部分。 什么看不见啊。 明明所有人都可以看见,却又故意装作看不见的可怜人。心真她—— 实在是,无话可说。实在是,让人不知所措。 “小崇也是因为‘幽灵’是‘幽灵’才心怀芥蒂的啊。某种意义上,咱俩也挺像的呢。不,这种意义上,所有人都一样吧。” 当我向紫鸹说起这件事时,她只是摇摇头。 我总是对她的话感到莫名其妙,这次也不例外,于是我便将内心的疑问倾泄。 “不明白吗?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的事吧。倘若‘幽灵’不是她,而是一个丑女甚至大汉的话,感觉依照小崇的性格,虽不至于赞同这类行为,但是却会一声不吭的站在无视她的一方就是了。” 总觉得你我的性格评价很低啊。虽然也是事实就是了。 “确实这样啦,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不幸,哪里火灾啦,哪里地震啦,或者说是哪里的孩子遭遇家庭暴力云云,这种事有很多,对此我们只能一句‘没办法’,毕竟太多了,我们既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甚至连感同身受的能力都没有,所以,即使眼前有什么人遭遇了不幸,我想绝大多数人也没办法做些什么吧。毕竟那是她自己的事嘛,同情自然是有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样的想法也不少见。小崇你只是由于某种理由才会和她感同身受啦,至于理由的话,你自己应该清楚吧?” 不,我并不清楚,但确实有种模糊的感觉在,我才不至于完全漠视这件事。 她叹了口气。 “所以,你是想拯救她咯?” 她这样问我。 我犹豫几分。 “到不是那样,只是,看不惯罢了。” 对此,我也说出了自己真实想法。 “看不惯啊,但是,你不也一样?” 她笑了。 仿若嘲弄一般。 我笑不出来。 仿若连自嘲都太过困难。 对,那之后,我也加入了无视那位少女的阵营中。在学校里,即使见了面也不会交谈。 我不知道要这样对她的原因,恐怕无视她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但是,仍那么做了,仅为了自己的平稳生活。 我不否认这是自私的行为,虽然把错误推给环境很容易,但我不想那样做。虽然抱着若行若离的态度很容易,就算发生什么大事,只要说句“我其实挺喜欢那家伙的。”就可以继续扮演自己的善良人类,但是,我不想那样做。 我可以为恶,我清楚的理解到这点。我并不是特别执着于善的人,但作为最基础的原则,我至少要对此有所自觉才行。 但即使如此,我是旁观者这一事实仍未改变。就算称我为帮凶我也只好接受。 我抛弃了那位少女的事实仍未改变,如果是故事书的话,我大概会被塑造成用于凸显友情的脆弱的配角角色吧。我的性格原本就不够正派,想当主角想必很困难。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拍了拍大脑,感觉内部只有一片混沌。 只要一想到她的事脑中就一片混乱——希望至少不是那样。 “但是,请不要陷得太深。”——我想起紫对我说的话。 没问题。我这样对自己说道,但是,总觉得少了几分自信。 我做了太多不符合我风格的事,说了太多不合我风格的话了。 我真的没问题么。 大脑仍是一片混乱,望向天空,天空中的霞红几乎褪去。 时间已经不早了。 时间总是在我不注意时流逝完毕,顺带还会带走些什么东西,比如说,对,带走了我的纯真,也许吧。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由着自己性子行事的我了。有的事即使不想做也没办法。有的事即使想做也依旧没办法。 可是,既然如此,我究竟为何等在这里? 我并不认为幽灵会来,可是,我依然像是等着什么人一般呆呆的与天空对视。 如同等待着丈夫归来的妻子一般......不不不,那样再怎么说说也不对吧。 我.......说不定,仅仅只是在逃避而已。 想要逃避的事,有很多。 “喂我说,你有没有想要逃离的东西?” 我站起身来,毫无征兆的,开口。 这次真的只是自言自语罢了,就连自己都没有在听的,自言自语。 或许,希望只是习惯。我这样想到。 “我啊,经常想要逃离身边的一切,与身边的人相处虽说会给人一种安心感,但也会有诸多的不安,随着交往程度加深不想失去的东西会越来越多。被他人所期待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多,周围人的缺点似乎也会越来越多,所以,偶尔的话,我想逃离身边的一切,总感觉这日常会毫无征兆的在某一天消失,总感觉自己会变得不再是自己。” 想要逃走。 感觉自己的周围,总是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尽管会被期待,但一开始那被依赖的喜悦早已变成了烦躁,变成了想要逃离的,什么。 我想我大概是缺少了什么吧,尽管物质生活十分富足,但总有种空虚感挥之不去,为了转移注意力,我才努力寻找幸福,才会与人约定,但是,约定那种东西又能得到什么?就算拥有美好的回忆,回忆也终究只是回忆而已,况且总是回忆年轻时期的壮行,也只会给人空虚感。 因此,我想要逃走。 从身边人之中逃跑,从自己面前逃跑,从人生之中逃跑,从一切的面前逃走。 如果是她,如果是那个被欺凌的人的话,想要逃走的理由大概会更多吧。但是—— “但我们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如果说我们的逃亡是为了找到什么的话,那究竟要找到什么,我才可以结束这场人生的逃亡?” 我们人生的意义,难道只是逃跑吗? 我诘向自己,但是理所当然的,并没有回答。 我并不在意这些,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会有回答。毕竟谁都不在,我或许只是想让自己苦恼一番来忘掉她,但是亦有可能我现在苦恼的正是她的事。我无法判断,我只是在逃跑而已,我只是自顾自的提出问题,又自顾自的从问题面前逃走而已。 今日并没有呆在这里的理由,但好在也没有要逃开的对象在,于是我只是呆呆的坐着,呆呆的与天空对视,呆呆的苦恼着。 时间在流逝,天空中,绯红依然在被深蓝色侵蚀着,但那与我无关,那么什么又是与我有关的呢?我苦恼着,我苦恼着她,我苦恼着我,我苦恼着一切。 但我也仅仅只是苦恼着而已。 我只是静静的坐在木椅上发呆,等待时间流逝而已。 公园静谧着,天空静谧着,我亦静谧着,时间便缓缓从我们三者之间穿行而过,深蓝便继续默默的侵蚀着绯红,苦恼便继续围绕在我的身边,随后,我发现时间已经从傍晚变作深夜,天空中的深蓝已经想更深的颜色转变,苦恼却依然包围着我后,我缓缓站了起来,从公园离开。 从公园处,从苦恼处,从她那里,从自己这里,逃开。 第八章:某个错误的波澜 “你听说了吗?要转学了啊,那家伙。” 像是闲聊似的,紫鸹她这么说,对她而言,说不定这真的不过是闲聊罢了,仅仅只是漫不经心挑起的话题,如同随口一说一般的,类似与周边的八卦一样的事。 我却微微一震。 “那家伙是——” “真迟钝啊,小崇。你最近不是总和她在一起吗?总觉的最近你与她相处的时间比我们两人一起的时间还要长,差不多快有一个月了吧?真好啊,就像是热恋期一样。啊,不过小崇的正牌女友是我哦。” “不能花心!”她一边高呼着莫须有的罪名一边捏我的脸颊。 还不是你把她介绍给我的?我一边在心里感叹着人生真是多不合理的事都有,一边应付她。 “知道知道,所以,是谁?” “呜哇,不是吧?这种时候没必要装傻了吧?是心真那家伙啦,据说好像是无法忍受欺凌啊什么的,好像正好她父亲也因为拳击上的事业与别人有所冲突,所以父女两人要一起搬走——似乎是这样来着。” 那个名字——并不是很熟悉。 但是,也没有那么陌生就是了。 对了,说起那家伙的父亲,是拳击手来着。 以欺凌他人为工作的人的女儿,竟然会因为受到他人欺凌而转学,这可不好笑。 我也曾向她说过。 “受到欺凌的话,把你那个拳击手老爸叫来,狠狠的揍对方一顿不就好了?反正欺凌他人的人多半是不良少年什么的,被打一顿也没差。所以为什么你要向你父亲隐瞒啊?难不成是因为面子问题什么的?那种东西就赶快扔掉就好,与那些只会自家人不够强的那些混蛋父母不同,你的老爸应该是很爱你的吧?都快到了溺爱的程度了。” 毕竟我与他也不是没有见过面,那个给人感觉莫名爽朗的大叔,唯有遇到和自己女儿相关的事情时,才会认真起来。 虽然仅仅是偶然相见的程度就是了,偶然的,被大叔看见了我们俩同行的时候。他很开心的跑了过来。 “喔,你是我女儿的朋友吧?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你的身份我不关心。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我希望你能站出来。” “是因为我是她的朋友吗?” “不是。男孩应该保护女孩,这原本不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大叔笑了,很开心似的。 如果是那样的父亲,没有理由会不帮助自己的女儿。 “与自尊什么的无关,我没有告诉爸爸,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他的拳头沾上必要之外的血,别看他整天喊着‘以拳交心’之类的话,其实他并不怎么喜欢打人,纯粹是没有别的适合他的职业。并且原本也有相关的规定啊。要是每个拳击手都去上街斗殴还怎么了得。” “是那样吗?” 不过感觉那位大叔,如果是为了女儿的话,就算有着相关的规定,也会一边喊着“规定什么的去死吧!”一边冲上去就是了。 “嗯,就是那样,并且,世界上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暴力来解决啊。” 她不知为何,有些失落的说着。 说起来,确实有过这种事来着。 “要离开了吗,那家伙,和那个父亲一起。” 我喃喃自语 “嘿嘿,怎么,要分别了才感到恋恋不舍吗?哎呀,我也不是不懂,明明平时里就是怎样都好的人,但一但分别,就好像失去了什么宝物一样。真是的,不懂得珍惜是人类的通病啊。哎呀呀,真是让人没办法。” 紫发出了“嘿嘿”的笑声,要是我来做一定会被形容成恶心的笑声吧。 不过女孩子也尽可能不要发出那种笑声比较好,嗯。 “可是,我并没有什么兴趣。” “哎,哎呀。” 紫微微发出了惊奇的声音。 “我原本以为这些天的相处可以稍微改改你那扭曲的本性呢。恩,原本想告诉你补救的方法来着。” “有补救方法吗?” “这样不行啊”她这样说着摇摇头。 ……就连我自己也感到很惊讶。 原本以为自己会不甘,会愤怒的。会做些什么来留住她——我原本以为我会这样做。 可是,那终究,那原本也只是他人的事。 尽管我很是同情,但我终究仍是无能为力。我既没有帮她的理由,也没有帮她的资格,就连同情都只是对她的侮辱罢了。 我终究,还是什么都无法改变。 “那是因为小崇你没有改变的欲望哦。什么理由也好,什么资格也好,都只不过是借口罢了。” 但是,像是看穿了我一般,紫轻轻的摇摇头。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脸上,仍是一成不变的温柔表情。即使她听见我并不打算施以援手,她亦没有对我生气,对我失望。亦没有通过抽我巴掌这种方式让我振作。 她仅仅只是说着。尽管她的脸上仍是温柔,但那话语却与温柔相反,仅仅能从其中品尝到冷酷。 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讨厌这样的我吗?” 最终,我也只是想用这种话蒙混过关。 一如既往。 “无论是怎样的小崇,我都喜欢。” 她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她。 笑容也是一如既往的笑容。 可是,怎么说呢,有什么,有些什么好像已经在沉默中悄然变更。 我尝试露出微笑。 “今天也去哪里玩吧。” 对啦,那家伙的事扔到一边去就好了。 不要去想的话,无视的话,就一点问题没有。 “可是,那样是不行的呦,小崇。” 但是,她却只是一脸悲伤的,摇摇头。 “逃避只是治标不治本的良药罢了,假装看不到最终也只是假装而已,就算假装不在,可它仍然就在眼前,就算说什么忍耐,可是终究有一天会忍受不住的不是吗?” 那种事……那种事……! 我知道的啊! 可是,就算知道,没有办法的事依然是没办法! “你呐,想知道心真的事吗?” 不知道也无所谓吧。 “她的真相她受欺凌的真相,你不想知道吗?” 不知道也…… “那么,她从前的模样不想知道吗?那是你不知道的她。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哦。那还是是在你转校前不久的事。” 那种事—— 我并不知晓。 我较为坦诚的回答。 “是吗?”她苦恼的笑笑,即使在这种时候,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怒容。“可是我觉得还是知道比较好哦。她是一个怎样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觉得还是知道比较好哦?” 我…… 依旧只是,微笑。 “我只会告诉你真相,至于要怎么做,那就是寿崇的选择了。” 但是,眼睛中,却有着认真的神色。 “嘛……只是这样的话。” 最终,我选择了屈服。 只是知道的话倒也无所谓——我做出了这样的小小让步。 “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很高兴似的,她牵起来我的手。 于是我们沿着坡道前行,一边讲述着某个人的故事。 目的地是公园。 故事不是很长。 所以,在这条路程到达尽头之前,应该就可以讲述完毕。 故事不是很长。 所以,也到了开始落下帷幕的时候了。 第九章:某个错误的选择 第一眼。 第一眼,我就知道,她与众不同。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人,我却不禁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不对,不是这样。不是“似曾相识”这样模糊的词语。 我终究觉得不妥,于是开始思索。思索良久无果,但我终于还是潘然醒悟。 那并非是似曾相识。 而是揽镜自照才对。 这样的话,要说特殊也的确特殊。要说似曾相识也的确如此,毕竟那是离自己最近的人。 可是也同样因为太过遥远,才一时没有意识到。 总之,我对她抱有特殊情感是事实。 紫曾经这样评价“恩,因为你喜欢她啊。” 但是我们之间也不是那种简简单单就可以道明的感情。 对自己究竟是喜欢还是讨厌?倘若如此询问,我思索片刻,一定会选择“讨厌”那方吧。 我讨厌自己,的确如此。但同时,因为那是自己,所以也就毫无办法。 因为是自己,所以即使改变,自己最深处的东西也只会一如既往。在自己眼里看来,这也就如同什么都没有改变一样。 于是我苦恼着,于是我试图将自己埋到幸福之中来忘记苦恼。但不知为何,只要一看到那家伙,一度忘记的苦恼就仿若寻亲一般寻了回来。 看着那家伙,对自己的厌恶之情就会不自觉的喷发,但是,对她的感情却与这又有所不同。 ……至少不会是厌恶就是了。 也是,我这样想到。毕竟我们终究也只是相似。 我们终究不可能完全相同,别的不说,单是性别就截然相反。 所谓的“镜中的彼此”根本就只是妄想。 因厌恶而逃避世界的我。 因痛恨而讽刺世界的她。 终究有所不同。 那么,你是怎么看的呢? 她对你而言,是什么人呢。 听到消息后,我在木椅上沉默了很久。 “是吗,要离开了吗。” 虽然早已知道,不过确认消息属实后,又有了另一番别样的风味。 偌大的公园里,仍旧空旷无比。 时间仍是黄昏。 我静静的等待着幽灵的回应。 对于她而言,原本这里就应该是想要逃离的地方才对。 虽然并一切都在好转,大概啦。但是在学校里,这家伙仍是孤单一人的事实仍未改变。 ——很难再变回到“原来”了吧。 发生的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就算是所谓的原谅,也会在心中埋下芥蒂。 就算是我,也只好这样认为。 伤疤——并非如此,那是仍未治愈的伤痕。 “心真那家伙,过去可不是这种人。” 紫曾这样说,只有在说这种事的时候,她才会敛起笑容。 “那家伙曾是承包人,我之所以成为承包人也只是因为她没有能力继续了而已,但是说到底,假如说那家伙是原版的话,我就是连模仿都做不好的盗版,嗯,就是这样,虽然你大概无法想象,但那家伙其实很强的。由于父亲是拳击手的缘故,心真她从幼时就已经开始锻炼。所以,心真很强,从小就是如此,高中时期的心真,可以说是即使对上成年男性也有不会输的自信。也正因为这些,心真她从小就开始被同性和异性仰慕,依靠。或许是因为心真那开朗外向的性格吧,但究其根本,人总是会依靠比自己更强的人,所以心真会被依靠,仅仅只是理所当然罢了。说到底,心真的性格也是基于她的强大才得以存在。那家伙单纯的要死,一般而言,单纯的性格在学校这个社会模拟器就会被完消灭大半才是,但不幸的是,由于那家伙从一生下来就是人生的成功组,不知挫折为何物的她根本没有改变的必要,所以她那单纯的性格才能够得以维持。” 她的脸上写着忧郁,以及其他不知名的情感,最终叹息一口。 “你应该知道?心真那家伙是单亲家庭。一般来说那种家庭的孩子应该比同龄人更为成熟,不过心真却没有因为这个而陷入缺爱的境地,虽然没有母亲,不过有着加倍爱自己的父亲,虽然偶尔会有不顺心的地方,不过大多数时期都称心如意。过着类似于侠客的生活,被人拜托就会出手相助。当然,情况紧急的话,她也会主动出手,用暴力的形式。那家伙是承包人,只要被拜托什么都会做。 心真并不是没有接触恶意的经验,相反的,由于一直被朋友拜托出手,心真接触过比一般人要多的恶意。但那只是来自对于心真来说是敌人的人的恶意。 心真并没有接触过来自朋友或者来自熟人的恶意过。 没有那样的经验。 或许只是偶然,不过考虑心真那豪爽耿直的性格,说是必然也不为过。 对于朋友而言,她是可靠的友人。 对于居心叵测的人而言,没有比心真更好利用的对象。 况且最重要的一点,只要对心真抱有恶意,就会被当成敌人。 心真对“朋友”与对“敌人”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方式。 虽然只是夸张的说法,不过对于她的同龄人而言,没有比她更可靠的朋友。 也没有比她更可怕的敌人。 所以心真并没有接受“朋友的恶意”的可能。 一直以来,心真的人生都是如此。 所以,那样的误会才会发生。” 误会——她这样描述。 她这样描述幽灵被欺凌的原因。 仅仅只是因为一场误会。 “啊,不对,我说是误会仅仅是站在心真的立场说的。但是倘若站在一旁而言,没有什么好误会的,心真那横冲直撞般的行为确实伤害到了一些人,尽管她本人并没有那样的自觉。嗯,这样说明是不是太模糊了?那么,我还是把事件原原本本的告诉你比较好吧。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果然应该先把这个告诉你。” 那一天心真所看见的—— “是朋友被老师强奸的场景哦,老师是自己最不擅长应付的班主任,不,这些或许无关紧要?总之,如果你见到那个场景,你会怎样?小崇说不定会当作没看见的偷偷离开,然后再在私下把一切处理了吧?还是说会勇敢的站出来阻止他们? 总之尽管心真她感到很惊讶很悲伤,但她仍毫不犹豫的行动了。比起悲伤与惊讶,那时候支配她的是愤怒——说不定这么说比较合适吧。 在那样的关头,心真选择了依靠自己一直以来依靠的东西,也就是暴力。她并非喜欢使用暴力的人,但是在那种关头,她还是使用了最顺手的武器——也就是她自身。 心真她冲到两人之间把他们拽开,狠狠的一拳打上了恩师的脸,又一膝盖向下体顶去,总之那是的她并没有什么理智可言,攻击要害这种事她平时是绝对不会做的,那时的她只想用这种方法来保护住朋友而已。 但是,那仅仅只是误会而已。 老师与朋友之间,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他们是恋人,即使是老师与学生,他们也依然决定跨过那条线。 发生关系也是双方都同意了的。也就是说,虽然他们的行为有着许多的不当之处,但那仍是“爱”没错。 不是做到那份上也必须要阻止的事。 至少不是应该由心真用上那种暴力来解决的事情。心真并没有那样的立场,也没有那样的资格。 况且那也并不是第一次。 所以,心真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好不容易保护的朋友将自己推开,跑去护住自己拳下的‘敌人’。 她感到很不可思议,比看到老师与朋友做那种事更加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那么只要误会澄清,就只是饭后甜点的添味剂一样的东西,就只是流传在学生间的八卦消息罢了。 并且心真也在这次事件中开始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说是成长了也不为过。 ——但是,成长的代价实在是过为巨大了。 使用暴力的人是那个从小就有在锻炼的心真,攻击的还尽是不该攻击的部位。 更何况,心真她在那种关头,根本就不会考虑到下手的轻重问题。 最终,老师多处骨折,软组织挫伤之类的状况更是无法枚举,甚至还有老师下半生不举的传言。 并且,由于多方面压力的原因,不得不辞去工作,对外的说法则是长期病假。 虽说不至于是理所当然,不过矛头仍是对准了心真。 本应是受害者的那个朋友到处哭诉心真的暴行,况且学生原本就对“禁忌的爱”一类的词有所好感,自然而然的在她的口中,心真成了拆散他们的恶魔,之前同样用暴力帮助他人的事迹变成了单单的暴力行为。 由于一次的失误,心真她一直以来的光环消失了。 虽说并不是没有人帮心真辩解,但是作为当事人的心真,此时却一言不发。 此时的心真,在犹豫,在自我反省。 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吗?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犯下了错误? 心真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辩解什么的,并不符合心真的行事风格。 更何况,她现在,并没有那样的心情。 明明之前还是朋友的人,现在却围着自己指指点点。 她只是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身体跟动不了似的。 变的什么都不想做。 感觉怎样都无所谓。 由于她的沉默,使原本相信心真的人也变的多疑起来。 若是自己没错,为什么不去辩解呢? 为什么不去说出真相? 所以——她大概是有罪的吧。 因为有罪,所以才保持沉默。所以才一言不发。 在心真恍惚的时候,站在她这边的人急剧减少。 所以——当她回过神来时,她的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相信她的人,仰慕她的人,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之前的人生就像梦一样。 亦或者,现在,才是噩梦的开端? 心真戏谑着自嘲着。 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吗,由于之前种种的事迹,她并未被施以直接的暴力。 即使站在了心真的对立面,即使心真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恶人,他们仍畏惧着。 畏惧着名为心真的人的暴力。 所以,他们选取了冷暴力的方式。 有组织的无视心真的存在。 甚至还把她编入到“学校不可思议”之一。 无论如何,每个人都相信着,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就像之前的心真一样。 看着他们,心真这样想。 啊啊,之前的我也是这样的嘛? 恍然大悟了。 这样的话,我就算迎来这样的结局也毫不奇怪。 就算突然被甩到了正义的对立面也没有奇怪的地方。 非要说的话,我只是比别人的运气差了一点。 看着开始无视自己的周围,她这样想。 曾经,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吗。 无所谓了。 随着名为“正义”的光环褪去,心真的性格,也有了巨大的改变。 即使被人搭话,也变的不理不睬。 闲暇时间喜欢一人待着发呆。 变成人们所说的“阴暗性格”。 发生这种改变,只是因为她不再习惯与他人相处了。 但是,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呢? 偶尔心真也会这样想。 偶尔,她也希望会出现一个可以帮她摆脱目前的情况的人。 偶尔,她也会突然非常厌恶自己的性格,自己的现状。 也会希望改变自己。 但是,她依旧什么也没有做。 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父亲,仅仅是因为感到不好意思。 原本也是开始拥有独立意识的年龄。 过着类似透明人的生活。 每一天只是呆呆的注视着这个没有自己的教室。 原来我不是不可缺少的啊。 这样想着。 但总之,她并没有得到答案。 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这个问题,她并没有得到答案。 所以,你知道了吧?心真被欺凌的理由,以及,拯救她的方法。” 紫她,露出了有所期待的表情。 可是尽管如此,发生的仍然发生了。 心真她造成了无法治愈的伤口,我曾想办法解决,但我发现自己根本无计可施。 我无法改变这个排斥心真的环境,甚至连我自身都不得不成为了他们的一员。 但是,如果是新的环境,就是另一回事。 如果是可以把以前的事通通不算数的新环境的话,就算重新建立人际关系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回到我所不知道的,她的全盛期也有希望。 “你就在新环境里好好努力吧,这应该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才对。” 对啦。就是这样。 你应该也这样想吧?你应该也如此希望吧?比起这里,应该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接纳自己。你应该也不想留在这样一个无法容纳自己的地方吧? 可是,我不甘心。 “也难怪。”我点点头尽管我并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可是,大家都是如此。即使不甘心也没办法,这就是世界,即使不甘心也只能生活下去,别无他途。” 我到底在说什么?从刚才开始,我说的都是什么狗屁话?什么生活,什么世界!根本没有人想听这些吧!仿若从刚才开始,我的嘴就只是机械的动着,说的话却完全是毫无意义的大道理。 这种话根本不会有人想听吧。 我这样想着,叹息。双眼却仍注视着前方一如既往的夕阳。 多少---有点变化了啊。 比起之前,有着明显的下沉明明时间和以往差不多。也就是说—— 冬天,正在到来吗。 我还能有多少次机会看到这片黄昏呢?突然间,我这样想。 倘若她不在,这里真的就只是一个破败的公园而已。 倘若她不在的话,我大概不会再到这种地方来了吧。毕竟爬山很累。 其实你跟本不在乎我离不离开吧。 幽灵像是赌气般的说道。 “.......也不是。” 但是,还是离开比较好吧。 ---这个时候退场,也是为了她好吧。 到了新的环境,心真她才可以回到过去的状态——不,是重生才对。 现在的心真,经历过一次众叛亲离的心真,会做的比以前还要好。 而我,也可以结束每天都要来这里这样的麻烦事。 “况且我也没有能力为他人的人生负责。” 这只是场面话。 但是,说不定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吧,我这样想着。 我如此,期待着。 期待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人。 那么,至少在最后,做些什么吧。就算是难得的行善也好,为她做些什么吧。 但是,我又能为她做些什么? 想不出来。就算是一句送行时的甜言蜜语,也被我哽在喉中。就算是平日里所说的轻浮言语也连一句都想不起来。 我连一件能为她做的事都没有吗? 冷静的察觉到事实后,我只觉得—— 空落落的。 明明我应该没有做什么不合自己原则的事情,可正因什么都没做,我的心中才感到格外的空虚。 总之,说点什么吧! 使出你最擅长的戏言来拖延时间。 做出我们享受着最后的美好回忆的假象。 但是,几欲开口,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我们彼此沉默不语。 我们周围的空气变得凝重无比。 凝重的,就好像一切都停止了一样。 唯有夕阳还在缓缓下沉,唯有时间仍从我们身旁穿过。 “真是遗憾。” 最终我缓缓开口。 说出的语言却,无比无味。 遗憾是吗? 最后,竟然想要以这种无聊的话来作为结束吗? 这句话就和你本人一样无趣。 喂,你是这样想的吗? 明明还没努力过。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这样的你,有什么遗憾的? 所以,我才这样问呐。 幽灵如此嗤笑,但是能从笑声中听见的,却只有愤怒。 你啊,为什么希望我离开? 不要找借口,不,退上个一万步,至少不要把我当作借口。 问问你自己吧——你为何,希望我离开? 所以,你希望她离开吗? 已经厌倦了吗? 我如此自问,但是,这还真是个讨人厌的问题。 “答案——是否定。” 与那些无关,与幽灵的成长,幽灵的机遇,幽灵一直以来的遭遇一类的事无关。 这只是纯粹的我的想法。 我并不希望幽灵离开。 “况且我也不讨厌‘一个人’的时光。” 也不讨厌落日。 也并不讨厌这个破败的公园。 这种论调到此为止。 也就是说—— 即使至今以来,我并未刻意为了改善幽灵的状况而做过什么事。 也不代表我讨厌幽灵本人。 我并不讨厌她。与她相处的时光也——并不讨厌。 “所以,要试着努力一下吗?” 我继续自问自答。 又是一个令人讨厌的问题。 但总之,现在的话,还有可能。 紫鸹她也曾这样说过。 让幽灵留下来的办法,不是不存在。 因为我并不讨厌她,不如说,严格分类的话,她应该在“喜欢”那一边才对。 所以,要努力一下试试吗? 现在后悔,收回对紫鸹所说的话,大概,也还来得及吧。 “答案——是否定呐。” 即使我已有意克制自己声音的大小,但听到我的回答,公园中弥漫着沉默的空气。 虽然在这之前也毫无声响,不过这一次,要更沉重一些。 沉重的,让人无法发声。 我假装没有察觉的,继续着—— 继续着这可笑、残忍的回答。 “这才是你以为你是何许人也啊,正因为喜欢所以才不能干涉之类的——” 这种无趣的套话就放在一边吧。 我并不是会如此积极为她思考的人。 或许这种人真的存在吧,但是,那是与我无关的人种。 我的话,要更自私一些。 那么为什么? 因为,什么呢—— 代替回答,我望向天空,理所当然的,那里什么都没有。虽然有着稀疏悬浮着的几片云,有着移来移去的鸟群,但那些东西当然都不属于天空。都只是人出于诗情画意而后添上的产物罢了。 天空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被人们所附加上的产物总会消失,最终,天空会回归到一无所有的状态,正如它一开始的模样。 我也是如此,虽然会有着什么人由于什么原因盘旋在我身边,但是理所当然的,它们都不属于我。最终也会因为什么理由而离我而去吧。生离死别自然包含其内,但是,离别往往是更加无聊的原因。因为什么无聊的原因,双方就会离别,痛苦的死去活来,最终—— 理所当然的,把对方忘掉。 在对方已经不在自己的生活中时,把他从自己的的心中也清除出去。 简单的说—— “因为我无法相信。” 我无法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之类的事。 我无法,为了别人而做出什么努力。 紫鸹她曾说,我是缺陷品。 “寿崇你已经坏掉了呦,虽然看起来仍与正常人无异,但是,你没有可以能够信任的东西。不,应该说,你只是无法相信而已,感情也好其他的什么也罢。” 这也无所谓吧,所谓的世界就是一个充满伪物的东西,能够信任这种东西的人才奇怪吧,能够毫无保留的信任什么,这样的人才奇怪吧。 对——那样纯粹的人,不存在。 我是这样想的。 在与继父一起的时候,他教会了我如何去幸福。 但那样的幸福,也只是伪物。 仅仅是让自己看起来变得更幸福而已,但无论结果如何,自己的本质仍无法改变。 憧憬的东西依旧只能憧憬,得不到的东西依旧得不到。 只是自己装作不再憧憬,只是自己装作不再在意了而已。 这就是成长?开什么玩笑。这种东西——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样的世界,怎么可能信任。 “但是,大家都或多或少的有着可以信任的东西,对,比如说,家人——” “我的家人早就死了。” 现在仍然活着的继父与父亲,我无法认为他们是我的家人。 “比如说,朋友——” “哪种擅自靠过来的家伙怎么能相信。” “比如说,恋人——” “少开玩笑了。” “比如说,自己。对于一般人而言,无论别人多么无法信任,至少还可以信任自己。但是对你而言,这才是最无法相信的东西吧。” “对。” 我无法相信那些仍活着的“家人”们。 我无法相信那些连朋友都不是的熟人们。 我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总是摸不透的恋人。 但是,我最为无法信任的,还是自己。 如果无法相信别人是因为对他们不够理解的话—— 那么,无法相信自己就是因为,太过于了解自己了吧。 太过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对这样的自己太过于失望。 我什么都无法相信。 只有这点不会改变。 “所以说,你已经坏掉了。无法相信他的人却仍然保持群居的话只会让自己痛苦,但若是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人,那无论如何都只会痛苦吧。” 这种事—— 说不定就是如此吧。 说不定我的生存意义。 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痛苦,所以继续活着。 一开始,的确是痛苦的吧。 什么都无法相信,就连自己也无法相信的,过着疑神疑鬼的每一天,思考着自己太他人心中的模样,怀疑着身边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这样的人生,怎么可能有着幸福存在。 但是,慢慢的也多少有所改善。 并不是因为痛苦消失了。 仅仅是因为习惯。 痛苦依旧,但我已经把那当做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样的我,坏掉了? 这样被人指出,就算是我也—— 感到痛苦。 但是,无所谓。 这种痛苦只是微不足道,这种痛苦只是理所当然。 “才不是,痛苦怎么可能是理所当然呢,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理所当然呢?实在是——不合理。” 但是,无法改变不是吗。 我也试图求救,不过那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时的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也多少有些记不得了。 “但是,我却无法拯救你。” 她露出了不知是哭是笑的莫名表情,这样说。 “就算是我也——不,正因是我吗,才没办法法拯救你。” 她也曾这么说过,伴着一抹苦笑的,悲伤的说着。 “对不起啦。” 虽然仍是一如既往的轻佻话语,但在我的耳中,却格外沉重。 不,没什么好道歉的。 我只是低下头。 我是否也被她那分莫名的悲伤打动,先入感伤的心境? 或许吧。 有吗? 或许没有。 但即使看着那样的她,我内心的某处仍冷静的发声。 无所谓吧,这种事。 反正我就是这样的人嘛。 如果是别人,我也许可以去谴责,为他而悲伤,为他而感到后悔。 但是若是自己,则无论做什么都感到多余。只会让人不知如何应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无论说什么,都只是单纯的感到无趣。 就好像原本就知道的事被人当成独家新闻来炫耀,就好像原本就不愿回想起的事被人再度揭开一样。对,就好像—— 你知道的。 知道吗? 不知所云。 只要得到就势必失去。 相处时越是越是喜欢,在离别的时候越是痛苦无比。 已经够了。 我已经受够了。 所以我不愿在对别人有所期待。 反正终将别离不是吗。 不必再想其他人的事了。 反正最终那思念也会随着记忆回归虚无。 我并不讨厌幽灵,甚至可以说是喜欢她。 这种感情,还是第一次,说实话我也多少有些不知所措,偶尔也会心跳加速。 但是,仅此而已。 不知所措只是因为没有类似的经验,心跳加速也只是因为生理反应。 我不会对她抱有什么期待。 即使与她分别,在心中也绝不会留下什么遗憾。回忆会被时间逐渐抹去,最终被美化重组,就连这次分别,在以后也一定会变成美好的回忆吧。 总而言之—— 我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身边的一切,尽管其中不乏珍贵之物。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虽不会积极的期盼她离开,但她若是走,我也不会挽留。 若是她离开的话或许就算是我也或多或少的感到悲伤,但也就仅此而已。 悲伤罢了,人生照旧。我会说着这样的戏言,一边继续着自己一如既往的生活。 我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感情,我似乎早已知晓这种感情。 对,就好像—— 我从一开始就已经知晓这样发展了一样。 就好像从见她的第一面起,我就早已预料到了今天的分别一般。 古人曾说过视人命为草芥。但我与此却又有所不同。我虽然没有把她当作路边的毫无重量的草。但是,我却把她当成了对我而言毫无意义的路人。 在路上遇见的看上去有些面熟的,想要打声招呼,但终究又觉得没有必要的人,最终的话,她与我说不定会变成这样的关系。虽然不止萍水相逢,但彼此却仍素昧平生。 她只是与我毫无关系的,我人生中的过客。 就算有所交集也只是偶然。 遇到她绝非什么命运。 只是,巧合罢了。 但是,不可能一直这样保持巧合的状态。 说到底我们对彼此而言都只是路人而已。 因彼此的路途有所交集才会相遇,却又因彼此的路途有所分歧而离去。 下次相见,是否还能认出彼此? 这仍是未知。 所以,我什么也不会做。 我既不是心善到会帮助路人的人,也没有自作主张到随意干涉路人的人生。 明明是同一件事,却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说法。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说法,指出的事却尽然相同。 我一定是个冷漠的人吧? “那样的话。”紫鸹曾如此笑道“那样的话,不要去不就好了。” 她这样,笑着。 “反正无数次的见面,也只是为别离时的痛苦铺垫而已。我不想看见小崇痛苦的样子啊。” .......明明是你拜托我的。 “嗯,所以说,现在我把那个委托取消咯?这样就可以了吧?这样就不用再以我为借口逼迫自己了吧?不要去见面,这样的话,就不用想什么离开不离开了吧?” 我没有能力为他人的人生负责。 “对呀,所以说,不要去了嘛。都说我原本就不希望小崇陷得太深了。” 对啦。那就不去,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不过是这种小事罢了。 不就是一个与我相似的人吗? 原本我就仅仅只是觉得这种事麻烦的要死,打算撒手不管的。 那种家伙要死要活关我什么事啊,那种家伙要不要离开关我什么事啊。 可是,双脚却一如既往的,朝着坡道走去。 “那边的方向错了哦。” 身后的声音,温柔无比。 又是那样的刺耳。 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觉得,我应该与她见一面。 紫鸹她只是笑着。 一如既往的,温柔的微笑。 我便感觉已经得到了救赎。 于是我这么说了。 但是,我仍然希望,她能留下来。 无关于我那糟糕的性格。 无关于我那无趣的作风。 无关于我那偏离常轨的想法。 我只是,单纯的希望她能留下来。 “因为你喜欢她嘛。” 不是那样的—— 我一度想要那么说,但是,或许就是那样吧。 于是我便只是不置可否的沉默着。 “这样啊,你选择了那边啊。那么就没办法了,嗯,真的是没办法了哦,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把她留下的办法吧。” 有那样的方法吗? “嗯,有办法的,只要你愿意放弃一切去努力看看的话,应该是有办法的。” 放弃一切吗? “对啦,放弃一切,将你所拥有的东西全部抛弃掉,这样你才能与被一切抛弃的她平起平坐,只有这样你才能进入她的内心呐。什么对于幸福的执念呐什么平凡的生活呐,至少要有放弃这些的觉悟才行。” ——就连你,也要放弃吗? “嗯?小崇还想着我的事呀?好高兴——虽然想这样说,不过,嗯,我们之间的关系,肯定,势必会有所改变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样啊...... “嗯,就是这样,想好了吗?只要放弃一切,就可以拯救她了哦,哎呀,还真是浪漫。这不是最近最流行的剧情了吗?” 她轻轻的笑了起来。 一如既往。 可是与以往不同的,是她那笑容里满载的悲伤。 我不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那样的笑容。 于是我便加紧脚步,离开了那里。 可是脑中却有声音如此说道。 你只是在逃避罢了。你只是不忍面对那个表情,于是逃到了我这里罢了。但是没有用,你要面对的东西仍然存在。逃避是没有意义的。你啊——就那么喜欢逃么? 幽灵如此说道。 “小崇真的很喜欢逃避呢。” 紫如此轻轻笑道。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偶尔努力一下也不坏吧?” 这样是不行的吧? “嗯,这样也没办法呢。” 你啊,总是把别人的事当作别人的事呢。对啦,你只是看着而已。 “小崇你,总是观察着呢。” 观察着周围。 “观察着人类。” 观察着世界。 “刻意避免插手他人的事。” 刻意与他人保持着若形若离的距离。 “刻意与周围唱着反调,以表示自己与他人不同。” 我是不同的。 我常常这样对自己说。 可是啊。幽灵如此嗤笑。 你究竟哪里与众不同了? “小崇虽然是观察者,可对于世界而言,小崇一定才是最无足轻重的人吧。” 不是很普通吗? 无论是旁观者也好,还是为了让别人认为自己幸福而努力也好,都大有人在。 笑声。 笑声笑声笑声。 我是不同的。我如此对自己说道。 毕竟,这个学校里只有我会和她聊天,只有我可以“看见”她不是吗? “所以你就想说你和那些抛弃心真的人不同吗?那么相对他们,你又做了些什么?在学校里由于害怕连自己都被孤立而与她保持距离,这样的你,与那群伪善者有什么不同?” 笑声。 你啊,明明是观察者,也顺带着观察一下周围吧。 看看逐渐成长着的周围。 “看着仍在前行的周围。” 最后,再看看这个毫无成长,毫无前行意愿的自己。 “尽管那之后经历了很多,但由于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原因,你仍是一如既往的你呢。仍是那个,不相信他人,躲在盾牌之后的胆小鬼。” 毫无成长,与以前唯一的不同是更加擅长逃避。擅长伪装自己,擅长隐藏自己,甚至在自己心里的某处,悄悄的引以为豪。 我是不同的——还真是美妙动听的话啊。 明明自己也知道,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就是小崇的真相哦。小崇褪去转学生之类的光鲜表皮后隐藏的,仅仅只是一个胆小无用的旁观者而已。” 面对她们,面对我自己的诘问,我—— ——是啊。 我只好如此承认。 我什么都,无力改变。 真相。 “但是,想要改变吧?” 也许吧。 “那样的话,就抛弃吧。抛弃一切,去寻找你所认证的答案。” 但是我—— 她打断了我。 “人总是要做出选择,人总是要做出取舍。非这样不可,两全其美只是童话故事,想要让一边幸福,就势必要牺牲掉另一边才行。” 你,到底在追求于什么呢? 我只是望着她的笑容。 思索片刻。 沉默的,望向天空。 太阳已经落下,天空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呆呆的凝视那虚空。 沉默。 就这样沉默下去,也不坏。我这样想到。 但那终究只是妄想,终究,只是期望一类的东西。 问声响起。 那么,你的答案是? 我仍在犹豫。 但是,答案却早已准备好了。 从一开始,我的答案就没有变,尽管几经犹豫,但那仍未改变我从一开始就早已准备好的,那份答案。 “我什么都不会做。不会舍弃,亦不会改变什么。我会向你道别,说不定还有可能因为你的离去而大哭一场,但是也仅是如此,哭过了之后我变回把你忘掉,然后按自己的步调做着自己风格的事情,顺利的考学,工作,度过自己并不异常但是幸福的每一天。所以你也重新开始吧,将至今的一切,将这里的一切忘掉,重新开始你自己的生活。” 忘掉我这种人吧。 忘掉自己的不甘。 只有这样,只要这样,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这样就好。 我尽量保持一直以来那样无所谓一样的腔调,但无论是我的声带却在微微颤抖。 骗子。 审判到来了。我没有过多的狡辩。 “对。” 些许的苦涩,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我回味着紫的笑容。我也能露出那种笑容吗?思索片刻,嘴角上扬时,依旧是那个连自己都不禁觉得诡异的弧度。 为什么?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没办法舍弃吧。将一切与你置于天平之上,我选择了另一边,仅此而已。 “我也想过,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啊啊,选择你的话想必十分不错吧,毕竟我们臭味相投,话题总是多的聊不完,对于社会对于世界的仇恨也可以微妙的平衡,我们在一起的话一定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吧。紫那家伙说了,只要舍弃一切就好。而我呢,原以为那是一个很简单的事。到头来,不是原则云云的事绊住了我,也不是一直以来的执念什么的。只是到头来我没办法舍弃罢了,在一无所有的时期,舍弃一切明明就像是一个笑话一样,可是现在听来确实那么的沉重,那么现实,倘若我仍是一个人的话,想必我一定会舍弃一切吧,毕竟反正我也没有什么要舍弃的东西。但是现在,我的身边已经有了紫鸹。我原以为她对我没有那么重要的,只是童年玩伴偶然性质的重逢,只是偶然的对我抱有好感,每次关键时候总是偶然的给我一定程度的支持,但也仅是如此而已。正如她所说,她是没办法拯救我的,她是帮不到我的,我总有一天会舍弃她——我曾这样想过。但尽管如此,在真正需要选择的时候,我却没办法舍弃这个一直以来支持我、喜欢我的人。我做不到。那家伙是我的女友,我怎能就这样舍弃她?我很想帮助你,但我更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改变。在你与她之间,我选择了她,仅此而已。” 我的身边已经有了她。 所以,没办法拯救你了,对不起。 你屈服了。 “是啊。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有人都总有屈服的一天。 我原本是那么相信你。 我原以为,我可以轻易做到的。 但是,果然还是做不到。 我原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我们—— 尽管我们经常在一起欢笑。 尽管至今为止,我们已经说了很多的话。 尽管我对你,抱有着类似喜欢的感情。 但是,我们也仅仅只是认识的人而已。 认识的时间过短,就算是称彼此为朋友都过于勉强。 是这样吧? 合上双眼,明明是想忘掉的,可是她的模样却浮现眼前。 “说起来,寿崇你为什么会对那个心真感兴趣呢?” “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还不是你要求我去帮助她的吗?” 我与紫鸹她也有过这样的谈话。 “但是在那之前,你就已经对那家伙感兴趣了吧?难道说,喜欢上了?” “……与喜欢可不同哦?只是对她,多少有些憧憬啊。” “嗯,因为你没办法相信他人嘛!对于即使落到这班田地却仍可以相信他人的心真有所憧憬也自然。” 对,一开始仅仅只是憧憬而已。 对于即使被所有人遗弃,却仍然相信明天的她,感到无比憧憬。 为什么她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不禁感到疑惑。 想要搞清楚。想要知道她相信的理由。 想要将那份近乎从容的信任破坏殆尽。 我才会加入孤立她的阵容,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那时的我不禁如此期待着。 但是,她只是苦笑着接受了。对于我的恶意,她毫无保留的,接受了下来。 就好像那是完全没有办法的事情一样。 你这个骗子!我—— 那个即使被我欺骗,也依旧相信我的他。 那个即使被我欺骗,也默默接受的她。 她站了起来。 第一次,如同宣泄自己的存在一样,咆吼着。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 一直只是蹲坐在我椅子背后的她。 害怕与人接触的她。 如此宣泄着自己的感情。 如此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无需继续隐藏自己。 不知何时,我开始害怕与人接触了。 “那样的话,我来当你的练习对象好了。” 就算仅仅只是打个照面,也觉得害怕。 “那样的话,就选不会被其他人看见,甚至连彼此都无法看到对方的地方好了。” 就算是想想也觉得可怕。 “我们只是自言自语,被对方听到只是巧合,这样想,会不会好一些?” 我们曾有过这样的对话。 ——那是,不久之前的,从某种意义上的,我们的开始。 一开始仅仅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但是,即使她有所成长,变得不那么害怕别人,我依旧没有改变这一点。 或许这样的距离也让我感到安心吧。 朋友的距离是肩并肩的话,我们的距离就是背靠背。 我们没有像恋人一样总是看着同一方向,但我们的距离却依旧无比接近。 我们并不是恋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连朋友都算不上。 我的视界里没有她。 她的世界里不应有我。 但是,这样的距离,却让我无比安心。 我们可以漫无目的的聊着什么。 我们可以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也可以仅仅只是坐着,一言不发。 双方互不干涉。 可以不负责任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有着某种程度的默契,并且,虽然只是少许,我们彼此,大概都对对方有着某种程度上的信任吧。 “这样啊……这种关系,已经结束了吗。” 我望着眼前的少女,喃喃自语。 你啊,已经不再是幽灵了。 幽灵、看不见的少女,你已经摆脱他们了。 我望着眼前的少女这样想。 你已经成为你自己了吧? 你已经可以与别人面对面聊天了吧? 那样的话,也就不需要我这样的人了吧? 去结交自己的朋友吧,不是我这样的自私主义者,而是真正会为了你而着想的,朋友。 我看着她的双眸,昔日的英气只剩些许,那么其余的是什么?对我的失望?悲伤?无力? 我苦笑起来。感觉稍稍能理解紫的心情了。 “这样就好。” 我仅是如此说道,但是面前的少女却毫无动容。 她终于不再甘心于继续彼此旁白的位置,这样的她,大概已经有所成长了吧。 我感到少许的开心,以及,压倒性的寂寞。 但是,这也只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我呆呆的望着她。 “我相信,我原以为,我原本希望——” 这说不定已经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我无言,我等待着,我无颜面对她,只好默默倾听。 “我原本希望你能救我。” 我原以为,我能够去救你。 “并非有什么具体的行动,就算仅仅只是站在我这边……我也会很开心。” 我原以为,我可以站在你那边,可以有所行动。 我原以为,我会更喜欢你一些。 但是,终究还是不行。 我们彼此,没办法充当对方的全部。 “大骗子。” 是啊。 我并没有过多辩解。 她露出了凄绝的笑。 我笑不出来。 她的话说完了。于是便在我的眼前转过身去,大踏步的离去了。 她没有对我说再见。 想来也是,已经不会再见了吧。 于是我便呆呆望着。 她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里,大概写着什么吧。 但如今的我,却早已读不懂了。 她不在是幽灵,不再是镜面中的我,甚至连相似的人都算不上。 她仅仅是她罢了。 而我,也只是呆呆的望着她渐行渐远。 有过挽留的话语,却无法说出。 她没有回头。 夕阳已经褪去,她便消失在深蓝之中。 我能说什么呢。对于她的抱怨,我能做到什么呢。 我一言不发,呆呆的,望着天空。 坐在这一个人都没有的公园里。 第九章:某个错误的选择 第一眼。 第一眼,我就知道,她与众不同。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人,我却不禁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不对,不是这样。不是“似曾相识”这样模糊的词语。 我终究觉得不妥,于是开始思索。思索良久无果,但我终于还是潘然醒悟。 那并非是似曾相识。 而是揽镜自照才对。 这样的话,要说特殊也的确特殊。要说似曾相识也的确如此,毕竟那是离自己最近的人。 可是也同样因为太过遥远,才一时没有意识到。 总之,我对她抱有特殊情感是事实。 紫曾经这样评价“恩,因为你喜欢她啊。” 但是我们之间也不是那种简简单单就可以道明的感情。 对自己究竟是喜欢还是讨厌?倘若如此询问,我思索片刻,一定会选择“讨厌”那方吧。 我讨厌自己,的确如此。但同时,因为那是自己,所以也就毫无办法。 因为是自己,所以即使改变,自己最深处的东西也只会一如既往。在自己眼里看来,这也就如同什么都没有改变一样。 于是我苦恼着,于是我试图将自己埋到幸福之中来忘记苦恼。但不知为何,只要一看到那家伙,一度忘记的苦恼就仿若寻亲一般寻了回来。 看着那家伙,对自己的厌恶之情就会不自觉的喷发,但是,对她的感情却与这又有所不同。 ……至少不会是厌恶就是了。 也是,我这样想到。毕竟我们终究也只是相似。 我们终究不可能完全相同,别的不说,单是性别就截然相反。 所谓的“镜中的彼此”根本就只是妄想。 因厌恶而逃避世界的我。 因痛恨而讽刺世界的她。 终究有所不同。 那么,你是怎么看的呢? 她对你而言,是什么人呢。 听到消息后,我在木椅上沉默了很久。 “是吗,要离开了吗。” 虽然早已知道,不过确认消息属实后,又有了另一番别样的风味。 偌大的公园里,仍旧空旷无比。 时间仍是黄昏。 我静静的等待着幽灵的回应。 对于她而言,原本这里就应该是想要逃离的地方才对。 虽然一切都在好转,大概啦。但是在学校里,这家伙仍是孤单一人的事实仍未改变。 ——很难再变回到“原来”了吧。 发生的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就算是所谓的原谅,也会在心中埋下芥蒂。 就算是我,也只好这样认为。 伤疤——并非如此,那是仍未治愈的伤痕。 “心真那家伙,过去可不是这种人。” 紫曾这样说,只有在说这种事的时候,她才会敛起笑容。 “那家伙曾是承包人,我之所以成为承包人也只是因为她没有能力继续了而已,但是说到底,假如说那家伙是原版的话,我就是连模仿都做不好的盗版,嗯,就是这样,虽然你大概无法想象,但那家伙其实很强的。由于父亲是拳击手的缘故,心真她从幼时就已经开始锻炼。所以,心真很强,从小就是如此,高中时期的心真,可以说是即使对上成年男性也有不会输的自信。也正因为这些,心真她从小就开始被同性和异性仰慕,依靠。或许是因为心真那开朗外向的性格吧,但究其根本,人总是会依靠比自己更强的人,所以心真会被依靠,仅仅只是理所当然罢了。说到底,心真的性格也是基于她的强大才得以存在。那家伙单纯的要死,一般而言,单纯的性格在学校这个社会模拟器就会被完消灭大半才是,但不幸的是,由于那家伙从一生下来就是人生的成功组,不知挫折为何物的她根本没有改变的必要,所以她那单纯的性格才能够得以维持。” 她的脸上写着忧郁,以及其他不知名的情感,最终叹息一口。 “你应该知道?心真那家伙是单亲家庭。一般来说那种家庭的孩子应该比同龄人更为成熟,不过心真却没有因为这个而陷入缺爱的境地,虽然没有母亲,不过有着加倍爱自己的父亲,虽然偶尔会有不顺心的地方,不过大多数时期都称心如意。过着类似于侠客的生活,被人拜托就会出手相助。当然,情况紧急的话,她也会主动出手,用暴力的形式。那家伙是承包人,只要被拜托什么都会做。 心真并不是没有接触恶意的经验,相反的,由于一直被朋友拜托出手,心真接触过比一般人要多的恶意。但那只是来自对于心真来说是敌人的人的恶意。 心真并没有接触过来自朋友或者来自熟人的恶意过。 没有那样的经验。 或许只是偶然,不过考虑心真那豪爽耿直的性格,说是必然也不为过。 对于朋友而言,她是可靠的友人。 对于居心叵测的人而言,没有比心真更好利用的对象。 况且最重要的一点,只要对心真抱有恶意,就会被当成敌人。 心真对“朋友”与对“敌人”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方式。 虽然只是夸张的说法,不过对于她的同龄人而言,没有比她更可靠的朋友。 也没有比她更可怕的敌人。 所以心真并没有接受“朋友的恶意”的可能。 一直以来,心真的人生都是如此。 所以,那样的误会才会发生。” 误会——她这样描述。 她这样描述幽灵被欺凌的原因。 仅仅只是因为一场误会。 “啊,不对,我说是误会仅仅是站在心真的立场说的。但是倘若站在一旁而言,没有什么好误会的,心真那横冲直撞般的行为确实伤害到了一些人,尽管她本人并没有那样的自觉。嗯,这样说明是不是太模糊了?那么,我还是把事件原原本本的告诉你比较好吧。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果然应该先把这个告诉你。” 那一天心真所看见的—— “是朋友被老师强的场景哦,老师是自己最不擅长应付的班主任,不,这些或许无关紧要?总之,如果你见到那个场景,你会怎样?小崇说不定会当作没看见的偷偷离开,然后再在私下把一切处理了吧?还是说会勇敢的站出来阻止他们? 总之尽管心真她感到很惊讶很悲伤,但她仍毫不犹豫的行动了。比起悲伤与惊讶,那时候支配她的是愤怒——说不定这么说比较合适吧。 在那样的关头,心真选择了依靠自己一直以来依靠的东西,也就是暴力。她并非喜欢使用暴力的人,但是在那种关头,她还是使用了最顺手的武器——也就是她自身。 心真她冲到两人之间把他们拽开,狠狠的一拳打上了恩师的脸,又一膝盖向下面顶去,总之那是的她并没有什么理智可言,攻击要害这种事她平时是绝对不会做的,那时的她只想用这种方法来保护住朋友而已。 但是,那仅仅只是误会而已。 老师与朋友之间,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他们是恋人,即使是老师与学生,他们也依然决定跨过那条线。 发生关系也是双方都同意了的。也就是说,虽然他们的行为有着许多的不当之处,但那仍是“爱”没错。 不是做到那份上也必须要阻止的事。 至少不是应该由心真用上那种暴力来解决的事情。心真并没有那样的立场,也没有那样的资格。 况且那也并不是第一次。 所以,心真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好不容易保护的朋友将自己推开,跑去护住自己拳下的‘敌人’。 她感到很不可思议,比看到老师与朋友做那种事更加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那么只要误会澄清,就只是饭后甜点的添味剂一样的东西,就只是流传在学生间的八卦消息罢了。 并且心真也在这次事件中开始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说是成长了也不为过。 ——但是,成长的代价实在是过为巨大了。 使用暴力的人是那个从小就有在锻炼的心真,攻击的还尽是不该攻击的部位。 更何况,心真她在那种关头,根本就不会考虑到下手的轻重问题。 最终,老师多处骨折,软组织挫伤之类的状况更是无法枚举,甚至还有老师下半生不举的传言。 并且,由于多方面压力的原因,不得不辞去工作,对外的说法则是长期病假。 虽说不至于是理所当然,不过矛头仍是对准了心真。 本应是受害者的那个朋友到处哭诉心真的暴行,况且学生原本就对“禁忌的爱”一类的词有所好感,自然而然的在她的口中,心真成了拆散他们的恶魔,之前同样用暴力帮助他人的事迹变成了单单的暴力行为。 由于一次的失误,心真她一直以来的光环消失了。 虽说并不是没有人帮心真辩解,但是作为当事人的心真,此时却一言不发。 此时的心真,在犹豫,在自我反省。 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吗?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犯下了错误? 心真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辩解什么的,并不符合心真的行事风格。 更何况,她现在,并没有那样的心情。 明明之前还是朋友的人,现在却围着自己指指点点。 她只是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身体跟动不了似的。 变的什么都不想做。 感觉怎样都无所谓。 由于她的沉默,使原本相信心真的人也变的多疑起来。 若是自己没错,为什么不去辩解呢? 为什么不去说出真相? 所以——她大概是有罪的吧。 因为有罪,所以才保持沉默。所以才一言不发。 在心真恍惚的时候,站在她这边的人急剧减少。 所以——当她回过神来时,她的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相信她的人,仰慕她的人,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之前的人生就像梦一样。 亦或者,现在,才是噩梦的开端? 心真戏谑着自嘲着。 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吗,由于之前种种的事迹,她并未被施以直接的暴力。 即使站在了心真的对立面,即使心真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恶人,他们仍畏惧着。 畏惧着名为心真的人的暴力。 所以,他们选取了冷暴力的方式。 有组织的无视心真的存在。 甚至还把她编入到“学校不可思议”之一。 无论如何,每个人都相信着,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就像之前的心真一样。 看着他们,心真这样想。 啊啊,之前的我也是这样的嘛? 恍然大悟了。 这样的话,我就算迎来这样的结局也毫不奇怪。 就算突然被甩到了正义的对立面也没有奇怪的地方。 非要说的话,我只是比别人的运气差了一点。 看着开始无视自己的周围,她这样想。 曾经,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吗。 无所谓了。 随着名为“正义”的光环褪去,心真的性格,也有了巨大的改变。 即使被人搭话,也变的不理不睬。 闲暇时间喜欢一人待着发呆。 变成人们所说的“阴暗性格”。 发生这种改变,只是因为她不再习惯与他人相处了。 但是,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呢? 偶尔心真也会这样想。 偶尔,她也希望会出现一个可以帮她摆脱目前的情况的人。 偶尔,她也会突然非常厌恶自己的性格,自己的现状。 也会希望改变自己。 但是,她依旧什么也没有做。 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父亲,仅仅是因为感到不好意思。 原本也是开始拥有独立意识的年龄。 过着类似透明人的生活。 每一天只是呆呆的注视着这个没有自己的教室。 原来我不是不可缺少的啊。 这样想着。 但总之,她并没有得到答案。 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这个问题,她并没有得到答案。 所以,你知道了吧?心真被欺凌的理由,以及,拯救她的方法。” 紫她,露出了有所期待的表情。 可是尽管如此,发生的仍然发生了。 心真她造成了无法治愈的伤口,我曾想办法解决,但我发现自己根本无计可施。 我无法改变这个排斥心真的环境,甚至连我自身都不得不成为了他们的一员。 但是,如果是新的环境,就是另一回事。 如果是可以把以前的事通通不算数的新环境的话,就算重新建立人际关系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回到我所不知道的,她的全盛期也有希望。 “你就在新环境里好好努力吧,这应该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才对。” 对啦。就是这样。 你应该也这样想吧?你应该也如此希望吧?比起这里,应该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接纳自己。你应该也不想留在这样一个无法容纳自己的地方吧? 可是,我不甘心。 “也难怪。”我点点头尽管我并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可是,大家都是如此。即使不甘心也没办法,这就是世界,即使不甘心也只能生活下去,别无他途。” 我到底在说什么?从刚才开始,我说的都是什么狗屁话?什么生活,什么世界!根本没有人想听这些吧!仿若从刚才开始,我的嘴就只是机械的动着,说的话却完全是毫无意义的大道理。 这种话根本不会有人想听吧。 我这样想着,叹息。双眼却仍注视着前方一如既往的夕阳。 多少---有点变化了啊。 比起之前,有着明显的下沉明明时间和以往差不多。也就是说—— 冬天,正在到来吗。 我还能有多少次机会看到这片黄昏呢?突然间,我这样想。 倘若她不在,这里真的就只是一个破败的公园而已。 倘若她不在的话,我大概不会再到这种地方来了吧。毕竟爬山很累。 其实你跟本不在乎我离不离开吧。 幽灵像是赌气般的说道。 “.......也不是。” 但是,还是离开比较好吧。 ---这个时候退场,也是为了她好吧。 到了新的环境,心真她才可以回到过去的状态——不,是重生才对。 现在的心真,经历过一次众叛亲离的心真,会做的比以前还要好。 而我,也可以结束每天都要来这里这样的麻烦事。 “况且我也没有能力为他人的人生负责。” 这只是场面话。 但是,说不定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吧,我这样想着。 我如此,期待着。 期待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人。 那么,至少在最后,做些什么吧。就算是难得的行善也好,为她做些什么吧。 但是,我又能为她做些什么? 想不出来。就算是一句送行时的甜言蜜语,也被我哽在喉中。就算是平日里所说的轻浮言语也连一句都想不起来。 我连一件能为她做的事都没有吗? 冷静的察觉到事实后,我只觉得—— 空落落的。 明明我应该没有做什么不合自己原则的事情,可正因什么都没做,我的心中才感到格外的空虚。 总之,说点什么吧! 使出你最擅长的戏言来拖延时间。 做出我们享受着最后的美好回忆的假象。 但是,几欲开口,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我们彼此沉默不语。 我们周围的空气变得凝重无比。 凝重的,就好像一切都停止了一样。 唯有夕阳还在缓缓下沉,唯有时间仍从我们身旁穿过。 “真是遗憾。” 最终我缓缓开口。 说出的语言却,无比无味。 遗憾是吗? 最后,竟然想要以这种无聊的话来作为结束吗? 这句话就和你本人一样无趣。 喂,你是这样想的吗? 明明还没努力过。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这样的你,有什么遗憾的? 所以,我才这样问呐。 幽灵如此嗤笑,但是能从笑声中听见的,却只有愤怒。 你啊,为什么希望我离开? 不要找借口,不,退上个一万步,至少不要把我当作借口。 问问你自己吧——你为何,希望我离开? 所以,你希望她离开吗? 已经厌倦了吗? 我如此自问,但是,这还真是个讨人厌的问题。 “答案——是否定。” 与那些无关,与幽灵的成长,幽灵的机遇,幽灵一直以来的遭遇一类的事无关。 这只是纯粹的我的想法。 我并不希望幽灵离开。 “况且我也不讨厌‘一个人’的时光。” 也不讨厌落日。 也并不讨厌这个破败的公园。 这种论调到此为止。 也就是说—— 即使至今以来,我并未刻意为了改善幽灵的状况而做过什么事。 也不代表我讨厌幽灵本人。 我并不讨厌她。与她相处的时光也——并不讨厌。 “所以,要试着努力一下吗?” 我继续自问自答。 又是一个令人讨厌的问题。 但总之,现在的话,还有可能。 紫鸹她也曾这样说过。 让幽灵留下来的办法,不是不存在。 因为我并不讨厌她,不如说,严格分类的话,她应该在“喜欢”那一边才对。 所以,要努力一下试试吗? 现在后悔,收回对紫鸹所说的话,大概,也还来得及吧。 “答案——是否定呐。” 即使我已有意克制自己声音的大小,但听到我的回答,公园中弥漫着沉默的空气。 虽然在这之前也毫无声响,不过这一次,要更沉重一些。 沉重的,让人无法发声。 我假装没有察觉的,继续着—— 继续着这可笑、残忍的回答。 “这才是你以为你是何许人也啊,正因为喜欢所以才不能干涉之类的——” 这种无趣的套话就放在一边吧。 我并不是会如此积极为她思考的人。 或许这种人真的存在吧,但是,那是与我无关的人种。 我的话,要更自私一些。 那么为什么? 因为,什么呢—— 代替回答,我望向天空,理所当然的,那里什么都没有。虽然有着稀疏悬浮着的几片云,有着移来移去的鸟群,但那些东西当然都不属于天空。都只是人出于诗情画意而后添上的产物罢了。 天空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被人们所附加上的产物总会消失,最终,天空会回归到一无所有的状态,正如它一开始的模样。 我也是如此,虽然会有着什么人由于什么原因盘旋在我身边,但是理所当然的,它们都不属于我。最终也会因为什么理由而离我而去吧。生离死别自然包含其内,但是,离别往往是更加无聊的原因。因为什么无聊的原因,双方就会离别,痛苦的死去活来,最终—— 理所当然的,把对方忘掉。 在对方已经不在自己的生活中时,把他从自己的的心中也清除出去。 简单的说—— “因为我无法相信。” 我无法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之类的事。 我无法,为了别人而做出什么努力。 紫鸹她曾说,我是缺陷品。 “寿崇你已经坏掉了呦,虽然看起来仍与正常人无异,但是,你没有可以能够信任的东西。不,应该说,你只是无法相信而已,感情也好其他的什么也罢。” 这也无所谓吧,所谓的世界就是一个充满伪物的东西,能够信任这种东西的人才奇怪吧,能够毫无保留的信任什么,这样的人才奇怪吧。 对——那样纯粹的人,不存在。 我是这样想的。 在与继父一起的时候,他教会了我如何去幸福。 但那样的幸福,也只是伪物。 仅仅是让自己看起来变得更幸福而已,但无论结果如何,自己的本质仍无法改变。 憧憬的东西依旧只能憧憬,得不到的东西依旧得不到。 只是自己装作不再憧憬,只是自己装作不再在意了而已。 这就是成长?开什么玩笑。这种东西——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样的世界,怎么可能信任。 “但是,大家都或多或少的有着可以信任的东西,对,比如说,家人——” “我的家人早就死了。” 现在仍然活着的继父或者说父亲,我无法认为他们是我的家人。 “比如说,朋友——” “哪种擅自靠过来的家伙怎么能相信。” “比如说,恋人——” “少开玩笑了。” “比如说,自己。对于一般人而言,无论别人多么无法信任,至少还可以信任自己。但是对你而言,这才是最无法相信的东西吧。” “对。” 我无法相信那些仍活着的“家人”们。 我无法相信那些连朋友都不是的熟人们。 我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总是摸不透的恋人。 但是,我最为无法信任的,还是自己。 如果无法相信别人是因为对他们不够理解的话—— 那么,无法相信自己就是因为,太过于了解自己了吧。 太过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对这样的自己太过于失望。 我什么都无法相信。 只有这点不会改变。 “所以说,你已经坏掉了。无法相信他的人却仍然保持群居的话只会让自己痛苦,但若是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人,那无论如何都只会痛苦吧。” 这种事—— 说不定就是如此吧。 说不定我的生存意义。 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痛苦,所以继续活着。 一开始,的确是痛苦的吧。 什么都无法相信,就连自己也无法相信的,过着疑神疑鬼的每一天,思考着自己太他人心中的模样,怀疑着身边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这样的人生,怎么可能有着幸福存在。 但是,慢慢的也多少有所改善。 并不是因为痛苦消失了。 仅仅是因为习惯。 痛苦依旧,但我已经把那当做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样的我,坏掉了? 这样被人指出,就算是我也—— 感到痛苦。 但是,无所谓。 这种痛苦只是微不足道,这种痛苦只是理所当然。 “才不是,痛苦怎么可能是理所当然呢,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理所当然呢?实在是——不合理。” 但是,无法改变不是吗。 我也试图求救,不过那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时的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也多少有些记不得了。 “但是,我却无法拯救你。” 她露出了不知是哭是笑的莫名表情,这样说。 “就算是我也——不,正因是我吗,才没办法法拯救你。” 她也曾这么说过,伴着一抹苦笑的,悲伤的说着。 “对不起啦。” 虽然仍是一如既往的轻佻话语,但在我的耳中,却格外沉重。 不,没什么好道歉的。 我只是低下头。 我是否也被她那分莫名的悲伤打动,先入感伤的心境? 或许吧。 有吗? 或许没有。 但即使看着那样的她,我内心的某处仍冷静的发声。 无所谓吧,这种事。 反正我就是这样的人嘛。 如果是别人,我也许可以去谴责,为他而悲伤,为他而感到后悔。 但是若是自己,则无论做什么都感到多余。只会让人不知如何应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无论说什么,都只是单纯的感到无趣。 就好像原本就知道的事被人当成独家新闻来炫耀,就好像原本就不愿回想起的事被人再度揭开一样。对,就好像—— 你知道的。 知道吗? 不知所云。 只要得到就势必失去。 相处时越是越是喜欢,在离别的时候越是痛苦无比。 已经够了。 我已经受够了。 所以我不愿在对别人有所期待。 反正终将别离不是吗。 不必再想其他人的事了。 反正最终那思念也会随着记忆回归虚无。 我并不讨厌幽灵,甚至可以说是喜欢她。 这种感情,还是第一次,说实话我也多少有些不知所措,偶尔也会心跳加速。 但是,仅此而已。 不知所措只是因为没有类似的经验,心跳加速也只是因为生理反应。 我不会对她抱有什么期待。 即使与她分别,在心中也绝不会留下什么遗憾。回忆会被时间逐渐抹去,最终被美化重组,就连这次分别,在以后也一定会变成美好的回忆吧。 总而言之—— 我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身边的一切,尽管其中不乏珍贵之物。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虽不会积极的期盼她离开,但她若是走,我也不会挽留。 若是她离开的话或许就算是我也或多或少的感到悲伤,但也就仅此而已。 悲伤罢了,人生照旧。我会说着这样的戏言,一边继续着自己一如既往的生活。 我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感情,我似乎早已知晓这种感情。 对,就好像—— 我从一开始就已经知晓这样发展了一样。 就好像从见她的第一面起,我就早已预料到了今天的分别一般。 古人曾说过视人命为草芥。但我与此却又有所不同。我虽然没有把她当作路边的毫无重量的草。但是,我却把她当成了对我而言毫无意义的路人。 在路上遇见的看上去有些面熟的,想要打声招呼,但终究又觉得没有必要的人,最终的话,她与我说不定会变成这样的关系。虽然不止萍水相逢,但彼此却仍素昧平生。 她只是与我毫无关系的,我人生中的过客。 就算有所交集也只是偶然。 遇到她绝非什么命运。 只是,巧合罢了。 但是,不可能一直这样保持巧合的状态。 说到底我们对彼此而言都只是路人而已。 因彼此的路途有所交集才会相遇,却又因彼此的路途有所分歧而离去。 下次相见,是否还能认出彼此? 这仍是未知。 所以,我什么也不会做。 我既不是心善到会帮助路人的人,也没有自作主张到随意干涉路人的人生。 明明是同一件事,却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说法。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说法,指出的事却尽然相同。 我一定是个冷漠的人吧? “那样的话。”紫鸹曾如此笑道“那样的话,不要去不就好了。” 她这样,笑着。 “反正无数次的见面,也只是为别离时的痛苦铺垫而已。我不想看见小崇痛苦的样子啊。” .......明明是你拜托我的。 “嗯,所以说,现在我把那个委托取消咯?这样就可以了吧?这样就不用再以我为借口逼迫自己了吧?不要去见面,这样的话,就不用想什么离开不离开了吧?” 我没有能力为他人的人生负责。 “对呀,所以说,不要去了嘛。都说我原本就不希望小崇陷得太深了。” 对啦。那就不去,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不过是这种小事罢了。 不就是一个与我相似的人吗? 原本我就仅仅只是觉得这种事麻烦的要死,打算撒手不管的。 那种家伙要死要活关我什么事啊,那种家伙要不要离开关我什么事啊。 可是,双脚却一如既往的,朝着坡道走去。 “那边的方向错了哦。” 身后的声音,温柔无比。 又是那样的刺耳。 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觉得,我应该与她见一面。 