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为王[快穿]》 1、第一章 “捕捉到合格灵魂,正在绑定系统!” …… “叮——系统绑定成功!” 孟则知死了,死在了实验台上。 他死的时候年已古稀,他再活过来的时候不过三十五出头。 只是没等他缓过来,一阵天旋地转,只听见扑通一声闷响,他跪了下去,两手被人牢牢禁锢在身后,脸贴在地上,动弹不得。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要不是我带了保镖过来,呵——”陈应龙居高临下,半抱着许佳晴,看着被保镖扣在地上,头发凌乱,一身脏乱的孟则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眼中满是快意。 许佳晴抚着心口,粗粗的喘了两口气,回想起她刚才说出离婚两个字的时候,孟则知几近癫狂,直接就要扑过来对她动手的模样,心有余悸。 好一会儿,她缓过气来,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孟则知,深吸一口气,心中越发坚定,她冷声说道:“这份离婚协议你签还是不签——” 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孟则知眉头紧蹙,粗喘着气,艰难的和脑中的阵痛以及心下的暴戾做斗争。 看孟则知不说话,像是在发泄一般,许佳晴神情越发激动:“孟则知,但凡你还有点良心,就干脆一点把离婚协议签了。还是你以为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还会继续像个傻子一样的,妄想你有朝一日能洗心革面,复旧如初。然后任由你打骂,原谅你的所作所为吗?” 孟则知的额头死死的抵在地面上,上气不接下气,根本无暇搭理许佳晴。 “孟则知,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把离婚协议签了,否则你真以为许家和陈家动不了你?”陈应龙毫不掩饰的威胁道。 “好。” 终于缓过来的孟则知额头上已然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汗水,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有气无力:“我签。” “好。”陈应龙眼中蓦地迸射出一道精光,他冲着两名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名保镖当即松开孟则知,紧跟着一沓文件和一支签字笔扔在了他身前的地面上。 “签吧!”陈应龙居高临下,喝道。 孟则知一手拍在文件上,艰难的向前挪了挪身体,另一只手拿过签字笔,抓开文件,一边粗略的过了一遍,一边模仿前身的字迹在文件空白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陈应龙一脚踹开孟则知,抓起文件,来来回回的翻阅了一遍,确定没有一点错处,这才献宝似的把文件递给了许佳晴。 许佳晴看着陈应龙手中的离婚协议书,脸上忽而染上一抹迷茫。 她这就离婚了? 她这就和相濡以沫十几年的丈夫离婚了? 她应该高兴才对,可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就好像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一样。 看许佳晴的模样,陈应龙心中当即升起一抹警惕,唯恐再出什么变故,他沉声道:“佳晴,既然离婚协议书已经拿到手了,那我们就先回去吧。你不是说要请一位得道高僧替孩子超度吗。人我已经找来了,是普照寺的惠和大师,就在星河酒店住着,你看要不要顺道过去看看。” 一听到孩子两个字,许佳晴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而后面色一变。 她盼了整整十三年的孩子,还不到两个月大,就被这个畜生给活生生的打没了。 许佳晴两眼一红,身体摇摇欲坠,她没再看孟则知,而是一把抓住陈应龙伸过来的手,咬牙说道:“走——” “好。”陈应龙眼中闪过一抹得意,揽着许佳晴向外走去,他眼角的余光落在地上不吭不响的孟则知身上,冷笑着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孟则知这才勉强站起身来,往沙发上一躺,直接闭上了眼。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恢复了些精神,孟则知这才开始接收这个世界的剧情。 原身也叫孟则知,出身贫寒,举全家之力,埋头苦读十六年,终于从山窝窝里飞出来做了凤凰。 这个凤凰在孟则知看来没有贬义。 原身十六岁考入庚省大学,二十岁大学毕业,保送京城大学硕博连读,师从华国著名数学家、有限几何研究创始人、两院院士万哲先教授。 原身博士毕业之后,应京城大学邀请留校任教,两年后晋升副教授,五年后晋升正教授,三十二岁拿下陈省身数学奖,一年后入选长江学者。 按照前身应有的人生轨迹,他会在四十六岁当选两院院士,五十岁踩着最低年龄线斩获华罗庚数学奖。 二十年后,他的独女因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以三十五岁之龄荣获菲尔兹奖——这是最著名的世界性数学奖,被誉为数学界的“诺贝尔奖”,成为华国第一位菲尔兹奖得主,并在同年入选两院院士。 一门两院士,桃李满天下,夫妻和睦,儿孙满堂,前身应也无求了吧! 但耐不住半道上出了一个变数。 男主蒋启扬,前世就是个废材潘浚鞔笱П弦担鄹呤值停也坏焦ぷ鳎纱嗯呐钠u苫丶铱欣稀=峁谀掣隼椎缃患拥囊雇恚蛭ㄗ15雌焕椎缗烁稣牛乓豢钏降摹餍茄上低场┰降搅艘桓鲂率澜绺呷г砩稀 这个世界因为某些原因,关于版权保护方面的法律已经趋于完善,文学艺术方面却极度落后。这个世界没有莎士比亚、jk罗琳、金庸、古龙、鲁迅、徐志摩……没有泰坦尼克号、电锯惊魂、阿凡达、卧虎藏龙、无间道……没有天空之城、柠檬树、加州旅馆、十年、咱当兵的人、演员…… 有的只是一些陈词滥调,贻笑大方的东西。 蒋启扬欣喜若狂,看着明星养成系统收集影响力,抄历史、抄名著、抄电影剧本、抄毛选…… 碾压学霸班长、刷军队好感、打脸业内前辈、称霸好莱坞、斩获诺贝尔文学奖…… 清纯校花、美丽老师、火辣女警、温柔护士、霸道女总裁、妖娆明星……尽入彀中。 至于前身,只不过是男主蒋启扬发家路上的一个炮灰。 目前世界已经进展到了蒋启扬称霸好莱坞这一环。 两年前,蒋启扬先后出版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和《巴黎圣母院》,两书一出,直接将京城大学严世俊教授写的一本悬疑小说从畅销书销售榜第一位挤到了第三位。 许是出于不甘,严世俊教授以蒋启扬从未出过国门,却能写出纯正地道的俄国小说和法国小说为由,在微博上公开质疑蒋启扬抄袭,事情闹的沸沸扬扬。 蒋启扬却以此为机会,一边煽动粉丝,一边在微博上和严世俊教授对了起来,先是映射严世俊教授心胸狭隘,又嘲讽严世俊教授自己没本事,就嫉妒比他有才能的人。然后一口气出版了五本外国小说,涵盖英美德意日五个国家,震惊整个华国文学界。 最后又公开叫嚣只要严世俊教授能拿出证据证明这些书是他抄袭的,他就封笔道歉,并将全部家产捐给红十字会,否则,就要严世俊教授拜他做老师。 这些书本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严世俊教授怎么可能拿的出证据来。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严世俊教授也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猜疑心太重。他想着自己好歹也是文学界的前辈,他服服软,再请上几位出版社的朋友帮忙说些好话,蒋启扬给他个面子,这事就算是揭过了。 没成想蒋启扬得理不饶人,他的粉丝直接闹到了课堂上,当着上百学生的面,嘲讽严世俊教授是缩头乌龟,敢做不敢当。 里子面子全没了,本就心脏不太好的严世俊教授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昏死了过去。 严世俊教授虽然比前身大了三十多岁,却是前身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也就是俗称的忘年交。 眼睁睁的看着老友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前身气不过,就想着给蒋启扬一个教训。 正好,蒋启扬想要进军影视业,而前身名下有个博士生弟子的父亲是广电总局的副局长。有他帮忙,蒋启扬拍出来的电影和电视剧连审核都过不了,更别说上映了。 就算蒋启扬有军队的背景都没用。 但耐不住蒋启扬有明星养成系统做靠山,直接就查到了前身身上。 知道是前身捣的鬼,蒋启扬直接就把前身给记恨上了。 国内的出路是没了,蒋启扬就起了去好莱坞发展的想法,反正他有的是剧本。 但在此之前,他要前身付出代价。 尤其是在得知合作伙伴陈应龙暗恋前身妻子许佳晴三十多年,一直没有结婚之后,他心生一计,从系统里兑换了一小瓶精神毒素,塞给了陈应龙,并撺掇着他给前身下毒。 蒋启扬的电影和电视剧,陈应龙也是投了钱的,而且还不少,整整五千万,现在电影和电视剧都不能上映,这些钱当自然也就打了水漂。 再加上有夺妻之仇在前,陈应龙怀恨于心,毫不犹豫的接过了那瓶精神毒素。 中了毒的前身,一方面智力明显下滑,再难做出创造性的科研成果。另一方面,像是失去了情绪调节机制一样,不过两年的时间,就从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变成了一个暴躁易怒的家暴男。 就在一个月前,前身下班回家,正好撞见了陈应龙安慰许佳晴的亲密模样,气急败坏之下,他一时失手,踢死了许佳晴肚子里的孩子。 那是他盼了整整十三年的孩子。 前身也崩溃了。 恶劣的婆媳关系,家暴,流产……这些磨灭了许佳晴对前身的最后一丝爱意。 前身试图以消极的态度回避这件事情,陈应龙却不依不饶,一方面撺掇着许佳晴离婚,另一方面趁着前身醉酒的时候,找人扮成外卖员混进了他家里,然后给他注射了一管艾滋病病人的血液。 此后不到半年,前身先是被爆出学术造假丑闻,已经发表的两篇论文被核心期刊退回,随后他身患艾滋病的消息也被有心人传了出去。 陈应龙借此机会,在网络上买通水军,大肆抹黑前身。 家暴致使妻子流产,学术造假,私生活混乱……前身花了三十五年的时间才爬到这个高度,却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跌进了深渊。 连带着前身恩师万哲先教授也跟着名声扫地。 再之后,前身接到了陈应龙和许佳晴结婚的消息…… 绝望之际,前身爬上了医院天台,而后轻轻一跃,结束了自己悲戚的一生。 2、第二章 看到这里,孟则知眉头微皱。 为前身凄惨的遭遇,也为自己眼下糟糕的境地。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宿主你好,代理复仇分系统,编号0715,竭诚为您服务。” 说完,孟则知眼前凭空出现一面透明的显示屏,鲜红色的字体熠熠生辉。 姓名:孟则知 年龄:73 魅力值:82 灵魂强度:95 智商:290-80(中毒状态) 功德:3360 技能:物理学(登堂入室)、数学(初窥门径)、化学(初窥门径) 成就:6323号小世界十大杰出物理学家 “嗯。”孟则知冷静自若,在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他的目光落在智商一栏‘-80’的字样上,以前身后世的成就来看,智商最多不会超过170(达芬奇的智商为230,爱因斯坦的智商为200,霍金的智商为170)。中毒之后,一下子就减去了80的商数,智力水平直接降到普通人层次,难怪再也做不出创造性的科研成果。 “请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了起来:“本系统编号0715,为地府考功司名下代理复仇主系统管理下的分系统。” “代理复仇系统,顾名思义,就是枉死者以自身功德为代价,委托考功司代为复仇,经主系统甄别之后,再将相关任务下发给分系统宿主。” “三千大千世界,地府精力有限,总有监管不到的地方,这些地方往往容易滋生一些魑魅魍魉,扰乱世界秩序,比如穿越,重生,野生系统等。” “以孟则知为例。” 这里说的是前身。 “孟则知本为三世善人,命中注定前二十年生活疾苦是为抵消前世恶业,后七十年大富大贵是为消耗其一身功德。却因为蒋启扬的缘故落了个名声扫地,妻离子亡,英年早逝的下场。” “此事为地府失职,如何补偿孟则知暂且不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地府就有拨乱反正的责任。罚恶司本可以直接拘捕蒋启扬等人问罪,但孟则知觉得这样并不解气,便以自身一部分功德为代价,委托考功司代为复仇。这样一来,蒋启扬等人在人世间所受的折磨就不能用来抵消他身上累积的恶业。” 简而言之就是,孟则知献出功德,代理复仇系统宿主负责出手报复蒋启扬,等蒋启扬死了,到了阴曹地府,权当他从来没有受过那些罪,该怎么判还得怎么判。 就相当于在死刑犯临死之前再揍他一顿让受害者解解气。 明白了。 孟则知觉得挺有趣的。 他看着面前的透明显示屏,问道:“请问灵魂强度是什么?” “在普通世界,灵魂强度越强,智商越高。在异能世界或修真/世界里,灵魂强度越强,资质越好。宿主进入委托者身体之后,身体综合素质会根据宿主灵魂强度进行调整。” 不用孟则知提问,系统接着说道:“宿主的灵魂强度超过绝大部分普通人,远低于修真/世界平均水平。” 孟则知并不觉得失望,他又问:“那功德又是怎么算的?” “详细解释太过麻烦,不如给宿主您简单举个例子,救活一条人命,为五点功德值。” 这么说来,他的3360点的功德也不少了。 只听系统继续说道:“宿主现在的状态只能算是地府编外人员,但只要宿主努力工作,功德超过十万,灵魂强度达到一千,通过考核即可转为正职。” 阴司正职,那不就是成神吗? 孟则知两眼一暗,不可避免的被系统画下的大饼诱惑到了。 毕竟人活着,总逃不过功利二字。 但他很快就又恢复了镇定,问道:“那如果任务失败了呢?” “宿主放心,我们是正经、有身份的系统,不会让宿主承担太大的风险。”系统说道:“所以失败一次,只扣除宿主一半功德,十点灵魂强度。但连续失败三次,会解绑系统,送宿主转世投胎。” “明白了。”孟则知做好了心理准备。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为提高宿主任务完成质量,主系统专门为宿主开通了系统商城功能。” 说完,孟则知身前显示屏界面一转,出现了一个九宫格,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个商品,下面标有用途和价格。 商城里的东西不少,名字大多简单粗暴,入眼第一个便是灵魂强度增长液,一瓶可增加十点灵魂强度,售价一千功德点。 孟则知默了默,他决心收回自己刚才他想的3360点功德也不少了的话。 再往下翻,东西不多,都是些基础的丹药、功法、法宝什么的,稍微有点科技水平的东西一件没有,挂在后面的是连着好几页的野生系统,比如神兽养成系统,超级修复系统,百变异能系统,学霸笼罩光环系统…… 这些商品里,价格最低的是初级解毒丹,售价两百点功德,价格最高的是一个一百立方的储物戒指,售价两万功德点。 最后一页是商城使用守则,只有寥寥一行字。 自系统商城购买的商品只能用于宿主自身。 看到这儿,孟则知粗略的估算了一番,以他现在的状态,要想达到转正的要求,起码还需要二十万点功德。 孟则知沉了沉气,他现在只想知道,他做完一个任务,能拿到多少功德点。 像是猜透了孟则知心中所想一样,他身前显示屏界面一换。 主线任务:报复蒋启扬、陈应龙两人 支线任务:恢复孟则知名誉 系统任务:回收明星养成系统 系统解释道:“功德奖励的多少,是由任务的难易程度决定的。这个世界任务总体来说比较简单,相当于是新手任务,所以功德奖励比较少。” “明白了。”孟则知想了想,问道:“初级解毒丹能不能治好我身体里的神经毒素和艾滋病。” “神经毒素可以,艾滋病不行。”系统如实回道:“不推荐宿主使用洗髓丹,因为原主只是个普通人,并非修真者,必然承受不住洗髓丹的药力。” 不用系统提醒,孟则知也不会把主意打到洗髓丹上面,毕竟商城里一颗洗髓丹就要八百功德点,在没有彻底摸清情况之前,孟则知不想太过浪费。 他并不觉得失望,只说道:“麻烦帮我购买一颗初级解毒丹。” 精神毒素的杀伤力太大,孟则知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他担心自己在任务过程中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至于他身上的艾滋病…… 他想他知道该怎么对付蒋启扬和陈应龙了。 孟则知两眼微暗。 “好的宿主。”系统应道。 下一刻,孟则知个人资料页面上功德一栏的数值从3360变成了3160,紧接着他手心里出现了一个白色小瓷瓶。 孟则知毫不犹豫,拔开瓶子上的木塞,倒出来一枚黑褐色的药丸,而后一仰头,将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没一会儿,一股暖流自腹中窜上大脑皮层,孟则知喉间一甜,他咬紧牙关,从沙发上爬起来,冲进卫生间,掀开马桶盖,这才将口中混着毒素的鲜血吐了出来。 洗完澡,一身清爽,然后拉开浴室门就对上了一屋子的狼藉,堆成小山一样的外卖盒、脏衣服,连带着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恶臭味。 之前孟则知专注理清剧情,顾不上这些。这会儿看见了,肚子里条件反射一般的翻滚了起来。 自许佳晴流产,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前身就自己把自己关了足足一个月,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吃饱了继续哭。 该感谢陈应龙,为了彻底将前身打入深渊,特意安排人给前身送了一个月的外卖,要不然前身哪能活到今天? 孟则知沉了沉气,认命的挽起袖子,收拾起屋子来。 3、第三章 孟则知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将客厅里的垃圾清理干净,然后将屋子里的生活用品按照前身的习惯全都换了一套新的,连碗筷都没放过。 第二天一大早,他开车去了京城大学。 作为教授,前身在京城大学是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的。地方不大,四十来平,配一张办公桌,一组文件柜和一套沙发茶几,还有就是一整面墙的书籍和期刊。 许佳晴是在七月末出的事,当时正值暑假,因而前身虽然颓丧了一个多月,对工作倒是没什么影响。 正值开学,按照惯例,孟则知在学生群里发了条消息,让学生分批带着论文来找他。 前身是研究数学的,但和恩师万哲先教授主要从事典型群和几何方面的研究不一样,前身的主要研究方向是数论。 他名下一共带了六个博士生,十五个研究生,都是三年制的。 发完消息,孟则知走到书架前,循着记忆抽出两本期刊。 期刊名字叫《华国数学学报》,在国内十九种数学核心期刊里,《华国数学学报》的影响力只能排在中下游。前身被爆出学术造假丑闻的两篇论文,就是刊登在这两本期刊上。 主线任务孟则知暂时没法做,蒋启扬这会儿正在好莱坞呼风唤雨呢。至于陈应龙,能随随便便拿出五千万来投资蒋启扬的电影和电视剧的,又怎么可能是个普通人——据说当年他爸咳嗽一声,国内制糖业就要抖三抖。 他一个做学问的,无权无势,真要上去和蒋启扬两人硬刚,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所以孟则知才决定从支线任务——恢复前身名誉入手。 前身身上的污点有三,家暴致使妻子流产、学术造假、私生活混乱。 留给孟则知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五个月后,这两篇论文被爆剽窃,成为前身跳楼自尽的□□。 孟则知将这两篇论文粗略的过了一遍,心里有了考量。 研究数论的,总是不可避免的会畅想自己有一天能解决一个或是多个世界性的数论难题——哥德巴赫猜想、孪生素数猜想、黎曼假设、费马大定理…… 其中最为国人耳熟能详的,应当是哥德巴赫猜想。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以华罗庚为代表的华国解析数论学派兴起。 1956年,王元院士先后证明了“3+4”、“3+3”、“2+3”、“1+4”问题。 1962年,潘承洞院士和苏联的巴尔巴恩证明了“1+5”问题。 1966年,陈景润院士证明了“1+2”问题,并在1978年证明了“1+1”上限公式。 正是因为华国数学家为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使得这个猜想早早的就被国家打上了超越学术意义的‘政治标签’,无时无刻不在激励着后辈数学家。 受此影响,前身入选长江学者之后,就艺高人胆大的将研究方向转移到了哥德巴赫猜想上面。 不过可惜的是,前身到底是没能解决这个问题。但这并不是说他的研究没有一点用处,三十五年之后,他的独女在他的研究基础上,成功证明了这一猜想。 只可惜,那孩子已经没了。 孟则知摇了摇头。 前身发表在《华国数学学报》上面的这两篇论文,正是关于哥德巴赫猜想的。 那个时候,前身已经中了毒,智商的下降导致他的研究工作陷入了困境之中。偏偏学校方面有硬性要求,教授级别的导师每年至少需要发表两篇核心期刊论文,论文数量和质量则是直接与科研项目和经费挂钩。 拿不出研究成果,情绪也渐渐失控,变得易爆易怒,也正因为这样,前身并没有多想,只是把原因归咎到了工作压力太大上面。 没有人会喜欢和一个一言不合就大动肝火的人打交道,一来二去的,系里的同事渐渐地疏远了前身,前身的那些学生也都被他骂怕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过来找他。 只除了一个人之外。 那个人就是前身的博士生弟子章方旭。 章方旭硬着头皮抗住了前身的暴风骤雨,每天准时到实验室报到。在他的帮助下,前身艰难的写出了这两篇论文。 想想也知道这两篇论文的水平高不到哪儿去,但好在投《华国数学学报》还是可以的。 考虑到章方旭帮了他不少忙,前身也曾想过把他的名字加到论文里,列为第二作者。 但是章方旭拒绝了,他问前身要了三万块钱,理由是他爸生病住院,肾衰竭,病情很严重,家里医药费不够。 前身听了,答应了下来,毕竟这两篇论文的水平本来就不高,再加上一个第二作者,含金量就更低了。 前身很爽快的给章方旭打了六万块钱。 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章方旭的父亲的确是住院了,肾衰竭,病情很严重。 然后陈应龙找上了他,许诺会承担起他父亲的医药费,直到他父亲做完换肾手术为止,但需要章方旭帮他做几件事情。 章方旭答应了。 前身万万没想到,章方旭每次进实验室,都会将前身的手稿拍下来,回去之后重新整理一遍收好,隔上一段时间就会装作不经意间的向同学或者网友提起自己的研究进展。成果出来了,前身写论文,他也跟着写,写好之后还专门请同学帮忙检查有没有格式错误,然后装模作样的拿着论文成稿去找了前身…… 等到论文刊登出来,作者一栏却写着前身的名字。 前身的一干学生根本就不知情,看见这个结果,一片哗然。 这个时候的章方旭,演技直逼影帝,该愤怒的时候愤怒,该委屈的时候委屈,同学问起来,就一脸不甘的暗示他们前身给了他一笔补偿。 看章方旭不追究,前身的那些学生也不敢贸然出头,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更何况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前身倒了,对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只是他们背地里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五个月后,在陈应龙的指使下,章方旭跳出来指控前身窃夺他的研究成果,证据一摆出来,前身百口莫辩,直接就被打入了深渊。 要想破局,其实也不难。 说白了,还是前身分量不够重,没人愿意保他。 孟则知左手食指敲击桌面的动作一停,目光落在论文摘要里哥德巴赫猜想几个大字上。 他是研究物理的,主攻生物物理学,各门各科都不可避免的有所涉猎。他原本所处的世界虽然也是个小世界,但科技水平却比这个世界高了一大截,起码在他们那里,哥德巴赫猜想已经成了定论。 孟则知虽然不知道这一猜想到底是怎么证明的,但并不妨碍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尤其是在他有前身记忆的前提下。 最主要的是,在目前看来,他除了这条路之外,别无他选。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孟则知收起两本期刊。 办公室门被推开,六个学生走了进来,在离着办公桌一米开外的地方站定,其中就有章方旭。 “教授!” “嗯。”孟则知也没有和他们聊天拉近关系的打算,他伸手敲了敲桌面,章方旭连忙将自己手中的论文放了过去。 孟则知抬头看了他一眼,章方旭长相一般,瘦瘦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面色如常,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突然对上孟则知一双深邃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章方旭觉得仿佛自己全身的秘密都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暴露无遗。 他心跳一滞,定眼再看时,孟则知已经收回了视线。 他一脸惊疑,难道是错觉! 他心底突然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绪来。 孟则知花了十多分钟将论文详细的过了一遍,不得不说,章方旭的确是有点本事,前身这一年多除了正常上课之外根本就没怎么管过这些学生,他还能写出这等水平的论文来,已经非常不错了。 只是可惜了! 孟则知提笔在论文里圈了两处错处来,然后把论文还给章方旭:“回去把这些地方再好好改改,改完了就可以发出去了。” “谢谢教授!”章方旭欣喜若狂,瞬间就把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随后一个短发女生把论文递给了孟则知。 孟则知翻看了几页,直接把论文扔了回去:“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重写。” 看见这一幕,短发女生几乎就要咬碎牙关,却敢怒不敢言。 “牛头不对马嘴,改!” “你自己的东西太少了,过稿的可能性不大。” “你这数据是自己编的吧!” 连着打发走三个学生,孟则知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接过最后一个女学生手里的论文,翻了两页,他愣了一下,然后打起精神来,继续往下看。 周佳下意识的绞紧了手指头,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足足过了小半刻钟,孟则知这才看完了整篇论文,他抬头看向周佳:“这是你独立完成的?” 不是周佳阴谋论,而是孟则知恶名在前,她下意识的想到,难道孟则知也想侵占她的论文? 她下意识的想要向其他人求助,结果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这才想起来她是最后一个,其他人都已经走了。她心乱如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不错。”孟则知由衷的称赞道,他起了爱才之心:“硕士毕业之后有没有兴趣继续跟着我读博?” 周佳懵了一瞬,这又是几个意思? 她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却又怕得罪孟则知,只能是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我还没考虑好要不要读博,我年纪也大了……” “哦。”孟则知有些失望。 没有立刻答应就是拒绝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4、第四章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周佳的心情,毕竟前身的‘前科’就摆在那儿,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再往他这个坑里跳。 孟则知微微耸了耸肩,认真看起论文来,一边拿笔在论文上写写画画,一边问道:“看你这格式,是想投《华国大学数学》?” 不同的期刊有不同的格式要求。 在国内十九种数学核心期刊里,《华国大学数学》的影响力只能排在倒数几位。 硕士生一般研究水平都不高,拿不出什么创造性的成果。撰写的论文一般也都是概论性或者综述性的,基本上进不了学术圈关于学术前沿问题的探讨,也有许多论文是重复性研究,将他人研究成果进行二次加工后发表者不乏其人。 所以一般学校都不会太过为难学生,比如京城大学,对于硕士研究生的毕业要求,专业学位硕士生仅仅是需要在国家级刊物上发表一篇文章或省级刊物上发表两篇文章,对非专业学位硕士生则没有硬性要求。 “嗯。”周佳心里越发的忐忑不安。 她埋头研究了两年才捣鼓出来这么一篇论文,舍友大都不看好她,加上她也没什么经验,所以没敢把目标定的太高。 孟则知翻过一页:“你这篇论文干货不少,投《华国大学数学》可惜了!” 周佳眼前一亮,惊喜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偏偏孟则知话只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听着耳边传来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的沙沙声,周佳的心就这么跟着停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则知停下笔,合上笔帽。然后将论文递还给周佳,说道:“建议你把这篇论文投给《应用数学》,按照我在上面写的好好改,有七成的把握过稿。当然,如果你实在是不放心的话,投《数学季刊》也行。” 《应用数学》和《数学季刊》比前身投稿的《华国数学学报》的水平还要高一些。 孟则知顿了顿,说道:“有了这篇论文,今年的国家奖学金肯定有你的份。” 要知道京城大学数学系硕士研究生阶段各专业一年的学费也才一万,一个国家奖学金就有两万元。 之所以多说这么一句,只是想告诉周佳,他没有想要侵占她的研究成果的意思,好教她安心修改论文。 没办法,谁让现在他的这些学生都不信任他呢。 果然,听见这话,周佳两眼微闪,连带着语气也诚挚了不少:“好的,谢谢教授!” “嗯。” 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孟则知一边拿起电话,一边挥手示意周佳可以走了。 周佳点了点头,抱着论文离开了办公室。 “喂,孟教授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声。 “傅院长。”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点事情要和你说。” “好。” 挂掉电话,孟则知站起身,拿过搭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穿好,出门上了五楼。 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敲门。 “请进。” “傅院长。” 孟则知推门进去。 “来了。”傅院长抬起头,抬手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坐吧。” 他也没那个心情和孟则知扯那些有的没的,他看着孟则知,直接开门见山:“你家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孟则知呼吸微缓。 还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这应该又是陈应龙的手笔吧! “作为一个外人,我的确是没有资格干预你的家事。可你要知道,一旦这件事情传出去,会对京城大学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傅院长重重的拍了拍桌子,一脸严肃,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孟则知没说话。 落在傅院长眼里,怎么看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傅院长一阵气结,心也跟着冷了下来,他说道:“你这两年也没做出个像样的成果来,学生和老师们对你的意见也很大。上面的意思,今年就不给你招生名额了,至于其他的工作,能放的也都放一放……” 作为一个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却连招生的资格都没了,这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会被同行怎么笑话。 可见学校是真的打算放弃他了,否则也不会这样打他的脸。 陈应龙还真是好算计,就这么一点点的摧毁了他的根基。没了京城大学庇护,也难怪前身在学术造假丑闻爆发的时候,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这要是前身在这儿,恐怕早就气炸了,可谁让这会儿坐在这里的是孟则知呢,工作上的减负,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时间去钻研哥德巴赫猜想以及艾滋病的特效药。 没错,就是艾滋病的特效药。 这是孟则知早就想好了的。 他记得,让无数人谈虎色变的艾滋病是在他四十岁那年正式被划为可治之症的,攻克这一难关的是首都医学院的一位老教授。 专利到期之后,这位老教授的后人将他的研究手稿捐赠给了国家博物馆,孟则知有幸拜读到了这份手稿的影印本。 大概的步骤孟则知隐约还有点印象,既然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孟则知估摸着,他少说也有六成的把握把药剂给复制出来,只是很需要时间就是了。 这才是孟则知不慌不忙的底气所在。 他说:“知道了。” 看孟则知这幅不以为然的样子,傅院长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他还以为孟则知会因此大闹一场。 为此,他都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了,结果孟则知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知道了’就算了? 惊讶过后,傅院长在心里不禁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这是孟则知已经废了的表现。 傅院长心里也不是滋味,只是该劝的他早就劝过了,也没见孟则知改过,这会儿又闹出这么一件破事来,想想就觉得膈应。 他干脆摆了摆手,眼不见为净:“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回去吧。” “嗯。” 5、第五章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孟则知并不急着回去,而是折身去了图书馆。 “生物化学、生物药剂学、药物分析……” 孟则知一路搜寻过去,总算是在一个小角落里把自己要找的书给找齐了。 办理好图书借阅手续,孟则知抱着书,出了借阅室大门,没成想一拐角正撞上一个人。 砰地一声,两人手中的书落了一地。 孟则知牛高马大的,倒没什么,只看见对面那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一个没站稳,转身向后倒去。 孟则知眼疾手快,快步走上前去,一手抓住走廊围墙上的栏杆,另一只手拦在那人腰上,往怀里一带,稳住了身形。 他心底不由的松了一口气,缓过神,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袭来,像荷叶,又像是薄荷,闻不大真切。 听着耳边渐渐放缓的呼吸声,孟则知松开环在怀中人腰上的手。 那人转过身来,二十四五上下,生的清秀。皮鞋,黑色西装裤,白色衬衣,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大概是因为天气热,也没系领带,扣子解开到第二颗,露出里面精致的锁骨。 孟则知眸光微闪,直到一道湿热的气息打在他的下巴上,他这才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书本上:“抱歉!” 几乎是异口同声,那人扫了一眼孟则知的上下耸动的喉结,抿唇说道:“抱歉!” 空气安静了一瞬,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两人蹲下身,收拾起地上的书本来。 等到书本重新整理好,孟则知站起身来,冲着对方微微颔首,那人点头应了,两人这才错开身,一个上楼,一个下楼。 孟则知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他抱着书去了数学系资料室,又借了几本最新一期的数学期刊。 没成想刚刚走出图书馆大门没多远,天色突然暗了下来,没一会儿的功夫,几道雷电闪过,豆大的雨点淅淅沥沥的砸了下来。 孟则知一手抱着书本,一手高举到头顶,迎着风雨向不远处的班车候车亭跑去。 到了地方,孟则知拍掉衣服上的水珠,眼角的余光一扫,才发现竟又碰上了那人。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见礼。 本就只有过一面之缘,看对方没有想要搭话的意思,孟则知也就歇了攀谈的心思。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静静的站着。 伴随着湿冷的秋风,雨越下越大,看起来一时半会儿的消停不了,周身的温度也跟着降了下来。 孟则知敏锐的听到了耳边传来的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这才想起来,身后那人只穿了薄薄一件衬衣,这大风刮着,只怕是冷着了。 孟则知下意识的伸手就要去解外套的扣子,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唐突,只好把解开的扣子又给扣了回去。 他想了想,先是往后退了两步,又往右边挪了半步。 正搓着手臂的祝正卿吸了吸有些发痒的鼻子,突然间感觉到迎面刮来的冷风小了很多,他一抬头,正对上一堵黑色的墙。 不、不是墙,是一个逆着光的男人。 又回想起刚才在图书馆的时候,对方抱住他的那一幕,祝正卿两耳微颤,垂下头看着地面,脸上的表情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就在孟则知站的两腿都快要发麻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他轻舒一口气,抬脚出了候车亭。 看着孟则知的背影,祝正卿抿了抿唇。 这么老的男人,估计连孩子都上小学了。 这么想着,他抱着书,向和孟则知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到办公室,打发走第二批过来报到的学生,孟则知打开电脑,在浏览器搜索栏里输入‘五步蛇’三个字,然后摸出手机,按照网页上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喂,曹县养蛇场吗?我想订购一批五步蛇蛇毒。要蛇毒做什么?哦,我是京城大学的教授,有一项实验需要用到五步蛇蛇毒。” “不要干粉,我需要的是新鲜的毒液。四十一克?暂时,先要一百克吧……好的,等我加上微信之后就把钱和身份证照片发给你。” 挂断电话,已经是正午时分,想着反正下午也没课,孟则知在学生群里说了一声,就回了家。 吃过午饭,孟则知跑了一趟超市,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果篮,然后开车去了医院。 “老师!” 疗养院里,孟则知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小刀,而后拆开果篮,拿出一个苹果,坐在床头削了起来。 躺在病床上的正是前身的授业恩师万哲先教授,马上就要过九十大寿,住进疗养院已经五六年了,有专门的医生护士照看,老人家的精神状态看起来相当好。 万教授理了理手中的报纸,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说道:“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 “想请老师您帮个忙!”孟则知老老实实的说道。 万教授也没了看报的心情,好声没好气的说道:“如果你想说的是学校不给你招生名额这件事情的话,那就不用说了,傅院长之前和我通过气儿。” 也是,没有他的同意,学校怎么可能会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是这件事儿。”孟则知面色不变。 “嗯?”听见这话,万教授放下手中的报纸,抬头看他。 “师姐她还在华清大学吗?” 孟则知口中的师姐是万教授的大女儿,和万教授不同,孟则知的这位师姐对数学并不感冒,反而是在微生物学上有很高的造诣。 万教授一脸骄傲:“麻省理工那边请她过去任教,她答应了,下个月就走。” 他斜了孟则知一眼:“怎么,有事儿?” 听见这话,孟则知忍不住的皱起眉头,又怕万教授担心,气出个好歹来,只能是含糊着说道:“有点事情,想进生物实验室。” 是了,他这才想起来,他这个弟子大学第二学位修的生物。 万教授一脸迟疑,他看向孟则知,把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说道:“你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眉眼间没了戾气,看起来温温和和的。恍惚间,万教授有种自己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冷静自持的弟子的感觉。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总得有点成长不是。”孟则知切了一小块苹果给他。 万教授伸手接了,咬了一口,问道:“很重要?” 说的是孟则知想进生物实验室的事情。 “性命攸关。”孟则知无奈说道。 万教授不觉得孟则知会骗他,更何况这个弟子除了品行不佳之外,还没让他失望到决意放弃的地步。 俗话说儿女都是债,这学生也一样。 “你师姐那边肯定是没办法,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肯定能帮你。”万教授说道。 孟则知眼前一亮:“老师?” 算了算了,不就是豁出去一张老脸吗? 万教授唉声叹气:“你师姐的师弟回国了,他是蒙塔尼教授的关门弟子,也是我老友家的孩子,京城大学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请回来的。” 蒙塔尼教授是世界知名的生物学家,拿过诺奖的那种。 “等晚上的时候,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 “好。”孟则知松了一口气,有万教授出马,事情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他说道:“等您九十大寿的时候,我给您送一份大礼,保证您喜欢。” 万教授轻哼一声,这话听起来很受用就是了:“行,我等着。” 6、第六章 从疗养院回来,孟则知马不停蹄,拿着房产证和其他相关证明去了银行。 做实验就没有不烧钱的,一般大学老师都是自己申报科研项目,学校审批通过之后,国家掏钱,出了研究成果也是老师自己的。 可孟则知不一样,先不说时间紧迫,现在申报科研项目,等到两三个月后审批通过,经费拨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更何况他是研究数学的,突然插手生物制药,而且一开口还是艾滋病特效药研发这样的不亚于异想天开的项目,还是在院里决定放弃他的情况下,想要从学校拿到实验经费,除非是在做梦。 所以真要进了实验室,自费是肯定的。 只是前身留下来的存款并不多,只有不到二十万,这点钱肯定是不够的,而家里唯一值钱的也就是这套房子了。 这套房子还挺宽敞,三室一厅,一百四十平出头,刚买不到两年,也就是前身出事前的事情。 前身的外貌只能算是中等,但耐不住一身书卷气,加上成绩又好,温文尔雅的模样,最受怀春少女们的追捧,其中敢站出来倒追他的只有许佳晴。 许佳晴家境不俗,爷爷是开国将军,父辈虽然不显,但好歹也是副省部级高官。 前身和许佳晴在一起的时候,还只是个身无长物的穷学生,配许佳晴肯定是不够的。好在许家人开明,加上前身的确是才华出众,算得上是一支颇有前途的潜力股,也就没怎么反对两人在一起。 可婚后的日子并不如人意。 原因只能是出在前身身上。 前身出身贫寒,父亲早逝,家里全靠母亲一个人撑着,就这样前身还能一飞冲天,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两个姐姐和三哥的卖身钱! 小学是在村里的学校上的,基本上不花钱。初中是在镇上念的,虽说是义务教育,可三年下来,还是花光了家里的积蓄。 中考成绩下来,前身顺利考进全市最好的高中。寒门难出贵子,尤其是对前身这样的家庭来说,读书无疑是最好也是唯一的一条出路。 这么好的成绩,家里怎么忍心他辍学。 于是他两个姐姐出嫁了。 再后来,他高中毕业,顺利考入庚省大学。 为了填他这个无底洞,他哥哥去做了上门女婿,岳家给了一万两千元。 正是因为这一万两千元,前身才能安安稳稳的上完大学,毕业之后,以全额奖学金考入京城大学硕博连读。 这样目的不纯的婚姻,质量能好到哪里去。 前身哥哥还好,起码女方家家境还过得去,吃穿不愁。 到了他两个姐姐这儿,他大姐嫁的鳏夫,前妻给他留下了三个孩子,两儿一女。与其说他是娶妻,倒不如说他是想花钱请个廉价的保姆,能用一辈子的那种。 他二姐嫁的瘸子,无父无母,为了娶媳妇几乎掏空了家底。 想想也知道,他两个姐姐出嫁之后过的什么日子。 就这样,前身敢不知恩图报吗?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许佳晴出身富贵,骨子里透着一股小资情调。前身一门心思想要回报家人,省吃俭用,浑身上下不可避免的带着一股小市民气息。 也就是前身晋升副教授这一年,家里攒了一笔钱,不多,八万出头,许佳晴想着她和前身结婚的时候,就拍了个婚纱照,摆了几桌酒,连蜜月旅行都没有。这会儿家里有了钱,就想着补回来。 好不容易前身松了口,结果他妈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是大姐家孩子都大了,该是起新房子的时候了,家里钱不够,让他给拿点。 这是家里头一回问他要钱,前身那叫一个激动,二话不说,把攒下来的积蓄全都打了回去。 对此,许佳晴虽然恼火,但也不是不能体谅前身的心情,前身说了两句好话,她生几天闷气,这事就算是揭过了。 最主要是,许佳晴心里门儿清,她的工资虽然不比前身低,但耐不住开销大,买衣服、健身、逛美容院……算下来,一个月也剩不下几个钱,所以家里的钱基本上都是前身攒下来的,她没有闹腾的底气。 工作慢慢的上了轨道,前身有本事更有精力,申报的项目一多,油水自然也就跟着多了起来。 许佳晴看着银行卡里一直往上涨的数字,心底盘算开了,她心疼前身每天一大早就要起床去赶公交车上班,就想着家里是不是该买车了。 结果前身他妈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说他二姐夫出了车祸,伤在那条瘸腿上,肇事司机逃了,医生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呢,就是趁着伤上加伤的机会,赶紧动手术,有七成的把握彻底治好他二姐夫这条瘸腿,如若不然,这条腿就会彻底坏死,以后连路都走不了。 说白了,还是钱闹的。 这一回,前身不敢脑子一热了。 可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他有的选吗? 就这样,一个电话打过来,三十多万没了。 许佳晴气的牙疼,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反正每天辛苦赶公交车上下班的又不是她。 然后就到了前身转正教授那一年,许佳晴也换了一个新工作,两人工作的地方离家也都挺远的。许佳晴就琢磨着要不要把房子给卖了,添点钱再买个离两人工作的地方近一点的房子。 当时他们住的房子是许家给许佳晴的陪嫁。 前身听了,也动了心思,毕竟一直住在岳家给的房子里,传出去也不大好听。 对,就是这个时候,前身他妈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这会儿出事的是前身他三哥的老丈人,得的鼻咽癌,中期,做过一次手术,又复发了。 家里已经没钱了,可他三嫂不想放弃,思来想去,把主意打到了孟家这里。 她说,只要孟家肯包了她父亲下一次手术的医药费,她就让小儿子跟着前身他三哥姓。 前身他三哥是入赘的。 而前身呢,结婚八年,三十一岁了底下都还没个一儿半女的。偏偏又对许佳晴死心塌地,怎么也不肯听他妈的劝和许佳晴离婚。 这个提议一出,前身他妈的心思不可避免的活跃了起来。 不管是为孟家,还是为她大儿子。 前身还是没得选,一是因为不想让母亲失望,二来,大姐和二姐那边他都尽力去照顾了,到了三哥这儿,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就这样,家里准备用来换房子的六十万没了。 许佳晴受不了了,大闹了一场,一气之下把前身赶出了家门,要不是许家人苦口婆心的劝了又劝,说不定两人当时就离了。 前身他妈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对许佳晴厌恶更甚。 没多久前身拿下陈省身数学奖,华国数学会给了十万奖金,不多,京城大学又给添了五十万。 一年后,前身入选长江学者,年基本工资十八万,税后不到十万,长江学者津贴一年二十万,校内津贴一年二十五万,又给了五十万的安家费,三百万的科研启动资金。 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项目,算下来,前身年收入稳入百万。 没过几年,为解决教师住房问题,京城大学兴建福利房,以市场价的一半向教师出售,前身幸运的抽到了这套大房子。 前身他妈得知消息之后,压着前身不准他在房产证上加许佳晴的名字,当年她对许佳晴这个儿媳妇有多满意,这会儿就有多失望,她始终希望前身能和许佳晴离婚,再娶一个能生养的,理所当然的不希望前身把房子分她一半,就像许家给许佳晴陪嫁的房子也从来没有加过前身的名一样。 家庭矛盾一触即发。 前身没办法,只能是听她的吩咐,只在房产证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背地里,他给许佳晴拿了两百万,让她把她的那套旧房子卖了,换了一套新的。 也幸好是这样,这会儿在他和许佳晴签了离婚协议,还没有办理离婚证的前提下,他能拿着这套房子的房产证单独去办理房屋抵押贷款手续。 前身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只花了四百万多一点,不过两年的时间,这套房子的价格就从原本的六万一平上涨到了九万一平。 孟则知用这套房子贷了七百万,年利率5.31,为期五年。 得知孟则知京城大学教授的身份,加上收了他两条软中华,银行工作人员爽快的通知他三天之后再来。 吃过晚饭,刚回到家,孟则知接到了万教授的电话,说是那边答应了。 7、第七章 第二天上午,孟则知拎着一盒人参,两盒咖啡去了生物系大楼。 按照万教授给的信息找到祝正卿的办公室,防盗门半掩着,孟则知抬手敲了敲房门。 “请进。” 声音里带着轻喘,如林籁泉韵。 孟则知推开门。 那人蹲在一地的纸盒里,正好抬头看他,额头上的热汗顺着光洁的下巴流下,沾湿了身前的衣襟,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是你?” 孟则知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并压下心底奇奇怪怪的感觉,他疑问道:“祝教授?” 听他这么一说,祝正卿眼中闪过一抹恍然:“你就是万爷爷说的孟教授了吧!” 既然是熟人,那话就好说多了。 孟则知走过去,伸出手。 祝正卿站起身,伸手和孟则知握到一起,然后就发现自己的手被孟则知的手包了个严严实实。 老男人的手都这么大的吗? 他认真的想着。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孟则知已经把手收了回去,他说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麻烦祝教授了!” “没事儿,”祝正卿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然后指了指身旁的沙发:“坐。” 孟则知微微颔首,将手里的礼盒放到茶几上。 他得到的剧情里并没有出现祝正卿这一号人物,但不妨碍他从万教授口中获知他的卓荦不凡。 名门出身,科大少年班毕业,十六岁以全额奖学金考入麻省理工,师从诺贝尔奖获得者、世界著名生物学家蒙塔尼教授,二十岁获得博士学位,转入哈佛大学读博士后,两年后斩获达尔文奖,同年留校任教,为副教授。 达尔文奖的奖金数额并不高,只有两百英镑,但它以达尔文这样一个伟大科学家的名字命名,又是由历史悠久享有盛名的英国皇家学会颁奖,因此在学术界影响很大,是世界性的颇具声望的生物学大奖。 迄今为止,他在国际权威学术杂志上一共发表学术论文二十余篇,其中作为通讯作者在《细胞》上发表论文三篇、《自然》上发表一篇。 《细胞》、《自然》和《科学》并称世界三大顶级学术期刊。 学术圈有这么一段话,能在这三大顶级学术期刊上发表一篇论文,就可以在国内任何大学找到教职;发表两篇,就有资格入选‘青年千人计划’,或者在‘985’、‘211’大学获得正教授职位。 至于通讯作者指的是课题的总负责人,承担课题的经费,设计,论文的书写和把关。从知识产权上来说,研究成果算是通讯作者的,这和国内的规矩不大一样。 京城大学为了把这尊大佛请回来,可是下了血本的。正教授职称,博士生导师,住房补贴、安家费三百万,科研启动资金一千万,五年内建成一个造价超过六亿的三级生物安全实验室。 对比前身的五十万安家费,三百万科研启动资金,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当然了,这和研究方向也有一定的关系。 “正好我刚来学校,身边没什么人手,项目也都还没批下来,实验室空着也是空着。” 最主要的是,万教授开了口,祝正卿无论如何都得卖他一个面子。 好在这人是他认识的,这算不算是个意外之喜。 烧好一壶开水,他给孟则知泡了一杯咖啡,速溶的。 “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会儿办公室里只有这个。” 孟则知伸手接了:“祝教授客气了。”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一堆纸盒子上:“你是今天搬办公室吗,怎么没找人帮忙?” 祝正卿略有些无奈:“本来是请了一个工人帮忙的,结果他半道上接到了他老婆的电话,说是要生了,孩子才七个月,他担心老婆孩子出事,就先回去了。” “这样啊,”孟则知当即说道:“那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祝正卿下意识的拒绝。 可孟则知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三两下的脱了外套,解开袖扣,直接把衣袖挽到手肘处,露出汗毛略有些旺盛的手臂。 “没事,反正我今天没课。” 祝正卿看在眼里,鬼使神差的,他想起了在美国时,一位同学说过的话,体毛越旺盛的人,性|欲越强。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的抿紧了唇角,平心静气。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失望。 再好也是别人家的! 祝正卿瞬间端正了心态。 整理好书架和文件柜,等到校工把空调装好,又找了两块抹布把办公室打扫干净,抬起手腕一看,已经快到饭点了。 “辛苦孟教授了。”看着干净整洁的办公室,祝正卿轻舒一口气,回头看孟则知:“为表感谢,中午我做东,请孟教授吃顿便饭,怎么样?” “要吃饭也该是我来做东才对。”孟则知当即说道,毕竟现在是他有求于人。 不等祝正卿说话,孟则知继续说道:“我记得南门大街那边有家不错的法国餐厅,厨师长虽然是国人,却做得一手纯正地道的法国菜,你觉得怎么样?” “也行。”看得出孟则知是真心实意的,祝正卿也就不客气了。一来他对这附近并不熟悉,二来他们俩未来接触的时间还长着呢,大不了以后再找个机会请回来就是了。 到了地方,两人早就饿了,也懒得花时间点菜,索性要了两份套餐。 前身对法国菜并不感冒,主要是因为他从初中开始就在学校寄宿,养成了十分钟内吃完一顿饭的习惯,自然也就受不了法国餐厅一道一道上菜,一顿饭吃上一两个小时的模式。 不过孟则知不一样,他更享受的是飘扬在餐厅里的轻扬缓慢的曲调,因为会给他一种悠闲的感觉。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很美味,也很正宗。”祝正卿由衷的称赞:“看孟教授的样子,应该是这家餐厅的老主顾了吧。” “差不多。”孟则知随口说道:“我前妻比较喜欢吃法国菜,所以每个月总要陪她过来吃一两次。” “前妻?”祝正卿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字,呼吸微缓,面上却不显:“你、离婚了?” 说完,他脸上闪过一抹悔意,约摸是觉得这话问的太过唐突了,偏偏眼里闪烁着微光。 “算是吧。”孟则知不以为然,正说着,餐厅大门打开,走进来一对中年男女。 这大概就是说曹操曹操到的现实版本吧。 “哟,这不是孟教授吗?” 显然,陈应龙两人也看到了他。 都这个时候了,孟则知竟然还有心情吃大餐,啧! 陈应龙半眯着眼,脸上全是不屑。 许佳晴看着无动于衷的孟则知,再想到她刚刚被超度走的女儿,凉透了的心已经掀不起半点涟漪。 她不再看孟则知:“应龙,走吧。” “好。” 陈应龙自然满口答应,末了,回头看了孟则知一眼,眼底满是嘲讽。 “等等——”说话的却是孟则知。 众人齐齐向他看去。 孟则知真诚的建议:“既然离婚协议已经签了,你看我们是不是该尽快的把离婚证给办了。” 陈应龙眼前一亮,看向许佳晴。 许佳晴身体一颤,沉默良久,她自嘲的笑了笑:“说的也是,那就星期六上午吧,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 “好。”孟则知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等到离婚证一办,他就能顺理成章的把家里属于许佳晴的东西清出去,然后在家里弄一个私密实验室,毕竟不是所有的实验步骤都适合在学校做的,比如提取艾滋病人血液检验实验结果,他可不敢把血液带到实验室去,万一操作失误传染给别人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否则他一下子贷款七百万干什么! 8、第八章 只一眼,祝正卿就看出了许佳晴和陈应龙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再联想到孟则知要和许佳晴离婚的事情,祝正卿瞬间坐直了身体,自动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连带着他看向孟则知的目光都变了色。 其实祝正卿猜的也不差。 陈应龙暗恋许佳晴三十多年是真,乃至于为了得到许佳晴,不惜在蒋启扬的撺掇下给前身下毒。 前身中毒之后,不到两年的时间,就从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变成了一个易暴易怒的家暴男。 可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火吧! 问题可不正是出在陈应龙和许佳晴身上。 当年前身为了他三哥,把家里准备用来换新房子的六十万拱手于人,许佳晴一气之下把前身赶出了家门。 当时他们住的房子是许佳晴的陪嫁。 许家人劝了又劝,这才没把事情闹大。 可到底是伤了前身的面子。 别忘了,前身送出去的钱都是他一点一点的攒下来的,可没花许佳晴一分一厘。 但前身也知道,账不能这么算。钱都是他攒的没错,可许佳晴为了他们这个小家同样付出了不少。 这件事情里的确是他对不住许佳晴。 前身虽然理智,可到底不是圣人,心里免不了会觉得憋屈。 但为了这个家,前身还是得伏低做小,讨好许佳晴。 却不想因为这事,许佳晴心底对他已经产生了隔阂。 陈应龙趁机黏了上来,嘘寒问暖,好不体贴。 一边是死心塌地爱慕着自己的钻石王老五,一边是哪怕亏待自己也要拿掏空家底去补贴亲戚的丈夫,许佳晴心中自是百感交集,一来二去的,免不了的和陈应龙热络了起来。 前身看在眼里,心里虽然不太舒服,但他相信许佳晴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来,毕竟两人十几年的感情摆在那里。更何况他三哥的事情刚过去没多久,家里的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他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再次惹怒许佳晴,造成不必要的家庭纠纷。 原本这些隔阂和不满都会在许佳晴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后烟消云散,包括前身他妈对许佳晴的厌恶。 毕竟前身他妈对许佳晴所有的恶意都是建立在许佳晴生不出孩子的基础上的,哪怕最后许佳晴只生了一个女孩,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并不是她不重男轻女,而是有前身三哥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让她觉得女孩也不差,大不了以后招赘就是了,反正前身不差钱。 可谁让这世上多了蒋启扬这个变数呢? 前身中毒之后,陈应龙就像是打开了内心阴暗一面的开关一样,手段越发低劣。 前身不止一次收到陌生人发过来的许佳晴和陈应龙两人的亲密照,亲吻的、一起跳舞的、结伴出入酒店的……新的旧的,真的假的都有。 最开始的时候前身头脑还是很清醒的,知道是有人在故意挑拨他和许佳晴的关系。 可是随着前身中毒越深,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终于在一次提前下班时,被陈应龙送许佳晴回家、两人在家门口有说有笑的样子给刺激到了,多日来的不满和憋屈如同火山喷发一样的爆发了出来,然后他对许佳晴动了手,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就这么一点一点的磨灭了许佳晴对他的一腔爱意。 或许许佳晴的初衷只是不满前身卯足了劲补贴兄姐的行为,所以想找一个‘懂’她的人倾诉,她也从头到尾都没有背叛过前身,这么一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前提是,不会出事! 可结果呢,陈应龙借助许佳晴的信任,光明正大的进到了他家里,然后将那一小瓶神经毒素混进了前身的洗面奶里。 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是许佳晴给了陈应龙野望和机会。 前身落到那般田地,许佳晴未必没有责任。 前身怨她吗? 怎么可能不怨! 否则孟则知接到的任务就不会只是报复蒋启扬和陈应龙,以及恢复前身名誉这两件了。 作为一个局外人,孟则知看的分明。 这也是他敢催着许佳晴办理离婚证的底气所在。 对此,陈应龙并未多想,在他眼里,孟则知已经是个死人了,他这会儿所表现出来的镇定和沉稳,在陈应龙眼里都可以写作阴沉。 不过也就这样了,他和许佳晴结婚之日,就是孟则知名声扫地之时。 这才是对情敌最狠的折磨。 想到这里,陈应龙冷笑一声,拥着许佳晴向楼上走去。 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孟则知放下手中的刀叉,看向祝正卿:“不好意思,让祝教授见笑了!” 看着孟则知一脸淡然,显然是没把离婚的事情看的太重的样子,祝正卿眸光微闪,善意的建议道:“反正我们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不如就回去吧,我带你去实验室转转。” “也好。”孟则知点了点头,他也不想再见到陈应龙,膈应。 结完账,两人驱车回了京城大学。 生物系一直都是京城大学的短板,名下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个卫生部重点实验室和一个教育部重点实验室。(实验室级别分国家实验室、国家重点实验室、省/部级实验室、市级实验室、校/所级实验室)。 学校领导也是下了狠心要振兴生物系,否则也不会费尽心思的把祝正卿从哈佛请回来。 祝正卿初来乍到,资历也浅,不可能捋掉实验室原本的一把手,让祝正卿空降过去。但要把人塞进实验室给人打下手,折辱人不说,未免有浪费人才的嫌疑。 所以学校干脆给他建了一个实验室,挂的是校级实验室的牌子,规格却超过了省级实验室。 好歹六个亿都扔出去了,学校也就不心疼这大几千万了,反正有国家补贴。 这会儿实验室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只是因为刚开学,具体人员安排还有待商榷,所以实验室里并没有其他人。 孟则知粗略的扫了一眼,心里很满意,他预计要用到的仪器这里基本上都有。 “我做实验产生的费用就按照学校制定的实验仪器外借计费标准来算,每周一结。” “好。”祝正卿也没多问,一方面是相信万教授的眼光,不觉得孟则知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另一方面在他看来既然孟则知做的是私人实验,对外应该是保密的,那就更没有问的必要了。 说着,祝正卿的目光落在了墙边安全柜上露出来的一小截塑料带上,大概是搬运仪器的师傅没注意落下来的。 他走过去,伸出手,没够着,又踮起脚,还是差了那么一小截。 孟则知见了,轻笑一声,抬脚上前,伸手抓住塑料带,往下一拉—— 祝正卿转过身,正对上一张削薄微弯的嘴唇,然后就看见塑料带那头带着一捆压实的纸箱砸在了孟则知背上。 孟则知一个踉跄,扑向了祝正卿。 空气安静了一瞬,孟则知压在祝正卿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这会儿他闻清楚了,不是荷叶也不是薄荷,是紫苏,带着一股微不可闻的甜。 祝正卿呼吸一缓,那张唇在他的视野中放大了一倍不止,过近的距离,仿佛下一刻就要贴上他的侧脸。 湿热的呼吸扑打在他脸上,祝正卿的心不可避免的乱了一瞬。 孟则知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祝正卿光滑细腻的脸颊上,恍惚间,他甚至能看清楚对方脸上的汗毛在他呼出的热气中颤巍巍的抖动的样子。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的样子。 孟则知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足足半分钟,直到孟则知的手机响了起来。 孟则知率先回过神来,勉强压下心底怪异的感觉,心虚的往后退了两步,摸出口袋里的手机,说道:“我先接个电话。” 说完,他拿着手机,转身出了实验室。 祝正卿抿唇,看着孟则知的背影,心乱如麻。 操! 老男人……老妖精! 9、第九章 电话是前身他妈打来的。 “喂,妈,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不是家里的板栗熟了吗,我给你寄了点过去,你记得收,还有些你爱吃的东西,腐乳啊,大头菜啊,红薯干,还有腊肠……”电话那边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这才迟疑着说道:“老四啊!” “嗯,妈,我听着呢,您有什么事直说就是了。”孟则知好声好气的说道。 孟母顿了顿,暗自叹了一口气,道:“这不是你大姐家的孩子也都到了结婚的年纪了吗,家里就有些住不下去了,你大姐和大姐夫就想着再买套房子,你看?” 这是要孟则知掏钱的节奏! 这么多年来,包括逢年过节给孟母的孝敬,前身往老家拿的钱零零总总不下二百万。因着之前前身三哥家的事情,许佳晴和前身差点闹到离婚的地步,打这以后,前身对三个兄姐家的事情就没那么上心了。 这样一来,留给孟则知自由发挥的空间也就大了不少。 他说:“我记得大姐家的房子不是刚建好没几年吗?” 为了建那房子,孟母补贴了一万,前身拿了八万,虽然不多,却是前身当时所有的积蓄。反倒是他大姐一家,除了房屋封顶摆酒的时候花了一笔钱之外,基本上就没怎么往外拿钱。 在当时,这九万块钱足够在乡下修建一栋二层七室一厅的小洋楼。 这要是在以前,听她这么一说,老四肯定是二话不说就拍胸脯答应了下来。 这会儿,孟母分明是听见了儿子口中的拒绝之意。 她瞬间改了口:“也是,当年你大姐家修房子的时候,地基其实打得挺深的,现在不够住了,还可以往上面加盖一层……”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孟母的心情,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偏为了把小儿子送出大山,长子和两个女儿都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现在小儿子出息了,自然也就到了他回报兄姐的时候了。 在她看来,长子虽然是入赘,但好在女方家境不错,从来没有短过他吃穿,现在他又有了跟自己姓的孩子,腰杆挺了起来,性格也开朗了不少。 小女儿呢,虽然嫁了个瘸子,但胜在对方是个老实人,又无父无母,一进门就能当家作主。虽然一开始的日子过得清苦,但后来她二女婿出了车祸,小儿子掏钱治好了他的瘸腿。现在他在县里开摩托车拉客,平时辛苦一点,养活一家子绰绰有余。 只有大女儿,嫁了个鳏夫,养着一帮继子继女,结婚二十四年,连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大女婿呢,事事无成,只能窝在村里靠种地过活。加上现在年纪也大了,干活也有些力不从心,隔三差五就要病上一场,家里的重担可不都落在了她大女儿身上。 她大女儿今年不过四十三岁,看起来却和五十六七的大女婿一脸夫妻相,她看着都心疼。 孟母是心疼大女儿,可说一千道一万,她心底最喜欢的还是小儿子,不仅是因为小儿子出息,最主要的现在这一大家子可都受着小儿子的恩惠呢。 所以这会儿孟则知一露出拒绝的苗头,孟母瞬间就歇了心思。 可有人却不这么觉得。 “那能一样吗,关键是现在哪个姑娘还愿意嫁到农村里来……” 电话那边隐约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你说什么呢!”孟母呵斥了一声,然后手机就被抢了过去。 “老四啊,我是你大姐夫。你两个外甥今年都二十七八了,媳妇却还没个着落。这会儿家明好不容易说上了一个姑娘,女方家也不要彩礼,就要一套房,你说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 电话那边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可是我家的情况老四你也也是知道的,现在家里全靠你姐姐一个人撑着,我们就是掏空积蓄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啊。要不然,我也不会向你开口了。” 前身他大姐夫名叫何振理。 孟则知听了,只说道:“你要多少?” 何振理的语气当即激动了起来:“也不是很多,六十万就够了。” 前身老家所属的小县城靠山,交通不便,经济算不上发达,房价自然也就高不到哪儿去,一般毛坯房的价格也就两千出头,偏僻一点的地方价格更低。 六十万,买上两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肯定是够了,再添上几个钱,还能再做个简单的装修。 何振理这是把他小儿子的婚房也算进来了。 果不其然,又听他讪笑着说道:“等你大外甥结婚,不就轮到你二外甥了吗,我就想提前把房子给准备好,免得到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不是。” 何振理可不觉得自己这是狮子大张口,他精着呢。 老四给他三哥买儿子花了六十万,给他二姐夫治腿花了将近四十万,没道理到了他家这儿,八万块钱就给打发了。 长姐为大,他现在要个六十万不为过吧。 孟则知气笑了。 前身哪一回帮家里不是竭尽全力,这是能单纯的用钱的数量来衡量的吗? 孟则知只知道一点,我可以感恩,但你不能理所当然的做吸血虫。 孟则知平心静气,说道:“我大姐在吗,我和她说几句话。” 何振理虽然不清楚孟则知到底卖的什么关子,但有钱就是老大,为了那六十万着想,他只能是把手机递给了一旁的孟大姐。 “喂,老四啊……”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沙哑的中年女声。 孟则知顿了顿:“大姐,你身体不舒服吗?” “咳咳……”孟大姐清了清嗓子,说道:“没事,就是前两天去接晓宁下学的时候,半道上突然下大了,淋了点雨,感冒了。” 何振理的前妻给他留下了两子一女,相比于他两个儿子到现在都还没结婚,他的小女儿倒是早早的就嫁了,晓宁就是她的儿子。 因为女儿和前妻长得像,何振理平时最疼爱这个女儿。晓宁出生之后,他爷爷奶奶那边不愿意带,女儿女婿又忙着打工,何振理只好把他接回了家,让孟大姐照看着。 这一照看就是八年,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 孟则知沉了沉气:“大姐,你是怎么想的?” 听见这话,何振理赶紧给她使眼色。 “我……”孟大姐张了张嘴,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略有些黯然,呐呐说道:“我还能怎么想。” 孟则知懂了,他说:“我知道了,你把手机给妈吧。” “喂,老四啊?” “妈,三哥他们在吗?”孟则知问道。 “不在,怎么了?” “您先把他们叫回来,我有点事情要和他们说。” “……好。”孟母犹豫着点了点头,总觉得自家小儿子的语气似乎是有些不太对劲。但她也知道,这股子不对劲不是冲着她来的。 她瞥了一眼何振理,然后按照孟则知的吩咐,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了老三的名字,打了过去。 “妈,怎么了这是?”何振理不明所以,心里突然升起一抹不安来。 孟母没搭理他,只是催促着老三他们快点过来。 挂断电话,孟则知转身向实验室走去。 听见声响,祝正卿放下手中拿倒了的仪器使用说明书,抬头看向孟则知,不动声色的说道:“电话打完了?” “嗯。” 这会儿孟则知满脑子想的都是家里的事情,哪还记得刚才发生过的旖旎。 他说道:“对了祝教授,我家里出了点事,就先回去了。” 学校人多耳杂,不是个处理问题的好地方。 “……”看着孟则知一脸淡然,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祝正卿艰难的点了点头:“好。” “那我过两天再来找你。” 说完,孟则知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听着耳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祝正卿缓过神。 是孟则知对他没意思还是对方压根就没开窍。 祝正卿的唇角抿了又抿,果断选择了后者。 这么大一块老榆木疙瘩,上还是不上? 祝正卿眉头微皱,愁啊! 这边孟则知刚刚回到家,那边孟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孟则知反手关上房门,一边解下身上的外套,一边问道:“妈,三哥他们都到了吗?” “都到了。”孟母忧心忡忡的说道。 “那好,您把免提打开吧。”孟则知将脱下来的衣服扔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老四,你把我们叫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啊。”说话的是孟三哥。 孟则知喝了两口水,说道:“是这样的,刚才大姐夫打了个电话给我,说是他两个儿子结婚,要我掏六十万给他们买房。” 老四这是话里有话啊! 孟二姐和孟三哥对视了一眼,俱是一脸的凝重。 何振理一脸尴尬,心里越发的不安,他起了退缩之意:“这……老四啊,你要是手头紧的话,那就算了吧……” “不就是六十万吗,钱,我有的是。”孟则知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可我就想说一句,你两个儿子结婚,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这,”何振理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道:“怎么说他们也是你外甥不是,就、就算不是亲的,可他们好歹也喊了你二十多年的舅舅……” “我宁愿没这两个外甥——”孟则知怒声说道,完全将自己代入到了前身的身份之中。 “我这一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大姐,就为了供我上学,她被迫嫁给了一个年纪比她大了一轮的鳏夫,一进门就做了三个孩子的后妈,那个时候,她才十八岁。” 听见这话,孟大姐一脸恍惚。 孟母直接红了眼眶,怪她没本事,只能靠卖儿卖女送小儿子上学。 “如果她过得好也就算了,可实际上呢,她结婚二十四年,作为一个女人,却连怀孕生子的资格都没有。为什么?” “因为她的鳏夫丈夫已经有了三个可以传宗接代的孩子,加上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自然没必要再生一个孩子增加负担,反正他再婚就是为了找一个廉价的保姆伺候他一家老小。” “老四,你胡说些什么?”何振理气急败坏,可根本就没人搭理他。 听到这里,孟二姐和孟三哥也知道孟则知发火不是因为他们盯着他的钱的缘故,而是恼了何振理。 他们心底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就为了那一千五百块钱彩礼,二十四年了,她伺候了你们父子四个还不够,还得伺候你的孙子外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最可笑的是,何振理,你竟然还有脸让我拿钱给那两个小畜生买房!” 前身没考上大学之前,何振理家的三个孩子可从来没有叫过前身一声舅舅。前身去他家拜年的时候,更是不止一次的看见他们在亲戚面前给孟大姐难堪。 前身一家在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这样的肆无忌惮,可想而知前身一家不在的时候,孟大姐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等到前身出息了,他们倒是一口一个舅舅叫的要多甜有多甜。 “你……你……”何振理恼羞成怒,伸手抓向孟母手中的手机。 “你想干什么?”孟三哥和孟二姐夫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将孟母护在身后,怒瞪何振理。 孟母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总算是知道老四为什么一定要她先把老三他们叫回来了。 电话那边,孟则知喝了口水,缓了缓气:“以往是我想岔了,我总觉得大姐都已经一把年纪了,底下又没有个自己的亲生孩子,将来肯定还得靠那两个小畜生养老,日子就这样将就着过吧。” 这不仅是前身的想法,更是孟母的想法。 “估计你也是这么想的吧。”这话显然是对何振理说的。 “所以你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问我要钱,一开口就是六十万。” 约莫是被孟则知戳中了心思,何振理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好不热闹。 孟大姐泪如雨下,抱着孟二姐痛哭起来。 听见这话,何振理的大儿子何家明气急败坏,怒声说道:“为什么不敢,当年要不是我家那一千五百块钱,你以为你孟则知能有今天?那可是我妈的买命钱。” 何振理的第一个妻子是出车祸死的,肇事车主赔了两千块。 “所以我大姐给你们家当牛做马辛苦了二十多年,所以我掏了八万块钱给你家修房子,这还不够吗?” 孟则知冷声说道:“我家早就不欠你们了。” 他又说道:“就这么一个玩意,大姐,你还指望着他将来能给你养老?” “你到底想怎么样?”何振理咬牙切齿,他不信,难道孟则知还能撺掇着孟大姐和他离婚不曾。 孟则知如他所愿:“六十万,我有。大姐,我给你两个选择。” 孟大姐抽泣着,从孟二姐怀里坐起身,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从没有哪一刻让她觉得自家小弟是这么的可靠。 “第一,你留在何家,我拿六十万给你买两套房子,以后但凡何家人敢给你一点脸色看,你就把他们赶出去。” 听见这话,何振理憋红了脸,恨恨的看着孟母手里的手机。 “第二,你和何振理离婚,我照样给你拿六十万,你可以搬回家和妈住,或者买个房子单独住也行。你今年才四十三岁,这个年纪还生孩子的大有人在。实在不行,你还可以抱养一个孩子,等到孩子长大了,你也才六十多岁,正好让那孩子给你养老。” “你……你怎么敢?”何振理如遭雷劈,万万没想到孟则知竟然真的打着这么一个主意。 不、不行,如果孟大姐真的和他离了婚,晓宁谁来带,他现在根本干不了重活,家里七八亩地又靠谁来打理,还有他两个儿子的婚房…… 何振理一脸惊恐,他瞬间冷静下来,求救似的看向孟三哥。 孟三哥一脸冷漠,心疼大姐是一方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又是一方面。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老四恶了何振理一家,他要是上赶着替何振理说话,少不得要得罪老四。 他没什么出息,将来可就指望着老四搭把手帮帮他的两个儿子。你说这个时候,他敢和孟则知唱反调吗? 这是实诚话。 求助无门,何振理一咬牙,转头看向孟大姐,低声下气的说道:“静淑、静淑,我承认,以前是我对不住你,我改,我都改,看在我们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的份上,静淑,你给我个机会……” 看见这一幕,孟大姐一脸迷茫,一边是自由,一边是和她做了二十多年夫妻的人…… “不急,”孟则知说道,“大姐你可以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告诉我。” 他松了松领带:“太吵了,三哥,把那两个家伙赶出去。”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何振理的声音越发急切:“不,静淑,妈,我知道错了……老四、老四……” 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 孟则知又说道:“行了,大姐你就先在妈那里住着,三哥,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照看着点妈和大姐,免得何振理狗急跳墙,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孟则知一身轻松,紧跟着一股倦意袭上心头,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想着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可越是卯足了劲回忆,脑子里就越是混沌。 索性他也就不想了,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起身进了浴室,洗完澡出来,钻进被窝,直接就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驱车去了银行,出来的时候,卡里多了七百万。然后他给几家大型的实验仪器厂家打去了电话,综合他们的报价,定下了一批需要用到的实验仪器。也就是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他刚到手的七百万去了三分之二。 处理完实验仪器的事情,孟则知从书架上抽出来了前身整理的足有十几公分厚的一本近三年来国内外关于哥德巴赫猜想论证方面的论文合集。 他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才将这些论文全部看完,收获是有的,起码他对于证明哥德巴赫猜想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篇论文的题目上:“变分法。” 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就在孟则知拿出草稿纸准备动笔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打来电话的是许佳晴。 “孟则知,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孟则知想了想,好像今天是星期六来着,再一看电脑上的时间,都已经快十点了,他当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抱歉,我马上就到。” 说完,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收拾好办公桌,锁上门。孟则知先回了一趟家,将证件什么的都带好,然后去了民政局。 破天荒的,这一回陈应龙没有跟在许佳晴身边。 “走吧。”看见孟则知过来,许佳晴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起身向柜台走去。 核实离婚意愿、在审查处理表上签字、注销结婚证、颁发离婚证。 走完这些流程,拢共只花了不到十分钟。 两人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直到走出民政局大楼的时候,孟则知这才开口叫住了许佳晴:“对了,我那里还有不少你的东西,你看是不是找个时间过来收拾一下。” 按照离婚协议上写的,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 “不用了,那些东西你直接扔了吧。”许佳晴头也不回。 可见真的是对前身死了心了。 既然许佳晴都这么说了,那孟则知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只是许佳晴的东西还真不少,光是衣服鞋子就占了足足三个衣柜,还有些化妆品首饰什么的,绝大部分都是名牌,扔了怪可惜的。 孟则知想了想,索性将这些东西打包卖给了一个二手物品交易商,换回来了小二十万,然后将这笔钱以许佳晴的名义捐给了红十字会。 孟则知前脚收拾好房间,后脚他买的那批实验仪器就到了,一起到的还有他之前在曹县养蛇场订购的五步蛇蛇毒。 将实验仪器安装好,孟则知揣着那一小瓶蛇毒去了实验室。 同样忙碌起来的还有祝正卿,一方面他需要整合筛选出一批专业研究人员,尽快组建出一支研究团队,另一方面还要筹备研究项目,加上隔三差五的还得去给学生们上专业课,几乎是忙的脚不沾地。 一来二去的,实验室里的人多了起来。 孟则知的实验进展的很顺利,到了哥德巴赫猜想这里,却碰触到了壁垒。 果然是世界级的数学难题啊! 孟则知放下笔,思绪一片混乱,他揉了揉发涩的眼角,伸手摸向桌子上的水杯,拿起来一看,水杯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层茶叶渣。 孟则知无奈的摇了摇头,站起身打算去隔壁的饮水机打点热水,然后肚子就咕咕的叫了起来。 他抬起手表一看,已经十二点了。 先吃饭吧! 这么想着,他转身看向祝正卿,对方正守在氨基酸自动分析仪面前一动不动,看来短时间之内是抽不开身了。 既然这样,他也只好一个人去了。 将桌子上的稿子全都收进抽屉里锁好,孟则知抬脚出了实验室。 看见这一幕,一直注意着孟则知动静的徐业华迟疑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资料,走向祝正卿,他问道:“祝教授,不知道你对孟则知这个人了解多少?” “嗯?” 听见孟则知这三个字,祝正卿硬生生的将目光从分析仪上挪开,转而看向徐业华。 虽然不明白徐业华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问,但他还是颇为克制的说道:“你说孟教授,看起来挺稳重的一个人,为人和善,性格也好……” 祝正卿嘴里每蹦出一个字,徐业华脸上的惊悚之色就增加了一分,连带着实验室里其他人也纷纷的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围了过来。 徐业华艰难的说道:“祝教授,你初来乍到,可能不太了解实际情况。” 祝正卿也糊涂了:“什么意思?” 这会儿不用徐业华开口,围过来的人已经七七八八的说开了。 到最后,徐业华总结道:“我也是看祝教授好像和孟则知走的挺近的,所以才会多嘴说上两句。怎么说呢,祝教授以后还是少和孟则知接触比较好,免得带累了你的名声。” 等到人群散去,祝正卿眼底满是茫然。 家暴致使妻子流产,为人阴戾,窃夺学生研究成果…… 他们口中所描述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孟则知呢? 还是他看错了人? 就在他愁眉苦脸的时候,孟则知回来了。 “怎么就剩下你一个人了,他们呢?” 祝正卿猛地抬起头,两眼像是扫描机一样,将孟则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个遍。 一丝不苟的头发,斜飞的英挺剑眉,削薄轻合的嘴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一米二的大长腿,配上一身黑西装,不说话的时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禁欲气息…… 又一想到这人小臂上颇为旺盛的汗毛,祝正卿两耳微红! 10、第十章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祝正卿瞬间端正了态度。 然后就又愁上了。 总不能一上去就问人家,你是不是家暴把你老婆肚子里的孩子打没了,又或者你是不是强占了你学生的研究成果? 会掉印象分的! 就在祝正卿犹豫不定的时候,孟则知已经拿着水杯走了过来,看他不说话,只好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怎么就剩你一个人了,其他人呢?” “嗯,”祝正卿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的纠结,只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们都吃饭去了。” “那你呢?”孟则知走到饮水机面前,按下取水开关。 “我让他们帮我带饭了。” “嗯。” “对了,”像是想到了什么,祝正卿说道:“酶标仪我们明天不用了,你需要的话可以先用着。” 实验室里仪器只有一套,两项实验同时开做,难免有步骤重合的时候。毕竟这里是祝正卿的地方,除非必要,肯定是得先紧着他们来。 “怎么?”孟则知放下送到嘴边的水杯。 说起正事,祝正卿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叹声道:“实验出了点问题。” 孟则知想了想:“你们研究的方向应该是趋化因子受体吧。” 他在实验室待了也快一个月了,为了避嫌,他从不刻意去打听祝正卿的实验内容,只是同处一个屋檐下,少不得会听见他们讨论一些实验情况,对孟则知而言,凭借这些三瓜两枣,得出他们的研究方向并不难。 “对。”祝正卿点了点头:“我们研究的是趋化因子受体对人体肝癌细胞增殖、迁移和侵袭的影响及其机制。” 这个项目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用来整合手底下的研究人员再合适不过。 “我能知道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吗?”孟则知将水杯放到桌子上:“看看我能不能给你一些合适的建议。” “嗯。”祝正卿怎么会拒绝他,转身从试验台上抽出一沓资料递给他,说道:“我们原本是计划用集落形成实验检测各组细胞的自我更新和增殖能力,结果发现绘制出来的细胞增殖曲线竟然是一条弧线。” 正常的细胞增殖曲线应当是一条折线。 孟则知接过资料,翻看起来。 祝正卿看着他。 孟则知的长相只能算是一般,但耐不住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成熟稳重的气息,他就这么坐在那里,从发梢到脚尖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的最迷人。 祝正卿抿着唇角,这样的孟则知怎么可能会对妻子实施家暴呢? 约莫过了小半刻钟,孟则知将一整份资料细细的过了一遍,他斟酌着说道:“我觉得问题极有可能是出在质粒转染这一块。” “质粒转染?”祝正卿聚起精神来:“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嗯。”孟则知点了点头:“实际上,我也挑不出你设计的这份实验步骤的错处,但既然用它做不出结果来,那就干脆别再在它身上找原因了,换一种方法就是了。” 这可不大符合一位学者的研究精神。 祝正卿看着他。 孟则知则并不拘泥这些:“如果你实在是不甘心,留待以后慢慢研究就是了,当务之急是先完成这个项目。” 他想了想:“不如选用对数生长期的7721细胞,等细胞融合度达到百分七十的时候,转入干扰rna……” 祝正卿细细琢磨着孟则知的话,眼睛越来越亮,“到时候,只要用荧光显微镜一扫,就能准确的观察到各组细胞中绿色荧光蛋白的表达情况,以此来判断质粒转染程度。” 他总结道:“步骤虽然繁琐了很多,但更换载体之后,实验结果显然更加直观。” 祝正卿弯着唇角,越想越欢喜,不止是为横亘在自己面前的难题终于有了解决办法,更是为孟则知的博学多才。 他从不怀疑孟则知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生物学造诣,因为在哈佛,在美洲,最不缺的就是“离经叛道”的学者,比如探索天体运动规律的投入了化学的怀抱,研究历史的拿到了大卫威尔兹经济学奖…… 他想着,这样的孟则知怎么可能会去强占学生的研究成果呢? 难道是徐业华他们合起伙来骗他? 那更不可能了,先不说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利益冲突,最主要的是,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他们是得有多蠢,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祝正卿若有所思。 孟则知对此一无所知,他低喃着,一遍又一遍:“更换载体,更换载体……” 冥冥之中,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就在某一刻,电石火光之间,横亘在他脑子里的,哥德巴赫猜想的壁垒碎了一地。 率先回过神来的是祝正卿,“孟教授,实在是太感谢你了,等哪天有空了,我请你吃饭。” 孟则知低笑,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哪里,该是我感谢祝教授才对,你可能不知道你帮了我多大的忙——” 回到办公桌上的孟则知文思如泉涌,他打开抽屉,拿出厚厚的一沓草稿纸,挑出一小半来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这才迫不及待的拿起笔,接着前面的内容,演算起来。 接到孟大姐电话的时候,孟则知正在完成哥德巴赫猜想的最后一步验证。 “已知:r≤《7.8n{/}n{1-1/{2}}{n/2}……(36)” “老四,如果我要离婚的话,何振理肯定不会愿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怕他闹出点什么事情来……” “由于n/2={/ln}2~{π}2……” “所以我想好了,我要留在何家……我给老何家当牛做马二十几年,现在也该轮到他们来伺候我了。” “综上,即可证明猜想成立。” 沙沙声嘎然而止,孟则知放下手中的笔,缓声说道:“好。” 11、第十一章 其实也不难理解孟大姐的心情。 年纪大了,没那么大的勇气离婚重新开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概也是不想太拖累孟则知——何振理不中用了,两个儿子都还没娶上媳妇,家里也没攒下几个钱,这样的情况下,何家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孟家这座宝山。 正如同孟大姐说过的那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何家真要纠缠起来,孟家还真就不一定招架得住。 说白了,孟大姐是想息事宁人。 个人各有个人的缘法,对此,孟则知不做评价。 至于孟大姐以后能不能立得起来,孟则知早有打算,等他手里有余钱了,就在前身老家县城里买上一幢从地到天的房子,价格也不会太贵,三百万顶天了。到时候一家分上一层,一来孟母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二来有孟二姐和孟三哥看着,孟大姐就是性子再软,何家人想住得安稳,就只能缩着脖子过日子。 力所能及的事情,孟则知不介意帮忙。 看着桌子上厚厚的一沓草稿纸,孟则知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而后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哥德巴赫猜想一出,他的任务到此就算是完成了一半了。 他抬头看了看电脑右下角。 原来这才十一月份。 从他进实验室到现在,不多不少正好过去了两个月。 研究进展比他预计中的快了一半不止。 孟则知想了想,在草稿纸里翻了翻,抽出一张纸来,纸上除了变分法三个字被画上了一个圆圈之外,下面还列着筛法、圆法、密率法等字样。 左手食指轻敲着桌面,孟则知琢磨着,要不要再——玩票大的! 正想着,一杯咖啡放在了他右手边。 孟则知转头一看,可不正是祝正卿,他放下手中的稿纸,笑着说道:“谢了!” 然后他拿起纸杯,吹去上方的水汽,喝了一口,温热的咖啡划过喉管,顿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对了,你的实验做的怎么样了?” 祝正卿抱着咖啡,两眼微弯:“实验已经做的差不多了,论文写了个开头,下一个项目正在筹备中。” “这么快!”孟则知惊讶道。 “已经算慢的了。”祝正卿无奈说道。 言外之意,就是项目组的人拖了他的后腿。 “这样啊。”孟则知笑了笑,只说道:“那行,下午有时间吗,说好的请你吃饭来着,一直拖到现在。” “有的。”祝正卿心情更好了。 哥德巴赫猜想这边,大概是因为有用变分法成功证明的经验在,换一种方法重来,对孟则知来说,演算起来简单了一倍不止。 反而是一直顺风顺水的艾滋病特效药实验遇到了瓶颈。 这可关乎到他的性命,以及能不能顺利完成任务。 孟则知开始常驻实验室,为此,他特意在实验室里收拾出来了一个小隔间,里面摆了一张单人床,平时做实验做累了就躺在床上眯一会。 祝正卿到实验室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孟则知躺在床上,像个老头子一样,身上盖着被子,被子上面罩着一件羽绒服,鞋子歪歪扭扭的摆在床头。 祝正卿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 他走过去,蹲下身。 孟则知属于特别耐看的那种,真的是越看越帅。 祝正卿抿着唇角,视线落在孟则知下巴上微微冒头的胡渣上,眼角的余光却不由的往上挪了一公分。 反正也没人知道。 鬼使神差的,祝正卿脑中闪过这句话。 他两眼微闪,显然是有些意动。 迟疑了好一会儿,像是打定了主意一般,喉结上下滚动间,他缓缓耳朵低下头,凑过去,嘴唇贴在孟则知的嘴角上。 软软的,像布丁。 他红着耳尖,两眼微瞪,伸出舌头舔了舔。 唔,没什么味道好像。 却不想就在这个时候,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孟则知蓦地睁开了眼。 下一刻,如惊弓之鸟一般,祝正卿惊慌失措的向后退去。 孟则知懵了一瞬,他伸手摸了摸嘴角,上面仿佛还停留着某种温热。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祝正卿。 祝正卿已然稳住阵脚,两耳通红,抿着唇角,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什么都没做’的气息。 看见这一幕,孟则知隐约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是跳的有点快,他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能说出话来。 但不妨碍他得出祝正卿喜欢他的结论。 怎么说? 他年轻的时候不是没有向往过爱情,也曾相过几个长辈帮忙介绍的对象,女的,最后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疾而终。等到年纪大了,对待感情方面的事情也就淡了很多,只一门心思沉浸于科研事业之中,到死了都还是一个人。 所以孟则知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同性恋,但如果对方是祝正卿的话…… 孟则知抬头看了他一眼,心头微热,不得不说,祝正卿长的的确是很合他的眼缘。 但他是来做任务的,保不定什么时候做完任务就离开这个世界了,何必耽误人家。 想到这里,孟则知两眼微暗。 却不想就在这个时候,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叮,宿主你好,为完善员工福利制度,提升员工工作积极性,考功司于日前制定并推出了一项新政策。宿主只需支付二十点功德,便可在任务世界停留一年,以此类推,上不封顶,特此通知。” 听见这话,孟则知心跳慢了半拍。 两人都没说话,由着手机铃声肆无忌惮的响。 孟则知的沉默击溃了祝正卿心中最后一丝镇定,他心慌意乱,脑中一片混沌,好在这个时候徐业华及时出现,拯救了他。 徐业华挥舞着一本杂志,带着人风风火火的冲进了实验室,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祝教授,祝教授,出、出事了……” 祝正卿蓦地回过神,他抬头看了一眼孟则知,唇角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然后转身出了小隔间。 孟则知沉心静气,抓起手机关了闹钟,起身下床,跟了出去。 “怎么了?” 徐业华一脸凝重,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她把手中的杂志递给祝正卿:“你看看就知道了。” 祝正卿接过杂志一看,入眼的是一篇论文,论文标题是:“effectcx3cr1humanhepatocellularcarcinomacellsanditsmechai□□” 翻译过来就是:趋化因子受体对人体肝癌细胞的作用及其机制的研究。 祝正卿面色微变,他接着往下看去,整篇论文除了作者他不认识之外,其他的包括实验步骤和实验数据在内都和他就快要写完的论文一模一样。 “这是今天早上刚到的期刊,”徐业华一脸铁青:“我查了一下这篇论文的作者,就是美国那边一所野鸡大学的助教。” 显而易见,他们的研究成果被盗了。 “查!”祝正卿冷声说道。 他绝不能容忍自己两个月来的辛苦就这么打了水漂。 12、第一十二章 事情很快惊动了学校领导。 “把监控调出来。”生物系主任勉强压下怒火,喝道。 祝正卿是他亲自去哈佛请回来的,现在科研成果被盗,总不会是祝正卿自个儿贼喊捉贼吧,那问题就只有可能出在学校身上。 京城大学所有的实验室里都是装有智能视频监控的,监控视频并不对外展示,而是储存在专门的电脑里,只有实验室负责人才能凭借密码调取。 听见这话,正好赶过来的监控室主任面色巨变:“唐主任,您忘了,前几天学校的网络系统遭遇过一次黑客攻击,我们监控室是最早沦陷的,因为触发了下载防护机制,几乎所有的监控录像都自动销毁了。” 雪上加霜,不过如此。 生物系主任一脸铁青:“能恢复吗?” 监控室主任苦笑着摇了摇头:“要是能恢复的话早就恢复了。” 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要想抢回研究成果,唯有诉诸法律。 他们手里虽然有实验记录,但这只能证明他们做过这个实验。更因为实验记录能做假,而监控视频做不了假。没有监控视频,对方就有一万个理由诡辩,甚至能反过来污蔑他们捏造实验记录……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前脚因为黑客攻击,监控视频自动销毁,后脚我们的研究成果就被盗了。” 他这一开口,整个项目组人员的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就是,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我们这十几号人为了这个项目前前后后折腾了三个多月,付出了多少汗水,总不可能是我们自己挖自己的墙角吧!”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附和道。 “老张说的没错,我现在可就指望着能在这个项目里做出点成绩来,明年好升副教授。” “我也是,我今年的论文任务还没有完成,这个项目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 “也就是说肯定不是我们项目组出了内鬼!” “那问题就简单的多了,咱们实验室超过三分之二的电脑没联网,基本上不存在被黑客盗取的可能。实验楼大门晚上是封闭的,不能进出,想要偷东西只能白天来,咱们实验室的锁也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加上前段时间实验室里几乎就没断过人,你们说,除了我们之外,还能是谁?” 说话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眼镜男,他大概是众人当中表现的最为冷静的一个。 只是矛头却是赤|裸裸的指向了孟则知。 众人也就顺着目光看了过去,而后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点。 没有监控视频,意味着这项研究成果十有八九是抢不回来了,这可是一个研究经费超过千万的项目,总得有人出来担这个责吧。 听见这话,祝正卿眉头紧皱,万分确切的说道:“孟教授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怎么不可能——”眼镜男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系主任,心下大定,他一脸愤慨:“祝教授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就是想拿前身的那点老底说事吗,孟则知都烦了。 “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往我身上泼脏水吗?”孟则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眼镜男喉中一梗。 孟则知语气不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第一,我还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他人就在实验室里,真要想偷祝正卿的实验成果,还用得着耍这么多的花招? 那怀疑他的人岂不是更蠢。 徐业华等人面色顿时都有些不太好看。 “第二,”孟则知看向祝正卿:“你们的监控视频没了,可我的还在呢。” 祝正卿眼前一亮。 “什么?”眼镜男一声低呼。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孟则知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到了地方,他伸手摸向电脑旁的盆栽,然后扯出来一个针孔摄像头。 惊喜过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徐业华一脸凝重,质问道:“我比较好奇的是,孟教授为什么要在我们的实验室里安装摄像头?” 听见这话,众人面色微变,像是抓住了孟则知的把柄一样,神情一振。 “这是我和祝教授早就商量好的,和保卫处报备过了,是你们还没进实验室之前的事情,所以你们不知道也很正常。”说着,孟则知伸手打开了电脑。 公事公办,孟则知也要为自己的研究成果负责。就像祝正卿虽然相信孟则知,但是项目组里的其他人并不相信他一样。——孟则知可以信任祝正卿,却不能信任项目组的其他人。 所以安装一个私人摄像头是必然的事情。 徐业华面色略有些尴尬。 “监控录像就保存在这台电脑里。”孟则知操控鼠标打开e盘,一边输入密码,一边问道:“这本期刊的审稿周期多长?” 所谓审稿周期是指论文从投稿到出稿的时间。 知道审稿周期,结合实验完成的时间,就可以大致推算出实验数据丢失的时间,再把相应的监控视频剪辑后拷贝给他们就行了。 想想也知道,孟则知不可能也不会将全部的监控视频交出去,毕竟里面肯定不可避免的拍摄到了他演算哥德巴赫猜想以及研制艾滋病特效药的画面。 徐业华打起精神,想了想:“三四个月吧。” 说完,她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 他们这个实验是三个月前立的项,半个月前出的成果。可想而知,这幕后黑手是得有多大的能量,才能在短短半个月里,相当于直接跳过审稿周期,将论文发表在了国外权威期刊上。 孟则知顿了顿:“我知道了,麻烦你们稍等一会儿,我先把最近这半个月来的监控视频剪出来拷贝给你们。” “好。”祝正卿心底跟着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孟则知是在担心什么,转头看向神色复杂的徐业华等人:“我们先去外面等等吧。” 两个小时后,孟则知将剪辑好的视频交给了监控室主任,众人也就跟着散了。 实验室里又只剩下了孟则知和祝正卿两人。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气氛陡然间安静了下来。 孟则知沉了沉气,看向略有些不知所措的祝正卿,开口说道:“抱歉……”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还没想好。 听见这两个字,祝正卿的心底的火热瞬间就被迎面而来的一盆凉水泼灭。 就这么被拒绝了…… 有点难受。 恍惚过后,他抿紧唇角,放缓了语气:“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对,很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 他脑子有点乱,索性说道:“就、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他后退两步,转身向外走去,身形慌乱,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看见这一幕,孟则知差点拔腿追上去,可他立即压制住了心底的冲动。没办法,谁让他身体里还埋着一颗□□呢。 这个时候,就不祸害人家了吧。 孟则知抹了一把老脸,打起精神,回到电脑前,准备把剩下的监控视频都给剪出来,好拿给祝正卿做申诉的证据。 之后几天,孟则知就没再见过祝正卿。 倒是盗窃案的案犯被揪出来了,就是那个说他还要靠着这个项目下半年升副教授的家伙。他在外头养了个小三,小三她爸好赌,在外头欠了一大笔高利|贷,债主追到了小三这儿,小三又求到了他这儿,他收了国外一笔钱,就把研究成果给卖了。 京城大学直接把他送进了警察局,然后转身把那位盗窃论文的美国野鸡大学的助教告上了国际法庭,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两度登上了央视的早间新闻。 因为对方准备充分,这场官司京城大学打的艰难,最后还是因为花大价钱买通了杂志社的一个编辑,有他当庭作证,才赢得了胜利。 然而这一切和孟则知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病了,说重不重,就是咳嗽,便血,恶心和头晕。说轻也不轻,保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要了他的命。 知道自己体内的艾滋病病毒爆发了,孟则知中断了对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花了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将研究出来的成果整理成了论文,十二月中旬这天,他将整整两百三十页的论文投给了《annalsmathematics》,数学年刊。 13、第一十三章 星期四的清晨,皮特萨纳克照例起了个大早,他今年三十岁,毕业于普林斯顿数学系,现在是《数学年刊》的一名审稿编辑。 能成为世界四大顶级数学杂志之一的审稿编辑,一直都是他引以为傲的地方。 吃过早餐,开车赶到杂志社,他如同往常一样先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然后操控着鼠标打开工作邮箱,就在这个时候,扬声器里传来叮咚一声,提示他收到了一份新邮件。 皮特端着咖啡喝了一口,随手点开了这封邮件。 大概是附件太大的缘故,电脑反应的时间有点长。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先看论文标题:“fourwaysprovethegoldbachconjecture” 他想,给论文起这么一个名字的,一定是一个新手。 等等—— 皮特反应过来,四种方法证明哥德巴赫猜想? 他赶忙重新将题目看了一遍,没错。 皮特精神一振,一脸凝重,继续向下看去。 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以他的数学水平,只能够读到第二十页,再往下就不行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表达自己的激动心情。 或许他将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皮特手忙将乱的将论文打印出来,然后挥舞着论文冲进了主编办公室。 他看不懂没关系,可在普林斯顿,在美国,在北美洲,在整个世界,总有人能看懂这篇论文。 “哥德巴赫猜想?” 主编詹姆斯显然是要冷静的多,他直接看向作者栏,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zezhimeng。” 再看向作者单位栏:“jinchenguniversity。” 他皱眉:“华国人?” 不是他歧视华国,而是在那样一块数学贫地,真的有人能够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吗? 这可是困扰了整个数学界二百七十年的世界性难题。 皮特当即说道:“詹姆斯先生,我能明白您的意思,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将这篇论文送交审查,让那些教授们来验证这篇论文的正确性。” 一般的学术期刊都会将在来稿审核分为两个环节,第一个环节是期刊编辑评审,第二个环节是审稿人评审。 期刊编辑会按照文章的主题以及本期刊的领域范围进行文章筛选,然后将合格的文章送交合适的审稿人评审。 审稿人主要来自三个方面:一是杂志的编委会成员,对于一些新创期刊尤为如此;二是世界范围内的同行;最后是投稿作者自己提供的审稿人候选。 但对于站在学术前沿的顶尖学术期刊来说,为了保证审稿结果的正确性,以及避免学术造假,它们的审稿人仅局限于从事与文章研究方向相同的同行,一般是三到五人,因而这一环节又被称作同行评审环节。 而且《数学年刊》同行评审环节采用的是双盲评审,也就是说文章作者和审稿人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信息。 “你说的没错。” 抛去那些成见,詹姆斯端正了态度。他心底当然是希望这篇论文是正确的,那对《数学年刊》来说,未必不是一件荣誉。 半个小时之后,十封邮件从皮特的电脑里飞向了世界各地。 …… 上传完论文,孟则知马不停蹄的赶去了医院。 艾滋病病毒感染者一般都要经过几个月、甚至长达十年或更长的潜伏期后才会发展成艾滋病病人。 现代医学发展到今天,抗逆转录病毒治疗法已经被研制了出来,如果感染者在艾滋病病毒感染的早期,进行高效的抗逆转录病毒治疗,潜伏期可以明显延长,甚至能达到使得感染者终身都是艾滋病病毒的携带者,而不会发展成为艾滋病病人的效果。 但孟则知并没有选择这么做。 一是因为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且不说国内目前的医疗水平还达不到这个层次,出国治疗的话,没有关系或金钱开道,他根本就进不了生物实验室。 最主要的是,抗逆转录病毒治疗法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些毒副作用,远的不说,只说其中一些药物在服用的头几个星期,会让病人做非常逼真的噩梦,绝大部分病人都需要心理医生进行干预才能顺利度过这段时间,孟则知并不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有充沛的精力去做实验。 二来,孟则知不想打草惊蛇,去做治疗必然会引起陈应龙的注意,到时候也不知道要徒生多少麻烦事。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他已经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离陈应龙发难的时间也不远了,他现在只想尽快完成艾滋病特效药的研制,以免得夜长梦多。 所以用药物来调整身体状态是必须的。 在国内,治疗艾滋病的药物是免费的,患者可凭借艾滋病确证实验室发出的报告,前往疾控中心开具服药转介单,然后到定点医院接受国家提供的免费抗病毒治疗。 孟则知嫌麻烦,加上国家提供的抗病□□物基本上都有反应强烈的副作用,所以他只能是在医生的建议下掏钱购买了两个疗程的昂贵进口药。 但他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加上整天待在实验室里,作息紊乱,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他的体重就下降了十多斤,其中脂肪组织流失的最为厉害的是面部和手臂,这样更显得他消瘦得厉害。 等到祝正卿从失恋之中挣脱出来,做足了心理准备,回到实验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跳加速,让他误以为孟则知之所以这么颓废,是因为想他所以茶饭不思的缘故。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松开抿紧的唇角,一脸淡然的样子。 听见脚步声,正在调试仪器的孟则知随便一回头,看见来人,他动作一僵。 心里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自己现在一定很丑吧! “你的实验还没做完吗?”这都四个多月了。 “嗯。”看着祝正卿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孟则知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他沉心静气,亦像是朋友见面时那样问候道:“你呢,项目拿回来了吗?” “杂志社那边已经撤稿了。” “嗯。” 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尴尬之余,祝正卿忍不住的多看了孟则知一眼,迟疑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很不争气的问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孟则知的唇角不经意间弯了一个弧度:“病了。” 