紫鸹她只是笑着。 一如既往的,温柔的微笑。 我便感觉已经得到了救赎。 于是我这么说了。 但是,我仍然希望,她能留下来。 无关于我那糟糕的性格。 无关于我那无趣的作风。 无关于我那偏离常轨的想法。 我只是,单纯的希望她能留下来。 “因为你喜欢她嘛。” 不是那样的—— 我一度想要那么说,但是,或许就是那样吧。 于是我便只是不置可否的沉默着。 “这样啊,你选择了那边啊。那么就没办法了,嗯,真的是没办法了哦,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把她留下的办法吧。” 有那样的方法吗? “嗯,有办法的,只要你愿意放弃一切去努力看看的话,应该是有办法的。” 放弃一切吗? “对啦,放弃一切,将你所拥有的东西全部抛弃掉,这样你才能与被一切抛弃的她平起平坐,只有这样你才能进入她的内心呐。什么对于幸福的执念呐什么平凡的生活呐,至少要有放弃这些的觉悟才行。” ——就连你,也要放弃吗? “嗯?小崇还想着我的事呀?好高兴——虽然想这样说,不过,嗯,我们之间的关系,肯定,势必会有所改变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样啊...... “嗯,就是这样,想好了吗?只要放弃一切,就可以拯救她了哦,哎呀,还真是浪漫。这不是最近最流行的剧情了吗?” 她轻轻的笑了起来。 一如既往。 可是与以往不同的,是她那笑容里满载的悲伤。 我不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那样的笑容。 于是我便加紧脚步,离开了那里。 可是脑中却有声音如此说道。 你只是在逃避罢了。你只是不忍面对那个表情,于是逃到了我这里罢了。但是没有用,你要面对的东西仍然存在。逃避是没有意义的。你啊——就那么喜欢逃么? 幽灵如此说道。 “小崇真的很喜欢逃避呢。” 紫如此轻轻笑道。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偶尔努力一下也不坏吧?” 这样是不行的吧? “嗯,这样也没办法呢。” 你啊,总是把别人的事当作别人的事呢。对啦,你只是看着而已。 “小崇你,总是观察着呢。” 观察着周围。 “观察着人类。” 观察着世界。 “刻意避免插手他人的事。” 刻意与他人保持着若形若离的距离。 “刻意与周围唱着反调,以表示自己与他人不同。” 我是不同的。 我常常这样对自己说。 可是啊。幽灵如此嗤笑。 你究竟哪里与众不同了? “小崇虽然是观察者,可对于世界而言,小崇一定才是最无足轻重的人吧。” 不是很普通吗? 无论是旁观者也好,还是为了让别人认为自己幸福而努力也好,都大有人在。 笑声。 笑声笑声笑声。 我是不同的。我如此对自己说道。 毕竟,这个学校里只有我会和她聊天,只有我可以“看见”她不是吗? “所以你就想说你和那些抛弃心真的人不同吗?那么相对他们,你又做了些什么?在学校里由于害怕连自己都被孤立而与她保持距离,这样的你,与那群伪善者有什么不同?” 笑声。 你啊,明明是观察者,也顺带着观察一下周围吧。 看看逐渐成长着的周围。 “看着仍在前行的周围。” 最后,再看看这个毫无成长,毫无前行意愿的自己。 “尽管那之后经历了很多,但由于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原因,你仍是一如既往的你呢。仍是那个,不相信他人,躲在盾牌之后的胆小鬼。” 毫无成长,与以前唯一的不同是更加擅长逃避。擅长伪装自己,擅长隐藏自己,甚至在自己心里的某处,悄悄的引以为豪。 我是不同的——还真是美妙动听的话啊。 明明自己也知道,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就是小崇的真相哦。小崇褪去转学生之类的光鲜表皮后隐藏的,仅仅只是一个胆小无用的旁观者而已。” 面对她们,面对我自己的诘问,我—— ——是啊。 我只好如此承认。 我什么都,无力改变。 真相。 “但是,想要改变吧?” 也许吧。 “那样的话,就抛弃吧。抛弃一切,去寻找你所认证的答案。” 但是我—— 她打断了我。 “人总是要做出选择,人总是要做出取舍。非这样不可,两全其美只是童话故事,想要让一边幸福,就势必要牺牲掉另一边才行。” 你,到底在追求于什么呢? 我只是望着她的笑容。 思索片刻。 沉默的,望向天空。 太阳已经落下,天空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呆呆的凝视那虚空。 沉默。 就这样沉默下去,也不坏。我这样想到。 但那终究只是妄想,终究,只是期望一类的东西。 问声响起。 那么,你的答案是? 我仍在犹豫。 但是,答案却早已准备好了。 从一开始,我的答案就没有变,尽管几经犹豫,但那仍未改变我从一开始就早已准备好的,那份答案。 “我什么都不会做。不会舍弃,亦不会改变什么。我会向你道别,说不定还有可能因为你的离去而大哭一场,但是也仅是如此,哭过了之后我变回把你忘掉,然后按自己的步调做着自己风格的事情,顺利的考学,工作,度过自己并不异常但是幸福的每一天。所以你也重新开始吧,将至今的一切,将这里的一切忘掉,重新开始你自己的生活。” 忘掉我这种人吧。 忘掉自己的不甘。 只有这样,只要这样,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这样就好。 我尽量保持一直以来那样无所谓一样的腔调,但无论是我的声带却在微微颤抖。 骗子。 审判到来了。我没有过多的狡辩。 “对。” 些许的苦涩,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我回味着紫的笑容。我也能露出那种笑容吗?思索片刻,嘴角上扬时,依旧是那个连自己都不禁觉得诡异的弧度。 为什么?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没办法舍弃吧。将一切与你置于天平之上,我选择了另一边,仅此而已。 “我也想过,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啊啊,选择你的话想必十分不错吧,毕竟我们臭味相投,话题总是多的聊不完,对于社会对于世界的仇恨也可以微妙的平衡,我们在一起的话一定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吧。紫那家伙说了,只要舍弃一切就好。而我呢,原以为那是一个很简单的事。到头来,不是原则云云的事绊住了我,也不是一直以来的执念什么的。只是到头来我没办法舍弃罢了,在一无所有的时期,舍弃一切明明就像是一个笑话一样,可是现在听来确实那么的沉重,那么现实,倘若我仍是一个人的话,想必我一定会舍弃一切吧,毕竟反正我也没有什么要舍弃的东西。但是现在,我的身边已经有了紫鸹。我原以为她对我没有那么重要的,只是童年玩伴偶然性质的重逢,只是偶然的对我抱有好感,每次关键时候总是偶然的给我一定程度的支持,但也仅是如此而已。正如她所说,她是没办法拯救我的,她是帮不到我的,我总有一天会舍弃她——我曾这样想过。但尽管如此,在真正需要选择的时候,我却没办法舍弃这个一直以来支持我、喜欢我的人。我做不到。那家伙是我的女友,我怎能就这样舍弃她?我很想帮助你,但我更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改变。在你与她之间,我选择了她,仅此而已。” 我的身边已经有了她。 所以,没办法拯救你了,对不起。 你屈服了。 “是啊。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有人都总有屈服的一天。 我原本是那么相信你。 我原以为,我可以轻易做到的。 但是,果然还是做不到。 我原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我们—— 尽管我们经常在一起欢笑。 尽管至今为止,我们已经说了很多的话。 尽管我对你,抱有着类似喜欢的感情。 但是,我们也仅仅只是认识的人而已。 认识的时间过短,就算是称彼此为朋友都过于勉强。 是这样吧? 合上双眼,明明是想忘掉的,可是她的模样却浮现眼前。 “说起来,寿崇你为什么会对那个心真感兴趣呢?” “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还不是你要求我去帮助她的吗?” 我与紫鸹她也有过这样的谈话。 “但是在那之前,你就已经对那家伙感兴趣了吧?难道说,喜欢上了?” “……与喜欢可不同哦?只是对她,多少有些憧憬啊。” “嗯,因为你没办法相信他人嘛!对于即使落到这班田地却仍可以相信他人的心真有所憧憬也自然。” 对,一开始仅仅只是憧憬而已。 对于即使被所有人遗弃,却仍然相信明天的她,感到无比憧憬。 为什么她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不禁感到疑惑。 想要搞清楚。想要知道她相信的理由。 想要将那份近乎从容的信任破坏殆尽。 我才会加入孤立她的阵容,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那时的我不禁如此期待着。 但是,她只是苦笑着接受了。对于我的恶意,她毫无保留的,接受了下来。 就好像那是完全没有办法的事情一样。 你这个骗子!我—— 那个即使被我欺骗,也依旧相信我的他。 那个即使被我欺骗,也默默接受的她。 她站了起来。 第一次,如同宣泄自己的存在一样,咆吼着。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 一直只是蹲坐在我椅子背后的她。 害怕与人接触的她。 如此宣泄着自己的感情。 如此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无需继续隐藏自己。 不知何时,我开始害怕与人接触了。 “那样的话,我来当你的练习对象好了。” 就算仅仅只是打个照面,也觉得害怕。 “那样的话,就选不会被其他人看见,甚至连彼此都无法看到对方的地方好了。” 就算是想想也觉得可怕。 “我们只是自言自语,被对方听到只是巧合,这样想,会不会好一些?” 我们曾有过这样的对话。 ——那是,不久之前的,从某种意义上的,我们的开始。 一开始仅仅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但是,即使她有所成长,变得不那么害怕别人,我依旧没有改变这一点。 或许这样的距离也让我感到安心吧。 朋友的距离是肩并肩的话,我们的距离就是背靠背。 我们没有像恋人一样总是看着同一方向,但我们的距离却依旧无比接近。 我们并不是恋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连朋友都算不上。 我的视界里没有她。 她的世界里不应有我。 但是,这样的距离,却让我无比安心。 我们可以漫无目的的聊着什么。 我们可以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也可以仅仅只是坐着,一言不发。 双方互不干涉。 可以不负责任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有着某种程度的默契,并且,虽然只是少许,我们彼此,大概都对对方有着某种程度上的信任吧。 “这样啊……这种关系,已经结束了吗。” 我望着眼前的少女,喃喃自语。 你啊,已经不再是幽灵了。 幽灵、看不见的少女,你已经摆脱他们了。 我望着眼前的少女这样想。 你已经成为你自己了吧? 你已经可以与别人面对面聊天了吧? 那样的话,也就不需要我这样的人了吧? 去结交自己的朋友吧,不是我这样的自私主义者,而是真正会为了你而着想的,朋友。 我看着她的双眸,昔日的英气只剩些许,那么其余的是什么?对我的失望?悲伤?无力? 我苦笑起来。感觉稍稍能理解紫的心情了。 “这样就好。” 我仅是如此说道,但是面前的少女却毫无动容。 她终于不再甘心于继续彼此旁白的位置,这样的她,大概已经有所成长了吧。 我感到少许的开心,以及,压倒性的寂寞。 但是,这也只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我呆呆的望着她。 “我相信,我原以为,我原本希望——” 这说不定已经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我无言,我等待着,我无颜面对她,只好默默倾听。 “我原本希望你能救我。” 我原以为,我能够去救你。 “并非有什么具体的行动,就算仅仅只是站在我这边……我也会很开心。” 我原以为,我可以站在你那边,可以有所行动。 我原以为,我会更喜欢你一些。 但是,终究还是不行。 我们彼此,没办法充当对方的全部。 “大骗子。” 是啊。 我并没有过多辩解。 她露出了凄绝的笑。 我笑不出来。 她的话说完了。于是便在我的眼前转过身去,大踏步的离去了。 她没有对我说再见。 想来也是,已经不会再见了吧。 于是我便呆呆望着。 她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里,大概写着什么吧。 但如今的我,却早已读不懂了。 她不在是幽灵,不再是镜面中的我,甚至连相似的人都算不上。 她仅仅是她罢了。 而我,也只是呆呆的望着她渐行渐远。 有过挽留的话语,却无法说出。 她没有回头。 夕阳已经褪去,她便消失在深蓝之中。 我能说什么呢。对于她的抱怨,我能做到什么呢。 我一言不发,呆呆的,望着天空。 坐在这一个人都没有的公园里。 第十章:某个错误的世界 天开始亮了。 梦醒了。 所以——我的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坐在木椅上,呆呆的看着天空。 云仍然漂浮在头顶上空,好像在缓缓移动着,也好像没有。 公园内部依然寂静无比,就像是与世界隔绝了一般。 远处,偶尔会传来机车的鸣笛声。 地球仍在缓缓转动着。 今天是与昨天,明天一样,再平凡不过的一天。 太阳照旧升起。 我所知道的世界,我所不知道的世界也是,在一如既往的日光下,做着他们一直以来都在做着的事。 世界没有毁灭。 世界也并未因为某个自称伟人的人改变。 无论是哪个时代,人做的事都大同小异。 从未改变过。 活着。 大概,今后也是一样吧。 那么昨日的太阳,与今日的又有什么不同? 我不明白。 我并非环境学家,也并非哲学家,因此,对我而言,无论哪一天都一样。 但是,还是会有着少许的不同吧。 昨日仍是晴空。 今日乌云密布。 明日雨花点点。 诸如此类。 尽管都只是些无所谓的事,但昨日仍与今日有所不同。 对,比如说—— 她已经不在了。 已经不会再有人来了。 所以我呆呆的坐在木椅上,望着天空。 连自言自语的欲望都没有。 已经没有做那种事的意义了。 非要说的话,我甚至已经没有呆在这里的必要了。 喂,少在这里懒散了!应该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你去做吧? 我如此警醒自己,身体却仍软绵绵的瘫在木椅上。 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吧!我对自己说着一直以来都在说的话。 我知道。 但是,不知为何,我一点做那种事的动力都没有。 那种事真的有意义吗? 我不禁如此怀疑。 你在说什么啊一直以来你不是都在做这个吗? 我知道。 但是,一直如此,便对么? 我不知道。 或许我只是在打发时间吧。由于实在无事可做,由于只是活着实在过于无趣,才做的,打发时间的事。 我不知道。 我的嘴巴像鱼一样一张一合,吐出的,却是毫无意义的文字组。 应该是在呼唤着谁吧。 但是,那个人却已经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 我知道的。 应该有很多我必须去做的事。 应该有很多我最好去做的事。 应该有很多我应该去做的事。 但是,我什么都不想做。 夕阳西下,阳光照的我暖暖的。 云遮住了半边天,使阳光不至于刺眼。 身体被照的暖暖的,没有力气。 看啊,根本无所谓不是吗。 什么都无所谓。 现在我只想在这温暖的世界中溺死。 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做。 这样好吗? 这样就好。 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好了吗? 一如既往的诘问,但是这次我却不禁语塞了。 ……怎么可能好啊。但是,没办法了吧? 应该还能做些什么的。 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烦躁起来,世界的一切似乎都不甚如意,心真那家伙的事也好,自己的事也好,甚至连现在让我感到少许温暖与安逸的阳光也被云层挡住——等等。 挡住阳光的并非云层,而是人影。那影子被阳光拖拽着,变得狭长无比,尽头的人却被影与光笼罩,看不清她的模样,她向我缓缓走来。是谁? 一瞬间,我以为是她来了,可是,仅仅下一瞬,我就了解那不过只是幻想。 她不会来的。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人影走近,狭长的影逐渐变短,笼罩的光与影逐渐褪去,神秘的面纱逐渐揭开。 “……是你啊。” 我不无失望的开口,来的人只是苦笑。 “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随你便。” 我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背过头去。 不想看见她。 不想被她看见。 为什么? 也许只是因为现在我的模样实在过于落魄,所以实在不想被什么人看见吧。 “……所以,你是来干什么的?来催我去帮那家伙的吗?紫鸹?” 我强装平静,但却仍未完全消去那份敌意。我不禁为自己的失误暗暗咋舌。 但是,她仍然只是微笑着。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我们周围的关系,会扭曲成这个样子呢。 我叹息一口,看向她。 “正好,我也有事情想和你说。” “你看起来在烦恼啊,小崇。” 她如此开口,苦笑着。 “可是,在你这么烦恼的时候,心真她却还在遭受同班人的欺凌。说起这件事,最近的情况好像有变本加厉了啊?终于开始对她使用暴力了。” ……为什么? “谁知道?那群人的想法谁能弄明白?他们到现在也依旧认为自己是受害者啊,又或者是对邪恶降下制裁的正义的伙伴?那种人的想法谁能弄明白,……非要说的话,说不定是觉得她想要逃跑吧,毕竟她会转学的事在昨天的班会上也已经被公开了。所以想在最后的这一小段时间里来一顿解气的也说不定。说实话我多少有些担心啊,就算她多少练过拳击,但数量上的差距根本不是那种东西就能解决的。喂!对此你是怎么想的?” “谁知道?那家伙一个人应该也没问题吧,那家伙的事先放在一边。总之,我想和你说的不是那些,你想听的也不是那些话吧?总之——” 最终,我有些悲怆的望向她。 “我已经知道了喔。” 最终,我有些悲怆的说着。 “我已经得到了真相喔。” 就在你告诉我的地方。 真相—— 关于幽灵——心真她被欺凌的真相。 关于我们之间的真相。 关于世界的——真相。 就在图书馆里,被大喇喇的摆着。 对啦,那本书—— 那本名为《我讨厌世界的理由》的书—— 她望着我。 等待着我,做出审判。 于是我说了。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导致这一切的,是你对吧?” 她并未言语。 只是,她无比寂寞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想这样问她,但是,我忍住了。 心中,宛如失去了什么一般,空洞洞的。宛如被背叛了一般,破碎着。 但是,仍要继续。 这些仍不是全部。 于是我咬紧牙关。 我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这个世界,是小说对吧?” 对于这个,她亦没有回覆什么。 只是,无比寂寞的,无比悲伤的,无比讽刺的,无比恍惚的—— 点了点头。 第一章:某个开始的故事 小崇,要变得幸福哦。 说起来,以前的母亲,经常这样说。 要变得幸福。 嗯,我会变得幸福的。 听到我如此保证,母亲她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但是,要怎么做才行呢? 嗯首先一定—— 那时的母亲,说了什么呢。 忘记了。 一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我忘记了很多事。原因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也好,通通忘记了。 唯独还记得这个约定。 对了—— 那时的我,是怎样的人来着? ———— 随着一阵巨响,青年猛地醒了过来,眼前的是与平日无异的天花板。他迷迷糊糊的认识到自己还在自己卧室这一个事实,叹了口气,终于安心下来。看向枕边仍在发出声响的像是黑色铁块的东西,上面的时间让青年不禁感到是不是有些太早,明明自己并不是早起派,更何况今天还是假日。反应半拍后,青年终于意识到今日与人有约的事实。于是他有些不情愿的将仍在喧哗的闹钟关死,然后一边拍着脑袋让自己变得稍微清醒一点,一边走向了洗漱间。 看向镜子,镜子里映入的是仍挂着少许困意的他的脸。青年长得姑且可以算作美型的一类,可是终究少了那么一分朝气蓬勃。青年像是对镜子里的这张脸不满似的叹着气,然后便任由水花在自己脸上激荡。如同毫不在意那冰冷的触感一般,他想着今天与他相约的人的事情。但最终似乎仍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干脆的将水龙头关死,让思考与水同时断流。将脸擦干,一边总结似的说: “嘛,也无所谓。” 青年像是乐天派一样说着,是说青年的确被朋友如此称呼,“阳光男孩”,“乐天派”,“看不懂局势的笨蛋”喂!最后一个是不是太过分了点?他在心中如此咆哮,但最终觉得无趣便作罢。该做的事已经做完,青年便毫无留恋的离开了这个房间,镜中留下了他略有一点驼的背影,青年虽然偶尔会因为这件事被朋友半开玩笑的指责,但他本人却对这件事毫不在意。最终,随着“啪”的一下,门被关上,镜中的青年便彻底消失。 “然后是,早餐吗。” 青年如此自言自语。 “早餐不能太偷懒呦,就算是没有时间,也一定要烤一片面包让自己回味温暖的味道,不必抹这类那类的酱料,原味就是最好!” 由于有一个说着这种话的母亲在,很长一段时间,自己吃的面包都是没有什么味道的。 三两口的吞下面包,由于控制了加热时间,面包并没有多烫,不如说内部还有点凉丝丝,没有经验的结果呐,青年如此想到。 理所当然的,没有抹任何果酱什么的。 一点也不好吃。虽然没有糊但也仅此而已的程度。 要是由母亲来做,也就是这种程度吧。 “.......吃好了。” 也差不多习惯这种味道了啊。 青年不禁感到有点悲哀。 自己还有机会品味果酱的美味么。虽说也不是特别喜欢啦,但是偶尔被人当作连果酱都买不起的人让人很郁闷。 唉唉,算了,这种事怎样都好。 妄想停止,回到现实。 “我走啦。” 望向母亲所在的房间,青年如此说道。 母亲最近变成了茧居族,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看到她的脸了。 回头,去露个面吧。 这样想着。 “要成为幸福的人哦。” 脑海中,母亲的声音如此回响。 “......我知道。” 青年如此低语,没有犹豫的,离开了家。 离开了那公寓。 离开了那不知为何显得过度宽敞的公寓。 公寓很宽敞,所以住的很舒服。 早餐虽然难以称作美味,但是作为填饱肚子的材料却也是适当。 “我是幸福的。” 世界上有很多不幸的人,但是青年却不属于他们之中的一员,对此,青年既对不幸表示怜悯,又对自己的幸运感到庆幸。 青年的梦想是成为幸福的人。 换而言之,只要可以成为幸福的人,青年什么都会做。 他的构成元素实在过于简单,偶尔他自己也会为此感到迷惑,但他最终还是决定不做改变。 青年终于踏上了他旅程。 正因如此,故事开始了。 这是青年的故事。 关于青年的成长的,爱情故事。 某个重逢的故事 “啊,寿崇同学。” 青年因听到声响而回头,却看见一张稍显局促不安的脸,对于这张脸他并不陌生。叫住他的人是住在附近的同学,名字记得叫做紫鸹。顺带一提角色定位是青梅竹马。 “定位什么的虽然说起来有些奇怪,不过青梅竹马却的确是货真价实的。我曾一度离开这个城市,与她重逢也是在回来之后。” “在说什么呢?” “不,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紫鸹好奇的目光看了过来。 由于家离得很近,出门时经常偶遇。 是偶然吗? 是偶然吧。再怎么说,她也没有等我的理由。寿崇如此判断,便停下脚步回应。 “不,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是紫啊。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嗯........对,是晨练啦!嗯!就是这样!寿崇同学呢?” “嗯,只是出去走走。” 只是出去走走——虽然并不是这样。 面对同班少女的问题,他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回应。 明明说这种谎话也毫无意义。 也许只是下意识吧。算啦。 “是吗,就算是寿崇同学偶尔也会这个时候出门啊。明明平时总是晚起。不也并非晚起吧只是,如同可以算好时间一般,算好刚好可以按时到校的时间,连一丝空余都不给自己留下。” 唔唔唔,什么叫“就算是寿崇同学”就算是我,就算是我—— “别——” “别?” 少女可爱的歪着头重复。 “别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当然不可能这样说。 算了。 “不,没什么。” 虽然被别人用被看透了一样的语气搭话实在有些不爽。但既然说的是事实,也就无可奈何。寿崇如此想着。 “呜哇,好夸张的表情!生气了?” 夸张的表情是有多夸张?虽然有点想看一看自己生气时是怎样的表情,不过因为这种事生气也有些怪怪的。 算了。 这种事根本无所谓。 “倒也没有生气就是了。” “真的?太好了!啊,话说回来,你一会有没有空,顺带一提我超级闲,闲到如果没有人陪我就会寂寞的死掉。” 你是兔子吗!兔子分为玩偶装和兔女郎两种。兔玩偶装的紫想起来就很滑稽,不过兔女郎装的紫——说不定意外的不错啊。 “啊,是起了色心的表情。” “啰嗦!男人有色心有什么不对啦!” 紫吐出舌头以示抗议,看到紫这幅模样,寿崇不禁起了想要欺负她一下的念头。 “那你跟班里的那些人说一声不就好了?以紫的人缘的话,想要陪你的人应该会有不少。心怀不轨的人应该也会有。” “唔!欺负人!” 紫鼓起双颊以示抗议,话说这根本一点都不像兔子,反倒像只仓鼠。 嘛,倒也相当可爱。虽然可爱程度大概比不过兔女郎。 这样想着,寿崇叹了口气。露出自认为的完美微笑。 “开玩笑的,不过今天确实比较忙,改天补偿你如何?” 听到寿崇这样说,仓鼠的特征一下子消退了,她再次露出笑脸。 “真的?那约定好了哦?来拉勾!” 这个时候再告诉她那只是社交辞令罢了她会不会哭出来?寿崇有一茬没一茬的想着,但最终仍觉得只是保持笑容的沉默着伸出手去。 紫的手异常柔软,手掌也小的可以轻松的包裹住。 是吗,这就是女孩子的感觉吗?寿崇这样想着。 总感觉,异常脆弱呐—— 在饱尝了那份柔软娇小后,紫的手不舍的退去。而她本人,则是看起来心情很好的—— “嘿嘿嘿,寿崇,寿崇同学,阿崇,小崇——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为什么会跳到这种话题?” “因为我觉得我们的亲密值也到了可以更改称呼的程度了!夕阳之下,男女互相脸红着叫着对方的名字唔哇哇!” 紫突然捂着脸大叫了起来,就连露出来的耳朵也染着绯色。 “那是什么程度啊,并且只是互相叫对方名字而已,为什么会脸红?” 况且现在是清晨——这样一想的话不就一点相同的地方都没有了吗?这样想着。 不过,又怎会为了这种事而激动不已? 过去不是一直那样叫吗? 是啊,那时我们还是亲密无间—— 寿崇甩甩头,将无用的想法尽数抛去。 “笨蛋!这样比较罗曼蒂克啦!” “小声点,这种时间大喊大叫会被骂的。” 唔——紫总算收声,但还是鼓起脸进入了仓鼠模式。 闹别扭了。虽然不知道原因。 寿崇挠挠头,心想女人心还真是难办。 话虽如此—— 他再次叹了口气。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了呢?这样想着。 与人相处,就会不自觉的带来压力。 不过,那是必要的—— 称呼啊。 至少不要是最后一个。寿崇如此想到,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将这个意见说出口,但他最终只是露出暧昧的笑容。 “我无所谓,你就选自己喜欢的称呼吧。” 听到他这样说,少女的眼睛一下冒出光芒。 仓鼠模式解除。 看来是复活了。 “唔唔,那么就是小崇!唔,你看起来不怎么高兴啊。” 少那么叫我——一瞬间,寿崇这样想。 如同下意识一般,如同,反射般的—— 但是,他最终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仅仅只是暧昧的,微笑。 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仅仅只是不想被误会。 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我可是非常高兴哟,因为小崇和我约好了嘛。” “是啊。” 因为讨厌麻烦,所以,微笑着应承。 “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哦。” “是啊。” 听到小崇这样回答,少女露出了微笑。 “小崇你真温柔啊。” “有吗?” “嗯,我最喜欢温柔的小崇了!” 温柔。 何为温柔? 为了不伤及他人而变得模凌两可。 这也许就是温柔吧。 不触碰他人不愿触碰之物。 这大概就是温柔吧。 对,就比如说—— “别用最喜欢这种会引人误会的方法!我姑且不论,你应该也不想被人误会吧。” “唔唔——笨蛋!迟钝!” 为什么我非要被这样骂不可?寿崇不禁如此想到。 “不过温柔啊,嗯,确实,我想当个温柔的人。” 从以前开始就是如此。 对别人施以笑脸,别人也会以笑脸相对。这样想着,寿崇一边瞥向一边笑矜矜的少女。 “那么,是美梦成真咯?” “虽然有些不同,不过大致如此。” 闲聊到此为止。 “那么,我先走了。” “嗯,要加油哦。” “嗯。” “心真虽然不大好相处,不过是个好人哦。” “......已经知道了啊。” “嗯,一开始就知道了哦。” 寿崇不禁苦笑一声。 “还真是敏锐。” “哼哼,是吧?” “记得你不是这样敏锐的人。” 少女得意的摇着手指。 “恋爱会让女人变敏锐哦。毕竟要掌控恋人的动向嘛。” 恋人啊。 虽然不知道对象是谁,不过一定是个幸福的家伙吧。 可恶!我是不会把紫交给你这样的家伙的! 脑中浮现出了像是女儿出嫁时的父亲会说的话。 不过还是不要过度干涉比较好吧,这也是温柔的一种呐。 寿崇对此虽然多少感到不爽,但还是点点头接受了。 “毕竟原本就是你帮我联系的就是了。” 朋友的朋友——那究竟是什么关系? “嗯,要好好相处哦。” 寿崇点点头表示知晓。 “帮忙联系的事,谢谢你。” “呜哇哇,被寿崇感谢了......不对,这里应该表示自己可靠的一面的时候呦.......咳!无论发生什么,小崇你都可以来依靠我......哦?” 看着紫慌慌张张的想要表示自己可靠的一面,寿崇只是轻轻笑了起来。 “笑什么啊!我,我很可靠哦?” 双颊眼看着就要鼓了起来,寿崇只是轻轻将手放在了少女的头上。 “是是,真可靠真可靠。” “对吧?” “真是可爱啊。” “你说什么!” 慌张的少女脸上再次染上茜色,不过,即使如此,少女仍没有想要挣脱头上的手的想法。 也不坏。寿崇这样想着。 有一个像紫一样可以一起欢笑的朋友,也不坏。 尽管偶尔会话不投机,但是无论什么话题,她至少可以当一个倾听者。 就像邻家少女——话说她确实住在附近没错。 总而言之,不坏。 如此想着。 将放于她头上的手移开,拉开一定距离。 朋友之间的,距离。 如此,微笑着摆摆手。 “要告别了吗?” “嗯,快到毕竟约定的时间了。” “那么——” 她快跑几步,跑到了寿崇的前方。 据他仅有几步的位置。 微笑。 轻轻撩起前发。 初起的阳光打在紫那及肩的短发上。 即使背着初阳,却仍能够看见她的眼中的光芒。 朱唇轻启。 “小崇——” 她要说些什么呢。 她要做些什么呢。 若是恋人的话,说不定就会在这种气氛下接吻吧。 若是新婚妻子的话说不定会来个拥抱什么的。 若是老夫老妻,则微微一吻脸颊便已足够。 在这清晨之下,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寿崇如此想到。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即使有着可能性却依旧,不可能。 因为,是朋友。 因为仅仅只是朋友而已。 别说激吻,就算是拥抱,都属于过界的行为。 “那么,再见了。” 所以她仅能,如此说道。 第三章:某个相遇的故事 约定的地点在一个老旧的公园。 公园并不大,空旷的中央摆放着一个木椅,木椅之后,不知多少年没有修剪过的绿化植物如杂草一般,旁边是不知还能不能使用的健身器材,还有一个空荡荡的秋千。 “......找到了。” 约定的人就坐在中央的木椅上。 少女有着姣好的脸庞,姿势却相当的糟糕,双手无力垂在身体两边,好不容易打理的发梢因为重力空在耳旁任风蹂躏,整个身体靠在椅背上,头上仰,最终靠在了椅背的最上方。 “.....睡着了啊。” 看到少女紧闭的双眼,寿崇如此判断。那么,要不要叫醒她?寿崇注视着这诱人的睡姿,以及如同昭示少女睡得很香一般的幸福面容,仅一瞬便结束了犹豫。 寿崇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从上面撕下一张纸,折叠折叠再折叠,最终折成了一个纸炮。略微测试了一下纸的硬度后,寿崇满意的将纸炮放到睡着的少女耳边,使劲一挥。纸炮“啪”的发出了爆炸般的声响。 少女猛地像是弹簧般弹起,像是拼命忍着似的没有发出声音,面部略微抽搐一会后,吸了一口气,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露出了平日一直保持的完美微笑。 “不好意思,在等着的时候一不小心睡着了,请问今天......什么啊,怎么是你这家伙啊?” 注意到寿崇时,少女保持的完美笑容猛地消失。看到她这样,寿崇不禁轻笑一声。 “呦。” “呦你个头!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因为看见你睡着了,所以要叫你起来。” “给我用更温柔的方法!” “我倒认为叫醒别人比起温柔更应重视是否有效。” “你啊!.......算了,反正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听这些无聊的话或与你吵无意义的架,可恶,那家伙怎么还没来?浪费时间浪费光阴浪费生命的人本来就可恶,更何况浪费的是其原本无法企及的他人的时间。我这边可是时间宝贵啊,真是可恶,我第二讨厌的就是这种人了。” 那么,第一讨厌的又是谁?寿崇原本想这样问,但又实在不想得到“是你”这种标准化答案,所以只好默不作声。思量些许时间后,决定岔开话题。 “话说回来,你的睡相很糟糕哦。” 听到寿崇这样说,该说是果不其然吗,少女“噌”的瞪了过来。 “......你看见了?” “嗯,毕竟还是我把你叫起来的嘛,口水都流出来了耶,睡得挺香的嘛。” “你这家伙......可恶,现在不是找你算账的时候所以给我等着点......话说口水的事是真的?” “嗯。” 骗你的。 “可恶,都怪昨晚那个那个自称漫画家的家伙,说什么要截稿日了非要让我帮忙,一晚上忙来忙去的根本没睡好觉......什么嘛,这不是很完美嘛,真不愧是本小姐。” 少女拿出手镜,背过身去嘀嘀咕咕,一边略微打理了下被仓促的睡眠破坏的妆容——虽然想这么说,但原本少女画的就是淡妆,口水之类的更不过只是无稽之谈,所以也没有什么破坏而言。 “漫画家啊,我们学校还有这种人吗?” “嗯,是啊,很有个性吧?不知为何,这所学校简直就像是有个性的人的聚集地一样。” “个性啊.....简直就像是小说里一样呢,真是有趣的学校啊。” “小说?” “嗯,小说,最近小说中出场的角色大多都是些很有个性的人,你不看吗?” 面对寿崇的提问,少女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那种时间啊,对我而言这些事情根本没有什么有趣可言,非要说的话只是给工作添了很多麻烦而已。” “麻烦吗?” “嗯,毕竟我可是普通人啊,要跟上那些另类的步伐多少有些麻烦。” 普通人吗......在我而言,可以跟上所有人的步伐的你,才是这里最大的另类啊。寿崇如此想到。 可是,他自然不会把这些说出口。所以,他仅仅只是静静的微笑着。 “......干嘛啊这幅表情!这幅笑脸,是想要嘲笑我吗?是想要嘲笑我对吧!嘲笑我的话就杀了你!” 还真是危险的发言。一般人会随随便便的把“杀了你”这种话挂在嘴边吗?不,说不定会也说不定,毕竟现在的人实在让人搞不懂。唉姑且不论这些。 得把这家伙安抚好呐。寿崇看着面前因为莫名理由而生气的少女,不禁如此想到,这个样子倒像一只不亲近人的小狗,不,不亲近人的应该是猫吗?不过不论是狗还是猫,少女的危险性都不是那种可爱的例子可以比拟的。 “不不,怎么会,我只是想到,你那实现他人委托的工作啊,你还在继续吗?” “什么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果然是想嘲笑我吗!” “不,只是羡慕而已。” 羡慕你能做到。 羡慕你能去做。 少女狐疑的目光扫来,寿崇坦然迎接。 “骗人吧?” 对视一会,少女只好悻悻的将目光移开。 “不,是真的。” “是吗?算了,不过羡慕啊——总觉得不怎么适合你呢。我觉得你应该是那种巴不得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哪种类型,总之很难想象你会羡慕什么人。” “别用那种恶意的说法!稍微褒奖一下如何?就说是‘有自信。’这样听起来就相当不错。” “怯!少开玩笑!我为何非要褒奖你?再说你若真是有着那妄自尊大般的自信,就算没有他人褒奖也无所谓吧?” 唔,这倒是盲点。寿崇如此懊恼着。哎呀输啦——虽然只是宛如自己与自己较劲一般的无意义的对决。 “可恶,我为何非要在这种地方和你扯皮不可?那个迟到的家伙,等他到了我非要好好训他一顿让他理解时间有多宝贵不可。” 原来如此。寿崇不禁微笑起来,原来不自觉中在这种地方扳回一城了吗? “心真,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说的话吗?” “那种只听过一次的话怎会记得?我倒是记得自那之后我们应该还是第一次说话吧?所以少装熟似的叫我的名字!” 看着仅因被叫名字而勃然大怒的少女,寿崇不禁苦笑起来。 “因为你完全不搭理我嘛。先不说这个,我应该在初次见面时就说过了吧?再继续这种‘工作’的话,会变得有机可趁的。” 你看?就像现在一样喔。寿崇如此愉悦的说着。 “啊?你在说什......等下,原来是那么一回事吗?虽然不是没有想过,但难道你这家伙,就是这次的‘委托人’吗?” 真相总是很简单。 “就是这样。” “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样一来确实就说得通了,可恶,紫鸹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不是跟她说过要好好审查对象了吗?” 看见少女握紧拳头一副有气没处发的样子,寿崇不禁面露苦笑,一副劝解的口吻说道。 “阿紫她是个很单纯的人,对朋友也很温柔,所以请不要过多责备她了。” 毕竟那家伙,不擅长拒绝他人啊。 “......是啊,她一丁点错也没有,温柔是没有罪过的,有错的是将她的温柔加以利用的你——虽然想像这样训斥你一顿,不过这次就算了。所以你给我记住,下一次要是你再对紫动歪脑筋,我绝对不会让你再露出和现在一样的轻松表情。” 看着她一副严肃的模样,寿崇则略微露出微笑。 “我有时也相当的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什么总是对我用那种带刺的态度?” “因为我讨厌你。” 听到这个回答,寿崇不禁轻笑出声。 “难道我曾对你做过什么吗?” “少装蒜!还是你真的想要我说出原因?” “......不,还是算了。” 那种事仔细想想就能知道。 那一定是因为那次见面。 寿崇与少女的初次见面。 那是在青年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发生的事。 在城市里迷路寻找学校的寿崇,偶然与因为种种事故而没赶上班车的少女相会,由于目的地惊人的一致,于是他们便决定同行。 路很长,于是她们便开始聊天。那天的两人聊了了很多,例如爱看的杂志是什么?平日里有没有特别讨厌又常吃的菜?突然被要求唱歌时会选哪首?讨厌的明星是哪位?闲下来时会做什么事打发时间?自己是喜欢猫还是狗?出游时喜欢汽车还是火车?战争能否被彻底消灭?寒武纪是否真的存在?进化论真的正确吗?将哪个历史人物删去能最大程度的改变世界?宇宙的终结是怎样的? 话题有时由寿崇提出,有时由少女提出,也许是路真的太长了,两人聊了很多。平日里的寿崇绝非是话多之人,少女也说了很多平日里绝不会说出口的话。 两人仿若推心置腹一般,又仿若将自己一直以来的人生展示给对方的,说着。 但路途总会走到尽头,寿崇与少女的交流也随之唐突结束。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果然无法相容。” “可我倒希望可以和你好好相处。” 少女不禁皱了皱眉。 “我们有无数不同的地方。” “可终究又太过相似。” 仿若镜子一般呐。寿崇如此轻喃。 尽管完全相反,镜中的映像却与本尊无比相似。 尽管相似,却与本尊有着绝对的不同。 “.....是啊,我也这样想,虽然不愿意承认。” “咦?”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吧。我们究竟应怎样相处,就让这个问题来决定吧。” “那么,就那样吧。” “好。那么,你认为,人类是怎样的?” 那问题实在过于简单,却又毫无疑问是最难的一问。无论答出怎样的答案,大概都无法被称之为错误。但同样无论怎样的答案,也无法称之为正确。 但寿崇却连思考都不思考的,仿若早就知道她会如此提问一般的,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听到那个答案的少女并没有感到丝毫惊讶,就仿若她连这寿崇的回答都早已知晓。 她只是,微笑着。 “果然,我讨厌你。” 如此结论。看见她如此模样,寿崇只是耸耸肩。 “是吗?可是我却不讨厌你。” “讨厌你是因为说不定某一天我也会成为你这样的人吧。” “不讨厌你是因为我自觉自己绝对不可能变成你这样的人。” 寿崇不禁轻笑出声。 少女没有笑。 沉默片刻后,她如此提案。 “就此分道扬镳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呐。” “可是我们目的地一致。” “那就没办法了。” 于是他们便继续同行。 “喂,说不定这就是命运吧?” 突然回忆起了自己曾看过的漫画的内容,寿崇突然这样说道。 “命运吗?” “是啊,命运的邂逅啊。恋爱漫画的王道内容啊,虽然你大概不知道。” 少年与少女的相遇。 还有比这更为浪漫的事吗? “命运....竟然让我遇见你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是命运的话.....” 还有比这更为过分的事吗? 还有比这更为凄惨的事吗? 于是她露出了近乎凄惨的微笑。 “那还真是造化弄人啊,对吧?” 这便是寿崇与少女的初次相遇。 “好,回忆完毕。” 寿崇如此低语。随即又想到。 果然是因为那次相遇吗? 唉想当然,那次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啊。 被当做是不正经的人了吧? 自己平时明明不是那种人啊。但是那天不知怎的,仿若压抑不住一般。 想到这里,寿崇不禁感到有些忧郁。 “喂,那么委托人,你的委托是什么?” “啊?哦对对,委托。我是因为有事要拜托你才来见你。说来是有这个设定。” “才不是什么设定!你这家伙到底想怎样?我是听说你有事拜托我才来的,要是你仅仅只是想要一个打发时间的玩伴还请你另请高明。” 啊,生气了,不好不好。 赶快想一个委托出来。唔唔,难道自己就没有什么想要委托她的事吗?“拜托你成为我的女友。”这样的如何?白痴吗!有谁会接受这样的委托啊!等等,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真的会接受吧? “喂!到底有没有啊?要是仅仅是来耍我玩的话我就回去了。毕竟我和你不同,一点也不清闲呢。” “唔等等等待,唔那个.......喔,对了,我对这个城市还不熟悉,想要一个能帮我介绍城市的人.......这样的如何?” “......这样的如何?” 少女的眼中闪来狐疑的光,冷静下来!寿崇对自己说着。可脸部最终也只能摆出僵硬的微笑。 “不,没什么,总之,可以拜托你吗?” “.......我说你啊,该不会是现想了理由来糊弄我吧?” “没有没有。” “真的?” 嗯嗯。寿崇如此点头,少女的双眼眯成一条线,仿佛在检验寿崇是否说谎般,双方僵持片刻,最终,她放弃了般叹了口气,将头扭向别处。 骗你的啦。 “唉,算了,既然是委托就没办法了。” 少女甩甩头,像是想要把杂念甩开一般。 “唔——介绍城市啊,不过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呢。” 看着少女真的在认真思考,寿崇宛若吃惊般的笑了起来。 “......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受这种随便的委托呢。” “别误会,我对委托不会有意见,对我而言,不论是怎样的委托都应被视为同等。如果说非要说有什么不满的话,也只是不爽你这个人罢了。” 唉可以的话,我倒希望掉转过来啊。寿崇如此想着。不过这些话当然不会说出来。 “哎哎,你是那种人啊,平等吗还真是正直啊。” 少女再次将头扭向寿崇的方向,皱起眉头。 “是啊,就是平等。因为来委托我的人都有所付出,所以应平等的为他们带来预想中的回报。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那意有所指的话算什么,讽刺吗?” “......就算是讽刺,也不应该这样直接的指出来吧?......不是啦,我没什么恶意的,只是,不知为何,有点烦躁啊。” “哼,是吗,不过这种事为什么要找我?去拜托紫如何?那孩子的话,一定会很愿意陪你好好看看这个城市的。” 嗯,我知道。寿崇摇摇头,将心中的杂念甩开,露出平日里的笑容。 “紫她好像很忙的样子,所以我不怎么好意思拜托她。” “是吗,很忙的话确实没办法。不过那丫头应该没什么要忙的才对......算了。那么,你希望从哪里开始?如你所见,这个城市没有什么太过出名的观光点,就算是旅游旺季,会来这个城市的人还是遥遥无几,那么,你想知道这个城市的什么?果然从那些相对来说有些历史的地方开始比较好吗?那样的话我推荐公共墓地。要说起它的历史.......” 听到少女这没头脑的发言,寿崇像是感到傻眼般的摊开手。 “哪有人在介绍城市时会从墓地开始?不,不是那么严肃的事情啦,去一些你想去的地方就好。紫也曾说希望可以让你借着这次机会让你从平日压力中放松一下。” “紫那么说吗?唔唔唔我还真是失格,怎么落得个让朋友担心的境地?好吧,这样的话那就听你的好了,从那些让人放松的地方开始......唔,说起放松,我推荐的按摩店怎......” 听见少女马上要继续方向完全错误的介绍,寿崇急忙打断了她。 “其实我事先调查有个商厦有不少店评价挺不错的,一起那里调查看看如何?” “既然你都调查到这种地步为何不自己......” “喂喂喂,刨根问底可是讨厌鬼才会做的事耶!总之少想那么多,一起去吧!” “姆.......倒也不是不行。反正今天原本就因为你的原因把时间空了出来,若是没别的事情倒是相当的空闲。” “是吧?那么事不宜迟。” 她点点头。离开木椅站了起来。 “那么,你的委托,我心真接受了。” 寿崇回过头去,却发现她此时正微笑着。 这是她第一次向他露出没有恶意笑容。或许只是说这句话时的习惯使然,或许那微笑里仍带着几分事务性的成分在—— “今天一天,还请多多指教。” 不妙啊。但是,寿崇却如此想着。可恶这还真是不妙,怎么,委托的人都可以看到这幅笑容吗?可恶还真是群幸福的家伙!类似的想法在他心中混乱着,使他不禁为那笑容微微愣神。 “怎么了?啊,这个?这对我而言就像心理暗示一样的东西还请不要在意。好啦,进入工作模式!” 回过神来,那笑容早已隐去,寿崇甩甩头,然后恢复至平日那从容的笑容。 “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先应该自我介绍啊,自我介绍。反正你大概也没有记住我的名字。我是寿崇,是初来驾到的外地转学生。你好,和我相似的某人。” 寿崇伸出手去,但少女既没有挥开也没有握住,仅仅只是连犹豫都没有的从那手旁路过,看都没有看一眼。 “不。我知道你,不禁是你,整个年级的人的名字我都记住了。想必你也知道我吧?所以自我介绍就免了。” 少女说着就想往出口边离去,寿崇急忙挡在她面前。虽然仍保持着笑容,但他脸上的青筋微微颤动着。 “喂喂,虽然你记住我让我很感激,但是别走啊,这种时候握住我的手然后笑着介绍自己不是常识吗?” 少女微微外头,像是感到不可思议般的—— “为什么?这并不符合逻辑。既然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那么我们就应没有介绍自己的必要。” “这是常识啦!常识,礼仪中不尽是类似的没用的事?但是仍是有必要的你难道不这样认为吗?” 寿崇第一次略微有些歇斯底里。或许是第一次接触像少女这样常识并不通用的对象吧。与此相对,少女则是微微思考之后,握住了仍愣在空中的,寿崇的手。 “那么,本小姐是心真。唔......是这个城市的原住民。你好,和我截然相反的某人。这样可以了吗?” 说罢,心真将手松开。 像是一瞬都不想多加碰触一般。 不过也是啦,青春期嘛。寿崇如此安慰着自己。 虽然这种介绍还是有点怪怪的......算了。寿崇把这念头藏在心底。 “嗯!那么我们走吧!” 嘛.....现在的话,也就这样了吧。寿崇丝毫没有灰心的意思。干脆的放下了停在空中的手,小跑着追上了少女,与她并排走上了那蜿蜒向下,不见尽头的石头台阶。 不知为何,少女并没有抗拒的举动。 “真是令人意外,我原本以为你会跑着把我甩开呢。” 啊,难道说那什么,我们的距离已经拉近了——什么的? “真是没常识!下山时跑动不是很危险吗?” ......也是呢。寿崇虽多少有些料到这个答案,却仍不知为何的有些失落。 “并且.....无论怎样的路途,只要有朋友在旁边的话,都会变成美好的回忆啊。” “唔......这也算是变‘娇’了吧?” “你个白痴!” 最终,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那台阶中,只剩吵闹的声音在山中回荡。 第四章:某个约会的故事 学园里有着很多在其他地方会被称为异常的人。 有着废寝忘食去画常人无法理解的画的人;有着将大好的青春时光尽数投入到美食生活中的人;亦有明明还是高中生却妄图挑战赛车的吉尼斯记录的人;还有在小学时期便已进入影视圈在高中时休学成为偶像的人。 虽说是怪人,但他们的才能却是货真价实,虽然拥有才能,但他们的个性与固执却也绝非常人可以理解。 虽然性格怪异但是却是天才,虽然是天才却完全不被理解。其才能与异常在这学园之中一并如野草一般疯长。 有人执着于颜色的调配,有人执着与少许的味道之差,有人执着与如何转弯更具效率,亦有人执着于表演时小小的细节。 无论是谁,都是异常。倘若普通是因为在某种地方给自己设下界限,那么异常便是把那界限尽数拔去,仅仅因为喜欢就把自己的一切奉献于此,仅因擅长就将其他的可能性通通斩去。 “真是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怪人在我们学校里啊?” 说的没错,只是—— 说出这番话的少女心真,却也是异常中的一员。 换而言之,心真在这群人之中亦属于异常之人。 异常中的异常。 那个名为心真的少女——非要说的话,是承包人。 接受那些异常之人委托,将其实现的人物。 那是若不是异常,就绝对做不到的事。 “啊不对不对,那仅仅只是结论而已。” 名为紫鸹的少女曾如此反驳过我。 “作为结果——心真她帮助的人,才是那些怪怪的人。心心她无论是谁都会帮啦——只是,那些条件有些困难而已。” 条件。 想要委托那位异常的承包人,并不需要报酬。 但是,若是想要委托,就必须达成某些条件。 “那些东西简直是刁难人。” 青年——寿崇他面带苦涩的如此评论。看到青年如此反应,紫鸹不禁苦笑起来,点了点头。 “嗯,因为原本就是为了刁难人而设立的啊。” “既然要帮助别人,又何必刁难?” “嗯.......好像心心她有自己的想法的样子。‘受到帮助的人也必须有所付出才可以。’好像她这样说过喔。为了平衡那些条件刁难的程度,我可是好好苦恼了一番呢。” “是你想的啊!” “嗯!是哦是哦!” 真是的——这会轮到寿崇苦笑起来了。想抱怨几句,话到嘴边却又噎了回去。 沉默片刻后,他才以略为沉闷的语调开口。 “喂,你觉得,那家伙为什么要做那么麻烦的事?” “嗯?什么?” “委托啦,又没有啊,即使有着刁难人的条件在,她也依旧赚不到什么啊。” 唔唔——紫略微思考一会,马上微笑着给出了答案。 “一定是单纯的想要帮助别人吧?那个,小学时寿崇同学应该也被教导过要助人为乐吧?她仅仅是谨遵这句话......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还真是简单的思考。青年如此想着,叹了口气。 “应该不可能吧?若仅仅是想要帮助别人,根本不用做这么绕弯子的事。只要普通的帮助别人就好了。更不用设立这么麻烦的条件。” “唔唔是那样吗?寿崇同学你也经常思考些很麻烦的事情呢,唔,就和小真她一样呢。她偶尔也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唔唔,反正我是不明白啦——” 紫鸹稍稍露出困扰的表情。 “那么,你又为何会帮她?” 然后,作为那个异常中的异常的帮手,就是眼前的这位少女。 “嗯?因为是朋友吧?” 她如同理所当然一般回答着。 “......也是啊。” 与心真不同,紫鸹绝非异常之人。 成绩是普通的中等偏上,体育能力亦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普通的善良,喜欢着很受大众好评的一部电视剧,害怕的东西是虫子,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外貌亦是普通程度的可爱。 简直是普通中的普通。 但正是如此普通的人,才能为那位异常小姐规划委托的日程。 不过,仅仅因为是朋友而帮助对方,虽然我是无法理解,说不定这种事也很普通吧。青年这样想着。 “唔,总之,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没关系吗?这种的应该算作弊吧?” “唔,偶尔一次应该没问题吧?” 紫鸹露出了有点坏坏的笑容。这种的.....应该也在普通的范围之内吧? “喂,你这家伙在想什么?” 猛地回过神来,心真正坐在自己对面,用着一种近乎于百无聊赖的表情窥视着这边。 “你的事情。” “啊?” 心真没好气的发出了类似威吓的声音,寿崇不禁在心中轻轻叹息。 “不,没什么。” 不久前,寿崇与心真还在街道上行走。 不过,那仅仅只是行走而已,与第一次相反,两人几乎什么都没说。 两人的共同行动,对她而言仅仅是公务一样的东西。 因为是公务,所以会认真对待。因为是公务,所以绝不会将私人感情映射于上。 我知道。青年如此想着。 早就知道了。 只是,一句闲谈也没有,就算遇到了潮流的品牌也绝不瞥一眼,仅仅只是偶尔会穿插两句对建筑的感想。这样的—— 未免也太煎熬了。 “站着多少也有些不方便讲话,不如去咖啡厅坐坐吧——” 自己如此提议,虽然对方十分抗拒,但自己仍以委托为由,将其说服至此。 虽说给人感觉更近乎于诱骗或者绑架。 这样想的话,她会发出那种声音也是理所当然。 青年不禁重新审视起了坐在对面的那位少女。 少女的肌肤如玉,薄唇如樱,但是给人印象最深的.......却毫无疑问是那头银发。 如瀑布放肆倾斜一般的银色长发。听说是因为混血——可到底怎样的混血才能成为那个样子? 那无疑是少女的异常之处。 少女仅仅因为这头银发,就会被归结在异类的范围之内。 但是,那又无疑是少女最美丽的地方。 即使现在,那头银发也在不断的彰显自己的存在。周围的目光不断朝这边凝聚,青年叹口气,想着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人会被美丽之物吸引。美丽之物光是存在,便已是莫大的成功。美丽之物仅是存在,便已铸成了莫大的错误。 “喂!” 少女的声音打断了思考,抬起头,看见少女盛忿的表情,她又因为什么事生气?青年不禁微叹一口气。这是今天为他而叹的第几口气呢?青年实在不擅长应对少女那带刺的态度。但是,由于少女美丽的缘故,连这带刺的态度都能被美化,总而言之,就是玫瑰什么的吧。青年想着这种无所谓的事。 “说的也是,什么都不点的坐在这里也实在说不过去。那么,你想喝些什么?” “谁让你问这个?” 寿崇一边假装没看见心真那“我明明还什么都没说,少自顾自的下结论!”的表情,一边招呼过来服务员,悄悄用眼角瞥向她,却发现她的表情比起愤怒更接近无奈。我是不是太过强硬了些?略微思索,寿崇还是决定不对自己的行为做任何检讨。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近,一边用着招待情侣的方式招待两人,寿崇方才有了实感。 我现在与心真在一起。 “想与她交往”排行榜的第一名,现在就坐在我的对面啊......寿崇如此想着。顺带一提,紫似乎也在那个排行榜上并且有着相当不错的名次,虽然只是无所谓的事。 要是她可以成为自己的女朋友,一定会吸引无数的羡慕目光吧......一边想着这样无所谓的事,寿崇一边瞥着正苦苦与菜单战斗的少女。 寿崇皱了皱眉,看到她这份模样,青年不禁怀疑起在四处乱逛的时候提出来这里休息是否错误,那样的话......一瞬间,青年想到几种应对方案,但少女的话打破了青年的预想。 “库,搞什么......明明只是咖啡而已为何与超市卖的速溶的价格差这么多?” 少女小声嘀咕着。看她这幅模样青年不禁叹了口气。原来如此。他这样想着。 要怎么做?如此自问。不过答案从一开始就已明了。 “不用太在意价格问题,这次让我请你好了。” 寿崇主动伸出援手,但只是摇了摇头。 “我才不想欠你人情。” 啊啊又是这样。青年不禁觉得有些麻烦。为什么我非要做这种事不可?不过转念一想,就当作是售后服务算了。青年自顾自的接受下来。人呐。 “为何你总是如此敌视我?” “我哪有敌视你?只是,我觉得我们只能以这种形式共存罢了。对,比如说,椅子。” 椅子是什么啊?青年虽然也想像这样插口吐槽,但最终仍是沉默着听着她说的话。 “我觉得,我们绝不是并肩坐着那种关系。” “是啊,刚才见面时我也一直在站着。” 寿崇克制不住似的插了嘴,心真瞪了过来,寿崇连忙沉默。 “我觉得,我们应该是相背的关系吧。一人坐于椅上,另一人则靠着椅背坐在椅子后的草地。彼此的眼中都不必有对方,但又与彼此相连。彼此借以讽刺对方的人生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喂,你知道吗?我———” “别再说了!” 声音戛然而止。 青年,少女,还有整个世界,他们沉默着。 “别再说了。服务员也来了,我们也不能一直让她等着不是?随便选一杯你喜欢的好了,就当作是我迟到的赔礼好了,还有第一次见面时不也说了很多失礼的话?姑且就当赔罪。” 少女瞪视过来,青年只是摆出他曾精心练习过的完美笑容。 “逃避吗?” 她愤愤的如此丢下话语,但青年仍是不置可否的笑着。 “没什么不好的吧?” 少女愤愤的看了眼菜单,把她扔到了寿崇的面前。 “可是,总有一天要去面对。” “或许吧,但是至少今天,至少现在,我们来聊一下轻松的话题如何?把人格一类的麻烦事抛之脑后,不去想漫漫人生的得与失,不因彼此的矛盾而对立,至少今天,我们来度过即使不知多少年后回忆时也可以将其称作风平浪静的美好时光如何?” “那么——” 少女仿佛是想要测试青年的真意一般眯起了眼。 “那么........这是委托吗?” “是啊,这是委托。” 少女再次瞪视过来,青年直直的看向那看向自己的双眸,对视了一瞬后,少女别过脸去。 “.......那就没办法了,那么就让我领了这个情吧。‘他人的好意应坦然接受,然后再以好意报之。’” “那算什么。” “本小姐的行动理念一类的。” “还有这种东西啊?” 青年一边嘴上“啊啊”的应承着,叫来服务员,点上两杯卡布奇诺,心中舒了口气。看着这样的他,心真露出了嘲弄般的笑容。 “真没想到你会如此熟练,你难道是资产阶级?” “由于一人生活的缘故,所以有一些可以自己支配的闲钱罢了。别误会,除了日常开销外,我基本上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来这种地方更是偶尔中的偶尔。倒是你,学校中的才女与菜单苦战的场景倒实属罕见。” 寿崇反唇相讥,但与此相对,少女爽快的承认了自己的事态 “嗯,最近家中经济出了些状况,所以我多少也要控制开销。虽说我原本就不怎么喜欢来这种地方。” “咖啡厅外加快餐店的食物总是无法让人感到物有所值,听常客说这种地方食物价值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气氛。花钱买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人要么就是闲钱多的要发霉要么就是傻子!虽说我也是这傻子团伙中的一人就是了。” 寿崇一边用勺子搅着面前的褐色液体,一边悠悠的说着,看对方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寿崇便露出晒笑,轻啜一口面前的饮品,瞬间苦涩的滋味便在口腔之中蔓延开来,他缓缓补上一句。 “唉,偏见罢了!” 听他这么说,面前的少女倒笑了起来。 “不,很有道理。” “是吗?谢谢。” 这种戏言到底有何道理可言?虽然想如此自嘲一句,但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沉默,伴随咖啡的苦涩,双方相视而坐,没有言语,亦不会有丝毫多余之物。 打破沉默的是寿崇。 “不过,没想到还真的能与传说中的承包人小姐同席啊。” 听到她这样说,心真露出嘲弄般的笑。 “怎么,你还要拍照出去炫耀一番不成?” “可以吗?要是能那样做定会招致不少人的羡慕吧。” “肯定不行好吧!禁止拍照,到处说自然也不行。要知道本小姐可是秘密主义的。虽然没有要特别保密什么的,但也禁止宣传。” “喔喔真不愧是传奇人物” 不保密是为了让那些有困难的人找到,禁止宣传是为了远离让那些无事之徒。对于无事之徒那些委托的条件可以算得上是“麻烦”,但对于需要的人而言那些连报酬都算不上的东西根本不算什么。仅有传言虽然可疑,但真正走投无路的人却顾不上那么多,么。真不愧是传奇啊。寿崇如此想着。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说,他。 虽然无事委托却依然达成条件的他,虽然没有必要却依然相信传言的他。 在他的面前,心真嘻嘻笑着。 “传奇?那是什么啊?那种东西只是别人擅自给本小姐安上的东西,本小姐可不是什么传奇,本小姐就是本小姐啦。” “有人说你曾多次阻止校园欺凌事件。” 她仍是一副嬉笑模样。 “啊?哪有那种事?大家都是好人呦,只是打闹的时候稍微少了点分寸罢了。” “有人说你曾阻止了擅用职权的教师,好像最后还被牵扯进了政府里的权力斗争中。” 她回味无穷似的点点头。 “那次好险啊,差点被学校开除掉。” “有人说你曾与黑帮火拼。” 她摆摆手。 “啊啊,那个传言还真是不靠谱啊。” “喔喔也是啊,再怎么说这也......” “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使用火器吧?学生佩戴管制刀具也多少有些不合适。所以我这边只是徒手而已。” 喂喂......开玩笑的吧?寿崇如此想到。 “嗯,开玩笑的啦!” 面对那捎带落寞的爽朗微笑,寿崇不仅怀疑起了传言是真的的可能性。 “唉那么,传说小姐的校园生活怎样的呢?” “怎样是指?” “唔,确实,直接问有些太过笼统。那么这样好了,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讨厌的人之类的呢?” “唔?喜欢啊......虽然会稍微偏袒朋友一点,不过本小姐对大家的感情是一样的哦。本小姐爱着大家,大家爱着本小姐,这样如何?同理也不会有特别讨厌的人,因为大家都不是坏人嘛!啊,不过你是例外。” 原来如此。 所谓博爱就是如此的吧,并非自大,名为心真的少女,确实如此活着。 虽然自我中心但却平等博爱,虽然高傲但却无法让人彻底讨厌。 虽然也有着相当部分的人不喜欢她,不过就算告诉她这一点,恐怕也只会被如此回应。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也无法让所有人都喜欢我嘛。” 她一定会苦笑着这样说吧。青年如此想着。 “啊不过,教我们的颢老师我有点应付不来就是了。” 唔记得他是班主任。寿崇拼命回忆着。 “毕竟他对我很严格。” 唔也是啊。毕竟一般来说,心真不禁是个侠客,更是个问题学生啊。 “每次我想出手时都会用各种各样的方法阻止我。” ......也是啊。 “并且还是个帅哥。” “帅哥不行吗?” 她摇摇头。 “帅哥看起来总像是有所企图。” 那似乎不是帅哥的问题。 总而言之,寿崇甩甩头如此对自己说道。细枝末节姑且不论—— “你这不是也有平常的地方嘛。” 虽然方向有些奇怪,不过不是彻底的博爱主义倒让人觉得舒服一些。 “原本我就是平常的人啊,是那些把我神化的人不好。” 啊,那也是。寿崇如此想着。 不过严格来讲,自己也是这群人中的一人就是了。 换个话题吧。寿崇这样想着。 一整天就这样聊着轻松的话题度过。 感觉就像是朋友一样。 可是我们并非朋友。 所以,也没有那么多可以聊的话题。 生活轨道固然一致,可也仅此而已。 虽然第一次说了很多......但说到底,那只是确认而已。 确认对方与自己的似是而非。 寿崇看向对方,希望对方可以主动挑起话题。 但看起来,心真并未介意寿崇的沉默。 毫不在意。 这不禁让寿崇更加不耐这份沉默。 随便说些什么好了。不禁这样想到。 可是,我与她意见却又绝对会对立。 有这样的预感。 “你知道吗?那个明星传出了不得了的绯闻耶!估计是不行了吧?哈哈活该!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那刻薄的评论算什么!我可是他的死忠粉耶!”“那种家伙有什么好的啦!”“你说什么!”说不定会演变成这种争吵也说不定。虽然大概不会有这样白痴的内容吧。 那么,聊哲学怎样?哲学的话,就算对立也总是有种崇高的感觉,可是年轻男女在咖啡厅里聊哲学,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看向当事人,可对方却看向了别的方向。 唉算了,怪怪的就怪怪的好了。什么都好,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回来吧! “呃.......那个......说起来,你有什么人生目标之类的东西吗?”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人生目标.......就算你突然这么问......” 看起来真的很苦恼的样子,唉,没办法。 “这种事一般是由提出的人优先开口吧?不然的话谁好意思说的出口啊。” “那么我先说好了。我呢,想变得幸福。” “那是什么啊。” 心真笑了。 “很渺小的愿望吧?” “嘿,那么,我的目标就是渴望大多数人能够幸福吧?‘成为英雄!’,这样的如何?” “那算什么,讽刺我吗?” “也不是,只是啊,幸福这种东西,怎么说呢。喂,你怎么看?” 青年不禁感到傻眼。 “搞半天是问我喔?” “这种东西不问怎么搞清楚?想知道自己的想法,势必要先问别人。” “好像也不无道理,虽然还是感觉怪怪的。嗯.......非要说的话,那些让别人羡慕,连他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幸福的人物,想必是幸福的吧?” “唔唔,比如说?” “富豪之类的?” 听到青年如此比方,少女很开心的笑了起来。 “好现实的答案啊。” “嗯,我自认为是个肤浅的人啦。” “但是,不也有人说什么‘钱会使幸福离你远去’之类的话吗?基督徒之类的。” “戏言罢了,那些人根本只是想骗人捐钱啊。况且,再怎么说,富豪们也总比那些连饭都吃不上的人要幸福吧?” “你举的例子都太极端了吧.....钱没办法解决一切烦恼哦?教育家不都这么说?” “但确实能够解决大部分烦恼啊,这不就够了?” 心真看起来有些苦恼的思索着。 “唔唔,说的也是啊。所以?搞半天你是想要成为富豪?” “不可能的吧?做不到啊。” “做不到吗?” “富豪哪是想成就成的,要是做得到的事我有可能还尝试看看,但是做不到的事就没办法了。” “搞半天还是想嘛。” “废话!哪有人没有个富豪梦?虽说我追求的是更普通的幸福就是了,人活一辈子,要是连幸福都等不到岂不是太亏待自己了?” “真是直接啊。” 心真又一次的,笑了起来。 “对吧?话说你会因为这种事瞧不起我吗?” “嗯?不会吧?对我而言,无论是怎样的梦想都应被尊重。无论是你想要幸福也好,还是我希望别人能够幸福也好,大家都一样。” “一样吗?” “嗯,我是只有别人幸福自己才能感到幸福的类型啊。虽然说着要让别人幸福,但搞半天,还是为了自己。和你一样。” “还有这种看法吗?你这种说法就好比大家都是自私的人一样。” “原本就是如此啊。况且我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不自爱的人,又怎么能妄图他能去爱别人?大家都一样的,只是,非要说的话幸福只是概念而已,总而言之应该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吧?有意识无意识的大家都以幸福为目标,只不过渠道各有不同罢了,喜欢钱的人,有了一大笔钱后大概就会幸福吧?同理喜欢钢琴的人如果在一个十分重要的大赛上夺冠大概就会幸福吧?我觉得幸福是需要载体的,不然就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罢了。你可听说过格竹子的故事?据说有个聪明人想要知道竹子的意义啊,他苦思冥想,可是最后也什么都没想出来,因为那对他而言只是个概念罢了。但对于砍伐的人而言,竹子就只是砍伐对象罢了。我想幸福也一样吧?爱上什么人也好,成功也好。不同人眼里幸福终究不同。追求幸福一点错误都没有,但是,你的幸福是什么?” “我.......” 青年沉默着。 无言以对。 “并没有歧视你的意思。只是,你的梦稍稍有些不同,没有任何渠道的单单以幸福为目的,宛如对商品不屑一顾单单恋上赠品,宛如买椟还珠一般,这样的你——” 她缓缓说道。 宛如怜悯。 宛如残酷。 宛如审判般的—— “一定,无法得到幸福吧。” 第五章:某个传说的故事 “那么,今天怎样?” 归途上,青年唐突问道。 “唔唔,这里应该怎么回答来着?啊对了。‘谢谢你,我度过了很棒的一天。’唔,然后如此行礼。” 说着,少女拎起裙摆,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行礼的模样。 “喔喔”青年看着少女如此滑稽的表演,不禁感叹出声。 “这是在讽刺我?” “哼,你觉得呢......虽然我想这样说,不过没有。” “那么仅仅只是客套话?” “就是那样。” 看着老实承认的少女,青年不禁苦笑起来。 “你还真是不擅长说谎啊。” “唔......紫也这样说我。看来果然不该做这种自己不擅长的事。” “啊啊,这样啊,刚才的话也是紫教给你的?” “嗯。” 说到友人的话题,少女表现出了平日绝不会有的羞涩。要是平日也是这副表情,说不定会好办的多啊。看着她这副模样,青年却想起了完全无关的事。 “还真是有那家伙的风格。” “说得对,那家伙总喜欢操完全无所谓的心呢。唉,所谓善良也不过如此。” “是啊。” 夕阳之下,青年懒散的回道。脑子里却在苦恼别的事情。 “讨厌咖啡厅吗?” 干脆就直接一点好了,苦恼之中如此青年想着。因此,他如此发问。 “唔,称不上讨厌吧?怎么了?” “那,讨厌与我一起逛街吗?” “刚刚认识的人,哪来讨厌与喜欢一说?” 还真是残忍呐,不过估计就算如此讽刺她大概也只会一头雾水。青年如此想到。 “那么,就是讨厌逛街本身咯。” “啊,那差不多就是那样。” 中了——青年如此想到。但他仍强壮冷静。 “可是我听说没有讨厌逛街的女性耶。” “我也不是不知道我的兴趣与一般的女性有所不同,我讨厌没有意义的消磨时光。话说为什么问我这个?” “要是你讨厌的话,下一次我会调整行程的。” 面对青年认真的话语,少女不禁疑惑起来。 “下一次?” “嗯,下一次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不要。” “别这样说嘛!一起出来玩吧!一定不会让你后悔的!” “委托已经达成了。” “人生又不是只有委托!还是说,今天真的那么糟糕?” 那样的话我会伤心耶,青年如此说道。 “唔唔,我想想。” “嗯。” 于是少女回忆了今天的一切。 “度过了没有意义的时光啊。” 一句话便总结了今天的一切。 “不是吗?我们说到底也只是在聊天而已,根本什么都没有做。” “可是,偶尔也给自己放一天假不好吗?” 她摇摇头。 “我讨厌怠惰,我憎恨无所事事,只要一想到今天会毫无意义的消失,我就自责的无法自拔。我就是这种人哦?即使给我假期,我也不知能做些什么,只好让自己陷入毫无意义的忙碌。” 青年不禁失语。 “可是,今天是挚友特意为我着想,安排了这样无所事事的一天,所以呢,我也不说这些耍酷似的话了。今天就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假期好了。是啊——偶尔的话,也不错。我是这样想的。” 绝对没有安慰你的意思哦——她这样说着。 “是吗,可是还是谢谢你。” 青年那悲伤的脸庞也最终转为笑容。 “既然如此,那么以后也来玩吧。” “可偶尔终究也是偶尔。” “别这样说!就权当帮帮我如何?你看,这个城市不是还没有介绍完吗?” 承包人微微冷笑,如此说到。 “是啊,若是下次你真的可以达成‘委托’的条件,像今天这样陪你出来一次也未尝不可。只是,下次可不要作弊了哦。” 青年的脸微微一僵,随即苦笑起来。 “已经知道了啊。” “嗯,虽然你刚刚才嘲笑我不擅长说谎,但紫不也一样?那孩子根本没法向别人隐瞒什么。” “啊,说起来,她有着在说谎时玩弄头发的习惯来着。” 她微微皱眉。 “了解的还真清楚啊。” “毕竟是青梅竹马。” 承包人听到这里,猛地一摊手——你看?就如同在这样说一般。 “是啊青梅竹马。所以这个城市对你而言,也不过是阔别两年的故居而已。这种地方哪有介绍的必要?还是说两年时间真的可以改变那么多?” 戏言罢了——她如此说道。 青年愣了一下,似乎想要辩解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是啊那只是借口。真是的,搞什么啊我,明明刚才还在说紫不擅长隐瞒事情,但我自己还不是轻易就被人套话?” “也不尽然,紫曾很开心对我说过她青梅竹马的事,只是我刚刚才确认那是你而已。” “啊原来如此,紫吗那确实无可奈何对了说起来,为何会和她成为朋友?” 心真微微皱眉。 “最初是她来找上我的,时间恰巧也是两年前。一开始还只是觉得她很麻烦所以并不给她好脸色看,可她仍百折不挠的坚持成为我的朋友,所以我就放弃了。后来成为朋友后就连那些原本觉得只是麻烦的是都变成了美好的回忆。” “是啊,确实如此,那家伙就是如此啊没法放着别人孤单一人不管。总而言之就是善良的家伙。” 心真点点头。 “是啊,那时的我确实是孤单一人,可是不对。我觉得不是那种理由。” “什么啊?乱七八糟的。” “你也联想看看啊。两年前。况且不是你说的?我与你在某个意义上极端的相似。” “是啊我确实这样说过,可是你不是也觉得我们极端的不同?” “两者都差不多吧,唉算了,不说这些。我差不多理解你是个多么迟钝的家伙了。” 不知为何,心真闹起了别扭,闭口不言此事。 “是吗?不过算了,原本我也并不是问你与她的相遇,我只是好奇而已,为何你,为何这样的你可以与她好好相处?” 心真她——猛地瞪了过来。 反应十分激烈的—— 语调也随之上升八度。 “这算什么?挑衅?在我面前就算了若是你用这种话逼问紫的话就杀了你。” “不,并没有恶意,只是我很好奇而已,毕竟你没有把她放在身边的理由。只是做朋友也就罢了,你应该理解吧那家伙不是可以委以重任的人。毕竟她只是普通人嘛。” “那么,我需要她的那份正直。这样你满意么?” “你觉得好的话就无所谓,只是,你应该也清楚吧?她并没有你所说的那份正直。倘若她真的正直,我又怎能钻了空子?” “那么,仅仅因为是朋友,不行么?” 青年摇摇头。 “这句话我有些听腻了啊。最近好像有很多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朋友又如何?就算是友谊,也终有结束的那一天。” “也许吧,那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无法理解罢了,承包人。”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无法理解这点我这边也是一样——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原本,人与人之间就不存在可以互相理解的关系。 “可是我想说的却不是这个,更加现实啊,我无法理解你的行动,并不只有紫的事,说说看,你——究竟为何,才开始这没有回报的忙碌?” “我希望能帮到他人,进一步说吧,我想要成为英雄。” “哼,帮助他人,又为何要加上那么繁琐的‘条件’?紫虽然说你有着自己的想法不过我却无法理解啊。” “仅仅只是因为节制。” “节制?何至于。” 寿崇轻轻笑了起来。 心真没有笑。 “对于快要饿死的人,你可以给他三碗饭,然而,第一碗饭是救命,第二碗饭是满足,第三晚饭则是最为致命的毒药。一样的,帮助他人倘若没有节制,才会造成最大的困扰。受到帮助的人可以无所回报,但至少要有所付出。” 还真是成熟的想法啊。 然而,就是因为这份成熟,因为这份完美,你才会被人厌恶吧。 因为过于超前而无人能理解,因为过于完美而让人害怕。 虽然那仅仅只是一小部分人而已。理所当然吧?谁也无法做到让所有人喜欢。 “况且,况且,那些条件对于真正需要帮忙的人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是啊,说到底,那只是象征意义的条件罢了。“不要过分依赖我”——从中只能得到如此意图。 “可是,也有意外吧?” “意外?” “对,紧急情况。也有着当事人无法达成条件但却如实紧急的情况在吧?那时你会怎样做?见死不救?还是破坏你的原则?” “没有实际情况我无法下定论,只是,我也不会什么人都帮。倘若问的话我只能这样说。” “啊是么。” 用着兴致盎然的语气,寿崇如此说到。 就好像是在说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样。 “那么那边——你打算如何解决呢?” 他指向一端,在他所指的位置的延长线上,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被一群类似小混混似的人包围了起来。 距离大约是七十米左右——可能还要更远些。 “如你所见,那家伙看起来是遇见了麻烦呐。他并没有向你委托的功夫,当然那些麻烦的要死的条件什么的当然也是没有达成。所以现在要怎么办?我们只是纯粹的过路人罢了。对方——无论哪方看起来都还没有发现我们。所以现在悄悄离开也不是做不到吧,虽然对那个好像是我们学校的人有些残忍,不过这件事原本就和我们一点关系没有。亦或者,我们就像热心的市民一样,拨打电话把报警。最近警察似乎很厉害,那么我们将一切都交给警方如何?只是,这附近并无警察局,警方赶到这种偏僻地方少说也要数十分钟,在这段时间里,他会被做些什么可不好说,也许会造成一辈子无法的伤痛——虽说不甚可能,但也无法完全否定不是吗?不过我们已经做了正确的事,对,结果好与坏姑且不论,至少这样做绝对并无错误,这种事原本就应该让专职人员来嘛。亦或者,虽然我做不到,虽然我是做不到啦,但是我们这里不是有一个可以徒手就将黑帮打倒的承包人嘛。倘若这位承包人放下自己心中的无意义执着,现在的话,是啊,或许距离有点远,不过那边的包围圈还未完全形成,应该还来得及吧?这个选择并非正确,倘若警察赶到,说不定会将你当做斗殴的当事人被拉走教育一番,给你的经历留下污点。不过,承包人,唯有这个选项我相信你可以给大家一个相对完美的结局。” 那么,你会如何选择——寿崇并未这样说。选项并非是自己给她的,那些从一开始在承包人的心中就已明了,而自己所做,不过是将其阐明。 所以他只是默默望向承包人。 承包人并未回应他,只是默默望着。 望向那个愈来愈小的包围圈。 “……你在做什么?” “啊?这不是很明显吗?我在等待啊,等着自己被呼唤的一瞬间。” “……等待?你居然说等待?这可不像你啊承包人。无论做什么都要有所决断,等着只会让事情变糟——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知道?” “吵死了你这家伙。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啦,只是,倘若我未被求助,我就没有去帮助他人的资格。” 这是原则啊——她这样说着。 两人说着无趣的对白的同时,包围圈缩小了。 心真并未有行动的迹象。 “真是够蠢的。够了,我不管了,这件事会变成什么样都与我无关——太蠢了。我并不是说这件事,而是你这个人的行动,依你的力量,明明应该可以做到更多,你却将其用在帮助别人身上——真的,太蠢了。” 说罢,寿崇只是抱着手站在一旁,做出一副袖手旁观的架势。 包围圈缩小了。心真只是默默等着,寿崇也只是默默看着等待中的承包人。 两人没有动。 包围圈缩小了。 两人没有动。 包围圈缩小了。 包围圈缩小了。 包围圈缩小了。 终于,被围起的人看见了远远观望的两人。 刚刚注意到。 于是他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救——” 如此大喊。 呼唤。 他呼唤了。 他呼唤了承包人。 “喂!心真——” 一听到他的声音,寿崇不知怎的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一边责备般的呼喊着承包人的名字,一边猛地看向一旁。 然而,旁边已是空空如也,那一头银发早已变为空白。 下一瞬间,有什么猛地卷向了他的脸,使他不禁停止呼唤同伴的名字,用手护住头。 可恶,这是怎么回事? 青年感到惊讶——那是理所当然的。 迎面袭来的,是风。 寿崇只感到一股气流卷过,随后看向一旁时,旁边的少女早已消失不见。 风疾驰着,风追赶着,风猛烈的嘶吼着。 但是,少女仍然比风要快。 她化作了银色的光疾驰着,宛若银之剑一般,刺向了那个小小的包围圈。 一般人的话,在发觉前方有障碍物后,会无意识的减速。或者选择绕过,这并非是什么人教育的结果,而是本性使然。 然而,面对毫无疑问会阻挡前进的包围圈,少女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她的脚轻轻一掂。 银色的光——飞了起来。 “啊?搞什么?” 小混混模样的人,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 但是,应该说是为时过晚,还是说时机不好呢—— 少女的抬起膝盖,深深的嵌入到了他的脸上。 表情扭曲只有一瞬,下一瞬,小混混宛如在与少女接力一般飞了起来。 一边旋转着,一边像同伴的方向飞去——这样。 于此相对,少女则只是轻轻的,落地。 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宣言。 “那么——到此为止了。” “啊?你这家伙干什么!” 少女看着看到同伴遭到那种对待后暴怒的人群,叹了口气。 “虽说是意料之中,不过我可不怎么喜欢暴力啊。” 虽说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只有这种结局就是了。少女以谁都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说到。 少女并非救世主,亦并非对世间所有人都怀有慈悲之心的圣人。 少女是承包人。 只要受到委托,就会做。 虽然并不喜欢暴力,不过倘若无可奈何,少女也不会过于计较方式。 “我也只能做到这种事啦,我的心灵还没有纤细到可以一边理解你的感受一边帮助你,所以——倘若给你留下了心理阴影,也不要太恨我。” 承包人一边对人墙背后的委托人如此说着,一边发起了先攻。 “故事开始变得无趣了呐。” 最终,寿崇只是呼了口气。 承包人为了拯救他人而变得热血不已。 看着这样的她,寿崇只是耸耸肩。 与那道银色的光不同,寿崇他——并没有急着去那边。 甚至连动都没动的,仅仅只是在原地等待着。 自己即使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吧。虽然也有如此的考量。 “这里就看那个承包人的吧,怎么说听她吹了那么久的牛,多少也应该有些真本事吧。” 寿崇他——对于今天的行动主要只是在咖啡厅里聊天这件事,感到有些不满。 还有更多可以做的事吧。在咖啡厅聊天什么的根本不像青春期的男女会做的事嘛! 究竟是不是因为这点小小的报复心,才在刚刚对心真说出那种近乎于挑衅的话语呢——这一点,就连寿崇本人也说不清楚。 总之—— 少女挥出了第一拳——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技巧,武术之类的技法——也许有吧,但是在远远看着的寿崇而言,那仅仅只是普通的一拳而已。 可是,挨了这一拳的男人,却哼也不哼的倒下了。 不是什么技巧——那不过只是单纯的强大罢了。 寿崇想起心真说的话: “一对多?确实麻烦啊,一般来说的话,是要一边拉开距离一边骚扰,让对方的人数优势无法发挥吧?用枪,不行就用弓——不过那样的都是战争了吧?一般来说石头就好——我的师傅是这样说的。” “一般来说——这就好像你有什么深意似的。” “听出来了?嘛,我的话,不用枪也不用弓,那些技法也是完全不懂,即使如此,一对多的时候,却也有着不会落人下风的自信。不,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连这种事都做不到,那也没什么资格自称是承包人了吧?” 接着,她又苦笑着补充到。 “当然,如果还是不行,那就只好喊人来帮忙了。” 因为她这样说过,所以自己会不会被喊去帮忙,自己还多少有点期待呢。寿崇这样想着。 虽然完全不必要。 心真那边,小混混模样的人一个接一个倒地,闪避,还击,闪避,还击。仿佛她所做的并非与人争斗这样惊险的事,而是单纯的机械作业而已。 那么,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吧。寿崇数了数还站着的男人数目,叹了口气,这才不紧不慢的朝着少女的方向走去。 等到寿崇缓缓踱到心真那里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不,那能否被称之为战斗或许都是未知,那不过只是单方面的凌虐罢了。 倒是也无所谓,青年这样想着。反正之后,就是承包人被感谢——大概就是这样的剧情吧。 仿若理所当然般。 “我……我听说过你哦,承包人,对吧?” 但是,等到寿崇终于到能听清他们说话的地方时,却听到了有些意外的东西。 “我啊,应该感谢你吧?是啊我应该感谢你,可是,可是,做不到啊,为什么不早些来啊?要是你早些来的话,要是你早些察觉的话,她也……可恶!” 喂喂,寿崇不禁感到有些傻眼。怎么回事啊?难道还能有这种发展吗? “我无法由衷的感谢你,我做不到啊!说到底,为什么那种事会发生在我头上啊?是什么惩罚吗?我难道做了什么错事吗?没有吧!那么为什么啊!” 喂喂喂,这种的就叫迁怒吧?可是,面对这种迁怒,心真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她难道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吗?还是说,无论是遇到多少次,亦无法习惯呢?总而言之,现在应该怎么做?略微犹豫一下,寿崇得到了答案,于是他加快了了脚步。 “……是么。” 最终,心真只是如此淡淡的说着,将表情隐藏,将感情扼杀,把自己的一切交于理性般的,淡淡的说着。 “给我道歉!” 也许是这种态度,这种完全置身于事外的态度吧,那个人更加生气了,完全不顾形象的大叫着。 “给我道歉!虽然道歉已经迟到了,但是无论是我还是她,大概都想听到道歉的话吧,所以,道歉吧,因为你并未拯救,因为你并未及时出现。” 心真沉默了。 然后,最终,她咬着牙,准备开口。 “我——” “差不多适可而止吧。” 但在此之前,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差不多适可而止吧,虽然我原本是打算旁观,不过就算是我,也多少有点看不下去了。老实说我并不是干这种事的料,我跟这家伙不一样啦,但是该怎么说?就算人不想战斗,却依然有着不得不战斗的时候,嘿,这句话不错吧?下一次你可以用来当做登场台词哦,开玩笑的。” 寿崇——登场。 没有任何特殊的,他仅仅只是从心真的背后慢慢走近,然后轻轻拍了一下心真的肩膀而已。 然而,不知为何,对于那个刚刚还盛气凌人的人而言,他仿若就是来自黑暗中的访客一般,让人本能的感到恐惧。 “咦......你这家伙,为什么.......” “我呢,本来是打算放着不管的,帮助你这种只会以带刺态度面对我的人有什么好处啊?干脆就这么转头走人算了。可是我转念一想,为什么我要非走不可?我才是委托人耶,直到走到我家的那条大道上都属于委托范围内啦,还是说你会因为这种小小的意外放弃我的委托?应该不会吧?于是我就想着等一会好了,可是我左等右等不见人来,于是只好过来在劳苦一下我已经辛苦一天的舌头再多说两句话。放心就好了,我不像这家伙遇到什么事情都喜欢动手解决。我是和平主义者哦。好自我介绍到此结束。接下来就让我们快点把问题解决吧。我呢,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毕竟我的理解能力很差嘛,所以你的悲伤啊恨啊什么的,我也完全——不能理解,不过,这家伙能不能还给我了?她今天的时间是我的耶。” “喂你这家伙——”被寿崇挡在后面的心真小声抗议“你给我闭嘴。” “你……你!” “嗯,恨我也无所谓,我和这个笨蛋不同,老实说你的事情怎样都好啊,要是我独自一人的话,就算看到你被这群家伙围着打我大概也只会默默路过吧,就算你向我求救,我大概也只会很困扰。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吧?不想摊上麻烦事这一点,大家应该都一样吧?只不过我知道我理解我承认,自己并非高尚之人。所以,我才无法理解。” 为什么你会迁怒于她呢? 寿崇缓缓的,如此问道。 “那是因为——” 他方想开口,寿崇便早一步的发声,压过他的话语。 “仅仅因为她拥有力量?确实啊,她仅仅只是普通的挥舞拳头,这些人就一个个的倒地不起耶,喂,话说这些人没事吧?只是昏迷?这样喔。是啊,这家伙拥有很强的力量,保护你,啊还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或许很容易吧。然而——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她的力量是她的,想要保护自己重要的人就给我用自己的力量!这家伙并非圣人,况且即使是圣人也无法拯救每一个人吧?她啊,只不过是一个只会用笨拙的手法解决问题的承包人罢了,确实承包人有责任保护委托人的安全。可是,你连委托人都不是耶。你既没有支付‘条件’,也没有想要委托的想法不是吗?” 你啊,不过只是她一时兴起救下的人罢了。 所以,你的想法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 “我——” 被指责到这个份上,他似乎也无法忍耐的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寿崇再一次抢先开口。 “你所做的事完全就是迁怒,你应该也理解吧?尽管你理解自己现在所做的事也就是逼迫她给一个毫无意义的道歉这种事有多么不合理,然而你在感情上仍旧无法释然,是这样吗?我理解,我想我是明白你的感受的,自己身边的人遭到不测遭到侮辱甚至是更加过分的事情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你的内心想要发泄这股怨气也是理所当然,没关系,想要恨就尽情去恨好了,我也不是那种会说‘冤冤相报何时了’或者是‘人与人之间应该相亲相爱’那种恶心的话的人。严格来说我反而会积极的仇恨他人吧。虽然说仇恨用积极一词似乎有些怪怪的。我并不反对你去仇恨。然而,你应该去恨的人,并不是她。她不过凑巧路过救下了你而已。根本没有被你指责的理由。尽管她并未做到彻底的善行,但这也不至于被理应仇恨的地步。” “那么——”那人哽咽着说着“那么那么那么我——到底要去恨谁好啊?不去恨她的话,果然,是这些人——” 他指向脚旁已经倒下的,混混般的人——但是,手指仍在颤抖。是因为害怕呢,还是因为——不管这些,倘若再不说些什么的话,脚下的人就要被施以暴行了吧。暴行仍未消失,只是,角色对调了而已,他会做些什么呢?只是殴打一顿就能消气的话倒还好说,但是那应该是不可能的吧,那么,要卸掉他们一只手或者腿吗?还是说,会杀掉呢—— 真是麻烦。寿崇仅仅只是,这样想。还真是麻烦啊。虽然自己是觉得这些家伙怎样都无所谓,但是,倘若那种事发生的话,心真这家伙恐怕会失落的要死吧。会说“即使是坏人也不应如此对待——”之类的话。然后?会独自承受双方的仇恨吧?会吗?应该会吧。毕竟她就是这种人,自顾自的背负一切,时而成为善人,时而扮演恶人,维护着自己的正义。 真是我最讨厌的类型呐。寿崇如此想到。可是,又没办法放着她不管。 于是寿崇轻轻叹了口气,如此说着。 “那样的话,你和这群人又有什么区别?这群人的话,之后那边的承包人大概会让他们受到相应惩罚吧,应该会移交到警察那边——也许吧。可是不论怎么说,动私刑可不好哦,这种违法的事还是少做为妙,对啦,我的意思就是,你应该恨的,也不是这群不值得恨的人,当然也不是世界什么的。虽然对你们有些残忍,不过世界就是这样哦,即使恨了也没办法,去尝试改变世界的人最蠢了,无论社会结构还是什么的怎么变,总有些东西是不变的,因为那原本就与社会无关。再怎么改变,平等也终究只是虚幻,这世上可是充满了不公啊,引用一句我喜欢的话来说,就是‘世界并没有错,它只是在那里罢了。’总之,你要恨的,并不是世界这种哪怕恨了也毫无办法的东西。你要恨的,对,是应该恨的,是值得你恨的,是你恨就可以有所改变的——你应该去仇恨,去指责的人,是你自己啊。这种事即使让那个承包人遇到,也只会被她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我的话,是啊,应该多少也会有逃走的办法吧。怎么?你抱怨自己没有像她一样的力量?那种事与我何干?自己去努力吧,倘若没有体力就去用脑,假如说连灵光一现的本事都没有就去像你信得过的人求助,去想吧,你自己能够做到的事,应该有吧?倘若连这种事都做不到,那么就不要怨天尤人,努力而失败的人会抱怨社会不公,但是——你就连做那种事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根本什么都没有做,你不过只是在推卸责任,想把自己塑造成悲剧的主人公罢了,说着我没有错我没有错的逃避者,仇恨这样的自己吧,将这样的自己舍弃吧,只有这样你——” “我不知道!” 寿崇的话语被猛地打断,男子叫喊起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那时什么都做不到不是吗!我仅仅只是自保就竭尽全力了!我什么错都没有!你根本是一派胡言!什么恨自己!我需要恨的人不就在眼前吗!” “是吗。”寿崇微笑起来,但是与此相对的,他的眼神却变的越来越冷。“是吗。” 他如此重复。 “我呢,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刚才的话可不能置若罔闻啊什么叫‘只是自保就竭尽全力?’啊我明白了,你啊,抛弃了她是吗?” 寿崇的话语,仿若使男人受到电击一般停住了动作。 “呃呃我.......不,那个是.......” “原来如此呐,不,不要误会,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你要怎样抛弃她都随你喜欢毕竟和我没有关系嘛,我呢只是好奇罢了,能让我提问吗?一个问题就好。可以吧?” 寿崇所做的事,寿崇能做到的事,不过只是诘问。 “你啊,为什么还活着?” 因此,寿崇仅仅只是如此发问。 “不愧疚吗?明明抛弃了那个‘她’,不对自己失望吗?在她被折磨时自己能做的不过怨天尤人,并且,并且并且并且,在这一切都将结束之时,竟要求自己的恩人道歉?我看该道歉的是你吧?喂,不应该跪下来表示一下诚意吗?喂喂,给我痛哭流涕啊,表情给我夸张一些啊,不然你这种人就算之后有洗白的机会观众也不会接受啦。喂喂喂,连这种事都做不好吗?我说啊,你到底为什么还活着?明明你的那个‘她’都变成了那个样子,亏你还可以如此恬不知耻的活着啊。喂喂,连为她去死的勇气都没有吗?亏你还说她是你重要的人云云,说实话,我倒觉得你死了比较好啊。难道你不这样想吗?” 近乎于洗脑般的,诘问。 不过我也做不到什么洗脑啦。寿崇如此想到,毕竟我又没试过那种事。 没有实践过。 况且,人心哪是那么脆弱的东西?希望是这样啦。 总而言之,这样应该就行吧? 将面人前的内心,一点点的,击倒撕开捻成碎末。 那么,差不多该给出最后一击了吧好嘞就按这个势头——就在寿崇这样想的时候。 “可以了。”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的,承包人。 “嘎?” “我是说,你也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 一股力量牵引着寿崇向后,面对着连一个成年男性都能轻易击倒的力量,寿崇自然完全无法抵抗,乖乖的被心真拉到身后。 然后,面对着仍然未从惊恐中恢复过来的可怜青年,她——微微鞠下躬去。 仅仅是,微微。 别说是四十五度了,连十五度都没有。 “抱歉啊,我的同伴说了很奇怪的话。” “咦......也没有.......” “喂,你道歉是怎么回事啊,一般来说应该他来道歉才对吧?”“寿崇你给我闭嘴。” 喂,这是报复吧?寿崇这样想着,算了,看她的样子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既然如此,自己也没有说多余话的必要了。于是他轻轻摇头,默然立在一旁。 心真深吸一口气。 “去帮助没有想你求助的人,是一件十分失礼的事——我是这样认为的。” 面对她的告白,寿崇也好面前的男人也好世界也好都——静静听着。 只有心真一人在诉说在宣言在嚎哭发出叫喊。 “那不过只是施舍,那不过只是否定了人类的可能性罢了,只不过是将其成长的机会尽数掠夺。人呐,意外的是在危机时刻才能显现出力量的类型,所以对于困难,我希望人可以自己去尝试解决,提前出手只是阻止他人的成长,充分的努力过,充分的后悔过,充分的悲叹过,如果还是没办法的话,在那之后再来帮助他就好了——我认为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我才会设立那种条件。因为我实在不希望让人过度依赖,无论如何,人在危机时刻,最应值得依赖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据说警察都有一个世界上可以不再有警察的梦,那么我的话,就是希望世界可以不再需要承包人吧。 每个人都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来解决一切不会有任何困扰的,活着。 虽然是个很难的路,不过我相信人的潜力。 我相信你们。 所以,就算是紧急时刻,在你们亲自开口求救之前,我也绝不会出手。 ......是不是觉得很蠢?是啊,事实上就连我自己多少也这样觉得。我其实是那种希望被人依靠的那种类型哦,可是这样不是减少了来依靠自己的人嘛——可是不得不如此。 人啊,必须要自己变强。 成长吧,成长到就算再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都可以保护好自己和你重要的人的程度吧。 我并不知道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不幸,也并不知道你口中的‘她’究竟和你是怎样的关系,遭遇了什么。 毕竟——是啊,这是与我无关的事, 不过,要是还是不行的话......嘛,来委托我也不是不行。 只是,‘委托费’可是很贵的哦。 啊,这次就不必了,毕竟我的同伴也说了很过分的话,就算扯平了吧。 那么,再会吧,希望再会时,你能有所成长。” 第六章:某个理念的故事 “你啊,真是说了很过分的话耶。要是他真的变的一蹶不振怎么办啊。” 当踏上归途时,太阳已只剩余晖,银发的少女如此埋怨道。对此,寿崇只是耸耸肩,无所谓似的说道。 “那就说明他原本就是那种会一蹶不振的人吧。毕竟我又没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呐,我又不像你,可以轻易撂倒那么多人,就算是那个人的那种瘦弱体格,我想要打倒他恐怕也要费番力气吧,所以我仅仅只是将自己对他的疑问提出,只不过是话语而已,应该不会对他造成多大影响才对。” “你啊.....语言的力量比你想的还要强很多哦。” 心真叹了口气,苦笑起来。 原本呐,我是打算让他恨我的。心真如此说到, “怨气也总需要一个发泄口啊。对于那个人来说,谁是正确谁是错误根本无所谓,他只是需要一个需要打倒的目标来使自己可以容许自己继续存在下去而已。但是原本他要打倒的人已经被我打倒了,所以就让我来成为这个人也不坏——我是这样想的。” 这样比较好吧——我是这样想的。 可是,你却阻止了这样的我。 为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看不下去......终归是看不下去啊!我不像你。对我而言其他人怎样都无所谓。只要我和身边的人能够得到好的结局就足够了。倘若真如你所说,你成为了世界上所有人的排泄口,那么,你又该怎么办?” 听到寿崇如此问,心真想了想,最终苦笑起来。 “应该也不会到那种程度才对........我嘛.......没想过这个问题。当局者迷嘛!唉,比起这个我倒想知道,那时你为何会采取那种做法?那种,怎么想都会招人恨的做法。” 是吗。寿崇如此默念,不过,既然她这样说,那就大概是真的没想过吧。 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被逼上绝境,亦或者是想过了,却依然没有任何改变的,活着。 真的觉得自己怎样都,无所谓。 说什么都无所谓,唯独对自己的事,避而不谈。 自己就是讨厌她这一点。寿崇如此想到。完全不在乎自己,这一点。 不过自己也不会把这种事说出口就是了。呃所以刚才说到哪里了?作风?好像有点不对,做法?招人恨?对对。 但是那种事才是,没什么好说的吧。 于是他只是冷淡的说。 “我呢,不像你一样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想到最优解,对我而言,只要事情能够解决,就够了。所以,对于那时的我而言,只有那一种做法而已。” 当然,也有什么都不做的选项,说实话,即使是现在,也对那时的自己,感到奇怪。 为什么那时没有抛下她呢。 不清楚。寿崇如此想到,那一瞬间,只是因为想做就做了。 “并且,即使被记恨也无所谓,反正也不会再见面了。” “是吗。” “不过你讨厌的话,就没办法了。虽然不知道做不做得到,不过如果你讨厌的话,下一次我会试着忍住什么都不做的。” 还“不知道做不做得到”咧!转过头了吧!我!寿崇如此想着,闭上眼等着少女一如既往的讽刺话语,可是良久,少女只是一言不发,寿崇奇怪的睁开一只眼,映入眼中的,却是少女的笑靥。 “什么啊……这话有那么好笑吗?” “不,我只是有点开心而已。” 喂喂,这样好吗?露出这种表情好吗?之前建立的高傲的人设都崩塌了耶。 “很开心啊。毕竟还是第一次有人为我这样挺身而出。我呢对你也有些改观了呐。虽然我对你的性格价值观与其他种种不予置评,但是一码归一码。是啊,尽管那方式是我不喜欢的类型,尽管并不是我所期待的那类人,可是,就算如此,只要知道还有人站在我这边,我就还是很开心。所以,谢谢你。” 她笑了起来。 温暖的,笑容。 还是第一次见到。 啊啊怎么会是这种氛围?这种酸臭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寿崇像是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看着她。 “喂!那算什么表情啊!难得我向你道谢唉。难道你是那种一遭到鄙视反而会兴奋的类型?” “我说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不过不是啦。只是,我原以为你讨厌我来着。” “啊啊你是在说一开始的事?那并非厌恶,虽然厌恶的成分也有啦,不过那更多是敌意。” “搞半天还是厌恶啊......不过敌意吗?怯不也是差不多的东西?” “敌意是可以褪去的,但是若是本能的厌恶,即使知道这个人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损害,厌恶的感情也不会褪去呦。毕竟原本就是不合理的感请。” “啊啊原来如此。那么。”寿崇像是小心翼翼一般犹豫了一下。“那么,现在就是敌意褪去的状态咯。” “唔呣,怎么说呢,用你喜欢的那类游戏的术语来说的话就是‘我,我还没有完全认可你哟!’的状态吧。攻略度还不到百分之二十哦,还请继续努力继续努力!.......但是,确实,敌意已经褪去了。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对刚刚帮助过自己的人心怀敌意。” “刚才我就想问了!你为什么会对这些东西这么熟悉啦!并且干嘛非要往自己身上添些没用的属性啊!” “唔,因为我有漫画家的朋......委托人嘛。至于剩下的,一般来说,傲娇才是经典角色吧?说是没用的属性也太过分了!” “傲娇什么的是已经没有市场的啦!”“骗人的吧!”“为什么你会这么激动啊!” 夕阳照耀的坡道上,两个身影吵吵闹闹的移动着。 时而一同欢笑,时而有所争执,所谈范围及其广泛,非要找这些话题有什么共通点的话,对,只能说,尽是些无聊的话题,仅此而已。 尽是些连旁人想都懒得想的话题,这些话题被毫无预兆的轮流提出,但双方都不为此而感到惊讶,就仿佛从很久之前便已思考过那些事一般。 但是,眼看着这坡道就要走完,两人的无聊话题也就像它们的诞生一样,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最终,心真停下了脚步。 “不瞒你说,即使是现在,我也觉得我们应该无法喜欢彼此,毕竟世界观还是其他的什么完全不同,我们仿若镜面的两侧,虽然相似却是全然相反。唯一接触的部分却在我们彼此都不堪直视的的位置。我们呢,大概即使花一辈子也无法认可对方的生存方式吧。但是,我是这样想的。即使如此,我们仍不至于无法共存。即使如此,我们仍不至于无法成为朋友。不也挺好的吗——偶尔一起散散步,像这样说些平时根本就没机会说的话,将一直绷紧的弦调松,一起争执一些谁都无所谓的东西,不也挺好的吗?你怎样想?” “......我无所谓,原本我就不讨厌你。虽然我也确实认为我们彼此是无法相融的关系。但是,确实镜子啊。我们就是这样吧,一人为实物即,一人为倒影。谁先谁后亦完全无所谓。尽管主体相似,尽管结论相似,我们仍有着决定性的不同,我是这样想的,因此,我们会想完全相反的事也不过理所当然吧?比如说,倘若你讨厌我,我就必定不讨厌你。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啦。” “这个结论,不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提出了吗?” “是啊,你说的。当然,我也认同。” “可是,仍是有所纰漏吧?” “有吗?” “嗯,因为,你看,我根本不讨厌你吧?” “啊......”寿崇终于反应过来,无奈的笑了起来“确实,这一点我们是相同的。” “说不定哪一天我也会成为你这样的人吧。” “但是我绝不可能成为你这样的人。” 两人重复了初次见面时就已经说过的话。 “但是。”“这样也不坏。” 两人笑了起来,心真身处左手,寿崇下意识的握住。 夕阳之下,一个身影缓缓在坡道上行走着。 只是“成为朋友吧”这样的话,两人无论是谁都没有说。 仿佛,这也是默契一般。 眼见着两人离分离的三叉路口越来越近,寿崇突然感到,自己被猛地一握。看向旁边,却发现她有些紧张的看着自己。 “对了,寿崇,对了。只是闲聊喔——关于今天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然后,宛若不经意一般,她这样说道。 “怎么想是?” “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啊,虽然即使你不来我肯定也能解决一切啦,但是,我不是还是被你看见了那副无计可施的模样了吗?怎么样?失望了吗?幻灭了吗?” “幻灭什么的......怎么会呢。承包人的弱点是委托人这样的都快成老梗的东西了,也没什么新奇的啦。不过,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委托人哦,委托人是我才对。” “......这样啊,你是这样想的啊。” “况且.....有些弱点才可爱啊。” “是吗.......” 心真稍稍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然而寿崇就好像是没注意到一般,继续开口。 “但是,我稍微感到安心了,在你出手的一瞬间。我当时的最坏预估是你是那种只会恪守自己的规则在委托之前绝不出手那种人呢。你这不是也有柔软的地方嘛。” 是啊。自己确实,因为她的挺身而出而,感到安心了。 青年不禁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有些厌恶。 “嗯,这也不奇怪,毕竟我就应该是带来安心的角色啊.......虽然现在还是有所不足啦,但是总有一天会将弱点还是其他的全部克服掉!虽然可能没有你所说的‘可爱’了,可是——” 我是承包人啊——她这样说着。 “为此,柔软也好弱点也好其他什么也好,我全都做到给你看。” “是吗。” 两人闲谈着,最终,走到了路的尽头。 “那么,就在这里分别吧。” “是啊。” “最后,让我问一下吧。假如说,我是说假如,那个人直到最后都没有向你求救,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满足你出手的‘最低条件’,你真的会见死不救吗?” 面对这个问题,心真只是沉默片刻。 “我想,还是会救吧。” 寿崇轻轻笑了起来。 那是并非嘲笑的,毫无恶意的笑容。 “那不是你的原则嘛。” “那个啊?那不是很简单吗,倘若可以帮助他人的话,原则这种东西,破坏就破坏掉好了。” 心真这样说着的时候,落日的最后一抹金色穿过了她那银发,将那头银发染得闪出了金色的光芒。 不知为何,寿崇觉得在夕阳之下离去的她的背影,有些自己没有的帅气。 第七章:某个约会的故事 续 没关系。 没关系的。 无论如何,至少,我会一直陪伴在小崇的身边。 有什么不满就全部说出来好了。 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就全部说出来好了。 我不会生气的。 我会很有耐心的,一直倾听着。 不过,希望小崇也不要生气呀。 毕竟,我能做的事,也就只有倾听了。 就算想让我提出一个好的建议都有些强人所难。 毕竟我很笨嘛。 但是没关系,说出来吧。 我会成为小崇第一的倾听者。 说出来的话,起码心情应该会好一些吧。 想要撒娇也没关系。 哭出来也没关系。 反正是在我面前啊。 我希望你可以毫无顾忌的撒娇,哭泣—— 然后,就把它忘掉吧? 因为,无论再怎么再怎么不顺心,明天仍会到来。 可以的话,忘掉一切吧,然后,再次笑着拥抱明天。 成为幸福的人吧。 所以呐,约好啦? ———————— 寿崇转转醒来。 梦到了以前的事。 .......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寿崇这样想着,将闹钟按死,重新躺了下来。 用手臂覆盖双眼,手臂却不知为何被濡湿了。 “.......可恶。” 最终,寿崇只是如此喃喃到。 过一会应该会好的吧。这样想着。 于是他便保持着手臂覆盖着双眼的姿势。 可是,泪却没有要停的迹象。 “一定是姿势不好的原因吧......可恶,没时间可以浪费了。” 寿崇急忙起身,开始了他的一天。 寿崇的早上十分单调。 重复着千篇一律的早上。 被闹钟叫醒,稍稍挣扎一阵便起床,然后洗漱,自己烤好面包。 单调。或者说是无聊,无趣,无意义的三无清晨。 可是谁不是如此?总不至于让人生的每一刻都波澜万丈吧。又不是小说中的主角,连休息时间都没有,事件接踵而至。 他这样想着,觉得这样的早上也不是无法接受。 今日的面包也是同样的味道——这点从还是母亲在烤时就已是如此。 毕竟没有涂抹乱七八糟的酱料嘛。 怎么说呢,没有像最近的少女漫画一样变成黑碳,但是也不能说是很好吃。 毕竟只是将普通的切片面包加热罢了。 将面包尽数塞入口中,这便算吃了早饭。 “那么,我走了。” 冲着母亲的房间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自上次之后,寿崇也曾去了一趟母亲的房间。 怎么说呢,一切照旧。 虽然让人安心,不过也多少让人感到无趣。 “今天要出去和紫那家伙一起出门....…紫啊,紫鸹,应该还有印象吧?总而言之不用挂心。” 如同汇报一般,他这样说着。 虽说原本就是如此。 “那么,我会努力变得幸福的。” 这样说着,寿崇离开了这个莫名宽敞的家。 寿崇很快就遇到了在等着自己的人。 很快,不如说,一打开门就遇见了。 短到连分段都不必要。 如同门神一般立于门口。把女性比喻成门神是不是有些不礼貌?寿崇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算了紫的话应该无所谓。 “啊,小崇!” 门前的紫像是想要甩掉困意一样甩甩头,然后抬起头来,或许是实在有些用力过头,鼻前的眼镜和胸前的两只小白兔也随之一跳。 不,那种事情怎么都好啦,小白兔什么的……用这种隐晦的说法才会让人觉得不自然吧!寿崇如此想到,哎呀虽然有这种想法的青年才称得上是健全但是,看向紫那纯洁的笑容,有污秽想法的自己多少也会感到自卑。 这些姑且不谈。 “早啊,紫。为什么会在这里等着?约定的地点应该在楼下才对吧?” 总而言之,保持平常心啦。寿崇这样想着。这种场面而已自己也…… 见过吧。见过吗?不,应该见过吧?难道自己的十余年时光连一次艳遇都没有吗?但是倘若用搜索引擎搜索脑中的记忆,却只能得到“对不起,您搜索的词条并不存在。”这样的结果。脑中搜索引擎那磁性的声音(想象)用着有些遗憾的语气说着结论。 ……是吗,没见过啊。寿崇不禁感到有些失落。 “嗯,因为迫不及待所以就上来了。” “迫不及待……反正家倒是离的很近就是了。” 对,说起这件事,我自从搬回来还没有去她家拜访过呐。 按理来说应该拜访一下的,毕竟过去曾受过他们家很多照顾。 可是,不想去。 不去也罢。 那对夫妇,不去见也罢。 寿崇叹了口气,将想法尽数收于心底。 眼前,紫并没有看出寿崇的所思所想,仍在继续日常间的对白。 “嗯,同样因为迫不及待的原因,昨晚没怎么睡好。” “是吗,不过一直站在这里说话也没什么意思吧?边走边说吧。” 寿崇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在心里念叨。 不过迫不及待吗…… 简直就像小学生去春游的前夜一样啊。 说起来,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 以前。 不过也不是那么久的事,毕竟再怎么满打满算,自己也不过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十八岁。 这些姑且不论。总之,很相似。 同样是一同出门。 同样是,迫不及待到了登门的地步。 甚至同样是,失眠。 不过那时,因一同出门而感到迫不及待的,是自己。 毕竟是小学生嘛,比较贪玩——这也不是什么太值得责备的事吧。 只是,只是现在则,反了过来吗。 虽然是相反的,但是寿崇仍不禁,感到怀念。 完全没变嘛——这样想着。 不坏。寿崇如此想到。也不坏。 “那算什么呀。” “怎么?” 寿崇猛地会过神来。 “小崇你,露出了’想当年!’那样的表情哦,就好像老爷爷一样。” “老夫老妻。” 不知为何,寿崇突然想这样说。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仅仅只是偶然的,联想。 但是,紫鸹却害羞一样的低下头。 低下头。 脸颊染上茜色。 眼睛被眼镜的反光所挡住。 “说什么呀!” “嗯?我说了什么吗?假如惹你不高兴的话,抱歉。” “不……不高兴什么的……也不……” 紫鸹小声的自言自语,并未传到寿崇的耳中。 “唉,总之,早到了的话,直接敲门把我叫醒不就得了。” “不,原本就是我自顾自的早到而已,小崇没有陪我任性的理由。况且这样也有这样的乐趣。” “是吗?不过理由什么的怎样都好吧?顺带问一下,你等了多久?” “只等了不到一个小时。” 寿崇“咔”地踩空,整个身体猛地前倾,多亏手紧紧抓住了扶手才不至于摔下楼梯。 “哇,杂技耶。”紫如此感叹到。而寿崇只是回过头来,脸上的微笑微微抽搐。 “我们说到什么了?‘我就抱怨这个楼应该装一台电梯了,刚刚还差点造成事故。’是说这个?不对好吧!等了一个小时?我记得现在应该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吧?怎么?我记错了?” 寿崇猛地大叫起来,看到紫仿佛在说“大早上就这样大喊大叫会被骂哦。”的眼神,才猛地收敛声音,楼道静下来后,紫慢慢点头。 “寿崇没记错哦。多亏了寿崇这么早出来,我才能少等一小时。” 也就是说,提前两个小时就已经开始等了吗?寿崇实在不知说什么是好,想要扶额叹息,却又觉得一大早上叹气有些不吉利,毕竟有着“叹气会让幸福流走”这样的说法。 “......你啊,有的时候还挺疯狂的嘛。还好我大约猜到了你的想法才提前出门,不然你打算怎么办啊?” “没关系的!我与小崇是心意相通的哟!......当然最糟糕的情况下,我就老老实实等上两个小时好了,反正我也不讨厌等待。” “你还真是个夸张的家伙啊......是从哪本恋爱小说里跑出来的女主角吗......这个姑且不提,你啊,不冷吗?” 紫穿了一身纯白色的连衣裙这种现在几乎不会有人穿出门的衣服,总让人觉得轻飘飘的、防御力为零、看起来莫名清凉。 “现在都已经入秋了耶,你是不是有些搞错......了?” 寿崇如此诚恳的提议,却遭到了紫的白眼。寿崇只好噤声。 “不说那些,这一身怎么样?” 紫鸹张开双手,像是展示自己一般缓缓转了一圈,裙摆也随着展开。做到这份上,寿崇也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是不错啦,可是我还是建议你换一身厚一些的衣服哦。天真的有些冷了。” “唔......迟钝!笨蛋!呆子!” 不知何处戳到了她的逆鳞,紫鼓起双颊,向着远离公寓的方向逐渐加速。寿崇没办法,急忙跟上。 一路上,紫鸹都在赌着闷气,寿崇虽然提出了很多话题但她都没有回应的意思,无奈,寿崇只好道歉。 “我知道了,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说那种话。所以别这样鼓着脸啦,我比较喜欢笑着的紫哦。” 虽然完全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 “真的?” 听到紫这么将头别了过来,寿崇才长舒一口气。 “嗯,真的,紫的笑容对我而言是宝物嘛。” “真是的,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么不正经的话呀。嘛......没办法,那么我以后在你面前就多笑笑好了。” 紫虽然一边用着有些不情愿的语气说着一边玩弄着发梢,但看起来仍然开心了些。 “况且,明明是寿崇说想要看,我才特意穿出来的哦?” “我说过那种话吗?” 寿崇才这么一说,立刻又遭到了紫鸹的白眼。 “我真的生气了哦?” “不不不,我当然记得,你看,就是那次嘛——” 一边说着明显是忘记了的话,寿崇一边在脑海中疯狂搜索有关白色连衣裙的记忆。 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想起来。 “......果然是忘了吧。” “不,那个,嗯......抱歉,不记得了。” 听到寿崇老实承认,紫鸹长叹一口气,然后也没了继续生气的心情。 “算啦,想不起来也没办法,对寿崇来说可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但是对我来说,那简直好像是昨天的事一般清晰哦?......总之是你离开之前的事啦。” 离开之前......离开之前.......寿崇这样想着——想起来了。 那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天,总而言之,由于种种偶然,当时寿崇在与紫鸹一起看时尚杂志。当被问道最喜欢上面的那件衣服时,虽然没有特别喜欢的,但为了不扫紫鸹的兴,寿崇还是指了一件看起来还不错的连衣裙。 好像那时的事被当作成了自己的喜好的样子......虽说确实不错啦。衣服很好看,穿在紫的身上更是有种难以言说的清纯感。那时的我还真是有眼光呢——寿崇简直都要这样想。 “真是的!这件衣服超贵的!我为了买它打了很久的工,但是在好不容易攒够钱后寿崇竟然不知为何离开了这个城市!” 嘛.....那也的确会生气啊。 “可是,实际见到之后,却被说什么‘去换一件’。你知道我有多期待你能看到我穿这身衣服吗?我可是超级认真的在做保养耶!并且为了提升新鲜感,我还是第一次穿着这一身衣服出门!就连母亲也在我保养衣服时来劝我‘好衣服是用来穿的哦?’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啦!” “.......抱歉。” 面对比想象中的沉重的多的理由,寿崇只能说出这些。 “不过,衣服真的很适合你。即使我将曾经喜欢它的事实遗忘,只要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就会无数次的再次喜欢上它。” “.......那么,衣服和我,你更喜欢哪一边呢?” 当然是你——若是平日,寿崇说不定会说出这种无比轻浮的讨好话语吧,但是,今天他却出于无法说这些话的立场。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折中。 “我只是喜欢上它穿着于你身上的模样。” 听到他这样说,紫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一扫之前的幽怨表情,笑了起来。 “这种时候只要说是我就行了嘛,虽然任谁都会觉得很假但是,女生就是对这种话没辙啊,不过......原谅你好了,我也安心了啊,即使过了很久没见,小崇果然还是小崇。” “是吗?” 寿崇微微歪头,一副呆呆的样子。可是,仅仅凭这样一句连真心话都很难称得上的奉承就来判断我是怎样的人,我也只会困扰而已。他仅仅只是这样想。 “嗯!小崇总是这样嘛,有点迟钝才是寿崇啊!” 迟钝吗——原本还以为这是与自己无缘的词语,可是,说不定却是意外的合适。寿崇反刍着这一词语,最终决定接受。 “也许是吧。” “对吧?寿崇就是这种人啦,笨笨的并且迟钝的要死,有的时候很会惹人生气,外加是个母控。啊对了!最让人受不了的还会突然玩失踪!” 我在她眼中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家伙?寿崇仔细反思自己过去的所作作为——并非是这几日,而是更为遥远的过去,在自己还未搬离这座小镇的时光……换而言之就是童年。 童年的自己——说不定就像她所描述的一样,仅仅是一个随处可见的讨厌小鬼罢了。 是啊,自己曾是那样的一个人。 可是啊,人是会变的。想到这里,寿崇不禁露出了有些落寞的表情。 回想中的那个天真的自己已经不在了。在那天,自己下定决心与童年告别。 “我应该不是那种一无是处的人吧,别的姑且不论,但会突然消失什么的简直就是诬陷呐。” 但是,那绝非可以轻易说出口的台词。自己此时能做的,也不过只是插科打诨罢了。 “怎么没有!具体来说就是两年前!毕业之后就立刻不知去向了不是吗!明明我都已做好了整个暑假的游玩计划,第二天去找你的时候却已经人去楼空!四处询问才知道你已经搬离了这座小镇!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明明计划已经满满当当,可最重要的人却不在耶!” 那你自己去不就好了?原本游玩什么的就没必要叫上我啊。一瞬间寿崇想要这样说,但是他也知道说这种话实在太没有头脑。那仅仅只是出于习惯,那仅仅只是过去时与她的相处方式,即使已经决定改变,过去却也仍会在身体的某处留下残影。是啊,自己确实有着这样的过去,那段时间无论何时都与她在一起,虽然偶尔会说这种话惹她哭泣,但大多数时间却在一起欢笑,现在想来,那真是一段不错的时光。 可是,人不能总是沉浸于过去,不是吗? 于是在一瞬的迷茫后,寿崇最终低下头,沉默不语,表现出一副“我对那件事也很过意不去”的样子。 “一般来说那种事都会提前说吧!一星期……不,一个月……甚至半年都不过分吧?那样的话我也可以多少有些准备啊。不辞而别什么的最讨厌了不是吗?” 可是,就算告诉你了,你又能做些什么呢。寿崇这样想到,但他只能苦笑着。 “我当时也是被突然告知要搬走的事啊,况且,我也不想太让你担心。” “你这样才会让我担心!那时的我以为你被什么坏人掳走,差点去警察局报警耶!况且,你为什么会搬家啊!” 那是—— 寿崇停下了脚步。 沉默不语。 低下头。 仿若—— 刚刚的欢声笑语都为虚假一般。 逆鳞。 猛地,日常远去。 就连一向迟钝的紫鸹,也察觉到了这份气氛的变化。 “呃呃呃,我,我说错什么了吗,难不成难不成难不成呃,那是不能问的——” 并对这气质豹变的寿崇,感到恐惧。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仿若在这样说一般。 就连声音也发出颤声。 对此,寿崇只是静静的,说着。 冷冷的—— 仿佛连回忆都不愿回忆般—— “啊,多少有些难言之隐。” 这样说着。 “呃呃,不,不想说的话,算了。” “......谢谢。不好意思,有的事,我实在不想提起。” 气氛略微缓和了。 “寿崇你,是不是变了呀?” “是吗?” “嗯,说实话,有的时候,有点可怕。” “是吗?可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有那么多年没见了。不是有句话说‘时间会改变一切’吗?” “我,我不太喜欢那句话。” 是吗。寿崇点点头。 “我也不希望你改变。” “是吗........” “嗯,紫你一直这样就好。我的话也一样,无论怎样改变,我都是我。” “是吗!” 紫鸹勉强露出笑容。 寿崇也,露出苦笑。 “感觉好傻。” 寿崇率先开口。 “改变吗——为什么突然会说起这个?” 紫也在一旁附和。 “今天本不适合说到这种沉重的话题的。” “是啊,今天的话,就好好玩吧。为了答谢你帮我‘作弊’,也是为了庆祝我们重逢。” “是呀!今天的话,就应该好好放松!偶尔有这样的一天也不错呀,可以不用在意花销尽情的玩!” 空气中的凌冽气氛消失了。 “不用在意花销.....对于要掏钱的人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耶.....不过算了,毕竟我的生活也没有特别吃紧,今天就让你尽情挥霍好了。” 寿崇也敛起了刚才的可怕表情,露出平日常露出的苦笑。 “怎么说来着?‘嘛,陪你玩玩倒也无妨。’这样?” “不对啦寿崇,那是龙套反派的话啦。应该是‘今晚不会让你睡的哦?’这样才对。” “一点都不对!你那个在根本上就已经搞错了!” “不管对不对啦!你说一次给我听听啦,要在耳边用气若游丝的声音!用气发声呦,用气!” “你这句话从各种各样的角度来说都有问题啦!” “毕竟我从以前就常被人夸奖说是一个十分忠于欲望的人!” “不,我想那不是夸你。” “管他呢!哇哈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为什么我也要跟着笑啊!说起来紫鸹,今天的计划可是全权交给你了耶。” “今天?今天的计划可是满满当当!写成文字就算一千字也写不完的程度!” “为什么这么纠结于字数啊!话说我们这个方向是走向哪边?商场吗?” “唔?为什么是商场?“ 哎呀,因为上一次和心真的约会场所就是商场嘛——不可能这么说的吧! “啊难道说寿崇你想要去商场?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嘛……” 寿崇只好顺坡下驴,试图蒙混过关。 “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唔,商场啊,倒也是个不坏的选择,只是今天的计划真的很满。非要加的话就在晚上如何?” “晚上啊……不还是算了,你一个女孩子,太晚回家可不好。” 况且,那时应该没有逛街的心情吧。 “唔!小气,担心我的话,来送我不就是了?我们明明住的那么近。” 是啊。平日的话,这样也无妨。 可是,偏偏是今天。 姑且不说这些。寿崇如此想到。 “白痴!男人到夜晚就会变成野兽啦!” “咦咦咦?是这样吗!” 姑且不论做着白痴对话的两人,不自觉的,两人走到一个巨大的建筑面前。 “啊,终于到了。” “咦?这是哪?” 做出截然相反的表现的两人。 这就是四年的差距吗?寿崇如此想着。 “恩,我们今天的第一站——是水族馆呦。” 水族馆——寿崇如此想着。水族馆水族馆——等等有什么,好像要想起来了—— “啊难道说——” “对,就是那个难道说!这个水族馆本在四年前的那个暑假正式投入营业,原本的话我打算在那时参加首日参观的。” “参加水族馆而已,没有我你也能去吧?” “白痴!哪有人会一个人去参观什么水族馆!” “肯定有啊!并且不说别的,你难道在这四年里,一次也没有来过吗?”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真的假的。不这可是那个紫耶,总是很喜欢新事物也很喜欢动物的紫,水族馆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喜欢的相乘,完全无法想象这家伙竟然不会来这种尽在咫尺的水族馆。 于是寿崇问了。 “为什么?” 于是紫鸹如此答道。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去啊。所以我等着你。等着你回来,等着你能够再次邀请我。我真的等了你很久哦,所以,今天一定要好好补偿我哦。将那四年前的遗憾弥补,然后刻上新的幸福印记。” “四年前。等等,四年前?那该不会——等等,应该不会吧?”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紫鸹只是微微笑了笑。 “今天很忙的呦。” 像是,为了正面击破寿崇一般,这样说道。 “因为,我把原本一个暑假的计划都塞进了今天嘛,那当然会很忙嘛。” “水族馆。可是,水族馆吗,不管看几次,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啊。” 水族馆内,看着被各式背景灯照的五彩斑斓的鱼类,寿崇如此感叹到。 “唔,都事到如今了耶。” 紫鸹有些困扰的说着。 “因为我们这个城市根本没有海啊,是内陆呦,内陆,就连河流也只有窄窄一条。比起这个,旁边的书店倒是显得很有现实感。以前好像也在那里买过书。” “书店不怎么适合约会啦,不过如果寿崇如果想去的话,我可以把一些活动后延——” “我不是说这个,仅仅只是觉得尽管水族馆哪里都有可能有,但是水族馆竟然会在内陆——” 那自然会觉得不可思议啦。哎呀哎呀,没想到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啦。搞的我都想如此感叹了耶——寿崇如此说道。 “唔,是吗?可是,科技就是这样的东西呀。将人的生活变的更好——所以,只是将海的一部分搬过来而已,应该算不上什么吧?” “不过是将海的一部分搬来而已……吗。现在的人的想法还真是豪迈啊。” “虽然我也没试过啦。” “不可能试的吧?” “那倒也是。不过,这到底是怎样的不可思议——科学技术的结晶之类的事,我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也是真的。对我而言那种事怎样都好,对我而言,这里只是一个美丽的场所而已。” “美丽……吗。” “让人内心沉静——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吧?寿崇难道没有这种感觉吗?仅仅只是走在这里,就感觉内心的躁动全部消失了,走在这海水之中,与鱼儿相伴,即使有这么厚的一层玻璃隔着,我的指尖却仍可以感到海水那有些冰冰的触感。对我而言这种感觉真的很棒。” 沉静吗,确实如此。 被海水,被不认识的鱼包围的感觉意外的不错。就算自己不是深海迷,却也能让自己这么一个内陆人从这样一个小小的水族馆中感受到海洋的美好。 “娷莓她很早之前就嘱咐我要来一趟,今天终于实现了啊,不容易不容易。” “……那是谁啊。水什么的。” “寿崇你转来不久,班里人还没有认全也不奇怪,娷莓是深海迷哦,据说休息日的时候总是在这里泡着,好像还破例办了一张可以一直来的卡。唔,今天也有可能会遇见呢。” “……为什么班里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人啊。” “大家都是好人哦。” 紫只是如此微笑道。 好人什么的——那也要看是对谁而言吧。 寿崇如此想着,至少今天,不想遇见那么奇怪的人。 “也许吧。可是不奇怪吗——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竟然会在同一场所出现,要说是偶然也过于牵强了吧。怎么说呢,就好像是特意为谁聚集到了一起一样啊。” “我就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呢,果然寿崇你脑子很好啊。” 承包人——不知为何,寿崇的脑中一闪而过她的面孔,如果非要有什么理由的话,那一定是因为承包人吧——为了使承包人能够接到委托,所以才把这些奇奇怪怪的家伙聚集到一起……感觉如果自己这样说一定会被嘲笑电波的。 算了,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寿崇这样想着,打算换一下心情,看向四周,突然发现了自己所察觉到的违和感的真面目。 安静——确实如此,倘若这里变得喧嚣,恐怕就成了另一番的模样了吧,自己并不讨厌静谧,可是喧嚣也有自己的魅力。不,不是这样—— “说什么静不静的,说实在的,这里根本就没有人来嘛。” 紫鸹有些惊讶的看着这样说着的寿崇,像是看着什么不认识的人一般。最后,她露出笑容。 “是啊,完全没有人来呢,娷莓她也抱怨同样的事。这个城市里的人太没有眼光啦——之类的。” “经营不善啊。” “是啊,毕竟我们这里也不是什么旅游城市。居民也绝对称不上多,就连堵车都是稀有事件啊。所以,就算这个水族馆耗费了多少精力,也不会有多少人来吧——不,一开始确实有不少人吧,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逐渐没什么人来了——大家也很忙的,一次两次还好,不会有人会把时间全放在这种不论来几次都只是千篇一律的地方的。就算是被海包围也迟早会有厌烦的一天。就算是与鱼相伴,也迟早会有一天什么都感受不到吧。娷莓她是例外中的例外,是错生于陆地上的海的女儿。但我们终究还是做不到她那种程度,对恋人来说,这里是追求浪漫的场所,但是倘若重复就毫无浪漫可言了。对于父母而言,这里是带孩童玩耍的场所,但是孩童大概也不会总想要去其他地方吧?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可能是个不错的回忆场所吧,但是人生之中值得回忆的场所一定不止这一处吧。说白了这里终究只是个驻足的场所,往来的人皆仅是过客,倘若没有足够的人流量,总有一天会变的空空如也,这一点,只有这一点。无论是哪里无论是谁都是一样的,无论是哪里,都迟早会有空无一人的一天。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城市过于空旷,所以这一天才会那么快降临。所以这里才会变的格外寂寥。” 紫鸹看向上方,在头上的是不断在彩灯照耀下游动的鱼,它们在彩灯的照耀下显得十分耀目,在头上的是流动的水,无数气泡被模拟海底暗流的水压机推向前去。 那些鱼游动着,那些气泡漂浮着。呆在这样空旷的水族馆,它们也会感到寂寞吗? 大概,不会吧。据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也就是说,就算算曾感到寂寞,留给它的的寂寞时间也不过只有短短七秒罢了。至于气泡则更是连留下寂寞的能力都没有。 会感到寂寞的只有人。 寂寞。 孤独。 寿崇想起第一次遇见心真那家伙时,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决定两人截然相反的,问题。 “喂,你觉得人,是怎样的?” 两人之中,不知是谁如此开口。 是谁开口都无所谓,双方都不过是,确认。 的——” 确认彼此都早已知晓的事。 “啊?那算什么?就算是想要概括人,一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呀。” “少装傻!” “......非要说的话,虽然是陈腔滥调,但是人不是一撇一捺两笔嘛,意味着人的存在意义是相互支撑。” “这种话,明明就连你自己都不相信。” “可是,还是想要相信啊!说的这么自信,那么你又是如何?” “我——” 那时的自己,说了什么来着? 黑暗中,寿崇似乎想要出声,他想要安慰流露出平日没有的表情的紫鸹,但是他的嘴最终只是张了一张。 说些什么好呢? 又能说些什么呢。 “可是,与这些无关,我很喜欢这里,无论是哪里都能够让我感受到海底的魅力,尽管设备已经老化,尽管我原本我很期待的海豹表演已经因为没有人去看而取消。可是真的很漂亮啊,我觉得那些第一次来的人也一定这样想吧。如果说让我选定一个地方来展示海底的魅力我一定会选择这里吧,毕竟我真的很喜欢这里。” 寿崇只有沉默。 片刻,亦或者是许久,他终于发声。 “走吧。” 他将手指向前方,那里就是海中隧道的终点。于是寿崇便向那光亮走去。 “恩。” 紫鸹点点头,可是,最后她却不禁驻足。回首,看向自己走过的漫漫长夜。 她一言不发的望着,最终,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露出微笑。 “可是啊,可是为什么,原本很喜欢的,原本真的很喜欢的,到最后会变的不再喜欢呢?” 在黑暗中,紫鸹的侧脸,只是有些孤独的笑着。 第八章:某个告白的故事 “两位。” 服务员露出狐疑的目光,寿崇并不理他,只是将预约的短信拿给他看。服务员看到后微微吐了口气。然后露出营业式的笑容。 “……两位这边请。” 于是寿崇和紫鸹便跟他去了,半道上,服务员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开口。 “两位是学生吧?” “不欢迎?” “……怎么会。” 或许是察觉到了寿崇的敌意,一路上,服务员并没有开多余的口。 走至窗边,寿崇与心真相对而坐,服务员侍立与一旁,刚想解释工具的用法,就被寿崇提前打断。 “我自己来就好。” 服务员愣愣的看着毫不掩饰对自己敌意的青年,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正好也乐得轻松。于是便懒懒的一鞠躬。 “那么,还请注意安全。” 说完这句,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寿崇则熟练的打开火,做着准备工作。 “呜哇哇哇。” 待到看不见服务员的身影后,紫鸹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呜哇哇哇,好大!并且,真的在转耶!” “……毕竟就是以这个为卖点的店啊。” 毕竟是旋转餐厅呐。寿崇这样说着。一边望向窗外。窗外的景色缓缓移动,变幻着。整层楼以中央为轴旋转什么的——虽然听起来很浪漫,不,实际上确实也很浪漫就是了,但是实际在这里坐下之后,却又有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为了不让里面的人感到晕眩,旋转餐厅的转速很慢。这和没在转也没什么区别嘛。不禁让人这样想。 并且,自从来了这里,自己的内心就有些烦躁,刚才也对着服务员发了没有必要的脾气。虽然他的退场是必要的,但自己也大可不用如此尖锐的方法。寿崇再一次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周围,自己坐在作为最靠里的窗边,处于即使有什么骚动也很难被注意到的位置。并且因为并非饭点,餐厅里几乎没有一个人,就连最碍事的服务员,刚刚也已经退场。以条件来说已经称得上是合格了。那么就做吧,非做不可。他这样想着。 “可是,很贵吧。” 紫鸹有些担忧的声音将他唤回现实,他勉强露出微笑,回答到。 “嗯,多少有些。再怎么说这也是我们这里最高档的餐厅了。那个服务员会露出那种令人不快的眼神也是因为这个,毕竟学生这一身份与这里并不相称。” “那么——” “没事的,紫鸹你应该一直想来这里吃上一顿吧?并且我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开销的地方,况且——今天不要在意开销,这不是你说的么。” “可是,不,抱歉,是我有些扫兴了。嗯!虽然由我来说不大合适,但是今天果然还是以这里作为结尾比较合适啊,虎头蛇尾可不好。” “嗯”的,寿崇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么,今天玩的开心吗?” “那还用说!虽然有些地方还没有来得及去所以有点遗憾,不过今天毫无疑问是最棒的一天!”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一天就把一暑假的量补全啊。” 寿崇一边在心中念叨着“这回答可比某个不领情的家伙好多了。”一边露出笑容。 “那就好,如果这里的饭菜也能符合你口味的话就好了,毕竟阔别已久,不知道你的口味有无改变,啊,顺带一提,这里的主营业是烤肉。” “烤肉!啊.......不过最近在减肥耶。嗯........就今天一天应该没关系吧?嗯!就放纵自己一天,然后明天开始努力!” 那种想法是是你变胖的根本哦。虽然寿崇想如此出声提醒她,但又想起一提到体重问题,紫鸹就会变得很可怕所以作罢。 对了,这家伙,从以前就很喜欢吃烤肉啊。 并非不喜欢甜食,只是比起那种腻口的食物更喜欢这种有分量有味道的东西“没有人会讨厌肉啦,要有也一定只是和体重过不去而已!”这样说着然后利用自己年轻的优势大吃特吃。 以前,说起来,是有这种以前呐。 温暖的日子。 过去。 想到这里,寿崇不仅露出释然的笑容。那时的自己,是否是幸福的呢。一瞬间也如此想过。只是,他最终还是不愿用幸福与否来侮辱自己的回忆,最终,他的笑容僵硬下来,他就像是掩饰什么一般,将下巴埋到臂弯,变成一副半趴着的姿势。在异性面前这样做是否太过失礼?他这样想着,可是视界中的紫鸹并没有露出介意的表情,是啊,她以前就是这样的人嘛。这样想着,他的表情又放松下来。按捺住内心高昂的情绪,他这样说道。 “看来你这不是一点没变嘛......不,等等。说不定......变了?” “你在看哪里啊!色狼!” 看见紫鸹猛地捂住自己胸口,寿崇连忙否认。 “不对不对,我说的不是这个了,呃......虽然这边也成长了不少?不过这总比没有变化好吧?” “这是性骚扰发言耶!呃.......大......大的也有自己的苦恼啦!” 唔,说起这个,那个家伙倒是不会有什么变化吧,毕竟没有什么成长空间嘛。寿崇在脑中回忆起心真的平原,脑中的心真因为被说成平原而恼羞成怒。一边脸红一边打了过来。不妙,超想用这个话题调戏她的。 紫鸹舒了口气,露出有些困扰的笑容说道。 “也就是我啦,你要是跟心真提起这个话题的话,绝对会被殴打至住院哦。” “......会有那么可怕?” “嗯嗯,刚开学时有个不懂气氛的白痴曾嘲笑她是平原飞机场锉刀什么的,后来比我们晚上课了一个月,并且上课之后性格大变。具体来说是变的跟个哑巴一样沉默了,除非必要绝不开口。” “听起来代价好严重,还是算了。” “什么算了?”“不没什么。是说那家伙那么暴力?” 紫鸹轻叹一声,望向一旁,就好像在看远方的某处一般。 你这个样子超像一个母亲在守望自己的孩子耶——寿崇终究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他捡回一命。 “也不是,那家伙其实超级讨厌暴力的,无论打的是好人还是坏人,她使用暴力之后一定会一个人偷偷的哭哦,毕竟那家伙第二讨厌的事就是暴力。只是,你也知道的,那家伙无比笨拙,性格直来直去还很会结仇,虽说有很多人喜欢她,不过也一定有很多人讨厌她吧。正因如此,她常常遇到不得不用暴力的时候,有时是因为委托,有时是其他原因,所以周围人把她当作彻头彻尾的武斗派,有些人畏惧她,所以她便成为承包人,通过拯救他人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毫无恶意,有些人觊觎她的能力,想通过委托的方式来利用她,所以她才为委托加上麻烦的条件。有些老师质疑她的行为,于是她便拼命提高成绩,成为第一名来是所有人都默许她的一切。她是承包人,是班长,是年级第一,可也是一个温柔会一人悄悄哭鼻子的普通女孩。” “那么——”寿崇盯着面前这位为友人感伤的面孔,如此说道。 “那么,你怎么看她?” 思索片刻,紫鸹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出声。 “说实话,有的时候我也搞不懂她。本来就是嘛,突然说什么要成为承包人什么的,然后让我帮忙——虽然我也没有要抱怨的意思就是了,唉,发生了很多事呐。” 很多事。寿崇如此想到。那一定是自己无法想象的,只有两人知道的大冒险吧。 事到如今在纠结于这些也无事于补。 “可是啊,你曾说过,自己并不理解她。” “嗯,是啊,毕竟我很笨嘛。太过复杂抽象或者说是哲学的东西我可不懂。” 哪有会一脸阳光说自己是笨蛋的笨蛋啊。人呐,光是认知到自己的愚蠢就已经是最大的智慧了哦。不过寿崇并未将如此心之所想说出口。 总是说这种大道理可是不会受欢迎的。他这样想到。 不过或许也单纯的只是怕麻烦。 “可是,即使如此你会也帮助她,即使同属于不理解她的人群,你却与绝大多数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嗯?是那样吗?不,应该没有那么复杂吧。我只是没办法放着朋友一人不管而已,就算是不理解,我依然相信心真哟,更何况帮助他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要是她想做坏事我也会尝试着阻止她啦。虽然不知道我这种人能不能打倒她就是了。 “可是,既然无法理解,又怎能成为朋友?” 听到寿崇这样说,紫鸹只是,微微的笑了起来。 “即使无法理解,朋友也依旧是朋友呀。” “不会介意吗?” “偶尔也有点,怎么说呢,有的时候我觉得心真她十分笨拙,笨拙到她完全无法将她想说的话传达出去,笨拙到她身边以外的人都完全无法理解她。但是呢,有的时候我又觉得心真她十分聪明,她聪明到即使她身边的人,就连我都无法完全的理解她。不,不是这样,怎么说呢,总有种被抛下太远的感觉?是这样吗?她总能轻易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怎么说呢,明明就在她的身边,却总是有种‘这种家伙怎可能在我的身边出现’这样的感觉。有时候也会想‘啊,能理解那家伙的人真的存在吗?’因为我不觉得有人能够跟得上她的思维嘛。可是这种事是不能想的哦,因为是朋友嘛。因为是朋友,所以我会做好她拜托给我的分内的事,可是偶尔也觉得‘是不是她一个人做会比较快呢?’心真她虽然说必须有我在身边才行,可是我真的是必要的吗?偶尔也觉得那家伙虽然身边总是有很多人围着,有求于她的人,仰慕她的人,还有我。但是她一定是孤独的吧。既然没人可以理解她,也就没有人可以将她从孤独的深渊里拯救出来。我偶尔也会自责哦,因为自己真的,什么忙都帮不上,在她遇到什么危机时自己也无法做些什么,永远都只是拖后腿的花瓶角色。但是,在自责之后我仍会振作起来,帮助她规划一天的行程,哪些委托是她可以去做的,哪些委托是她不应去做的。我仍会将自己手头的事处理好,然后像一个学生一样苦恼课业的问题,像同龄人一样苦恼恋爱的问题。我知道这些事并非非我不可,但这也是为数不多自己可以为她做的事,既然被朋友拜托,那么我就会尽力做好。” “好麻烦的关系啊。” “朋友嘛,女生之间就是这样......不,或许和女生没有什么关系吧。只是,和她有所牵扯,就要做好被如此麻烦的事吞噬的准备。” “是吗。” 寿崇叹了一口气,将视线瞥开。这是他对这个问题不再感兴趣的表现。 “不过,你还真是变了呐。” “......又是那个性骚扰问题?” 紫鸹微微叹了口气,然后露出了“小崇也是男孩子嘛”的笑容。 “不对啦!只是.......怎么说呢,刚才也是,水族馆那次也是,感觉你也会想一些很麻烦的问题啊。” 你明明不是那种人啊。寿崇如此说道。 紫鸹轻笑出声。 “所有人都会想吧。青春期嘛。” “可是,我曾以为你不会。” “真是失礼!我也会有想这种问题的时候呀。.......还是说,你真的觉得我的头脑连思考这种问题的能力都没有?” “不,不是那样......” “过去的我确实不会呀,那时还是小孩子嘛,可是,人总会成长。” 是啊,这种事我也知道。 寿崇如此悲叹。 可是,即使所有人都会成长变形变质,我却仍旧希望你保持孩童的模样。 .......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寿崇如此想到。 “是啊。” 最终,他只是如此懒懒的应和着。 就这样吧。 自己只是,没有认清现实而已。 那原本,不就是不可能的事嘛。 所以—— 寿崇望着坐在餐桌对面的她。 那是他过去最熟悉的面孔。 四年过去,那面孔理所当然也会有所改变。 对寿崇而言,改变无非好坏,重要的只有“有”或者“没有”这点。 明明只是改变少许,那面孔,却只让寿崇感到陌生。 他想起紫在水族馆最后那声悲叹。 “明明过去很喜欢的。” 是啊。寿崇如此想到。 明明,是很美好的回忆呐。 可是——为何? 我知道这才是正常。 我知道这是没办法。 我知道——所有人都是如此。 可是—— 火大。无来由的,不讲理的,感到愤怒。 对谁?为何?何时? 寿崇的内心,炽烈的燃烧着。 然后,静静的燃尽了。 冷了下来。 今天的一幕幕,重新在脑中回旋。 与餐厅一起,旋转在寿崇的身边。 露出局促紧张表情等待自己的紫鸹。 与自己谈天时露出纯真笑容的紫鸹。 水族馆里露出成熟忧伤表情的紫鸹。 步行街内一边奔跑一边欢笑的紫鸹。 图书馆中看书露出知性表情的紫鸹。 在服饰店血拼与店员杀价时的紫鸹。 还有现在,正露出幸福表情的紫鸹。 无论是哪一瞬,都是如此美丽。 但是,无论是哪一瞬,都是如此陌生。 那笑魇,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笑着的少女,宛如初次见面一般—— 记忆之中,追逐着自己的少女,逐渐变得模糊。 是啊,回忆早已经变成回忆了。 留下来的,不过是变质了的现实。 在无名怒火的尽头,寿崇他—— 露出了微笑。 “今天,真不错啊。” 无论是何时的紫鸹,都有着自己的韵味。 仿若想要将今日的一切总结成这么一句话—— 感叹般的—— 仿若在说过去的事一般—— 仿若,分界线一般。 “真的?小崇也这样想吗?嗯!其实我也是哦,无论是去哪里,只要和小崇在一起,胸口就感觉被幸.......开心填满了一样!” 是啊,今天的约会,很开心。 但约会已经结束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一些不怎么开心的事了。 要给予,还是掠夺? 寿崇如此诘问自己。 虽然面对曾经的青梅竹马有些无法下手。 不过,她已经不是那时的她了。 她已经完全成了另外一个人。 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不是吗? 这便是答案。 “嗯,所以,下次也一起玩吧。” 听到寿崇这样说,她“盯”的一下抬起头来。 “真的?可以吗?这可是小崇你说的哦?不能反悔哦?” “嗯,顺带着,我还有一件想说的事......” 寿崇刚想要说些什么,声音却被一声咳嗽声打断。 一旁,服务员端着饭菜上来,他瞥了一眼寿崇,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然后,就像仅仅只是出于义务般的说: “呃,本店的招牌是现制的烤肉,只不过烤炉的使用对初学者而言并不算友好......真的不用帮忙吗?” “不必,我有自己下厨的经验。剩下的我自己做。” 听到他这样说,服务员连业务性的鞠躬也没有做,只是尽可能的保持着端庄的姿态逃走了。 仿若想要保住自己最后的尊严一般。 “真是的,真希望他可以看看场合啊。” 寿崇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打开烤炉,将肉片往烤炉上夹,将卷在一起的肉片碾平。 “很熟练嘛。” 一旁的紫鸹半是戏弄半是佩服的感叹着。 “生活所迫啊,独居的话就不得不做这种事。” “呜哇哇,寿崇你独居中啊?真好,就好像少女漫画里的男主角一样!唔,那下一次.....不,事不宜迟,现在就请让我参观一下!” “.......参观个头啊,我的房间而已,以前不是经常去吗?” “以前是以前啊!并且参观独居男性的房间搞不好会发生有着纪念性意义的事件哦!” “纪念性你个头!少给我犯傻!你给我有点防范意识好不好!” 寿崇“咔”的把手刀敲到了紫鸹的头上,紫鸹叫了一声“哎呦!”就将双手抱头趴在了桌子上。 “下手轻点嘛......” 寿崇则是完全不顾紫鸹的抱怨,用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看向一旁。 “都怪那个该死的服务员,可恶......亏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 “下定什么决心?啊,说起来,刚刚寿崇你想说些什么对吧?和这个有关?” 对对就是这个——寿崇如此说道,你不这样说我都没办法接话了耶。 “呃,虽然不是重要也不是什么好意思说出口的事啦。” “放心好了!寿崇的事没有不重要的!至于羞涩这方面......羞涩的寿崇自然有其独特的魅力!” “谁让你说这些!” “咔”的,寿崇的手刀又一次落到了紫鸹的头上,于是紫鸹便又变成了抱头蹲防的姿势。 但是,寿崇并没有用力,仅仅只是轻轻地叩了一下。紫微微抬起头来窥伺寿崇的表情,却发现他羞涩的微笑着。 羞涩的他。 还真是稀有的表情哎。虽然一瞬间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这种想法也仅仅只持续了一瞬间。 并不是不喜欢这种表情,紫鸹并没有说谎,平日里总是一副处事不惊模样的寿崇,露出这种表情自然也别有风味。 但是,既然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就说明要说重要的事了吧?集中精神!她如此提醒着自己。 并且,会让原本那个处事不惊的寿崇变成如此模样的事情,应该也只有—— “啊——就是那个,我有喜欢的人了。” 寿崇他如此说着,正如紫鸹所预感的。 “咦?” 但是,尽管有所预感,尽管已经做好觉悟,紫鸹仍不禁微微出声。 寿崇原本预想她会惊叹——但她没有,原本预想她会大吵大闹,但她也没有,她仅仅只是微微的发出声音表示惊讶。 听到这之后,紫鸹虽然有着一大堆想要说的话,但是每次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不甚适合。于是最终,她只是淡淡的笑着。 恬静的笑着。 仿若之前的喧闹都是骗人的一般。 “那么,恭喜你。” 是了,就是这个表情。水族馆里,她也是这个模样——一看到她这个样子,寿崇不禁也冷静了许多。 又或者是,冷漠。 刚刚的她——又让他想到了他没离开时的样子。所以一时才不禁做出那般滑稽举动。可恶!这算什么诅咒? “有什么可恭喜的?仅仅只是单方面的喜欢而已。” “不,能有一个喜欢的人,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恭喜的事。” “是吗?”寿崇想了想“也是啊。”他瞥向紫,但最终还是无法忍耐,别开视线,不去看那温柔表情。 沉默。 双方并非没有想说的话,但是双方都无意间选择了这样一个选项,是啊,没什么比沉默更为轻松的事了。可是这样一个轻松的选项,往往会将场面变得沉重无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寿崇如此想到,但是,在他开口之前,她说话了。 “抱歉啊,搞的气氛这么沉重,这样一点也不像我嘛。直接发问什么的也是太失礼了。” 她轻轻地,笑了起来。 勉强的。甚至,就连笑容中的颤声都未完全消去。 紫鸹仍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澎湃感,心脏从刚才开始就在不断加速,因为什么?她利用沉默的余霞如此自问,到底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欣喜,亦或者是觉悟? 小崇有了喜欢的人。 激动是真,自己喜欢的人向自己坦白,说他也有了喜欢的人,无论是好是坏,没有人会不感到激动。 欣喜是真,毕竟自己应当也包含在他“可能喜欢的人”的行列之中,一想到自己多年来的单恋可能即将成为现实,想不感到欣喜反而比较困难。 觉悟是真,就算他喜欢的人不是自己,自己也要有着祝福他的觉悟。诚然绝不放手是爱的一种形式,可是拥有着放手的觉悟,毫无疑问也是因为爱。 怀抱着如此的复杂情感,紫以那覆盖着不安的恬静微笑微微开口。 “那么,总有缘由吧。向我说这件事,总有着理由吧。” 啊,说的也是。寿崇听到她这样说,应和到,一边挠着头,一边以一种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 “虽然之前就有些隐隐约约,但是,最近才确认了自己的感情,说实话,今天约你出来也是因为这个——” 无论是怎样的结果,自己都已经打算接受。紫鸹如此想到。 可是,神啊,倘若你真的存在,就让他回应一个少女的私心吧。 