这得是病的有多严重。 祝正卿彻底的硬气不起来了,紧跟着问道:“那现在病好了吗?” 孟则知沉了沉气,然后摇了摇头。 祝正卿不免有些担心:“去医院看过了吗?” “看过了。”孟则知点了点头:“医生给开了点药。” 听到这儿,祝正卿安心不少。 下一刻,他又忍不住的在暗地里唾弃自己,祝正卿啊祝正卿,人家都拒绝你了,你还厚着脸皮贴上去,像什么话。 祝正卿越想越觉得心酸。 14、第十四章 正在这个时候,徐业华推门而进:“祝教授?” 祝正卿这才想起正事来:“对了,为了庆祝打赢官司,我们项目组的人决定晚上一起出去聚个餐,去南门大街那边吃海鲜自助。孟教授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就想请你一起去,以表谢意。” 孟则知下意识的拒绝:“你们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徐业华连忙说道:“对孟教授来说可能只是举手之劳,对我们来说,却不亚于是拯救了我们整个项目组,孟教授就当是去放松放松,反正整天待在实验室也闷得慌,你觉得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孟则知看了一眼祝正卿,点了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祝正卿的心情忍不住的雀跃了两分,他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过会儿就下班高峰期了,容易堵车。” “好。”孟则知应道:“那我先把实验室收拾一下。” “嗯。” 将实验仪器和药品都规整好,锁上实验室大门,一行三人直接上了电梯,徐业华在左,孟则知在右,祝正卿居中。 到了四楼,电梯门打开,正对上一群抱着工具的装修工,对面不失礼貌的笑了笑,然后挤了进来,祝正卿随着人群向后退去。 就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前头一人的手机一不小心的掉在了地上,那人下意识的弯腰去捡,约莫是体型太过圆润的缘故,触不及防的一屁股撞在了祝正卿的大腿上。 祝正卿一个没站稳,向后倒去,正撞上一堵肉墙。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捡起手机,反应过来,连声道歉。 “没事。”祝正卿缓过来,站稳了身体,转过身,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隐约之中,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药味。 紧跟着耳边传来孟则知的声音:“没事吧。” 顾不上细想其他,祝正卿的心情越发复杂,他开口,憋出来两个字:“没事。” 然后慢吞吞的转回了身。 孟则知两眼低垂,搓了搓手指头,漫不经心的想着,这腰可真细。 一路无言,到地方的时候,大家伙都已经到了。 既然是庆功宴,定的地方肯定差不到哪儿去,这家海鲜自助算是比较高档的餐厅了,团购四百八一位,螃蟹、象拔蚌、黄金贝、阿根廷红虾应有尽有,刺身也是现场制作的,看起来还不错。 一行人直接要了一个包间,考虑到自己正在服药,生冷食物孟则知一概没碰,只要了些蟹腿和碳烤生蚝,饮料点的苹果汁。 至于其他人喝的自然都是白酒。 “来来来,我们先敬祝教授一杯,祝教授一直待在国外,恐怕还没怎么喝过白酒吧。” 祝正卿两眼微暗,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一样,毫不犹豫端起冬枣大小的玻璃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气顺着喉管反涌上头,刺激得他眼眶都带上了一点潮气。 “好。”压抑了好几个月,难得热闹一回,众人纷纷起哄:“再来一杯。” 一连五六杯酒水下肚,祝正卿脸上升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整个人都醺了。 孟则知看在眼里,想要劝阻一二,却到底是没能说出话来。 他没那个立场。 一轮喝下来,眼镜男端起碗灌了两口海鲜粥,勉强压下醉意,这才从座位上站起来,端起酒杯,走向孟则知:“孟教授——” 孟则知当即站起身来。 “孟教授,实在是对不住,之前在实验室,是我误会你了,得罪之处,还请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他说的是在实验室的时候,当着大家伙的面诬陷孟则知偷窃他们的研究成果的事情。 孟则知并不觉得愤怒,龙游浅水遭虾戏,落毛凤凰不如鸡。 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更何况他还要在实验室里待呢,眼下这么多人看着,眼镜男给了他台阶下,他可不敢得理不饶人。 因而他也只能是客客气气的说道:“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好在事情都已经圆满解决了不是。” “说来惭愧……”眼镜男一脸歉意:“这样,我罚酒三杯,就当是给孟教授赔罪了。” 说着,他举起酒杯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三杯酒下肚,眼镜男粗喘着气,又说道:“我敬孟教授一杯,要不是你,我们现在哪能坐在这儿高高兴兴的办庆功宴。” “我们也敬孟教授一杯。”听见这话,众人纷纷应和道。 “大家客气了。”孟则知端起桌子上的苹果汁,说道:“只是我最近身体不好,医生叮嘱了不让喝酒……” “孟教授随意就好。”众人并不介意。 又是一杯酒下肚,眼镜男继续游走在众人之间,孟则知只一门心思解决自己碗里的东西,和四周热闹的气氛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见这一幕,祝正卿忍不住的又多喝了两杯。 吃饱喝足,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钟了。 徐业华等人纷纷掏出手机来,或是请代驾,或是叫家里人来接。 孟则知伸手从眼镜男手里把迷迷糊糊的祝正卿扶了过来,对方踩着软绵绵的步子,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孟则知将人抱在怀里,抬头对徐业华等人说道:“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儿送祝教授回去。” 徐业华等人不疑有他,说道:“那就麻烦孟教授了。” 等到人群散去,孟则知将人扶到喷泉池边的长椅上,然后托路人帮忙买了瓶水。 “喝水。”他拧开瓶盖,将水递到祝正卿嘴边。 祝正卿睁开惺忪的双眼,张嘴小小的喝了两口就不愿意了。 孟则知只能是放下水,一边替他揉按太阳穴,一边说道:“不能喝酒还喝这么多干什么?” 祝正卿撇了撇嘴,瓮声瓮气的说道:“我怂啊,不喝醉了,怎么跟你摊牌。” 孟则知动作一滞,然后就被祝正卿抓住了领带,他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恶声恶气的说道:“你说,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孟则知被他瞪的心跳加速,柔声道:“你很好,但是……” 祝正卿红了眼眶,对准孟则知的嘴唇就要印上去。 孟则知条件反射一般的抬起头,虽然艾滋病患者的唾液在两者口腔内部黏膜完好的情况下并不会传播艾滋病,但万事都有个万一,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 然后祝正卿一口咬在了孟则知的喉结上:“才不要好人卡!” 孟则知叹了一口气:“我也是有苦衷的。” 他最怕祝正卿知道他得了艾滋病之后对他避之不及,他原本也是打算等他病好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和祝正卿在一起的。 现在看来,唉! “你能有什么苦衷,还是说你还想着你前妻?”祝正卿越发觉得委屈,凭什么,一个离异老男人而已,凭什么不喜欢他。 “不是。”孟则知沉了沉气,最终还是决定坦白:“你忘了,我和你说过,我病了。” 祝正卿松开嘴,抬头看他。 孟则知心底打着鼓,他知道自己这是在玩火,一个不甚,就会把自己烧的体无完肤。 但他还是在祝正卿的注视下,伸手解开上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胸口上的一小片红疹。 “知道这是什么吗?” 祝正卿眨了眨眼睛,迟疑着说道:“不就是疱疹吗?” 电石火光之间,他回想起了之前在电梯里从孟则知身上嗅到的那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利托那伟,用来治疗艾滋病的。 他不可置信的说道:“你得的艾滋?” “嗯。”孟则知紧紧的看着他,喉中一片干涸:“现在,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祝正卿蒙了一瞬,心底半是高兴半是悲伤。 高兴的是从孟则知的反应当中可以看出对方并不是对他没有感觉,这一点足够让他欢呼雀跃,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孟则知得了不治之症。 难道他的初恋还没开始就要夭折了吗? 祝正卿摇摇欲坠,好在孟则知及时扶住了他。 不,他不甘心。 不就是艾滋病吗? 他一咬牙:“艾滋病怎么了,得艾滋病又不犯法,再说了,只要治疗得当,艾滋病患者照样能活到七八十岁,你放心,我有钱,咱们可以慢慢治。” 不然还能怎样,祝正卿越想心里越难受。 可惜老男人这一手臂的汗毛了! 听见这话,恍惚过后,孟则知心跳如雷,他知道,自己这是彻底的栽了。 德国,莱茵-鲁尔。 打发走聒噪的老友,福尔廷斯让妻子玛丽帮忙倒杯咖啡过来,自己则是回到了电脑前。 今年刚满六十四岁的福尔廷斯是伍珀塔尔大学数学自然学科的院长,主要从事数论方面的研究,他最大的成就是用代数几何学方法证明了数论中的莫德尔猜想,并因此斩获1986年的菲尔兹奖。 福尔廷斯本意是想将自己前两天刚刚完成的论文发出去,却不想一打开邮箱,系统就提示他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邮件来自《数学年刊》。 他想起来了,前天《数学年刊》的主编詹姆斯给他打过电话,说是请他帮忙审核一篇论文,他当时正有急事,也没多问,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差点就忘了这件事情了。 他点开邮件,将附件下载下来,打开一看,然后就愣住了。 《四种方法证明哥德巴赫猜想》? 他眯起双眼,继续往下看去。 玛丽端着一杯咖啡出来,放在福尔廷斯的右手边,她兴致冲冲的说道:“福尔廷斯,刚才约翰太太打来电话说邀请我们阿尔卑斯山滑雪……” “我恐怕没有时间。”福尔廷斯无意识的打断了玛丽的话。 “你明天不是休假吗?”玛丽疑问道。 “有人解开了哥德巴赫猜想。”福尔廷斯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表现的太过颤抖。 “哥德巴赫猜想?”玛丽一脸惊讶,她虽然不是从事学术研究的,但对于丈夫的工作她或多或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他是用的什么方法证明的,圆法?筛法?代数几何?” 福尔廷斯摇了摇头。 玛丽更惊讶了:“难道他创造了一种新的方法?” 福尔廷斯又摇了摇头,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 玛丽有些不满福尔廷斯故弄玄虚。 福尔廷斯深吸了一口气,用着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不,我的意思是,他用了四种方法。” 15、第十五章 祝正卿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睁开眼,陌生的房顶灯,陌生的被褥,陌生的房间。 刷的一下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伸手捂住脑袋,急急的喘了一口气。 好一会儿,脑中的刺痛退去了大半,他缓过气来,仔细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幕幕的在他脑海中重现。 他抿紧唇角,神色略有些复杂,有欢喜,有难过,不知道有没有后悔……连带着他搭在被褥上的右手也跟着无意识的紧了紧。 就在这个时候,孟则知推门而进:“醒了?” 祝正卿蓦地转头看过去,心底的复杂情绪只剩下欢喜。 “这里是我家。”孟则知走过去。 祝正卿眸光微闪。 “昨天晚上……”孟则知顿了顿,说道:“你喝醉了,后来直接就睡了过去,我也不知道你住哪儿,正好我家客房空着,就把你带回来了。” “嗯。”祝正卿松开握紧的右手,摸了摸手下舒适柔软的布料,顿觉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孟则知将手中拎着的纸袋放到床头,说道:“这里面是换洗的衣服,我照着你外套的尺码买的。” 听他这么一说,祝正卿才嗅到自己身上浓郁的酒味和汗味,他两耳微红,避开孟则知和他对视的目光,呐呐说道:“谢谢!” 孟则知眉眼微垂,试探性的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把不准昨天晚上祝正卿到底是心直口快还是一时冲动,才会许下那样的话。 听见这话,祝正卿忍不住的弯了唇角,什么叫应该做的,孟则知这分明是已经把自己代入了男朋友的角色。 男朋友—— 祝正卿舌尖微颤,轻哼道:“嗯。” 看见这一幕,孟则知只觉得自己的心化成了一汪泉水,他眼中的笑意直达心底,既然祝正卿愿意死心塌地的待他,他自然也不能让他太过忧心。 这么想着,孟则知转身坐到床上,床垫微微下沉间,他转头看向祝正卿:“关于我身上艾滋病的事情——” 祝正卿喉咙一紧,好心情瞬间没了。 孟则知缓声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知道我一个研究数学的,为什么会一门心思扎在生物实验室里吗!” 祝正卿摇了摇头。 “因为知道自己感染上了艾滋病病毒,所以想要研制出治疗艾滋病的特效药。” 艾滋病、特效药? 祝正卿呆住了。 震惊过后,他回过神来,总觉得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他说:“那、研究的怎么样了?” “已经开始收尾了。”孟则知想了想,道:“八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祝正卿的心情越发复杂,心底的难过悉数化为惊讶和欢喜。 他不觉得孟则知是在骗他,因为没必要。 柳暗花明也不过如此了。 祝正卿两眼微闪,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心底的激动。 “好了。”该说的也都说了,孟则知站起身:“你先洗漱,我去做饭,等会儿一起去学校。” “好。”祝正卿心情舒畅。 等到孟则知离开了房间,祝正卿掀开被子下了床,拎着纸袋进了浴室。 洗完一个酣畅淋漓的热水澡,祝正卿拿过纸袋里的衣服一一穿好。就在他伸手准备拉开浴室门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按照孟则知的说法,衣服是按照他之前穿的外套的尺寸买的,那——内裤呢? 祝正卿忍不住的胡思乱想,然后红了脸颊。 磨蹭了好一会儿,祝正卿终于整理完毕,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孟则知正在看电视,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鬼才导演蒋启扬携《泰坦尼克号》强势归来,上映三周,收割八亿美元,创下全球票房神话……” 孟则知抓起遥控器,毫不犹豫的摁下了关机键。 他转头看向祝正卿,站起身来:“吃饭吧。” “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随便做了几个菜。”孟则知给祝正卿盛了一碗南瓜粥:“早上没吃饭,先喝点粥。” “嗯。”祝正卿美滋滋的应了。 孟则知单身七十多年的手艺没得说,竹笋焖猪肉肥而不腻,红烧鱼鲜香扑鼻,外加一个清脆可口的玉米炒木耳。菜不多,祝正卿却觉得这是自己回国以来,吃的最舒服的一餐。 填饱肚子,又歇了一会儿,两人驱车去了京城大学。 因着祝正卿下午有课,孟则知只能是一个人去了实验室。 将药品送进干燥箱,设定好时间。趁着得闲,孟则知打开了办公桌上的电脑,然后就发现自己的邮箱遭遇到了狂轰滥炸。 他操控着鼠标往下拉,最早的一封邮件来自《数学年刊》的编辑皮特,通知他他的论文已经通过了编辑审查,正在进行同行评审阶段,以及考虑到论文的特殊性,他们安排了十位审稿人。 除此之外的三十多封邮件都是来自这十位同行,当然,他们是来挑毛病的。 孟则知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来,点开了第一封邮件。 这边孟则知疲于应付各种刁钻的问题,那边哥德巴赫猜想被证明的消息终于流传了出来。 “我有个学生在剑桥大学读博,他女朋友也是剑桥大学的学生,师从贝克教授,据她所说,四天前贝克教授就收到了《数学年刊》的审稿邀请,目前他所负责的部分已经审核过半,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何教授说道。 “据说论文的作者可是足足用了四种方法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了吧。”年纪相对来说还比较年轻的宋教授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和敬佩之意。 “现在都还不知道到底是谁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吗?” “大概是对方比较低调,又或者是个新人,听我那学生说,就连贝克教授也不知道论文作者是谁。” 《数学年刊》在同行评审阶段虽然执行的是双盲审制度,也就是说论文作者和审稿人互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凡事并不绝对。 一来数论界的大牛只有那么几个,能作为审稿人的就更少了。二来,四大顶级数学杂志一年也就发表那么百十来篇文章,其中正儿八经研究数论的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而这些人多半都是业内优秀的研究者。 一般而言,审稿人都能通过论文的研究方向和遣词造句确定论文作者,再不济,不是还有作者留下来的邮箱吗? 前身可从来没有在这四大顶级数学杂志上投过稿,这也是为什么孟则知的马甲能捂到现在的原因。 像是想起了什么,何教授笑道:“一旦确定哥德巴赫猜想被成功证明,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项目被砍掉而恨上这个作者。” 毕竟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可不止他一个。 傅院长不以为意,数学系里研究哥德巴赫猜想的只有孟则知一个,他不是没想过如果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的人是孟则知该有多好,只是一来孟则知已经废了,二来对方这大半个学期一直待在生物实验室,连手头项目都停了,又怎么可能做出成果来。 正好能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砍掉孟则知手里的项目,及时止损,也不错。 傅院长想着。 与此同时,孟则知收到了一封请柬。 16、第十六章 请柬是陈应龙派人送来的,他要和许佳晴结婚了,婚期就定在这个月月底。 这是在向孟则知示威,更是给他的一张催命符。 因为按照剧情,婚礼过后,自以为如愿以偿、志得意满的陈应龙意兴阑珊,然后毫不犹豫的出手将心灰意冷的前身逼上了医院天台。 “怎么了?”祝正卿走过来,只一眼,就看见了请柬上偌大的‘新娘许佳晴’几个大字,他垂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的收紧。 “没什么,”孟则知一脸坦然:“前妻再婚,给我发了一张请柬。” 说着,他随手将请柬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看见这一幕,祝正卿的心情好了不少。 孟则知将右手边的凳子推给他:“项目筹备的怎么样了?” 祝正卿坐过去,微微叹气:“暂时没什么头绪。” 他之前倒是已经筹备好了一个不错的项目,但那是建立在上一个研究成果的基础上的。后来研究成果失窃,项目策划书也跟着被盗。虽然这会儿总算是把研究成果抢了回来,可项目策划书却已经流传了出去,难保幕后之人不会提前研究出来,到时候他们可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祝正卿只能是另做打算。 只是项目哪是那么容易就能筹备好的。 实验室规模有限,大的项目做不了,中规中矩的项目做一次就够了,再做的话就有点对不住京城大学为了把他从哈弗请回来给出的优渥条件了。 “这样啊,”孟则知想了想,说道:“要不,等我把特效药弄出来,你和我一起研制艾滋病的疫苗怎么样?” 对此,孟则知并不是突发奇想,所谓的特效药研制虽然只是依葫芦画瓢,却给了他不少灵感,早在上个月,他就有了这方面的想法。 反正特效药都快被他弄出来了,那就干脆再把疫苗研发出来锦上添花好了。 “疫苗?”祝正卿眼前一亮,显然是有些意动。 “如果有你加入的话,我有六成的把握把疫苗给研究出来。”孟则知给出一个保守的数字。 “好。”祝正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他选择相信孟则知。 “那行。”孟则知笑道:“过两天我把整理好的相关资料发给你一份。” “嗯。”祝正卿点了点头。 没成想就在孟则知前脚应付完那十位审稿人,后脚他就病了。 这一回不是咳嗽、便血和恶心,而是原因不明的持续性发热。 他的病情又恶化了。 孟则知这幅状态显然已经不太合适再待在实验室了。 好在还有祝正卿在。 孟则知脑门上敷着毛巾,面色苍白,无奈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放心。”祝正卿给他理了理被子,郑重说道。 事关他下半辈子的幸福,他敢不重视吗! 然后他就以为了更好的照顾孟则知为由,堂而皇之的占据了孟家的客房。 孟则知看在眼里,但笑不语。 托蒋启扬的福,这两年来,陈应龙着实是大赚了一笔,据说光《泰坦尼克号》一部片子就分了将近六千万的红利,单位是美元。 这样一来,陈应龙自然是有资本把他和许佳晴的婚礼办得极尽奢华。 一整座五星级酒店作为场地,豪华车队,九百九十万彩礼,千万钻戒,婚纱出自著名设计师加利亚诺之手,上面镶嵌着1500颗水晶和钻石,28位女裁缝用了1500多个小时才将它缝制完成,全程直播,真情表白,伴郎和伴娘团更是囊括了小半个娱乐圈…… 但这些和孟则知并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当天下午,他收到了《数学年刊》寄来的两本样刊和三十份只收录了他的论文的单行本。 《数学年刊》虽然是以年刊命名,但实际上这是一本双月刊。一开始由哈佛大学出版,后来迁到了号称是世界数学中心的普林斯顿大学,现在是由普林斯顿大学和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共同出版,审稿周期为半年。 孟则知是十一月末投的稿,论文却已经刊登在了下个月月初即将出版的杂志上,可见《数学年刊》的效率以及急切程度。 无形之中,孟则知竟然享受到了当初偷窃祝正卿研究成果的家伙享受到的待遇,当然,对方是靠金钱开道,而他,凭的是自己的本事。 孟则知原本是想等陈应龙发难之后,再找个机会把自己破解了哥德巴赫猜想的事情透露出去,没想到《数学年刊》竟然这么给力,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于是他强撑着身体,带着一本样刊和五本单行本去了疗养院。 “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看着孟则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万教授一脸担忧。 “没事,就是前段时间累着了。”孟则知睁眼说瞎话,然后把手中的纸盒递过去:“说好的,您九十岁大寿的时候我给您送一份大礼,今天这份大礼我给您带来了。” “我下个月才过寿。”万教授吹胡子瞪眼,却还是接过了纸盒:“这么重。” 他打开纸盒,入眼的是《数学年刊》的八角形标志。 恍惚间,他心底突然升起一个荒诞的念头。 万教授忍不住的抬头看了孟则知一眼,然后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一样,他伸手翻开了杂志,第一篇文章的题目就是《四种方法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往下一看是作者栏,上面只缀着一个名字:zezhimeng 万教授忍不住的双手一颤,心脏怦怦直跳,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 他的嘴唇微微抖动,视线一点点的向下挪去,通讯地址一栏,上面可不是白纸黑字写着‘jingchenguniversity’。 错不了了—— 他涨红着一张脸,两眼瞪的老大,然后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晕厥了过去。 孟则知呼吸一紧,手忙脚乱的摁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孟则知本意是想给万教授打个预防针,免得等到陈应龙发难的时候,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教他寝食难安。 没成想他是一番好意,最后却直接把万教授送进了手术室。 好在也不是什么大事,孟则知守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万教授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他虚弱的说道:“这事不怪你,是我年纪大了,受不住刺激……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山更比一山高,不愧是我的学生,这份礼我收下了。” 听见这话,在场的万家人面色好了不少。 孟则知笑了笑,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到这时,他还不知道,不过一夜之间外面的世界就已经变了模样。 17、第十七章 “我叫章方旭,边省人,毕业于庚省大学,12年保送京城大学硕博连读,一开始师从张明辉教授,张明辉教授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博学,幽默,值得人发自内心的尊重。” “但后来张教授因公逝世,因为孟则知教授也是研究数论的,于是我转而拜入了他名下读博。如题,今天我发这个视频,就是为了揭露这位孟则知孟教授的丑恶嘴脸。” “14年年初的时候,我对于哥德巴赫猜想有了一个新的认知,于是我对其展开了深层次的研究,并在两年之后终于得出了研究成果。只是因为我在这一研究上花费了太多时间,加上京城大学有博士生毕业必须发表两篇中文核心期刊论文的硬性要求,于是我将这项研究成果拆成了两篇论文……” “这两篇论文,一篇是《关于哥德巴赫猜想的新思想》,另一篇是《对群哥德巴赫猜想》。” 视频里,章方旭弯腰从桌子底下搬上来厚厚一沓稿纸,一边对着摄像头翻动,一边说道:“这些都是我做研究时保存下来的手稿,也许是出于虚荣心,我平时没少和同学舍友谈论我的研究内容,我希望他们能站出来为我作证。” “论文写好之后,我就去找了孟教授,希望他能给出一些指导性的意见,孟教授看了我的论文之后,说是结论那一块儿有点问题,他要好好的研究研究,让我先回去等消息。” “我们这个专业的博士生一般来说是很难单独在国内核心期刊上发表文章的,除非导师署名第一作者,或者能拿到两封包括自己导师的在内的推荐信。也就是说无论是哪一种方法,如果孟教授不松口,我的论文过稿的几率微乎其微。” 说到这里,章方旭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怒睁着眼,额角上青筋直冒:“我就这样等了将近两个月,两个月后,论文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发表在了《华国数学学报》上面。” 章方旭抓起两本《华国数学学报》,摊开放到摄像头下方,咬牙说道:“你们没有看错,这两篇论文的作者栏里只有孟则知的名字。” “事后,我去找孟则知理论,他威胁我说,如果我敢把这件事情捅出去,他就有千百种方法让我毕不了业。” 说着,章方旭放下手中两本杂志,转而抽出一张银行流水账单,打印日期正是一年前,上面还用红笔圈出了‘孟则知’三个字。 “然后,孟则知给我转了六万块钱。” 章方旭直接红了眼眶:“当时我爸正好生病住院,慢性肾衰竭,晚期,家里为了给他做透析治疗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他双手紧紧握住,哽咽着说道:“他拿住了我的软肋,我斗不过他……”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变,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后:“我留着银行流水账单,为的就是今天——” “肯定会有人问,为什么我今天就有勇气站出来了!”章方旭深吸一口气:“因为我终于毕业了。” “我原本应该是在六月份就能毕业的,但是没了那两篇论文,我根本就达不到京城大学规定的两篇中文核心期刊论文的硬性毕业要求,所以被迫推迟了半年毕业。” “我现在毕业了,不用再担心孟则知拿学位证威胁我,所以,我今天一定要站出来揭露孟则知的丑恶嘴脸……” “世风日下啊。”出租车司机忍不住的感慨道。 孟则知听了,收回落在手机屏幕上的视线,抬头看他:“怎么,老哥也关心这些个时事新闻?” “关心倒谈不上,”出租车司机笑道:“也就是平时得空的时候,爱逛逛微博贴吧什么的,这事都闹上热搜了,想不知道都难啊。” 听见这话,孟则知顺手打开了微博,定眼一看。 热搜九个推荐位,前三都是关于他的。 #导师窃夺学生研究成果# #章方旭孟则知# #长江学者京大教授孟则知# 他随便点进一条热搜,往下一划,清一色的大v评论转发。 【京大教授,恐怖如斯!】 【现实版的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这就是长江学者?】 【心疼章方旭!】 【强烈要求京大给我们一个交代!】 【学术界的腐败依旧是这么的令人发指!】 【坐标韩国首尔,表示刚刚从新闻里看到了关于这件事情的报道,真·丢脸丢出国界。】 …… 孟则知直接过滤掉了这些或辱骂或毫无营养的话。 他接着往下看。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很奇怪吗,按照章方旭的说法,明明孟则知可以在论文上将自己署名为第一作者,相当于这两篇论文就是他的研究成果,那为什么他还要用尽手段去抢夺这两篇论文呢?】 【……为什么期刊会有这样的规定,学生好不容易发表的论文,竟然被导师轻易窃取。】 【这里是科普帝。学术界默认的规则:硕士生发表论文,原则上导师是第一作者;博士生发表论文,导师必须是第一作者。而导师为第一作者、研究生为第二作者的论文,视为研究生独撰。无论是学校还是期刊,为什么会默许这样的潜规则出现? 因为对期刊而言,导师署名,为了个人名誉着想,他就必须为论文质量把关,这样一来,也就省去了期刊不少的麻烦。而对学校而言,导师是固定的,轻易不会离开学校,而学生是流动的,一毕业就不属于学校了。导师为学生提供思路,学校提供科研资金,如果研究成果归学生,那么学生一走,学校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可是章方旭也说了,思路是他自己想到的,与孟则知无关。而且他一个学数学的,又不用进实验室,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科研资金好吗。再说了,科研资金又是从哪儿来的,那是国家给的,纳税人的钱,和学校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关于孟则知为什么会抢夺我的论文的问题,我在这里统一进行回复,之后不再赘述。因为他当时精神状态不太好,手里没有一项能拿得出手的研究成果,所以急需两篇独立完成的论文充当门面。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所以这是正主出现了?】 【心疼!】 【心疼+1】 …… 孟则知眉头微皱,继续往下翻。 【看见这个视频,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当年被碰瓷老爷爷支配的恐惧。】 【同感,我是前年博士毕的业,作为一个过来人,我想说的是,大学就是一个小染缸,尔虞我诈不比社会上少多少,章方旭是得有多无害,才会单纯到和舍友同学分享自己的研究内容,怪他太傻白甜,还是我阴谋论。】 【抓住两个杠精,快,把他们围起来夸——】 【你心里是得有多阴暗,才会觉得别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处心积虑。】 【……】 “京城大学到了。”出租车司机喊道。 “嗯,”孟则知反应过来,收起手机:“多少钱?” “五十。” 孟则知摸出钱包,拿出一张一百元的纸币递给他。 “给,找你五十。” 就在这个时候,孟则知的手机响了。 他一边接过司机递来的钱收好,一边将手机放到耳旁:“喂,傅院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森冷的声音:“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挂断电话,孟则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回了家,拿好东西,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去了院长办公室。 一路上不知道挨了多少的指指点点不必再提。 傅院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看见孟则知进来,他先是沉着一张脸问道:“事情你都知道了?” 孟则知点了点头:“嗯。” 然后傅院长刷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声说道:“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教育部打来电话勒令学校必须在今天之内平息民愤,你说该怎么办吧?” “论文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手稿我也有。”孟则知说道。 傅院长对此事抱怀疑态度,但眼下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有手稿又能怎么样,还是你觉得外面那群已经先入为主的老百姓会相信你的话?” 正说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秃顶中年男人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院长,出、出大事了——” 就在十几分钟之前,章方旭的舍友,生物系的周毅在微博上贴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学生证以及两张一年前的qq空间说说长截图——截图里章方旭不止一次的提到了自己的研究,公然宣布愿意做章方旭的证人。 让傅院长心惊的不是这个,而是这篇微博发出去之后,第一个转发它的竟然是刚刚凭借《泰坦尼克号》斩获金马奖最佳男主角的陈影帝。 他这一转发,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大半个娱乐圈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跟着转发了这条微博。 想想这些人的粉丝量,傅院长心都凉了。 他原本觉得,哪怕是为了京城大学的脸面,也要先把孟则知保下来。 只是现在看来…… 他瞬间打定了主意,然后苦笑着说道:“则知,不是我们不想保你,而是现在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乎了我们的想象,为了京城大学的名誉着想……” “我知道。”孟则知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将手中的一本论文单行本放到桌子上,推向傅院长:“所以你放心,会有人上赶着保我的。” 18、第十八章 京城商务中心区,长安街,国际商贸大厦,江州集团以每年三千万的价格在这里租下了三层楼。 江州集团是陈应龙的产业。 陈家以制糖业起家,经营业务涉及制糖、造纸、房地产开发、商贸物流等,拥有十多家子公司、分公司,家资数以十亿计。 但这些都和陈应龙没有多大的关系。 他是家中幼子,他爹五十岁才生的他,上头有三个出类拔萃的哥哥。等他成年的时候,他爹中风了,家族继承人之争也已经落下了帷幕,留给他的也就那点残羹剩饭。好在他奶奶怜惜他,临死之前给他留了不少好东西。 靠着这些,陈应龙离开陈家之后建立了江州传媒。不过他本事一般,也就能在这娱乐圈的汪洋大海里扑腾出几个浪花来,真正让他混的风生水起的是在遇到蒋启扬之后。 当年他遇见蒋启扬的时候,蒋启扬还只是个穷困潦倒的学生,就因为拿出了两首脍炙人口的流行歌,被天岩娱乐给盯上了。 结果天岩娱乐派出去的家伙是个鼠目寸光的,他看蒋启扬年纪不大,就想着花点小钱把人打发了,结果自然不欢而散。 陈应龙偶然间听说了这事之后,也是存了膈应死对头的心思,就伸手拉了蒋启扬一把,一来二去的,两人也就熟络了。 后来蒋启扬越闹越大,他也就借着这股东风,一鼓作气捧出了两个影帝,一个天王一个天后。 直到撞上孟则知,整整五千万投资打了水漂。 想到这里,陈应龙一声冷笑。 再后来,蒋启扬一气之下远走好莱坞,陈应龙则是在他的指点下办起了直播平台和外卖平台。如此不过两年的时间,江州传媒鸟枪换炮,成了江州集团,规模之大,资本之厚,就是鼎盛时期的陈氏集团都比不上。 这些可不都是拜蒋启扬所赐。 “怎么样,我这新办公室,宽敞吧!” 总裁办公室里,陈应龙从酒柜里拿出两个杯子和一瓶洋酒来,给自己和蒋启扬各倒了一杯。 “来,兄弟我敬你一杯。” “不错,不知是出自哪位大设计师之手?”蒋启扬四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接过陈应龙递过来的酒杯 “你大嫂亲自布置的。”陈应龙满面红光。 蒋启扬会心一笑:“恭喜陈少如愿以偿。” 陈应龙半眯着眼,举起酒杯和蒋启扬碰了一下:“这不是多亏了兄弟你吗,要不,我哪那么容易抱得美人归呢。” 说着,他举起酒杯和蒋启扬碰了一下。 蒋启扬抿了一口酒水,眼前一亮:“好酒。” “就知道你好这一口,特意为你准备的,波摩1957,目前市面上最古老的埃斯雷岛麦芽威士忌,先经过旧雪利酒橡木桶陈年43年,然后在旧波本橡木桶中继续陈年11年才终于酿成,全球仅发售十二瓶,每瓶16.5万美元。”陈应龙说道。 这话说的蒋启扬很受用就是了,“还是陈少会享受啊!” “我这不是沾了兄弟你的光吗。”陈应龙笑眯眯的说道:“说起来,兄弟你现在的身家也不菲了,这挣着钱不就是为了有资本享受吗,你看你这一天到头忙得脚不沾地的……” “我也不想啊,谁让我家里养着八位吞金兽呢,到手的钱还没捂热,就又散出去了。”虽是这么说,蒋启扬面上却难掩得意之色。 “也是,比不得兄弟你,金屋藏娇,尽享齐人之福。”陈应龙略有些羡慕的说道。 “不说这个了,”蒋启扬举起酒杯:“我也敬陈少一杯,这两年公司的事情辛苦你了,下一次咱们兄弟再见面恐怕就是明年的事情了。” 江州集团蒋启扬也是参了股的,份额还挺大,足有百分之十五。 他这次回国,就是为了参加陈应龙的婚礼。 “怎么,你这就要走了?”陈应龙说道:“不等孟则知的事情了结了?” “嗯,定了下午的机票。”蒋启扬不以为然:“有陈少你盯着,我放心,难道孟则知还能再翻出个什么水花不成。更何况,洛杉矶那边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呢。” “是新电影的事?”陈应龙眼前一亮,现在整个娱乐圈都知道,投资蒋启扬的电影是最一本万利的事情。像是之前的《泰坦尼克号》,他投了一个亿,不过半年的时间,连本带红利回来四个亿。 “嗯,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下个月就开拍。”蒋启扬放下酒杯,拍了拍陈应龙的肩膀:“我那儿还有三千万美金的资金缺口,陈少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投点钱进来。” 不是蒋启扬自夸,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郁郁不得志而只能回家啃老的废材潘浚皇侨昵澳歉鍪艿狡刮蘖Ψ纯怪荒茉蹲吖獾男u宋铩o衷诘乃呛美澄牍聿诺佳荩胫唤盘そ狈堪僖诰憷植浚豢冢匀挥型蹲噬袒游枳懦彼蜕厦爬础 之所以有这么一说,是因为他把陈应龙当兄弟,他吃肉,少不得要给陈应龙一口汤喝。 “那感情好。”陈应龙丝毫不觉得蒋启扬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不对,他笑道:“等会儿,我就让秘书把钱打进你的账户里。” “行。” 两人又天南海北的聊了几句,没一会儿的功夫,蒋启扬起身告辞,陈应龙把他送到了楼下。 再回来的时候,他背靠办公椅,两脚搭在桌子上,想到名声扫地的情敌和自己越发壮大的商业帝国,心情越发舒畅。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触地声,紧跟着虚掩的办公室大门被推开,一个干练的职业装年轻女人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她一脸凝重:“陈总,不好了,京城大学发声明了。” 【京城大学2018-12-3113:08:40 关于长江学者、京大教授孟则知被举报学术造假的调查意见 针对本校已毕业博士研究生章方旭于2018年12月31日凌晨时分在江州直播网站上举报孟则知教授窃夺其研究成果事件,京城大学学术委员会依据《京城大学学术造假行为查处细则》,核实了举报线索,启动了学术调查,最终形成意见如下: 一:《关于哥德巴赫猜想的新思想》、《对群哥德巴赫猜想》为孟则知教授研究成果,论文为其独撰。 二:本校已毕业博士研究生章方旭、在读博士研究生周毅,涉嫌捏造事实诽谤孟则知教授,造成其人格、名誉严重损害,并对京城大学造成恶劣影响,经京城大学学位委员会投票表决,决定撤销章方旭博士学位,予以周毅记大过处分。并责令两人在三天之内针对此事件对孟则知教授以及京城大学公开道歉,否则京城大学不惧于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身权益。 京城大学学术委员会再次重申坚持对学术造假行为零容忍,致力纯净学术环境,维护学术尊严,不断加强学术道德规范建设,对学术成果质疑应通过正常的学术途径开展。】 “京城大学学术委员会,2018年12月31日。” 读到这儿,陈应龙额上青筋直冒,他咬牙切齿:“怎么会这样?” 他原本以为有陈影帝他们帮忙造势,慑于舆论压力,京城大学势必不敢替孟则知出头,结果呢…… 京城大学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就不怕在自己脸上抹黑吗? 陈应龙眉头紧皱,他径直看向评论区。 【……】 【这……这真的是京城大学官博?】 【官方洗白,最为致命。】 【还能要点脸吗?】 【京大:不要了不要了。】 【为了一个跳梁小丑脏了京大的金字招牌,突然对这样一所口碑在外的大学有些失望。】 【可怜章方旭,被导师捅了一刀之后,又被母校捅了一刀。】 【这就是体制啊!】 【呵!】 【呵呵!】 【呵呵呵!】 看到这里,陈应龙额上青筋直冒:“这些评论都是哪个蠢货刷的?” “没有陈总您的吩咐,我们的人哪敢和京城大学对上。”秘书苦哈哈的说道。 也就是说,这些评论都是那些被这件事情激起正义感的民众发的。 这比水军刷的更严重。 “陈总,章方旭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秘书说道。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要他就这么放过孟则知,他咽不下这口气。 不就是京城大学吗?惹了他,照样没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陈应龙冷笑一声,道:“去,把那消息放出去,再拿五百万给刘主编,让他把那两篇论文撤了,要不然,我就把他和他姐夫通奸的事给捅出去。” “明白。” “对了,”陈应龙又叮嘱道:“水军的事情你千万要办妥当,别让人查到我头上来。” “是。”秘书连声应了。 …… “劳您关心,我卖的什么关子?这还真有,明天你就知道了。放心,这事我有分寸。” 挂断第十三个兄弟单位打来的慰问电话,傅院长口干舌燥,一边喝水,一边不忘叮嘱助理:“去,通知系里的老师都去转发学校官博发的声明。” 助理点头应了。 说完,傅院长转头看向孟则知,和颜悦色的说道:“对了孟教授,刚才咱们说到什么地方来了?” “报告会。”孟则知说道。 “对,报告会。” “这事学校做主就行了,我一定配合。”孟则知好声好气的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傅院长笑的更开心了,这可是一次能让京城大学数学系扬名世界的好机会,他能不高兴吗? 19、第十九章 “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傅院长左手紧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略有些尴尬的说道:“关于今年研究生招生名额的事情……” 孟则知眉眼微垂,不露声色的说道:“开学的时候,傅院长不是说今年就不给我招生名额了吗?” “那不是……”傅院长张了张嘴,无奈的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拿起手边的热水壶给孟则知身前的水杯续上水:“……情况特殊吗!” 孟则知但笑不语。 “这事是我对不住你。”傅院长毫不犹豫的把全部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真要说起来,站在傅院长的角度上,做出这样的决定无可厚非,怪只怪陈应龙的手段太过狠毒,前身当时的所作所为的确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傅院长直接把条件摆了出来:“学校新建的一批福利房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就在南门大街那边,年前肯定会交付给教师们使用。其中有八十套二百四十平的复式房,是学校为院士们准备的。上面的意思是,可以按市场上一半的价格分给你一套。” 这条件实在是丰厚过头了,相当于白送了孟则知小八百万。 孟则知眉头微挑:“傅院长这是话里有话啊!” 傅院长实话实说:“这不是孟教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吗,哥德巴赫猜想一出,明年的菲尔兹奖肯定有你的一份。有菲尔兹奖在手,后年的两院院士增选名单上肯定有孟教授的名字。” 菲尔兹奖是最著名的世界性数学奖,被誉为数学界的“诺贝尔奖”,每四年评选2-4名有卓越贡献且年龄不超过40岁的数学家。 而两院院士则是每两年增选一次。 “我们能想到的,其他学校肯定也能想到,这不是防范着他们抢人吗,学校也是没办法,只能是先下手为强了。” 前身是14年入选的长江学者,然后和京城大学签署了五年的特聘教授合约,也就是说再有一年,合约就到期了。 最重要的是,同样是搞研究的,像是物理化学这些,就算思路再多,没有尖端的实验室助力,一样做不出好的科研成果来。 可是数学不一样,尤其是研究数论的,纯理论性的东西,只要有本事,随便找个旮旯里蹲着也能弄出研究成果来,实验室对数学家们而言,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这么一来,能让孟则知上心的大概也只有工资待遇这一块了。 “这样啊,”孟则知笑了笑:“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傅院长放心,我对京城大学的感情非同一般,同等待遇下,我肯定优先选择京城大学。” 这话说的着实是有些功利性了,和京城大学这块地有些不搭边儿,可想想他这四个多月来遭受的冷遇和白眼……还是功利性一点比较好,功利一点起码不伤钱啊! 傅院长是这么想的,孟则知也是这么想的。 听见这话,傅院长喜笑颜开:“那招生名额的事?” “按照往年的惯例来就行。”孟则知说道。 往年前身每年都是收两个博士生,五个研究生。 “好。”傅院长连声应道。 扬眉吐气的感觉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出了院长办公室,孟则知长舒一口气,心情更好了,连带着走起路来,脚下都像是踩着风似的。 回到家,祝正卿不在。 孟则知不疑有他,找出药来吃了,掏出手机继续刷微博。 【……天,何老教授竟然也转发了这条声明。】 【震惊……】 【震惊……+1】 【所以何老教授到底是何方神圣?】 【楼上看好了,何老教授是研究物理的,楼下来……】 【……接楼上,父亲是两弹一星功臣,母亲是被西方国家尊称为‘华国居里夫人’的葛教授……】 【……他本人是科学院院士,被誉为华国自动化控制之父,拿过国家杰出贡献科学家荣誉称号。】 【经过我的研究,从京城大学官博发布这条声明到现在正好过去了两个小时,一共有五百多号人转发,除去那些凑热闹的新闻媒体和大v,剩下的人绝大部分都是来自各行各业之中的佼佼者。那么问题来了,孟则知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能让京城大学拉着这么多的专家教授为他背书?】 【呵呵,孟则知能有什么本事?论文都是从学生那里偷来的,我看京城大学这么做纯粹就是为了保住他们的面子。然而很显然的是,他们低估了华国网友的力量。】 【重大发现!!!《华国数学学报》通报撤销了孟则知发表在该期刊上的两篇论文,理由是学术造假。】 【我仿佛听见了啪啪啪打脸的声音。】 【京城大学:操,脸好疼!】 【厉害了,我的《华国数学学报》,真是捅的一手好刀。】 【楼上的你们out了,指路真相扫描机,你们会感谢我的。】 看到这里,孟则知退出页面,在搜索栏输入了真相扫描机几个字,然后搜索出来一个粉丝过三百万的大v。 他点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刚刚发布了不到半个小时的长微博。 【有谁还记得昨天那场世纪婚礼?那么,高潮来了—— 废话不多说,直接上图。 #孟则知和许佳晴的结婚证照片# 友情提示,许佳晴就是昨天那场世纪婚礼上的新娘。 #许佳晴的病历#】 【……二十几处撞伤和软骨组织挫伤?流产?……是我想的那样吗?】 【家暴男?】 【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家暴致使妻子流产的渣男。】 【恶心到我了。】 …… 【呵呵,不知道京城大学在知道他们拼命维护的人竟然是这么一个让人作呕的家伙的时候,会作何感想?】 【难怪陈影帝他们会集体发声力挺章方旭,原来老板娘竟然是受害者!】 【心疼章方旭。】 【心疼老板娘。】 从学术造假上升到人品问题,波及对象还是娱乐圈大鳄的新婚妻子,瞬间大半个华国都震动了。 就在大家翘首以盼,等着京城大学动作的时候,京城大学的官博却沉寂了下来,任凭网友留言私信狂轰滥炸,依旧不动如山。 直到两个小时之后,一则短视频在网络上流传了出来。 视频的拍摄地点是在国际商贸大厦楼下,当时正值下班高峰期,看见陈应龙从大厦里出来,闻风而动的媒体记者当即冲了上去,把陈应龙团团围住。 “请问陈总,网络上流传的京大窃夺学生研究成果的教授孟则知是你新婚妻子的前夫,是真的吗?”娱记扯着嗓门喊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陈总现在并不接受采访……”秘书和保镖艰难的将陈应龙护在身后。 记者不依不饶:“陈总,那您的妻子许佳晴,是否真的曾被孟则知家暴导致了流产?” 听见这话,陈应龙面色微变,像是隐忍着什么,他伸手制止住秘书维护的动作,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不清楚为什么我妻子的隐私会流传出去,对此,我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陈应龙深吸一口气:“关于这件事情,过去的也就过去了,希望大家不要再去揭我妻子的伤疤,就当是体谅体谅一个受害者的心情,作为一个丈夫,我只能说,拜托大家了!” 说完,陈应龙冲着镜头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20、第二十章 方兴艾今年大二,一部《泰坦尼克号》让她成了陈影帝的忠实粉丝。 只是她家境一般,父母都是普通的务工人员,每个月最多给她七百块的生活费,好在学校食堂的饭菜便宜,加上双休日再干点兼职什么的,起码能保证她吃饱穿暖。当然,想再做点别的什么就不行了。 同样是粉丝,眼看着粉丝群里的大佬为了支持陈影帝,电影一场一场的包,杂志写真一车一车的买,礼物十几上百万的送,方兴艾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但羡慕归羡慕,平时顶多也就是yy一下,真要较起真来,她最多也就是在空间里多转发几次陈影帝的动态。 这事原本也用不着自卑,可每每看见群里那些大佬晒出自己阔绰的手笔以及和陈影帝的互动的时候,方兴艾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直到孟则知事件爆发,陈影帝转发了章方旭的微博。 方兴艾灵光一闪,她虽然不能在金钱上支持陈影帝,但是可以用别的方法支持陈影帝啊! 于是方兴艾化身为狂战士,在各大微博评论区活跃了起来。 【心疼章方旭。】 【京大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抓住两个杠精,快,把他们围起来夸——】 【可怜章方旭,被导师捅了一刀之后,又被母校捅了一刀。】 【难怪陈影帝他们会集体发声力挺章方旭,原来老板娘竟然是受害者!】 【……】 方兴艾说话还算克制,虽然没到一战成名的地步,可微博粉丝量也直逼四位数了。 她看在眼里,心底激动不已,对这事更上心了。 这不,为了这件事情,她特地把今天的兼职给推了,又起了个大早,等的就是京城大学一个说法。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打开微博,京城大学官博上最新一条消息依旧那份声明,只不过热搜上关于这事的三个推荐位变成了四个: #孟则知家暴致使前妻流产# #《华国数学学报》撤稿# #陈应龙拜托大家不要再去揭我妻子的伤疤# #心疼章方旭# 看到这里,方兴艾一脸失望。 就在这个时候,她上铺突然窜下来一个脑袋,她陪着笑:“老四,帮忙拿一下快递呗,就在校门口,我还没洗漱呢,拜托了!” “行。”方兴艾随口应道,反正她也没什么事。 没一会儿,方兴艾抱着东西回来,她粗喘着气:“老三,你买的什么东西,这么重?” 老三连忙伸手把东西接了过来:“不是买的东西,是我姐专门给我寄的一些热带水果。” 说着,她拿过窗台上的水果刀把纸箱拆开,摸出来好几个山竹塞给方兴艾:“辛苦啦。” 方兴艾笑眯了眼,这玩意儿她吃过两回,又香又甜。 一边剥着山竹,她一边习惯性的摸出手机,打开微博。 只一眼,她放缓了把山竹往嘴里送的速度。 等等—— 女教师打婆婆被停课是什么鬼? 她记得热搜第一不是孟则知家暴致使前妻流产吗? 方兴艾下意识的咬了一口山竹,再往下看,什么《华国数学学报》撤稿,拜托大家不要再去揭我妻子伤疤…… 全没了—— 什么鬼? 方兴艾两眼微瞪,微博抽了? 她连忙伸出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页面又变了。 她低头凑上去一看,第一感觉是热搜第一的字数变短了。 #华国骄傲孟则知# 华国骄傲? 这又是什么鬼? 微博坏了? 方兴艾半张着嘴,眉毛绷的紧紧的,她接着往下看。 #四种方法证明哥德巴赫猜想# #孟则知哥德巴赫猜想# 我不就是下楼去取了个快递吗? 这世界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恍惚之中,她猛的一吸气,含在嘴里的山竹核直接卡进了嗓子眼。 随着手机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方兴艾伸手捂住喉咙,撕心裂肺的咳嗽。 “老四,老四你怎么了?” 狭小的宿舍里瞬间喧闹了起来,人仰马翻。 【京城大学2019-1-109:08:33 热烈祝贺我校教授、长江学者孟则知攻克哥德巴赫猜想 1742年6月7日,德国数学家哥德巴赫提出一个未经证明的数学猜想“任何一个偶数均可表示两个素数之和”,简称“1+1”。 …… 科学的根基是数学,数学的皇后是数论,而歌德巴赫猜想则是皇冠上的明珠。 孟则知教授继承了前人的结果,施展了坚忍不拔的毅力,克服了重重困难,终于成功摘取了这颗数学皇冠上的明珠。 从今日起,我们可以骄傲的将哥德巴赫猜想称之为孟氏定理。 孟则知教授为祖国赢得了荣誉,他的突破为推动学术繁荣作出了极大贡献。 在此,京城大学学术委员会谨代表京城大学全体师生向孟则知教授表示诚挚的祝贺。 京城大学学术委员会,2019年1月1日。 附图#数学年刊#】 “怎么会这样?”陈应龙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睚眦欲裂,额角青筋直冒。 秘书绷着一张脸,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擦去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陈总,您接着往下看就知道了。” 闻言,陈应龙强忍着怒火,接着往下看去。 【京大教授,恐怖如斯!】 【官方洗地,最为致命!】 【一颗老鼠屎……emmmm,这粥真香!】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jiabao、zhangfangxu、xueshuzaojia成屏蔽词了。】 【……真的吗,我试试,……】 【……】 【这洗地姿势,我是服的!】 【说起来,不只是微博,连贴吧里的帖子也全都删了,那么问题来了,京城大学真的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细思极恐!】 【真·官方洗地。】 【政府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因为孟则知攻破了这个所谓的哥德巴赫猜想,就可以忽略掉他以往的恶心行径了吗?】 【没错,我们华国不是一向讲究以德为本吗,什么时候学术可以凌驾于道德之上了?】 【突然对政府有些失望!】 【同失望!】 【这里是科普帝,没错,我又来了。首先,哥德巴赫猜想对华国的意义非同一般,从王元院士到陈景润院士,华国数学家历经两代人,半个世纪的努力,才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进程推到了‘12’,说句不太好听的,这也是华国数学界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1965年,陈景润院士抱着病体证明了‘12’,论文的发表,轰动了国内外数学界。但事实上,当时国内政治形势已经是非常的复杂,大动乱发动在即,不少人攻击该论文为“应该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封|资|修”,因而国内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 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邓公有意打破旧思想,扫除大动乱给整个学术界带来的阴霾,推敲之下,决意将陈景润院士立为典型。1978年,《人民文学》杂志刊登了诗人徐迟的一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各大报刊争相转载,引起全国性轰动,照得华夏大地一片亮堂。 也正因为如此,使得这个猜想早早的就被国家打上了超越学术意义的‘政治标签’。 现在孟则知完成了对哥德巴赫猜想的封顶工作,你说国家能不重视吗? 其次,当年陈景润院士证明了‘1+2’的时候,整个学术界都以为在不久的将来,哥德巴赫猜想将被破解。可事实上呢,七十年过去了,全世界的数学家们依旧没能攻克哥德巴赫猜想。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无论是筛法、圆法、还是密率法,都已经走到了尽头,除非发现新的定理,新的方法,否则不可能证明哥德巴赫猜想。 甚至不乏悲观主义者得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一个伪命题的结论,一是因为它长期以来未被证明,二是因为它缺乏内在逻辑关系。 可就是在这样的一种大环境下,孟则知攻克了哥德巴赫猜想,还是以四种已经被数学界彻底否定的方法这样的逆天姿势完成的。 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现在整个世界的目光都聚集在孟则知身上。 他要是出点事情,丢脸的就是整个华国。 你们说,政府能怎么选?】 【……长知识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政府的做法是正确的。】 【难道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吗?】 【日常心疼zhangfangxu,他完了!】 【心疼+1】 【等等,先别忙着心疼,你们还记得章方旭说的孟则知盗窃他的那两篇论文的名字吗?】 【《关于哥德巴赫猜想的新思想》,《对群哥德巴赫猜想》。】 【所以说,这两篇论文都是关于哥德巴赫猜想的,那么问题来了,现在孟则知攻克了哥德巴赫猜想,用科普帝的话来说,还是用四种方法这样的逆天姿势……】 【……那么这样的孟则知还需要去盗窃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的论文?】 【突然不敢说话!】 【容我先脑补一下!】 看到这里,陈应龙眼前一阵发黑。 就在这个时候,秘书放下手机,一脸惊惧:“陈总,阿龙他们传来消息,章方旭被警察带走了。” “什么?” 陈应龙面上一白,他知道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他不觉得自己的那点手段能瞒得过偌大一个国家。 不,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陈应龙心急如焚,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他眼前一亮:“对对对,找启扬,启扬一定能救我!” 21、第二十一章 许是吃了药的缘故,刚刷完微博,困意就袭上了心头,胡乱啃了点面包,孟则知回到房间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迷迷糊糊的洗完脸,勉强,傅院长的……唯独没有祝正卿的。 找出手机号码拨了过去,语音也显示关机状态。 孟则知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先是给万教授打了个电话。 万教授开门见山:“单行本你那儿还有吗,再给我来上几本。” 他说的是孟则知在《数学年刊》上发表的那篇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的论文的单行本。 《数学年刊》一共送了孟则知三十份单行本,孟则知记得他有给万教授送过五本做寿礼。 他问:“怎么了?” 万教授含糊着说道:“这不是昨天下午你夏伯伯他们到疗养院来看我,我一时没忍住,就把你送我的那几本单行本拿了出来……” 说是拿出来看看,其实是拿出来炫耀才是。 老人家的心思,孟则知一看一个准。 “结果你猜怎么着,”万教授气呼呼的说道:“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要点脸行不,竟然拿了东西就跑了,追都追不回来。” 他还想着留上一两本等他死了之后一起火化带进骨灰盒里去呢,结果这群家伙倒好,一本都没给他留下。 虽是这么说,却不难听出万教授语气里的骄傲。 “好。”孟则知眼中笑意更甚:“等哪天有空了,我再给你送几本过去。” “还要五本。”万教授叮嘱道:“你可要记得。” “g!” 挂断电话,孟则知紧跟着又给傅院长打了过去。 “不好意思傅院长,昨天我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早早的就睡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身体不舒服?那你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劳烦傅院长关心。” “那就好,”傅院长这才说起正事来:“我急着找孟教授,主要是为了两件事。一是报告会的事,这是我们早就说好了的,就是具体的一些安排还要征询你的意见。这第二件事……” 傅院长毫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兴奋:“《人民日报》、《新闻大学》还有《京城日报》这三家报纸打算给你做一个联合专访,孟教授觉得呢?” 该来的总会来。 孟则知点了点头:“这是好事,不过,傅院长你也是知道的,最近这段时间,我的身体都不太好,加上现在又要忙着准备报告会上要用到的演讲稿和ppt。采访什么的,如非必要,能免就免了吧。” 想起孟则知最近的确是消瘦的厉害,傅院长压下心底的失望,他还指望着借着孟则知这股东风,让京大数学系在国内的知名度再上一层楼呢! 他说道:“身体为重,身体为重,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又说:“这事在电话里也不好说,孟教授,你现在有空吗?” “有。”孟则知说道:“要不,我去办公室找您?” “好。” 挂断电话,孟则知驱车去了京城大学。 他并不急着去找傅院长,而是先去了实验室。 和徐业华等人客套了一番之后,孟则知问道:“对了,祝教授去哪儿了?” “您说祝教授?”徐业华说道:“他请假了,说是家里长辈病了。” “那你知道他家在什么地方吗?” “没听他说过。” “这样啊。”孟则知眉头微皱。 知道了祝正卿的行踪是好事,可是又一想,这么大的事儿,没道理祝正卿都不和他说上一声啊! 而且他的手机还关着机…… 就这么胡思乱想的功夫,院长办公室到了,他敲门而进。 “傅院长。” “孟教授来了。”傅院长满面红光,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孟则知双手接了,然后开门见山:“关于报告会的事情?” 说到正事,傅院长瞬间严肃了起来:“是这样的,报告会的具体事宜学术委员会和学生会那边会安排妥当,这会儿请孟教授你过来,一是商议报告会的具体时间安排,二是确定邀请名单。” 孟则知点了点头:“时间的话,就定在下周六吧,分两天举行,第一天和第二天上午由我主讲哥德巴赫猜想,下午是提问环节,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 说着,傅院长递给孟则知一份文件:“这是学术委员会那边拟定的参会人员名单,你看看。” 孟则知接过去随便翻了翻,清一色的国内外知名学者,目测人数不下两百位。 “没问题。” “那行。”说着,傅院长从桌子底下搬上来厚厚一沓邀请函,笑眯眯的说道:“最后还得麻烦孟教授在这些邀请函上签上你的名字。” 看着这些样式精美的邀请函,孟则知额间青筋一抖。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半小时之后,孟则知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边忍不住的又想起祝正卿的事情来,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喂,你去哪儿了?” “喂,你身体怎么样?” 两道声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又在同一时间消失,只剩下一清一浅两道呼吸声。 “嗯。”孟则知轻笑一声,他说话的声音低沉,磁性,不乏温柔:“我还好,你呢?” 祝正卿伸手揉了揉耳朵,眸光微闪。 这么好听的声音,要是在办那事的时候…… 他呼吸微缓,面上却不显,他说:“我爷爷知道我和你的事情了。” “嗯?”孟则知脚步一滞。 对于祝正卿的家世,他或多或少是知道一点的。 祝正卿父母早逝,家里只有一个爷爷。他爷爷来头不小,没退休之前,是船舶重工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兼党组书记,研究员级高级工程师,享受“□□政府特殊津贴”,退休之后享受正部级待遇。 船舶重工集团公司是华国十大军工集团之一。 要不然怎么敢说祝正卿是名门之后。 “他,怎么说?” 祝正卿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正抱着大橘猫晒太阳的老头,道:“他装病把我给骗了回来,放话要打断我的腿来着。” 闻言,孟则知松了松领带:“然后呢?” “他舍不得。”祝正卿轻笑道。 孟则知不由的松了一口气,他说:“需要我现在去看看老爷子吗?” 祝正卿轻叹一声:“可别,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呢!” 他哼哼道:“他嫌你年纪大。” 不止吧! 孟则知心知肚明,他唇角止不住的上扬,缓声道:“那你呢?” 祝正卿心下微醺:“我不嫌弃。” 都说男人像纯酿,时间越久越芬芳,这句话用在孟则知身上再合适不过。 “嗯。”孟则知轻哼一声,对祝正卿的态度满意极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祝正卿无奈说道:“过几天吧,我想在家里多陪陪爷爷。” “好。”孟则知点了点头。 22、第二十二章 “启扬,章方旭被抓了!” 感受到手机传来的振动,正在片场拍戏的蒋启扬一边盯着取景器,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一看来电显示,正好这会儿男主演的表演有些不尽人意,他当即拿起扩音器喊了一声‘卡’,然后说了一句:“行了,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吧,韩盛,你注意找找状态。” 说完,他接通了电话,然后就听见手机那头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语气之中不乏惊惧。 蒋启扬愣了一瞬,显然是没想起来章方旭是哪一号人物。 “章方旭啊,”陈应龙心如火焚:“孟则知的博士生弟子,被我推出来指控孟则知偷窃他论文的那个。” 听见这话,蒋启扬眉头微皱,语气不经意间急切了几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陈应龙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的说了一遍。 不怪蒋启扬不清楚这件事情,一是电影刚刚开机,他这几天忙到脚不沾地,哪有心情关注这些。 二来这事虽然是学术界的盛事,可离着普通人毕竟是有点远,国内闹的沸沸扬扬那是因为证明它的是华国数学家,国家与有荣焉。可出了国门,国外主流媒体很少有拿这件事情大书特书的,毕竟证明它的是华国数学家,尤其是在美国,这是实情。 “启扬,你说现在我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是找到了主心骨还是其他,陈应龙心底的惊慌去了不少。 就怕警察从章方旭嘴里撬出点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政府能饶得了他。 蒋启扬考虑的更多。 说一句不大好听的,他和陈应龙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两个蚂蚱。 陈应龙出了事,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毕竟当初陈应龙下在孟则知身上的精神毒素可是他给的。 想到这里,他倏地一下从导演椅上站起来,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喝问道:“章方旭知不知道你是幕后指使人?” “这个……当年我也是突发奇想,原本也没觉得能成功,所以就随便安排了一个人去办这事,没想到他还真就把这事给办成了,我一高兴,就把他提拔成了助理。” 要不是因为这,陈应龙能心虚成这样? 蒋启扬额上青筋直冒,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瞳仁一紧,急声问道:“章方旭进去多长时间了?” “多、多长时间了?”陈应龙显然也是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身旁的秘书。 “三、三个多小时了吧!”秘书结结巴巴的说道。 “三个多小时了。”陈应龙连忙回了蒋启扬。 三个多小时了? 蒋启扬两眼几乎就要冒出火光来,说道:“行了,我都知道了,你放心,事情我会处理好。” “好好好。”陈应龙欣喜若狂,他就知道,蒋启扬一定有办法,“兄弟,只要这回你能救我,我保证下半辈子你指东我不往西……” “好了好了,”蒋启扬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最近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要做,老老实实的待着,把尾巴都扫干净了,可别再让人钻了空子。” “明白,明白。” 挂断电话,蒋启扬当机立断:“系统,给我除掉章方旭。” 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出其他的解决办法。 话音刚落,他脑海之中升起一道机械音:“收到指令,除掉章方旭。需扣除两百万声望点,是否执行?” 蒋启扬一脸铁青,须不知他拍出一部《泰坦尼克号》,前前后后不过挣了一百二十万点声望,他还想着等什么时候攒够了一千万点声望,从系统里买上一颗金枪不倒丸来着,现在看来…… 他咬牙切齿:“是。” 另一边,京城公安局。 “简明,话呢,我就撂在这里了,你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手段没得说,这事让其他人来办,我不放心。” 局长办公室里,宋昌明伸手敲了敲桌子,一脸严肃。 周简明暴躁如雷:“我也把话撂在这儿了,局长,这事,我做不到。” 宋昌明也急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简明,你知道你为什么参加工作都快十五年了,到现在都还是个二级警司吗,脑子,脑子不开窍知道吗?” 周简明梗着脖子:“脑子不开窍怎么了,我高兴。是你教我的,做警察,要克己奉公,要坚守底线,要秉公执法……可是现在呢,你竟然要我、要我把章方旭屈打成招,承认自己是污蔑孟则知,这、这都算什么事?” “我什么时候说要屈打成招了,那不是让你好好和他说道说道吗?” 宋昌明苦口婆心的说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孟则知的丑事都已经传出国门了,你看看韩国日本的那些报纸上是怎么说的,我看着都觉得臊得慌。京城大学那边,报告会马上就要开了,到时候全世界的专家学者都要到华国来,家暴的事情就算了,学术造假的丑闻要是洗脱不了,到时候韩国日本那边一闹,华国可就真的丢脸丢到全世界了。” “所以就为了这,章方旭得搭上自己一辈子?”周简明两眼瞪的老大,不可置信的说道:“寒窗苦读二十年,好不容易博士毕业,前途一片光明,就因为孟则知弄出来一个哥德巴赫猜想,到头来,学位没了,前途没了,名声也没了。局长,明明章方旭才是受害者——”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宋昌明一脸疲惫:“政府不会亏待他的,等这事一了,我们就送他出国,上面给他准备了三千万,足够他改名换姓,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那可是三千万,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了这么多钱。” “那能一样吗?”周简明愤声说道。 “不一样又能怎么样?”宋昌明说不过他:“国家的脸面和章方旭的名声,你选一样吧!” 说完,他站起身来,出了办公室。 留下周简明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办公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好不热闹。 好一会儿,他抓起头上的警帽就要往地上摔,却在举到半空中的时候停下了动作。 操—— 他暗骂一声,泄愤似的一脚踢在办公桌的桌脚上,只听见哐当一声,桌边上宋昌明的宝贝紫砂壶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周简明转身走了出去。 “周哥。”候在门外的小郑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周简明拿起帽子扣在脑袋上,面无表情的说道:“去,把章方旭带到三号审讯室,我去抽根烟。” “好。” 等周简明抽完烟回来,小郑和章方旭已经在审讯室里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周简明几乎不敢看章方旭,他张了张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周简明开口,小郑瞥了他一眼,心中微叹。 他沉心静气,问道:“姓名?” “章方旭。” “性别?” “男。” “家庭住址?” …… 走完这些流程,小郑抬手敲了敲桌面:“说吧,你为什么要污蔑孟教授偷窃你的论文?” “你胡说,明明是孟则知偷了我的研究成果,为什么你们不抓他,反过来把我抓了起来?”章方旭恨声说道,因为他知道,眼下他只有咬死了是孟则知偷了他的论文,他才能安然无恙。 小郑忙着做记录,根本无暇去看章方旭的表情。 至于周简明,他根本就不在状态。 “孟教授偷你的研究成果?”小郑冷笑着说道:“他一个连哥德巴赫猜想都能证出来的教授,还用得着偷你一个学生做出来的成果,他是疯了还是傻了,拿自己的名声当儿戏?” “他两年前的时候……” “还有就是,”小郑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的话,“一般人做研究都是藏着捏着,生怕被别人知道。你倒好,不仅在朋友圈和空间里大肆宣扬,连论文初稿都能随随便便的拿给人看,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研究内容,据我们所调查,你读硕士的时候也发表过论文,可从来没有这么高调过。” “当时不是……” 小郑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编话:“综上两点,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是你有预谋的盗窃孟教授的研究成果,然后又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栽赃他。” 想好的对策全都被小郑堵在了嗓子眼,事实真相又被他猜了个七七八八,本就心虚且没什么演技的章方旭瞬间慌了阵脚。 自觉前期拿给平头百姓看的视频已经录的差不多了,小郑抬起头,操控着鼠标关了审讯室里的摄像机,正准备和颜悦色的劝说章方旭认命的时候,没成想正对上章方旭搭在身前那双绞在一起的手。 这是紧张? 章方旭为什么会觉得紧张? 难道不应该是愤怒吗? 毕竟自己这可是在颠倒黑白。 小郑心里突然升起一个荒诞的念头来。 注意到小郑的视线,章方旭手中动作一滞,不经意的咽了咽口水,虽然立马调整了过来,可这些小动作哪里逃得过小郑的火眼精睛。 小郑眯了眯眼睛,一边操控电脑重新打开摄像头,一边伸手推了推身旁的周简明。 周简明回过神来,顺着小郑的目光看了过去,正对上章方旭看似和他们俩对视,实则视线根本就没有对焦的样子,呼吸微缓。 他在心虚? 意识到这一点,周简明先是一愣,而后面色一变。 他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的盯着章方旭,脑中以最快的速度理清了思路,他这才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威严,充斥着压迫感:“小郑,叫人去查一下章方旭父亲的病怎么样了?” 然后他看向章方旭:“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你说当年你父亲病了,尿毒症,已经花光了家里的积蓄,所以才被迫收了孟则知给的六万块补偿。可是据我所知,六万块,最多只能维持你爸做一年的透析。至于你妈,她一年到头打小工挣的钱供你上学都够呛,哪有能力承担你父亲的医药费,还有你身上这身衣服……” 周简明两眼微暗,语气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价格不便宜吧?” 章方旭身体一震,不能乱不能乱…… 他竭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额头上却不听使唤的往外冒着冷汗。 “不,不是……” 看着章方旭的表现,周简明心底一凉,竟然被他猜对了。 那他刚才在办公室和局长据理力争又算什么? 怪他先入为主,谁让局长一开口就是让他把屎盆子往章方旭头上扣,加上外边那些流言的影响,他几乎认定了章方旭是受害者。 但眼下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周简明深吸一口气,“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没有,明明,明明是孟则知抢了我的论文。”同样的话,这会儿再从章方旭嘴里说出来,俨然已经没了底气。 “根据我国《刑法》第六条规定,盗窃技术成果等商业秘密,并造成特别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周简明冷声说道:“再有就是《刑法》中对于诬告陷害罪,视为是一种严重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再加上一个诽谤罪,三罪并罚,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保不了你,你说法官是会往轻了判还是往重了判。章方旭,你辛苦二十一年才有了今天,不想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过吧!” 坐牢? 章方旭哆嗦着嘴角,一脸惊恐。 周简明不依不饶:“章方旭,你爸妈把你养到今天不容易,你要是在监狱里住上个十几二十年,你猜他们在外面能活几年?” 章方旭呼吸一促,红了眼眶。 周简明劝道:“倒不如你好好配合我们,做个污点证人,说不定法官看你认罪态度良好,往轻了判,过个几年就出来了,起码让你父母有个活下去的盼头,你觉得呢?” 章方旭神情复杂,显然是被周简明说动了。 直到小郑推门而进,摧毁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说:“周哥,查到了,这两年一来,章父一直住在市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医药费都是从一个陌生的卡号直接打进医院账户的,侦查科已经针对这个卡号展开调查了,最迟今天晚上就有结果。” 听见这话,周简明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他喝道:“章方旭,你还不如实交代吗?” 章方旭差点吓破了胆,他哆嗦着嘴角,语无伦次的说道:“我、我说……我也是被逼的,我爸病了,尿毒症,家里为了给他治病,已经花光了积蓄,我不想辍学,正好这个时候姓刘的找上了我,他要我跟在孟则知身边,把他的研究成果抢过来,正好那段时间孟则知精神状态不好,我的同学和院里的导师都不太喜欢和他接触,所以也没人知道他那段时间研究的什么……” “你说的姓刘的到底是谁?”周简明问道。 “姓刘的、姓……”就在这个时候,章方旭突然捂住了心口,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来,“……我,我……” “怎么回事?” 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周简明两人瞳仁一紧,刷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了上去。 没等他们靠近,章方旭已经一脑袋磕在了胸前的木板上,没了声息。 “章方旭,章方旭?”周简明连忙把人扶起来,伸手就要去掐章方旭的人中。 却不想手指刚刚放到他鼻子下方,周简明面色巨变,艰难说道:“没气了!” 23、第二十三章(内含入V通知) 章方旭死了,死在了警察局的审讯室里。 消息不知道被谁透露了出去,引发国内一片哗然。 【……】 【什么玩意儿?好好的人,前脚进去,后脚就没了?】 【……难道是杀、杀人灭口?】 【政府也是够了,有必要这样跪舔孟则知吗?】 【楼上的快开门,查水表了。】 【听说zhangfangxu是家里的独生子,他爸得了尿毒症,他妈年纪也大了,没什么经济实力,现在zhangfangxu死了,老两口可要怎么活!】 【含辛茹苦二十七年,好不容易把儿子培养出来。那可是京城大学的博士生啊,就算数学是个冷门专业,毕业出来,年薪起码最少也有十万,一家人的苦日子也算是熬到了头,结果呢,人说没就没了!】 【京城公安局必须给民众一个说法。】 【还要什么国家的脸面,我们现在只要政府严惩孟则知,还zhangfangxu一个公道!】 【对,zhangfangxu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 就在民众们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事件当事人,京城公安局官博接连更新了两条微博。 第一条只有一句话:章|方|旭控诉孟则知窃夺其论文真相。 后面跟着一段视频。 视频不算长,一共六分钟多一点。 “……你说当年你父亲病了,尿毒症,已经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有你身上这身衣服……价格不便宜吧?” “我、我说……我也是被逼的……正好这个时候姓刘的找上了我……所以也没人知道他那段时间研究的什么……” “……我,我……” “没气了!”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良久的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还好,脸不疼,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像个猴儿。】 【头一回觉得自己真的是蠢到家了。】 【……弱弱的说上一句,我能把我之前说出去的那些话重新塞回肚子里面去吗?】 【不说了,我要找个地方面壁去。】 【前面的,带我一个。】 【还有我……】 【我不相信,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前脚孟则知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的事情传出来,后脚zhangfangxu就被抓了,再然后,嘿,孟则知就从加害人变成受害人了?这洗地姿势我是服的。】 【我也觉得,这也太巧合了吧!】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视频到十点零三分三十二秒的时候,好像跳了一段,然后zhangfangxu就出事了。那么问题来了,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细思极恐,反正现在zhangfangxu已经死了,黑的白的还不是京城公安局说了算。】 【等等,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话?】 【脸还疼着呢,要是再被打脸,就该肿了。】 【本来还想发表意见的我,看见楼上这句话,默默的闭上了嘴。】 正说着,京城公安局的第二条微博发了出来。 【京城公安局2019-1-213:53:02 近日,因章|方|旭控诉孟则知窃夺其论文一事,引起网友广泛关注,京城公安局在此郑重声明。 一:京城公安局贯彻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的法制建设基本方针,在此,京城公安局全体警务人员以党|性担保,在章|方|旭控诉孟则知窃夺其论文一事上,由始至终都是秉公执法,绝无半点偏颇。 二:关于章|方|旭于京城公安局三号审讯室暴毙身亡一事,有视频为证,确认涉事办案人员并无违规出格行为,不承担任何责任。另,京城公安局已与死者家属取得联系,将在下午三点,委托市医院、市中医院、军医院等八家单位进行联合尸检,尸检报告会在随后公布。 附图: #尸检确认书# 京城公安局2019年1月2日】 与此同时,孟则知驱车赶到学校,在院长办公室见到了三家报纸派来的记者。 傅院长陪着说了几句客套话,而后就带着人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了孟则知和三位记者。 落了座,为首的中年男人打开录音笔,客气的说道:“孟教授,那我们这就开始了。” “好。”孟则知微微颔首。 中年男人问道:“孟教授,我听说您的恩师万教授主要是研究典型群和矩阵几何的,为什么您博士毕业之后,却选择了往数论方向发展呢?” “是这样的……” 这边,孟则知和三位记者侃侃而谈,那边下午四点一到,京城公安局就在微博上公布了章方旭的尸检报告。 他们可没敢把章方旭那颗四分五裂的心脏的照片放出来,只推脱章方旭是死于心脏病突发。 对于这个结果,关心的人并不多。 因为就在十几分钟之后,京城公安局又发了一条微博。 【京城公安局2019-1-216:03:42 针对章|方|旭控诉孟则知窃夺其论文一事,调查结果如下: 一:论文为孟教授独撰无误,此事为章|方|旭受人指使恶意栽赃陷害。 二:事件发生之初,有十三家非法网络水军团伙操纵流言,相关网络公关公司网站已关停,涉案人员正在抓捕中,详细情况请访问京城公安局官方网站。 三:《华国数学学报》撤稿一事另有蹊跷,幕后主使人掌握了《华国数学学报》主编刘世民与其姐夫通奸的证据,刘世民在收下幕后主使人的五百万元之后,撤下了这两篇涉事论文。 四:幕后主使人的真实身份目前还在调查之中,一经查实,会在第一时间将相关消息公布在官博上。 附图: #章|方|旭之父章思源住院三年医药费明细账单及银行流水账单# #十三家非法网络公关公司名称及相关负责人名单# #《华国数学学报》主编刘世民收受贿赂短信截图及银行流水账单# 京城公安局2019年1月2日】 【……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戏。】 …… 【如果,我是说如果,孟教授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被京城大学开除。】 【名声扫地。】 【万一他的心脏稍微脆弱一点,一个想不开什么的……】 【别说了,我们都欠孟教授一句对不起!】 【我们都欠孟教授一句对不起!】 【我在想,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事情的真相?】 【……因为章方旭是弱者。】 【因为章方旭准备的证据太充分。】 【因为《华国数学学报》撤稿,我坚信章方旭是受害者。】 【因为政府洗地的方式太过强横,逆反心理了解一下。】 【因为孟则知是个家暴男,第一感官就差了。】 【舆论杀人,凡事三思而后行,长记性了。】 【长记性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恨孟则知,竟然用了这么多下作的手段去对付他,又是五百万,又是偷研究成果的?】 【可怕。】 【只有我一个人发现,章方旭这三个字不是屏蔽词了吗?】 【窝草,还真是。】 【真相大白,我只想说,感谢政府。】 …… 这边,接受完采访,送走三位记者,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孟则知准备回家。 没想到车子刚刚开出京城大学校门,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这是孟则知的车吧?” “站了两天岗,总算是堵着人了?” …… 等京城大学的保安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孟则知的车子已经被这些记者围了个严严实实。 听着耳边传来的剧烈敲击车窗玻璃的声音,再看这些记者急切的神情,孟则知沉了沉气,抬手拉开了车门。 一下车,一根根话筒就围了过来。 “孟教授,关于……” “孟教授,你知道……” 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孟则知好脾气的说道:“别挤,一个一个来!” 可他的话根本就不管用,好在保安们及时赶到,把他救了出来。 孟则知理了理领带,说道:“好了。一个一个的问,戴眼镜的那位姑娘你先来。” 小姑娘眼前一亮,忙不迭的说道:“孟教授,事情真相大白,请问您对此有什么感想?” “没什么感想。”孟则知笑了笑:“该说的网友们都说了。” 说完,他点了小姑娘身后的一个秃顶中年男人。 对方也是一喜,忙不迭的说道:“那您觉得到底是谁在背后千方百计的害你呢?” “那就要看除了那些水军之外,谁蹦哒的最欢了?”孟则知反问道。 谁蹦哒的最欢? 众人仔细回想,直到一个扛着摄像机的中年男人弱弱的说了一句:“那不是陈影帝他们吗?” 众人先是一愣,转念一想,也是,要不是因为他们转发了章方旭的微博,事情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可这样一来,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孟则知转身从车子里抽出一本杂志来,他把杂志递给离他最近的一个记者。 记者拿过一看,封面上可不正是陈应龙对着记者弯腰鞠躬,祈求记者们不要再去揭他妻子的伤疤的照片。 陈应龙是江州传媒的董事长,而陈影帝他们可不都是江州传媒的艺人。 想到这里,在场的记者无不是精神一振,这是要搞大事啊。 孟则知说:“我这一辈子,只恨过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他。” 他顿了顿,又说道:“两年前我的精神状态确实是不太好,和疯子差不多。” 众人皆是一愣,不明白孟则知为什么提到这些。 “你们也知道的,我结婚十几年,一直没生出孩子来,把老人急到了,所以她专程给我寄来了一些偏方,里面什么东西都有,蜥蜴、陨石、蝎子……东西我是收了,却不敢吃。” 他深吸一口气:“再然后,我把我前妻肚子里的孩子打没了。为此,我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家里的东西被我吃光了,我不想出门,就把这些偏方给煮了吃了。” “结果没过几天,我开始呕起了血,当时我是存了死志的,也没在意,结果呕了两天就不呕了,我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好。” 众人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后来,我把这事告诉了我的一个学医的朋友,他说,我可能是中了毒了,这种毒应该是能影响情绪调节机制的精神毒素,然后瞎猫撞上死耗子,误食了解药,把毒祛除了。” 孟则知淡淡说道:“陈应龙暗恋我前妻十几年,最后我前妻却和我结了婚……除了他,我想不出来还有谁会这么费尽心思的害我。” 24、第二十四章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怪我太年轻!】 【如果事情是真的,那我只能说一句真惨!】 【突然心疼!】 …… 长安街,国际商贸大厦,江州集团总裁办公室。 “陈应龙暗恋我前妻十几年,最后我前妻却和我结了婚……除了他,我想不出来还有谁会这么费尽心思的害我。” 听见这话,陈应龙眼前一黑。 前脚他还在庆幸章方旭死了,他就可以安枕无忧了,后脚孟则知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他心里隐隐有些惴惴不安。 再看网友几乎一面倒的评论,陈应龙捏紧了拳头,狠狠的砸在办公桌上,脸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群蠢货,孟则知就这么随便说了两句话,他们就信了?” 候在一旁的秘书缩头缩脑,默不作声。 这些网友要是不蠢,当初章方旭控诉孟则知窃夺他论文的事情能闹的那么大? 想到这里,秘书苦着一张脸。 也正是因为当初事情闹的太大,骂孟则知的人太多,这会儿事情真相大白,他们就得有多愧疚。 这个节骨眼上,孟则知无论说什么,网友们都能把它当成真的。 秘书知道,江州集团这是摊上大事了,一个处理不慎,那可就是万劫不复。 果不其然,下一刻,证券部经理火急火燎的敲门进来,急声说道:“陈总,不好了,公司的股票已经跌了两个点了,而且还在持续往下跌。” “什么?” 陈应龙一脸铁青,两眼直冒火光。但他也知道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再多想,他勉强压下心底的怒火,吩咐道:“快,立刻通知陈影帝他们,务必安抚好粉丝,再联系几家水军……” 江州传媒名下光是影帝就有两个,另外还有两个把唱片卖出国门的天王天后,更别说那些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引起大躁动的流量小生们,他们的粉丝加起来何止千万,只要笼络住他们,网络上因为孟则知这几句话掀起的波澜立马就能消下去一半。 这点信心,陈应龙还是有的。 秘书苦着脸打断他的话:“张总,您忘了,之前和咱们有过合作的水军公司都被京城公安局封了。” 陈应龙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几分:“那就算了。” “让公关部和直播平台那边准备一场新闻发布会,”说到这里,他一脸狰狞,咬牙切齿:“我会在发布会上亲自向孟则知道歉。” 说完,他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萎靡了不少。 他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除了向孟则知低头,他别无他选。 “好,我这就去安排。”证券部经理风风火火的走了。 但眼下可不是灰心丧气的时候,更何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陈应龙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继续盯着微博上的风吹草动。 消息传出之后,记者们几乎是闻风而动,京城大学的师生也都成了他们的采访目标。 “你说孟教授啊,我和他在一个办公室里待过几年。怎么说呢,挺好的一个人,为人和善,不骄不躁的,人也长得好,要不是他早早的就结了婚,我都想倒追他来着。后来我们都升了教授,有了自己独立的办公室,人虽然是分开了,但是交情还在,得空的时候也会聚个餐什么的…… 唉,再后来,他人不知道怎么的就变了,芝麻点大的事情也能发起脾气来,有时候气急了还动手打人,一来二去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就疏远了,现在想起来,他当时的变化的确是很不对劲。” “我第一次见到孟教授是在16年2月,当时我的考研成绩正好过了京大数学系的录取分数线,因为我本人对数论很感兴趣,就想找孟教授做导师,所以在面试之前就去找了他。孟教授给我的第一印象很好,很健谈,也很平易近人。 等到面试成绩出来,我顺利的成了他名下的研究生,结果刚入学不到一个月,我就因为犯了一点小错被他大骂了一顿,这样的事情不仅发生在我身上,其他人也一样,后来挨骂挨的多了,我们也就不爱往他跟前凑了,所以才给了章方旭乘机而入的机会……” 【好狠!】 【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毒素,竟然能硬生生的把一个谦逊有礼的大学教授变成一个易爆易怒的家暴男?】 【原本我还想说就算论文的事儿是章方旭诬陷孟则知,可也掩盖不了孟则知是个打老婆的渣来着,看到这里,我默默的闭上了嘴。】 【我来梳理一下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先是陈应龙和许佳晴结婚,婚礼过后的第二天凌晨,章方旭在江州直播上控诉孟教授窃夺他的研究成果,网友一片哗然。当天上午,陈影帝贺天王等二十几位江州传媒名下的明星先后转发了章方旭的微博,并留评支持,引得和他们交好的明星纷纷效仿,事件进一步发酵。 下午一点左右,京城大学官博发文支持孟教授。两个小时之后,《华国数学学报》撤稿,孟教授家暴并致使前妻也就是江州集团总裁陈应龙新婚妻子许佳晴流产的事件曝光,民众声讨孟教授的言论甚嚣尘上。 紧跟着陈应龙向记者鞠躬,恳请他们不要再去揭他妻子的伤疤,坐实了孟教授家暴的丑闻的同时,也为他自己赢得了一片赞誉之声,据说因为这件事情,当天下午,江州集团的股票上扬了0.4%,再后来,孟教授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的消息传了出来……】 【果然,满屏都是江州两个字。】 【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给大家分享两张照片好了,拍摄时间是在前年六月份,地点是沿江公园,当时觉得这对夫妻很有爱,就偷拍了下来。 #陈应龙和许佳晴在江边散步的背影# #陈应龙替许佳晴拿去头发上的枯叶正面照#】 【前年六月,那个时候孟教授应该还没和许佳晴离婚吧?】 【操,原来是奸夫淫/妇。】 【说真的,之前在婚礼上听陈应龙说他和许佳晴青梅竹马,暗恋她十几年,许佳晴结婚之后,他就一直单着,三十八岁了都还是一个人,把我感动的都哭了。现在知道真相了,呵呵,恶心到我了。】 【奸夫淫/妇倒不至于,我觉得许佳晴应该是真心爱着孟教授的,你们想想,如果许佳晴早就和陈应龙勾搭到了一起,那么两年前孟教授第一次家暴她的时候,她就应该顺势和孟教授离婚才对,可是她没有,她硬生生的挨了两年打,最后因为孩子没了才和孟教授离的婚。】 【……有道理。】 【以我多年来围观狗血肥皂剧的经验,不妨大胆猜测,许佳晴结婚之后,陈应龙还不死心,但是许佳晴深爱着孟教授,陈应龙挖不了墙角,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给孟教授下了毒,又让他撞见了他和许佳晴来往亲密的场面,中了毒之后的孟教授暴戾无常,动手打了许佳晴,挨了两年打的许佳晴在肚子里的孩子被打没了之后对孟教授彻底死了心,陈应龙乘机而入,抢走了许佳晴。就这样,陈应龙还不满足,又指使章方旭跳出来控诉孟教授窃夺他的论文,想要借助舆论彻底毁了孟教授。】 看到这里,陈应龙心惊肉跳,心底越发不安。 顾不上多想,他接着往下看。 【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在看小说。】 【越看越觉得很有道理。】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要下毒害你老公精神失常,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你被你丈夫打的死去活来,这样你就能彻底对你丈夫死心,投入我的怀抱了。】 【这三观……令人作呕。】 【呕……】 【我就是离开了一会儿的功夫,你们居然就刷出了三千多条评论,什么都不用说了,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送我上热评的机会。 #照片# 照片里的人姓刘,是陈应龙的助理。我爸之前和江州集团做过生意,所以没少和姓刘的接触。】 【……什么意思这是?】 【等等,姓刘……是我想的那个吗?】 【我特意找去了京城公安局官博把那个视频重新看了一遍,章方旭临死之前,的确说的是姓刘的找上了他。】 【这算是石锤了吧!京城公安局】 【京城公安局】 【收到。】 【嗷居然真的把官方出来了。】 …… 看到这里,陈应龙面上一白。 他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给忘了呢。 章方旭虽然死了,可公安局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现在他们已经盯上了刘能,一旦刘能被抓,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厉声问道:“刘能呢,刘能哪儿去了?” 秘书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颤抖着声音说道:“陈、陈总,您忘了,海定公安分局前段时间有请我们公司帮忙拍摄一部宣传片,结果拍摄过程中出了一点意外,刘助理去处理去了。” 所以这会儿,刘能已经在公安局里了。 羊入虎口,这是天要亡他啊! 不、不会的,他好不容易才有今天,家财万贯,娇妻在怀,他不甘心,不甘心哪—— 陈应龙连连自语,两眼发直,又惊又怕:“不、我不能出事,还有大把的日子等着我呢……” 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眼前一亮:“对,找启扬,启扬一定有办法,章方旭就是他解决的,他一定能救我。” 一边说着,他一边手忙脚乱的拿起电话,给蒋启扬打了过去。 接到陈应龙打来的电话的时候,蒋启扬刚刚和他正在拍摄的电影的女主角塞拉结束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正准备找个酒店来场深入交流。 “你说什么?”蒋启扬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我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启扬,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你一定有办法救我的对不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蒋启扬被他弄得心烦气躁,他能有什么办法,现在所有的人都怀疑甚至已经认定陈应龙就是陷害孟则知的幕后黑手,公安局也已经盯上了他,就算是像和杀了章方旭一样除掉刘能,又有什么用呢,除非…… 蒋启扬两眼一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几乎就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蒋启扬已然打定了主意。 他沉声问道:“你先告诉我,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你下在孟则知身上的精神毒素是我给你的?” “什么?” 蒋启扬突然这么一问,陈应楞了一下,他正要开口,却突然灵光一闪,迟疑着说道:“启扬,你问这个干什么?” 蒋启扬义正辞严,不容拒绝的说道:“还能干什么,斩草除根啊。你也别在国内待了,对,就是现在,收拾好东西,马上去南门大街79号找和三爷,他手底下有一条走|私蒙古的路线,我和他有点交情,托他帮忙把你弄去蒙古不成问题……” 陈应龙一听这话,犹豫着说道:“那公司……就这么不要了?” 那可是大几十亿的产业啊,他大半辈子的心血,他舍不得。 蒋启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钱没了还可以再挣,等你到了美国,有我帮衬着,你还怕不能东山再起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应龙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他心底的愧疚一闪而过,亏得蒋启扬方方面面都为他考虑到了,结果他却怀疑蒋启扬的用心,实在是不该。 他连忙说道:“兄弟你放心,我的嘴巴严实着呢,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我传出去干什么,所以这事除了我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这就好,这就好。”蒋启扬心底一松,语气不变,说道:“你先收拾东西,我这就给和三爷打电话。” “好好好,”陈应龙忙不迭的应道:“谢了兄弟,等我到了美国,做牛做马报答你。” 挂断电话,蒋启扬面无表情。 愿意给他做牛做马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他喃喃自语:“陈少,不怪我心狠手辣,不救你,实在是把你救出来的风险太大了,兄弟我不想也承受不住,那就只好牺牲掉你了。” “启扬,你在说什么?”塞拉疑问道。 “哦,没什么。”蒋启扬敛起神色,然后一脚踩在油门上,车子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街道两旁的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洒下一片晦暗不明。 他在心中说道:“系统,帮我除掉陈应龙。” 说着,他脑海之中升起一道机械音:“收到指令,除掉陈应龙。需扣除三百万声望点,是否执行?” “三百万?”蒋启扬一声惊呼,眉头紧皱:“之前杀章方旭的时候,不是才两百万点吗?” “对方知名度越高,想要除掉他,系统消耗的能量就越多。所以系统收费是因人而异的,希望宿主能够理解。” 蒋启扬一脸肉疼,他辛苦了整整三年,才攒下来八百万点功德,就这么没了一大半。 要不是陈应龙那个蠢货…… 他双手紧握成拳,心底对陈应龙的最后一点愧疚之心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蒋启扬毫不犹豫:“执行吧!” 没一会儿,系统恢复道:“任务已完成。” 蒋启扬提着的心彻底的落回了肚子里,但他依旧绷着一张脸。 陈应龙是死了,可孟则知还活着呢! 要不是孟则知,他怎么可能被逼到这个地步。 他眼中瞬间迸射出两道精光来:“系统,除掉孟则知需要多少声望点?” “六百万。” “这么多?”几乎是脱口而出,蒋启扬两眼瞪的老大。 “孟则知现在是世界知名的数学家。”系统冷冰冰的说道。 蒋启扬的心像是被拴了块石头似地直直的沉了下去,面上青白交加,他手里只剩下三百万点声望了,就算他现在正在拍摄的《阿凡达》立刻拍完上映,最多也就是给他带来两百万点声望,他舍不得,更没有那个耐心看着孟则知一直在他面前蹦跶。 该死! 蒋启扬咬牙切齿,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就在这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两眼半眯。 他记得陈应龙和他说过,许佳晴流产之后,他就派人给孟则知注射了艾滋病病人的血液,这会儿孟则知已经发病了。 想到这里,他心底顿时有了主意,他冷笑着说道:“系统,帮我兑换一台影像合成仪。” 不是说孟则知的知名度高吗,那他就再帮他一把好了。 “影像合成仪兑换成功,已扣除五十万点声望。” 另一边,挂断电话的陈应龙伸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他刷的一下站起身来,抬头正对上秘书一张满是惊慌的脸,然后才意识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他喝道:“行了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出去吧。” 秘书迟疑着点了点头,她知道陈应龙要做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想过要不要跟着陈应龙一起跑路,但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能顺利逃出去还好,万一被抓,那就是罪上加罪,她更放不下家里的老人孩子。 倒不如束手就擒,争取宽大处理,说不定在监狱里待上几年就出来了。 想到这里,她果断的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这一走,陈应龙立马冲向了角落里的保险柜,半跪在地上输入密码。既然是跑路,少不了要用到钱,他不能事事都等着蒋启扬安排。时间紧迫,去财务室拿钱太慢了,好在江州集团每年年终的时候都有向优秀员工发放纪念金币的传统,而今年要发放的纪念金币就存放在这只保险柜里。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许佳晴。 陈应龙手忙脚乱的将三个铜钱大小的金币从一个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抠出来,胡乱塞进口袋里,然后三步并两步的向房门处走去。 就在他右手搭上门把手的一瞬间,他心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钝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下一刻,他喉间一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扑通一声,他跪了下去,以头抢地,右手捂住心口,手背上青筋直冒。 他是不是要死了—— 电石火光之间,他想起了章方旭的死状,耳边回想起蒋启扬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还能干什么,斩草除根啊!’。 如同五雷轰顶一般,陈应龙两眼爆出,五官狰狞地挤成一团,他低吼:“蒋启扬,你……你,够狠!” 说完,他又喷出一口血来,紧跟着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像是一只癞蛤/蟆似的趴在地上,两眼死死的盯着大门的方向,身体一抽一抽的抖动着,鲜血源源不断的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很快就沾湿了他的衣领。 警察压着秘书破门而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陈应龙死了。 他的秘书作为污点证人一一指认了他所犯下的罪行。包括插足孟则知和许佳晴之间的感情,指使章方旭构陷孟则知,雇佣水军操控流言,威逼利诱《华国数学学报》主编刘世民撤稿—— 他知道的就这么多。 原本是没有给孟则知下毒这一条的,但在上边的暗示下,为了获取最大程度上的减刑,哪怕他并不知道实情,他也毫不愧疚的把这一条加了上去。 消息一经传出,举国哗然。 京城公安局则是以最快的速度冻结了他的资产,三天之后,他名下所持有的江州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率先被公开拍卖。因为他的缘故,连带着江州集团也跟着名声扫地,股价一跌再跌,最后原本价值二十多亿的股票只拍出了七亿的价钱。 政府做主,从这七亿元里面拿出了三千万以精神损失费等名目赔给了孟则知,剩下的则是和陈应龙名下的不动产一起收归国有。 这是前身的买命钱。 孟则知拿到这笔钱之后,将它分成了三分,一份一千五百万,打给了许佳晴,她何尝不是受害者;一份五百万,打给了孟母,之前说过的,要帮孟家人买上一栋从地到天的房子,现在不用自己掏钱,正好;剩下的一千万他收了起来,打算以后慢慢拿给孟家人。 与此同时,国家给他的奖励也拨了下来,整整五百万,今年的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孟则知是拿不到了,好在这五百万奖金足以弥补这个遗憾。 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奖金也是五百万,只是这其中四百五十万是科研经费,只有五十万才是真正给获奖者的奖金。 不过该给孟则知的待遇政府是一点也没少给,颁奖礼是在人|民大会|堂举办的,总理致辞,主席颁奖,央视直播,孟则知见惯了这样的大场面,算不上宠辱不惊,但好歹是游刃有余。 事后,孟则知接受记者采访。 “沉冤得雪之后,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喜事,不知道孟教授有什么感想?” “只能说很惊喜吧!”孟则知回道。 “……只有惊喜吗?” 孟则知想了想:“最开始得知主席会亲自为我颁奖的时候,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后来我到了地方,心底突然升起了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孟则知一脸和煦:“这地方我以后还会再来的,到时候一定会弥补今年的遗憾,然后我就不紧张了。” 他说的遗憾是指没拿到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 听见这话,众人纷纷报以善意的微笑。 这话对旁人来说可能是大话不惭,对孟则知来说,未来无限可期。 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是华国科技学术界最高奖项,每年授予人数不超过2名。自2000年奖项正式设立到现在,已经有29位科学家获奖,平均年龄超过了80岁。 孟则知今年才36岁,他已经用哥德巴赫猜想,不,是孟氏猜想证明了他的能力,现在对他来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这大概是就是学神和我等学渣的差别了吧!】 【打扰了打扰了。】 【孟教授为什么还不开微博。】 【其实我比较想知道的是,孟教授会和许佳晴复合吗?】 【想知道+1】 【不管会不会复合,我都会默默祝福。】 …… 再然后,京城大学锦上添花,给孟则知发了三百万奖金,只是这一回,场面相当来说小了不少,也就是在微博上直播,顺便请了二十多家媒体到场。 然后孟则知转手就用这八百万还了银行的贷款和利息。 星期四这天上午,孟则知接到了许佳晴打来的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南门大街拐角处的复古咖啡馆里,熟悉的两个人,相顾无言。 直到温热的咖啡被搅拌的彻底没了热气,许佳晴放下手中的小勺,终于张开了嘴,说出口的却是:“你瘦了。” 孟则知这才抬头看她,眼前的许佳晴头发枯松,面上黯淡无光,比之四个月前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也不知是受气氛的影响还是其他,孟则知缓声说道:“你看起来状态也不太好。” 说着,隔壁桌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大概是杯子给摔碎了。 被他这么一弄,孟则知稍稍缓过神来。 许佳晴却不为所动,她苦笑一声:“能好才怪了。”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而后红了眼眶:“我没想到事情真相竟然会是这样,我、我对不住你……” 怪她当年太意气用事,竟然引狼入室;更怪她识人不明,害人害己…… 可怜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还那么小…… 她一把抓住孟则知的手,眼泪刷刷的掉了下来,哽咽着说道:“你、你能原谅我吗?” 孟则知哪能不明白她的想法。 无非是发现了事情真相,后悔了。 这并没有什么好介怀的,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许佳晴何尝又不是可怜人。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吧,错处不在你我,怪只怪陈应龙心狠手辣,不过现在他已经遭了报应了。”孟则知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 许佳晴神情一滞,她怔怔的看着孟则知:“你、你——” 孟则知淡淡说道:“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你今年才三十五岁,完全可以重新开始。” 这就是明晃晃的拒绝了。 许佳晴慢慢的收回了手,冷静了下来。 所以,孟则知这是真的不要她了。 这么想着,她心底竟然也没有多少伤感。 与其说她还爱着孟则知,倒不如说是因为愧疚,所以想要弥补。 孟则知最后说道:“就这样吧,如果你又有了喜欢的人,不妨告诉我,作为朋友,我一定捧场。” 