因为我喜欢他,所以他也应该喜欢我,我知道没有这样的道理。 可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仍希望他能够喜欢上我。 紫以无比认真,无比殷切的目光望向寿崇。 “最近——难道说,是你回来之后的遇到的人吗?” “咦?” 但是相反的,寿崇的目光却是躲躲闪闪,不知为何,他显得有些狼狈。“嗯,是啊。”他轻声应和道。 紫紧紧的握住拳,像是想要抓住小崇不放一般。不知为何手上有点湿漉漉,寿崇应该不会讨厌有手汗的女生吧.......自己也不是经常流啦.......她如此想着。 不过,如果他喜欢的人是回来之后才遇到的人的话,自己就已经赢了大半。 因为小崇回来之后,还没怎么跟女生说过话嘛。 虽然他离开的时间是怎样的我不清楚,但是寿崇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看着他。 每天早上也会特意早起,只为了等他伴自己一途。放学时也会陪他一起,即使是推不开的事也会想办法错开时间。 呜哇,这样说起来,自己好像跟踪狂喔。 ......不过,应该没关系吧?心怀着小小的自私,紫如此想到。 “那么,小崇你想怎么办呢?” “.......呜,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还是告诉她比较好吧?.......喂!你这家伙,不会已经猜到了吧?” 可以吗?紫如此自问。 应该,可以当作确定了吧? 自己身处在城市的最高处的旋转餐厅,窗外,世界正围绕自己缓缓旋转。 尽管还不是看星星的时候。但是夕阳的光已经遍布大地,借过夕阳的光芒,可以看见坐在对面的寿崇那羞涩的神色。 他的脸颊上,仍沾染着一抹茜红。 这一切,都让自己有了自己是女主角的感觉。 最浪漫的场所。 最浪漫的时间。 最浪漫的他。 倘若问这时适合干什么的话,那一定是告白。 在这种时间,这种地方,以那样的表情告白,一定没有人能够拒绝吧。 更何况,告白的对象,原本就喜欢他。 喂,应该,可以确定了吧? 我可以认为小崇你,是喜欢我的了吧? 没有拒绝的理由。 面对这样的寿崇,自己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有的,只有无与伦比的幸福感。 只要点点头。就好像世界都是自己的了一样。 不。 这样仍不够。 小崇策划了一切,小崇准备了一切,小崇把一切该做的都做了。 可是光让小崇一个人默默付出,自己单方面接受是不行的。 至少,自己也—— 因此,她如此开口。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 “小崇,其实我也一直——” “你也猜出来了对吧?是啊,你猜的没错,我啊,喜欢心真。” 可是,从青年的口中,并没有听到她想要听到的话语。 那不是自己的名字。 是搞错了什么吧? 她求助的看向寿崇,好不容易对上视线,却看到青年的眼中闪烁着认真的光芒。 为什么? 她想如此向寿崇询问想如此向如此寿崇大喊。 “........咦?” 可是,最终她没有大喊大叫,她想要哭泣,但她却发现挤不出一滴眼泪来,她想要惊叹,却发现发出声音是那么困难。 她什么都没有做,她什么都做不到。 世界,女主角,他。她什么都没有。 她在那一瞬间,失去了一切。 有的,只是如同脱力般的叹息。 对面,寿崇仍在絮絮述说,但自己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这样不行。紫如此提醒自己,拍拍脑袋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却摇摇晃晃的险些倒下去。 .......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 她如此对自己说,想让自己振作起来。 ........即使他喜欢的不是自己,自己也要去祝福他,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 对方是自己的好友。是一个很好的人,因为是自己的好友,所以自己很清楚,自己无论哪方面都比不过她。 比起自己,还是她更适合小崇。不是吗? “所以.......虽然很不好意思啊,但下次我们一起出来时,能不能也把她叫上呢?因为,你想。我不好约她嘛。” 面前的寿崇这样说着,再次,露出了有些羞涩的笑容。 可是,那羞涩却不是冲着自己。 所以,放手吧。 再一次,露出招牌的笑容。 把自己伪装成大大咧咧的青梅竹马的角色。 不要让他担心自己。 “咦?啊......是这样........是这样啊!说的也是呢,好嘞,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嗯........” 但是,嘴角却仅仅只是抽动了一下。 难办了啊。紫这样想着。 这样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笑容嘛。 “我最喜欢紫的笑容哦。” 想起了小崇的话。 是啊......一定要,笑出来才行。 至少,在小崇面前,要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才行。 可是,做不到。 笑容是怎样的来着?要用什么弧度比较好?眼睛里有泪光也没关系吗? 做不到。 什么觉悟啊。 那种东西怎么做得到。 即使现在,嘴巴也想要自顾自的大喊。 想要传达自己的感情。 想让他因担心自己而重新考虑。 没有你我是不行的。想要这样说。 但是,那样实在太卑鄙了不是吗? 无论是对寿崇,还是对于心真,都太卑鄙了。 紫拼命地保持着意识来发出声音。 想要露出笑容去祝福,但是不知怎的,却觉察到了眼角的湿润。 但是不知怎的,声音却原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轻,就像她的表情一般失去力气,再也无力伪装自己。再也无力带上面具。 啊啊,紫这样想到。 藏不住了啊。 虽然仍是说着轻浮的话语,但是少女脸上的轻浮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动摇;是失望;是混乱;是恐惧;是愤怒;是忧郁;是嫉妒;是脆弱;是沮丧;是卑微;是恨;是爱; 还有,一丝绝望。 第九章:某个自白的故事 小崇。 要活下去哦。 要幸福哦。 咳.......咳....... 那么,约定好了。 即使我死了,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 寿崇缓缓醒来。 一巴掌将闹钟拍死后,打了个哈欠。 虽然是刚刚睡醒,但总感觉身体还是想当疲惫。 寿崇看向镜子,这个熊猫眼是谁啊?一瞬间甚至都有了这样的想法。 头发也很乱。 哎呀哎呀,我果然还是讨厌麻烦的事啊。寿崇不禁这样想着。 不过,麻烦的事,也在昨晚全部结束了,作为结果,就是这个熊猫眼。 稍微打理一下吧。 毕竟今天还和别人有见面的约定。 寿崇让水从头顶流下,即使如此,仍无法完全驱散困意。 将头发梳理好,但眼中的血丝却毫无办法。 算了。他这样想到。这样也没办法。 世界上有可以做些什么的事和没办法的事。 很多事都没办法。 最多不过叹息两声。 “可是一大早叹息可是会让幸福溜走的。” 于是最终他只是什么都没做的走出卫生间。 一个人将早饭做好,早饭依旧是烤过的面包,依然是什么都不加的原味。刚烤过的面包有一丝酥脆的口感,记得第一次做的时候还因为没有控制好时间而烤糊了——寿崇想起一开始回到这个城镇开始独居时的事。但寿崇一点怀念的感觉都没有。“哎呀,说起来那时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啊。”寿崇并没有这样的想法,最多只是隐约记得烤糊的面包很难吃罢了。 面包一点味道也没有,寿崇并非美食家,也尝不出来面包本身的口感云云的事,再加上这原本就是楼下超市卖的普通面包,价格很便宜,所以也没有什么独特的味道可言。早餐本应如此,仅仅只是为了身体上午的活动而提供能量而已,就好像是给小型电器换电池。以“电池”而言面包的效率很高,所以寿崇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至少寿崇并不是挑剔味道的类型。 就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面包吃完了。 收拾罢,寿崇便打算出门。 没落下什么东西吧——寿崇微微检查身上确定没有少带任何东西后,走至玄关。 “那么,我走啦。” 对着母亲的房间轻轻喊道,照旧,母亲没有给自己任何反应。 前几天也去母亲房间看过一次,并无任何异常。 一切照旧。 寿崇走在路上,如此想到。 今天也没什么不同。 不——还是有一点不同的。 那个平日里总会等在这里的人,那个会叫自己“小崇”的人—— 紫今天并不在。 承包人严阵以待。 “今天并没有睡着啊。” 像是有些惊讶似的,寿崇如此说道。 看见寿崇,心真微微露出生气一般的表情。 “我又不是每次见面都会睡着的好吗,上次只是单纯因为通宵而过度疲劳了而已。” “是吗?我以为你是那种说着‘要好好利用时间!’说着这种话利用等待人的空白时间补觉的类型。” “.........我........我才不是那么失礼的人!请不要给我添加那种奇怪的属性!” “啊,犹豫了。” “真.......真是失礼啊你这家伙!” “唔.......难道说,当真因为这种事苦恼着不成?虽然你偶尔看起来确实有些睡眠不足。” “真是的!我有什么办法嘛!我很忙啦!忙到连睡觉的时间都严重缺乏!睡眠不足是美容的天敌耶!会想着利用这段时间耶不奇怪吧!反正也做不到别的事情!反正也只是在等着啦!可是那样做又会有妆容和礼仪问题!” “竟.......竟然在如此认真的思考吗.......明明我只是随口一说。对不起。” “不要道歉啦!这不是显得我更加悲哀吗!‘啊,她的口红抹到了下巴上呢。一定是刚才偷偷补觉导致的吧,要不要告诉她呢?’反正你一定也在这么想吧!” “喂喂,你的受害妄想症竟然这么严重吗?就算是我也只能傻眼了啊。” “啰嗦!‘不过只是个高中生帮助别人做了点小事就沾沾自喜.......还真是幼稚啊!’反正你一定也这样想吧!可恶!” “喂喂喂喂喂,抱怨越来越不搭边了耶,你是酒醉后的大龄剩女吗?” “啰嗦!不许叫我大龄剩女!飞机场也不许叫!”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寿崇叹了口气“好啦,玩笑话到此为止。自上次三人一起出玩后就没有见过吧?总之,先来句’好久不见’如何?” 玩笑话到此为止。 这句话就像是信号一般,两人之间的氛围改变了。 心真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冷笑。 那银发显露出了“生人勿近”的气息。 可以的话,我还是喜欢这之前的她啊。寿崇如此想着。 承包人并非不通人情,倘若自己想要与她闲聊,她恐怕也会说一些平日里不会说的话来陪自己打发时间。 露出平日里不会露出的,冷笑之外的笑容。 只会对朋友露出的笑容。 并且自己与她,应该有很多可以大谈特谈的话题才是。 可是,今天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这件事,自己也不是不清楚。 总之。 “好久不见吗?可是我们是同班同学,见面的话每天都在见。不过.......确实呐,自那次以来确实没有说过几句话就是了。可就算按这个来算,也不过仅仅只有一周的时间。” 距离进入正题,仍有几句引语的距离。两人彼此都对这件事心知肚明。 “是啊,一周之久。” “可是,我们应该也没有什么非要在一起的理由吧。” “别这样说嘛,我们不是朋友?所谓朋友,就是哪怕没什么理由也会在一起厮混的人种。” “没什么理由也会一起吗?这倒像是紫会说的话啊,你是从她那里学来的?” “……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提到紫?不是啦,纯粹有感而发。不过,非要说的话,紫确实是会说这种话的那类人。” “对吧?那家伙十分重视朋友,无论什么都能被她一句‘因为是朋友’解释过去。怎么说呢,那已经近乎于一种忌惮了吧?恐惧,总之就是类似的东西。我想她是害怕的。害怕被朋友讨厌,所以才尽可能的满足他们的要求。” “……那也不是什么奇怪的感情吧,不如说会那样想的人才算正常。人呐,就是要被周围所牵绊所制约,至少能够为周围关系而战战兢兢的人比起那些对周围毫不关心的人更像正常人。” “哼,对,是啊那的确是正常没错。”心真轻轻冷笑起来“可惜正常什么的我也不懂,反正非要归类的话我大概也会被归类到异常的范围内,那些所谓正常人的想法我也多少有些无法理解。那种无关紧要的事就随他去吧!总而言之,我想说的是她对别人而言就是那种非常好利用的,或者说,是个方便的人吧?就算得知自己被利用也无法发自内心的仇恨对方,就算是被抛弃也会将悲伤藏在心里,你瞧,是很好用的人吧?” “这种说法——” 还真是怀有恶意的说法啊,你这样说就好像有谁去利用她了一样——寿崇想要这样说,但最终做的也不过是嘴巴略微张合, 说不出口。 心真丝毫没有注意——亦或者只是单纯的没有理会这样的寿崇,只是继续以着近乎于讽刺的语气说到。 “紫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正因如此,你才会重新去接近她,你所瞄准的,就是她的善良。怎么样?我说的对吗?” 对。 从结果而言,就是如此。 不过,还真是准确的说法啊。 简直就像一直在看着一样啊。 如此想着看向心真,但就算是此时,她也依旧露出笑容。 这个人,就算是世界末日,大概也会是以这样无畏的笑容去面对吧。 无论如何,都能够勇往直前的,她。 真是让人感到耀眼。 “她像你告白了对吧。” 毫不突兀的,她如此说道。 “嗯,是啊。” 寿崇也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的,点点头。 戏言已经是不必要的了。 “然后你拒绝了她。” “是啊。” 她苦笑起来。 “她很受打击呢。” “说的你好像一直在看着一样。” “就是在看着啊。在那之后,她来找我倾诉了。” “原来如此。那么那什么?她说了些什么?果然是抱怨吗?果然是诅咒吗?说我是个怎样糟糕的人——是这样的话吗?” 可是,心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哦,她说你是个很好的人。她啊,将你的优点细数了个遍,然后,请求我好好对你,一边哭着,呢。” 她由始至终,从未说过一句诅咒的话。 “这样啊......”寿崇不禁沉默了,片刻,他重复到“......这样啊。” “嗯,就是这样。所以,虽然她向我倾诉,但其实,她连一句倾诉的话都没有说。一直将那些话藏在心里啊,那家伙。” 寿崇抿紧嘴唇,心真只是微笑,片刻,寿崇像是忍受不住沉默似的。 “紫她......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啊。” “对吧?” “配我实在太浪费了。” “阿拉,难得我们意见一致呢。” “.......你得意个什么劲啊。” “紫是我的朋友嘛。” 啊啊对了,寿崇猛地想起来,这家伙可是一个十分为朋友着想的人啊。 和我正好相反。想到这里,寿崇不禁苦笑起来。 “所以?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向拒绝紫的我问罪吗?” 要是那样的话,就没办法了。寿崇如此想到,可是,心真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并非如此。虽然我很为朋友着想,但我也不会过度的干涉他们。就算是朋友,我也总会有一天帮不了他们。为了那一天,他们也必须学会自主生存才行........怎么感觉我像个老妈子一样,算了。更何况,让她能够离开你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是这样想的。所以,你想要拒绝也好,接受也罢,这都是你的自由。但是我在意那个理由。你为何拒绝她的求爱,那个理由使我无法接受,我仅仅是来确认这点,顺便确认整个事件的真相。” 确认。她这样说道。 并非是探寻,并非是查明,而是确认。 那么,她大概在心里已经有了个什么假说吧。在我不知道的什么地方,她便早已将事件整理完毕,推理什么的活计也早已做好,剩下的就只是归纳总结。 并且,就连那个假说,恐怕也是正确的吧。 自己在她面前,根本隐瞒不了什么。寿崇如此想到。 不,还是有一件事的。她不知道的,某件事—— 想到这里,寿崇微微沉下来气了,他微微吐气,像是抱怨般的回应到。 “你啊,理由什么的紫她没有告诉你吗?” 心真则是不买账一般的摇摇头。 “我还是比较想听你亲口说去那句话啊。那么,容我再问一遍吧。你为何拒绝了紫鸹?” “因为有其他喜欢的人。” 心真仍不买账,继续追问。 “那么那个人是谁?” 啊啊真是该死。寿崇如此想到,倘若不是现在,这场面应该很浪漫才对的。可是,偏偏是现在,偏偏是这个连一点浪漫都谈不上的现在。他自暴自弃般的说道。 “是你。我喜欢的是你,心真。我对紫也是这样说的。就是这样。这样就可以了吧?真是的,想亲口听到这句话,你还真是恶趣味。这样说很让人害羞的好不好,简直是拷问呐,这。” 终于结束了吧?寿崇如此说着。 但是,心真只是摇摇头。 “不,可以说才刚刚开始也不过分,刚才那句话就是解决这个事件的钥匙。” 不是吧?还要继续?无视了露出这样表情的寿崇,心真继续说道。 “我们就以这个作为前提来说好了,不,不如说假如不以此为前提的话,话题根本就进行不下去。你喜欢我,但是,那时我们仅仅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仅仅只是上学的路上共同走过一段路而已,我们绝非是彼此熟识的关系,虽然是同班同学,但我从不在学校里建立私交。想要和我搭上关系唯一的方法就是‘委托’。但是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而设立的‘委托条件’?‘委托本身是免费的,但是委托人也要付出代价,承受风险。’诚然这也是‘条件’设立的理由之一,但是防范这种以委托为名的骚扰也是主要目的之一啊。那么,应该怎样做?一般来说都会这样想吧?假如说自己和那家伙毫无交点的话,那就去接触和她有交点的人就行了。那个人就是紫鸹。可是,你大概不知道吧,紫鸹那家伙虽然无论对谁都是和蔼可亲的样子,但她其实意外的有原则,直到那之前,那家伙协助他人来骗我什么的一次也没有,所以我才会将自己的时间交给她来保管。只是不巧,这一次是你,偏偏是她所喜欢的你。怯,果然还是敌不过本尊吗?” 什么本尊?寿崇有些想这样问,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他这样想到。于是他便保持沉默。 “总之,你利用了她。利用了她的温柔,刻意与她保持暧昧,倘若那暧味仅仅是出于无意我也不会说些什么,但那是刻意诱发的结果啊。她对你而言并不是什么暧味的对象,你仅仅只是把她当作跳板罢了。” 跳板。 何等残酷,又是何等的贴切。 将她当作工具,将她对自己的恋情当作接触承包人的跳板。 想着多少辩解两句,但是那一定也毫无意义吧。 无论辩解些什么,已经成为事实的东西也无法改变。 “嘿,正因为她是这样好用的人,所以她才会在上一次的时候将我们聚集到一起吧。切明明自己在期望着完全相反的事情。” 上一次。 寿崇与紫鸹与心真的,约会。 紫鸹就如同答应的一样,又是劝说又是软磨硬泡简直是半强制的将心真带了出来。 “我会帮助寿崇的。” 她曾这样说道。 在那个旋转餐厅的夜晚,她用着几乎是凄惨的笑容,说道。 “心真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喔,所以一定要好好对她才行。” “是啊。” 面对这一张不知是笑容还是弦弦欲泣的脸,就连寿崇也有些不知所措。 就连回忆中的她,也是那么令人痛心。 “但是,”但是,寿崇最终开口,辩解似的。 “但是上一次——她不也是玩的十分开心吗。” 回忆中的她,无论那一幕都在笑着。 “快点来这里呀!”总是,如此欢闹着。 拼尽全力的去玩,结果寿崇与心真两人只是被她带着到处跑而已,某种意义上来说,说不定她才是那一天的主角吧。 “那一天,我们三人之中她玩的最欢不是吗?所以一定是那样的吧,偶尔也想三人一起出来之类的——” “喂喂,也太狼狈了吧?” 少女轻轻嗤笑,寿崇的表情不禁僵硬了。 就连寿崇,也觉得这样辩解着无论是谁都不会信的自己,很难看。外加上自己也不觉得能够瞒得了她,辩解也仅仅只是出于习惯。 “嗯,那只是紫她的善意啦,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心情搅黄了那天的行程,所以她才表现出那么一副精神过头的样子来证明自己根本不需要担心。但是你以为我与她相处多久了啊?这种程度的小伎俩怎么可能瞒得过我。不说这些,总之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可是,就算是她,平日里应该也不会做到这种程度吧。最多是把我约出来后当天随便找个理由推说自己无法到场,拜托我们两人独自享受这一天吧。老实说,通情达理到这种程度,搞不好已经是笨拙了吧?真是的,也不知她是怎样想的。” 那一天她的内心,究竟是怎样的呢。 记忆中的她,无论何时都,看起来无忧无虑的笑着。 只是,无论是哪一幕,她的笑容都是那么僵硬。 就好像是,刻意做出来的,笑脸。 “我还真是搞不懂啊,竟然能让她做到这种程度,你手上莫不是有她的什么把柄不成?” 寿崇没有回答。 无法回答。 将他人对自己的好意当作把柄什么的话,不可能说出口。 “开玩笑的。不要摆出那种严肃的表情嘛。” 心真微微吐了一口气,苦笑起来。 讽刺般的,苦笑着。 “我也讨厌严肃的话题啊。但是,有的事明明讨厌,却不得不做。还真是讨厌啊,无论是面对这种无聊的真相还是以暴力去解决问题的事都是。还真是让人讨厌啊,这个世界。” 无聊的真相。 对于她而言,果然是无聊的吧。 于是寿崇轻轻的,笑了起来。 绝望的,笑容。 “果然,对我失望了吗?认为我是个无聊的人——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会那样想?” “因为我对紫做了无可挽回的事啊。她是你的朋友吧?” “是啊,可是如果我真的对你失望,就不会到这里来了。” 寿崇不禁感到疑惑。于是承包人便接着说道。 “尽管她是我的朋友,可是,虽然时间不长,但你也是我的朋友啊。所以,我才会与你见面。说说看好了,你这样做的理由。你有辩解的权力。因为,这还不是全部,对吧?” 仍然不是全部。 不如说,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说说看吧,寿崇。 “你为何会变成这样的人?我真正想要知道的,就是这件事。” 寿崇再一次的陷入沉默。片刻,他不服输似的抬起头来。 “没有什么理由吧。” “没有吗?” “难道说还非要什么理由不可?那我问问你好了,倘若有一天,有人用同样的问题问你,你会怎么回答?难道还非要得出个什么结论不可?我以前就很想问了,为什么你会使用那种方式去解决问题?暴力之类的事不是与你的身份完全不合吗?就算非要解决事件,也不一定非要使用暴力不是吗?这种问题完全就是无理群闹——” 想着承包人总该哑口无言,但是她只是微笑着打断了寿崇。 “并不是无理群闹。” “怎——” “所有的事都总是有所缘由,我使用暴力也是,你会成为这种人也是一样。也罢,总是由我提问多少有些不合礼节。既然你如此提问,我也只好回答。只是,与身份不合?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意料之外的回答。 但是,换个话题也不错,寿崇如此想到。于是他便如此开口。 “......因为据我听说,令尊好像是名人之类的。” 啊啊,那个啊。心真露出了像是如此说着一般的表情。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名人呢,不过大概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并且,他出名也是过去的事了。” “令尊是——” “不要再说什么令尊啦,那样叫只会让人感到别扭而已。啊啊,那个啥,我的父亲是拳击手啦,说是出名,也只是在以前的时候拿过区域性质的奖项而已。” 拳击手——寿崇不禁为这个突兀的职业感到些许的惊愕。 原来如此么。原来如此,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何她会使用暴力。 为何她有着那种几乎是超乎常理的力量。 一切都,说得通了。 真相明了,但那并非是什么浪漫的答案,一切都只是单纯的弥漫着现实感的无力与颓废。 她讽刺般的笑着。 “要说是名人也确实是名人,但是一般来说的所谓的名人都拥有的财富和良好家教之类的东西我这里却是完全没有,唯一得到的,就是使用暴力的方法。” 所以啊,也没有什么不合身份之类的顾虑。非要说的话,比起通过言语来理解他人,我反倒更加擅长这边。所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啦。她如此说着。 “心真她,其实并不喜欢使用暴力。” 突兀的,紫的话重新从耳边响起。 “每一次使用暴力了之后,她都会一个人偷偷的哭喔。” 可是,眼前的她,却在笑着。 提及自己的事时,她露出了笑容。 无可奈何的,笑容。 放弃的,笑容。 寿崇不禁感到愤怒不禁感到疑惑不禁感到悲哀不禁感到惋惜—— 于是他发问了。 “为什么?” “嗯?一开始是我说谎了,小时候的我讨厌身为拳击手的父亲,所以在周围人问道我父亲的职业时,我只是说了‘在电视上出现过喔。’然后就被人传成了名人什么的,在以讹传讹的中衍生了很多版本,有人说我的母亲是不知哪里的流行歌手,可是我家是单亲家庭耶。还有说我的父亲是哪个财团的大董事。喂喂那是谁啊。完全成了不认识的人了不是吗。但是,流言的最初起因是因为我,所以我自然也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们,唉!总之就是自作自受。” 寿崇困惑良久,才理解她仍停在家庭组合的那个话题。 “我并不是问那个——我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想要成为承包人呢。 你根本就不适合。你根本就不必要。 所以,放弃吧。 不要再因为这种无聊的事,继续奉献出自己的人生了。 “嗬。”心真露出了微微有些敬佩的表情。“这算是为我着想?” “是。” “谢谢你,但是,这是我已经决定好的事了。” 寿崇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呢并不喜欢去干涉他人,我觉得干涉他人的人要么是不负责任的无赖,要么是连完全不计后果的蠢蛋。我当真这样想,不相干的人就让他一直不相干下去。即使有的时候我觉得‘那样大概更好’我依旧会让当事者自己摸索解决方案,他人怎样与我毫不相干我真的这样想。总而言之我绝非是那种喜欢向说些不知所谓的箴言的人,可是我——真的觉得这样的你,很可怜。” 明明讨厌暴力,却身处于一个被暴力包围的环境之中,我真的觉得这样的你,很可怜。 “所以我才会向你如此建议:收手吧,至少现在还来得及,至少,我们还年轻。” 但是,她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的父亲,他曾经想要成为英雄一样的人。所以他才会磨练自己的身体。” 想要帮助什么人——他。 “因此,他才不断战斗着。” “……这个城市,有什么需要战斗的东西吗?要是中世纪还好说,可现在已经是文明社会了吧?” 她轻轻的笑了出来。 “确实如你所说,生活中已经几乎看不到那种事了。但是,如果去寻找的话,就会有很多。” 有……很多吗。 “嗯,需要帮助的人。无论是哪里,只要有人存在,就不乏怪异啊黑暗面之类的东西。这个城市也是如此。总之,他年轻时,就与这些战斗着。” 我的母亲,也是在那时与他结识的。她如此补充到。 “可是,他一回神,自己已经二十好几了,却仍然没有一份正经工作,诚然,战斗的事是不能让他人知道的,即使说出去,恐怕也无法理解吧,无法理解他在与什么东西战斗,无法理解他为何要执着于此。母亲那边,也被亲戚指责说是应该换一个更加正经的男人。但是,那些对他们两人倒不是最致命的,他们两人都很坚强,哪怕每一天饭只能吃到还不到刚刚饱的地步,哪怕被身边几乎所有人指责,他们两人仍然能够很开心的活着,可是,有了我。偏偏是有了我,母亲因为产后的大出血死了。至于我,一个近乎与无职无异的男人当然不可能带的起一个婴儿,所以,父亲才去当了拳击手。” 最终,他放弃了成为英雄。 因为我。 寿崇不禁默然了。 “我呢,以前很讨厌依靠暴力殴打他人来生活的父亲,那时父亲自然是没有让我也走他的老路的想法,我自然也不会主动去学习什么拳击,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不可能把自己过去什么的大肆宣扬,况且,就算他那时对我说了他的过去,我也只会把他当成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总之,我当时与父亲的关系并不算好。那时我觉得父亲大概是恨我的吧。毕竟因为我母亲才会死去。我一开始想要好好表现来得到父亲的表扬啊关爱啊期待啊什么的,但是那时的父亲似乎是忙于工作,对于我的努力只是淡淡回应一句’做的不错’,那时我觉得他只是在应付。现在想来,他确实是那种不善言辞的人。每天醒来时只剩下早饭也是那时的我愤怒的理由之一,虽然现在知道是因为没办法,但那时我仅仅只是嫉妒那些能呆在父母身边的同龄人。总之我多次努力都仅仅得到一句‘做的不错’之后,我便也厌倦了无意义的努力,心想着‘这也不是我的错’满腔愤怒无处发泄,于是我便用另一种方式去吸引他的注意力,便是在他的人生中搞破坏,说来也是讽刺,曾经是英雄的人也会因为女儿犯的错误而去低头道歉。但即使如此,父亲他依然没有过多反应,那时我以为他已对我万念俱灰,可现在想来,那不过只是愧疚,一个父亲为了没有时间陪女儿,不善言辞而使女儿伤心,以及因为自己年轻时的所作所为而导致自己家环境天生低别人一头而感到的愧疚。父亲他只是由于种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罢了。但是,那时的我却在一切皆无法激起他的关注后,选择了离家出走。虽然现在听了可笑,但那时的我觉得非那样做不可。” “所以你就离家出走了?” “嗯”她露出了往事不堪回首的笑,用着半分怀念半分苦涩的语气说到“可是,我的第一次离家出走的结局并不能说是良好,就结局来说,我被绑架了,对方好像是曾被我父亲击破的黑帮还是什么的,总之就是来自过去的恩怨。在被绑在椅子上的时候,我从那些绑架我的人的口中听到了父亲曾经的事迹,说来也是可笑,那些话倘若由我父亲来说我恐怕只会叫他骗子或者吹牛大王,但由我的父亲的敌人来说,就不知怎的却可信的多。总而言之,我相信了,相信了父亲曾憧憬成为英雄。相信他曾经确实是个英雄。在那之后,父亲来了。赤手空拳,好像对方原本也是这样要求的。在我的眼前大战了一场。最终自然是由我父亲获胜,但由于对方有武器和人质——也就是我的缘故,我的父亲也收到了伤害,右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左手的小拇指,变得抬不起来了,好像是伤到了筋还是骨头,总之是无法治愈的伤,也正因为这些伤,我的父亲的拳击事业变的一蹶不振。这些倒是后话,总之我终于理解了父亲。归途,他用状态相对良好的手将我托在背上。那时我已经对父亲有所改观了。于是我便这样问他‘你曾成为过英雄吗’他只是默默摇头说英雄不至于连一个人都保护不好。我也曾问他是否恨我,他只是很惊异的看着我问我为什么会那样想,当我回答母亲的事后,他只是沉默良久,最终如此答复‘那并不怪你。更何况,我想你的母亲也一定早已宽恕了你吧,毕竟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们的孩子。没有那个父母会仇恨自己的孩子的,就算你犯了再大的错误,我们也依旧会宽恕你。’他这样说到。最终我如此问他‘那么,现在你还想成为英雄吗?’他沉默了比之前还要久,最终只是苦笑着摇头。’我已经无法成为英雄了。’他这样说着‘因为我身边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因为我已经步入中年,当然手上的伤也是原因之一。成为英雄也是有条件的,而我,一不小心已经没有那个条件了。’我想他一定很伤心吧,毕竟要放弃他和我母亲两人的梦想,这就好像是否认了两人一直以来的人生一般。但是,他最终还是屈服了,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因为我。所以,我就这样说了。 那样的话,就让我来代替你吧。 我来继承你的梦想。 那时他的脸上流露出了很复杂的表情,有对女儿的不安,但是也有因女儿开始理解自己而感到喜悦。他沉思很久,时而喃喃自语,时而一言不发,我便将头贴到他的后背上听他的心跳。他的后背上满是肌肉与伤痕,他的心脏跳的很快,我便听着那声音睡着了。回到家,父亲把我叫醒。告诉我,他支持我的决定,我仍记得他那时说的话‘无论你决定要做些什么,我都不会去阻拦你。但是,唔,不要太逼迫自己啊。’我想了想,说‘那么,从明天开始,你来教我拳击吧。’然后我就丢下讶异的父亲那么睡着了。于是从那天的后一天,我便开始了训练。说实话真的很辛苦,拳击一点也不适合女孩子,但是,有的事情是没有办法的。因为我要成为英雄,因为我非要成为英雄不可。尽管听起来有些可笑,但我决定要实现父亲没能实现的梦,我希望更多的人能因为我得到幸福。为此我才开始了作为承包人的工作。” 心真如此说道,带着潇洒的笑容,看向寿崇,她的眼睛如此言语。 就算听了这些,你也能对我说出“别当承包人了。”这种话吗? 寿崇不仅沉默了。 可是,那不过是你父亲的梦罢了——寿崇想要这样说,可是,嘴连一点张开的欲望都没有。 ......怎可能说的出口。 总觉得心烦意乱。寿崇如此想到。 焦躁感,亦或者是,愤怒。 不,这样仍不贴切,但是,为什么? 刚刚她的话里,应该没有让自己感到愤怒的成分在啊。 为什么。寿崇如此自问。 那应该是一个需要想很久才能得到答案的问题吧。寿崇如此想到。 别装傻了。可是,几乎是瞬间,寿崇便得到了答案。 你应该知道吧? 心中另一个自己,在嗤笑着。 那不是愤怒,你不是也说了?你没有愤怒的理由。那么那就不是愤怒。 那是,嫉妒啊。 对有着这样的父亲的她,感到嫉妒。 对可以这样将自己的家事说出口的她,感到嫉妒。 面对这个声音,寿崇想要反驳。 不对!想要这样大声叫喊。 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呢? 那个他也是自己,那个他所说的,也都是自己所认同的事实。 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可是你不得不承认。 另一个自己如此说道。 逃避——也是有尽头的。难道不是吗? 我知道,可是—— “.....好了。我的故事已经说完了,那么,接下来说说你吧。寿崇。” 在自己与另一个自己针锋相对时,一个声音唐突插了进来。 回过神来,承包人挂着讽刺的笑容。 那不过是她“工作”时的一贯表情。 我知道。 可是现在看到这表情,却不知怎的有些不舒服。 真是过分啊。另一个自己如此笑道。原本你的过去就不是那种适合谈笑的事。更何况,在她炫耀完自己的过去后,你又怎能开的了口?逼迫你开口的她,真是过分啊。 我的.......过去。寿崇如此默念。 那个由无数偶然组成的,恶意。 你少打探我的事。 要是能这样说的话,肯定能轻松很多吧。 但是,这种话,还是说不出口。 “我吗?” 就像是完全没想到话题会转移到自己头上来,寿崇用手指着自己,表现出讶异的样子。 “你已经知道了我家的事,那么接下来不应该聊聊自己的才符合礼仪?不过嘛,其实就算你不说,我其实也把话题往这方面引导的——毕竟假如一个人有很大的变化,最大的概率就是家庭出了什么变故。所以说说看吧寿崇,你的家人是怎样的?喂喂喂,我都说了这么多,你总不至于连一句自己的事都闭口不言吧?” 承包人用着那让人不舒服的笑容如此说道,逼迫道。 原来如此。寿崇如此想到,就说她怎么这么好心,任由自己逃避对自己不利的话题,原来那并非纵容,只是将审判延后了吗? 可以的话,不想说的。 那么,不说不就好了?另一个自己如此说道,再怎么说,她大概也不会用武力去对付朋友。 ........虽然也有一句话不说的选项,不过那样的话,她大概会对自己彻底失望吧。那样的话以后大概就不可能再与承包人有所来往了,运气好的话也许会被饶恕,会让她就此收手,不过就算那样她也不可能再继续把自己当作朋友了,会被她舍弃,甩下一句‘不要再接近我和紫了’然后离开。那绝对是最糟糕的情况。 因为我喜欢她啊。寿崇如此想着。 就好像是想让自己相信一般默念着。 不过,自己的事吗…… 没办法,随便说两句应付一下好了。 至今以来,想要探寻自己过去的人也不是没有,那些人有着不同的立场不同的原因,有些人是出于有趣,这种人在听到第一句后就会陷入沉默,发现这不是什么有趣的话题后就开始不知所措。这时候只要随便总结一下,他们就会道歉对不起啊什么的,话题也就此结束。 也有着确实想要探寻自己过去的人,对付这种人,只要在事实之上增加合理的谎言,他们就会沉浸在自己准备的答案中,自顾自的以为理解了全部。然后说什么没事了之类的话来安慰我。抱住我或者摸我的头,沉浸在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中。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这次也是如此吧,一如既往的,只要随便说些什么听起来就很悲惨的身世,她就会说什么“原来如此”之类的话,那时候自己在随便应付两句就好。 不过—— “我的父亲,在我出生前就抛弃了我的母亲跑了。” 如果可以的话,真是连一句有关于他的话都不想提啊。寿崇如此想到。 “抛弃......吗。” “似乎是一开始就不想要孩子呐,那家伙想必是极端的讨厌责任,所以我对于他而言,不过只是个意外罢了。只是发现的时候太晚了导致无法做什么补救措施的意外。所以他就一边好生安慰她,一边暗暗计划从我的身边逃走的事,在最关键的时候,也就是怀胎九月时,我的父亲成功的人间蒸发。我的母亲一开始只是不敢相信,那叫什么?产前忧郁症?总之因为那玩意,她当时似乎连想要自杀的心都有啊,尽管最后还是被拦了下来就是了。拦下她的是同病房的夫妇,是紫的父母。也正因为有这件事,我家与紫的家才有所私交,会与紫成为青梅竹马也是因为这个。” 是啊,会认识紫,也是因为这个。 虽然与这些无关,不过小时和她的关系真的非常好。曾被当时的同学开玩笑说是男女朋友什么的,那时的我还很在意这些,还因此大打出手来着。 还要过这样的时期啊——但是现在想起来,感想却只能如此。 分别的时候,好像还哭了。有吗?应该有吧。毕竟我们的关系很好嘛。 但是——这种违和感,是什么?就好像事实与这完全不同一样的,违和感。 “......你恨你的父亲吗?” “……我并没有见过他,他的一切都是我从母亲那里听说的,或许我对他有所误会,亦或者是他有什么苦衷——这种可能性自然也不是没有,只是母亲到最后也没有对他抱着过多的恨意,亦没有让我去恨,偶尔也会回忆她青春时那些快乐的时光。所以至少故意抹黑的可能性应该微乎其微吧。至于我么,老实说,还是恨的。尽管母亲一再向我诉说父亲的优点,尽管周围人也曾劝过我放下仇恨,但是,不可能不恨吧,毕竟我是被抛下的人。我会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倒不至于这样说,但是,类似的想法还是有的。倘若他没有抛弃我们的话——愈是这样想,对他的恨意也就愈发强烈。差不多可以了吧?我......差不多已经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 差不多可以了吧? 这就是原因,这就是答案。 我都如此好心的给你指出来了。所以,你也差不多可以收手了吧? “是吗。”她轻轻重复了一遍“是吗。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过如此遭遇啊。说实话这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同情的话就免了。类似的话,我已经听过无数次了。”寿崇最终笑了起来“是我不好。你也应该不想说那些的吧?所以,换个话题吧?” 寿崇如此苦笑着说。 不要再继续了。 只要不再继续挖掘那黑暗......我想,我们就仍旧可以继续成为朋友。 我就可以继续喜欢着你。 不也挺好的吗,每天说着无聊的话,嘻嘻哈哈的,不也挺好的吗? 可是,心真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同情这种事只不过是谁都可以做到的廉价品,所以,我不会同情你。虽然你心中的黑暗比我想的更加深邃,但是既然我插手,就没有中途退出的道理。我会将你的黑暗尽数挖出,然后,拯救你。” 拒绝了寿崇的提案。 否定了寿崇的答案。 面对这样的她,寿崇不禁感到有些恼怒。 “够了!有谁拜托你这种事?承包人,这里并没有你的委托人,即使如此你也打算多管闲事?” 承包人是承包人。 所以,必会因承包人之名而受限,就和上次一样。寿崇如此想着,确定了自己的胜利。 可是承包人只是沉默片刻,然后—— “是啊,这里并没有我的委托人。” 轻轻的,露出笑容。 “但是,这里有我的朋友。所以,没办法了,让我破一次例吧。” 那并非是一如既往的嘲弄,也并非是对谁都会展露的业务性质的笑容。那笑容在银色的前方闪耀着。使寿崇不仅有了那么一丝于心不忍,但是最终他只是咬咬牙。 “.......放弃吧。再说,我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这些,已经是全部了。” 心真却只是微笑着摇头。 “你没有说。你所说的,不过只是一个开始。只是起点罢了,但是,仅仅只是起点,就已经使人不堪提起,就已经是不可诉说的沉重话题。于是你便以此来掩人耳目,所以,继续吧,假如说父亲的临阵脱逃造就了最初的黑暗,那么加速它发酵的是什么?四年前。你究竟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城市?又是什么使现在的你比起离开时有着如此改变?是啊,答案很明了了不是吗?一切的答案都在四年前。那么,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四年前。 寿崇想要说些什么辩解,却发现一切皆是徒劳,四年前,四年前。心真的话语让她沉默;少女的诚挚微笑是他不禁低下头去;承包人的敏锐让他不禁承认。 ——是啊,你猜的没错。 倘若没有四年前,即使父亲抛弃了我们,我想必也定会与母亲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吧。 倘若—— 假设已经没有意义,青年曾做过无数的假设,曾有过无数的遐想,然而,这些遐想却被名为现实的怪物击败。醒来时,自己又重新变回孤独的一人,所以寿崇仅是咬紧嘴唇,抬起头,却发现承包人正悲哀的望着自己。 “不说吗?说不出口吗?” 作为回答,寿崇仅是将头瞥向一边。沉默。 怎可能说得出口? “是吗。那么,虽然我不想这样,但是,没办法了。我来吧。” 果然,已经知道了啊....... 对于接下来的话,寿崇,并未感到过于惊讶。 自己并没有刻意去隐藏,不如说,是做不到。 自己既不是什么军队高层的身份可以将自己的情报抹掉,也不会什么隐藏情报的技巧。 只要知道问题出在四年前,那么去查明事件并不是太难的事。 所以,寿崇对于承包人接下来的话,并没有,特别惊讶。 “你的母亲,在四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对吧?” 第9.5章:某个自白的故事 续 她这样说道。 “你的母亲,在四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对吧?” ——对此,寿崇。 并没有感到,特别的,惊讶。 毕竟,自己很早之前就知道了那件事。 毕竟,自己并没有特别的隐藏此事。 那么,即使惊讶也,毫无意义。 本应是如此的。 “别说了!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别再说了给我闭嘴!” 可是,实际听到的时候,寿崇却仍咆哮起来,双手抓住了承包人的衣领,瞪视着她。 可是,心真仅仅是直直的与他对视。没有半分想要阻止寿崇的意思,亦,没有半分想要逃避的意思。 最终,移开视线的,是寿崇。 寿崇的手腕颤抖着,最终,失去了力气。 于是承包人,像死神一般,继续宣布着。 “死因是车祸。尽管在事故后送往医院,不过最终仍是抢救无效。并且根据调查的记录来看,当事者由于过度的疲惫,在红灯时摇摇晃晃的走向马路,因此,肇事者仅负小部分责任——四年前的变故,就是这个吧。” “......是啊。” 母亲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死去了。 尽管努力将家保持那时的样子,尽管努力将母亲的房间保持原有的样子,尽管努力过着与那时无异的生活可是最重要的母亲却,早就不在了。 就算每天都向母亲汇报自己的生活,母亲也早就,听不到了。 “我啊,不可能不恨他,母亲的死是因为工作的劳累过度,就像你说的一样,单亲家庭想要带孩子真的是难上加难,我母亲能做的工作有限,工资不够,所以她只好多接几份工作。一天仅仅只有一两个小时左右的休息时间。现在想想,那种生活达到极限是迟早的事。可那时我却相信了母亲所谓的‘没事的。’无论我问什么,她都只会安慰我‘没事的。’我的母亲她,用她那瘦弱的身躯撑起了整个家,最终却因为支撑不住而倒下。但是,倘若那家伙没有离开,没有抛弃我而去的话,她又怎么会劳累过度!她又怎么可能会死!在母亲这件事上,我第二恨的,就是父亲。” 然后,最恨的—— “但是,最恨的,却是自己。愚钝的自己软弱的自己无力的自己——这样的自己,已在那一天死掉了。黑暗?是啊,你说的没错。母亲的死对我而言确实是黑暗,一直都是并且绝对不可能抹去。但是,故事并没有结束——” 母亲的死,并不是故事的,结束。 “那之后,是身为遗属的,我的监护人的问题。” 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你想听的话,就让你听个够好了。 不要后悔。 “母亲死之后,没有哪个亲戚愿意接手我这个烂摊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他们在母亲活着的时候都不愿意为母亲做些什么,在母亲死了之后自然也只会沉默,推卸责任,留下泪水,然后隔天在继续他们那卑劣的笑容!警察方面也拿他们没有办法,最终向我提案,是让我去那个男人身边。” “你的......父亲吗?可是你明明说——” 我在那之后,没有见过父亲。 并不是对谁都这样说,这仅仅是对熟悉过去的我所准备的版本。而对于熟悉父亲的人,父亲的位置会交给母亲。我妈妈在我还小时就已经离我而去——就会变成这样吧。 但是,无论是哪个版本都一样的,就是在那之后我从未再见这一点。那仅仅是因为怕麻烦,还是我真实的愿望呢?说实话,我也搞不清楚。 但是,只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那句话仅仅只是谎言。 “那是骗人的——说实话,我觉得,要是那句谎话是真的就好了,要是我可以不再和他扯上什么关系就好了。那时的我说事到如今再去那家伙那里有有什么用。可是谁也不听,大家都只会把这当成小孩子的任性,所有人都只会说什么‘听话’‘这是为了你好’这样自以为是的话!还有人说什么‘孩子反感成这样,看来妈妈生前是说了不少坏话吧?’开什么玩笑!我大吵大闹,绝食抗议,最终那群大人拿我没有办法,只好和我约定,倘若我找到愿意接收自己的人的话便可以再作考虑。于是我便跑到了那对夫妇的家里,那对曾经阻止了我母亲自杀的夫妇,对,就是紫的父母。” “咦......但是——” 但是,是吗?对,就是那个但是。 但是我最终还是到了父亲的身边。 “是啊,那对夫妇也抛弃了我。他们神色穆然的的说什么虽然很理解我的苦楚,但是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无论我怎样哭泣吵闹,他们都不为所动。他们只是一脸无奈的说‘大人的社会便是如此’什么‘这也是,为了你好。’连你们也这么说!我明明是那么信任你们!” 啊啊,想起来了。 紫鸹她,并没有在分别时哭泣。 她并没有见到自己的最后一面。 想起来了。 “等等——”心真如此打断到“这件事,紫她知道么?” 寿崇仅是摇摇头。 “不知道,紫什么都不知道。无论是我被拒绝的事也是,还是我要离开的事也是,甚至,连我母亲已经死去的事都不知道。那对夫妇,并没有让他们的孩子知道这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这些对于一个小学生而言,也太过于残酷了。没错。紫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什么错都没有。我不断的如此告诫自己。可是啊,倘若她知道,倘若她当时帮助我一起求情的话,结局是否会有所不同?我克制不住的这样想,所以每次她朝我抱怨我突然离开的事的时候,我总想把一切向她坦白。或许你会责备我太过于残忍,但是尽管她在这一次事件之中一无所知,她却不能被称作无辜。‘无知者无罪?’不是的,无知本身就是最大的罪恶。但是我还是忍住了。我并没有向她问罪的意思。总之,我最终还是被送去了那个男人那里。那对夫妇离别时如此向我祝福‘希望你的父亲是个善良的人。’荒谬!让自己的女人怀孕后抛弃她,并且险些让她自杀的人,又能有什么善良可言?” “所以,”心真的声音微微发颤,寿崇抬起头来望向她时,却发现她用着近乎悲怆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所以,因为这些,因为她那时没有帮助你,你才恨紫吗?哪怕你们曾经关系那么好?” 面对心真的唐突提问,寿崇只是稍微愣了愣,犹豫片刻后回应道。 “这不是那么简单的话题。” “不是那么简单?或许对你而言是如此吧但是对于紫而言,这真的是那么简单的问题,你知道吗?不,你或许不知道吧,紫鸹她一直喜欢着你。” 并非是作为青梅竹马,而是作为一个女人喜欢着,并非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情人之间的爱恋。 “从以前一直如此了,紫鸹她,相信你总会有一天会回来。所以,当你回来时,她真的很开心。” 虽然她没有明说,不过她会与我成为朋友,会那样费心费力的关心我,也一定是我与你有着相似之处吧。因为那时你不在,因为你离开了,所以我才成了替代品。 所以,在她帮助你欺骗我时,我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她对于我的梦想并不热心,她只是想要帮助与你相似的我而已。 所以,当正品回来时,作为替代品的我自然就变得毫无用处。 面对这么一番话语,寿崇不禁沉默了。 “可是,你却用那样伤人的话语伤害了她。通过向另外一个人的告白来拒绝人什么的,真的很差劲。我虽然知道了你的痛处,不过在这个问题上,紫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依旧选择了伤害她吗?明明,明明她是那么喜欢你啊!” “我——” 寿崇不禁一时语塞,犹豫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紫喜欢自己。 ——原来是这样吗。 面对这样一个惊人的情报,寿崇只是慢慢的,略带苦涩的—— “那种事,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说出了事实。 残酷的,事实。 “虽然你们常常说我迟钝什么的,但是恰恰相反啊,我对于他人的恶意可是想当的敏感,类似的,好意也是如此,我察觉到了她对于我的好意,只是,我并没有办法回应,仅此而已。过去的我觉得还太早,但是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则是太迟了。” 因为她喜欢我,所以我也要喜欢她,不是这样的吧。 “.......你啊,就这么恨她吗?” “恨吗?我倒没想到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会有一天被这样说啊”寿崇微微苦笑起来“确实我不怎么擅长面对她,不过那只是因为一些很小的问题。她喜欢叫我‘小崇’但这原本是我的母亲的叫法,我美妙听到被如此称呼时总是觉得有些眩晕感,说真的我原以为不会有人用那种称呼方式了。不过,我并不恨她。对我而言,无论那段时间经历了些什么,那个童年时陪伴我的她始终是无辜的。对我而言她就是这样的存在。我与她一起的那段时光,是我人生之中最幸福的时光。说实话,我倒是很想珍惜,我很希望那时的时间可以一直继续下去。可现在我既不是当年的我,她也已不是当年的她。我们彼此都离无垢的童年远去了,沾染了人世间的恶劣。那次约会让我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变了许多,或许是你的影响,或许是其他的原因。其实这些倒是无所谓,只是她的变化让我发觉到了自己的改变,我们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我们了,她已经不是那个我曾经发誓要保护的她了而我也不再将视线定格在她的身上。是啊,我并不恨她,只是,我已经无法像过去一样珍惜她了。” “所以,你会用那种方式——” “我并不恨她。只是,没那么喜欢罢了。我和她,终究只是朋友罢了。” 仅仅只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就说明某种程度上是互相喜欢的吧,可以一同欢笑,一同玩乐,倾诉也可以。但是,也不过是朋友罢了,既然关系仅止步于朋友,就是没那么喜欢吧。因为没那么喜欢,所以,可以利用,牺牲掉也无所谓。因为不是进一步的关系,所以也就无法与她感同身受。 紫的事,怎样都好。 “.......你啊,很残酷的。知道么?这番话是多么残酷你知道么?对于紫而言,或许你能够恨她她还可以舒服一点。可是,你并非恨她,而是‘不在意’,这才是‘喜欢’的反面啊。时过境迁,她既没有变成你的爱人,也没有变成你的仇人,而是变成了与你无甚纠葛的路人。这才是最最悲哀的,无趣。简直毫无浪漫可言。这毫无疑问是谁都不想看到的结果,而你却可以轻松的将它说出口,我呢很难同意你的观点,只是有一点我还是承认的。你确实改变了。比起过去,你或许少了那么一丝软弱,但你同时也舍弃了你的温柔。真是的,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的人啊?” 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的人。寿崇在心中如此重复。 自己曾无数次的想过这个问题。 “或许只是因为习惯了吧,对于伤害他人这件事。” 那并非问句,只是单纯的牢骚罢了。 根本就没有认真回答的必要。 将一切全推给母亲的死就好了。对。 自己也不过只是受害者,自己一点错误都没有。 内心变得冷漠是因为母亲的死,会伤害他人是因为被信任的人背叛。 自己只是一个“可怜人”的角色。对,仅仅是一个被世界背叛的,可怜人。 所以,那不过只是无意义的口误。 习惯。 “咦?” 心真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现在的话,只要一句“没什么。”就可以打发。 根本没有说那些事的必要。 可是,仍没有结束。 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寿崇的嘴与寿崇的意志相悖,他缓缓开口。 “我呢,曾与五个人交往过。” 在过去的四年里,我做过这种事。 “说实话,我对于她们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感兴趣到可以称之为‘喜欢’的地步。但是她们的每个人都很可爱,接吻的时候也很舒服,所以,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况且,在旁人的眼中,我们也一直是令人羡慕的恩爱情侣。这样的我,应该是幸福的吧——我曾这样想过。” “......为什么?” “有什么好为什么的?” “我从以前就很想问了,为什么你,会如此执着于幸福这件事事上呢?不,并不是说这样有什么不好,只是,难道说你之前的人生真的有那么不幸吗?” 寿崇微微愣愣,最终,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也不是,幸福什么的对我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只不过,那是约定。” “约定。” 她如此反刍,寿崇则是点点头如此说道。 “嗯,同母亲约定好了。我会成为幸福的人,在母亲死之前,我与她这样约定过。” “遗言,是吗。” 寿崇微微点头。 “比起遗言,或许更接近于诅咒吧。” ——寿崇说到这里,轻轻笑了起来。 因为,我已经不可能得到幸福了啊。 母亲死了。 我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怎么说呢,我有的时候觉的,那个时候我也已经随着母亲一起死去了一般。自己为什么活着呢。一开始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后来慢慢的也不再想了。” 因为无论再怎么想,也没有答案。 没有生存意义。 也没有想做的事。 自己,仅仅只是活着而已。仅仅只是因为种种机缘巧合,没有死去。 “所以,就算说什么让我幸福的活下去,我也只会苦恼而已。” 幸福是什么呢。 自己怎样才能幸福呢。 没有答案。 所以,自己一定是被母亲诅咒了。 “总之,那时的我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小小房间里,无论是谁叫我都绝不回应。心想着绝不去那个男人那里,新转去的学校自然也不去,没有水分也没有食物,仅仅依靠意识来保持清醒,但那也只是第一天,第二天就开始昏昏噩噩,知觉开始变的迟钝,连自己是不是活着都不清楚,仅仅能感受到喉咙的干裂感。” 那样的时间持续了有多久呢。记不清了。 但是,并不漫长。 “总之,破门而入的,是那个男人。就算上了锁,只要门是木制的,就可以轻易破坏。于是他就那样,毫不顾忌我的感受的将门踹开了。” 那个男人,父亲他—— “你闹够了没有——他以一点起伏都没有的声音如此说道。” 连气都没有生的,说着。 非要说的话,仅仅只能感受到他对处理麻烦事的疲惫。 “少管我——我如此说道。对你来说,我应该怎样都无所谓吧?但面对我的怒火,他只是点点头。 确实,你怎样都无所谓,老实说你消沉也好高兴起来也好,都与我毫无关系,就算你哪天突然死了我想必也不会感到多少悲伤。对我而言,你是错误。年轻时因为一时冲动而犯下的错误,现在你会到这里也只是因果报应。所以,你就算死了,对我而言也不过是错误被消除了而已。悲伤自然不怎么会有,说不定心里反而会一阵轻松啊。但是,你应该并不打算那样做对吧?因为与你母亲有所约定,或者说是有什么其他理由,又或者什么理由都没有,单纯只是不想死罢了。别在意,我也没有想追究那种事,那种事对我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总之你打算活下来对吧?尽管我从个人意义上很希望你消失,不过既然天命如此,我也只好为年轻的错误负起责任。因此我才会同意你居住在我那里。三餐全包住宿全免,家务什么的也尽量不找你来做。学校自然是有的,但是我并没有每天接送你的打算。总之我能做的也不过如此。我并不打算过多的干涉你的事情。我们就平稳的渡过你成年前的这段时光吧。尽管每个月会多一些额外的支出,不过这倒是在容许范围之内。这也只是没办法的事——至少我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是,你却率先打破了这平稳。你知道么?或许你不知道吧。你的新学校的班主任是一个认真,不,或许说是麻烦更加贴切吧。他一直在催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去报道。那家伙打电话完全不顾及时间,搞得我的周围对你的存在人尽皆知,那样的话就没办法了,倘若你一直闷在这么个地方,我也会被周围用奇怪的眼光看的。虽然不怎么想干涉你的事,虽然觉得你怎样都好。但是倘若你对周围造成了影响——尤其是做出了给我添麻烦的事的话,那自然另当别论。不给我添麻烦的话,我自然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对我而言你的优先顺位还没有高到这种地步。反之亦然。我今天来意也是如此。你的母亲死后,你想必是悲伤的吧?可是,你已经将自己封闭在这小小房间内已经两天之久,对大人而言,两天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了。所以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就算悲伤也给我藏在心里,这才是大人的生活方式。如果一直呆在这种地方,我迟早也会被别人说闲话的,所以你今天非要从这里出去不可。如果你一直露出现在这种像是在诅咒什么人的惊悚表情的话,我会被别人说是虐待你。但我没有做那种事吧?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对你做不是吗?相反每个月还要多出一笔支出。所以就算是为了那笔钱也好,你至少要给我做个让人顺眼些的表情。对,就是那种让别人认为你很幸福的那种表情。这样的话我至少不会被别人说闲话。总之啊,你要知道,我可不是什么你的父亲,不会在意你这家伙的感受,只是因为没办法我才不得不扮演好父亲这个角色罢了。所以你也给我演好你的角色!给我好好活着!去过上不会给我抹黑的生活!我才不管你怎么想,总之你给我好好去上学!去交很多朋友!去参加所以能参加的活动!然后再去交一个漂亮的女朋友!让所有人都认为你很幸福!就算悲伤也给我笑出来!就算是孤单压抑也给我笑出来!因为你已经注定要扮演这样一个角色了!倘若这些都做不到就给我去死!不然给我坚强一些!不要再想着有谁可以帮助你,在你母亲死后的现在,你已经是孤单一人了!我自然不站在你这边,那些亲戚和你的旧识也会有自己的立场!你不得不坚强!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就给我去死!反正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你根本没办法活下去! 他这样说道,那一天,他将整个门卸下,然后将我整个搬到他的新家。灌给我水,将食物摆到我面前。我不知为何吃了,于是便活了下来。现在想来,倘若他那一天没有来,那我没准就会在那个房间死去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救了我一命。 但是,我有的时候这样想:或许我应该在那一天死去也说不定。总之想到这些,我就控制不住的感到自我厌恶。我厌恶自己的懦弱。也厌恶导致母亲死去的无知无能。 但我还是活了下来。无论再怎么厌恶,我仍没有再一次的求死,或许这就是我的懦弱。总之,我仍然活了下来。 但是,我也在那一天死去了。尽管十分不甘,但我仍像那个男人所说,去露出虚假的笑容,去和根本不喜欢的人结交好友。 我带上了面具。面具的我自顾自的露出笑容,悲伤,沮丧等表情,开始的时候,还会有一个声音对我说‘那不是你。’可是时间久了,我慢慢搞不清楚到底是面具在说话还是我在说话,也许我已经是一个面具了吧,面具下的我,早就死在了那一天。 总之一开始只是因为恐惧,也许你不相信吧,但我有些害怕那个男人真的杀了我。但是慢慢的,我开始沉浸其中。 我说不定,真的是幸福的吧? 与母亲的约定,我说不定已经完成了吧? 我不禁这样想。因为无论是谁,都这样说啊。 你是幸福的。 无论是谁都这样说。所以我,多少也信以为真。 喂,你怎么想? 我是幸福的吧?” 面对这个问题,就连心真也,不禁沉默了。 寿崇见心真如此,不禁笑了起来。 “也难怪你会犹豫,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已经从那段时间里走出来了。但更多的时候,我却仅仅觉得空虚。‘喂,你怎么可以待在这种地方?’就在我与他人一同欢笑的时候,就好像有个其他的我一样,在我耳旁如此大喊。‘你的笑容是装出来的,你的温柔不过只是演技,你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你总不会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怎样的吧?你这个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就你还好意思说什么得到幸福?真是恬不知耻!得到幸福的只不过只是你的面具罢了,你就给我好好在痛苦里挣扎吧!’那笑容,有的时候也许是真的吧,但更多的时候都伴随着压抑。我被压的透不过来气。她便在这时靠近,说什么理解我之类的话,那时的我正好满心的苦闷无从诉说,当她拥抱我安慰我时,尽管我不知说什么好,尽管我无从倾泄,但我仍不禁痛哭。在那之后我们便理所当然的确立了关系。之后所做的事也是理所当然。牵手也好拥抱也好亲吻也好,更上一层的事也尝试过。在做过那些后,我的内心才能得到短暂的解放。比起享受,这些对那时的我而言更像一种麻醉。是能够短暂逃过痛苦的妙方。但说实话,我并不怎么喜欢她。确实,她长相还算可爱,能在那个时候抱住我也很让我感激。但说实话对我而言,并不是非她不可。那时抱住我的无论是谁,我想必都会痛苦,然后重复之后的流程吧。一开始的时候还好,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还是那么新鲜,与她一起时总是伴随着充实感。但是时间一长,内心那种苦闷感又回来了,身边又好像有谁在催着自己,这样下去真的好吗?自己真的是幸福的吗?我再次被这种问题所压迫,两人独处时尤其如此。看着女友的脸,内心却会无名的烦躁。即使接吻,得到的兴奋感也越来越浅薄,但我又急于寻找能够麻醉自己的方法,于是我们两人的交往便变了味,我们像是发了情一般的疯狂接吻,不再挑选时间和地点,有的时候甚至可以亲上一天。仿佛我们是为了做这些事才走到一起的,如同原始动物一般。最终我连这种事都只觉得腻烦,只要一看见她的脸,我就感到一阵苦闷。没法子,我只好向她提出分手,我无法向她解释清楚我内心所想,说实话,解释这些反而比较像借口。我只好随便想了个理由,想不到合适的就只好去网上搜,那时的我还未想到未来我竟然会习惯这种事。总之那一天我抱着愧意向她提出分手,她哭了,我没有哭。不知怎的哭不出来。明明应该觉得苦闷,觉得愧疚才是,但不知怎的,我却从内心感觉到一阵轻松。终于不用再做那些无用的活计了。我不禁这样想。她始终是个善良的人,在分手后也没有过多的说我的坏话。偶尔再见面时也会好好的打招呼。但我不是。即使再次见面时她向我打招呼,我也只好尴尬的笑笑。与她分手后,我又恢复了一开始的生活,从前的沉重感也跟着回来。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时我已经知道躲避它的方法了。于是我便去主动追求别人。做着与她也做过的事,但是,那些事也会有腻的时候,那时候我便与她分手,分手的理由多种多样,什么‘我们不合适’,什么‘有了其他喜欢的人’,什么‘学业忙碌’,反正通通都是借口,便随意大编特编,反正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次数多了也便习惯了,发现她们尽管每个人都有所不同,反正我也没有一个固定喜欢的类型,不如说全都不怎么喜欢。总之她们有的人也只是玩玩,在我单方面宣布分手后就痛快放手,有的人却相当专情,即使分手后也不折不挠,这种人相对而言反倒比较麻烦。但是她们也不是没有相同点。她们总是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已经了解你,再自顾自的靠过来说些‘我理解你。’这样的话,可事实上她们又懂些什么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理解!就不要说些什么理解别人这样的话!” 心真没有搭话,仅仅只是,沉默着。寿崇看着她,不知为何倒不禁涌出一分可怜她的想法了。于是他轻叹一口气。 “.......有些失态了。总之,就算是为了紫好,我也只好拒绝她。至少我还不希望我与她的关系变成那个样子。至少,我不希望她的初恋会是我这样的人。” 沉默。 “这样就好了吧?在那之后,那个男人有了心仪的对象,是公司里的女的还是怎么的,我没什么兴趣所以不知道详情。总之为了不妨碍他们两人的相处时光,所以我就被赶了回来,虽然是我主动要求的就是了。在这之后,就是你也知道的事了。” 我遇见了你。 那是所谓“命运的相遇”还是说“最恶的相撞”呢,这种事,我想无论是谁都说不清楚。 “总之,虽说是你逼我说的,但是,还是感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虽然一开始不怎么想说,何况这确实也不是什么值得当作聊天的话题,但是倾诉完了果然还是一阵轻松。” 总之,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全部了。 听到寿崇这样说,心真终于从沉默中恢复,第一次做出了比较激烈的反应。 她摇了摇头。 “不......寿崇,说实话我很吃惊哦。我所吃惊的并不是你那惊人的过去,那虽然令人惋惜,但那也仅仅只是‘没办法’而已,因为那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们才将它们称为过去。因为是已经发生的事,所以即使过多的感伤也什么都得不到。所以,我不会为此而吃惊。我所吃惊的,是你的所作所为。是你的弥天大谎啊。寿崇,尽管我之前就已经知道你有所隐瞒,却没想到你竟然隐瞒到这种程度。我所吃惊的并非你所隐瞒的事,不,虽然这些事确实不禁让人沉重,让人难以评判就是了,但是我真正吃惊的是你能够仅凭你的那些小手段将这些事隐瞒到这种程度这件事。你尽管没有伪装,但你所编造的微妙谎言却让人不会怀疑你的过去。你虽然没有刻意说明自己是怎样的人,但你平时的所作所为却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印象。紫会想你告白,也是因为你那种暧昧给了她希望吧,正因如此,我原本才会认为你是个迟钝或者是懦弱的家伙,可是我从你身上感受到的却是近乎与残酷的冷漠啊。倘若是你不知如何回答紫她倒还好说,可是你分明从一开始就备好了答案。倘若是她自顾自误会的倒还好,但是倘若连那也是你的误导的话——一切不也不是说不通不是吗?你这家伙简直就是个骗子,哼,说什么早就结束了?不还是有一件事吗?在骗子的所有谎言都被揭穿之前,又怎么能够说什么结束?你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的行动是通过刻意计算的,你的性格是被你精心包装过的,那么,就连那个动机,应该也只是一句戏言吧?” 寿崇耸了耸肩,一副“请说”的模样。 于是心真便缓缓将那句话说出口。 “寿崇你,其实不喜欢我吧?” 听到心真如此说,寿崇的肩微微一颤。 但是,他并没有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 虽然多少想到会这样说,但是,被如此当面指责倒是没想到——寿崇脸上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是啊。就连我都差点忘记了,说来是这么一回事。你是根据刚才所听做出的判断吗?要是如此,我就不得不提醒自己以后要谨言慎行了。” “不.......早在此之前,就有这种预感。只是,当时的我并没有预料到全部。......不过倘若你并不喜欢我,又为何对紫那样说?难道真的是通过搜索引擎得到的借口?不,在那更早之前,为何会接近我?难不成,你希望我去满足你那恶心的?” “不,并不是这样。我只是想要得到幸福而已。” “为什么你如此执着于幸福?难不成你想说你仍被你母亲约定压迫着不成?” “只对了一半。长久以来,我总是在被什么所压迫着,那东西并不是我的父亲,也不是我母亲留下的那些话。但母亲的死导致了它的出现,那个男人的话使我意识到了它的存在。时间的发酵让它变得越来越活跃。它是无可避免的,无论是谁都要与它为敌,就连你也不例外,不,你尤其不例外啊。毕竟那东西是截然不同的我们唯一相似的地方,是镜中的我与你唯一的连接面。 你也知道的吧? 而那东西的本体,正是孤独。 所以那时我才会那样回答你。 你那时问,人是怎样的? 我如此回答。 “人是群居动物,但尽管如此,人却是孤独的。” 理解他人并非无法做到,但也确实无法做到。尽管能做到,但人的唯一性使他不希望自己被他人理解。尽管能做到,但人的自大阻止了自己去理解他人。就结果而言,世界才变成这个样子。你并不相信人的孤独,不,不是这样,你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你仍然期盼着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理解。而我不同,我理解到人是孤独的,本应如此。这件事无法改变,不可能改变,所以我接受了。因此,我大概很难喜欢上什么人吧。正因如此我才会追寻答案。孤独的人,又如何才能得到幸福?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倘若知道答案,就算是我大概也可以变得幸福起来。我并不是喜欢你。我对你完全不抱类似的感情,但是,我觉得你能够找到答案。” “为何你会这样想?现在姑且不说,但我们那时还只不过是初次见面,你又知道我什么?” “因为,你是孤独的吧?” “什么?” 就好像是未预料到寿崇会这样说一般,心真第一次,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理解了‘啊,这家伙和我一样。’那时的我毫无缘由的,近乎于本能的这样想。我们是不同的,因为我们原本就是不同。出身也好,经历也好,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所以作为结果的我们也自然也是截然相反。这并不奇怪。可是啊,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吗?我们两人那本质上的相似,倘若我们彼此互为镜像,那孤独就是将我们连接到一起的镜面吧。我们能理解对方的想法,那并非是由于我们行为方式的不同,而是由于那本质的相似啊。” “可是,可是呃,那不过仅仅只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感觉’那种东西罢了,对,仅仅只是妄想!什么孤独,真是一派胡言。人怎可能是孤独的,我怎可能是孤独的——” 但是,寿崇仅仅只是摇了摇头。 “多亏了你说的那些过去,现在我更加确定了,你的确是孤独的。你并非不理解,仅仅只是不想承认罢了。你并不被理解,我从上一次的事就已觉察,尽管你是近乎于天才的人,不,正因如此,你才不被理解。毕竟天才即是异类啊,你并不被你的委托人所理解,他们有时也会否定你。你不被你的朋友所理解,正如你所说,紫接近你帮助你也是怀有私心。你甚至不被你的父亲所理解。确实,自那次绑架事件解决后,你们之间不再像过去那样充满隔阂,但你恐怕仍无法理解吧,他放弃成为英雄时的心情。将年轻时的自己,将陪伴爱人的那个自己杀死的心情。你最终仍只是因为那种近乎于负罪感的使命感而踏上了这条路。而他原本恐怕也希望你可以将这一切平凡的生活吧。尽管我不知道你的父亲是怎样的人,但至少他应该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愿望强加给女儿的那类人吧?他并非不想,只是无法阻止你而已。” 你啊,和我一样都是孤单一人。 “可,可是——” 头一次,心真露出了动摇的表情。 “一样的。倘若我是过度弯曲,你就是过于正直吧。但是,一样的。无论那边都注定不会被理解,无论那边,都只能孤独的活着。这是必然,是宿命,是人类不得不面对的事。或许你或者我的身边会有其他人驻足吧,但最终他们也注定会离去。不必要生离死别,仅仅需要一个小小的理由,就可以让你们天涯一方。人与人的连系就是如此脆弱。我是孤独的。我曾 这样想过,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大家都是。 只是有的人意识到了,有的人没有意识到,仅此而已。人们最终还是无法理解彼此,就算理解了,也终究会变得不再理解。大家都是如此,只是我们两人格外出格而已。 所以,我们才会相似。 “可是,那又怎样?就算是真的,也没有非我不可的必要吧?就算我是如你所说的孤独,但我和你所说的答案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算两个孤独的人为伴,得到的也依旧只是孤独,伤口就算舔弄也一定是寂寞的味道,就算彼此是孤独的,也一定不会理解对方。” “确实如此。” 听到心真这样说,寿崇不禁笑了。 真心的,笑容。 “可是,你看起来很幸福啊。” 于是心真再一次的,沉默了。 “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这样想了,明明是那么孤独的人,为什么是可以露出那种表情?明明你从未为了自己而做些什么,明明只是帮助了彼此都无法理解对方的陌生人,明明自己也知道自己不被他人理解,可是却可以露出那么幸福的表情,所以我想,你大概是知道答案的吧。一开始确实是直觉,可是慢慢的我确认了。” 你是幸福的。 尽管你有时也会露出寂寞的表情,可是更多时候你露出的,是幸福的表情。 “我们终究还是相似的,对你而言的幸福,对我而言是否也是同类的物质呢?我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才会接近你,如果跟你在一起的话,我说不定也能得到幸福吧。我说不定也能知道幸福是什么吧。” “是吗,我是幸福的——吗?明明我自己都从未想过这种事。是吗——说不定是那样啊。” 她一捋头发,银色从她的指缝处穿过,她挑战般的笑着。 “那样的话我就答应你吧。” “.......咦?” “咦什么咦啊?不论谎话还是别的什么,你不是喜欢本小姐吗?那么我就答应你好了,尽管庆幸吧。有本小姐这么漂亮的女生当你女朋友。然后给我做好觉悟,你这个个性扭曲的家伙就让本小姐来纠正一下,纠正完毕后肯定不论是谁都会叫你好好先生喔。” “不,可是,为什么这么简单就......不,你应该没有帮我的理由才对啊?我才伤害了你的好友不是吗?” 心真点了点头,笑容充满了讽刺与嘲弄。 “一码归一码,在这之后你要好好的向紫那丫头道歉,事情原委......你的过去不说也罢,但其他方面可要好好的给我说清楚。这种修罗场就当作是给你的惩罚好了,至于理由?帮助朋友需要什么理由啊?” 可是寿崇却觉得,那笑容灿烂无比,闪闪发光的宛如在嘲笑自己一般。 “况且,就算我不接受,你肯定也会‘委托’我吧?毕竟我有着‘承包人’这么一个弱点,你这种老狐狸没有不利用的机会。你这家伙肯定在没与我见面的这一周里把那些‘条件’达成了吧?这种委托我也不是第一次接,完成条件的自然也有几位。顺带一说,前几位的结果普遍都是被我敲了一笔再主动放弃了委托。喂喂喂,你的眼圈有点黑黑的耶,该不会那些‘条件’很麻烦吧?熬夜了?嗯?” 承包人不怀好意的笑着,这家伙早就知道了啊——不知为何,寿崇看着眼前哈哈大笑的承包人,意外的感觉也不坏。 “总之,既然结果一样,那还是让你欠我一个人情比较好。嗯!你这种家伙还是有一个枷锁牵着比较好啊!安啦!我对你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至少你不用担心贞操受到危机!” 看着她哈哈大笑的样子,就宛如一切迎刃而解了般。 但是,仍有无法释然的地方在。 “这样真的好吗?” “嗯?不好,一点都不好。你啊,不知道搞错了什么,明明追求着幸福,但你却是对幸福最一无所知的人呐。听好了,幸福这种东西和什么人一点关系没有,无论是谁都有追求幸福的资格,嗯?不大对题?我不擅长这种说教的事啦!总之,就算是你这种装模作样的家伙,最后也有获得幸福的资格。你明明执着于幸福,却又觉得自己不可能得到幸福——这种娘娘们们的想法给我收回去。总之虽然你这家伙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内心扭曲到不行的混蛋,整天在想一些毫无意义事的闲散人等,但是姑且也算是我的委托人......还有的话也算半个朋友,所以也就没办法了。就让我来拯救你,就让我来让你重新能够喜欢上什么人,就让我来教给你什么是幸福好了。总之——你的委托,我接受了。” 第十章:某个错误的爱情故事 寿崇做了个梦。 喂,寿崇。 朦朦胧胧之间,他听到有谁在呼唤他。 什么? 你喜欢心真吗? 听到了意外的提问,寿崇不禁感到困惑。 事到如今了,还在说什么呀? 可是声音的另一端却很执着。 正是因为事到如今我才要问。 还真是讲不过你,好吧。如果非要说的话,我想想。 嗯。 与他说话的人很有耐心的等待着,真是没办法啊,寿崇如此想到。良久,寿崇如此说道。 .......应该是讨厌吧。 讨厌吗? 嗯,因为她十分像自己。 像吗?可是在我看来,你们是完全的两类人。 不,过度的不同也会造成相似。怎么说呢,从初次见面时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一见钟情吗? 不,我对她并没有一见钟情,理应如此,你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会一见钟情吗?应该不会吧,我对她就是那样的感觉,看着她就如同看着镜子一样,就算一切是相反的,却仍造成了两者的相同。我与她就是如此,即使我知道我是我,她是她,可是我偶尔也会这样觉的,如果我的人生没有搞错那么多的话,我没准也像她那样磊落的活着吧。她应该也会有相同,不,或许是相反的结论吧?总之正因如此,尽管那不是什么一见钟情。但是,在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很在意她。 是吗? 嗯,况且她长得很漂亮嘛。不,玩笑而已。不要太在意。就算她长相平平,我想我仍避免不了在意她这个结果吧。这是我的坏习惯啦,我习惯把谎话当作真话一样说出来,把真话当作谎言一样戏谑,装作一个热情的人来掩饰内心的玩世不恭,将自己的讽刺化为搞笑的话语,靠这些来拉高自己的人气。 但是,她却不同。 没错,对于那家伙而言,真相就是真相,谎言即是谎言,既毫不掩饰自己对他人的冷漠,也刻意让他人理解自己在讽刺对方。那家伙一定没多少朋友,哈哈。 可是你却喜欢上了这样的她。 都说了没有喜欢了。不过嘛,我曾经好多次劝她稍微改改她的习惯,结果怎样?果不其然那家伙完全不听我的。虽然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就是了。那家伙究竟过着怎样的人生啊?有的时候真的感觉很不可思议。毕竟我终究无法理解那种将自己完全拘束的感觉,那家伙——仅仅为此而成为了承包人,但是也是因为这个才可以成为承包人也是事实。 很羡慕吗? 谁会羡慕她啊!嘛.....虽然想这样说,但是还是有点羡慕吧。毕竟那家伙经常露出那种幸福的笑脸,我是无法理解,那种拘束自己人生的生活究竟有什么好的?明明这边愿意为了幸福而放弃一切,但是所得到的却往往是无论什么都无法填补的空虚。麻痹自己的方法诚然很多,但那终究与幸福有所不同吧。幸福比起想要选择它的我,选择了自愿抛弃它的她。我不懂,但是每每看见她那幸福的侧脸,我却终究难免是感到羡慕——不,是嫉妒吧? ......果然还是喜欢的吧? 不,说过好多次了啊,我讨厌她,就一如我讨厌自己一样。 ......你讨厌自己吗? 那自然是讨厌的吧?我觉得大多数人都是如此吧?讨厌自己以外的其他人,但是更厌恶自己,每天醒来都会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但是也会有个声音问自己“你怎么还活着?”那感觉是十分讨厌的。尤其那声音是源于自身,连反驳都无可辩驳啊。即使做了什么值得自傲的事,也总能听到一个声音嗤笑:这种程度就可以让你满意了?即使跟朋友一起也总是会有个人,有另外一个自己冷冷的望着我,并不远,应该就在身后几米的位置吧。他嗤嗤的说:那种事究竟有什么有趣的?我是无法反驳他的。诚然他对我而言是敌人,仅仅是为了否定我才诞生的装置。但那毫无疑问也是我本身的想法。那家伙的声音总是冷冷的,那么我的心也一定是冷冷的吧,所谓友情,爱,幸福什么的都是假象。唯有那份冷漠才是真实,对于他人的冷漠对于自己的冷漠对世界的冷漠。我想她也是如此吧,不,我并不是说冷漠哦?只是她身后也一定有谁在低语,在嗤笑吧,但是她却选择了对那些视而不见。那是一条异常艰难的路,相信比怀疑要难多了,更何况是相信一个自己根本不相信的东西。我都有些同情她了啊! 所以—— 声音沉默片刻。 ——果然还是喜欢的吧? 寿崇不禁有些恼怒。 究竟要我解释多少次?我不可能喜欢她的,因为我们是这么的相像—— 可是,是不同的呀。 寿崇不禁一时沉默,声音继续响起。 你与她,仅仅是相似而已,但是却又完全不同。不是吗?你是你,她是她,遇到同样的事,你们会做出完全相反的反应。与其说你们相似,不如说你们是完全相反的啊,由于过于不同,才会给你一种你们很相似的错觉,所以才会给你一种站在镜子面前的错觉。那样的话,讨厌自己的你会喜欢上与你完全相反的她不也不是不可能的不是吗?更何况这一切原本就只是设定而已。 什么设定?不,先不管这些。就算你所言非虚,那我也非常讨厌她。尽管理由没那么充分,但这种事原本就不需要理由。 你只是没注意到自己的感情罢了。 胡说八道!我怎会喜欢上她?我怎会喜欢上他人?对我而言那种能力早就消失了!对,就在母亲死去那一天,就在我失去一切,对世界绝望的那一天—— 并非如此,你不是这么特殊的人,失去喜欢他人的能力之类的——你并不是这样的人。 你怎能如此肯定?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那声音深吟片刻。 没想到会被你问这种话啊。说实话还挺伤人的。我现在呢,对你而言什么都不是,但是,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哦。比任何人,甚至,不,是尤其比你自己了解你自己。是啊,倘若说,你真的对她没有任何感情,甚至讨厌她的话—— 寿崇静静的等着她接下来的话,没问题,自己没有做过什么。即使她说什么,都不值得恐惧。 ——那你又为何要等待她呢? 可是,声音说的,却是自己完全意料之外,想都没有想过的话。 咦? —— 所以,寿崇醒了过来。 猛的被现实的她唤醒,醒来也是她梦里也是她的,难不成已经是末期症状了?寿崇不禁担心起自己的精神状态,俗话说寂寞久了看什么都眉清目秀,虽然自己应该不会感到寂寞,但也不打算变成发情的野兽。为了保险起见,自然要对自己的身体进行实时监控。 于是寿崇便用手抚摸她的脸,嗯心跳没有加速,然后换到脸下方的某个部位,身体仍没有发生那些恋爱喜剧里应有的反应,再怎么说自己也不会对这种毫无起伏的东西有什么想法啦,想到这里,寿崇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在干什么?” 她的音调猛的变冷,脸上仍旧挂着微笑,好恐怖。 “唔,在测试自己有没有------有没有得恋爱。” “恋爱又不是什么病,所以别用那种只能感到恶意的描述方式!---------所以,结果呢?” 什么结果?下意识的寿崇想要这么问,但终究觉得这种回答方式太过于无趣,于是干脆装傻。 “你说胸部?” 唔,要是老实回答坦荡荡她会不会露出发怒的表情?寿崇不禁有点期待。 “胸部你个头!我是说你究竟感受如何?” “无论是内心和手上都平坦的很啊。” 诚实的回答她,作为诚实的代价,她的手肘从天而降,叩击在寿崇的头顶。 “禁止暴力!” 语言在她的手肘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相形见绌,嗯,好像不太对。 “少罗嗦!暴力就是为了被使用才存在的啦!” “好痛!该死的!那是什么歪理!人与人是可以通过语言来相互理解的!” “人与摸人胸部的变态没有相互理解的必要啦!况且快把手拿下来!你到底想摸到什么时候!” 唔,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可恶,明明我这边才是正论啊——寿崇如此想着。唔唔,怎样才能一击逆转—— “对了!我们不是情侣吗?” 好不容易才想到一个证明自己行为正当性的论据,感到兴奋的同时攥紧双拳,一只手空空如也,另一只却受到了什么东西的阻碍,由于一直没什么感觉,寿崇几乎忘了自己的手仍放在她的胸上。 看到她三分害羞五分高兴以及一百分的愤怒的双颊,寿崇不禁感到心跳不已。 虽然这和恋爱大概有所不同。 然后,寿崇不禁这样想: 原来她,也有这样的表情啊。 下一瞬,我的视野转暗,同时,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我才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的情侣(笨蛋)!” 啊,对哦。 寿崇这样想着,一边沐浴在讶异的目光中,昏死过去。 —— 喂,怎样? 什么怎样? 你差不多也该承认了吧? 承认什么?我难不成要承认我对平板感兴趣?要是还有希望倒还好说,可那完全就是绝望的墙壁啊,绝壁。 但是,还是心动了吧? 唔......那个是.....生理现象啦,生——理——现——象。 心动了吧? ......或许我比我想象的还要饥渴呐。或许如你所说,我并不是那么看重外表的人也说不定,尽管我对平板也很不满,但我更加不满的是她的内在啊,内在。 是吗? 对啊,就如你所说,我与她是绝对的不同不是?绝对聊不来的,见面就是嘲弄与手肘同时逼近谁受的了。 这样么。 就是这样。 那么继续好了。 —— 于是寿崇醒了过来。 醒来时,教室就剩了寿崇与心真两人。 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寿崇虽然想这样问,不过我看她静默着读书,于是很贴心的沉默了。 放学的铃声已经响过,窗外夕阳的余晖已经开始闪烁。说来与这家伙两人相处的时间段黄昏占了很大的比例啊。果然不愧是“逢魔之时”吗?我与这家伙能够和平相处——还真是不可思议啊。这样想着,寿崇看向了她。银色的光泽倾泄在那金与红交加的余光之中,坐那光泽之中的她,比起现实倒像是奇幻世界的产物。就连那握着书的芊芊玉手也足以让寿崇微微发愣。搞什么啊。不说话的话这家伙不也挺好看的吗?寿崇如此埋怨到,而那人偶般的脸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变,于是便微微侧头。眼中闪烁着一丝睥睨,微微吐出鼻息。 “醒了?” 银铃般的声音响起,自己今天怎么总是在注意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又不是那种白痴似的恋爱小说。寿崇拍了拍脑袋,像是想将脑中的想法驱逐出去一般。 “在等我?” “毕竟如果你醒来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的话会很孤单吧?” “我的孤独又不是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才存在的......” “但是我成为你女友的原因,不就是为了消除掉这些吗?” “随你便.......毕竟即使现在我也搞不清楚你为什么会同意成为我的女友。” “为什么?明明是你提出来的?” “话是这样说啦,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讨厌我吧?” 直接了当的,寿崇如此说道。 嘴角挂着一丝悲惨的微笑。 “不-----倒也称不上讨厌就是了。” “那么,也称不上喜欢咯?” “嗯,那倒是真的,不过这一点我们彼此彼此吧?” “话是这样说,可是我完全搞不清你的目的啊。现在想来那时的我还真是疯狂,明明那个委托一般而言不可能被接受的嘛。” “说的也是啊,一般而言,毕竟真的很荒谬。” “对吧?可是,为什么答应了呢?” 即使成了情侣关系,寿崇仍不能理解她,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不,不如说在成为情侣之后,寿崇愈发的无法理解她了。 寿崇等待着答案,但她一笑而过。 “嗯?不知道吗?我们不是情侣吗?可以心意相通不是吗?” 对啊。 我们是情侣,正在交往的人,男女朋友。 只不过如此而已,你还想怎样? 寿崇当然不可能把这些说出口,因此,他只好默默摇头。 “到底怎样啊?” “谁知道?也许是‘因为有趣’一类的理由也说不定。又或者,难道我说‘因为你很温柔。’你就可以接受不成?唉虽然这确实是最好用的理由!开玩笑啦!你这种人是与温柔最为无缘的啊。” “别说的好像与自己无关一样!” 寿崇不禁有些恼火,可她却“哈哈”的笑了起来。 讽刺的微笑。 无奈的苦笑。 目中无人似的——嘲笑。 “无所谓吧这种事,反正理由终究只是理由罢了,不必在意,原因之类的事后再添加也不迟。反正无论你怎么说别人总会理解万岁的点着头,人的理解力总是强大过头,不然又怎么会‘过度解读’?为他人所为添上理由也是人特有的爱好。顺带一提,在推理小说中,‘Who’是需要格外小心的设计,‘How’可以稍微有点天方夜谭部分,‘Why’的部分,就算交给读者自己去想象也无所谓,虽然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嗯,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难不成她是推理小说迷吗,福尔摩斯的粉丝?虽然感觉她比起福尔摩斯更接近莫里亚蒂,不过这种事不重要。 “总而言之,理由什么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既成事实。” 究竟是怎样的既成事实啊?小姐?难不成你还要从大街上拐一个孩子让我负责不成?拜托,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吧! 感觉即使再问下去也只会被玩笑话所扰乱,所以寿崇干脆的放弃了询问。看到他这个样子,心真再次,笑了起来。 “开玩笑啦,也不是那么难的问题。非要说的话,我只是想拯救你而已。” 这倒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于是寿崇不由得一时忘了自己想说的话,看他这个样子,心真微微叹了口气。 “我说你啊,其实讨厌其他人吧?就那些自从你转来开始就跟你好好相处的集团。” “对。” “然后,讨厌自己,讨厌世界。” “对。” 不知为何,寿崇并未否定。 明明平日里都会插科打诨蒙混过去的。 也许,这就是黄昏的魔力吧。 亦或者,是她的魔力也说不定。 总感觉完全被牵制住了,被什么?两人独处的环境?她那魔性的笑容?还是毫无道理的她本身?寿崇询问自己,没有答案。 寿崇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此干脆的承认,反而让自己无话可说。然而对方也在沉默,也许自己如此干脆承认也吓了她一跳,那样的话倒是赚到了。 “我就是想拯救这样的你。如果能够在你身边,应该就能有这个资格了吧。” 可是,心真率先打破了沉默 “资格什么的——那种事根本无需在意。” 寿崇自暴自弃般的说着。 但是心真只是笑着。 “不行,那与我的理念相互冲突。既然孤独是你自己选择的,那么我就无权改变你的选项,我能做的,最多不过是多给你一个选项而已,仅仅是让你看到另外一个选项的可能性而已,至于强迫你改变,说什么‘你必须和大家好好相处。’什么的,那并不是我能做的事,毕竟我根本无权随意更改他人的人生。” “......是吗。”寿崇一时失语,最终如此说道。“还真是麻烦啊,承包人。” “嗯,很麻烦哦,并且完全没有什么好处。毕竟所谓承包人也只不过是个名头罢了,对于我个人而已除了这个名头以外完全没有任何收获,感觉像是被一个黑心企业逼迫着无偿加班一样。大把大把的时间投进去,有的时候却连一句感谢都换不来。不,倒不是我想要别人的感谢什么的,只是有的时候心里有点和自己过不去。” 哎呀呀,有的时候真想辞职算了。心真如此笑着。 但是寿崇没有笑。 他仅仅只是盯着承包人的双瞳,心真注意到了他那有所探寻般的目光,于是大方回视。 两人在那黄昏之中被一道微光一分为二。 “那你——为什么要成为承包人?” 寿崇的声音里带着少许颤音,那并非胆怯,而是对少女所处情况的愤怒。 “非要说的话,这就像人生意义之类的吧。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继承老爹的梦想,不过现在也渐渐有了这种感觉了,‘我就是为了做这件事而生的。’之类的。寿崇没有这样的事吗?” “我——” 对我而言,有那样的事吗? “寿崇是不会思考自己人生的意义的类型啊。” 就像看穿了我所在想的事一般,她略微困扰的笑了起来。 寿崇不禁感到困惑。一直以来的困惑如山一般堆积着,虽然他尝试通过各方面努力来忘掉他们,但是到头来,它们还是堆在那里。人生的意义啦应该做的事啦是否应满足于现状啦等等。 人生的意义吗。 我不会想那些东西。寿崇如此想到。不是因为对寻找幸福毫无帮助这种花哨话。但是,除了花哨话以外,自己还有什么能说的? 恐惧。对,说不定,正因如此,自己才无法作答,正因如此,一直以来才把这问题搁置不管。 “说到底,人生到底能有什么意义啊。” 对自己的人生毫无意义这点,感到恐惧。 “是这样吗?” “对,又没法留下什么,一但死了,不就什么都没了?幸福也好不幸也好都会变成零。受欺负的人也好欺负人的人也好在死后也不会有什么区别。虽说会有他人来擅自评价自己的一生,但自己又看不到那种东西,所以就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那样的话,人的一生,能有什么意义?” 虽然只是空谈罢了。寿崇加上一句,不过,此时自己的表情一定仍是严肃无比。 “寿崇你不相信有鬼魂?” “虽然想要相信,但那种东西,怎么能信得过?” 所以才会苦恼,不是吗? “是啊。” 最终,心真露出了苦笑。最终,寿崇不禁感到愈发烦躁。 “何必追求什么意义?何必追求那些东西,放下不就好了。反正意义什么的也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的错觉。” “放下......要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种事,那倒是轻松。可是,做不到啊!即使知道那不过仅仅是错觉,也依旧使用着错觉欺骗自己,否则怎能坚持下去?总有些东西是放不下的。我是如此,你也一样。我放不下那个不属于自己的梦想,你也放不下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所以,我今日也在做着承包人的工作,所以,你今日也在寻找幸福,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 两人在赤红之下对视,黑与白,男与女,自私与无私。 两人在此刻达成了共识。 “这样下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这我也知道。” “这样下去,你只会一味的伤害他人,以此来得到虚假的幸福。” “这样下去,你只会一味的伤害自己,以此来得到无用的安心。” 她笑了起来。 “就让我来让你自己改变。” 他没有笑。 “就让我来改变你。” 两人是镜像,是光与影,是敌人,是世界上最无法和解的人。 但同时,他们也是恋人,是唯一能够理解彼此的存在。 两人最终决定前进。于是她们离开了那个教室。 “唔,我偶尔也想想你那个什么幸福理论好了。” “......如果你那个什么承包人的工作需要人手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帮忙。” 他终于与她一样,笑了起来。 两人在夕阳之下,越走越远。 —— 我不懂。 怎么? 声音如此嘲笑着寿崇。 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想说些什么?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她的外貌原本就是你喜欢的型,虽然听说完全了解彼此会给彼此的交流带来障碍,不过你们两个似乎没有那样的麻烦。唉,想来也是啦,就算心思再怎么缜密,也不可能考虑到这种几乎只能被称作是找茬的事嘛。总之你们两人,尽管内心虽然有所不同,不过无论是你还是她,都对对方的生活方式抱有憧憬。对吧? 寿崇无法否定。 你们果然是喜欢对方的。 不——我只是——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羞愧的事哦,小崇。原本你们就是在交往的关系,就算是喜欢对方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呀,不如说那样才是正确的,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所以你们才开始交往,理应如此。而不是那个差劲的要死的委托。 我—— 不用否定的,不用否定也可以,喜欢上她也可以,能够喜欢上他人——也是可以的。 我——并没有那种想法。确实,我也许如你所说,并没有那么讨厌她。可是,我并没有会喜欢上她的理由。充其量也就是像之前的那几个人一样罢了。虽然因为彼此不至于憎恶对方所以才可以成为那种关系,可也就仅此而已。那只不过是青春期的一时冲动,只要不是太讨厌的人,只要不是太讨厌的类型,对方原本是谁都无所谓的。能是喜欢的类型自然是好,但即使是喜欢的类型也未必能够长久不是吗? 她是不一样的。这一点,还是寿崇你最清楚不过不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寿崇你,在她的身上得到了幸福。并非简单的麻痹自我,而是真正的,幸福。 寿崇不禁沉默了。 与她相处的时间很幸福——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我只是—— 寿崇还想要辩解什么,但被那声音制止了。 那么,继续看着就好。啊对了,还有一件事。 怎么? 听到意外的话语,寿崇不禁感到疑惑。 你那种说话方式,差不多可以改改了吧?对吧“你”? 面对声音的晒笑,寿崇不禁感到有几分无法理解。 不对。 或许如她而言,多余的东西,已经开始褪去了。 接下来的故事并不需要那些。 第三者的视野也只不过是不变之物。 所以—— 我不禁感到,有几分无法理解。 —— 于是,我醒了过来。 不,虽然意识已经清醒,但身体仍是沉沉的压在床上,只感觉被什么人推搡着。 难得的,身边没有闹铃在喧嚣。 “喂喂,该起来了哦。”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平日里的话,我说不定会因为想一睹那声音的真容而睁开双眼吧,但现在,那声音对我来说已经是在平凡不过的东西,所以我只是含糊到: “唔唔,再五分钟……” “是吗?真拿你没办法。明明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小崇还真是个懒虫啊。” 倘若是故事中的女主角,说不定就会一边撩起那耳边的一抹余发,一边这样温柔的将早饭盛好吧。 “……是吗,真没办法呢。” 可是,我早该想到的。 “——我也并不是喜欢暴力才用的呀。” 猛地,感到腹部收到了一阵冲击,那股冲击随着我打入我躺在的床上,又随着床垫的效果原路返回。我就这样弹至半空,这次,无论刚醒来的意识被打到了何处,我的身体起码从物理意义上“醒来”了。 ……我早该想到,这家伙和所谓的“温柔系女主角”根本就是八字打不到一撇。 “唔……痛痛痛,唔?这里是?” 眼前出现的,是不知为何挂着一脸清爽笑容的心真。她那纯真的面庞完全没有办法把她与暴力一次联系到一起。唔唔为什么她会在?刚刚醒来的我大脑仍以空白为主。唔唔难不成我混到在了什么地方然后被她带回家了不成?可如果是这样她背后的墙壁却莫名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总之她面带着微笑如此回答。 “你家。” “喔,这样啊,我想也是。那么,你为什么会在?” “因为我要叫你起床。” “呃?谢谢?那么你是怎么进来的?” “因为我有钥匙啊。像这样一扭。” 门“啪”的就会被打开喔。她这样演示着。 “恩,我想也是,话说,你为什么会有我家的钥匙啊?” “嗯关于这个。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喔,比如说女朋友有自己的钥匙难道不会让人心动不已吗?” 怎么听都像是借口啊,不,这连借口都称不上吧? “唉算了,反正你的话,总会有我想象不到的方法吧。那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很疼吗?她很亲切的问着。嗯,很疼耶。 “那个啊一开始是想像那种温柔系的女主角把你摇醒的。那种慢慢的温柔的摇。” “恩。” “可是,做到半途,我腻了。” 给我有恒心一些!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啊?话说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啊?” 我才想问咧! “况且,我好不容易特意为你做了早饭,过来一看,这个人竟然睡的这么香甜耶!就一忍不住。” 给我忍住! “并且我想起来了,你好像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对我做了很过分的事吧。”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咦咦?你是这样会记仇的人来着? “反正你也会一边叫着好爽!之类的话一边享受的吧,真是的,会满足你这样变态要求的人只有我了哦?” 不要擅自把别人脑补成抖M! “咦?不是吗?” 不是啊! “真是奇怪,除我以外的人类应该都是抖M才对啊。” 哎呀哎呀,她这样轻轻叹息着。 你啊……虽然之前就有所察觉了,不过你还真是一个过分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啊。 “不然我就没有随意向别人使用暴力的理由了嘛。” “那种理由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啦!” “喔,看起来挺有精神的嘛,醒了?” 搞什么啊,原来只是装傻而已吗?我叹了口气。 “要是以叫醒我为目的,也没必要用这种方法啊。” “咦?不,也有叫醒你的目的啦,但更主要的还是报复嘛。哈哈哈。” “还真是那个啊!” 可恶,这家伙也太小家子气了吧。 “嘛总之,怎么说呢。” 唐突之间,她那放荡的笑声停止了,嘴角的弧度也缓缓放平,手指微微搔搔脸颊,像是掩饰那份羞涩一般的。 “早上好,寿崇。总之……嘛,我做了料理,想吃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一些喔。如果能好好的吃上一顿早餐的话,你那扭曲的本性是不是也会有少许的改善呢?我是这样想的。” 她轻轻撩起前发,那银色便在空中微微摇曳,但那银色之下却又隐约可以瞥见一丝若隐若现的绯红。看着这样的她,我先前的不满像是变魔术一样消失不见。会伴随每日早上醒来时的空虚感也不知所踪。 算了,她就是这样的人嘛。我这样向自己辩解。 对那些“委托人”而言,她是无所不能的承包人。 对于老师们而言,她是一个令人困扰的问题学生。 对于我而言,她是如同镜子的对立面一般的人物。 现在还多加一个女朋友。 仅此而已。 也不坏——不是吗? 虽然以自己的隐私权为代价,但是过上每天都有早餐的生活也不坏。 “喂!你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啊!本姑娘好不容易做的大餐要凉了耶!” 听见她那有些不安与焦急的喊声,我不禁露出苦笑。 可不能让公主苦等了呀。 嗯,走吧。 —— 于是,我醒了过来。 “去游乐园玩吧!”因为她这样说了,我也就没什么理由反对。虽然小声说了句: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不过那时候心真的表情变的十分可怕这一点还是不提为妙。我曾提议去图书馆,不过反而被她瞪视:“谁会去那地方,啊不对,最近紫好像有在去,真是的明明以前从来没有去过,逃避我也不要这么明显。”总之被她说了一大堆,虽然本来也有着类似的猜想,不过难道我周围的会去图书馆的人一个都没有吗?心真的逻辑比起理论更接近于直觉,紫也应该不会对那种麻烦的事感兴趣,不过说到紫,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她了,不知现在再做什么?我一边想着这些无所谓的事,一般把票买好,她在大门口的导航图那寻找着什么。我无所事事的看向四周,同年龄的人并不算少,即使我和心真扎入其中,想必也一点都不显眼吧。最近的人们是有着退化成幼童的倾向吗?我一边感到无聊一边思考着同龄人的平均心理年龄这样的社会问题,就在这时,心真小跑着回来了。于是我便把社会问题丢到一边,叹了口气,以一副“真没办法”的模样开口道。 “所以呢?要去什么地方?旋转木马还是摩天轮?” “唔?听上去倒是不错,不过那些都不是我的目标地点耶。” “那么你的目标是?” “既然来了,自然要去过山车!” 为什么?看见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也理所当然的感到诧异,但我终究没有把这败兴的话说出来,不过惊悚系吗,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擅长那些,不过看她那几乎要迸发光芒的双眼,想必也不容我拒绝吧。况且这不是耍帅的好时机嘛。总之我带着这样轻佻的想法点了头。 “没问题,无论是再怎样恐怖的过山车,也吓不倒我的!” “喔喔!” 她听见我这样说,也兴致勃勃的喊了起来。于是我们就这样士气高涨的像过山车走去。 结果—— 超可怕的。 那算怎么一回事啊过山车的轨道可以那样设计吗真的不会有问题吗感觉随时会翻下来耶那速度是怎么回事啊难道驾驶员不知道要谨慎慢行吗为什么要设置那么多螺旋啊难不成我坐的不是过山车是钻头模拟器吗—— 将这些不满抛至一边,我终究是没有吐出来,眼泪也是一滴都没有留。尽管重中途开始就不敢再睁开眼了,不过微笑还是保持,不,说不定僵硬更加合适吧。但总算没有出什么洋相,既然如此就是自己的胜利!我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旁边的心真却还在念叨着感想。 “唔,不愧在业界以‘大胆的设计’而闻名的过山车啊。果然非同一般。” 业界是什么?竟然还有那种东西吗?总之我将这些疑惑抛至一旁,心想着也差不多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唔,偶尔玩一下倒也不坏嘛,是说这过山车的设计还真是大胆呐。” 明明只是重复她说的话而已,但不知为何,她看起来却十分高兴。 “对吧?所以说这过山车还真是不错呐。堪称过山车的楷模。” 过山车的楷模是什么啦!”我在心中如此吐槽,心想着离这个过山车越远越好。于是一边拉着她离开一边开口提议。 “那么接下来去哪?摩天轮怎样?” 但不知为何,她却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一动不动。 “接下来?这么厉害的过山车,当然是要多坐几次了。” 不知为何,我手上受到的力量正将我往回拉。 喂.....这是开玩笑的对吧? “你会陪我的吧?” 她露出了娇艳的笑容。可恶,这该怎么拒绝嘛...... 我一边违心的点点头,一边想着“若是再一次的话倒也无所谓。”跟着她走上了过山车。 —— 就结果而言,我究竟坐了多少次过山车呢? 从三十开始就没有再数了。 在第四遍的时候,我最得意的笑容崩解了。 在第十遍的时候,我再也无法抑制双腿的颤抖。 在第十七遍的时候,泪水从我的脸上迸发出来。 在第二十三遍的时候,我要了第一个呕吐袋...... 而现在,我又一遍干呕着,享受着小肠抽搐的感觉,胃里早已经没有了可以吐出来的东西,只有稀稀拉拉的不知名液体,我一边想着自己是不是会死,一边用着怨恨的眼神看向了她,却一不小心与她对上了视线,她关心的看着我。 “没事吧?” 她这样问道。尽管她就是造成现状的罪魁祸首,不过这么不夹杂任何冷嘲热讽的贴心平日里可不常见。我这样提醒着自己,一边用最后的力气挤出一个笑容。 “还好。” 她点点头,像是终于放了心,站了起来,我再也没有任何能呕吐的东西,也就随着她抬起头来。心想着终于结束了。 “那么,再来个最后一次。” 她“啪”地一扫衣服上的灰,一边像是对自己说的一般说着。不过那更多的是对我说的。 ........啊? 我明显的表露出不满的表情,看见我这样,她马上就满面春风的跑到我跟前蹲下,自顾自的找到合适的角度后,仰头,同时将表情切换成明显不适合她的,娇滴滴的表情。 “我说,再陪人家一次嘛,不行吗?明明你都那样信誓旦旦的保证了,结果到头来你还是要抛弃人家吗?” 可恶,这个要哭的表情肯定是装的,这家伙心里肯定在偷笑吧,这到底是多么性格恶劣的女人啊! 唔,要忍住,可恶,周围的视线扎得我好疼....... 是装的,可恶,即使知道也—— “最后一次哦?” 最后败下阵来的,是我。 这句话是我妥协的标志,听到我这样说,她便将那要哭的表情从脸上卸下,重新换上那张笑嘻嘻的脸,点了点头。 “嗯!最后一次!” 明明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这句话我并没有抱怨出口,反正就算说出口,也会被她用其他方式糊弄过去吧。她伸出手来搀扶着我起身,我一边心想着原来我是这么轻的吗一边在她的帮助下朝着过山车(心理阴影)走去。 .......前途多难呐。 —— 看上去还蛮幸福的嘛? 声音笑嘻嘻的,像是在嘲笑我一般。我不觉傻眼。 你是怎么从刚才这些得到这个结论? 本不就如此?你既吃到了她做的早餐,又和她一起在游乐园玩,无论谁来看都是值得嫉妒的一对啊。 可是她所谓的“大餐”只不过是煎蛋,煎蛋的一边已经糊了,另一边的蛋黄被她的铲子捣的稀碎,酱油一下子就倒了小半瓶,让我不禁在吃的时候重新思索“味觉暴力”的定义,酱油和鸡蛋我到底在吃哪个这样的哲学命题,甚至觉得她没有把酱油换成模样相近的醋真是谢天谢地;游乐园那次更过分,我回家之后修养了一整天没有下床。肚子明明咕咕叫,但一但看见食物不知怎的就回味起了干呕时的感觉,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吃。如果这种生活也能被称作“值得嫉妒”的话,那我不禁同情起你之前的人生了。 嗯,确实是值得嫉妒的生活呐,毕竟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嘛。我要不要也喊喊试试呢?“现充去死吧!”这样的。 对于她的嬉笑,我不禁报以沉默。 喂,我说。不知为何,没有听到我的回应后,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些无聊一般。 怎么? 你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我沉默,思索片刻。 然后点了点头。 嗯。 是吗,不知怎的,她的声音透露出一丝遗憾。那么也不用看下去了,这个世界也这么结束了。 等等。我打断了她的话。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是谁? 听到我这么问,她轻轻的笑了起来。 我是—— 她轻轻的说出了那个名字。 第9.5章:某个自白的故事 续 她这样说道。 “你的母亲,在四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对吧?” ——对此,寿崇。 并没有感到,特别的,惊讶。 毕竟,自己很早之前就知道了那件事。 毕竟,自己并没有特别的隐藏此事。 那么,即使惊讶也,毫无意义。 本应是如此的。 “别说了!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别再说了给我闭嘴!” 可是,实际听到的时候,寿崇却仍咆哮起来,双手抓住了承包人的衣领,瞪视着她。 可是,心真仅仅是直直的与他对视。没有半分想要阻止寿崇的意思,亦,没有半分想要逃避的意思。 最终,移开视线的,是寿崇。 寿崇的手腕颤抖着,最终,失去了力气。 于是承包人,像死神一般,继续宣布着。 “死因是车祸。尽管在事故后送往医院,不过最终仍是抢救无效。并且根据调查的记录来看,当事者由于过度的疲惫,在红灯时摇摇晃晃的走向马路,因此,肇事者仅负小部分责任——四年前的变故,就是这个吧。” “......是啊。” 母亲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死去了。 尽管努力将家保持那时的样子,尽管努力将母亲的房间保持原有的样子,尽管努力过着与那时无异的生活可是最重要的母亲却,早就不在了。 就算每天都向母亲汇报自己的生活,母亲也早就,听不到了。 “我啊,不可能不恨他,母亲的死是因为工作的劳累过度,就像你说的一样,单亲家庭想要带孩子真的是难上加难,我母亲能做的工作有限,工资不够,所以她只好多接几份工作。一天仅仅只有一两个小时左右的休息时间。现在想想,那种生活达到极限是迟早的事。可那时我却相信了母亲所谓的‘没事的。’无论我问什么,她都只会安慰我‘没事的。’我的母亲她,用她那瘦弱的身躯撑起了整个家,最终却因为支撑不住而倒下。但是,倘若那家伙没有离开,没有抛弃我而去的话,她又怎么会劳累过度!她又怎么可能会死!在母亲这件事上,我第二恨的,就是父亲。” 然后,最恨的—— “但是,最恨的,却是自己。愚钝的自己软弱的自己无力的自己——这样的自己,已在那一天死掉了。黑暗?是啊,你说的没错。母亲的死对我而言确实是黑暗,一直都是并且绝对不可能抹去。但是,故事并没有结束——” 母亲的死,并不是故事的,结束。 “那之后,是身为遗属的,我的监护人的问题。” 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你想听的话,就让你听个够好了。 不要后悔。 “母亲死之后,没有哪个亲戚愿意接手我这个烂摊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他们在母亲活着的时候都不愿意为母亲做些什么,在母亲死了之后自然也只会沉默,推卸责任,留下泪水,然后隔天在继续他们那卑劣的笑容!警察方面也拿他们没有办法,最终向我提案,是让我去那个男人身边。” “你的......父亲吗?可是你明明说——” 我在那之后,没有见过父亲。 并不是对谁都这样说,这仅仅是对熟悉过去的我所准备的版本。而对于熟悉父亲的人,父亲的位置会交给母亲。我妈妈在我还小时就已经离我而去——就会变成这样吧。 但是,无论是哪个版本都一样的,就是在那之后我从未再见这一点。那仅仅是因为怕麻烦,还是我真实的愿望呢?说实话,我也搞不清楚。 但是,只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那句话仅仅只是谎言。 “那是骗人的——说实话,我觉得,要是那句谎话是真的就好了,要是我可以不再和他扯上什么关系就好了。那时的我说事到如今再去那家伙那里有有什么用。可是谁也不听,大家都只会把这当成小孩子的任性,所有人都只会说什么‘听话’‘这是为了你好’这样自以为是的话!还有人说什么‘孩子反感成这样,看来妈妈生前是说了不少坏话吧?’开什么玩笑!我大吵大闹,绝食抗议,最终那群大人拿我没有办法,只好和我约定,倘若我找到愿意接收自己的人的话便可以再作考虑。于是我便跑到了那对夫妇的家里,那对曾经阻止了我母亲自杀的夫妇,对,就是紫的父母。” “咦......但是——” 但是,是吗?对,就是那个但是。 但是我最终还是到了父亲的身边。 “是啊,那对夫妇也抛弃了我。他们神色穆然的的说什么虽然很理解我的苦楚,但是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无论我怎样哭泣吵闹,他们都不为所动。他们只是一脸无奈的说‘大人的社会便是如此’什么‘这也是,为了你好。’连你们也这么说!我明明是那么信任你们!” 啊啊,想起来了。 紫鸹她,并没有在分别时哭泣。 她并没有见到自己的最后一面。 想起来了。 “等等——”心真如此打断到“这件事,紫她知道么?” 寿崇仅是摇摇头。 “不知道,紫什么都不知道。无论是我被拒绝的事也是,还是我要离开的事也是,甚至,连我母亲已经死去的事都不知道。那对夫妇,并没有让他们的孩子知道这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这些对于一个小学生而言,也太过于残酷了。没错。紫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什么错都没有。我不断的如此告诫自己。可是啊,倘若她知道,倘若她当时帮助我一起求情的话,结局是否会有所不同?我克制不住的这样想,所以每次她朝我抱怨我突然离开的事的时候,我总想把一切向她坦白。或许你会责备我太过于残忍,但是尽管她在这一次事件之中一无所知,她却不能被称作无辜。‘无知者无罪?’不是的,无知本身就是最大的罪恶。但是我还是忍住了。我并没有向她问罪的意思。总之,我最终还是被送去了那个男人那里。那对夫妇离别时如此向我祝福‘希望你的父亲是个善良的人。’荒谬!让自己的女人怀孕后抛弃她,并且险些让她自杀的人,又能有什么善良可言?” “所以,”心真的声音微微发颤,寿崇抬起头来望向她时,却发现她用着近乎悲怆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所以,因为这些,因为她那时没有帮助你,你才恨紫吗?哪怕你们曾经关系那么好?” 面对心真的唐突提问,寿崇只是稍微愣了愣,犹豫片刻后回应道。 “这不是那么简单的话题。” “不是那么简单?或许对你而言是如此吧但是对于紫而言,这真的是那么简单的问题,你知道吗?不,你或许不知道吧,紫鸹她一直喜欢着你。” 并非是作为青梅竹马,而是作为一个女人喜欢着,并非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情人之间的爱恋。 “从以前一直如此了,紫鸹她,相信你总会有一天会回来。所以,当你回来时,她真的很开心。” 虽然她没有明说,不过她会与我成为朋友,会那样费心费力的关心我,也一定是我与你有着相似之处吧。因为那时你不在,因为你离开了,所以我才成了替代品。 所以,在她帮助你欺骗我时,我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她对于我的梦想并不热心,她只是想要帮助与你相似的我而已。 所以,当正品回来时,作为替代品的我自然就变得毫无用处。 面对这么一番话语,寿崇不禁沉默了。 “可是,你却用那样伤人的话语伤害了她。通过向另外一个人的告白来拒绝人什么的,真的很差劲。我虽然知道了你的痛处,不过在这个问题上,紫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依旧选择了伤害她吗?明明,明明她是那么喜欢你啊!” “我——” 寿崇不禁一时语塞,犹豫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紫喜欢自己。 ——原来是这样吗。 面对这样一个惊人的情报,寿崇只是慢慢的,略带苦涩的—— “那种事,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说出了事实。 残酷的,事实。 “虽然你们常常说我迟钝什么的,但是恰恰相反啊,我对于他人的恶意可是想当的敏感,类似的,好意也是如此,我察觉到了她对于我的好意,只是,我并没有办法回应,仅此而已。过去的我觉得还太早,但是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则是太迟了。” 因为她喜欢我,所以我也要喜欢她,不是这样的吧。 “.......你啊,就这么恨她吗?” “恨吗?我倒没想到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会有一天被这样说啊”寿崇微微苦笑起来“确实我不怎么擅长面对她,不过那只是因为一些很小的问题。她喜欢叫我‘小崇’但这原本是我的母亲的叫法,我美妙听到被如此称呼时总是觉得有些眩晕感,说真的我原以为不会有人用那种称呼方式了。不过,我并不恨她。对我而言,无论那段时间经历了些什么,那个童年时陪伴我的她始终是无辜的。对我而言她就是这样的存在。我与她一起的那段时光,是我人生之中最幸福的时光。说实话,我倒是很想珍惜,我很希望那时的时间可以一直继续下去。可现在我既不是当年的我,她也已不是当年的她。我们彼此都离无垢的童年远去了,沾染了人世间的恶劣。那次约会让我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变了许多,或许是你的影响,或许是其他的原因。其实这些倒是无所谓,只是她的变化让我发觉到了自己的改变,我们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我们了,她已经不是那个我曾经发誓要保护的她了而我也不再将视线定格在她的身上。是啊,我并不恨她,只是,我已经无法像过去一样珍惜她了。” “所以,你会用那种方式——” “我并不恨她。只是,没那么喜欢罢了。我和她,终究只是朋友罢了。” 仅仅只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就说明某种程度上是互相喜欢的吧,可以一同欢笑,一同玩乐,倾诉也可以。但是,也不过是朋友罢了,既然关系仅止步于朋友,就是没那么喜欢吧。因为没那么喜欢,所以,可以利用,牺牲掉也无所谓。因为不是进一步的关系,所以也就无法与她感同身受。 紫的事,怎样都好。 “.......你啊,很残酷的。知道么?这番话是多么残酷你知道么?对于紫而言,或许你能够恨她她还可以舒服一点。可是,你并非恨她,而是‘不在意’,这才是‘喜欢’的反面啊。时过境迁,她既没有变成你的爱人,也没有变成你的仇人,而是变成了与你无甚纠葛的路人。这才是最最悲哀的,无趣。简直毫无浪漫可言。这毫无疑问是谁都不想看到的结果,而你却可以轻松的将它说出口,我呢很难同意你的观点,只是有一点我还是承认的。你确实改变了。比起过去,你或许少了那么一丝软弱,但你同时也舍弃了你的温柔。真是的,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的人啊?” 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的人。寿崇在心中如此重复。 自己曾无数次的想过这个问题。 “或许只是因为习惯了吧,对于伤害他人这件事。” 那并非问句,只是单纯的牢骚罢了。 根本就没有认真回答的必要。 将一切全推给母亲的死就好了。对。 自己也不过只是受害者,自己一点错误都没有。 内心变得冷漠是因为母亲的死,会伤害他人是因为被信任的人背叛。 自己只是一个“可怜人”的角色。对,仅仅是一个被世界背叛的,可怜人。 所以,那不过只是无意义的口误。 习惯。 “咦?” 心真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现在的话,只要一句“没什么。”就可以打发。 根本没有说那些事的必要。 可是,仍没有结束。 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寿崇的嘴与寿崇的意志相悖,他缓缓开口。 “我呢,曾与五个人交往过。” 在过去的四年里,我做过这种事。 “说实话,我对于她们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感兴趣到可以称之为‘喜欢’的地步。但是她们的每个人都很可爱,接吻的时候也很舒服,所以,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况且,在旁人的眼中,我们也一直是令人羡慕的恩爱情侣。这样的我,应该是幸福的吧——我曾这样想过。” “......为什么?” “有什么好为什么的?” “我从以前就很想问了,为什么你,会如此执着于幸福这件事事上呢?不,并不是说这样有什么不好,只是,难道说你之前的人生真的有那么不幸吗?” 寿崇微微愣愣,最终,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也不是,幸福什么的对我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只不过,那是约定。” “约定。” 她如此反刍,寿崇则是点点头如此说道。 “嗯,同母亲约定好了。我会成为幸福的人,在母亲死之前,我与她这样约定过。” “遗言,是吗。” 寿崇微微点头。 “比起遗言,或许更接近于诅咒吧。” ——寿崇说到这里,轻轻笑了起来。 因为,我已经不可能得到幸福了啊。 母亲死了。 我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怎么说呢,我有的时候觉的,那个时候我也已经随着母亲一起死去了一般。自己为什么活着呢。一开始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后来慢慢的也不再想了。” 因为无论再怎么想,也没有答案。 没有生存意义。 也没有想做的事。 自己,仅仅只是活着而已。仅仅只是因为种种机缘巧合,没有死去。 “所以,就算说什么让我幸福的活下去,我也只会苦恼而已。” 幸福是什么呢。 自己怎样才能幸福呢。 没有答案。 所以,自己一定是被母亲诅咒了。 “总之,那时的我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小小房间里,无论是谁叫我都绝不回应。心想着绝不去那个男人那里,新转去的学校自然也不去,没有水分也没有食物,仅仅依靠意识来保持清醒,但那也只是第一天,第二天就开始昏昏噩噩,知觉开始变的迟钝,连自己是不是活着都不清楚,仅仅能感受到喉咙的干裂感。” 那样的时间持续了有多久呢。记不清了。 但是,并不漫长。 “总之,破门而入的,是那个男人。就算上了锁,只要门是木制的,就可以轻易破坏。于是他就那样,毫不顾忌我的感受的将门踹开了。” 那个男人,父亲他—— “你闹够了没有——他以一点起伏都没有的声音如此说道。” 连气都没有生的,说着。 非要说的话,仅仅只能感受到他对处理麻烦事的疲惫。 “少管我——我如此说道。对你来说,我应该怎样都无所谓吧?但面对我的怒火,他只是点点头。 确实,你怎样都无所谓,老实说你消沉也好高兴起来也好,都与我毫无关系,就算你哪天突然死了我想必也不会感到多少悲伤。对我而言,你是错误。年轻时因为一时冲动而犯下的错误,现在你会到这里也只是因果报应。所以,你就算死了,对我而言也不过是错误被消除了而已。悲伤自然不怎么会有,说不定心里反而会一阵轻松啊。但是,你应该并不打算那样做对吧?因为与你母亲有所约定,或者说是有什么其他理由,又或者什么理由都没有,单纯只是不想死罢了。别在意,我也没有想追究那种事,那种事对我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总之你打算活下来对吧?尽管我从个人意义上很希望你消失,不过既然天命如此,我也只好为年轻的错误负起责任。因此我才会同意你居住在我那里。三餐全包住宿全免,家务什么的也尽量不找你来做。学校自然是有的,但是我并没有每天接送你的打算。总之我能做的也不过如此。我并不打算过多的干涉你的事情。我们就平稳的渡过你成年前的这段时光吧。尽管每个月会多一些额外的支出,不过这倒是在容许范围之内。这也只是没办法的事——至少我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是,你却率先打破了这平稳。你知道么?或许你不知道吧。你的新学校的班主任是一个认真,不,或许说是麻烦更加贴切吧。他一直在催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去报道。那家伙打电话完全不顾及时间,搞得我的周围对你的存在人尽皆知,那样的话就没办法了,倘若你一直闷在这么个地方,我也会被周围用奇怪的眼光看的。虽然不怎么想干涉你的事,虽然觉得你怎样都好。但是倘若你对周围造成了影响——尤其是做出了给我添麻烦的事的话,那自然另当别论。不给我添麻烦的话,我自然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对我而言你的优先顺位还没有高到这种地步。反之亦然。我今天来意也是如此。你的母亲死后,你想必是悲伤的吧?可是,你已经将自己封闭在这小小房间内已经两天之久,对大人而言,两天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了。所以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就算悲伤也给我藏在心里,这才是大人的生活方式。如果一直呆在这种地方,我迟早也会被别人说闲话的,所以你今天非要从这里出去不可。如果你一直露出现在这种像是在诅咒什么人的惊悚表情的话,我会被别人说是虐待你。但我没有做那种事吧?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对你做不是吗?相反每个月还要多出一笔支出。所以就算是为了那笔钱也好,你至少要给我做个让人顺眼些的表情。对,就是那种让别人认为你很幸福的那种表情。这样的话我至少不会被别人说闲话。总之啊,你要知道,我可不是什么你的父亲,不会在意你这家伙的感受,只是因为没办法我才不得不扮演好父亲这个角色罢了。所以你也给我演好你的角色!给我好好活着!去过上不会给我抹黑的生活!我才不管你怎么想,总之你给我好好去上学!去交很多朋友!去参加所以能参加的活动!然后再去交一个漂亮的女朋友!让所有人都认为你很幸福!就算悲伤也给我笑出来!就算是孤单压抑也给我笑出来!因为你已经注定要扮演这样一个角色了!倘若这些都做不到就给我去死!不然给我坚强一些!不要再想着有谁可以帮助你,在你母亲死后的现在,你已经是孤单一人了!我自然不站在你这边,那些亲戚和你的旧识也会有自己的立场!你不得不坚强!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就给我去死!反正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你根本没办法活下去! 他这样说道,那一天,他将整个门卸下,然后将我整个搬到他的新家。灌给我水,将食物摆到我面前。我不知为何吃了,于是便活了下来。现在想来,倘若他那一天没有来,那我没准就会在那个房间死去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救了我一命。 但是,我有的时候这样想:或许我应该在那一天死去也说不定。总之想到这些,我就控制不住的感到自我厌恶。我厌恶自己的懦弱。也厌恶导致母亲死去的无知无能。 但我还是活了下来。无论再怎么厌恶,我仍没有再一次的求死,或许这就是我的懦弱。总之,我仍然活了下来。 但是,我也在那一天死去了。尽管十分不甘,但我仍像那个男人所说,去露出虚假的笑容,去和根本不喜欢的人结交好友。 我带上了面具。面具的我自顾自的露出笑容,悲伤,沮丧等表情,开始的时候,还会有一个声音对我说‘那不是你。’可是时间久了,我慢慢搞不清楚到底是面具在说话还是我在说话,也许我已经是一个面具了吧,面具下的我,早就死在了那一天。 总之一开始只是因为恐惧,也许你不相信吧,但我有些害怕那个男人真的杀了我。但是慢慢的,我开始沉浸其中。 我说不定,真的是幸福的吧? 与母亲的约定,我说不定已经完成了吧? 我不禁这样想。因为无论是谁,都这样说啊。 你是幸福的。 无论是谁都这样说。所以我,多少也信以为真。 喂,你怎么想? 我是幸福的吧?” 面对这个问题,就连心真也,不禁沉默了。 寿崇见心真如此,不禁笑了起来。 “也难怪你会犹豫,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已经从那段时间里走出来了。但更多的时候,我却仅仅觉得空虚。‘喂,你怎么可以待在这种地方?’就在我与他人一同欢笑的时候,就好像有个其他的我一样,在我耳旁如此大喊。‘你的笑容是装出来的,你的温柔不过只是演技,你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你总不会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怎样的吧?你这个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就你还好意思说什么得到幸福?真是恬不知耻!得到幸福的只不过只是你的面具罢了,你就给我好好在痛苦里挣扎吧!’那笑容,有的时候也许是真的吧,但更多的时候都伴随着压抑。我被压的透不过来气。她便在这时靠近,说什么理解我之类的话,那时的我正好满心的苦闷无从诉说,当她拥抱我安慰我时,尽管我不知说什么好,尽管我无从倾泄,但我仍不禁痛哭。在那之后我们便理所当然的确立了关系。之后所做的事也是理所当然。牵手也好拥抱也好亲吻也好,更上一层的事也尝试过。在做过那些后,我的内心才能得到短暂的解放。比起享受,这些对那时的我而言更像一种麻醉。是能够短暂逃过痛苦的妙方。但说实话,我并不怎么喜欢她。确实,她长相还算可爱,能在那个时候抱住我也很让我感激。但说实话对我而言,并不是非她不可。那时抱住我的无论是谁,我想必都会痛苦,然后重复之后的流程吧。一开始的时候还好,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还是那么新鲜,与她一起时总是伴随着充实感。但是时间一长,内心那种苦闷感又回来了,身边又好像有谁在催着自己,这样下去真的好吗?自己真的是幸福的吗?我再次被这种问题所压迫,两人独处时尤其如此。看着女友的脸,内心却会无名的烦躁。即使接吻,得到的兴奋感也越来越浅薄,但我又急于寻找能够麻醉自己的方法,于是我们两人的交往便变了味,我们像动物般疯狂啃着对方,不再挑选时间和地点,有的时候甚至可以一整天无所事事,仅仅为了彼此而存在。仿佛我们是为了做这些事才走到一起的,如同伊匍园的亚当与夏娃一般。最终我连这种事都只觉得腻烦,只要一看见她的脸,我就感到一阵苦闷。没法子,我只好向她提出分手,我无法向她解释清楚我内心所想,说实话,解释这些反而比较像借口。我只好随便想了个理由,想不到合适的就只好去网上搜,那时的我还未想到未来我竟然会习惯这种事。总之那一天我抱着愧意向她提出分手,她哭了,我没有哭。不知怎的哭不出来。明明应该觉得苦闷,觉得愧疚才是,但不知怎的,我却从内心感觉到一阵轻松。终于不用再做那些无用的活计了。我不禁这样想。她始终是个善良的人,在分手后也没有过多的说我的坏话。偶尔再见面时也会好好的打招呼。但我不是。即使再次见面时她向我打招呼,我也只好尴尬的笑笑。与她分手后,我又恢复了一开始的生活,从前的沉重感也跟着回来。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时我已经知道躲避它的方法了。于是我便去主动追求别人。做着与她也做过的事,但是,那些事也会有腻的时候,那时候我便与她分手,分手的理由多种多样,什么‘我们不合适’,什么‘有了其他喜欢的人’,什么‘学业忙碌’,反正通通都是借口,便随意大编特编,反正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次数多了也便习惯了,发现她们尽管每个人都有所不同,反正我也没有一个固定喜欢的类型,不如说全都不怎么喜欢。总之她们有的人也只是玩玩,在我单方面宣布分手后就痛快放手,有的人却相当专情,即使分手后也不折不挠,这种人相对而言反倒比较麻烦。但是她们也不是没有相同点。她们总是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已经了解你,再自顾自的靠过来说些‘我理解你。’这样的话,可事实上她们又懂些什么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理解!就不要说些什么理解别人这样的话!” 心真没有搭话,仅仅只是,沉默着。寿崇看着她,不知为何倒不禁涌出一分可怜她的想法了。于是他轻叹一口气。 “.......有些失态了。总之,就算是为了紫好,我也只好拒绝她。至少我还不希望我与她的关系变成那个样子。至少,我不希望她的初恋会是我这样的人。” 沉默。 “这样就好了吧?在那之后,那个男人有了心仪的对象,是公司里的女的还是怎么的,我没什么兴趣所以不知道详情。总之为了不妨碍他们两人的相处时光,所以我就被赶了回来,虽然是我主动要求的就是了。在这之后,就是你也知道的事了。” 我遇见了你。 那是所谓“命运的相遇”还是说“最恶的相撞”呢,这种事,我想无论是谁都说不清楚。 “总之,虽说是你逼我说的,但是,还是感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虽然一开始不怎么想说,何况这确实也不是什么值得当作聊天的话题,但是倾诉完了果然还是一阵轻松。” 总之,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全部了。 听到寿崇这样说,心真终于从沉默中恢复,第一次做出了比较激烈的反应。 她摇了摇头。 “不......寿崇,说实话我很吃惊哦。我所吃惊的并不是你那惊人的过去,那虽然令人惋惜,但那也仅仅只是‘没办法’而已,因为那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们才将它们称为过去。因为是已经发生的事,所以即使过多的感伤也什么都得不到。所以,我不会为此而吃惊。我所吃惊的,是你的所作所为。是你的弥天大谎啊。寿崇,尽管我之前就已经知道你有所隐瞒,却没想到你竟然隐瞒到这种程度。我所吃惊的并非你所隐瞒的事,不,虽然这些事确实不禁让人沉重,让人难以评判就是了,但是我真正吃惊的是你能够仅凭你的那些小手段将这些事隐瞒到这种程度这件事。你尽管没有伪装,但你所编造的微妙谎言却让人不会怀疑你的过去。你虽然没有刻意说明自己是怎样的人,但你平时的所作所为却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印象。紫会想你告白,也是因为你那种暧昧给了她希望吧,正因如此,我原本才会认为你是个迟钝或者是懦弱的家伙,可是我从你身上感受到的却是近乎与残酷的冷漠啊。倘若是你不知如何回答紫她倒还好说,可是你分明从一开始就备好了答案。倘若是她自顾自误会的倒还好,但是倘若连那也是你的误导的话——一切不也不是说不通不是吗?你这家伙简直就是个骗子,哼,说什么早就结束了?不还是有一件事吗?在骗子的所有谎言都被揭穿之前,又怎么能够说什么结束?你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的行动是通过刻意计算的,你的性格是被你精心包装过的,那么,就连那个动机,应该也只是一句戏言吧?” 寿崇耸了耸肩,一副“请说”的模样。 于是心真便缓缓将那句话说出口。 “寿崇你,其实不喜欢我吧?” 听到心真如此说,寿崇的肩微微一颤。 但是,他并没有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 虽然多少想到会这样说,但是,被如此当面指责倒是没想到——寿崇脸上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是啊。就连我都差点忘记了,说来是这么一回事。你是根据刚才所听做出的判断吗?要是如此,我就不得不提醒自己以后要谨言慎行了。” “不.......早在此之前,就有这种预感。只是,当时的我并没有预料到全部。......不过倘若你并不喜欢我,又为何对紫那样说?难道真的是通过搜索引擎得到的借口?不,在那更早之前,为何会接近我?难不成,你希望我去满足你那恶心的?” “不,并不是这样。我只是想要得到幸福而已。” “为什么你如此执着于幸福?难不成你想说你仍被你母亲约定压迫着不成?” “只对了一半。长久以来,我总是在被什么所压迫着,那东西并不是我的父亲,也不是我母亲留下的那些话。但母亲的死导致了它的出现,那个男人的话使我意识到了它的存在。时间的发酵让它变得越来越活跃。它是无可避免的,无论是谁都要与它为敌,就连你也不例外,不,你尤其不例外啊。毕竟那东西是截然不同的我们唯一相似的地方,是镜中的我与你唯一的连接面。 你也知道的吧? 而那东西的本体,正是孤独。 所以那时我才会那样回答你。 你那时问,人是怎样的? 我如此回答。 “人是群居动物,但尽管如此,人却是孤独的。” 理解他人并非无法做到,但也确实无法做到。尽管能做到,但人的唯一性使他不希望自己被他人理解。尽管能做到,但人的自大阻止了自己去理解他人。就结果而言,世界才变成这个样子。你并不相信人的孤独,不,不是这样,你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你仍然期盼着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理解。而我不同,我理解到人是孤独的,本应如此。这件事无法改变,不可能改变,所以我接受了。因此,我大概很难喜欢上什么人吧。正因如此我才会追寻答案。孤独的人,又如何才能得到幸福?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倘若知道答案,就算是我大概也可以变得幸福起来。我并不是喜欢你。我对你完全不抱类似的感情,但是,我觉得你能够找到答案。” “为何你会这样想?现在姑且不说,但我们那时还只不过是初次见面,你又知道我什么?” “因为,你是孤独的吧?” “什么?” 就好像是未预料到寿崇会这样说一般,心真第一次,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理解了‘啊,这家伙和我一样。’那时的我毫无缘由的,近乎于本能的这样想。我们是不同的,因为我们原本就是不同。出身也好,经历也好,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所以作为结果的我们也自然也是截然相反。这并不奇怪。可是啊,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吗?我们两人那本质上的相似,倘若我们彼此互为镜像,那孤独就是将我们连接到一起的镜面吧。我们能理解对方的想法,那并非是由于我们行为方式的不同,而是由于那本质的相似啊。” “可是,可是呃,那不过仅仅只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感觉’那种东西罢了,对,仅仅只是妄想!什么孤独,真是一派胡言。人怎可能是孤独的,我怎可能是孤独的——” 但是,寿崇仅仅只是摇了摇头。 “多亏了你说的那些过去,现在我更加确定了,你的确是孤独的。你并非不理解,仅仅只是不想承认罢了。你并不被理解,我从上一次的事就已觉察,尽管你是近乎于天才的人,不,正因如此,你才不被理解。毕竟天才即是异类啊,你并不被你的委托人所理解,他们有时也会否定你。你不被你的朋友所理解,正如你所说,紫接近你帮助你也是怀有私心。你甚至不被你的父亲所理解。确实,自那次绑架事件解决后,你们之间不再像过去那样充满隔阂,但你恐怕仍无法理解吧,他放弃成为英雄时的心情。将年轻时的自己,将陪伴爱人的那个自己杀死的心情。你最终仍只是因为那种近乎于负罪感的使命感而踏上了这条路。而他原本恐怕也希望你可以将这一切平凡的生活吧。尽管我不知道你的父亲是怎样的人,但至少他应该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愿望强加给女儿的那类人吧?他并非不想,只是无法阻止你而已。” 你啊,和我一样都是孤单一人。 “可,可是——” 头一次,心真露出了动摇的表情。 “一样的。倘若我是过度弯曲,你就是过于正直吧。但是,一样的。无论那边都注定不会被理解,无论那边,都只能孤独的活着。这是必然,是宿命,是人类不得不面对的事。或许你或者我的身边会有其他人驻足吧,但最终他们也注定会离去。不必要生离死别,仅仅需要一个小小的理由,就可以让你们天涯一方。人与人的连系就是如此脆弱。我是孤独的。我曾 这样想过,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大家都是。 只是有的人意识到了,有的人没有意识到,仅此而已。人们最终还是无法理解彼此,就算理解了,也终究会变得不再理解。大家都是如此,只是我们两人格外出格而已。 所以,我们才会相似。 “可是,那又怎样?就算是真的,也没有非我不可的必要吧?就算我是如你所说的孤独,但我和你所说的答案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算两个孤独的人为伴,得到的也依旧只是孤独,伤口就算舔弄也一定是寂寞的味道,就算彼此是孤独的,也一定不会理解对方。” “确实如此。” 听到心真这样说,寿崇不禁笑了。 真心的,笑容。 “可是,你看起来很幸福啊。” 于是心真再一次的,沉默了。 “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这样想了,明明是那么孤独的人,为什么是可以露出那种表情?明明你从未为了自己而做些什么,明明只是帮助了彼此都无法理解对方的陌生人,明明自己也知道自己不被他人理解,可是却可以露出那么幸福的表情,所以我想,你大概是知道答案的吧。一开始确实是直觉,可是慢慢的我确认了。” 你是幸福的。 尽管你有时也会露出寂寞的表情,可是更多时候你露出的,是幸福的表情。 “我们终究还是相似的,对你而言的幸福,对我而言是否也是同类的物质呢?我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才会接近你,如果跟你在一起的话,我说不定也能得到幸福吧。我说不定也能知道幸福是什么吧。” “是吗,我是幸福的——吗?明明我自己都从未想过这种事。是吗——说不定是那样啊。” 她一捋头发,银色从她的指缝处穿过,她挑战般的笑着。 “那样的话我就答应你吧。” “.......咦?” “咦什么咦啊?不论谎话还是别的什么,你不是喜欢本小姐吗?那么我就答应你好了,尽管庆幸吧。有本小姐这么漂亮的女生当你女朋友。然后给我做好觉悟,你这个个性扭曲的家伙就让本小姐来纠正一下,纠正完毕后肯定不论是谁都会叫你好好先生喔。” “不,可是,为什么这么简单就......不,你应该没有帮我的理由才对啊?我才伤害了你的好友不是吗?” 心真点了点头,笑容充满了讽刺与嘲弄。 “一码归一码,在这之后你要好好的向紫那丫头道歉,事情原委......你的过去不说也罢,但其他方面可要好好的给我说清楚。这种修罗场就当作是给你的惩罚好了,至于理由?帮助朋友需要什么理由啊?” 可是寿崇却觉得,那笑容灿烂无比,闪闪发光的宛如在嘲笑自己一般。 “况且,就算我不接受,你肯定也会‘委托’我吧?毕竟我有着‘承包人’这么一个弱点,你这种老狐狸没有不利用的机会。你这家伙肯定在没与我见面的这一周里把那些‘条件’达成了吧?这种委托我也不是第一次接,完成条件的自然也有几位。顺带一说,前几位的结果普遍都是被我敲了一笔再主动放弃了委托。喂喂喂,你的眼圈有点黑黑的耶,该不会那些‘条件’很麻烦吧?熬夜了?嗯?” 承包人不怀好意的笑着,这家伙早就知道了啊——不知为何,寿崇看着眼前哈哈大笑的承包人,意外的感觉也不坏。 “总之,既然结果一样,那还是让你欠我一个人情比较好。嗯!你这种家伙还是有一个枷锁牵着比较好啊!安啦!我对你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至少你不用担心贞操受到危机!” 看着她哈哈大笑的样子,就宛如一切迎刃而解了般。 但是,仍有无法释然的地方在。 “这样真的好吗?” “嗯?不好,一点都不好。你啊,不知道搞错了什么,明明追求着幸福,但你却是对幸福最一无所知的人呐。听好了,幸福这种东西和什么人一点关系没有,无论是谁都有追求幸福的资格,嗯?不大对题?我不擅长这种说教的事啦!总之,就算是你这种装模作样的家伙,最后也有获得幸福的资格。你明明执着于幸福,却又觉得自己不可能得到幸福——这种娘娘们们的想法给我收回去。总之虽然你这家伙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内心扭曲到不行的混蛋,整天在想一些毫无意义事的闲散人等,但是姑且也算是我的委托人......还有的话也算半个朋友,所以也就没办法了。就让我来拯救你,就让我来让你重新能够喜欢上什么人,就让我来教给你什么是幸福好了。总之——你的委托,我接受了。” 第零章:某个错误的世界 于是,我醒了过来。 映入眼中的是茜色的天空,我正疑惑为什么不是一如既往的天花板,突然感到有什么在硌着自己,那并不是什么舒服的感觉,肉像是被什么挤压着,我感到疼痛与一阵麻酥感。爬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仍挣扎着起身,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木椅上,木椅之中的缝隙正是我感觉到疼痛的元凶,望向四周,与椅子相背的另一个空荡荡的椅子,再身后的树,面前的则有蜿蜒向下的山路,看到这些,我这才发现自己在公园。 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这些倒无所谓。原因之后再查也不迟,重要的是——我这样想着,环望四周。空荡荡的公园自然不会有什么人回应我的视线。明知如此,可我仍不免感到一阵失落。 ——她不在。 不久之前,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如说她不在的场合我才能乐得轻松。 可是现在,我的内心却如同少了什么一般。 “可恶,那家伙到底干什么去了啊。” 我一边朝着空气抱怨,一边想着:她不在的话,留在这种地方又有何意义? .......走吧。 于是我准备离开,不知为何,我在离开之前,如同有所留恋一般的回头。 不远处,一个人在微笑着看着我。 ......明明直到刚刚,还没有人在的。 ......是她吗? 我停下脚步,那个人逐步向我走近,那段路程并不算远,但不知为何,我仍花了一段时间才看清她是谁。 我轻轻呼喊她的名字。 “.....紫鸹,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不知为何,总有一种很久没有见到她的感觉。 明明每天都有在见面。 “仅仅只是看见对方并不能称作‘见面’哦,小崇。如果按这个来算的话,是啊,我们差不多已经有两周没有见面了,或者说,已经有37056个字没有我们的对话了,这两种说法你更喜欢哪边?” 如同看穿了我所想的一般,紫她笑矜矜的说道。 “并不是‘如同’哦,我确实知道你所想的,顺带一提,之前没有看见我的原因是因为我躺在你身后的椅子上,从这边来看确实是视野盲区呢。不过,即使中间隔着那么一两层不通人意的木板,一但想到我与小崇与我仅仅躺在一起,我就激动不已呢,啊哈哈,我还真是拿自己没办法啊。” 从刚才开始,你就在说些什么奇怪的话? 为什么知道我的想法? 不,这种事根本无所谓,在事情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时,真相根本就是最无足轻重的东西。 “心真她,怎么样了?” 重要的,唯一可以能被称为重要的,就是她的安危。 “唔?怎么,想要承包人来拯救世界吗?如果那样的话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这一次,她来不了。不仅是她,无论是谁,在这一次都是无能为力的。” 我摇摇头。 “那种事根本无所谓。我想知道的是,她还好吗?仅此而已。” 对我而言,承包人的事怎样都好。我甚至在心中的某处希望她可以放弃做那种危险的事。也许这样会有很多人无法得到拯救,但对我而言——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幸福就好。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可以先问你吗?你喜欢她吗?” 对于她的问题,我并未犹豫。 “嗯,我喜欢她。” 事到如今,哪怕迟钝如我也明白了。 “原来如此,那个声音的真面目就是你吗?” 她并未回答我的问题。但是这便无异于默认。 “明明你与她是如此相似?大家都说同性相斥耶。” “相似才有更多的话题可聊吧。” “明明你与她是如此的完全不同?” “与自己完全相同的人才会让人恶心。” “明明她完全不喜欢逛街,一点女孩子的特征都没有?” “我反而不怎么喜欢聒噪的女孩,对我而言这样才好。” “明明她动不动就对你使用暴力?” “我自认为自己还算抗打。” “明明她是个父控?” “我会努力变成和她父亲一样,不,比她父亲更伟大的人的。” “明明她的饭菜做的一塌糊涂?” “以后还会有很多的练习机会,如果那样还是没有办法做好的话,我也只能想办法适应了。” “明明和她去一次游乐园就几乎要你半条命?” “要是和她一起,四五条命也无所谓。” “明明她完全没有胸部?” “我会努力变成萝莉控的。” “——即使如此,你也依旧喜欢她?” “嗯,最喜欢了。” 紫苦笑着。 “倘若如你所说,恋爱也是一种病的话——” 我抢先她一步,将话说出。 “那我大概已经是末期症状了吧。” 还说什么“很安全”啊。 我不是早就得了病吗? 从那个向她告白的夜晚,不,还要更早。 从第一次,遇见她开始。 “原来如此,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吗?那怪不得这个世界会走向结束啊。那么我也履行约定,回答你的问题好了,我——并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消失了也说不定。我只是稍微利用了下漏洞,所以你才在这里。” 漏洞。 “嗯,你差不多也该发现了吧,不,或许你因为沉溺于恋爱没有发现也说不定。总之,这个世界,是错误的。” 你到底在说什—— “寿崇你怎么想?假如说你和她成了男女朋友——本应如此。你们会怎样?” “......应该会有一段很幸福的时光吧。我想。” “嗯,然后呢?” “运气好的话应该会结婚,然后过上偶尔会拌嘴但大致和睦的婚后生活。” “嗯,然后呢?” “会生下孩子,然后的话,说不定会为孩子的生计而发愁吧,毕竟我是个不怎么争气的人。生下孩子的话要考虑的事也会变多,事业和家庭什么的是千古难题啊。” “嗯,然后呢?” “唔.....再之后的事情没有想过啊,无非就是孩子长大,然后退休,两人一起过上清闲的生活吧。” “嗯,然后呢?” “死的时候想要死在一起。” “嗯,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都死了不就什么都结束了?” 她摇摇头。 “不是这样的。什么都不会结束,而是会重启,会循环,会回到故事开始的时候,也就是你遇到她的时候。” “.......那算什么?” 她到底在说什么?不明白,不理解,完全不懂。明明语言是同样的,每一个字也都是我熟悉的模样,可当它们组合在一起,却变得那么费解。 “什么循环什么重启——你到底在说些——” “原本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样的情况哦。