许佳晴默默的收回了眼泪,良久的沉默。 就这样吧,好聚好散。 做朋友也挺好。 她说:“好。” 说完,许佳晴伸手从手边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来擦了擦眼绝,自觉已经没必要再在这儿待下去了,她说:“抱歉,麻烦你专门跑这一趟,我家里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好。”孟则知点了点头。 对此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剧情里,前身死后没几年,陈应龙对许佳晴的感情就淡了下来,加上人上了年纪,总免不了考虑起后事来。他起了生个孩子继承他的家业的心思,偏偏许佳晴年纪大了,怀不上孩子。 后来在有心人的挑唆下,陈应龙干脆学着蒋启扬在外边养了好几个小情人。许佳晴四十三岁生日那天,她没有等来丈夫,而是等来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人。 许佳晴气急攻心,当场就昏死了过去。不过半年,她因重度抑郁症,自杀身亡。 一个月后,新妇抱着孩子住进了她家。 现在陈应龙死了,有孟则知打给她的那一千五百万,加上结婚的时候,陈应龙过户给她的房产和公司股份,保她这辈子丰衣足食应该不成问题。 这样,也算是对得住她了。 这么想着,孟则知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回头看向隔壁:“行了,别躲了,出来吧。” 好一会儿,祝正卿磨磨蹭蹭的从隔壁走出来, 他抿着嘴,浑身上下都透着我就是单纯路过的气息。 孟则知唇角微弯,伸手把人拉进怀里,顿了顿,道:“不是说在家多陪老爷子几天吗?” 祝正卿能说自己是看了微博上的评论,急了,然后巴巴的跑了回来了吗? 不能,他可不想让孟则知觉得他是不信任他。 所以他说:“实验室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我回来解决。” 孟则知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的谎言:“我刚出家门的时候,你就跟在我后面了。” 祝正卿红了耳尖,不想和他说话。 孟则知哪能不清楚祝正卿心里的弯弯绕绕,他抱着人,放缓了声音:“该看的你都看了,该听的你也听了,那你现在对我的表现可算满意?” 祝正卿眼前一亮,抬头看他,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孟则知半眯着眼,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然后就盯上了祝正卿红润的嘴唇,两眼微暗。 对上孟则知毫不掩饰的视线,祝正卿两耳微醺,显然也是有些意动。 他绷紧了脊梁骨,等着孟则知欺身过来,然后……错开他的嘴唇,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祝正卿:“……” 然后就听见孟则知满是无奈的说道:“先欠着吧。” 祝正卿的唇角抿了又抿。 你欠的都能饶地球一圈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报告会开始的日子,校门口挂着的‘热烈祝贺我校教授孟则知先生攻克哥德巴赫猜想’的横幅迎风飘扬,来自世界各地的数学家纷纷涌入京城大学。 孟则知到的时候,数学系东亭学术报告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虽说京城大学只发出去了两百份邀请函,可到场的人却不下千人,有自费赶来的专家学者,有浑水摸鱼的小报记者,更多的是京城大学数学系的学生。 孟则知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好,因为昨天晚上刚发了一场低烧。 “如果坚持不住的话,千万不要硬抗知道吗?”休息室里,祝正卿一脸担忧的说道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孟则知安抚道。 正说着,傅院长敲门而进,满面红光:“孟教授,陈市长快讲完话了。” “好。”孟则知当即站起身来,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冠。 没一会儿,前头传来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孟则知教授为大家做关于哥德巴赫猜想的报告。” 掌声在孟则知踏上主席台的那一刻最为热烈,他轻车熟路的将讲稿放在左手边,再抬起头的时候,掌声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上千双眼睛安安静静的看着孟则知,里面有探究,有欣赏,有敬佩…… 他说道:“首先感谢诸位不远万里从世界各地赶到京城大学,听我作关于哥德巴赫猜想的报告,我今天身体不太利索,如有失礼之处,万望见谅……” “本场报告会分两天进行,今天以及明天上午由我主讲哥德巴赫猜想的证明,明天下午为提问环节。” “而关于哥德巴赫猜想的证明,我将从筛法开始讲起……” 报告厅的最右边,十几位同传译员将孟则知的话用不同的语言翻译出来,传送到下首数百位专家学者佩戴的耳机里。 “设r为将偶数n表示为两个素数之和的表示法个数……咳咳……”孟则知拿起演讲台右手边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则有:r≈2n[/]n[1-1/2]n/2……咳咳……于是就确定了:n/2≈{n[/p]}的平方数……咳咳……” 直播间里,弹幕飞快的刷起。 【不明觉厉!】 【……听不懂!】 【我是学数学的,研究僧,表示我也听不懂(捂脸)!】 【看这些坐在观众席上的专家学者们认真的样子,只能说大佬就是大佬,这要是一般人在演讲的时候,说一句咳一句,底下早就唏嘘一片了。】 【心疼孟教授,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还要上台。】 【总觉得孟教授好像又瘦了,心疼1】 两个小时之后,凑热闹的人陆续离场,因为听不懂,无聊。 剩下的这些才是数论领域的顶尖专家,对筛法,圆法之类的再熟络不过,因为要想听懂孟则知说的东西倒也不难。 “已知:r≤《7.8n{/}n{1-1/{2}}{n/2}……(36)” “由于n/2={/ln}2~{π}2……” “综上,即可证明猜想成立。” 两天的报告作下来,孟则知心力交瘁,硬扛着身体参加完庆功宴,回到家就又病倒了。 这一次的病情来势汹汹,孟则知足足在床上躺了四天才终于好转过来,目送专程过来探病的傅院长一行人离开,然后就看见祝正卿拿着两管蔚蓝色的药水走了进来。 孟则知眼前一亮:“东西做出来了?” 祝正卿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就往我身上用吧。” “这……”祝正卿眉头微皱:“东西是做出来了,可毕竟还没有经过临床试验。” 孟则知哪能不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他宽慰道:“你放心,我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我能不清楚效果吗?” “可是?” “再说了,真要按你说的,做完检测再用药。按照人体临床试验标准,四期临床试验少说也要花费一年的时间。我这才发病不到两个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这要是再拖一年……” “那、好吧。”这话可不正好戳中了祝正卿的软肋。 孟则知当即说道:“这药一共是分四个疗程,每个疗程一周,第一周是初步适应期,每天只给我注射0.5毫升的药液就够了,第二周和第三周每周加一毫升药量,第四周酌情用药,等我体内的艾滋病病毒彻底没了,就可以停止用药了。不过,这药的副作用不是一般的大,接下来的日子就辛苦你了。” 祝正卿盯着孟则知裸露在外的手臂,道:“只要你能好起来,我辛苦一点算什么。” 听见这话,毫不知情的孟则知心头一暖。 正如同孟则知说的那样,这药的副作用不是一般的大,注射药液之后不到两个小时,他就发起了低烧,然后开始上吐下泻,呼吸困难。 到了第二周,这些症状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还增加了咳血、胸疼等症状。 直到第三周,这些副作用开始慢慢消退。 孟则知就这样把2019年的年节睡了过去。 大年初六这天,祝正卿第四次扎破孟则知的指腹,用取血器取了两滴血液,然后进了实验室,半个小时后,他跌跌撞撞的冲进孟则知的房间,面上难掩激动之色,对上孟则知绷紧的脸,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声音说道:“没了,血液里的艾滋病病毒没了。” 孟则知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下来,这原本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也就不觉得有多惊喜,只是看着祝正卿激动不已的模样,心底不免暖烘烘的。 他想啊,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一头栽在了他手里了呢! 又在家足足休养了小半个月,孟则知脸上总算是有了点肉。 3月2号这天,京城大学开学,时隔两个月,孟则知第一次走出家门,没想到一出小区门口,对上的就是一堆长|枪短炮。 “请问孟教授,你真的得了艾滋病了吗?” “网上关于你私生活混乱所以才会感染艾滋病的传言是真的吗?” 拥挤的人群几乎将孟则知逼得喘不过气来。 好在这个时候,小区的保安赶了过来,将孟则知牢牢的护在了身后。 孟则知缓过神来。 艾滋病,私生活混乱? 他说:“安静,请大家安静一下……” 好不容易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孟则知问道:“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孟教授你不知道,网上都传遍了。”人群顿时又叽叽喳喳的热闹了起来。 孟则知觉得心烦,索性摸出手机,打开微博,就看见微博热搜第一和第二都被他给占了。 #孟则知艾滋病# #孟则知私生活混乱# 他随便点进去一条微博一看。 里面正挂着的,一份是他的艾滋病检测报告单,一份是显示已经被删除的视频。 再看评论。 【惊了!】 【这、这是我孟教授?】 【流鼻血了……不对,辣眼睛(义正辞严)】 【我能说孟教授的身材还不错吗?就是……emmmm,时间貌似有点短。】 【十八段小视频,配角就没有重复的,又双叒叕……】 【所以孟教授这是又被黑了?】 【以我哈利波特大的人格担保,这些小视频绝对没有任何ps痕迹。】 【以我奈何桥上唱国歌的人格担保,这些小视频绝对没有任何ps痕迹。】 【以我佩服许仙敢日蛇的人格担保,这些小视频绝对没有任何ps痕迹。】 …… 【膜拜楼上几位ps大神。】 【男女通吃,还是个双插头,真tm恶心。】 【等等,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小学生——】 【操,猥亵幼童——】 【评论画风好迷啊,为什么都没几个人骂孟则知?】 【惹不起惹不起!】 【官方没下结论之前不敢骂,这都两个月了,脸还没消肿呢。】 …… 孟则知大致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就在这个时候,离他比较近的一个记者拿出手机放到他眼前,说道:“孟教授,网上的小视频都被删了,不过我这里保存了两段,你要不要看看?” 孟则知一抬头,就看见‘自己’压在一个年轻男人身上,一边动作,一边逼他喊爸爸。 孟则知:“……” 孟则知捂着嘴轻咳一声:“大致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对此,我想说两点。第一,我这一辈子,只恨过两个人……” 这话有点熟悉,一干记者若有所思。 孟则知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个是陈应龙,他已经死了。” 听见这话,在场的记者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虎躯一震。 只听孟则知慢条斯理的说道:“至于另一个,便是号称鬼才导演、天才作家,怪才词曲家的……” 不等他说完,便有一个记者惊喊道:“蒋启扬!” “没错。”谁能想到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蒋启扬跳了出来。孟则知接着说道:“这原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大家可还记得严世俊教授被蒋启扬逼的住进了重症监护室的事情?” 众人想了又想:“我记起来了,好像是严世俊教授打赌输了,蒋启扬不依不饶,硬要严世俊教授拜他为师。” “我也想起来……” “严世俊教授是我的老友,我相信他的判断,一个从来没有出过国,家境一般的学生竟然能用七种语言写出纯正地道的外国小说?” 在场的记者并不敢轻易下判断,这世上多的是天才,但蒋启扬的能耐也太大了点吧。 “严世俊教授出事之后,我气不过,就找人卡了他当时拍出来的一部电影和电视剧的审核。”孟则知底气十足,毫不介意这些话说出去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也因此,他对我怀恨于心。”孟则知说道:“伪造的完美的视频,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到。” “孟教授是说这些视频是假的?” “当然。”孟则知眉眼微垂:“不过,这份艾滋病检测报告单的确是真的?” 这句话不亚于晴空一声霹雳。 “孟教授,你是说你真的得了艾滋病?” “我前段时间不是身体不太好吗,就是因为得了艾滋病的缘故。”孟则知轻描淡写的说道:“不过,不劳大家担心,因为病已经治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祝正卿:我现在伺候你,是为了以后好榨干你tt 入v撒花,本章留言前二百,蠢作者奉上小红包一份。 ps:大大们猜对了,日万也完结不了这个世界(捂脸) 25、第二十五章 【我耳背了……不对,我今年才二十岁啊!】 【孟、孟教授说病已经治好了,什么病?艾滋病吗?】 【惊得我差点没拿稳手机。】 【艾滋病不是绝症吗?】 【从感染到病发大概年,艾滋病发后2年内死亡率百分之百——这是我上学的时候,老师在课堂上给的答案。从无法治愈这个角度上来看,艾滋病的确是绝症。 但从1996年美籍华人何大一教授提出高效抗逆转录病毒治疗法至今,随着措施的普及,全球范围内的艾滋相关死亡率直线下降百分之七十,感染者寿命预期明显上升,若在患病早期接受有效治疗,感染者寿命可接近正常人水平。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又可以认为艾滋病其实是一种慢性疾病。 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可以根治艾滋病的特效药面世,也没有一例治愈的案例传出。】 【所以,孟教授是怎么治好的?】 【要么,孟教授身体里出现了罕见的基因突变,使得他具备了对抗艾滋病病毒的能力;要么他手里有治疗艾滋病的特效药。】 【如果是前者,恭喜孟教授,进化成功,实验室小白鼠了解一下。如果是后者……请务必告诉我到底是哪位大神研制出来了艾滋病特效药,我要去膜拜膜拜。】 【难道是生科院弄出来的,这么大的事情,没道理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不会是京城艾滋病研究实验室研制的吧,我记得他们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说什么研制工作取得了重要进展什么的?】 【骗科研资金的话你也敢信?】 【只要不是国外的实验室就行,国内得艾滋病的人可不少,想想进口药的昂贵价格,唉!】 【所以,为什么就不能是孟教授自己研制出来的呢?】 【……楼上醒醒,孟教授是搞数学研究的。】 【你忘了去年被孟氏定理支配的恐惧了吗?】 …… 【看你们讨论艾滋病讨论的这么起劲,那我就来说说蒋启扬好了。 蒋启扬,边省理县张家镇人,孟教授说他家境一般其实是夸张的说法。他很小的时候,爷爷就因为中风瘫了,家里为了给他治病抓药欠了一屁股债,他妈在家里伺候老人孩子,他爸在采石场做苦力挣钱养活一家老小。 屋漏偏逢连夜雨,蒋启扬上高中的时候,采石场出了事故,死了七八号人,他爸虽然侥幸捡回来了一条命,却瞎了眼,采石场的老板一看情况不对,跑路了。他妈没办法,就动了让蒋启扬辍学去打工的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蒋启扬先是拿着《可惜不是你》、《广岛之恋》两首歌搭上了毛天后,闯出了名声,而后一连串的拿出《童话》、《下个路口见》、《绿光》等七八首脍炙人口的歌曲高价卖给了江州传媒,一举还清了家里的欠债。 再然后,他又用十几首原创歌曲将他的班长捧上了新声界选秀总冠军的宝座,他的这个班长就是后来江州传媒把唱片卖出国门的冯天后。】 【我记得冯天后当年还和蒋启扬炒过绯闻来着。】 【没错,据我统计,冯天后这几年出的专辑里,有三分之一的歌曲是出自蒋启扬之手,而且每一首都是经典之作。 言归正传,这个时候的蒋启扬还只是一个高三学生,先不讨论他一个从来没有学过声乐的是怎么一首接一首的写出这些朗朗上口的流行歌曲的。 同年,他在某点上开始连载《斗破苍穹》,斗倒了一众大神,黄金盟主(打赏超过十万人民币的读者)满天飞。后来被作协的人嘲讽写的是口水文后,一头扎进出版业,接连出版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和《巴黎圣母院》两书。 正戏来了,这两书一出,直接将京城大学严世俊教授写的一本悬疑小说从畅销书销售榜第一位挤到了第三位。 这位严世俊教授就是孟教授口中的老友。 严世俊教授当然不服气,公开质疑蒋启扬抄袭,理由就是蒋启扬从未出过国门,却能写出纯正地道的俄国小说和法国小说。 就这样蒋启扬和严世俊教授交了恶,后来的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了,蒋启扬一口气出版了五本外国小说,涵盖英美德意日五个国家,震惊了整个华国文学界。然后公开叫嚣只要严世俊教授能拿出证据证明这些书是他抄袭的,他就封笔道歉,并将全部家产捐给红十字会,否则,就要严世俊教授拜他做老师。 严世俊教授拿不出证据来,蒋启扬不依不饶,他的粉丝闹到了严世俊教授的课堂上,把他气进了重症监护室。 后来,蒋启扬转行进军影视业,按照孟教授的说法是,他气不过,就找人卡了他当时拍出来的一部电影和电视剧的审核,这事当时闹的很大,我还被煽动的骂过广电总局。 再然后,蒋启扬休学去了好莱坞,一部《女巫布莱尔》让他名声大噪,因为这部影片拍摄成本仅3.5万美元,却创下了2.5亿美元的票房收入。 之后的几年里,他先后拍摄了《美女与野兽》、《复仇者联盟》……《泰坦尼克号》等经典影片,半只脚踏进百亿美元票房俱乐部。 说了这么多,重点来了,自蒋启扬成名之后,他创作的歌曲都是江州传媒在发行,他写的书都是江州传媒名下一家出版社在出版,他拍摄的电影陈应龙永远都是投资商,他还拥有江州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以前我还不觉得,现在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蒋启扬这么邪乎呢?】 【还好吧,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比如赫伯特亚历山大西蒙,拿过诺贝尔经济学奖、美国心理学会终身贡献奖、美国计算机学会图灵奖、国际人工智能协会杰出研究奖等不同领域的10项最高成就奖,研究领域横跨十四个学科……】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你想想,赫伯特达成这么高的成就,那是因为他积累了丰厚的经验啊!可是蒋启扬有什么?他学过声乐吗,学过创作,学过德法意日等国的语言吗?他凭什么能源源不断的拿出这么多优秀的作品来。】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学过,你是蒋启扬肚子里的蛔虫还是他亲戚,什么都知道?】 【打住,好歹这么多年,蒋启扬没少给国家争光,不是很想看着你们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他。】 【拜托,现在可不是我贬低他,都说蛇鼠一窝,臭味相投,能和陈应龙搅和到一块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没错,被楼主这么一科普,我还真觉得很有可能真的是蒋启扬在背后捣鬼,你们想想,孟教授找人卡过他的电影和电视剧的审核,相当于几千万甚至上亿的钱打了水漂,蒋启扬能不恨他。 加上陈应龙陷害孟教授不成最后畏罪自杀,相当于是间接性的死在了孟教授手里,仇上加仇,再看这些小视频,连那些大神都说没有ps痕迹,想想蒋启扬拍的电影里华丽的特效,的确是他的嫌疑最大。】 【难道那些小视频就不能是真的吗?】 【不能,请圆润的滚出去。】 【楼上太暴躁了,应该这么说,孟氏定理了解一下!】 【华国骄傲了解一下!】 【为国争光了解一下!】 【八百万奖金了解一下!】 …… 就在网络上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孟则知在一干记者的簇拥下赶到了疾控中心。 缴费、抽取血样、填写工作单…… 就在等待检测结果的空隙,祝正卿的电话打了过来:“实验室里的监控录像已经删掉了,确定不可能恢复,相关药品也都处理好了,电镜图一会儿发给你。” 之所以这么做,是防着消息传出去之后,会有小人钻实验室的空子。至于那些之前在实验室里待过的项目组成员,孟则知开始做实验的时候,他们还没进实验室。实验做到一半的时候,他们自己都忙的脚不沾地,哪还有时间去观察孟则知做的什么。等到实验开始收尾了,他们忙着去打官司抢回自己的实验成果去了,实验室里又只剩下了孟则知一个人,所以他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孟则知到底是做的什么实验,自然也就不足为虑。 好歹也是他辛苦做出来的东西,虽然没打算盈利,但也不能便宜了其他人。 “好。”孟则知应道。 彼时,太平洋的另一边,美国洛杉矶,卡布里洛海滩旁的一座庄园里。 “砰——”蒋启扬一拳打在沙发的木制扶手上,一脸阴沉,往年有多少大红大紫的明星因为艳|照门而名声扫地,一蹶不振。他原本以为民众对学者的要求比对明星的要求应该更加严格才对,只要他把这些精心准备的视频放出来,一旦打上私生活混乱的标签,民众势必会群起而攻之,将孟则知打入深渊—— 结果呢,这事在国外倒是闹的沸沸扬扬,什么样的嘲讽的话都有,因为他们巴不得看华国人出丑。可到了国内,微博贴吧上万条评论,谩骂的话屈指可数。 没等他想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孟则知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可恨—— 就在蒋启扬暴跳如雷的时候,京城大学官博转发了一条微博。 博主的名字叫孟则知。 微博上只贴出了一张艾滋病检测报告单以及一段电镜动态图。 艾滋病检测报告单上检测结果栏赫然写着阴性两个字。 电镜动态里,艾滋病病毒正在不断入侵淋巴细胞,产生新的病毒体,随着某种药液的加入,艾滋病病毒增殖速度明显减慢,与此同时,成熟的艾滋病病毒渐渐溶解,此消彼长,半分钟之后,视线里只剩下未被入侵的淋巴细胞一鼓一张。 【孟教授终于开通微博了!】 【各位,麻烦双击关注一下谢谢。】 【阴性?也就是说,孟教授的病真的好了?】 【那特效药的事情也是真的了?】 【这还用说,看隔壁电镜动图就知道了。】 【突然激动的想哭,我小姨就是艾滋病患者,她是真的可怜,暗恋一个男人十年,也当了十年的备胎,眼睁睁的看着男人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似的,最后好不容易等到男人收了心,愿意和她在一起了。结果那个男人却是因为得了艾滋病,心理扭曲,和她在一起就是为了报复社会……如果艾滋病特效药真的研制成功了,我小姨也就终于解脱了。】 【心疼小姨!】 【人渣都tm去死。】 【不过孟教授怎么没说特效药到底是哪个实验室研制出来的?】 【热烈祝贺长江学者、我校教授孟则知研制出艾滋病特效药 ——因为太激动了,所以转发的时候忘记在正文里写上了,现在补上!】 【窝草,官方爸爸!】 【窝草,特效药是孟教授、不,孟爸爸发明的?】 【惊了!】 …… 【我忏悔,我竟然敢低估孟爸爸的智商。】 【说好的数学家呢,骗子!】 【吓得我立马去百度了孟爸爸的资料,原来孟爸爸大学第二学位修的是生物。】 【看到这里,我瞬间脑补了一句话:我得病了?绝症?噢,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这就去把特效药做出来!】 【这大概就是神仙和我等凡人的区别吧!】 看到这里,蒋启扬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这孟则知还真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遭遇学术造假丑闻的时候,他弄出来一个哥德巴赫猜想,国家替他洗地。陷入艳|照门的时候,他又弄出来一个艾滋病特效药,轻而易举的就转移了民众的注意力。 操—— 蒋启扬忍不住的爆了一声粗口。 愤怒之余,他心底隐隐升起一股烦躁来,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当天晚上,孟则知的名字就又上了新闻联播,不过一天的时间,消息就传遍了地球大大小小的角落。 打这以后,孟则知的手机就没再消停过,都是各大医药企业打来的电话。 对此,孟则知统一回复:“叫你们能主事的来。” 这边京城大学忙着帮孟则知申请各国的专利,那边短短两天之内,世界排名前五十的医药企业代表齐聚京城大学。 晾了他们几天之后,孟则知抽空见了排名前十的医药企业代表。 “相关国家专利文件最迟会在两天后全部办理好,在此之前,约见诸位,不是为了谈专利授权的事情。”孟则知淡淡说道:“相信诸位在来华之前,对本人应该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了解了。”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男男女女。 “那么也应该很清楚我最近的遭遇了吧!” 为首的高鼻梁中年男人当即说道:“孟教授的意思是,蒋启扬?” 孟则知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玻璃小瓶,在阳光的照射下,蔚蓝色的药液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十人眼中当即迸射出势在必得的光芒。 “这就是艾滋病的特效药,你们可以拿回去好好鉴定鉴定。”孟则知将玻璃小瓶推过去,只说道:“三天之内,我要蒋启扬为他的嚣张付出代价,到时候,你们再来和我谈专利授权的事情。” 26、第二十六章 孟则知凭什么敢用这样的口气说话! 说句不太好听的,凭的是全世界有三千七百万艾滋病患者,而这,还只是官方公布的数据。 在此之前,全世界通用的治疗艾滋病的方法是‘鸡尾酒疗法’,所谓的鸡尾酒疗法实际上就是抗病毒治疗,指的是像西方国家调制鸡尾酒一样,根据一定的规律把三种抗病毒/药联合使用来治疗艾滋病的方法。这种疗法既可以阻止艾滋病病毒繁殖,又可以防止患者体内产生抗药性的病毒。 但‘鸡尾酒疗法’的疗效不是100%,病人必须长期服药,并且不能得到根治。而且长期服药会造成包括脂质营养不良、背腹部脂肪异常堆积、血脂浓度异常升高等毒副作用,其中最严重的是肝功能衰竭和糖尿病。 行业数据显示,2017年,抗病毒转逆药物的市场总销售额为270亿美元。 而这还是在某些发展中国家(如印度,印度是亚洲艾滋病人口最多的国家,官方统计有570万艾滋病患者)违反专利制度,肆意仿制原研药品以及市场干预(包括寻求市场干预资金支持,补贴药品生产厂家)的情况下—— 这主要是因为抗逆转录病毒/药物是稀缺品,价格受市场控制,如果不加干预,肯定会超出非洲国家的承受能力,毕竟非洲国家可是艾滋病的泛滥地。 别忘了,这270亿美元仅仅是2017年一年的销售额,如果是10年,20年……那将是一个普通人只能仰望的数字。 普通商品的利润一般不会高于50%,而在医药行业,常用药品,以2毫升20毫克的盐酸萘福泮注射液为例,出厂价为每支0.32元,中标价为18.49元,医院零售价为21.26元,也就是说中间利润高达6500%。 而这,并不是个例。 在稀缺药品市场,这个数字还能再翻两番。 当然了,话不能说的这么绝对,毕竟越是稀缺的药品,前期投入包括药品的设备、厂房尤其是研发成本也就越高。 仅仅是能阻止病毒繁殖的抗逆转录病毒/药物的利益就有这么高,那能根治艾滋病的特效药的市场前景又得有多大? 孟则知初步估算,如果是量产的话,一套四个疗程的药液,成本价应该不会超过三千元人民币。 站在资本家的角度上,那么,作为全球到目前为止,唯一一种能够治疗艾滋病的药物,一组药液,卖十万美元不为过吧? 全球三千七百万艾滋病患者,哪怕只有百分之二十的人有能力接受治疗,那就是七千亿美元的利润。 要知道比尔盖茨的净资产也就八百六十亿美元。 只要艾滋病疫苗一天没有研制出来,国家和社会公益组织敢不管那剩下的百分之八十的艾滋病患者的死活吗? 这话说出来怪冷血的,可谁敢说这不是实情呢。 马克思曾经说过:“如果有1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挺而走险;如果有2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藐视法律;如果有300%的利润,那么资本家们便会践踏世间的一切!”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医药企业会巴巴的送上门来。 孟则知没打算把特效药交给国内的医药企业来生产,一方面是为了完成报复蒋启扬的任务,一方面是不利于利益扩大化,最主要的是,这块蛋糕太大,而国内的医药企业要实力没实力,要销售渠道没有销售渠道,特效药交到他们手里,临床实验、厂房建造、组装设备……前后最少需要花费两年的时间——这是他们的原话。 两年的时间里,一旦中途出现什么差错,样品遗失或者是实验数据泄露,都足够国外的尖端生物实验室在最短的时间里破解特效药的秘密—— 在上万亿美元的利润面前,你们说这些医药企业会怎么选? 孟则知赌不起,国内这些医药企业也赌不起。 不要以为坐在这里的仅仅只是几家医药企业,事实上,他们代表着美国及欧洲很大一部分资本大鳄的利益。 就以目前福布斯全球医药企业排行榜上的第一位强生集团为例,强生集团的第一大股东是贝莱德集团,贝莱德集团的第一大股东是pnc银行协会。 而pnc银行协会隶属洛克菲勒财团,对,就是那个以石油垄断为基础,通过不断控制金融机构,把势力范围伸向国民经济各部门,甚至能左右政府的内政外交政策的美国最大的垄断集团。 要不然孟则知凭什么敢把报复蒋启扬的希望寄托在艾滋病特效药上? 走出会议室,孟则知心情舒畅,神清气爽。 刚到办公室门口,他就被人给叫住了。 来人是学校的校工董师傅:“孟教授,有你的信件,国外来的,十几封呢!” “信件?” 自从他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以来,每个月收到的信件少说也有百十来封,不过都是邮件。 这纸质信件还是头一回收到。 “行,谢谢董师傅了。” “孟教授客气。” 进了办公室,孟则知将这厚厚的一沓信件拆开一看,一共十八封信,来自哈佛、普林斯顿等大学十三位知名教授,给七个学生写的推荐信。 在国外,尤其是美国,教授在招收学生的时候,注重成绩的同时,希望获得更多的信息了解这个学生,于是推荐信制度应运而生。 美国教授看重推荐信,更看重写推荐信的人的研究业绩和学术地位,一位业界大牛写的推荐信往往可以改变导师对申请人的看法,从而改变录取的结果。 这不是孟则知第一次收到推荐信,不过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孟则知将这些推荐信仔细的浏览了一遍,能被知名教授推荐的人,科研能力都没得说,起码比他手底下的学生都要强,这是实话。 孟则知有些意动。 然后给傅院长打了一个电话:“傅院长,咱们系招留学生吗?” “怎么?”傅院长疑问道。 “是这样的……”孟则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招,怎么不招。”傅院长精神一振:“咱们数学系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待遇?” “不过,”惊喜过后,傅院长沉声说道:“虽说学术无国界,人却是有国界的,条件允许的话,肯定是优先培养自己人的。” “您放心,这一点上我还是有分寸的。”孟则知说道。 “那你打算招几个?”傅院长问道。 “两个吧,一个博士,一个硕士,您再多给我一个博士生的招生名额。” 原计划孟则知是打算招五个硕士,两个博士的。 “那行。”傅院长满口答应,他巴不得孟则知多收学生。 这边刚刚挂断电话,那边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请进。”孟则知随口说道。 “孟教授,在忙呢?” 孟则知抬头一看:“何院长?” 何院长是生物系的院长。 “没打扰到孟教授吧!”何院长笑眯眯的说道。 “没有没有,您请坐。”说着,孟则知站起身来,给他倒了一杯水。 “何院长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这不是听说孟教授打算和祝教授一起合作研发艾滋病疫苗吗,”何院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就是过来问问孟教授想不想招几个学生打打下手什么的?” “招学生?”孟则知后知后觉:“生物专业的?” “对。” “我想想,”孟则知摸了摸下巴,说来也是,等进了实验室,他总不好使唤学数学的学生去帮他做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吧。 想到这里,他迟疑着说道:“可我也不是生物系的教授啊!” “小事。”何院长笑眯眯的说道:“回去我就给您弄一个荣誉教授称号,等下周学位委员会召开博士生导师遴选会议的时候,我再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所以招收学生只是幌子,最主要的是把孟则知弄去生物系做教授。 这可是活招牌。 “这样行吗?”孟则知愣了愣。 “别人不行,孟教授你一定行。” 既然何院长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孟则知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他点了点头:“那行,我就要……” 他琢磨了一会儿:“两个博士生,两个研究生好了。” 反正一群羊是放,两群羊也是赶。 “那就这么说定了。”何院长喜笑颜开。 回到家的时候,祝正卿已经做好了晚饭。 孟则知将脱下的外套扔到沙发上,看着桌子上的大鱼大肉,挑了挑眉:“嗯,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不是什么好日子,”祝正卿眸光微闪,转移话题:“对了,你想喝点什么?” 孟则知盯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两眼半眯:“白兰地吧,就前几天陈校长送我的那瓶。” “好。” 到了饭桌上,孟则知给自己和祝正卿各倒了一小杯酒,然后举杯说道:“来,我敬你一杯,这三个月来辛苦你了。” “嗯。”祝正卿心安理得的受了。 之后两人就没再说话,只是不约而同的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填饱肚子,歇了一会儿,孟则知进了厨房,祝正卿去了卧室。 洗完碗出来,听着耳边若有若无的水声,孟则知伸手解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坐立不安。 他在门口徘徊了两圈,最终还是果断的伸手拉开了浴室门。 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看着眼前赤条条的人,他眼前一花,虚着声音说道:“要不,一起洗?” 孟则知虽然是生手,但是生手也有生手的滋味,比如打桩的速度快,冲着一个点能进进出出的撞出花样来。 直到祝正卿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句:“爸爸。” 孟则知啃咬小红果的动作一停,不知道自己是该痿了,还是该更精神。 如果是前者,有点扫兴。 如果是后者,有点变态。 不等他做出反应,祝正卿伸手掐了掐他的腰窝,哼哼道:“怎么停了,动啊……” 听见这话,孟则知差点没把持住,当即将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抛到脑后,埋头工作起来。 两个小时之后,孟则知洗完澡回来,祝正卿竟然还没睡。 孟则知掀开被子躺进去,祝正卿一个翻身钻进他怀里。 孟则知替他捻好被角:“睡吧。” “不行,”祝正卿闭着眼睛,拖着绵长的鼻音,说道:“还有事情要和你说的。” “什么事,你说。” “说、说什么来着?”祝正卿迷迷糊糊的想着:“对了,你不准把艾滋病特效药的专利授权给腾瑞制药。” 这话说的忒霸道,只是听起来却像是撒娇。 “怎么?”孟则知打起精神来:“腾瑞制药得罪你了?” 他记得腾瑞制药是世界排名前五的医药企业。 “嗯——” 呼呼的喘了好一会儿的气,祝正卿这才断断续续的说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放弃哈佛那边尖端的生物实验室,回到华国,都是被腾瑞逼的……之前我研制出了一种新型的单抗药物,就是抗肿瘤的,这在国内还是个空白,我想把专利授权给华医集团生产,腾瑞想要独占华国的抗肿瘤药品高端市场,就想出高价从我手里把专利买过去,我没答应……后来,我的实验室开始频繁遭受黑客攻击,十几个同事或被恐吓或被收买陆陆续续离开了实验室……呼呼……” 说着,祝正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睡了过去。 孟则知眉头微皱,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祝正卿:……咳咳,第一次吹枕头风,还不是很熟练! 27、第二十七章 祝正卿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他趴在孟则知怀里,虽然腰酸腿疼的有点难受,心里却美滋滋的。 他伸手摸了摸孟则知的手臂,回想着昨天晚上的那场酣畅淋漓的情/事,忍不住的弯了唇角,他的美国同学果然没有骗他。 “醒了。”孟则知抓住他作乱的手,问道:“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舒服?” 对这档子事,他也是做足了功课的。 听见这话,祝正卿红了耳尖,蜷着脚趾头,小声说道:“没、没事。” 孟则知只以为对方是在害羞,欢欣之余,他小心翼翼的起身,抱起身上的人,轻轻的放到床上,然后亲了亲对方发亮的眉眼,说道:“你再睡一会儿,我去做饭。” “嗯。” 祝正卿看着孟则知起床穿衣,视线落在他背上的抓痕上,小心脏胡蹦乱跳。 等到人影彻底消失在房门口,祝正卿忍不住的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末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缩进了被窝里。 孟则知再回来的时候,祝正卿正在洗漱。 看着颇为凌乱的床铺,他走过去,一掀被子,掉下来一个手机。 孟则知抓起手机,正要往床头柜上放,突然之间屏幕亮了,他随意瞥了一眼,只看见手机屏幕上方显示出来一条新消息:好了,孟教授的小视频我都给你找全了,说好的等我回国,你请我吃饭来着,别忘了。 孟则知:“……” 他放下另一只手里的被子,瞥了卫生间一眼,果断戳了进去。 联系人写着谭政。 谭政:你要孟教授的小视频??? 祝正卿:……嗯。 谭政:你……是本人吗? 祝正卿:是。 谭政:卧槽卧槽卧槽! 谭政:我勒个乖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谭政:你喜欢孟教授? 谭政:还是单纯的想看gv了? …… 谭政:崽啊,你长大了老父亲的微笑! 祝正卿:你欠我的三千万什么时候还微笑。 谭政:好的爸爸,我这就去给您老人家找。 谭政:视频 谭政:先给你一个,约翰教授叫我了。 一看时间,这是上个星期的聊天记录,那个时候他私生活混乱的消息刚放出来,对,还有那十八段小视频,不过,当天中午就被上面派人删了个干干净净。 孟则知眉头微挑,戳开视频一看。 视频里,他正压在一个年轻男人身上,一边动作,一边逼他喊‘爸爸’。 孟则知:“……” 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情浓的时候,祝正卿就无意识的喊了一声‘爸爸’。 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还是说祝正卿喜欢这个调调? 不对—— 孟则知缓过神,他家清冷高矜的祝教授居然会背地里收藏他的小视频? 看昨天晚上那架势,估计平时也没少yy吧。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孟则知眼睛一眨不眨,喉中一片干涸。 祝正卿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孟则知已经收拾好了床铺,等到祝正卿走近了,他顺势把人抱住,一口亲在他嘴角上,不动声色的说道:“早餐做好了。” “嗯。” 这不就是他以前朝思梦想的夫夫生活吗,祝正卿眼前一亮,一本正经的回亲了一口。 孟则知把他的面上压抑不住的喜悦看在眼里,心也跟着化了。 这么就有这么可爱的人呢,恨不得叫人揉进骨子里去疼爱。 饭桌上,孟则知喝着芝麻糊,像是想到了什么,放下碗筷,开口说道:“反正我们这两天也有空,不如去看看老爷子吧?” 听见这话,祝正卿眼前一亮:“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孟则知笑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不是。” 说做就做,吃过早餐,孟则知驱车直奔商场,在祝正卿的指点下买了些茶叶水果,然后去了祝老爷子那儿。 祝老爷子今年七十出头,身体还算硬朗。 他退休前是船舶重工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兼党组书记,研究员级高级工程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因而退休之后,享受正部级待遇。 他就住在西郊的别墅区,政府给配了司机、警卫和医护,他不常出门,只养着一只大猫,又在院子里开了一小片菜地,日子倒也过得舒坦。 “爷爷。” 听见声响,正抱着大猫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祝老爷子当即坐起身来:“哟,今天怎么……” 等他看清楚跟在祝正卿身后的人,瞬间语气淡了一分:“有空回来了?” 说着,他身上的大猫从摇椅上跳了下去,迈着小短腿跑到祝正卿面前,伸出爪子勾了勾他的裤子。 祝正卿一弯腰把大猫抱了起来,由着它舔他的下巴,笑着说道:“这不是放假了吗,过来看看您老人家!” 孟则知老老实实的喊了一句:“祝老爷子。” 祝老爷子瞥了他一眼:“行了,里边儿说话吧。” 进了屋,祝正卿把大猫放到沙发上,脱了外套,挽起袖子,说道:“你们先聊着,我去做饭。” 他这一走,客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起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祝老爷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捂着嘴咳了两声,说道:“会下象棋吗?” “会一点儿。”孟则知恭恭敬敬的说道。 祝老爷子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来两局?” “好。” 面对孟则知这个未来孙婿,祝老爷子的态度还算温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谁叫他孙儿喜欢呢。 祝老爷子原本也不大看得上孟则知的,孟则知可比他孙儿大了整整一轮。 这倒是其次,关键是孟则知人品不行,打老婆,还抢学生的研究成果,他是打心眼儿里嫌弃。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发生他装病把祝正卿骗回家的事情了。 可谁能想到他也是个可怜人呢,被人算计的家破人亡。 加上他后来又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研制出了艾滋病特效药,祝老爷子对他的好感度可以说是直线上升。 这么看来,孟则知配他的孙子还是够的。 他安慰自己,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成熟,稳重,会照顾人不是。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能以寻常心去看待孟则知,毕竟养了二十多年的孙儿,突然间就变成别人家的了,老爷子心里免不了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这边孟则知忙着应付祝老爷子的时候,那边蒋启扬出事了。 一组照片在微博、facebook、twitter……等社交软件上流传开来。 【窝草!】 【惊了!!】 【这是蒋启扬?】 【……看图识人,有奖竞答开始!】 【照片一挽着蒋启扬手臂逛街的是冯天后,清纯玉女?呵呵!】 【照片四蒋启扬左拥右抱的是江州直播的陈佳陈玲双胞胎姐妹,当年土豪打赏百万让她们喊一声老公她们不愿意,结果……心疼土豪,原来人家是嫌你给的太少。】 【照片三是我的英语老师,对了,她以前是蒋启扬的班主任,我就说她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哪儿来的钱戴上百万一块的手表。】 【照片六被蒋启扬压在树干上摸大腿的是海定区交警队的麻辣警花李安宁。】 【照片二和蒋启扬一前一后从女厕所里走出来的是我们医院的护士赵梅,她拿我当了两年的备胎,我一直以为她是眼光高才看不上我,没想到她宁愿做蒋启扬的情妇,也不愿意做正经人家的媳妇。】 【照片五被蒋启扬在饭桌上抓着右手的是我们公司的老总。】 【照片七和蒋启扬出入酒店的是去年的戛纳影后塞拉,貌似她现在就在蒋启扬的剧组里饰演女主角。】 【这算什么?三妻四妾?大清亡了!】 【我一直把蒋启扬当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现在看到这些照片,恶心到我了。】 【不说了,我现在就回家把蒋启扬的书烧了。】 【抵制蒋启扬,让他带着他的电影见鬼去吧!】 【没错,抵制蒋启扬,他用来养情妇的钱还不都是从我们身上赚的。】 …… 【前几天还在传孟教授私生活混乱,转眼间就轮到蒋启扬了,这算什么,风水轮流转?】 【窝草,听你这么一说……细思极恐!】 【这不会是孟教授的手笔吧?】 【不可能吧,孟教授一个大学导师,有这能量?】 …… “孟则知——”蒋启扬咬牙切齿,操起桌子上的咖啡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除了孟则知,还有谁会这么处心积虑的对付他。 是他小瞧了孟则知的手段。 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以为这样就能斗倒他蒋启扬,笑话—— 等这事热度一过,该是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 娱乐圈里出轨的明星多了去了,只要后台够硬,不照样有粉丝追捧,混的好好的,更别说他只是私生活混乱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打来电话的是他的副手詹姆斯。 “蒋先生,不好了,片场出事了,飞船的厕所里多出了三具无头女尸,看装扮好像都是剧组里负责化妆的工作人员,现在警察已经把片场给围了。” “你说什么?”蒋启扬顾不上多想,当即说道:“你们先稳住,我马上就赶到。” 说着,他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冲出了别墅大门。 路走到一半的时候,蒋启扬的右眼皮开始一个劲儿的狂跳。 他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浓烈的不安来。 不对—— 他猛地踩下了刹车。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前脚有人在网上曝光了他私生活混乱的事,后脚片场就出事了? 这会不会是个阴谋? 不等他想明白,就在这时,迎面一辆飞速行驶的小皮卡突然转换了车道,冲着他直直的撞了过来。 蒋启扬瞳仁一紧,他一脚踩在油门上,疯狂的打着方向盘,想要避开小皮卡。 只是没等他把汽车启动起来,小皮卡已经狠狠的撞了上来。 “砰——”的一声巨响,两辆车的车头直接变了形,电石火光之间,他甚至看见了小皮卡里络腮胡司机一脸狰狞的模样。 剧烈碰撞过后,小皮卡腾地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之后砸进了路边的河道里。 蒋启扬的车子显然没有这么好运,而是直接冲破了路边的栏杆,翻下了一个六十度的斜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止了翻滚,驾驶座里的蒋启扬四肢扭曲,已经不成了人形,他脸上、脖子上全都是碎石子,胸口处还插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钢筋。 疼,浑身上下都疼,撕心裂肺的疼,但蒋启扬显然已经失去了这方面的知觉,他的身体时不时的抽搐着,嘴巴里不住的往外流着猩红的血液。 蒋启扬的视线开始一点点的涣散。 我要死了吗? 我要死了。 死? 不,我不能死,不能死—— 突然间,蒋启扬眼中迸射出一道几乎化为实质的求生欲望来,他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系、系统,救我?” “收到指令,拯救宿主性命,需扣除三百万点声望,是否执行。” “执行、快——” 十分钟之后,警察姗姗来迟。 “快,下去看看。” “车子都被撞成这样了,人肯定已经死了。”说话的人语气里满是轻松。 正说着,只听见咚的一声,破破烂烂的车门从里面被踹开,紧跟着一只手伸了出来。 听见声响,在场的警察条件反射似的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指向那只手掌。 只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车子里面爬了出来,近乎癫狂的喊道:“我活过来了,我没死,我活过来了……” 为首的中年警察瞳仁一紧:“蒋先生?” 蒋启扬恍若无闻,痛哭流涕:“我活过来了,我活过来了……” 旁边的年轻警察小声的问道:“头儿,现在怎么办?” 中年警察一回头,正对上路边围观人群的视线,他皱紧眉头:“先把人带回警察局。” “好。”说完,年轻警察身旁的搭档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齐上前,架起蒋启扬往山上走去。 等到了马路上,其他警察帮着拦住围观人群,年轻警察带着蒋启扬往警车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蒋启扬终于缓过神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停下了脚步,一脸狰狞:“等等,撞我的那个家伙怎么样了?” 蒋启扬不配合,年轻警察只能强忍着不耐说道:“他还活着,已经送去医院里,蒋先生你放心,他醉驾肇事,法律一定不会饶过他。” “什么,你说醉驾?胡说——”蒋启扬一脸激动,他想起了那辆小皮卡撞上来的时候,司机疯狂的眼神,他万分确切的说道:“明明是谋杀,他想杀我!” “蒋先生,你不要太激动,”中年警察连忙打圆场:“不管是谋杀也好,醉驾也好,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蒋启扬稍稍冷静了一点,然后就察觉到手臂有些疼,他扭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是被两个警察像是架犯人一样架着,他心里当即升起一抹警惕:“你们想要带我去哪儿?” 中年警察连忙说道:“不去哪儿,就是回警局做笔录。” 不对—— 蒋启扬厉声说道:“我现在浑身是血,为什么你们想得不是第一时间送我去医院,而是做笔录?我明白了,你们和那个司机是一伙的,你们也想杀我。” 说着,蒋启扬用力推开了架着他的两个警察,他眼角的余光落在不远处的警车上,当即冲了过去,拉开车门,往里头一坐,紧跟着油门一踩,车子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看见这一幕,年轻警察抬起枪口就要射击,然后就被中年警察挡了下来。 “你疯了。”中年警察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说完,他掏出手机来,找到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眼角的余光落在四周围观的人群上,年轻警察咬牙切齿,不甘心的放下了手|枪。 该死,到嘴的鸭子飞了。 这边,蒋启扬提心吊胆,总算是在半个小时之后回到了庄园。 他前脚到家,后脚塞拉就到了。 “启扬,我看新闻说你出车祸了。”一进门,塞拉就扑进了蒋启扬怀里,拉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看着塞拉一脸担忧的模样,蒋启扬心里万分感动,他一把抱紧塞拉,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塞拉,你不知道,我差点就死了,差一点。” 塞拉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安慰道:“没事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不,你不明白……” “没事了,没事了。” …… 好不容易蒋启扬的心情平复了下来,他松开塞拉,一脸感动:“塞拉,谢谢你专门赶过来看我。” 说到这里,他下定决心,以后对塞拉要再好一点。 “看你身上脏兮兮的,你先去洗一洗,我去给你泡杯茶。”塞拉说道。 “好。”蒋启扬也受不了自己这一身的血腥味。 等他洗完澡出来,塞拉将泡好的茶水递给他:“给,你最爱的雨前龙井,已经放凉了。” 蒋启扬本就口渴的厉害,不疑有他,当即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喝完,他砸了咂嘴,总觉得今天的这杯茶格外的甜。 “对了,塞拉,你能不能帮我找些靠谱的保镖来……”说着,一股眩晕感袭上蒋启扬的脑袋,他扶着脑袋,用了的晃了晃:“怎、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十几个黑衣人涌了进来,为首的中年男人冷笑一声:“蒋启扬,我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什么?”蒋启扬一脸惊惧,脑中却越发混沌,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手中的茶碗,再抬头看向塞拉:“你,你——” “用你们华国人的话来说,这叫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塞拉面无表情的说道:“因为那一组照片,我的名声全毁了,我拼搏了十二年,才终于在好莱坞闯下了一席之地,我不能容忍自己失去这一切……查尔斯先生答应我,只要我肯帮忙,就拉我一把,所以启扬,我只能对不住你了。” “你,”蒋启扬睚眦欲裂:“毒妇——” 说着,中年男人接过手下人手中的棒球棒,对准蒋启扬的左小腿狠狠的砸了下去:“我让你跑——” “啊——” 蒋启扬惨叫一声,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却是连联系系统都来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当天晚上,情到正浓时,孟则知看着怀里软成一汪水的人,想了想,拍了拍他的屁股,试探性的说道:“喊爸爸!” 祝正卿美滋滋的应了:“爸爸!” 事后 孟则知:难道小可爱都喜欢这个调调? 祝正卿:果然老男人都喜欢这个调调! 大长章,所以晚了,捂脸╮╭ 28、第二十八章 三月十号这天,孟则知收到了好几家医药公司代表送来的照片。 曝光蒋启扬私生活混乱的是罗氏制药。 高速公路上,开车撞向蒋启扬的小皮卡司机是默沙东公司安排的。 给蒋启扬下药的塞拉受到的是强生集团的指使,现在人就在他们手上。 诺华集团伪造了蒋启扬贩毒和偷税漏税的罪证,目前洛杉矶警察局已经对‘失踪’的蒋启扬下达了通缉令。 孟则知看着手中的照片,地下室里,一直处于昏迷之中的蒋启扬嘴里塞着一块破布,身体被绳子捆的严严实实的,左腿上随便绑了两块夹板。 果然,资本家的心都是黑的。 不过,他喜欢。 于是第二天,孟则知乐乐陶陶的约见了这些医药公司的代表,随行的还有政府和京城大学支援的两个豪华律师团。 到了地方,足以容纳三百人的会议室被不同肤色、不同国籍的人挤了个满满当当。 看见孟则知等人进来,原本因为台下人交头接耳而有些嘈杂的会议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呼呼——” 孟则知试了试话筒,而后对上台下三百多双眼睛,说道:“相信诸位都已经等得心急了,那我也就不多说废话了,咱们,开门见山!” “先说我的基本要求,第一,三十亿美元签字费。” 这是基本保障。 听见这话,在场的人动都没动。 相比于上万亿美元的纯利润,三十亿的签字费算什么? 这会儿敢坐在这儿的,最怕的不是孟则知提条件,而是手里有钱却花不出去。 “第二,特效药上市之后,应优先供给华国艾滋病患者,且一套药液的价格不得超过五万美元。” 听见这话,台下的医药代表顿时和身边的助手交流起来。 据官方统计,华国一共有七十万艾滋病患者,这是保守估计,实际上患病人数恐怕早就突破了百万大关。 姑且就以一百万患者来看,在他们的心理预期里,特效药上市初期,起码两年之内,一套药液的价格不应低于二十万美元。 这可比孟则知十万美元的心理估价狠多了。 只有等榨干了中产阶级患者家庭的潜力之后,再来考虑慢慢和国家统一组织谈判降价,他们的最低价格底线正好是五万美元。 至于这段时间里,会有多少艾滋病患者因为得不到有效的治疗而不幸病逝,又有多少人感染上艾滋病,这就不是他们所需要关心的了。 孟则知从来都不是圣母,否则也就不会有今天这场竞标会了,他能做的仅仅是自扫门前雪而已。 以目前华国的贫富差距而言,有能力接受治疗的艾滋病患者的比例预计不会超过百分之十。如果是直接以五万美元的价格售出,相当于他们至少会少挣一百五十亿美元。 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到这里,会议厅里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渐渐的没了。 “很好!”孟则知脸上挂着笑:“既然大家对这两个条件都没有意见的话,那我们最后来说说底价的事情。” 听见这话,在座的人无一不是神情一肃。 只听孟则知说道:“据我所知,在医药业,企业投入研发的资金一般占到销售额的15%。” “孟教授,事情并不能一概而论。”拜耳制药的代表当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道:“据我们所知,您为研制艾滋病特效药投入的资金仅为七百万元人民币。” 孟则知翻了翻手中的名册,而后抬起头,一脸从容的说道:“雷恩先生您说的没错,可是您忽略了一点,这七百万仅仅是药品和实验仪器租贷的费用,我脑子里要是没点东西,能把药做出来吗?这又该怎么算?” “可是——” 孟则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可是药是我做出来的,总不能你们吃肉我喝汤吧?” 他不容拒绝的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本次竞标底价为药品销售额的15%,价高者得,诸位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考虑。” 之所以选择竞标而不是拍卖,因为竞标是有操作空间的,中不中一半靠运气,一半靠实力,不像拍卖那样咄咄逼人——做生意嘛,讲究的是双赢,孟则知的心理预期是20%左右,再多就伤和气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孟则知还是懂的。 谁让现在是卖方市场呢! 在场的医药代表们暗自叹了一口气,上台领了竞标书就各自回了落脚的酒店,忙着联系公司商量对策。 毕竟这么大的一块蛋糕,一旦中标,其他没中标的肯定会群起而攻之,所以承担的风险不可谓不大。 两个小时之后,孟则知只收到了八份竞标书,要知道到场的医药公司可不下五十家。 果然,这些医药公司抱团了。 抱团好,劲往一处使,事情就更妥当了。 孟则知将这八份竞标书依次拆开一看,开价最高的是以腾瑞制药为首的六家医药公司,21.6%。 其实是以强生集团为首的五家制药公司,21.1%。 …… 排在最后的是日本的三家制药公司,开价19.2%。孟则知原本也没考虑过他们。 “腾瑞——” 巧了,孟则知轻笑一声,他才答应过祝正卿不把特效药授权给腾瑞来着。 他的目光越过腾瑞制药的竞标书,落在强生集团的竞标书上,想了想,提笔在强生集团的报价上添了一笔。 回到会议室,在众人期待翘首引领的注视下,孟则知宣布:“中标者是强生集团等五家制药公司,中标价21.7%。” “什、什么?”强生集团的代表安德鲁一脸惊讶。 21.7%? 不是21.1%吗?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看向几个合作伙伴,想要确定一下自己有没有记错,却发现对方也是一脸的茫然。 直到耳边传来腾瑞集团代表亚德里恩颤抖的声音:“就差了百分之零点一……” 安德鲁心跳一滞,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向台上的孟则知,只听孟则知缓声说道:“恭喜强生集团,礼来制药……” 安德鲁等人当即反应过来,一改脸上的惊讶,眉开眼笑:“很高兴和孟教授达成合作意向。” 末了,他不忘挤兑亚德里恩:“亚德里恩先生,不好意思,我想这一次是我赢了。” “……零点一啊!”亚德里恩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安德鲁的话恍若无闻。 等到其他人黯然退场,孟则知将人引进了隔壁的小会议室,然后把主场交给了两个律师团。 两个小时之后,孟则知心满意足的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握完手,安德鲁忍不住的问道:“孟先生,我能冒昧的问您一个问题吗?” 孟则知明白他的心思,直说道:“因为我的爱人和腾瑞制药有些恩怨。” 安德鲁只知道孟则知有个和他一样在京城大学做教授的同性恋人——这是公司给的资料上面写着的,至于他的爱人和腾瑞制药有恩怨这件事,他还真就不是很清楚。 孟则知只说道:“我爱人以前在哈佛任教过一段时间。” 哈佛、腾瑞制药…… 安德鲁突然想起了两年前发生的一件事情来,他恍然大悟,而后幸灾乐祸的想着,要是被腾瑞制药的人知道,他们竟然是因为这么一件陈麻烂谷的事儿丢了上万亿的买卖,怕是会被气死。 “对了,我记得蒋启扬是在你们手里对吗?”孟则知突然问道。 安德鲁瞬间回过神:“是的,您想怎么处理他?” “我想见见他,麻烦你们把他送回来。”孟则知说道。 “没问题。” 合同一签,意味着未来二十年里,至少会有三千亿美元源源不断的汇入孟则知的账户。 三千亿美元是什么概念,两万亿人民币,大半个腾讯,马云身家的十倍…… 孟则知不打算动这笔钱。 艾滋病特效药虽然是他做出来的,也掺杂了不少他自己的东西,但到底是沾了前世看过的那本手稿的光。 名声他已经得了,姑且算是辛苦费,再拿钱的话,那他和蒋启扬又有什么区别。 他打算把这笔钱分做六份。 一份一千三百亿美元,用于救助国内重特大疾病患者,其中三百亿作为支援艾滋病患者的专属款项,十八岁以下未成年全额报销医药费,成年人难以区分染病原因,统一只给报销百分之三十医药费。 一套药液五万美元,加上其他医疗费用,最多花费四十万。这四十万,医保报销一半,专属款项报销百分之三十,相当于患者只用花费八万块就能治好艾滋病,已经很厚道了。 一份五百亿美元,用于修建希望小学、养老院、孤儿院等福利设施。 一份六百亿美元,用作资助贫困学生。 一份四百亿美元,存入银行,用于支援特大自然灾害灾后重建。 一份一百五十亿美元,也存入银行,拿出每年的利息作为奖学金奖励成绩优异的大学生。 一份五十亿美元,同样存入银行,一年利息四千万美元。然后成立一个孟则知奖,设数学、物理、生物医学、化学四个奖项,每三年评选一次,拿出当年的利息作为奖金均分给获奖人。 ——这是陈校长提议的,孟则知毫无心理压力的应了。 29、第二十九章 两天后,三十亿美元成功到账,下午,安德鲁带着一应资料登上了回美国的专机。 消息一经传出,引发国内外轰动。 【三千亿美元!我数数……十一个零……妈妈问我为什么跪在地上!】 【按照华国银行美元存款0.8%的年利率来算的话,三千亿美元,一年的利息是24亿美元,平均每天利息收益657万美元,折合人民币四千四百万……】 【默默裹紧我的小被子。】 【月薪四千的渣渣瑟瑟发抖。】 【知识分子真牛逼!】 【有才真的了不起!】 【三千亿美元啊,那可不是三千块,说捐就给捐了,孟爸爸就是孟爸爸!】 【同样是三十七岁,我有房没车,刚生了二胎,欠了一屁股子债,家里四个老人要养,以前戒烟戒了三次都没戒掉,现在舍不得花钱买烟,不知不觉就戒掉了,出门只敢坐公交,生病不敢去医院……虽然都是自找的,但是看见孟教授不痛不痒的就把三千亿美元捐出去了,敬佩之余,总觉得心酸,如果我当年好好读书,我现在是不是也能像孟教授一样,三千亿扔出去了,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我也一样,人到中年,一事无成,指望自己出人头地是不可能的了,现在只能把希望放在下一代身上了。】 【不说了,我儿子又在偷偷玩手机了,我先去揍他一顿,泄泄愤再说。】 【……】 【突然心疼!】 【继家长,老师之后,零零后们身上又多了一座大山。】 【我是不是该庆幸我爸不会上网!】 【楼上你想多了,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爸爸,你等着吧!】 …… 就在外界纷纷扰扰的时候,作为话题中心的孟则知正在家里面试学生。 京城大学将研究生面试的时间定在了三月末,在此之前,孟则知收到了不下八十封套磁信,数学的,生物的都有。 所谓套磁信就是已经通过研究生考试初试想要报考他名下研究生的考生写的自荐信。 如今的孟则知风头正盛,敢在这个关头上给他寄套磁信的,可想而知成绩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这不是孟则知第一次收学生,他有自己的一套标准。 报考硕士研究生的,大学期间拿过省级以上科研一等奖的优先,在核心期刊上发表过论文的优先,拿过三年国家奖学金的优先(大学阶段最多可以获得三次国家奖学金)…… 报考博士研究生的,一要研究生阶段以第二作者发表过三篇核心期刊,二要有国内外知名教授推荐。不能满足这两个条件,就算书面成绩再优秀,孟则知都不打算要。 按照这个标准,孟则知筛选出了二十份简历,然后专门给这二十个学生回了邮件,预约视频面试时间。 孟则知为此专门把双休日的时间空了出来。 …… “你对黎曼假设有多少了解?” 黎曼假设是希尔伯特在第二届国际数学家大会上提出的20世纪数学家应当努力解决的23个数学问题之一,它在数学上的重要性要远远超过之前孟则知证明的哥德巴赫猜想,被公认为是是20世纪数学的制高点。 也是孟则知下一阶段准备研究的东西。 “黎曼假设?”视频那头,板寸头男生不慌不忙的说道:“黎曼假设是德国数学家黎曼于十九世纪中期提出来的,证明这一假设的最有用的线索之一来自于函数论,揭示了零点的虚部值为离散值……现在剩下最大的挑战就是证明该运算子的特征值是实数。对此,公认的证明思路是构造一个等价运算子……我所了解的就是这些!” 说完,他一脸紧张的看着孟则知。 “嗯。”孟则知淡淡的应了一声,翻了翻他的简历,江省大学毕业,冯克勤教授写的推荐信,大学期间在核心期刊上发表过两篇关于孪生素数猜想的论文,拿过两年的国家奖学金。 从刚才的面试情况来看,知识面相当广,底子也扎实,是个很有前途的学生。 想到这里,孟则知放下手中的简历,抬头问道:“你是礼省人?” “是的。”板寸头男生竭力保持面上的平静,只是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暴露了他此刻心底的忐忑。 “来过京城吗?” “没有,没时间也没有机会。” 孟则知笑着说道:“没关系,只要你愿意,以后有的是时间感受这座城市的繁华。” 板寸头男生哪能不明白这句话里隐藏的含义,他眼前一亮,面上难掩激动:“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切断视频,孟则知重重的舒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脖子,就在这个时候,祝正卿端着水杯推门而进。 “面试情况怎么样了?” 孟则知接过水杯灌了两口:“还行,挺顺利的。对了,晚上咱们出去吃吧,懒得做。” “好。”祝正卿想了想:“要不,去陈家私房菜馆吃野菜吧,好几年没吃过榆钱饭了。” “行。”孟则知自然满口答应。 歇了一会儿,孟则知看了看时间,接通了下一位面试者的视频。 还是个熟人。 “孟教授。”周佳略尽可能的保持心态平和。 鬼知道这几个月来她经历了什么,当初孟教授冲她递来橄榄枝问她要不要继续跟着他读博的时候,她嫌孟教授品行不端,拒绝了—— 谁能想到半年之后,打老婆的渣男变成了国宝级的学者。 当真是应了那句‘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然后她就厚(很)着(没)脸(骨)皮(气)的报考了孟教授的博士生。 孟则知对她的感官真心不错,起码当初她独立完成的那篇论文的确是惊艳到了他,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沉得住心思,花两年的时间只为解决一个问题。 这样的学生最受学术型导师的偏爱。 至于当初被周佳拒绝的事情,孟则知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既然是熟人,又已经决定录取了,孟则知的神情自然就不像是面试其他学生时那样的严肃。 至于为什么还会有这场面试,是因为孟则知觉得既然你都正儿八经的报考了,那我肯定也得走个过场。 他随口问道:“论文查重了吗?” “查了。”周佳战战兢兢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查重率多少?”孟则知直接把她的简历放到了一边,拿起下一位面试者的简历翻看了起来。 看的周佳心惊肉跳,瞬间乱了气息:“百、百分之五。” “不错。”孟则知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然后说道:“行了,面试就到这里吧,回去把黎曼假设好好的研究研究,等会儿我开两张书单给你,记得看,下学期上来我要考的。” “好、好的。”周佳下意识的回道,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视频已经挂断了。 等等,刚才孟教授说的什么来着。 下学期—— 她眼前一亮,刷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嘴里一边喊着太好了,一边扑到床上打起滚来。 听见声响,周父推门而进,他一脸紧张:“小佳,怎么样了?” 周佳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事关女儿的未来,所以他心底的忐忑不必周佳少。 “过了,过了!”周佳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抱住周父:“幸好孟教授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周父眉开眼笑,一脸骄傲:“那是,也不想想孟爸爸是谁……” 然后周佳就一脸诡异的看着她家身高一米九、体重二百斤的老父亲一口一个孟爸爸的夸了起来。 二十个学生全都面试完,孟则知如愿从中挑出了四个博士生,六个硕士生。 隔天,孟则知将这些学生的名字上报给了学校,起码不能让人在复试的时候被学校给刷下去。 当天下午,孟则知接到了安德鲁的电话,说是蒋启扬已经送回来了。 这是孟则知第一次见到蒋启扬。 经过系统改造的蒋启扬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要不然也不至于会有那么多的女人为他前仆后继。 前提是他不像现在这样的狼狈。 船舱里,孟则知看着蒋启扬血肉模糊的双腿,疑问道:“这是怎么了?” 负责押送蒋启扬回国的船长是个华裔:“这小子邪门的很,路上好几次差点让他跑掉,我怕再出事,干脆就把他的两条腿给打断了,又给灌了点药。” 对此,孟则知并不同情,他只说道:“我想和他说说话。” “那您小心点。” 说着,船长给身边的船员使了个眼色,对方点了点头,转身出了船舱,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桶海水。他把这桶海水泼在了蒋启扬脸上,然后和船长一起退了出去。 “咳咳。” 随着哐当一声铁门合上的声音,蒋启扬悠悠转醒,紧跟着的是铺天盖地而来的钝痛感。 “该死——” 然后耳边就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蒋启扬,折在女人手里的滋味怎么样?” 蒋启扬猛地一抬头,看见来人,双目之中迸射出一道仇恨的光芒:“孟则知——果然是你在背后害我。” 孟则知但笑不语。 蒋启扬面上青白交加,他咬牙说道:“就为了严世俊的事情,当年你害我几千万的投资打了水漂不算,现在还要对我赶尽杀绝吗?” “都到这个时候了,蒋启扬,你还想狡辩?”孟则知心平气和的说道:“那我问你,当年是谁撺掇着陈应龙给我下毒,那瓶精神毒素又是谁的手笔?” 蒋启扬瞳仁一紧:“你是怎么知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孟则知冷声说道。 蒋启扬分明听出了孟则知语气中的杀意,他脸上闪过一抹惊慌,瞬间求饶:“孟则知、孟教授,我知道错了,是我鬼迷了心窍,我有钱,我有很多钱,只要你放了我,我给你十亿美元、不,二十亿美元。” 孟则知不为所动。 蒋启扬语气凌乱:“你不要钱?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孟则知居高临下:“我想要你的命。” 蒋启扬心慌意乱,他歇斯底里在心里喊道:“系统,救我,救我出去——” 系统却毫不犹豫的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宿主当前声望余额,一万两千点,不足以支付完成任务所需的一百万点声望。” 蒋启扬面上一白,是了,他忘了,要是能逃的话,他早就逃了。 他瞬间冷静了下来,怒气如火山爆发般地爆射出来,既然逃不了,那他临死前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想到这里,他眼中升起一抹疯狂,当即说道:“系统,帮我兑换一枚手|雷。” “收到指令,兑换一枚手|雷,扣除一万声望点。” 话音刚落,一枚漆黑的手|雷出现在了蒋启扬手中。 蒋启扬猛地抬头看向孟则知,一脸癫狂:“既然我活不了,那你也别想好过——”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拉手|雷的拉环。 却不想就在这时,孟则知身上猛地迸射出一道亮光来,顺着手|雷进入了蒋启扬的身体。 “什么东西?”蒋启扬一声惊叫,下意识的把手|雷扔了出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疼痛犹如洪水一般,一波又一波的袭上他的脑海。 “啊——”他忍不住的在地上翻滚了起来,惨叫声络绎不绝。 半分钟之后,亮光重新回到孟则知身上。 随后,他脑海中响起了系统冷冰冰的声音:“明星养成系统回收完毕,已抹除蒋启扬的记忆。” 听见这话,孟则知彻底的放下心来,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俨然已经昏死过去的蒋启扬,捡起那颗手|雷,拉开船舱大门走了出去。 “孟教授?”船长迎了上来。 “听说蒋启扬身上还背着官司?”孟则知问道。 “是的。”船长回道。 罪名包括贩毒和偷税漏税,不过是诺华集团栽赃的。 孟则知说道:“那就麻烦贵公司把他送进监狱吧!” “好的。” 30、第三十章 两个月后,蒋启扬案宣判。 受理这一案件的是洛杉矶法院,警察先是在蒋启扬的住处里搜出来了298克71%纯度的海洛|因,根据毒品数量表,判了他十六年□□。 而后国税局又查出了他欠税两千四百万美元的铁证,法官判处□□七年,罚款三百万美元,并向税务部门补齐税款。 两罪并罚,一共判了他二十二年。 至于美国法律规定的犯人表现好可以获取假释减刑的权利,有孟则知在一日,这四个字就绝不会出现在蒋启扬的档案里。 人生有几个二十二年,蒋启扬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等他从监狱里出来,意气风发的青年熬成一个头发灰白的中老年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孟则知对此再满意不过。 洛杉矶监狱,蒋启扬趴在床上,深夜时分,狱房里的光线不太好,只依稀能看见他除了一张脸完好无损之外,浑身上下青红交加的模样。 这是蒋启扬进来的第一天,监狱里的狱友对他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耻辱、愤怒、不甘、痛苦、怨恨……种种情绪在心中轮过一遍之后,只剩下茫然。 蒋启扬清楚的记得,两个月前,死党分享给了他一部新出的片子,一男战四女的那种,晚上他正看到兴头上的时候,突然一道雷电顺着电线劈中了他,电石火光之间,他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个世界。 穿越? 想到这一点,他欣喜若狂,作为一个十几年的资深网民,他平时最爱看的就是那些穿越流都市小说,试问哪本穿越小说里的主角最后不是功成名就、富可敌国、三妻四妾……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就在他手忙脚乱想要找出属于自己的金手指的时候,警察破门而入。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稀里糊涂的进了警察局,稀里糊涂的知道了‘自己’的丰功伟业,他震惊、愤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失去了这段时间的记忆,但直觉告诉他,这些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蒋启扬打起精神来,想要为自己脱罪,结果在法庭上,他聘请的律师临阵倒戈,捅了他一刀,他稀里糊涂的被判了二十二年□□。 上一辈子他再碌碌无为、再啃老、再被人看不起,可好歹他还拥有自由。 好不容易梦想成真,他穿越了,却直接进了监狱,未来一片惨淡。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是要称霸娱乐圈,走上人生巅峰的男人! 就在蒋启扬缩在昏暗的狱房怀疑人生的时候,他那八位红颜知己的境遇也没好到哪儿去。 冯天后被雪藏,这么多年她挣的钱和蒋启扬给她的钱正好够她赔偿代言商的天价违约金。 江州直播网红双胞胎姐妹的直播间被关停,两人彻底消失在了直播界。 美女老师、火辣女警、温柔护士都被开除了公职,该被极品家人缠上的缠上,该联姻的联姻…… 塞拉倒是保住了名声,却被一个有点权势的纨绔二代看上了,听说对方有点那方面的癖好。 唯一得以保全的是霸道女总裁,只是她在行业里的名声彻底坏了,生意也一落千丈。 他们或因蒋启扬而兴,或曾被蒋启扬拯救于困顿,现在蒋启扬倒了,她们自然也该回到她们原本的生活轨迹之中。 但这些都和孟则知没什么关系了。 孟则知最近忙着搬家。 新房是之前傅院长答应的分给他的那套二百四十平的复式福利房。 在此之前,孟则知给孟家人打了一个电话。 孟家人抵达京城的时候正好是六一儿童节那天,孟则知开车到机场去接了。 “老四,委屈你了……” 看见孟则知,孟母的眼泪刷刷的就掉了下来,被她这么一弄,在场的孟家人纷纷红了眼眶。 “没事,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孟则知缓声宽慰道。 好不容易孟母终于缓了过来,她抹了抹眼角,从头到脚的把孟则知打量了一遍,确定他的确是从之前的事情里走了出来,这才迟疑着说道:“老四啊,有句话妈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您说。”孟则知伸手拉上车门,系好安全带,一脚踩在油门上。 “你年纪也不小了,底下又没个孩子,你看,事情都过去大半年了,你是不是可以考虑再婚了,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和许佳晴复婚也行。她虽然看不惯我,可我人又不在你们身边,碍不着她什么……”孟母絮絮叨叨的说着。 往日里,她对许佳晴所有的恶意都是来源于许佳晴生不出孩子,现在知道许佳晴能怀孕,那态度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嗯,”孟则知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说道:“今天请您老人家和大姐她们过来,搬家的事情倒是次要的,主要就是为了您说的这事。” 孟母眼前一亮:“你找着对象了?” “嗯。”孟则知应了一声,转而说道:“孝直最近怎么样了?” 孝直是前身三哥的孩子,前不久刚刚改的孟姓。 “挺好,”说到这个孙子,孟母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期中考试考了全校第十,老师说只要能保持这个成绩不退步,明年高考考个211大学不成问题。” 孟则知点了点头:“这样吧,明年二月份的时候,让他报名去参加自主招生,只要成绩过得去,我就能把他弄进京城大学。” “那感情好。”孟母眉开眼笑,只是笑着笑着,她觉察到一丝不对劲来:“等等,不是在说你对象的事情吗,怎么扯到孝直身上来了。” 孟则知说道:“因为我对象生不出孩子?” “啥?”孟母如张了张嘴,急声说道:“她,她多大了?”就生不出孩子了? “二十四。”孟则知顿了顿:“是个男人。” “什么?”孟家人如遭雷劈。 孟则知自顾自的说道:“他和我一样是京城大学的教授,我病发的那段时间,多亏了他不辞辛苦的照顾我。” 听到这儿,孟母慢慢的合上了嘴。 “他父母都不在了,家里就剩下一个爷爷,他爷爷是退休老干部,我见过了。所以这一回,是想让他也见见你们。” 孟母心乱如麻,因为她知道孟则知是在通知她们这件事,而不是在和她们打商量,说明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她红着眼眶:“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一路无言。 到了家,祝正卿已经做好了晚饭,整整两大桌,九菜一汤,一半是庚省的菜色,可见是用了心的。 “阿姨,大姐,大姐夫……”祝正卿大大方方的见礼。 “你、你好。”孟家人面面相觑 祝正卿是真的长得好,硬是要孟母来形容的话,大概是长得比电视机里的明星还好看。 二十四岁的正教授,还是京城大学的,这么好的外在条件,要是搁外边,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愿意上赶着嫁他。 怎么就栽在了她儿子手里了呢? 她儿子年纪比他大了一圈不说,还是个离过婚的……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孟母突然为祝正卿打抱不平起来。 “吃饭吧。”孟则知说道。 入了座,孟母刚端起碗,祝正卿就伸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然后笑着说道:“听说阿姨平时最喜欢吃的菜就是红烧肉,您尝尝我做的,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祝正卿表现的越坦然,孟母心中的天平就越向他倾斜一分,可即便如此,孟母还是死守着底线,他再好看,他也生不出孩子啊! 吃过晚饭,孟则知和祝正卿开车送孟家人去定好的酒店。 孟则知两人前脚刚走,后脚孟家人就齐齐涌进了孟母的房间:“妈,您说这事该怎么办?” 作为亲兄弟,他们肯定是不愿意孟则知和一个男人搅和在一块儿的,可要让他们和孟则知唱反调,他们又不敢。 “你们问我我问谁?”孟母也愁着呢。 正说着,正趴在窗户上的孟二姐家的小女儿突然喊道:“外婆,楼底下是不是小舅舅,我看见他和刚才的那个祝叔叔亲嘴了。” 听见这话,孟家人齐齐涌了过去。 看着路下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孟母心底的芥蒂彻底的消失了。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能强求,反正她也还有孝直这个宝贝孙子。 这么想着,孟母叹了一口气,像是老了五岁不止。 一出酒店,祝正卿沉稳的脚步瞬间变得绵软无力起来。 为了给孟母留下一个好印象,他今天也是拼了。 孟则知伸手扶住他,笑容直达眼底:“累不累?” “不累。”虽是这么说,祝正卿却顺势倒进了他怀里,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孟则知身上。 孟则知抱着人,一脸无奈:“这会儿该安心了吧。” 见了父母,名分就算是定下了。 “嗯。”祝正卿应了一声,听不出真假。 直到一枚戒指套上了他的无名指,祝正卿的呼吸瞬间急促了两分,他从孟则知的怀里挣脱出来,看着无名指上朴素的指环,眼底满是星光。 “现在呢?”孟则知问。 回答他的是送上门来的香吻。 31、第三十一章 孟则知一共在这个世界里待了六十年。 他的身体十年如一日的硬朗,八十岁了都还保持着每年发表一篇高质量论文的频率。反倒是年纪比他小了一轮的祝正卿,过了七十岁大寿之后,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大病不来,小病不断。 他走的那天正好下大雪,早上的时候,他突然来了精神,破天荒的多喝了一碗小米粥,又说想出门看雪。 孟则知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他招来医护,把人搀到轮椅上坐好,然后推着去了小花园。 “真漂亮。”祝正卿抬起头,轻盈的雪花落在他的眉毛上。 孟则知伸手替他理了理帽子和围巾,然后就被他握住了双手,他看着孟则知头上稀疏的白发,眉目温和:“这算不算白头偕老?” 孟则知呼吸微促,不等他说话,祝正卿又说道:“你能再抱抱我吗?” “好。”孟则知缓声说道,起身将祝正卿搂在怀里。 “真好。” 嗅着孟则知身上的味道,祝正卿有气无力的说道:“如果人真的可以轮回转世那该多好,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好!”孟则知回道:“到时候我去找你,你可别不应我。” 听见这话,祝正卿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一脸的安然。 孟则知喉间一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祝正卿的后事是孟则知一手操办的,祝正卿的声望摆在那里,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光是给他摔盆的徒子徒孙就不下三十个。 等到祝正卿的遗体推进炼尸炉,火葬场的场长过来问:“孟教授,单子上面写着您要了两个骨灰盒,是准备将祝教授的骨灰分成两份吗?” “不是,”孟则知拄着拐杖,往后看了看,身边的医护人员见了,连忙上前扶着他往身后的椅子上坐去。 他说:“另一个,是给我自己准备的,到时候你们把我和他葬在一个墓里。这叫,生同衾,死同穴……” 场长忍不住的感慨道:“您和祝教授的感情可真好。” 说完,他抬头一看,椅子上的人两眼紧闭,已经没了生息。 孟则知出殡当天,联合国总部降半旗致哀,安理会主席致悼词,并为他的逝世发出唁电。 整个十月,祭奠孟则知和祝正卿的活动就没停过。 【孟教授的一生堪称传奇—— 他出身贫寒,却凭借自身的毅力闯出一片蓝天。 十六岁考入庚省大学,二十岁大学毕业,保送京城大学硕博连读,博士毕业之后,应京城大学邀请留校任教,两年后晋升副教授,五年后升为正教授,三十二岁拿下陈省身数学奖,一年后入选长江学者。 三十五岁,遭人陷害,妻离子亡,弟子成仇,千夫所指……然人生自古多磨难,磨难终究铸英雄。 同年,攻克哥德巴赫猜想,沉冤得雪。三十六岁,研制出艾滋病特效药,所获利益,分文不留,悉数捐出。三十七岁入选两院院士,四十岁证明黎曼假设,四十二岁与祝教授一起研制出艾滋病疫苗,所获收益同样全部捐出……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他所研制出的艾滋病特效药,使得数千万患者获得新生,他和祝正卿教授共同研发的艾滋病疫苗使得人类摆脱了艾滋病的阴霾,他所捐出去的钱足以绕地球六十圈,他耗尽六十年心血,攻克了数学界所有难题…… 《时代周刊》说:有些人以获得诺贝尔奖为毕生荣耀,有些人因为获奖而让诺贝尔奖感到荣耀,那人就是孟则知。 最后,我想说的是,人生自古谁无死,活在人心便永生。 孟教授,一路走好!】 【突然泪目!】 【前几天还在想,再过两年就是孟教授百年大寿,结果人说没就没了。】 【当年孟教授被爆出学术造假的时候,我还骂过他来着,结果后来我儿子得了白血病,还是靠孟教授的基金会的援助才救回了他一条命,孟教授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铭记于心。】 【我也是……】 【最让我感动的是孟教授和祝教授之间深厚的感情,六十年相濡以沫,感情始终如一,祝教授一走,原本身体还算硬朗的孟教授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跟着走了,这叫什么,生随死殉!】 【+1,虽然因为某些心理阴影我有点恐同,却唯独对这一对生不起半点厌恶之心。】 【我最佩服的是孟教授教导学生的能力,他一生一共收了两百六十二个学生,教出了十二个科学院院士,三个美国科学院院士,九十三位大学教授,剩下的人,一半在华尔街呼风唤雨,一半消失在了人前,没有一个是平庸之辈。】 【不说了,追悼会直播开始了,我先去弄朵白花戴上。】 【我也去看直播了。】 【加我一个。】 …… 孟则知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处于一间卧室里。 “这里是系统空间。”耳边想起系统生硬的机械音:“恭喜宿主,顺利完成任务。” 孟则知恍若无闻,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这才勉强压下心底的哀伤,他问:“系统,我能知道他下辈子的命数吗?” “叮,宿主权限不足。”系统冷冰冰的安慰道:“等宿主转正之后,就有这个权限了。” “对,转正。”孟则知眼前一亮,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突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宿主是否需要查看任务结算?”系统问道。 “是。” 孟则知眼前当即出现了一块透明的显示屏。 4762号小世界任务结算 委托人:孟则知 主线任务:报复蒋启扬、陈应龙两人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1000点功德 支线任务:恢复孟则知名誉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500点功德 系统任务:回收明星养成系统 任务完成度:回收成功 奖励:500点功德 购买初级解毒丹一枚,扣除两百点功德。 任务完成之后,宿主一共在4762号小世界停留六十年,扣除一千二百点功德。 帮助4762号小世界消除艾滋病,拯救上亿民众于水火,奖励五十万点功德。 看到这里,孟则知瞳仁一紧。 却不想下一条就是: 干扰4762号小世界进程,扣除四十九万六千点功德。 总计:4800点功德 孟则知眉头微皱:“这是怎么回事?” “按照4762号小世界原定进程,艾滋病疫苗和特效药应该是在四十年之后才会被研制出来,以及宿主所攻克的三十多道数学难题,更是对4762号小世界的科技发展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系统解释道:“超前的知识对社会并不一定都是好的,也有可能是揠苗助长。” “不过,总的来说,宿主的作为是利大于弊的。” 孟则知沉了沉气,不管怎么说,这四千点功德都是任务之外得来的,勉强算是意外之喜吧。 想到这里,他心里舒坦了不少。 下一刻,他身前显示屏界面一转。 姓名:孟则知 年龄:73+60 魅力值:82+3 灵魂强度:95 智商:290 功德:3360+4800 技能:物理学(登堂入室)、数学(登堂入室)、化学(初窥门径)、生物学(登堂入室) 成就:6323号小世界十大杰出物理学家、4762号小世界十大著名数学家 “请问宿主,是否进入下一任务?”系统问道。 “是。”孟则知神情一振,他现在只想着尽快达成转正条件,然后去找祝正卿。 “正在匹配任务世界!” “世界匹配成功!” 话音刚落,孟则知两眼一花。 定眼再看时,天花板上一个红衣女人两眼猩红,衣袂和齐腰的头发无风自动,额头上核桃大小的血窟窿正不断往外淌着血水,成滴的落在孟则知的脸上。 “鬼——鬼啊——” 身旁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吼叫,语气里分明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孟则知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血水,往鼻子下方一送。 这是,腐尸的气味! 孟则知瞳仁一紧:“快跑——” 说着,他拉起身旁的胖墩夺门而逃。 触不及防的被孟则知这么一拉,转身的一刹那,韩大钦砰地一声撞在了门框上。 “操,谢广生——”韩大钦一边被孟则知拉着四处乱窜,一边捂着鼻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小爷我和你没完。” 孟则知额上青筋直冒,语气不善:“你看身后!” 韩大钦下意识的往身后一看,那红衣女人跟在他们身后,飘在空中,一脸狞笑。 他眨了眨眼,现在的科技公司都这么牛逼了吗,这女鬼扮的跟真的似的,还能在天上飞。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落在他身后七八米远的红衣女人身形一闪,出现在他上空,腥臭味扑面而来。 韩大钦瞳仁一紧,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他哆嗦着嘴,面色如土:“鬼,鬼啊——” 下一刻,红衣女人伸出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歇斯底里的吼叫戛然而止。 孟则知见了,本能的挥起手中的桃木剑,向红衣女人劈了过去。 剑刃撞上红衣女鬼的瞬间,只听见嘎嘣一声,一道白光闪过,红衣女鬼倒飞了出去,桃木剑也碎成了两截。 孟则知二话不说,拉着人就跑,然后躲进了楼道最末尾的厕所里。 “鬼、鬼……”韩大钦语无伦次,一脸惊惧。 孟则知当即伸手捂住他的口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韩大钦拼命的咽口水,然后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老本行比较好写,捂脸! 32、第三十二章 孟则知粗喘着气,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热汗。 他几十年来养成的优游不迫的性格在这一刻彻底破功。 孟则知深吸一口气,开始接收剧情。 前身谢广生,是个装神弄鬼的半吊子道士,父母早逝,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因为长得好,一直备受女孩子的追捧,加上没人管教,一来二去的,养成了放荡的性子,高中还没毕业就把同是孤儿院出身的女朋友的肚子给搞大了。 闹出人命来了该怎么办? 谢广生倒是敢作敢当,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女方显然顾及的更多一点,想把孩子流掉。 但事情最后还是遂了谢广生的愿,因为他们连做人流手术的钱都凑不齐。 正好就在这个时候,孤儿院倒闭了。就这样,谢广生和女方双双辍学,谢广生进工厂打工,女方在家养胎。 在孤儿院里的时候,好歹吃穿不愁还有书读,出了社会才知道一分钱掰成两分钱用的日子是有多难熬,意识到未来一片黑暗,女方怕了,然后生下孩子,坐完月子,卷了家里所剩无几的钱,拍拍屁股就跑了。 留下谢广生一个人和还在吐奶泡泡的儿子大眼瞪小眼。 说不绝望那是不可能的,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儿子要养,日子还得过。 只是多了个孩子要带,工厂那边是待不下去了。好在老板娘心善,给了他一笔遣散费。可坐吃山空也不行,谢广生思来想去,把出路打到了天桥底下算命的摊子上面。 最开始那段时间,谢广生业务不熟练,加上脸嫩,基本上没什么客人,即便是有,错的也比对的多,为此没少挨骂。 后来,隔壁的老瞎子看他带着孩子孤苦伶仃的,动了恻隐之心,忍不住的提点了他几句,谢广生顺着杆子往上爬,认了他做师傅。 等到谢广生终于把嘴皮子磨好了的时候,老瞎子病逝了,因为无儿无女,所以临死之前把微薄的家底都留给了谢广生,包括两千块钱现金和一本他家祖上传下来的秘籍,儿子谢博文呢,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 谢广生想着,他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所以才混成了现在这幅样子。他不能让儿子像他一样,碌碌无为的过一辈子。所以他得让谢博文接受最好的教育,将来才好出人头地。 可谢广生的能力就这么点,根本不可能给谢博文提供更好的受教育条件。于是谢广生摸了摸自己唯一拿得出手的脸,想到了一个歪主意。 儿子上小学的时候,谢广生和他班主任在一起了,上初中的时候,和一个初中老师结婚了,上高中时也一样,找了学校的一个老师,等到儿子上大学的时候,谢广生更厉害了,直接勾搭上了学校一个特牛逼的校(金)友(主),男的,后爸段从衍只比儿子谢博文大七岁。 ——当一般人的思维都还停留在这只是一个笑话的阶段的时候,谢广生已经把它付诸实践了。 有后爸撑腰,儿子谢博文的娱乐圈生活可算得上是顺风顺水。 故事,也正是从这里开始。 男主万子怀是个演员,上辈子喜欢上了一个渣男,于是拼命演戏,攒资源给渣男铺路。结果渣□□本就不喜欢男人,他喜欢的是万子怀同父异母的妹妹万子晴,之所以和万子怀在一起,就是为了利用万子怀往上爬。 渣男火了之后,就开始疏远万子怀。没等万子怀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次提前做完节目回家的机会,他撞见了渣男和万子晴在他精心布置的婚房里滚床单的场面。 见事情暴露,妹妹一不做二不休,争执之中,把万子怀推下了楼梯,万子怀当场暴毙身亡。 死后的万子怀魂魄离体,眼睁睁的看着渣男和万子晴伪造了他意外摔下楼梯的证据,然后用他的遗产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再然后万子怀就重生到了一个名叫陆怀瑾的臭名昭著的十八线男演员身上。 彼时,渣男已经成功封帝。 看到这里,估计绝大部分人都会以为这是一个娱乐圈世界,可实际上,这是一个灵异世界。 原主陆怀瑾是个倒霉的,前脚被人陷害弄得名声扫地,后脚父母车祸去世,家产被叔伯侵占。末了,他们还不满足,又拿陆怀瑾的生辰八字卖给人配了阴婚。 万子怀正好重生在了阴婚结成的档口。 知道事情真相的万子怀自然是誓死不从,老鬼却对他一见钟情。 当然了,老鬼也是有身份的,民国时期庚省军|阀家的大少爷,后来死在了战场上。百年之后,棺材被人误挖了出来,当地村民为了平息他的怒火,按照他的吩咐赔了他一房媳妇。 经过一连串的你逃我追的故事之后,老鬼终于领悟到了追媳妇的要诀,那就是替万子怀报仇,讨万子怀欢心。 万子怀有两个仇人,一个是渣男,一个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万子晴。 老鬼灭了渣男之后,顺手把他的那点腌臜事捅了出去,引发网络一片热议,他所属的经纪公司为了阻止股票继续下跌,卯足了劲替渣男洗白,最后脏水理所当然的泼到了已经死去的万子怀身上,舆论瞬间就扭转了过来。 好心办坏事,老鬼怒了,对经纪公司老板动了杀心,只是因为婚契的缘故,他不能离万子怀太远,于是把自己得力的属下派了出去。 没错,这位经纪公司的老板就是现在被孟则知捂住口鼻的韩大钦,刚才的红衣女鬼就是老鬼派出来的,按照剧情,谢广生和韩大钦都死在了今天晚上。 至于万子怀同父异母的妹妹万子晴,说来也巧,她妈就是当年谢广生那一走了之的女朋友,万子怀死后没多久,万子晴就和谢广生儿子谢博文相认了,谢广生看在眼里,不支持也不反对,因为他能理解女方当时的心情,也就由着谢博文去了。 就这样,金主后爸段从衍给谢博文撑腰,谢博文看在万子晴的面子上,偶尔照顾一下渣男,然后就把渣男照顾成了影帝。 得知真相的老鬼,先杀万子晴,再杀儿子谢博文,金主后爸段从衍直觉谢广生和谢博文的死有蹊跷,找了个道士回来想查清楚他们的死因,被老鬼顺手杀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命就是这样的廉价。 然后万子怀就和老鬼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这要是一篇以万子怀为主角受的小说,保不定评论区里会有多少读者捧着小心心一边喊着好甜,一边吹捧老鬼是多么多么的霸道,多么多么的宠受。 可谢广生他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稀里糊涂的就丢了一条命?谢博文自出道之后就一直在做善事,怎么就步了谢广生的后尘?还有金主后爸…… 谢广生也是死了之后才知道,金主后爸之所以对他们父子俩这么宽容,是因为谢广生他爸曾经救过金主后爸他奶奶,因为谢广生和他爸简直是一张模子里刻出来的,所以谢广生想要勾搭金主后爸的时候被他给认出来了,正好金主后爸心烦被家里催婚,索性也就由着谢广生胡闹了。 三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万子怀可怜,难道谢广生他们就不无辜吗? 谢广生要是能咽下这口气才怪了! 只是孟则知也有一个疑问:“系统,不是说只有大功德且枉死者才有资格委托考功司代为复仇吗?谢广生这人的品行——” “人的性格有先天的成分也有后天养成的因素。”系统说道:“因为地府工作人员失职,导致谢广生投错了胎,他这一辈子原本是要大富大贵的。” 明白了。 孟则知点了点头。 系统问道:“请问宿主,是否查看世界任务?” “是。” 说完,孟则知眼前出现一块透明的显示屏。 86324号小世界任务列表 委托人:谢广生 主线任务一:保住谢博文和段从衍(金主后爸)的性命 主线任务二:除掉厉文焕(老鬼) 主线任务三:成为一名小有名气的真术师(功德奖励1500点) 就在这时,被孟则知捂住口鼻的韩大钦突然拼命的挣扎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别动。”孟则知喝道。 韩大钦充耳不闻,继续呜呜的喊叫。 孟则知眉头微皱,正对上韩大钦瞪大的双眼,黑亮的瞳孔里,清晰的倒映出孟则知身后的镜子,镜子里,一脸狰狞的红衣女人破镜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整理一下人物关系 前身谢广生+前女友=儿子谢博文 前身爹救过金主后爸奶奶,金主后爸段从衍纵容前身父子胡闹 世界男主万子怀,上辈子被同父异母妹妹万子晴和渣男害死。 万子晴的妈是前身前女友,万子怀死后,万子晴和渣男结婚,然后和谢博文相认,谢博文没少照顾妹夫渣男。 万子怀重生成为陆怀瑾。 老鬼厉文焕先杀渣男,渣男所属的经纪公司为了阻止股价下跌,出来洗地,老鬼派手下(红衣女人)杀经纪公司老板(现在在男主身边的胖墩韩大钦),原主因和韩大钦在一起也被杀害。 又因为一连串的关系,又杀万子晴,谢博文,金主后爸段从衍怀疑前身和谢博文的死有蹊跷,找了道士回来,被老鬼厉文焕顺手杀了…… 33、第三十三章 看见这一幕,孟则知瞳仁一紧。 “靠!”他忍不住的暗骂了一声,就在红衣女鬼袭来的一瞬间,他抓住韩大钦往下一缩,只看见红衣女鬼的两只利爪狠狠的扎进了墙壁里,破碎的瓷砖碎片落了两人一脸。 紧跟着孟则知佝偻着身体,一脚踹开厕所大门,拉着韩大钦向外跑去。 “呵——”红衣女人冷笑一声,轻轻一用力,把利爪拔了出来,然后像是在追逐什么喜爱的玩具一般,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孟则知一边喘着气,一边急声喊道:“系统——” “诚挚为宿主推荐,秘籍《术师入门》,醍醐灌顶版。” 说完,孟则知眼前出现一块透明的显示屏。 界面第一个格子里赫然摆放着厚厚一摞线装书,下面写着《术师入门》醍醐灌顶版,五千点功德。 在它旁边,同样是厚厚一摞线装书,下面写着《术师入门》普通版,两千点功德。 奸商—— 孟则知直接黑了脸,要知道上一个世界他病的死去活来,到头来也不过是攒了四千八百点功德,这一个世界还没开始做任务呢,就要先花出去五千点功德—— 只听系统解释道:“系统商城出品的东西,一经学会,终身受用。而且宿主每降服或除掉一只厉鬼,考功司也是有功德奖励的,比如眼前的红衣女鬼,值两百点功德,又比如厉文焕,值一千点功德。” 听见这话,孟则知心里舒坦不少,更何况,他现在有的选吗?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他一咬牙:“买了。” 话音刚落,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宛若一道洪流涌入他的识海,伴随着入骨的疼痛,孟则知脚步一滞,一拳砸在墙壁上,这才勉强站稳了身体。 仓促之间,没能收住脚的韩大钦就这么直直的撞上了孟则知,脆弱的鼻梁的再次遭受重创。 “操!”韩大钦捂着鼻子,眼泪哗哗的落了下来,他下意识的想要破口大骂,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硬生生的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给咽了回去,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怎、怎么了?” 正说着,红衣女鬼已经追了上来,她桀桀说道:“我看你们还能往哪儿逃?” 听见这话,韩大钦头皮一麻,就在他颤巍巍的回过头看向红衣女人的一瞬间,孟则知抓住他的衣领,用力朝着红衣女人扔去。 “草|你奶奶,谢广生——”韩大钦哭喊道。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等到红衣女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韩大钦已经被她横抱在了手上。红衣女人瞳仁微缩,额头上血窟窿里的血水流的更欢快了。 韩大钦哆嗦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却仍记得求饶:“不、不要杀我……”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破空声响起,只看见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冲着红衣女鬼飞了过来。 有之前被桃木剑砍中的教训在前,红衣女鬼两手一松,下意识的一躲。 伴随着清脆的陶瓷破碎声,韩大钦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龇牙咧嘴之中,他眼角的余光落在不远处一地的碎瓷片上,五官拧成一团。 操,他价值三百五十万的清雍正红地珐琅彩九秋图碗。 韩大钦这才意识到他们这是跑到他的藏宝室里来了。 他心下一紧,下意识的看向孟则知。 只看见孟则知一个鹞子翻身,向墙角冲了过去,而后一把拔出武器架上的长剑。 韩大钦神情一裂。 他花了一千六百万才买回来的明朝宫廷龙泉宝剑。 孟则知右手持剑,左手快速掐诀,最后摊开掌心,闭上双眼,咬牙在剑刃上一抹,寒光上当即染上一层红芒。 看见这一幕,韩大钦条件反射般的打了个激灵,默默的往角落里缩去。 下一刻,孟则知看向飘在空中的红衣女人,暴喝一声:“看剑——” 然后脚下一蹬,提着长剑冲了上去。 气势倒是够了,只可惜生手就是生手,空有几十年内力,不懂得运用,照样变不了绝世高手。 红衣女人看着孟则知凌乱的步法,冷笑一声:“小子,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说着,她身形一闪,躲过了横劈过来的长剑,瞬间出现在了孟则知的身后,而后一脚踹在孟则知的背上,直接把他拍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了墙上。 疼,撕心裂肺的疼—— 养尊处优几十年,孟则知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头,他龇牙咧嘴,却不得不提起长剑,再一次冲了上去。 韩大钦缩在角落里,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孟则知像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一次又一次的攻上去,然后一次又一次的被红衣女人掀飞。 如此重复了十几次,红衣女人有些意兴阑珊,等到孟则知再一次送上门来的时候,长袖一甩,将孟则知手中的长剑击飞了出去,然后一把掐住了孟则知的脖子。 “小子,这就是不自量力的下场!” “咳咳……”孟则知两脚腾空,嘴边上挂着血迹,冷笑一声,艰难的说道:“我自个儿是什么水平,我能不知道?” “什么?”红衣女人一愣。 “我要是不这么做,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说完,孟则知面色一变,左手手掌一翻,直直的向红衣女人拍了上去。 红衣女人瞳仁一紧,只看见迎面而来的掌心的伤口上,鲜血不断向外涌出,并在短短的两息之间,飞速在掌心上凝成了一道符篆。 不好—— 电石火光之间,红衣女人加大了指间的力道,只是没等她掐断孟则知的脖子,手掌已经拍在了她的脸上。 “啊——” 伴随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手掌和脸皮接触的地方升起一道道黑烟,两人随即像是失衡一样,向下坠去。 早有准备的孟则知两腿一弯,稳稳的落在了地上,而后推着红衣女人急急向后退去,直到把她死死的压在墙上,动弹不得。 “啊——我要杀了你——”红衣女人歇斯底里的吼叫,魂体看起来单薄了不少。 孟则知不为所动,只是一个劲儿的催动全身上下的血液向手心处涌去,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额头上就平添了两道皱纹。 红衣女人的语气越发怨毒:“我死了,我主子一定会为我报仇的,韩大钦、谢博文、万子晴……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眼看着红衣女人的魂体越来越透明,嚣张的气焰也渐渐低落了下去,韩大钦咽了咽口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局势突然之间就扭转了过来。 但这并不妨碍他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孟则知一声冷喝:“剑。” 不用说也知道这话是对韩大钦说的,毕竟在场的除了他也没有其他人了。 剑?剑—— 韩大钦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地面上的长剑上,手忙脚乱的从角落里爬出来,捡起长剑送到孟则知跟前:“谢广……谢叔,剑——” 像是知道了孟则知要做什么,红衣女人终于怕了,她瞪着眼珠,额头上的血窟窿也不往外淌血了:“不,你不能杀我,我……” 话说到一半,孟则知接过韩大钦手上的长剑,剑刃上血迹还未干透,然后一剑捅进了红衣女人的肚子里。 “不——”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惨叫声,红衣女鬼自下而上一点一点的化作了烟雾,消失在了空气里。 竟是魂飞魄散。 做完这些,孟则知两腿一软,拄着长剑,半跪在地上。 “谢叔,谢叔。”韩大钦缓过神来,连忙伸手去扶他,没成想正对上一张布满沧桑的脸,连带着下巴上蓄着的小胡子都染上了一层灰白之色。 韩大钦张了张嘴:“谢叔,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 要知道谢广生这张脸是出了名的嫩,明明都是已经奔四的人了,看起来却像个二十七八的后生。 怎么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谢广生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老了十几岁不止。 “斗法斗的,你别管。”孟则知强忍着痛楚,说道:“我这里有件事情要你去办。” “您说。”韩大钦忙不迭的应道,现在孟则知就是他的主心骨。 “找到陆怀瑾,他是一个明星,具体是哪家经纪公司的我忘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即把他打发走,别让他留在京城,否则你我都会有性命之忧。” 因为婚契的缘故,老鬼厉文焕不能离万子怀太远,现在红衣女人死了,万一厉文焕找上门来,后果不堪设想,为今之计,也就只有让万子怀把厉文焕带走了。 听见性命之忧这四个字,韩大钦心里打了一个激灵,顾不上多问,连忙说道:“好,我马上让人去办。” 说完,却没等来孟则知的回复,他定眼一看,孟则知已经昏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大们帮忙捉虫,鞠躬么么哒! 34、第三十四章 孟则知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迷迷糊糊的他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着病床上半死不活的人,段从衍眉头微蹙,神色不经意间严厉了几分。 “这……我……”韩大钦吞吞吐吐,差点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 “说。”段从衍语气不耐。 和段从衍做了十几年的兄弟,韩大钦哪能不知道段从衍这是生气了,他连忙说道:“我、我就是看不惯这谢家父子俩,老的招摇撞骗,小的仗着你的势肆意妄为……” 他说的是前段时间,谢博文在电影庆功宴上打断了一个喝醉酒想要占他便宜的投资商的腿的事情,对方没什么能耐,但是来头不小,黑白两道都沾着点关系。为了压下这件事情,段从衍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光是送出去的现钱就不下五百万。 说到这儿,韩大钦缩了缩脖子,声音跟着弱了下来:“所以,我、我想给他点教训。就推说最近事情不顺,想请他帮忙看看家里的风水是不是出了问题……然后找了几个人扮成鬼打算吓吓他……” 说到这里,韩大钦心有余悸:“哪能想到最后假鬼变成了真鬼……假道士也成了真道士……” 说着,韩大钦回头看向病床上的孟则知,没成想正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他面上一僵。 孟则知皮笑肉不笑:“呵呵!” 韩大钦更怂了,脸变的比翻书还快,他凑到病床旁边,一脸谄媚:“谢叔,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嗯。”孟则知轻哼一声,大人不记小人过。 韩大钦连忙转身去给孟则知倒水。 段从衍见了,稍稍的迟疑了一下,走了过去,弯下腰说道:“我扶你起来。” 嗅着扑面而来的淡淡的一股古龙香水的味道,孟则知不经意间扬了扬眉梢,没想到金主后爸还是个美人—— 想到这儿,他面色略有些古怪。 难道是受前身的影响,他也变得轻浮了? 孟则知神情微肃,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就着段从衍的手坐了起来。 他说道:“多谢。” 段从衍掀了掀眼皮。 谢广生是个聪明人,要不然也过不上现在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清楚的知道段从衍之所以接受他的示好,是因为想拿他做挡箭牌。 对此,他也没什么不满的,毕竟他接近段从衍的目的从来就不单纯。 对于这份‘工作’,谢广生表现的游刃有余。不过是人前配合段从衍演出,人后相敬如宾罢了。 只是人在屋檐下,谢广生在面对段从衍的时候,总免不了带着一星半点的奉承和拘谨,像是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段从衍还是头一回见。 怎么说,配上对方现在老持稳重的外貌,竟意外的合他眼缘。 想到这里,段从衍微微一怔。 他怎么会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谢叔,水来了。”韩大钦端着水杯送到孟则知嘴边。 大半杯水下肚,孟则知重重的舒了一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问道:“对了,我昏迷之前安排你去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您是说那个叫陆怀瑾的小明星?”韩大钦精神一振,说道:“我没敢乱来,就随便找了个穷乡僻野的剧组,投了一笔钱,让导演把男主撸了,然后把他塞了进去。” “什么剧组?”孟则知眉头微挑。 韩大钦想了想:“好像是叫远山来着。” 原来如此! 在剧情里,《远山》这部电影的制作成本虽然只有不到三百万,几个月后却如同黑马一般创下了全球十五亿元人民币的票房,并一举将影片男主角送上了金鸡奖影帝的宝座。 这么好的机会,也难怪陆怀瑾会这么顺从的离开京城。 只是这么一来,似乎是有点对不住那位电影原男主了,以后少不得要找个机会好好的补偿补偿他。 看孟则知没说话,韩大钦小心翼翼的问道:“谢叔,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问题,”孟则知回过神:“你办的很好。” 韩大钦顿时放下心来,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最终还是迟疑着问道:“谢叔,你之前说,如果不把陆怀瑾打发走,我们就有性命之忧,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个女鬼临死之前说,她的主子一定会为她报仇,我,您儿子,还有万子晴,一个都别想活,这又是什么意思?” 事情原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孟则知索性实话实说:“还记得万子怀吗?” 韩大钦忍不住的皱起眉头:“记得,他以前是我公司里的艺人,很有天赋,人也长得好,公司原本是打算捧他做一哥的,结果公司刚刚给他铺好路,人就没了……” 渣男一死,他和万子晴谋杀万子怀的事情就被老鬼捅了出来,韩大钦虽然知道这极有可能就是万子怀暴毙身亡的真相,但为了公司利益着想,他还是派人把脏水泼到了万子怀身上。 “陆怀瑾就是万子怀,他重生了。”孟则知说道。 “什么?”韩大钦半张着嘴,两眼瞪的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重、重生?”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不过他都差点被鬼给掐死了,好像重生什么的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这么一想,他瞬间镇定了下来。 只听孟则知继续说道:“万子怀身边跟着一只百年老鬼,是他的阴婚对象,之前想杀你的那个红衣女人就是他的手下。” 韩大钦瞬间就想通了症结所在:“就因为我让人把脏水泼到万子怀身上的缘故,所以他要杀我?” 孟则知点了点头。 “操——” 别看韩大钦这会儿为了保命又是伏低做小,又是阿谀奉承的,看起来特别好说话,可掩盖不了他骨子里就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的事实。 韩大钦毫不掩饰自己资本家的嘴脸,他恨声说道:“那能怪我吗?当年的何明远(渣男)是个什么东西?除了一张脸能看之外,要天赋没天赋,要灵性没灵性,还是个心比天高的,公司压根就没打算捧他。是万子怀他自己贱,非得捧着资源往何明远(渣男)跟前凑,公司为此也没少敲打他……他自己眼瞎养出来一只白眼狼,我没怪他害的公司白白蒸发了五个亿的市值就算了,他还敢怪我往他身上泼脏水?” 又一想到自己之前差点被红衣女人掐死的事情,韩大钦心中更恨,他咬牙切齿,说道:“这口气我咽不下,谢叔,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除掉万子怀和那只老鬼。事后,我必有重报。” 孟则知两眼微垂:“你谢叔我就是个半吊子道士,那只百年老鬼的一个手下就把我给折腾成了这幅样子,你觉得我现在对付得了他?” 听见这话,韩大钦急声说道:“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孟则知想了想,建议道:“要么,你去找几个这方面的大师回来,看看能不能把他给收了,如果能收了最好;要不然,就只有等了——” “等?” “对,”孟则知点了点头:“先别打草惊蛇,等我养好了伤,再慢慢收拾他。” “明白了。”韩大钦瞬间有了主意,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一脸焦急:“对了,谢叔,你看我这脖子,不知道为什么,越抓越痒。” 他说的是红衣女人留在他脖子上的触目惊心的掐痕。 孟则知看了,说道:“阴气入体,不是什么大事,回去用猪油拌上辣椒粉敷一天,多晒晒太阳就行了。” “好好好,”韩大钦连忙说道,好一会儿,他迟疑的问道:“不过,谢叔,您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孟则知抬了抬眉:“算出来的。” “那您以前?” “以前是没开窍,之前在你家被鬼追杀的时候,生死关头,突然就开窍了。” “原来是这样。”韩大钦半信半疑。 “对了,”孟则知说道:“还有件事情,麻烦你帮忙。” “什么事情,您尽管说!”韩大钦拍着胸脯说道。 然后谢博文千里迢迢从美国赶回来的当天,看见的就是孟则知叼着半根人参,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评论中心话题: #小攻的脸能嫩回去吗?# 能╮╭ 35、第三十五章 一进门,几乎是脱口而出,谢博文呼吸一促,惊喊道:“爸,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被他这么一打断,孟则知右手稍稍一抖,笔尖从狭窄的黄符纸上划到桌子上,看着原本流光溢彩的符纸瞬间失去灵性,暗淡了下来,孟则知顿觉有些意兴阑珊。 他搁下笔,拿过旁边的湿毛巾一边擦手,一边嚼着人参:“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美国那边的戏拍完了?” “哪有这么快,这不是听说您出事了吗,我翘班赶回来的,您现在好点了吗?”谢博文一脸的关切,毫不作伪。 谢广生的品行虽然不咋地,但儿子的确是养得好,三观正又孝顺。配上一张完全继承了谢广生优点的俊脸,看起来尤为赏心悦目。 孟则知尽量模仿着谢广生的语气:“已经好多了,我这儿用不着你担心,你该干嘛就干嘛去,你出息了,我也就安心了……” “爸,事情也不急于这一时。”谢博文一脸无奈,他防着他爸借题发挥,继续絮叨下去,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一件礼物来着。” 听见这话,谢博文的助理连忙从手里的一堆袋子里摸出来一个纸盒递给他。 谢博文接过纸盒,献宝似的打开送到孟则知面前。 “我在洛杉矶的时候偶遇到了旅美沪上制扇名家张志平先生,没想到他的女儿竟然是我的粉丝,这不是想着你平时最爱把玩扇子吗,所以我就舔着脸向张先生求了一把,你看看!” 孟则知接过扇子展开一看,只听谢博文继续说道:“这扇子的扇骨是檀香木做的,扇面是李传波先生的墨竹,刘家生先生的行楷。” 李传波,刘家生都是当代有名的书画大家。 孟则知哪里懂这些,前身玩扇子也纯粹是为了附庸风雅、装腔作势,谈不上真心喜欢。 他试着摇了摇扇子,又捋了捋下巴上的一撮小山羊胡,感觉竟然还不赖。 “不错。”孟则知由衷的夸赞。 “你喜欢就好。”谢博文笑眯了眼,然后迟疑着说道:“不过,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孟则知摇着扇子:“此事说来话长,你爸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被鬼这么一吓,开窍了。我这脸你也不用担心,养几天就回去了。” 说着,他一把拍在谢博文的肩膀上,做出一副眉飞色舞的表情:“儿子,等你爸我的功力再深厚一点,咱们父子俩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活了。” “是吗?”谢博文将信将疑,他从小接受的就是唯物主义思想,又是看着谢广生坑蒙拐骗长大的。 孟则知说这些原本就是为了让谢博文有个心理准备,也无所谓他信还是不信。 他只说道:“对了,你以后不要再和万子晴往来了。” 谢博文面色微变,他默了默:“真的是她杀了万子怀?” “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事就当是买个教训。”孟则知说道。 谢博文苦笑一声:“知道了。” 怎么说万子晴都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加上这两年没少走动,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可又一想起万子晴的所作所为,失望和难过之余,徒添一份膈应。 正说着,段从衍敲门而进。 谢博文瞬间拘谨起来:“段叔叔。” “嗯。”段从衍冲着他微微颔首,然后看向孟则知:“我来接你出院。” “不是有陈安他们吗,怎么你亲自过来了?”孟则知一边掀开身上的被子,一边说道。 陈安是段从衍安排给他的司机兼保镖。 段从衍眉眼微垂:“正好有空。” 其实他只是鬼使神差的想起了孟则知今天出院,又鬼使神差的特意提前下了班。 孟则知不疑有他,下床收拾起东西来。 谢博文见了,连忙上前帮忙。 孟则知的东西不多,两套换洗的衣服,一套画符的工具,一把成型的符篆,一盒二十年生到三十年生之间的野山参。 ——这盒野山参是他托韩大钦找来的,足有二十多根,现在已经吃了一半了。托这盒野山参的福,这才过了不到四天时间,孟则知身上的伤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收拾好东西,三人径直回了家。 快到饭点的时候,负责做饭的六婶突然从厨房里跑出来说她丈夫出车祸了,正在抢救,她心里着急,想去医院看看。 段从衍答应了,然后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空荡荡的饭桌。 “要不,叫外卖吧!”谢博文吸了吸呱呱直叫唤的肚子,建议道。 他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中午饭都没怎么吃,就指望着晚上这顿救命呢。 “等外卖送过来,你也就剩下半条命了。” 指望谢博文和段从衍是不可能的了,这两位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 孟则知当即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去厨房看看。” 谢博文眼前一亮,段从衍两耳一抖。 等到孟则知再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饭桌上多了四菜一汤: 酱爆虾、辣子鸡、清蒸鲈鱼、清炒土豆丝和玉米排骨汤。 “好几年没进过厨房,手艺都生疏了。”说完,孟则知看着桌子上的菜,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习惯性的做的都是祝正卿爱吃的菜。 想起祝正卿,孟则知微微一叹。 段从衍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又尝了尝鲈鱼,论味道这些菜自然是比不上那些名厨的手艺,却出乎意料的合他的口味。 段从衍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握着筷子的手指,然后不知不觉的多吃了一碗饭。 碗筷是谢博文洗的,孟则知早早的回了房间,打坐修炼。 半夜三更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抽气声,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孟则知睁开双眼,起身下了床。顺着声音,他来到段从衍的房门外,伸手拧了拧门把手,没拧开。然后猛地一用力,只听见嘎嘣一声,门开了。 他伸手摁下墙壁上的照明灯开关,刺眼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两米宽的大床上,段从衍蜷成一团,一脸苍白,汗如雨下。 孟则知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怎么了?” 段从衍艰难的睁开双眼,哆嗦着嘴角:“胃、胃病犯了。” “有药吗?”段从衍的年纪不比谢博文大多少,孟则知只把他当做子侄辈照顾。 “在床头的抽屉里。”段从衍有气无力的说道。 孟则知听了,从床头柜里翻出来几盒胃药,又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回来。 “吃药。”孟则知把人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艰难的将药丸吞下去,段从衍重重的舒了一口气,下一刻,一个热水袋贴上他的小腹。 热水一暖,胃部的疼痛还真就缓解了不少。 段从衍闭上眼,拧紧的眉头渐渐舒缓。 孟则知轻舒一口气,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气味窜入他的鼻尖,像薄荷又像荷叶。 他面色微变,等他想要细究的时候,这股气味突然消失了。 他的目光落在已经缩回被窝里的段从衍身上,摇了摇头。 大概是错觉吧。 孟则知想着,微微一叹,起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段从衍盯着手里的暖水袋,神色晦暗明。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评论精彩话题: #小受不会恋老吧?# 不会,他只是想尝试一种特别的姿势! 36、第三十六章 段从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孟则知正好从厨房里出来。 他把滚烫的瓦煲放到桌子上,回头看他:“醒了,身体好点了吗?” “怎么,段叔叔身体不舒服?”谢博文连忙问候道。 “好多了。”段从衍顿了顿,道:“多谢你昨天晚上的照顾。” 孟则知不以为意,随口说道:“举手之劳而已,对了,我熬了薏米山药粥,你喝点吧。” 薏米山药粥最是健脾养胃。 “好。”段从衍淡淡应道,心里却不由的想起了那个被他抱了一晚上的暖水袋。 没人搭理的谢博文眨了眨眼,总觉得什么地方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吃过早饭,按照前身的习惯,孟则知给自己泡了一杯毛尖,然后拿过茶几上的报纸,抖开翻看了起来。 入眼便是一张占据了大半个版面的照片。 “影帝郑秉仁拍戏太累片场昏倒,体验到死亡的感觉。” “谁?”谢博文叼着半根油条抬起头。 “郑秉仁。”孟则知盯着照片上面部消瘦,眼眶深陷的郑秉仁,随口应道。 强行咽下嘴巴里的东西,谢博文扔下筷子围了上去。 只看见报纸上写着:“京城时报11月23日报道,昨天下午,演员郑秉仁在拍摄电影《疾驰》过程中突然晕倒,被紧急送往附近医院治疗,现场工作人员说他晕倒可能是因为旧伤并未痊愈,加上睡眠不足,导致身体达到极限……” “郑秉仁,郑秉仁?” 孟则知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随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想起来了,这一位可不正是厉文焕(老鬼)缠上万子怀之后的第一位受害者吗! 那是万子怀刚刚重生回来没多久的事情,当时古装热门ip新剧《宫略》正在招募演员,万子怀的经纪人求爷爷告奶奶才给他弄来了一个男五号的面试资格。 按照一般娱乐圈文的套路,主角重生之后必然会遇上一位脾气不好但格外惜才的导演。 万子怀也不例外。 因为他试镜时的出色表现,导演力排众议,选了万子怀出演男三号。 当时这部剧的男主角正是郑秉仁,和万子怀接触久了之后,他惊讶于对方的天赋和努力,渐渐地的对万子怀有了好感。 ——理所当然的,霸道总鬼厉文焕吃醋了。 他报复的手段简单而粗暴,郑秉仁拍打戏的时候,他出手弄断了郑秉仁身上吊着的威亚。 从两层楼高的空中跌下来的郑秉仁不幸摔断了右腿,被迫退出了剧组。 算算日子,也就是这个月月初的时候才出的院。 对看客来说,这或许是个狗粮吃到饱的甜美爱情故事,但对当事人而言,天降横祸也就是这样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看到这儿,谢博文不由松了一口气。 郑秉仁算是他在圈子里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我记得你和郑秉仁关系不错。”孟则知抬头看向谢博文。 “嗯。”谢博文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我想见见他。” “啊?” “他快死了。”孟则知放下手中的报纸,眉头微蹙,淡淡说道。 …… 孟则知两人到医院的时候,郑秉仁刚刚打发走前来探望他的同剧组人员。 看见谢博文,郑秉仁眼前一亮,惊喜道:“你不是在美国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是昨天的事儿。”谢博文将手中的果篮递给郑秉仁的助理,问道:“你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说着,一股倦意袭上心头,郑秉仁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勉强打起精神来,继续说道:“医生建议再静养几天,我也有这个打算。” 听见这话,谢博文一脸迟疑的看向孟则知。 相比于他爸的话,他更愿意相信医生的判断。 注意到谢博文的视线,郑秉仁跟着看过去:“这位是?” 看容貌,应该是谢博文的亲戚吧,郑秉仁想着。 “这是我爸。”谢博文说道。 “谢叔叔?”郑秉仁一脸愕然。 郑秉仁是见过谢广生的,也听说过谢广生的‘光辉事迹’,作为谢博文的朋友,他不好对谢广生说三道四。所以,对谢广生,唯一让郑秉仁印象深刻的就是他的那张脸,一点也不显老,四多岁的人看起来和二十多岁的差不多。他和谢博文一起走到路上的时候,不认识的人准保都会认为这两人是兄弟而不是父子。 几乎是脱口而出,郑秉仁说道:“谢叔叔,你怎么、怎么看起来——” 刷的一下,孟则知展开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前几天和一只厉鬼打了一架,虽说侥幸获胜,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原来是这样啊。”郑秉仁一脸尴尬,只以为孟则知又在吹牛皮,他下意识的看向谢博文。 谢博文面上微红,越发觉得自己带孟则知过来不是明智之举,想到这里,他伸手小小的拉了拉孟则知的衣角。 孟则知恍若无闻,话音一转,问道:“最近一段时间你可是经常觉得头晕目眩,精力不济?” 郑秉仁勉强跟上了孟则知跳跃的思维,下意识的回道:“没错。” 他的助理是新来的,不太认识孟则知,看人是谢博文带来的,听孟则知这么一说,顿时肃然起敬,又听话题扯到了谢博文身上,当即想到了问题症结所在,他惊呼:“难道郑先生这是撞鬼了?” “差不多。”然后孟则知就不说话了,只是收起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拍起手心来。 郑秉仁面色微变,将信将疑。 他最近这段时间的状态的确不太好,加上之前养了两个月的伤,积压的工作不少,所以一复出就忙的脚不沾地。他一直以为自己这是年纪大了了,身体也大不如从前的缘故。 助理显然是个见过世面的,看孟则知这幅样子,当即搬了一把椅子过去,恭恭敬敬的说道:“您请坐。” 又泡了一杯热茶送过去:“您请用茶。” 孟则知毫无心理压力的受了,他端着茶不紧不慢的品了起来。 谢博文知道,他爸又要装模作样(装逼)了。 可谁让事主是他好友呢,他只能残忍拆他老爸的台了。 他急声道:“爸,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卖关子了。” 听见这话,郑秉仁也瞬间端正了态度,万一孟则知说的是真的呢。 他当即说道:“谢叔叔,不是我不信你,实在是我以前从没碰到过这种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一回!” 孟则知轻哼一声,无论是神色还是做派都和前身相差无二。 他问:“有镜子吗?” “厕所有。”郑秉仁回道。 “不方便。”孟则知说道。 郑秉仁转头看向助理。 助理马上说道:“我这就去买。” 说着,他抓起钱包,快步走出了病房。 趁着空隙,孟则知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一一摆了出来。 白酒,黄符,黑布…… 看见这一幕,谢博文和郑秉仁面面相觑,想不通孟则知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十分钟后,助理总算是回来了:“给,谢大师,镜子。” 孟则知接过镜子,用黑布包了起来,又还给了助理:“你拿着。” 然后他拿过一个小碗,往碗里倒了小半碗白酒,抓起一张黄符,轻轻一晃,黄符无火自燃。 看见这一幕,三人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 孟则知将点燃的黄符扔进了小碗里,只听见刺啦一声,黄符上的火光没了,碗中的白酒却剧烈的翻滚了起来。 约莫过了小半分钟,小碗恢复了平静,碗中的白酒却成了黑乎乎散发着诡异气味的浆糊。 谢博文条件反射般的捂住了口鼻。 孟则知将小碗递给谢博文,只说道:“我说,你可能不会信,那就让你自己亲眼看看好了,喝吧。” 接过小碗,看着碗里的东西,郑秉仁额上青筋直冒,他一咬牙,捏着鼻子,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东西刚一下肚,强烈的恶心感便涌上心头。 “别吐了,我画一张符不容易。”孟则知说道。 郑秉仁下意识的捂住嘴巴,五官拧成一团。 紧跟着,孟则知拿出一个小玻璃瓶,倒了些牛眼泪在掌心,用手指沾了抹在郑秉仁的眼皮上。 “好了。”孟则知伸手招来助理,让他捧着镜子站在郑秉仁身前:“看吧。” 郑秉仁闻言睁开眼,当即面色一变。 “你看见了什么?”孟则知问道。 郑秉仁一脸惊愕,两眼紧紧的盯着镜子:“我看见了我周身围着一团白光,我头顶上有一道气旋,下宽上窄,隔上几秒,我身上就会分出一道细线大小的白光,顺着气旋消失不见……这气旋有点像、像……” “像漏斗。”孟则知说道。 “对对对。”郑秉仁连声说道。 听见两人的对话,助理下意识的低头一看,入眼的除了蒙在镜子上的黑布之外再无其他。 他两眼微瞪,惊奇之色溢于言表。 “那团白光就是你身上的生气。”孟则知说道。 郑秉仁当下也不觉得恶心了,他灵光一闪:“那如果我身上这团白光,不,是生气全都漏光了会怎么样?” 孟则知微微一笑:“你猜!” 作者有话要说:郑秉仁:我不猜(最后的倔强)!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相信,昨天晚上码字码到一半,蠢作者她睡着了(捂脸)! 所以本章留言前一百,蠢作者奉上赔罪小红包一份,请大大们原谅! 晚上还有一章,尽量早更! 37、第三十七章 “谢、谢叔叔?”郑秉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堵得自己呼吸都觉得困难。 “爸——”谢博文忍不住的催促道。 在他看来,孟则知既然都找上门来了,那就必然是有救郑秉仁的办法。 孟则知适可而止,正色起来,不慌不忙的说道:“先把他绑起来。” “啊?”在场的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惊喊道。 然后郑秉仁就被助理和谢博文合力绑了起来。 同样是一只小碗,用柏树枝细细熏了,将灯芯草、狗牙粉、黑豆、朱砂烧成粉末,用米酒调制,加茶米水稀释,最后烧上一张黄符。 成品和之前那碗黄符水一样,诡异的颜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一回生二回熟,就着助理的手,张嘴一饮而尽。 末了,郑秉仁砸吧砸吧嘴,略有些惊讶的说道:“竟然是甜的。” 说完,他抬头看向孟则知:“谢叔叔,然后呢?” “等着吧!” 说完,孟则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留下郑秉仁三人面面相觑。 等的心烦气躁,郑秉仁让助理帮忙打开挂在墙壁上的液晶电视,试图分散注意力,正看到兴头上的时候,他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的叫唤了起来。 郑秉仁起初并不以为意,只是这一叫,就没再消停过,渐渐的,他的肚子开始疼了起来。 “谢叔叔!”郑秉仁哆嗦着嘴,一脸苍白,额上汗如雨下。 孟则知睁开眼,稳如泰山,只吩咐道:“找条毛巾塞他嘴里,别让他咬到舌头。” 助理毫不犹豫,跑进洗手间,拿了条毛巾出来,他走到床边,将毛巾塞进郑秉仁嘴里,正要直起身体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看向郑秉仁的肚子。 只看见他的肚子随着粗重的呼气声一鼓一张,时不时的凸起一块又迅速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边儿乱窜。 助理两眼微瞪,头皮发麻,条件反射一般的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就看见郑秉仁一边呜呜叫唤一边在床上打起滚来。 他忍不住的看向孟则知:“谢大师?” “按住他,别让他滚下床,伤着了就不好了。”孟则知不急不慢的说道。 谢博文听了,连忙上前和助理一起按住郑秉仁。 郑秉仁一脸狰狞,额上青筋直冒,两眼渐渐染上了一层红光,身体拼命的扭动着,想要挣脱禁锢。 “秉仁——”接到消息匆忙赶来的经纪人推开病房,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两眼一瞪,怒声吼道:“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孟则知动了。 他一手抓住郑秉仁的下巴,正对上一双涣散的瞳仁,然后一把拔下他嘴里的毛巾,另一只手将他拖到床边垃圾桶上方的位置,最后一掌拍在他脖颈上。 就在经纪人冲过来的一瞬间,只听见哇的一声,郑秉仁张嘴吐了。 一条条拇指大小的血红色蠕虫从他嘴里滑出,掉进垃圾桶里。 触不及防的撞见了这一幕的经纪人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上下直起鸡皮疙瘩,哪里还顾得上解救郑秉仁,连着向后退了五步。 等到郑秉仁终于消停了下来,孟则知摸出两张符纸,往垃圾桶里一扔,只听见刺啦一声,火光冲天而起。 桶里的十几条蠕虫拼命的挣扎起来,却怎么也逃不过烈火的炙烤,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蠕虫化作一缕缕黑烟,升腾而上。 “好了。”孟则知一边拉开窗户透气,一边说道。 谢博文两人连忙松开郑秉仁,郑秉仁也停止了挣扎,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连灌两口漱口水,直到嘴里彻底的没了腥臭的味道,郑秉仁推开经纪人,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带着一股难以启齿的味道,问道:“谢叔叔,刚才那、那……我吐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孟则知接过助理奉上来的热茶,抿了一口,说道:“尸虫。” 说着,他看了一眼郑秉仁的头顶,漏斗形的气旋已经散了。 谢博文四人俱是面色一变,光听这名字,就知道有多恶心。 郑秉仁面上青白交加:“谢叔叔,您说,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 “不是想要你的命,而是想要你的生气。”孟则知说道。 他心底隐约有了些猜测。 人鬼之恋,天地不容。 这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人属阳,鬼属阴,鬼可采阳补阴,人一旦阴煞入体,轻则缠绵病榻,重则暴毙身亡。 那万子怀最后又是凭什么和厉文焕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难道两人谈的是柏拉图式恋爱吗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难怪,向来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厉文焕竟然会大发善心的饶过情敌一命,感情是想废物利用呢。 孟则知说道:“你还记得陆怀瑾吗?” “陆怀瑾?”郑秉仁眉头微皱,他是真的有想过要追求陆怀瑾的,不过自从他退出《宫略》剧组之后,陆怀瑾就单方面中断了和他的联系,他也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对方不愿意,他也就歇了这方面的心思。 作为受害者,郑秉仁有知道事情真相的权利,于是孟则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 良久的沉默,郑秉仁只问道:“陆怀瑾,不,万子怀知道我出事是厉文焕动的手脚吗?” “他知道。”孟则知万分确切的说道,这是剧情里写了的,因为这件事情,万子怀几乎视厉文焕为蛇蝎,只是没过多久,一次回家途中,万子怀被一个连续杀人犯给盯上了,危急关头是厉文焕救了他,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万子怀渐渐的对厉文焕动了心。 若是寻常,这样的剧情看起来没什么毛病。可转念一想,因为你救过我的命,因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太爱我,所以我可以忽略你的残暴不仁、蛇蝎心肠,和你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不过,生气的事情他应该不知道。”孟则知又说道。 这件事情剧情里根本没有提到过,万子怀本质不差,还不至于狠心到这种程度。 郑秉仁则是一脸铁青,手背上青筋直冒,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连带着他把万子怀也给恨上了。 也是,平白无故的差点丢了命,他能心宽才怪了。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做的我也都做了,你好好养着,补品什么的尽量多吃,多多少少能把你身上丢失的生气补回来一点。”孟则知站起身来,“对了,给你留三张护身符,只要不是厉文焕亲自过来,保你一年内安然无恙不成问题。” 听见这话,郑秉仁脸上升起一抹感激之色:“今天多有不便,等哪天我出院了,再请谢叔叔吃饭,以表谢意。” “嗯。”孟则知随口应了,拿起桌子上的扇子往外走去。 出了医院大门,谢博文才从刚才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之中回过神来,他脑中只剩下一句话:老爸真的出息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自是百感交集。 就在这个时候,谢博文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摸出手机一看,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然后用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爸,秉仁给我转了八十万,说是给您的酬金。” 虽说这八十万还不够他拍一部电影的片酬,可要知道他爸招摇撞骗二十多年,也没挣到这么多的钱。 孟则知做出一副明明得意的不得了,却故作云淡风轻的表情:“收着吧,这是你爸我应得的。” 末了,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儿子,咱们父子俩的好日子终于要开始了。” 谢博文跟着笑,他不执着于荣华富贵,他只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 他说:“爸,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陈天后家。”孟则知说道。 虽说后期厉文焕顾忌万子怀的感受,不再轻易害人,可在此之前,他的受害者可不仅仅是郑秉仁一个。 送佛送到西,能救他自然要救。 38、第三十八章 另一边,边省和县贺家村,《远山》剧组所在地。 拍完今天的戏份,正好是下午两点左右。 回到剧组安排的住处,打开房门一看,桌子上果然多了一个熟悉的食盒。 万子怀眼前一亮,一天的疲惫散了一半,他笑着问道:“今天你准备的什么?” 说完,一道阴风吹过,一双温热的手贴上他的肩膀,轻轻的按摩起来。 相处了三个多月,万子怀早已经习惯了厉文焕的碰触,他闭上眼,感受着一股暖流源源不断的从厉文焕的手心渡进他的身体里,不消一会儿的功夫,他身体和心里的疲劳都被这股暖流冲刷的干干净净。 厉文焕这才开口说道:“有你爱吃的八宝鸭和糯米糍,还有参枣乌鸡汤。” 厉文焕长得俊美,长眉若柳,身如玉树,鼻梁英挺,眼眸乌黑深邃,无不透着一股高贵和优雅。 他就站在这里,便衬的破旧的瓦房里熠熠生辉。 万子怀喝着鸡汤,咬着糯米糍,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远山》剧组很穷,投资不过三百万,因为剧情需要,拍摄地点选在了处于深山老林里的贺家村。 深山里的村子往往有两个共同点,一是穷,二是离城镇远。 托《宫略》的福,万子怀重生之后攒了一批质量不错的粉丝。作为剧组里唯一一个小有名气的演员,他理所当然的受到了优待,虽然这份优待仅仅能独住一间瓦房,但也比剧组其他工作人员动辄三四个人、七八个人挤一个大通铺要强的多。 从贺家村到最近的城镇,往返需要一天的时间,剧组虽然每周都会组织一次人手出山采购,但大夏天的,新鲜肉类不便保存,所以采购回来的多是一些吃得饱又便宜的干粮。 在剧组其他人都还在和泡面、压缩饼干、罐头……作斗争的时候,也就是万子怀,每天都能享用到丰盛的加餐。 这一切都来自于厉文焕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万子怀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厉文焕救过他的命。 他反感厉文焕冰冷的触摸,隔天他的身体就有了热度。 他说不喜欢厉文焕胡作非为,他慢慢的就改了。 厉文焕还帮他报了一半的仇…… 上一辈子,他忙着拍戏,忙着替何明远(渣男)拉资源,不敢有片刻松懈。到了这一世,他方才知道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滋味是有多好。 这么一想,当初厉文焕强迫他和他在一起的那点糟心事似乎也就不值一提了。 加上他现在出演了《远山》,他自问演技不比原本的男主演差,料想今年的金鸡奖影帝的桂冠唾手可得。 情场职场两得意,万子怀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吃过饭,又看了一会儿剧本,门外传来导演的声音:“怀瑾,热水烧好了。” “好。”万子怀应了一声,起身出门,到剧组大厨房那边打了一桶热水回来。 刚一进屋就被厉文焕抱了个满怀,厉文焕咬着他的耳朵,用着一种充满诱惑的嗓音说道:“一起洗。” 万子怀瞬间红了脸。 好歹也是百年老鬼,厉文焕的技术自然没得说,这个澡硬是从澡盆里洗到了饭桌上,又从饭桌上换到了墙上,最后才从墙上转到了床上。 就在两人快要达到顶峰的时候,厉文焕的身体突然冷了下来,如噬骨的寒冰一般,刺激的万子怀当即就软了。 他哆嗦着身体:“厉、厉文焕。” 厉文焕慢慢松开抓紧床单的手,这才忍住了泄身的冲动。只因为没了生气中和,他的东西能要了万子怀半条命。 到这时,厉文焕才发现万子怀已经被冻的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他连忙从万子怀身上离开,扯过一旁的薄被将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万子怀有些不满:“你怎么了?” “没什么。”厉文焕眼中闪过一道暗芒,脸上却挂着笑,他安抚道:“身体出了点问题,不过不是很严重,你不用担心。” 说着,隔着薄被,他伸手抓住了‘万子怀’,然后沙哑着声音说道:“继续。” 原本一肚子疑惑的万子怀瞬间就又被他带入了欲|望的深渊,哪还记得自己刚才想了什么。 云消雨散。 等到万子怀沉沉睡去,厉文焕抬头看向墙角处,声音凌冽,带着一股杀意:“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是。”墙角处传来一个空灵的声音,空气扭曲了一瞬又恢复了宁静。 …… 一连五家走下来,谢博文的账户里多了小三百万。 从天健集团的赵总家里出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孟则知收起折扇,回头对谢博文说道:“对了,这钱你记得捐一半出去,你爸我现在要修功德,以前骗了人家多少钱,现在怎么说也要翻个□□十倍还回去,这样,我心里才能舒坦一点。” “好。”谢博文应了,这也是为什么他出名之后卯足了劲做慈善的主要原因。 他说:“爸,我们现在是回家还是?” 孟则知抬头一看,想了想,说道:“天色还早,去一趟古玩街吧,家里的黄符纸和朱砂快用完了。” “行。”谢博文现在什么都听他爸的。 说是去古玩街,准确的来说是去古玩街上专门出售各种法器的奇灵阁。 谢广生是他家的熟客,之前孟则知为了救韩大钦,废在红衣女人手上的那柄桃木剑就是从他家请的,花了谢广生将近十万块。 ——后来,韩大钦把他家的那柄价值一千六百万的明朝宫廷龙泉宝剑赔给了孟则知。 看见来人,掌柜的当即从柜台里迎了出来:“哟,这不是谢大师吗,您今天过来是想买点什么?” “宋掌柜的。”孟则知拱手见礼,然后说道:“麻烦给我拿两盒朱砂,十沓黄符纸,都要最好的。” 宋掌柜两眼一眯,笑呵呵的说道:“谢大师这是做成大买卖了,出手这么阔绰?” 要知道他家的东西可不便宜,一分钱一分货,质量最好的朱砂,明码标价两万一盒,黄符纸五千一沓。 平日里孟则知买的最多的是一千块一盒的下等朱砂。 这随随便便的一张口就是九万块的买卖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差不多。”孟则知摇着扇子,满面红光。 宋掌柜看在眼里,心底瞬间有了主意,他招呼伙计:“小五,你去我房间的柜子里拿两盒朱砂和十沓黄符纸来。” “是。”伙计忙不迭的应了。 说完,宋掌柜亲自给孟则知倒了一杯茶,然后说道:“谢大师,之前您从我这儿请走的桃木剑用着可还趁手?” “还不错。”孟则知如实回道,不明所以:“怎么?” 宋掌柜笑着说道:“我这儿前段时间又得了一个好宝贝,不知谢大师有没有兴趣。” “宝贝?”孟则知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说道:“拿来我看看。” “欸。”宋掌柜当即从柜台后面的架子上取下一个木盒,打开放在孟则知面前。 “这方大印是我前段时间从一个老伯手里收来的,据他所说,这是他从一间破旧的土地庙里挖出来的。” 孟则知拿起来一看,巴掌大小的铜制印章,下边刻着“武县土地神印”六个大字,古朴之气扑面而来。 孟则知挑眉:“这是真的?” “哪能呢,充其量也就是庙里的一件摆饰,不过却是货真价实的古董,清末民初的东西,少说也在庙里受了五六十年的香火,要不然能有这等镫亮的宝光。”宋掌柜睁眼说瞎话:“这等宝物,用来布阵压阵再好不过了。” 什么镫亮的宝光,孟则知瞧着更像刚出工厂来没多久的新货。 感情宋掌柜这是拿他当冤大头呢。 孟则知还真就没猜错,东西刚到宋掌柜手上的时候,那可是一身的灵气啊,喜的宋掌柜忽略了东西太新这一点,直呼自己是捡了大漏了。 结果没过几天,就在宋掌柜打算把印章高价让出的关头上,印章上的灵气当着客人的面散了半分…… 生意理所当然的黄了,不仅如此,短短一星期的时间里,印章上的灵气就散了个七七八八。 到这时,宋掌柜只以为这是有人在背地里算计他,目的自然是诈财。 打眼他认了,可是白白损失了百十来万却是让他心疼的很,正好这个时候,孟则知找上了门来。 他能不知道谢广生是个什么货色吗,对玄学术数根本就是一窍不通,让他来接盘,再好不过了。 虽然知道宋掌柜没打什么好主意,可孟则知却是对这方印章却是越看越喜欢,冥冥之中,他有种如果自己不把它买下来的话,就一定会后悔的错觉。 孟则知向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想了想,他装作煞有其事的样子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说道:“的确是好东西,不知道宋掌柜想要以什么价出手?” 宋掌柜面上一喜,连忙伸出两个手指头。 孟则知两眼微眯:“二十万?” “哪能呢,这么好的东西,您再加一个零。” 孟则知一脸失望:“太贵了,我买不起,算了,宋掌柜,把朱砂和符纸的钱结一下吧。” “别啊,”宋掌柜连忙说道:“这做生意不都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您既然喜欢,不妨先说个价,我看合适不合适。” 孟则知看看他,又看看盒子里的印章,一脸不舍,最后咬牙说道:“八十万,我最多给到八十万。” 八十万? 要知道他收这方印章的时候可是足足花了一百二十万,这么说,他还要赔四十万进去。 宋掌柜说道:“不行,这个价实在是太低了点,谢大师,要不您再加点?” 孟则知摇了摇头:“就这个价,我把这玩意买回去,将来还不一定能用上呢!” 这倒是实话。 可宋掌柜还是不甘心:“要不,您再加四十万,一百二十万,我就把这印章买给您。” 孟则知毫不犹豫:“八十万,一口价,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听他这么一说,宋掌柜知道孟则知是不可能加价了。 他一脸肉疼,八十万就八十万吧,赔四十万,总比赔一百二十万要强,这要是让孟则知跑了,那就这真的亏大了。 他当即说道:“好,八十万就八十万。” 唯恐孟则知反悔,宋掌柜以最快的速度和他完成了交易。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宋掌柜,下次再有什么好东西,记得和我说一声。”孟则知心情很好。 “没问题。”宋掌柜心情也不差。 出了奇灵阁,孟则知轻笑道:“行了,回吧。” “嗯。” 不想他们前脚拐过一个路口,后脚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一家古玩店里走了出来。 “等等,大哥,”一个瘦高个拉了拉为首的啤酒肚中年男人,指着谢博文说道:“那是不是谢博文?” 听见这个名字,啤酒肚中年男人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瞳仁一缩,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妈的,还真是。”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道厉色:“走,跟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段从衍:学着点! 孟则知:啊? 39、第三十九章 出了古玩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谢博文眉头紧蹙,不动声色的凑到孟则知耳边,小声说道:“爸,有人跟着我们。” “嗯?”这会儿孟则知心里想的全是那方印章,听见这话,他随口说道:“是狗仔还是你的粉丝?” “应该都不是。”谢博文眯了眯自己三百度的近视眼,迟疑着说道。 孟则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对面商铺的玻璃窗上,可以清晰的看见他们身后七八个男人正气势汹汹的冲着他们走了过来。 谢博文心里有点怵:“爸,要不我们拦一辆出租车走吧。” “别介,临阵脱逃可不是你爸我的作风,再说了,我也想知道这伙人和我们父子俩到底有什么仇怨。”孟则知右手拿着折扇一晃,拍在左手掌心:“走,找个人少一点的地方会会他们。” “大哥,他们走地下通道了。”廋高个讨好着说道。 “还用你说,当我眼瞎啊,走,跟上去。”啤酒肚中年男人恶声说道。 到了地方,孟则知两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通道入口处。 等到啤酒肚中年男人走近了,看清楚他的脸,谢博文面色一变:“侯万华?” 侯万华伸手撸起衣袖,两眼眯成一条缝隙,盯着谢博文,阴揣揣的说道:“谢博文,你这些日子过得挺舒坦的嘛,我可就惨了,足足在医院里躺了两个多月。” 听着两人的对话,孟则知想起来了。 前段时间,谢博文在一场由他担任主演的电影庆功宴上,打断了一个喝醉酒想要占他便宜的投资商的一条腿。 这个投资商可不正是眼前的侯万华。 侯万华没什么能耐,但耐不住出身好,黑白两道都沾着点关系。为了帮谢博文压下这件事情,段从衍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光是送出去的现钱就不下五百万。 因为这事,谢博文也不得不远走美国,暂避风头。 没成想回国的第三天,就又撞上了侯万华。 看对方这咄咄逼人的样子,分明是不想善罢甘休。 当初谢博文之所以敢对侯万华动手,一是因为正在气头上,二来是不知道侯万华的身份。 现在知道了,他也就硬|不起来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有底气。 谢博文条件反射一般的往后退了一步,他心下一紧,故作镇定:“你都收了我段叔叔给的钱和产业了,这事不是已经了了吗?” “了了?”侯万华皮笑肉不笑:“开玩笑!你们一厢情愿而已,老子我可没答应。” 谢博文着实是被侯万华这恬不知耻的给气着了,可偏偏他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他咬牙切齿,恨声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问我想怎么样?”侯万华冷笑一声,“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老老实实的让我打断你两条腿。”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淫邪之色:“要么,陪我两个月。” “看什么看,边上去……”廋高个横眉怒目,将往来的路人轰走。 谢博文怒睁着眼,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休想——” “我劝你还是不要轻易下决定比较好。”侯万华威胁道:“段从衍护得了你一时,可护不了你一世,他要是真惹恼了我,我有上百种方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谢博文瞬间红了眼眶。 谢博文越绝望,侯万华就越得意:“你要是一开始就乖乖的如了我的意该多好,也就不会生出这么多的糟心事了。” 说着,他上前两步,伸手就要去摸谢博文的脸。 下一刻,一柄折扇挡住了他的手。 “好好好,”孟则知气笑了:“都说人至贱则无敌,今儿个算是涨了见识了。” “你是谁?”侯万华这才注意到还有其他人在场。 孟则知冷笑着说道:“收拾你的人。” 说完,他抬起一脚狠狠的踹在侯万华的肚子上。 “噗。” 被触不及防的踢了个正着,侯万华五官拧成一团,猛地喷出一口酸水来,他龇牙咧嘴:“操——” 话音未落,孟则知伸手抓住他的头发,侯万华吃痛,跟着手往前走,然后狠狠的撞在了墙壁上。 砰的一声,侯万华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只在墙壁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看见这一幕,廋高个睚眦欲裂,高喊道:“大哥。” 说着,他猛地抬头看向孟则知,厉声说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他身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当即就向孟则知两人围了过来。 然后就被孟则知一脚一个踹飞了出去。 许是前身残留的意识在作祟,儿子被这样折辱,孟则知是下了狠手的,不一会儿的功夫,场上除了他和谢博文之外,也就剩下廋高个完好无损。 听着身旁同伴们的哀嚎,廋高个咽了咽口水,一脸惊惧,他哆嗦着嘴:“你,你们给我等着——” 说着,他艰难的搀起昏迷不醒的侯万华,跌跌撞撞的跑了。 谢博文这才反应过来,大悲大喜之后,他一脸的担忧:“爸,我们摊上大事了,侯家和刘家是不会放过我们的。”说不定还要带累段叔叔。 侯家从政,刘家经商,两家在京城都算是小有名望,侯万华是侯家现任当家唯一的弟弟,他妈是刘家最受宠的女儿,所以一直以来,侯万华都是侯刘两家超脱的存在。 否则他敢这么猖狂! “谁不放过谁还不一定呢!”孟则知两眼微眯,举起左手来,轻轻一抖,只看见他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小撮头发丝。 要是没点底牌,他敢这么光天化日的对侯万华动手。 既然人都打了,那就干脆玩点厉害的。 “走,去纸扎店。” 回到家的时候,谢博文怀里多了一箱子白蜡烛。 韩大钦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谢家父子俩用融了的蜡烛捏小人的场面。 “你来的正好,过来帮忙。”孟则知毫不客气的指使道。 “欸。”韩大钦应了,找了把椅子做到孟则知两人旁边,问道:“谢叔,该怎么弄?” “简单,”孟则知指给他看:“把融了的蜡烛捏成小人就是,千万记得,要把这个加进小人的脑袋里。” 他说的是桌子上排列整齐的用红绳绑着的一根根头发。 这些头发长短不一,最短的只有不到半公分。 韩大钦边做边问:“谢叔,做这些有什么用?” 孟则知头也不抬,淡淡说道:“收拾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谁?”韩大钦下意识的问道。 孟则知没再接话,他抓起一个小人,从符水里摸出一根针,用镊子夹了放在烛火上烧了一会儿,然后扎进了小人的肚子里又抽出来,只留下一道黑色的针孔。 然后将扎好的小人放进水槽里。 这些小人里,以血缘关系论,一个脑袋里埋着一整根头发的,代表的是侯万华本人,六个一半头发的代表他的父母兄弟子嗣,十二个三分之一根头发的代表他的叔伯甥舅…… 具体数字都是孟则知特意卜算出来的,涵盖了侯万华父族和母族五服内大半的亲眷。 人无完人,尤其是经商的和从政的,除了一小部分坚持底线的老实人之外,身上或多或少都犯着事,之所以能安然无恙的混到现在,要么是遮掩的好,要么是有人罩着。 不管是哪一种,孟则知要做的就是在他们的保护罩上扎出一道口子来。 看孟则知没回他,韩大钦求教似的看向谢博文。 谢博文半是希冀半是忐忑,将信将疑的说道:“侯万华。” “侯万华?”韩大钦两眼微瞪。 作者有话要说:谢博文:等等,这不是电视剧里女主角的戏份吗? 段从衍:呵! 40、第四十章 “爸,好了。”谢博文将做好的最后一只蜡烛小人递给孟则知。 孟则知接了,熟练的用镊子夹起烧好的绣花针在小人的肚子里扎出一道黑色的小孔,然后将小人放进水槽里。 七十六只蜡烛小人整整齐齐的摆在水槽里,看起来有些渗人。 孟则知摸出一张符纸贴在水龙头的出水口上,最后拧开阀门,自来水顺着符纸落进水槽里,很快就浸没了水槽里的蜡烛小人,溢了出来。 做完这些,他抽出架子上的毛巾,将手上的水擦干净。 韩大钦趁机凑上来:“谢叔,侯万华得罪你了?” “嗯。”孟则知不咸不淡的应了:“对了,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听见这话,韩大钦瞬间就把侯万华的事情抛到了脑后,他讪讪说道:“这不是为了万子怀的事情吗?” 他不是不相信孟则知的能力,实在是那天的事情太过惊悚,他惜命。 所以他前脚从医院出来,后脚就去拜访了几位名声在外的大师,想着能不能请他们帮忙把那老鬼给收了。 他可不想每天都活的心惊胆战。 刚进门的时候,这些个所谓的大师倒是摆足了架子,结果一听说要对付的是一只百年老鬼,直接就变了脸。 这一下子,韩大钦更怕了。 所以这兜兜转转的,他最后还是求到了孟则知这儿。 “谢叔,您看您身上的伤也好了,是不是该腾出手来收拾那只老鬼了?”韩大钦说道。 “怎么,急了。”孟则知将毛巾放回架子上,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水杯。 “可不是。”韩大钦见了,抢先一步拿起水杯,双手递给孟则知。 “这事急不来。”孟则知伸手接了,仰头一饮而尽,而后继续说道:“你要是害怕,不妨出国躲一躲。” “我、我这……”韩大钦有些不好意思,却不由的开始思忖这事的可行性。 “人之常情而已。”孟则知说道:“我给你拿几张护身符,只要你离万子怀远远的,保你安然无事。” “好好好。” 孟则知从书架上拿下一个木盒来,抽出十张护身符,五张给韩大钦,五张给谢博文。 韩大钦激动的接了,谢博文说什么也不要,他一脸坚毅:“我就留在京城,和您一起。” 孟则知的意思是叫他和韩大钦一起出国避一避。 可谢博文一向孝顺,不想独自逃跑,留着他爸一个人涉险。 “也行。”孟则知并不强求,他自问护住谢博文的本事还是有的,而且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他也更安心一点:“不过符纸你拿着,防身。” “好。” “对了,”孟则知想起一件事情来,他拿着扇子,看向韩大钦:“在此之前,还得请你帮我一个忙。” “您说。”韩大钦连忙说道。 “劳烦你帮我查一查,陆怀瑾是怎么死的?”孟则知说道。 他心底一直都有一个疑问。 陆怀瑾死了,被配阴婚的成了占据他身体的万子怀,这一点倒不难解释,只要万子怀和陆怀瑾的生辰八字一样,也不是没有阴差阳错的可能。 现在的问题是万子怀重生在了阴婚结成的档口上,也就是说,前一秒,陆怀瑾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 被吓死的?还是另有蹊跷? “好,我这就去查。”韩大钦连声应道。 出了段家大门,韩大钦左思右想,吩咐司机道:“走,先去尚城集团。” 尚城集团是段从衍的产业。 “我看你也别在国内待了,和我一起出国避避吧。”韩大钦接过秘书递来的水,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继续说道:“你和谢广生一家走得近,就怕牵连到你……不是我不相信谢广生的能力,我也想厚道一点,可是我怕呀,你看我这脖子,那红衣女鬼留下的掐痕到现在都还没消呢!” 段从衍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只能说道:“我走了,公司怎么办?” “我的兄弟欸,挣钱哪有保命重要……”韩大钦急声说道。 正说着,一道凉风顺着他的脚底板袭上脊梁骨。 韩大钦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从衍,你办公室里的空调是不是坏了,我怎么感觉身后凉飕飕的。” 然后只听见砰的一声,段从衍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目光透过韩大钦,两手骤然间紧握成拳,一颗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堵得他呼吸都觉得困难:“韩大钦——” “怎么了?”韩大钦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往身后一看,正对上一张眼白上翻、五官泣血的脸。 韩大钦两腿发软,倒吸一口凉气,他哆嗦着嘴:“从、从衍,我、我,他、他……” 下一刻,一双干瘦的手掐上了他的脖子。 “咳咳……”韩大钦拼命的捶打掐在他脖子上的手,两眼跟着往上翻:“救,救……” 段从衍这才回过神来,抓起桌子上的笔记本就往那吊死鬼身上扔了过去。 触不及防的,吊死鬼被笔记本砸了个正着,他眼中当即闪过一抹厉色,转而看向办公桌后的段从衍。 段从衍不由的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抓起手边的茶杯再一次的砸在了吊死鬼的脑门上。 吊死鬼周身的鬼气瞬间窜高了几公分,显然是被段从衍不知死活的挑衅给气到了,只听见扑通一声,韩大钦被他甩了出去,然后冷笑着向段从衍飞了过去。 “咳咳,咳咳……”韩大钦捂着喉咙,以头抢地,拼命的咳嗽。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他扭头看向办公桌所在的方向,泪光朦胧之间,只看见段从衍被那吊死鬼掐住脖子,提到了半空中。 “操——” 韩大钦沙哑着喉咙,暗骂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连滚带爬跑到沙发前,手忙脚乱的抓过上头的文件包,从里面掏出一把黄符来。 看着这些黄符,韩大钦眼前一亮,他一咬牙,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歪歪扭扭的朝着吊死鬼冲了过去。 没等他靠近,反应过来的吊死鬼身后就又要去抓他的脖子。 却不想就在他的手碰上韩大钦的一瞬间,韩大钦手中的黄符上骤然迸射出一道金光,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身体上。 紧跟着,吊死鬼就倒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了文件柜上。 触不及防的,段从衍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啊——” 吊死鬼跪在一地的玻璃碎片上,身上冒着黑烟,哀嚎不止。 看见护身符有效,韩大钦眼前一亮,拼着最后一份力气,冲着吊死鬼扑了上去,将符纸贴在他身上,然后把他稳稳的压在了身下。 “啊——” 吊死鬼一脸扭曲,身上黑烟滚滚,他恨声说道:“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啊……” 渐渐的,怨毒的声音小了下去,直到最后消失无踪。 韩大钦翻过身一看,吊死鬼没了,只留下一地的黑色粉末。 “呼!”他闭上眼,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秘书姗姗来迟,一眼就看见了半跪在地上,抱着右手手腕,一脸苍白的段从衍,她一声惊呼:“总经理。” 她连忙跑上前把段从衍从地上扶起来:“您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手腕扭到了。”段从衍气息微喘。 “我送您去医院。”秘书连忙说道。 “嗯。” 孟则知赶到的时候,段从衍一行人正好从医院里出来。 “谢叔!”看见孟则知,韩大钦方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竟然是又一次死里逃生,顿时红了眼眶。 “抱歉,怪我考虑不周,让你们受惊了。”孟则知一脸歉意,当然,这话主要是对段从衍说的。 段从衍前两天在外地出差,今天上午才回的京城,孟则知也就一直都没有机会把护身符送到他手里。没成想就因为这一时的疏漏,段从衍出事了。 “应该怪我才对,那只厉鬼原本是冲着我来的,是我把他带到了从衍的办公室……”韩大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段从衍虽心有余悸,但他也知道韩大钦本意是为他着想才来找的他。 “厉文焕就是个疯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这段时间,你还是待在家里吧。”孟则知建议道。 “好。”段从衍应了。 “谢叔,要不,我也搬到您那儿去住吧。”经历了这么一遭,韩大钦可不敢再提出国的事情了。 “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某亥:儿子,你要是不受伤,感情戏就出不来啊! 段从衍:…… 老规矩,本章留言前一百,蠢作者发小红包赔罪,嘤嘤嘤! 41、第四十一章 回到别墅之后,孟则知就做主给家里的保镖和佣人都放了长假。 厉文焕随时都有可能找上门来,孟则知现在自顾不暇,留着他们只会是累赘。 然后孟则知就发现事情约莫、大概、好像是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落在段从衍缠着绷带的右手手腕上,迟疑着说道:“医生怎么说?” 段从衍眉眼微垂,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说话的声音也不如往日那般的力度:“先冷敷两天消肿,每隔三小时一次,每次二十分钟,再热敷三天舒筋活络,每天两到三次,最后才能服用止痛药。” “疼吗?” 说完,孟则知顿了顿,看段从衍的模样,这不是废话吗? “还好。”段从衍缓声说道。 孟则知继续说道:“医生有开冷敷贴吗?” “没开,从衍他药物过敏。”韩大钦插话道:“不过,开了冷敷冰袋。” “这样啊,”孟则知接过韩大钦递过来的冰袋,扫了一遍说明书:“家里有冰块吗?” “冰块没有,不过还有几根老冰棍。”谢博文跟着动了起来:“先将就着用吧,等会儿我让助理送几袋冰块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进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根老冰棍和一个小碗。 拆开包装,用手将冰棍掰成小块装进冰袋里,又加了些冷水进去,等到冰袋里的空气排净之后,拧紧盖子,用布套套好,孟则知拿着冰袋走向段从衍,他也没多想,说道:“我给你敷吧!” 段从衍听了,不动声色的蜷了蜷手指。 段从衍的手很漂亮,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不像孟则知,一手的老茧。 截然不同的两只手叠放到一块,看起来却是格外的赏心悦目。 孟则知拿着冰袋,轻轻的敷上段从衍手腕上的红肿。 冰凉的触感顺着伤口一直蔓延到大脑皮层,瞬间缓解了手腕上传来的一阵连一阵的钝痛感,连带着段从衍的呼吸都放缓了半分。 他看着孟则知低着头,神情专注的样子,眉眼微垂,只觉得掌心下硬邦邦的老茧都圆润了许多。 韩大钦不是没见过段从衍和谢广生‘秀恩爱’的场面,不过更多的时候是觉得心塞,毕竟谢广生的人品和黑历史就摆在那里,明眼人都知道他对段从衍献殷勤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兄弟虽然性子冷了点,但耐不住长得好,又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钻石王老五,和谢广生在一起,说一句不大好听的,不亚于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只是这会儿‘谢广生’连着救了他两次命,再看时,韩大钦心底也就不那么膈应了,甚至隐隐多了一种郎才郎貌的感觉。 毕竟这年头一位有着真本事的术师还是很值钱的,要知道他韩家在京城也算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可当初他为了万子怀的事情去拜访那些个大师的时候,还不是装的像个孙子似的。 许是有感而发,又或者是想讨好孟则知,韩大钦忍不住的说道:“说起来你们在一起也快四年了吧,居然还是这么的恩爱!” 听见这话,段从衍心跳微缓,然后就听见孟则知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嗯。” 正是因为知道前身和段从衍之间的关系,所以孟则知是真的不以为意。 段从衍顿觉有些失落,平静的心底泛起了涟漪。 中途换了一次冰水和布罩,二十分钟之后,孟则知收起冰袋:“好了。” 段从衍点了点头。 有韩大钦在,谢谢这两个字是不能说的。 “对了,你们晚上想吃什么?”孟则知将冰袋扔给谢博文去清洗,轮到他表现的时候到了。 “我想吃子姜鸭,鸭肉切得很碎的那种。”谢博文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道。 “好。”孟则知应了,转头看向段从衍。 “干煸四季豆。”段从衍报了一个清淡的菜。 “你呢?”孟则知问韩大钦。 “我吃什么都行。”韩大钦哪敢使唤孟则知啊! “行。” 孟则知斟酌着加了一道香辣炸鱼柳和小鸡炖蘑菇,食材都是专门的生鲜超市配送的,每天一次。 吃过晚饭,韩大钦早早的上楼睡了。 谢博文的助理送了三大袋冰块来,孟则知想起段从衍之前说过的每隔三小时冰敷一次的医嘱,回头看他。 像是知道孟则知心中所想一样,段从衍轻喘着气,一脸疲倦:“我自己来就好。” 孟则知的目光转移到段从衍微微发颤的右手上,眉头微皱,看来是又疼起来了。 孟则知心里不免有些愧疚,加上他对段从衍的感官还不错,也是因为任务的缘故,他心底顿时起了送佛送到西的念头。 他说:“还是我来吧,你自己弄的话不太方便。” 段从衍不经意间弯了眉眼:“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孟则知将湿漉漉的冰袋布套放到冰箱机盖上。 凌晨四点的时候,孟则知又一次推开段从衍的房门。 这一次,段从衍终于睡着了,只是睡的并不安稳,眉头紧蹙,大概是因为手腕上的伤口一直作痛的缘故 孟则知拿出准备好的毛巾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拿起冰袋轻轻的贴在了他的右手手腕上。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一声长长的舒气声,段从衍皱紧的眉头渐渐的舒展开来。 窗外传来公鸡若有若无的打鸣声,孟则知捂着嘴,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二十分钟之后,他掐着时间收起冰袋。末了,他的目光落在段从衍身上退到腰间的被子上,又回头看了看空调上的温度,22c。 会着凉的,他想着,拿起被子往段从衍肩上盖去,然后起身的时候就被段从衍抓住了左手。 他含糊着说道:“别走……” 孟则知微微一愣,试探性的抽了抽手,没抽动。 动作再大一点的话,就该把人吵醒了。 段从衍好不容易才睡着,这要是再把人吵醒,估计今天晚上就甭想睡了。 这么一想,孟则知也就不动了,索性就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一股更浓烈的倦意袭上心头,然后他的视线就落在了身下的床铺上,没等他反应过来,他人已经躺了下去。 这么一趟,他也就顺势的闭上了双眼。 段从衍是被闹钟给吵醒的。 他睁开眼,入眼之处一片雪白。 他的床单不是蓝色的吗? 段从衍试着坐起来,偏偏腰上有什么东西禁锢着他。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貌似正趴在什么人的怀里,对方的手搂着他的腰,而他的手放在对方的心口上。 段从衍蒙了一瞬,然后就被身下人按住了脑袋,一口亲在嘴角上。 只听他哼哼着说道,语气里透着要命的慵懒:“别闹,还早着呢,今天星期六,不上课……” 段从衍瞬间回过神来,他的目光落在身下人的脸上,两眼微暗。 对方大概是把他当成他以前勾搭的那些教师老婆了吧。 这么一想,段从衍喉间一梗,堵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孟则知迷迷糊糊的,又是被熟悉的气味包裹着,只以为他还是那个万人敬仰的孟教授,而怀里的人是祝正卿。 许是好久没有发泄过了,又或者是这具身体火气大,孟则知只觉得浑身上下躁得慌,他抓住身上人的手,往下半身一送,道:“胀,你给我揉揉。” 尚且沉浸在心塞之中的段从衍就这么被掌心底下又烫又硬的家伙拉了回来,又推进了一片空白之中。 发觉身上人全无动静,孟则知抬腰顶了顶大包上的手,一边睁开眼,一边说道:“动——”啊。 话音戛然而止。 对上一张绷紧了的脸,孟则知发觉自己连话都不会说了:“段、段先生……”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片刻,段从衍耳根通红,面上却不显,他咬牙说道:“松手。” “啊,哦。”孟则知连忙松开了扣在段从衍腰上的手。 段从衍从孟则知身上下来,转身背对着他穿鞋,心乱如麻,闷声说道:“刚才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只是刚一说完,他就后悔了。 却不知道此刻的孟则知已经自个儿给自个儿扣上了渣男的标签,他只能一渣渣到底,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好。” 然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抱歉。”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情绪在段从衍心中蔓延,他喉咙里更堵了。 孟则知抓起身上的被子,掀开下床,哪里还顾得上多想。 冲了个冷水澡出来,孟则知的心总算是平复了下来。 一下楼,就听见了谢博文的抽气声。 看见孟则知,谢博文刷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欣喜若狂,语无伦次:“爸……” 孟则知只听清楚了一句:侯家和刘家出事了。 天大的事! 侯万华死了,因吸|毒过量死在了医院里。 侯万华的侄子,侯家当家人的独生子侯挺落马了,原因是他没有兑现给出的等情|妇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帮其在四环内购买一套房产的承诺。情妇一气之下,在网络上曝光了侯挺收受巨额贿赂,挪用公款,私生活混乱等六大罪状,还把她和侯挺的床|照放了出来。 一时之间,举国哗然。 目前纪检部门已经介入调查。 侯万华的二叔侯明出车祸了,两条腿粉碎性骨折。五年前一次醉酒的机会,他奸|污了他的秘书,事后,他威胁秘书,如果敢把事情透露出去,就让她家破人亡,然后又给了秘书一笔钱,把她远远的打发走了。 秘书性子软,屈服了,两个月后,她怀孕了。他的丈夫得知消息之后,不仅没再因为生不出孩子的事情打她,反而对她贴心至极,顿时让她歇了把孩子打掉的心思。 孩子越长越大,和丈夫一点都不相像。前几天,丈夫终于忍不住偷偷带着孩子去做了亲子鉴定。 真相大白,秘书只好向丈夫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丈夫怒火攻心,开车把侯明撞了。 侯万华的亲妈,刘家最受宠的女儿刘叶被曝出不是刘家的种,是刘家老管家的种。当年老管家的媳妇和刘家老太太同时怀的孕,住的又是同一家医院,孩子也是前后脚落的地。 老管家是刘家的庶子,就因为沾了一个庶字,嫡少爷可以风风光光的继承家业,而他为了活下去只能成为一个下人。 他如何能甘心,加上他伺候了人一辈子,不想自己的儿女跟着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于是胆大包天,想出了偷梁换柱这一招。 后来,老管家又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从小不学无术,长大了之后又迷上了赌博。一次醉酒的功夫,他从老管家口中得知了刘叶的真实身份,然后刘叶就成了他的敲诈对象。 就在昨天,他再一次找上刘叶,刘叶正因为儿子的死伤心欲绝,看见他无动于衷,一脸贪婪的样子,刘叶怒从心中起,忍不住的打了他一巴掌。 他当即就和刘叶对骂了起来,然后就被偶然路过的刘家人听了个正着…… 这还不算什么,当天晚上,京城晚报的记者卧底两个月后,拿着第一手的证据,曝光了刘氏集团名下一个连锁火锅店,三家食品厂使用地沟油的消息。 今天早上股市一开盘,刘氏集团的股票直接跌停。 谢博文心就像一壶刚刚烧开的沸腾的水一般,激动的溢了出来:“爸,你牛大发了。” “可不是。”孟则知做出一副得意的表情:“这一下子,你不用害怕了吧。” “不怕了,不怕了。”谢博文的脸憋的通红,亲爸给撑腰和后爸给撑腰的滋味就是不一样,少了忐忑,多了喜悦。 何止是不怕了,这小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韩大钦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他的目光落在水槽里的那几十个蜡烛小人身上,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些个小玩意,竟是硬生生的把侯家和刘家的天给捅塌了一半。 韩大钦紧张的想着,谢叔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计较他以前做过的针对他的那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孟则知:锅从天上来╮╭ 某亥:这锅不香吗? 孟则知:……香 42、第四十二章 正说着,段从衍从楼上下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气息。 谢博文客客气气的喊了一声:“段叔叔。” 孟则知脸上顿时闪过一抹不自然,他捂着嘴唇轻咳一声:“吃饭吧!” 说完,他忍不住的看了段从衍一眼,对方垂着眉眼,面上的表情看不大真切。 这是生气的样子? 孟则知下意识的心里一咯噔,一个荒诞的念头升了起来。 约莫是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韩大钦和谢博文都没敢说话,只是默默的捧着碗吃完了早饭。 然后段从衍的秘书就到了。 看着秘书小心翼翼的给段从衍敷着手腕的场景,韩大钦恍然大悟,他凑到孟则知耳边,说话的声音不算小,也许是存了心想让段从衍听见,他说:“谢叔,你是不是和从衍吵架了?” 孟则知翻看报纸的动作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眼角的余光落在段从衍身上,淡淡说道:“没有的事,你别乱猜。” 不是吗? 韩大钦看看孟则知,看看段从衍,摸了摸发顶,将信将疑。 听见这话,段从衍呼吸一促,面上不显。 孟则知却分明从他身上看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沉了沉气,知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是成真了。 可段从衍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因为这张脸? 还是因为他昨天无微不至的照顾? 想到这里,孟则知大概是猜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或许他认为的因为内疚等原因,所以需要主动承担起照顾段从衍的责任,落到段从衍眼中,却成了过分的贴心 一时之间,孟则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另一边,侯家宗祠。 “胡大师?” 侯唯仁是侯万华的爷爷,去年刚过的九十大寿,做了几十年的侯家老太爷,像是这样的伏低做小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胡明山伸手招来小徒弟,拿过他手里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接过巴掌大小的紫砂壶灌了一大口凉茶,这才说道:“您家宗祠没有问题。” 侯唯仁面上难掩急色:“这祖坟好好的,宗祠也没有问题,那我家怎么会接二连三的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俗话说,这人越老,就越笃信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侯唯仁也不例外。 “既不是风水问题,那便是人为了。”胡明山眉头紧皱。 “人为?”侯唯仁一声惊叫,缓过神来,目光如炬,确认道:“你是说,有人在背后害我侯家?” 胡明山这会儿也不好把话说的太死:“您先别急,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不过,你侯家最近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得罪人,不可能。”侯唯仁一口咬定:“我侯家一向与人为善。” 站在胡明山身旁的小徒弟暗暗撇了撇嘴,什么与人为善,还真以为他们不知道侯家的底细呢。 要不是侯唯仁许下的报酬实在是太过丰厚,他们可没打算掺和这件事。 “老爷子您确定?”胡明山语气略有些不善,都这个时候了,侯唯仁还想着遮掩他家的那点丑事。 “这——”侯唯仁面色微讪,他总不能明着说他口中所谓的与人为善实则是对弱小威逼利诱,与豪强相互勾结吧。 更何况他这几年忙着享乐,已经不怎么过问家里的事情,所以还真就不清楚侯家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侯唯仁转而看向身后的侯家人。 在场的侯家人无不是面面相觑,又摇了摇头。 倒是侯家的管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 “怎么?”侯唯仁注意到了他:“你知道?” 管家迟疑着点了点头。 “说。”侯唯仁指着他,中气十足。 “欸,”管家赶忙说道:“老爷子,您还记得三个月前,万华少爷被人打断一条腿住进医院的事情吗?” “你是说那个戏子?” 侯唯仁想起来了,侯万华虽然不是他最喜欢的孙子,但好歹也是他侯家的种,他就是千不该万不该,也轮不到外人来教训他,当初要不是段从衍请了韩老爷子过来说情,又赔了一大堆东西,他非得活剥了那个戏子不可。 “老爷子,您忘了,那谢博文……就是那戏子,他爸原本是天桥底下算命的。”管家躬着身子说道:“您当初听说段家少爷和他搅和到一块儿的时候,还笑话过他家来着。” “就那个假道士?”侯唯仁深表怀疑。 “是他,而且前两天万华少爷之所以又住进了医院,就是被他们父子俩也打的。” “什么?”侯唯仁横眉怒目:“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没人告诉我?” “当时万华少爷昏迷了过去,跟在他身边的人逃跑的时候又丢了手机,所以没能第一时间通知到家里,后来,挺少爷(被情妇举报的那位)就出事了……” 那可是侯家未来的当家人,他这一出事,谁还管得了侯万华呢。 “我思来想去,最近这段时间,和咱家交恶的也就是这谢家父子俩了。” “就他?”侯唯仁不信:“会不会是段从衍在背后动的手脚?” “这,我就不知道了。”管家回道。 “胡大师?”侯唯仁转而看向胡明山。 胡明山拧紧眉头,只说道:“既如此,那就只有一种办法了。” 胡明山问侯唯仁要了一间朝阳的房间,然后叫人把窗帘换成了白色的。 只看见他拿着朱砂笔在房门上写下一个‘启’字,又用荔枝叶泡的水擦了一下眉毛,最后打开窗户,双手掐诀,口中念道:祖师在上,弟子在下,上帝有敕,令吾通灵,击开天门,九窍光明,天地日月,照化吾身,速开大门,变魂化神,急急如律令。 下一刻,他两眼之中迸射出一道白光,额心处多出了一道黑色竖纹。 天眼一开,胡明山当即转身看向侯唯仁等人。 除了少数几人之外,在场的侯家人印堂之上莫不是染上了一层阴霾,再看他们的肚子,平白的多出来了一个大洞,似有什么东西正源源不断的冲击着这个大洞,彻底打乱了他们周身的气场。 “果然。” 看见胡明山一脸凝重的模样,侯唯仁心头一紧,忍不住的说道:“胡大师?” “这事确是人为。”胡明山沉声说道。 侯唯仁面色剧变,他恨声说道:“胡大师,只要你能帮我除掉这个在背后害我侯家的鼠辈,我侯家不吝重报。” 胡明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答应也不拒绝,只说道:“我尽力一试。” 说完,他转身从行李里找出一个木盒来,木盒里放着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个小纸人。 “老爷子,借您几滴血一用。” 侯唯仁连忙伸出手。 胡明山从小徒弟手中接过一把小刀,径直在侯唯仁大拇指上划了一刀,然后用他的血浸湿了整个小纸人。 末了,他将小纸人叠成蚕豆大小的一个纸板,递给侯唯仁:“再劳烦老爷子你吞了它。” 侯唯仁眼中闪过一抹恶心,但还是拿过纸板,吞了下去。 胡明山当即操起三清铃,忽快忽慢的摇了起来。 段家别墅,孟则知正想着段从衍的事情,耳边突然传来韩大钦的惊呼声:“谢叔,谢叔,水槽——” 孟则知放下报纸,往身后一看。 只看见水槽左上角水面上突然升起一道旋涡,随着旋涡的速度越来越快,稳坐在旋涡最中央的蜡烛小人凭空炸开,蹦出来一个小纸人。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小纸人跳上茶几,客客气气的说道:“在下胡明山,给几位见礼了。” “这这这——”看着眼前这惊奇的一幕,韩大钦连话都不会说了。 孟则知两眼微眯:“胡道友是从侯家来?” 见孟则知表明了身份,纸人当即转身面向他:“这位便是谢广生谢道长了吧!” “胡道友找上门来是单纯的替侯家做说客,还是先礼后兵?”孟则知缓声说道。 胡明山连忙说道:“当然是说客,说客!” …… “什么?”侯唯仁大惊失色,连声问道:“胡大师,不是说好的你帮我除掉谢广生吗?” 胡明山只说道:“老夫我三岁学道,苦修六十余年才有今日之成就,可见术师修行不易。因而除非夺妻杀子之仇,术师一般不会轻易与他人斗法,因为一旦败了,那就是性命之忧,即便是侥幸胜了,须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劝谢广生放你家一马。” 他虽贪财,但也知道分寸。 主要是为了侯家,得罪一位同行,实在是划不来。 侯唯仁火冒三丈,两眼瞪的老大,他侯家自建国以来,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胡明山一脸不悦,直说道:“如果老爷子你觉得这么处理,有损你侯家的威风,那便另请高明吧。” 胡明山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泼在了侯唯仁脑门上,侯唯仁神情一滞。 侯家现在风雨飘摇,他还有的选吗? 侯唯仁瞬间转变了态度,他暗自咬牙,大不了等眼前的危机解除了之后,再找人慢慢收拾那谢广生。 他额上青筋直冒,语气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那就麻烦胡大师了。” 胡明山看在眼里,不以为意,他只管了了这事,拿钱走人,至于后续发展那就不干他的事了。 …… 胡明山只说道:“谢道长,须知得饶人处且饶人,不管侯家怎么得罪你了,您这一出手,给侯家的教训不可谓不深刻。侯家人如今也已经知错了,我看不如就此罢手……” “胡道友此言差矣,”孟则知打断了他的话:“您这话里话外,都是我害了侯家的意思,可你敢不敢摸着良心讲,真的是我谢广生害得侯家落到现在这般田地的吗?” “这——”胡明山被问住了。 “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侯家不过是表面光鲜,骨子里其实已经烂成了一团,我做的这些,不过是在替社会清理垃圾而已。”孟则知冷笑着说道。 “你、你,他……”听见这话,侯唯仁气的直跳脚:“放肆——” 说到这里,孟则知有些意兴阑珊:“行了,就这样吧,更何况就算我肯放过侯家,你敢保证侯家就一定会放过我?” 说完,他一挥手,只听见砰地的一声,茶几上的小纸人变成了碎片。 43、第四十三章 这边纸人一碎,那边侯唯仁胸口一闷,一张老脸憋得通红,而后捂着心口吐出一团污血来,污血之中可不正是他之前吞下去的那张纸人叠成的纸板。 与此同时,只听见砰的一声,胡明山手中的三清铃拦腰段成两截,铃|口部分落在地上,又是一声脆响。 “老爷子,老爷子……”侯家人见了,手忙脚乱的伸手去扶,侯家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侯唯仁要是再出什么事,侯家的天可就真的塌了。 “没事,没事。”侯唯仁粗喘了两口气,他指着地上的血污,看向胡明山,一脸的不安,急声道:“胡大师,这是怎么了?” 胡明山平复下周身涌动的气血,眼中闪过一抹不甘。 这份不甘不是针对孟则知的强横,而是心疼侯家许下的丰厚的报酬。 他叹声说道:“那谢广生不肯罢手。” 听见这话,侯唯仁脸上浮起一层铁青之色,他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带着一星半点的哀求的味道,恨声说道:“胡大师,就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胡明山摇了摇头:“恕胡某无能为力。” 他侯家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在场的侯家人无不是怒火中烧,扶着侯唯仁的年轻男人当即怒声说道:“胡大师,你好歹也是名镇一方的大师,遇事就缩头缩尾,传出去就不怕被人笑话吗?” 胡明山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想激怒他,没那么容易。 若是以往,看在侯家的权势上,他保不得要给侯家人一两分薄面,可是现在,侯家岌岌可危,能不能保全还是两说,真把他惹毛了,他不介意火上浇油。 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侯唯仁当即喝骂道:“怎么说话的,胡大师是你能指摘的吗,还不快给胡大师道歉。” 年轻男人一脸的不情愿,只是碍于侯唯仁的话,不得不说道:“抱歉……” “行了,”胡明山打断他的话,冲着侯唯仁拱手说道:“老爷子,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做的我也都做了,胡某力尽于此,告辞!” “胡大师——”侯唯仁一脸不甘,只是胡明山已经摆明了不想淌这趟浑水,他也只能咬牙说道:“管家,替我送送胡大师,再往胡大师的账户里打上两百万。” “老爷子客气了。” 看在这两百万的份上,胡明山和颜悦色的说道:“老爷子若是想保住侯家,不妨听我一句话,我说服不了谢广生,那是因为我和他素昧平生,说出的话自然也就不够分量。您要是能请上一位有分量的人去说和,事情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侯唯仁一脸铁青,不为所动。 偏偏就在这时,他右手边的中年男人挂断了手中的电话,一脸惊慌:“老爷子,赵叔打来的电话,老大被纪检的人带走了。” 他口中的老大是侯万华的亲哥,侯家现任当家人侯万成。 “什么?”侯唯仁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侯挺(侯万成的儿子,被情妇举报的那位)出事之后,为了防止他牵连到侯家其他人,侯唯仁派人以最快速度销毁了侯挺收受贿赂的证据。 中年男人一脸诡异:“说是老大和大嫂讨论侯挺的事情的时候,小初不知道怎么的也在场,还拿着大嫂的手机,手机通着110……” 小初是侯挺的儿子,今年四岁。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侯唯仁的脸直接就裂了,他捂着胸口,手掌跟着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老爷子、老爷子……”中年男人连忙伸手替他舒缓背部。 年轻男人急声道:“老爷子,您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周围的侯家人纷纷附和道:“是啊,老爷子,侯挺折进去了,二叔没了两条腿,现在大伯也被抓了……侯家要是在出点事,可就真的完了。” 听见这话,侯唯仁蓦地抓紧了中年男人的手。 中年男人吃痛:“老爷子?” 侯唯仁深吸一口气,咬牙说道:“备礼!” 韩老爷子带着东西找上门来的时候,孟则知正在做饭。 韩大钦拉开大门,看见来人,两眼微瞪:“爷爷?” “你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在这?”韩老爷子略有些惊讶。 未免家里人担心,韩大钦并没有把自己被厉鬼盯上了的事情告诉他们。 因而这会儿韩老爷子问起来,韩大钦也只能是含糊着说道:“刚回来,有点事情和从衍商量。” 韩老爷子也就是随口这么一问,并不放在心上,他是有事而来:“对了,谢……谢道长在吗?” “在在在。”韩大钦侧开身,让韩老爷子进来。 听见动静,孟则知伸手关掉煤气,解下身上的围裙,出了厨房。 “韩老爷子。”孟则知招呼道。 韩老爷子拱手见礼,客客气气的说道:“谢道长。” “您请坐。”孟则知的目光落在韩老爷子身后一干保镖手里拎着的礼盒上,顿了顿:“老爷子您今天光临寒舍,是有什么事情吗?” 谢博文沏了茶水送过来。 韩老爷子伸手接了,放到茶几上,只说道:“受人之托,来做个说客。” 说到这里,韩老爷子一脸感慨,三个月前,谢博文打断了侯万华一条腿,还是他去侯家做的说客。 谁能想到,三个月后,做说客的还是他,低声下气的却成了侯家,当真是应了那句风水轮流转。 “侯家?”韩大钦惊喊道。 “没错。” 说着,韩老爷子从保镖手里接过一沓文件,分成两半,他将左手中的文件放到茶几上,推给孟则知:“这是当初从衍代博文赔给侯万华的东西,侯家如今翻倍偿还。” 然后他把右手中的文件也推过去:“这是侯家给博文的赔礼,包括南三环那边的一套别墅,一辆跑车,人民广场那边的三个门面以及东风娱乐百分之一的股份,侯家保证这些东西的来路正当。” 东风娱乐是谢博文的东家。 这些东西的价值不会低于一亿五千万人民币。 孟则知但笑不语。 韩老爷子也不觉得尴尬,他是打好了腹稿来的:“也就是谢道长你,能把侯家逼到这般田地,可我还是要说上两句。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侯家势大,不是说说而已,侯家四代人的经营,光是姻亲、同乡、同门这三项,就和京城超过四分之一的势力有了牵连。” “所以别看侯家现在危如累卵,可真要是把侯家人逼急了,他自然是有千百种方法和你鱼死网破,谢道长你本领高强,自然不怕,可凡事总有你顾及不到的地方,比如博文,又比如从衍……” 韩老爷子点到为止,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做侯家的说客的原因。 孟则知研究了两辈子的学问,玩弄权术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他不得不承认,韩老爷子说的话很有道理。 只听韩老爷子继续说道:“侯家人保证,只要谢道长就此罢手,侯家只当此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事后也绝不会对谢道长实施报复。” 这话孟则知却是不信的,但他还是说道:“既然老爷子您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权当是给您一个面子,这些东西我收了!” “好。”韩老爷子眉开眼笑:“那你看——” 孟则知冲着谢博文抬了抬下巴:“去,把水槽上边的水龙头关了。” 谢博文依言做了。 孟则知这才说道:“好了,韩老爷子,侯家的事,就这么算了” 韩老爷子也没想到孟则知竟然这么好说话,他喜不自禁,走的时候,脚下都带着风。 等到人彻底的消失在大门处,谢博文急声说道:“爸,真的就这么放过侯家了?” 对侯家人许下的承诺,他是一句都不信。 “放心,”孟则知扫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两眼微眯:“你爸我聪明着呢!” 怪他手段太过冒进,效果虽然不错,却惹急了侯家。 “去,把水槽里的蜡烛小人都清理出来,埋到小区人造湖岸边上。” “怎么说?”谢博文精神一振。 孟则知抓起扇子拍了拍手心:“为了咱们的安全着想,侯家肯定是不能留的,只是更不能惹急了侯家人,既然这样,那就慢慢来,最好的效果是侯家一点点的败了,到死他们都不知道是咱们动的手。” 孟则知本意只是想替谢博文出口恶气,哪想到事情到最后竟然发展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44、第四十四章 韩大钦就这么看着孟则知和谢博文三言两语的定下了侯家的归属。 他缩了缩脖子,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果然,这谢家父子俩切开都是黑的。 “对了,”谢博文看向茶几上的两沓文件:“爸,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孟则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了想,说道:“侯家偿还的那些东西还给你段叔叔,至于给你的那些赔礼,你收着吧。” 反正韩老爷子也说了,这些东西来路正当,不要白不要。 “好。”谢博文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沓文件最上方的那份房产转让合同上面,心思瞬间活泛开了。 那是一幢坐落在南三环,建筑面积超过六百平外带一个室内游泳池的独栋别墅,不比他们现在的住处差。 谢博文不蠢,也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他爸和段从衍之间的那点关系他看的再清楚不过。 现在他出息了,他爸也有了让人敬仰的资本,他不想他爸再担着‘小白脸’的名号,被人戳脊梁骨。 从没有哪一刻像是现在这样的,他迫切的想要搬出这座宅子。 可这么一来,未免是有过河拆桥的嫌疑。 谢博文有些犹豫不决。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这么做有种当了□□还想立牌坊的感觉。 吃过晚饭,原本打算留宿的秘书突然间接到了家里打来的一个电话,说是他妈做饭的时候摔着了,正在医院抢救。 然后秘书就火急火燎的回去了,留下段从衍一个人默默和冰袋对峙。 孟则知看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笑。 不过他很快端正了态度,他是有媳妇的人,要洁身自好,将一切暧昧消灭在萌芽之中。 这么一想,孟则知心里有了主意。 吃过晚饭,孟则知敲响了段从衍的房门。 房门从里面拉开,段从衍果然正在给右手手腕冰敷。 孟则知分明察觉到对方在看见他的一瞬间,面上虽然不显,周身的气氛却灵动了几分。 他心中微叹,目光落在段从衍肿成一片的手腕上,只说道:“我帮你。” 段从衍缓过神来,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联想到孟则知之前的举动,他隐约猜到了对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沮丧感涌上他的心头。 他闷声应道:“嗯。” 然后侧开身体,让孟则知进了屋子。 相顾无言,孟则知熟练的往冰袋里灌入冰块和冷水,排尽空气后套上布袋,贴放到段从衍右手手腕上。 静谧的夜晚,压的段从衍心口发闷。 二十分钟之后,孟则知收回冰袋。 他拿起一条毛巾,将段从衍手上的水渍擦干,然后扯过绷带,替他重新缠好伤口。 做完这些,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坐直了身体,正色道:“我……” 段从衍打断了他的话,他垂下眉头:“我能抱你一下吗?”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纠缠不清的人,既然孟则知不愿,他也不强求。 孟则知愣了一瞬,他心中微叹,语气中不乏包容:“好。” 趁着段从衍对他还只是处于朦胧的好感阶段,快刀斩乱麻,不管是对段从衍还是对他,都再好不过。 这么想着,孟则知坦然将段从衍拥进怀里,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 孟则知面色一变。 像是见了鬼一样,他不可置信的凑到段从衍的脖颈处,用力的嗅了嗅。 可不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紫苏的香甜味道。 鬼使神差的,孟则知想起了早上发生的事情,迷雾一层层剥开,他心底顿时升起一个荒诞的念头。 怎么可能? 孟则知两眼微瞪,在心中大喊:“系统,系统出来……” 一连喊了好几遍都没人应他。 约莫是抱够了,段从衍平复下低落的心情,正要松开孟则知,却发现对方的手紧紧的环在他的腰上,叫他挣脱不得。 “怎么?”段从衍心跳加速。 孟则知稍稍平复下激动的情绪,对上段从衍微闪的双眸,喉中一片干涸:“你,你今天没抹香水吗?” 段从衍有些弄不懂孟则知的想法了,但他还是迟疑着说道:“没有。” 他偏好龙涎香的味道,所以平时爱往身上喷点古龙水什么的。 不能急,不能急。 孟则知压下心底的躁动,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能急,再确定一下,这要是出了岔子,他非得恨死自己不可。 这么想着,他松开段从衍,缓声说道:“好了,你早点睡吧,三个小时之后,我再过来。” 说着,他抓起冰袋和毛巾什么的,转过身,脚步略带凌乱的离开了房间。 留下段从衍一个人盯着房门,一身的茫然。 第二天中午,孟则知做了五道菜:芹菜炒肉,鱼香茄子,蒜薹炒黄鳝,黄瓜炒猪肝,山药莲子小排汤。 芹菜,茄子,蒜薹,猪肝,山药都是祝正卿不爱吃的。 陪着谢博文打了一上午的网球,韩大钦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一入座,捧起饭碗埋头吃了起来,末了,还不忘抽空拍孟则知的马屁:“这菜做的真好吃,谢叔,等你哪天有空了,教我一两手!” “那是,我爸当年可没少去饭店偷师……”谢博文与有荣焉。 也就是段从衍,看着这一桌子的菜,无从下筷。 孟则知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怎么,这些菜不合你的胃口?” “没有,挺好的。”段从衍矢口否认,然后伸出筷子夹了根鳝段放进嘴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光顾过其他菜品。 孟则知看在眼里,思绪沸反盈天。 好一会儿,他压下眼中的情绪,起身进了厨房,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碗红烧乳鸽和一碗腊肉炒竹笋。 他把这两道菜放到段从衍面前:“吃这个吧。” 段从衍的目光从身前的这两道菜上转移到孟则知身上,他越发想不明白孟则知到底是在买的什么关子? 但这并不妨碍他满心欢喜,胡思乱想。 尤其是在晚上孟则知替他冰敷完,说要留宿的时候。 “什、什么?”段从衍有些语无伦次,显然是不太适应这样的变化。 而且,这、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我这来来回回的跑也挺不方便的,既然这样,不如你腾我些地方,反正前天晚上也睡过了。”孟则知轻飘飘的说道,仿佛是在诉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怎么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世界就变得和他所知道的不一样了! 孟则知不是已经拒绝了他吗? 难道是他记错了? 就算是他记错了,可孟则知前后态度的变化也未免太大了吧! 段从衍下意识的想拒绝,只是下一秒他就想到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掌心处似乎还就有某种温热,舌干口燥之间,说出去的话也就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好。” 明明孟则知就住在他隔壁房间。 说完,段从衍就后悔了,弄的好像他有多迫不及待似的,然后他欲盖弥彰的给孟则知准备了一床薄被。 孟则知看在眼里,也没拒绝。 相比于段从衍的辗转反侧,孟则知很快就睡着了。 到了后半夜,隐约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孟则知掀开被子,一个人影滚进他怀里,脸埋在脖颈处,半边身子压在他身上,嘴里嘟囔了几句,不动了。 孟则知小心翼翼的将怀里人受伤的右手放到心口上,然后心满意足的闭上了双眼,又睡了过去。 45、第四十五章 段从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他趴在孟则知怀里,姿势与前天早上一般无二,甚至于嘴唇再往前近上一分就能贴上孟则知的脸。 谢广生贯会保养,说一句不大好听的,毕竟他是靠脸吃饭的。 孟则知没来之前,四十多岁的谢广生看起来和二十四岁的谢博文年纪差不了多少。 孟则知来了之后,因为和红衣女人干了一架,损失了不少精血,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不止,可看起来也依旧是五官俊朗、棱角分明、身材修长、肩宽腰窄的中年帅大叔一枚。 ——起码皱起眉头的时候,额头上看不出抬头纹来。 这么想着,段从衍也就真的亲了上去。 怎么说,干干的,痒痒的,伴着酥麻的触感,瞬间从嘴唇上蔓延至全身。 段从衍蜷了蜷脚趾,然后就发现自己的屁股被人握在手里像是揉面团似的,捏了又捏。 孟则知眼底含笑,声音醇厚磁性,他说道:“你要是喜欢,等你手好了,让你亲个够。” 段从衍呼吸一促,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后。 他默默的往后挪了挪身体,不让自己的大腿贴在孟则知下半身突然膨胀起来的热杵上。 孟则知心知肚明,但笑不语,他享受着自家爱人的青涩。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躺在一起,等到太阳高高升起,段从衍也从羞敛之中缓过神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呼吸微缓。 注意到他的异常,正闭目养神的孟则知睁开眼:“怎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段从衍迟疑着问道:“你前天晚上来找我,是不是想和我撇清关系?”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别看谢博文为人乖巧,气性可不小,以前是他没得选。现在孟则知咸鱼翻身,留给他们选择的余地自然也就大了。 “算是吧。”孟则知坦然说道。 段从衍的唇角几乎抿成一条直线:“那现在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孟则知伸手握住段从衍搭在他心口上的手,半真半假的说道:“我只是仔细的想了想,段从衍是谁啊,京城数一数二的钻石王老五,家资数以十亿计,长得又好看,偏偏眼瞎看上了我这么一个糟老头子,我是得有多蠢,才能把送上门来的媳妇往外推啊!” 段从衍心里美滋滋的:“你不老。” 他都想好了,一般来说,男人的性|能力能够持续到六十岁,只要保养得好,七十岁甚至八九十岁还有生育能力的也不是没有。 前段时间新闻上不是还报道了印度一个九十岁老汉与五十岁妻子生下了一个男孩嘛! 孟则知今年四十二岁,他今年二十七岁。 他不用说,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孟则知的身体也不差——这一点他手肘下贴着的腹肌可以作证,料想再用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 他一点都不贪心。 孟则知可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段从衍已经把他们未来的性|福生活给规划好了。 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开机一看:“已经七点半了,该起了,你的手怎么样,还疼吗?” 孟则知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段从衍的注意力跟着集中到了手腕上,呼吸瞬间急促了半分。 但他还是说道:“已经好多了。” 同床共枕几十年,自家爱人屁股往哪儿翘,孟则知就能猜到他心里想的什么。 他掀开身上的被子:“你先去洗漱,我去弄点冰块上来。” “嗯。”段从衍的唇角止不住的扬了上去,他享受着新晋男友的体贴。 早饭是韩大钦做的,鸡蛋面包骨头粥。 等到谢博文将买来的油条用碗装好放到桌子上,一抬头就看见他爸正把剥好的鸡蛋掰成几瓣放进段从衍碗里。 谢博文微愣,他爸以前也没少和段从衍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他都习惯了,只是眼前这一幕吧,怎么说,总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 没等他琢磨清楚,韩大钦的助理到了,他带来了陆怀瑾的死亡真相。 孟则知拿起从一堆照片里面翻出四张,依次排开。 助理见了,连忙说道:“这是从当地派出所调取的现场照片。” 厉文焕是民国时期庚省军|阀家的大少爷,后来死在了战场上,被人安葬在了后世葛家村的地界上。 葛家村地处深山老林,家家户户以打猎为生。三月中旬这天,村里的打猎队正在进行封山之前的最后一次狩猎,因雨天路滑,一名打猎队队员一不小心失足掉进了一个坑洞里。 其他人举着火把下去救人的时候,才发现坑洞里别有洞天。 坑洞的墙壁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纹路,坑洞正中央半埋着好几口石棺。 看着这几口棺材,打猎队的人两眼直冒绿光。 有石棺说明什么?说明这是一座古墓。 古墓里最不缺的是什么?陪葬品啊! 这要是随便得上两件转卖出去,他们可就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谁也不想错过发财的机会,打猎队的人瞬间就达成了共识。只是任凭他们怎么去推棺材盖,棺材盖都不动如山。 筋疲力尽之后,见实在是没有办法,领头的队长一咬牙,派人去镇上的采石场买了三根雷管回来。 三声巨响过后,硝烟还未散去,队员们捂着口鼻围了上去,和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石棺里什么陪葬品都没有,只有一副骨架,在雷|管爆|破的冲击下,竟然完好无损。 看到这里,众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恨不得立马逃离这个看起来阴森无比的鬼地方。 却不想就在他们转身的一刹那,历文焕从天而降。 一番缠斗之后,历文焕大获全胜,除了少数几个手脚麻利的队员逃出了生天,其他打猎队的队员都落入了他的手中。 葛家村的青壮可都在打猎队里,要是他们出了事,葛家村也就完了。 村长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拼了一把老骨头上了山。 没想到历文焕的要求仅仅是要葛家村赔他一房媳妇,男女都可以,但必须是处子。 村长大喜过望,可是村里的人家谁会愿意把自家的孩子嫁给一个厉鬼呢,村长没办法,只好把主意打到了外村去。 几天后,陆怀瑾的叔伯得知消息找上门来,用陆怀瑾的三根头发换了三万块钱。 葛家村的村长拿着这三根头发丝从厉文焕手里把打猎队的青壮换了回来。 他们回到村子之后,隔天晚上,看起来神经兮兮的,脑子不太正常的陆怀瑾就进了山。 第二天早上,陆怀瑾回来了,人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内里的芯子变成了万子怀。 万子怀走后,葛家村凡是进过坑洞的,三十多个青壮加上村长,病的病,瘫的瘫,死的死——毕竟是百年老鬼的坟墓,最不缺的就是阴煞,阴煞入体,不死也伤。 葛家村的村民这才心惊胆战的报了警。 孟则知的目光一一扫过这四张照片。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坑洞墙壁上刻的这些歪歪扭扭的花纹,应该是一种特殊的符文,不过如今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 再配上半埋的石棺,坑洞角落里带锁的石柱…… “鬼泣阵!”孟则知两眼微眯。 “什么?”韩大钦问道。 “一种镇压厉鬼的阵法,石棺为阵眼,墙壁上的刻纹为阵脚。”说到这里,孟则知两眼微暗:“解阵的唯一方法,是以被镇压之人的至亲之人的精血为祭,神魂为祀。” 谢博文心中当即升起一阵恶寒,他问道:“妻子算是至亲之人吧?” 孟则知点了点头,到这里,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厉文焕被人镇压在了坑洞里,葛家村打猎队用雷|管破坏了石棺放出了厉文焕,此时的厉文焕依旧受到阵法的镇压,实力不济,于是他将计就计,胁迫葛家村给他送了一房媳妇。 然后陆怀瑾死了,厉文焕对重生而来的万子怀一见钟情。 惨,真惨。 站在陆怀瑾的角度上,先是被人陷害的名声扫地,父母车祸去世,家产被叔伯侵占,末了,还被这些贪心不足的叔伯卖给厉文焕配了阴婚,魂飞魄散。 这还不是最恶心的。 最恶心的是,他死后,占据了他身体的万子怀和杀他的仇人过上了性|福美满的生活。 “谢叔,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韩大钦问道。 “厉文焕是非除不可,至于万子怀……”孟则知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 他问道:“万子怀什么时候回来?” 韩大钦当即说道:“这个我问了,再有半个月,电影就该拍完了。” “好。”孟则知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从万子怀身上入手再好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段从衍:精打细算.jpg! 上一章评论中心话题: #紫苏的味道并不香甜# 但紫苏的名字很好听╮╭ 46、第四十六章 段从衍的手一天天的好了起来,在谢博文不知道的情况下,孟则知已然成了段从衍床上的常客。 厉文焕和他的手下一直没出现,加上又知晓了万子怀回京的时间,众人绷紧的神经慢慢松懈了下来。 九月中旬这天,韩大钦参加完一场晚宴回来,抱着七八个礼盒找上了孟则知。 “谢叔你看,这是崇明出产的藏红花,这是那曲出产的冬虫夏草,这是从马来西亚进口的官燕……”韩大钦将这些礼盒一一打开:“还有这个,一百六十年的长白山野山参。” 孟则知顺着韩大钦所指的东西看过去,眉头微挑:“都给我的?”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韩大钦点了点头,嬉皮笑脸,实话实说:“我也是受人之托,请谢叔您帮个忙。” 孟则知摸了摸自己的老脸,不得不承认这根百年老山参对他的诱惑力还是蛮大的。 “哦?”他放下手中的玉佩和刻刀,道:“说来听听?” 看他这副模样,韩大钦心知事情成了一半,他连忙说道:“是我的一位老友,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这些补品就是他送的。他家前段时间买了一栋新房子,结果刚搬进去没几天,他女儿就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韩大钦组织着语言:“家里的佣人说,刚开始那几天,好几次看见她对着空气说话,问起来她也不说,佣人呢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人无聊的时候,自言自语什么的也很正常。” “后来,她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来,人也变得越来越嗜睡,不到几天的功夫就瘦了七八斤。三天前,她在课堂上昏睡过去之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把人送进医院,一连串的检查做下来,除了身体比较虚之外,什么事都没有,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这位老友就怀疑他女儿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了。” “这样啊,”孟则知说道:“那我跟你走一趟好了。” 倒也不全是为了给韩大钦面子,主要是孟则知想起了他还有一个‘成为一位小有名气的真术师’的主线任务要完成。 之前侯家的事情已经让他在京城上流圈子里狠狠的刷了一把存在感,要是能趁着这个机会,扩展一些人脉,自然是再好不过。 “那就这么说定了。”韩大钦忙不迭的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在韩大钦的带领下,孟则知见到了他的这位老友。 钱齐光神情憔悴,皮肤黯淡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深陷的眼眶显示他最近睡眠严重不足。 他面上难掩激动:“谢道长,劳烦您专程跑这一趟,钱某感激不尽。” 孟则知伸手虚扶了一把,只说道:“哪里,倒是钱先生爱女心切,感人肺腑。” 听见这话,钱齐光脸上闪过一抹自嘲,笑得比哭的还难看:“那谢道长您看?” “先让我看看令千金!” “好好好。”钱齐光忙不迭的应道。 说完,他领着孟则知两人上了楼。 到了地方,他拧开房门,侧开身体,让孟则知先进去。 只看见靠窗的小床上躺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孟则知走过去,伸手掀了掀她的眼皮,正对上一双黯淡无光的眸子。又在她手臂上掐了一把,伤处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泛红,而是直接呈现出了青紫色。 “都怪我,”钱齐光红了眼眶,嘴角直哆嗦:“为了挣钱,把孩子一个人扔在家里,总以为有保姆看着就万事大吉,结果……” 钱齐光和妻子属于自由恋爱,感情很好,结婚不到两年就有了孩子。没成想孩子三岁的时候,妻子前去参加同学聚会的路上,不幸遭遇车祸,当场去世。 钱齐光悲痛不已,但日子还要继续。一是还记挂着妻子,二是为孩子着想,他之后一直没有再娶。只是因为这两年,公司效益每况日下,市场竞争越发激烈,钱齐光也越来越忙,每天奔波在外,不可避免的忽略了孩子。 甚至于孩子出事的时候,他还在国外出差。 看见孟则知站直了身体,钱齐光急声说道:“谢道长,我女儿怎么样了?” 孟则知说道:“陷入了梦魇,这要是再晚上个几天,她就再也醒不来了。” 说完,像是闻到了什么,他在房间里四处走动了起来。 路过学习桌的时候,他抖了抖鼻子,又折了回去,将学习桌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然后伸手在椅子上摸了摸,摸到某处凹陷的时候,他收回手,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面色微变,喊道:“斧头。” “什么?”钱齐光随后反应过来,连声喊道“斧头,老刘,去找把斧头过来……” 钱家的佣人连忙找了一柄斧头送上来。 孟则知接过来,一斧劈在了凳子上,不过几下的功夫,凳子裂成了两半。 他拿过其中较小的一半,找到凹陷处,拿着斧头对准了断裂面轻轻一敲,拿开斧头的时候,只看见一股黑乎乎的液体从破口处流了出来。 钱齐光看在眼里,两眼瞪的老大:“谢道长,这、这是什么东西?” 孟则知沉声应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尸油加槐树树汁,尸油、槐树都是阴邪之物,最易招鬼。” 钱齐光身体微颤,一脸铁青,握紧的手背上青筋直冒,他原本还以为女儿只是一不小心惹上了什么脏东西,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有人在故意害她。 就在这时,像是想到了什么,钱齐光面色巨变。 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孟则知问道:“怎么?” 钱齐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好不热闹,他咬牙切齿:“这座别墅,是我的一个老同学转给我的,他当官的爸出了点事,他家人决定出国避难,所以急着把手里的不动产全都换成现钱。我想着这座别墅离我女儿就读的小学比较近,加上价格压得很低,比市场价低了四分之一不止,所以他找上门来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把它买了下来。” “因为别墅刚刚装修没多久,家具电器什么的都是新的,我就直接带着孩子搬了进来……”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越发生硬,显然是在压抑着什么。 听见这话,他的助理拿着手机退了出去。 “谢道长,现在该怎么办?”钱齐光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孩子,声音中略带哽咽,是他害了他女儿。 “既是陷入了梦魇,那就得有个人去她梦里把她拉回来,危险是肯定的……”孟则知说道。 “我去。”钱齐光毫不犹豫的说道。 “好,”孟则知收起手里的折扇:“不过在此之前,还要麻烦钱先生替我准备一些东西。” “谢道长尽管吩咐。”钱齐光连忙说道。 就在东西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助理回来了,他气喘吁吁:“老板,查到了,宋志学的大儿子前段时间也出了事……” 宋志学就是钱齐光口中那位把这座别墅低价卖给他的老同学。 “……他儿子的症状和小姐的症状一模一样,后来宋志学不知道从哪儿请了个神婆回来,然后他就找上了老板你,听说没过几天他儿子就醒了。” 钱齐光怒睁着眼,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到这时,他哪还能不明白,他女儿是替宋志学的儿子挡了灾了。 枉他还把宋志学当老同学,结果人家害起他来那叫一个狠。 他急声说道:“谢大师。” 孟则知烧了一张符,兑上半碗鸡血递给钱齐光:“把它喝了。” 钱齐光接过小碗一看,强忍着恶心将碗里的东西一饮而尽。 东西刚一落肚,一股倦意袭上心头,他身体晃了晃,两眼一翻,栽倒在地。 孟则知看向助理和韩大钦:“去,把他抬到床上去。” “好。”两人连声应道,把钱齐光放到了他女儿身边。 只看见孟则知先是在女孩右手食指和钱齐光左手食指第二节指骨处各划了一刀,然后抽出一根白线绑在了两人伤口处。 随着两人的鲜血彻底将白线浸没,孟则知点起三炷香在钱齐光的鼻子下方熏了熏,喊道:“钱齐光……” 迷迷糊糊的,钱齐光听见有人在喊他,他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人也跟着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发现四周黑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心下一慌,随后想起了正事来,强忍着惊惧说道:“谢大师?” “我在,”孟则知说道:“你往后看。” 听见孟则知的声音,钱齐光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他转过身,眼前突兀的出现了一点花生米大小的亮光。 “走。” 钱齐光抬脚向亮光走去,越往前走,光芒越盛,他不得不抬起右手挡在眼前。 又向前走了几步,他穿过亮光,世界突然变得嘈杂起来,叫卖声、嬉笑声、吵闹声……不绝于耳。 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游乐场中,身边人来人往,正对着的就是一台五彩缤纷的旋转木马。 随着音乐的停止,旋转木马也慢慢的停了下来。 一个中年男人拉着一个小女孩从木马上下来,他弯下腰,笑眯眯的问道:“小雯,旋转木马好玩吗?” 小女孩喜气洋洋,忍不住的点了点头:“好玩。” 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道幽光:“那你亲叔叔一下,叔叔带你再玩一次好吗?” “好。”小女孩毫不犹豫的搂着中年男人的脸,对着他的嘴亲了上去。 中年男人眯着眼睛,按住小女孩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果然,小女孩的滋味就是比小男孩的要好。 看见这一幕,钱齐光睚眦具裂:“畜生,放开我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梦里的事,当不了真,嗯! 47、第四十七章 “畜生,放开我女儿——” 钱齐光一声惊叫,却是实实在在的把在场的韩大钦和助理吓了一跳,只看见他躺在床上,两眼紧闭,一脸铁青。 两人瞬间瞪大了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怒火在钱齐光胸中翻腾,如同压力过大的锅炉,马上就要爆炸一样。他五官狰狞地挤成一团,当即挽起袖子,冲了上去。就在他青筋横亘的右手即将碰上中年男人的一刹那,对方猛地一回头,惨白的皮肤,猩红的双眼,塌陷进去的眼眶和鼻梁,红艳的嘴唇…… 他冷笑:“又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家伙。” 他目中无人的底气正是自于前段时间他把宋志学(钱齐光的那位老同学)请来的神婆耍的跪地求饶的经历。 钱齐光脚下一刹,条件反射一般的往后退了一步,脸上不经升起一丝惊恐:“你,你……” 听见动静,小女孩顺着中年男人的视线看过去,看见来人,她眼前一亮:“爸爸,你出差回来了?” 听见这话,钱齐光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好在钱齐光还记得有正事要办,他强忍着心底的酸涩,急声说道:“小雯,你身边的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你到爸爸这儿来,爸爸带你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好!” 小女孩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爸爸带你去游乐场玩’这句话上,她欢呼雀跃,抬脚就要向钱齐光走去,然后就被中年男人抓紧了手。 小女孩吃痛,抬起头看中年男人,噘着嘴,略有些不满的说道:“叔叔,你弄疼我了。” 中年男人看着她的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幽光,然后用着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小雯,你看错了,他不是你爸爸,你忘了,你爸爸现在正在国外出差呢,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 小女孩一脸迷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茫然着说道:“不是爸爸吗?” 说着,她扭头看向钱齐光,印象中熟悉的面孔变成了一个身上脏兮兮的糟老头子,他脸上横亘着一道伤疤,从嘴角一直蔓延到右眼眼球,入眼之处,一片血肉模糊。 “啊——”小女孩惊叫一声,躲到中年男人身后,声音里带着哭腔:“叔叔,我怕!” “别怕,叔叔会保护你的。”中年男人看着钱齐光,阴揣揣的笑着,一脸得意。 钱齐光面上一僵,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孟则知的声音:“别慌,唤你女儿的名字,不要停。” 许是孟则知的声音太过镇定,又或者是急着把女儿救出来,钱齐光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小女孩,一脸真切:“小雯,你别信他的话,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是爸爸啊,小雯……” “爸爸?”小女孩眨了眨眼,的确是爸爸的声音没错,她小心翼翼的从中年男人背后探出脑袋来,对面的人果然又变回了熟悉的面孔。 ——这里是她的梦境,她相信的自然都会成真。 “小雯,他骗你的,他不是你爸爸,”中年男人和她对视:“他是善于变换形状,然后把小孩子骗走吃掉的恶魔,不信,你再看——” 说着,他伸手指向钱齐光的方向,小女孩跟着看过去。 果不其然,钱齐光在小女孩眼中就变成了头长犄角,面目狰狞,肌肉发达,足有九尺高的恶魔。 这么一来,小女孩更怕了。 钱齐光心急如焚:“小雯,我怎么会是恶魔呢,我是你爸爸啊,你忘了,我答应过你的,等我出差回来,就给你带芭比娃娃……现在芭比娃娃我已经带回来了,还是两套,你可以小丽一起玩……” 小丽是小女孩的好朋友。 “真的吗?”小女孩的关注点瞬间转移到了芭比娃娃身上,她从中年男人身后探出头,钱齐光果然又变回了正常模样。 “真的,真的。”钱齐光忙不迭的说道。 “别听他的,”中年男人强行掰过小女孩的脸,让她看着他散发着幽光的眼睛…… 就这样,钱齐光和中年男人一个辩一个骗,如此重复了好几遍,小女孩彻底糊涂了,她想要弄明白钱齐光到底是不是她爸爸,却不想越想头越痛,她一脸苍白,抱着脑袋,忍不住的叫了起来:“别说了,我好难受啊,爸爸,救我……” 因着她情绪不稳,连带着整个空间都剧烈的晃动了起来,来往的路人瞬间湮灭,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游乐场。 “小雯——”看见这一幕,钱齐光急得满头大汗,只能是闭上了嘴。 中年男人一脸得意,他没什么大能耐,也就是这一手迷幻之术拿得出手。 试问天底下哪个父母不心疼孩子,看见孩子难受,还不得是老老实实的缴械投降,任他摆布。 他仔细回想,当初他是怎么对付老神婆的? 老神婆和钱齐光一样,也是设法进了小男孩的梦。既然是小男孩的梦,梦里所发生的一切自然由他掌握。小男孩信了他的话之后,在他的挑唆下,硬是在老神婆身上把满清十大酷刑用了个遍。 等他们玩够了放老神婆走的时候,老神婆的神魂已然薄了三分。 他想,这会儿又该怎么折磨钱齐光才比较有趣。 上刀山,下油锅? 还是抽肠,又或者是做成人彘? 原来如此—— 孟则知心里有了较量。 他拿着小刀割破了钱齐光的手腕,又从韩大钦手里接过一个持剑的木偶,放在伤口下方,不一会儿的功夫,鲜血就把草人浸湿了。 他将草人放在钱齐光和小女孩食指相连的白线上,然后说道:“钱先生,最后再试一次,快——” 钱齐光一脸犹豫,他心底自然是相信孟则知的,可女儿看起来又是真的难受…… “钱先生,你想想如果令千金落到他手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钱齐光一脸铁青,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小雯,我是爸爸啊,只要你到爸爸这儿来,爸爸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说到这儿,钱齐光忍不住的落下泪来:“我陪你去游乐场,接你上下学,参加你的家长会,每天都给你做营养晚餐……” “真的吗?”小女孩一脸苍白,抬起头看向钱齐光。 “真的,真的,”钱齐光忙不迭的说道:“如果我没办到,就让我变成一个木马,小雯想怎么骑就怎么骑。” 小女孩信了,然后就又被中年男人捏住了下巴:“小雯……”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声冷喝:“钱先生,把你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话音未落,钱齐光手心一涨,他下意识把出现在手中的东西扔了出去。 木偶脱手的一瞬间,只看见一道金光闪过,一个金甲卫士出现在钱齐光的视野中。 紧跟着,他手中的长/枪对着中年男人所在的方向刺了出去。 就在中年男人即将对上小女孩的眼睛的一瞬间,一道利刃横亘在他眼前。 “什么?”中年男人愣了一瞬。 下一秒,金甲卫士手腕一翻,枪头冲着中年男人横掠而去。 “啊——” 没能反应过来的中年男人就被枪刃直接划破了双眼,倒飞了出去。 钱齐光乘机而上,抱着小女孩,退的远远的。 金甲卫士毫不犹豫,冲着中年男人,飞身而上。 中年男人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阵仗,触不及防的就被长/枪捅了个对穿。 “啊……”中年男人痛声哀嚎,鼻涕血泪糊了一脸,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他呼喊道:“小雯,救我,叔叔我快要死了!” 小女孩下意识的看向中年男人,然后正对上一张面目狰狞,血泪模糊的脸。 “啊——”她惊叫一声,将脑袋埋进了钱齐光怀里。 “别怕,别怕,爸爸在在这儿呢!”钱齐光转过身体,背对着中年男人,不让小女孩看他。 金甲卫士一脚踩在中年男人胸口上,刺啦一声,他将长/枪从中年男人肚子里拔/出来。 “啊!”一声惨叫过后,中年男人语无伦次,苦苦哀求:“小雯,救救叔叔,你忘了,叔叔陪你玩了这么多天,你说过的,叔叔是你的好朋友……” 听见这话,小女孩心头一动,一道铁墙将中年男人护了个严严实实。 看见这一幕,钱齐光急了,连声说道:“小雯,你不是说学校过两天要组织秋游吗,爸爸陪你一块去好不好?” 小女孩的注意力果然被钱齐光的话给吸引住了:“好。” “老师有说都要准备些什么东西?”钱齐光又问。 小女孩扳着手指头:“水壶,纸巾……” 没等中年男人舒上一口气,下一刻,刺耳的金属声过后,枪刃刺破铁墙,不偏不倚的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大声呼救:“小雯,小雯——” “……还有果冻,薯片,可乐……”小女孩狡黠的说道。 “好好好,”钱齐光满口答应:“等会儿爸爸就带你去超市买好不好。” “好。”小女孩欢呼雀跃。 枪刃慢慢的离开了中年男人的脖子。 中年男人一脸绝望,知道是指望不上小女孩了,他惊慌失措:“不,你不能杀我,我从来没有害过人,你杀了我,一定会遭天谴的……” 又是一阵刺耳的金属声,长/枪以雷霆之势,毫不犹豫的刺了下去。 中年男人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的嘴巴张的老大,身体一点点的化作灰烬。 怎么会这样? 他混混沌沌的想着。 这和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早知道就不该贪图宋志学许下的那点供奉,把目标换成了小女孩。 孟则知冷声说道:“都死了还不知检点,可见是脏到了骨子里,我要是放了你,才要担心会不会遭天谴。” 事后,钱齐光才知道,这片别墅区在建成之初,曾经出过一件命案,一个水泥工的小女儿因为长得好遭受到了包工头小舅子也就是中年男人的猥亵,水泥工知道之后,一气之下,趁着他醉酒,将他推进了水泥搅拌机里,当场身亡。 建筑公司老总唯恐事情传出去之后,别墅区里的房子卖不出去,所以花了大价钱把消息压了下来。 而中年男人死的地方就在这座别墅里小女孩卧室的位置。 当然,这些都和孟则知没什么关系了。 “谢道长,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钱齐光一脸感激,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孟则知手里:“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孟则知心安理得的受了,他说道:“钱先生放心,令千金脑海里关于这段时间的记忆已经被我清除了,所以不会对她造成恶劣的影响。” “多谢谢道长,多谢谢道长。”听见这话,钱齐光脸上感激更甚。 他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他的女儿,不让她再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 他还要让所有害她女儿的人付出代价,建筑公司是一个,至于宋志学,别以为他钱齐光好欺负,他一家子虽然在国外,可他那落马的爸不是还在监狱里面待着吗,只要找对了门路,他自然有千百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钱齐光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48、第四十八章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 孟则知推开卧室门,床头的灯亮着,段从衍还没睡。 “回来了。”听见声响,段从衍放下手中的书。 这一幕像极了妻子等待丈夫归家的场面。 孟则知暖声说道:“还没睡?” “嗯,”段从衍眸光微闪,道:“明天不用上班,晚点睡也没关系。” 确定不是因为他不在所以睡不着! 孟则知眼底含笑,并不戳破他,只说道:“我去洗个澡。” “嗯。” 等到孟则知收拾好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听着耳边淅淅沥沥的水声,段从衍揉了揉发红的耳朵,目光落在了孟则知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折扇上。 孟则知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段从衍已经躺下了。 他找了把电吹风吹干头发,然后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抱住了段从衍的腰,脑袋凑到他脖子上,嗅了嗅。 湿热的呼吸扑打在皮肤上,酥麻的触感从脖颈处一直蔓延至脚心,段从衍蜷着脚趾,呼吸微乱。 娇妻在怀,孟则知心满意足,连带着一天的劳累也跟着散去了不少,他问道:“对了,你的手腕好些了吗?” 段从衍竭力保持语气的平静,缓声说道:“还好,已经消肿了,医生说,过两天就可以进行针灸治疗了。” 说到这里,他抿紧唇角。 伤筋动骨一百天,相当于他一下子少吃了一百天的大肉,亏大发了好吗! 偏偏孟则知还不自知的时不时撩拨他一下,这不是隔靴搔痒,越骚越痒吗! 孟则知可不知道这会儿段从衍在心里是怎么编排他的,他说:“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嗯。”段从衍轻哼道,瞬间心情大好。 就是这么阴晴不定(好哄)! “睡吧,”孟则知小小的打了个哈欠:“都这么晚了。” “嗯。”段从衍翻身趴进孟则知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得到准话,孟则知抬手关了床头灯。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早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孟则知亲了亲段从衍的眉心。 段从衍脑中的睡意瞬间散去,他故作镇定,随口说道:“南瓜粥和胡萝卜鸡蛋饼。” 孟则知想了想:“再弄个培根和溏心鸡蛋吧。” 营养均衡,正好。 说着,他一边起身下床,一边说道:“你再睡一会儿。” “嗯。”段从衍应了,默默的背过身。 孟则知不疑有他,直接进了卫生间。 约莫过了小半刻钟,他洗漱完出来,习惯性的一手拿过枕边的手机,另一手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折扇。 折扇入手的瞬间,孟则知觉摸出一股异样来。 怎么说,手感不对,尺寸也不对—— 他低下头,熟悉的檀香木扇骨变成了花纹精美的梅鹿竹。 再展开一看,正面依旧是一副墨竹图,背面刘家生先生的行楷变成了吴善璋先生临摹米芾的《天马赋》。 孟则知将手中的扇子反复看了几遍,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他记得昨天晚上是把扇子放在这儿没错。 他若有所思,目光上移,看向背对着他的段从衍,视线触及他藏在被子底下发红的耳根,悟了。 孟则知笑了,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展开扇子,扇了扇风,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错。” 段从衍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闷声应道:“嗯。” 孟则知等人刚吃完早饭,韩大钦的助理就来了。 他说:“老板,《远山》杀青了,陆怀瑾明天下午的飞机到京城。” 气氛为之一肃,韩大钦等人瞬间坐直了身体,齐齐看向孟则知。 孟则知放下手中的水杯,从容不迫:“别怕,按我说的去做就是了。不过最近这几天,你们就不要再出门了。” “好。”韩大钦郑重的点了点头,他伸手摸了摸脖子,生死关头,他不得不严阵以待。 飞机抵达京城的时候,正是下午三点。 下机前,经纪人特意嘱咐了:“公司为你安排了粉丝接机和记者,等会儿好好表现。” “嗯。”万子怀点了点头。 经纪公司安排粉丝为明星接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尤其是小明星,以他为例,目前能拿的出手的也就是《宫略》这一部剧,微博百万粉三分之二是公司帮忙买的僵尸粉,剩下的三分之一里面四分之三是墙头粉,死忠粉也就那么一小撮。 娱乐圈里最不缺的就是明星,稍不留意,粉丝就爬墙了,更何况是他这种因为要拍电影,一下子在人前消失了将近两个月的。 所以这个时候就有必要在大众面前增加一下他的曝光率,而安排粉丝接机,然后收买记者出上几篇报道,既不出格又能达到目的,再合适不过。 当然了,这些被安排来接机的粉丝基本上都不是真粉丝,而是公司花钱雇的,他记得他死的时候,这些假粉丝出工的价钱是尖叫两百,晕倒、喊老公和流泪三百,追车四百。这要是行情好,月入五位数不是问题。 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价了。 总的来说,万子怀对公司的安排还是很满意的,他原本以为自己在一夜爆红之后,推掉了公司安排的一系列通告,执意加入《远山》剧组,放弃趁机往上爬的机会,公司可能会冷他一段时间,甚至是直接放弃他……现在看来,公司对他还是很不错的。 “对了,”经纪人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以前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吗?” 万子怀张了张嘴,刚想说有,可随后想起前身徘徊在十八线的身份,当即改口说道:“没有。” “那我给你说几点注意事项……” “来了,来了……” “啊,怀瑾,我爱你——” “老公今天更帅了!” …… 一出机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上百位粉丝蜂拥而上,将万子怀一行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万子怀一脸受宠若惊,在经纪人和助理的护卫下艰难向外走去。 “别挤,都别挤,小心摔倒。” 万子怀几乎是三步一鞠躬,到后来甚至是红了眼眶:“辛苦了,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不好意思,第一次有粉丝来接机,有点激动!” 一时之间场面更加热闹了。 经纪人看着万子怀游刃有余的表演,惊讶的几乎合不上嘴,不过又一想到万子怀精湛的演技,当下也就释怀了。 他回过神,帮着万子怀接下了几件粉丝送的礼物。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再次涌动了起来,万子怀抬头一看,十几个黑衣保镖拥着一个女孩和一个中年男人挤了进来。 场面太过震撼,在场的人下意识的停下了动作,齐齐向女孩看去。 她一脸激动,语气急促:“怀瑾,我是你的粉丝,刚刚下的飞机,没想到正好遇见你,我把《宫略》前前后后看了四遍,特别喜欢的你的表演,对了,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说着,女孩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万子怀瞬间回过神来,面上还留有一分恰到好处的震惊:“好、好的。” 他伸手接过笔记本,眼角的余光看向经纪人。 经纪人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这人还真不是他给安排的。 万子怀明白了,还真是他的粉丝,他面色越发温和,签完字,他将笔记本还给女孩。 女孩更高兴了:“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说着,她指使保镖打开他手中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塞给万子怀:“这是我哥哥送我的,我觉得特别配你。” 正说着,女孩身边的中年男人抬手看了看手表,凑到她耳边说道:“小姐,咱们本来就来晚了,再耽搁一些时间,晚宴就该开始了,要是迟到了,先生会不高兴的。” 听见先生这两个字,女孩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她一脸不舍,但还是说道:“怀瑾,我该走了,等下次你再接戏的时候,我一定去探你的班……” 没等万子怀反应过来,女孩已经带着保镖风风火火的走了。 一旁的记者也激动了,抓起照相机就追了上去,原本只想着走这一趟拿上千把块的红包就不错了,没想到还能碰上这样有爆点的新闻。 两个小时之后,万子怀就上了微博热搜。 【啊啊啊啊!大爱怀瑾!!】 【我家爱豆好可爱,居然感动的哭了。】 【为我家怀瑾疯狂打电话!】 【陆怀瑾,谁啊?】 【就是在《宫略》演徐剑声的那个。】 【哦,就是那个十八线小演员。】 【楼上什么心态,欠骂吗?】 【呵呵,我有说错吗,看看,陆怀瑾养的狗又要出来咬人了。】 【前排围观。】 【嘴真脏,你妈把你生下来就是让你吃屎的吗?】 …… 【是是是,我心眼小,比不上你们心胸宽广,就算你家爱豆酗酒,逛夜店,打记者……你们也依旧爱他,我懂,我懂!】 【都已经澄清的事情你们还能拿出来炒,黑粉吧!】 …… 【十八线小演员也能上热搜?炒作的吧!】 【炒作?你炒一个试试,那女粉丝手里拿的包是lv本季度的新品,三万一个,头顶上带的帽子是newera,八千一顶,身上穿的裙子是香奈儿高级定制,十万起步。】 【转两张图,土豪女粉丝离开机场之后上的车是宾利慕尚,官方报价495万,裸车。她的十几个保镖上的五辆车里两辆宝马5系,两辆奥迪q5,一辆普拉多,价格都在四十万以上。】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在地上看手机。】 【土豪爸爸还缺偶像吗,长得丑不会演戏但是特别能吃的那种。】 【羡慕陆怀瑾!】 【比较好奇土豪爸爸到底送了陆怀瑾什么东西?】 【好奇+1】 …… 有土豪粉丝镇场,评论区的风气顿时好了不少,看着蹭蹭往上涨的关注量,万子怀心底一松。 他想了想,起身下床,从沙发上的一堆礼物里找出那个锦盒,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块玉佩。 他拿起玉佩,仔细端详,玉是好玉,就是做工有些粗糙。 这么想着,他突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熏香,顿觉心旷神怡。 这是—— 他拿着玉佩,送到鼻子下方,深深一吸,一股浓郁的香味窜进他的鼻腔,下一刻,他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万子怀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处于一间明亮的咖啡厅里,当下神情一紧。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来了,坐吧。” 他猛的一抬头,就在离他不过几步之遥的咖啡桌上,孟则知架腿而坐,一身从容。 49、第四十九章 “你是谁?”万子怀一脸警惕。 “把你请到这儿来的人。”孟则知气定神闲。 万子怀陡然间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哪还能不知道自己这是被人算计了,他瞳仁微缩:“那个土豪女粉丝是你安排的?” “准确的来说,”孟则知端起身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整个粉丝接机活动,包括你能进入《远山》剧组,都是出自我的手笔。” “你到底是谁?”想到自己无时无刻不是处于孟则知的监控之下,万子怀忍不住的头皮发麻。 “你别怕,”孟则知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这里只是我的梦境,请你过来,主要是想和你说说话。” 听到‘梦境’这两个字,再看孟则知坦然的样子,虽然隐约察觉到对方可能并不会危及到他的性命,但他绷紧的神经还是不敢松懈半分。 “你这么做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自保而已。”孟则知抬头看他。 “自保?”万子怀一脸不信。 孟则知说道:“别看我这身打扮,其实我是个道士。” 道士? 万子怀呼吸一滞,心头升起一股浓烈的不安来。 果不其然,下一刻,只听孟则知说道:“所以,你的来历,包括你身边那只百年老鬼的来历,我都一清二楚。” “四月初的时候,古装热门ip新剧《宫略》选角,你去参加了面试,导演惜才,力排众议,选了你做男三号。当时,影帝郑秉仁在这部剧里饰演男主角,和你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惊讶于你的天赋和努力,对你有了好感。” “厉文焕不可避免的吃醋了,于是他在郑秉仁拍打戏的时候,出手弄断了郑秉仁身上吊着的威压,害得郑秉仁从两层楼高的空中掉了下来,摔断了右腿,被迫退出了剧组。” “两个月前,厉文焕为了讨你的欢心,下手杀了何明远(渣男),又把何明远和万子晴(万子怀同父异母的妹妹)这对奸夫□□谋害你的事情捅了出去,引发网友一片哗然,何明远所属的经纪公司为了阻止股票继续下跌,不得不替他洗白,然后把脏水泼到了你身上。” “好心办坏事,厉文焕一气之下,派出手下,想要杀了经纪公司老总泄愤……我说的对吧,万先生!” 一句万先生,击溃了万子怀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一脸凝重,沉声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孟则知淡淡说道:“鄙姓谢,上广下生,想来万先生是听说过我的。” 万子怀面色微变。 “厉文焕想要除掉的经纪公司老总韩大钦是我爱人的好友,你的那位死去的继母是我的前女友,万子晴是我儿子谢博文同母异父的妹妹,厉文焕派出来杀韩大钦的红衣女鬼就是被我除掉的。” 万子怀眼中戒备更甚。 孟则知看在眼里,轻笑道:“你很维护厉文焕!” 万子怀想不明白孟则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顿了顿:“文焕是我的爱人。” “爱人?看来厉文焕在你心中的地位果然是非同一般。”孟则知看着他,嗤笑道:“那你一定是不知道两件事情。” “什么事情?” “比如说,陆怀瑾是怎么死的?”孟则知目光幽深,直逼人心。 “什么?”万子怀眉头微皱。 “葛家村后山的那个坑洞,你还记得吗?”孟则知问道。 万子怀沉默了一会儿:“记得。” 那是他重生的地方,也是厉文焕缠上他的地方。 “厉文焕是被人镇压在那个坑洞里的,用的是鬼泣阵,”孟则知顿了顿:“你不知道什么是鬼泣阵也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接触鬼泣阵唯一的办法就是以至亲之人的精血为祭,神魂为祀。” “葛家村的打猎队闯入坑洞之后,误以为这是一座古墓,便起了贪婪之心,用炸|药炸开石棺,放出了厉文焕,厉文焕为了逃脱阵法的束缚,以打猎队三十多个队员为人质,要挟葛家村村长赔他一房媳妇。” “然后陆怀瑾就死了,魂飞魄散,其中关系不用我再详细诉说了吧!” 万子怀面上一白。 “他前脚刚死,许是因为你和他的生辰八字相同的缘故,你后脚就阴差阳错的进入了他的身体,重生了。你下山之后,葛家村打猎队三十多个青壮,病的病、瘫的瘫、死的死,留下一堆老幼妇孺苟延残喘。” 万子怀双手紧握成拳,他咬着唇角,深吸一口气:“你说的这些我会去查。” 他不是不相信孟则知的话,归根结底,他并不介意厉文焕的过往,毕竟厉文焕现在已经‘变好’了。 他万子怀死了,就恨不得仇人身败名裂、不得好死,这样才好解了他的心头之恨。 可陆怀瑾死了,葛家村打猎队的青壮死了,面对同是杀人犯厉文焕,即便不以己度人,也该敬而远之。以前是万子怀不知情,现在他知道了,心却还是向着厉文焕。 爱情就真的能迷惑人心到这种地步吗? 孟则知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嘲讽,虽说人心都是偏的,可三观要是跟着偏了,那就有点恶心人了。 毕竟杀人犯和出狱犯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逍遥法外,后者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寻常人家或许可以接受你和出狱犯在一起,但是你敢找一个杀人犯试试! 不过孟则知到这里来,原本就不是为了和万子怀讲道理的。 他又说道:“又比如说,你为什么现在还活着!” 万子怀陡然看向孟则知,声音凛冽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人属阳,鬼属阴,人和鬼哪怕是同处一个屋檐下,稍有不慎,都有阴煞入体的危险。人一旦阴煞入体,轻则缠绵病榻,重则暴毙身亡,更何况是已经和厉文焕行过周公之礼的你——” 听见这话,万子怀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好不热闹,只是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 “你重生之后,凡是和你有过接触的人,爱慕过你的,得罪过你的,要么大病小病不断,要么运气奇差,隔三差五就有遭遇一回危及生命的祸事,你知道为什么吗?”孟则知问道。 万子怀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郑秉仁和陈天后是最早出事的人,那是六月中旬的事情,因为他们被人下了尸虫,尸虫会源源不断的吞噬宿主身上的生气,补充给它们的主人。上个月月初,郑秉仁出了车祸,我去看了,然后帮他们把尸虫拔了出来。若是再晚上几天,他们身上的生气耗尽,说不定这会儿上微博热搜的就不是你万子怀,而是他们的讣告了。” 万子怀的面色又白了一分。 他记得,六月中旬的时候,他说不喜欢厉文焕冰冷的触摸,隔天厉文焕的身体就有了温度。也正是上个月月初,他和厉文焕办那事的时候,厉文焕的身体突然凉了下来…… “这一个多月来,厉文焕应该也没少和你亲密接触吧,可想而知,又有多少无辜的人成了你爱情里面的牺牲品。” “不、不可能——”万子怀惶恐不安,只要一想到他和厉文焕每一次的亲密接触都是建立在无辜之人的性命之上的,他腹中就如同煮沸的水一样翻涌起来。 说白了,他也是个普通人。 更让他愤怒的是,厉文焕骗了他。 “诚然,厉文焕帮你解决了不少麻烦事,可凭你自己的本事,未必不能达到你前世的高度,你想一辈子都活在心理阴影里吗?或者说,你还能坦然和厉文焕在一起吗?”孟则知说道:“我可以帮你。” 万子怀猛地抬起头,惊疑不定。 只听孟则知冷声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万子怀两眼微瞪,气息不稳:“你、你要杀文焕?” “他一死,你就解脱了,你忘了,之前厉文焕是怎么强迫你的吗?”孟则知自顾自的说道:“我和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请你帮个忙,锦盒的夹层里面,有一包药,无色无味,你设法让厉文焕吃下去,那药会阻塞他身体里的气劲流动,最大限度的削减他的实力,到时候收拾起他来,就容易的多了。” “说句实在话,人鬼殊途,你还年轻,未来无限可期,别让厉文焕耽搁了你。” 有那么一瞬间的功夫,万子怀心动了,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如果我帮你,你能帮我洗刷掉我身上的黑料吗?” 他说的是经纪公司为了阻止股票继续下跌,往他身上泼的那些脏水。 “恐怕不能,因为这件事情,经纪公司已经损失了五亿的市值,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孟则知顿了顿:“不过,我能帮你报仇,何明远(渣男)死了,万子晴不是还活着吗?我也可以让韩大钦送你一条青云之路,算是给你的补偿,如何?” “我想想,我想想。”万子怀心乱如麻。 “你有一天的时间考虑,再晚一点,我怕厉文焕找上门来。”孟则知说道:“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也要为那些无辜惨死的人考虑。” 说到这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说道:“好了,厉文焕回来了,你也回去吧。” 说完,他展开扇子,冲着万子怀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扇,触不及防的,万子怀昏迷了过去。 50、第五十章 万子怀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地上,身体趴在沙发上,两腿已经发麻,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他张开右手,掌心处果然躺着一块玉佩。 不是梦! 万子怀面上一白。 就在这个时候,厉文焕推门而进。 他手里体拎满了祭品:“东西都买好了,你看这些够吗?” 明天是中元节,按照万子怀老家的规矩,要提前一天给先人烧纸钱。 万子怀抬起头,面上半是茫然半是惶恐,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人,为什么此刻看起来却是这么的陌生。 他无力指摘厉文焕是何等的心狠手辣,因为他知道对方这么做都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说起来,他何尝不是罪魁祸首。 “你怎么了?”厉文焕眉头微皱,抬脚向万子怀走去。 “你别过来——”看着厉文焕的动作,万子怀惊叫着喊道,寒毛卓竖,瞬间红了眼眶。 厉文焕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他眉头微皱,语气微缓:“子怀,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万子怀捂着脸,脑子里乱成一团,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厉文焕,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他怎么可能不介意厉文焕的过往。 可那又怎么样,他连反抗的权力都没有。 别忘了,他之所以会和厉文焕在一起,原是因为厉文焕的强迫。 不是有一句话叫做,生活就像被人强|奸一样,如果你无力反抗,就只能闭着眼睛去享受了。 他只能在心里暗示自己,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了吧,只要未来好好的就行。 许是暗示的多了,他也就当真了。 后来,他爱上了厉文焕。 他总以为,这是上天垂怜。上一辈子,他被情字害的太惨,所以这辈子,老天爷赔给了他一个厉文焕。 可到头来,这代价未免也太伤人了。 万子怀哽咽不止,他现在只想静一静。 他说:“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伤心事。” 厉文焕没说话。 万子怀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胡乱说道:“我饿了。” 厉文焕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我去给你买晚饭。。” 万子怀笑得比哭的还难看:“好。” 厉文焕一走,万子怀绷紧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当年他死的时候有多绝望,活过来的时候就有多欣喜若狂。 他发誓复仇,却也知道现在的何明远(渣男)站得太高,想要扳倒他绝非易事,除非他比何明远站的更高。 没等他施展抱负,厉文焕就缠了上来。 他惶恐,厌恶,心惊胆战,最后也没能敌过厉文焕一腔温情。 厉文焕对不住所有人,却唯独对得住他。 厉文焕救过他的命。 厉文焕帮他杀了何明远(渣男)。 他反感厉文焕冰冷的触摸,隔天他的身体就有了温度。 他说不喜欢厉文焕胡作非为,他慢慢的就改了,虽说这些都是厉文焕装给他看的。 最主要的是,厉文焕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 他只是贪念这一抹温情。 可现在,他该怎么办? 帮谢广生杀了厉文焕,他怎么舍得,他怎么对得起厉文焕对他的一腔深情。 可由着厉文焕作恶多端,他良心不安。 万子怀泪如雨下。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他。 也就在这个时候,厉文焕拎着食盒回来了。 万子怀手忙脚乱的擦着眼泪。 厉文焕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他一边从食盒里把碗筷拿出来摆在桌子上,一边说道:“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烤鸭和八宝冬瓜盅,还有你之前不是念着麻辣小龙虾吗,不过你这两天上火,所以我也没敢给你多买,就三只,不能再多了。” 他依旧是这么的体贴。 万子怀忍不住的又红了眼眶。 厉文焕沉了沉气,抬脚走过去,坐在万子怀身边,扶住他的肩膀:“你到底怎么了?” 万子怀看着他,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痛哭起来。 厉文焕也就这么抱着他。 等到他哭累了,就又想起了正事来。 道理他都懂,可他就是舍不得厉文焕去死—— 他能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万子怀抽泣着,而后灵光一闪。 厉文焕不能死,那就他去死好了。 要不是因为他,厉文焕也不会对郑秉仁他们下手。 这个念头一出,随后一发不可收拾。 什么报仇,什么名声,都不如厉文焕重要。 万子怀坐直了身体,看着厉文焕,他颤抖着声音:“文焕,你爱我吗?” “爱。” “那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愿意。”厉文焕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好,”万子怀笑了,肿着眼睛:“我现在不喜欢你身上的温度,你换回来吧。” 厉文焕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万子怀泪眼模糊:“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收手吧,文焕。” “你怎么知道的?”厉文焕两眼一暗,周身的温度瞬间低了三分。 “你别问,我也不会说。”万子怀轻喘着气:“就这样吧,你收手,我们做一对自由自在的鬼夫夫,环游世界,品尝各地美食……” 万子怀絮絮叨叨的说着,安慰厉文焕也安慰自己。 毕竟要是能活着,谁会愿意死呢。 厉文焕眉眼微垂,轻声说道:“好。” 万子怀喜极而泣,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推开厉文焕,抓起身边的锦盒,从夹层里翻出一包药来。 “这是什么?”厉文焕面带警惕,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着厉文焕戒备的样子,万子怀抓起药包冲进了厕所,然后把药包扔进了下马桶里,按下了冲水开关。 随着药包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万子怀不由的松了一口气,然后面色微变。他举起右手,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他毫不犹豫的举起玉佩往地上摔去。 砰的一声,玉佩七零八落的碎了一地,万子怀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他弯腰捡起玉佩碎片,依葫芦画瓢的扔进马桶里。 在他肉眼看不见的地方,这些玉佩碎片散发出点点光斑,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做完这些,他两腿一软,好在厉文焕及时扶住了他。 冰凉的触感传来,万子怀并不反感,反而觉得无比的心安。 厉文焕搂着他,细细的轻吻他的眉眼:“别怕,都过去了。” 万子怀反手抱住他,精疲力竭,他说:“我想做了。” …… “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孟则知问道。 万子怀的选择是孟则知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他心知肚明,让一个沉溺于爱情的人背叛爱情,不亚于天方夜谭。 所以从一开始,孟则知就留了后手。 锦盒夹层里的药能削弱厉文焕的实力是真的,而玉佩除了能把万子怀拉入孟则知的梦境内之外,还藏着两个阵法,完整状态下的摄魂阵,破损状态下的僭阵。 摄魂阵能保证万子怀给厉文焕下药之后,万一厉文焕一气之下对他动手,在第一时间把万子怀的神魂拘到孟则知身边来。 而僭阵原本是明末一位走街窜巷的算命先生创造的,因为这位算命先生常年出门在外,他的妻子又是个不安于室的,成亲没多久就和隔壁开私塾的举人勾搭在了一起。 一次偶然回家的机会,算命先生撞破了妻子和举人之间的奸情,因着举人是当地知府的外甥,算命先生知道自己无权无势,一旦捅破这件事情,最后遭罪的只会是他。 但要他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他又不甘心,思来想去,他便创造出来了僭阵,下在了他妻子身上,等到他妻子再和举人胡混的时候,僭阵发作,他妻子身体里的阴气不断向举人身体里涌去,举人身体里的阳气不断向他妻子体内涌去,如此不过七天,两人便因阴阳失调暴毙身亡。 而当时算命先生正在外云游,自然也就逃脱了罪名。 这僭阵用到万子怀和厉文焕身上也是一个道理,即便是万子怀死了,只要不赴黄泉,僭阵就一直存在,到那时,万子怀只是个普通人,魂魄较弱,厉文焕修炼了百年,周身魂力强横。万子怀身上的魂力渡到厉文焕身上只是不痛不痒,可一旦厉文焕身上的魂力涌进万子怀身体里,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爆体身亡。 要想破掉僭阵,只有两个办法,要么陷入阵法之中的人死的只剩下一个,要么除掉摆阵之人。 到那时,为了万子怀的小命着想,厉文焕就是拼着实力倒退,恐怕也要找上门来。 也就是说,厉文焕一死,僭阵也就跟着破了,起码万子怀是没有性命之危的。 可说到底,这般手段实在是算不上光明磊落。 谢博文顿了顿:“不知者无罪,万子怀何尝不是受害者。” 孟则知摇了摇头,道:“你说的没错,可万子怀真的就无辜吗,若不是他错信人渣,事情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陆怀瑾和葛家村打猎队青壮的死固然和他没什么干系,可郑秉仁摔断了腿,陈天后名声扫地……要不是我及时出手,他们哪能活到今天。这一桩桩一件件,连我都不敢说就一定和他没什么关系。更遑论,他明知事情真相,却依旧选择包庇厉文焕,站在我的立场上,我不能强求他大义灭亲,却不敢苟同他的想法。” “再者,抛开此事不谈,我只知道万子怀已经死了,人死了就该转世投胎,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重生在了陆怀瑾身上,在我看来,他本就不该还停留在这个世界上。既然他已经入局,那就不能怪我算计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孟则知给出的两个选择,明明都是活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小天使觉得主角是要连万子怀都除掉,要知道死和魂飞魄散是两种概念,主角是要送万子怀去投胎转世。 51、第五十一章 厉文焕的身体冻的万子怀直打哆嗦,好在这会儿天气够热,又或者是心理方面的原因,没一会儿的功夫,兴致上来了,注意力一分散,倒也就不觉得冷了。 情|欲正浓的时候,万子怀迷迷糊糊的感受到身体里多了一股暖流,这股暖流顺着心脏蔓延至全身每一个角落,熏的他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厉文焕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偏偏就在他停下动作准备查看一二的时候,万子怀搂住他的脖子,翻身骑在了他身上,瞬间又把他拉回了欲|望的深渊。 就在两人到达顶峰的时候,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两人脑海中炸裂开来,承受不住痛楚的万子怀两眼一黑,直接昏死了过去。 ……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孟则知手中动作一滞,笔下的黄符瞬间失去了灵性。 他搁下笔,抓起黄符团了团,扔进脚边的废纸篓里,然后拿起桌子上画好的符纸递给身边候着的谢博文:“记住了,每个角落都要贴到,别漏了。” “欸。”谢博文伸手接了,忍不住的问道:“爸,你说厉文焕到底什么时候找上门来?” 整天这么提心吊胆的也不是办法。 孟则知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提笔向一张空白黄符纸上写去:“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 万子怀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早上。 阴煞之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带来刺骨的寒冷和痛楚。 他额头上冷汗直冒,一脸苍白,眼球里布满了血丝,嘴唇也因干燥裂出了一道道的口子,他神情恍惚,目光涣散:“冷,文焕,我好冷……” 厉文焕看在眼里,睚眦欲裂,偏偏他不敢再多靠近万子怀半分。因为他离万子怀越近,从他身上涌入万子怀身体里的阴气也就越多。 厉文焕只能是把气撒在抓来的中年道士身上,他一脚踹在中年道士满是横肉的脸上,厉声说道:“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中年道士连滚带爬,跪趴在地上,不敢有半点反抗,他伸出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里满是惊恐:“弄清楚了,弄清楚了,是僭阵、是僭阵……” 他语速极快的将僭阵的原理和作用给厉文焕讲述了一遍。 厉文焕听不懂这些,他现在只想知道一点:“说,该怎么破解这僭阵?” “不难,”中年道士忙不迭的说道:“只要杀掉布阵之人即可。” 布阵之人? 厉文焕眉头紧皱,万子怀这些天几乎与他形影不离,只除了三天前…… 再一联想到当天万子怀的所作所为,当下瞳仁一紧,他哪还顾得上其他,当即三步并两步走到床前,扣住万子怀的肩膀,急声问道:“子怀,三天前到底是谁给了你那包药和那块玉佩?” 万子怀本就神志不清,厉文焕这么一问,他也就迷迷糊糊的说了:“他、他说他叫谢广生。” “谢广生!”厉文焕咬牙切齿,一脸狰狞。 角落里,中年道士瑟瑟发抖,他瞅准了时机,小心翼翼的向房门处走去,到了地方,他伸手摸向门把手,就在他欣喜若狂,准备夺门而逃的时候,只听见砰的一声,他猛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身体抽搐着,不可置信的低头一看,只见他肥硕的肚子上多出来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血洞,脚下肠子和肝落了一地。 他想,师傅说的果然没错,坏事做绝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而后只听见扑通一声,他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 竟是死不瞑目。 “文焕,我好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万子怀蜷成一团,目光呆滞。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厉文焕抱住他,目光幽深:“你再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 说完,他回头看向角落里的阴影,喝道:“老三和老四好好照顾夫人,其他人跟我走。” 角落里人影浮现,躬身应道:“是。” 厉文焕找上门来的时候,孟则知等人正在吃早餐。 砰的一声巨响,一小块被击飞的别墅大门碎片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饭桌上,猝不及防的,桌子上的汤汤水水溅了韩大钦等人一脸。 “谁是谢广生?” 大门处,厉文焕悬在空中,一脸冷厉,两眼猩红,衣袂无风自动。 “是我。”孟则知扔掉手中的筷子,冲着心惊胆战的韩大钦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上楼。 韩大钦迫不及待的拉着段从衍往楼上走去,段从衍看了孟则知一眼,心知自己留在这儿也是个累赘,索性也就由着韩大钦动作。 厉文焕从不是目中无人之辈,单看孟则知有恃无恐的样子,就不得不让他心生警惕,他厉声说道:“背后使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这一点孟则知认,他点了点头:“是比不得厉大少行事光明磊落,想杀人就杀人,想放火就放火。” 厉文焕哪里听不出孟则知语气里的嘲讽,他面上一沉:“你——” 下一刻,孟则知手腕一翻,十几张符纸脱手而出,墙角木架上的长剑出鞘飞出,稳稳的落在他手心。 他一脚踩在饭桌上,用力一蹬,冲着厉文焕攻去。 “打就打,哪儿那么多的废话!” 厉文焕前脚躲开符纸的攻击,下一刻,长剑呼啸而至。 他一掌挥出,掌刀和长剑相撞的刹那,劲气倾泻而出,瞬间就将离他们比较近的大理石地板和盆栽碾成粉末。 “砰——” 孟则知倒飞了出去,一脚踩在楼梯上,方才站稳了身体,他抬头一看,厉文焕和他的三个手下果然趁势攻了上来。 见此情景,他嘴角一弯:“来得好!” 说着,他手里摸出一个遥控器,一摁下开关,别墅大门以及四周的窗户上当即放下来一道道铁门,门上贴满了黄符。 踏入别墅的瞬间,厉文焕就觉察到一抹不对劲来,是阳气,是铺天盖地的阳气。 “烈阳阵。”厉文焕瞳仁微缩,而且还不止是一套。 他厉文焕之所以能在白天现身,并不是因为他不惧怕太阳,而是因为太阳光对他的伤害微乎其微,但眼下别墅里的阳气分明比外界浓郁了百倍不止,便是他厉文焕,处于这样一种环境之下,也觉得万分吃力。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三名手下,浓郁的阳气正不断侵蚀他们周身的阴气,滋滋作响声中,一滴滴的黑色不明液体顺着他们的身体落在地上,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核桃大小的坑洞。 他们忍不住的痛声喊道:“大少爷!” “是我小看了你,”厉文焕咬牙切齿,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说完,他就冲着孟则知攻了上去。 勉强算是新手的孟则知起初还只是疲于应对,随着招式运用的越发流畅,几十招之后,竟硬是和实力一降再降的厉文焕打成了平手。 不枉这半个月来他在那些搜罗来的剑招上面下的苦功夫。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拖延的时间越长,万子怀也就越危险。 厉文焕当机立断,对三个手下传音道:“你们去楼上,把那几个家伙抓起来做人质。” “是!” 眼看着三人向楼上飞去,孟则知正要上前阻止,下一刻,厉文焕就缠了上来。 “这儿——”顺着活人的气息,不消一会儿的功夫,三人就找到了韩大钦等人藏身的房间。 看着贴满了符纸的房门,三人一脸凝重。 “怎么办?”其中一人问道。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我们会被这里的阳气炼化了的。”另一人咬牙说道:“撞吧!” 说完,他带头撞上了房门,身体碰触到符纸的瞬间,一道电光狠狠的砸在了他身上,符纸也跟着化作了灰烬。 其他两人见了,毫不犹豫的跟着冲了上去。 房间里,韩大钦一手捏着折成三角形的符纸,另一手将谢博文两人牢牢护在身后,听着耳畔不断传来的撞门声,他咽了咽口水,额上汗如雨下。 就在房门被撞开的一瞬,韩大钦瞪大了眼,举起手中的三角符向来人砸去。 猝不及防的,最先冲进来的厉鬼被符纸砸了个正着。 “啊——”只听见一声惨叫,厉鬼倒飞了出去,砸在墙上,又被墙上贴着的符纸打了个正着,惊叫声中,厉鬼化作一团黑灰落在了地上。 竟是魂飞魄散。 “老七——”剩下两只厉鬼睚眦欲裂。 韩大钦眼前一亮:“扔,快扔——” 两只厉鬼神情一凛,狼狈的避开符纸的攻击,却是靠近不了韩大钦等人半分。 韩大钦越发得意,直到他再一次将手伸进口袋却摸了个空:“符呢,符呢?” 他面色一变,虚着声音:“用、用完了?” 听见这话,两只厉鬼缓下身形,一脸狰狞:“你们该死——” 说着,两人径直冲向韩大钦三人。 韩大钦惊恐万状:“谢、谢叔,救命啊——” 谢博文一脸惊惧,下意识的抓起身后书架上的东西向两只厉鬼身上砸去。 木盒飞到半空中的时候盒盖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了出来,一小部分正好扑打在其中一只厉鬼身上。 又是一声惨叫,厉鬼身上沾上粉末的地方不住的冒着火花,他的身形瞬间又黯淡了几分。 有用! 谢博文眼前一亮,回头看向书架,刚要抓起剩下的那个木盒,就被韩大钦抢了过去。 吃一堑长一智,他连声说道:“我来,我来,慢点撒,不能急……” 另一边,听见呼救声的孟则知稍一分神,下一刻就被厉文焕掐住了脖子。 厉文焕瞳仁一紧,正要掐断孟则知的脖子,然后就被孟则知反手一剑刺进了胸口。 厉文焕面色巨变,周身气场瞬间乱成一团,刺啦声中,他两手一甩,孟则知倒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了沙发上。 他手中长剑也只剩下一半,插|进厉文焕身体里的部分被腐蚀掉了。 孟则知伸手摸了摸嘴边的血水,强忍着痛楚,向楼上奔去。 厉文焕捂着胸口,两眼赤红,活了上百年,孟则知是第一个让他如此狼狈的人,他被彻底的激怒了。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今天一定要让孟则知死无葬身之地。 这么想着,他心神一动,方圆百里的地下阴气源源不断的向他涌来,而他的容貌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而后他飞身追了上去。 “没、也没了——”韩大钦看着空荡荡的盒子,头皮发麻。 下一刻,孟则知夺门而入,看见屋内的景象,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残剑扔了出去。 连着两声闷哼,本就被韩大钦三人折腾的筋疲力尽的两只厉鬼被长剑钉在了墙壁上,步了第一只厉鬼的后尘。 韩大钦瞬间回过神来,面上一喜:“谢叔。” 孟则知却无暇搭话,他回身一挥手,房门砰的一声合上,四周墙壁上的符纸分出一半来向房门处飞去,瞬间将房门遮挡的严严实实。 门外厉文焕稳住身形,冷声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 说完,厉文焕聚起周身的阴煞之气,一掌挥出,一道无形的气刃砸在房门上。 每砸一下,门内就有一张符纸化为灰烬。 韩大钦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谢、谢叔,现在该怎么办?” 孟则知还不知道外面的厉文焕为了对付他不得不祭出了杀手锏,他只以为因为僭阵和烈阳阵的缘故,厉文焕的实力已经被压制到了最低点,加上刚刚又被他重伤,厉文焕此刻必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可他也没了武器,这个时候上去和厉文焕硬拼,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倒不如先消耗他的实力。 孟则知瞬间有了主意,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黄符纸、毛笔和砚台,转身正要去拿放在书架上的朱砂,却摸了个空:“嗯,朱砂呢?” 谢博文两人下意识的看向韩大钦手中的木盒。 韩大钦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的说道:“谢叔,我也不想的,你给我们的符纸我们都给用完了,没想到这朱砂对鬼也有用,我们、我们就拿来用了……” 说到这儿,他眼前一亮:“对了,地上,都在地上,收集一下——” 一边说着,他一边往地面上看去,然后就失了声。 地上的朱砂和符纸早就被那两只厉鬼身上滴下来的黑色不明液体腐蚀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地的坑坑洼洼。 “算了,”孟则知眉头紧皱,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声问道:“对了,你们谁还是童子,撒点尿出来将就着用吧。” 说着,他率先看向谢博文。 谢博文红着脸,呐呐说道:“爸,你忘了,我之前交过一个男朋友的。” 孟则知转头看向韩大钦。 韩大钦厚着脸皮说道:“别看我,我十八岁就开了荤了。” 孟则知后知后觉的看向段从衍。 段从衍瞬间绷紧了脊梁骨,他抿紧唇角,面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后颈间,他张了张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孟则知捂着嘴轻咳一声,说道:“你们,转过身。” 谢博文依言做了,末了,不忘拉了一把韩大钦。 韩大钦一脸恍惚,总觉得他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段从衍的脸烫得厉害,他几乎不敢和孟则知对视,只是默默的转过身,面对着墙壁,伸手去解腰间的皮带。 许是因为害羞,又或者是一只手不方便的缘故,他的动作极慢。 孟则知看在眼里,上前两步,将他抱在怀里,说道:“我帮你。”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更新的比较晚,但看在这是大长章的份上,请大大们千万原谅。 关于上一章:稍候还有解释,别慌! 蠢作者:这就是手腕扭伤的好处! 孟则知:听说有人把我比作法海! 段从衍:高僧捆绑play!老实.jpg! 52、第五十二章 湿热的呼吸扑打在脖颈上,段从衍全身发麻,整个人直接红成了小龙虾。 就在孟则知的右手摸上他皮带的那一刻,段从衍这才反应过来,拼命的捂住自己的裤头,不让他动作,他咬唇,带着一股羞怒的味道:“你、你——” 孟则知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气氛好像是有些不太对劲。 孟则知心里直喊冤,天可怜见的,大敌当前,他这不是心里着急吗,看段从衍右手不方便,这才起了帮助的心思。 不过—— 孟则知的目光落在段从衍滴血似的耳垂上,心随意动,他总不能白白背锅不是! 这么想着,他不由分说的扒开段从衍的手…… 如同五雷轰顶一般,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脚趾头蔓延至大脑皮层,段从衍脑中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其他,好一会儿,段从衍都没能尿出来。 孟则知轻哼一声,目光下移,落在段从衍漂亮的喉结上,手指微动。 下一刻,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就传了出来。 等到段从衍终于缓过神来的时候,身后的温热没了,他伸手摸向腹下,拉链拉上了,皮带也系好了。 段从衍转过身,两只手挡在身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在韩大钦两人的修养都摆在那儿,不存在刻意的行注目礼和调侃。 只看见孟则知咬破舌尖,用毛笔蘸了舌尖血画好一张混元阳符,然后烧成灰烬放进盛有童子尿的小碗中,灰烬落入碗中的瞬间,童子尿剧烈的沸腾起来。 约莫过了小半分钟,碗中恢复了平静,淡黄色的童子尿也变成了深红色。 做完这些,他拿过一只崭新的毛笔,蘸上童子尿开始画符。 看到这一幕,段从衍心中羞耻更甚。 孟则知画符的速度不慢,毕竟有几百次成功的经验在。但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厉文焕攻击的速度,基本上厉文焕每破坏四张符纸,孟则知才能画好一张。 就这样,拖了小半刻钟之后,厉文焕破门而入。 忽略厉文焕苍老的容貌和透明了不少的躯体,孟则知的目光落在他周身几乎化为实质的浓郁阴气上,失声说道:“怎么会?” 他后知后觉,厉文焕一定是使用了某种献祭的秘法。 厉文焕皮笑肉不笑,冷声说道:“就凭你那点小手段,也想对付我!” 孟则知一脸凝重,当机立断:“我拖住他,你们快走。” 听见这话,韩大钦等人无一不是面色一变,他们哪能不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 “想走,没那么容易。”厉文焕厉声说道,周身阴气瞬间流动起来,带起阵阵阴风,刮的段从衍三人几乎睁不开眼。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话音未落,他挥起一掌冲向韩大钦三人。 看见这一幕,孟则知瞳仁一紧,毫不犹豫的挥掌迎了上去。 掌心相对的瞬间,泼天的压力席卷而来,孟则知倒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了墙角的书架上,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书架上的东西落了一地。 “噗——”孟则知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谢广生|爸|谢叔!”三人见状,手忙脚乱的冲到孟则知身前。 “啧,还真是情深义重啊!”厉文焕居高临下,一身从容不迫,冷笑着说道。 听见这话,三人齐齐将孟则知护在身后。 厉文焕则是一脸嘲讽,语气格外森冷:“既然这样,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好了。” 说话间,他右手手心慢慢聚起一道道风刃。 韩大钦面如死灰,难道他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今年才二十七岁,大好的年华才刚刚开了个头,他还没有结婚,还没有生一两个活泼乱跳的小娃娃,他怎么能死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空档,孟则知暗自咬牙,决意殊死一搏。大不了他自爆和厉文焕同归于尽,总之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段从衍三人。 孟则知伸手在地上摸了摸,抓住一个大家伙,东西入手的瞬间,他手心处的鲜血正好抹在狮首上,当下一道幽光闪过。 孟则知的注意力集中在厉文焕身上,就在他举起右手的一瞬间,孟则知抓起手中的东西向厉文焕扔去,紧跟着猛一提气,腾地而起,就要向厉文焕攻过去。 厉文焕看在眼里,他也不躲,任由它不痛不痒的砸在他身上。只因为在他看来,孟则知等人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了。 却不想就在下一秒,砸在他身上的东西就像是寄生虫一样,紧紧的黏在了他身上,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起他周身的阴气来。 不过三息,他周身汇集的阴气就少了五分之一不止。 厉文焕周身的气场瞬间就乱了,连带着他手中的风刃也跟着溃散开来。 他呼吸一乱:“这、这是什么东西?” 见此情景,孟则知忙不迭的停下了动作,他定眼一看,黏在厉文焕身上的,可不正是当初他花了八十万从古玩街奇灵阁买回来的那方武县土地神印吗。 顾不上多想,孟则知当机立断,抓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木棍上,而后冲了上去。 厉文焕见状,下意识的举起手掌,然后才发现掌心处竟是再也聚不起半点阴气来。 不好—— 他大惊失色。 下一刻,木棍裹挟着雷霆之势,狠狠的穿透他的心腔。 “啊——”厉文焕一声惨叫,拼尽最后一份力气,一脚踹在了孟则知心口上,将他踹飞了出去。 噗嗤一声,木棍上的血液瞬间化作一团热火,剧烈的灼烧起来,烤炙着厉文焕的神魂。 “啊——”厉文焕痛声哀嚎,他伸手想要弄掉胸口上的印章,却不想手指刚一碰上印章,狮首上猛然间迸射出一道金光,狠狠的砸在了他的手上。 这一击也成了压垮厉文焕的最后一根稻草。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 他死了,万子怀该怎么办? 厉文焕不甘心的吼道:“不——” 说话间,他跪倒在地,魂体越发透明,在烈火中渐渐化为灰烬。 厉文焕死了! 尚且还在悲秋伤春的韩大钦看见这一幕直接就懵了。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厉文焕怎么突然就这么死了? 孟则知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走过去,抓起灰烬之中宝光四溢的印章,半是惊奇半是喜悦。 一是没想到他随手买来的东西竟然真的是一件宝物;二是这印章竟然能把阴煞之气转换为灵气。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这印章已经和他融为一体的错觉。 他试图抽取印章上的灵气,印章上的灵气瞬间如潮水一般涌进他的身体,一点点的修复起他身上的伤来。 等到印章上的宝光黯淡了下来,孟则知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孟则知眼底满是惊疑,难道这真的是一方土地神印? 不等他细想,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厉文焕是死了,可因为僭阵的缘故,他身上将近四分之一的魂力渡到了万子怀身上,这要是一个不慎,万子怀真出了什么事,那他可就酿下大祸了。 另一边,西郊一座河景别墅里。 “文焕,我好难受啊,文焕……”万子怀蜷在床上,无意识的喊道。 厉文焕留下来的老三和老四不免被万子怀弄得心烦气躁。 他们对万子怀这个少夫人本来就没有多少尊敬可言,一个戏子罢了,这要是在他们活着的那个年代,不过是个下九流的玩意,怎么配得上他们身份高贵的大少爷。 最主要的是,他们作为厉家的家奴,平时可没少受到主家的责骂,运气不好的时候,几十个板子下来,半条命也是丢过的。 原以为死了也就解脱了,结果倒好,死了都没能逃过被奴役的命不说,还让一个卖屁|眼的戏子爬到了他们头上。 也就在这时,万子怀突兀的喷出一口鲜血来,冥冥之中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沙哑着声音,痛声喊道:“文焕——” 两人却是结结实实的被万子怀吓了一跳,他们顺着声音看过去,万子怀周身凌乱的阴气竟诡异的停止了流动:“怎么?” “死了,他死了……”万子怀瞬间模糊了双眼。 “谁死了?”老三心头一跳,显然是想到了什么,急声问道。 “文焕……文焕死了……” 万子怀一脸绝望。 文焕怎么能死呢,明明他那么的强大,那么的让人有安全感,怎么就死了呢。 他两辈子的苦难才换来一个厉文焕,也只有文焕是真心实意的爱他,愿意把他捧在手心里呵护。 没了文焕,他该怎么办。 “死了?”两人面色巨变,他们并不怀疑万子怀的判断,毕竟他是和厉文焕结过婚契的,厉文焕死了,他自然能感应到。 几乎是脱口而出,老三一脸惶恐:“你、你是说,大少爷被谢广生杀了?” 他率先想到的不是复仇,而是谢广生会不会斩草除根,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谢广生—— 骤然听见这个名字,万子怀睚眦欲裂:“竟然是他!” 为什么,明明文焕都愿意改邪归正了,谢广生还不依不饶? 为什么? 泼天的恨意涌上心头,他周身的阴气也跟着飞速流转起来。 “啊——”他痛声哀嚎,脸上、脖子上,手上……一条条的经脉钻出皮肤,慢慢的变成了黑色。 “……他、他这是要入魔。”见多识广的老四惊呼道。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老三惊慌失措:“要不,我们逃吧!” 听见这话,老四眼前一亮,厉文焕死了,他们可不就自由了吗? 他心跳如雷,眼角的余光落在万子怀身上,心头一动,拉住老三,两眼微眯,冷声说道:“当然要逃,不过在此之前,先把他了结了。” 老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趁着他没彻底入魔,杀了他,然后把他身上的魂力抢过来。” “没错,”老四厉声说道:“厉文焕使唤了咱们这么多年,咱们现在收点利息不为过吧!” “好。”老三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事不宜迟,两人当即万子怀围了上去。 就在两人举起手掌正要对万子怀下手的时候,孟则知破窗而入。 “你们想干什么?”看见这一幕,孟则知一声冷喝,当下两张符纸脱手而出,紧跟着提着桃木剑冲了上去。 ——这些符纸和桃木剑是他路过古玩街的时候,从奇灵阁‘抢’来的。 “谢广生!” 两人狼狈的躲过符纸的袭击,不约而同的喊道:“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孟则知左手一挥,十几张符纸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向四面八方,瞬间封死了两人的退路。 而后他身形一展,提剑冲了上去。 两分钟后,将两人先后斩杀的孟则知重重的舒了一口气,刚要转过身查看万子怀的情况,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森冷的声音:“你杀了文焕?” 孟则知瞳仁一紧,连忙转过身,只看见万子怀飘在空中,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经脉,尤为恐怖:“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万子怀两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孟则知,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是你杀了文焕?” 孟则知一脸戒备,沉声应道:“是。” 万子怀已然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他歇斯底里的吼道:“他都已经答应过我不再害人了,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他?”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孟则知眉头紧蹙。 “什么天经地义,要是老天爷真的开眼,为什么何明远那样的人渣都能当上影帝,万子晴到现在都还逍遥法外……”说到这里,万子怀目光呆滞:“我呢,两辈子凄风苦雨。” 那要问你自己,上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上辈子才会摊上那样的命数。 但起码万子怀的重生的确是地府的疏漏。 孟则知顿了顿:“厉文焕的魅力就真的有那么大吗?值得你这么袒护他。” “你懂什么?”万子怀面容扭曲,声泪俱下:“文焕他,他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温暖,他救过我的命,他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变,恨声说道:“是你,是你毁了我的爱情,葬送了我的幸福——” 孟则知眉头微皱:“我的确是不懂,为什么你会觉得和强迫自己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万子怀神情一滞。 说到这里,孟则知悟了:“你不恨厉文焕吗?你恨,只是相比于厉文焕给你带来的便利,远不是这股恨意能比拟的,甚至于能让你忽略其他人的生死。你或许深爱厉文焕,但你更多的是习惯性的把他当成了一座避风港,否则你这会儿质问我的话就不该是我毁了你的幸福。所以,你也别把自己受害人的位置摆的太正。” 他说了这么多,并没有别的意思。 毕竟人都是自私的,孟则知也一样,他自知正面打不过厉文焕,为保万全之策,利用了万子怀。 但万子怀显然是被孟则知的这番话戳中了心思,失神之后,他怒声说道:“可我能怎么办,我从头到尾都没得选。” 如果能好好做人,他又何必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幅样子。 孟则知喝道:“所以我针对的也从来都不是你。” 许是之前利用了万子怀,他心怀愧疚,又或者是怜悯万子怀的遭遇,孟则知缓声说道:“我不想对你动手,你也打不过我,厉文焕已经死了,你自由了,不如离开这个伤心地,转世投胎,重新开始……” 话说到这个份上,孟则知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的万子怀,折身出了房门。 53、第五十三章 虽是这么一说,孟则知却不敢松懈半分,毕竟万子怀现在可不是什么普通人,是魔。万一他要是想不开,钻了牛角尖,继而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孟则知在万子怀的别墅外守了整整五天,这五天里,万子怀没有踏出家门一步,凡是找来的人也都被他拒之门外。 五天后,万子怀终于走出了别墅大门。 他看起来瘦了很多,身上凸起的黑筋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收了起来。 万子怀找到了万子晴,当时万子晴正在陪她的新男友逛街,何明远(渣男)死后,因为无父无母,他名下超过两亿的家产都归了万子晴,加上万子怀留下来的好几套房产,够她挥霍一辈子了。 这也吸引了不少优质小白脸上赶着给她献殷勤,何明远死后不到两个月,她就从中挑了一个合眼缘的交往了起来。 万子怀原本是想操控商店上空的广告牌落下来把她砸死的,可是一辆失控的小汽车抢先了一步,撞到万子晴之后,又从她的脑袋上碾了过去。 万子晴当场身亡。 看见这一幕,万子怀先是一脸恍惚,回过神来之后,一脸癫狂:“报应啊,这都是报应啊!” 只是他笑着笑着,不知道怎么的落下了泪来。 回到家的万子怀放了一把火,警察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具焦尸。 韩大钦替他收的尸,又为他举办了一场还算体面的追悼会。 一个星期之后,律师找上门来,作为万子晴同母异父的哥哥,也是她在这世上硕果仅存的亲人,谢博文继承了她全部的遗产。 事后,谢博文拿着一堆文件来找孟则知。 孟则知想了想,只说道:“找个靠得住的慈善机构,都捐了吧,就以万子怀的名义。” “好。”谢博文应了,他后知后觉:“对了爸,你的脸?” 孟则知捋了捋下巴上的小山羊胡:“刚恢复的,多亏了钱先生的那根一百六十年的长白山野山参。” 还是年轻一点看起来比较配段从衍,孟则知想着。 傍晚的时候,段从衍下班回来,对上孟则知一张嫩脸,心口莫名有些闷,却不得不强颜欢笑。 两天后,韩大钦从别墅里搬了出去,重归自由。 临走之前,他不忘给孟则知包了一个六百六十六万的大红包。 当天晚上,孟则知把这张银行卡塞给了段从衍,美名其曰上缴工资,然后趁机把乐得找不着边的段从衍骗上了床,里里外外的尝了个遍。 韩大钦这一走,谢博文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他想,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他们父子俩是不是也该从段家搬出去了。 他越想越心动,打算上楼去找他爸商量商量这事。 谢博文住在二楼,孟则知和段从衍住在三楼。谢博文常年在外拍戏,很少着家,循着少之又少的记忆,他走到一间房门外,抬手敲门。 门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动静。 他爸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睡午觉吗,也没见着他出去了啊! 谢博文抓了抓脑袋,正要折身下楼,忽然听到隔壁间传来一阵微不可闻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谢博文恍然大悟,感情是他找错房间了。 他走过去,抬手敲门:“爸,你在里面吗?” 房间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没了,只隐约听见几声低骂。 他抬手又敲了敲,顺便拔高了声音:“爸,你在吗?”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来给他开门,就在谢博文抬起手,准备再敲门的时候,房门拉开,他爸站了出来,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浓郁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他一脸不悦的说道:“有什么事情吗?” “这不是万子怀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吗,你看我们……”谢博文自顾自的说道,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落在孟则知有些微肿的嘴唇上,话音戛然而止。 他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抓住了问题症结所在。 “什么?”孟则知不耐烦的说道。 谢博文脑子里一团浆糊,到嘴的话变成了:“……我,我想搬出去住?” “搬出去住?”孟则知想了想,脸上的郁气一扫而光,他一脸欣慰的拍了拍谢博文的肩膀:“也好,你年纪也大了,是该有自己独立的空间了。对了,房子找好了吗?” “就之前侯家赔给我的那栋别墅,离这儿也不远。” “行。”孟则知点了点头:“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没、没了吧。” “那好,你去收拾收拾东西,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到时候爸陪你一起去买。” 说完,哐当一声,房门关上了。 谢博文看在近在咫尺的房门,眨了眨眼。 他、他这是被他爸扫地出门了吗? 不、不对,这不是重点。 他转头看了看他之前敲过的房间,那是他爸的房间。 他回过头,那么这应该就是段叔叔的房间。 大中午的,他爸在段叔叔的房间里…… 谢博文一脸恍惚,嘴巴张的都能塞进鸡蛋。 假后爸变真后爸。 亲爸目测也变成了后爸。 谢博文神情复杂,看得出来,他爸是认真了。 他爸能找到一个好归宿他自然是高兴,可又一想到他和他爸之间从今往后多了一个外人,心里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三天后,谢博文搬家,他收到了段从衍给的乔迁红包,红包里有一张卡,卡里有八十八万。 谢博文以人格担保,这个数字一定还有其他的意思。 四年后,谢博文和韩大钦结婚了。 据说是因为当年厉文焕打上门来的时候,韩大钦不由分说的挡在他和段从衍身前的情景让他对韩大钦有了好感。 而韩大钦呢,抛开以往对谢家父子俩的偏见,再看谢博文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美人。 就这样,两人天雷勾地火,各自拜倒在了对方的西装裤下。 彼时,孟则知已经是京城颇有名望的术师。 …… 孟则知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系统空间。 他在上一个世界里一共待了四十六年,段从衍不到七十岁就去世了,无疾而终。隔天,孟则知安排好一应后事之后,也跟着走了。 空气中响起系统的机械音:“恭喜宿主,顺利完成任务。” 孟则知神情一振:“系统,段从衍是否也是任务者?” “叮,不可说。” 孟则知眉头微皱:“那他会在我下一个任务里出现吗?” “叮,不清楚。” 孟则知一脸不满:“一问三不知,要你何用!” 系统:“……会。” 孟则知分明从中听出了敷衍的味道,他也不恼,冥冥之中,他有一种对方一定会再来找他的直觉。 他说:“查看任务结算吧。” “是。” 孟则知眼前当即出现了一块透明的显示屏。 86324号小世界任务结算 委托人:谢广生 主线任务一:保住谢博文和段从衍的性命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3000点功德 主线任务二:除掉厉文焕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2000点功德 主线任务三:成为一名小有名气的真术师(功德奖励1500点)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1500点功德 购买秘籍《术师入门》醍醐灌顶版一本,扣除五千点功德。 任务完成之后,宿主一共在86324号小世界停留四十六年,扣除九百二十点功德。 考功司额外奖励: 宿主停留86324号小世界四十六年,总计降服或除去厉鬼七十二只,奖励一万五千二百点功德(其中厉文焕为一千点功德,其他厉鬼为两百点功德)。 拯救郑秉仁等人的性命,奖励四千点功德。 干扰86324号小世界进程,扣除三千点功德。 总计:16780点功德。 系统解释道:“因为你救的那些人里面,有些人原本是该死的,你改变了他们的命运,造成了一系列的不稳定后果,所以统一算作干扰小世界进程。” 虽说早就有了心里准备,但看到这儿,孟则知还是忍不住的放缓了呼吸。 又听系统说道:“检测到宿主绑定有遗落的土地神印一方,是否以五万点功德出售给系统商城。” 土地神印? 五万点功德? 孟则知心头一动,下一刻,一方熟悉的印章出现在他的手心。 他一脸惊喜,没想到这方印章绑定的竟然是他的神魂。上辈子就是靠着这方印章,他才能一口气刷了七十多只厉鬼。 “遗落?” 系统解释道:“应该是当地土地神被杀之后,流落出去的。” 孟则知敏锐的捕捉到了重点:“你是说,堂堂土地神也会被杀?” “三千世界总有一些阴司监管不到的地方和一些胆大包天的人,归根结底,也是他自己实力不济。” “实力,实力……”孟则知喃喃自语,然后果断说道:“这章子我不卖。” 能让系统开出五万点功德的天价,可见这印章的确是个好宝贝,要知道商城里,一枚能抵挡出窍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护身玉佩也不过是售价八千点功德。 他现在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那点入门级的道术,留着这方印章,既是他安身立命的保障,又能在空闲的时候刷点功德,何乐而不为呢。 下一刻,他身前显示屏界面一转。 姓名:孟则知 年龄:133+47 魅力值:85+3 灵魂强度:95 智商:290 功德:8160+16780 技能:物理学(登堂入室)、数学(登堂入室)、化学(初窥门径)、生物学(登堂入室)、道术(初窥门径) 成就:6323号小世界十大杰出物理学家、4762号小世界十大著名数学家 孟则知的目光落在功德一栏上,心满意足,他说道:“系统,帮我购买十瓶灵魂强度增长液。” 灵魂强度增长液,一瓶可增加十点灵魂强度,售价一千功德点。 灵魂强度越强,资质越好。 考功司要求的转正条件之一,就是代理复仇系统宿主的灵魂强度超过一千。 “叮,购买成功,已扣除宿主一万点功德。” 话音刚落,孟则知身前的茶几上多了一个木盒。 孟则知打开木盒一看,里面放着十个精致的小瓷瓶。 他拿起一个小瓷瓶,拔开木塞,里面是小半瓶的绿色液体。他仰头一饮而尽,砸了咂嘴,一股苹果醋的味道。 东西落肚的一瞬间,一股暖流顺着五脏六腑向身体各处蔓延,舒服极了。 孟则知毫不犹豫,又抓起一瓶喝了下去…… 十瓶灵魂强度增长液下肚,顿觉神清气爽,思绪也开阔了不少。 他当即说道:“系统,进入下一个任务吧!” “是……正在匹配任务世界……世界匹配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段从衍:气成河豚! 关于上一章被锁,事实证明大宝贝也是不能随随便便摸的。 这个世界到这里就算是写完了,所以?本章留言前一百,蠢作者送上小红包一份。 ps:请一天假,蠢作者需要好好整理一下下个世界的细纲,请大大们谅解! 54、第五十四章 “少爷,该起了。” 隐约听见耳边有人说话,孟则知迷迷糊糊的说道:“乳娘,几时了?” “卯时二刻(五点半)了,您忘了,说好的,今天府里的人都去护国寺为将士们祈福,所以咱们得提前起来收拾东西。”贺氏一边说着,一边麻溜的掀开孟则知身上的薄被。 听见这话,孟则知脑中的睡意瞬间去了个七七八八:“那就起吧。” 在贺氏的搀扶下起身下床,然后接过丫鬟凝冬递过来的杨枝,咬软了,沾了药粉刷牙,又拿过毛巾细细的擦了脸,做完这些,他坐到凳子上,由着贺氏帮他打理头发。 看着铜镜里扭曲的小人模样,孟则知不经神游天外。 前身赵以安,表字允中,广德四年生,为大扬朝宋国公府庶子,行九。 广德十五年,宋国公挂帅出征鞑靼,世子赵以敬随同,后累功至从四品显武将军。 广德二十年,北方战事初歇,宋国公先行班师回朝,留下赵以敬处理后续事宜。彼时,朝中夺嫡斗争已经陷入了白热化,因二皇子栽赃陷害,大皇子卷入科举舞弊案之中,为皇帝厌弃,彻底失去了继承大位的资格。 大皇子心有不甘,一气之下,勾结鞑靼,将预备归京的赵以敬暗杀于黄河边。 宋国公虽是纯臣,但耐不住赵以敬曾做过二皇子的伴读,且交往颇深。等到宋国公百年之后,赵以敬当家作主,宋国公府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了二皇子的势力。 大皇子只以为,杀了赵以敬,无疑是斩断了二皇子的一根臂膀。 他倒了,二皇子也别想好过。 广德二十一年冬,宋国公夫人萧氏过继赵以安为嗣,隔年,宋国公为其上表请封世子。 广德二十四年,宋国公病逝。三年后,守完孝的赵以安降等袭爵,为靖江侯。 广德二十九年,年仅二十五岁的赵以安六元及第考中进士(接连在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中考中头名),为古往今来第一人,初授从五品翰林院侍讲学士(状元例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后历任通政司参议、都转运盐使司同知、太常寺少卿、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累官至内阁首辅。 赵以安为官五十余载,共辅佐过三朝君王。死时,皇帝为之辍朝一日,进魏国公,袭三代降爵,赠上柱国、太师,谥文正,配享太庙。 于内,赵以安为三朝元老;于外,也颇有文名。 赵以安主持文坛数十年,其诗文典雅工丽,为山水诗派代表人物。又工篆书、隶书。著有《怀阅堂稿》、《怀阅堂续稿》、《允中诗话》等。 后人评价赵以安:“德业皋夔,文章韩孟。著忠勤于三世,蹈夷险以一心。功业施于天下而人不知,风节表于一世而士咸服……” 《扬史》评:自扬兴以来,宰臣以工笔文章领袖缙绅者,唯允中公而已。 倘若赵以安这一世真能如同生死簿上规划的这样前半生稍显坎坷,后半生一帆风顺、留名青史的话,孟则知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变故可不正是出现在赵以敬身上。 广德十九年,坐落在黄河边上的灵河村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村中邢家二房长女邢小雅被生性顽劣的长房长孙砸破了脑袋,虽重伤垂死,但好歹是活了过来。 旁人岂会知道,灵河村的邢小雅的确是死了,活过来的是二十一世纪的户外小主播邢小雅。 清醒过来的邢小雅面对偏心的爷爷奶奶,自私贪婪的大房一家,愚孝的父亲,怯懦的母亲,瘦得皮包骨头的弟弟妹妹,斗志昂扬。 对外装可怜,对内改造包子父母,叫板爷爷奶奶,设计大房一家名声扫地,最终成功分家。 而后进山挖人参,采摘野葡萄酿葡萄酒,做糕点,卖菜谱,开酒楼,和富商合作生产香皂……最终发家致富。 广德二十年,邢小雅在黄河边捡到了重伤垂死的赵以敬。 清醒过来的赵以敬失去了记忆,在邢家安顿了下来。邢小雅垂涎赵以敬的男色,赵以敬惊叹于邢小雅的聪慧,两人日久生情。 之后又经历了一系列的磨难,恢复了记忆的赵以敬带着邢小雅回到了京城,不顾宋国公夫人萧氏的反对,执意迎娶邢小雅为世子夫人。两方争执不下,还是宋国公以救命之恩不得不报为由,准了邢小雅进门。 彼时,因为赵以敬活着回到了京城,自然也就轮不到前身赵以安继承国公府。虽说没了国公府资源的倾斜,赵以安还是艰难的考上了秀才。 另一边,宋国公夫人萧氏原本是属意自己的娘家隔房侄女做自己的儿媳妇的,毕竟随着宋国公大败鞑靼,国公府的风头已经够盛了,若是再加上一门显赫的姻亲,就该引来皇家的忌惮了。 算来算去,也就是宋国公夫人萧氏的娘家隔房侄女比较合适。一来,亲上加亲再合适不过;二来萧家的权势尽管远不如国公府,却也是传承了两百年的耕读世家,虽说历经前朝战乱,传到本朝萧家也只剩下了萧氏堂兄这一支,官拜从四品国子监祭酒,但耐不住一门清正,门生故旧满天下。 再加上,时人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萧氏怎么可能看得上出身穷乡僻野,行为粗鄙,一身市侩,无媒无聘就敢和男人有了苟且的邢小雅。 哪怕那个男人是她儿子。 甚至于在她看来,邢小雅从一开始接近他儿子就是别有用心 萧氏自有磋磨邢小雅的法子,抄经书、跪祠堂、学礼仪……怎么折腾怎么来。 就这样,邢小雅意外流产了,消息被有心人传了出去,萧氏不仅因此被宋国公关进了佛堂,还成了平头百姓口中毒妇的代名词。 一年后,萧氏堂兄外放青州,恰逢青州遭遇百年难得一遇的干旱。偏偏此时,朝内二皇子党和新崛起的七皇子党正斗的火热,赈灾银两被劫,导致流民暴乱,萧氏堂兄一家八口不幸惨遭杀害。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赵以敬打着为舅报仇的名号主动请缨平叛,广德帝允了。 半年后,叛乱平歇,作为主帅的赵以敬连升两级,官拜正三品昭勇将军。 宋国公体谅萧氏丧亲,把她从佛堂里放了出来。 亲人去世,丈夫失望,儿子离心,此时的萧氏浑浑噩噩,完全沉浸于悲痛之中,不在状态。 广德二十三年的冬天,有了身孕的邢小雅特意起了个大早,候在萧氏门外准备等萧氏醒来给她请安。 却不想萧氏因为想到伤心事,一夜未睡,清晨时分才睡下。 萧氏身边的人原本就看不惯邢小雅,更不想为此惊醒好不容易睡过去的萧氏,只客气的劝了几句,看她执意要等萧氏醒来,也只好强忍着恶心任由她惺惺作态。 没想到在萧氏院子里站了不到一个时辰的邢小雅,刚回去就又流产了。 事情理所当然的又怪罪到了萧氏头上,她前脚从佛堂里出来,后脚就被宋国公送进了家庙。 又过了半年,邢小雅将邢父送给她的一块玉佩转送给了赵以敬。 赵以敬佩戴着这方玉佩参加了广德帝的寿宴,在宴席上,被国舅郑国公认出这方玉佩原是广德帝已故元后孝恭钱皇后之物。 事情当即震动了广德帝,却原来广德帝与孝恭钱皇后乃是青梅竹马,少年夫妻。当年广德帝继位时,瓦剌趁机入侵,一度攻入京城,战乱之中,已经怀有八个月身孕的孝恭钱皇后为保广德帝周全,不顾广德帝的反对,打晕了广德帝之后,让一小部分精锐卫士带着广德帝从小路逃走,自己则是和广德帝的替身一起,带着大部队引走了瓦剌主力。 后来,大部队被瓦剌主力剿灭,孝恭钱皇后也不知所踪。 根据邢父邢母的说法,孝恭钱皇后应该是逃到了陕西一带,因为他们当初就是在黄河边上捡到的邢小雅,而邢小雅身边正躺着一具女尸。 就这样,激动不已的广德帝封了邢小雅为宁国长公主,又恩封邢父为淮安侯,邢母为一品诰命夫人。 事后,心怀愧疚的广德帝又想起了邢小雅曾经两度被萧氏害到流产的事情,一气之下,便要斩了她。 得亏有邢小雅苦苦哀求,又有赵以敬在乾清宫外长跪不起,广德帝这才网开一面,饶了萧氏一命,却下旨让病倒在床的宋国公将萧氏休弃,又派人打了她三十大板,将其逐出京城。 消息传出,世人皆夸赞宁国长公主菩萨心肠,赵以敬孝心可嘉。 然而事实上,邢小雅第一次流产,和萧氏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主要是她自己年纪小,加上这具身体从小就营养不良,又屡受大创,根本就留不住孩子。 第二次则纯粹是邢小雅已经有了流产预兆之后,故意陷害的萧氏,为的是帮赵以敬把萧氏赶出宋国公府。 原因很简单,赵以敬并不是萧氏的亲生儿子。 现任宋国公赵令武,出身贫寒,父亲早逝,全靠母亲一个人拉扯长大。 成年后,在母亲的安排下,赵令武娶了自己心仪的邻家姑娘素娘为妻。 三年后,战乱爆发,赵令武和素娘走失。眼看着母亲高烧不退,他却一副药都买不起,不免心急如焚。恰逢萧家为女儿招婿,赵令武一咬牙,谎称自己还未娶妻,敲开了萧家大门。 看在赵令武长得还不错的份上,萧父允了他带母入赘。 没多久,萧家投了起义军,赵令武也在萧父的安排下进了军队。 赵令武的确是有点本事,不过一年的时间,便在军队里混的风生水起,转眼就把萧家踩在了身下。 萧父见此,为了笼络赵令武,主动从赵令武手里要了一笔聘礼,算是消了他赘婿的身份。 八年后,天下大定,赵令武摇身一变,成了大扬朝的开国功臣。 正是论功行赏的时候,素娘历经千难万险找上了门来。 原以为素娘早就死了的赵令武欣喜若狂,然而激动之后,只剩下一肚子的担心。 在前朝,停妻再娶是大忌,按律要杖九十,徒(坐牢)两年。因新朝初立,所以暂时沿用前朝律例。 但新帝登基那天也说了,官员犯法,罪加一等。 万一这件事情传出去,他即将到手的爵位就算不会飞,恐怕也要降个一二等。 这让他怎么甘心? 素娘能怎么办,只能是含泪答应了赵令武的诉求。 赵令武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愧疚。 就这样,素娘成了赵令武实际意义上的外室。 两年后,素娘和萧氏同时产子,萧氏难产,孩子一生下来就气息奄奄,医师说,只怕是活不过当天晚上。 鬼使神差的,赵令武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把萧氏的孩子和素娘的孩子做了交换。 果不其然,萧氏生的孩子没能活过当天晚上。 又过了三年,念子心切的素娘趁着萧氏带孩子上街看花灯的机会,想要远远的看上孩子一眼。 结果是越看越心痛,越看越不甘,听着孩子唤萧氏娘亲,她忍不住的动了想要抱一抱孩子的心思。 只是没等她碰到孩子,就被萧氏的仆从认成了人贩子。 惊慌之下,素娘夺路而逃,最终被仆从当街失手打死。 赵以敬打小就跟在老夫人身边,老夫人死后,他也到了搬出内院的年纪,改由赵令武亲手教导,平日里十天半个月见不上萧氏一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他和萧氏之间的感情实在是算不上深厚。 于是偶然间从醉酒的赵令武口中得知了事情真相的赵以敬就这样恨上了萧氏,恨上了萧家。 尤其是在邢小雅第一次流产之后,这股恨意达到了顶峰,萧氏堂兄一家八口的死就是他的手笔。 只是没想到赵令武对萧氏同样心怀愧疚,此事一出,他也仅仅只是把萧氏送去了家庙。 不过事情到最后还是遂了邢小雅的愿 得知消息的前身赵以安赶到菜市口,带着重伤的萧氏离开了京城。 要说赵以安是庶子,他姨娘刚生下他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他又凭什么这么孝顺萧氏。 只是因为他六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请来的医师束手无策,他乳娘走投无路,求到了萧氏跟前。 萧氏看乳娘急红了眼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自己从小被老夫人抱走、见而不得的儿子,以己度人,萧氏忍不住的动了恻隐之心,便派人拿了名帖去宫里请了一位御医回来。 就这样,赵以安保住了一条命,加上又有乳娘时不时的在一旁给他洗脑,一来二去的,萧氏便成了他最敬爱的人。 从这以后,赵以安每日里的晨昏定省就没再断过。 也正因如此,原剧情里,赵以敬死后,萧氏才会选了赵以安为嗣。 赵以安天资聪颖,隐约察觉到赵以敬夫妻并不像他们表现的那样仁孝,他索性带着萧氏远走贵州,隐姓埋名。 却不想赵以敬压根就没想放过萧氏,因着赵以安带走了萧氏的缘故,他连赵以安也恨上了。 到了贵州之后,赵以安带出来的盘缠用尽,他身无长技,只能靠在街上给人代谢书信赚点润笔费。 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但胜在安稳。 眼看着萧氏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就在这时,赵以敬派人打断了赵以安的右手…… 此后,不论赵以安做什么事情,搬到什么地方,赵以敬总会派人过来捣乱。 因为那三十大板,萧氏的身体落下了后遗症。又因为无钱医治,小病攒成大病,三年后,萧氏含恨而终。 萧氏死后,赵以安绷紧的神经瞬间就断了。两个月后,一场大病带走了他。 彼时,守完孝的赵以敬不降等承袭宋国公,因着邢小雅的缘故,广德帝最终将皇位传给了赵以敬支持的二皇子。 四年之后,养好身体的邢小雅一口气给赵以敬生了三胞胎,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羡煞旁人。 因着赵以敬不纳妾、不狎|妓,一辈子只守着邢小雅一个人,两人之间的爱情故事甚至被时人写成小说流传了下来,成了后世又一热播大剧。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对赵以安评价部分的描写,参考的百度百科上对李东阳的评价。 55、第五十五章 对此,赵以安一共发布了两条任务。 主线任务一是保住萧氏的性命,功德奖励三千点。 主线任务二是替他复仇,功德奖励一万五千点,任务完成度依赵以安满意程度而定。 眼下已是广德十五年,再过两天宋国公赵令武就要帅军征讨鞑靼,五年后,赵以敬就会带着邢小雅强势归来。 到那时,孟则知也不过虚岁十七,又只是偌大一个宋国公府后院里没有生母照拂、处境尴尬的庶子,正所谓人微言轻,因而想要完成这两个任务,的确是很有难度。 但也不是没有操作的可能。 他是没本事,但有一个人一定有。 要知道为了今天,孟则知可是蛰伏了整整五年。 想到这里,孟则知眉眼微垂,他说:“乳娘,针线房前几天不是送来了一件新袍子吗,我想穿着它去护国寺。” “新袍子?”贺氏有些为难,那可是三百两银子一匹的织锦缎裁出来的衣裳,虽说是前年剩下的料子,她原本是想留到中秋节家宴那天再给孟则知穿的。 倒不是萧氏苛待庶子,按照国公府的规矩,每个庶子配乳娘一个,丫鬟一个,小厮一个。每月例钱是二两银子,应季衣裳共两身。每天肉两斤,蔬菜三斤,豆腐半斤,米三斤,白面两斤,白糖二两,炭,蜡烛4支,茶叶每月二两——这里面可还包括跟在他们身边的丫鬟小厮的口粮。 姨娘的份例在此基础上翻一倍,嫡子翻五倍,正妻翻六倍。 当然了,明面上虽是这么规定的,这人不一样,到手的东西自然也就不一样。以肉为例,孟则知每天吃的最多的是猪肉和鱼肉,正房那边,鸡肉、鸭肉、羊肉……换着法子吃都不成问题,牛肉也是能常吃到的。 又比如茶叶,孟则知领到的是二两银子一斤的陈茶,正房那边喝的可都是宫里赐下来的贡茶。 更别说萧氏和那些姨娘手里多多少少都握着一些嫁妆或私产,日子过得再滋润不过。 也就是孟则知,守着这点月例过日子,难免捉襟见肘。 只是贺氏转念一想,这难得出门一趟,要是不穿好一点,她家少爷就又该被其他少爷嘲笑了。 “是该打扮的精神一点,让国公爷好好看看……国公爷这一趟出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贺氏絮絮叨叨的说着。 孟则知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穿新衣服,只是单纯的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应景。 到了地方,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宋国公赵令武的后院不可谓不庞大,光是在册且还活着的姨娘(小妾)就有十一位,皇帝赏的、巴结的人送的、和朋友同僚换的、从勾栏院里买来的……应有尽有,更别说那些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丫鬟了。 这些姨娘一共给赵令武生下了十四个庶子,六个庶女,最小的一个刚刚能下地走路。 因着赵令武和赵以敬马上就要出征鞑靼,既是为出征将士祈福,这样的大事自然是一大家子都要出动的。 这么一来,府门外的街道上可不就被仆从和车架挤了个满满当当。 贺氏看着眼前这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姨娘小姐,又看看那些衣着光鲜、精神抖擞的少爷,不免庆幸自己没有真的让孟则知穿着一身旧衣裳出门。 宋国公赵令武姗姗来迟,他身后跟着萧氏和赵以敬。 赵令武去年刚过的五十大寿,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下巴上蓄着一撮小山羊胡,许是居于高位久了,一身的威严。 萧氏的年纪比他小了一截,四十二三左右,看起来很祥和的一个人,因为保养得宜,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三人之中最为耀眼的是赵以敬,今年虚岁二十三,身材伟岸,肤色古铜,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完美的继承了赵令武的样貌。他发髻上插着玉簪,一身沉香色云纹织金绫长袍,腰上束着白玉带,玉带左下方系着一块美玉,为方便骑马,脚上蹬着一双白鹿皮靴。 意气风发的模样瞬间就把在场的其他人衬成了绿叶。 行五的赵以康面上一黑,轻哼一声,还是他身边的徐姨娘见状拉了他一把,他这才撇了撇嘴,收起了脸上的不满。 赵以敬看在眼里,面上闪过一抹嘲讽,不动如山。 ——赵以敬原是有过未婚妻的,女方是汝南侯家的嫡女,只比赵以敬小两个月。两家打小就定下了娃娃亲,商量好了等赵以敬十六岁一过就成婚。 结果赵以敬前脚刚过十六岁,后脚女方家就接二连三的死人,祖父母、叔伯、生母,重孝不断。最后守着守着,女方没了。 就这样,赵以敬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大龄剩男。 当然了,这并不代表赵以敬就还是个童子鸡。据孟则知所知,萧氏在赵以敬十五岁的时候就往他房里放了人了,还有他身边的那四个大丫鬟,都是要等到主母进门之后抬做姨娘的。 孟则知一直很疑惑,那些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一边嫌弃男主是根烂黄瓜,一边卯足了劲往人跟前凑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等等,这关注点不对—— 可想而知等到邢小雅进了这国公府的大门,又会是怎么样的一番暴风骤雨。 众人纷纷见礼:“父亲|国公爷|夫人|大哥……” 宋国公微微颔首:“人都到齐了吗?” 管家当即躬身说道:“回国公爷,都到齐了。” “那就出发吧。” 说着,在仆从的指引下,宋国公和赵以敬翻身上了马。 孟则知则是和乳娘一起钻进了一顶轿子,丫鬟凝冬在外头跟着。 一个半时辰之后,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到了护国寺。 主持亲自到山门口迎了。 拜了佛爷,宋国公站起身,大手一挥,舍了八千两的香油钱,又另给了主持两千两,要了两百炷塔香,请人专门看着,一炷接一炷的点,直到他打完仗为止。 萧氏跟着舍了三千两,又帮着赵以敬给了一千两。 到了一干姨娘庶子这儿,除了徐姨娘一家四口舍了五百两之外,剩下的都是几十两上百两不等。 孟则知一脸无奈。 他一个学道的,如今倒拜起佛来了。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他现在要用到人家的风水宝地呢。 这么想着,他从乳娘贺氏手里接过一个鼓鼓的荷包,扔进供桌旁边的功德箱里。 做完这些,宋国公父子被主持请到禅房喝茶去了,众人见状,也都散了。 “夫人,听寺里的僧人说,寺院后山的桂花开了,要不咱们也去看看?”郑嬷嬷一边扶着萧氏向外走去,一边说道。 萧氏伸手摸了摸左眼眼皮,眉头微皱:“郑嬷嬷,打从进了护国寺,我这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你说这是怎么了?” 郑嬷嬷抬头看她,一脸惊喜:“夫人,这是好事啊,民间不是常说,左眼跳吉,右眼跳凶吗,说不定这就是老天爷的提示,咱们国公爷和世子一定会大胜而归的。” “这是肯定的。”萧氏当即说道。 只是嘴上虽是这么说,萧氏捂着发闷的胸口,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看得出萧氏不在状态,郑嬷嬷眼角的余光扫过不远处的签摊,眼前一亮:“夫人,要不咱们去求一只签吧。” “也好。”萧氏点了点头。 两人当即向签摊前走去。 “阿弥陀佛。”签摊前的老僧人躬身喊了一声佛号。 “大师。”萧氏双手合十还礼。 “施主请。” 萧氏当下拿起签筒,摇了几下之后,掉出来一根竹签。 只看见竹签上写着‘上上,八’的字样。 萧氏面上一松,捡起竹签来递给老僧人。 老僧人也没问萧氏求的什么,直接根据竹签上的编号,从身后的柜子里找出一张签文来递给萧氏。 萧氏接过一看:“劳心费力欲成功,待到花开一阵风;只得西君轻借力,望东别有一枝红。” 签文的意思是劳而无功,祸患将至,好在有贵人相助,尚有一线生机。 萧氏又默念了一遍签文,心惊之余,面上难掩疑惑,这样的签怎么会是上上签,她抬头看向老僧人,却在对上老僧人双眼的一瞬间,天旋地转—— “娘,虎毒不食子,就算你再不喜欢小雅,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您的亲孙子啊,为什么你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害她……”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萧氏,一睁眼就看见她的宝贝儿子泪流满面,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整个脸庞涨成紫红色的模样。 萧氏直接就懵了,下一刻,记忆如同潮水一般的涌入她的识海。 “世子,你胡说什么?”郑嬷嬷横眉怒目,赵以敬不由分说就认定了是她家夫人害了邢小雅的态度实在是让人心寒。 “夫人昨晚一夜未睡,天亮的时候才睡下,老奴不忍心吵醒她,所以才没有通告。老奴也将实情告知了世子夫人,更是几次三番劝她回去,是她自己执意留在院子里等夫人醒来,还嘱咐我们千万不要吵醒夫人。现在她出了事,却要怪罪到夫人头上来……” 话未说完,赵以敬一巴掌将郑嬷嬷扇倒在地,他怒睁着眼,指着郑嬷嬷:“可小雅的原话分明是你去通报了之后,说是请她稍等片刻,夫人正在洗漱。结果她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你们就这么由着她站在冰天雪地里,不管不顾。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夫人又睡下了,就把她给打发了。” “她胡说。”郑嬷嬷捂着脸,一脸气急,而后恍然大悟的说道:“一定是她想报复夫人,所以故意栽赃,毒妇,毒妇……” 赵以敬气笑了:“你的意思是,就为了以前那点芝麻蒜皮的小事,小雅不惜搭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这话说出来,你信吗?” 郑嬷嬷犹豫了片刻,而后一脸坚定:“如果是别人,我不信,如果是邢小雅,我信。世子,夫人可是你的亲娘啊,你怎么能不信她呢?” “你要我怎么信她,你忘了,小雅肚子里的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吗?”赵以敬红着眼眶,低吼着说道。 当初邢小雅出事的时候,是他让人把事情真相瞒了下来,为的自然是报复萧氏。所以知道事情真相的人并不多,就连萧氏自己都以为是她苛待了邢小雅,才导致的邢小雅流产。 后来,萧氏果不其然被宋国公送进了佛堂。 郑嬷嬷语气一顿:“这,这不是……” 赵以敬怒声说道:“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狡辩,来人,把她们拉出去,打,给我狠狠的打,打到她们愿意说实话为止。” 说完,一队护院冲了进来,抓起在场的丫鬟拖到院子里的长凳上,重重的打了起来。 惨叫声络绎不绝。 “啊……” “夫人……救命啊,夫人……” 就在这时,萧氏终于缓过神来,她忘记了护国寺,忘记了签文,完全将自己代入了‘萧氏’的角色之中。 她踉跄着冲出房门,看见院子里的场景,睚眦欲裂:“你们干什么?” 两个护院面无表情的伸手拦住了她。 赵以敬不为所动。 眼看着郑嬷嬷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弱,萧氏一身狼狈,泪流满面:“赵以敬,你要是还认我这个亲娘,就放了她们。” 听见这话,赵以敬身体一抖。 就在这时,终于有人忍不住招了:“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 萧氏神情一滞。 那丫鬟当即被护院拉到赵以敬身前。 她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世子夫人来的时候,夫人说,要不是因为这个村妇,世子怎么会跟她离心……她堂堂一个国公府夫人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她还敢送上门来,就让她在院子里待着,冻死最好……” 听见这话,赵以敬的身体摇摇欲坠。 “她,她胡说……”郑嬷嬷拼着最后一份力气,痛声喊道。 没等萧氏回过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场的宋国公一脸颓然,他看着萧氏:“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话明面上是对萧氏说的,实际上却是说给赵以敬听的。 他才是这座大宅子里看的最透彻的人,毕竟这些孽债都是因他而起。他也知道赵以敬这是在向他逼宫,因为不满他把萧氏从佛堂里放了出来,但赵以敬千不该万不该带人闯进萧氏的院子里来,还对萧氏的丫鬟动了手。这要是传出去,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他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既然这样,那这满院子的人也就留不得了。 他理所当然的站在了赵以敬这边,毕竟他有过很多女人,中意的儿子却只有这么一个。 他也觉得愧疚,只是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愧不愧疚也无所谓了。 看见宋国公,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萧氏眼中猛地迸射出一道亮光,只是没等她开口,就听见宋国公说道:“来人,把夫人送去家庙。” 听见这话,萧氏如遭雷劈,紧跟着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紫苏(看向孟则知下半身):我发誓我没嫌弃过。 56、第五十六章 等到萧氏醒转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幽暗的佛堂里,身上套着一件并不合身的尼姑袍。 然后她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面色巨变。 她踉跄着爬下床,拼命的拍打门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要见国公爷,我要见敬儿。” “是邢小雅,是邢小雅陷害我,他们都被邢小雅骗了。” …… 只可惜就算是萧氏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应她。 只除了到饭点的时候,会有一个哑巴通过墙角处的一个小洞给她送吃食和当天换洗的衣裳。 颓丧和绝望过后,更坚定了萧氏向赵令武和赵以敬揭露邢小雅丑恶面目的决心。 为此,她得好好的活着。 就这样过了半年,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惊动了正在做早课的萧氏。 紧跟着房门打开,众人鱼贯而入。 萧氏下意识的抬起手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只听见来人扯着鸭公嗓说道:“你就是萧氏?” 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周遭的亮光,萧氏放下手,这才看清楚来人,却是国公府的管家和一个太监。 管家虽然一脸不忍,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萧氏,他几乎不敢直视萧氏的眼睛:“夫……萧氏,这是国公爷写给你的休书?” 萧氏如遭雷劈,失声喊道:“你说什么?” 只听那太监振声说道:“奉圣上旨意,将萧氏拖至菜市口,重责三十大板,逐出京城,来人啊——” “是。”那太监身后当即走出来两名带刀侍卫,抓起萧氏向外走去。 “重责三十大板,逐出京城?”萧氏面色一变,头晕目眩,她拼命的挣扎:“怎么会这样,我要见国公爷,我要见敬儿。” “没用的,”管家叹声说道:“两天前的宫宴上,因世子佩戴了一块世子夫人赠送的玉佩,被国舅郑国公认出是已故孝恭钱皇后之物,后又查明世子夫人乃是孝恭钱皇后之女,圣上当场封了世子夫人做宁国长公主……如今国公爷病重在床,因着你的关系,世子也被下了大狱,若不是世子和长公主为你求情,圣上原本是要斩了你的……” 听见这话,萧氏一脸惨白,她两眼失神,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太监见她不再挣扎,大手一挥:“带走。” 就这样,萧氏被他们带到了菜市口。 过往的百姓纷纷围了上来,对着她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个害的宁国长公主两次流产的国公府夫人?” “可不是她。” “她也下得去手,虎毒还不食子呢。” “听说宁国长公主还是她儿子的救命恩人。” …… 耻辱、不甘、羞愤欲死……种种情绪都在红签落下的瞬间烟消云散。 “打——”随着那太监一声令下,水火棍狠狠的落在她身上。 疼,撕心裂肺的疼。 偏偏耳边的叫好声不绝如缕。 她晕了过去,又被人用水破醒了过来。 她根本无暇去想其他,只恨不得立即死去才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三十大板终于打完了,她也只剩下了半口气。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臭鸡蛋和烂菜叶子向她砸了过来。 迷迷糊糊之中,她耳边传来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大人,三十大板既已打完,不劳诸位差官动手,学生这就带萧氏离开京城。” “你是犯妇什么人?” “我……我是她儿子。” 儿子? 敬儿—— 萧氏粗喘着气,勉强睁开双眼,等到人走近了,却是一张她意想不到的面孔。 她怔怔的看着一个又一个臭鸡蛋在他脑门上炸开,腥臭的蛋液落在他的头发上,衣服上。 他毫不在意,只红着眼眶说道:“娘……母亲,安儿带你离开京城。” 惊讶过后,只剩下一腔的感动,萧氏万万没想到,在她几乎陷入绝境的时候,向她伸出援手的竟然会是一向被她视为无物的庶子。 只是没等她说出话来,一股剧烈的疼痛袭上心头,她呼吸一滞,晕厥了过去。 接下来的两个月,就像是在做梦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在她最终还是挺了过来。 送走大夫,赵以安将煎好的药端给萧氏。 早已习惯了药汁的滋味,萧氏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末了,她说道:“你坐下,我们说说话。” 赵以安迟疑着应了。 萧氏看着风尘仆仆的赵以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说道:“你为什么会帮我?” 她并不怀疑赵以安的居心,朝夕相处两个多月,赵以安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从未有过一丝的不耐烦,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昏黄的烛火下,赵以安看着萧氏,脸上升起一抹孺慕之情,他说:“我小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要不是您拿了帖子为我请来了太医,我恐怕早就死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发誓,将来一定报答您。” 萧氏隐约还记得这件事情,她想了一千种赵以安帮她的理由,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不算理由的理由。 “管好后院本就是作为当家夫人的责任。”该说赵以安太实诚还是太愚蠢,萧氏一脸动容:“糊涂啊,就为了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舍了国公府里的锦衣玉食,值得吗?”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我只知道我要是不这么做,会后悔一辈子。”赵以安轻声说道。 萧氏瞬间红了眼眶。 在所有人都误会并厌弃她的时候,赵以安出现了,驱散了她心中大半阴霾。 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一大早,赵以安去街上摆了一个代写书信的小摊,每天的收入勉强够两人的花用。 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但胜在安稳。 萧氏的身体一天天的好了起来,一半是因为待在家里闲来无事,一半是想挣些钱补贴家用,她问赵以安要了些针线,绣起了荷包来。 她是专门学过苏绣的,手艺自然没的说,加上这又是个小地方,东西一上市就受到了追捧。她和开价最为优渥的绣铺达成了协议,约好了对方每隔五天上门取货。 有了萧氏的加入,压在赵以安身上的担子瞬间轻了很多。 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萧氏身上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家里也攒下来了八两银子。 八两银子,以往她随意打赏下人都不知这个数,到这里,却成了她全部的家底。 失落之余,她心满意足,甚至想着,等再做上个一两年,就能攒够赵以安娶媳妇的银子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萧氏暂忘了京城里发生的一切。 直到又一个五天到来,说好的来取绣品的绣铺老板到了下午都还没来。 萧氏琢磨着对方可能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反正她住的地方离绣铺也不是很远,干脆她走一趟,把绣品送过去好了。 打定了主意,她带着东西出了门,没想到一上街,就引来了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 “我说呢,她怎么会苏绣,原来,她就是那个害得宁国长公主流产了两次的国公府夫人。”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看起来挺好的一个人,心居然这么黑。” “可不是……” 萧氏面上一僵,如坠深渊。 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绣铺老板到现在都还没来了。 她踉跄着回了家。 这还不是最让人崩溃的,天黑的时候,赵以安被人抬了回来,他脸上青一块肿一块,没一块好肉,右手也被人打断了。 送走好心相帮的路人,萧氏看着赵以安的模样,泪如雨下:“天杀的混混,他们怎么敢下这么重的手。” “娘,你别哭,再难的时候咱们都挺过来了,这点伤算什么。”赵以安一边安慰她,一边说道:“娘,咱们搬家吧。” 沉默了好一会儿,萧氏说道:“好。” 无论如何,这个地方他们都住不下去了。 却不想他们每到一地,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萧氏的丑事就会被人爆出来,紧跟着就有人到赵以安做事的地方捣乱。 两人一路从贵州躲到云南,渐渐的,萧氏也察觉到不对劲来。 她咬牙切齿:“一定是邢小雅,一定是她在捣鬼。” 听见这话,赵以安欲言又止。 “为什么,明明我都落到这般田地了,她还是不肯放过我!”萧氏面如死灰。 就这样,心病加上次挨打后的后遗症,萧氏又病倒了。 这一病,就再也没好过,赵以安手里的银子也见了底,能当的也都当了,没有钱付房租,赵以安只好带着萧氏找了一座破庙住的,活的像个乞丐。 “安儿,是娘拖累了你啊……”瘦的皮包骨头的萧氏一脸皱纹,两眼深陷,气息奄奄。 她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却不觉得绝望。 她活累了,逃累了,也病累了,对她来说,死,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她唯一愧对的就是赵以安,要不是因为她,赵以安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年纪轻轻便考上了秀才,谁能保证他日后不会金榜题名,封侯拜相。他会娶上一位贤良淑德的妻子,生上两三个活波可爱的孩子。等他老了,夫妻和睦,儿孙满堂…… 赵以安跪在床前,双手握紧萧氏的右手放到嘴边,痛哭流涕:“不,是孩儿无能,没能治好娘的病。” “下辈子……下辈子,我们再做母子,到时候、到时候……”萧氏艰难的喘着气,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嗅着身上被褥散发出来的霉臭味,看看衣衫褴褛悲痛不已的赵以安,再看看头顶上破烂的屋顶,浑浊的双眼之中猛地迸射出一道恨意。 她怎么能不恨。 想她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几十年,舍粥、施药、铺路、修缮善堂……桩桩件件,至诚至善。 她扪心自问,从未刻意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可到头来,却落到今日丈夫休弃,儿子离心,穷困潦倒,病死他乡的下场。 都是邢小雅,那个毒妇,是她迷惑了她的敬儿,是她把她陷害到了这个地步。 她恨啊! 可再恨又有什么用,她要死了,邢小雅却还活的好好的。 她迷迷糊糊的想着,要是能再见敬儿一面该有多好,那是她怀胎十月,差点没保住的孩子,那是她念了几十年,爱了几十年的孩子…… “娘——” 随着赵以安一声痛呼,萧氏隐约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几乎飘荡起来。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儿刮来一阵怪风,吹得她头重脚轻,混混沌沌不知何年何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怪风终于消停了下来。 世界突然有了声音。 “又去给萧氏送东西呢?” “可不是,咱们国公爷孝顺,长公主菩萨心肠,就算萧氏做了那么多的恶事,国公爷也依旧记挂着他,这不,每隔三个月都要派我们去给她送东西,三年了,从没断过。” “嚯,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那萧氏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才遇上国公爷和长公主这样的好儿子儿媳。” “可不是……” 萧氏蓦地睁开眼,入眼的便是一条熟悉的街道。 她微微一愣,这不是国公府的后门吗? 她不是死了吗?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飘在空中的,随后眼前一亮,所以老天爷这是听到了她的祈祷,送她来见她儿子了吗? 她的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 “好了,不说了,我该出发了。” “那行,路上小心啊!” 听见这话,萧氏的目光落在穿过人群,驶向远方的两辆马车上,愣了一瞬。 敬儿经常给她送东西? 她就知道,敬儿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只是这些东西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收到过。 但也只是一瞬,激动和紧张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瞬间冲散了她心底的疑惑。 她动身向国公府里飞去。 府里变了很多,明明只离开了三年,却给萧氏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顺着大致的方向,她找到了国公府的正院所在。 近了,又近了…… 激动、惶恐、紧张……萧氏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她放慢了脚步,慢慢的穿过房门。 书房里,赵以敬正在温习兵书。 是她记忆中的模样,萧氏捂住了嘴,只是没等她眼中滚动的泪水落下来,有人敲门而进。 那人单膝跪在地上,说道:“国公爷,云南那边传来了消息,萧氏死了。” “死了?”赵以敬放下书,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说着一件和他毫不相干的事情:“那赵以安呢?” “病了,病得很重,估计也时日无多。”那人回道。 “知道了,把盯着他们的人都撤回来吧!” “是,属下告退。” 萧氏眼中的泪水硬生生的被赵以敬面上的淡漠逼了回去。 她一脸茫然,甚至于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着赵以敬站起身,去了小隔间。 