你们虽然会交往,但你却不会那么快的爱上她,你们是会遭受一些、很多的波折的,毕竟她是承包人,而你又是那种性格。不,甚至与那都没有关系,因为这个故事原本就是‘寿崇得到幸福’的故事,所以,当你得到幸福的时候,当你摆脱那一直深入骨髓的孤独感的时候,故事也就结束了。所以,你原本不会那么快得到幸福的。” 她,冷冷的,甚至有几分怜悯的看着我。 “所以说!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那么,从这里开始好了,虽然只是句题外话,你,相信神的存在吗?” 紫的脸上挂着凄惨的微笑,如此说到,那话题与之前的话题相差过大,但是大概也不会是毫无关系才对,我犹豫了一下,回答到: “不,我不相信这些,尽管相信会比较轻松但是,我无法相信这些也是事实。” “是吗。” 她对我的答案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沉默少许。 “……什么啊,有什么问题吗?” “不,一点问题也没有,倒不如说我也有过曾像你一样的想法。” 曾经——紫如此形容到。那个曾经,大概与她现在所说的也密不可分吧,紫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这副模样,这件事我再清楚不过了,但是,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我无从想象。但是,若是现在,我说不定可以摸清她的想法—— “什么啊,难道你想对我说,神是存在的吗?” “说不定就是这样。” 我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什么嘛,哪种事根本无所谓。神存在也好不存在也罢,都与我们毫无关系不是吗?毕竟,我也不会什么超能力,也没办法看到鬼魂什么的,也没有被卷入什么神明之间的战争,神存在的话存在就好,但是即使知道这些,我也不会做出什么改变,我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我,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就算是神也不会关注的,普通人罢了。”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神与自己无关啊什么的,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这才是常识啊,相信神会过分关注自己的,不是自我意识过剩就是白痴。” 我嗤笑着,紫她只是微微耸肩。 “常识吗确实,那的确是常识没错,但是论点一旦和神相关,常识这种东西有有什么用?常识这种东西一点意义都没有,即使成功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可是该失败的人还是会失败。虽然这仅仅只是结果论,但是作为结果而言,那种常识是错误,是错觉,是误会的产物。比如说,对,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为何而生?不是什么人生的目标,我问的是更加原始的东西,比如说——假使世界上有神,神那家伙是为什么创造了你?” 哪种事——从未想过。没有存在意义的人会让人感到可悲,但是刻意去想这种事也只会让人觉得怪怪的。 “是吗,不过你这样才是正常反应。那么我换个问法好了,你知道木偶吗?” “你是说的通过细绳来控制的那个?再怎么说也不会不知道吧。” “对,虽然有着不仅仅只有丝线控制的版本,不过哪种事无所谓,你也知道木偶只有在人的意志下才能有所行动,但是假如说,假如说那个木偶有了自主意识,它会怎样想自己?自己是为什么才在有所行动?它究竟会怎样想自己身上的细线?” “简直是矛盾啊,既然是因人才能够行动,又何谈自主?” “对,那的确是矛盾没错,一旦察觉就无法逃脱的,矛盾。由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答案,所以木偶只会不断的苦恼,所以,由于自我保护本能,不,原因什么怎样都好,它们无法察觉自己身上的丝线,他们会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当然,这个问题一开始并不是因为木偶才被提出来,一开始,似乎是有人想要搞懂机器人能否认知自己是机器人之类的,不过那些人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没有发生,因为无论是机器人还是木偶都没有什么自我意识。但是,人类有,不是吗?”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简直就像是在说人也只是被什么控制才会有所行动一样。开什么玩笑,说这么多就想要得出这样愚弄人的结论吗?我不是其他人,所以我不知道其他人怎样,但是我,至少我,是仅仅因为自己而行动。” “原来如此,你这样这样想也不奇怪。但那仅仅只是在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相信的?自己的所作所为全是由于自己的意识什么的,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坚信这种完全没有根据的事?” ——这种事。 理所当然的,没有想过。 “这样的话,就算是像我说的那样也不奇怪不是吗,我们虽然有着所谓的自主意识,但是,我们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自由,我们只是被神所提拉的木偶罢了。身上系着无数的丝线,我们的行动方式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决定完毕,我们的性格之类的从一开始就已经被设定完毕,我们的人生,我们的结局我们的末路,从一开始就,早已成了定局。” 紫她,只是静静的诉说着。 就像一切都无所谓一样,平静着。 偶尔,紫的脸上也会扫过一抹悲伤。但那悲伤绝不久留仅仅只是一闪而过。 但我既不了解她因和而悲伤,又不知她又为何而自作坚强。 我只是呆呆看着。 明明紫她只是说着疯言疯语。 但不知为何,我却没办法反驳一句。 “但是,怎么可能啊……你所说的怎么可能啊实在是不合常理不合逻辑——” “很奇怪吗?但是,其实也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奇怪吧,人的行动总会被什么约束,爱财者的行动会受财务约束,追求正义的人的行动会理所当然的受到正义以及旁观者的约束,恪守法律的人的行动会受法律约束,那样的话,我们的行动就算是受到‘剧情需要’的约束也没什么不可能的吧?反正对于外人合适理由什么的可以后加,实在不行至少还有感情论。就算没有神,我们也依旧只是木偶,被欲望牵扯,被周围的人牵扯,被世界牵扯,即使这样也依旧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是因自己而行动,这就是人。不理解吗?那么,这样问你好了——你啊,是什么时候成为了你呢?” 我是什么时候成为了我呢? 而你是又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现在的自己呢? 她的表情有些悲怆,但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我们是‘角色’喔,你也是我也是,大家都是,谁都不例外,就算是那个操控着丝线的家伙,说不定也被谁用细绳绑着。” 紫鸹用着有些慵懒的口气说着。声音毫无起伏感,就像在茶余饭后聊着什么无聊的家常事一般。 我只能勉强发声。 “我是——” 那么,我到底是谁呢?我如果无法成为我的话,我又能成为怎样的人? “虽然总是笑着,但内心其实总是觉得周围其实很无聊,被母亲的死与对父亲的恨意所拘束着,每当我叫你‘小崇’的时候都会有些痛苦,因为过去的母亲也是这样叫你的。自认为没有人可以理解你,总是有种不安、孤独感。但是其实不安感,但是其实把那些毫无意义的苦大仇深丢掉之后,你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有些别扭的青春期男孩而已。如果在现在再加一条的话,就是喜欢心真,喜欢到可以把之前的设定全部遮盖,不过那些原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东西就是了。总之,你就是这样的人,你就是这样的角色。” 紫鸹她,在说着什么,但是,我却完全无法理解他说的话,明明他的话语是那么荒诞不经,但是,我却无法反驳她,她的话语中,掺杂了讽刺戏言等一系列的负面表达,但不知为何,她的话语,听起来依旧真诚无比。 “因为,你就是被如此设定的,不是吗?” 紫鸹她盯着我,她的眼睛好似要将一切吸入,好似要把一切虚伪的幕布,吸入。 好啦。紫如此轻语,开始了一个人的自问自答。 为什么你会毫无理由的转到这所学校?为什么你会回到故乡? 因为就是如此设定的。因为不这样的话你就无法与心真相遇。这是为了让你们彼此相遇的事件。 不是的!那是因为那个混蛋老爹他有了新女人才…… 为什么你会在意心真,初次见面时便理解了她是‘另一个自己’?一般来说理解她人总是需要时间的吧? 因为就是如此设定的。因为她对你而言必须与众不同,非这样不可,这是为了让你在意她而设的事件。 不是的,那只是因为…… 接下来的虽然与你无关,为什么她会成为承包人这样别扭的角色?想要帮助他人也有更好的办法吧? 因为就是如此设定的,对她而言,这是为了树立她的角色特征的事件。而对你而言,承包人这一别扭的身份也成为了你们两人连接的桥梁。 不是的…… 为什么她会那么强大? 因为,就是如此设定的。不是吗,正常来说哪会有女人能打倒那么多小混混啊。不,正常来说,那种小混混真的存在吗? …… 那么,这是最后的了。 为什么你会喜欢上她?明明,你一开始是讨厌她的不是吗。 因为,就是如此设定的啊。不是吗? 我…… 我不知道……她明明应该只是在胡言乱语,但是我却一句反驳她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个世界是小说哦,当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世界也就开始了,当翻至最后一页时,世界也就此结束,对,比如说现在。” 无言。 “世界只是一本垃圾小说,而我们是台上的木偶,我们的一切都是缘于自己的设定,我们的行动都只是遵循剧本,演绎着自以为属于自己的人生,自以为是的追求自由,但结果如何?舞台终究会被帷幕替代,世界在我们的故事演绎完毕之后,就不负责任的把我们重新打会到那毫无波澜的生活中,名为舞台效果的魔法也会消失,只留下面面相觑的演员,观察着彼此的素颜,发出‘你变了。’一类的呐喊,殊不知这才是对方原本的样子。我们谁都逃不过故事之中,我是如此,你也自然。说什么喜欢别人,这都只是剧情需要罢了。喜欢也好爱也好,一直以来都没有人能把这种东西解释清楚,为何会突然出现,为何会逐渐淡化。这都是因为这种东西从未存在过,出现的原因只不过是演员们的入戏过深,消失也只是因为故事已经结束。没有继续扮演角色的必要。包括你对她的感情都可以用一句话概括过去。” 紫鸹她,紫鸹她吸了一口气,缓缓说到。 “只是错觉罢了。明白了吗?” 怎么可能明白。我想要如此抗议,但是,好可怕,我不知为何感到全身都在颤抖,明明紫鸹,明明她只是在胡言乱语,吐出的话里也全是电波,但不知为何我无法否定,但不知为何,我害怕的全身颤抖。 “我不知道,我不懂那么困难的事。” “并不是那么难以理解的事。我们都只是被‘神’设计出来的人物,活在自己认为是世界的箱庭之中,演绎着自以为是命运的故事。原本你并不是那么复杂的人物,只是被套上了那个设定而已,所以才会处处给人违和感,因为设定原本就是冲突的。” 我——究竟是怎样的人? “并且,在这次错误的世界里,这种矛盾尤其明显。明明前一秒还是个苦大仇深的人,后一秒却变成了恋爱笨蛋。还无法理解吗?这样说说不定好理解一些吧。太阳落下,依旧会再度升起。故事落下帷幕,也总有重演的时候。只是,太阳无数次的升起中,有一两层位置出现偏差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也是如此,无数次的重演之中,也难免有一两次出现了错误。对,比如说在这一次的世界,我得知了世界的真相。但即使是这次,我得知真相也过晚了——一切已经发生了。对,比如说,你过早的恋上了她。这导致你过早的得到了幸福,作为主人公的你一但得到幸福,剩下的事件也就被世界判断为没必要发生,故事也就就此结束,舞台也就因此而崩塌。你看呐,天空已经开始崩塌了。” 天空中的橘红色已经开始裂成碎片,背后的黑色也露出了爪牙。与那黄昏时的更迭是不同的,橘红色的碎片逐渐被那黑色吸入,消失不见。远处的大地开始崩解,裂开的碎片掉了下去,就如同底下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一般。世界开始失去了颜色,变得只有黑白两色,最终连白色也会消失不见吧,只剩下黑色寂寞着。整个过程异常短暂,肉体观感不过是短短的几分钟。尽管实际的时间已经没有意义,但倘若计时,恐怕也只会得到一个更加短暂的时间吧。世界如此轻易的就被毁灭了,让人不禁以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但世界确实在毁灭,在消失。 “世界在重启。” 她如此说道,而我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只好默认着。 我仅仅只是看着。一切过于超现实了,让我无法理解无法接受,不对—— 我仅仅只是,什么都做不到,而已。 我什么都做不到,拯救世界自不必说,连保护心真都做不到的我,又有什么资格自称主人公? 想要反驳她两句,但我就连这样简单的事也,做不到。 “喂,你应该很遗憾吧?最后的最后,没有和她一起,你应该很遗憾吧?” 她很开心的笑着。我不知如何是好,这种时候,无论怎样都没有意义了。喜悦又能怎样?遗憾又能怎样? “我呢,很开心,因为最后能和你在一起,但是遗憾也是难免的。因为尽管我知道了一切,却无法改变什么。改变很难呐,毕竟从你见到她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恋上了她。但是,倘若——” 世界的末日—— 什么都不剩了。 唯有她的笑容,在风中回荡。 “倘若有一个世界,倘若那个世界从一开始一切就已经错了,那个世界里,与你结合的并非是她而是我,假如说有那样的世界该有多好!” 她。 她的脸上,仍未丧失希望。 我并不理解。 但是,也理解了。 世界是怎样的,以及—— 那样的世界,也有可能存在。 一定是有可能的吧。 不断重复之中,从一开始就犯下了无法弥补的大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那样的世界—— 一切,都在重组。 她的声音,仍然—— “我们就在那样的世界再会吧!” 第9.5章:某个自白的故事 她这样说道。 “你的母亲,在四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对吧?” ——对此,寿崇。 并没有感到,特别的,惊讶。 毕竟,自己很早之前就知道了那件事。 毕竟,自己并没有特别的隐藏此事。 那么,即使惊讶也,毫无意义。 本应是如此的。 “别说了!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别再说了给我闭嘴!” 可是,实际听到的时候,寿崇却仍咆哮起来,双手抓住了承包人的衣领,瞪视着她。 可是,心真仅仅是直直的与他对视。没有半分想要阻止寿崇的意思,亦,没有半分想要逃避的意思。 最终,移开视线的,是寿崇。 寿崇的手腕颤抖着,最终,失去了力气。 于是承包人,像死神一般,继续宣布着。 “死因是车祸。尽管在事故后送往医院,不过最终仍是抢救无效。并且根据调查的记录来看,当事者由于过度的疲惫,在红灯时摇摇晃晃的走向马路,因此,肇事者仅负小部分责任——四年前的变故,就是这个吧。” “......是啊。” 母亲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死去了。 尽管努力将家保持那时的样子,尽管努力将母亲的房间保持原有的样子,尽管努力过着与那时无异的生活可是最重要的母亲却,早就不在了。 就算每天都向母亲汇报自己的生活,母亲也早就,听不到了。 “我啊,不可能不恨他,母亲的死是因为工作的劳累过度,就像你说的一样,单亲家庭想要带孩子真的是难上加难,我母亲能做的工作有限,工资不够,所以她只好多接几份工作。一天仅仅只有一两个小时左右的休息时间。现在想想,那种生活达到极限是迟早的事。可那时我却相信了母亲所谓的‘没事的。’无论我问什么,她都只会安慰我‘没事的。’我的母亲她,用她那瘦弱的身躯撑起了整个家,最终却因为支撑不住而倒下。但是,倘若那家伙没有离开,没有抛弃我而去的话,她又怎么会劳累过度!她又怎么可能会死!在母亲这件事上,我第二恨的,就是父亲。” 然后,最恨的—— “但是,最恨的,却是自己。愚钝的自己软弱的自己无力的自己——这样的自己,已在那一天死掉了。黑暗?是啊,你说的没错。母亲的死对我而言确实是黑暗,一直都是并且绝对不可能抹去。但是,故事并没有结束——” 母亲的死,并不是故事的,结束。 “那之后,是身为遗属的,我的监护人的问题。” 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你想听的话,就让你听个够好了。 不要后悔。 “母亲死之后,没有哪个亲戚愿意接手我这个烂摊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他们在母亲活着的时候都不愿意为母亲做些什么,在母亲死了之后自然也只会沉默,推卸责任,留下泪水,然后隔天在继续他们那卑劣的笑容!警察方面也拿他们没有办法,最终向我提案,是让我去那个男人身边。” “你的......父亲吗?可是你明明说——” 我在那之后,没有见过父亲。 并不是对谁都这样说,这仅仅是对熟悉过去的我所准备的版本。而对于熟悉父亲的人,父亲的位置会交给母亲。我妈妈在我还小时就已经离我而去——就会变成这样吧。 但是,无论是哪个版本都一样的,就是在那之后我从未再见这一点。那仅仅是因为怕麻烦,还是我真实的愿望呢?说实话,我也搞不清楚。 但是,只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那句话仅仅只是谎言。 “那是骗人的——说实话,我觉得,要是那句谎话是真的就好了,要是我可以不再和他扯上什么关系就好了。那时的我说事到如今再去那家伙那里有有什么用。可是谁也不听,大家都只会把这当成小孩子的任性,所有人都只会说什么‘听话’‘这是为了你好’这样自以为是的话!还有人说什么‘孩子反感成这样,看来妈妈生前是说了不少坏话吧?’开什么玩笑!我大吵大闹,绝食抗议,最终那群大人拿我没有办法,只好和我约定,倘若我找到愿意接收自己的人的话便可以再作考虑。于是我便跑到了那对夫妇的家里,那对曾经阻止了我母亲自杀的夫妇,对,就是紫的父母。” “咦......但是——” 但是,是吗?对,就是那个但是。 但是我最终还是到了父亲的身边。 “是啊,那对夫妇也抛弃了我。他们神色穆然的的说什么虽然很理解我的苦楚,但是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无论我怎样哭泣吵闹,他们都不为所动。他们只是一脸无奈的说‘大人的社会便是如此’什么‘这也是,为了你好。’连你们也这么说!我明明是那么信任你们!” 啊啊,想起来了。 紫鸹她,并没有在分别时哭泣。 她并没有见到自己的最后一面。 想起来了。 “等等——”心真如此打断到“这件事,紫她知道么?” 寿崇仅是摇摇头。 “不知道,紫什么都不知道。无论是我被拒绝的事也是,还是我要离开的事也是,甚至,连我母亲已经死去的事都不知道。那对夫妇,并没有让他们的孩子知道这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这些对于一个小学生而言,也太过于残酷了。没错。紫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什么错都没有。我不断的如此告诫自己。可是啊,倘若她知道,倘若她当时帮助我一起求情的话,结局是否会有所不同?我克制不住的这样想,所以每次她朝我抱怨我突然离开的事的时候,我总想把一切向她坦白。或许你会责备我太过于残忍,但是尽管她在这一次事件之中一无所知,她却不能被称作无辜。‘无知者无罪?’不是的,无知本身就是最大的罪恶。但是我还是忍住了。我并没有向她问罪的意思。总之,我最终还是被送去了那个男人那里。那对夫妇离别时如此向我祝福‘希望你的父亲是个善良的人。’荒谬!让自己的女人怀孕后抛弃她,并且险些让她自杀的人,又能有什么善良可言?” “所以,”心真的声音微微发颤,寿崇抬起头来望向她时,却发现她用着近乎悲怆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所以,因为这些,因为她那时没有帮助你,你才恨紫吗?哪怕你们曾经关系那么好?” 面对心真的唐突提问,寿崇只是稍微愣了愣,犹豫片刻后回应道。 “这不是那么简单的话题。” “不是那么简单?或许对你而言是如此吧但是对于紫而言,这真的是那么简单的问题,你知道吗?不,你或许不知道吧,紫鸹她一直喜欢着你。” 并非是作为青梅竹马,而是作为一个女人喜欢着,并非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情人之间的爱恋。 “从以前一直如此了,紫鸹她,相信你总会有一天会回来。所以,当你回来时,她真的很开心。” 虽然她没有明说,不过她会与我成为朋友,会那样费心费力的关心我,也一定是我与你有着相似之处吧。因为那时你不在,因为你离开了,所以我才成了替代品。 所以,在她帮助你欺骗我时,我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她对于我的梦想并不热心,她只是想要帮助与你相似的我而已。 所以,当正品回来时,作为替代品的我自然就变得毫无用处。 面对这么一番话语,寿崇不禁沉默了。 “可是,你却用那样伤人的话语伤害了她。通过向另外一个人的告白来拒绝人什么的,真的很差劲。我虽然知道了你的痛处,不过在这个问题上,紫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依旧选择了伤害她吗?明明,明明她是那么喜欢你啊!” “我——” 寿崇不禁一时语塞,犹豫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紫喜欢自己。 ——原来是这样吗。 面对这样一个惊人的情报,寿崇只是慢慢的,略带苦涩的—— “那种事,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说出了事实。 残酷的,事实。 “虽然你们常常说我迟钝什么的,但是恰恰相反啊,我对于他人的恶意可是想当的敏感,类似的,好意也是如此,我察觉到了她对于我的好意,只是,我并没有办法回应,仅此而已。过去的我觉得还太早,但是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则是太迟了。” 因为她喜欢我,所以我也要喜欢她,不是这样的吧。 “.......你啊,就这么恨她吗?” “恨吗?我倒没想到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会有一天被这样说啊”寿崇微微苦笑起来“确实我不怎么擅长面对她,不过那只是因为一些很小的问题。她喜欢叫我‘小崇’但这原本是我的母亲的叫法,我美妙听到被如此称呼时总是觉得有些眩晕感,说真的我原以为不会有人用那种称呼方式了。不过,我并不恨她。对我而言,无论那段时间经历了些什么,那个童年时陪伴我的她始终是无辜的。对我而言她就是这样的存在。我与她一起的那段时光,是我人生之中最幸福的时光。说实话,我倒是很想珍惜,我很希望那时的时间可以一直继续下去。可现在我既不是当年的我,她也已不是当年的她。我们彼此都离无垢的童年远去了,沾染了人世间的恶劣。那次约会让我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变了许多,或许是你的影响,或许是其他的原因。其实这些倒是无所谓,只是她的变化让我发觉到了自己的改变,我们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我们了,她已经不是那个我曾经发誓要保护的她了而我也不再将视线定格在她的身上。是啊,我并不恨她,只是,我已经无法像过去一样珍惜她了。” “所以,你会用那种方式——” “我并不恨她。只是,没那么喜欢罢了。我和她,终究只是朋友罢了。” 仅仅只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就说明某种程度上是互相喜欢的吧,可以一同欢笑,一同玩乐,倾诉也可以。但是,也不过是朋友罢了,既然关系仅止步于朋友,就是没那么喜欢吧。因为没那么喜欢,所以,可以利用,牺牲掉也无所谓。因为不是进一步的关系,所以也就无法与她感同身受。 紫的事,怎样都好。 “.......你啊,很残酷的。知道么?这番话是多么残酷你知道么?对于紫而言,或许你能够恨她她还可以舒服一点。可是,你并非恨她,而是‘不在意’,这才是‘喜欢’的反面啊。时过境迁,她既没有变成你的爱人,也没有变成你的仇人,而是变成了与你无甚纠葛的路人。这才是最最悲哀的,无趣。简直毫无浪漫可言。这毫无疑问是谁都不想看到的结果,而你却可以轻松的将它说出口,我呢很难同意你的观点,只是有一点我还是承认的。你确实改变了。比起过去,你或许少了那么一丝软弱,但你同时也舍弃了你的温柔。真是的,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的人啊?” 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的人。寿崇在心中如此重复。 自己曾无数次的想过这个问题。 “或许只是因为习惯了吧,对于伤害他人这件事。” 那并非问句,只是单纯的牢骚罢了。 根本就没有认真回答的必要。 将一切全推给母亲的死就好了。对。 自己也不过只是受害者,自己一点错误都没有。 内心变得冷漠是因为母亲的死,会伤害他人是因为被信任的人背叛。 自己只是一个“可怜人”的角色。对,仅仅是一个被世界背叛的,可怜人。 所以,那不过只是无意义的口误。 习惯。 “咦?” 心真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现在的话,只要一句“没什么。”就可以打发。 根本没有说那些事的必要。 可是,仍没有结束。 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寿崇的嘴与寿崇的意志相悖,他缓缓开口。 “我呢,曾与五个人交往过。” 在过去的四年里,我做过这种事。 “说实话,我对于她们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感兴趣到可以称之为‘喜欢’的地步。但是她们的每个人都很可爱,接吻的时候也很舒服,所以,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况且,在旁人的眼中,我们也一直是令人羡慕的恩爱情侣。这样的我,应该是幸福的吧——我曾这样想过。” “......为什么?” “有什么好为什么的?” “我从以前就很想问了,为什么你,会如此执着于幸福这件事事上呢?不,并不是说这样有什么不好,只是,难道说你之前的人生真的有那么不幸吗?” 寿崇微微愣愣,最终,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也不是,幸福什么的对我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只不过,那是约定。” “约定。” 她如此反刍,寿崇则是点点头如此说道。 “嗯,同母亲约定好了。我会成为幸福的人,在母亲死之前,我与她这样约定过。” “遗言,是吗。” 寿崇微微点头。 “比起遗言,或许更接近于诅咒吧。” ——寿崇说到这里,轻轻笑了起来。 因为,我已经不可能得到幸福了啊。 母亲死了。 我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怎么说呢,我有的时候觉的,那个时候我也已经随着母亲一起死去了一般。自己为什么活着呢。一开始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后来慢慢的也不再想了。” 因为无论再怎么想,也没有答案。 没有生存意义。 也没有想做的事。 自己,仅仅只是活着而已。仅仅只是因为种种机缘巧合,没有死去。 “所以,就算说什么让我幸福的活下去,我也只会苦恼而已。” 幸福是什么呢。 自己怎样才能幸福呢。 没有答案。 所以,自己一定是被母亲诅咒了。 “总之,那时的我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小小房间里,无论是谁叫我都绝不回应。心想着绝不去那个男人那里,新转去的学校自然也不去,没有水分也没有食物,仅仅依靠意识来保持清醒,但那也只是第一天,第二天就开始昏昏噩噩,知觉开始变的迟钝,连自己是不是活着都不清楚,仅仅能感受到喉咙的干裂感。” 那样的时间持续了有多久呢。记不清了。 但是,并不漫长。 “总之,破门而入的,是那个男人。就算上了锁,只要门是木制的,就可以轻易破坏。于是他就那样,毫不顾忌我的感受的将门踹开了。” 那个男人,父亲他—— “你闹够了没有——他以一点起伏都没有的声音如此说道。” 连气都没有生的,说着。 非要说的话,仅仅只能感受到他对处理麻烦事的疲惫。 “少管我——我如此说道。对你来说,我应该怎样都无所谓吧?但面对我的怒火,他只是点点头。 确实,你怎样都无所谓,老实说你消沉也好高兴起来也好,都与我毫无关系,就算你哪天突然死了我想必也不会感到多少悲伤。对我而言,你是错误。年轻时因为一时冲动而犯下的错误,现在你会到这里也只是因果报应。所以,你就算死了,对我而言也不过是错误被消除了而已。悲伤自然不怎么会有,说不定心里反而会一阵轻松啊。但是,你应该并不打算那样做对吧?因为与你母亲有所约定,或者说是有什么其他理由,又或者什么理由都没有,单纯只是不想死罢了。别在意,我也没有想追究那种事,那种事对我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总之你打算活下来对吧?尽管我从个人意义上很希望你消失,不过既然天命如此,我也只好为年轻的错误负起责任。因此我才会同意你居住在我那里。三餐全包住宿全免,家务什么的也尽量不找你来做。学校自然是有的,但是我并没有每天接送你的打算。总之我能做的也不过如此。我并不打算过多的干涉你的事情。我们就平稳的渡过你成年前的这段时光吧。尽管每个月会多一些额外的支出,不过这倒是在容许范围之内。这也只是没办法的事——至少我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是,你却率先打破了这平稳。你知道么?或许你不知道吧。你的新学校的班主任是一个认真,不,或许说是麻烦更加贴切吧。他一直在催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去报道。那家伙打电话完全不顾及时间,搞得我的周围对你的存在人尽皆知,那样的话就没办法了,倘若你一直闷在这么个地方,我也会被周围用奇怪的眼光看的。虽然不怎么想干涉你的事,虽然觉得你怎样都好。但是倘若你对周围造成了影响——尤其是做出了给我添麻烦的事的话,那自然另当别论。不给我添麻烦的话,我自然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对我而言你的优先顺位还没有高到这种地步。反之亦然。我今天来意也是如此。你的母亲死后,你想必是悲伤的吧?可是,你已经将自己封闭在这小小房间内已经两天之久,对大人而言,两天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了。所以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就算悲伤也给我藏在心里,这才是大人的生活方式。如果一直呆在这种地方,我迟早也会被别人说闲话的,所以你今天非要从这里出去不可。如果你一直露出现在这种像是在诅咒什么人的惊悚表情的话,我会被别人说是虐待你。但我没有做那种事吧?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对你做不是吗?相反每个月还要多出一笔支出。所以就算是为了那笔钱也好,你至少要给我做个让人顺眼些的表情。对,就是那种让别人认为你很幸福的那种表情。这样的话我至少不会被别人说闲话。总之啊,你要知道,我可不是什么你的父亲,不会在意你这家伙的感受,只是因为没办法我才不得不扮演好父亲这个角色罢了。所以你也给我演好你的角色!给我好好活着!去过上不会给我抹黑的生活!我才不管你怎么想,总之你给我好好去上学!去交很多朋友!去参加所以能参加的活动!然后再去交一个漂亮的女朋友!让所有人都认为你很幸福!就算悲伤也给我笑出来!就算是孤单压抑也给我笑出来!因为你已经注定要扮演这样一个角色了!倘若这些都做不到就给我去死!不然给我坚强一些!不要再想着有谁可以帮助你,在你母亲死后的现在,你已经是孤单一人了!我自然不站在你这边,那些亲戚和你的旧识也会有自己的立场!你不得不坚强!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就给我去死!反正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你根本没办法活下去! 他这样说道,那一天,他将整个门卸下,然后将我整个搬到他的新家。灌给我水,将食物摆到我面前。我不知为何吃了,于是便活了下来。现在想来,倘若他那一天没有来,那我没准就会在那个房间死去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救了我一命。 但是,我有的时候这样想:或许我应该在那一天死去也说不定。总之想到这些,我就控制不住的感到自我厌恶。我厌恶自己的懦弱。也厌恶导致母亲死去的无知无能。 但我还是活了下来。无论再怎么厌恶,我仍没有再一次的求死,或许这就是我的懦弱。总之,我仍然活了下来。 但是,我也在那一天死去了。尽管十分不甘,但我仍像那个男人所说,去露出虚假的笑容,去和根本不喜欢的人结交好友。 我带上了面具。面具的我自顾自的露出笑容,悲伤,沮丧等表情,开始的时候,还会有一个声音对我说‘那不是你。’可是时间久了,我慢慢搞不清楚到底是面具在说话还是我在说话,也许我已经是一个面具了吧,面具下的我,早就死在了那一天。 总之一开始只是因为恐惧,也许你不相信吧,但我有些害怕那个男人真的杀了我。但是慢慢的,我开始沉浸其中。 我说不定,真的是幸福的吧? 与母亲的约定,我说不定已经完成了吧? 我不禁这样想。因为无论是谁,都这样说啊。 你是幸福的。 无论是谁都这样说。所以我,多少也信以为真。 喂,你怎么想? 我是幸福的吧?” 面对这个问题,就连心真也,不禁沉默了。 寿崇见心真如此,不禁笑了起来。 “也难怪你会犹豫,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已经从那段时间里走出来了。但更多的时候,我却仅仅觉得空虚。‘喂,你怎么可以待在这种地方?’就在我与他人一同欢笑的时候,就好像有个其他的我一样,在我耳旁如此大喊。‘你的笑容是装出来的,你的温柔不过只是演技,你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你总不会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怎样的吧?你这个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就你还好意思说什么得到幸福?真是恬不知耻!得到幸福的只不过只是你的面具罢了,你就给我好好在痛苦里挣扎吧!’那笑容,有的时候也许是真的吧,但更多的时候都伴随着压抑。我被压的透不过来气。她便在这时靠近,说什么理解我之类的话,那时的我正好满心的苦闷无从诉说,当她拥抱我安慰我时,尽管我不知说什么好,尽管我无从倾泄,但我仍不禁痛哭。在那之后我们便理所当然的确立了关系。之后所做的事也是理所当然。在做过那些后,我的内心才能得到短暂的解放。比起享受,这些对那时的我而言更像一种麻醉。是能够短暂逃过痛苦的妙方。但说实话,我并不怎么喜欢她。确实,她长相还算可爱,能在那个时候抱住我也很让我感激。但说实话对我而言,并不是非她不可。那时抱住我的无论是谁,我想必都会痛苦,然后重复之后的流程吧。一开始的时候还好,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还是那么新鲜,与她一起时总是伴随着充实感。但是时间一长,内心那种苦闷感又回来了,身边又好像有谁在催着自己,这样下去真的好吗?自己真的是幸福的吗?我再次被这种问题所压迫,两人独处时尤其如此。看着女友的脸,内心却会无名的烦躁。即使接吻,得到的兴奋感也越来越浅薄,但我又急于寻找能够麻醉自己的方法,于是我们两人的交往便变了味,我们像动物般渴求着对方,不再挑选时间和地点,有的时候甚至可以一整天无所事事,仅仅为了彼此而存在。仿佛我们是为了做这些事才走到一起的,如同伊匍园的亚当与夏娃一般。最终我连这种事都只觉得腻烦,只要一看见她的脸,我就感到一阵苦闷。没法子,我只好向她提出分手,我无法向她解释清楚我内心所想,说实话,解释这些反而比较像借口。我只好随便想了个理由,想不到合适的就只好去网上搜,那时的我还未想到未来我竟然会习惯这种事。总之那一天我抱着愧意向她提出分手,她哭了,我没有哭。不知怎的哭不出来。明明应该觉得苦闷,觉得愧疚才是,但不知怎的,我却从内心感觉到一阵轻松。终于不用再做那些无用的活计了。我不禁这样想。她始终是个善良的人,在分手后也没有过多的说我的坏话。偶尔再见面时也会好好的打招呼。但我不是。即使再次见面时她向我打招呼,我也只好尴尬的笑笑。与她分手后,我又恢复了一开始的生活,从前的沉重感也跟着回来。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时我已经知道躲避它的方法了。于是我便去主动追求别人。做着与她也做过的事,但是,那些事也会有腻的时候,那时候我便与她分手,分手的理由多种多样,什么‘我们不合适’,什么‘有了其他喜欢的人’,什么‘学业忙碌’,反正通通都是借口,便随意大编特编,反正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次数多了也便习惯了,发现她们尽管每个人都有所不同,反正我也没有一个固定喜欢的类型,不如说全都不怎么喜欢。总之她们有的人也只是玩玩,在我单方面宣布分手后就痛快放手,有的人却相当专情,即使分手后也不折不挠,这种人相对而言反倒比较麻烦。但是她们也不是没有相同点。她们总是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已经了解你,再自顾自的靠过来说些‘我理解你。’这样的话,可事实上她们又懂些什么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理解!就不要说些什么理解别人这样的话!” 心真没有搭话,仅仅只是,沉默着。寿崇看着她,不知为何倒不禁涌出一分可怜她的想法了。于是他轻叹一口气。 “.......有些失态了。总之,就算是为了紫好,我也只好拒绝她。至少我还不希望我与她的关系变成那个样子。至少,我不希望她的初恋会是我这样的人。” 沉默。 “这样就好了吧?在那之后,那个男人有了心仪的对象,是公司里的女的还是怎么的,我没什么兴趣所以不知道详情。总之为了不妨碍他们两人的相处时光,所以我就被赶了回来,虽然是我主动要求的就是了。在这之后,就是你也知道的事了。” 我遇见了你。 那是所谓“命运的相遇”还是说“最恶的相撞”呢,这种事,我想无论是谁都说不清楚。 “总之,虽说是你逼我说的,但是,还是感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虽然一开始不怎么想说,何况这确实也不是什么值得当作聊天的话题,但是倾诉完了果然还是一阵轻松。” 总之,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全部了。 听到寿崇这样说,心真终于从沉默中恢复,第一次做出了比较激烈的反应。 她摇了摇头。 “不......寿崇,说实话我很吃惊哦。我所吃惊的并不是你那惊人的过去,那虽然令人惋惜,但那也仅仅只是‘没办法’而已,因为那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们才将它们称为过去。因为是已经发生的事,所以即使过多的感伤也什么都得不到。所以,我不会为此而吃惊。我所吃惊的,是你的所作所为。是你的弥天大谎啊。寿崇,尽管我之前就已经知道你有所隐瞒,却没想到你竟然隐瞒到这种程度。我所吃惊的并非你所隐瞒的事,不,虽然这些事确实不禁让人沉重,让人难以评判就是了,但是我真正吃惊的是你能够仅凭你的那些小手段将这些事隐瞒到这种程度这件事。你尽管没有伪装,但你所编造的微妙谎言却让人不会怀疑你的过去。你虽然没有刻意说明自己是怎样的人,但你平时的所作所为却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印象。紫会想你告白,也是因为你那种暧昧给了她希望吧,正因如此,我原本才会认为你是个迟钝或者是懦弱的家伙,可是我从你身上感受到的却是近乎与残酷的冷漠啊。倘若是你不知如何回答紫她倒还好说,可是你分明从一开始就备好了答案。倘若是她自顾自误会的倒还好,但是倘若连那也是你的误导的话——一切不也不是说不通不是吗?你这家伙简直就是个骗子,哼,说什么早就结束了?不还是有一件事吗?在骗子的所有谎言都被揭穿之前,又怎么能够说什么结束?你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的行动是通过刻意计算的,你的性格是被你精心包装过的,那么,就连那个动机,应该也只是一句戏言吧?” 寿崇耸了耸肩,一副“请说”的模样。 于是心真便缓缓将那句话说出口。 “寿崇你,其实不喜欢我吧?” 听到心真如此说,寿崇的肩微微一颤。 但是,他并没有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 虽然多少想到会这样说,但是,被如此当面指责倒是没想到——寿崇脸上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是啊。就连我都差点忘记了,说来是这么一回事。你是根据刚才所听做出的判断吗?要是如此,我就不得不提醒自己以后要谨言慎行了。” “不.......早在此之前,就有这种预感。只是,当时的我并没有预料到全部。......不过倘若你并不喜欢我,又为何对紫那样说?难道真的是通过搜索引擎得到的借口?不,在那更早之前,为何会接近我?难不成,你希望我去满足你那恶心的?” “不,并不是这样。我只是想要得到幸福而已。” “为什么你如此执着于幸福?难不成你想说你仍被你母亲约定压迫着不成?” “只对了一半。长久以来,我总是在被什么所压迫着,那东西并不是我的父亲,也不是我母亲留下的那些话。但母亲的死导致了它的出现,那个男人的话使我意识到了它的存在。时间的发酵让它变得越来越活跃。它是无可避免的,无论是谁都要与它为敌,就连你也不例外,不,你尤其不例外啊。毕竟那东西是截然不同的我们唯一相似的地方,是镜中的我与你唯一的连接面。 你也知道的吧? 而那东西的本体,正是孤独。 所以那时我才会那样回答你。 你那时问,人是怎样的? 我如此回答。 “人是群居动物,但尽管如此,人却是孤独的。” 理解他人并非无法做到,但也确实无法做到。尽管能做到,但人的唯一性使他不希望自己被他人理解。尽管能做到,但人的自大阻止了自己去理解他人。就结果而言,世界才变成这个样子。你并不相信人的孤独,不,不是这样,你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你仍然期盼着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理解。而我不同,我理解到人是孤独的,本应如此。这件事无法改变,不可能改变,所以我接受了。因此,我大概很难喜欢上什么人吧。正因如此我才会追寻答案。孤独的人,又如何才能得到幸福?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倘若知道答案,就算是我大概也可以变得幸福起来。我并不是喜欢你。我对你完全不抱类似的感情,但是,我觉得你能够找到答案。” “为何你会这样想?现在姑且不说,但我们那时还只不过是初次见面,你又知道我什么?” “因为,你是孤独的吧?” “什么?” 就好像是未预料到寿崇会这样说一般,心真第一次,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理解了‘啊,这家伙和我一样。’那时的我毫无缘由的,近乎于本能的这样想。我们是不同的,因为我们原本就是不同。出身也好,经历也好,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所以作为结果的我们也自然也是截然相反。这并不奇怪。可是啊,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吗?我们两人那本质上的相似,倘若我们彼此互为镜像,那孤独就是将我们连接到一起的镜面吧。我们能理解对方的想法,那并非是由于我们行为方式的不同,而是由于那本质的相似啊。” “可是,可是呃,那不过仅仅只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感觉’那种东西罢了,对,仅仅只是妄想!什么孤独,真是一派胡言。人怎可能是孤独的,我怎可能是孤独的——” 但是,寿崇仅仅只是摇了摇头。 “多亏了你说的那些过去,现在我更加确定了,你的确是孤独的。你并非不理解,仅仅只是不想承认罢了。你并不被理解,我从上一次的事就已觉察,尽管你是近乎于天才的人,不,正因如此,你才不被理解。毕竟天才即是异类啊,你并不被你的委托人所理解,他们有时也会否定你。你不被你的朋友所理解,正如你所说,紫接近你帮助你也是怀有私心。你甚至不被你的父亲所理解。确实,自那次绑架事件解决后,你们之间不再像过去那样充满隔阂,但你恐怕仍无法理解吧,他放弃成为英雄时的心情。将年轻时的自己,将陪伴爱人的那个自己杀死的心情。你最终仍只是因为那种近乎于负罪感的使命感而踏上了这条路。而他原本恐怕也希望你可以将这一切平凡的生活吧。尽管我不知道你的父亲是怎样的人,但至少他应该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愿望强加给女儿的那类人吧?他并非不想,只是无法阻止你而已。” 你啊,和我一样都是孤单一人。 “可,可是——” 头一次,心真露出了动摇的表情。 “一样的。倘若我是过度弯曲,你就是过于正直吧。但是,一样的。无论那边都注定不会被理解,无论那边,都只能孤独的活着。这是必然,是宿命,是人类不得不面对的事。或许你或者我的身边会有其他人驻足吧,但最终他们也注定会离去。不必要生离死别,仅仅需要一个小小的理由,就可以让你们天涯一方。人与人的连系就是如此脆弱。我是孤独的。我曾 这样想过,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大家都是。 只是有的人意识到了,有的人没有意识到,仅此而已。人们最终还是无法理解彼此,就算理解了,也终究会变得不再理解。大家都是如此,只是我们两人格外出格而已。 所以,我们才会相似。 “可是,那又怎样?就算是真的,也没有非我不可的必要吧?就算我是如你所说的孤独,但我和你所说的答案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算两个孤独的人为伴,得到的也依旧只是孤独,伤口就算舔弄也一定是寂寞的味道,就算彼此是孤独的,也一定不会理解对方。” “确实如此。” 听到心真这样说,寿崇不禁笑了。 真心的,笑容。 “可是,你看起来很幸福啊。” 于是心真再一次的,沉默了。 “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这样想了,明明是那么孤独的人,为什么是可以露出那种表情?明明你从未为了自己而做些什么,明明只是帮助了彼此都无法理解对方的陌生人,明明自己也知道自己不被他人理解,可是却可以露出那么幸福的表情,所以我想,你大概是知道答案的吧。一开始确实是直觉,可是慢慢的我确认了。” 你是幸福的。 尽管你有时也会露出寂寞的表情,可是更多时候你露出的,是幸福的表情。 “我们终究还是相似的,对你而言的幸福,对我而言是否也是同类的物质呢?我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才会接近你,如果跟你在一起的话,我说不定也能得到幸福吧。我说不定也能知道幸福是什么吧。” “是吗,我是幸福的——吗?明明我自己都从未想过这种事。是吗——说不定是那样啊。” 她一捋头发,银色从她的指缝处穿过,她挑战般的笑着。 “那样的话我就答应你吧。” “.......咦?” “咦什么咦啊?不论谎话还是别的什么,你不是喜欢本小姐吗?那么我就答应你好了,尽管庆幸吧。有本小姐这么漂亮的女生当你女朋友。然后给我做好觉悟,你这个个性扭曲的家伙就让本小姐来纠正一下,纠正完毕后肯定不论是谁都会叫你好好先生喔。” “不,可是,为什么这么简单就......不,你应该没有帮我的理由才对啊?我才伤害了你的好友不是吗?” 心真点了点头,笑容充满了讽刺与嘲弄。 “一码归一码,在这之后你要好好的向紫那丫头道歉,事情原委......你的过去不说也罢,但其他方面可要好好的给我说清楚。这种修罗场就当作是给你的惩罚好了,至于理由?帮助朋友需要什么理由啊?” 可是寿崇却觉得,那笑容灿烂无比,闪闪发光的宛如在嘲笑自己一般。 “况且,就算我不接受,你肯定也会‘委托’我吧?毕竟我有着‘承包人’这么一个弱点,你这种老狐狸没有不利用的机会。你这家伙肯定在没与我见面的这一周里把那些‘条件’达成了吧?这种委托我也不是第一次接,完成条件的自然也有几位。顺带一说,前几位的结果普遍都是被我敲了一笔再主动放弃了委托。喂喂喂,你的眼圈有点黑黑的耶,该不会那些‘条件’很麻烦吧?熬夜了?嗯?” 承包人不怀好意的笑着,这家伙早就知道了啊——不知为何,寿崇看着眼前哈哈大笑的承包人,意外的感觉也不坏。 “总之,既然结果一样,那还是让你欠我一个人情比较好。嗯!你这种家伙还是有一个枷锁牵着比较好啊!安啦!我对你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至少你不用担心贞操受到危机!” 看着她哈哈大笑的样子,就宛如一切迎刃而解了般。 但是,仍有无法释然的地方在。 “这样真的好吗?” “嗯?不好,一点都不好。你啊,不知道搞错了什么,明明追求着幸福,但你却是对幸福最一无所知的人呐。听好了,幸福这种东西和什么人一点关系没有,无论是谁都有追求幸福的资格,嗯?不大对题?我不擅长这种说教的事啦!总之,就算是你这种装模作样的家伙,最后也有获得幸福的资格。你明明执着于幸福,却又觉得自己不可能得到幸福——这种娘娘们们的想法给我收回去。总之虽然你这家伙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内心扭曲到不行的混蛋,整天在想一些毫无意义事的闲散人等,但是姑且也算是我的委托人......还有的话也算半个朋友,所以也就没办法了。就让我来拯救你,就让我来让你重新能够喜欢上什么人,就让我来教给你什么是幸福好了。总之——你的委托,我接受了。” 序章:某个错误的梦(下) 见到了她。 然后,我马上就知道,这是梦。 梦里,她的模样与多年前别无二致,也是,毕竟我只知道多年前的那个她的样子。 她嘻嘻的笑着,这笑容,在我还能自由的与她相见时,我也只见过一次。 转瞬即逝的微笑。 “你过得怎样?” 梦里的她这么问。 我回以叹息。 “我倒是成功的成为了社会的齿轮了,只是有一点做得不太好。” 我依然讨厌人类,这症状在与她分别后变本加厉,偶尔甚至无法完美的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所以我才会到这里,希望与她相见。 将希望寄托在不符实际的约定上。 以此作为借口,逃避着。 “那么,你过得怎样?” 这话我没有对那个梦里的她说。 我知道,即使这么说了梦里的她也不会回答我。 因为那是我所不知道的事。 那么,就用自己希望的结果蒙混过关好了。 可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期待着怎样的答案。 我自然希望她过得好一些,可那样,她就不必履行约定,甚至会忘了约定与我。 那么,就希望得到一个悲惨故事般的答案吗?好像也不太对劲。 我搞不清楚了。 我害怕无法与她相见,害怕这多年作为精神寄托的约定化为泡影。 但是,我也害怕与她相见,害怕她变成我不认识的她,害怕她给我一个过于残酷的答案。 模糊一些固然不会伤害彼此,可这又与一直以来的做法没有区别。 我想要前进,可又害怕伤痛。 想要止步不前,可又知道这样不行。 想要前进但又感到束手束脚的我。 那么,她又如何呢?我想要问些什么,不什么都不问也不要紧,但至少说些什么吧。 想要对梦中的她开口,但突然发现无话可说。 隔阂。 即使在梦中也存在的,隔阂。 我仍无法选出最好的重逢话语。 尽管那有可能用不到,不过那样的未来,我也不想看到。 我究竟怎样才好? 怎样的话语对她而言才是最优美的? 怎样的行动,怎样的未来,才不会伤到彼此? 我求助似的望向梦中的她。 她一言不发。 像个木偶一样,微笑着。 第十一章:某个错误的世界(中) 真相什么的怎么都好。 问题是得知真相之后的行动。 我曾无数次的告诫自己。 但无论哪次,我都没有抑制住真相的诱惑。 知道心真她被欺凌时也好。 在得知导致这一切的就是我面前的这个紫鸹时也好。 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知真相后的行动。 心真她被欺凌的原因在于她自己,是由于她的咎由自取。 但这又如何? 理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事实存在。 重要的是,面对这件事时我的做法。 那么,我又做了什么呢。 难道说,你想说即使只有一点点,你觉得她是罪有应得? 你难道这样想吗?不对吧? 无论她犯了怎样的过错,都不至于得到这样的结局。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再说一遍吧—— 真相根本不重要。 我知道的,但即使如此—— 我仍无数次的被真相所惑。 所以,这一次也不例外。 “我无法接受。” “嗯,在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无法接受。” 她只是用冷冽的声音对我表示肯定。 仿佛讽刺仍不愿意直面现实的我一般。 “但是,你也差不多该理解了吧?那个人就是你这件事。” 对。 虽然无法接受,但是我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虽然那个人与我的经历有很大的出入。 但是,那个人的确是我没错。 那仅仅只是故事而已。 我曾想要如此说服自己。 那只是一个以一个与我同名的人为主人公的,故事。 我曾想要如此说服自己。 但是,做不到。 没有什么原因,仅仅因为我知道那是我。 那个人是稍微出了一点差错的,我。 不……这边的我,才是出了差错吧。 “但是,怎么可能认可这种事啊……” “你是在说哪里呢?若是你能够认知,又有什么无法认可的?” “因为,如果真照你所说,这个世界不就是——” “嗯,这个世界,是由小说为原型……不对,这样说比较合适吧,这个世界就是小说的世界哦。” 这就是真相。 我才不想知道这样的真相。 我并不想涉及进世界一类的事件。 我明明只是想知道想要解决一个普通的校园欺凌事件而已。 我啊,只是想要知道,你为什么做那种事而已…… 虽然我连她究竟做了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就连自己是幕后黑手这件事也是她自己自顾自的承认的。 就像她说的一样,我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更不用说什么世界的本质一类的话题了。 “但是,这种事这怎么可能呢?这种事根本就是毫无可能,根本就是非现实啊……” 非现实啊。她对我的话如此评论,这样啊。 “嗯,那么什么是现实呢?每天上学下学,为着连自己都有些搞不明白的东西忙忙碌碌,过着看得见明天后天甚至一辈子的生活就是所谓的现实吗?” 难道不是吗? 人生就是如此,虽然多少有些令人失望,但谁都无法否定不是吗? “那么,假如有一天,由于事故天空突然掉下钢筋什么的把你砸成肉末,或者毫无理由的转角处突然出现一辆疾驰的车辆,亦或者,由于恐怖袭击的缘故一个炸弹在你眼前爆炸,更甚者夸张一点,旁边的一个人突然掏出机关枪对你突突突一阵扫射,你会觉得‘啊,这也是现实’吗?” “这还用问?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现实?” 倘若真是如此,不是我疯了,就是世界疯了吧。 虽说现在也让我有这种感觉就是了。 听到我这样说,她只是—— 轻轻的笑了一声。 “可这的确是现实哦,无论是遭遇不幸高空坠物也好,还是突发交通事故也好,亦或者更加夸张一些的恐怖袭击,战争一类的事,都是每天都会有人经历的现实不是吗?虽然你大概无法想象,不过所谓现实,可是比你要想的更加恐怖或者说,感觉不可思议一些吧?诚然我们所看所及所感所想就是现实没错,可是不也存在我们无法看到无法触及无法理解无法可想的现实吗?还是说你自负无所不知?若是如此自当另当别论。” 和那是一样的啦。 “总之,现实就是如此啦,就算抱怨也没有用,一言以蔽之的话,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我们的世界就是小说的世界,而我们,就是小说中的登场人物。’这样说的话,你是不是能够接受?” 她就像是说着什么无所谓的事一样,就好像在与我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怎么可能能接受啊!这与是否是现实这一类的话题完全脱轨,与什么不幸啊事故啊之类的性质完全不同不是吗?况且即使你所说的都是真的,我也无法相信,这种真相,要是不知道就好了。我是真的这样想,什么啊,我知道这种做法实在不好,但这一次真的没办法,非要说的话,我倒无法理解你能把话说的这么轻松。” 无知者无罪是无知者的特权,对于已经知道的人可不适用。 平时的我说不定会这样说吧,可是,这次的我却只想来这么一句。 饶了我吧,真的。 我的感想仅仅如此,虽然想说的很多,虽然想问的很多,但是若是有人问我感想我却只会如此回答。 听到我这样说,她嘴角再次上扬。 “虽然平时偶尔会想自己到底会用怎样的表情说出这番话,但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果吗?轻松吗……倒也不是,刚知道的时候我也很吃惊哦,感觉十分的无法理解,并且与你不同的我连可以倾诉的对象都不存在,那时候也真是糟糕透了呐,差点就到了自暴自弃的程度。但是现在却可以像是说着今晚菜单一样谈论此事。无所谓啦!只要习惯就好,既然人类可以习惯不知道世界构成的生活,那么知道世界构成的生活也没有习惯不了的道理。今天习惯不了还有明天,好在只有时间多得是。况且其实即使知道了这里是小说是世界,也与过去没什么两样,我依旧过着往返学校的生活,依旧与过去就是朋友的人继续做着朋友。其实世界什么的怎样都好,你迟早也会这样想的哦。”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习惯?怎么能习惯?习惯这种东西的人脑子一定有问题。” 听到我这样说,她—— 没有生气,只是,一如既往的,笑着。 笑容依旧天真无比,只有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嗯,说不定你说的对啊。” 她。 天真的。 笑着。 只是—— 她笑着。 她笑着。 她笑着。 恐怖。 从那份笑容中,我仅仅只能感到恐怖。 那笑容天真单纯的与周围格格不入。仅仅给人以压迫感。 那笑容没有丝毫喜悦,原本应在的天真也早已只剩表象,有的仅仅只是笑容本身罢了。 “我曾说过,小崇你已经坏掉了,可是,这里却有一个比你更加适合这句话的人。” 她这样说着。 她的模样她的姿态,仍然是端庄而优雅,微微抬起双手,这微不足道的动作亦给人一种仪式感,没有丝毫邻家少女的感觉,但是,一想到这端庄这优雅下面藏得是怎样的寂寞,我就没办法去恨她。 我,早就坏掉了。 她这样说着。 脸上,仍有着笑意,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露出笑容呢?我想这样问她,但是,我却有些害怕听到她的回答。我理应感到生气,但是不知为何,我却没有那种感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无法把朋友再当作朋友看待。” 反正那些人只是在完成自己这个角色的职责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无法把家人再当作家人看待。” 反正那些人,也不是自愿成为我的家人的吧。仅仅只是因为角色设定而不得已的成为了我的家人而已。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无法再把人当作人来看待了。” ……反正大家都只是由设定堆砌出来的,勉强模仿人的人偶罢了。假装自己有着人生目标,假装自己很幸福,还总是因为一些无聊的事满足,明明都没想过自己是被操纵的,自以为自己是自由的,却又因为设定一类的麻烦事而处处受限。我啊,最讨厌这样的人类了。明明一无所知,明明一无所知!还做出那种虚假的幸福模样!真是最讨厌了! “……可是啊,正因为他们一无所知,才能那么幸福,不是吗?” 我忍不住的,这样说。 并且,即使这不是什么小说的世界,我想我们大概也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吧。 过着幸福的平凡生活。 为着无所谓的东西而苦恼。 ……然后,与世界的真相一类的东西无缘的,生活着。 真相从一开始就是不必要的东西。 如果没有真相的话,说不定还会有更多人沉浸在幸福中吧。偶尔,我也会这样想。 就好像猫会因好奇心而死一样。 人也会因无意义的真相而丧失幸福的机会。 所以,大家才会让自己无法觉察,所以,才会露出那副幸福的样子。 因为这就是人类。 “嗯,可是我,就是讨厌这样的人类。” 她无奈的摊摊手,脸上的笑容像是挥之不去的面具一样,紧紧的贴在她的脸上。 对于这样的她,我实在,实在不知如何回答。 不知如何面对。 “这样的我,一定是坏掉了吧。” 才没有这样的事——下意识的,我想要这样说。 可即使用这样的花言巧语说服她,也不过是不负责任罢了。 我只好无言。 “因为坏掉,才会对世界充满怨恨,才会厌恶这世界。” 明明没什么区别的,即使知道了世界是由设定一类的堆砌,是出于某种目的才被构建,它也仍是原来的模样。明明什么变化都没有,可是,一想到我身边的一切都是出于什么目的而刻意制造的,我就觉得十分恶心。 这样的我一定—— 她如此笑道。 但是,很寂寞吧,我看着她的笑容,这样想到。 无端的这样想。 一直露出那种笑容,很辛苦吧。一直摆出那副谁都不会懂的表情,一定很寂寞吧。 把自己变得那么特殊,一定很寂寞吧,无端的仇视世界,一定很寂寞吧。 ……其实大家都一样喔。所有人都会认为自己是不同的,所有人都会为自己的特殊而欣喜,所有人都会为自己的特殊而苦恼。所以,就算自己真的特殊也无所谓的,就算自己真的是普通人中的异类也无所谓。 这种事情,只要不说出来就好了。 只要不说出口,我们就仍可以装作一无所知。就可以假装普通人一样过活,就只是一个向往与众不同的普通人而已。 诸如此类的安慰话语,要多少有多少。 “——一定是,坏掉了。” 但是这样说的她,我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同情的话语蔑视的话语教育的话语亦或者是假装同伴的暧昧话语也好——都不存在。 我们之间只有沉默。 没有人打破这片沉默,亦没有人期待对方那么做。 我们之间,只有沉默就够了。 但是,那还是不行的吧。 我知道的。 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沉默下去。 逃避也要有个限度。 所以我最终开口: “你早就知道了么。” “嗯,在这次的世界里,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个世界是小说。” 对于她的坦白,我既没有感到有什么成就感,亦没有如释重负。 “这样啊。” 我只是,叹息。 这样的世界,也是有的吗? 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的世界。 作为故事的前提都搞错了的世界。 登场人物全部陷入了错乱、疯狂之中。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她这样说道,尽管完全不理解,尽管想说些什么,但我仍然克制住自己。 “可以告诉我真相吗?” 我只是这样说。 真相。 我原本,并不怎么喜欢这个词语。 那种东西不知道也无所谓——一直以来,我是这样想的。 可是现在,我却发现。 我知道的太少了。 我做不到的太多了。 “嗯,我原本就是这样打算,才来见你的。” 对此,她亦没有太过于惊讶,也没有了惯例的调侃。 “你——造成一切错乱的你,究竟做了什么?” 对世界做了什么,才让它陷入混乱? 对世界说了什么,才让它陷入疯狂? 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一切错到这种地步? 她摇摇头。 “我并没有办法做那么多。就算知道世界的真相,就算知道将来会发生的事,我本质上依旧是连承包人都当不好的普通人而已。” 我啊,只是去做了一件事,不过万幸,我做的那件事成功了。 “我只做了一件事,我只是代替了她而已。” 代替一个人。 这种事,有可能做到吗? -——不,已经做到了啊。 就结果而言,紫鸹已然代替了心真。 承包人。 理解者。 恋人。 代替了。 仅仅如此,就改变了一切。 “为什么?” 我喃喃自语,我不得其解。 “一定是因为,我无法成为她吧。” 她只是,如此说道。 “作为承包人的我,无法做到像她那样拯救你。 作为理解者的我,无法像她那样引导你。 作为恋人的我,无法像她那样让吸引你。 作为人类的我,无法像她那样,给你幸福。 即使再努力的去模仿,尝试去取代,我仍然无法完全变成她。 最终,我仍然不是她。 这就是最大的错误。 所以,世界陷入了错乱,所以,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 仅仅因为没有她。 仅仅因为我不是她。 没有任何人责备我,但是,只有我知道,这个世界是错误的。 她不在的世界是错误的。 仅此而已。 但是啊,小崇,我仍不后悔。 我并不后悔去取代她,我并不后悔去成为她。 因为嫉妒,因为我恨她。 嫉妒她所得到的,恨我所没有的。 呐,小崇,可以听听我的故事吗? 我的故事。 我的——地狱。” 第十二章:某个配角的故事 正因为世界上有那么多幸福的人。 所以我才会如此不幸吧。 无需同情。 无需怜悯。 开始吧。 开始吧。 开始吧—— 故事很简单。 一个原本不愿相信其他人的少年,与一个少女相遇。 经历了种种,最终少年与少女相恋,并以此为契机,又重新变得可以相信他人了。 结局是happyend。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问题是,在这个过程中,少年究竟伤害了多少人。 究竟有多少人被少年所伤害。 伤口可以愈合,但却不可能变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你难道不这样觉得吗? ……有些跑题了,从头开始。 总而言之,少年是转校生,是一个极端自我主义,现实主义的人。 少女则与他相反,由于从小就活在可以天真的环境中,直到与少年相遇为止都保持着某种程度上的天真。 又或者说……正义感比较合适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正义感并不少见,毕竟我们从小就接受相关教育嘛,所以虽然偶尔会有完全抗拒的人,但是大多数人还是有意无意的受了其影响。 正义感并不稀缺。 稀缺的是既有正义感,又可以做自己心目中正确的事的人。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正确也好真相也罢,最终会屈尊于现实面前。 对,就像你所说的,真相并不重要。 但是,那个少女很明显就是那个例外。 执着于无趣的正义。 执着于无意义的真相。 她就是可以做到这种事的人。又或者说,她还没有成长到可以理解到现实的恐怖的地步呢? 算了,这种事无所谓。最重要的是,现在也无法确认了。 总之,这两人,是恰巧相反的人类。 完全的利己,与完全的利他。 将个性隐藏的少年,与将个性毫不在意的暴露在外的少女。 用少年的话来说,就是镜中的彼此吧。 是敌人、但在此之上亦是与朋友类似的关系。 这些事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我也不再赘述。 总之,少年有一个苦恼。 那就是自己无法得到幸福这件事。 少年并不理解幸福为何,他只是勤恳的追求着。 为此,也曾伤害过别人,也曾说过违心的话语,也曾偷尝禁果。 但是,少年仍不认为自己得到了幸福。 少年的父亲曾告诉他,只要让别人认为你是幸福的就好。 自己究竟是怎样想的,根本无所谓。 ……别露出那种表情嘛,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不如说人都会如此吧。 希望别人羡慕自己。希望自己能高别人一等。 甚至还有些人为了这种事而努力一生呢。 更何况,那个父亲也只是希望少年可以活下去而已。他只是让少年有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无关理由的正确与否,但是少年确实因为那时的理由而活了下来。 喂,不要露出那种不知所谓的表情嘛。 你多多少少也注意到了吧? 你父亲对你抱着多么扭曲的爱。 他知道你讨厌他,所以他才会尽可能的减少你与他的交点。 甚至在觉得你可以独自生活后,让你独自回到这里来。 他一定是觉得这样比较好吧。 但他并非不想与你一起生活,那家伙只是在惩罚自己而已。 想着自己这样的人没有资格和你一起生活,差不多就是这样嘛。 虽然扭曲,但那家伙毫无疑问是爱你的。无论在你的回忆之中他是一个多么十恶不赦的人,但是他也算一个父亲。 没有哪个父亲会讨厌儿子的道理。 呃,别这样瞪着我啊。 你啊,是不是一直对你的周围有什么误会? 你的周围,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恶意哦。 大家大抵都是好人,不,至少不至于是坏人的程度吧? 你也从来不是孤单一人。你的周围其实有很多伙伴哦,只是你自己将他们都拒绝了而已。 你应该也恨着我的父母吧?可是就算是他们那个时候也没的选啊。 就算点头同意,警察也没有把孩子交给一点血缘都没有的人的道理啊。 明明他的父亲还活着耶,就算是为了孩子的安全着想,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孩子的一面之词而将他的抚养权交给一个陌生人。 所以,那不过是大人们演的一通戏罢了。 成长获得的绝不是纯白,但也应该没有你所想的那样黑暗。 更多的,一定是无可奈何吧。 …….抱歉,稍微有些跑题了。 说回少年,少年已经不满足于父亲所说的那种自我满足法了。 原本就是叛逆期。 越是收获他人羡慕的目光,越能觉察到自己的不幸。 幸福的人——一定不需要特意为了幸福而做些什么吧。少年是这样想的。 但是回顾周围,也仅仅只能看见不幸的人。 因为贫困而乞讨的人,因为考试而陷入苦恼的人,因为情感的危机就从高楼跃下的人。 为何大家都是这样的不幸呢——少年这样想到。 直至遇见那个少女。 命运的相会。 不可思议的,少年从少女的脸上窥视到了幸福的模样。 只要与她一起的话,自己也会幸福吧? 于是他便想办法靠近那少女。即使牺牲另一位少女的恋情也在所不惜。 嗯,我没有要报复的意思哦,毕竟,你“还没有”做过那些事嘛。 既然如此,又何来报复一说,对吧? 总之,少年为了得到所谓的幸福,向少女告白了。 我是不懂啦,这种事直接问就好了。为什么要告白?但是既然少年这样做了,应该就有其中的道理吧。 虽然也有可能是单纯的喜欢。 但话说回来,少女通过某种契机,知道了少年扭曲的一面。 那么,就让我来拯救你好了。 我来让你重新可以相信他人。 我来让你重新可以喜欢他人。 我来教给你,什么是幸福。 少女这样说着,接受了少年的告白。 于是他们成为了情侣。 呃……我明白你有很多话想说,说实话我也很想说一句“这种事真的可能存在吗?” 但这也是稀松平常的发展……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再说如果是她的话,就算真的会说那种话也不奇怪。 总而言之,尽管少年连一丝喜欢少女的心情都没有。至少本人是这样坚称没错。 尽管少女对少年也没有在拯救之上的感情。 但他们还是成了情侣。 然后,他们做了很多情侣会做的事。 比如说一起去游乐园啦。 比如说一起逛街啦。 比如说一起去西餐厅吃晚餐。 但是理所当然的,双方并没有必要之上的身体接触。 少女是因为过于纯情而对那种事感到害羞。……不,虽然就算不那么害羞一般也不会因为这种理由而献出身体就是了。少年则似乎只是觉得只要自己能够幸福就好,那种事不做也无所谓。 故事倒是意外的纯爱。 总而言之,发生了很多事。 呃……具体的……总之就是很多事就对了。经常会有的吧?那种可以拉进两个人距离的事件。 比如说少女经常半强制的拉着少年去帮助他人。 把他的精明利用在做好事上。 虽然少年一开始有些不情愿,但慢慢的,觉得这样也不错。 少女也慢慢学会了应对少年的方法。“你其实还蛮好交流的嘛。”这样的话也不是没说过。 少女也慢慢的了解了少年封闭内心的理由是由于亲人的过世,而接管自己抚养权的人则对自己不管不问。但她没有像一般人一样怜悯他,而是“虽然我觉得这确实很令人悲伤,但你也必须从这份悲伤里走出来了。”这样说道。 幼稚并没有错,但即使如此,人仍然必须成长。 说着这种只有她才能说出口的,虽然让人觉得不好意思,但确实有些鼓舞人心的话。这种事也称不上什么罕见的事吧?漫画里那些主角们在与观念不同的敌人开打前,不是也会用那种叫嘴炮的东西吗?这个也和那个是差不多的东西。 虽然是平常到随处可见的做法,但确实效果显著。 虽然少年并不会因为这么一番话而得到拯救。 但那确实可以达到拉他一把的作用。 总而言之,经历了种种,两人的距离终于被拉近了。 变成了可以互诉衷肠的关系。 两人互相影响着对方。 少女教会了少年如何信任他人。 少年教会了少女如何保护自己。 毕竟原本双方从某个角度上来说都单纯的要命。 单纯的白色难以生存。 单纯的黑色即使生存,也只会让人感到悲哀。 唉,虽然是老生常谈,但是社会是灰色的—— 跑题了。 恩?什么?你问后续发展? 后来他们分手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经历了种种之后,少年已经得到了成长,成长到哪怕身边没有少女在,也可以说自己是幸福的程度。 软弱的那部分已经被克服了。 而对于少女而言,这样的少年,已经没有拯救的必要了。 他已经得到了救赎。 所以他们就分手了。 当然,故事并没有就此打住。 虽然如果在这里停下的话说不定也不错。但以分手为结局的小说什么的也太凄惨了吧。 总而言之,在那之后也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说另一个少女向他进行了第二次告白,却依旧被他拒绝了。 为什么是第二次?我没说吗?之前那个少女也对少年告白过一次,早在少年与少女成为情侣之前。什么?分不清谁是谁?好麻烦,那么,就用c来称呼她好了。然后少年是b第一个少女是a。怎么样?这样子是不是稍微好理解了些? 总而言之,c向转校生的b告白,b也确实理解了她对自己的好意,不过他却利用作为a的朋友的她去接近a。在充分理解了她的好意之后,利用了那份好意。可以说,a能够发现b的扭曲,也是托了这件事的福。 那是故事刚开始时就已经发生的事。我没说吗?可能是忘了吧。嗯,骗你的。 反正这个心真也称不上什么重要的角色就是了。就好像是因为由于故事实在不能只有两个出场角色而拿来凑数的人一样。不仅是挚友,但同时也充当了推进主线剧情的契机,怎么说呢……就是说每次故事有所发展都是因为她这种感觉?呃,她就是这种角色啦,虽然说不上有太大作用太多人气但是却是不可或缺的人,推进剧情的重要NPC,提供情报的女性挚友,顺带一提,还充当着偶尔卖卖福利的角色。主角?主角随便卖福利就太“廉价”了吧。况且那家伙也没什么能露的。嗯,开玩笑的。 总而言之,在知道a与b分手之后,这个c向b做出了第二次告白。 虽然你之前似乎对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但是我依然喜欢你这样。 呃……这样说她好像就是个恋爱脑笨蛋一样,不,她大概就是那种人吧。 因为恋爱而昏了头的笨蛋。 所以才会做出那么蠢的二次告白。 这告白理所当然的被b拒绝了。与第一次不同,这次是相当正式的拒绝了。 虽然我不讨厌你,但是对你也没有朋友之上的感情。之前的事也对不起。这样。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b他确实成长了。 至少对于他人的感情懂得要好好面对,至少不会让别人留下不合实际的希望。 并且对于自己犯下的错也好好的道歉了。 但一码归一码,告白依旧是被拒绝了没错。 同一份告白,被同一个人拒绝了两次。 第一次是由于恶意。 第二次是由于善意。 并且两次告白,都成为了某件事的契机。 在故事开头的第一次告白,使得b与a正式相遇并成为情侣。 在故事中后期的第二次告白,使得b理解了自己喜欢a的感情。 她就是这样的角色啦,虽然存在价值原本不能算太多,但是总是被榨干到一点价值都没有程度。总而言之就是好用的家伙吧,如果故事陷入焦灼就让她登场就好,并且在这之后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即使告白被拒绝她也十分善解人意的说着体谅别人的话,什么“这也没办法啊”什么“因为你喜欢a”之类的话。 也不算奇怪吧。 反而可以说是恋爱小说的王道剧情嘛,王道到不这样反而不合理的程度了。 什么是王道? 比如说“傲”的角色会随着主线剧情的推进逐渐变得“娇”起来。 比如说女性角色绝对会喜欢上帮助他们的男性,不管那件事多么无关紧要。 比如说主角绝对要到关键时刻才会挺身而出。 怎么样?我也不是一无所知哦。 ……又跑题了吗?真是没办法,话说这次是你不好吧。提出这种奇怪的话题,虽然我没说,不过故事怎么说也会有配角的存在啊,配角也是必要的。只是配角的故事和主线无关而已,我没有说自然也有我的考量。 还是回归到主线上来吧,总而言之,经历了种种之后,虽然还有些不愿承认,但b终于喜欢上a了。