她下意识的跟了上去,入眼的是一座灵堂,供桌上摆满了祭品和一块牌位。 牌位上写着‘先妣赵周氏素娘之灵位’。 周素娘! 这个名字萧氏再熟悉不过,多少次午夜梦回的时候,她都恨不得将此人剥皮抽筋。 赵令武自以为瞒的天衣无缝,其实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从小学的就是夫为妻纲,夫唱妇随;因为她知道赵令武不敢把周素娘搬到台面上来;因为她也不想周素娘出现在人前,那样的话,她原配的地位将不保。 眼不见为净,她后来再也没刻意打听过素娘的消息,只听说她早早的就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只看见赵以敬取了三炷香在蜡烛上点燃了,三跪九叩之后,他将长香插|进香炉里,说道:“娘,萧氏死了,当年她害你被当街打死,现在她病死他乡,你也可以瞑目了。” 当街打死? 萧氏面无表情,她想起来了,二十多年前,她带着赵以敬上街看花灯的时候,跟在她身边的仆从一时失手打死了一个鬼鬼祟祟、蒙头遮面想要向赵以敬下手的人贩子。 却原来,那就是周素娘吗? 赵以敬站起身来,呐呐说道:“萧氏,不能怪我心狠手辣,我原本也没想杀你。可谁让小雅摇身一变成了宁国长公主,皇上亲口过问了她流产的事情,那可是欺君之罪啊。为了保住小雅在皇上心目中纯善的形象,那就只能委屈你去死了。还有你那堂兄一家,谁让他们知道你被关进了佛堂之后,暗地里派人去小雅的铺子里捣乱,我原本只是想把他们打发的远远的,是他们自己运气不好,遇上了流民暴|乱,怪不得我……” 说着,门外传来邢小雅的声音:“以敬,你快来,工坊终于把苏打(碳酸钠)弄出来了。” 听见这话,赵以敬当即掀开灵堂的帘子,走了出去。 邢小雅塞给赵以敬一个小瓷瓶,赵以敬打开一看,瓷瓶里是一堆白色的粉末,他问:“怎么做出来的?” “用盐和石炭弄出来的,”邢小雅眉开眼笑:“以后咱们再也不用辛苦跑到吴城去挖矿(天然碳酸钠矿)了,这样一来,制皂的成本起码能降下来八成。” “不错。”赵以敬抬手替邢小雅理了理鬓角,一脸温柔:“辛苦你了。” 要知道光是制皂这一项,每年就能给国公府带来超过二十万两银子的收入。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邢小雅抱着赵以敬,一脸甜蜜。 萧氏的目光却落在了跟在邢小雅身后的大丫鬟身上,熟悉感扑面而来。 好一会儿,她终于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三年前,因为扛不住板子,站出来指控她的那个丫鬟吗?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看着不远处相拥在一起的赵以敬和邢小雅,明明她们笑的那么开心,她却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凉。 难怪她明明已经被医师判了死刑的孩子突然就好转了过来。 难怪向来性格温和的老夫人硬是蛮横无理的把她才刚出生没几天的孩子抢了去,养在了身边。 难怪这三年来,赵以敬从来没有找过她,而他们无论逃到哪儿都会出事…… 想起赵以安好几次在她说起赵以敬的时候,欲言又止的样子,萧氏直接红了眼眶。 她萧怡如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竟然把一个杂|种当成宝贝似的养了二十多年,宠了二十多年。 赵令武、老婆子、赵以敬、邢小雅……这一家子把她玩的团团转。 末了,赵以敬和邢小雅还踩着她收获了一堆好名声。 狠,真狠! 她来的时候有多激动,这会儿就有多恨。 萧氏伸手摸了摸眼角,低头一看,一手的鲜血。 她猛的抬头看向赵以敬两人,睚眦欲裂。 “贱人,我要杀了你们——” 她尖叫着向赵以敬两人飞去,不复往日的优雅。 下一刻,她径直的穿过赵以敬两人的身体。 她懵了一瞬,转身再次向两人攻去。 “以敬,我怎么觉得身上凉飕飕的。”邢小雅说道。 赵以敬抬头看了看,说道:“要变天了,回去加件衣服吧。” “好。” 一次次的徒劳无功磨灭了萧氏最后一分斗志。 她瘫坐在地上,任由赵以敬和邢小雅相携离开。 轰隆一声,大雨倾盆而下。 她已经无力抱怨老天的不公,只怪她自己太蠢,死到临头了,竟然都还心心念着赵以敬。 她不止害了自己,还害了堂兄一家八口,郑嬷嬷,还有以安—— 对,以安,还有以安。 萧氏惊慌失色,那人说以安病了,病的很严重,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她手忙脚乱的站起身来,向来的方向飞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回到了山脚下的那座破庙。 整座庙看起来异常请清冷,悄无人烟,嗅着鼻尖传来的淡淡的腐臭味,她心底突然升起一抹不安来。 越往里走,腐臭味就越浓。 到了佛像后方的角落里,浓烈的腐臭味几乎熏的萧氏喘不过气来,她颤巍着伸出手,拉开床上的薄被,一具腐尸突兀的出现在她眼前。 萧氏的目光落在腐尸身上她再熟悉不过的衣服上,顿觉天旋地转。 “夫人,你怎么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写的很详细,除了想让萧氏知道事情真相之外,还为了刷萧氏的好感度,以及为后续的发展做铺垫。 57、第五十七章 “夫人,你怎么哭了?”郑嬷嬷惊讶的说道。 萧氏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眼角,入手的湿润。 她缓过神,才发现脏乱的破庙一角变成了富丽堂皇的大雄宝殿一隅,左手上捏着的被角变成了一张签文。 是梦吗? 可未免也太过真实。 若不是梦—— 萧氏低头看向手中的签文:“劳心费力欲成功,待到花开一阵风;只得西君轻借力,望东别有一枝红。” 她不由的将这段签文代入到‘梦’中的自己身上。 前一句说的是她兢兢业业管理国公府后院,只盼宜家宜室,儿子成才。结果婆婆冷眼旁观,丈夫生性凉薄、貌合神离,宠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不仅不是亲生的,还费尽心思的想要她的命。 至于后一句里面的西君,回想起方才‘梦’中发生的事情,她不由的转头看向不远处或雍容大度或慈眉善目的三世佛——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僧人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在签摊前站定,双手合十,躬身说道:“阿弥陀佛,方才贫僧突然腹痛不止,是故离开了一段时间,让两位女施主久等了。请问两位女施主是要求签吗?咦——” 三人的目光顿时不约而同的落在萧氏手中的签文上。 郑嬷嬷下意识的看向中年僧人身后,四下哪里还有老僧人的身影。 萧氏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怔愣了一下,半张着嘴,只说道:“这签摊一直都是大师您一个人在打理吗?” “正是。”中年僧人压下心底的疑惑,问道:“怎么了?”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萧氏一把扶住郑嬷嬷的手,踉跄着站稳身体,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浑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觉。 悲怆、憎恨、迷茫……重重情绪在她心中交织成一团。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看着萧氏摇摇欲坠的模样,郑嬷嬷急声说道:“夫人你可不能出事啊,这会儿咱们到护国寺来的目的可是为即将出征鞑靼的将士们祈福,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在护国寺出了事,传出去那不是打击将士们的士气吗?” 萧氏蓦地缓过神来。 郑嬷嬷说得对,这个节骨眼上,她不能乱,更不能急着下结论。 万一、万一真要是在做梦呢! 她忍不住的心存侥幸。 好不容易,她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急促的喘了两口气,而后竭力保持着语气的平静,缓声的说道:“郑嬷嬷,你刚才不是说寺院后山的桂花开了吗?” 郑嬷嬷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只管顺着萧氏的话往下接:“对,寺里的僧人说,开得正旺呢!” “那咱们也去看看吧!”萧氏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嘴角上扯出一抹得体的微笑,瞬间又恢复了往日雍容华贵的模样。 “欸。” 另一边,后园假山一隅,孟则知盘坐在地上,举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秒,只听得扑哧一声,立在他身前的一个身着僧袍的草人身上突兀的冒出一道火光来,紧跟着整个草人烧了起来。 孟则知蓦地睁开眼,轻舒一口气之后,忍不住的弯了唇角。 大功告成! 就在这时,孟则知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当即站起身来,随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来人可不正是贺氏,看见孟则知,她不由松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少爷,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可叫我好找。” “我也不知道,走着走着,就到这儿来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孟则知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一脚踩在还在冒着火星的灰烬上。 “快到晌午了,少爷,你也饿了吧?” “有点儿。” “那咱们先回大殿等着吧……听说护国寺的素斋做的特别好,连熙春楼的大师傅都比不上。” “是吗?” …… 随着说话声越来越远,假山后面走出来一个白眉老和尚,他的目光落在脚边的一小撮黑灰上,然后抬头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手中拨弄佛珠的动作不经意间慢了两分。 他微微一叹,声音悠远:“要变天了!” 回到国公府的萧氏硬撑了三天,将一应事物处理的井井有条,在外人眼里她依旧是那个端庄典雅的国公夫人,看不出半点不对劲来。 孟则知看在眼里,心生敬畏,果然还是不能小瞧了一个在堂堂国公府后院里挣扎了几十年的女人的演技和心计。 宋国公和赵以敬前脚率军离开京城,后脚萧氏就病了。 她病的很重,整个国公府都弥漫着一层药汁的苦涩味。 郑嬷嬷被杖毙的场景,家庙里暗无天日的生活,菜市口被按在地上狠狠责打时刺入骨髓的痛楚……还有赵以敬的丑恶嘴脸,一幕幕的在萧氏的脑海中重演,盘桓,挥之不去。 “夫人,该喝药了。”郑嬷嬷一脸憔悴,用勺子舀了药汁送到萧氏嘴边。 一碗药汁下肚,迷迷糊糊的想起正事来,她勉强打起精神,虚弱的说道:“识琴,扶我起来。” “是。”大丫鬟识琴当即上前扶着她坐起来。 “你们都下去吧,郑嬷嬷,你留下,我有些话要问你。”萧氏虚弱的说道。 “是。” 等到房里伺候的下人都退了出去,郑嬷嬷这才说道:“夫人?” 萧氏轻喘着气,两眼深陷,一脸苍白,她说:“郑嬷嬷,我记得,你有一个儿子在府里的布庄上做管事。” 郑嬷嬷虽然不明白萧氏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问,但还是回道:“是我的小儿子。” 对于这个儿子,郑嬷嬷是骄傲的,他打小就机灵,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已经做了布庄上的管事,还监管着一座染坊,两间成衣铺。当然了,这里面或多或少的有夫人看在她的面子上给的照拂在。 “你把他叫来,我有两件事情要他去办。” 这会儿能让萧氏放心用的,也就是她父亲留给她的这几家老仆了。 “欸。”郑嬷嬷也不多问,只管派人去把小儿子叫了过来。 “夫人。” 郑嬷嬷的小儿子名叫季固阳,一进门,就给萧氏跪下了。 郑嬷嬷见状,当即退了下去,不忘带上房门。 萧氏吃力的说道:“我叫你来,是想让你帮我查两件事情。” “夫人尽管吩咐就是。”季固阳的头压的更低了。 “第一件事,二十多年前,住在打鱼厅东街的周素娘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萧氏喘着气:“第二件事,陕西巩昌府黄河边上是否有一个灵河村,村里有一邢姓人家,家中二房长女名叫邢小雅。” 她最后说道:“就这两件事,偷偷摸摸的查,别让不相干的人知道了。” “是。”季固阳恭恭敬敬的应了,然后退了下去。 许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萧氏的身体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半个月后,季固阳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回夫人,小人亲自跑了一趟陕西,巩昌府礼县却有一灵河村,村中有一邢姓人家,家中二房长女名叫邢小雅。至于周素娘、周素娘……” 季固阳欲言又止,事情关乎到主人家的阴私,他不敢不心慌。 “说——”萧氏呼吸微促,语气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是,”季固阳艰难的说道:“周素娘是十九年前的元宵节,被人当成人贩子当街打死的……”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替她主持丧事的是国公爷身边的马四海,好像国公爷也到场了。” 马四海脸上有一道疤,从眼睑一直蔓延到嘴角,所以特别好认。 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萧氏木头一般地坐在床上,两只眼睛空荡荡的盯着地面,半天说不出话来。 季固阳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缓过神来,出乎意料的,萧氏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悲戚。 哭也哭过了,病也病过了,又或者是她潜意识里早就有了答案,此刻,她一脸平静,只剩下一腔恨意。 她说:“你再帮我办几件事情,办的好了,我把你一家子的身契还给你。” 季固阳瞳仁一紧,心脏怦怦直跳,喉咙一片干涸:“季固阳誓死效忠夫人。” 季固阳一走,郑嬷嬷端着一碗米粥进来:“夫人,该用膳了。” 萧氏接过小碗,只说道:“郑嬷嬷,你去一趟梧桐院,把九少爷请来,就说让他过来给我侍疾。” 郑嬷嬷却是一怔,自打夫人去了一趟护国寺,回来之后她就越发猜不透夫人心底想的是什么了。 虽说庶子给嫡母侍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同时也不失为一种嫡母磋磨庶子的手段,可夫人却没有这方面的偏好,她平日里最厌恶的便是后院里的那堆庶孽,巴不得眼不见为净,因而侍疾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不过之前夫人病重的时候就说过想见见九少爷,后来又说不能把病气过给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思及此,郑嬷嬷心里有了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侍疾?”乳娘贺氏下意识的拔高了声音。 “我知道了。”孟则知递给贺氏一个安抚的眼神,这一天比他预料之中的来的要早。 “那我们这就走吧,夫人等着呢。”郑嬷嬷客客气气的说道。 “好。” 58、第五十八章 到了地方,一进屋,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孟则知,扑通一声就给萧氏跪下了:“母亲。” 回想起记忆中破庙角落里藏在被子底下的那具腐尸,再看地上小小的但完完整整的人,萧氏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好在她还顾忌到有其他人在场,及时收住了情绪。 她缓声说道:“起来吧。” “是。”孟则知恭恭敬敬的应道,然后从地上爬起来,立在一旁,躬着身体,并不敢直视萧氏,只是说道:“母亲的身体可好些了?”语气里不乏关切之意。 萧氏的心情瞬间好转了不少。 事情都是真的又怎么样,总归堂兄还没出事,郑嬷嬷还在,她好好的,安儿也还活着,对她来说,这就够了。 “好多了。”萧氏宽慰道,顿了顿,又说道:“你站过来些,让娘……我好好看看你。” 她及时改了口,唯恐太过唐突吓到赵以安。 可即便是这样,萧氏所表现出来的亲切还是惊到了郑嬷嬷和一旁伺候的丫鬟。 听见这话,孟则知顿了顿,而后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萧氏,发觉对方也在看他,他面上一红,慌乱的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才磨磨唧唧的挪着步子走到床边:“母亲。” 可谓是把内心的忐忑和拘谨饰演的淋漓尽致。 看着‘小家子气’十足的孟则知,萧氏心里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滋味,她尽量保持着平和的语气:“你今年多大了?” 孟则知毕恭毕敬的回道:“回母亲的话,十二了。” “平日里吃住什么的,可还妥帖。” 说到这儿,萧氏的声音戛然而止,后院庶子是个什么待遇,她再清楚不过,更何况是赵以安这样的没有生母照拂的。 一想到那小杂|种平日里穿金戴银、前呼后拥的样子,再看她的安儿,身上连一件稍微上得了台面的配饰都没有,可想而知平日里过得是有多拮据,心中不免染上一层酸涩。 人都是感性的,恨一个人的时候巴不得他去死,爱一个人的人只唯恐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捧到他眼前去。 不等孟则知回话,萧氏转而看向郑嬷嬷:“我记得端午节的时候皇后娘娘赏下的云缎和贡缎还有一些,都拿出来,给九少爷置办几身应季的衣裳。” 郑嬷嬷心中一惊,不是说好的这些绸缎都是要留到冬天做成衣裳给世子送去的吗? 但她还是毕恭毕敬的应了:“是。” 乳娘贺氏心跳如雷,郑嬷嬷能想到的,她自然也能想到。冥冥之中,她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天之路出现在了她家少爷脚下。 只听萧氏继续说道:“这几天你且在东厢房住着,若是有什么不合意的尽管和识琴说。” 说着,大丫鬟识琴给孟则知福了福身。 孟则知恰当的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是。” 说是来侍疾的,其实是来享受的还差不多。 早上吃的羊肉炒,猪肉炒黄菜,素熇插清汁,蒸猪蹄肚,两熟煎鲜鱼,炉煿肉,香米饭……像是包子油条这一类的除非你特意要了否则厨房是不会准备的。 中午吃的胡椒醋鲜虾,鹅肉巴子,咸豉芥末羊肚盘,五味蒸鸡,迎霜麻辣兔,羊肉水晶饺儿,蒸香稻…… 晚上吃的稍微清淡些,奶窝,烧笋鹅,蒸黄鼠,卤煮鹌鹑,米烂汤…… 再加上每天蒸两次点心,进一次干果、肉脯,那滋味再好不过。 这是孟则知的视角。 许是之前的几年吃的太过寡淡,不是青菜豆腐就是猪肉和鱼,要是去厨房去的晚了,带回来的饭菜就有可能都凉透了,上面飘着一层白花花的油垢,就算是想吃也不知道该怎么下筷。 这饭菜凉了就得热,旁的还好,这青菜一回锅,再捞出来,反正孟则知看着是没了再吃的食欲了。 虽说这话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嫌疑,可孟子他老人家也说了,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孟则知这会儿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实在是无暇兼顾更多。 所以乍一看见这么丰盛的菜肴,他理所当然的被勾起了口腹之欲。 短短几天下来,孟则知的肚子上就多了一圈肉。 他最爱的就是眼前的这道蒸黄鼠,用的是两年生的黄鼠,产于塞外,去皮剖腹后晒干储存,要用时再取出来用酒糟浸泡一两日,然后脊背向下放入蒸笼,蒸上一刻钟,取出刮刷洗净,每只切成八九块,撒上椒盐末,裹面之后再小火慢蒸,务必一次蒸熟,否则会走油,最后还得用酒糟烹制一遍。 孟则知偏好这口鲜脆的滋味。 相比于孟则知默默的沉浸于美食的海洋之中不可自拔,乳娘贺氏显然是敏感的多。 她摸着萧氏身边的大丫鬟识琴送来的新薄被,心慌意乱。 实在是萧氏待她家少爷太过优渥。 就好比眼前这床薄被,被罩的面料贺氏只在国公爷身上见过,据说是六百两银子一匹的软烟罗,被芯也不是棉花,是蚕丝。 通常而言一匹布制长十丈,能置六身成人衣裳,换成孟则知这般年纪的,十身衣裳也是能做的。可若是置办被罩,能有四床就顶天了。 也就是说单单这床被罩就值一百两银子—— 要知道这年头,大米一石(一百二十斤)才五钱,一两银子够一家老小生活一个月了。 再看孟则知面前的那一桌子的菜,贺氏满脑子想的都是黄鼠一只八两银子,猪肉每斤一钱六分,肥鹅一只三钱银子……她下意识的忘了这些东西绝大多数都是府里庄子上的出产。 ——她能不心慌吗! 可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来萧氏这么做还能图个啥,于是慌着慌着,她也就习惯了。 这边乳娘贺氏忙着心慌,那边郑嬷嬷却忍不住的发起愁来,尤其是在得知她家夫人让大丫鬟识琴悄悄摸摸的拿那寸缎寸金的云烟罗给孟则知做了被罩之后,更愁了。 郑嬷嬷忍不住委婉的提醒萧氏:“夫人,您待九少爷是不是太好了些,若是让世子知道了?” 她是不赞同萧氏的做法的,就算世子和她不亲,她也没必要再去抱养一个孩子啊,这不是把她和世子之间那点本就淡薄的母子亲情往深沟里推吗? 退一万步讲,就是要收养也该收养十四少爷才是,同样是一出生就没了亲娘,九少爷今年都十二了,该懂的都懂了,不像十四少爷,今年才两岁,正是忘性大的时候,这老话说得好,不怕养不好,就怕养不熟。 都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眼看着在这一连串的攻势下,她的安儿慢慢的从拘谨之中走了出来,和她日渐亲厚,萧氏的心情就忍不住的又好了几分,结果一听见这话,她面上的笑意瞬间就淡了下去。 想起往日里她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捧在赵以敬跟前,对方却一边爱答不理,一边收下她的东西的样子,萧氏便忍不住的一阵反胃。 她没想瞒着郑嬷嬷,趁着这会儿只有她们两个人在,她放下手中的药碗,淡淡地说道:“郑嬷嬷,你觉得世子和国公爷长得像吗?” 郑嬷嬷不明所以,但还是说道:“何止是相像,简直是一张模子里刻出来的。” 萧氏看着她:“那,和我长得像吗?” “当然——”郑嬷嬷话音一噎,脑海中闪过萧氏和赵以敬的容貌,面色巨变。 她明白过来萧氏的意思,两眼瞪的老大,哆嗦着嘴:“夫、夫人,你的意思是?” 萧氏喃喃自语:“是啊,明明和我长得一点都不像,我怎么就一厢情愿的拿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呢。” 郑嬷嬷吸了一口冷气,她想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可又一想,如果不是有确切的证据,夫人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顿时又把话咽了下去,脑子里一团浆糊。 隔天,孟则知就发现郑嬷嬷对他的态度又好了几分,少了敷衍,多了真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萧氏的病情渐渐大好,和孟则知之间的关系也越发的融洽,九月中旬这天,她把孟则知带到了萧德仁跟前。 萧德仁便是萧氏的那位堂兄,现任国子监祭酒,广德元年恩科榜眼。 萧氏早就和萧德仁打过招呼,只求着他帮忙收一个学生,也告知了孟则知的身份,其他一概不提。 怎么说萧氏都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看得出萧氏是有难言之隐,萧德仁也就没多问,答应了下来。 “舅舅。” 在萧氏的引见下,孟则知跪下给萧德仁磕头。 “嗯。”萧德仁点了点头,将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递给他。 孟则知双手接了:“谢舅舅。” 见了礼,拜师前的流程总是要走的。萧德仁对孟则知并不报以太大的期望,毕竟只是一个庶子,年纪也不大。 他问:“最近在读什么书?” 孟则知下意识的看向萧氏,一脸忐忑。 不比赵以敬有宋国公专门为他延请名师,国公府里的庶子统一都在族学里上课,族学里的先生是个什么样的水平萧氏再清楚不过,看孟则知这副模样,她只以为对方什么也不会,所以感到不安,她当即安抚道:“别怕,如实说就是。” 孟则知忍不住的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回过头来,迟疑着说道:“回舅舅的话,正在研习前三史。” 一般而言,读书人都是到了举人阶段才会开始研读史书,因为殿试是要考策论的。 “前三……嗯?”萧德仁眉头微皱:“四书五经可都通读了?” “都读过了。”孟则知回道。 萧德仁不觉得孟则知会骗他,当即正色起来,问道:“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何解?” 孟则知毫不犹豫的回道:“此句出自《中庸》,意思是君子之道广大而又精微。普通男女虽然愚昧,也可以知道君子之道……” 萧德仁神情一振,略加思索之后,问道:“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何解?” “前半句出自《大学》,‘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 看着孟则知对答如流的样子,萧氏一脸恍惚。 几个问题问下来,萧德仁忍不住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何止是不错,能通读四书五经,起码一个秀才功名是稳拿到手的,十二岁的秀才—— 想到这里,萧德仁看向孟则知的目光不经意间温和了几分。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萧德仁问道:“对了,这些都是哪位先生教你的?” “没有谁教,”孟则知又看了一眼萧氏,含糊着说道:“是族学里的宋举人,三年前他辞馆的时候送了我一套他的读书笔记。” 没有嫡母不打压庶子的,萧氏也一样,相比于假借侍疾磋磨庶子,她更关心的他们的学业,当然了,安的不是什么好心就是了。 在她记忆之中,在族学里的那些个先生口中,孟则知一直都是归属于资质平庸这一类的,可背地里他却把能让宋举人心甘情愿的把读书笔记送给他…… 下意识的,萧氏想到了藏拙这两个字,不免神情复杂。 竟是自学成才,这该是何等的天资! 萧德仁越看孟则知越觉得顺眼,他轻舒一口气,连声说道:“好好好,这个学生,我收下了。” 听见这话,孟则知当即跪下给萧德仁行了拜师礼。 科举可不是闭门造车就能考好的,能有个好老师在前面领路再好不过。 出了萧家大门,原本喜不自禁的孟则知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而后小心翼翼的看向萧氏。 萧氏看在眼里,自然是明白孟则知这是在担心她对他的藏拙有所不满,她当即伸出手摸了摸孟则知的脑袋,安抚道:“没想到安儿这么聪明,将来一定能给娘亲考个状元回来。” 孟则知眼前一亮,故作喜悦的说道:“真的吗?” “真的。”萧氏差点落下泪来,她想着,小小年纪就会藏拙,她家安儿这么机灵,当初怎么就死心眼的巴着她不放,最后连自己的命都赔了进去呢。 作者有话要说:孟则知:我觉得一定会有人说我给萧氏编造一段记忆就是为了骗吃骗喝! 59、第五十九章 从萧府回来,孟则知就从萧氏的院子里搬了出来。毕竟萧氏已经大好了,他年纪虽小,但终归是男子,再住下去,恐生流言蜚语。 但他也没回他原本居住的梧桐院,而是搬进了萧氏新命人收拾出来的世安院。 这世安院原是宋国公赵令武的一位老叔爷的住处,据说这位老叔爷曾对赵令武有过一饭之恩,所以赵令武出人头地之后,就把他接到了身边荣养。 只不过赵以安出生之后没多久,这位老叔爷就去了,约莫是觉得睹物思人,赵令武索性命人将这座院子封了起来。 算下来,这座院子已经空置了将近十年了。 整个宋国公府规模庞大,共三进九院,占地面积三百余亩,屋舍一百八十余间。 地方是大,可耐不住赵令武的后院更大,十一位姨娘,十四个庶子,六个庶女。 一大家子人,睦元堂住着宋国公和萧氏,赵以敬占着筑玉院,十一位姨娘挤在西路三组院落,年满七岁的庶子统一搬进了梧桐院和听雨轩,六个庶女住在映雪阁…… 要不是实在没地方可去,萧氏也不想让孟则知住进世安院,除了死过赵家的人,不吉利之外,还有就是靠近大街,闹得慌。 孟则知对此却是满意的不得了,能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不用再和那群不省心的兄弟打交道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相比于赵以敬的住处——雕甍绣槛、恢弘大气的筑玉院,世安院看起来显然是要‘寒碜’的多。 它的占地面积只有不到六亩,共有房屋十三间,其中正房三间,前后廊硬山顶,左右各带两间耳房,院东西各有厢房三间,外带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子。 可实际上,世安院内里的布置不比筑玉院差,光是正房里的用品配置就超过了三十种:银茶瓯盖、银茶壶、锡茶碗盖、漆盒、镀金铁云包角桌……都是顶好的东西,绝大部分走的萧氏的体己。 这些都是不足以为外人道的,主要是为了避免引起有心人的猜疑。 除此之外,萧氏还给孟则知配了一顶轿子,方便他每天去萧德仁那里报道。 当然了,这事萧氏也是和宋国公报备过的,只推说看中了孟则知的天赋,想把他培养成赵以敬的助力。 宋国公无从反驳,加上他也心知乱世用武,治世用文的道理。如今天下日渐太平,等到北方战事一歇,武将的地位只会越来越低,虽说当今皇上还算仁慈,应该做不出狡兔死走狗亨的事情来。但为了国公府的未来着想,他也是存了让子孙后代弃武从文的心思的。如果孟则知真的如同萧氏在信里的那样天资颖异,倒是的确可以好好培养一番。更兼之他心里多多少少的对萧氏怀有几分愧疚,也就认可了萧氏的做法。 如此过了四年,约莫是日子过得太过滋润,虚岁十六的孟则知猛地窜到了一米七,比萧氏还高出了小半个脑袋。 世安院里,乳娘贺氏光荣退休——其实是萧氏嫌她太过小家子气,索性给了她一笔银子,打发她回家带孙子去了,取代她位置的是萧氏身边的大丫鬟识琴。 除此之外,萧氏又给孟则知配了两个小厮,两个护卫,一个书童。 书童名叫季良,是郑嬷嬷的孙子,季固阳的独子。 一年前,萧氏把季固阳一家的身契还给了他,为表忠心,季固阳把季良送到了孟则知身边做书童。 广德十九年八月中旬,因着这天萧德仁要去岳家给岳母祝寿,所以早早的就给孟则知放了假。 没想到一回府,就碰上了和同窗吃酒回来的赵以康。 说起来,孟则知和赵以康还有过一段恩怨来着。 赵以康行五,只比孟则知大两岁,生母是后院的徐姨娘,徐姨娘原是京城四大楼之一的满春院的花魁,后来被人买下来送给了宋国公,凭着熟练的技巧,成功的成为了宋国公最宠爱的妾室,而后一口气为宋国公生下了两子一女。 子凭母贵,居长的赵以康也就成了国公府最得宠的庶子。 原本在徐姨娘和赵以康的计划里,等赵以康到了年纪,就求着宋公国把世安院收拾出来,让他们兄弟俩住进去,这样一来,他们也就不用再和其他庶子挤到一块儿去了。 没成想半路杀出来了一个程咬金,萧氏大手一挥,就把世安院划给了孟则知。 宋国公不在,府里的仆从包括妾室的身契都在萧氏手里捏着,相当于她掌握着府里的生杀大权,平日里骄横惯了的徐姨娘这会儿也只能是缩着脖子做人。 因而得知消息之后,虽心有不甘,他们一家子也只敢在背地里咒骂几句,然后退而求其次的从宋国公手里要了他名下监生的名额。 所谓监生是国子监学生的简称,而国子监是大扬朝的最高学府。按照规定只有贡生或荫生才有资格入国子监读书,其中贡生是指成绩优异的秀才或举人,荫监是指三品以上官员子弟或勋戚子弟入监读书的学生,在读或肄业荫监学生虽无秀才功名,却可以直接应考乡试。 国子监好啊,一方面可以结交勋贵子弟,另一方面有名师教导,还怕他考不上进士吗? 就在赵以康做着金榜题名、封侯拜相的美梦的时候,孟则知拜了萧德仁做老师的消息传了出来。 萧德仁是谁啊,百年世家萧家的当家人,广德元年恩科榜眼,国子监祭酒,门生故旧满天下,清贵无比。 这得是多大的人脉啊,瞬间就把赵以康比了下去。 从来都是他赵以康压别人一头,现在倒叫孟则知爬到他头上来了,赵以康不免有些心理失衡。 再者,以前还好,眼瞅着这几年和他同样住在听雨轩的赵二、赵三和赵四陆续成亲生子,一堆孩子成天见的鬼哭狼嚎,吵的他不得安宁,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孟则知占了本该属于他的世安院,他哪用得着受这样的罪。 可偏偏孟则知身后站着萧氏,他心里那股子邪火也只能憋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 赵以康皮笑肉不笑:“哟,这不是九少爷吗?” 看得出赵以康不怀好意,孟则知压根不想搭理他,继续向前走去。 赵以康当即讥笑道:“这认了便宜娘和便宜舅舅的人就是不一样,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 顾忌着季良在场,孟则知少不得要有所反应,他脚步一滞,回过头,眉头微皱:“五哥,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嘴巴特别臭。” 赵以康也不恼,只冷笑着说道:“这脾气见长啊,不过赵九,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夫人的儿子、这国公府的嫡子了吧!我可是听说北边的仗快打完了,父亲和赵以敬马上就要班师回朝了!” 孟则知面上一沉,像是隐忍着什么,沉声说道:“赵五,你与其关心我,倒不如好好关心关心你自己,听说父亲在外这几年,收了好几房年轻的侍妾,其中有一对双胞胎胡姬格外受父亲宠爱,我记得再过几年,徐姨娘就该过四十大寿了吧。你也是读书人,应该知道什么叫做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吧。” 说完,孟则知拂袖而走。 “你——”赵以康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好不热闹,他咬牙切齿,怒声说道:“我倒要看看,等赵以敬这个正主回来,你一个鸠占鹊巢的庶子还能怎么狂。” 听见这话,孟则知的面色又沉了几分。 季良当即说道:“少爷,五少爷的话,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夫人对您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那可是没掺半点假。” “嗯。”孟则知心不在焉的应了,显得闷闷不乐。 到了睦元堂,他这才勉强打起精神来,躬身行礼:“娘亲。” 只一眼,萧氏就看出了孟则知身上的不对劲,她不动声色,拿出手帕来替孟则知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说道:“怎么热成这样,郑嬷嬷,去弄一碗水晶冰来。” “是,夫人。”郑嬷嬷应了,顺便拉走了季良。 萧氏口中的水晶冰其实就是后世常见的冰碗,加了鲜杏仁、核桃仁、莲子、酸奶、冰激凌、果酱的冰碗。 打从前年起,这京城里陆陆续续的就添了不少新奇的东西,比如火锅店,内衣店,又比如火柴,香皂…… 这会儿邢小雅可还没重生呢,这些东西是出自谁人之手再明显不过。 孟则知看在眼里,但笑不语。 吃到一半,孟则知想起正事来,当即放下勺子,说道:“对了娘亲,舅舅说我的火候到了,今年可以下场了。” 孟则知是奔着六元及第去的,加上前几年他年纪还小,萧德仁也担心他在考场上熬不住,索性由着他多读了几年书。 “真的?”萧氏眼前一亮,而后眉头微皱:“咱家的祖籍可是在江西呢,从京城到江西少说也要走上两个月,县试在明年二月,那岂不是说年前你就得离开京城,便是考的再顺利,考完乡试也得到明年九月,这一去一回的,就是一年的时间,你什么时候出过这么远的门?” 萧氏一脸担心。 听见这话,孟则知面上当即升起一抹感动,连带着藏在眼底的忧愁之色也一扫而光,他忍不住的弯起唇角:“就这一回,等儿子考个状元回来,就留在京城,陪在娘亲身边,哪儿也不去。” 萧氏将孟则知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面色一缓,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眸色微沉,轻声说道:“这话,娘亲喜欢听。” 又说了一会儿话,孟则知起身告辞,回了世安院。 等他一走,郑嬷嬷当即说道:“夫人,打听清楚了,方才少爷碰上五少爷了,五少爷说了些不太中听的话……” 萧氏心中微叹,若是他的安儿知道实情的话,大概也就不会因为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忐忑不安了。 只可惜,唉!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精彩评论: #恭喜孟则知喜提奥斯卡金像奖# 60、第六十章 孟则知的出发日期定在了十月初二。 在此之前,萧氏把自己忙成了一个陀螺。 “听说江西蚊虫特别多,这条青纱帐幔得带上。” “冬天的棉衣也多带几身,那边的天气不比京城,湿气比较重,换洗的衣服不容易晾干……用炭火烘干也是可以的,不过要注意打开门窗通风。” “还有你爱喝的团龙贡茶,家里就剩下这一罐了,你先带着,等哪天宫里又赏下来,我再让人快马给你送去。” “这一去就是几千里,路途遥远,我就担心你路上碰上个山贼水匪或是不长眼的,你得多带上几个护卫,就洪武他们吧,他们是府里的老人了,有他们跟着我也放心。” …… 孟则知仔细听着,时不时的附和一声。 整理好行李,萧氏带着人反复检查了两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的,这才放下心来。 孟则知见状,连忙将手中备好的茶盏递过去:“娘亲,您也累了吧,喝点水。” 萧氏伸手接了,茶水一入口,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放下茶碗,回头看向郑嬷嬷:“对了郑嬷嬷,把我给少爷准备的东西拿过来。” “欸。”郑嬷嬷应了,当即带着丫鬟识棋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萧氏打开最上边的一个木盒,入眼的是一沓一百两银子面额的银票,看厚度,起码不下一万两。 她说:“这些钱你带着,该花就花,该用就用,别委屈自己,咱家不缺你这点花用。等你用完了,我再派人给你送。” 孟则知眼前一亮,喜笑颜开:“谢谢娘亲。” 萧氏心安理得的受了,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要知道光是火柴一项,每年就能给她带来超过二十万两银子的纯利润,这还是账面上动过手脚之后的数目。 四周的丫鬟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专心致志的盯着鞋子上的花纹,不动如山。 “还有这些。”萧氏打开足有一个半抽屉大的木箱子。 木箱子被隔成大小不一的两半,大的一边装着一两到三两不等的小巧精致的金银裸子,小的那边装着金瓜子,上面都刻有宋国公府的字样。 “你父亲辈分大,就是赵家的族长也得唤他一声叔父,等到了那边,赵家的族人少不得要登门拜访。咱家有权有势,那边的亲戚又都是出了三服的,所以也不用看菜下碟,一家一户的准备礼物,随便给个红包就是了。” 萧氏细细说了:“五服以内的亲眷以及几位族老,辈分大的给个二两的金裸子,辈分小的给个一两的金裸子或一个金瓜子。出了五服,七服以内的,给个三两或二两的银裸子,出了七服的,随意给个一两的银裸子打发走就是了。” “我估摸着应付完这些亲戚,这些钱还能剩下不少,你留着赏人用。” 眼下大扬朝立国不过二十五年,百姓也才刚刚从战乱之中走出来,故而民间并不富裕,一两金子往往能兑换十二两银子甚至更多。而一粒金瓜子的重量为半两,相当于六两银子。 “好。” 这方方面面的萧氏都考虑到了,轮到孟则知这儿,只管点头称好就是。 “这是我从长生观求回来的平安符,你随身戴着,别弄丢了。” 说着,萧氏拿出来一个荷包弯腰亲自给孟则知系上。 荷包是萧氏亲手绣的,正面是虎食五毒图,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还有这个。”萧氏最后拿出一个质地算不上好的玉佩来,同样给他系上,却说道:“这是你生母留下来的遗物。” 孟则知面色微变。 只听萧氏继续说道:“原是不想给你的,后来想想,她若是在天有灵,知道你即将应考,必会佑你平安才是。多一个人护着你,我更放心些。” 孟则知低头一看,总觉得这块玉佩莫名有些熟悉,但他顾不上多想,只一脸动容,轻声说道:“娘亲——” 萧氏眉眼温和,意味深长的感慨道:“我的安儿长大了。” 几天后,萧德仁派了他府上的一个管事过来。 管事姓刘,服侍过萧德仁的两个儿子回乡应考,可谓经验十足。 就这样,孟则知带着二十几号人浩浩荡荡的踏上了南下的路程。 一路跋山涉水,许是受到一众护卫的威慑,途中倒是并未遇上个什么不长眼的人。 一行人抵达江西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六这天。 赵氏族长亲自带人到驿站来接了。 宋国公赵令武祖籍饶州府万年县赵家村,赵家村地处深山,交通不便,民生疾苦。 赵令武发家之后,便给族里修了祖坟,族谱和祠堂,又置了三千亩的族田(宗族成员共同拥有的田产),用以祭祀祖先、赈济族人、创立义学(宗族为本族子弟设立的私塾)等。 可以说如今赵家村五十余户人家都是靠国公府养着的,许是投桃报李,这么多年来,赵家村的赵氏族人相互约束,从没给国公府惹过麻烦。 可孟则知却知道,赵令武做了这么多,纯粹是想堵住这些赵氏族人的嘴。 因为他们都知道赵令武在入赘萧家之前,是成过亲的。 因着这一点,孟则知有些不待见他们,可谁让他现在顶着国公府少爷的名号呢,这该说的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问候完国公府里的近况,赵氏族长这才说道:“您家的祖宅老朽已经命人收拾好了,九少爷您看您是直接回赵家村还是?” “赵家村我就不去了。”孟则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约莫是觉得不合口味,又给放下了。 “什么?”在场的赵氏族人面面相觑,这哪有人回家都到了家门口了,却不进去的道理。 孟则知淡淡说道:“这一来,赵家村离县城太远,来往不方便。二来嘛,族兄忘了,我是庶子。” 按宗族礼法,庶子是没有资格进祠堂祭祖的。 至于赵令武这一支的祖坟早就迁去京城了。 所以这回不回去都一样。 听见这话,赵氏族长一脸尴尬,赵家发家不过二十余年,骨子里还是本本分分的农民,起码他们这些老一辈的还没听说过有谁纳了小妾弄出了庶子来。 再看孟则知这一身的气派,他们可不就给忘了他的身份了吗。 可即便是这会儿知道了,他们也不敢轻视孟则知半分。 看看他一身的绫罗绸缎,再看看身旁这一溜儿的丫鬟小厮,又想起国公夫人在信里说的话,可想而知,孟则知即便是个庶子,那也是个得宠的庶子,比他们这些泥腿子强上千百倍。 想到这里,赵氏族长紧了紧自己身上从箱子底下翻出来的绸衣,陪着笑:“这样啊,那九少爷您的住处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了,就在——”孟则知话音一滞。 候在一旁的刘管事当即说道:“回族长的话,就安排在县署礼房外的夕水街上。” “好,”赵氏族长当即拄着拐杖站起身来:“那我们今天就不打搅九少爷了,等年后,我们再来给九少爷拜年。” 孟则知跟着站起身来:“我送几位族兄。” “九少爷请留步。” 送走这些赵氏族人,孟则知抬起折扇拍了拍手心,回头看向刘管事等人:“收拾东西,进城。” “是。” 住进县城之后,孟则知就开始闭门谢客,除了赵氏族人之外,旁的人一概不见。 广德二十年二月中旬,县试放榜,孟则知如愿被点为县案首。 “少爷。”季良匆匆忙忙的推门而进的时候,孟则知正在给萧氏写信。 “怎么了?”他放下笔,吹干纸上的墨迹。 就在这个月月初,宋国公赵令武班师回朝了。 “几个落榜的考生堵在县衙门口,大喊着万年县学子才名风闻江西,若不是董县令攀附权贵,少爷你怎么可能做得了县案首。” 南方文风鼎盛,尤以江西为最,大扬朝立国不过二十五年,共举行过十三次科试,共录取进士五百余名。其中南方籍考生占据了三分之二,江西籍考生为五分之一。广德十五年科试,江西籍考生更是包揽了一甲前三。这些年,万年县重教兴文,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曾传出过一街五进士的佳话。 突然之间,一个北方学子力压万年县一众名声在外的才子中了案首,这又是在宋国公班师回朝,风头正盛的档口上,也难怪有些人心里会不平衡了。 “天真。”孟则知不以为然。 有唐以来,哪一次科举舞弊案不是血流成河,广德十八年的科举舞弊案,更是直接废掉了一个皇子(大皇子)。 这些考生也不动脑子想想,他们能想到的事情县令会想不到吗,若是他真想操作一二,最多也就是给孟则知一个好看一点的名次,直接点为案首,这不是枪打出头鸟吗! 果不其然,仅仅是过了半天时间,风波就平息了。 董县令雷厉风行,一边把孟则知的试卷张贴了出来,一边把几名考生拉到了菜市口公开审理。 一审之下才知道,这就是几个志大才疏的考生因为屡试不第,心中不岔,喝醉酒之后犯了混,这才口出狂言。 他们是喝糊涂了,董县令可清醒的不得了,这事一个不慎,那可就是杀身之祸,他直接让衙役压着那几个考生打了二十大板,然后判了他们入狱一年,子孙三代不得参加科举。 这对于一个学子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此事过后,孟则知连着参加了几场文会,于诗赋上虽表现的中规中矩,但在四书文与骈文上力压一众才子,也算是间接性的为自己正了名。 杀鸡儆猴,托这件事情的福,之后的府试和院试,再无人敢生事。 直到乡试来临。 61、第六十一章 七月初,孟则知从饶州府出发,经水路赶赴南昌府应乡试。同行的是同科秀才卢道一。 卢道一是饶州府本地人,家世同样不俗,祖父是湖广布政使卢增祥,正三品大员,大伯在山东做知州,小叔在户部做员外郎。 至于他父亲,因为兴趣所致,如今只在清江船厂名下的卫河分厂谋了个正七品主事的官缺。 两人相识于一场文会,得知孟则知的身份,卢道一有意结交,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孟则知无意推辞,一来二去的,两人也就熟络了起来。 船走到一半,便碰上许多折返的船只,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前头下起了暴风雨,有经验的船员说,看那雨势,估计还得下一整夜。 船公听了,为保安全,便和船客商量着在前头的进贤县码头停一晚上,明天一早再出发。 正好大家伙儿坐了两天的船,正闷得慌,能借此机会出去透透气再好不过,因而听船公这么一说,纷纷答应了下来。 没成想到了地方,数百艘灯火辉煌、极尽奢华的花船将码头围了个严严实实。 看见这一幕,在场的船客无不是精神一振,船公却发了愁,没办法,他只能找了个偏僻一些的地方把船停好。 船一靠岸,船上的船客便吆五喝六的结伴奔向了码头。 “允中兄。”卢道一风风火火的敲开房门。 允中是孟则知的表字。 孟则知正在看萧氏写的回信,信中无外乎是一些祝贺和关心之语。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赵以敬应该已经失踪了才对,萧氏却未在信中提及,大概是不想让他分心。 “我都打听清楚了,前边码头正在举办三年一次的花魁大赛,据说整个江西的花船都在这儿了。”卢道一两眼发光,异常兴奋地说道:“允中兄,要不,咱们晚上也去看看热闹?” 卢道一家教森严,平日里哪里接触过这些,忍受了十几年的青灯墨卷,这会儿好不容易出趟远门,没了家族的监督,他就像是一只脱缰的野马一样,什么事情都想尝尝鲜。 “可别,”孟则知对此敬谢不敏,他好心劝道:“乡试为重,瑜才兄……” “这些我都知道,允中兄,就凭你我的实力,还用担心这些?”卢道一打断了他的话:“更何况我就是去看看,大不了不留宿就是了。” 孟则知不以为然,等真到了那种地方,一杯酒下肚,事情往什么方向发展哪还由得了他。 他还想再劝,卢道一却不由分说:“就这么说定了啊!” 说完,卢道一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两本薄薄的书,又折了回来,冲着孟则知挤眉弄眼:“允中兄,这是我回来的路上买的,好东西,分你一本,不用谢我。” 说着,把书往孟则知怀里一塞,走了。 孟则知拿起书一看,封面上赫然写着品花宝鉴四个大字。 他随手翻开一看,入眼的是一个衣着光鲜的老汉趴在一个光溜溜的年轻男人身上的画面。 孟则知呼吸一促,啪的一下合上书,不自在的捂着嘴轻咳一声,拿着书,扔也不是,继续看也不是。 略加思索之后,他胡乱将书塞进右手边的一堆书下边,而后抓起一本《孟子》,翻看了起来,这才勉强稳住心神。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卢道一那边差人来说他吃坏了肚子,晚上去不成花魁大会了。 孟则知心底不免松了一口气,这么一来,倒省了他不少的心。 只是一提起这事,他不免又想起了方才看到的画面,瞬间就又没了看书的心情。 他的目光落在右手边的那一堆书上,年轻的身体蠢蠢欲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阵喧嚣的声音。 “开门,开门!” “你们干什么?” “挨个搜,那家伙受伤了,一定跑不远——” …… 孟则知两耳不闻窗外事,他粗喘着气,两眼紧紧的盯着手中的书,明明胀的发慌,却总觉的缺了点什么,怎么也泄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哐当一声脆响,窗户关上了。 孟则知心头一紧:“什么——”人。 不等他把话说完,下一刻,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突兀的压在他身上,一手捂住他的嘴巴,厉声说道:“别说话。”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抹狂喜涌上心头,孟则知忍不住的点了点头,活生生一个二愣子。 许是身下人的目光太过露骨,就像是被一头饿狼盯上了一样,陆离心跳一滞,平生第一次,他心底多了一股旁的情绪,挥之不去,捉摸不透。 他无端的挪开了视线,却没想到目光正落在阴差阳错掉落在枕边的那本《品花宝鉴》上,入眼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趴在另一个年轻男子身上,下半身紧紧结合在一起的场面,与他和孟则知现在的姿势相差无二。 他蓦地绷紧了脊梁骨,精神高度集中,然后就发现他的大腿上抵着一根什么东西,又粗又长,越来越硬。 陆离面色一变。 孟则知看在眼里,鬼使神差的,他想到了第一世时,偷偷摸摸的在手机里藏了他的小视频的祝正卿,喉结上下滚动间,他伸手就要去拉陆离脸上的面罩。 条件反射的,陆离一把扣住了这只试图作乱的手。 孟则知眉头微皱,含糊着喊道:“痛!” 陆离心头刚窜出头的火苗瞬间就灭了,他下意识的松开手,却在发觉自己的动作之后,眼中闪过一抹迷惘。 屋外,大力拍打房门的声音和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孟则知伸手抓住身上的人手,让他松开自己的嘴巴,然后问道:“外面那些人是来抓你的?” 陆离反应过来,抽了抽被孟则知握住的手,没抽动,他竟生不起半点挣扎的念头,只是迟疑着点了点头。 孟则知两眼一眯,大拇指指腹搓了搓陆离的掌心处的老茧,说道:“那咱们俩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陆离的心鬼使神差的落了下来,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可他又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孟则知扣住他的腰,抓其他的手慢慢往下摸去,他说:“我帮你摆脱追捕,你帮我揉一揉。” 他说这话的时候,两眼发光,呼吸粗重,宛若一个登徒子。 陆离额上青筋直冒,目光凌厉,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孟则知毙于掌下。 孟则知见状,立即松开了陆离的手,伏低做小,哄道:“别别别,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许是孟则知的语气太过宠溺,陆离竟怔住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起。 “开门,快开门——” 陆离蓦地绷紧了脊梁骨。 紧跟着洪武的声音响了起来:“这里可是宋国公府九公子的住处,我看谁敢放肆。” 说着,便是一阵刀剑出鞘的声音。 “别担心。”孟则知安抚道:“看我把他们打发走。” 说着,他稍一用力,抱起陆离往边上一放,拿起被子盖在他身上,放下床帐,起身下床。 “怎么回事?”一边往外走,孟则知一边掐着手决。 房门打开,楼道上两拨人剑拔弩张。 “少爷。”洪武护在门前,转头微微颔首,两眼紧紧的盯着对面的一众青衣打手。 敏锐的察觉到洪武等人身上的血煞之气,知道是碰上硬茬子了,为首的中年男人当即收起脸上的狠厉之色,持刀拱手作揖:“见过公子爷。” “嗯。”孟则知不咸不淡的应了,又问道:“怎么了这是?” 中年男人当即说道:“回公子爷的话,我家主人丢了一件很重要东西,那贼人逃到这艘船之后就不见了,还望公子爷行个方便。” “贼人?”孟则知眉头微皱:“不知你家主人是?” “这——”中年男人迟疑,显然是并不想透露出主人的名讳。 孟则知不以为然:“行吧,我也不为难你。” 说着,他侧开身体:“你们搜吧,不过,可别唐突了我床上的佳人。” 听见这话,一旁的洪武等人面不改色,只收起手中佩刀,退到一旁。 “多谢公子爷。”中年男人心底一松,而后大手一挥,带着人冲进了房间。 几名青衣打手仔细着将衣柜和床下等能藏人的地方搜查了一边,最后小声回道:“头儿,没有。” 中年男人仔细的嗅了嗅,确定空气中没有半点血腥味,这才放下心来。 “走。” 末了,他冲着孟则知说道:“叨扰之处,还请公子爷见谅。” 等到他们走远了,洪武这才凑上来,目光落在孟则知身后的床帐上:“公子爷?” “放心,那人我认识。”孟则知说道:“你那儿有金创药吗?” 洪武这才放下心来:“有的,我这就去取。” “对了,再找一身干净的衣裳,就你这个身型的。” “是。” 等到洪武取了金疮药和衣裳回来,又命识琴送了盆热水过来,孟则知关上房门,拉开床帐一看,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等帮着他把小腹上的伤口处理好已经是两刻钟之后,孟则知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胡乱洗了个澡,爬上床亲了亲陆离的额头,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孟则知:平生第一次自|渎就被抓包……晚节不保! 卢道一:我更惨,明明是正直向上好青年,就为了给你送一本小黄|书,变成了□□熏心的浪荡子。 62、第六十二章 陆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他睁开眼,陌生的床顶,同样陌生却莫名让他心安的气息。 就在这时,他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醒了。” 陆离蓦地回过头,入眼的是斜躺在床上,一手撑着脸颊,一手替他打着扇子的孟则知。 他微微一怔,什么时候,他的警惕心已经下降到连身边多了一个人都察觉不出来了吗。 紧跟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幕幕的在他脑海中重放,他呼吸一乱,大腿上的某一块烫得厉害。 他试图分辨出自己现在的情绪,迷惘,彷徨,羞恼……却唯独没有恶心。 他又是一愣。 然后就又听见孟则知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陆离回过神,他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自己小腹上的伤口,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向往一摸,却摸了个空,他面色一变。 “你是在找你怀里的东西吗?”孟则知说道:“我替你收起来了,就在枕头底下放着。” 没由来的,陆离信了他的话。 这种感觉并不讨厌,但让人心惊。 明明他和孟则知是第一次见面,他甚至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像是知晓了他的心思一样,孟则知说道:“我叫赵以安,表字允中,你呢?” 陆离没说话。 孟则知并不介意,他凑到陆离跟前,眼中满是惊艳的说道:“你长得可真好看。” 湿热的呼吸扑打在陆离的脸颊上,勾起他心中波涛汹涌。 他想说,你长得更好看。 而后他反应过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会有这样的想法,他索性闭上眼,试图以面上的平静掩饰内心深处的沸反盈天。 孟则知看在眼里,唇角微弯,他就喜欢对方的情绪因自己的一言一行而跌宕起伏。 他说:“那你睡吧,我去看会儿书。” 陆离默不作声,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催眠自己。 他想,不过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第一次见面就出言轻薄,可见骨子里是个轻浮的浪荡子。 世家子弟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古往今来,分桃断袖之人有几个能走到最后,不过是玩玩而已。 还有他的身份—— 想到这里,陆离的心彻底恢复了平静。 直到傍晚时分,孟则知打发走丫鬟小厮,端着一盆水放在床头,说道:“我帮你擦擦身体。”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解陆离的腰带。 陆离蓦地睁开眼,伸手扣住孟则知的手腕。 孟则知居高临下,眸光微闪,道:“羞什么,昨天晚上就是我帮你换的衣服。” 陆离呼吸一促。 许是他用的力气太小,孟则知轻易的反握住他的手,放了下去。 听着身上悉悉索索的声音,陆离偏过头,两眼盯着床帐,脊梁骨绷成一条直线,明明臊的厉害,他却生不起半点拒绝的情绪。 游走在他身上的手就像是有魔力一样,无视不了,忽略不掉。 他轻喘着气,心乱如麻。 孟则知伸手捏了捏他圆润干净,泛着一抹潮红的脚趾,意犹未尽的拉过薄被,盖在了他身上。 陆离绷紧的神经一松,顿觉喉中一片干涸,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几乎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进退两难。 他觉得他大概是疯了。 之后两天,孟则知都没再刻意撩拨陆离,给足了他思考人生的时间和空间。 两天后,客船抵达南昌府码头。 提前半个月赶来的刘管家早就安排好了住处,孟则知一下船就直接住了进去。 乡试前夕,身上的伤好了大半的陆离向孟则知辞行。 “走?”孟则知放下手中的书,一脸不善,一步一步的逼近陆离。 许是孟则知带给他的压迫感太过强烈,陆离心下一慌,忍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 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他避开孟则知的目光,干净利索的说道:“嗯。” 然后就被孟则知抓住了衣领。 两眼正对上陆离的嘴唇,孟则知面上一黑,他踮起双脚,这才勉强和陆离平视。 他皮笑肉不笑,一字一句:“你可知道什么叫做,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陆离呼吸一乱,然后就被孟则知咬住了唇瓣,撬开了牙关,连舌头都让人吮了去。 “呼吸。”孟则知轻笑道。 反应过来的陆离大力推开孟则知,落荒而逃。 孟则知眯着眼睛看着大门的方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上的水渍,心满意足。 果然,滋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也不知道飞了多久,陆离停下脚步,一手撑在一棵大树上,呼吸急促,下意识的,他伸手摸了摸唇角。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几道破空声。 “头儿。” 陆离回过头,才发现是他的一众手下。 “头儿,不是说好的在城门口会和吗,刚才叫都叫不住你。”为首的段六气喘吁吁的说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事。”陆离不动声色的放下手。 段六不疑有他:“既然如此,头儿,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回吧。” 回? 鬼使神差的,他想起了刚才那个吻,炙热,缠绵,撩人心弦。 陆离抿唇,他不是断袖,眼下却为了一个少年心烦气躁。 但他心知肚明,他和孟则知是没有未来的。 一想到这儿,他心里不免堵得慌。 回肯定是要回的,但在此之前,怎么也要先把这件糊涂事了结了。 想到这里,他从怀里掏出两本账簿递给段六,语气里带着一股毅然决然的味道:“你们带着东西先走,我还有事情要办,等我办完事情,会想办法追上你们。” 段六等人面面相觑,但他也知道不该问的不问,当即说道:“是。” 一直到乡试结束,陆离都没再出现。 可冥冥之中,孟则知却有一种对方一定正待在某个角落里看偷看他的直觉。 因而在同科秀才丁和景邀请他去长春院喝花酒解闷的时候,他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卢道一笑的暧昧:“在进贤县时,我还以为允中兄是个迂腐的正人君子,却原来你好的是这一口。” 长春院是个小倌馆。 感受到身后如芒刺一般的视线,孟则知但笑不语,只提起袍子,在老鸨的带领下往楼上走去。 进了门,孟则知两人拱手见礼:“默文兄,士衡兄……” 雅间里的众人当即站起身来:“允中兄,瑜才兄,你们可来迟了,少不得要罚酒三杯。” “应当的,应当的……” 喝完罚酒,入了座,丁和景伸手一推,倚在他身上的伶儿软着身子坐到孟则知身边来,拿过酒壶给他斟满了酒。 孟则知欣然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就这样,喝着小酒,听听小曲儿,再做几首应景的诗……一会儿的工夫,众人也都醉了。 那伶儿领着孟则知去了他的闺房。 到了地方,孟则知却不动了。 伶儿咬着唇角,目光盈盈:“公子爷?” 孟则知抬起头,目光越过他落在床上,慵懒的问道:“你那床上的被褥可都是新的?” 说着,他顿了顿,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是新的,不等那伶儿回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面值一百两银子的银票,拍在桌子上,道:“去,把这床上的被褥都换成新的。” 那伶儿眼前一亮,只以为是遇上讲究的客人了,可他也不恼,这年头,有钱的就是大爷,他忙不迭的抓起银子,去老鸨那里要了一床崭新的被褥。 末了,孟则知把那伶儿招到眼前,对上他羞怯的神情,只说道:“会叫|床吗,叫来听听,大声一点。” 伶儿神情一滞。 “爷,慢些……” “嘤嘤嘤,奴儿受不住……” “啊……嗯……”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陆离的心都凉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失望,悲哀,愤恨…… 直到他一脚踹开房门,本应在和小|倌抵死缠绵的人正坐在凳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上当了—— 陆离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就要逃走。 却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孟则知轻描淡写的说道:“你敢跑,我就敢玩真的。” 陆离蓦地停下了脚步。 那伶儿悟了,老老实实的退了下去,并贴心的为两人关上了房门。 孟则知一步步逼近,陆离心跳如雷。 孟则知一把将人抱在怀里,鼻子凑到他脖颈处,深深一吸:“真香。” 陆离只觉得两腿发软,却在嗅到孟则知身上浓郁的脂粉味的瞬间,眉头微皱。 孟则知看在眼里,轻笑一声,咬上他的脖颈,颠倒黑白:“我发誓,绝对没有做过半点出格的事情,不过,你把我叫的人吓走了,是不是该补偿我。” 陆离轻喘着气,喉结上下滚动,没答应也不反对。 孟则知毫不犹豫,双手稍一用力,把人横抱起来,向床边走去。 一次,就放纵这一次。 陆离两眼朦胧,抱着身上人的肩膀,抬着下巴想着。 一夜被翻红浪。 孟则知醒来时已日上三竿,他伸手一摸,身旁早已没了那人的温度。 他也不恼,该他的就一定是他的,跑不了。 他起身下床,一边穿鞋,一边哼着小曲儿,推开窗一看,风和日丽,又是一个难得的好晴天。 作者有话要说:孟则知:禁|欲使我日渐变态! 陆离:打完炮就跑真刺激! 今天是蠢作者的生日,要营养液(理直气壮.jpg)! 63、第六十三章 “畜生——” 看着手里的账簿,广德帝一掌拍在桌子上,气急攻心之下,他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 候在一旁的大太监陶安见了,连忙上前替他舒缓背部:“万岁,龙体为重!” “说什么龙体为重,我看这些孽障巴不得气死朕才好。”广德帝心灰意冷。 他看重的嫡子(二皇子)私通朝廷重臣贪污税银,为避人耳目,还特意跑到花船上去销账。甚至于为了争权夺利,枉顾国本,栽赃大皇子泄露会试考题。回想起十八年,被他推出午门斩首示众的十几个涉案官员,广德帝忍不住的闭上了眼睛。 而他最宠爱的大皇子,为了报复二皇子,竟不惜勾结鞑靼,残害忠良,以至于赵以敬到现在都生死未卜。 想到这里,广德帝不免心生寒意。他一脸疲惫,挥了挥手:“行了,退下去吧。” “是。”匍匐在地上的陆离当即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万岁。”大太监陶安当即给广德帝奉上茶盏。 广德帝接过茶盏,却没有喝的欲望,他喃喃问道:“陶安啊,你说待朕百年之后,这江山该传给谁才好?” 陶安没说话,只静静的候在一旁。 …… 八月末,乡试放榜,孟则知如愿被点为解元。 谒见过荐卷的房师及主考的座师,得领水陆牌坊银二十两,辞别一众同年(同榜录取的考生),孟则知正式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抵达京城的时候已是十一月中旬,天空飘着小雪,萧氏亲自带着人到城门口来接了。 一下马车,看见比印象中清减了不少的萧氏,孟则知两眼一红,快步走到她面前,袍子一撩,扑通一声跪下了:“娘亲,儿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萧氏抱住孟则知,热泪盈眶,她把人拉起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高了,也瘦了……” 许是触景生情,她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娘亲,”孟则知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做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你怎么了,娘亲?” 萧氏哽咽着说道:“安儿,你大哥、你大哥他失踪了。” “大哥?”孟则知神情一顿,暗道一声果然,他连忙问道:“大哥他到底怎么了?” “四个月前……”萧氏磕磕巴巴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孟则知眼中当即闪过一抹惊喜,然而惊喜过后满是彷徨,最后只剩下心疼,他扶起萧氏,劝慰道:“娘亲,须知没有坏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娘亲你尽管放心。” 郑嬷嬷也连忙说道:“是啊,夫人,善有善报,您平日里做了那么多的善事,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世子安然无恙的。” 听两人这么一说,萧氏慢慢的收了眼泪。 又听郑嬷嬷说道:“夫人,这天怪冷的,您看咱们是不是先回府?” 萧氏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回府,回府!” 她拉住孟则知的手:“娘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蒸黄鼠,出去这一年多,你受苦了!” 孟则知一脸无奈:“娘亲,没有的事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萧氏的话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做给有心人看的假意。 因着赵以敬生死未卜,整个国公府都蒙上了一层半真半假的悲伤的气氛。故而此次孟则知载誉归来,萧氏也没有为他大办的意思,只象征性的赏了国公府上下一个月的月钱。 得知此事,下朝回来的宋国公赵令武心中微叹,萧氏一直都是一个好母亲、好妻子,他却不是一个好丈夫。 思及此,他吩咐道:“四海,去我的私库里取一箱子孤本字画,两箱古玩摆件,再拿二百两金子,给老九送去。” 赵令武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他行军打仗几十年,战场上默认的规矩,缴获的战利品里,六成归国库,两成分给众将士,剩下的两成归主帅所有,更别说那些偷偷摸摸藏起来的宝贝了。 这些年来他拿回家的东西少说也有上百车,除了一小部分归了公中之外,剩下的除了逢年过节赏出去的,都在他的私库里放着。 他对孟则知没什么印象,但既然这个儿子给他争脸,他也总要有所表示不是。 “国公爷?”乔仁远站出来,躬身回道。 “嗯?”赵令武转头一看,这才想起来跟在他身边十几年的马四海前年的时候因为突发急症已经病去了。想他离开京城不过五年,府里便已物是人非。 他叹了口气,道:“那就你去办吧。” “是。”乔仁远应道。 正说着,小厮来报:“国公爷,九公子给您请安来了。” 赵令武心情稍微好了些:“叫进来吧。” 一进门,孟则知就恭恭敬敬的给赵令武跪下了:“儿子拜见父亲大人,给父亲大人请安。” “好好好。”赵令武亲自把他扶了起来。 注意到孟则知脸上几乎藏不住的激动和孺慕之情,再看他这一身的气度,赵令武对他的满意程度由原本的五分一下子涨到了八分,他拍了拍孟则知的肩膀,笑道:“不愧是我赵令武的儿子,连中四元,可给我长脸了。” “父亲谬赞,”孟则知面上激动更甚:“比不得父亲骁勇善战,在战场上大败鞑靼,扬我大扬国威。” “这可不一样……” 两人你来我往的相互吹捧了几个来回,最后,赵令武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当然了,你于科举一道上虽说是一骑绝尘,但在仕途上不过是刚刚开始,这个时候切不可过骄过躁,知道吗?” 乡试中举之后,原则上孟则知已经获得了选官的资格,意味着他一只脚已经踏入仕途。 “谨遵父亲教诲。”孟则知勉强压下面上的激动之色,毕恭毕敬的应道。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晚饭就在我这儿吃吧。” “是。” “来,尝尝我亲手炖的人参乌骨鸡汤。”萧氏给赵令武和孟则知一人盛了一碗。 赵令武欣然接了,从他班师回朝之后,家里汤汤水水的就没断过,他原本也是不爱吃这些的,可自从用了萧氏两个月的炖汤之后,身体里的暗疾都有所好转,打这以后,饭前一碗汤就成了他的习惯。 “好喝。”三两下的,孟则知就吃完了碗里的东西。 “喜欢就多喝一碗。”说着,萧氏伸手去拿他的碗。 “娘亲,我自己来就好。” …… 看着萧氏和孟则知母慈子孝的样子,赵令武心中又是一叹,因着他以前做贼心虚,唯恐萧氏看出些什么,所以一直避免萧氏和赵以敬接触,久而久之,即便是他们母子俩偶然坐到一起,也多是以萧氏的讨好和赵以敬的局促而告终。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萧氏笑的这么开怀,仿佛暂时遗忘了赵以敬的失踪带给她的伤心和难过,他心底越发愧疚。 若是敬儿真的回不来了…… 想到这里,赵令武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吃过晚饭,孟则知正要告退,赵令武叫住了他,而后他转头看向萧氏,说道:“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商量。” 萧氏不动声色的掩去眼中的暗芒:“您请说。” “我想把安儿过继到你的名下,也算是给他一个正儿八经的身份。”赵令武说道。 这并非是他一时兴起,而是在得知孟则知考中解元之后,就有了这个想法。 那可是江西的解元。 遥想这些年来江西举子在殿试上的辉煌战绩,几乎可以断定,只要不出意外,孟则知有七成的希望问鼎会试会元(第一名)。到那时,为了彰显广德一朝的文治武功,只要孟则知殿试的成绩不至于太差劲,朝廷少不得要锦上添花,点他为状元。 三元天下有,六元世间无。 不管是为孟则知还是为朝廷颜面着想,总而言之,国公府绝不能出一个庶子六元。 这是其一,最主要的是赵以敬已经失踪了四个多月了,能派出去的人手都已经派出去找了,至今都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作为一家之主,他不能像萧氏一样,终日沉浸于悲痛之中,更要为国公府的未来着想。 他思来想去,倘若赵以敬真的出了事,眼下也就一个孟则知能拿得出手。 萧氏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她掩去面上的悲伤,红着眼眶,一脸欣慰的说道:“这样再好不过,也不枉安儿叫了我这么多年的娘亲。” 孟则知喜出望外,激动地说道:“多谢父亲,多谢娘亲。”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大大的祝福,么(摸)么(小)哒(手)! 64、第六十四章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当天晚上,赵令武就写了一封信让乔仁远送去了江西老家,请赵氏族长帮忙把族谱上孟则知的名字改到萧氏名下。这样一来,也算是给孟则知的身份过了明路。 第二天,孟则知特意起了个大早,带着备好的土仪准备去拜访萧德仁。 路过花园子的时候,正遇上一群匠人,扛着东西进进出出的。 孟则知顺口问了一句:“怎么了这是?” “回公子爷的话,前儿个国公爷班师回朝,借病上交了大半兵权,万岁一高兴,便把隔壁的宅子赏给了国公爷,这会儿正在改建呢。听说一下子能多出五个院子来,以后咱府里的少爷小姐们就再也不用挤在一个院子里面了。”季良回道。 “隔壁的宅子,”孟则知一愣:“我记得那不是户部左侍郎甘正甫甘大人的府邸吗?” “您没记错,他搬走了,万岁另赏了他一座大宅子。” “哦。”孟则知不以为意。 到了萧家,又是一番夸奖和叮嘱不必再提,萧夫人甚至打趣说,若不是她小女儿和赵以敬议过亲,这会儿真想亲上加亲,把小女儿许给孟则知。 这话本是玩笑之谈,当不得真,却不知道怎么的传进了萧氏耳朵里,叫她上了心。 如此埋头苦读了一个多月,终于到了年节这天。 放过爆竹,吃过年夜饭,饮梅花酒,拜年,守岁…… 到了大年初一,照例要开祠堂祭祖。 见赵令武把孟则知叫进了祠堂,候在门外的一干姨娘庶子的脸色直接就变了。 “没想到父亲竟然真的认了那个贱种做嫡子!” 一回到新搬入的钟云轩,赵以康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他一挥手,桌子上的茶壶被他扫到了地上,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 凭什么,就因为赵以敬是嫡子,他是庶子,所以不管他再怎么受宠,永远都只会是赵以敬踩在脚底下的烂泥。 赵以敬可以单独住一个院子,锦衣玉食,仆从成群,而他只能和四五个兄弟挤在一起,日子过得再憋屈不过。 赵以敬有父亲专门延请的名师大儒教导,而他只能待在族学里接受一群半吊子先生的□□。 …… 好不容易,赵以敬死了。 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出头之日,凭宋国公往日里对他的宠爱,荣华富贵近在眼前,结果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因为去年的时候哥你说了赵以安几句,结果你看咱们一家子这一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喝的烂树叶子泡的茶水,烧的黑炭,点的白烛,那玩意儿烟大的能熏死人。”和赵以康一母同胞的赵八忍不住的说道,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过过这样的苦日子。 末了,他连徐姨娘也抱怨上了:“要不是仗着姨娘失去了父亲的宠爱,萧氏怎么敢这么磋磨我们一家子!” 赵以康阴沉着一张脸,恨声说道:“现在就已经是这样了,要是真让赵以安考上六元,做了世子,以后还有我们一家子的活路吗?” 徐姨娘面上一僵,她摸了摸自己隐约已经有了皱纹的脸,咬牙切齿,她恨自己妾室的身份,恨见风使舵的萧氏,更恨那两个抢了她国公爷的宠爱的两个双胞胎胡姬。 她眼中闪过一抹怨恨:“你们放心,赵以安一定考不上六元。” 赵以康兄弟不约而同的瞳仁一缩,抬头看向徐姨娘。 过了年,离会试就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在此之前,赵令武和萧氏又带着孟则知去了一趟护国寺,只这一趟,并没有带上后院那些个姨娘庶子。 舍了六千六百两银子的香油钱,三人被主持请进了一间禅房。 禅房的蒲团上,盘坐着一位白眉老和尚。 “惠和禅师。”赵令武和萧氏客客气气的见礼。 惠和禅师? 孟则知心里一突,这个名号他略有耳闻。 传闻这惠和禅师乃是唐时三藏法师的嫡传曾曾曾曾徒孙,精通佛理,被赞为‘葱岭以东,禅学之最’。(葱岭,帕米尔高原,丝绸之路的一段。葱岭以东,泛指整个东亚地区。) 广德三年,鞑靼犯边,一度攻入京城,广德帝仓促逃亡,濒临险境,是惠和禅师出手救了重伤垂死的广德帝一命。 广德帝还朝之后,感念其恩德,封他为护国禅师,名传天下。 孟则知不动声色,只默默的跟在赵令武和萧氏身后,寻了个蒲团坐下。 只听萧氏说道:“此番叨扰禅师,是想请禅师为我儿批命。” “阿弥陀佛!” 惠和禅师双手合十,默念一声佛号,而后抬头看向孟则知。 他微微一笑,像是见礼又像是安抚,浑浊的双眼透着一肚子的精明,他说道:“说起来,六年前国公爷和夫人上山来为出征将士祈福的时候,我曾偶然见过令公子一面。” 孟则知一顿,他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惠和禅师并不多做解释,只说道:“当时令公子给我的第一感觉是贵不可言。” 听见这话,赵令武和萧氏俱是神情一震。 赵令武以为他说的是孟则知的仕途。 萧氏想的却是自己的谋划,若真是如此,也难怪惠和禅师会主动帮她。 “令公子若想出人头地,切记一点,二十二岁之前,不可娶妻生子,否则必有性命之忧。” 说完,惠和禅师就闭上了双眼,不再说话,只默默的拨弄手中的佛珠。 孟则知眉头微挑,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二十二岁之前不能娶妻生子。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话,萧氏激动的心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赵令武却想要知道的更多:“禅师?” 主持打断了赵令武的话:“国公爷,该说的禅师都说了,您请回吧!” 闻言,赵令武便是再有千言万语,也只能是作罢。 等到赵令武一行人在小沙弥的带领下离开禅房,主持这才忍不住的开口说道:“禅师?” 萧氏原本是想请他给孟则知批命的,就在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帮忙的时候,惠和禅师主动应下了此事。 惠和禅师知道他要问什么,他只说道:“出家人不打逛语。” 主持面色微缓。 “至于萧氏给的那十万两银子,”惠和禅师叹声说道:“你原封不动的收着,日后必有大用。” “是。”主持恭恭敬敬的应了,惠和禅师是大智慧者,主持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隔天,惠和禅师给孟则知的批命就传遍了大半个京城,当然了传出去的只有‘二十二岁之前,不可娶妻生子,否则必有性命之忧’这一句。 若是旁人这么说,众人只会以为这是国公府烦了明里暗里打听孟则知婚事的人家,所以故意拿这话来搪塞他们的。 可偏偏这话是从惠和禅师口中说出来了,众人就是不信也信了。 一时之间,萧氏的睦元堂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二月初九,会试开考。 五更天不到,国公府就已经亮起了烛火。 待到孟则知洗漱完毕,出了房门,萧氏正带着刘管事对他要带的考具做最后的清点。 看见孟则知出来,萧氏连忙说道:“早饭都给你准备好了,快些吃吧。” “欸。”孟则知笑眯眯的应了。 饭吃到一半,一应考具也终于清点完了,再三确定没有遗漏的,萧氏终于放下心来。她回头看向孟则知,目光落在饭桌上,眉头微皱:“怎么回事,参汤怎么还没送上来?识琴,你去厨房催一催。” 正说着,一个丫鬟躬着身体捧着一个汤盅走了进来。 孟则知看在眼里,无奈说道:“娘亲,时间还很充裕,您别急!” 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的萧氏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她叹了一口气:“我能不急吗!”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接丫鬟奉上来的汤盅。 下一刻,一阵细微的破空声传来。 紧跟着,那丫鬟一声惊呼,手中的汤盅落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怎么回事?”看见这一幕,萧氏一声呵斥。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那丫鬟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忙不迭的磕头认罪。 孟则知一抬头,看向门外院墙一隅,唇角微弯,若有所思。 想起今天是孟则知应考的日子,萧氏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念了几遍‘碎碎平安’,这才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地上的东西都收拾了。” “是是是。” 孟则知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地上手忙脚乱的丫鬟身上:“等等,你是哪个院子的,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那丫鬟动作一滞,浑身战栗不止。 萧氏也察觉到一抹不对劲来:“你是谁,识棋呢?” 听见这话,自知事情败露,那丫鬟一咬牙,起身就向桌角上撞去。 看见来人,郑嬷嬷两眼一瞪,下意识的抬起一脚。 那丫鬟当即捂着肚子趴下了,一旁的刘管事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擒住她,脱下鞋子塞进了她嘴里,防止她咬舌自尽。 “夫人?” 萧氏缓过神来,目光落在一地的狼藉上,到这个时候,她哪还能不知道这参汤里面有问题,她怒不可竭:“查,给我狠狠的查……” 一众小厮当即上前把那丫鬟压了下去。 像是想起了什么,萧氏回头看向孟则知,一脸惊忧:“安儿……” “没事,娘亲,我没事。”孟则知安抚道。 萧氏却不放心,唯恐他之前吃的那些早点也被人做过手脚,又火急火燎的请了大夫回来。 直到大夫确定他安然无恙,萧氏这才放下心来。 至此,天际处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临出发之前,像是想起了什么,孟则知又看了一眼院墙一隅,意味深长的说道:“娘亲,我想起来有件东西落在书房里了。” “识琴,你去帮少爷取来。” “不用,我自己去取就好。” 因着这句话,等到孟则知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了贡院门口,鬼使神差的,陆离又折回了国公府。 一进书房,陆离就看见了书桌上放着的一张信筏。 他拿起信筏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字迹锋芒毕露。 陆离呼吸一促,一抹潮红从眼睑一直蔓延到耳垂。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世界的感情戏写的我有点飘! 65、第六十五章 孟则知前脚从贡院里出来,后脚参汤的案子就水落石出了。 “没想到徐姨娘的胆子竟然这么大……”识琴一边服侍着孟则知洗漱,一边说道:“那丫鬟是两个月前刚进府的新人,听说是因为她爹病了,家里没钱给他治病,她家走投无路,这才把她卖进了府里,换了三两银子。” 识琴一点也不同情她,穷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作恶的理由:“前些天她爹的病又加重了,她急的一整晚都睡不着觉。这晚上不睡觉,白天哪有精神干活啊,就为这,她这那天没少被姨娘管事们责骂。” “徐姨娘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这件事情,派她的亲弟弟去街上找了个混混给那丫鬟传了一封信,信里夹着一封二十两的银票,答应事成之后再给她一百两银子,那丫鬟可不就心动了吗。” “等到公子爷您考试那天,她的亲信蒙着面埋伏在半路上,等诗琪路过的时候,趁她不注意从后面偷袭把她给打晕了,然后让那丫鬟换上诗琪的衣裳,端着一盅掺了砒霜的参汤混了进来。好在老天爷开眼,那丫鬟因为太过紧张把事情给办砸了!” “徐姨娘还以为她的计划滴水不漏,就算是事情败露了,也查不到她头上去。结果她那亲弟弟昨儿个多喝了点酒,忍不住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抱怨起那丫鬟来,说要不是那丫鬟没用,他大外甥就是将来国公府的世子云云,他的那群狐朋狗友都是见钱眼开的主,想都没想就把他给卖了,事情这才暴露了出来……” 孟则知但笑不语。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只怕是那人出了手。 “真相水落水出,这不,今儿个一大早,夫人就把徐姨娘给发卖了,五少爷……赵以康和赵以德也被国公爷打发到了庄子上,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是回不来了。还有二小姐,恐怕过不了几天就要被她夫家给退回来了,想想就觉得解气。” 对此,孟则知并没有太多的感想,但也别想让他为此怜悯赵以康一家就是了。 二月下旬,会试放榜。 赵令武迫不及待的接过报子送来的喜报,打开一看:“捷报,贵府少老爷赵名以安,丙戍科会试高中第一名会元。” “好好好,”赵令武满面红光,激动不已,而后大手一挥:“赏,都有赏,重重的赏!” 萧氏同样一脸喜色,适时出声:“乔管家,吩咐下去,今儿个阖府上下每个下人都赏一个月的月钱,九少爷院子里的,赏三个月的。” “是。”乔仁远当即回道。 听见这话,一众丫鬟小厮脸上的笑意瞬间真诚了两分,齐声喊道:“谢国公爷,谢夫人,恭喜九少爷,贺喜九少爷……” 当天晚上,国公府大摆宴席。 之间又是一番夸奖奉承不必再提。 吃饱喝足,送走客人,已是二更天。 在小厮的服侍下喝过解酒茶,又泡了一个热水澡,出得木桶,脑子里的混混沌沌跟着散去了大半。 忽而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孟则知随口问道:“怎么了?” 没一会儿,识琴走了进来:“回公子爷的话,国公爷派人送了两大箱子的东西还有二百两金子过来。” “嗯。”孟则知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说道:“对了,我记得再过两个月就是娘亲的生辰了。这样吧,你把这二百两金子还有这些年来我攒下的那些金元宝都送去城东的金福阁,让他们融了铸一尊弥勒佛金像,弄得精细些。” 自从五年前,萧氏在护国寺中感应到了自己未来的处境之后,就彻底的迷上了礼佛。 “至于那两箱子东西,就和今天收的礼品一起登记造册,存入库房吧。” “是。” 说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孟则知眉头微挑,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 “还有,今天晚上不用留人值守。”孟则知卧室旁边通着一个小房间,平时有丫鬟轮流值班。 听见这话,识琴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隐约像是猜到了点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福身应道:“是。” 待到一众丫鬟小厮都退了下去,孟则知支开窗户,说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外边怪冷的。” 好一会儿,屋外都没什么动静。 孟则知由着他害羞,只是从箱子最下边找出来那本《品花宝鉴》,不紧不慢的翻看起来。 约莫过了小半刻钟,许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只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孟则知脚下多出了一道身影。 “不跑了?”孟则知抬头看向来人,半眯着眼,一身慵懒。 陆离没吭声,目光触及到孟则知手中的书页,顿觉喉中一片干涸。 然后就被人一把拉进了他怀里。 陆离下意识的绷紧了脊梁骨。 “放松。”孟则知扔下手中的书,强行将人按在大腿上,脑袋凑到他脖颈处,深深一吸,笑了。 他沙哑着声音:“洗了澡过来的?” 陆离呼吸微促,感觉自己成了一块主动送到孟则知嘴边的肉。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着,他咬上陆离的喉结,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解开他的腰带,摸了进去。 一边dazhuang,孟则知一边咬着他的耳朵问道:“你可知道惠和禅师为我批命的事?” “嗯。”陆离粗喘着气,zhangkaitui,眼角滑下一滴泪水。 要不是因为这,他也不会再出现在孟则知面前。 他果然是疯了,竟然会对一个只相处不到一个月的少年情根深种,甚至于抛弃了自己的原则,为对方短时间之内不能娶妻而窃喜。 他想,四年的时间,足够孟则知玩厌了他了吧。 孟则知又问道:“你说咱们这样像不像偷|情?” 内心戏十足的陆离心中微酸,他搂着身上人的腰,感受着他的年轻。 脑子里想的却全是好像比上一回大了不少。 云销雨霁。 孟则知搂着陆离,昏昏欲睡间,他问:“你下一回什么时候过来?” 言语间,活像一个等待奸|夫临|幸的外室。 陆离勉强打起精神来,想了又想,这才哼哼道:“下个月初六吧。” “好。” 四月初一,殿试开考。 区别于会试,殿试在紫禁城内保和殿举行,只考策问一道,参试的是会试录取的贡士。盖因宋仁宗时,殿试被黜落的贡士张元,一怒之下,投奔西夏,后官至太师,对北宋造成巨大的破坏。所以至此殿试不黜落贡士,只是重新分定出等第名次。 历经搜检、点名、散卷、赞拜等礼节,试题终于发到了众考生手中。 相比于其他紧张的不得了的贡士,孟则知显得轻松得多,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科状元已是他囊中之物。 “今南地诸省,古蛮夷之地也……有博学能文而位至国子祭酒者,有状元及第而官至翰林学士者,有直言无隐而当时进廉静之声音……而北方诸省,为人物后先相望不可一二计,缘何北方籍官员少有佳名传出……” 试题内容翻译过来就是,南方几省,在以前属于蛮夷之地,现在却出了这么多杰出的人物,而北方诸省,原是中原文化发源地,为什么现在却出不了几个有名望的官员? 稍稍一想,孟则知便知道了广德帝出这道题的用意所在。 为何北方官员比不过南方官员,归根结底,是朝堂上北方官员人数远远低于南方官员。 前文说过,南方文风鼎盛,大扬朝立国不过二十五年,举行过十三次科试,共录取进士两千余名,其中南方籍考生占据了四分之三。 再说今科会试,应试举子共四千三百余名,核录取贡士两百名,其中南方籍考生高达百分之八十五,北方籍考生只占了百分之十五。 长此以往,朝堂为南人占据,北方士子一旦消极入仕,动摇对新建王朝的信心,后果将不堪设想。 至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简单,效仿现世明朝,弄个南北榜就是了。 想到这里,孟则知打起腹稿来。 先说出造成现这一现象的原因,不外乎三次衣冠南渡,蒙元屠杀北地汉人。 再写明自己的观点,北方士子不擅长科考,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擅长做官。 最后提出解决方法,分榜考试,在南六北四的基础上,再对各省各地进行详细划分。 只是如此一来,势必会极大的损害南方士子的利益。 孟则知对此毫无心理压力,毕竟他是南方籍北方士子。 也因此,在绝大多数考生愁眉不展的时候,孟则知已经大刀阔斧的打起了草稿来。 看见这一幕,广德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下台阶,在孟则知身边站定,直到他写完方才离开。 半个月后,殿试放榜,孟则知果然被点为状元。 传胪大典上,广德帝召见一甲前三,问到孟则知时,看他身着贡士公服,头戴三枝九叶顶冠,气宇轩扬的模样,心中爱才之意更甚,忍不住的问道:“爱卿可有婚配?” 他最宠爱的六公主今年十六岁,配孟则知正好。 “这……”孟则知一脸迟疑。 大太监陶安当即附到广德帝耳边,小声说道:“回万岁的话,前些日子惠和禅师给状元郎批过命……” “这样啊……”广德帝一脸失望,因着那段时间他病重在床,对这事还真就不知情。 等孟则知满二十二岁,六公主都二十了,实在不妥。 但这并不妨碍广德帝对孟则知的喜爱,他大手一挥:“钦赐六元及第府,封从五品翰林院侍讲学士,赏金六十两、银六百两,宫绸六匹。” 66、第六十六章 “吁——”赵以敬停下马,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面上难掩激动。 算算日子,他离开京城、离开家已经六年了。 “怎么了?”邢小雅掀开车帘,问道。 “过了这条街,就到我家了。”赵以敬操控着马匹,忍不住的深吸一口气。 “嗯。”邢小雅一脸忐忑。 “别担心,”赵以敬明白她的心情,他安抚道:“我父亲是个很随和的人,他一定不会为难你的。” 邢小雅咬着唇角,眸光微闪:“那你娘呢?” 赵以敬面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就在两年前的一次庆功宴上,他从赵令武口中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只说道:“我母亲对我一向很好,我喜欢的,她一定也会喜欢。” 邢小雅懂了,她放下了车帘。 “走吧。”赵以敬喝道:“驾——” 车夫听了,手中长鞭一甩,车轱辘转了起来。 宋国公府,中门大开。 管家乔仁远带着一众丫鬟小厮候在门口,马路两边挂满了鞭炮,只等孟则知打马游街回来就一起点燃。 乔仁远左等右等,也没把孟则知给等回来,倒是等来了一匹马和三辆马车,大刺拉拉的就停在了正门口。 乔仁远眉头微皱,正要上前搭话,打头的马上跳下来一个人,扔下缰绳,三步并两步的走了过来。 等人走近了,看清楚他的模样,乔仁远面色巨变。 “国公爷,夫人……” 睦元堂里,赵令武和萧氏坐立不安,翘首以盼。 远远的听见小厮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的眉开眼笑。 果然,那小厮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国公爷,夫人……回来了,回来了。” 赵令武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却不想那小厮拔高了声音,继续说道:“世子回来了!” 萧氏神情一滞,两手一抖,啪的一声,手中茶盏摔在了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一进门,扑通一声,赵以敬就跪下了:“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 赵令武激动的都快说不出话来,他哆嗦着嘴,把赵以敬搀起来,只反复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萧氏直接抱住了赵以敬,热泪盈眶:“我的儿啊,你受苦了,快、快让娘看看……” 赵以敬身体一僵,勉强装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红着眼眶说道:“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萧氏看在眼里,冷笑不已。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小厮冲进来,大喊着:“回来了,国公爷,夫人,九少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外头噼里啪啦的放起了鞭炮。 反应过来的赵令武面上一僵,萧氏刹住了眼泪,两人面面相觑。 就在一个月前的会试庆功宴上,赵令武曾答应孟则知,等他考上状元,便为他请封世子。 偏偏这个时候,赵以敬活着回来了。 直觉气氛有些不太对劲,赵以敬开口问道:“对了,父亲,母亲,我看门口摆了那么大的阵仗,今天府里是有什么喜事吗?” 孟则知万万没有想到,他还有再见到赵以敬的一天。 他满以为萧氏在获知真相之后,会选择抢占商机,然后像‘梦里’赵以敬磋磨她一样折磨赵以敬和邢小雅,叫他们生不如死。最后给赵令武下毒,在他临死之前告知他事情真相,把他活生生的气死。 这是最保险也是简单而解气的方法。 可偏偏现在,赵以敬回来了。 孟则知顿时有些猜不透萧氏的想法。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躬身行礼:“父亲大人,娘亲。” 到了赵以敬这儿,孟则知的神情不免有些复杂,连带着语气也淡了几分:“大哥。” 赵以敬不动如山,因为他心知肚明,且不说他才是萧氏名义上的亲生儿子,萧氏就算是再疼爱孟则知,也越不过他。就算孟则知也成了嫡子,只要他还占着一个长字,孟则知就动摇不了他在国公府里的地位,更何况,世子的封号不是还在他头上放的好好的嘛! 既然如此,赵以敬也不介意给这个前途无量的弟弟一点脸面,他笑着说道:“恭喜九弟,六元及第,国公府与有荣焉。” 孟则知客客气气的说道:“哪里,比不得大哥在北地建功立业,扬我大扬国威。” 萧氏及时打断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她看向邢小雅,一脸疑惑:“敬儿,不知这位姑娘是?” 赵以敬这才想起邢小雅来,他连忙说道:“父亲,母亲,这是邢小雅,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时间简单的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我和小雅情投意合,我打算娶她为妻。” 说着,邢小雅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故作大方,不伦不类的福了福身:“小雅见过伯父伯母。” 萧氏反应过来,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说什么,你要娶一个村姑为妻?” 听见这话,孟则知不经意间看向邢小雅,果不其然,邢小雅脸都绿了。 赵以敬面上一沉:“母亲,不管怎么说,小雅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可你忘了……” “好了。”赵令武眉头微皱,打断了萧氏的话:“怎么说今天都是老九的大好日子,客人马上就要到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萧氏这才想起正事来,她下意识的看向孟则知,一脸愧疚。 当天晚上,大概是存了补偿的心思,赵令武命人送来了四大箱子东西还有一万两银票。 孟则知毫无心理压力的收下了。 另一边,映雪阁厢房里。 明亮的烛火下,邢小雅的目光落在四周精致的古玩摆件上,回想起白天看见富丽堂皇、轩昂壮丽的亭台楼阁,心潮澎湃。 这便是国公府了,这就是达官显贵住的地方。 上一辈子,她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户外主播,无权无势,靠讨好观众赚的那点钱也就仅仅够她填饱肚子,想自食其力买房买车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她不止一次幻想自己能像那些大明星大网红一样嫁入豪门,又或者是天降土豪为她一掷千金。 直到她稀里糊涂的穿越了,面对一大群极品亲戚,邢小雅斗志昂扬。 她觉得就算自己目前的处境再糟糕,凭借她脑袋里超前的知识,在这一穷二白的大扬朝发家致富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可现实给了她一个耳光,香皂、火柴、内衣……市面上都有了,无论是工艺还是包装都比她做出来的强上百倍。 她怀疑现世中有人先她一步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她也不敢随随便便的把这些东西的方子卖出去,她害怕成为豪商争利的牺牲品。 好在她还能进山摘野葡萄酿葡萄酒,卖菜谱,开酒楼……勉强也算是发家致富了。 然后呢,在舆论的压力下,带着一笔丰厚的嫁妆嫁人? 嫁给读书人? 有功名的看不上她,即便是愿意娶她的,看中的也是她的家财,等他出人头地,保管第一件事就是纳几房小妾。 没功名的,说白了就是没本事,她看不上。 嫁给富商? 士农工商,商是贱籍,世世代代都翻不了身。 又或者是嫁给农民? 这让她怎么甘心。 就在这个时候,她在黄河边上捡到了赵以敬,看着他一身的绫罗绸缎,邢小雅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事实证明,她的眼光一如既往的精准。 邢小雅忍不住的伸手摸了摸身下光滑细腻的绸缎被面,心绪翻涌。 无论如何,这个世子夫人,她都当定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房门打开,来人可不正是赵以敬。 邢小雅故作激动:“以敬?” 赵以敬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发顶:“别怕,我这不是来了吗?” 邢小雅咬了咬唇角,一脸担忧:“以敬,你母亲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别担心,”赵以敬语气坚决的说道:“我说过要娶你,不管有多难,我都会做到。” 邢小雅一脸感动:“以敬,你真好。” 说着,她主动献上了香吻。 赵以敬两眼一暗,搂在邢小雅腰上的手慢慢收紧。 …… “不行,我绝不答应。”萧氏一反往日的温和,语气尤为激动。 “母亲——”赵以敬眉头紧皱。 “敬儿,你是不是忘了,你和媛儿可还有着婚约呢,她可是等了你整整六年。” 媛儿就是萧德仁的小女儿。 “什么?”邢小雅如面上一白。 “母亲,”赵以敬拉着邢小雅的手,直接就跪下了:“我知道我对不住表妹,可是母亲,我是真心爱着小雅的,您难道想看着我守着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吗?” “什么爱不爱的,等你和媛儿成了亲,相处的久了,自然也就有感情了。”萧氏苦苦劝道。 赵以敬不说话了,只默默的跪在地上,态度坚决。 萧氏见说不动他,只好求助似的看向赵令武。 赵令武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氏见状,一咬牙,说道:“好,她想进国公府的大门也可以。” 赵以敬眼前一亮。 只听萧氏继续说道:“但只能做妾。” 赵以敬面上闪过一抹不耐烦:“母亲,小雅是我的救命恩人。” 萧氏深吸一口气:“她若只想做国公府的救命恩人,我自然愿意奉她为上宾。可我问你,你和她是不是、是不是……” 萧氏有些难以启齿。 看邢小雅眼角的春意,怕是昨晚刚办过那事。 亏得赵以敬也读过那么多年的圣贤书,怎么也不想想那映雪阁里可还住着他好几个未出阁的庶妹呢。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那几个庶妹也不用出嫁了,直接绞了头发出家做姑子得了。 想到这里,萧氏心中冷笑一声。 赵以敬辩解道:“母亲,那只是一个意外,我喝醉了酒……” “这不是借口,”萧氏只说道:“无媒苟合,节行已亏。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人怎么能做我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这要是在一般人家,那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萧氏只差明着骂赵以敬和邢小雅是奸/夫淫/妇了。 赵以敬额上青筋直冒,他强忍着怒火:“母亲,我唤你一声母亲,是因为我敬你爱你,可你现在说出来的话实在是太伤我的心了。” 看赵以敬真的生气了,萧氏面上一慌,连声说道:“敬儿,我、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够了。”赵令武打断了萧氏的话,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一旁惊惶不安的邢小雅,没由来的,他想起了素娘,想起了自己乱七八糟的上半辈子。 他心中微叹,对上三人的视线,开口说道:“事情就按敬儿说的办。” 赵以敬面上一松。 萧氏一脸不可置信:“国公爷?” 赵令武沉了沉气:“不管怎么说,这位邢姑娘都是敬儿的救命恩人,咱们不能忘恩负义。” 这话也得亏赵令武能说得出口,他忘了,当初要不是她家,他们母子俩恐怕早就死在战乱里了,哪能有今日的风光。 但萧氏还是做出了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 赵令武说道:“最主要的是,敬儿他愿意。” 他活了大半辈子,做了大半辈子的错事,也内疚了大半辈子。他得不到的安稳日子,他希望赵以敬能得到。 “至于萧家那边,我来处理。” 萧氏张了张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以敬,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等到赵以敬三人一走,萧氏面上的不甘和茫然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她接过郑嬷嬷奉上来的茶碗,润了润嗓子,而后款款说道:“去,取一匹素缎来,我给安儿做两身官服。” “是。”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赵令武带了厚礼上门给萧德仁赔罪,却被赶了出去。 邢小雅认了兵部左侍郎贺大人为义父。 赵以敬和邢小雅成亲了。 赵以敬和邢小雅无媒苟合的事情被人传了出去,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邢小雅被萧氏逼着学礼仪,抄经书,跪祠堂…… 又比如邢小雅流产了—— “母亲,虎毒不食子……” 还没进门,孟则知就听见一阵歇斯底里的怒吼。 听见这话,萧氏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恍惚。 赵以敬两眼通红:“就算你再不喜欢小雅,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的亲孙子啊——” 他眼底藏着恨意,一半是因为萧氏害死了他的亲娘,一半是因为萧氏费尽心机的磋磨邢小雅。 既然萧氏仗着身份害得他不得安宁,那就让她消失好了。 “不,不……”萧氏语无伦次的解释道:“敬儿,我虽然看不惯她,却从没想过要害她……” 赵以敬打断了她的话,一字一句的说道:“可小雅肚子里的孩子没了,那孩子才两个月大……” “说够了没有——” 赵以敬喉中一哽,回头一看,面色微变。 “娘亲。”孟则知一脸铁青,上前见礼。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萧氏眼前一亮,急急的抓住孟则知的手:“安儿。” 孟则知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抚,而后回头看向赵以敬,说道:“大哥好气势,弟弟我见教了。” 赵以敬深吸一口气,哽咽着说道:“九弟,你大嫂流产了。” “我听说了。”孟则知目光如炬:“大哥,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可知道什么叫做子不言母过?” “两个多月身孕?要知道她邢氏嫁入我国公府也不过一个多月而已,我却不知大哥语气中的骄傲从何而来。” “赵以安。”赵以敬面色一沉。 孟则知冷笑着说道:“退一万步讲,我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妇人,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还不自知。大哥你可以不分青红皂白的冲进娘亲的院子指责娘亲害的邢氏流产,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整件事情就是邢氏栽赃陷害。” “你大胆——”赵以敬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好不热闹。 事实上,因为邢小雅身体不好,月事一直不规律,所以才没有察觉到自己怀孕了。 “连自己的亲娘都不相信,”孟则知冷声说道:“大哥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还真是让人心寒啊!” “你说够了没有?”赵以敬咬牙切齿,孟则知气势太盛,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好,既然大哥不爱听这些,那我最后问大哥一句,”孟则知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可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赵以敬一愣。 萧氏怔怔的看着他,心灰意冷。 直到他的小厮小心翼翼的提醒他:“世子,今天好像是夫人的生辰。” 赵以敬面如死灰,常年在外,加上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他对与萧氏有关的事情就再也没有放在心上过。 他知道,他想借题发挥,然后把消息传出去,用舆论搞垮萧氏的打算彻底落空了。不仅如此,他还要为此背上一个不孝的名声。 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外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看在大长章的份上,饶蠢作者一条狗命吧! 67、第六十七章 原剧情里,赵以敬仗着萧氏的内疚和自责,一边肆无忌惮的往萧氏头上泼脏水,一边散布流言,最后逼的赵令武把萧氏关进了佛堂。 这会儿孟则知二话不说就给赵以敬扣上了一顶不孝的帽子,要不是姗姗来迟的赵令武以雷霆手段压下了这件事情。但凡有半点消息传出去,隔天御史参奏的折子就能把赵以敬给埋了。 托这件事情的福,之后的两年,赵以敬和邢小雅都没敢再在人前蹦跶刷存在感。 转眼便是广德二十三年。 一方面,半年前,因参与编纂《宋史》和《元史》有功,孟则知升官了,在广德帝的提拔下,从翰林院调入户部,任从四品江浙清吏司郎中。 江浙清吏司掌核江西和浙江两省赋税钱粮,是个油水十足的位置。 另一方面,本应在今年病重垂危的赵令武活的好好的,最近一次患病还是在年前,因为受了凉,咳了几天。 用赵令武的原话来说,这都是萧氏每日烹煮的药膳的功劳。 孟则知越发猜不透萧氏的想法。 六月初五,广德帝五十大寿,于皇极殿宴请文武百官。 与赵令武恰恰相反,剧情里原本身体硬朗可以活到六十岁的广德帝近几年来身体每况日下,隔三差五的就要病上一场,百官们心知肚明,广德帝只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也由此,朝堂上二皇子党和七皇子党之间的夺嫡斗争越发激烈。 但这些都和孟则知无关,他所在的户部一直都牢牢的掌握在广德帝手中,二皇子和七皇子万万不敢虎口拔牙,也没那个闲工夫拉拢他这个从四品小官。 孟则知也无需站队,因为他头上顶着六元及第的光环,只要不作死,无论下一任皇帝是谁,都会优待于他。 “来,试试我给你做的这件新袍子。” 萧氏从郑嬷嬷手里接过一件绯袍亲手给孟则知换上,袍服的胸前和后背缀着云雁补。 孟则知低下头,由着萧氏帮他戴好乌纱帽。 “真俊。”萧氏替他理好头发,嘴角噙着笑,看起来格外温和。 今天的萧氏,身着一件大红色袖衫,佩蹙金绣云霞翟纹霞帔,头戴珍珠翡翠冠,看起来尤为端庄郑重。 孟则知总觉得萧氏的神情之中带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意味,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相比于这个,他更想知道,蛰伏了两年的萧氏会如何应对即将在广德帝寿宴上发生的事情。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就在今天中午,邢小雅会被曝出是已故孝恭钱皇后遗落在外的女儿,然后被大喜过望的广德帝封为宁国长公主。 “夫人,公子爷,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该出发了。”识琴走进来,提醒道。 听见这话,不知道怎么的,一股伤感之意袭上心头,萧氏别开脸,不让孟则知看见自己眼眶里的泪光,她缓声说道:“那就走吧。” 另一边,筑玉院。 赵以敬也正在丫鬟的服侍下沐浴更衣。 “嗯?”他摸了摸衣领,总觉得触感不如以往的舒适。 像是猜到了赵以敬心中所想,那丫鬟躬身说道:“回世子的话,前段时间府里发下来的素缎都被世子夫人拿去裁制小公子的衣裳了,所以……您身上这件袍子用的是云缎。” 赵以敬的好心情瞬间就没了。 这要是在以前,府里但凡有了什么好东西肯定都是紧着他来。可自打两年前那件事情发生之后,萧氏对他的态度便大不如从前,免了他和邢小雅日常的请安不说,反而对孟则知掏心掏肺起来。凡是他有的,孟则知必然也有,而且只会比他多不会比他少,想想也知道,占的自然是他以前的份额。 赵以敬原本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萧氏疏远他更好,他也懒得和萧氏虚与委蛇。没了萧氏作怪,他和邢小雅的小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反正他有赵令武撑腰,孟则知动摇不了他在国公府里的地位。 直到一年前,萧氏在孟则知的成人礼上放出话来,等她百年之后,身边所有的体己都留给孟则知。 赵以敬当场就变了脸。 为何? 别看萧氏只是一介深闺妇人,可她的身家却同样不菲。 萧家作为传承了两百年的耕读世家,底蕴非比寻常,萧父作为家中嫡次子,分得了萧家两成的家产,且多是一些孤本字画,这些东西在乱世不值钱,到了盛世,随便拿出来一件都是价值百金。 而这倒还是其次,萧父可是最早投奔起义军的氏族,期间跟着□□皇帝南征北战、攻城陷地,所得战利品不在少数。只可惜萧父死的早,他要是能熬到大扬立国,一个伯爵的爵位肯定是跑不了的。 萧父只有萧氏这一个女儿,他死后,这些家产自然也就都归了萧氏。 赵以敬原本视这些为囊中之物,结果却被孟则知虎口夺食,他能不恨吗? 正想着,邢小雅抱着一个盒子走过来。 “以敬。”邢小雅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羊脂白玉佩,她把玉佩拿出来,弯腰挂到赵以敬身上。 赵以敬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他问:“这玉佩哪儿来的?” 失去了豪商光环的邢小雅,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唯有依附赵以敬,她才能在这深似海的国公府大院里生存下去。 因为她出身太低,又毁了名节,刚嫁进国公府那会儿,就连赵以敬身边一个小小的丫鬟都能欺负了她去。 她花了足足两年的时间,斗倒了赵以敬身边的四个通房大丫鬟,靠的就是一手笼络男人的本事。 她搂着赵以敬,笑着说道:“这是我爹给我的,问他从哪儿得来的,他也不说,只说是补给我的嫁妆。我从看见它的第一眼,就觉得特别配你。我想着咱们成亲这么久,我一直都没送过你什么特别的礼物。正好,这个送你,就当做是我补给你的定情信物。” 听见这话,赵以敬眼中闪过一抹动容,他亲了亲邢小雅的额头,左手放在邢小雅的肚子上,感受着上面的温度,神情微缓。 时隔两年,邢小雅又有了身孕。托赵令武送来的那两个稳婆的福,邢小雅这一胎坐的极稳,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五个月大了。 娇妻爱子在怀,赵以敬心中宽慰不少。 按照寿宴的席位安排,一、二品大臣及王公勋贵席在皇极殿殿内,属国使臣在殿廊下,三品官员在丹陛甬路,四品及以下有职官员在丹墀(宫殿外台阶和台阶之间的缓冲平地)左右,内外命妇由皇后娘娘统一接待。 因而一入宫,孟则知就和萧氏等人分开了。 午时一到,宴会准时开始,中和韶乐奏响,在一众皇子的侍奉下,广德帝升上皇极殿宝座,内阁首辅率文武百官山呼万岁,为广德帝祝寿,而后文武百官献五十柄金丝编织的金如意,候补官员献万寿图屏…… 每过一道程序,在场的官员都要随着鸿胪寺卿的口令出来磕头、起、回座,如此反复了六七次,终于轮到广德帝亲自过目大臣们进贡的寿礼环节。 百官们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 一名礼部郎中手持礼单,念道:“郑国公钱公乘敬献牙雕群仙祝寿龙船一艘。” 而后便有两名内监抬着一艘龙船上殿。 郑国公当即带着世子出班叩拜:“微臣恭祝万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只看那龙船分为上中下三层,上层有龙凤旗、盖、伞,中层有福、禄、寿三星,下层有韩湘子、何仙姑等八仙,精巧不凡。 “好好好。”广德帝心喜不已:“郑国公有心了,赏!” 大太监陶安当即展开手中的圣旨,念道:“御赐郑国公玉如意一柄,金五十两……” 这圣旨是早就写好的。 “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完,郑国公躬身退下,却在路过赵令武和赵以敬的席位时,面色巨变。 礼部郎中接着唱道:“齐国公敬献……” “郑国公?” “你这玉佩是从哪里来的?” 一声暴喝,打断了礼部郎中的话,也将殿上所有官员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怎么回事?”广德帝问道。 郑国公反应过来,语无伦次:“万岁,万岁……” 说着,他跑到殿前,手中高举着从赵以敬身上抢来的玉佩,跪下来,颤抖着声音喊道:“您看、您看这是什么?” 玉佩入眼的一瞬间,广德帝神情一滞,瞳孔慢慢缩紧,他踉跄着站起身,走下龙椅,走到郑国公身前,颤抖着手接过那块玉佩,哽咽着说道:“梓童,梓童……” 下一刻,他回过神来,问道:“哪儿来的,这玉佩是从哪儿来的?” 赵以敬当即出班跪下:“回万岁的话,这块玉佩原是我岳父送给我妻子的嫁妆,后来我妻子将它转送给了我。” “你岳父现在可在京城。”广德帝勉强维持着镇定,心中说不出来的激动。 “回陛下的话,正在京城。” 年前的时候,邢小雅就把她的家人都接到了京城。 赵以敬心跳如雷,心里隐约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陶安,陶安——”广德帝大声喊道。 “遵旨。”不用广德帝吩咐,陶安也知道该怎么做。 交泰殿里,皇后正在接受一众命妇参拜,忽而一名内监脚步匆匆走了进来:“启禀皇后娘娘,万岁召见宋国公世子夫人。” 大庭广众之下,皇后也不好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问道:“宋国公世子夫人何在?” “臣妇在。”不明所以的邢小雅当即站出来,躬身应道。 “万岁召你呢,去吧。” “是。”不知道为什么,邢小雅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浓烈的不安来。 