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然后,就是那件事。 我之前也说过的,那对师生。 负责主角班级的班主任,与同样是a的朋友的少女相恋了。 呃……a的朋友很多啦,毕竟是承包人嘛。朋友也是各种各样,啊——真是的!我不是说了不可能把配角介绍完吗,不要再抱怨有新角色登场的事了! 总之契机依然是c,被b拒绝的她偶然听到了放学后自己班级闹鬼的传言,然后算是转换心情,她邀请a与她一起在放学后在学校里探险,因为其中也有把所有事情都跟a挑明的意思在,所以她也特意让a留了下来,真是的,这家伙到底想要助攻到什么时候啊?这件事姑且不提,不过,无论是她还是a大概都没想到吧。 传言的真身竟然是自己的挚友和自己班主任这种事,大概谁都想象不到吧。身为朋友的她会对自己隐瞒这种事,大概谁都不会想象到吧?不,我不是在否认隐私权,但得知自己被有所隐瞒有所防备大概不管是谁都会沮丧吧?况且大多数时候隐私啊隐瞒啊这种东西总会让事情变得麻烦起来。并且这一次,大概那个人是因为知道a这个人过于一板一眼,容不得错误存在,所以才有所隐瞒吧,唉,实在不巧。具体来说就是误会啦,这种东西并非不可避免,但又不可能不发生。 总而言之,就像你知道的,a她误以为是那种恶性事件,于是下意识的想要动手。 只是,被你,失礼,被b拦下来了。 你阻止了她。 确实像你所说,单纯的用武力是无法阻止她的吧,毕竟无论现实如何,在故事里面a的设定可是武力值最高的角色呢——这种事也并不少见。不是吗? 所以,你采取了令其混乱的方法。 具体的说,你向那个纯情的她告白了。 在那个时间,在那个地点。 凭借着最低的成功率。 成功与否姑且不论,但是你确实令那个a混乱并逃走了。 我明白你的想法,这里确实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那也是无可奈何不是吗? 毕竟小说不可能与现实的逻辑完全一致。 所以,姑且请听我说完。 总而言之,作为结果,你……b成功阻止了a的暴走。 这样就行了。 那之后?那之后a陷入了消沉,不过在你的鼓励下,她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不,应该说是成长吧。 a她终于认可了,世界上有不合自己心意的东西存在。 所谓正义不就是这样吗?为了把世界改造成自己理想的样子而努力,说白了只是自作主张。当a理解到这点后,她身为正义使者的旅程就基本结束了。 什么“没有对错只是立场不同”,要是大家都可以稍微为对方着想一点的话,世界大概会变得更加和平吧! ……虽然这也只是我的自作主张罢了。 唉……这是第几次了呢总之回归主题,不过说白了我不大想说这件事了……为什么?因为我不喜欢这件事的结局。 在结局里,以挚友的退学为条件,这两个人的恋情被认可了。周围人为了这禁忌的爱恋献上祝福,就连那个最反对这件事的a也祝福了他们。于是这件事就在挚友感动的眼泪中结束了。 就这样。 是个很不错的结局吧?虽然不能说是大团圆的程度不过也相去不远。 但是,我不喜欢。我不能接受。 虽然故事中的心真接受并祝福了她们就是了。但是,那种家伙与我无关。 毕竟这无论怎么想都很奇怪吧?老师与学生的恋爱怎么可能会被大众接受啊?就算再怎么用近乎狡辩的话来诱导思考,来铺垫环境,别的先不说,年龄差就摆在那里啊?十五年耶,这十五年所带来的理念也好其他的什么也好的不同,岂能是一句“爱”就可以解决的?说实话,如果让我对这件事做一个评论的话—— 真是恶心。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是。 就是这样了。怎么?觉得说的太过分了吗?可是,既然做了这种事,相必已经有了接受这些过分言行的心理准备了吧?不然那只是对自己与对他人的不负责任而已,还有,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就退学啊?父母会怎么想啊?周围人会怎么想呢?要我说,这种事也是不负责任的行动所带来的后果。 总而言之,我对这件事评论到此为止。这件事的结局在我我心目中最讨厌的结局里可以排到第二名。 那之后?对,就像你说的,故事仍未结束。但是,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在师生恋风波之后,a与b终于成了情侣。 真正的。 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那对师生的影响……不,再怎么说,收到他们的影响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吗? 算了,这种事无所谓。总之在那之后,b又告白了一次。正式的,我喜欢你——这种感觉。 怎么?觉得台词太过老套?这种东西老套的才是经典啦。 这些姑且不论,总而言之a她,在那段师生恋风波中,也受了你很多照顾。 咦?我没说吗?在事情刚刚发生之后,a心情极度低落,差点跟所有好心过来问候的朋友们闹崩。 那个时候,是你让她打起精神来的哦。我没说吗?没说啊……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 总之,你也曾成为过她的心里的支柱。说不定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她也重新喜欢上你了吧。 虽然原本也称不上讨厌就是了。 就结果而言,你们重新成为了情侣。 就这样。 然后,就是最后的了。 你也知道的。由于父亲的原因,a她必须去另一个城市。 要是平时的她,可能会强烈反对,然后到最后,那个溺爱女儿的拳击手可能也会妥协吧。 毕竟那个人可是很任性的,虽然大多数人都只是隐约的觉察到而已。 不过,讽刺的是,由于你的原因,a她才能有所成长。 所以,当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没有特别反对。 就这样接受了要与你分离的结局。 由于你的原因,她才会离你而去。 这样说也未尝不可吧。 预订要离开的时间是新年结束的第二天。 转学的手续也已经办好了。 在那之后,她只是过着与平日无异的每一天。 并不是刻意隐瞒。 只是,实在没有勇气把这件事说出口。 你们像平日一样聊天,欢笑。 像以前做过的一样,做着情侣才会做的事。 明明是冬日,你却觉得她不知为何变得更加开放。 却不知,她仅仅只是希望给你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而已。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新年的那一天。 “我们分手吧。” 然后,在那一天,她如此对你说到。 在那世界各地都写满祝福的一天里,她终于鼓起勇气向你坦白真相。 “忘掉我吧。” 她这样哭着说到。 如此请求到。 你没有拒绝。 没能拒绝。 明明应该拒绝的。 明明应该在那个时候,支撑住她。 反对也好,支持也好。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让她露出那副表情的。 就算用一些强硬的办法也好。 就像那时一样,紧紧抱住她也好。 但是,你犹豫了。 自己真的可以如此轻率的行动吗? 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是为她好吗?这样的。 什么?你在那时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没有哦,那时的你,什么都,没有说。 但这才是最糟糕的情况。 能得到你的支持固然不坏。 就算你对她发怒,也至少可以证明她在你心中的重要程度。 并且,说不定她也希望你反对这个决定吧。 她也想要一个自己可以留下来的理由。 她也希望你可以像一个英雄一样将她从注定分离的命运里拯救出来。 但是,你却畏首畏尾的,什么都不敢说。 这样啊。你只是这样说道。 仅仅只是如此。 仅仅一句话,就将你的观点陈述完毕。 没能拒绝她。亦,没能接受与她分离的结局。 也许这种犹豫不决的废柴本质才是你的真实面貌吧。 不,我开玩笑的,应该说基本上人都是如此吧?能够决绝的去选择的人反而会被称为冷血,这种犹豫不决反而是人性的表现。一般来说不就是如此吗?不,我没在讽刺,我说真的。 那一天,你们不欢而散。 然而分别时刻将至。 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总之,那之后你虽不知如何行动是好,但终究无法为她的离去释然,所以,你奔跑着,赶上了火车发车前的最后时刻。 最后的时刻啊,你终究还是成功与她相会。 你们对都对彼此的行动充满怨言,但又都同意不是说这些抱怨的话的时候,这种话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好了——你们如此做出结论。 真是令人羡慕啊。我说真的。 那时的你们,没有交换手机号码。也没有交换邮箱地址之类的,如果只靠那种东西的话,彼此的联系很快就会断掉吧。 会因为随便一个理由而随便断掉与对方的联系,从对方的世界里永远消失。 总之,那时的你们没有选择依靠那种文明利器。 你们交换的是一个约定。 如果说,如果说在十年后,你们彼此仍喜欢着对方的话,就回到这里来吧。 回到你们见面的那个公园。 在新年的这一天,再次相会。 若能像所说的一样再次相会,若是那时仍没有彻底忘却对方的话到时候就结婚好了。 就是这样的一个约定哦。 真是浪漫,但同时,也真是不切实际啊,不是吗? 毕竟那只是约定而已。在时间面前根本就脆弱的不堪一击。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种东西可是比那些文明利器虚无的多的存在。 嘛……虽然就结局而言,是两人再次相会,并理所当然的走到一起的happyend就是了。 无需多言,在多年后,你已经成为了社会上的精英人士,但你无法忘记她,于是你便在约定的新年时分向公园走去,在那里,你与她再次在公园里相遇了。在那之后的事就不用说了吧?总之,你与她成功喜结连理了。婚后的生活?那种事我才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总之,这可谓是标准的好结局啊。 真是可喜可贺……我应该这么说吗? 啊啊,不要摆出那副感动的样子嘛,也不是那么值得惊喜的事吧,这个故事是happyend这件事,我不是从一开始就说了吗。 没错,结局不是问题,问题是,他究竟伤害了多少人呢?在他重新变得可以信任他人的这个过程中,在故事导向好结局的过程中,少年他,究竟伤害了多少人呢。 意外的,只有一个人。 是啊,就像你说的,大多数人在结局处都获得了救赎,但是,不是还有一个例外吗? 对,不是还有一个人,无论多么痴情于少年——算了,事到如今再做这种无用的掩饰也没有意义了,我似乎从途中就忘了要做掩饰这种事。我就直接挑明了说好了,事到如今,再做那些无用的事也只是白费功夫。 有一个人,无论她多么痴情于你,都只会被你残忍的拒绝掉,虽然有人说这种直接也是一种温柔,但连留有幻想的余地都没有的做法到底有什么可温柔的? 有一个人,无论怎么想要努力,那份努力也总是会引发新的争端。 你也差不多该意识到什么了吧。 你也差不多该觉察到真相了吧? 只有那个名为紫鸹的配角,没有得到幸福不是吗? 正因为世界上有那么多幸福的人。 所以她,才会不幸吧。 正因为你们全部都得到了幸福。 所以——我才会如此不幸吧? 对吧? 我盯着面前脸色有些不好的他,如此发问。 第十三章:某个错误的世界(下) “小崇,你仍未放弃拯救她吧?” 她的笑容,没有了平日里的光辉。 “我早就放弃了。” “说谎。” 但是她仍在笑着。 “是真的。我在那次.....不,并不是这样的。我一定是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吧。正因如此,这个世界才会走向歧端。” 世界的错误。 第一次的错误,也是最严重的错误。 紫能够成为心真,需要两个条件。 是自己能够成为她。 是作为“原版”的心真本人的消失。 “所以,我所做的很简单哦,我只是杀掉了两个人而已。” 第一个人,是作为承包人的,她。 第二个人,是那个作为邻家少女而登场的,自己。 单单是为了杀掉这两个人,就费尽了全力。 她如此笑着。 “可是,我能做的事,却超乎想象的少。明明已经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一本小说罢了,可是就因为我亦是书中的人物,就仍只能按照书中的规则来。会发生的事依旧会发生,我没有阻止它的能力,不会发生的事依旧不会发生,我亦没有催生它的能力。小说里没有写的事依旧是不知道,就算想中个彩票都是不可能的事,这未免也太不方便了吧——我当时甚至这样想。” 总之,作为“女配角”的紫鸹,即使知道了世界的真相,依旧不可能从正面打败那个承包人。 “我能做的,也不过是模糊事件的登场角色和时间罢了,根据所谓的‘设定’来猜测在什么时间大约会有什么事件发生,并把它挪为己用。通过这种方式是不是能够改变事件的结局呢——我是这样想的。” 她成功了。 “嗯,总之,当时我盯上的是某个事件哦。某个造成了‘承包人唯一的一次失败’的事件。” 那个师生恋的事件。 “嗯,根据设定判断,那个师生恋的事件应该是相当早就已经发生的事哦,早在小崇转来之前,毕竟从柏来图发展成西门庆需要时间嘛。开玩笑的,这种时候,不说几句玩笑话总觉得会被紧张感和自我批判淹没啊。” 明明做了,却还是会自我批判吗? “嗯,毕竟我也不怎么恨这个世界啊,世界是小说也好别的什么也好,这些倒是无所谓,我所厌恶的只是在这个世界里我不可能与小崇结合这件事罢了,倘若是小崇本人的想法也就算了,可是偏偏是世界的意志这样玄而又玄的东西,这种事怎么可能忍受?总之,我用着同样的借口把心真骗入了那间教室。嗯,冒险啊鬼怪故事传说之类的话,现实中说出那种话还挺令人不好意思的,这种话其他的我是怎么说得出口的?总之我一边思索着这种事一边把她带入了那间教室,嗯,‘无意间’撞到了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登场人物。唯一有些不同的就是时间,哦,还有你不在这件事吧?总之想当然了,心真大闹了起来,但是,因为你——也就是我们的男主角不在的原因,根本没有人能拦住她,等到她恢复冷静,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所以我才说是误会嘛。并不是说对于这件事有什么误会,只是心真并没有错罢了,她只是忠实的履行了她的角色而已。后面的事就如你所知。昔日的朋友化为仇敌,昔日的承包人沦为谁都不愿意靠近的幽灵。至于我?我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将她带到了那个教室里而已,剩下的便是接下她承包人的工作,原以为知道一切故事的结局很轻松,结果却是完全做不来。也许我就不是这块料吧,不论是承包人,还是女主角。” 她这样说道,笑容里却满是阴霾。 这便是第一个错误。 紫成了承包人,紫成了女主角。 因为知道一切“事件”,所以她能完美的代替心真。 代替她与刚回到这个城市的我进行“重逢”。 代替她与我“熟悉”这个城市。 代替她与我交往,代替她承受我的伤痛。 代替她,陪我度过每一天。 “但是,第二个错误,不,应该说‘将世界扭回至正确的道路的机会’或许更加合适吧?总之,那个机会是被你浪费的喔。” 她看着我,安慰般的,笑着。 第二个错误。 “原本也是有机会的,毕竟尽管没有那么戏剧性,但你们终究还是见面了,并且‘如同镜中的彼此’这一设定也未改变,不,多少还是改变了些吧?你所见到的心真,已经有与你并非不同的地方了。” 是那样吗? “嗯,她也成长了嘛。但是,无论借口如何,你也不能逃避呦。” 第二个错误—— 我并没有去拯救她。 无论是初次见面时也好,第一次与她在公园里见面时也好,我并没有去为她做任何事。 “她应该是希望你能够救她的吧。她应该是对你抱有很大的期冀吧,她应该是觉得至少你觉得不会背叛她的吧。毕竟她喜欢你,毕竟你喜欢她。” 说不定是那样吧,尽管我应该没有喜欢她的理由。 但是,是啊,说不定我是喜欢她的吧。 “嗯,因为这就是设定哦,男主角喜欢女主角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顺带一提,这也是我讨厌这个世界的理由哦。一切,不过只是借口罢了。并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所以你才喜欢她,只是那样比较‘合理’而已。‘事件’并非是原因,而是借口,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确定,你喜欢她,而她也喜欢你,之后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件事找借口,或者说都是只是为了妨碍这件事找借口。总之你不能不喜欢她,她也不能不喜欢你。但是,你们也不能简单的爱上彼此。不然故事就会简单结束,总之你们的感情就在那界限之间摇摆,被玩弄。一切都是借口,你喜欢她的借口,你讨厌她的借口。倘若实在讲不通,就推脱说感情就是这样讲不通的东西。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讲理的东西,我就是讨厌这样的世界。” 世界—— 世界不过是小说。 世界不过是无趣的舞台罢了。 而我们就被这种东西玩弄着。 所谓的理由根本是妄谈。 所谓的爱恋根本是虚无。 所谓的人生根本是荒谬。 所谓的自我根本是空洞。 所谓的性格根本就只是单纯的图个便利罢了。 所谓的改变根本就只是角色的回收利用罢了。 结果,我们到底是谁呢。 结果,我们的人生到底算什么呢。 喂,这个世界很奇怪,你难道不这样想吗? 这一切都是世界的错。 你不这样认为吗? 都是因为世界,我们才没办法做到自己想做的事不是吗? 都是因为世界,我们才甚至没办法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是什么。 迷茫,我们只是一直在迷茫而已。 时间也好,人生也罢,在迷茫之中便匆匆流走。 这个世界很奇怪。 喂,我说。 你一定也对这世界有诸多不满吧? 她望着我。 眼里,有着恳求般的色彩。 她的话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让人不禁想要点头说是。 我确实…….讨厌这种世界。 对嘛,就这样把一切的错误都推到世界上就好了。 自己什么错都没有。错的仅仅只是这个世界。 我没有否定。 仅仅,如同逃避般的—— “但是,即使我如你所说的喜欢她,我仍没有拯救她。” 虽然喜欢她,但也没有能为了她放弃一切的地步。 我说不定,也没有那么喜欢她吧。 她说不定对我而言,就是那么无足轻重的人。 走了就走了嘛。她也不过是我人生中的过客就是了。 我想让自己相信这些毫无意义的借口。 “嗯,小崇会这样想也不奇怪呢。因为那些用于提升好感度的事件,根本就没有发生嘛。” 虽然那是我的错就是了——她这样说道。 “原本,你们的关系应该由互相敌视的人到朋友,再过渡到恋人的关系,原本对于你而言她应该是很重要的人才对,可是因为我的缘故,你虽不至于敌视那个失魂落魄的她,可是你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更进一步。毕竟你只是在听她倾诉而已,到最后,你们之间的关系亦没有任何改变。所以,你并没有去拯救她,别说行动,就连温柔的话语也不愿意给予,虽说这才是你的一贯风格。但是你至少不该这么冷酷的对待她喔。这就是第二个错误,小崇。” 世界的,两个错误。 我的错误。 一切都是因为你——我这样对自己说道。 “可是,还是有挽回的机会,今天还有最后的机会。喂,小崇,你有在听吗?” 她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是,那些话只是从我的耳旁飘过而已。 内心一片乱麻。 想要发泄自己的愤懑,但我亦知道那不过是迁怒。 内心亦有无尽的悲伤。但我亦知现在必须坚强。软弱的话,一切就会这样结束掉。我有这样的直觉。 想要嘲笑这样的自己,想要嘲笑这样的世界。但是现在并不是自嘲的时候。 想要嚎啕大哭,倘若那样,紫会不会一如既往的用温柔包裹我呢,会不会如一如既往的纵容我呢,或许会吧。但是,那也就意味着放弃。 还不想放弃。 有很多想要说的话,无论是对紫还是对自己。但大多数都是埋怨的话语。亦想就这样终结这个话题,把一切当作一场梦境就这样沉沉睡去,然后再去比较今日与昨日的太阳的不同。 但最终,我只是这样说。 没有愤懑,没有悲伤,没有讽刺,没有软弱,没有埋怨,亦并非逃避。 “紫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呢?” 理由。 我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个并非借口的理由。 真相并不重要。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我还是想知道。 理由。 是因为想要报复世界吗? 是因为想要报复心真吗? 还是说——想要报复我呢? 我想要知道。 “嗯,这个有点不大好说明。” 有点不好意思喔——她脸上的绯红如同这么说着一般。 那是,许久未见的表情。 “因为我喜欢你。” 那是一个我从未想过的理由。 在夕阳之下,她有些笨拙的向我展现她可以做到的最完美的笑容。 “……借口。” 我这样说道。 我已经不想在听见喜欢什么的了。 “都不过是设定罢了。”我这样说道。 反正都是假的不是吗。我这样想着。 被连在哪里,连是谁都不知道的某人安排的恋情。 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 可是她,在笑着。 “嗯,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哦。” 讨厌自己因为这种事而喜欢别人的样子。 光是想想,都觉得厌恶。 “可是,当我与你重逢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已经输掉了。我只要能和小崇在一起就好了,我是这样想的,哪怕那份感情是其他什么人强制给予的也没关系,哪怕那只是被人计算好的感情我也不在意。” 不管是因为设定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好,我已经喜欢上了你。 但是,偏偏是这样的我,不可能与小崇结合。 我就是讨厌这样的世界。 “所以我很庆幸,很庆幸能有这样错误的世界,很庆幸自己能够知道我不想知道的世界的真相,因为正是在这样错误的世界里,我才能与小崇结合,才能享受短暂的美梦。” 既然喜欢上了,就没办法了不是吗? 虚假也好。 错误也好。 她这样说着。 她这样笑着。 但是,那言语,并非虚假。 她的笑容,并无虚假。 我一时说不出话。 面对她的告白,无论我说什么,都只不过是赘言罢了。 我无法回应那份好意。 我只是别开脸,逃避那笑容。 那个,总是陪伴着我的,笑容。 “为什么,总是露着那样的表情呢?” 我犹如逃避似的,想要支开话题。 “咦?” 她犹如没有想到我会这样问的,微微一愣。 “你…….总是在笑啊,不论是什么时候都是那样的表情,明明不是应该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啊,怎么说呢,有点,恐怖。不,笑容本身并没有问题,但是怎么说呢,总觉得在你身上,有种莫名的违和感。对了,你应该也听说过那个故事吧,大约是我们小学时期所学的,某个木偶,由于只学会了笑容,结果到处被人误会,被人猜忌的事,总觉得你与那木偶有些相似,明明你在笑着,可我却不知道,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开心吗?伤心吗?愤怒吗?你的脸上却只是挂着那不变的微笑,仿若永恒一般,说不定你很讨厌我吧——有的时候我甚至这样想,因为讨厌我,所以才永远露着那仿若礼貌似的笑容,才永远不将自己的情绪宣泄出来,因为我并不值得信任嘛。这只不过是猜忌而已——这种事我当然也知道,可是,我甚至无法确认,那笑容甚至使我无法开口发问,喂,说说看啊,你到底,为什么露着那笑容啊?” 我望着她,她并没有笑,沉默片刻,颤抖片刻,最终换来的,也只是嘴角的微微抽搐。 “是吗……原来只是搞错了呀……” 弦弦欲泣—— “搞错了?你在说什——” 她的双眼之中,闪着什么光。 我不禁停止了话语。 最终,她这样轻轻说道。 “因为,小崇不是说过吗?‘最喜欢我的笑容’。所以,我想将小崇最喜欢的一面展现给小崇看——这样的话,小崇会不会喜欢上我呢?我如此幻想着。” 我沉思片刻。 “……我有说过那样的话吗?” 她摇摇头。 “并不是小崇说的呦,但是,也确实是小崇说的没有错。” 她看向我手边的某本书。 《我讨厌世界的理由》。 原来如此。 某个不是我的我,确实说过那样的话吧。 “那并不是什么起眼的句子,我原本想要找的更多一些,小崇喜欢的服饰,小崇喜欢的食物,小崇喜欢的发型,小崇喜欢的性格,我原以为只要改变的足够多,小崇就一定会喜欢上我。但是,翻来翻去,小崇也只称赞过我的笑容。什么服饰,什么食物,什么发型,什么性格,都没有提及过,那么,只要笑就好了吧。我这样想着,那么,我需要保存的,也就只有这副笑容了吧——我这样想着,但是,还是搞错了吗?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称赞之语,仅仅只是因为礼仪,仅仅只是想要安慰我才说的吗——” 虽然说不上是奉承,但那大概的确是我的无心之语吧。 但是,这样的无心之语,却成为了她的负担。 成为了她的枷锁。 从此之后,她的人生中便只剩了笑容。 就像是那个只会微笑的木偶一样。 在悲伤的时候,她却仅仅只是微笑着。 在愤怒的时候,她却仅仅只是微笑着。 在绝望的时候,她却仅仅只是微笑着。 有人从那微笑里面得到了鼓舞。 有人从那微笑里面感受到了她的坚强。 亦有人从那微笑里面感受到了异常。 亦有人认为,她除了那笑容外一无所有。 “明明都是因为你这样说,我才想一直在你面前展现笑容的啊……” 可是,这一切都是大错特错。 紫鸹她并不是不会其他的表情。 她只是想在我面前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而已。 仅仅因为想让我看到她最漂亮的一面,她才露出那笑容。 这笑容是她来自过去的遗物。是她唯一没有割舍的过去。 那份我最喜欢的,平凡的邻家少女展露的微笑。 但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已经变得异常的她而言,那份笑容无疑是异物。 那份惹人喜爱的平常却成了现在她身上最大的异常。 没人能够想象那份笑容下面埋藏的东西。 因为那里原本就什么都没有。 那所谓富含深意的笑容里,根本什么深意都没有。对她而言,笑容本身才是有意义的东西。 她只是普通的在笑着罢了。 她原本也只是像那笑容一样的普通女孩罢了。 没有什么坚强,也笨拙无比。 她就是这样的人。 “是吗,原来我一开始就搞错了吗……” 在我发现这一切的同时,她也就变回了那个平凡的邻家少女。 不再是承包人,亦不必扮演那个角色。 她只是她。 “原来是误会呐。” 我这样喃喃。 “不是误会呦。” 可是她却这样说。 “无论理由如何,我是害的心真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凶手,至少这点并没有误会,一切都是我的错这件事并没有误会。理由并不重要——你一直以来不是也在说类似的话吗?总之,这就是全部了。要杀也好要刮也好,要怎么处置我就看小崇的了,…….不,现在的我或许应该叫你寿崇同学才对吧?” 确实呐,这家伙就是一切的幕后黑手。不,这样说也不大准确吧?毕竟她也是舞台上的一人。那幕中黑手?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虽然不至于杀还是刮什么的,但是,或许应该打她一拳比较好啊。 就算是为一切结束也好,也必须有什么人来给她惩罚比较好,尽管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这样的资格但是,这件事也只有我能做到了。 于是我走进她。 举起右手。 她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仅仅只是仰着头,眼角边还残留着泪珠流过的痕迹。 想要落下。 但是,最终却还是于心不忍。 我轻轻将手放下,右手捏成拳,捏紧。 然后轻轻在她胸口敲了一下。 “笨蛋。” 听到我这样说,她停止哭泣,笑了起来。 天真的,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也不是那么不适合嘛。 看见她的笑脸,我不禁如此想到。 如果一早就理解了这样的笑容的话,我说不定也会对心真的事更积极一些吧。 如果有这样的笑容为我鼓劲的话。 我是不是也可以变得相信他人呢。 这样想着。 这样感叹着。 “哎呀哎呀,这还真是,我这家伙还真是糟糕透了。” 虽然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认识到这一点,但再次回顾自己的行为,却仍只觉得无可救药。 自己原来是这样一个家伙啊。 “可是,小崇会是这个样子,都是我的错哦?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你应该早就变得与现在截然不同了吧。” 你难道就不生气吗? “倘若不是我,倘若不是这样的世界,小崇应该是一个更加善良的人吧。” 她这样说,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哦——宛如这样说一般。 但是,我仍是摇摇头。 “这类的话题还是到此为止吧。” 冷冷的—— “我虽然不知道这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但是,我还不至于软弱到把一切过错都推到世界上。” 再怎么说,我也没有自甘堕落到那种地步。 所以,我这样说到。 “就算有机会改变,要是本人没有付出实际行动的话,一切就只是妄谈而已。无论概率有多高,那都只不过是概率而已。况且,我并不是觉得这样的自己就好,只是还没讨厌到非要改变自己程度。” 世界什么的怎样都好。 我的确这样想这样没错。 但是—— 反正我们无法改变它,因此就算一切都是事实,我们能做的也只有接受。 就算世界仅仅是一本小说。 就算我们只是舞台上的人偶。 我们也只有以此为前提,取得属于我们的幸福。 这是我们唯一能做到的事,同时,这也是唯有我们才能做到的事。 “或许你并没有改变我那恶劣的本性,但是你也确实把我从那深渊里拯救了出来。” 你不是已经做到相当了不起的事了吗。 毕竟再怎么说,你也改变了世界啊。 那可是世界啊,是所有伟人都梦想着要做到的事,但这却被你轻易——不,并不是轻易吧,你也一定努力过吧,你也一定失败过吧,但是,在经历了那些后,才有了现在的你。 我很为有这样的女友自豪。 只有最后的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 只是想想罢了。 是因为想到了她曾践踏别人应有的幸福,想到了现在的她也不过是一个将另一个人取而代之的结果而无法称赞吗? 或者是因为觉得作恶者根本就不配得到什么称赞呢。 又或者,仅仅只是因为我的害羞罢了? 我不知道,我不愿多想。 但总而言之,我并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明明那句话才是她最想要的吧,比起什么忠告什么教训,她更想要我坦率的一句称赞。 那样说的话,能否让现在的她破涕为笑……不对,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是反过来才对吧,并非是能够开心到露出笑容,而是喜悦到能够放下自己一直以来的心防,将一直以来的压力释放。 那样的话说不定也不错啊——我想象中的她已经露出了美妙的哭脸,可现实中的她却仍挂着苦涩的笑容。 “说的也是呢。” 比巧克力更苦,比咖啡更苦,甚至比那些根本不知道加入了什么成分的药剂都要苦涩的多。 可这样的她,却仍在笑着。 面对这样的她,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我只好沉默。 又一次,沉默的空气蔓延开来,充斥在我们的周围。 ……要是能像以前那样聊天就好了呐。 无端的,我这样想到。 就算是话题根本是毫无意义,对话毫无营养,并且绝大多数的时间我都只是在应付。 就算如此,现在的我也依旧很怀念那段时光。 但是,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故事仍需继续。 还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真相—— 这就是全部了吗。 一切,都是因为紫。 只要这样想就行了吗。 可是,为何我仍有着无法释然的地方? 好像有哪里被忽略般。 看着眼前,仍露出一副愧疚表情的紫。 …….再把一切回顾一边好了。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错了。 最初的错误,是在“故事”开始之前。 紫将原本的“承包人”设计后,取代了她的位置。 然后,以承包人的身份与我重逢,与我约会,与我交往。 但是,原本的承包人却—— 等等。 我为何会去见心真呢? 虽说在意是从第一面就开始了,但是去到这个公园来见她,却是因为某个契机—— 那个契机就是紫鸹。 因为紫鸹这样对我说了——去公园看看吧。我才会来到这里,才会有后面的事。 但是,为什么? “紫,为什么你要让我们相见呢?” 难道对你而言,我们不见面不是更好吗? 只要我们不见面,故事就永远不会开始。 这难道不才是你想要的么? 我看向她。 她并未慌张,只是一如既往的,笑着。 “连这个都被小崇发现了啊。” 苦笑。 仿若无可奈何般。 “很简单哦,因为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 “嗯,后悔了,明明她那么相信我,我这样背叛友情真的可以吗?仅仅因为我一人的愿望,让朋友落到这番境地知道可以吗?看见她的模样我不禁这样想。” 我啊,她这样说道。对于改变这个世界,并不后悔,对于陷入仅仅是被设定出来的爱情之中并不后悔,但是—— 她有些沮丧的,笑着。 “对于伤害了她这件事,我感到有些后悔。” 勉强的笑容。 “可是,虽然我这样说很奇怪但是,她只是一个被设定出来的角色啊?无论是别的什么还好还是与你的友情也好,都是虚假的,被设定出来的东西啊!你不是也说了吗!她只是小说中的登场人物而已——” 她点点头。 “一开始,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不,类似的想法大概很早就有了吧。一开始,我只是把她当作小崇的替代品而已,因为你们很像嘛。无论是思维还是别的什么都是如此的相似,小崇不知道因为什么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那段时间我真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哦,然后,我遇见了她,所以我立刻锁定了她,她给人的感觉和小崇很相似,只要呆在她的身旁,就好像小崇陪着我一样。并且还是同性,完全不用担心出轨的问题。于是我们两人便成了朋友。一开始确实只把她当作替代品而已,当陪着她做什么的时候,我经常会想‘小崇是不是也会做类似的事呢?’但是慢慢的,我也理解了她并非替代品的事实,她与小崇终究是不同的,正如你们所说,是似是而非的人物。在理解到这一点过后,我对她的感情也就从依赖变为了正常的友情。即使在那场误会之后,她也只是嘱咐我将这承包人的位置保存下去。她并不知道真相,她并不知道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我,所以她仍把我当朋友看待,即使我早已不把她当朋友看待,即使我在那之后从未向她说过一句话,她依旧把我当作朋友。她真的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愿意和这样的我做朋友,还能做到许多我做不到的事,比如说,对,即使我向她露出的笑容早已成了假笑,她也并未拆穿。那家伙不过是设定出来的虚拟人物罢了——我这样安慰自己,但是,小崇,因为你的出现,让我无法再继续使用这样的借口,因为我早已经沉浸在这虚拟之中了啊。沉浸在虚拟出来的爱情,沉浸在虚拟之中的友谊,反正我不过也只是个虚拟人物。那家伙一开始对我而言是小崇的替代品,后来成了朋友,再后来是必须要打倒的敌人,而现在又成了朋友。小崇,虽然你大概不会相信吧,我其实还挺喜欢她的哦?所以我才让你们见面,我希望小崇可以拯救她,正如在其他故事中她拯救你时一般。我已经得到了太多的幸福了,与小崇重逢,与小崇交往,与小崇约会,但这一切都是我主导的。因为小崇已经没有其他选项了嘛。都是因为我擅自的将选项撤去的缘故。我知道哦,如果不撤去所有的选项的话小崇根本不会选我,选我这种配角。我知道哦,小崇你,根本不喜欢我嘛。” 见过她之后,我才知道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笑容。 喜悦的笑容。 无奈的笑容。 生气时却仍保持习惯的微笑。 感到害怕时,却仍露出勉强的笑容。 明明很讨厌,却出于礼仪而微笑。 明明很悲伤,却笑着的她。 “俗话说既然无法改变世界就只好改变自己。可是对我而言,无论是世界也好自己也好都已经改变了。但即使如此,为什么我也依旧改变不了你的心呢?” 如同逞强一般—— 为什么,会露出那么悲伤的笑容呢。 为什么,要将这些事,说出来呢。 只要不说出口,我们,一定可以像以往一样相安无事吧。 我就可以像以往一样,装作喜欢你了吧。 我们的关系是逃避的产物,我沉浸在装作喜欢她的过程之中,沉浸于为她所做的一切,而她即使早就知道这一切,却沉溺于逃避的美好而没有指出,我们的关系有些少少的扭曲,但一直以来,却也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平衡被打破了。 我不得不直面对她的感情。 我并不喜欢紫。 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如此。 与她约会时,我并未心动。 与她接吻时,我的心跳亦未有加速的趋势。 哪怕是生理反应都未曾有过。 即使是刚才,我也只不过是感动而已。 那并非爱情,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称不上讨厌,但也从未将她看作那种对象。 倘若爱情不过是设定的话,那我们,又是什么呢。 我望向她,我并未言语,我并未将自己内心的波澜倾诉。 “你啊,说这种话,你难道不会害怕吗?你难道不会愤怒吗?明明我们才是在交往的人。” 她轻轻一笑。 “不会啊,因为我知道,你从不属于我。” 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我只好沉默着。 “幸福这种东西,我已经得到的足够多了。自私的事,我也已经做过了。” 那么,为什么又会后悔呢。 这对你而言,不应是最好的结局吗? 这不是你想要的世界吗? “嗯。对啊。我根本没有后悔的理由,就算只是名义上的,能与小崇成为这样的关系,我很幸福。能每天与小崇这样聊天,我很幸福。能与小崇如此敞开心扉,我很幸福——” 这样不就好了吗? 我并未将这句话说出口。 追求幸福的人,最终得到了她想要的。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无论在这条通往幸福的道路上,有着多少人的尸体。 那种事根本不重要。 只要假装没看见就好了。 无论那是朋友,还是更加亲近的人。 只要假装看不见,那种事根本算不上什么。 毕竟所有人都是如此。 “可是,果然还是做不到,在我刚刚知道世界的‘真相’时,我感到愤怒,亦由着自己的怒火做了许多错事。那时我以为这便是我对世界的复仇,但后来我才明白这不过只是青春期的小鬼在泄愤罢了,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的人都被我所伤害,其他倒是一事无成。我最终发现了这件事,想着是不是多少可以弥补些什么,无论是对你还是她,我想要多少弥补一下,才会让你与她相见。我讨厌这个世界,我讨厌这个无法让所有人幸福的世界。但是,我对这个世界的人——我并不讨厌。” 所以,你到底想做些什么呢? 究竟想做些什么,你才到这种地方,才鼓起勇气向我挑明一切? “你想让我帮助她吗?” 结果,也不过如此吗。 你也不过是来逼迫我的人吗? 但是,她只是摇摇头。 “我希望,小崇可以做出选择,我的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这个。我原以为我的梦想就是独占小崇,但真的做到后,我却只是感到了空虚——这样真的可以吗?我不断的询问自己,我不断的审视自己,但最终我仍是否决了。我不希望就这样卑鄙的赢得与小崇的爱情,我不希望我与小崇的关系是这么空虚污秽的东西,所以,我希望让小崇知道一切后,让小崇来选择。我希望可以公平的与她在同一平台之上一决高下。并非是世界强迫,亦并非由我主导,而是由小崇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我做不到。 “可以做到的。因为小崇你,还没有放弃拯救她吧?” 胡说!我不是早就放弃了吗? 从我上次,也就是最后一次与她见面时,就已经宣布放弃,就已经决定放手—— “是那样吗?” 不,说不定,是更早的时间段吧。 我—— 我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帮助她。 虽然在与她相处的时间时间并不坏,也称得上是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我们之间大概也构成了名为友情的粘稠物。但是,那仍未改变什么。并非是发生了什么而导致我发生了什么改变,而是因为我毫无变化,所以我才会一如既往的把她舍弃掉。 虽然是朋友,但是,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无法舍弃的地步。 虽然喜欢她。 从一开始就是如此,这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要我说,会为其他人而拼尽全力的人才不可思议。对我而言,那才是无法理解的生物。对,我仅仅只是把来到这里当做打发时间的手段,与所谓的“无法被看见的少女”交谈,来享受自己的与众不同。 仅此而已。 我就是这么过分的人哦。 虽然你叫我什么男主角,虽然我也曾说过类似于那样的话,但是那说到底还是别人的事情。我不是那个书中的所向披靡的家伙,我只是一个可悲的人罢了。 扭曲可悲可恨的,普通人。 她叹息着。 “人啊,比起那些单纯美好的答案,往往更容易相信那些残酷的东西。” 那又如何? 她左右而言他,我不耐烦的瞪着她。 “大概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吧。尽管想要相信,但仍然无法相信,比起美好的结局,觉得糟糕一些反而会更有现实感。” 因为世界原本就是如此不是吗?美好的东西尽管不是不存在,但更多的是灰与黑。与其用那种东西麻醉自己,还不如面对现实的惨淡。 “现实——那么,究竟什么才是所谓的现实?你所认为的现实吗?还是说别人所认为的现实吗?这种东西根本没有什么明确的定义。算了,回到现实的问题上来,你虽说自己早已放弃,但是——不是还有一个矛盾吗?” 矛盾。 那种东西,不应该存在才对。 但是,如果非要说的话—— “没错,就是那个‘但是’。你虽然一直在说什么心真她怎样都好,但是——你不是一直在这里等着她吗?虽然你对她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但是你,仍然在这里等待着她,不是吗?” 她望着我。 你还没有放弃吧。她这样说着。 我沉默,仅因为被她戳到了痛处。 “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小崇。” “我……并不是那么伟大的人。” “嗯,确实说起来,这次的小崇好像有些个人主义过头了,一点都不温柔,并且还有些中二病。” 我无法想象我现在的表情,但是,一定很暗淡吧。 并非是因为我被中伤了一类的,亦并非因为她对我有着什么误会。 仅仅因为她说的无一不是事实。 我是个极度自私的人,对别人总是严酷过度,中二病……这个倒没想过,原来大家是这样看我的啊。 啊啊……我就是这样的人。 甚至连喜欢上什么人都无法做到。 真实的我,就是这幅模样。 就像是茫茫人海中少有的失败品一样。 如何? 我很丑陋吧?我很失败吧?这样的我,无论是谁都一定不会喜欢吧? 可是—— “可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寿崇哦。” 可是,在这样的我面前,她却只是这样说到。 “你的别扭那点很可爱,总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也酷酷的很喜欢,你那份受伤后不愿相信他人的软弱更是激起了我的保护欲。” ……喂。 ……感觉都不是什么优点耶。 可是,在这样的我面前,她却依旧露出了她的招牌笑容。 “说实话,对我而言,你不改变也没差啦,对我而言反而是现在这样比较好。” 喂……你倒是说些好话啊。 那份绝美的笑容都被你浪费了耶。 “所以,不要露出那种表情,不要否定这样的自己,无论周围人如何看你但至少,但至少我会支持你,我会无条件的喜欢你的。” 因为,这就是我的角色设定嘛。这就是我的存在意义嘛。 面对这样的她,面对如此鼓励我的她,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在这样的她面前,我却破涕为笑。 “啊——真是够了!我知道了啦!我不会露出那副表情了!” 看到我半放弃的如此大吼,她只是默默的微笑着。 真是太好了——就好像在这样说一样。 看着她的笑容,我不禁感到平静。 那并非是对于恋人的心动,但是不知怎的,我对她,却无法生气。 “但是,即使想要选她,我也没有帮助她的方法啊。” 不知怎的,话题就仿若我会去救她一样推进着。 “很简单呦,只要去她的身边就好了。今天的话,应该还是有办法的。现在的她,应该正在被欺凌着吧,原本对于那家伙而言,打倒那些人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才对,但是,她原本就不是会对‘朋友’出手的人,更何况,在‘故事’错误到这种地步的现在,她身上的‘魔法’又还剩多少呢?毕竟那种力量纯粹是故事的产物,倘若在现实里,一个女人无论再怎么努力,也几乎不可能赢过数量和先天的优势,所以,你只要到她的身边就好了,你只要像是一个男主角,像英雄一样拯救她就好了。那样的话,故事一定会缓缓的回到原本的轨迹上吧,原本,只要你们两人相恋就能够算得上是正常的故事。即使仍有很多问题,但是你们两人一定会慢慢的回到正轨上吧。所以,小崇,选择吧。” 这就是,真相。 可是,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得知真相之后的所作所为。 那么,这就是最重要的时候了吧。 我要怎么做呢。 我的希望究竟在那边呢。 去救心真。 不去救心真。 脑中出现了想游戏里的选择项一样的东西。 我将要在此处做出选择。 只是—— “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吗?” “对。” “我是很想帮你做出模范解答啦,可是只有这件事非你自己来不可。” 我知道。 这是我的责任,这是我不得不做的事。这是我身为主人公的义务。 “我希望小崇可以在知道一切的前提下做出自己的选择。” 我啊。并不是觉得你非选我不可,但是,我希望自己可以有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仅此而已。她这样说道。 所以,就算你没有选我,我也不会继续自己这毫无希望的旅途了。 毕竟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的。 “所以,我不会帮你选的哦。因为我想听到你的答案。” 这样。 不过,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罢了,多余的意思一点都没有,你是怎样希望的呢?我就这样留在你的身边,还是说,我去拯救那家伙比较好? “唔唔我的想法啊。” 她沉吟一会,如此说道。 “如果你可以一直留在我的身边就好了——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希望的。” 一直以来,我都是以此为目标来努力的。 她笑了起来。 “可是啊,现在,我却有些搞不清楚了。” 这样真的好吗?这样的。 不断的伤害朋友,不断的伤害自己身边的人——这样的旅途真的有希望可言吗? 大概,不存在什么希望吧。 尽管前方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在,但是那种单调的幸福恐怕很快就会褪色吧。 那种幸福会被时间慢慢冲淡。 在故事的魔法褪去后,我真的还能够继续喜欢着你吗? ——总觉得没什么自信啊。 “所以,去拯救她吧。我是这样想的。” 她这样说道。 “对我而言,上策为让你自己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只是被他人所左右的玩物,从而放弃她。中策为让你继续迷茫,错过拯救她的机会——然后,下策是让你自己去选择。 最后,下下之策是——放手。 若是放手的话,大概就会失去你吧。理所当然的,至今以来的努力都会成为泡影,至今的牺牲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是最差的选择,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选择这条路,确实,其他的路看起来艰险无比,困难重重毕竟是与世界为敌,放手虽是下下之策,却是最容易达到的道路。 但是放手所带来的,是后悔。 我绝对会为自己的选择,为自己的愚蠢而后悔。至今以来,我都是这样相信的。 现在也是如此。不久之后我恐怕就会为我此时的愚蠢而感到追悔莫及吧,明明一直以来所渴求的东西就在眼前,而我却因为一些根本就只是无聊的小事失去了它。 可是,可是最终,我却觉得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却觉得,只有这下下之策,才可以拯救你。 可以让你让你了解自己至今以来忽视的东西,一直缺少的东西。 所以,去帮帮心真吧。那家伙,只有那家伙是无辜的,是因为我一己私利而造就的牺牲品。虽然我一直说无法把人当作人,虽然我一直说什么他们只是设定云云的但是,但是还是不对。他们与我们是一样的,区别仅仅在于是否有所自觉仅此而已真的。若他们是非人之物的话,我也是如此你也是如此。” 所以,为了你自己,去拯救她吧。所以,为了证明我们还是人类,去救救她吧。 她如此说道。 “我——” 我只要去拯救她就好了吗? 不必多想,不必计较得失。 只要拯救她就好,不像我的,毫无我的风格的,去成为他的英雄。 这样就好。 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吗? “嗯,是啊。只要那样的话,就会得到所有人都幸福的结局。” “是吗。” 还真是绕了一个大圈子啊,我们。 世界什么的,根本怎样都好。 无需在意。 无需理会。 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可是。 “只要这样做就好了吗?” “嗯,现在的话,大概——还来得及。” 是吗。 “所有人,都会幸福的哟。所有人。” 她如此重复着。 就好像在诓骗我一般。 就好像在诓骗——她自己一般。 “是啊——所有人,都会幸福吧。” 世界终将回到原本的轨道中去。 回到那个,所有人都幸福的,happyend。 “只有你例外。” 所有人都会得到自己的幸福。 除了这个在原本的世界中,就没有得到幸福的人。 “只有你不会幸福,这样也,可以吗?” 至今以来的努力都会变成白费。 至今以来的牺牲,就连伤疤也不会留下。 至今以来的愿望更是,会彻底的化为泡影。 这样也,可以吗? “嗯。” 可是她,只是点了点头。 “这样就好。” 释然了般,笑着。 若是所有人都幸福的话,我一人不幸也无妨。 如此的—— “对我而言,寿崇是,必要的。” 至今以来都是如此。 恐怕只有这点,之后也不会变。 “但是,对小崇而言,我不是必要的,对吧?” 是谁都可以。 虽然不到这种地步,但是,我也没有对谁执着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就算存在这样一个能让我感到无可替代的人,那个人也只会是心真。 不是她,不是紫鸹。 “所以,我只要看着你,就足够了。” 稍稍有点距离也无所谓。 就算,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也无所谓。 她——如此笑着。 明媚的笑脸。 “只要看到你幸福的模样,我就感到,无比幸福。” 这样就足够。 面对这样的她,面对这样的她,我又能,说些什么。 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只有一件事而已。 尊重。 仅此而已。 尊重她的选择。 尊重她对世界微不足道的,反抗。 尊重她一直以来,为我做的一切。 以及,尊重名为紫鸹的,这个女孩。 “我明白了,既然你这样说的话——” 然后—— “这些天来,谢谢你了。” 我深深的,向她鞠了一躬。 “这些天来,我很开心” 她抬手,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足够了。” “是吗。” “继续听下去的话,我会再次,陷入迷茫的。” 她不知几分悲伤,几分高兴的,说着。 对此,我只是—— “是吗。” 已经没有我能说的话了。 那么,就把这当成告别吧。 这样想着,我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双腿仍有些僵硬。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 突然的,感到背后有什么力量,传了过来。 是她。 “那么,去吧!” 她轻轻地,推了我最初也是最后的一把。 宛如鸟儿初次被父母推上天空。 我开始加速。 宛如没有刹车的自行车从山顶冲下。 宛如陨石从大气层下滑般的—— 宛如要冲向世界尽头般的—— 跑着。 但是自己终究不是什么体育系的人。 自己的身体素质再怎么说,终究也只能被归为下类这点,我也不是没有发觉。 很快,我的口中开始冒出令人反胃的甜味。 头晕的世界仿佛旋转着向我砸下。 身体逐渐的,变得沉重无比。 不断发热。 仿佛只要再迈动一步,就会爆炸一般。 “哈啊——” 我跑着。 就连思考也逐渐变得困难。 就连回忆也逐渐变得困难。 我不禁,在某个曾经得到结论的问题前疑惑。 “幸福是什么?” “青春是什么?” 不知道。 但是,我仍在跑着。 在这场逃避之旅中,我失去了很多东西。 比如说不应失去的,我的青春。 错过了很多。 比如说本应改变我的人生的人。 忘记了很多。 比如说很早之前,就由对这世界失望的我准备好的,答案。 幸福的答案。 青春的答案。 “我”的答案。 但是,我也并非一无所得。 我唯一得到的,是“机会”。 因此,我跑着。 快点,到她身边。 这并非是为了她。 仅仅只是为了我自己。 幸福是什么? 只要到达她的身边,我是不是,就可以得到答案呢。 眼前,夕阳仍在散布余晖。那光芒将大地染为赤红。 今日的太阳,与昨日的太阳,有什么不同呢。 大概,确实有所不同吧。现在的我不禁这样想到。 今日的太阳,比起以往的,更加绚烂。 更加朦胧。 虽是落日,却让我感到,刺眼无比。 不,比起这些—— 改变的并非这夕阳,而是身为观测者的我——是这样也说不定。 一定是这样吧。 今日的我,比起昨日,比起前日,一定是有所不同的吧。 我这样想着。 如此一般,相信着。 翻过山头,近了。 目的地近在眼前。 我想要加快脚程。 ——但是,做不到。 双腿保持现在的速度,就已经是极限。 不适应运动的身体,被久违的剧烈运动折磨的疲惫不堪。 喂,这样的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拖着如此疲惫的身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就算赶到她的身边—— 对此,我如此回答。 不知道。 对现在而言,那已经是不必要的答案。 这样的我,能为她做些什么? 大概,什么都做不到吧。 与那些小说的主人公们不同,我,并没有完美解决事件的信心。 亦没有为了解决事件而准备的,秘策一类。 甚至连那满腔热血都,不曾有过。 此时此刻,我有的,不过是执念罢了。 想要赶到她身边的,执念。 若是连此都失去的话,我说不定会,彻底变成木偶吧。 在故事的,在现实的丝线之下,翩翩起舞。 亦或者,是在“她”的丝线下呢? 我收起无用的顾虑,跑着。 近了。 近了。 近了。 转过最后的角落,我到达了目的地。 无需什么心理准备,我抬起仍在不争气的吐着粗气的头,定睛。 眼前的,是如同地狱般的绘卷。 出乎意料的场景。 如同理所当然一般,视线的前方,有一个人,如同等着我一般,伫立着。 那背影,仿若鬼神。 在他的周围,躺着很多仍在呻吟着的,人。 仿若沾着血的肉块一般的,人。 “不必担心。姑且,还是留了他们一命。” 如同想要打消我的顾虑一般,那家伙如此说着。 那个拳击手,心真的父亲他,露出了完全看不到笑意的,笑容。 恐怖。与紫她不同的,恐怖。 紫她是因为正体不明,所以才让人留有警惕。 而他,则是身体本能般的,颤抖着对那暴力般的存在心怀余悸。 “是你啊。” 他用眼角瞥了我一眼,这样说道。 没有多余的言辞,对于我的出现,他即不感到惊讶,亦不感到欣喜。 仅仅是,漠然。 如同毫无兴趣一般的,瞥着我。 “——所以,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拯救心真的。” 虽然有所犹豫,不过,我仍如此说道。 “喔。” 他的脸上,仍没有表现对我感兴趣的样子。 “所以,这就是你拯救的结果吗?” 他用手指指着同样倒在一边的心真,这样说着。 “心真她——” 听到我这样问,他只是摇摇头。 “她怎样和你没有关系吧?” 听到他如此逼问,我只好—— “……也是啊” 听到我不争气的回答,他“啧”了一声。 “……只是晕过去了而已,再怎么说,这种场景可不适合让她看见。” 父亲对别人大打出手的场景。 还有,这幅只能用“残忍”来形容的,场景。 无论哪边,都不应让她看到吧。 看到我如同默许了他的话一般。 “我啊,过去曾想要当个正义的伙伴,心真或许也跟你说过吧?为了保护他人而使用自己的力量,我做着这样的事。” 如同回忆般的,说着。 虽然后来放弃了,但是我曾有过这样的梦想。 “但是,后来我放弃了,当时支持我的人已经不在了,诚然这是原因之一,但是更多的,却是要保护女儿。看着刚出生的女儿,我在妻子的墓前发誓绝不会让她受伤。过去为了他人而使用的力量,今天只为了一个人而挥舞。” 所以,我成为了拳击手。过去绝不会轻易伤害他人的人,今日却以伤害他人为生。 “尽管成为了拳击手,但是我却尽可能使用着仅仅是会给人留下皮肉伤的拳路。这或许是我最后的矜持吧。” 本人也因自己拳风高洁自豪着。 但是,在今天这最后的矜持也破碎了。 他的拳头上,沾着红色的液体,血黏黏糊糊的,但并没有向下滴——但正因如此,才更多的给人一种现实的感觉。 “说起来,心真她也说过,不希望由自己的父亲来解决问题来着——” 宛如突然想起来了一般,我如此说着。 并不是想要指责他。 仅仅是单纯的,想起来了而已。 “因为她知道,我出马的话,就一定会依靠暴力,所以才不希望我出场吧。” 虽然讨厌暴力。 但是不是不会使用。 “所以,她一直尽可能的避免我到学校这种情况。结果呢,我今天呐,觉得女儿马上要转学了,就难得的来接她一趟。却因此看到了不得了的场面了啊。” 那个心真,他最宝贝的女儿,竟然被欺凌着。 我并不在场所以并不知道,那究竟是怎样的场面。 亦,无法想象,他究竟怎样的愤怒着。 “那个时候,你在哪?在那个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在哪?” 面对他的诘问,我同样,没有回答。 无法回答。 看到我如此,他什么都没说的,叹了口气。 “我啊,讨厌暴力。” 苦涩的—— “但是没办法的时候实在没办法。” 如此说着——他转过身去,抱起了心真。 就好像没什么要说的了一样,准备离开。 “对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停了下来。 “姑且,道个别吧。” 这样说着。 像是连转过身来的心情都没有一样的,背朝着我。 “道别吗?” “因为要转学了啊。” 平淡的,就像仅仅是把事情顺便通知一下一样—— “应该不会再见面了,所以希望最后,可以让她的回忆里变得不全是悲伤。” 大概,已经无法阻止了吧。 我这样想着。 我已经,没有权力对她的命运说三道四了。 “至少,请让我去送行——” “是吗?倒是无所谓。” 他耸耸肩。 “那么,道别就留到下次吧。” 然后,他像是毫无留恋一样,离开着。 “无所谓,吗。” 听到了我小声嘟哝声,他没有停下脚步。 “是啊,你怎样都无所谓。反正像你这种人,她很快就会把你忘了吧。” 不作为的朋友—— 不是什么值得记忆的存在。 “啊啊,都是你的错啊。” 听到他这样说,我身体不禁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不,有些不对。确实你并没有错,你就像你所说的一样,成为了旁观者还是什么的东西,错的是我啊,是擅自对你抱有期待的我啊。” 他,有些好笑,有些落寞的说着。 仍是,没有回头的,甚至连停顿都没有的——走着。 “……失望了吗。” “嗯,对你彻底失望了。” “为什么?是因为我没有遵守男人之间的诺言吗?” 听到我这样说,他只是略一耸肩。 “怎么可能是因为那种无聊的事。仅仅是因为,你没有保护好我的女儿而已。” ……说的也是啊。 “真是的……以后可麻烦了啊。” 他就像是想让我听到一样,抱怨着。 然后,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的,从我的视界里,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第十四章:某个错误的别离 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 身边的人只是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呐,原谅自己吧。 就好像是想让我相信一样,不断重复着。 就好像是想让自己相信一样。 我没有看她,所以,我不知道此时此刻,紫的脸上究竟挂着怎样的表情。 我只是,呆呆的望着。 列车疾驰而去,卷起片片尘土。 疾驰着,从我眼前消失。 已经看不到心真了。 而对她而言,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没有看向我吧。我的身影从她身边一闪而过,变小逐渐消失。 同路边的石子无异。 她最终还是离开了这座城市。 对她而言,这个城市恐怕只有悲伤的回忆吧。 受人欺凌不说,本以为可以帮助自己的朋友,却理所当然的背叛了她。 这样的城市,没有留下的理由。 “啊,你来了啊。” 面对来送行的我,她这样说道。 平淡的,说着。 没有惊讶的原因,恐怕是因为已经听她父亲说过这件事了。 没有感到开心则是单纯的理所当然。 被我这种人送行,本就没有谁会感到开心吧,说不定还在心中暗暗咋舌呢。为什么来的是这家伙,说不定还在这样想呢。 “不,多少还是有些开心的。至少,还有人愿意为我送行,看来我也不是一无所有嘛。” 在这个城市里,至少还有愿意为我送行的人。她这样说道。 “……姑且,这种程度的事还是会做的。” 这种程度吗?确实,只是这种程度当然没问题,但是,为什么仅仅只肯为我做这种程度的事?在多帮助我一些不行吗?这样的话,我也不至于非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呐,为什么,没有来救我呢? “怎么了?” 看着突然低下头去的我,她关切的这样问。——又或者仅仅只是礼貌也说不定。 刚刚的话当然不会是她说的,那仅仅只是我的迫害妄想而已。 “——不,没什么,我只是想,你在新城市里一定会过的很好吧。” 听到我这样说,她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 “……呃,谢谢。不过老实说,我没什么信心啊,毕竟若是能做到的话,我大概也不会混到非的离开不可的地步吧。况且那边还是完全的新环境。” “一定没问题的!你的话,一定可以做到,会慢慢的熟悉环境,会交到新的朋友,会变成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信任的人,然后,也会出现喜欢你的人吧。” 她眼中的迷惑更深了,不过,姑且出于礼貌还是说到。 “是吗?也许吧。” 仅仅只是这样说。 我察觉了自己的失言,便不再发声。 “不过说起来,我和你,还是第一次像这样面对面说话呢。” 她轻轻的笑了起来,这样说着。 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次呢。然后,她如此补充到。 ……不会有了吧。 我如此想到。 恐怕,她也是这样想的吧。 她即将乘坐列车离开这座城市。 虽然这个时代,托交通便利的福,城与城之间的距离不像过去那么遥远,不过隔开两个学生却早已足够。 更何况,对我们两人而言,心之间的距离远比城与城之间远的多。 所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还有想要确认的事。 “你啊——” “什么?” 她有些疑惑的看向我,加油啊自己!我如此向自己鼓劲,然后,有些胆怯的—— “你……还在恨我吗?” 说出口了——如此认知后,我不禁在心中松了口气。 我仅仅只是想要确认这件事。 我仅仅只是想要得到她的原谅,才来到此处。 “什么啊?啊啊那件事啊。” 她一拍脑门,就好像才想起来一样。 “我都打算把它忘了啊。怎么又提起来了。” “打算,忘了吗?” 我不禁语带颤抖,如此询问。 “毕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对想要得到新的幸福的我而言,那种回忆毫无用处。人啊,果然还是应该多记一些美好的事才对吧?” “那么——” “恩—老实说,那时的我很生气啊。毕竟我真的很信任你,觉得‘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帮我’所以,当你拒绝我的请求时,我真的很恨你。” 看见我逐渐僵硬的脸,她又马上补充道。 “但是,现在我却觉得无所谓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在意识到我们即将分别后我这样想。所以,虽然谈不上什么原谅,不过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是这样吗? 无论是我还是她,都不会把这件事当成没发生过。但是,她却打算不再追究,把它彻底变成回忆。 这样就好,不是吗? 或者说,你究竟还在芥蒂什么? 无关于我这仍然混乱的内心,突然间,她露出一抹苦笑。 “不过,非要说的话,有些遗憾就是了。” “遗憾,吗?” “对,本来的话,我们说不定可以变成更近一步的关系吧?” 确实如此。 我实在无颜面对这样说着的她,只好别开脸去。看到我这样,她又急忙说到。 “啊——我说这些干什么!真是的啊我!都要离别了,应该说些更快乐的事吧?反正都是最后了,再说这些也无事于补。” 是……吗。 听她这样说,我只好摆出一副勉强的笑容,她则好像没有看出我那笑容后的焦虑一般,依然阳光的笑着。 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的笑容。 我与她相处时间绝不算短,但是,也称不上多长。她还意气风发的时候姑且不论,在学校里她被当做“不存在”自然无法笑出来。我们两人相处时比起面对面更接近背靠背的关系,即使她因什么露出笑容,我亦无法察觉。 所以,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第一次与她好好交谈,竟是因为我们彼此的离别。一想到这里,我内心就好像被什么哽住一般。那笑容仿佛没有恶意的嘲笑着我,原来如此,离开这里是那么令人高兴的事吗?是啊。原来如此,离开我是那么令人开心的事吗?恩,是啊。 我的内心在不断滋生着被害妄想,但与我相反,她却仍是一脸阳光。 “恩!放下那些不愉快吧,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如此。只要能做到,无论发生过的是好事还是坏事,都能够全当做青春来看待,来当成价值不菲的回忆。” 因为是回忆,所以无需怨恨。她如此主张道。 所以,你要把那些,全变成回忆吗…… 你要把我,也变成你的回忆吗? 因为是回忆,所以无需怨恨。 因为是回忆,所以自然也不会原谅。结局会被不经意的模糊,无论发生什么都会被无端的以善意解释,所以自然也没有原谅的必要。 但是,我怎么办?因为我的过错才使她失去幸福,可我甚至连事件的前因后果都无法告诉她。 所以,我就只好无法得到原谅的活下去啰? 我想要如此咆哮,如此诘问,但是我自然不会这样做。可是,马上就没有说的机会了耶。没关系,就让它们一直埋藏在我的心里吧。 那么,说些什么呢。 对了,说起来,她还不知道“世界”的事。我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如果告诉她的话,她是不是就可以原谅我呢?不知道。 可是,我没有把世界当做借口的打算,亦不打算给她平添无意义的烦恼。她已打算重新开始,我并不打算为她增加无意义的阻碍。 我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唯一的话题也被自己pass,只好有些尴尬保持沉默。她看我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微笑着与我一起共度这段时光。 我们曾天南地北无所不聊,但最后的时光,我们却又甘于静谧。我们沉默着,直至永远—— 这样的,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那沉默很快就被打破了,不知何时,她的身后传来了她父亲的声音。 “走吧。” “嗯。”她微微額首,转过身去。 “那么,我走了。” 我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无言。 走着走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突然回过头来。 “谢谢你,与你相处的时间里,我很愉快。” 仅仅只是,这样说。然后她就,没有留恋的,转过身去。 我——面对这样的她,我能说些什么呢。 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结果,我与她根本是无话可说。 结果,理所当然的,我什么都做不到。 一开始,大概即使是我,也有能做到的事吧。 但是,那些机会都已白白错过。 名为“世界”的书中,所有事件都已结束。事到如今,就算期待世界的修正力恐怕也无事于补。 留给我的,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结局。 故事就这么结束了。 不,等等,还没有—— 还有一个事件,还有一个事件——还有一个事件,是有可能发生的。 还没有被错过。 约定。 我们之间的约定。 在想到这个的一瞬间,我没有多加思考的,冲着她的背影喊到。 “那个!” “嗯?怎么?” 仿佛没有想到我会开口叫她一样,她有些惊讶的回过头来。 “可以和我约定吗?” “……约定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她如同这样说一般,皱着眉头看向我。 “对,关于再会的约定。” 我无法想象,那个“我”究竟能说出什么样的约定,才可以把两个人的心,牢牢的栓在一起十年之久。 那一定是我无法想象,无法说出的话语吧。 毕竟他不是我。 毕竟我不是他。 我是错误的存在,他则是连存在与否都尚未确定的虚幻。 “……明明都现在了,你还在说什么啊——太晚了点吧!” 所以,我的话语,十分无力。 没有办法像他一样顺利。 “为什么都现在了还在说这种话!我像你求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我被他们欺凌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明明如果你什么都不说的话,我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忘掉你,明明你什么都不说的话,无论你的残忍也好错误也罢都可以变成所谓青春的回忆,变成在多年之后可以一句‘说起来还有那种事’就一笔带过的东西,可是,你偏偏要说什么约定,要说什么再会!” 是啊。 我一定,是一个十分残忍的人吧。 对此,我也并非毫无自觉。 ——只是。 “我会等你的。” 我仅仅只是,这样说。仅仅这样就好像已经把自己绑在了好人的立场上,仅仅这样,就足以阻止她继续说出伤人的话。 “无论怎样,我都会等你,所以,约定吧。” 她的脸逐渐变的狰狞,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不坏嘛,这样。 总比刚才那虚假的微笑要好得多。 我意识到,此时此刻的她,才是丝毫对自己的感情不加掩饰的样子,没有刻意扮演着什么与自己不想干的人,才是所谓真正的自己。 我意识到了,可是,终究是太晚了。 “好啊。如果只是约定的话——你会遵守约定吧?” 然后,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坏点子一样,笑了起来。 “嗯。” “明明我还没有说我会遵守约定。” “这样就好。” 这样真的好吗?我直面她瞥向我的异样的眼神这样想到。但是终究没有答案。 我有些搞不懂自己了。 “……是嘛,那权当我答应好了。那么,是怎样的约定?” 我应该向她提出怎样的约定才好?玩并不知道。也许紫那家伙会知道吧,但是,我既没有看过那本世界雏形的小说,也没有想凭借着区区约定就把世界重新引向正轨。 “那么,十年怎么样?” “什么?” 她像是没听明白一样,歪了歪头。 “十年之约,怎样?听起来很浪漫吧?十年之后的那个新年的第一天,我们就在那个公园里见面吧。这样如何?” “否决。” 她干脆的摇了摇头。 “那个时候我们恐怕有那个时候不得不做的事吧?更何况还是新年第一天忙碌程度翻倍,怎么可能会有时间去践行约定?” ……说的也是啊。 “那么这样如何?假如……我是说假如喔,假如十年之后我们都成了没有得到幸福的滞销产品,成了那种即使是新年也不会被人际关系所捆绑的孤单人种的话,我们就回到那个公园里重新开始,这样如何?也算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唔,这样不错欸,不过这样的话,我们有很大可能无法重逢吧?” “如果真的变成了幸福的人的话,即使不与我这样的旧友重逢也无所谓不是吗?即使重逢,那时的我也一定只会对你无话可说。” 她听到了之后,苦笑起来。 “这样啊。这还不错,对你来说倒是难得的好意见啊。那么,约定好了?” “恩,就这么约定了。” 她笑了起来,转过身去。 “那么,我该走咯。啊,对了,虽然和你这样约定了,不过我可没有要为了这种约定而保持不幸的意思哦?” “我知道。” “所以,你也不要刻意等着我哦?只要顺其自然就好,这种约定就是这样的东西。那么,真的是最后了——” 她没有回头,作为代替,她将右手举起,挥了一挥。 “后会无期。” 说罢,她很快混入了人群之中前进着。我无言的眺望着她那逐渐模糊的潇洒背影,看着她走入最尽头的车厢内才死心。但即使如此,我仍然只是呆呆的望着,没有多余的动作,亦没有带着多余的复杂心情,无数的人从我身边路过,却没有人肯停下看我一眼,我顿时觉得有些悲哀,虽然这也许只是因为她的离去才产生的感伤。 我一直站到火车开始缓缓移动的时候,一开始,它的速度即使是我也可以追赶上,但很快它就疾驰而去,卷起片片尘土的飞奔着。身边的人也是如此,一开始仅仅只是缓缓前进,但就当我放下心来想要懈怠休息一会时,他们却早已到了我望尘莫及的位置。 即使列车已经到了我的目光无法捕捉的的地方,我也只是呆呆的看着它行驶的方向,呆呆的想象着它行驶中的模样,仿佛这样,我就可以让她回心转意,重新回到这座城市,重新回到我的生活之中,尽管我知道,这妄想实在过于奢侈。 我仅仅只是杵在她与我告别时的位置,呆呆的一动不动,身边的一个过路人突然在我身后方停下了,我没有看她。望向天空,却才发现那天空不过只是人工做出来的简陋屋顶罢了。 那个过路人伸出手来,从我的身后抱住了我。 “……你来了啊。” 她没有说话,仅仅只是,像是怕我跑掉一样,紧紧的抱着我。 “她最终,还是走了喔。” “……我知道。” 她有些不满,又或者是如同胆怯一般的发声。双手再次加大力道,我不禁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是我们,把她赶出这座城市的。” “——不对!” 听我这样说,她第一次有了较为激烈的反应。 “不是你的错!小崇一点错都没有!错的仅仅只有我一人罢了!是我改变了世界!是我将她推下她原本的位置!是我摧毁了她的生活!” 一切,都是我的错。 她如此主张着。 ……如果能如此相信,我是否,也可以变得轻松一点呢? 听着她那拼尽全力的声音,我不禁如此想到。 ……说不定吧。 但是,我绝对不会允许那样的自己存在。 我绝对——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 “——喂,我说,现在的世界,仍然是小说吗?” “……我不知道。” “是吗。那么,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呢?是结局早已被定下的小说吗?还是说稍一不济就会改变的现实呢?” “……我不知道,我原本以为不会这样的。” 面对她低下头的低语,我只是“这样吗。”应和着。 “真的——我以为,无论怎样,世界肯定会变成那个原本的结局。” “那种事根本无所谓。” 真的—— “你是怎样想的,你是基于怎样的理念行动的,这种事根本无所谓。” 事实已经如此,事到如今,无论我们是基于怎样的理由行动,都不过只是辩解罢了。 “真相并不重要。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面对我的诘问,她只是,咬住了嘴唇。 “……我知道了。那么,要怎样做才好?”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不禁松了口气。 “等待。” 我要做的事仅此而已。 “好在最后,我仍然与她交换了约定,就是你说的,那个彼此都会等待对方的约定。那么就来看看吧,若是最终我像小说里一样等到了她,世界就像你所说的,只是个小说而已。” 但是,若是有其它情况的话,就把一切都当成幻觉好了。 她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就因为这种原因?就因为这种原因,你就要将你的青春赌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上?” “不对。我决定要等待她,并非因为你说的这种无聊事。” 仅仅是因为,我们约好了而已。 “这种事无所谓的吧。” 她咬着嘴唇,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 “恩。” 