看见这一幕,萧氏眉眼微垂,嘴角闪过一抹冷笑。 另一边,皇极殿外。 “怎么回事,里面怎么没声了。” “不清楚。” 正说着,大太监陶安带着人脚步匆匆的从殿里出来,消失在了宫门口。 就在百官们疑惑不解的时候,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陶安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对畏手畏脚的中年夫妇。 “这玉佩你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广德帝急声问道。 邢父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脑子里一片混沌,语无伦次的说道:“回、回万岁的话,这、这玉佩是我捡来的……” “捡来的?”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广德帝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面上一白,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万岁。”大太监陶安连忙伸手扶住他。 然后就听见邢父接着说道:“和我的小女儿一起,就在黄河边上,她身边还躺着一具女尸。我看她还活着,心中不忍,就把她抱回了家,当时这块玉佩就戴在我女儿的脖子上。” “女儿?”广德帝眼前一亮,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邢小雅身上,呼吸急促:“就是她吗,是她吗?” “是。” 广德帝呼吸一紧,上前两步,抱住狂喜过后故作茫然的邢小雅,瞬间泪流满面:“像,这双眼睛真像……” 邢小雅是已故孝恭钱皇后的女儿。 邢小雅是赵以敬的夫人。 赵以敬是他的伴读。 这得是多大的助力。 二皇子心跳加速,毫不犹豫的跪下喊道:“恭喜父皇,贺喜父皇,万寿节上,寻获皇妹,喜上加喜。” 他手底下的官员当即也跪了下去:“恭喜万岁,贺喜万岁,万寿节上,寻获公主,喜上加喜。” 七皇子反应过来,面上一沉,可他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扫了广德帝的兴,反对些什么,只能是咬着牙跟着跪了下去。 “好好好。”广德帝大喜过望,亲手将邢小雅从地上扶了起来,而后大手一挥,封了邢小雅为宁国长公主,邢父为淮安侯,邢母为一品诰命夫人。 又命人在大殿上为他们加了位置。 什么叫做飞上枝头做凤凰,什么叫苦尽甘来,这就是了—— 邢小雅笑了,得意,惊喜,振奋…… 然后她想起了萧氏,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同样惊喜不已的还有赵以敬,如此一来,等赵令武百年之后,他不用降等袭爵的事情稳了。 还有萧氏…… 消息一经传出。 交泰殿中,打发走前来报信的内监,酸涩过后,皇后面上一喜,二皇子能想到的,她自然也能想到。 二皇子是她的儿子。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笑盈盈的看向萧氏:“恭喜宋国公夫人……” 却不想正对上萧氏一张惨白的脸,她话音一滞。 萧氏瞪着双眼,像是想到了什么,浑身战栗不止:“不可能的,怎么会……” 说着,她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宋国公夫人?” 场面瞬间混乱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我记得宋国公夫人好像和宁国长公主不和吧!” 场面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众人看向萧氏的目光里不由的带上了一丝怜悯,惨,真惨,儿媳一朝翻身,萧氏以后的日子恐怕是不好过了。 她们也只以为对方是害怕被邢小雅报复才晕倒的。 皇极殿外,皇极殿外,萧德仁大惊失色,啪的一声,他手中的酒杯落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仪式还在继续。 “礼部右侍郎李文田敬献端砚一方,大理寺卿宗邦友敬献宜兴紫砂壶一套……” “赏。”广德帝有些不耐烦,相比于坐在这里欣赏这些华而不实的贺礼,他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和邢小雅叙一叙父女之情。 “国子监祭酒萧德仁敬献……” 唱礼的礼部郎中突然失了声。 “嗯?”广德帝回头看他。 礼部郎中眨了眨眼,再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才用着变了调的声音念道:“国子监祭酒萧德仁敬献、敬献孝恭钱皇后随身玉佩一块。” “什么?” 邢小雅大惊失色。 广德帝面色一变。 一时之间,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德仁身上。 萧德仁勉强维持住镇定,事已至此,已经容不得他反悔了,只是这样一来,怕是要对不住赵以敬了,可又一想起赵以敬退亲导致他小女儿因为年纪大了,连个门当户对的夫家都找不到,他面上一沉,咬牙说道:“微臣恭祝万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广德帝回过神来,只说道:“将那玉佩呈上来。” 大太监陶安当即从小太监手中接过锦盒,呈至广德帝身前。 广德帝拿起来一看,却是一块质地不怎么好的玉佩,图案倒是和那块羊脂白玉佩大致相同。 他眉头微皱:“爱卿这是何意?” “容臣通禀,”萧德仁竭力维持语气的平静:“事情需从二十一年说起,当年惠和禅师曾为我小外甥批命,言其二十二岁之前,不可娶妻生子,否则必有性命之忧。其实这只是其中一句,还有一句,便是贵不可言。” “臣之堂妹听得之后,惶恐不安,这贵不可言四字岂是寻常人家能用的……” 听见这话,在场官员无不是点头称是。 “臣之堂妹因此多了一份心眼,又看臣那小外甥长得,”说到这里,萧德仁压低了几分声音:“实在是不太像国公爷。” 广德帝反应过来,他问:“你那小外甥是赵以安吧!” “是。” 他下意识的看向赵令武,仔细回想,的确是不太像。 赵令武神情复杂,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想。 萧德仁继续说道:“于是臣之堂妹找上了微臣,想请微臣帮忙探查一二,恰逢那天是宋姨娘的忌日……宋姨娘就是以安名义上的生母,他那天就戴了这块玉佩到我家来,这块玉佩是宋姨娘的遗物。” “臣之夫人见到这块玉佩之后大惊失色,她曾与孝恭钱皇后是手帕交,对这块玉佩的图案再熟悉不过……于是微臣就顺着这条线查了下去,终于在上个月查出了事情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广德三年,鞑靼犯边,京城沦陷。身怀六甲的宋姨娘和丫鬟清秋不幸在战乱之中走失,于逃亡路上产下一女,她失望不已,只因为生出的是女儿,不能为自己固宠。恰好就在这时,她在黄河边上发现了一具女尸和一名哭声微弱的男婴,她竟丧心病狂的起了偷梁换柱的念头……” “后来,她又觉得对不住女儿,便把男婴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羊脂白玉佩取下来挂在了她女儿脖子上,满以为有了这块玉佩,将来收养她的人家一定会好好待她……后来,回到国公府的宋姨娘悔恨不已,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只想到了偷梁换柱,而不是用那男婴和女儿一起充作双生子,怀着对女儿的愧疚,她托人打造出了这块玉佩。” 良久的沉默,广德帝开口说道:“可有证人?” “回万岁的话,宋姨娘的贴身丫鬟清秋正在微臣的家里候着。” “传——” 广德帝顿了顿:“宣赵以安进殿。” 作者有话要说:孟则知:给娘(大)亲(佬)递茶! 月末了,营养液要过期了(暗示)! 68、第六十八章 稀里糊涂的孟则知就这样被带上了皇极殿。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撩起袍子跪了下去:“微臣赵以安,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恭祝万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一时之间,百官们的视线齐齐投射到孟则知身上,有打量,有惊喜,但更多的是忌惮。 广德帝居高临下,手里握着两块玉佩,心底激动的情绪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他承认,方才认下邢小雅的确是太仓促了些。 怪他见到这块玉佩时太过激动,得知邢小雅是梓童留下来的孩子时太过惊喜,又有大臣们推波助澜,加上他看邢小雅的眼睛的确是像极了梓童…… 想到这里,他再看邢小雅,对上她一脸惊惧的神情,突然又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相像了。 ——这和疑人偷斧是一个道理。 好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小太监领着萧氏回来了,看对方衣服上的一大片水渍,大概是被人泼醒的。 扑通一声,萧氏跪下了,浑浑噩噩的见完礼,她扭头看向赵以敬,泪流满面:“敬、敬儿……” 看萧氏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众人愣了一瞬,一手养大的孩子摇身一变成了皇子,搁在谁家不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萧氏悲从何来? 短暂的疑惑过后,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子率先反应过来,没把住嘴,操着一口青涩的嗓音,下意识的说道:“这么一说,那赵以敬和邢氏岂不是亲、亲兄妹——” 只怪这大殿上太过安静,一时之间,这话竟一字不落的传进了在场的文武百官耳中。 没人去追究到底是谁这么的不知礼数,口无遮拦,一瞬间,投射在孟则知身上的目光齐齐转向赵令武一家,尤其是邢小雅五个月大的肚子上。 晴天一声霹雳—— 赵令武的脸由于心脏的痉挛而变得苍白,四肢顿时麻木起来,踉跄着就要往后倒去。 “国公爷,国公爷……”好在一旁的小太监及时扶住了他。 赵以敬一阵惊悸,全身的汗毛着了魔一样地冰冷地直立起来,他茫然无措,怔怔的看着邢小雅。 怔愣过后,邢小雅眼底的不甘和惊慌一扫而光,只剩下满满的恐惧,她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不,不会的,不会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眼前一亮,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跪倒在地,急声说道:“不会的,父皇,你看、你看我和国公爷,和以敬,明明一点都不相像。” 众人一看,这话倒是说的不错,不仅如此,孟则知看起来貌似也不怎么像广德帝和孝恭钱皇后。 却不想下一刻,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父亲,你有没有觉得赵六元长得特别像一个人?” 众人下意识的顺着声音望过去,说话的竟是郑国公世子钱博裕。 郑国公回头看他,回过神来,眼底满是震惊,他是疯了吗,事情还没下定论,他就敢替赵以安说话? 虽是这么想,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哪敢拆他儿子的台啊,他暗地里绞尽脑汁,明面上故作脱口而出:“你是说你外婆?” 钱博裕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家没什么底蕴,他父亲性子太过耿直,没什么心眼,能爬上今天这个位置,完全就是靠着孝恭钱皇后的裙带关系。 可等到广德帝百年之后,钱家该何去何从? 要知道眼下朝堂上最热门的两大皇子党,二皇子是现任皇后的儿子,当年孝恭钱皇后就是踩着现任皇后上位的。就因为这,这十几年来,郑国公府几乎被二皇子压的喘不过气来。 广德帝在的时候,二皇子就敢这么肆无忌惮,等将来二皇子上了位,还有钱家的活路吗? 至于七皇子,母妃出身曹国公府,岳丈是卫国公,手底下人才济济,哪里看得上他郑国公府。 钱博裕时常在想,若是他郑国公府也能出一个皇子该多好! 可现在,梦想竟然就要成真了。 他庆幸的是,他爹还没有蠢到坑儿子的地步。 甭管孟则知是真是假,他都不介意为孟则知的身份添砖加瓦。 若孟则知是真的,那正好,刷了一波好感。 若孟则知是假的,不是还有宋国公府和萧德仁在前面顶着吗? 这年头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错不了! 果不其然,听见这话,广德帝的面色缓和了不少。 就凭这三言两语的,已经足够孟则知拼凑出事情真相了。 震惊过后,孟则知神情复杂。 难怪当年他会觉得那玉佩有些眼熟。 难怪萧氏会突然拉着他去护国寺,请惠和禅师为他批命,感情防的就是广德帝招他为驸马。只是不知道那惠和禅师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竟真的顺了萧氏的意。 至于为什么邢小雅长得不像广德帝和孝恭钱皇后,毕竟灵魂都变了,外貌自然也会跟着做出调整。 孟则知也一样。 如此又过了小半刻钟,大太监陶安回来了,身后跟着宋姨娘的贴身丫鬟清秋。 她一脸惶恐,几乎是同手同脚,倒下便跪,连连磕头:“草民陈氏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已经弄出了一场闹剧,此刻的广德帝异常的冷静,他沉声说道:“陈氏,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是,”陈氏勉强压下心底的恐慌,说道:“事情得从广德三年说起……” “……玉佩做好之后,没过多久,宋姨娘就因为得了伤寒病逝了。没过两年,我也终于攒够了赎身的钱,离开了国公府,直到三个月前,萧大人的管家找上了我……” 说完,陈氏匍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广德帝缓过神来,他急促的喘了一口气,伸手指向邢小雅,问道:“你可认得她?” 陈氏小心翼翼的抬起头,顺着广德帝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一眼,她就震住了,她颤抖着嘴角:“宋、宋姨娘……” 如同被判了死刑一般,邢小雅面上一白。 赵令武的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他拼命的回想宋姨娘的模样,却发现根本就想不起来。 他从不缺女人,只怪宋姨娘于存在的时间太短,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过客,更何况她都死了十几年了。 就在这时,广德帝派去护国寺的人终于回来了。 “回万岁的话,前几天山上下雨,惠和禅师腿疾犯了,实在是不便下山。” 广德帝心头微热,说起来,当年要不是为了救他,惠和禅师的腿也不会因此落下后遗症。 只见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举到头顶,说道:“不过惠和禅师给了微臣一封信,说是万岁见了,真相也就大白了。” 广德帝当即说道:“呈上来。” 等到信送上来,他拆开一看,纸上只写了四个字:“贵不可言。” 广德帝神情一缓,心中俨然已经有了判断。 有惠和禅师批命在前,又有郑国公断言孟则知与他岳母相像在后,最主要的是,他不相信萧德仁和萧氏胆敢欺君犯上,混淆皇室血脉。 一个六元及第的嫡子,想想,广德帝便有些激动。 刷的一下,他站起身来。 下首的二皇子和七皇子直接就变了脸。 二皇子党的官员率先跳了出来:“万岁三思啊,事关国本,仅仅是凭借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妇人的几句话,便贸然认下皇子,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他全然忘了,方才他们是如何推波助澜‘帮’广德帝认下邢小雅的了。 可公主能和皇子一样吗? 认一个公主,不过是给个名分,赏个府邸的事,还能讨好广德帝,给二皇子添一份助力,何乐而不为呢。 可认一个皇子,还是元后生的嫡子,身份上就直接压了二皇子一头,要知道二皇子之所以能和七皇子分庭抗礼,靠的就是一干支持立嫡的老学究官员的拥护,一旦孟则知真的被广德帝认下,二皇子一党的势力瞬间就会分崩离析。 七皇子同样不希望广德帝认下孟则知,相比于二皇子,他更忌惮孟则知,担着六元及第光环的元后嫡子的身份足够他笼络住天底下大半的读书人,若是再加上广德帝的宠爱,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当即站出来:“父皇,三思啊。” 大殿上的文武官员当即跪下去了大半:“请万岁三思。” 广德帝面上一沉,他哪能不知道二皇子和七皇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刘大人说的没错,因为一些片面之词,就认下皇子,的确是太过武断了些。” 听见这话,广德帝扭头一看:“老皇叔。” 福王在世子的搀扶下,缓缓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躬身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滴血验亲好了。” 他顿了顿:“也给刑氏验一验。” 听见这话,萧氏不经意间弯了唇角。 广德帝点了点头:“就按老皇叔说的办。” 事情自然是越稳妥越好。 他吩咐道:“陶安。” “是。”大太监陶安躬身应道,当即带着一个小太监退了下去,再回来的时候,他和小太监手里都多了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个盛有清水的小碗和一柄小刀。 广德帝拿起小刀便在大拇指上划了一道,然后往两个小碗里各滴了一滴鲜血:“去。” 陶安当即端起盘子向孟则知走去,另一个小太监则是走向了邢小雅。 邢小当然知道滴血验亲根本就不靠谱,但这却是她最后的机会,她瞪大了双眼,祈祷自己的血型一定要和广德帝的血型一致。 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她猛的抓起了小刀,往手指上一划,然后滴了一滴血到碗里。 一秒钟,三秒钟,五秒钟……碗里的两滴血始终都没有融合到一起。 紧跟着,她耳边传来陶安的惊呼声:“万岁,融了,融了,万岁……” 邢小雅如遭雷劈,她艰难的转过头,只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龙椅的广德帝颤抖着身体扶起跪在地上的孟则知,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邢小雅一脸扭曲,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戏弄于她? 她好恨,明明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它溜走。 她的目光落在孟则知身上,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她要把滴血验亲的真相揭露出来—— 她开口,呜咽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她拼命的扭动自己的脖子,一脸恐慌。 孟则知眉眼微垂,目光落在地上的木盘上,事已至此,他也不能辜负了萧氏的一番苦心不是。 郑国公的脑子终于灵光了一回,他当即跪倒在地,喊道:“恭喜万岁,贺喜万岁,万寿节上,寻获皇子,喜上加喜。” 听见这话,二皇子脸都裂了。 候在一旁的大太监陶安跟着跪了下去,低头的刹那,正对上面上悲喜交加的萧氏,他微微一笑。 69、第六十九章 “好好好。”广德帝哽咽着,热泪盈眶。 因着这一点,孟则知脸上升起一抹动容,连带着被广德帝抓在手里的绷紧的手腕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感受到孟则知身上的变化,广德帝心底没由来的升起一抹别样的欣慰。 这种感觉是他在邢小雅身上感受不到的—— 毕竟邢小雅的表现更像是天上掉馅饼时的惊喜欲狂,功利性十足,遮都遮不住。广德帝起初还不觉得,现在回过头来再看时,只觉得膈应的很。 而孟则知却是在认真的扮演一个乍然间被认祖归宗的人,忐忑、惊喜、不可置信……情绪越是复杂,越是容易引起旁人的共鸣。 果然—— 广德帝心想,这大概就是父子天性吧!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国公爷,国公爷,您怎么了?” 广德帝抬起头,目光越过孟则知落在赵令武身上。 他躺在陶安怀里,一脸惨白,两眼紧闭,地上和嘴角上都沾着血迹,想来是气急攻心,吐血晕厥过去了。 “国公爷,您可千万不能吓我啊……”一旁的萧氏跪在赵令武身边,用力的推着赵令武的手臂,痛哭流涕。 赵以敬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不在状态。 看见这一幕,百官们心里不由一阵唏嘘,一天之间,两个嫡子,出息的次子成了别人家的孩子,长子更是被爆出与庶妹乱/伦,虽说不是刻意之举,但既已成事实,赵以敬的仕途肯定是走到头了,连带着宋国公府的名声也彻底的毁了,以后谁还敢把女儿嫁进他家或是娶他家的女儿。 孟则知一脸担忧,下意识的抓紧了广德帝的手。 广德帝心里已然有了成算,不管是看在宋国公府替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还把儿子养的这么出色的份上,还是看在宋国公父子这么多年来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的份上,他都没打算细究这件事情。 “陶安。”广德帝喊道:“把宋国公扶去偏殿,再传个太医替他诊治一二。” “是。”大太监陶安当即躬身应道。 随后他招来一干小太监,支使亲信将地上的盘子和水碗收走,自己则带着人扶起赵令武向偏殿走去。 “谢万岁。”萧氏忙不迭的磕头谢恩,而后手忙脚乱的跟了上去。 广德帝的目光落在邢父邢母身上,大约是感受到了广德帝的视线,邢氏夫妇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 广德帝沉了沉气,开口说道:“《孟子》有言: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邢氏夫妇,虽为一大字不识之农民,却能于家徒四壁时主动救助并收养失孤孩童,其心可表,着赐‘仁善之家’牌匾,赏金十两,银百两。” 言外之意,就是之前认下邢小雅时给出的封赏不做数了。 不等邢氏夫妇反应过来,百官们已经齐齐躬身山呼:“皇上仁慈。” 邢氏夫妇几乎瘫软在地上,他们急声喊道:“谢万岁,谢万岁!” 广德帝转而看向赵以敬和邢小雅,面色微沉,只说道:“拖下去吧,交由宋国公处理。” 听见这话,邢小雅面如死灰,她踉跄着爬到广德帝脚边,抓住广德帝的袍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痛声喊道:“不,父皇,万岁,不要……” 广德帝眉头微皱。 两名内侍连忙捂住邢小雅的嘴巴,把她拖了下去。 一时之间,场上只剩下了萧德仁。 广德帝将孟则知送到原本邢小雅的位置上,而后和颜悦色的扶起萧德仁,说道:“爱卿这份寿礼,朕甚为满意。此番能寻回皇儿,爱卿居功至伟,朕少不得要好好赏赐一番,爱卿可有什么想要的?” 听见这话,萧德仁当即就又跪了下去,神情激动地说道:“回万岁的话,微臣斗胆想为臣的小女儿向万岁求个恩典,她今年二十二岁了。” 他口中的小女儿便是两年前被赵以敬退婚的那个,没等萧夫人为她选好夫家,他后院里就死了个贵妾,按律他小女儿要为其守孝一年,一来二去的,他小女儿的婚事就拖到了现在。 门当户对的嫌他小女儿年纪大,看不上她。 看上她的要么是图他家的权势,要么是勋贵家的庶子或者鳏夫,不管是嫁给哪一个,那都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他怎么舍得——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向广德帝求个恩典,既不打眼儿,又合情合理,还能在广德帝面前刷一个慈父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萧德仁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官,这点儿小心眼还是有的。 果不其然,听见这话,广德帝的神色又好了几分,萧德仁家的事情他也是听说过的。 他欣然说道:“好,那朕便封你那小女儿为丹阳郡君。” 依《大扬律》,郡王之孙女封郡君,邑三百户,食正四品禄。 “谢万岁隆恩。”萧德仁惊喜不已,有了这个封号,他小女儿以后不管是嫁人还是直接立女户都没人敢欺她。 “这都是爱卿应得的。” 另一边,偏殿里。 “老太医,国公爷他到底怎么样了?”萧氏急声问道。 太医收回搭在赵令武手腕上的手,缓声说道:“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急火攻心,伤了脾肺。只是国公爷的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这样吧,我先开上几副药,让国公爷先吃着,看看效果如何。” “好。”萧氏忙不迭的应道。 写好药方,再三确认无误之后,太医将其递给萧氏,又叮嘱道:“切记不可再让国公爷动怒了,否则伤上加伤,恐有性命之忧。” “好。”萧氏差点落下泪来。 送走太医,又伺候赵令武喝了药,向广德帝告罪之后,萧氏就带着人回了国公府。 出得宫门,萧氏脸上的悲痛之色当即一扫而光,她掀开窗帘,回头看向在太阳底下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紫禁城,笑了。 为了这一天,她等了整整八年—— 邢小雅的确是孝恭钱皇后留下的女儿。 她恨赵令武,恨赵以敬,恨邢小雅,同样恨着广德帝。 原剧情里,广德二十一年,因邢小雅流产,她被赵令武关进了佛堂。宋国公府势大,萧德仁得知消息之后,能做的也仅仅是派人去邢小雅的铺子里捣了两回乱。 就因为这,萧德仁被赵以敬记恨上了。在他的一番运作之下,广德二十二年,萧德仁外放青州,恰逢青州遭遇百年难得一遇的干旱。偏偏此时,朝内二皇子党和新崛起的七皇子党正斗的火热,赈灾银两被劫,导致流民暴|乱,萧德仁一家八口不幸惨遭杀害。 最后,作为罪魁祸首的七皇子竟然仅仅是被广德帝罚了两年俸禄。 更遑论,若不是担心广德帝发现邢小雅的真实面目,赵以敬怎么可能对她下死手。 她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既然要‘复仇’,那就玩一票大的好了。 广德十五年,她派人从邢家二房把那块能证明邢小雅身世的羊脂白玉佩偷了出来,记下了它的图案之后,又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它还了回去。然后故意找人用品质不怎么好的玉石仿制了一块——毕竟宋姨娘只是一个小妾,手头肯定不会宽裕到哪里去,又请了高手帮忙做旧。 广德十六年,她名下的作坊成功的制出了香皂和火柴。 三年后,季固阳派出去的人终于找到了宋姨娘那赎身离府的贴身丫鬟清秋(陈氏) 陈氏也是个可怜人,她离开国公府之后,就回了娘家,她回到家才知道,她父母早几年就死了,她两个哥哥为了她每月寄回家去的那半两银子的月钱,故意瞒着她不让她知道。 没等她闹起来,她那两个哥哥直接就打晕了她。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多了一个泼皮丈夫。 她那两个哥哥把她给卖了。 那泼皮嗜酒如命,没钱了就去偷去抢,喝醉了就回家打她。 她嫁给泼皮十几年,流产过三次,日子过得麻木而绝望。 季固阳派人了结了那泼皮,又承诺帮她报复她那两个哥哥,她答应按照萧氏说的去做,包括编造宋姨娘换子,污蔑邢小雅和宋姨娘长得相像。 同年,她顺着宋姨娘这条线查到了广德帝身边的大太监陶安身上。 谁能想到,勾栏院出身的宋姨娘竟然会有一个在宫里做太监总管的同母异父的亲哥哥呢。 这世上怎么就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可这世上偏偏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说明什么,扬顾失德,天要灭他顾家皇朝。 广德二十一年,安排好了一切的她找上了萧德仁,牵着萧德仁的鼻子把孟则知送到了广德帝面前。 她谋划了整整八年,如今终于跨出去第一步了。 萧氏笑的得意,笑的放肆,她伸手摸了摸眼角的泪水,放下了窗帘。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滴血验亲,自三国创立以来,一直被奉为圭臬,直到清朝康熙年间才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本文的扬朝相当于现世的明朝。 70、第七十章 赵令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国公爷,国公爷,您终于醒了。”萧氏跪在床前,张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激动的落下泪来。 “我、我这是怎么了?”赵令武一脸苍白,粗喘着气,沙哑着声音说道。 萧氏当下瘫软在地上,一脸悲戚:“国公爷,您在大殿上吐血晕厥过去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赵令武面上的苍白之色瞬间如潮水般退去,他瞪着眼,涨红了脸,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 见状,萧氏神情一紧,声音直接拔高了十几个分贝:“国公爷,您可不能再动怒了,太医说您气急攻心,伤了脾肺,若是再动怒,恐有性命之危啊!” 一边说着,她一边手忙脚乱的替赵令武舒缓着心口。 赵令武到底是惜命的,听见这话,他硬生生的将心底的愤恨和悲痛压了下去。 好一会儿,他缓过气来,转过头,目光越过萧氏,落在跪在地上的赵以敬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刑氏呢?” 萧氏咬牙切齿:“在柴房里关着呢。” “乔仁远!”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一样,他喊道。 “在。”管家乔仁远当即回道。 “去,送一碗砒/霜给刑氏。”赵令武厉声说道。 “是。” “不,不要——”听见这话,赵以敬一脸惊恐,先是手忙脚乱的拉住了转身就要向外走去的乔仁远的裤腿,然后跪着爬到床前,痛声喊道:“父亲,小雅她也是无辜的啊!” 万万没想到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赵以敬竟然还想着为刑氏求情,赵令武怒瞪着眼,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糊涂啊——” 当年他为了保住荣华富贵换了萧氏和素娘的孩子,现在宋姨娘为了固宠换了他和广德帝的孩子,这难道就是老天爷给他的报应吗!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听萧氏的劝,让刑氏进了他国公府的大门。 “父亲,”赵以敬悲痛欲绝:“不管怎么说,小雅都救过我,求父亲饶她一命吧!” 他是真心爱着邢小雅的,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邢小雅去死。 “你,你竟然还执迷不悟……”赵令武一脸失望,这还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吗? 他为什么要除掉刑氏,还不是为了保全赵以敬。兄妹乱/伦,这事要是搁在寻常人家,那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父亲,”赵以敬心慌意乱,灵光一闪,急声说道:“要不然、要不然咱们找一个人代替小雅,父亲……” “你住口——”赵令武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这会儿盯着咱家的人还少吗,你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父亲。”赵以敬心如刀绞。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前脚他还在为邢小雅摇身一变成了宁国长公主惊喜不已,怎么后脚邢小雅就成了他的庶妹了,而他也背上了乱/伦的罪名,前途惨淡。 从云霄跌落尘埃,这滋味真是蚀骨钻心。 “敬儿说得对,刑氏到底是救过敬儿的命,咱们国公府这会儿已经够乱的了,若是再担上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头,国公爷,咱们这辈子也就甭想再抬头了。”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牵强,毕竟也不是不能伪造邢小雅自尽来撇清国公府的干系。 赵以敬神情一愣,蓦地抬起头,万万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萧氏竟然会帮着他求情。 他眼中不由升起一抹感动。 萧氏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升起一抹冷笑。 赵令武却不由的顺着萧氏的话往下想,留着邢小雅的命,一方面可以得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名声,另一方面旁人再谈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只会说他太心软,而邢小雅不知廉耻——若是寻常人出了这样的腌臜事,怕是早就自我了断了,也就是邢小雅,竟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想到这里,赵令武眼前一亮,这的确不失为一个更好的办法。 “父亲——”赵以敬苦苦哀求。 赵令武心里琢磨开了:“也不是不能饶过刑氏一命。” “父亲?”赵以敬面上一喜。 赵令武沉声说道:“但刑氏肚子里的孩子绝不能留!” 听见这话,赵以敬如遭雷劈,他怔怔的瘫坐在地上,一脸悲戚。 那是他盼了两年的孩子啊! “乔仁远。”赵令武喊道。 “在。” “这事你去办,办妥之后,将刑氏绞了头发,送去家庙,派人盯住了,别让她死了。”赵令武无情的说道。 “是。” 说完,乔仁远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赵令武叫住了他。 “国公爷?” “宋氏葬在什么地方?” “啊?”乔仁远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赵令武说的是宋姨娘:“回国公爷的话,如果小的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葬在西山那边。” 妾室死后,按律是不能入葬祖坟的,只随便找个地方葬了就是。 “派几个人过去,找到她的坟墓,务必将其剖棺戮尸,挫骨扬灰。”赵令武恨声说道。 若不是那个贱人,国公府怎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是。” 听见这话,萧氏心中又是一阵冷笑,剖吧剖吧,她可不会告诉赵令武,早两年宋氏的尸骨就被宫里的大太监陶安迁走了,这会儿躺在那墓里的是他那死了十几年的亲娘。 说完,赵令武急急的喘了两口气,面色也好了几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敬儿,为避人口舌,我明日便上书请旨,废掉你的世子之位。” 赵以敬回过神来,面上一白:“父亲?” 萧氏也急了:“国公爷——” “你们放心,”赵令武打断了萧氏的话,他看着赵以敬,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一样,说道:“该你的就一定是你的,等你九弟登基,我看谁还敢再对咱家说三道四。” 赵以敬面色巨变:“父亲,你的意思是?” 赵令武只说道:“事已至此,咱家还有的选吗!” 他倒是想做一个纯臣,可偏偏孟则知是从他府里走出去的,如今的宋国公府已经打上了他的标签。担着一个元后嫡子的身份,孟则知就是不想争也会有人逼着他去争那个位置。到那时,若是他争赢了,有着几十年的养育之恩在,宋国公府自然沾光。 可万一他争输了,就算宋国公府两不相帮,保持中立,赢了的那一方恐怕也不会放过宋国公府。 为今之计,不管是为了赵以敬的名声还是为了宋国公府的未来,帮孟则知夺嫡都是唯一的选择。 “我明白了。”赵以敬一声苦笑。 眼睁睁的看着孟则知从一个卑贱的庶子爬到和他平起平坐的位置,最后一步登天成为他只能仰望的存在,赵以敬说不清自己这会儿是个什么样的心情,悲痛、愤慨、沮丧…… 还有邢小雅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直觉,他这辈子不该活的这么窝囊才对。 将赵令武父子俩的神情尽收眼底,萧氏不动声色的弯了唇角。 …… 就这样,孟则知在皇宫里住了下来。 除去五位公主暂且不提,广德帝一共育有十五个皇子,活到成年的只有七个,俱都已经封王分府了。 因而眼下还住在端本宫的皇子也就孟则知一个。 端本宫是专门供皇太子和众皇子居住的宫殿,毗邻广德帝居住的乾清宫。 就在两天前,广德帝令宗人府重新给诸皇子序齿,孟则知行五,更名顾世安。 半个月下来,孟则知慢慢的‘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陪着父爱泛滥的广德帝用过晚膳,孟则知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卸去一身的恭敬谨慎,在王广志的服侍下,孟则知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热水澡。 王广志是大太监陶安的干儿子,准确的来说,如今这端本宫里四个内侍,十几个宫女都是陶安的心腹。 托他们的福,这半个月来,孟则知算是过的有惊无险。 毕竟这会儿,宫里宫外,想要他命的大有人在。 沐完浴,孟则知便去了书房,继续完成他今天下午画到一半的墨梅图。 快画完的时候,陆离就到了。 他当即吩咐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王广志微微一愣,但还是带着人老老实实的退了下去。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合上,一小会儿的功夫,房间里多了一道清浅的呼吸。 提笔落款,孟则知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说道:“来,看看我新作的墨梅图。” 陆离依言上前,然后就被色|欲熏心的孟则知抱了个满怀。 明明是叫人赏画,他自己却先骚扰起赏画的人来了,一声脆响之后,他熟练的解开了陆离的腰带。 他问:“你可会作画?” 陆离呼吸微缓:“不曾学过。” 然后他手里就被身后人塞了一只毛笔。 孟则知抓起一张空白的宣纸放在那副墨梅图上边,手指在宣纸上留下两道水痕,然后他抓起陆离的手,说道:“来,我教你……” 一直到手腕发酸,孟则知的教学才终于落下了帷幕。 陆离蜷着脚趾,嘴唇微张,一手撑在书桌上,看着面前歪歪扭扭的竹子,几乎喘不过气来。 “画的真好。”孟则知一脸饕足,由衷的称赞。 等到被绷紧的脚脖子慢慢的放松了下来,陆离这才想起正事来,他沙哑着声音,由着自己靠在孟则知身上:“两天前,卫国公府派出去了两拨人,一波去了灵河村,一波去了余家镇。” “嗯?”孟则知两眼微眯。 卫国公是七皇子的岳丈,灵河村是邢小雅的老家,而宋姨娘的那个贴身丫鬟清秋(陈氏)就嫁在余家镇。 “你放心,我会帮你盯着他们的。”陆离缓声说道。 原来是来邀功的,孟则知悟了。 他唇角一弯:“那感情好,你放心,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一定会重重的报答你的。” 说着,他握住陆离的手,说道:“来,咱们再来复习一遍我刚刚教给你的技巧。” 作者有话要说:孟则知:我不仅会躺赢,我还会走后门! 71、第七十一章 孟则知从陆离那里得到了不少外界的消息。 比如那一日宋国公府发生的事情。 比如眼下朝堂上的格局。 …… 又比如大太监陶安是他的舅舅。 托这些消息的福,孟则知这一个多月来吃肉的次数直逼去年一整年的总和。 一晃眼便到了八月上旬。 这一天下午,孟则知照常去乾清宫给广德帝请安。 一到宫门口,便听见大臣们山呼‘臣等有罪’。 “五殿下。” 见孟则知过来,候在大殿外的内侍当即躬身行礼。 “免了。”孟则知问道:“怎么,父皇这个时候还在接见大臣?” 见左右无人,那内侍往前凑了凑,小声说道:“回殿下的话,刚刚到的消息,河南八百里加急,黄河决堤了,国库拿不出银子来赈灾。” 孟则知神情一肃,历来黄河决堤都是死伤无数。 “罢了,赈灾为重,既然国库无钱,那便从内帑拨银一百二万两,用以安置流民、修缮河堤。” “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但朕的丑话说在前头,此番赈灾,若是再出半点差错,朕决不轻饶。”广德帝杀气腾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臣等不敢。”百官又是齐齐喊道。 广德帝粗粗的喘了两口气,道:“既然如此,不知哪位爱卿愿意前往河南主持此次赈灾事宜。” “启禀万岁,微臣愿往。”出班的却是二皇子的左膀右臂,现任户部左侍郎娄书勋。 八皇子(原本的七皇子)眉头微动。 自孟则知横空出世,原本站在二皇子这边的一干支持立嫡的官员的态度开始摇摆不定起来,可以说眼下正是二皇子党风雨飘摇的时候。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二皇子要把娄书勋派去赈灾,这不是嫌京城的事还不够乱吗? 要么二皇子想造反,所以把娄书勋派到暗处联络官员;要么,就是此次黄河决堤一事,另有蹊跷。 八皇子心底有了计较。 见朝堂上再没有其他人站出来,广德帝点了点头:“那好,就辛苦娄爱卿走一趟了。” “微臣领旨。” 等到众臣散去,孟则知这才在内侍的引领下进了乾清宫。 “儿臣给父皇请安。”孟则知跪下行礼。 “允中来了啊。”广德帝放下揉按太阳穴的手,勉强扯出一抹笑来:“父皇今日政务繁忙,就不留你用膳了。” 说完,他吩咐道:“陶安,吩咐御膳房给五皇子多做一道烧鹿肉,从朕的份例里出。” “谢父皇。” 孟则知撩着袍子,站起身来,他顿了顿,说道:“不知儿臣可否为父皇排忧解难?” 陶安心头一紧,他是最清楚广德帝的心思的。 他不想让孟则知掺和进夺嫡之争里,否则也不会扣着孟则知在端本宫一住就是两个月。 在这样的情况下,孟则知乍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落在广德帝耳中,怕是与伸手要权无异。 就算广德帝不追究,心底对孟则知的好感恐怕也要下降个两分。 果然,广德帝不经意间皱起了眉头,但他还是好声好气的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国库空虚,拿不出钱来。” 他原想用这话把孟则知搪塞过去,毕竟国库没钱,孟则知也没办法变出来不是。 却不想孟则知一本正经的说道:“国库无钱,不外乎征收的赋税太少,不够偌大一个国家日常花用。” 广德帝眉头紧皱,不由得顺着孟则知的话接了下去:“你的意思是增派赋税?” “是也不是。前朝弊政,害民最甚者,莫如为镇压我汉民起义军而加派军饷,以致民穷盗起,又复加剿饷,再为各边抽练,而后加练饷。此三饷,数倍于正赋,苦累小民,剔脂刮髓,致使民怨四起。” “父皇继位以来,仁政爱民,首除三饷,与民休息,又轻徭薄赋,方能有今日之天下太平。” 听见这话,广德帝的脸色好了不少。 恭维完广德帝,孟则知目光灼灼:“可父皇,朝廷征收上来的钱粮的数额,就真的是百姓缴纳的数额吗?” 广德帝面色一沉。 孟则知却毫不顾忌:“以浙江漕粮为例,朝廷岁浙江四百万石,而浙江则岁出一千万石。四百万石未必尽归朝廷,而六百万石常供官、商及诸色蠹恶之口腹。” 大扬朝推行‘一条鞭法’,既赋税一律征银上交国库。但是,官府征收漕粮时,免不了会因为粮食晾晒、簸扬及运输而有所损耗,官府不愿承担这些额外的损失,所以将之转移给百姓,即所谓耗羡。 如此,法外之税,又无监管,官吏们自然是上下其手,腐败丛生。 “父皇可知儿臣此前在户部任江浙清吏司郎中半年,一共收了多少耗羡?” 孟则知自问自答:“四千两。” 一个从四品小官,年俸不过一百零五两,一年却能收到八千两的耗羡。 广德帝没说话。 这些事广德帝真的不知道吗?他知道。 他为什么能容忍地方官员征收耗羡? 一是官员俸禄低,除了养家糊口之外,还得聘请幕友、仆役,否则办公、勤杂等事务无人承担,这些额外支出,朝廷是不管的,全部由官员们自掏腰包,再加上逢年过节还得打点孝敬各级上司,往往官员们一年的俸禄还不够他们一个月的花用。 另一方面,广德帝这一辈子都在和鞑靼死磕。 ——在孟则知看来,广德帝是一个勤政的皇帝,却不是一个好皇帝。 他这皇位来的轻巧。 在太|祖皇帝的八个儿子里,广德帝年纪最小,资质也最平庸,可耐不住他运气好。 天下还没有大定,他的七个兄弟就战死了一半。等到大扬朝立国,他五哥和七哥为了争夺皇位,想要效仿玄武门之变,除掉他二哥,最后却被反杀。 他那得胜的二哥笑到一半,不知道从哪儿飞出来的一根流矢要了他的命,顺便带走了悲痛欲绝的太|祖皇帝。 就这样,做着闲王梦,从来没有接受过一天正统帝王教育的广德帝仓促之中就被文武百官推上了龙椅。 结果就是,广德三年,鞑靼犯边。 堂堂一国之君,被胡虏撵着抛弃国都,从北方逃到南方,又从南方逃回北方,最后虽然保住了命,却落了个妻死子亡的下场,简直是奇耻大辱! 为此,广德帝忍辱负重,终于在二十年彻底击败了鞑靼。 ——这也是广德帝当政二十多年来,唯一的功绩。 广德三年的事件过后,扬顾皇室在百姓心中威严扫地。 在这样的情况下,广德帝正式上手治理朝政。 为了增加百姓对新建王朝的信心,博一个仁政爱民的美名,广德帝不得不一再削减赋税,一开始效果的确是不错,可财帛动人心,渐渐的,底下的人就不老实了,就连皇子也掺和了进去。 广德十八年,为了对付大皇子,二皇子费尽心思弄出来了一个科举舞弊案。案发之后,大皇子被圈禁,十几个涉案官员被推出午门斩首,他们的家眷多达二三百人,或被流放或被充入教坊司为妓。 事后,心有不甘的大皇子勾结鞑靼残余势力,暗杀预备归京的赵以敬。 大皇子被废之后,为了防止朝堂上二皇子一家独大,广德帝不得不扶持七皇子与其分庭抗礼。 然后就在广德二十二年,青州大旱,七皇子为了把二皇子拉下马,竟不惜劫走赈灾银两,导致青州流民□□,饿殍满地。 可广德帝就算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为了民心,为了皇家的威严,他不仅要把这些事情压下来,还要命人帮他们把小尾巴清理干净。 做皇帝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够失败的。 难道广德帝就没想过要改变现状吗? 他怎么可能没想过。 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耗羡一事干系到满朝官员的利益,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之前的十几年他忙着对付鞑靼,总想着攘内必先安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对官员贪腐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到好不容易打完了鞑靼,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因着精力不济,实在是折腾不起来了。 如今听到孟则知谈及此事,他忍不住的问道:“你认为此事何解?” “一,明定耗羡额数,且耗羡归公,由朝廷统一分配给各府各县调度使用。二,高薪养廉。三,明罚敕法。”孟则知的话铿锵有力。 “耗羡归公,高薪养廉……” 相当于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广德帝喃喃自语,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越琢磨两眼越亮,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的光芒又慢慢的黯淡了下去。 还是那句话,他这具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要是孟则知能做到这些—— 想到这里,他猛的一抬头,而后神情一滞。 正如同陶安所想的那样,他的确不想孟则知掺和进夺嫡之争里。 旁人或许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他自己却是再清楚不过。朝堂上已经是二皇子和八皇子的天下,便是他有这个想法,也没办法在短时间之内给孟则知铺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既然如此,倒不如从一开始就让孟则知做一个不争不抢的闲王,凭他六元及第的身份,相信他的继任者会很愿意养着孟则知这个吉祥物。 可此刻的孟则知表现的实在是太过耀眼,他不由又想起二十一年殿试时,孟则知提出的南北榜建议…… 这一瞬间,他动摇了。 他一脸复杂,叹声说道:“你先下去吧,让朕好好想想。” “是,儿臣告退。” 等到孟则知一走,陶安也退了出去,他招来心腹,道:“去,和刘大人他们说,联名奏请五殿下入朝观政的事情先放一放。” “是。” 说完,陶安开眉展眼。 他这个外甥比他想象中的要优秀的多。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中肯评论 不可修也:感觉他俩一见面就哔—— #不是,没有,别瞎说,人家根本就没上|床。# 72、第七十二章 就这样又过了小半个月。 九月初这天,偷偷摸摸的从冷宫溜达了一圈回来,送走了十几只厉鬼的孟则知心情大好,忍不住的多喝了几杯小酒,然后醉醺醺地睡了过去。 再然后孟则知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面团,被人上下其手,这儿摸摸那儿揉揉,弄胀了又给咬软了,过程缓慢而绵长,端的是舒服。 等到舒服过了,他悠悠醒转过来,已经是天亮时分。 听见动静,宫女们鱼贯而入,两人负责掀开床帐,一人奉上漱口用的茶汤。 孟则知坐起身来,端过茶碗,抿了一口浓茶,含了一会儿,吐进一旁的瓷盅里。 待到起身下床,又有宫女端着温水过来。 孟则知接过布巾,浸到铜盆里,然后就发现自己脖子上多了几道若有若无的吻痕。 他眉头一挑。 就在这时,正在整理床铺的宫女从枕头底下搜出来一封信:“殿下——” “嗯?”孟则知回过头,看见宫女手里的信件,他加快手中的动作。 不用想也知道这信是昨晚的嫖|客留下来的。 洗完脸,他从宫女手中接过嫖|资拆开一看—— 河南黄河决堤一事的确是另有隐情。 八月上旬,黄河在郑州下汛十堡处决口,不过两天的时间,缺口就由原本的十余丈扩大到百余丈,河水改道南下灌入贾鲁河。 贾鲁河可称得上是一条千年古河,它的前身就是楚汉相争时的‘鸿沟’,沿岸沃土千里。 当地知府见河水淹没了河道两岸的良田,不听属下劝阻,执意开堤泄洪。 万万没想到,因下游开堤放水,全河得以继流,不过两天的时间,上游原本已经停止扩张、正在抢堵的决口猛然扩大至三百余丈,又恰逢天降大雨,下游原本固若金汤的堤坝因为承受不住洪水的冲击,也开始大规模决口…… 此次洪灾,共波及九县八百余村,所有灾民除稍有力者迁徙他乡不计外,无家可归露宿大堤者达七万人,死伤者不计其数。 重点来了—— 贾鲁河两岸上万顷良田,有一半是属于楚王府的,楚王是二皇子的封号。而那个下令开堤放水的知府则江夏侯府的女婿,江夏侯府是当今皇后的娘家,二皇子的外家。 至于郑州下汛十堡处为何会突然决口,盖因那知府上任四年来,一直挪用十堡处的治河经费加固贾鲁河下游堤坝。 难怪二皇子会这么迫不及待的派娄书勋南下赈灾。 “天灾,更是人祸。”孟则知眉头紧皱,喃喃自语。 只是不知道广德帝那儿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了。 “孽障——” 看着手里的奏章,广德帝浑身战栗不止,额头上青筋直冒,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后。 下一刻,他两眼瞪的老大,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万岁——”看见这一幕,陶安呼吸一紧。 广德帝蓦地挡住陶安的手,他粗喘着气,两眼闭上又睁开,眼角处滑下两滴泪来。 “祸国殃民,祸国殃民啊……” 这就是他的好儿子啊! 一个是二十二年,引发青州流民暴|乱的罪魁祸首。 一个为争权夺利,私通朝廷重臣贪污税银,捏造科举舞弊案,如今又出了黄河决堤这样的惨绝人寰的事情。 这天下若是交到这样的人手里,百姓该怎么活啊!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广德帝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深吸一口气,说道:“陶安,去把礼部前些日子呈上来的奏折拿过来。” 陶安心下一喜,面上却不显:“是。” 等到陶安把奏折翻找出来,广德帝接过去打开一看,却是一道关于拟定五皇子封号的折子,上好的宣纸上赫然列着秦、晋、蜀、代、宁五个大字。 广德帝毫不犹豫,抓过一旁的御笔在宁字上画了一个圈,而后在空白处批了个准字。 “将折子发还礼部,令赵弘毅速速将辽王府收拾出来充作宁王府。” 赵弘毅是现任工部尚书,而辽王府则是广德帝那没能笑到最后的二哥的府邸。 “是。”陶安呼吸微缓。 ……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楚王府书房里,二皇子拿着娄书勋派人送来的密函,一脸苍白。 他万万没有想到,河南的灾情竟会严重到这等程度。 “殿下,您别慌。”一旁的二皇子妃勉强维持着镇定:“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也说不定,父皇一向宽厚,您忘了,去年,青州流民暴|乱,唐王(八皇子)不是照样一点事儿都没有吗?” “你懂什么?”二皇子一巴掌拍在书桌上,额上青筋直冒,咬牙切齿:“你以为当初父皇就不想办了老八吗,还不是担心没了老八,朝堂上剩我一家独大,威胁到他的位置。” 说到这儿,他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喃喃说道:“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端本宫里不是还住着一个顾世安吗,没了我,父皇转眼就能把顾世安扶起来。” 他无力指控广德帝的冷血,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完了,就像当初被他整倒的大皇子一样,彻彻底底的完了。 听见这话,二皇子妃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心乱如麻,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殿下,要不咱们逃吧!” “逃?”二皇子眼前一亮。 二皇子妃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她急声说道:“对,逃,殿下,咱们先去河南与娄侍郎会和,然后直奔云南。” 娄书勋身边带着不少兵马,而二皇子妃的父亲则是在云南做都指挥使,麾下兵马不下七万。 “云南?”二皇子哪能不明白二皇子妃的意思,他眼中升起一道火热的光芒。 他谋划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让他就这么束手就擒,他绝不甘心。 他一咬牙:“好,就去云南。” 一刻钟之后,三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从楚王府后院驶出,直奔城外而去。 马车顺顺利利的出了内城,却在即将达到永定门的时候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二皇子急声问道。 “殿、公子,唐王(八皇子)正带着兵士巡查出城的车马。”车夫回道。 “什么?”二皇子面上一白,他顾不上多想,连声说道:“快、快回去。” 然而这话说的已经迟了。 下一刻,便听见有人喊道:“都给我围起来。” 一阵整齐有序的脚步声响起又停下,紧跟着马车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都到了城门口了,又折回去,莫不是做贼心虚。” 二皇子怒火中烧,却又不得不隐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这不是老八吗,怎么今天不在顺天府坐堂?” “啊,原来是二哥呀,二哥今天不也一样没上朝吗?”八皇子笑眯眯的说道:“这不是英国公府跑了个犯上作乱的家奴吗,我猜他一定会往京城外跑,索性就带了人到城门口来碰碰运气。怎么,二哥也要出城?” 到这时,二皇子哪还能不知道八皇子打的什么主意,听八皇子把他比作犯上作乱的家奴,他眼中蓦地迸射出愤怒的火花:“顾世淮,你、你够狠——” “彼此彼此,”八皇子皮笑肉不笑,喝道:“来啊,送楚王殿下回府。” “顾世淮,你别高兴的太早,你忘了,端本宫里可还住着一个元后嫡子呢……” 八皇子掏了掏耳朵,不以为意。 二皇子混迹朝堂十多年,最后还不是被他给搞垮了,他难道还能惧怕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吗。 更何况,他那位好父皇恐怕也折腾不了几天了。 …… 整个九月,天上飘着的云都是红的。 河南贾鲁河畔,四十余名官员人头落地,其余者或被革职、或被流放、或被判处徒刑。 此事过后,整个河南官场为之一空。 二皇子以谋逆罪被圈禁于楚王府中,皇后被废,一干党羽悉数被抄家流放。 十月上旬,宁王府修缮完毕。 孟则知乔迁当日,王府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热闹过后,在左长使(大管家)的带领下,孟则知去了书房。 房门推开,正对上的就是一张熟悉的面孔,顾忌着其他人在场,孟则知躬身见礼,只说道:“夫人。” 萧氏福了福身,笑得格外温和:“殿下。” 孟则知的目光落在书房的一干男男女女身上。 萧氏说道:“我来给殿下介绍,这位是皇商方家的当家人方九成。” 那中年男人当即跪下磕头:“草民方九成,见过宁王殿下。” “这位是温州府知府家的夫人。” …… “这位是诚意伯丁维忠。” “他们都是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孟则知没说话,由着萧氏把人都挥退了。 只看她上上下下的把孟则知打量了一遍,而后轻声说道:“这些日子,殿下过得可好。” 孟则知动了动嘴唇:“一切都好。” 萧氏红了眼眶,却依旧笑着说道:“殿下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孟则知一脸动容:“娘亲。” “别,殿下,”萧氏几乎就要落下泪来:“以后切莫再唤这两个字了,万岁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毕竟眼下广德帝对孟则知所有的宠爱都是建立在对孝恭钱皇后的愧疚和缅怀上。 孟则知跟着红了眼眶。 “好了,不说这个了。”萧氏勉强扯出一抹笑来:“你如今虽贵为皇子,可到底没什么根基,朝堂上的事,我区区一介妇人,能力有限,实在是帮不了你什么。方才那些人,你能用就用,不能用就算了,主要是这个——” 萧氏从季固阳手里接过一个木盒,递给孟则知。 孟则知打开一看,入眼的是一张面值一千两的银票,看木盒的高度,起码不下一百五十万两。 他神情一滞:“这——” 萧氏说道:“娘亲没什么本事,也就是会做点生意。你如今站在这个位置上,少不了有用到钱的时候,这些银票你拿着。” “不行。”孟则知下意识的拒绝。 萧氏却不容拒绝:“你忘了,我早就说过的,等我百年之后,我的体己全都归你所有,说话算话,所以我如今只不过是提前把属于你的东西给了你。” “可是——” “就这么说定了。”萧氏说道:“我给你这些,也是希望能增大你获胜的筹码,只要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听见这话,孟则知张了张嘴,面上难掩感动之色:“谢谢娘亲……夫人。” 听见这话,萧氏心酸之余,一脸欣慰。 73、第七十三章 送走萧氏一行人,孟则知招来左长史:“去,把卢道一卢大人请到书房。” “是。” 卢道一就是当年同孟则知一起赴南昌府应乡试的卢家公子。和孟则知一样,他于科考一途上也颇为顺利。广德二十一年殿试,卢道一得中二甲第二十六名,而后又在由礼部主持的朝考中顺利入选庶吉士。 按照惯例,殿试得中新科状元,发榜之后即授职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则同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其余二、三甲新科进士则需要再参加朝考,前列者授庶吉士,列次等者分别用为各部主事、中书或地方知县。 被取中庶吉士的进士需要在翰林院学习两年半,期满后再经过一次散馆考试,散馆考试成绩优良的,二甲进士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三甲同进士授从七品翰林院检讨,这才算是正式成为翰林院中的一员。 因大扬朝自开国以来就有惯例: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因而能入选翰林院的官员都有机会平步青云。 散馆考试成绩差的则被授部属主事或地方知县,从此与翰林绝缘,其仕途也大受影响。 卢道一上个月刚刚参加了散馆考试,成绩优异,如今正等着吏部授官。 只是今年散馆庶吉士的分配却与往年不同。 这一科的庶吉士都是孟则知的同年(同榜录取的人),关系自然非同一般。 工部原是二皇子的地盘,二皇子倒台之后,工部下属的官员几乎都被清理了一遍,十不存三。 孟则知思忖再三,拒绝了广德帝入户部观政的建议,选择了工部作为自己的根据地。 户部一直都牢牢的掌握在广德帝手中。 ——不仅是因为孟则知想给自己一个最大的发挥空间,最主要的是因为工部除了掌管全国之土木、水利工程,矿冶、纺织等官办工业之外,还兼着机器制造的职责,包括军器、军火、军用器物等,那这里边操作的空间可就大了。 广德帝也是存了考校孟则知的心思,稍稍一想,便也就答应了孟则知的请求。 所以这一科的三十多个庶吉士,除了因为岗位不够预备外放几个去河南做知县之外,剩下的都是要充入工部做主事的。 对于这些庶吉士而言,虽然这么做无疑是断了翰林院这条通天大道,但能入孟则知麾下办事,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而现任工部尚书是原湖广布政使卢增祥,卢道一的祖父。一干清吏司郎中也多是由当年孟则知应考时的房师(考官)、座师(主考官)充任,这是广德帝划给孟则知的势力。 “殿下。”一进书房,卢道一就跪下行礼。 “免了。”孟则知放下手中的茶盏,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两人都以最快的速度习惯了身份上的变化。 孟则知说道:“我记得瑜才兄你曾说过令尊在卫河船厂做主事。” 卫河船厂在福建长乐县,是大扬朝三大船厂之一的清江船厂名下最大的分厂。 “回殿下的话,正是。”卢道一说道。 “卫河船厂一年能造多少船?” “百十余艘,不过多是漕船(运粮船)。” 孟则知问道:“那能造海船吗?” 卢道一仔细回想:“能的,其他船厂完不成当年的遮洋船任务时,卫河船厂如有余力也会帮着制造几艘。” 说完,他顿了顿,问道:“殿下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些来?” “没什么,就是想请令尊帮我造一批海船。” 说着,孟则知将手边的木盒推给卢道一。 卢道一打开一看,入眼的是厚厚一沓海船图纸,他拿起来展开一看,不由的深吸一口气:“这么大?” 要知道眼下大扬水师最长的战船也才不过十五丈,可这图纸上的舰船却标着总长四十四丈的字样。 这些图纸是孟则知在端本宫里住了三个多月的收获,仿照的是现世明朝郑和宝船,削了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扩大了仓储容量。 ——他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兴趣使然选修过近代航海史,所以对这些有所涉猎。 现在想想,多学一些东西总归是好的,保不定有一天就用上了呢! “嗯。”孟则知指了指木盒:“这里还有五十万两的银票,让你父亲按照这些图纸,每种船先建二十艘,钱不够再问我要,我会让料估所替你准备好造船用的木料。只一点,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 卫河船厂远在福建,只要工作做到位,瞒着京城不在话下。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安排,纯粹是广德帝不清楚孟则知的底细,所以希望他能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专注于夺嫡。 可孟则知却知道自己的实力,想的显然也就更长远一些。既然手里有钱,不妨多为未来考虑。 广德十五年的一场北征,虽说是彻底的击败了宿敌鞑靼,可也耗尽了国库的钱粮,让好不容易生活有了起色的大扬朝百姓再次回到了水深火热之中,再加上二十二年的青州干旱,流民暴|乱,今年八月中旬的黄河决口,眼下大扬朝百姓的处境也就比元朝末年好上一些。 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需要休养生息多少年才能恢复到汉唐时的繁荣,五十年,八十年,还是一百年? 在其位谋其政,要做自然就要做到最好。 孟则知也有自己的野心,他不寄希望于这个拥有一千余万户人口的国家能在短时间之内自行恢复元气,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海外,要知道海上贸易向来都是暴利。 可要想出海,就得先造船不是。 既然国库无钱,那他只能掏了,所以瞒着广德帝是必要的。 “是。” 孟则知不多说,卢道一也就没多问,谁让他卢家现在和孟则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上边发了话,他们这些底下的人只管按吩咐办事就是了。 打发走卢道一,已经是二更天了,孟则知小小的打了个哈欠,而后在左长史的带领下,向卧房走去。 到了地方,陆离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美美的泡了一个热水澡,挥退一众丫鬟内侍,孟则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将人抱进怀里,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 等了好久都不见孟则知动作,陆离抿了抿唇角,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来塞进孟则知手里。 “嗯?”孟则知睁开眼,拿起信封拆开一看,信纸上赫然列着三个人名,他眉头一挑:“这是?” “唐王(八皇子)的人,就在准备分到工部去的那些官员里。”陆离说道。 这可给他省了不少的心。 孟则知唇角一弯,吧唧一口亲在陆离的脸上:“谢了。” 然后他就又闭上了眼睛,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充实工部的实力。 陆离张了张嘴,顿觉有些胸闷。 隔天,孟则知正式入工部观政。 在陆离的帮助下,孟则知有惊无险的躲过了八皇子的好几次算计,甚至于逼得对方不得不几次三番自断枝蔓。加上卢增祥的确是理政的一把好手,在他的调/教下,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原本一穷二白的工部便走上了正轨。 转眼便到了广德二十四年一月,京城连降大雪,不过几天的功夫,地上的积雪便没过了大腿,京城粮价飞涨,房屋被积雪压垮者不计其数。 消息传来,孟则知也不得不从火器局抽出身来,投入到赈灾当中。 核实灾情,统计受灾范围和受灾人口,赈济灾民,施粥,施药,对于塌了房子的给予维修费,失去亲人的发放抚恤金……好在前段时间二皇子倒台,广德帝抄了不少官员的府邸,否则国库还真就不一定能拿的出这么多钱来赈灾。 在收拢无家可归者的时候,孟则知突发奇想,取积雪加水浇灌成冰屋,防风保暖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结果就是,今年雪灾冻死人数竟不足往年的十分之一。 消息传出,在对孟则知越发满意的广德帝的刻意宣扬下,孟则知在民间的声望瞬间又上了一个台阶。 “宁贤王——” 八皇子一脸铁青,咬牙切齿。 他顾世安何德何能,就因为弄出来了一个冰屋,民间就传出了贤王的美名。 又想起他这几个月来折在孟则知手里的人手,八皇子不由的深吸一口气,的确是他小看了孟则知的手段。 看来他的那位好父皇是铁了心要扶持顾世安上位了。 不能再等了,八皇子两眼一暗。 只见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掀起一旁墙壁上的字画,而后打开后面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来。 “赵一。” “在。”墙角处的阴影里当即走出一个黑衣人来。 “取五万两银票和这个一起交给陶内相,告诉他,是时候动手了。”八皇子冷声说道。 “是。”黑衣人伸手接过小瓷瓶。 “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八皇子问道:“顾世安在西山建的那个什么火器局查的怎么样了?” “回殿下的话,那儿的守卫实在是太过森严,属下等根本混不进去。” 八皇子眉头紧皱,直觉告诉他那火器局绝对是有什么猫腻,否则孟则知也不会把自己的三百护军全都派了过去:“继续派人盯着,一有消息,立即来报。” “是。” 作者有话要说:陆离: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收了嫖|资却不办事。 孟则知:难道就没有人觉得我本身就是一根大大的金手指吗? 74、第七十四章(捉虫) 广德二十四年,东南沿海一带倭患日渐炽盛。 十四世纪初叶,与大扬朝仅有一海之隔的倭国进入南北朝分裂时期,封建诸侯割据,互相攻战,争权夺利。 就在去年,北朝统一倭国,南朝的武士、失意政客和浪人失去依托,于是流落海上,盘踞海岛,不时侵入大扬沿海地区进行武装走私和抢劫烧杀的海盗活动,故称其为倭寇。 内忧外患,民生疾苦,国库无钱,加之这段时间广德帝身体不大好,光是为孟则知谋划铺路就已经耗尽了大半的精力,实在是无暇顾及其他,因而他主观上更倾向于户部尚书甘正甫的提议,即实行海禁。 孟则知劝道:“父皇,万万不可,一味退让,只会助长贼寇的威风。如今倭寇只是小股势力,就敢在一个月内接连犯下十余起劫掠事件,等他们发展壮大起来,岂不是转眼就敢攻城掠地。” 见孟则知站了出来,工部尚书卢振祥跟着出班说道:“万岁,宁王殿下说的是,一旦这些倭寇成了势力,危及到沿海漕运,后果将不堪设想。更何况实行海禁,沿海十几万渔民又该何去何从?” 见孟则知自己给自己挖坑,八皇子乐的推波助澜,他当即说道:“儿臣以为卢大人所言极是,父皇英武,殚精竭虑十余年,终于在广德二十年彻底击败鞑靼,一雪前耻,扬我朝廷天威。如今仅仅因为水师不利,朝廷便避战、惧战,若是传出去,天下百姓又该如何看待我朝?” 这些道理,广德帝如何不懂,在他看来,扬朝的根本在于农业,而农业的出产足以养活大扬王朝。最主要的是,之前为了打鞑靼就花了整整五年时间,而倭寇在海上,望风而动,机动性更强,要想除掉他们又要花上多长的时间,广德帝想都不敢想。 偏偏主战的是孟则知,一时之间,广德帝也猜不透他的心思,捂着嘴重重的咳了两声之后,只能是搪塞道:“此事事关重大,稍后再议,让朕再好好想想。” 一下朝,广德帝便把孟则知招去了乾清宫。 孟则知开门江山:“父皇,儿臣想拿这伙倭寇练兵。” “什么?”广德帝一肚子的话都被孟则知的这句话给堵了回去。 多说无益,孟则知直接把广德帝带去了西山的火器局。 只留有一个出口,且四周多是悬崖峭壁的山谷里,十几杆火|枪齐放,砰的一阵巨响之后,六十丈(一丈为三点三米)开外的一排身着棉甲(在坚厚的绵或绢的布料上镶嵌有铁片,并用铜钉固定的一种铠甲)的木头人应声而倒。 等到众将士将那些木头人抬过来一看,只见木头人身上的棉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掀开棉甲一看,弹丸已经彻底的没入了木头人的身体里。 孟则知介绍道:“这是滑膛燧石火|枪,射程约八十丈,射速快,后坐力也小。这是来福枪(鸟|枪),有效射程约九十丈,装弹很慢,但精确度比较高。这是燧发枪(手|枪),射程只有不到三十五丈,胜在成本比较低。” 这些是孟则知在这个贫穷落后的年代唯一能捣鼓出来的东西,几乎穷尽了他的本事。 至于杀伤力更强大的火炮,想都不要想,造价太昂贵了。 就为了这个火器局,不过五个月的时间,孟则知已经往里头砸进去了三十万两银子,几乎大半个北地的能工巧匠都在这儿了。 好在这个时候西方国家普遍还在和冷兵器打交道,保守估算,这三种火|枪足够大扬朝叱咤风云二百年。 广德帝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除床弩外,要知道眼下大扬朝军队配备的最好的重弩的射程也才不过七十丈,更不用说普通的弓弩了,一名训练有素的弓箭兵能把箭射出去五十丈已经很不错了。 好一会儿,广德帝才缓过神来,他问道,声音略有些沙哑:“这些火|枪,一个月能造多少杆?” “回父皇的话,滑膛燧石火|枪一个月能造四百杆,来福枪一百杆,燧发枪一百五十杆。” “造价呢?” 孟则知有问必答:“刨去工匠的工钱,一杆滑膛燧石火|枪的造价约为十两银子,来福枪为十五两六钱,燧发枪四两,弹药的话,以滑膛燧石火|枪为例,一个基数一百发的造价为一两八钱三分。” 广德帝的目光从一众士兵捧在手里的火|枪上转移到不远处忙的脚不沾地的工人身上,心下了然,神情复杂。 若是这些东西能早几十年问世,或许他当年也就不会被鞑靼人撵着跑了。 他无意追问更多,更不想追究孟则知为什么隐瞒了他这么多的事情。 总归,他已经认定了孟则知做继承人,更何况这是他和梓童的儿子,孟则知表现的越优秀,他就越该放心才是。 ——这也是孟则知敢把广德帝领到这儿来的主要原因。 想到这里,广德帝的心情瞬间开阔了几分,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平倭之事朕准了。” 隔天,广德帝从内帑拨银三十万两作为为军费,以昭毅将军、台头营参将刘文山为帅,郑国公世子钱博裕为监军,调五军营、台头营各三千兵马,并登州卫战船八十艘、水师五千入东南沿海征伐倭寇。 刘文山是温州府知府夫人的嫡亲兄长,而温州府知府夫人就是孟则知乔迁那天晚上萧氏介绍给他的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郑国公府就是孝恭钱皇后的娘家,孟则知名义上的母家,论辈分,他该唤钱博裕一声舅舅。 五军营是赵令武麾下的兵马,他原本是想推赵以敬上去做主帅的,不过被孟则知以夺嫡为重,更需要赵以敬留守京城为由推掉了。 现在的赵以敬被孟则知安排在京卫指挥使司任从三品指挥同知,京卫指挥使司主要负责拱卫京师,守卫宫禁。 大军开拔之前,孟则知在宁王府书房接见了郑国公世子钱博裕。 “刘文山刘将军也是我的人,有什么事情,舅舅不妨多和他商量商量。” “是。”钱博裕恭恭敬敬的说道。 “卫河船厂有我秘密建造的新式海船四十余艘,你到了福建之后,就地招募船员,然后将这四十余艘海船和登州卫的那八十艘战船合在一起编成一只船队,迎击倭寇,这是为海上贸易计划做准备的。”孟则知将手边的木盒推给他:“这是取船的凭证。” 相较于旁人,作为孟则知名义上的舅舅,又精明强干的钱博裕显然更受他的信任,毕竟对方是最不可能背叛他的那一个。 “是。”钱博裕也不多问,他算是看出来了,孟则知是个极有主见的人,既然不寄希望于能用亲情影响到他,那就脚踏实地的办事就是了。 三月二十八,大军开拔,随行的还有隶属宁王府、后来在火器局充当守卫的三百护军,他们除了负责押运那一千五百杆火|枪和五千基数的弹药之外,还兼着教授征讨大军使用火|枪的任务。 至于火器局那边,广德帝从神机营调了一千亲信人马过去。 等到沿海那边战事打响,紫禁城里,广德帝又病了。 这一回的病情来势汹汹,不过几天的功夫,广德帝就下不来床了,昏死过去之前,他下令让孟则知监国。 消息传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没过多久便是广德帝的寿辰,户部尚书甘正甫提议召集文武百官办一场盛大的寿宴为广德帝冲喜。 孟则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允了。 就像八皇子想要在寿宴上将孟则知的人一网打尽一样,孟则知也抱着一劳永逸的想法。 京城也跟着乱了。 所有人都知道风雨欲来。 寿宴当天,广德帝出乎意料的好转了过来。 对上广德帝异常红润的面容,众臣心里一惊。 欣赏完文武百官敬献的寿礼,又看了一出《文天祥》,许是尽了兴了,广德帝挥退一干伶人,环顾四下,缓声说道:“朕以凉德,承嗣丕基,二十四年于兹矣……” 听见这话,众臣当即从座位上站起来,跪倒在地。 “……朕自知时日无多,借此良辰吉日,将后事一并办了,陶安,宣旨。” “万岁!”众臣尽皆痛声喊道。 陶安当即展开手中的圣旨,唱道:“自古帝王统御天下,必以敬天法祖为首务,而敬天法祖,皆本于至诚。至诚之心。不容一息有间。是以宵旰焦劳,无日不兢兢业业也……” “……太|祖创垂基业,所关至重。元良储嗣,不可久虚。朕之五子世安,孝恭钱皇后所出,岐嶷颖慧,克承宗祧,兹立为皇太子。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之上,五皇子党莫不是欣喜若狂,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倒显得面容有些扭曲。 “父皇还真是偏心啊!” 八皇子慢慢的站起身来,嗤笑着说道。 他身后,砰的一声,一道信号弹冲上云霄。 没一会儿的功夫,远远的传来一阵嗡嗡的马蹄声和厮杀声,令人心中一寒。 广德帝面上一沉:“孽子,你想造反吗?” 八皇子一脸冷笑:“父皇,这不都是你逼我的吗?” 他咬牙切齿:“是您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把我打进了深渊。” 广德帝一脸恨铁不成钢:“但凡你能有一点爱民之心,朕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不想再多说,当即喊道:“来人,把这个孽障给朕抓起来——” 满堂的侍卫太监竟无一人动作。 “你,你们?”广德帝睚眦欲裂。 “父皇,别折腾了,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我敢这么做吗?” 说着,八皇子一脸得意的看向孟则知:“你以为只要换掉了我在宫里的人手就可以安枕无忧了吗,天真——你大概没有想到吧,户部尚书甘正甫还有父皇身边的大太监陶安其实是我的人,所以你费尽心思替换的这些侍卫,其实还是我的人。” 孟则知一脸阴沉。 说着,八皇子一步一步的走上御阶,在龙椅钱站定,对上广德帝愤恨的神情,他凑到广德帝耳边,用着只够他们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还有给你的诊脉的太医也是我的人,要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会突然病重。” 广德帝睚眦欲裂,颤抖着手指着他:“你、你,畜生……”竟然给他下毒。 他怒火中烧:“执金卫,给朕杀了这个数典忘祖不忠不孝的畜生。” 说着,大殿角落里窜出来几个黑衣卫士,瞬间就冲着八皇子冲了过来。 “我看谁敢——” 作者有话要说:孟则知:看我这根大腿粗不粗? 陆离:……(目光往旁边挪了半分) 诏书内容取材自清朝顺治和康熙皇帝遗诏,因为没有找到明朝的,所以将就着用了。 75、第七十五章 “我看谁敢——” 随着八皇子一声冷喝,上百名头上帮着红布条的带甲卫士从偏殿之中冲了出来,连同侍立在大殿上的侍卫一起,将殿上的文武百官围了个严严实实。 一众黑衣人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哈哈哈!”八皇子笑的放肆,等他笑够了,冷冷的看着广德帝:“父皇,你看是你的人快,还是我手下这些人的刀快——就算你再想杀我,也得为这满朝文武还有我的这位好五哥考虑不是?” “你、你——”广德帝粗喘着气,瞪着眼睛,满脸通红,他伸手指着八皇子,浑身战栗不止。 八皇子不以为意,他伸出手,侯立在一旁的陶安当即恭恭敬敬的奉上一份空白的圣旨。 他将圣旨往御案上一扔,道:“废话多说无益,父皇,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我给您两个选择,要么,你主动退位于我……” 他眼中闪过一抹红光,一字一句的说道:“要么,等我屠尽这满朝文武之后,我自己来取。” 广德帝面如死灰。 是该说养不教,父之过呢,还是该说日打雁,终被雁啄呢! 正说着,宫外的厮杀声慢慢的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广德帝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咽下喉中的腥甜,试图拖延时间,他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念头的?” 他问的隐晦,毕竟不管怎么说,父子相残,传出去了终归是丑闻。 八皇子却听懂了,他自嘲的笑了笑,面色又冷了一分:“不远,就是二十二年的事情,那年青州大旱,流民暴|乱。平生第一次,我尝到了身家性命被旁人支配的滋味,惶恐、惊惧、提心吊胆……从那个时候开始起,我就发誓,这辈子无论如何我都要登上这至高无上的位置,立于万万人之上。” 广德帝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来,复又睁开,他说道:“这么多年来,朕自问待你不薄。” 怎么说八皇子也曾是他最喜爱的小儿子,否则他也不会在大皇子倒台之后,扶持八皇子上位,曾几何时,他也是存了百年之后,立八皇子为嗣的心思的。 “这话不假。”八皇子皮笑如不笑:“可你千不该万不该,选择了顾世安,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我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吗?” 历来夺嫡失败的,有几个能全身而退的! 只知道一味责怪旁人而不自省,广德帝对他是彻底的失望了,好一会儿,他缓过气来,继续说道:“我再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和甘正甫勾结到一块儿去的。” 甘正甫是上一任户部尚书的关门弟子,而上一任户部尚书是他的心腹,所以广德帝一直以为户部牢牢的掌握在他手里。 一时之间,百官们的目光齐齐看向甘正甫,甘正甫坦然自若,视这些愤恨和厌恶的目光如无物。 “早几年的事情了,我后院的张氏是甘大人的私生女。”许是太过自信,又或者是破罐子破摔,八皇子毫无顾忌,甚至于问一送一:“还有这位备受你信任的陶内相,为了三十万两银子,就把你给卖了。” 他说这话时,一脸的鄙夷,针对的自然是陶安。 他平生最看不起两种人,一是欺软怕硬的阉宦,一是背主的奴才,偏偏陶安两样都沾了。 等大事一了,他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陶安。 八皇子两眼一沉,只怪他知道的太多了。 陶安面不改色,恍若无闻。 八皇子最后说道:“父皇,你这个皇帝当的可真是够失败的。” 广德帝看着他,一脸恍惚,喃喃说道:“若是你能把这些心思都用在朝政上,何愁不能笑到最后。” 八皇子嗤笑一声:“可现在笑到最后的不就是我吗?” 广德帝没说话,只怔怔的看向殿门的方向。 八皇子心底没有来的一突,而后顺着广德帝的视线看过去。 就在这时,殿门被狠狠的撞开,冲进来的不是他满以为的禁卫军,而是一群身着奇装异服的士兵,为首的军官单膝下跪:“末将曹昌图,救驾来迟,还请万岁恕罪。” 下一句便是:“启禀万岁,来犯之敌,已尽数伏诛。” 八皇子神情一滞。 甘正甫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那可是禁卫军精锐‘十二团营’里的将近一万五千人马啊! 一众八皇子党莫不是如遭雷劈。 呼吸停滞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的八皇子当机立断,决意破釜沉舟,他命令道:“动手——” 而后他伸手便要去抓广德帝,打的便是挟持广德帝做人质的主意。 却不想就在下一刻,伴随着一道刀剑出鞘的声音,一个冷冰冰的东西贴在了他的脖颈上。 八皇子瞳仁一紧,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紧跟着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八弟,有一句话,我得还给你,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我敢这么做吗?” 八皇子艰难的转动脖子环顾四周,不光是头上绑着红布条的带甲卫士还是侍立在大殿上的侍卫,都仿佛是没有听见他的命令一般,一动不动。 到这时,他哪还能不知道自己这是被孟则知给耍了。 只听孟则知说道:“你表演完了,也该轮到我了。” “完了,全完了……” 甘正甫回过神来,喃喃自语,而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他心下一狠,抬脚便要往不远处的柱子上撞去。 然后就被手疾的执金卫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灭九族啊……”见挣扎不得,甘正甫闭上眼,泪流满面。 广德帝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悲痛、欣慰、安心…… 哇的一声,他呕出一口鲜血来,身体歪歪扭扭的向后倒去。 “父皇!” “万岁!” 乾清宫里,广德帝躺在床上,孟则知跪在床前,一众重臣勋贵、皇子则跪在下首,耳边传来的是偏殿里众妃嫔的哭泣声。 老太医收回搭在广德帝手腕上的手,冲着孟则知摇了摇头,而后躬身退了下去。 广德帝睁着一双蜡球似的眼睛,呆呆的看着床顶。 八皇子说的没错,他这个皇帝做的的确是失败。 早年被鞑靼撵着跑,威严扫地。晚年心腹背叛,儿子反目,眼看就要不得善终。 他对不住辛苦打下这份基业的祖宗,对不起战死在沙场上的四个兄长,更对不起这天下的百姓。 他虚弱着声音说道:“太子——” “父皇。”孟则知红着眼睛,跪着向前挪了两步。 当即便有太监喊道:“肃静。” 偏殿里的哭泣声瞬间没了。 广德帝抓住孟则知的手,颤声说道:“朕死后,由你嗣皇帝位,丧礼依旧制,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释服,毋禁民间音乐嫁娶,望、望你修身勤政,亲贤纳谏。” “儿臣遵旨。”孟则知瞬间落下泪来。 广德帝粗喘着气,继续说道:“瑞王、惠王、赵王,各择善地,令早就藩封。” 此三王没有掺和进夺嫡之争里,所以得以保全。 “湘王(大皇子),楚王(二皇子)贬为庶民,永不得入京。” 此二王如今都被圈在各自的府邸里,前者勾结鞑靼,残害忠良,后者捏造科举舞弊案,乃是河南黄河决口的罪魁祸首。 “至于唐王(八皇子),”广德帝两眼瞪的老大,手指无力的收紧了半分:“杀——” 孟则知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哽咽着说道:“儿臣知道了。” “好、好好……”广德帝心满意足的合上了眼,声音也越来越低。 便是他这个皇帝做的再失败,好在他还有一个优秀的继承者,如此,将来黄泉路上,太|祖皇帝总不会怪罪于他了吧! 眼睁睁的看着放在他手上的手掌无力的滑了下去,孟则知痛声喊道:“父皇!” 文武百官凄声痛呼:“万岁!” …… 交泰殿里,听着太监的传话,萧氏拨弄佛珠的动作一滞,绷紧的脊梁骨瞬间松了下来,她睁开眼,热泪盈眶。 终于,到了这一天了。 一众诰命夫人顾不上压下面上的惊惧,齐齐向萧氏涌去,她们心里泛着酸,却不得不好声好气的贺道:“恭喜宋国公夫人……” 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运气好的,明明嫁的泥腿子,最后硬是成了国公。随便养的便宜儿子,转眼就当了皇帝。 当天下午,奉天殿钟声不止,宣告大行皇帝驾崩。 再然后,孟则知忙成了一个陀螺。 六月初六,宣布大行皇帝龙驭上宾,传大行皇帝遗诏。三请三辞后,孟则知于大行皇帝棺椁前嗣皇帝位,京城戒严。 初八,颁布大行皇帝遗诏。 初十,遣官告祭天坛、太庙、社稷坛,向附属国发出告讣敕书,京城九门开禁。 十二日,大行皇帝大殓,勋贵及三品以上大员于清宁宫前,设几案焚香,跪奠酒,举哀。三品以下官员及命妇,皆集于大清门外,序立举哀。各寺、观鸣钟三万次。 次日,大行皇帝梓宫安奉崇政殿,王公百官服缟素朝夕哭临三日。 自第四日起,王公百官皆斋宿二十七日,过此则日哭临一次,军民丧服除。 七月十三,大行皇帝梓宫移至景山的寿皇殿,预备出殡。 二十日,大行皇帝梓宫入葬昭陵,加庙号扬太宗,谥曰愍惠武皇帝。 在国逢难曰愍,爱民好与曰惠,克定祸乱曰武。 二十六日,孟则知在太和殿举行登基大典,改年号‘宁武’。 76、第七十六章 七月二十九日,官街鼓敲起,孟则知登基之后的第一次朝会便在皇极门举行。 区别于历朝历代,太|祖皇帝即位之后,考虑到冬气严凝,百官依次奏事,官员久立不堪,于是将仪式与奏事分开。简短的仪式后,大臣们有事者到皇极门内便殿依次奏事,无事者则退还各自衙门办公。 这就是通常说的‘御门听政’。 到了广德帝这儿,二十二年之后,因身体时好时坏,于是停罢午朝,只开早朝,后又对早朝制度进行变动,减少早朝的次数,定为每逢三,六,九日上朝,也就是从每月每日上朝改为每月上朝九次。 孟则知继位之后,无意勤政之名,索性沿用前朝旧制。 乾清宫,昭仁殿里。 听着耳边传来的敲门声,一夜未睡的陆离从思绪之中回过神来,他粗喘了一口气,伸手推了推身下人,轻声喊道:“万岁,该起了。” 孟则知伸手握住陆离搭在他胸口上的手,哼哼了几声,不是很想起来。 陆离抿了抿唇,把手从孟则知的手里抽出来,往下一摸,或快或慢的揉了起来。。 等到面团胀起来又瘪下去,陆离手都酸了。 便是再多的睡意也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孟则知一脸饕足,对陆离的唤醒方式再满意不过。 他亲了亲陆离的额头:“你再睡一会儿,我去上朝。” “嗯。”陆离应了。 孟则知起身下床,背上和腰上满是抓痕。 最近的陆离很热情,带着一股最后的放纵的味道。 孟则知心知肚明,然后果断决定晚些再和陆离摊牌。 在一众丫鬟内侍的服侍下洗漱完毕,孟则知抬脚出了昭仁殿。 留下陆离躺在床上暗自伤神。 几声鞭响过后,景阳钟大鸣,百官按照按文左武右的行列,鱼贯进入皇极门。 片刻后,在太监和宫女的簇拥下,孟则知踱着方步走上御座,端端正正地接受文武百官的参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句实在话,这种唯我独尊,万民臣服的感觉的确很爽,孟则知的目光从殿上一排排跪倒在地的官员身上扫过,重重的舒了一口气,而后缓声说道:“众爱卿平身。” “谢万岁!” 孟则知不发话,一众文武百官就默默的低着头,一动不动。 一个月前,午门外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几千余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堆叠如山,据说光是为清理地面上的血迹就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而当时负责守城的神机营竟是一兵未损。 加上这些日子以来,神机营到处抓人,凡是牵扯进八皇子谋逆一案的,都被抄家下了大狱,三司(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大牢人满为患。 一时之间,京城人心惶惶。 再有就是站在御座旁边的大太监陶安,八皇子谋逆那天,可是当众承认了户部尚书甘正甫和陶安都是他的人,结果呢,事后,甘正甫九族都被下了大狱,陶安却不动如山。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从头到尾,陶安都是孟则知的人。 ——八皇子被耍的团团转。 再结合广德帝当时的表现,只怕对此也并不知情。 这是何等的心机和手段! 便是一众五皇子党也为孟则知所表现出来的这般深不可测的城府而心悸。 孟则知开口说道:“朕仰蒙皇考太宗武皇帝覆载隆恩,付畀神器,临御天下。仰承圣谕谆谆,以敬天法祖,勤政爱民,奉三无私为本……” “……太|祖皇帝曾于建平二年说过:为君之道,在知人,在安民。方今东南诸省军务未平,百姓惨罹锋镝。朕意欲振文教,修武备,登进贤良,荡平群丑,以保我国家亿万年丕基,望诸君共勉。” “万岁英明,臣等必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听着御座上的人一口一口‘锋镝’、武备’、‘荡平’,又想起对方执意要以‘武’字为年号,一众文臣忍不住的头皮发麻。 说好的六元及第文皇帝呢? 好战的皇帝有广德帝一个就够了,若是再摊上一个宁武帝,天下百姓苦矣! 只是虽是这么想,可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孟则知的霉头。 “众爱卿平身。” “谢万岁!” 谈完了政治理想,孟则知端起桌子上的茶碗喝了两口茶水,而后说道:“陶安,宣旨。” “是。” 陶安冲着孟则知躬了躬身体,而后从侍立在一旁的小太监手中举着的托盘里拿过一卷圣旨,展开唱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上天生民爰立,君主仁育兆庶咸底于泰和,统御华夷同跻于熙……宜覃在宥之恩,俾给维新之泽。可大赦天下:罪非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 所谓常赦所不原者指的是犯下杀人、放火、盗墓、匪奸等罪的遇赦不赦。 “……此外耆龄百姓及孤苦无依者,均赐帛两丈、米一斗……免河南郑州府、开封府三年差税,直隶凤阳、淮安、徐州、滁州、扬州今年秋税粮尽行蠲免,其余直隶府州山西、浙江、福建……蠲免一半……” 八皇子倒台之后,孟则知可是从他和他的一众党羽家里抄出了不少好东西,光是现银就有六百万两,更别说那些成堆的奇珍异宝了。 要知道广德年间,国库一年的财政收入也才不过八百万两出头。 托他们的福,孟则知才敢这般大肆免除赋税。 听到这儿,大殿上跪着的一众臣子不由的松了一口气,既然孟则知能心怀百姓,起码说明事情还不算太糟糕。 “……自广德十八年二月以后,因科举舞弊案另有隐情,文武官员军民人等连累致罪者官复原职,已故者文官优免其家差役,武官子孙承袭,民充军者复还原籍为民,军发边远者仍还原卫,为妓者即放宁家。入官田产,照数给还……” 广德十八年,为了对付大皇子,二皇子费尽心思弄出来了一个科举舞弊案。案发之后,大皇子被圈禁,十几个涉案官员被推出午门斩首,他们的家眷多达二三百人,或被流放或被充入教坊司为妓。 众臣面色一变,这道旨意分明是在为这场冤案翻案,只是因为顾及到皇室的颜面,没有明说罢了。 当即便有大臣哽咽着喊道:“万岁英明。” 想来这些受害者里面有他的旧识。 众臣反应过来,山呼“万岁仁慈”。 “……因唐王(八皇子)谋逆,涉案者众多,朝廷官员凋零,故于宁武元年加开恩科。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走完流程,就该分赃了。 文武百官莫不是呼吸一促。 只看见陶安重新拿过一卷圣旨,展开唱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圣仁广运,凡天覆地载,莫不尊亲。尔宋国公夫人萧氏,坤仪毓秀,月室垂精,锦线穿云,躬亲抚养朕九年有余,感激零涕,亦宜荣宠。是宜加封尔为奉圣夫人,位比亲王,入朝不跪,赞拜不名。” 众臣心里一惊,万万没想到孟则知第一道封赏的圣旨竟是给萧氏的。 位比亲王,入朝不跪,赞拜不名……这得是多大的荣宠? 一时之间,众人也不知道是该羡慕萧氏还是该同情宋国公被夫人爬到了头上。 宋国公府那边,已经有太监宣旨去了,所以这份圣旨直接由赵令武代领。 有那么一瞬间的别扭之后,赵令武心里只剩下了欢喜。孟则知待萧氏越好,他宋国公府沾的光自然也就越多。 果不其然,只听陶安继续唱道:“……尔宋国公赵令武,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特加尔食邑一千户,恩准子孙袭三代降爵。” 袭三代降爵—— 赵令武欣喜若狂,什么入朝不跪,赞拜不名都是虚的,这才是切实的利益。 “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俱是羡慕不已,对自己的封赏也越发期待。 “郑国公钱公乘……加食邑五百户,享亲王禄。” “神机营指挥使李成元……封武康伯,邑三百户。” “国子监祭酒萧德仁……封安平伯,邑三百户,授礼部左侍郎。” “工部尚书卢增祥……迁户部尚书,进文华殿大学士。” …… “温州知府孙仲豫……封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 …… 等到上百卷圣旨颁完,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莫过于此。 孟则知看着大殿上满面红光的文武百官,只缓声说道:“既然封赏一事说完了,那就来说说唐王(八皇子党)谋逆一事好了。” 听见这话,众臣莫不是神情一肃。 卢增祥当即站了出来:“启禀万岁,唐王谋逆,证据确凿,其一众党羽按律处置就是了,只是唐王……” 孟则知淡淡说道:“依朕的意思,遵先帝遗旨,杀——” “什么?”众臣面色剧变。 广德帝怎么可能会想要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的意思分明是在暗示孟则知,等他百年之后,就一意违背他的‘遗旨’赦免唐王,搏一个孝悌仁德的好名声。 没成想孟则知竟想要假戏真做。 那可是他的亲兄弟啊! 众人心中顿时闪过一抹寒意。 “唐王谋逆,罪不容诛,杀他,一是为明正典刑,二是为告诫天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孟则知冷声说道。 不杀八皇子,怎么对得起青州的数万无辜惨死的百姓。 更何况留着八皇子,万一他把陶安下毒谋害广德帝的事情捅出来怎么办。 还有二皇子,孟则知同样没打算放过。 反正,这又不是他真的亲兄弟,他更不介意做一个令百官畏惧的皇帝。 这理由,众臣无从反驳。 作者有话要说:孟则知:露出渣男一般的微笑。 陆离:舒服到蜷起脚趾。 奉圣夫人这个封号放在这里真的很合适,所以就用了。(捂脸) 77、第七十七章 众臣还想再劝,孟则知乾纲独断,不容他人置喙:“事情就这么说定了,退朝。” 众臣面面相觑,这还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温良谦恭的宁王殿下吗? 还是说他原本就是这个性子,以前的平易近人和礼贤下士都是装的? 这藏得也未免太深了吧! 更何况皇帝太过强势,对臣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众臣不禁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下了朝,孟则知对陶安说道:“唐王(八皇子)的事情你亲自去办,看在他唤过我一声五哥的份上,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是。”陶安连忙躬身应道,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万岁,那唐王的家眷要怎么处理,还有宫里的刘太妃?” 孟则知脚下一顿,别看八皇子只比他小了不到一岁,却是早早的就成了婚的,加上满院子的侧妃侍妾,他膝下光是儿子就有五个…… 而刘太妃则是八皇子的母妃。 孟则知想了想,道:“将刘太妃送去宝华殿,令其落发修行,至于唐王妃和唐王的子嗣……就送去守皇陵好了。其余人等,悉数发卖为奴。” 不怪他心狠手辣,怪就怪他们不幸摊上了八皇子。 “是。”陶安领命去了。 宗人府大牢里。 八皇子瘫坐在墙角处,身体被绑的严严实实,嘴里也塞着布巾,双骸深陷的厉害,呆呆的看着脚下的地砖,一动不动。 从一开始的憎恨和不甘到现在的颓丧,一个多月的时间足以磨灭他的斗志。 就在这时,牢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哟,这不是陶公公吗,你这是……” “奉万岁的旨意……” 说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八皇子抬起头,看见来人,如死水般的心瞬间激起千层浪花,他瞳仁一紧,额上青筋直冒。 陶安—— 狱卒连忙掏出钥匙打开牢门。 陶安居高临下的看着八皇子,嗤笑一声,回头对着一众官员和狱卒说道:“行了,你们先下去吧。” “是。” 一干人等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只留着陶安带来的两个小太监把守着大门。 陶安这才提起袍子,弯腰进了牢房,站定之后,悠悠说道:“唐王殿下,好久不见。” 八皇子眼里闪烁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配上披头散发的模样,像极了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陶安皮笑肉不笑,蹲下身来,伸手拔掉八皇子嘴里的布巾。 “呸。” 一口唾沫吐在陶安脸上,八皇子粗喘着气,快意骂道:“阉贼,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呵。”陶安也不恼,他从衣袖里抽出一条帕子,慢条斯理的将脸上的唾沫擦干净,而后说道:“可不敢当,论白眼狼的程度,杂家哪里比得上唐王殿下您呢,您可是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下得了死手的人啊,而我,只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陶安,你够狠。”八皇子咬牙切齿。 陶安轻笑一声,只说道:“若我是你,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就该缩着脖子做人才是,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唐王殿下吗?” 八皇子瞳仁一紧:“怎么,顾世安终于想好怎么处置我了?” 他有恃无恐,反正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就是了。 “你猜的不错。” 笑过之后,陶安两眼一暗,挥了挥手:“奉万岁旨意,令逆犯顾世淮自裁。” 只看见他身后的一名小太监端着一套酒具站了出来。 “你说什么?”八皇子神情一乱,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他怎么敢,我可是他亲弟弟啊,他就不怕将来史书工笔戳他的脊梁骨吗?还有文武百官还有皇叔爷怎么可能会答应?” 陶安端起一杯鸩酒:“怎么不可能,你以为在你知道了先帝是被我毒害的事情之后,还能有活路?” 看着陶安手中的酒杯,八皇子面上闪过一抹惊慌,连带着语气都凌乱了几分:“陶安,我自问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无冤无仇?”陶安一把掐住了他的下巴,冷声说道:“唐王殿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可还记得,十五年前,那个被你当小马骑,却因为发着烧,手脚不利索,一不小心把你跌到地上,最后却被明明安然无恙的你下令活活打死的那个老太监?” 八皇子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仔细回想,却一无所获,他哪还记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呵。”陶安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那老太监是我的义父。”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萧氏找上门来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选择背叛广德帝的主要原因。 说完,他拿着酒杯往八皇子嘴里灌酒。 “不,噗……”八皇子拼命的反抗,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眼看着杯子里的酒水全都洒了出来,陶安一不做二不休,从小太监手里端着的托盘上拿过酒壶就往八皇子嘴里灌。 “还有你那一大家子,一个都别想逃,你那母妃做姑子实在是太可惜了,当年好歹也是名动一方的大美人,你放心,我会找人好好照顾她的。” “你……”八皇子睚眦欲裂,不经意间张开了嘴,然后就被灌了一口的酒水:“不,呜呜……” 陶安不依不饶:“还有你那王妃和孩子,皇陵是什么地方,每年死一两个人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你放心,在杂家死之前,一定会把他们都送去地府见你。” 说完,他松开手,轻喘着气,看着地上蜷成一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想要肚子里的鸩酒吐出来的八皇子,接过身旁小太监递过来的手帕,擦干净洒到手上的酒水。 “陶安,你、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没一会儿的功夫,鸩酒就发作了起来,八皇子以头抢地,身体痉挛不止。 “这话,您还真就说错了。”陶安随手将手帕扔在八皇子脸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当今万岁可是我的亲外甥,只要我恪守本分,得一个善终想来是不成问题的。” 闻言,八皇子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一圈。 陶安一脸愉悦:“你猜的不错,当今万岁的确不是你顾家的种。” “噗——” 鲜血浸红了盖在他脸上的手帕,脖子一梗,人也跟着没了呼吸。 竟是死不瞑目。 陶安轻哼一声,一身轻松,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只说道:“回吧。” 当天晚上,孟则知就收到了钱博裕(郑国公世子,孟则知名义上的舅舅)的奏本。 “好好好。”孟则知喜不自禁。 “万岁,到底是有什么喜事让您这么高兴?”候在一旁的陶安笑眯眯的问道。 孟则知不介意与他分享自己的喜悦,他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捷报,盘踞在东南诸省的倭寇已尽数被荡平,共歼敌六千余人,我军仅伤亡二百余人,东南沿海倭患已除。” “恭喜万岁,贺喜万岁。”陶安当即躬身贺道。 孟则知眉开眼笑,能打胜仗,说明练兵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就可以放心的去进行海上贸易了。 “李澜,拟旨。” “是。”中书舍人李澜当即回道。 孟则知一共叫他写了四份圣旨。 一是命神机营调三千官兵押运两千只火|枪,一万五千基数的弹药南下支援钱博裕。 二是命钱博裕为正使,刘文山为副使,率士兵一万人,领战船一百艘,宝船七十艘(原本只有四十艘,剩下的三十艘是最近几个月造的)出使西洋,允许自行筹备力士、买办、翻译等随行人员若干。 三是命皇商方家将早先筹备好的丝绸瓷器、火柴香皂等货物交付给出使船队。 四是命工部左侍郎奔赴东南沿海诸省兴建炮台,加强海防。 做完这些,孟则知心旷神怡。 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等着真金白银源源不断的落进他的口袋里了。 因着这件事情,接下来的好几天,孟则知的心情都非常不错,直到八月初五这天—— “砰砰砰……” 沉闷的鼓声惊醒了孟则知,他半梦半醒:“怎么回事?” 王广志(陶安的干儿子)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启禀万岁,有人敲了登闻鼓?” 登闻鼓? 孟则知脑中的睡意一扫而光,刷的一下坐起身来。 古人素有击鼓鸣冤一说,不同于一般府县衙门口的大鼓。登闻鼓,是悬挂在午门外的一面大鼓,是皇帝的鼓。 依《大扬律》,非敌兵围城、太子驾薨、民有冤情,不得击鼓。凡登闻鼓响,不管皇帝在干什么,都必须上朝。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精彩评论: 三七:我还记得攻曾经只是个老·处男·学究,岁月不饶人啊! 78、第七十八章 皇帝上朝,百官自然也要到场。 看见赵令武进来,一众官员纷纷拱手见礼:“宋国公。” 赵令武满面红光:“卢大人,赵大人,刘大人……” 自从宁武帝登基之后,宋国公府在一众勋贵里的位置便水涨船高,俨然成了领头羊一般的存在,便是正儿八经的国舅爷郑国公父子也差他家一筹。 谁让宁武帝喊了他二十多年的父亲呢,偏偏宁武帝又是个孝顺的,登基不过两个月,赏赐便如流水般抬进宋国公府,哪怕这份孝顺主要是针对萧氏,可说到底获利的还是他赵令武。 托他的福,赵以敬前些日子又说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长兴侯家的嫡女,年纪比赵以敬小了一轮不止——如今的宋国公府权势滔天,就像当年赵令武获封宋国公之后再无人敢提及他赘婿的身份一样,赵以敬和庶妹乱伦的丑闻自然也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所以总的来说,两家还算门当户对。 他宋国公府总算是熬出头了。 赵令武抚着胡须,喜上眉梢。 就在这时,有一太监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众臣当即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原本热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孟则知走到御座上坐好:“众爱卿平身。” “谢万岁。”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出班奏事,孟则知开口问道:“大理寺卿何在?” 登闻鼓归大理寺管辖。 众臣面面相觑:“臣等不知。” “陶安。” 孟则知正要派人去传唤,随后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理寺卿小跑着走进来,跪下说道:“微臣肖云旗,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孟则知沉了沉气:“你可知登闻鼓被敲响一事?” “启禀万岁,臣正是从午门而来。”大理寺卿一脸迟疑:“只是臣等实在是拿不了主意。” “怎么?”孟则知说道。 “回万岁,”肖云旗直起身来,手持芴板:“依《大扬律》,为防止无端刁民恶意上访,规定凡击登闻鼓者,先廷杖三十。” “对。”孟则知记得有这么一个说法,他端起御桌上的茶碗,润了润喉咙。 “可那击鼓之人,是、是奉圣夫人。”说完,肖云旗拜倒在地。 “什么?”孟则知喝茶的动作一停。 “奉圣夫人?” “这、这算什么事?” “是啊,好端端的……” …… 一时之间,满朝皆惊,文武百官们议论纷纷,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齐齐看向站在武官之中的赵令武父子。 好一会儿,赵令武才回过神来,许是心里有鬼,他蓦地握紧了拳头,心中升起一股浓烈的不安来。 孟则知心下了然,而后猛然间拔高了声音:“人你已经打了?” “臣等不敢。”大理寺卿连忙说道。 他还没蠢到那种地步,奉圣夫人是谁,宁武帝的眼珠子。莫说是能把人打个半死的廷杖了,就是磕一下碰一下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孟则知放下心来,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朕于七月二十九日曾说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奉圣夫人自然也不例外。” 他顿了顿,缓声说道:“只是奉圣夫人年纪也大了,三十廷杖怕是挨不住,这样吧,怎么说奉圣夫人也抚养了朕这么多年,这三十廷杖,朕替奉圣夫人受了。” 说着,孟则知站起身来,就要走下御座。 众臣一听,纷纷跪倒在地,喊道:“不可,万岁千金之躯,怎可受廷杖之辱。” 廷杖可不同于一般的打板子,是要扒去裤子,露出臀部和腿部,然后由数十名军士一边哈喝壮威,一边轮流执杖施刑。打完之后,还要用厚布将人裹起,几个人一齐用力,将案犯抛起,掷到地上。 强壮的人可坚持八十下,超过一百的往往当场毙命。便是不死,也要割去败肉数碗,医治半年以上。 廷杖,不仅是对受刑人肉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折辱。 …… “微臣愿代奉圣夫人受此廷杖。” 此话一出,如惊雷贯耳,众臣嘴角一抽,也顾不上说这话的是谁,纷纷说道:“臣等愿代奉圣夫人受此廷杖。” 赵以敬面上一黑,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若是不站出来,赶明儿就能被人戳脊梁骨给戳死。可这些大臣敢说出这样的话,纯粹是因为笃定了宁武帝不会真的这样做。可他不一样,他可是萧氏名义上的亲生儿子,一旦他站出去,那三十廷杖肯定会落在他身上,那可是廷杖啊…… 就在赵以敬做足了心理准备,准备站出去的时候,他耳边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万岁,且听微臣一言。” 大殿上陡然间安静了下来。 紧跟着文官序列末端站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孟则知看他眼生,偏过头。 陶安当即凑到他耳边说道:“那是新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何青云何大人。” 只听何青云说道:“万岁仁孝,臣等敬服。只是万岁舍万乘之躯,而徇小义,实不可取也。古有商汤,剪发断爪,示以己为牲,祷于桑林之社。陛下不若效仿先圣,以龙袍为替,代奉圣夫人受此廷杖,一是为全陛下之孝心,二是为抚群臣之安心。” 史传,商立国后连年大旱,五谷不收,负责宗教祭祀的大臣说,要用人为祭品,向上天祈祷求雨。汤知道后,剪发断爪作为自己的替身,向上天求雨。百姓知道之后,感动不已,老天也终于降下了大雨。 众臣一听,纷纷附和道:“何大人所言极是,请万岁三思。” 孟则知不免高看了他一眼,迟疑了好一会儿,直到众臣又喊了一遍‘万岁三思’,他这才叹声说道:“既如此,便依何爱卿所言吧。” “万岁英明。” 说完,陶安躬身退了下去,回昭仁殿取了一件龙袍亲自送去了午门。 约莫过了一刻多钟的时间,有侍卫来报:“启禀万岁,已行刑完毕。” 孟则知当即说道:“宣奉圣夫人上殿。” “宣奉圣夫人上殿——” 一进殿,萧氏就要下跪,孟则知刷的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陶安手忙脚乱的把人扶住了。 萧氏却不依不饶,执意跪了下去:“臣妇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孟则知慢慢的坐了下去:“夫人请起。” 萧氏却没有起身的打算。 孟则知只好问道:“夫人缘何敲响登闻鼓?” 只见萧氏瞬间红了眼眶,她咬牙说道:“回万岁的话,臣妇要告一个人。” 赵令武心里一个咯噔。 “告谁?”孟则知语气不善,针对的自然是萧氏要告的人。 萧氏恨声说道:“告宋国公赵令武,停妻入赘,混淆公府血脉,欺君罔上。” “什么?”孟则知面色一变。 众臣无不是虎躯一震。 赵令武父子面上一白。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孟则知沉声说道。 “回万岁,赵令武原有妻室,只是与其在战乱中走失。当时他母亲病重,他无钱延请大夫医治,恰逢臣妇父亲为臣妇招赘,赵令武便谎称未婚,带母入赘了萧家。后来臣妇父亲投了太|祖皇帝,赵令武也在臣妇父亲的安排下进了军队。” “只是没想到臣妇父亲看走了眼,千挑万选选出来的人竟然是个白眼狼,得志便猖狂。随着他在军中的地位水涨船高,他开始不满足于自己赘婿的身份,竟以臣妇为要挟,逼着臣妇父亲收了他一笔聘礼,消了他赘婿的身份。” “你胡说?” 听到这儿,赵令武睚眦欲裂。 当年分明是萧父为了笼络于他,主动从他手里要了一笔聘礼,算是消了他赘婿的身份。 孟则知抓起手边的茶碗,砸在了赵令武脑门上,啪的一声,茶水洒了他一身,茶碗在他头上留下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水转眼间就渗了出来。 孟则知目光如炬,厉声说道:“朕让你说话了吗?” 百官心中一凛,赵令武如遭雷劈。 孟则知勉强缓和了语气:“夫人,您继续说。” “谢万岁。”萧氏哽咽着说道:“再之后,天下大定,就在论功行赏的关头上,他那原配妻子周素娘找上了门来,赵令武为了保住自己的爵位,便将周素娘养在了府外。” “两年后,周素娘与臣妇同时产子,臣妇难产,孩子一生下来就气息奄奄,医师说,只怕是活不过当天晚上。于是赵令武便计上心头,用周素娘的孩子替换了臣妇的孩子……” 萧氏声泪俱下:“臣妇就像是一个傻子一样,竟然将一个杂种当成宝贝似的宠了三十多年,也被赵令武玩弄于掌心三十多年……万岁,你要替臣妇做主啊!” 孟则知瞬间红了眼眶,他咬牙切齿:“夫人,可有凭证?” 萧氏抽泣着说道:“回万岁,福建饶州府万年县赵家村赵氏族人,个个都是人证。还有马封氏,她的亡夫马四海曾是赵令武的亲信,此事她也知情。” 孟则知一脸铁青,看向赵令武,问道:“宋国公,朕问你,奉圣夫人告你停妻入赘可是真?” 赵令武面如死灰,萧氏说的没错,赵氏族人个个都是人证,他做下的这些事情根本就不禁查,宁武帝明显又是站在萧氏这边。 完了,全完了…… 他跪倒在地,泪流满面:“臣,有罪。” “也就是说,换子一事,也是真?” 赵令武闭上眼:“臣,死罪。” 赵以敬瘫在地上,一脸惨白。 “好好好。”孟则知深吸一口气:“夫人放心,朕今天一定还您一个公道。” 他喝道:“刑部何在。” 作者有话要说:请假条:明天请假一天去医院复诊鼻子,请大大们谅解么么哒! 79、第七十九章 现任刑部尚书汪九成当即出班跪下:“臣在。” “你说,此案该如何判决?”孟则知沉声说道,明耳人都能听出他语气里压抑着的怒火。 汪九成起初还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不管怎么说宁武帝都叫了赵令武二十几年的父亲,直到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落在赵令武额头上被宁武帝用茶碗砸出来的血窟窿上之后,心里瞬间就有了底。 他组织语言:“启禀万岁,宋国公既已认罪,依《大扬律》,有妻更娶妻者,杖九十,徒一年,离异。妻者,亦杖九十,徒一年,离异。若欺妄而娶者,杖九十,徒两年;女家不坐,各离之。” 意思是,停妻再娶,男方处杖九十,坐一年牢的刑罚,女方如果知情的,同样受罚,并撤销两人的婚姻关系。 如果男方隐瞒了自己已经成过亲的事实,则处杖九十,坐两年牢的刑罚,女方虽不受罚,但也要撤销两人的婚姻关系。 “只宋国公乃是入赘萧家,罪上加罪,应从重处罚。至于换子一事,《大扬律》中并无明文规定……” 毕竟古往今来还从未发生过宋国公府这样的腌臜事。 “考虑到宋国公的实际身份,微臣认为以略卖(拐卖人口)罪论处最为合适。”说到这儿,他特意停顿了一会儿,见宁武帝没有反驳,这才继续说道:“应判绞监候或流放三千里。” “按律,赘婿不可为官,不可纳妾,加上宋国公曾上书为赵以敬请立世子,诈不以实,确为欺君,因连犯三次,依法判处杖九十,徒十二年。” “如此,三罪并罚。”汪九成咽了咽口水:“当判离异,削官,夺爵,抄家,杖一百,绞监候。” 听见这话,赵令武急火攻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而后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宋国公?” 看见这一幕,跪在他身边的兵部尚书下意识的一惊呼。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讪讪地闭上了嘴。 龙椅上的人没发话,百官们也只能是眼观鼻,鼻观心,权当什么也没看见。 汪九成略有些迟疑:“至于赵以敬——” 孟则知了然,当即厉声说道:“赵以敬,朕问你,你究竟清不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 本就心慌意乱的赵以敬听见这话更是胆战心惊。 不,他绝不能承认这一点,否则等待他的必将是万丈深渊。 只是没等他回话,便听孟则知自问自答道:“是了,难怪当年你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娘……奉圣夫人害死了邢氏肚子里的孩子。