确实,无所谓。 不过,我就是那种会在意这种无所谓的事的人——你知道的吧?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她,宛如责怪似的望向我。 一切都已结束。 就这样让它结束,不好吗? “不,就这样结束实在是不负责任啊。” 但是我,这样说。 我知道自己很残酷。 对待心真的事情的时候就是如此。 直至现在,那份残酷也没有丝毫的减弱。 “我们,必须要承担。” 承担错误。 承担这个错误的结局。 所以—— “我们分手吧。” 我这样说道。 “……这就是惩罚吗?” 她用着悲怆的目光望着我。 我摇摇头。 “不。” 那一定,是无比冷酷的话语吧。 无论是谁,听了都会心寒。 我这样说道。 “仅仅只是,我不喜欢你而已。” 第9.5章:某个自白的故事 续 她这样说道。 “你的母亲,在四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对吧?” ——对此,寿崇。 并没有感到,特别的,惊讶。 毕竟,自己很早之前就知道了那件事。 毕竟,自己并没有特别的隐藏此事。 那么,即使惊讶也,毫无意义。 本应是如此的。 “别说了!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别再说了给我闭嘴!” 可是,实际听到的时候,寿崇却仍咆哮起来,双手抓住了承包人的衣领,瞪视着她。 可是,心真仅仅是直直的与他对视。没有半分想要阻止寿崇的意思,亦,没有半分想要逃避的意思。 最终,移开视线的,是寿崇。 寿崇的手腕颤抖着,最终,失去了力气。 于是承包人,像死神一般,继续宣布着。 “死因是车祸。尽管在事故后送往医院,不过最终仍是抢救无效。并且根据调查的记录来看,当事者由于过度的疲惫,在红灯时摇摇晃晃的走向马路,因此,肇事者仅负小部分责任——四年前的变故,就是这个吧。” “......是啊。” 母亲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死去了。 尽管努力将家保持那时的样子,尽管努力将母亲的房间保持原有的样子,尽管努力过着与那时无异的生活可是最重要的母亲却,早就不在了。 就算每天都向母亲汇报自己的生活,母亲也早就,听不到了。 “我啊,不可能不恨他,母亲的死是因为工作的劳累过度,就像你说的一样,单亲家庭想要带孩子真的是难上加难,我母亲能做的工作有限,工资不够,所以她只好多接几份工作。一天仅仅只有一两个小时左右的休息时间。现在想想,那种生活达到极限是迟早的事。可那时我却相信了母亲所谓的‘没事的。’无论我问什么,她都只会安慰我‘没事的。’我的母亲她,用她那瘦弱的身躯撑起了整个家,最终却因为支撑不住而倒下。但是,倘若那家伙没有离开,没有抛弃我而去的话,她又怎么会劳累过度!她又怎么可能会死!在母亲这件事上,我第二恨的,就是父亲。” 然后,最恨的—— “但是,最恨的,却是自己。愚钝的自己软弱的自己无力的自己——这样的自己,已在那一天死掉了。黑暗?是啊,你说的没错。母亲的死对我而言确实是黑暗,一直都是并且绝对不可能抹去。但是,故事并没有结束——” 母亲的死,并不是故事的,结束。 “那之后,是身为遗属的,我的监护人的问题。” 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你想听的话,就让你听个够好了。 不要后悔。 “母亲死之后,没有哪个亲戚愿意接手我这个烂摊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他们在母亲活着的时候都不愿意为母亲做些什么,在母亲死了之后自然也只会沉默,推卸责任,留下泪水,然后隔天在继续他们那卑劣的笑容!警察方面也拿他们没有办法,最终向我提案,是让我去那个男人身边。” “你的......父亲吗?可是你明明说——” 我在那之后,没有见过父亲。 并不是对谁都这样说,这仅仅是对熟悉过去的我所准备的版本。而对于熟悉父亲的人,父亲的位置会交给母亲。我妈妈在我还小时就已经离我而去——就会变成这样吧。 但是,无论是哪个版本都一样的,就是在那之后我从未再见这一点。那仅仅是因为怕麻烦,还是我真实的愿望呢?说实话,我也搞不清楚。 但是,只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那句话仅仅只是谎言。 “那是骗人的——说实话,我觉得,要是那句谎话是真的就好了,要是我可以不再和他扯上什么关系就好了。那时的我说事到如今再去那家伙那里有有什么用。可是谁也不听,大家都只会把这当成小孩子的任性,所有人都只会说什么‘听话’‘这是为了你好’这样自以为是的话!还有人说什么‘孩子反感成这样,看来妈妈生前是说了不少坏话吧?’开什么玩笑!我大吵大闹,绝食抗议,最终那群大人拿我没有办法,只好和我约定,倘若我找到愿意接收自己的人的话便可以再作考虑。于是我便跑到了那对夫妇的家里,那对曾经阻止了我母亲自杀的夫妇,对,就是紫的父母。” “咦......但是——” 但是,是吗?对,就是那个但是。 但是我最终还是到了父亲的身边。 “是啊,那对夫妇也抛弃了我。他们神色穆然的的说什么虽然很理解我的苦楚,但是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无论我怎样哭泣吵闹,他们都不为所动。他们只是一脸无奈的说‘大人的社会便是如此’什么‘这也是,为了你好。’连你们也这么说!我明明是那么信任你们!” 啊啊,想起来了。 紫鸹她,并没有在分别时哭泣。 她并没有见到自己的最后一面。 想起来了。 “等等——”心真如此打断到“这件事,紫她知道么?” 寿崇仅是摇摇头。 “不知道,紫什么都不知道。无论是我被拒绝的事也是,还是我要离开的事也是,甚至,连我母亲已经死去的事都不知道。那对夫妇,并没有让他们的孩子知道这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这些对于一个小学生而言,也太过于残酷了。没错。紫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什么错都没有。我不断的如此告诫自己。可是啊,倘若她知道,倘若她当时帮助我一起求情的话,结局是否会有所不同?我克制不住的这样想,所以每次她朝我抱怨我突然离开的事的时候,我总想把一切向她坦白。或许你会责备我太过于残忍,但是尽管她在这一次事件之中一无所知,她却不能被称作无辜。‘无知者无罪?’不是的,无知本身就是最大的罪恶。但是我还是忍住了。我并没有向她问罪的意思。总之,我最终还是被送去了那个男人那里。那对夫妇离别时如此向我祝福‘希望你的父亲是个善良的人。’荒谬!让自己的女人怀孕后抛弃她,并且险些让她自杀的人,又能有什么善良可言?” “所以,”心真的声音微微发颤,寿崇抬起头来望向她时,却发现她用着近乎悲怆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所以,因为这些,因为她那时没有帮助你,你才恨紫吗?哪怕你们曾经关系那么好?” 面对心真的唐突提问,寿崇只是稍微愣了愣,犹豫片刻后回应道。 “这不是那么简单的话题。” “不是那么简单?或许对你而言是如此吧但是对于紫而言,这真的是那么简单的问题,你知道吗?不,你或许不知道吧,紫鸹她一直喜欢着你。” 并非是作为青梅竹马,而是作为一个女人喜欢着,并非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情人之间的爱恋。 “从以前一直如此了,紫鸹她,相信你总会有一天会回来。所以,当你回来时,她真的很开心。” 虽然她没有明说,不过她会与我成为朋友,会那样费心费力的关心我,也一定是我与你有着相似之处吧。因为那时你不在,因为你离开了,所以我才成了替代品。 所以,在她帮助你欺骗我时,我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她对于我的梦想并不热心,她只是想要帮助与你相似的我而已。 所以,当正品回来时,作为替代品的我自然就变得毫无用处。 面对这么一番话语,寿崇不禁沉默了。 “可是,你却用那样伤人的话语伤害了她。通过向另外一个人的告白来拒绝人什么的,真的很差劲。我虽然知道了你的痛处,不过在这个问题上,紫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依旧选择了伤害她吗?明明,明明她是那么喜欢你啊!” “我——” 寿崇不禁一时语塞,犹豫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紫喜欢自己。 ——原来是这样吗。 面对这样一个惊人的情报,寿崇只是慢慢的,略带苦涩的—— “那种事,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说出了事实。 残酷的,事实。 “虽然你们常常说我迟钝什么的,但是恰恰相反啊,我对于他人的恶意可是想当的敏感,类似的,好意也是如此,我察觉到了她对于我的好意,只是,我并没有办法回应,仅此而已。过去的我觉得还太早,但是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则是太迟了。” 因为她喜欢我,所以我也要喜欢她,不是这样的吧。 “.......你啊,就这么恨她吗?” “恨吗?我倒没想到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会有一天被这样说啊”寿崇微微苦笑起来“确实我不怎么擅长面对她,不过那只是因为一些很小的问题。她喜欢叫我‘小崇’但这原本是我的母亲的叫法,我美妙听到被如此称呼时总是觉得有些眩晕感,说真的我原以为不会有人用那种称呼方式了。不过,我并不恨她。对我而言,无论那段时间经历了些什么,那个童年时陪伴我的她始终是无辜的。对我而言她就是这样的存在。我与她一起的那段时光,是我人生之中最幸福的时光。说实话,我倒是很想珍惜,我很希望那时的时间可以一直继续下去。可现在我既不是当年的我,她也已不是当年的她。我们彼此都离无垢的童年远去了,沾染了人世间的恶劣。那次约会让我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变了许多,或许是你的影响,或许是其他的原因。其实这些倒是无所谓,只是她的变化让我发觉到了自己的改变,我们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我们了,她已经不是那个我曾经发誓要保护的她了而我也不再将视线定格在她的身上。是啊,我并不恨她,只是,我已经无法像过去一样珍惜她了。” “所以,你会用那种方式——” “我并不恨她。只是,没那么喜欢罢了。我和她,终究只是朋友罢了。” 仅仅只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就说明某种程度上是互相喜欢的吧,可以一同欢笑,一同玩乐,倾诉也可以。但是,也不过是朋友罢了,既然关系仅止步于朋友,就是没那么喜欢吧。因为没那么喜欢,所以,可以利用,牺牲掉也无所谓。因为不是进一步的关系,所以也就无法与她感同身受。 紫的事,怎样都好。 “.......你啊,很残酷的。知道么?这番话是多么残酷你知道么?对于紫而言,或许你能够恨她她还可以舒服一点。可是,你并非恨她,而是‘不在意’,这才是‘喜欢’的反面啊。时过境迁,她既没有变成你的爱人,也没有变成你的仇人,而是变成了与你无甚纠葛的路人。这才是最最悲哀的,无趣。简直毫无浪漫可言。这毫无疑问是谁都不想看到的结果,而你却可以轻松的将它说出口,我呢很难同意你的观点,只是有一点我还是承认的。你确实改变了。比起过去,你或许少了那么一丝软弱,但你同时也舍弃了你的温柔。真是的,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的人啊?” 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的人。寿崇在心中如此重复。 自己曾无数次的想过这个问题。 “或许只是因为习惯了吧,对于伤害他人这件事。” 那并非问句,只是单纯的牢骚罢了。 根本就没有认真回答的必要。 将一切全推给母亲的死就好了。对。 自己也不过只是受害者,自己一点错误都没有。 内心变得冷漠是因为母亲的死,会伤害他人是因为被信任的人背叛。 自己只是一个“可怜人”的角色。对,仅仅是一个被世界背叛的,可怜人。 所以,那不过只是无意义的口误。 习惯。 “咦?” 心真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现在的话,只要一句“没什么。”就可以打发。 根本没有说那些事的必要。 可是,仍没有结束。 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寿崇的嘴与寿崇的意志相悖,他缓缓开口。 “我呢,曾与五个人交往过。” 在过去的四年里,我做过这种事。 “说实话,我对于她们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感兴趣到可以称之为‘喜欢’的地步。但是她们的每个人都很可爱,接吻的时候也很舒服,所以,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况且,在旁人的眼中,我们也一直是令人羡慕的恩爱情侣。这样的我,应该是幸福的吧——我曾这样想过。” “......为什么?” “有什么好为什么的?” “我从以前就很想问了,为什么你,会如此执着于幸福这件事事上呢?不,并不是说这样有什么不好,只是,难道说你之前的人生真的有那么不幸吗?” 寿崇微微愣愣,最终,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也不是,幸福什么的对我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只不过,那是约定。” “约定。” 她如此反刍,寿崇则是点点头如此说道。 “嗯,同母亲约定好了。我会成为幸福的人,在母亲死之前,我与她这样约定过。” “遗言,是吗。” 寿崇微微点头。 “比起遗言,或许更接近于诅咒吧。” ——寿崇说到这里,轻轻笑了起来。 因为,我已经不可能得到幸福了啊。 母亲死了。 我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怎么说呢,我有的时候觉的,那个时候我也已经随着母亲一起死去了一般。自己为什么活着呢。一开始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后来慢慢的也不再想了。” 因为无论再怎么想,也没有答案。 没有生存意义。 也没有想做的事。 自己,仅仅只是活着而已。仅仅只是因为种种机缘巧合,没有死去。 “所以,就算说什么让我幸福的活下去,我也只会苦恼而已。” 幸福是什么呢。 自己怎样才能幸福呢。 没有答案。 所以,自己一定是被母亲诅咒了。 “总之,那时的我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小小房间里,无论是谁叫我都绝不回应。心想着绝不去那个男人那里,新转去的学校自然也不去,没有水分也没有食物,仅仅依靠意识来保持清醒,但那也只是第一天,第二天就开始昏昏噩噩,知觉开始变的迟钝,连自己是不是活着都不清楚,仅仅能感受到喉咙的干裂感。” 那样的时间持续了有多久呢。记不清了。 但是,并不漫长。 “总之,破门而入的,是那个男人。就算上了锁,只要门是木制的,就可以轻易破坏。于是他就那样,毫不顾忌我的感受的将门踹开了。” 那个男人,父亲他—— “你闹够了没有——他以一点起伏都没有的声音如此说道。” 连气都没有生的,说着。 非要说的话,仅仅只能感受到他对处理麻烦事的疲惫。 “少管我——我如此说道。对你来说,我应该怎样都无所谓吧?但面对我的怒火,他只是点点头。 确实,你怎样都无所谓,老实说你消沉也好高兴起来也好,都与我毫无关系,就算你哪天突然死了我想必也不会感到多少悲伤。对我而言,你是错误。年轻时因为一时冲动而犯下的错误,现在你会到这里也只是因果报应。所以,你就算死了,对我而言也不过是错误被消除了而已。悲伤自然不怎么会有,说不定心里反而会一阵轻松啊。但是,你应该并不打算那样做对吧?因为与你母亲有所约定,或者说是有什么其他理由,又或者什么理由都没有,单纯只是不想死罢了。别在意,我也没有想追究那种事,那种事对我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总之你打算活下来对吧?尽管我从个人意义上很希望你消失,不过既然天命如此,我也只好为年轻的错误负起责任。因此我才会同意你居住在我那里。三餐全包住宿全免,家务什么的也尽量不找你来做。学校自然是有的,但是我并没有每天接送你的打算。总之我能做的也不过如此。我并不打算过多的干涉你的事情。我们就平稳的渡过你成年前的这段时光吧。尽管每个月会多一些额外的支出,不过这倒是在容许范围之内。这也只是没办法的事——至少我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是,你却率先打破了这平稳。你知道么?或许你不知道吧。你的新学校的班主任是一个认真,不,或许说是麻烦更加贴切吧。他一直在催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去报道。那家伙打电话完全不顾及时间,搞得我的周围对你的存在人尽皆知,那样的话就没办法了,倘若你一直闷在这么个地方,我也会被周围用奇怪的眼光看的。虽然不怎么想干涉你的事,虽然觉得你怎样都好。但是倘若你对周围造成了影响——尤其是做出了给我添麻烦的事的话,那自然另当别论。不给我添麻烦的话,我自然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对我而言你的优先顺位还没有高到这种地步。反之亦然。我今天来意也是如此。你的母亲死后,你想必是悲伤的吧?可是,你已经将自己封闭在这小小房间内已经两天之久,对大人而言,两天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了。所以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就算悲伤也给我藏在心里,这才是大人的生活方式。如果一直呆在这种地方,我迟早也会被别人说闲话的,所以你今天非要从这里出去不可。如果你一直露出现在这种像是在诅咒什么人的惊悚表情的话,我会被别人说是虐待你。但我没有做那种事吧?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对你做不是吗?相反每个月还要多出一笔支出。所以就算是为了那笔钱也好,你至少要给我做个让人顺眼些的表情。对,就是那种让别人认为你很幸福的那种表情。这样的话我至少不会被别人说闲话。总之啊,你要知道,我可不是什么你的父亲,不会在意你这家伙的感受,只是因为没办法我才不得不扮演好父亲这个角色罢了。所以你也给我演好你的角色!给我好好活着!去过上不会给我抹黑的生活!我才不管你怎么想,总之你给我好好去上学!去交很多朋友!去参加所以能参加的活动!然后再去交一个漂亮的女朋友!让所有人都认为你很幸福!就算悲伤也给我笑出来!就算是孤单压抑也给我笑出来!因为你已经注定要扮演这样一个角色了!倘若这些都做不到就给我去死!不然给我坚强一些!不要再想着有谁可以帮助你,在你母亲死后的现在,你已经是孤单一人了!我自然不站在你这边,那些亲戚和你的旧识也会有自己的立场!你不得不坚强!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就给我去死!反正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你根本没办法活下去! 他这样说道,那一天,他将整个门卸下,然后将我整个搬到他的新家。灌给我水,将食物摆到我面前。我不知为何吃了,于是便活了下来。现在想来,倘若他那一天没有来,那我没准就会在那个房间死去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救了我一命。 但是,我有的时候这样想:或许我应该在那一天死去也说不定。总之想到这些,我就控制不住的感到自我厌恶。我厌恶自己的懦弱。也厌恶导致母亲死去的无知无能。 但我还是活了下来。无论再怎么厌恶,我仍没有再一次的求死,或许这就是我的懦弱。总之,我仍然活了下来。 但是,我也在那一天死去了。尽管十分不甘,但我仍像那个男人所说,去露出虚假的笑容,去和根本不喜欢的人结交好友。 我带上了面具。面具的我自顾自的露出笑容,悲伤,沮丧等表情,开始的时候,还会有一个声音对我说‘那不是你。’可是时间久了,我慢慢搞不清楚到底是面具在说话还是我在说话,也许我已经是一个面具了吧,面具下的我,早就死在了那一天。 总之一开始只是因为恐惧,也许你不相信吧,但我有些害怕那个男人真的杀了我。但是慢慢的,我开始沉浸其中。 我说不定,真的是幸福的吧? 与母亲的约定,我说不定已经完成了吧? 我不禁这样想。因为无论是谁,都这样说啊。 你是幸福的。 无论是谁都这样说。所以我,多少也信以为真。 喂,你怎么想? 我是幸福的吧?” 面对这个问题,就连心真也,不禁沉默了。 寿崇见心真如此,不禁笑了起来。 “也难怪你会犹豫,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已经从那段时间里走出来了。但更多的时候,我却仅仅觉得空虚。‘喂,你怎么可以待在这种地方?’就在我与他人一同欢笑的时候,就好像有个其他的我一样,在我耳旁如此大喊。‘你的笑容是装出来的,你的温柔不过只是演技,你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你总不会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怎样的吧?你这个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就你还好意思说什么得到幸福?真是恬不知耻!得到幸福的只不过只是你的面具罢了,你就给我好好在痛苦里挣扎吧!’那笑容,有的时候也许是真的吧,但更多的时候都伴随着压抑。我被压的透不过来气。她便在这时靠近,说什么理解我之类的话,那时的我正好满心的苦闷无从诉说,当她拥抱我安慰我时,尽管我不知说什么好,尽管我无从倾泄,但我仍不禁痛哭。在那之后我们便理所当然的确立了关系。之后所做的事也是理所当然。在做过那些后,我的内心才能得到短暂的解放。比起享受,这些对那时的我而言更像一种麻醉。是能够短暂逃过痛苦的妙方。但说实话,我并不怎么喜欢她。确实,她长相还算可爱,能在那个时候抱住我也很让我感激。但说实话对我而言,并不是非她不可。那时抱住我的无论是谁,我想必都会痛苦,然后重复之后的流程吧。一开始的时候还好,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还是那么新鲜,与她一起时总是伴随着充实感。但是时间一长,内心那种苦闷感又回来了,身边又好像有谁在催着自己,这样下去真的好吗?自己真的是幸福的吗?我再次被这种问题所压迫,两人独处时尤其如此。看着女友的脸,内心却会无名的烦躁。即使接吻,得到的兴奋感也越来越浅薄,但我又急于寻找能够麻醉自己的方法,于是我们两人的交往便变了味,我们不再挑选时间和地点,有的时候甚至可以一整天无所事事,仅仅为了彼此而存在。仿佛我们是为了做这些事才走到一起的,如同伊匍园的亚当与夏娃一般。最终我连这种事都只觉得腻烦,只要一看见她的脸,我就感到一阵苦闷。没法子,我只好向她提出分手,我无法向她解释清楚我内心所想,说实话,解释这些反而比较像借口。我只好随便想了个理由,想不到合适的就只好去网上搜,那时的我还未想到未来我竟然会习惯这种事。总之那一天我抱着愧意向她提出分手,她哭了,我没有哭。不知怎的哭不出来。明明应该觉得苦闷,觉得愧疚才是,但不知怎的,我却从内心感觉到一阵轻松。终于不用再做那些无用的活计了。我不禁这样想。她始终是个善良的人,在分手后也没有过多的说我的坏话。偶尔再见面时也会好好的打招呼。但我不是。即使再次见面时她向我打招呼,我也只好尴尬的笑笑。与她分手后,我又恢复了一开始的生活,从前的沉重感也跟着回来。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时我已经知道躲避它的方法了。于是我便去主动追求别人。做着与她也做过的事,但是,那些事也会有腻的时候,那时候我便与她分手,分手的理由多种多样,什么‘我们不合适’,什么‘有了其他喜欢的人’,什么‘学业忙碌’,反正通通都是借口,便随意大编特编,反正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次数多了也便习惯了,发现她们尽管每个人都有所不同,反正我也没有一个固定喜欢的类型,不如说全都不怎么喜欢。总之她们有的人也只是玩玩,在我单方面宣布分手后就痛快放手,有的人却相当专情,即使分手后也不折不挠,这种人相对而言反倒比较麻烦。但是她们也不是没有相同点。她们总是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已经了解你,再自顾自的靠过来说些‘我理解你。’这样的话,可事实上她们又懂些什么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理解!就不要说些什么理解别人这样的话!” 心真没有搭话,仅仅只是,沉默着。寿崇看着她,不知为何倒不禁涌出一分可怜她的想法了。于是他轻叹一口气。 “.......有些失态了。总之,就算是为了紫好,我也只好拒绝她。至少我还不希望我与她的关系变成那个样子。至少,我不希望她的初恋会是我这样的人。” 沉默。 “这样就好了吧?在那之后,那个男人有了心仪的对象,是公司里的女的还是怎么的,我没什么兴趣所以不知道详情。总之为了不妨碍他们两人的相处时光,所以我就被赶了回来,虽然是我主动要求的就是了。在这之后,就是你也知道的事了。” 我遇见了你。 那是所谓“命运的相遇”还是说“最恶的相撞”呢,这种事,我想无论是谁都说不清楚。 “总之,虽说是你逼我说的,但是,还是感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虽然一开始不怎么想说,何况这确实也不是什么值得当作聊天的话题,但是倾诉完了果然还是一阵轻松。” 总之,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全部了。 听到寿崇这样说,心真终于从沉默中恢复,第一次做出了比较激烈的反应。 她摇了摇头。 “不......寿崇,说实话我很吃惊哦。我所吃惊的并不是你那惊人的过去,那虽然令人惋惜,但那也仅仅只是‘没办法’而已,因为那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们才将它们称为过去。因为是已经发生的事,所以即使过多的感伤也什么都得不到。所以,我不会为此而吃惊。我所吃惊的,是你的所作所为。是你的弥天大谎啊。寿崇,尽管我之前就已经知道你有所隐瞒,却没想到你竟然隐瞒到这种程度。我所吃惊的并非你所隐瞒的事,不,虽然这些事确实不禁让人沉重,让人难以评判就是了,但是我真正吃惊的是你能够仅凭你的那些小手段将这些事隐瞒到这种程度这件事。你尽管没有伪装,但你所编造的微妙谎言却让人不会怀疑你的过去。你虽然没有刻意说明自己是怎样的人,但你平时的所作所为却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印象。紫会想你告白,也是因为你那种暧昧给了她希望吧,正因如此,我原本才会认为你是个迟钝或者是懦弱的家伙,可是我从你身上感受到的却是近乎与残酷的冷漠啊。倘若是你不知如何回答紫她倒还好说,可是你分明从一开始就备好了答案。倘若是她自顾自误会的倒还好,但是倘若连那也是你的误导的话——一切不也不是说不通不是吗?你这家伙简直就是个骗子,哼,说什么早就结束了?不还是有一件事吗?在骗子的所有谎言都被揭穿之前,又怎么能够说什么结束?你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的行动是通过刻意计算的,你的性格是被你精心包装过的,那么,就连那个动机,应该也只是一句戏言吧?” 寿崇耸了耸肩,一副“请说”的模样。 于是心真便缓缓将那句话说出口。 “寿崇你,其实不喜欢我吧?” 听到心真如此说,寿崇的肩微微一颤。 但是,他并没有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 虽然多少想到会这样说,但是,被如此当面指责倒是没想到——寿崇脸上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是啊。就连我都差点忘记了,说来是这么一回事。你是根据刚才所听做出的判断吗?要是如此,我就不得不提醒自己以后要谨言慎行了。” “不.......早在此之前,就有这种预感。只是,当时的我并没有预料到全部。......不过倘若你并不喜欢我,又为何对紫那样说?难道真的是通过搜索引擎得到的借口?不,在那更早之前,为何会接近我?难不成,你希望我去满足你那恶心的?” “不,并不是这样。我只是想要得到幸福而已。” “为什么你如此执着于幸福?难不成你想说你仍被你母亲约定压迫着不成?” “只对了一半。长久以来,我总是在被什么所压迫着,那东西并不是我的父亲,也不是我母亲留下的那些话。但母亲的死导致了它的出现,那个男人的话使我意识到了它的存在。时间的发酵让它变得越来越活跃。它是无可避免的,无论是谁都要与它为敌,就连你也不例外,不,你尤其不例外啊。毕竟那东西是截然不同的我们唯一相似的地方,是镜中的我与你唯一的连接面。 你也知道的吧? 而那东西的本体,正是孤独。 所以那时我才会那样回答你。 你那时问,人是怎样的? 我如此回答。 “人是群居动物,但尽管如此,人却是孤独的。” 理解他人并非无法做到,但也确实无法做到。尽管能做到,但人的唯一性使他不希望自己被他人理解。尽管能做到,但人的自大阻止了自己去理解他人。就结果而言,世界才变成这个样子。你并不相信人的孤独,不,不是这样,你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你仍然期盼着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理解。而我不同,我理解到人是孤独的,本应如此。这件事无法改变,不可能改变,所以我接受了。因此,我大概很难喜欢上什么人吧。正因如此我才会追寻答案。孤独的人,又如何才能得到幸福?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倘若知道答案,就算是我大概也可以变得幸福起来。我并不是喜欢你。我对你完全不抱类似的感情,但是,我觉得你能够找到答案。” “为何你会这样想?现在姑且不说,但我们那时还只不过是初次见面,你又知道我什么?” “因为,你是孤独的吧?” “什么?” 就好像是未预料到寿崇会这样说一般,心真第一次,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理解了‘啊,这家伙和我一样。’那时的我毫无缘由的,近乎于本能的这样想。我们是不同的,因为我们原本就是不同。出身也好,经历也好,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所以作为结果的我们也自然也是截然相反。这并不奇怪。可是啊,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吗?我们两人那本质上的相似,倘若我们彼此互为镜像,那孤独就是将我们连接到一起的镜面吧。我们能理解对方的想法,那并非是由于我们行为方式的不同,而是由于那本质的相似啊。” “可是,可是呃,那不过仅仅只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感觉’那种东西罢了,对,仅仅只是妄想!什么孤独,真是一派胡言。人怎可能是孤独的,我怎可能是孤独的——” 但是,寿崇仅仅只是摇了摇头。 “多亏了你说的那些过去,现在我更加确定了,你的确是孤独的。你并非不理解,仅仅只是不想承认罢了。你并不被理解,我从上一次的事就已觉察,尽管你是近乎于天才的人,不,正因如此,你才不被理解。毕竟天才即是异类啊,你并不被你的委托人所理解,他们有时也会否定你。你不被你的朋友所理解,正如你所说,紫接近你帮助你也是怀有私心。你甚至不被你的父亲所理解。确实,自那次绑架事件解决后,你们之间不再像过去那样充满隔阂,但你恐怕仍无法理解吧,他放弃成为英雄时的心情。将年轻时的自己,将陪伴爱人的那个自己杀死的心情。你最终仍只是因为那种近乎于负罪感的使命感而踏上了这条路。而他原本恐怕也希望你可以将这一切平凡的生活吧。尽管我不知道你的父亲是怎样的人,但至少他应该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愿望强加给女儿的那类人吧?他并非不想,只是无法阻止你而已。” 你啊,和我一样都是孤单一人。 “可,可是——” 头一次,心真露出了动摇的表情。 “一样的。倘若我是过度弯曲,你就是过于正直吧。但是,一样的。无论那边都注定不会被理解,无论那边,都只能孤独的活着。这是必然,是宿命,是人类不得不面对的事。或许你或者我的身边会有其他人驻足吧,但最终他们也注定会离去。不必要生离死别,仅仅需要一个小小的理由,就可以让你们天涯一方。人与人的连系就是如此脆弱。我是孤独的。我曾 这样想过,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大家都是。 只是有的人意识到了,有的人没有意识到,仅此而已。人们最终还是无法理解彼此,就算理解了,也终究会变得不再理解。大家都是如此,只是我们两人格外出格而已。 所以,我们才会相似。 “可是,那又怎样?就算是真的,也没有非我不可的必要吧?就算我是如你所说的孤独,但我和你所说的答案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算两个孤独的人为伴,得到的也依旧只是孤独,伤口就算舔弄也一定是寂寞的味道,就算彼此是孤独的,也一定不会理解对方。” “确实如此。” 听到心真这样说,寿崇不禁笑了。 真心的,笑容。 “可是,你看起来很幸福啊。” 于是心真再一次的,沉默了。 “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这样想了,明明是那么孤独的人,为什么是可以露出那种表情?明明你从未为了自己而做些什么,明明只是帮助了彼此都无法理解对方的陌生人,明明自己也知道自己不被他人理解,可是却可以露出那么幸福的表情,所以我想,你大概是知道答案的吧。一开始确实是直觉,可是慢慢的我确认了。” 你是幸福的。 尽管你有时也会露出寂寞的表情,可是更多时候你露出的,是幸福的表情。 “我们终究还是相似的,对你而言的幸福,对我而言是否也是同类的物质呢?我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才会接近你,如果跟你在一起的话,我说不定也能得到幸福吧。我说不定也能知道幸福是什么吧。” “是吗,我是幸福的——吗?明明我自己都从未想过这种事。是吗——说不定是那样啊。” 她一捋头发,银色从她的指缝处穿过,她挑战般的笑着。 “那样的话我就答应你吧。” “.......咦?” “咦什么咦啊?不论谎话还是别的什么,你不是喜欢本小姐吗?那么我就答应你好了,尽管庆幸吧。有本小姐这么漂亮的女生当你女朋友。然后给我做好觉悟,你这个个性扭曲的家伙就让本小姐来纠正一下,纠正完毕后肯定不论是谁都会叫你好好先生喔。” “不,可是,为什么这么简单就......不,你应该没有帮我的理由才对啊?我才伤害了你的好友不是吗?” 心真点了点头,笑容充满了讽刺与嘲弄。 “一码归一码,在这之后你要好好的向紫那丫头道歉,事情原委......你的过去不说也罢,但其他方面可要好好的给我说清楚。这种修罗场就当作是给你的惩罚好了,至于理由?帮助朋友需要什么理由啊?” 可是寿崇却觉得,那笑容灿烂无比,闪闪发光的宛如在嘲笑自己一般。 “况且,就算我不接受,你肯定也会‘委托’我吧?毕竟我有着‘承包人’这么一个弱点,你这种老狐狸没有不利用的机会。你这家伙肯定在没与我见面的这一周里把那些‘条件’达成了吧?这种委托我也不是第一次接,完成条件的自然也有几位。顺带一说,前几位的结果普遍都是被我敲了一笔再主动放弃了委托。喂喂喂,你的眼圈有点黑黑的耶,该不会那些‘条件’很麻烦吧?熬夜了?嗯?” 承包人不怀好意的笑着,这家伙早就知道了啊——不知为何,寿崇看着眼前哈哈大笑的承包人,意外的感觉也不坏。 “总之,既然结果一样,那还是让你欠我一个人情比较好。嗯!你这种家伙还是有一个枷锁牵着比较好啊!安啦!我对你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至少你不用担心贞操受到危机!” 看着她哈哈大笑的样子,就宛如一切迎刃而解了般。 但是,仍有无法释然的地方在。 “这样真的好吗?” “嗯?不好,一点都不好。你啊,不知道搞错了什么,明明追求着幸福,但你却是对幸福最一无所知的人呐。听好了,幸福这种东西和什么人一点关系没有,无论是谁都有追求幸福的资格,嗯?不大对题?我不擅长这种说教的事啦!总之,就算是你这种装模作样的家伙,最后也有获得幸福的资格。你明明执着于幸福,却又觉得自己不可能得到幸福——这种娘娘们们的想法给我收回去。总之虽然你这家伙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内心扭曲到不行的混蛋,整天在想一些毫无意义事的闲散人等,但是姑且也算是我的委托人......还有的话也算半个朋友,所以也就没办法了。就让我来拯救你,就让我来让你重新能够喜欢上什么人,就让我来教给你什么是幸福好了。总之——你的委托,我接受了。” 第十五章:某个错误的等待(下) 我该怎么做? 我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怀着略微有点沉重的心情来到公园。 今天也在等待她。 “呦。” 那个乞丐一样的家伙,带着有点夸张的表情冲我打招呼。 “今天天气不怎么好啊。看着天中的云,多半是要下雪啊,下午或者晚上的时候应该就会有吧?天气预报是这么说的来着,什么降水概率什么的,谁管那些,下了就是下了没下就是没下,不要把预测失误推到概率上!不过话说回来,雪啊……会不会下呢,毕竟这个城市多少年没有一个白色的新年了。” 会下的。 我与她重逢与被雪覆盖的白色公园里——我早已背下来了。 所以,会下的。 “呦……呦?怎么啦?怎么不理我?心情不好?”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坐到了那木椅上,腐朽的木头发出了“咔啪”的响声,让我不禁怀疑起了它的剩余寿命。 “喂,像平时一样说说话嘛,一直沉闷着好无聊的。” “……没那个心情。” “嗯?怎么?我说中了?发生什么了?说说看嘛。失恋了?” 那家伙表现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我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嗯差不多。”犹豫几番后,我仍如此回复“不过准确说,是将要失恋吧。” “怎么?这种事还能预知不成?” 乞丐仍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若是平时我也许还会附和几声,但今天实在没那个心情。 “不需要什么预知,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啊。” 没错。 今天就是与她约好的日子。 “……喔。所以你才穿的这么正式吗——虽然想要这么说来着,不过你这根本一点也不正式嘛。昨天也好前天也好都是同一套衣服,就算你说这十年里你一直穿着一样的衣服我也不会感到奇怪了。” ……没想到我还会有被乞丐指责穿着的一天,一边这样想着,我一边不经意的回嘴。 “大概我认为每一天都有可能会等到她,所以每一天才会选择同一件衣服吧,我自认为还挺好看的。” “说谎。”说着,乞丐笑了起来“我看你,根本就没想过等到她之后的事,你根本不认为自己能等到她吧?——开玩笑的。你穿这一身是不错,不过不是衣服衬人而是人衬衣服啦——不是有谁说过,帅哥穿什么都好看?就是那个意思。” 说着,他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我没有笑。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是这十天中的最后一天。 是这十年里的最后一天。 “喔,最后了啊。那还真是不错。” 故事终有结束的一天。 这样说难免会有些寂寞,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不不,应该是反过来了吧?对你而言,寂寞的应该是等待这个结局的十年吧?今天结束后,约定结束之后,你应该就没必要继续寂寞下去了吧?” 我冷冷的看着如此说着的他。 “咦?我说错了吗?你会如此寂寞的原因,难道不就是因为和别人约定了不会幸福?难道不是这样吗?还是说连这都只是借口?” 但他只是微笑着。 “……我可不记得我说过这么多。” “是吗?那可能是记错了吧。” 我忍住了想往那嬉皮笑脸的脸上打上一拳的欲望。 “……你也给我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不不不。现在我已经没有适可而止的必要了。今天对你而言是结束,对我而言也同样啊。今日过后,你将不再有来到这里的理由,我自然也不会有。……这样说是不是有些跳跃了?不好意思,我是那种比较性急的人。但我觉得你大概也不会没注意到。” 嗯,我知道。 你不是什么乞丐,对吧? 听到我这样说,他很开心似的—— “从很久以前就想说一次试试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 喔喔真上道啊——他如此感叹着。真好啊这么帅的台词我也想体验一下啊。 “不过为什么这么快就暴露了?难道我真的那么没有表演天赋?” “你以为我在这里待了几年?这种地方,从来都没有什么乞丐。” 听到我这样说,他微微的,吃了一惊。那真的只是一瞬间,下一瞬间那份惊讶化为了喜悦,他大声的,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那样就没办法了。虽然委托我的人也没有让我特意保密,但是,没想到一开始就已经暴露了啊。” 他如此感叹到,而我仅仅是耸耸肩。 “我也很惊讶,毕竟一直以来都是我独自一人的地方,突然多出一个人来。” “嗯嗯,虽然我原本就打算最后一天把真相告诉你……不过现在看来,我多少也可以省事一些了。不过是吗……看来我也生疏了啊,竟然选择那么天真的方法去接触你……欸欸,最终还是老啦。” 面对有些沧桑的笑着的他,我别过头去。 为何?因为不想看见他的笑容吗?我早已知道他有所企图,但却仍未断绝与他的接触。也许就是因为这份笑容吧。 从这份笑容里,我看见了某个故人的影子,某个不再爱笑的,故人。 “那种事对我来说怎样都好。” 我最终如此结论。但我自觉咬着嘴唇的样子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于是我只是望向一旁。 “喔,是这样吗?那什么对你来说不是怎样都好的事?等待吗?还是说保持自己的寂寞?” 我无法回答他那充满恶意的问题,只好把沉默当做反抗,看到我这副模样,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算啦,欺负你也该适可而止,再怎么说这也是最后了。不过你也是,明明已经是最后了,却仍然害怕面对答案吗?” 真是的,你也给我成长一些啊——他如此冲我抱怨,那抱怨实在过于犀利,我紧紧攥着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开场白就到此为止吧,你也差不多该进入主题了吧。” 听我这样说,他只是轻笑一声。 “主题?什么主题?对你而言,那种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确实我是来说出真相的没错,但是你不是最讨厌那种东西?那样的话那种东西不知道也罢,反正你最终也会结束这场注定没有结局的单恋,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事情依旧能得到一个解决。所以,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们就这样聊些毫无营养的话题到最后好了。就像我们这些天来做的一样,呆在这里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我并不讨厌这样,你呢?应该也不讨厌吧?” 我—— 我并不讨厌。 就这样一直下去——也不坏。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可是,与这无关,事情总是需要一个解决。” “是吗。” 他没有笑,不置可否的,歪歪头。 ……至少,他看起来,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是想让我先开口吗? 多少有些犹豫后,我浅浅的吸了口气,如此发问。 “那么,就从一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开始吧——你是谁?” “最无关紧要吗?要说如此也的确如此,我是谁这种事根本一点也不重要,我与你们本应毫无交点。本来的话,你无论在这里做什么等谁我都不会来管你。如果非要说的话,过去的我是一个欺诈师,就是你们口中的骗子,使用与正确丝毫搭不上边的手段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但现在我却受人所托担当起了‘侦探’的角色。” 欺诈师。 “也就是说,你所说的一切都是骗人的吗?” “……倒是很常见的误解,不过基本上我并非是喜欢骗人的类型,欺骗仅仅只是手段,我不是说过了?这次我仅仅只是受人所托,况且我不做这行已经很久了。” 唉,算了,不说了。他如此说着,就像是嫌麻烦一样撇撇嘴。 “我的事根本就不重要。确实,像你所说,这真是毫无意义的问题。人啊,仅仅只要知道自己是谁就足够了。‘我是谁’这种麻烦问题还要乘以二谁还受得了。所以,这个问题我只会,也只能如此回答‘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又是谁?’虽然用问题回答问题实在有些无耻,但是这原本就是这个问题最王道的回答方式,又或者说是,模糊方式呢。那么,说说看吧,就算是为了你所说的‘正题’也一样,一直纠结于我的身份,话题也不会有丝毫的推进不是吗?怎么?感觉不好回答?那么我换个问法好了——你,到底是哪本书的主角?” ……还真是好理解的问法。 “你……知道多少?” 他耸耸肩。 “也没多少,世界的秘密——明明你们是最靠近它的人,你们却丝毫没有想要继续深入的意思。” 他用着仿若探索般的目光望向我,我没有回避的意思,直直的望向他的双眸。 “因为没那个必要,那种事就算不知道,也对生活没什么影响,相反正因知道了这种无聊的事,我才会束手束脚。” “是吗。那还真是让人钦佩,跟为了这种无聊事而行动的我不同。说起这个,那位女性也实在令人钦佩。” 听到这里,我不禁别过头去。 我并没有问他指的是谁。 我知道。 早就知道了。 “……她做了什么吗?” “她找到了我,并以世界的秘密为交换使我行动了起来。这就够了。” 还真是自傲的说法呐。我不禁如此想到。 不过,世界的秘密……吗? 现在还有对那种东西感兴趣的人啊。真是奇怪的家伙。 ……不,奇怪的,应该是我吧。 我摇摇头,强迫自己中断思考。 “对于你的问题,我只会也只能如此回答——” 我徐徐向他开口。 “我,是寿崇,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哪本小说的男主角都不是。 “是吗。这就是你的回答啊。这就是你‘谁都没有成为’的原因吗?不,开玩笑的。” ……是啊。 我既不是可以拯救他人的可靠人士,也不是胸怀巨大秘密的温柔前辈。 我谁都没有成为,因此,我成为了我。 失败品。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讨厌世界的原因》呢,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你第一个世界吧?” ……嗯。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陷的最深。 即使现在,也有些无法自拔。 “我还以为你会那样说。” 他就像是真的没想到一样,如此说着。 “嗯,我确实想那样说,但是,至少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那个世界已经结束了。 早在十年之前。 听到我这样说,他笑了起来。 哈哈大笑。 “那样的话,你又是在等谁?” 他如此问道。 我实在无法回答。 看到我这样,他啐了一口。 “什么等待?不过是借口罢了。” 我无法反驳。 “唉,回归正题——”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什么才算正题啦—— “说完了我的身份,来聊聊我的目的如何?” 我耸耸肩。 “我是没差,可是我还是对你的身份一无所知耶。” “笨蛋!那种东西,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喔。” “是那么严重的东西啊?” “就是那么严重的东西。” 我们面面相觑,我没有听从他的意思,可是,就像他所说,追究那些细枝末节也没什么意思就是了。 “好吧,那么听你的。” “可是,直接让我说也太没意思了。不如这样,你猜猜如何?” “干嘛搞这种麻烦事!……虽然这样说,不过我的心中也有个大概。” 是喔?于是他盯着我等待下文。 “反正你肯定是来揭发什么真相一类的吧?十年前的真相,又或者是世界的真相。” 他沉默了一会,缓缓说: “有什么证据吗?” “哪有那种东西?直觉罢了。” 是喔?他傻眼道“真亏你可以仅仅凭直觉就如此果断。” “反正猜错了也无所谓。” 听到我这么说,他便苦笑一声,补上一句“那倒也是。” “对吧?” “可恶,你得意什么啊?又没有回答对。” “咦?没对啊?” “不对啦!十年前的事就算想要调查,现在也根本没有线索可循,况且,真相是什么样的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事到如今我就算调查那边的事也不可能得到与那时的你们不同的答案。至于世界的真相与其说是我调查的东西,不如说是我的目的。又或者说是我的报酬。说起这个——‘那个’应该在你这里吧?” “那个?” 我佯装不知,与他打着哈哈。没想到他却是出乎意料的严肃,这氛围吓了我一跳。 “就是那本书,或者说‘世界的抄本’,随便你怎么称呼。总之,那个应该在你那吧?” “啊啊,在的,至少十年之前便是如此。” “你好像话里有话。” 他皱起眉头,如此说到。 “嗯,因为现在已经不在了。哎呀,虽说那东西被部分人奉为神明,但是只要燃烧起来的话,就和普通的书没什么两样嘛。不——或许那就是普通的书吧?只是我们擅自往那之上添加了意义而已。” 他呆呆的,嘴巴一张一合。 “……烧掉了吗?” “嗯,烧掉了。这种东西对我根本没有用处,我不是伟大到可以影响世界的人,就算想要纯粹的享受故事,那故事中所描述的每一份美好都能让我想到与故事截然相反的现实,那种东西又怎么可能享受?虽然那本书被交给了我,但对那种东西,我可是一点怜悯也不会有。于是就烧掉了。” “……真的假的,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一脸难以描述的复杂神情,看见这样的他,我不禁如此开口嘲笑道: “怎么?那东西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哈哈,可是它现在已经不在这世上了耶,悲伤吗?生气吗?” “……只是觉得可惜罢了。顺带还觉得一直在努力寻找‘那个’的自己像个笨蛋。” 是啊是啊,我如此附和他,同时觉得自己也像个笨蛋一样。 “你要那种东西干什么啊?” “唔,有很多用处啦。” 看他支支吾吾没有要说的意思,我也便不在追问。 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东西 “可是,不论你原本有什么打算,现在它都已经消失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耶,要怎么办才好呢?” 他烦恼好一会,我也保持沉默没有打扰他的意思。最终,他自言自语的得出结论。 “至少要先把你的事解决才行。” “我的事怎样都好。” “对你而言可能的确如此,但是至少对我而言,我的委托还没有达成。” “明明报酬都没了耶。” 我如此吐槽他,他只是神情肃穆的摇摇头。 “这与那是两回事。” 他原来是那么认真的人吗?我不禁感觉有点吃惊,好吧。 “可是,也没什么可做的了啊?就如你所说,真相什么的就算有我所不知道的部分那种东西也早就找不到了。” 什么都做不到。 所以,我才在这里等待。 能做的,只有遵守约定。 “不——你也差不多意识到了吧?所以从刚才开始就不断转移话题,闪烁其辞。” “……毕竟就算使用排除法,剩余的选项也不多了。” 稍微想想,任谁都能得到答案。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我觉得那种事情怎样都好,真的,我真的这样想。 ……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就算不知道,也无所谓吧。 反正一切都将结束。 一无所知的,无知的幸福的结束,不也挺好吗? “不可能幸福吧?无论如何,你终将得到那个答案。所以我觉得还是知道比较好喔。” 比起一无所知的迎来绝望,还是知道后再做选择比较好吧?他如是说到。 “别再说了……” 我的呻吟声并未传入他的耳中。 他最终说出真相。 “我被委托的,是关于心真的事。” 那种事,怎样都好—— “她现在幸福吗?她仍被过去所困吗?她仍然只是小说中的一个角色吗?我被委托的,就是这些。怎么,难道听了这些,你还想说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 对啊,对那种事情,我根本,一点兴趣都—— 我不断说着违心的话语。 就连自己,也觉得现在的自己很难看。 他并未理会这样的我。 对于我细若游丝的呻吟,他置若罔闻的,说着。 “那么,我从结论说起吧,她现在,很幸福。” “……是吗。” 最终,我仍是无法抑制自己的喜意。 如同放心了一般。 如同放弃了一般。 “很幸福啊……这样啊。” 这样就好吗? 迷茫只有一瞬。 这样就好。 “哭完了?那我继续说了。” “才没哭啊,白痴。” “说那样的话之前,先把自己的眼角擦拭干净再说吧。” 他指指我的眼角,但我只是摇摇头。 “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还是继续说她的事吧。” 他有些惊讶似的耸耸肩。 “我以为她的事已经怎样都好呢。” 那么,从头说起好了。 故事结束之后,某个没能成为主角的人的,结局。 被迫离开了这个城市的,某人。 她所踏上的旅途,真是是绝望吗? 这是另一个故事了。 与《我讨厌世界的理由》无关的,另一个故事。 性格有些缺陷的男主角,与背负沉重过去的女主角的相遇。 两人最终得到了幸福。 到达新城市后,她的高中生涯只剩一年。 她并未像自己所期望的一样,立刻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有着诸多原因。 由于是最后一年的缘故,她不得不忙于复习考试,并且由于身为拳击手的父亲在比赛以外的地方大打出手而被禁赛,她不得不打工补贴家用。没有时间、没有精力,由于有着诸如此类的种种原因,她没有结识太多朋友。 不过,最大的原因,果然还是她自己吧。 曾两度被朋友背叛的痛苦,无论是谁,都不想再有类似的回忆。 一定对朋友感到恐惧了吧。 但是,却比过去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时期,要好的多。 姑且,同学之间最基本的寒暄还是有的。偶尔也会与不定的人群组成小团体,聊着没营养的话题。 要比被当成空气的时期好得多,那个时期的她,就连想让她说话也是难事。嘛,能做到这些,也多亏了你与她所做的“复健”就是了。 原本大家就因为要考试的缘故而多少对这方面的事有所收敛,这样的她混迹在这样的人群之中,倒也没有特别显眼。 最重要的,在高中的最后一年,她遇到了一个少年。 于教室内初识,因打工场所相同而有所交集。慢慢的变得熟悉起来。 即使她到最后也不认为彼此的关系是朋友,但是,两人确实变成了类似朋友的关系。 见到面可以打招呼,可以一起说笑,偶尔也会一起打发无趣的闲暇时光。 高中生活就这样结束了,最终,两人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虽然有过类似的约定,但他们两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也许是都没想到对方能够遵守这个无意之间的约定吧。 总之,两人的交往因一个无心的约定而得以继续。 他们最终成了无话不说的人,虽然她不愿承认,但他们早就成为了朋友。 最终,她向他敞开心扉。 最终,他接受了她的过去。 接受了她的一切。 他们因偶然相知相遇。 他们因约定拉近距离。 他们因时间相互熟悉。 他们因命运坠入恋河。 一切仿若理所当然。 她最终摆脱了不幸少女的角色。 对于她而言,那已经是过去的“故事”了。 虽然并非不会没有记忆,但是却不会在沉湎其中。 不会为之喜悦,自然,也不会为之生气。 就仿佛,是别人的事一般。 摆脱了过去的枷锁——应该这样说比较合适吗?总之,是与你全然相反的情况呐。 最终,她获得了她想要的幸福。 与一直在拒绝“故事”的你不同,与一直在等待着的你不同,她没有等待,亦没有拒绝故事的意思。 如同世界上的每个人一样,活着。 像每个人一样,即使不知道世界的秘密,也依旧幸福。 如你所愿,她最终得到了幸福。 只是,陪伴在她身边的,不再是你。 这样,也无所谓吗? “这样才好。” “是嘛。” 他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只是好像感到遗憾一般的耸耸肩,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是你的决定,那我也不好干涉。对了,虽然你大概不会有兴趣,但是还是把她的结局告诉你好了。” 听他这样说,我不禁皱了皱眉。 “不要说结局什么的,感觉人生也跟着结束了一样。” “说法怎样都好吧?我觉得你应该也不想纠结于这些事上。总而言之,虽然经历了种种事情,两人之间也多有过隔阂啊裂痕啊之类的,但那都基本上是那种有惊无险的种类,你应该能明白吧?毕竟听说你也看了不少这方面的小说。总而言之,两人的感情啊羁绊啊总之是这一类的东西越来越深厚,最后,最终由男主角向她提出了求婚。” 我一时失语,半晌,才说出话来。 “……结婚了吗。” “嗯,毕竟没有拒绝的理由。对了,我还有她结婚时的照片——要看吗?” 他这样说着,便把手伸入怀中想要摸出些什么,我伸手阻止了他。 “……不,不用了。” 我无法想象她那幸福的表情。 那绝对是我从未见过的神色。 那绝对是她不愿展现给我的神色。 回想起来,我所见的最接近那种神色的,大概也只有她离去之时露出的笑容吧。 虽然那笑容比起幸福更接近讽刺。 “是嘛。” 丝毫没有介意的,他停止了动作。一定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掏出来的打算吧,毫无来由的我这样想。或者在夸张一点,说不定从一开始那里就什么也没有也说不定。 “总而言之,今年才刚刚结婚的她现在十分幸福,虽然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不过新婚自当另当别论。嘛,以后的事自然不好说,她的身上到底还会发生怎样的‘故事’也不好说,‘人生是不确定的,这也是人生的乐趣之一。’不是有人这样说过?没有吗?算了,无论如何,至少现在的她,十分幸福。” “……你觉得,现在的她,还在被所谓的‘角色’束缚着吗?” 看着如此发问的我,他就像是不耐烦般叹了口气。 “……我想大概是吧。不过所谓人不就大抵如此?就算没有‘故事’束缚,人也总会不自觉的扮演什么人。母亲,员工,老板,同学,老师。一旦被扣上类似的帽子,就算身边的人不会强求,自己就会不自觉的开始扮演,人会被‘角色’束缚,不过我觉得就算如此也无所谓。只要幸福就好了。‘不愿接受这种施舍一般的幸福。’这种话年轻事意气风发时说说也就算了,现在再说只是丢人现眼。你不这样想吗?至少,她是幸福的。你难道不愿如此相信吗?” 他像是有些着急似的,如此强调。 悲怆的看着我,对,就像是为我而着急一样—— “——所以,你已经不用再继续等她了。” 约定已经被遵守了。 她最终获得了幸福,只是我一人,仍再原地停滞不前。 一厢情愿的认为她会等着我,可是,一厢情愿最终也只是一厢情愿。 她最终得到了属于她的幸福,既然她的身边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那我能做的也只有挥手献上自己的祝福。 结束了。 “我来仅仅只是为了说这个。” 他直直的盯着我的双眼,自然,毫无笑意。 “不要再继续等下去了。你应该也有自己应该做的事吧?可你因此却将它无限推迟,这种理由你到底想用到什么时候?” 喂,也休息够了吧? ……是啊。 “这就是真相。” 我知道。 “那么,你会选择怎么做呢?” 我—— “原本我就打算在今天结束一切。” 没有什么波澜起伏的剧情。 我知道的。 甚至连期待都没有过。 仅仅只是想要平淡的,结束。 “是吗,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知道比较好。” “嗯,说的也是。” 我露出苦笑。 “我已经无法继续等下去了。” 无论是因为时间也好,约定的内容也罢。亦或者是更加现实的理由——这座公园即将消失不见也好。我都无法再继续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等待 只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我最终完成了约定。 我们的“故事”早就结束。 等不到的吧。 我从多年前就隐约有这种预感。 在多年后的今天,这预感终于变成了真实。 “但是,至少今天,让我在这里待着吧。” 也算是一个圆满的结束。我如此说道。 “是吗——你如此决定的话,也无所谓。” 说着,他站起身来。 “……要走了吗?” “毕竟已经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了。” 我没有挽留他的理由,只是,呆呆的望着。 第一次感到在这里也无事可做。 他走着走着,突然,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 “对了,能问一个私人问题吗?” “什么?” “为什么你会等她呢?” 我思索片刻。 “一开始,确实是因为约定,与对她的悔意。” 我苦笑起来。 “不过,等着等着,好像就成了习惯呢。我很奇怪吧?” 他神色肃穆的摇摇头。 “不,是一个很好的答案。” 这就是人类吧——他如此说着。是啊——我也如此附和。 这就是人类吧。 我看着他的身影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他最终没有再次回头。 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如同毫无留恋一般。 已经不会再见面了。 我们在这十日里,聊了很多。 仿佛相伴多年的挚友。 但是,我最终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虽然有些讽刺,不过我倒觉得这样正好。 我望向天空。 乌压压的云彩,仿佛要实现那雪下的约定。 但我—— 已经无法继续等她了。 第十六章:某个错误的梦幻 续 见到了她。 但是,事已至此,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不,从一开始,那就是不可能的事了吧。 我知道。 我知道的。 所以,这就是梦吧。 “寿崇你还真是一点浪漫气息都没有呢,没有想过哪怕我已结婚,我仍然抛下一切来找你的可能吗?” “不可能的吧,那种想法就连其根据都不存在。” 她“吃吃”的笑了起来。 “可是,故事就是这样写的啊。‘最后,在茫茫白色中,我听到了她的声音’这样。” “故事早就结束了。”我略有些苦涩的说道“更何况,这不是什么故事。这是现实啊。” 很简单的道理。 这世界无论再怎么与故事相像,对我们而言,它也依旧是现实。 已经死了的人不会活过来,已经离去的人也不会归来。 是啊。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但是,因为十年前我并未得到答案,所以才会有那场悲剧。 我悲怆的望向她。 正因为十年之间,我并未得到这个答案,所以才会度过如此的十年。 我曾无比相信世界出了什么问题。 可是,到最后我才发现,出问题的,是我自己。 “嗯,是啊。就是这样。” 她就像是有些高兴一样说着。 可是,讽刺的是,我甚至没有看到过她高兴的模样。突然的,我这样想到。 我到底在等谁呐。 “嗯?都现在了连那种事都不明白吗?” 她摆出一副讥讽的模样,如此说着。 “……今天的你真啰嗦啊。明明平时都一句话不说的。” “因为是最后了嘛,并且不要‘你啊你啊’的叫我。” “……难道是希望我叫名字吗?” 听到我这开玩笑一般的话语,她讽刺的笑了。 由于看过实物的缘故,只有这份笑容格外清晰。 “什么乱七八糟的,基本上,我就是你吧?对自己叫‘你’什么的,不是搞得跟人格分裂一样吗?平时你擅自对着自己的妄想说话这点就已经够恶心的了。平时的我不会说话一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啦。恶心恶心。” ……你原本是这样的性格吗? “谁知道?我又不是她,只是你随便妄想出来的梦而已。” ……说的也是。可恶,只是个妄想而已还说话这么恶毒! “我会对你这么刻薄的原因,一定是因为你讨厌自己吧?毕竟我就是你。” 唉说的也是。那么,你今天说话的原因,是因为我还有想要跟你说的话咯? “差不多吧?毕竟今天你将与我,将与你在等的人彻底告别,所以一定还有想说的话吧?留恋是一定的,不过你的情况就连留恋都已经被时间斩的几乎什么都不剩了。这种情况究竟还有什么等的必要?有的时候我还真搞不懂你。” 明明也是我,却搞不懂吗? “笨蛋!正因为是自己才不懂吧?” 那倒也是。 可是,说些什么好呢?明明是最后了,我却连再见面时应该说的台词都没有考虑好。 “将自己推向风口浪尖,剩下的就全部交给气氛!……虽然我是想这样说,但是我只是一个妄想而已啊,所以,也不用那么正经了。” 唔也是,毕竟只是妄想而已啊。 不过,已经是最后了吗? “对呀,已经不需要我了吧?” 不需要了吗? “嗯,因为你已经接受自己不可能等到她这个事实了嘛。” 嗯,是啊。 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自己可以等到她。 可是,将这份相信转化为确信,却用了十年的时间。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话都是无用。 但是,还是,寂寞啊。 “寂寞吗?” 对啊。 那个乞丐最终离开了。 我们大概不会再见面了吧。 心真她最终也得到了幸福。 我们肯定无法再见面了。 所以,寂寞啊。 “不对哦。” 她也,有些寂寞的说着。 “是你选择了寂寞。” 所以,这份寂寞,除你以外无人能根治。 就算身边有什么人陪你一同欢笑,那份空虚也挥之不去。 “你是为了寂寞才选择了等待,还是为了等待才选择了寂寞,这点我不得而知。” 哪边不都是咎由自取? 听到我这么说,她苦笑起来。 “那倒也是。” 结果,我到底在等谁呢? “不知道吗?” 也不是,只是想要一个答案罢了。 “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好了。你只是在等你自己罢了——这样,你满意了吗?” 听到她这样说,我—— 既没有因为被说中而恼羞成怒。 也没有因为从未想过而大吃一惊。 我只是平静的接受了答案。 还真是任性啊。 我如此感叹。 “就是这样。就连我也觉得你过于任性了。” 嗯,我知道。 “真的知道?自虐倒无所谓,可是擅自利用别人的爱意可不好。” 爱意?不是罪恶感吗? “你到底要迟钝到什么地步?不……既然我知道的话你没理由不知道,原来如此,只是单纯的视而不见而已吗?” 也不是。 只是不确定罢了。 “不确定?就因为这种理由?你可知道,在你等她的时候,也有人在等着你?” 我伸出手去,示意她不必多言。 “唉,也罢,以我的身份无法对你多说什么。只是,不要让她多等……也不对,已经等的够久的了啊,反正不要让她一直等下去啊。然后,真的是最后了。就让我以心真那家伙的身份说句话吧。” 你说吧,我在听。 “‘不要再等我了,你也去找到自己的幸福吧。’这样的如何?” 感觉我好像完全被忘掉了一样的敷衍语句呢。只能够感到心口不一。 “原本就是如此啊。对了,说来你为什么会开始等她?”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没有与她好好告别吧。 理由怎样都好。我这样说,她点头同意了我。 毕竟事情已经发生。毕竟事情已经结束,再编一个理由也毫无意义。 可是,我也没有用梦来做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结局的打算。 我们最终也没有成为比背靠背聊天更进一步的关系。 我们不再是镜面的两面,她早就远远地将我甩开。 我们最终成为了完全不相关的陌路人,彼此的一举一动终于无法再次牵动对方的一丝一毫。 这样就好。 这样想着,我醒了过来。 第十七章:某个错误的结束(下) 不知何时,雪又开始下了起来。 我来过的路面上再次积起了雪,行走至此的痕迹被抹的一干二净。 雪花洋洋洒洒,平等的飞向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静静的降落,悄悄的将世界改造为白色。 只有我的身边例外。 不知为何,我的身上没有一片雪。 甚至连湿痕都不曾留下。 抬头,发现一把伞覆盖在我的头顶上空。 “你醒了?” 头顶,撑着伞的人一脸不爽的望着我。 是紫鸹。在白色地面的映照之下,她的脸已失去了血色,化为苍白。 “醒了就快点起来,由于寒冷和血管被压迫的双重原因,我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 有一大堆想问的。 可是,最终我还是什么都没说的将头从她膝上移开。 大概无论怎样感谢,也无法偿还一丝她对我的恩情吧。 我实在欠了她太多。 “起来了?身体没有什么异样吧?没有?好,那么现在是说教时间——你在这种天气下睡在这里,是想要自杀吗!并且还喝这种烈性酒!” ……唉呀,真是无可辩驳。看着拼命摇着我带来的那个烈性酒瓶的她,我不禁这样想。 “你究竟想怎样?不是已经有人跟你说过她不会来了吗?你为何还是执意要来这里?这种地方究竟有什么好?还是说你只是单纯的想死?” “果然,那家伙口中所谓的委托人,就是你吗?” 听到我这样说,她的眼中划过一丝胆怯,但是那终究只是一瞬间,下一秒胆怯已化为毅然与我对峙。 “……是啊!那又怎样?我就是看不下去你的行为,我讨厌这样逃避现实的你!” “不,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那么,她没有来吗?” 听到我这样说,她的脸上流过一丝悲伤,就像是想要掩盖那份悲伤一样,她别过脸去。 “……没有啊。怎么可能来嘛。” 说的也是。 我长叹一口气,再次告知自己一切终于结束。 “怎么啦?就那么失落吗?” 失落吗?也许有一点吧。 但真的只有一点而已。 我远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冷静许多。 我不知道她为何会到这里来,亦不想知道。 我平静的望向她的双眸,与平静的我相反,她十分动摇。 “怎……怎么啦!我知道她没有来,但你也……” 我没有理会她所说的言语,仅仅只是看着她。 上一次如此观察她,是多少年之前的事? 久到我早已记不清,久到那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 雪下,一男一女对视而立。 多年前的她是那么美丽,可是时间使那份魅力产生了瑕疵,眼角多出了不必要的时间的纹痕,脸上也多出了人工的苍白粉饰,曾引以为傲的顺直长发末尾微微开叉,就连曾永远活力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曾不会有的疲惫。 她老了。 我也是。 我叹了口气,曾经的我并未对那个完美的她感到心动,现在也是如此。多年的时光多少磨损了那份美貌,不过完美的玉石即使多少有所磨损,其品质亦不会被掩盖。她虽不及以前不过她依旧美丽。 只是,我依旧没有为那份美丽所折服,即使故事已经结束,人心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之物。 好在,无论是我还是她,都早已成长。 多年前最看重的心动,在现在却早已是无足轻重之物。 “紫鸹,我喜欢你。” 我如此说到。我无法确定我对她的感情是否真的是喜欢,或许就是如此,亦或许仅仅只是这样说最为便利。无论多么无法理解的心思都可以用一句喜欢来总结,还真是便利的词语。 我喜欢上了她,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曾因为喜欢我而变成了我喜欢的模样。 她曾接受了我的任性,等待了我十年。 而我,虽然没有为她感到心动,却无法否认这些年来,她确实是我所遇到的最好的女人。 倘若只有喜欢上她才能幸福,那我就喜欢上她吧。 突然觉得,支持人与人厮守的,并非是喜欢这种轻飘飘的东西。 甚至是爱也太过于轻佻。 那一定是孤独吧,两个孤独的人偶然在同一个星球相遇,彼此虽然对对方称不上喜欢,却也找不到比对方更好的依靠对象。 遇到她之前,我的世界一片黑暗,可现在,至少我已经有了愿意与我共享这片黑暗的人。这样想着,我握紧了她的手,而她也紧紧回握。 “我们走吧。” 我这样对她说着,牵起了她的手。 她并没有反抗。 尽管费了很多周折,但我们终于踏上了属于彼此的旅途。 终章:FALSE END 学校。 学校并没有变太多,虽然由于新年的缘故没有多少人,从而添生了一股荒凉感就是了。 但是它房屋多少有点破破烂烂的地方依旧没变,操场坑坑洼洼的地方说不定也没有填平吧。 与我们不同,它变的不太多。在无数岁月给它留下的痕迹里,十年并没有那么明显。 “我们曾在这里上过学呐。” 她点点头。 “就像昨天一样呐。” 也有过各种各样的回忆。 但是,那些回忆都已经模糊了。 怀揣着对母校的敬意,我们离开了那里。 商场。 如今已经破破烂烂,谁能想到当年那么有名的地方,现在已经到了濒临拆迁的境地? 新年里,它并无灯火,仿佛在怀念它昔日的辉煌一般,沉默着。 “不知道那家咖啡店还开着没有。” 紫摇摇头。 “开着倒还开着,店长好像都换过好几代了,但是听说最近营业很不景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关门了。” 我轻轻叹息一口。 我并不喜欢它家的咖啡,但不知怎的,我的心中,感觉安心了些。 “什么时候再来喝一次咖啡吧。” 我点点头,一边揣摩着回忆与咖啡的苦味,我们离开了那里。 水族馆。 “已经是‘遗址’了啊。” 紫点点头。 我们望着眼前这曾是水族馆的某物。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拥有我们回忆的东西了。 名为水族馆的梦想最终败给了名为营业额现实。 “也不知道娷莓她怎样了。” 我们聊起过去的同学。 “似乎是搬到了海边的城市。” ……这也算实现梦想了吧。 记得——原本她会进入水族馆工作,然后努力工作勉强维持住水族馆来着。 将爱好变为工作,和将爱好仅仅维持在爱好上,究竟哪边更好些? 望着眼前那陌生的建筑,我一边想着这样的事,一边离开了那里。 坡道。 作为故事的开端的地方,我与紫重逢的地方。 即使现在也经常会路过。 今日,我踏着厚厚的积雪,小心翼翼的走在上面。 紫已经睡着了。 举着伞等了我那么久,一定很累了吧。 等了我那么久,一定很累了吧。 我这样想着,便把她放在背上。 坡道很陡,于是我便很有耐心的慢行。 雪已经停了。 我的身后,留下了长长的一串脚印。 那脚印仿佛在书写着我一直以来的人生一般。 不知道走在这里的人,会不会看到呢。 这里,是我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这样想着,我走向前去。 最终,我走到了某个公寓门前。 为了不惊醒紫,我小心翼翼的掏着钥匙。 紫作为同居人而搬到我的房间,是三年前的事。 经她调解与那个老爸和解,是两年前的事。 我打开们,一股暖流朝我们袭来。 我拉拉紫的手,想着叫她起来。 但是她却仍是迷迷糊糊。 她的手冰冷无比,但是,我的也同样。 就让我们互相温暖好了。 虽然仍然毫无目的,虽然问题仍然一大堆,但是我们终于开始前进。 我曾觉得孤独无比。 身处人群之中时,也只会觉得自己是其中的异类。 但最终我才知道每人都是如此。 我曾无比讨厌这个世界。 但是,也没到活不下去的程度。 我曾觉得我的人生根本毫无希望。 但是,至少我的身边有她在。 远远的,新年钟声响起。它平等的祝福着每一个人。 就连我与她,也不例外。 一切都已结束。 可是,一切却已刚刚开始。 这样想着,我牵着她的手,撕开黑暗,向前走去。 后记 说来最初写这本小说的原因,是因为被朋友拜托了“写一本关于等待的故事吧”。那是高考之前的事,当时我打算写个两万字就草草收尾,但是当我反应过来时,已经写了四五万字了,故事却完全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是不是我没有写短篇的才能呢。我也曾如此苦恼过,不过后来觉得也无所谓了。 还是规矩的打一声招呼好了,大家好!我是寿鸹!《我讨厌世界的理由》大家看的还开心吗?尽管是一本带着沉重感的书,但我还是希望大家可以从这本书里找到自己的希望。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彻底写BE,但最终还是没有做,还是写爱与希望比较好啊!我向周围人这么感叹,但周围的人好像没有读到爱与希望的样子。为什么呢? 顺带一提,开始动笔的时候玩了《心跳文学部》,所以我也常识写了meta类的作品,后来觉得没有办法完全驾驭,于是仅仅把它当作元素埋在作品之中了,等什么时候笔力成熟了再挑战一次吧,我是这样想的。 将故事大致写完,用了半年的时间,将故事打磨的能够阅读,又用了半年的时间,这期间和那个最初拜托我写作的朋友也不再联系了,不过我仍决定把它完成。 对了对了,要是说还有想说的话,就是主角们的名字都是有所寓意的,具体来说就是左与右!有兴趣的朋友从“心真”开始解读吧,找到窍门之后,其他名字的意义应该一下子就会解读完毕。总之试试吧! 总之,我是寿鸹,这个名字是将男女主角的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组合而成的,要是有机会的话,在我的下一步作品里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