我一直以为这是因为你从小就跟在老夫人身边,所以和奉圣夫人不太亲厚的缘故,现在看来,母子之间的天性哪是那么容易扼杀的,感情你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对奉圣夫人自然也就毫无信任可言。又或者说根本就是你故意借题发挥,想要栽赃奉圣夫人……” “不,万岁,”赵以敬惊惧不已,汗如雨下:“臣,臣那时只是因为太伤心了才会口不择言,臣真的不知情啊万岁。” 可孟则知根本就不想听他解释,他冷声说道:“来人,拟旨。” “冒婚侥幸,已是大罪。罔上失忠,亦亏臣节。在家贱而不禁,盖因胆大妄为。” 说到这儿,孟则知急急的喘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昏死过去的赵令武身上,神情略有些复杂。 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道,音调却降了下来:“念其往日之功劳,着,削去赵令武宋国公之爵位,杖二十,令其与奉圣夫人合离,一应家产归奉圣夫人所有。” 听到这儿,一众文武官员只以为宁武帝到底是念着往日的旧情,所以选择了从轻处理。 却不想就在下一刻,孟则知又猛然拔高了声音:“赵令武情似可悯,然赵以敬其心可诛,更兼有父债子偿一说,此等人岂可使之有后,着加赵以敬以宫刑,交奉圣夫人处置。” 宫刑? 众臣莫不是下半身一凉,心底对宁武帝敬畏更甚。 赵以敬如遭雷劈,他惊慌失措,失声哀求:“不,万岁,九弟,你不能这么对我……” 没了高贵的身份,他和被碾进泥里苦苦挣扎的臭虫没什么区别。 “拖下去——”孟则知喝道。 说完,便有一队侍卫快步走了进来,伸手捂住赵以敬的嘴,强行将他和赵令武一起拖了下去。 朝堂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则知这才看向萧氏,他扯出一抹笑来,问道:“夫人,朕这么处理,您可还满意?” 茫然过后,萧氏缓过神来,泪如雨下,像感激零涕更像是如释重负:“臣……谢主隆恩。” 下朝后,孟则知便把萧氏带去了慈宁宫。既四下无人,孟则知也就没了顾忌:“娘亲,您先在这儿住着,儿子陪您说说话。等儿子把宋国公府清理干净了,您再回去。” 没有安慰,也没有劝诫,萧氏明白,孟则知什么都知道了,但好在对方待她一如既往的关切,这是演不出来的,欣慰之余,泪水又充满了萧氏的眼眶,她拍着孟则知的手,缓声说道:“好。” 当天下午,神机营的士兵就把宋国公府给围了起来。 一时之间,偌大一个府邸人仰马翻,呵斥声,叫骂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按照宁武帝的旨意,宋国公府后院的姨娘丫鬟小厮,除了萧氏身边的人,一律发卖。至于一众少爷少夫人,抄没家产之后,每人发五十两银子的遣散费,逐出京城。 隔天下午,国公府大门上的匾额就换成了奉圣夫人府。 煊赫一时的宋国公府就这么倒台了,毫无预兆的,带着点雷厉风行的味道,根本就没给赵令武父子一丝反抗的机会。 八月中旬,萧氏带着人去把赵令武和赵以敬从大理寺大牢接回了新出炉的奉圣夫人府。 两天后,赵令武悠悠醒转过来。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下半身一点知觉都没有。 就在他惊慌失措的时候,空气中传来萧氏的声音:“别折腾了,你已经瘫了。” 赵令武顺着声音看过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好不热闹,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恨她还是该体谅她。 萧氏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走向赵令武,最后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不错,没浪费这么多年你喝下去的那些参汤。” 听见这话,赵令武神情一滞,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心头,他哆嗦着嘴:“你、这些都是你早就算计好的?” “您说的是哪件事情?”萧氏缓声说道。 “哪件?”赵令武喉中一片干涸。 “对,比如说杀了马四海。” 马四海是上任国公府管家,因为在战场上救过赵令武一命,所以备受赵令武信任,当年也是他替周素娘主持的丧事。萧氏想彻底的掌控国公府,自然要先除掉他。 赵令武呼吸一促,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马四海是真的死于突发急症。 “比如说,我把你那老娘的尸骨从你老赵家的祖坟里挖了出来,葬进了宋姨娘的坟墓里。”萧氏轻描淡写的说道。 赵令武眼前一黑,当年爆出赵以敬和邢小雅兄妹□□的时候,他可是亲自命人将宋姨娘剖棺戮尸,挫骨扬灰来着。 “又比如说,我借你的手送了邢小雅两个稳婆,帮她稳住了胎。”萧氏顿了顿:“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其实赵以敬和邢氏并不是亲兄妹。” “什么?” 蓦地,赵令武怔了一下,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一脸惨白。 死人和活人可不一样,刑氏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亲自命人打下来的,那可是他的嫡孙啊! “刑氏是宋姨娘和后院里的一个洒扫小厮通奸生下的,自然和赵以敬没什么关系。” 萧氏可不会把事情真相告诉赵令武,否则那就不是在报复他了。 没等赵令武反应过来,萧氏从大管家乔仁远手里接过一个小竹筒,放在他眼前:“知道这是什么吗?” 赵令武怔愣了一瞬。 萧氏自问自答:“这是你那宝贝儿子的子孙根。” 赵令武反应过来,睚眦欲裂,身体颤抖不止:“你,你到底对敬儿做了什么?” “我能对他做什么,这可是万岁亲自下的旨,说是父债子偿,判了他宫刑。” 宫刑? 赵令武如临深渊,身体摇摇欲坠。 “您放心,这会儿他正在刑氏那儿呢。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我必然会好好的照顾他们,保他们衣食无忧,儿孙满堂,还有你的那些儿女,有我一天,便有他们一天。” 赵令武两眼一翻,就要晕厥过去。 萧氏当即说道:“您别死,您可千万别死,您要是死了,万一我一个伤心过度,稀里糊涂的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那可就不好了,所以你得活着,好好的活着。” 听见这话,赵令武硬生生的清醒了过来,他颤抖着声音:“毒妇,毒妇……我就是做鬼都不放过你。” 听见这话,萧氏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您不说还好,您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您放心,等您死了,我一定会亲自找上几个大师,把您镇压在棺材里,让您永世不得超生。” 说完,萧氏随手将小竹筒扔进脚边的炭盆里,而后转身向外走去,对于赵令武的咒骂,她充耳不闻。 到了门口,她吩咐道:“看着点,别让他死了。” 语气和当初赵令武处置邢小雅的时候一模一样。 大管家乔仁远当即躬身应道:“是。” 萧氏点了点头,拨动着手里的佛珠,抬脚踏出房门。 屋外阳光正好。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别动,我自己来,今天小紫苏依旧没有出场! 80、第八十章 “皇叔爷,怎么样,您见着卢大人了吗?” 见老福王进来,瑞王、惠王、赵王以及其他几位宗亲当即迎了上来。 老福王是太|祖皇帝的嫡亲兄弟。 瑞王、惠王和赵王都是广德帝的子嗣,因为没有掺和进夺嫡之争里,所以得以保全。 广德帝曾留下遗旨,令宁武帝尽快安排他们就藩,可眼看着宁武帝登基都快四个月了,朝堂上却一直都没有消息传出来,他们递折子,宁武帝也不见他们。 连带着这些特意从封地赶过来给广德帝贺寿的宗亲也都被扣在了京城里。 他们可不觉得宁武帝这么做会是单纯的想要留着他们在京城过年。 至于他们口中说的卢大人,正是现任户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宁武帝的亲信卢增祥卢大人。 老福王眉头紧锁,叹声说道:“人是见到了,该说的也都说了,我问卢增祥咱们什么时候可以离京,卢增祥反而问我对汉代的七王之乱和晋朝的八王之乱有何感想。” “七王之乱?”瑞王喃喃自语,而后咚的一声坐回了椅子上,一脸灰败之色:“看来万岁是真的想要削藩了。” 大扬朝建立以后,太|祖皇帝在与其文武百官总结历史上治乱兴衰的经验时,一致认为,宋朝和元朝之所以灭亡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主弱臣强,朝廷得不到宗室藩屏,於是以史为鉴,决定建藩。 按照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分封诸王除了能享受到代代分封(皇帝之子一律授予亲王爵位,亲王之长子世袭亲王,其余诸子不论嫡庶封为郡王……),每年禄米五万石(一石约为125斤),银两万两,各色绸缎布料三千匹,盐二百引……等优厚待遇之外,还拥有蓄养六千到一万不等的护军的权利,在边疆的藩王甚至还可以插手地方军务。 子嗣越多,给的待遇就越多,因着这一点,分封的藩王可不就是卯足了劲生孩子。在同样实行分封制的现世明朝,且不说出了一个第一个造反成功的藩王朱棣。只说天启年间,全国的税粮加起来,也填不满六十万宗室的嘴。 可是说明朝就是被藩王给吃垮的。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孟则知当然更愿意将危险掐灭在萌芽之中。 “顾五怎么敢,这可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赵王一脸不甘,眼看着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自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没成想就在这最后的关头上,宁武帝一个念头就又把他们打回了原形。 “老六,慎言。”惠王喝道,他一向胆小怕事惯了。 “四哥,咱们三兄弟这么多年来不争不抢的,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结果呢——”赵王愤声说道:“你让我怎么甘心?” “你不甘心又能怎么样?”老福王怒声说道:“造反吗,想想唐王的下场。” 那可是一个连亲兄弟都能说杀就杀的狠人啊! 赵王张着嘴,瞬间失了声。 “人为刀殂,我为鱼肉。”说着,老福王一脸颓然,整个人像是老了五岁不止,他又何尝能甘心呢。 “皇叔爷,您说咱们该怎么办?”瑞王苦笑着问道。 “还能怎么办?”老福王语气消沉地说道:“明儿个我便上书自请削藩,只希望万岁能看在我这辈子安安分分的份上,优待我两分。” “皇叔爷?”赵王一脸铁青。 “就这么办吧。”瑞王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咱们还有得选吗!” “唉。”一众宗亲皆是垂头丧气。 眼看着众人都认了命,赵王张了张嘴,狠狠的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没能再说出话来。 优待是不可能的,谁让现在坐在皇位上的是孟则知呢。对于这些只见过几回的表面亲戚,要不是为了做给世人看,他连理都不想理。 这不前脚老福王上了折子,后脚孟则知就允了。不仅如此,他还把太|祖皇帝留下来的规矩全盘推翻了。 新的《宗人法》规定,列爵不分藩(给爵位但不给封地),宗亲无诏不得离开京城。 又定四种封爵方式,同时改代代分封为降等袭爵。皇子有功才可封亲王,此为功封。皇子无功最高只能封郡王,此为恩封。亲王死后,由其世子降等承袭郡王,此为袭封,其余诸子至二十岁时,总人数超过十人之后,由皇帝派钦定的王公大臣试其君子六艺,合格者最高授奉国将军(宗亲八等爵位中的第五等。) 在削去宗亲蓄养护军的权利,同时降低他们的待遇,以亲王为例,每年只给银一万两,禄米一万石,至于盐茶绸缎等,一概不给。 对此,文武百官自然不会反对,毕竟谁都不想白白养着一群庸碌。 接到圣旨的宗亲则是一个个的如丧考妣,只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除了老老实实的交出手里的兵权之外,别无他法。 等到分封一事尘埃落定,国库又空了。 眼下正是缺钱的时候,东南沿海诸省修炮台要钱,恩科开考要钱(按例,凡举人赴试,官给路费二十两。自广德十二年以后,每到会试年,赶京举子就从未少于过四千之数,恩科更甚,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花销,起码要准备二十万两银子),马上春汛就又要来了,治河也要钱…… 孟则知愁啊。 “既如此,便先从内帑拨银七十万两应急。” 如此也不是长久之策,广德帝留下来的内帑其实并不多,只有不到二百万两银子,其中大半都是抄家和文武百官贺寿的时候得来的,寒碜的很。 孟则知继位之后,萧氏便将自己手里的那些工坊的份额都给了孟则知,她的那些合作伙伴见状,也纷纷将手里的份额上缴了一些。如今孟则知占着这些工坊八成的份额,每月倒是能有二十多万两银子的进项。 可是别忘了,他还得养着船厂和火器局这两个吞金兽呢。 回想广德帝一朝,打鞑靼的时候没钱了,正好科举舞弊案爆发,抄了大皇子党,军饷和重新举行会试的银两就都有了。二十二年青州干旱,抄了大半个八皇子党,勉强填上了这个窟窿。二十四年黄河决提,二皇子党没了,国库跟着充盈了。 到了他这儿—— 孟则知扫了一眼站在大殿上的文武百官,这些人要么是有真才实学的,要么是拥他上位的功臣,实在是下不去手。 想到这儿,孟则知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只能是寄希望于海贸船队能早些回来才好。 众臣被他看的头皮发麻,纷纷跪下喊道:“万岁英明。” 没成想下朝之后没多久,便听陶安进来通报:“万岁,何青云何大人求见。” 何青云就是上一回萧氏敲登闻鼓时,站出来建议孟则知以龙袍为替代萧氏受廷杖的那位。 因着这件事情,孟则知给他连升了两级。 “何青云?”孟则知从一堆奏折里抬起头:“宣。” 陶安当即喊道:“宣何青云何大人觐见。” 一进殿,何青云便跪下见礼:“臣何青云,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何爱卿平身。” 说着,孟则知放下了手中的朱笔:“何爱卿所为何来?” “回万岁。”何青云绷着一张脸:“臣是为陛下排忧解难而来。” “怎么说?”孟则知起了精神。 何青云当即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折交给陶安:“请万岁御览。” 孟则知接过陶安呈上来的折子,打开一看。 何青云解释道:“自广德三年,鞑靼犯边,先帝为惠和禅师所救之后,便大肆推崇佛教,佛教得以大兴。二十年间,佛家共兴建寺庙三千二百余所,兰若(私立的僧居)更是多达两万所,耗钱何止百千万。可笑的是,先帝一生勤勉,躬行勤俭,紫禁城从未大修过一次。” “其一,因寺庙免税,佛教戒律中有明文规定,门下弟子不可种地不可买卖,不可牵线做媒等,所以寺庙不生产粮食,只依靠香客施舍,自然也就不用交赋税。正因为如此,几乎所有的寺庙都会用香客施舍的香火钱大肆购入土地,雇人耕种,也有百姓为逃避赋税,带着名下田产依附寺庙。据臣统计,全国寺庙名下所拥有的田产不下八十余万顷。” 孟则知眉头紧皱,八十余万顷,要知道眼下全国丈量出来的可耕种土地也才不过七百万顷。 “其二,佛教的大肆兴起和传教,导致诸多青壮遁入佛教,不事生产。截止到去年为止,全国共有僧尼超过十五万人,专供寺院充当役夫的百姓达三十万以上。” “其三,佛家笃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故而寺庙常为畏罪逃犯所趁,成为藏污纳垢之所……” 说到这人,孟则知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他问:“朕记得,何爱卿是广德元年恩科二甲传胪。” 何青云一脸坦然:“正是,臣原已官至户部右侍郎,只因在广德十六年时上书奏请遏佛而遭先帝厌恶,贬为彭泽县令。后蒙万岁不弃,破格提拔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孟则知又问:“你、信道?” 历史上的四次灭佛运动,多有儒道两家的影子。 何青云却回道:“家母崇佛,为了这事,也曾和微臣哭过闹过。” 他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是表明自己一心为公,绝无私情。二来嘛,是暗指同样笃信佛教的奉圣夫人萧氏。 没道理他一个做臣子的能为了天下百姓不惜忤逆不孝,到了皇帝这儿,总不能反而优柔寡断起来。 “何爱卿这是在逼朕啊。”孟则知说道。 “微臣不敢。” 既然孟则知没发火,就说明这事他听进去了。想到这儿,何青云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这何尝不是一场赌博,上一回,他输得一塌糊涂,好在这一回,他赌赢了。 “行了,朕知道了,奏折留下,你先回去吧,容朕再好好想想。” “是,微臣告退。” 这大概是来钱最快的法子了吧。 孟则知沉了沉气,瞬间就打定了主意,喊道:“陶安,摆驾奉圣夫人府。” 孟则知心里门儿清,他要做的事情,萧氏自然不会反对,只是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 广德二十四年就这样过去了。 宁武元年元旦,皇帝开笔,下的第一道旨意便是申斥佛教,言辞尤为激烈。 “古时三人共食一农人,今加僧尼,一农人乃为五人所食,其中吾民尤困于佛……” “坏法害人,无逾此道。且一夫不田,有受其饥者;一妇不蚕,有受其寒者。今天下僧尼不可胜数,皆待农而食,待蚕而衣。寺宇招提,莫知纪极,皆云构藻饰,僭拟宫居。” 又言:“若灭佛能使百姓有人间之福,朕亦不辞地狱之苦。” 圣旨一出,天下皆惊。 “臣以为,当效仿唐武宗,毁天下寺庙及以“兰若”为名私设之僧舍,勒令每府仅留一座佛寺,留僧十到三十不等,其余僧尼一律强迫还俗。拆寺的木料用来修缮善堂善社,金银佛像上交国库,铁制佛像熔炼后制造农具,铜像及钟、磬等物熔化后制为钱币,没收寺庙良田分与贫苦百姓。”户部尚书卢增祥说道。 “臣以为不妥,佛本夷狄之人,非中国所固有。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臣君之义,父子之情。古往今来,佛教屡灭屡起,百姓深受其害,盖因三武一宗灭佛不够彻底,臣以为当彻底铲除佛教,方能有我大扬之盛世太平。”说话的却是现任礼部左侍郎萧德仁。 礼部及翰林院一众官员当即附和道:“臣以为萧大人所言甚是。” 他们都是正儿八经的儒家弟子。 一时之间,文武百官之中赞同彻底铲除佛教的竟超过半数之多,反对声寥寥无几。 想来也是,现如今站在这朝堂之上的,要么是孟则知的亲信,对孟则知自然是俯首帖耳。要么是不受广德帝重用,吃过苦头的,因为受到广德帝重用的都因为卷进夺嫡之争里被抄家流放了,这些人心里难免对广德帝有所怨言,广德帝所推崇的佛教自然也就入不了他们的眼。 正在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下去的陶安又折了回来,手里多了一封信,他躬身说道:“万岁,护国寺住持派人前来报丧,惠和禅师于昨夜坐化了。他临去之前,给您留了一封信。” “嗯?”孟则知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信件上,接过来拆开一看。 里面却是一张已经泛黄的面值十万两的银票。 可不正是当年萧氏为请惠和禅师为他批命给出的那十万两。 要不是看见这张银票,孟则知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件事情了。 说起来,他能当上皇帝,也有惠和禅师的一份功劳。 不管惠和禅师当年为什么要帮萧氏,看不惯顾扬皇室也好,为国为民也好……总而言之,这份恩情,孟则知不能不认。 想到这里,孟则知心底有了成算。 他说道:“众爱卿的意思,朕都知道了。在朕看来,如来设教,以慈悲为主,下济群品,应是本心,岂欲劳人以存虚饰?故今佛家之乱象,罪在无道之僧尼,而不在佛。” 见孟则知发了话,面面相觑之后,众臣也只能是山呼道:“万岁圣明。” “既如此,事情便按照卢爱卿说的去办吧。”孟则知说道。 “是。” “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孟则知又说道:“再增一僧录司,掌寺院僧尼帐籍,寺庙修缮及僧官补授。从此以后,寺庙不得再设功德箱,僧人不可再向世人化缘。再授每僧良田二十亩,令其自食其力。” 这样也好,这佛教既因惠和禅师而兴,也该因他得以善了。 此事一了,原本空荡荡的国库立即充盈了不少,连带着孟则知名下也多了十几个皇庄。 有了钱,文武百官也终于敢上折子请宁武帝采选秀女充盈后宫了。 对于这些折子,孟则知一概留中不发。得知消息的陆离自是悲不自胜,勾着孟则知连吃了好几天的大鱼大肉。 直到沉不住气的萧德仁公然在朝堂之上提到了此事。 孟则知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其实,朕早有此意。” 不等众臣反应过来,他继续说道:“选秀就算了,劳民伤财,国库那点钱得来不易,主要是这皇后的人选。众爱卿以为执金卫指挥使如何?” 81、第八十一章 “谁?” 萧德仁猛的抬起头,直瞪瞪地看着孟则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君臣之仪,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确认道:“您、您说的是执金卫指挥使?” 因太|祖皇帝出身贫寒,平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官员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于是大扬朝立国之后,创立了执金卫。职在监察百官,平衡朝堂,维护皇权,搜集军政情报,掌管刑狱,又有巡察缉捕之权,直接对皇帝负责。 执金卫的首领便是指挥使,相当于后世的特务头子。 “对。” 萧德仁异常艰难的说道:“臣记得,大扬朝自立国至今,并无女子为官一说。” “对,您没记错。”孟则知轻描淡写的回道:“朕,好男色。” “额。” 拖着长长的尾音,几个老学究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两眼一翻,当场晕厥了过去。 “刘大人……宋大人……” 朝堂上当即乱成一团。 孟则知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正要宣太医,便看见萧德仁跪了下去,苦苦劝道:“分桃断袖,有悖伦常,万岁九五之尊,一言一行,皆关乎国本,怎可、怎可出此轻佻荒谬之言。” 言外之意,就是你暗地里搞男人可以,但绝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在他们的认知里,分桃断袖之风,自古有之,不足为奇。就说在这朝堂之上,也不是没有官员蓄养过娈童、结过契兄弟,可你看有人指责过他们吗? 没有,那是因为他们享受男色的同时何尝不是妻妾成群、儿孙满堂,所以在视传宗接代为正道的世人看来,他们分桃断袖只能算是风雅,算是兴趣爱好。 偏偏到了孟则知这儿,为了一个男人,视传宗接代为儿戏,弃祖宗基业于不顾。 这、这不是昏君所为吗? 众臣一听,哪还顾得上那些昏死过去的官员,纷纷跪下:“万岁三思啊!” “爱卿所言甚是。”孟则知语气里满是认同,而后话音一转:“只是朕意已决,对那陆离更是倾心已久,故而一定要纳他为后,留一段一生一世一双人之佳话。” 言外之意,就是连孩子他都不准备生了。 “万岁——”一众文武百官莫不是痛心疾首:“糊涂啊。” 和一个男人一生一世,那是佳话吗,那是遗臭万年。 “朕不糊涂。”孟则知好声好气的说道:“朕不生了,不是还有瑞王,赵王他们吗?诸位爱卿放心,大事上朕还是有分寸的。” “这、这能一样吗?”百官们瞬间就被他带偏了。 “怎么就不一样。”孟则知回道:“这皇位,还不是朕让谁坐,谁就能坐。” 他这话说的忒霸道,众臣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毕竟总不能说这事说不准吧,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万岁,”卢增祥站了出来:“分桃断袖,终究是违背天地阴阳之理,堂堂一国之君,竟要为一男子自绝后嗣,传出去,岂不是叫天下百姓及一众藩属国耻笑。如此,朝廷蒙羞,万岁威严何在?更予奸佞可乘之机,长此以往,国不将国啊!” 这话分明是在说如果孟则知一意孤行,恐将威胁到他的统治。 “他们不敢。”孟则知悠悠说道。 且不说眼下满朝文武大半都是他的人,有资格造反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人,一是前朝余孽,二是瑞王那些个宗亲。 能借此机会,把那些前朝余孽勾引出来也不错。 至于瑞王他们,这会儿都被他‘圈养’在京城里面呢,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们敢有异动,孟则知就敢再举屠刀。 更何况说不定这些宗亲听说了这个消息高兴还来不及呢,毕竟宁武帝无后,不就代表着他们的后代能有机会成为下一任皇帝吗? 最主要的是,有神机营两万余人马拱卫京师,他何愁不能稳坐钓鱼台。 ——原神机营的编制为五千官兵,孟则知继位之后,抽调了一半兵员补充给了海贸船队,又从骁骑、前锋、健锐等军营抽调一万官兵,从龙武、台州等军营抽调一万水师充入神机营。 同时又从南地招揽了数百名能工巧匠,如今的火器局,平均每月能出产各式□□一千八百余杆,以及两万基数的弹药。 现在的神机营,超过一半官兵配有□□。 而这,正是孟则知的底气所在。 否则,他怎么敢把这个□□扔出来。 这理由太过强大,百官们不由噎了一下。可他们仍不死心,还想再劝:“万岁……”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孟则知有些不耐烦:“今天就议到这儿吧,退朝。”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太和门。 陶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喊道:“退朝。” 回到昭仁殿,一不做二不休,孟则知吩咐道:“对了,后宫里头多余的太监宫女都放出去吧,反正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宫里都不会进新主子,留着也是浪费钱粮。” “是。”陶安恭恭敬敬的应道。 他老人家看得开,只要孟则知活的高兴就比什么都强。 说到这儿,倒叫孟则知想起一件事儿来:“圣人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然宦官制度,因皇帝一家之利,便要害千万人遭受剜心裂胆之痛,实在是丧天害理,泯灭人性。着,自本朝起,废除宦官制度。以前宫内所用各项执事人员,可照常留用,惟以后不得再招阉人。” 以前的帝王设立宦官的目的,一方面是需要人侍奉自己和众多的后妃等皇室成员,又想避免宫妃和内侍通|奸,从而确保自己家天下血统的纯洁性。 孟则知则无须顾及这些,因而也乐的做件善事。 再说了,前段时间,他不是派人把赵以敬给阉了吗? 原剧情里,因着赵以敬不纳妾、不狎|妓,一辈子只守着邢小雅一个人,两人之间的爱情故事被时人写成话本流传了下去,名留青史。 这个待遇,孟则知倒是不介意给赵以敬留着。 不过得换个名号,比如中国最后一个太监。 正说着,陆离就来了。 陶安见状,识趣的招呼侍立在一旁的宫女内侍退了下去,顺便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孟则知伸手,将浑身洋溢着喜悦气息,面上却不显的人拉进怀里,嗅着他身上的清香,对上他微闪的眉眼,唇角微弯:“高兴吗?” 陆离呼吸微缓,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半张着嘴,顿觉喉中一片干涸,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看来是高兴的。”孟则知半眯着眼,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印了上去,一边啃咬一边含糊的说道:“既然如此,是不是该好好的报答我。” 陆离心中感动不已,自然是由着他上下其手。 情到正浓时,像是想到了什么,孟则知停下了动作。 “嗯?”拖着长长的鼻音,陆离睁开朦胧的双眼。 “给你看一个好东西。”孟则知稍一用力,把人抱起来往屏风后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说道:“火器局的工匠前些日子刚刚捣鼓出来的东西,看——” 陆离一抬头,清晰明亮的玻璃镜里,孟则知穿戴整齐,一丝不苟,至于他…… 许是太过羞耻,蓦然间,他蜷了蜷脚趾,咬紧了小嘴。 孟则知闷哼一声,凑到陆离耳边:“好看吗?” 果然是个坏胚子。 陆离轻喘着气,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的向下看去。 三日后的早朝,孟则知特意叫人提前在太和门内便殿的柱子上和殿门上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羊毛毯,给慷慨激昂之下就要以死明志的一众御史言官来了个措手不及。 如此折腾了小半个月,原本誓要和孟则知抗争到底的一众官员突然就消停了下来,看起来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 反倒是孟则知,有些不适应起来。 事后,他才知道,心里憋着气的陆离,下了龙床,转身就发动手下搜罗了一大堆这些官员的把柄,趁着夜色送到了他们床头上。 投鼠忌器,他们除了屈服在陆离的淫|威下之外,别无他选。 可消息到底是传了出去,也理所当然的引起了一番风波。 孟则知毫不手软,砍了几个前朝余孽的脑袋,削了趁机上蹿下跳的赵王的爵位,又流放了十几个口出狂言的应试举子,顺便连坐了一批官员,这才勉强平定了这场乱局。 只是私底下,孟则知的名声算是彻底的坏了,俨然成了昏君的代名词。 对此,孟则知不以为意,他如今大权在握,要笼络的也从来都不是这些读书人。 再然后,海贸船队回来了。 钱博裕带着上千辆马车赶回京城的时候,正值会试放榜。 两米长的象牙,小山似的红珊瑚,成堆的犀角、虎骨,成箱的黄金白银,还有琳琅满目的珠宝翡翠、龙涎香…… 看红了一众文武百官的眼。 “万岁,微臣不负所托,顺利完成了任务。”钱博裕激动不已。 “爱卿一路辛苦。”孟则知亲自将他扶了起来,看着这一地的珍宝,他满面红光:“来,和朕说说,这一路上的见闻。” “是。”钱博裕振声说道:“臣此番出使西洋,共历时七月有余,途径二十余个国家,最远到达忽鲁谟斯(位于阿拉伯半岛,波斯湾出口处),详细情况,臣已命人绘成海图。” 孟则知对这些兴趣不大,他更想知道贸易情况如何。 “……疯了,都疯了,一两六钱银子一匹的绢,便是三十两银子也卖得,一钱银子一包(四盒)的火柴能卖出一两金子的天价……反倒是瓷器和茶叶的利润只能算是一般,但翻个五六倍也是可以的。” “臣此次出海,共得黄金六万五千两,银八十七万两,奇珍异宝不计其数。” 说到这儿,像是想起了什么,钱博裕当即招来亲信,接过一个木盒,打开呈给孟则知:“微臣无能,万岁吩咐臣找的那些东西里,臣只找到了这个。” 看着木盒里绑着绸带的玉米棒子,孟则知眼前一亮,便是那一大堆的金银珠宝也远远比不上眼前这根玉米棒子所带给他的惊喜。 孟则知欣喜若狂,他连忙问道:“这东西你带了多少回来?” “不下三千斤。”看宁武帝喜不自胜的模样,钱博裕面上笑意更甚,不枉他费尽心思搜罗这些东西。 “好好好。”孟则知深吸一口气:“爱卿此行,可谓是居功至伟。” 眼下的大扬朝,耕作水平虽然较前朝高了不少,但南北方粮食平均亩产也才不过三百四十斤,吃不饱肚子的农民依旧大有人在。 现在有了这种耗地力不强,产量高,还不拘于种植环境的利器,料想在五年内解决百姓温饱问题应该不难。 82、第八十二章 孟则知越想越高兴,他大手一挥,连下四道旨意。 一是册封钱博裕为靖海伯,刘文山(剿灭倭寇的那位)为平海伯。 二是赏随军将士黄金千两,白银万两,由钱博裕自行分配。 三是将那些黄金白银充入国库,剩下的东西全都归入内帑。 四是免除今年田赋,同时鼓励开荒,规定开垦的荒地十年内免征田赋。 一听宁武帝要免除田赋,众臣皆是大惊,要知道大扬朝每年的财政收入,田赋可是占了百分之七十。最主要的是免了田赋,他们背地里能收到的耗羡岂不是会大大缩水。 当即便有人站出来反对:“万岁,此事万万不可,朝廷每年光是官员薪俸、军饷、河工三项每年支出便达五百万两银子。” 大扬朝养兵百万,每年军饷支出却不到二百万两银子,主要是因为大扬朝实行的是军屯制度,也就是把土地分给军队去种,基本上驻扎在边境的士兵都能自己养活自己,只有水师和一部分城守兵才需要户部拨给军饷 “倘若再遇上庆典或是天灾,一年少说也要用银上千万两,而全国每年的税收也才不过八百万两,如今已经是寅吃卯粮了。若是再免除田赋,国库恐将入不敷出,还请万岁三思啊!” “臣等请万岁三思。” “爱卿不说还好。”孟则知捻起神色:“你这一说,倒叫朕想起一件事情来了。” “盖因蒙元暴戾无道,致使民间商业遭受掠夺性破坏,故而太|祖皇帝立国之初,为恢复商业,曾晓喻户部,军民嫁娶丧祭之物,舟车丝布之类,皆免税。又定,凡商税,三十而取一。” 要知道,广德帝一再减免农税,也才低至二十五取一。农民穷的吃不饱饭,倒是商户和地方官员勾结,富得流油。 这一点孟则知深有体会,否则他每月二十多万两银子的外快(火柴,香皂)是怎么来的?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商业已经大致恢复了过来,是该重新对商户收税了。着,从今往后,改商税为十取一。” 十取一?这一年得多交多少钱? 文武百官群情激奋:“万万不可,且不说祖训不可违,贸然增收商税,与民争利,传出去,叫天下人作何感想……” “与民争利?”孟则知语气不善:“还是与官争利?” 众臣一噎。 “事实如何,你们心知肚明。”孟则知说道:“所以,朕不是在和你们商量,而是在告诉你们朕的决定。” “万岁……” “不仅如此,从今往后,人丁税按名下地亩之多少缴纳。地多者多纳,地少者少纳,无地者不纳。官绅一体纳粮,耗羡归公。” 朝廷向百姓征收的正赋有两个最基本的组成部分,一是田赋,一是人头税。前者依据财产状况纳税,后者按人头收税,广德年间定每丁征人头税三十文,粮十斤。 同时,在册或退休官员以及取得功名的书生是不用服兵役和徭役的,甚至于他们名下的商铺和田地也不用缴纳赋税。 官绅一体纳粮就是让他们也交税当差,当然他们不想服兵役和徭役也是可以的,用银子折算就行了。 孟则知此举无疑是极大的损害了官员和地主阶级的利益。 “万岁……” 孟则知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话:“朕也知道众爱卿的苦衷,所以,朕决定,自今日起,凡文武官员,每年增发十倍于正俸之恩俸。除此之外,文官加八倍于正俸之办差经费,武官加五倍于正俸之办差经费。” 以正一品大员为例,每年正俸不过银一百八十两,禄米一百八十石。京城物价不低,这些钱养活一家老小都是问题。 听到这儿,众臣一愣。 棒子打了,甜枣也给了,接下来就该先礼后兵了。 “不过,朕的丑话说在前头,打从今日起,什么冰敬炭敬耗羡,就都别收了,要是被朕查出来,收受贿赂或贪污一千两以上者,革职,流千里。五千两以上者,斩。一万两以上者,诛三族。还有偷税漏税者,在官贬官,在爵夺爵。” “这,如此严刑峻法……”文武百官无不是面上青一阵白一阵。 孟则知意味深长的扫了他们一眼:“问心无愧的,自然不会觉得这是苛刑。” 众臣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还有,即日起,海贸所获银钱,七成归国库,三成入内帑。” 注意,这里说的银钱,可不包括那些奇珍异宝。 “严禁私人海外贸易,违者籍没家产,充军流放。藩属国朝贡,仍以勘合贸易为主。” 太|祖皇帝立国之后,沿用前朝惯例。只允许藩属国与朝廷进行有时间、地点、数量规定的朝贡贸易。即藩属国商船载贡品及各自货物来华,朝廷收下供品并花钱买下货物之后,以“国赐”形式回酬藩属国所需要的货物。各国贡期三年到五年不等,朝贡时必须持有朝廷事先所颁发的勘合(证明)。 之所以这么做,一是因为他费心费力栽出来的树,如今也就勉强算是收回了本钱,自然不希望被其他人摘了果子。 二来,是为了防止商人一股脑的涌入海上。因为国内大宗货物的产量都有限,一旦叫他们尝到了甜头,势必会招揽人手扩大生产。可工人又是从哪里来,还不是要到农村里面去找。一旦种地的农民一股脑的涌进工厂,田地无人耕种,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事情总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最起码十五年之内,孟则知都不打算放开海上贸易。 “至于摊丁入亩等事,着内阁根据我朝百姓之实际情况,先拟一道折子呈上来。” 孟则知只管出主意,跑腿的事自有下边的人去办。 “是。”卢增祥当即出班应道。 等到群臣散去,孟则知留着钱博裕用了午膳。 “对了,此番出海,可还算顺利?”孟则知问道。 钱博裕当即放下茶碗,起身回道:“回禀万岁,还算顺利,咱们人多势众,海盗几乎不敢近前。只是路过爪哇岛上的麻喏八歇国时,被占领军误认为是来援助敌军的,当下就打了起来,咱们折了十三个人进去。” “当地占领军首领担心我军报复,派使者送了一万两黄金过来谢罪。臣想着此番出海是为做生意来的,实在是不宜和西洋诸国交恶,加之对方也死伤惨重,臣便自作主张谢绝了他们的赔偿。” “除此之外,还有三十余名军士和船工不幸在途中病逝,以及因为遭遇暴风雨,损失了两艘战船和一艘宝船。” “没吃亏就好。”孟则知点了点头:“至于死去的将士和船工,亦是有功之人,务必厚待其家人。” “万岁放心,臣有分寸。”钱博裕回道。 “如此便好,舅舅离开京城这么久,不妨在家多待几天,多陪陪外公和舅母,出海的事先不急。”孟则知将他送到殿门口。 “谢万岁隆恩。”钱博裕喜不自禁,宁武帝的言外之意,分明是打算将海贸一事交付给他来办了。 果然这七个多月没白熬,顺利晋升为宁武帝的心腹不说,还捞了一个靖海伯的爵位,加上他现在顶着郑国公世子的头衔,料想只要不犯下大错,将来不降等承袭郑国公的爵位不在话下。 ——如此过了六年。 六年里,文武百官没敢再提选秀的事,孟则知也就默契的不拿陆离去刺激他们。 随着玉米、红薯等高产量农作物的推广,加上不竭余力的开荒,全国粮食平均亩产终于突破了四百斤大关,耕地面积也达到了九百万公顷。 “启禀万岁,”内阁首辅卢增祥出班奏道:“至宁武七年十二月,核查,天下户口868万,口5152万。岁入,布锦336万匹,丝绵90万斤,茶342万斤,盐219.7万引……人丁税,银九十六万两,粮191万石;商税,642万两;海贸,1468万两……共折银2392万两。” “至宁武七年十二月,官员薪俸、军饷、河工三项共支出831万两,贡院修缮、宫廷开销等二十三项共支出361万两……核查,国库存银7792万两,金142万两,粮641万石,布锦43万匹……” 念完这些,卢增祥最后说道:“恭喜万岁,御极不过八载,便有今日之海内又安,上下交足。” 群臣顿时跟着贺道:“恭喜万岁,天下大治,盛世可期。” “此话言之过早。”孟则知可不仅仅满足于这些,他说道:“既府藏衍溢,明年的丁税便和田赋一起免了吧。” “是。”众臣无动于衷,全然不像六年前那般神情激动。想来也是,不过是百十来万两银子而已,这会儿国库里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至于布棉,留下三万匹,其余交由海贸部处理。” 海贸部是五年前成立的一个新衙门,顾名思义,主管的是海上贸易诸事。 “对了,前儿个火器局捣鼓出了一种名叫‘水泥’的新奇玩意儿,便与制作,且产量大,可用于修桥铺路建房,坚固如磐石。既然眼下国库充盈,朕想着用这水泥将全国的官道重新铺设一遍。” 要想富,先修路,这是经验之谈。 说着,他拍了拍手,当下便有四名侍卫抬着厚厚一块水泥板进来。 众臣围着水泥板又摸又踩,确定不管怎么折腾,水泥板都安然无恙,面上当即升起一抹惊喜来。 只是惊叹过后,众人的面色又渐渐的严肃起来。 将全国的官道重新铺设一遍?这工程量可不是一般的大。 何青云斟酌着问道:“万岁的意思,是征派徭役修路还是?” “这倒不必,百姓已经够苦的了。反正这会儿国库不缺钱,水泥的造价并不高,这路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修好的。朕之本意,除了改善交通情况之外,也是存了让农户在农闲之时有个挣钱的好去处的心思。所以此次修路,还是以雇募制来办比较好。至于具体工钱如何,酌情而定。”孟则知说道。 他还想着再过个几年把徭役也给废除了来着。 “如此,也算是藏富于民了。”卢增祥十分赞同这种一举两得的事情。 “那就这么说定了。”孟则知拍板道:“此事便交由户部、工部以及火器局共同办理。” “臣等领命。” 孟则知最后说道:“不过,朕还得提醒诸位爱卿一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该拿的还是不拿为好。” 听见这话,回想起前些年菜市口的惨状,众臣不约而同的神情一肃:“臣等谨记。” 如此又过了八年。 赶赶停停的,官道修完了,沿海炮台修完了,连带着贡院也翻新了一遍,就连孟则知的陵寝也完工了。 孟则知想了又想:“既然这样,那便把紫禁城也修一修好了,打从太|祖皇帝即位之后,这地儿就没怎么修过,好些地方都破了。” 听见这话,众臣无不是红了脸,一边自觉愧对帝王,要不是宁武帝说起来,他们真就给忘了还有这么一遭。另一边又不禁感慨,宁武帝除了有些不着调之外,大体上还是好的,最起码人家好养活不是。 也不对,确切的来说,他们才是被养活的那个。 毕竟这会儿国库收入的大头是海贸,而海贸可是宁武帝一手捣鼓出来的…… 想到这里,文武百官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他们连声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再然后,宁武二十六年,万国来朝。 作者有话要说:先吹一波再完结这个世界! 83、第八十三章 “这里便是大扬了吗?” 琉球山南国世子他鲁每看向前方,操着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呐呐说道。 船,到处都是船,几百艘,上千艘,进港的,出港的,波澜壮阔的,浩浩荡荡的,数不清楚,看不过来。 还有远处那高耸的炮台,巍峨入云,绵延不绝,没由来的叫人升起一股敬畏之心。 “这算什么?”侯立在一旁的鸿胪寺官员颇为自傲的说道:“南边的三大港可比这儿大多了,听说每天光是进港的外国商船就不下三千艘。” 这是实话。 打从宁武十五年,朝廷开放海贸之后,这日子过的就跟做梦似的,一天一个样。 他那时还小,却还依稀记得当年圣旨发下来的时候的场景,不管是当官的,还是经商的,就连地里刨食的农户都咬紧牙关凑了银子,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挥舞着银票涌进了户部。 五千两银子一艘的旧福船,八千两银子一艘的新福船,据说当月就卖出去了八千艘。 外国人的钱真好赚啊,白花花的银子像流水似的进了商人们的荷包。 就是这海税交的叫人肉疼,十抽三呢。 就这样,商人奔向了大海,农民涌进了工厂。 谁能想到短短不过二十几年的时间,当年压的农民几乎喘不过气来的田赋和丁税说没就都没了。朝廷为了留住种地的农民,反而给农户发起了补贴,每年每丁一钱银子呢。 然后,为了造船,国内能做龙骨的大树都被砍光了,船厂开始从西洋(泛指东南亚和欧洲一带)那边进购木料。 西洋那边的木头可真多啊,又大又粗,什么樟木、榉木、紫檀、金丝楠木、黄花梨……一船一船的往国内运。 当年翻修紫禁城的时候,用的木料就都是从西洋运回来的。听说皇极殿里的六十根巨柱,就是用整根的金丝楠木制成的,粗到两个人才能勉强合抱住。 再然后,海盗来了,抢了几个商队,杀了上千号人。消息传出,朝野震动。为了保障商船的安全,皇爷派水师剿灭了海盗不说,还一口气在西洋航线附近,或占据无人之地,或斥巨资向周边国家购买土地,建造了十多个军港,用以保障往来船只的安全。 正想着,轮到他们的船队进港了。 踏上平坦的地面,鸿胪寺官员的嘴就停不下来了。 “这是水泥马路,旁边的人行道铺的是红砖,这可都是火器局研发出来的好东西,便宜又耐用,我家建房子就是用的它们……” 看着眼前宽敞的车道,他鲁每脸上止不住的惊叹,他说道:“听说大扬的官道都是铺设的这种水泥马路?” “可不止,朝廷现在又在组织人手修路了,听说是要把水泥路铺设到每一个村子。” 正说着,他们正前方出现了一队马车,时不时的有人走过去,摸出一把钱交给车夫,然后上了马车。 顺着他鲁每的视线看过去,鸿胪寺官员解释道:“那是公共马车队,前些年的时候,朝廷派兵把北边又清理了一遍,一直打到了什么贝尔加尔湖,得了上万匹好马。然后咱们皇爷就在全国各地圈了几十个皇庄,专门用来养马养牛,养好的牛分给了农户,养好的马拿来组建了公共马车队。马车队有固定的路线,交十枚大钱就能乘坐马车绕府城一圈。” “看见了没,那是宁武银行,咱们皇爷的票号。听说再过两年,朝廷就要废除铜钱发行宝钞了。这样也好,铜钱多重啊,偏偏出门不带铜钱又不行……” 他鲁每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入眼的四层高楼,无视书体沉稳大气的匾额,一丝不苟的警卫,络绎不绝的人群……他的目光紧紧的落在墙面上的玻璃窗上。 那可是玻璃啊,在琉球国卖五两金子一块的玻璃啊。 “那是粥棚,早些年衙门建的,后来被城里的富商们包下了,每天舍一次稠粥。” “那是公共厕所,上一次一个铜板,有专门的保洁员负责维护厕所的清洁,负责收钱的都是本地的孤寡老人,算是衙门给他们找了一条活路。” “那边是工业园……” 从踏上大扬的土地开始,他鲁每要么是处于震惊之中,要么就是在不停的被震惊到。从没有哪一刻,让他觉得自己的眼界竟是如此的浅薄。 直到鸿胪寺官员说了一句:“这就是京城了。” 他鲁每掀开窗帘,高耸的城墙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这一瞬间,他心底的震惊悉数化作了对中原文化的仰慕之情。 八月初七,宁武帝五十大寿,于皇极殿宴请文武百官及外国使臣。 …… “琉球山南国敬献鱼翅十斤,上品珍珠一斗,夜明珠十对,螺壳一箱……” 琉球山南国? 就是那个一直老老实实的当着中原王朝的小弟,后来被日本覆灭改置冲绳县的那个琉球? 孟则知若有所思。 他鲁每当即出班拜道:“小臣山南王世子他鲁每叩见上国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世子平身。”孟则知说道:“以往贵国都是遣使来朝,为何这一回世子亲自来了?” “回禀上国皇帝陛下,小臣此行,目的有二,一是贺陛下寿诞,二是小臣之父山南王于三个月前不幸遇害,小臣想请陛下派遣使臣颁布诏书册封小臣为新任山南王。” 他鲁每是有苦难言。 一百年前,原本统一的琉球国分裂为山南、中山、山北三个国家,其中中山最强,山南最弱。 这些年,在倭国的帮助下,中山国实力越发强横,大有吞并山南和山北之意。 前任山南王就是被中山国害死的,他鲁每也是走投无路,只能寄希望于大扬朝能看在他驯顺的份上,拉他一把。 “原来如此,世子节哀。”孟则知心想,这倒不失为一个插手琉球和倭国内务的机会。 “谢上国皇帝陛下。”他鲁每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册封一事?” “朕允了。”算起来这还是大扬朝立国以来,第一个主动向朝廷请求册封的藩属国,意义重大。 他伸手制止了王广志宣读封赏圣旨的动作,说道:“世子的礼物朕很喜欢,着赐山南国金五百两,银五千两,布锦五百匹……” 如此厚赐,他鲁每喜出望外:“谢上国皇帝陛下。” 一旁的其他藩属国使臣羡慕不已,自大扬朝开放海上贸易,取消勘合贸易之后,他们已经很少能从大扬占到便宜了。 (勘合贸易中,朝贡国使团抵达大扬之后,朝廷不仅提供车马、菜金等,连回国途中的口粮也给予拨给。而使团带来的贡品,朝廷往往要翻十倍甚至数十倍回赐。他们带来的货物,也要溢价两到三倍收购。不仅如此,他们还可以从大扬采购商品回国贩卖,中间少说也有五到六倍的利润。所以在以前,向大扬朝贡是最一本万利的事情。) “云南布政使司敬献上品文山三七五十斤,龙陵河头石斛五十斤,昭通天麻五十斤……宣威火腿五十斤……” “湖广布政使司敬献安化黑茶五十斤,银鱼干五十斤,石花大曲五十坛……” 欣赏完各地百姓敬献的寿礼,孟则知不禁说道:“如今这天下应是无人再骂朕昏君了吧!” 众臣面面相觑,已是耄耋之年的卢增祥出班奏道:“当年是臣等迷障了,好在眼下为时未晚。” 众臣当即山呼道:“臣等请万岁立金吾卫指挥使陆离为后。” 他们也都认命了,就当是遂了宁武帝的愿,也算是全了他们一份忠心。其实那陆离也不差,好歹这么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岔子。 哐当一声,激动不已的陆离一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酒杯。 都五十岁的人了,就不折腾了吧…… 听见动静,孟则知不得不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笑着说道:“好啊。” 就这样,孟则知完成了和他家爱人的第三次婚礼。 当天晚上的陆离格外热情,孟则知一边哼唧,一边想着,习武的人就是好啊,看着不显老不说,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屁股还这么翘。 再然后,陶安,萧氏,卢增祥……一个一个的都走了。 至于赵令武,早在宁武七年的时候就死了,病死的。人死为大,孟则知厚葬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否定他曾经为这个国家立下过汗马功劳。 只剩下赵以敬和邢小雅苟延残喘,相互折磨。 宁武三十二年,孟则知召成安王第二子(原福王一脉,大扬朝以一字王为亲王,二字王为郡王),惠王世孙,昌原王世子(原瑞王一脉)入六部观政。 “惠王孙的表现虽然不错,可他的性子,说的好听点,叫急功近利,说的不好听了,叫不择手段,让朕想起了当年的唐王。” 孟则知翻看着执金卫呈上来的记录:“成安王二子的手段太过温和,倒是能做个守成的皇帝。” 可他要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守成的皇帝,否则怎么对得起他辛苦打下的基础。 “倒是昌原王世子,锋芒毕露,差事一件办的比一件漂亮。” 只可惜,被人当了踏脚石而不自知。 “顾慕青,昌原王庶长女。”孟则知说道。 顾慕青跪倒在地,勉强维持着镇定:“是。” “这些日子,就是你在背后给昌原王世子出谋划策?” “是。”顾慕青咬牙说道。 “好大的胆子。”孟则知冷声说道,手腕一挥,一本折子落在顾慕青身前。 折子是昌原王世子递上来的,从右至左横着看第一行写的却是:臣女顾慕青给万岁请安。 该说顾慕青算无遗策,还是昌原王世子太蠢,竟然真的将她拟的折子一字不改的誊抄了一遍就送上了御案。 “臣女知罪。”顾慕青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只是不甘心。 顾慕青的生母刘氏是昌原王妃屈氏身边的大丫鬟,屈氏怀孕之后,为了固宠,将刘氏送给了昌原王做小妾。 两年后,刘氏难产而死,留下一个女儿也就是顾慕青,屈氏为了彰显自己的贤良淑德,也是惦记着和刘氏的那点主仆之情,便把顾慕青抱到了身边教养。 顾慕青从小就聪明,不管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透,然后就把年纪比她还大了一岁的昌原王世子衬托的一无是处。 渐渐的,她发现屈氏对她的态度变了,不再让她接触书籍,还总是逮着错处罚她抄写佛经,连带着她的吃穿用度也是一减再减。 在奶娘的提示下,顾慕青学会了藏拙,这一藏就是十年。 十年后,她被屈氏许给了她娘家的侄子。 那人是个天阉,需要一个妻子打掩护。 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恨屈氏,只恨这个不公平的世道。 她在赌,赌这个敢鼓动妇女进工厂做工,废除贞节牌坊、允许寡妇再嫁的宁武帝更看重的是继任者的能力,而不是性别。 “但,朕很喜欢。”孟则知淡淡说道,他不怕底下的人不争,只怕底下的人太蠢。 顾慕青绷紧的神经一松,她知道,她赌赢了。 “朕也不是不能给你一个机会。” 顾慕青呼吸一紧。 只听孟则知轻描淡写的说道:“只要你能斗垮惠王孙和成安王二子,朕便如你所愿。” 顾慕青双手蓦地紧握成拳。 宁武三十五年,成安王二子因收受朝鲜国贿赂,放纵属下敲诈勒索官员被宁武帝厌弃。 宁武三十六年,惠王孙谋逆,兵败身亡。 同年,宁武帝立昌原王长女顾慕青为皇太女。 宁武四十年冬,陆离病逝,谥曰肃庄皇后。 同年,宁武帝禅位皇太女顾慕青。 建武元年,宁武帝龙驭宾天,谥曰康武文皇帝,加庙号兴宗,与肃庄皇后同葬安陵。 作者有话要说:小辈夺嫡的事就这么一概而过了! 84、第八十四章 顾慕青番外 宁武三十六年,惠王孙谋逆,兵败身亡。 顾慕青知道,自己终于走到这一天了。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找个地方痛哭一场,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 顾慕青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因为她知道斗垮了惠王孙和成安王世子只是一个开始,更多的考验还在后边。 她回过头来,看着春风得意的昌原王世子和欣喜若狂的昌原王一家,冷笑不已。 九月初九,昌原王五十寿诞,昌原王府大宴宾客,高朋满座。昌原王世子理所当然的成了众人争相奉承的对象。 开席前,昌原王世子带着一众兄弟姐妹给昌原王献寿礼。 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跪昌原王也说不定,看在昌原王好歹生过她一场的份上,顾慕青无比恭敬地向昌原王行了三跪九拜礼。 五十个金寿桃一亮相,瞬间便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好好好。”昌原王满面红光,亲手将世子扶了起来:“我儿孝顺,这份大礼本王收下了。” 他全然忘了,这份寿礼还有顾慕青一众姐弟的份。 “父王喜欢就好。”昌原王世子容光焕发。 一众宾客纷纷恭维道:“王爷,有此麒麟儿,实在是可喜可贺……” “哈哈哈,承蒙各位大人吉言。”昌原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面上难掩得意之色。 酒过三巡,已经有了醉意的昌原王世子叫住前来给昌原王敬酒的顾慕青夫妇。 “来,大妹,为兄敬你一杯,若没有你,也也就没有为兄的今天。你放心,将来为兄一定不会亏待你。” 后面的话他说的有些含糊不清,昌原王等人不知内情自然也就不明所以,顾慕青却是听懂了,她眼中当即闪过一抹嘲讽。 “这都是做妹妹的应该做的。”顾慕青端着酒杯,和昌原王世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然后她拿起桌子上的酒壶,又给自己和昌原王世子满上一杯,对上一脸不解的昌原王世子,她说道:“正好,妹妹我也有件事情想要向大哥赔罪。” “嗯?” 许是顾慕青的神情太过郑重,没由来的,昌原王世子心里打了个突,他眉头微皱:“什么事?” “马上大哥你就知道了。”顾慕青再次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眼看着顾慕青面上全然没了往日里对他的讨好和恭敬,昌原王世子心中越发不安,连带着语气也凌厉了几分:“别卖关子,有话直说就是。” 听见他的话,昌原王放下筷子:“怎么了?” 正说着,管家急急忙忙的走进来,大声喊道:“王爷,世子,宫里来圣旨了。” 刷的一下,昌原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急声说道:“快快有请!” 昌原王妃屈氏亦是惊喜不已:“快,快把香案摆出来。” “恭贺王爷大寿,实在是不好意思,路上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所以来晚了。”还没进门,王广志的话就已经先到了。 “不碍事,不碍事,王公公能来,本王就已经面上有光了。”昌原王连忙迎出去,他哪敢揪宁武帝身边的大太监的错处。 “看王爷这话说的。”王广志笑眯眯的说道:“既然王爷您一家人都在,那咱家这就宣旨了。” “好好好。”昌原王连忙带着一家子跪倒在香案下手,一旁的宾客见状,跟着跪了下去。 “咳咳。”王广志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圣旨,唱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盖闻文德既彰,自他有耀,灵威斯在,阅世常新……尔昌原王顾征贺,赋性朴淳,教子有方,展采词曹。适逢尔五十寿诞,兹特赐尔无量延寿诸佛一樽,献桃紫晶仙人一樽,万年珀书镇一方,仙献寿碗一只……金五百两,银五千两。钦此!” 便是赏赐再丰厚,也比不得圣旨里的那句‘教子有方’,昌原王喜不自禁,恭恭敬敬的接过圣旨,然后就看见王广志又拿出一卷圣旨来。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昌原王心跳如雷。 果不其然,只听王广志唱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 建立元储? 昌原王世子呼吸一促,顿觉喉中一片干涸,双手蓦地紧握成拳,浑身颤抖不已。 “……昌原王长女顾慕青,日表英奇,天资粹美,载稽典礼,俯顺舆情。于宁武三十六年九月初九,授顾慕青以册宝,立为皇太女。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系四海之心。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谁?”昌原王一声惊呼。 “谢万谢隆恩。”昌原王世子惊喜欲狂,站起来就要接旨,然后就被手疾的昌原王妃拉住了,他下意识的问道:“母亲,您拉住我干什么?” 说完,他才发现四周的人都用着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你说谁?”昌原王面上一恍。 王广志压根就不理他,只是转向顾慕青,恭恭敬敬的说道:“太女殿下,接旨吧!” “什么?”昌原王世子一脸恍惚,怔怔的看着顾慕青站起身,接过王广志手中的圣旨。 他绞尽脑汁回想,而后睚眦欲裂:“皇太女,怎么可能,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万岁,我要见万岁,一定是……呜呜呜……” 跪在他身后的一众兄弟当机立断,纷纷站起身来,捂住他的嘴巴,把他拉了下去。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弄错! 可别因为他,惹了宁武帝不喜,治王府一个不敬之罪。 像是想起了什么,昌原王世子猛地看向顾慕青,偏偏因为挣脱不得,千言万语悉数化为呜咽。 顾慕青笑着说道:“你从小就不怎么聪明,长大了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诚心诚意的帮你,就凭你母亲把我许配给一个天阉吗?”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官场上的老油条,听见这话,大致也能猜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难怪一直不被他们所看好的昌原王世子能异军突起,成为最后的赢家。感情是有高人在背后给他支招呢。 只可惜了,到头来还是被人当成了垫脚石。 不过,天阉? 众人下意识的看向跪在顾慕青身边的年轻男人,对方一脸惨白,瘫在地上,身下湿了一大片。 再看向昌原王妃屈氏,她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又听王广志说道:“太女殿下,万岁已经命人将端本宫收拾出来了,您看您是直接和我一起回宫复命,还是收拾好东西再进宫?” “没什么好收拾的,直接进宫吧。”顾慕青说道。 从头到尾,顾慕青都没正眼看过昌原王。 可见顾慕青对昌原王府是没有半分留念的。 这个时候,也没人敢指责顾慕青不孝,只是一脸同情的看着昌原王一家。 惨,真惨。 大好的喜事怕是要变成丧事了。 面面相觑间,一众宾客默默的离开了昌原王府。 原本热热闹闹的寿宴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隔天,顾慕青的天阉丈夫就因为得了急症,暴毙了。 三天后,户科给事中参昌原王世子专擅威权,结党营私,生活奢侈……宁武帝将其逐出朝堂,并削其昌原王世子之位。 两个月后,昌原王妃因忧虑成疾,不治身亡。 历来储君都不好当,看似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而实际上却是危机丛丛。更何况还是以一女子之身跻身朝堂,不亚于冒天下之大不韪。 顾慕青没有一日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好在,最后她赢了。 四十年冬,宁武帝禅位皇太女顾慕青。 建武元年,宁武帝龙驭宾天。 半年后,顾慕青大婚,皇后是济宁侯府的嫡次子,生性斯文温润,长相只能算是一般,不过顾慕青并不介意。因为他还有一个号称京城四大公子的庶出弟弟,年后就要入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慕青端坐在龙椅上,看着这满殿的文武百官,眼眶略有些酸涩。 难怪常有人说皇帝是孤家寡人,身边无一可靠之人。 ——那是因为当皇帝的快乐他们根本想象不到。 她弯起唇角,沉声说道:“众爱卿平身!” 后世番外 “各位游客,因为今天是宁武帝诞辰七百周年纪念日,所以这会儿来参观安陵的人比较多,请大家不要拥挤,缓慢前行,避免发生踩踏事件……”武警人员手持扩音器,一遍接一遍的重复喊道。 “中国历史上有两位开天辟地的帝王,一是秦始皇,一是宁武帝。秦始皇结束了周代的封建制度,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中央集权大一统的帝国。而大扬王朝是中国历史上的第四帝国,这个帝国创生于农民起义,在开创之初就陷入了极端不稳定之中,自太|祖,太宗两任皇帝在位的三十余年间,内部变乱不断,外部鞑靼交侵,社会动荡不安。直到宁武帝登上皇位,这位被后世称之为‘千古一帝’的人物,几乎以一己之力为大扬王朝开辟了崭新的篇章。” “扬兴宗顾世安,即宁武帝,扬朝第三位皇帝,他继位以后,对内以文治天下,乾坤独断,厉行节约,严惩贪官,劝课农桑,使百姓能够休养生息,国泰民安。对外开疆拓土,攻灭倭国,征服朝鲜,设立东南亚四布政使司,为后来扬朝二百多年的盛世奠定了重要基础。 他发迹多奇,少时流落在外,由奉圣夫人抚养长大,十八岁以县、府、院试三个第一考上秀才,人称‘小三元’,随后又连续夺得乡试解元,会试会元,最终在十九岁时,摘得状元桂冠,成为中国科举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就因为这一点,在他驾崩之后,文武百官执意为他上谥号,文。 广德二十三年,在太宗皇帝的五十寿宴上,他成功认祖归宗。这其中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导游声色俱茂的向游客们介绍起了宋国公府的轶事。 “广德二十四年,太宗皇帝驾崩,临死前将皇位传给了宁武帝。自此,宁武帝开始了他传奇的一生。 召集工匠创办火器局,荡平倭寇,派遣使臣出使西洋,推广高产量粮种,兴修公路,开放海上贸易,彻底平定鞑靼,兴建海外军事基地,发行纸币……这就是当年的公共马车队的等比例模型。”导游指着身前的两架马车说道。 “二十六年励精图治,宁武帝终于把这个处于崩溃边缘的国家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并一手推上了繁荣富强的战车。 宁武二十六年,宁武帝五十寿诞,万国来朝。 这就是由当时的数十名宫廷画师共同创作的《万国来朝图》,画师们以鸟瞰的角度从太和门前的两个青铜狮子画起,将紫禁城中的主要建筑一一收入画幅,结构之精巧,形式之优美,堪比北宋年间的《清明上河图》。 当然了,这里的《万国来朝图》是复印本,真品藏在国家博物馆。” “也就是从这一年起,这位在外国使臣的描述中慈祥稳重、举止端庄的皇帝,慢慢的张开了他的獠牙。 以琉球为踏板吞并倭国,借口朝鲜国每年朝贡的人参数量远不如前朝而出兵征讨,并最终将其纳入版图。 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根据记载,宋朝时,高丽(朝鲜前身)每年向宋廷进贡的人参一次达千斤之多。到了扬朝时,因为产量等各种各样的原因,朝鲜每年进贡的人参不足两百斤。于是宁武帝就以此为借口,出兵讨伐朝鲜。 ……至宁武三十六年,几乎整个亚洲地区,除了琉球之外,都被大扬纳入彀中。 然而,就在这时,大扬扩张的步伐慢了下来。 宁武三十七年,肃庄皇后的身体彻底的垮了,仅仅坚持了两年便撒手人寰。他死后没多久,心灰意冷的宁武帝便将皇位传给了建武帝,又过了不到两个月,他也跟着去了。” “真羡慕宁武帝和肃庄皇后之间的感情啊。”站在前头的一位女游客不禁感慨道。 真爱无关性别,在那样一个思想落后的年代,能坦然正视本心,做到不受外界干扰,一生一世一双人,本身就是一种伟大。 “可不是,”众人纷纷附和道:“比现在那些骗婚的家伙强多了。” …… 导游心无旁骛,继续说道:“他死后,建武帝继承了他的遗志,让世界在大扬的枪炮下战栗。宁武帝在位四十年,终其一朝,海清河晏,国泰民安。” “可不是,和广德帝一样,宁武帝最见不得贪官,据说他在位期间,一共砍了两千多个贪官的脑袋,诛三族的不下六十个,流放的更是数不胜数。”游客们窃窃私语。 “他继位时,全国人口仅四千万。等他驾崩的时候,全国人口已经突破了两亿大关,要知道当时全世界的人口也才不过六亿,正是因为有这么大的人口基数,大扬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席卷全球。 时人评价宁武帝:兴宗仁孝性成,经文纬武。拔人物则不私于党,负志业则咸尽其才。较秦皇、汉武之恢弘,彼多惭德。迹其听断不惑,从善如流,千载可称,一人而已!” “这些都是次要的,我最佩服宁武帝的地方,是他作为一个古人,竟然一点都不轻贱女性,而是力排众议,将皇位传给了建武帝。要不是他,现在的女性怎么可能和男性平起平坐。”说话的可不正是一位女士。 在她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叹声说道:“可惜了,后世子孙不孝,为了争权夺利,硬是将好好的一个大国分裂成了十几个小国家,前些年还差点让徐国爬到了头顶上,唉!” “好了,大好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听说前面就是宁武帝的塑像了,咱们也过去上柱香吧。” “好。” 说着,人流缓缓向前方移去。 85、第八十五章(捉虫) “恭喜宿主,顺利完成任务。”耳边响起系统亘古不变的冰冷的机械音。 “多谢。”孟则知被爱情滋润的心情很好,所以这会儿也不嫌弃系统就是个小废物。 他掀开身上的被子,起身下床,到了客厅,拉开冰箱门一看,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蔬菜、肉、饮料、肉……东西都是真的,这是系统空间给宿主的福利。 孟则知拿过一罐咖啡,一边打开,一边说道:“系统,查看任务结算吧。” “是。” 话音刚落,他眼前便出现了一块透明的显示屏。 284号小世界任务结算 委托人:赵以安 主线任务一:保住萧氏的性命(功德奖励3000点)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3000点功德 主线任务二:替赵以安复仇(功德奖励15000点,任务完成度依赵以安满意程度而定。)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15000点功德 任务完成之后,宿主一共在284号小世界停留四十年,扣除八百点功德。 考功司额外奖励: 宿主停留284号小世界五十四年,总计降服或除去厉鬼三十二只,奖励六千四百点功德。 帮助284号小世界大扬王朝崛起,拯救万民于水火,奖励八十四万点功德。 干扰284号小世界进程,扣除八十万点功德。 总计:63600点功德。 紧跟着,显示屏界面一转。 姓名:孟则知 年龄:180+54 魅力值:88+15 灵魂强度:195 智商:290 功德:14940+63600 技能:物理学(登堂入室)、数学(登堂入室)、化学(初窥门径)、生物学(登堂入室)、道术(初窥门径) 成就:6323号小世界十大杰出物理学家、4762号小世界十大著名数学家、284号小世界千古一帝 孟则知对千古一帝这个称号尤为满意,不枉他励精图治那么多年。 他的目光落在帮助大扬朝崛起和干扰小世界进程这两段上,这一加一减可就是整四万点功德,相当于他前两个任务获得功德的两倍。 孟则知两眼微眯:“怎么这一次这么大方?” 之前哪一次不是只给他留下个零头。 他算是明白了,所谓的干扰小世界进程,其实就是为了增加任务的难度,避免任务者太过轻松的达成转正条件。 孟则知猜的不错,这项条款针对的就是他这种不‘老老实实’做任务,骚操作不断的任务者。 “灭佛。”系统的回答一向简单而扼要。 孟则知心下了然,当年他下令灭佛之后,本土的道教的确是得到了充足的发展空间。 所以这些功德是地府给他的奖励? 看来佛道之争,不仅存在于世俗之中,仙界也有。 说到这儿,倒叫孟则知想起一件事来,他问道:“系统,萧氏的下场如何?” 萧氏的胆子的确是大,连偷天换日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托你的福,结恶因,得善果,一世坎坷,五世富贵。”系统说道。 还好—— 孟则知心底微松。 不管怎么说,萧氏都照顾了他那么多年,多多少少是有些感情的。 “请问宿主,是否进入下一任务?”系统问道。 孟则知回过神来,仰头将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随手将罐子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进入吧。” “好的。” “正在匹配任务世界!” “世界匹配成功!” 话音刚落,孟则知两眼一花。 紧跟着耳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祁少爷,早饭做好了。” 孟则知睁开眼,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然后就对上镜子里一张青涩的脸。 “好。”他应了一声,抓起洗脸盆里的毛巾,拧干擦了擦脸。然后走了出去,一边下楼,一边接受剧情。 这是一个正在走向崩溃的世界,俗称末世。 原主祁斯永,出身老牌军政世家贺家,是贺家唯一的外孙。祁斯永父母早逝,从小在贺老爷子身边长大,备受贺老爷子的宠爱。 2018年的暑假,祁斯永高中毕业,如愿考入京城大学。好消息当然要和父母分享,于是祁斯永带着贺老爷子安排的保镖回到了老家。 万万没想到,他前脚给父母扫完墓,后脚末世就降临了。 一场红雨过后,淋到雨的人都发起了高烧,熬过来的进化成了异能者,没能熬过来的都变成了丧尸。 穷凶极恶的丧尸,扭曲的人性,又有变异的动植物雪上加霜,世界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但这些和祁斯永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末世刚开始他就和他身边的三个保镖一起都进化出了异能,没过多久,贺老爷子便专程派了一队异能者过来把他接去了京城基地。 在贺老爷子的庇护下,他安然度过了十年末世。 末世结束之后,他被贺家人安排进了政府部门工作,并最终官至一市之长。 这本是祁斯永应有的命数,然而实际上,他只是一个炮灰。 世界男主祁凉,末世前只是一个公司小职员,因为长得好看,被求而不得的上司出卖,原本是要陪客户睡觉的,却阴差阳错的爬上了公司总裁傅博裕的床。 折腾了一宿,饱受摧残的祁凉硬是抢在傅博裕之前清醒了过来。羞愤过后,他落荒而逃。 两个月后,祁凉发现自己怀孕了。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祁凉决定辞职回家,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六年之后,末世爆发。 从小暗恋他、又恰好休假在家的特种兵男(备)配(胎)秦尧臣打算组织村里的人前往崇州基地避难,并劝说没能觉醒异能所以根本就没有自保能力的祁凉同行。 祁凉答应了,然后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一不小心划破了手指,鲜血沾到了他脖子上挂着的一枚玉坠上。 这枚玉坠实际上是一个种植空间,里面有一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泉。 凭借这个种植空间,祁凉将自己伪装成了空间异能者,瞬间就从队伍中拖后腿的底层人员一跃成为超然的存在。 然后祁凉所在的队伍就和正要返回京城基地的祁斯永的队伍碰上了。 祁凉是祁斯永的堂哥。 祁凉队伍中的普通人太多,异能者却只有秦尧臣几个,保护起来不免有些吃力。 祁凉盯上了祁斯永身边的保镖。 看在祁父的面子上,加上祁凉给出的报酬还算丰厚,在征得保镖们的同意之后,祁斯永答应了祁凉的请求。 然后祁凉救下了本该因被私生子弟弟算计而死于变异动物口中的傅博裕。 就在这时,祁斯永偶然间发现了祁凉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玉坠。 实际上,这枚玉坠是祁斯永外婆也就是贺老夫人的传家宝,因为她名下只有祁母一个女儿,于是在临死之前把这枚玉坠给了祁母。 至于为什么这枚玉坠落到了祁凉手里,事情要从祁父那一辈说起。 祁父和祁母是私奔的,穷小子和富家小姐的凄惨爱情故事。 祁父是家里的老二,上有注定要奉养父母的大哥,下有打小就机灵所以备受父母宠爱的小弟,祁父在家里就像个小透明。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家伙,竟然不声不响的拐回来了一个豪门小姐。 虽说当年因为贺老爷子不同意这门婚事,所以在得知祁母和祁父私奔之后,一气之下放出话来,要把祁母逐出贺家。 祁家人不以为意,老话不是常说吗,打断骨头连着筋。一家人终究是一家人。 他们就指望着攀贺家这门亲戚呢。 所以在祁父打着做生意的名号上门借钱的时候,祁家人二话不说就给凑了钱。 没成想几年过去了,祁父的生意不温不火,勉强也就能养家糊口。贺家那边也再没了消息,看起来像是铁了心要和祁母断绝关系。 祁家人直呼看走了眼,当即找上门来要祁父祁母偿还欠款,祁父没办法,只好把自己预留的货款拿出来还账,没成想在去银行取钱的路上钱包被人偷了,祁父急了,又叫祁母给他送身份证挂失银行卡,结果两人刚出银行,就被车撞了。 肇事司机油门一踩,跑了。 那个时候可没有监控一说。 祁家人见状,一拥而上,把祁家搜刮了个干干净净。 这枚玉坠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落到了祁家老大手里的。 祁家老大就是祁凉的父亲。 顾及到祁凉的脸面,祁斯永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质问祁凉,而是私底下把祁凉叫了出来,希望他能归还这枚玉坠。 因为不管怎么说,这枚玉坠都是祁母的遗物。 祁凉慌了,这个种植空间可是他们父子俩在这个混乱的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他怎么能甘心把这枚玉坠还给祁斯永。 鬼使神差的,他起了杀人灭口的念头,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也就在这时,丧尸潮来袭,祁凉看准机会,往祁斯永身上洒了些灵泉,嗅觉灵敏的高阶丧尸果然蜂拥而上。 祁斯永就这么死了,尸骨无存。 他死后,傅博裕趁机向他的保镖投出了橄榄枝,那些保镖担心贺家报复,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接受了傅博裕的招揽。 在经过一系列的波折之后,在这些保镖的保护下,一行人顺利抵达崇州基地。 到这时,傅博裕已经对祁凉情根深种,甚至放出了以后会把祁凉的孩子当做自己亲生孩子看待的话。 到这时,他还不知道那孩子就是他的种。 祁凉感动不已,答应了跟傅博裕回京城基地,并说服了男配秦尧臣一起。 回到京城的傅博裕,在秦尧臣的帮助下,除掉了上蹿下跳的私生子弟弟。然后又在祁凉的帮助下,收服了大量的变异植物和变异动物,使得傅家的实力一举跃为京城基地之首。 再然后,傅博裕以摧枯拉朽之势统一了京城基地,贺家顺应时势,选择了投诚,却被傅博裕卸磨杀驴。原因是祁凉担心贺家人发现祁斯永是被他害死的,徒生事端。 末世结束之后,傅博裕理所当然的坐上了开国总统的宝座,祁凉更是直接被冠上了‘救世主’的名号,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对此,祁斯永一共发布了三个任务。 主线任务一是替他复仇,功德奖励五千点,任务完成度依祁斯永满意程度而定。 主线任务二是保住贺家人的性命,功德奖励三千点。 支线任务是帮助贺家登顶,功德奖励五千点,任务完成度依祁斯永满意程度而定。 另外还有系统发布的一个任务,回收种植空间,功德奖励五千点。 第一次,任务奖励超过了一万点。 但是有上一个世界的高额奖励珠玉在前,孟则知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些任务上。 这世上从来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既然要玩,那就玩一票大的。 只是该怎么玩? 已然被萧氏带偏了的孟则知左思右想,还真就叫他想起了一件东西来。 ——第二个任务世界里,他得到的那方土地神印。 孟则知两眼一眯,不就是弄虚作假吗,一回生二回熟,没毛病。 他问:“系统,一般土地神都要学什么法术?” “……”系统如实回道:“遁地术,福地术(增加土地肥力),祈雨术,隐身术……” 系统一口气列举了八种法术,一边说着,孟则知眼前出现了一块透明的显示屏。 在系统商城里,这八种的法术的售价就没有一种是在三千点以下的,换成醍醐灌顶版,价格更是直接翻了一番。 这价钱可不便宜,孟则知眉头紧皱,心底盘算着利益得失。 只听见系统说道:“一般新任土地神上任,想要学这些法术也是要掏功德买的。而且系统商城出品的东西,一经学会,终身受用。” 这话倒叫孟则知想起了那本《道术入门》,托它的福,这两个任务做下来,他可是赚了不少外快。 所谓技多不压身,不外如是。 “因为宿主灵魂强度太低,资质不佳,想要通过自学学会这些法术恐怕有些困难,所以建议宿主购买醍醐灌顶版。另,友情提示宿主,一般来说,正牌的神仙可以通过收集信仰之力,也就是香火来施展这些法术。如果是普通人,想要施展这些法术,一次需要消耗自身功德五点。” 要知道救活一条人命也才五点功德。 “再有就是,考虑到宿主正处于末世之中,可以通过出售丧尸晶核给系统商城换取功德。” 听到这儿,孟则知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这么看来,这个法子的确是可行。 他打定了主意,说道:“系统,我要购买遁地术,福地术和祈雨术,都要醍醐灌顶版的。” 学会这三种法术,拿来唬人肯定是够的。 又回想起系统说他灵魂强度太低的话,他补充道:“再来二十瓶灵魂强度增长液,和一个储物戒指。” 一个一百立方的储物戒指,系统商城售价两万点功德。 既然是末世,有个储物空间的话,能方便不少。 “叮,购买成功,共扣除宿主六万四千点功德。” 话音刚落,一堆杂乱的东西宛若一道洪流涌入他的识海,伴随着入骨的疼痛,孟则知呼吸一促,猛地握断了手中的筷子。 听见动静,一旁正在吃早饭的十几个保镖齐齐看过来,为首的周铁说道:“祁少爷,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孟则知缓声说道。 “哦。”周铁不疑有他,只是重新给他换了一双筷子:“祁少爷,快点吃吧,吃完我们就该动身了。” 贺老爷子派来接祁斯永的人前天已经到了,他们商量好了,休整一天之后,就出发返回京城基地。 “好的。”孟则知点了点头。 然后就听系统说道:“灵魂强度增长液已经发放至储物戒指之中。” 孟则知拿起出现在手心里的戒指,套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世界尝试多一点感情戏,捂脸! 86、第八十六章 周铁等人敏锐的发觉祁斯永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人还是那个人,这个错不了。只是举手投足间少了两分自卑,多了三分喜形于色和四分贵气。 如果一定要用语言来形容的话,大概像是寄人篱下的小可怜突然间有了底气的感觉。 可他们不明白祁斯永哪儿来的底气,就凭他觉醒的压根就没有一丁点儿战斗力的木系异能? 这可是末世—— 他要真有本事,尽管自个儿往京城跑,何必劳烦贺老爷子专门派他们来接。 孟则知捂着腹部,一脸惨白,有气无力的说道:“周大哥,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上吧,我有些熬不住。” 眼下已是进入末世的第三个月,大大小小的人类生存基地虽然已经初具雏形,但想要腾出手来收拾这混乱的世界,恐怕还得慢慢来。 故而这会儿马路上仍是一片狼藉,残垣断壁,坑坑洼洼。车子行驶在这样的路面上,自然是颠簸的厉害。 养尊处优几十年,一时半会儿的,孟则知还真就有点儿吃不消。 周铁扫了一眼车窗外还没落山的太阳,沉了沉气,说道:“好的,祁少爷。” 闻言,一旁的张少林重重的哼了一声,嘲讽意味十足。 然后就换来周铁的一个警告的眼神。 张少林撇了撇嘴,不吭声了,但心里边的气劲儿还在。 他就是看不惯这种自己没本事还特别能作的人,没一点眼力见儿。 这么走走停停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京城基地。要知道异能者在变强的同时,丧尸也在进化,听说庚省那边已经出现了丧尸潮,好几个小型幸存者基地在丧尸潮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中全军覆没。 也就是说,他们在外边儿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的危险。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张少林能给孟则知好脸色看才怪了。 对此,孟则知不以为意。 他心里有数,真要是到了生死关头,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全身而退。 周铁翻开手里的地图,手指头比划了好一会儿,最终停留在地图上某处,他说道:“再往前走上十来里路就有一个村子,咱们今天晚上就在那儿落脚吧。” “好。”孟则知勉强打起精神来。 到了地方,周铁先是带着人把村子里各个角落都给排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丧尸存在才过来通知孟则知下车。 安排好住处,孟则知轻车熟路的从背包里摸出一包种子,催生出一小把青菜和两根白萝卜,交给张少林。 张少林的面色顿时好了几分,其实祁斯永也还是有点用处的。 自打末世爆发以来,地里的粮食就绝了收,各地的水源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所以这会儿能种出粮食的除了基地里的科研人员也就只有木系异能者了。 不过即便是种出了蔬菜来,也轮不到他们这些雇佣兵享用,早就被基地领导和军队分光了。 算下来,他们这些人都有两个月没吃到过新鲜蔬菜了。 以前什么都不缺的时候,一个劲儿的嫌蔬菜难吃。这会儿没得吃了,又想的紧。 托祁斯永的福,这几天可解了馋了。 晚饭吃的青菜汤和牛肉罐头炖白萝卜,主食是烙饼。 这会儿末世开始还没多久,已有的生活物资还没有消耗殆尽,有能力的自然不愁吃穿。 一碗热汤下肚,孟则知瞬间有种又活了过来的感觉。 吃过晚饭,刚放下碗筷,便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冷喝:“什么人?” “别、兄弟,我是人,不是丧尸,我不动,你也悠着点,可别走火了……” 孟则知和三个保镖对视了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只看见院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对方高举着双手,面上堆着笑,实则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周铁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中年男人讨好的说道:“我是这个村子里的村民,你们看,这是我的户口本和身份证。” 周铁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面上戒备之色不减分毫:“这个村子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中年男人连忙解释道:“还有我的家人,都藏起来了,我是金系异能者,村子里的其他人都变成了丧尸,都被我杀了。”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里多了些许哽咽。 “那你来找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周铁质问道。 “我听说外边已经建起了幸存者基地,所以想着能不能请你们帮忙捎我们一家子一程。”说着,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停在院外的一排越野车上。 “你怎么不自己去?” 中年男人扫了一眼被保镖簇拥着走过来的孟则知,回道:“我也想啊,可是我不会开车,而且我家的人比较多。” 说到这儿,他瞬间加快了语速:“我也不白请你们帮忙,我有粮食,很多粮食,还有晶核。” 听见这话,周铁不免有些意动,只是又一想起此行的任务,他忍不住的皱起眉头,万事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 总归中年男人给的报酬再多,也不可能越过贺家去。无论如何,祁斯永都不能出一点差错。 他当即就要拒绝,却被孟则知给拦住了:“等等——” 孟则知仔仔细细的把中年男人打量了一遍,从面相上看,倒是个忠厚老实的。 他现在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几个得用的手下。 别看孟则知这会儿身边十几个异能者,可除了三个是贺老爷子安排给他的保镖,暂时听从他的吩咐之外,剩下的人都是自成势力、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雇佣兵。 是时候培养自己的势力了。 哪怕是明白剧情里这只雇佣兵最后选择投靠祁凉和傅博裕是明智之举,但收了报酬,却对雇主百般嫌弃,有张少林几人在,无关对错,他都生不起半点招揽他们的心思。 孟则知想着,他问:“你家还有多少人?” 中年男人当即回道:“十个,我妈,我媳妇,还有八个孩子。”不全是他的孩子,还有几个是村里的遗孤。 “都是普通人吗?” “对。”中年男人干净利落的回道。 “你们想去哪个基地?” 中年男人几乎是脱口而出:“崇州基地。” 孟则知眉头微挑:“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嘛!” 中年男人如实回道:“我们这个村子因为靠近国道,不少从这儿路过的幸存者队伍都会选择在我们村落脚,我也求助过不少幸存者队伍,结果都不怎么好……” 要么嫌弃他家人都是累赘,劝他抛弃家人,要么想杀人越货,被他妈识破了。 ——他妈是个神婆,会点相面之术, 看孟则知问了这么多,周铁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他眉头微皱:“祁少爷?” 孟则知抬手打断他的话,继续问中年男人:“你愿意出多少报酬。” 中年男人眼前一亮,连忙说道:“我愿意出五百斤粮食,一百颗一级晶核,三颗二级晶核。” 粮食是他从村民家中搜刮出来的,晶核是他自己杀丧尸得来的。 孟则知这才看向周铁:“周大哥,反正咱们也要路过崇州基地,你看?” 周铁还是有些犹豫,能在末世里单枪匹马攒下这么多家当的人,想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善茬。 赵少林却迫不及待的催促道:“大哥,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不就是顺道的事儿吗?” 这么好的事儿,打着灯笼都找不着,那可是三颗二级晶核。 先让他交一笔定金,万一真要出了什么事,大不了把人抛下就是了,怎么想他们都不吃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铁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中年男人面上一喜,想着,看这些人的模样,也不大像是会干杀人越货的勾当的人。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把他妈请了出来。 结果他妈一看见孟则知,两眼刷的一下就瞪直了。 中年男人一看他妈的表情不对,懵逼之余,拉起他妈就要往山里逃,然后就被他妈一巴掌糊在脸上。 开着天眼的老婆子看着盘旋在孟则知身上的已然化为实质的金龙,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孟则知淡淡说道:“其实我更喜欢别人唤我伯爷。” 伯爷,这么浓郁的龙气,不该是皇帝吗? 老婆子愣了愣,顺着孟则知的话往下想,伯爷?什么伯? 孟则知抬脚点了点地面。 地?土、土伯,土地神? “伯、伯爷。”老婆子顿觉喉中一片干涸,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是一巴掌糊在中年男人脸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你老婆孩子从山洞里接出来。”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哦,好好好。”中年男人直接被他妈打懵了。 周铁等人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两人卖的什么关子。 就这样,中年男人也就是黄五带着一家老小加入了孟则知的队伍里,在老婆子的耳提面命之下,黄五对孟则知那叫一个言听计从。 之后的几天里,孟则知又先后招揽了不少人手。 等到了魏县,他们的队伍已经扩充到了七十人之数,其中有八个是异能者。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装逼打卡! 孟则知:空心菜种子,有了,西红柿种子,有了……咦,怎么没有黄瓜种子? 87、第八十七章 孟则知的意图太过明显,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把这八个异能者编成了一支小队,又任命黄五为队长,而负责统筹安排后勤工作的是则黄五他妈和他媳妇。 ——队伍里谁不知道,这黄五一家子就像是着了魔似的,对孟则知那叫一个俯首帖耳。 队伍初具雏形之后,孟则知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起码不用再看张少林他们的脸色行事。 他的座驾也从原本的越野车,换成了一辆房车。它的驾驶底盘是模仿飞机所做,能够通过地板、墙壁和屋顶分散震动,还配有两个独立床铺、沙发、便携式马桶、外置炉灶和太阳能供电系统,能容纳六个人同时休息,舒适的很。 ——车子是黄五带着人从市郊的一个高级私人会所里搜刮来的,料想是哪个富家子弟留下来的玩物,黄五是金系异能者,做把车钥匙出来再简单不过。 对此,张少林等人看在眼里,心里不免有些堵得慌。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直被自己看不起的人,明明没什么本事,却在短时间之内压过自己一头翻身做了主人,郁闷而无力。 张少林等人的神色落在周铁眼里,叫他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 周铁不是不能理解张少林他们的心情,他的这些兄弟都是贫苦出身,有被富二代抢过女朋友的,有曾经为了孩子的学费愁的焦头烂额的,有得了重病不肯去医院自己硬抗的…… 听多了抱怨,相处久了,众人心中难免生出一股仇富的心思。平时发泄不了,可好不容易,末世来了,他们幸运的觉醒成了异能者,看起来高人一等,可实际上却还是没有脱离社会底层。 就好比现在,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为一个一无是处的富家少爷跑断腿,这和末世前,他们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咬着牙替资本家卖命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一时之间,他们心里不平衡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周铁也不例外,只是相比于张少林,他作为佣兵队的队长,考虑的自然要更多一些,他低喝道:“好了,摆这幅脸色给谁看呢,不要忘了,祁斯永是贺家的人,真要惹恼了他,吃不了兜着走的可是咱们。” 其实说句公道话,除了最开始接收黄五一家子的时候,他们出了一些力之外,之后再收人,祁斯永可没再麻烦过他们,不管是车辆还是物资,都是他们自行筹备的。 ——可别忘了,黄五可没白叫他们帮忙,他是给过报酬的。 相反,这些人的加入,帮他们分担了不少事情,包括夜间值守,洗衣做饭等杂务。 听见这话,张少林等人的面色又阴沉了几分,但到底是忌惮着贺家,满是不甘的闭上了嘴。 说完,周铁拿过对讲机,说道:“祁少爷,天色已经很晚了,前面就是魏县县城,不如我们今天晚上就在那儿落脚吧。” “好。”对讲机那边传来孟则知低沉的声音。 魏县啊,终于到了。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对讲机里便传来了黄五的声音:“伯爷,周大哥,县城里面已经有人了,两伙人。” “祁少爷,你怎么看?”周铁询问孟则知的意见。 “就这儿吧,附近也没有其他的好去处,找个离这两伙人远一点儿的地方,让人盯着点就是了。”孟则知说道。 “好。” 一行人直接占了县政府旁边的一个ktv。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八宝粥下肚,九十多号人瞬间瘫了三分之一,紧跟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孟则知半躺在大厅的沙发上,摸出手机玩起了消消乐。 正玩得起劲,一群小孩儿围了上来,黄五家的小女儿两手撑在沙发上,软绵绵的喊道:“伯爷?” “嗯?”孟则知放下手机,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哄道:“小蕊今天想吃什么啊?” “草莓,我们想吃草莓。”小蕊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嗯嗯嗯。”一旁的小孩忙不迭的点头附和道。 “好。” 孟则知自然满口答应,他伸手从茶几上拿过自己的背包,摸出一包草莓种子和两颗一级晶核。 捏碎晶核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指尖窜入五脏六腑,紧跟着,他手心里的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来,每人三颗……” “谢谢伯爷。” 一阵欢呼过后,孩子们兴高采烈的捧着草莓向家长们跑去。 “爸爸|奶奶|小姨……你们吃。” “你吃吧,爸爸|奶奶|小姨……不吃。” 大厅里很快响起了欢声笑语。 这是孟则知刻意营造出来的成果。 每天晚饭后的几枚果子,不仅调动着孩子们一整天的情绪,还能扫除他们心中末世带来的阴霾,更能提升大人们心中的求生欲和感激之情,可谓一举三得。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人小跑着走了进来:“周哥,祁少爷,隔壁的队伍来人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周铁神情一肃:“多少人?” “两个,一个火系异能者,一个空间异能者。” 周铁转头看向孟则知,孟则知坐直了身体,点了点头。 周铁当即说道:“把人请进来吧。” “祁凉,秦尧臣。” “周铁。” 报上姓名,祁凉的目光落在这一屋子的老人和小孩身上,心下微定。 有老人和孩子,说明这支队伍的性质差不到哪里去。 “祁凉?”孟则知站起身来。 祁凉顺着声音看过去,对上一张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脸,却是一愣:“你是、祁斯永?” “嗯。” 祁凉张了张嘴,他比祁斯永大了将近十岁。祁斯永父母出事那会儿,他已经知事了,自然也知道他父母在里面扮演的角色不太光彩。 他略有些尴尬:“好久不见。” “怎么,祁少爷和这位祁先生认识?”周铁问道。 “嗯。”孟则知不咸不淡的说道:“我堂兄。”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祁凉身边的秦尧臣身上,两眼微眯。 几辈子的相濡以沫,这人就是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想起秦尧臣痴情备胎的身份,孟则知咬牙切齿的想着。 然后他果断的放弃了先下手为强的计划。 ——可别没弄死祁凉,先让秦尧臣和他反目成仇。 许是孟则知的目光太过炙热,对上这人的一瞬间,秦尧臣没由来的一阵心虚。然后又是一阵错愕,想不明白自己心虚什么。 他眉头微皱,不自在的板起脸,挪开了视线。 呵。 孟则知皮笑肉不笑。 这语气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周铁心里有了谱:“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两位找上门来是有什么事情?” 祁凉当即敛起神色,开门见山:“是这样的,我们这支队伍是准备去崇州基地避难的,不过因为队伍里普通人比较多,足有一百五十多个,异能者却只有七个,实在是有些顾全不过来……” “如果你们也是去崇州的话,我想能不能请你们和我们一块儿上路,路上也好有个照顾。”这儿是前往崇州的必经之路,所以不难猜到他们的目的地。 而且看他们一个个的装备齐全,老人小孩的面色都不错,没有强大的实力,是做不到这一点的,这也是祁凉找上门来的主要原因之一。 说到这儿。祁凉连忙解释道:“当然,我们也不白沾你们的光,你们这一路上的伙食我们全包了。” 他这会儿最不缺的粮食。 周铁眉头微皱,队伍里的人越多,目标越大,就越容易被丧尸盯上。 注意到周铁的神色,祁凉知道他心动了,但显然顾忌着什么。 他不慌不忙的加大筹码:“我会说动隔壁的另一只队伍也加入我们,他们虽然只有不到十五人,但是有一半人是异能者。而且事成之后,我会再给你们一百颗一级晶核,五颗二级晶核作为报酬。” 之所以决定再拉上隔壁队伍,主要是因为考虑到周铁的队伍里也有不少普通人,真要是发生什么事情,他们肯定优先保护自己人,还是再拉上一只队伍比较保险。 这却是剧情里不曾发生过的事情。 周铁不可避免的动心了,反正这儿离崇州也不远了,虱子多了不痒,不外如是。 他看向孟则知。 孟则知点了点头:“可以。” 祁凉面上一松,他笑着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出发的时候,我再来找你们。” “好。”周铁应道。 说完,祁凉尴尬的和祁斯永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那我们先回去了,留步。” 转身的一瞬间,秦尧臣敏锐的发现身后的目光越发的放肆,瞬间给他一种被视奸错觉,他心里发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孟·双标狗·则知:呵,男人! 88、第八十八章 另一支队伍也是一支佣兵队,队长名叫伍翰飞,从庚省来。他们原本所在的基地被丧尸潮攻破了,一路逃难到了这里。 这支佣兵队拢共不过十五个人,七个异能者,两个身上带着伤,八个普通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车子也是破破烂烂的。 这大概是他们选择冒着风险加入祁凉的队伍的主要原因。 然后孟则知见到了祁凉的孩子,看起来很是乖巧的一个小孩,上半身穿着一件黑色印着卡通图案的短袖,下面搭配着一条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白球鞋,干净整洁,配上一张眉清目秀的脸,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总之,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末世里的孩子。 然后秦尧臣弯腰把他抱了起来,也不知道那小孩说了些什么,惹得秦尧臣忍不住的弯了唇角,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再然后,祁凉走了过去…… 孟则知深吸一口气,扭过头,索性眼不见为净。 他咬牙,破孩子! 车子开出魏县没多远,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 前头的大桥塌了,河里全是五六米长一条的变异鲤鱼,绕路的话,最少也要耽搁四天时间。 一行人愁的不得了,但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中午的时候,车队停下来埋锅做饭。 老婆子念着孟则知晕车,开小灶给他煮了一碗桂圆红枣汤。 负责去附近村子搜寻物资的黄五带回来了一家子人,两男两女,一个小男孩,个个都是骨瘦如柴。 为首的中年男人飞快的将四周的情形打量了一遍,他眼角的余光落在周铁等人手中的冲|锋枪上,不安之余,他伸手拉了拉黄五的衣角:“兄弟,你不是说你们队伍只有几十号人吗?”而且多是老人和小孩,异能者只有九个。 这个‘只有’两个字用的实在是有些微妙。 黄五心中当即升起一抹警惕,他不动声色的回道:“嗯,那边的人都是其他队伍的人,我们约好了一起去崇州基地。” “哦哦哦。”中年男人背地里咬了咬牙,事已至此,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说着,一行人到了孟则知跟前,黄五说道:“伯爷,这几位是前边村子里的村民,他们想加入咱们的队伍。这是赵宋,土系异能者。” 队伍里的那八十多号人大多都是这么来的。 中年男人也就是赵宋局促的喊道:“伯爷。” “嗯。”孟则知放下手中的汤碗,将这一家子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 在孟则知的目光的注视下,赵宋没由来的心里一突,就在他快要绷不住的时候,孟则知发话了:“行,那就留下吧。” 赵宋心底一松,一脸感激的说道:“谢谢伯爷,谢谢伯爷。” “小事儿。”孟则知笑着说道,他的目光落在赵宋身前的小男孩身上,他招呼道:“小孩,过来。” 说着,他侧身从车盖上的盘子里拿过一个白面馒头,递出去。 小男孩下意识的看向赵宋。 赵宋一边陪着笑,一边推了推小男孩:“没事,去吧。” 小男孩这才敢走过去,接过馒头,小口小口的啃了起来。 孟则知摸了摸他的脑袋,面色突然一变,冷声喝道:“动手——” 下一刻,黄五手中的短刀飞了出去,猝不及防的赵宋被扎了个透心凉,紧跟着其他人也都动了起来……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地上就多了四具热乎的尸体。 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反应过来的小男孩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抓着孟则知的裤腿,苦苦哀求道:“哥哥,求你救救我姐姐……” 在他口中,离这儿没多远的造纸厂盘踞着一伙穷凶极恶的盗匪,他们大多是附近村子里的地痞流氓,仗着自己觉醒了异能,以抢劫路过的幸存者队伍为生。 这四个人就是那伙盗匪的同伙,他们故意把自己打扮成破破烂烂的样子,又特地带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这样最能降低人的防备。等他们顺利混进路过的幸存者队伍里,就会瞅准机会在队伍里的异能者们的饭菜里下药,到时候再和那伙盗匪来个里应外合,可不就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手。 这几个月来,落入他们的陷阱里的幸存者队伍不下二三十支,那些幸存者落到他们手里之后,下场只有一个,男的和老的就地格杀,女的…… 小男孩的家人就是这么没的。 孟则知眉头紧皱,语气不善:“黄五,你带人去把这伙盗匪剿了。” 周铁当即站出来:“我们也去。” 小男孩忙不迭说道:“我给你们带路。” 听到这儿,秦尧臣身边的唐明远艰难的咽下嘴里的馒头,看看那一地的尸体,再看看面不改色的孟则知,愣声说道:“我滴个乖乖,看走眼了,还以为是只娇气的兔子,没想到是只披着羊皮的狼……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这伙人有问题的?” 秦尧臣没说话,他看着青年,对方干净清秀的轮廓在太阳底下镀上了一层微芒,分外惹眼。 没由来的,他心里多了一股别样的情绪,捉摸不透,挥之不去。 两个小时后,孟则知的队伍里多了几百斤粮食,几十颗晶核,以及十几个女人,没有人员伤亡。 傍晚的时候,队伍在一个名叫河镇的地方落脚。 孟则知拿着从黄五那儿要来的香烟,找到了正在擦洗车辆的唐明远。 “祁少爷?”唐明远停下手中的动作。 孟则知抬手把烟扔给他。 唐明远下意识的伸手接了,抬头一看:“这是?” 孟则知饶有兴趣的问道:“听说唐大哥以前是特种兵?” “对。” “平时训练很辛苦吧!” “还行。”唐明远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是顺着孟则知的话往下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你是隶属于哪个军区的?” “秉市军区。” “秉市,那可是在戊省,可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这不是跟着秦老大去他家去做客吗,结果假休到一半,末世来了。”唐明远叹声说道,说起来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秦老大?” “嗯,就是我们秦队长,二十九岁的上校,厉害吧。” “厉害。”孟则知与有荣焉,他问:“对了,你结婚了吗?” “没呢,”唐明远唉声叹气:“自打入了伍,十年了,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 “那、秦大哥呢?”孟则知问道。 “他呀,别说了。”想起秦尧臣和祁凉之间的那点子糟心事,唐明远就觉得牙疼。 “怎么了?” “嗨,还不是……”话说到一半,唐明远反应过来,敛起神色:“祁少爷好像对我们队长的事情特别感兴趣?” 孟则知唇角微弯:“对啊。”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唐明远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算什么事?听说这位祁少爷还是祁凉的堂弟来着。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秦尧臣带着人回来了,为避免形成丧尸潮,他们的任务就是每天都把跟在队伍后面的丧尸清理一遍。 然后秦尧臣一眼就看见了半躺在沙发上,‘蔫了吧唧’的孟则知。 哪还有半点中午时的神采。 尤其是在对上对方苍白的嘴唇的时候,没由来的,秦尧臣眼中闪过一抹心疼,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脚已经不受控制的走了过去。 听见动静,孟则知抬头看他。 秦尧臣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疑惑,他放缓了声音:“你怎么了?” 孟则知拖着绵长的鼻音,‘有气无力’的说道:“晕车。” 秦尧臣想了又想,最后只能说道:“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孟则知勉强扯出来一抹笑,“我自己休息一会儿就好。” 秦尧臣眉头微皱,一股无力感袭上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孟则知:弱小,可怜,又无助! 89、第八十九章 孟则知虚弱的模样在秦尧臣脑海中徘徊了整整一晚,于是第二天上午,车队停下来搜寻物资的时候,鬼使神差的,秦尧臣走进了一家药房,再出来的时候,他手上多了一枚三级晶核和几盒晕车药。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孟则知的房车前了,甚至于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还洗了个战斗澡。 秦尧臣愣住了,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频率有点快。 他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他身后响起一个轻快的声音:“秦大哥?” 秦尧臣下意识的回过头,正对上一双狭长的眸子,青年弯着唇角,穿着一件白色衬衣,衣袖挽到手肘处,露出白皙的手臂,修长的手指插在裤袋里,看起来尤为人畜无害,阳光帅气。 “你这是?”说着,青年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东西上,怔住了。 秦尧臣反应过来,一瞬间的手足无措之后,他稳住心神,缓声说道:“这不是昨天看你晕车晕的厉害吗,正好今天出去收集物资的时候路过一家药房,就给你拿了一些晕车药……” 说着,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青年,然后敏锐的感受到青年周身的气息活跃了几分。 连带着他的心情也莫名跟着愉悦了起来。 “那就谢谢秦大哥了。”孟则知眉眼微垂,掩去眸中其他的情绪,只留下惊喜部分,他说:“看我,光顾着说话,都忘了请秦大哥你进去坐坐了。” 他的声音有点低哑,却带着说不出来的诱惑。 秦尧臣本想拒绝,脚却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来,尝尝我做的薄荷小方糕和糯米卷。”孟则知从冰箱里端出来两碟子点心,又给秦尧臣沏了一壶茶。 秦尧臣收回打量四周的视线,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点心上,顶着青年炙热的目光,捏了一块糯米卷咬了一口,甜蜜在舌尖绽放。 糖放多了,却出乎意料的合他的口味。 “怎么样?”孟则知两手撑在桌面上,眉眼温和。 秦尧臣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拘谨之余,不吝赞美:“味道很好。” “秦大哥喜欢就好。”孟则知找着话题:“听说秦大哥是庚省人?” “对,老家在庚省柳市。” “柳市大学的医学院闻名全国,我当初还想报考来着。” “后来呢?”说着说着,秦尧臣无意识的拿起一块薄荷小方糕咬了一口。 …… “我上的国防大学,一出学校就授了副连级中尉军衔……”和青年待在一起,没由来的,秦尧臣卸下了一身的烦忧,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逸。 直到他再次伸手摸向点心盘,却不想摸了个空。 秦尧臣这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两大盘点心竟都被他吃完了。 他面上一窘,然后便听见青年笑着说道:“秦大哥要是喜欢的话,我以后再给你做。”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秦尧臣却从中听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秦尧臣怔怔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想,一定是他想岔了吧。 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秦尧臣有些坐不住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推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孟则知也不觉得失望:“我送送你。” 却在起身的瞬间,他不经意的碰掉了手边的玻璃水杯。 砰的一声,玻璃水杯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紧跟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车子剧烈的往后退去,孟则知一个没站稳,向前扑去。 秦尧臣下意识的伸手去接,然后就被孟则知撞了个满怀,也不知道是因为冲击力太大还是因为怀里突如其来的炽热叫他绷紧了身体,他踉跄着向后倒去。 就这样,秦尧臣躺在沙发上,孟则知压在他身上,四目相对之间,秦尧臣呼吸一紧。 短暂的死寂过后,耳边传来一阵叫骂声:“操,黄五,不就是早上吃饭的时候抢了你一根酸萝卜条吗,你竟然想开车撞死我?” “……我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谁知道这破车的刹车竟然失灵了……对了,没撞着你吧。”黄五喊道。 “没有,幸好我躲得快……” 秦尧臣缓过神来,然后就看见身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低下头凑到他脖颈处,嗅了嗅。 湿热的呼吸扑打在他的皮肤上,喉结上下滚动之间,他条件反射一般的蜷了蜷脚趾。 然后就听身上人说道:“秦大哥,你身上好香啊。” 秦尧臣脑中绷紧的弦瞬间就断了,他手忙脚乱的推开孟则知,落荒而逃。 孟则知不紧不慢的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门口,正好看见秦尧臣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他不禁眯起了双眼,唇角弯出志在必得的弧度。 该是他的,就绝对跑不了。 黄五凑上来:“伯爷,怎么样?” “妥了。”孟则知心情愉悦:“记你一大功” “那感情好。”黄五眉开眼笑。 “对了,记得把车子修好。” “明白。” 走出去好一会儿,秦尧臣才放慢了脚步,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 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自己这会儿的情绪不太对劲。 也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觉得手足无措。 秦尧臣不由的回想起方才青年趴在他身上的那一幕,顿觉喉中一片干涸。 他抬起手臂,嗅了嗅,哪有什么香味。 “……秦大哥,秦大哥?” 秦尧臣抬起头,思绪回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回到了营地。 在对上祁凉父子的一瞬间,他迅速的冷静了下来。 秦尧臣试图催眠自己,他暗恋祁凉十几年,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他自信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就能彻底打动祁凉,他怎么能半途而废。 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孩,恐怕毛都还没长齐,哪知道什么情情爱爱,说不定人家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一切都是他太过敏感罢了。 这么想着,秦尧臣慌乱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祁凉说道:“秦大哥,你刚才去哪儿了,吃饭的时候也没见到你,不过我让厨房给你留了饭,你现在要吃吗?” “不了,”秦尧臣摸了摸肚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吃过了。” 秦尧臣想了很多对策,比如说以后尽量少和孟则知单独接触,又或者等孟则知再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的时候,就和他摊牌……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之后的几天,孟则知就没再找过他。 秦尧臣瞬间有种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上也不下的感觉。 “秦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祁凉便是再迟钝,这会儿也察觉出来秦尧臣有些不对劲了,但他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只是潜意识里,他心底升起一股浓烈的危机感来。 “没什么?”秦尧臣敛去眼中的失落。 然后他忍不住的去找了孟则知。 然而没等他走出营地,迎面就看见孟则知和一个女孩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 女孩是那天孟则知救下来的小男孩的姐姐,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人比花娇的时候。 又听见前边唐明远满是嫌弃的嘀咕道:“呵呵,果然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少爷,前几天还在向我打听秦老大的事情,这才过了几天啊,就和人家女孩子好上了。” 秦尧臣心底没由来的一阵抽痛。 又过了几天,孟则知突然来了兴趣,说要和黄五他们一起去搜寻物资。 市区里多危险啊,丧尸无处不在。担心孟则知出事,秦尧臣忍不住的跟了上去。 然后就看见孟则知蹲在超市收银台旁边的货架前,认真的挑着保鲜袋和营养液。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 秦尧臣心底一凉。 作者有话要说:秦尧臣:弱小,可怜,又无助! 上一章精彩评论: 黑白花的猫:弱小,可怜,又无助,但肾好! hesperriver:可怜,弱小,又无助,但是可以干紫苏! 祝大大们中秋节快乐。 ps:本章留言前一百,蠢作者奉上今晚月色真美小红包一份。 90、第九十章 失落、沮丧、心痛……百感交集,秦尧臣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营地的。 “秦大哥,你回来了。”祁凉正在指挥一干青壮垒灶,看见秦尧臣,当即起身招呼道。 “嗯?”秦尧臣无意识的抬起头,看见是祁凉,勉强扯出一抹笑来:“阿凉。” 祁凉微微一愣,迟疑的说道:“秦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秦尧臣一脸疲惫的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祁望舒拿着一架遥控飞机和一个遥控器小跑着走过来,他抱住秦尧臣的大腿,仰头说道:“秦叔叔,你回来了,你给我带电池了吗?” 秦尧臣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桩事情来,当下眼底又多了一抹愧疚,他蹲下身来:“抱歉,小舒,叔叔忘记给你找了。” 听见这话,祁望舒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他噘着嘴:“说好了给我找的,小文他们还等着玩呢……” 这个节骨眼上,秦尧臣实在是没有心情安慰他,他深吸一口气,缓声说道:“等下回,下回再出去搜寻物资的时候,叔叔一定记得给你带,好不好!” 祁望舒小声说道:“下回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好了,小舒。”祁凉听出了秦尧臣语气中的不耐,他弯腰把祁望舒抱起来,说道:“又不听话了是吧,秦叔叔为了保护我们已经够辛苦了,你也要体谅体谅秦叔叔不是吗。再说了,飞机玩不了,不是还可以玩积木吗……小舒听话,爸爸中午给你炸鸡腿吃好不好。” 好不容易哄好了祁望舒,祁凉这才看向显然不在状态的秦尧臣,一脸关切的说道:“秦大哥看起来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不如先回房休息休息,等晚饭做好了,我再叫你。” “好。”秦尧臣应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祁凉看着秦尧臣的背影,眉头紧皱,因着他的缘故,秦尧臣一直将祁望舒视为己出,便是用要星星不敢给月亮来形容都不为过,像是今天这样的疏漏以及他所表现出来的不耐,还是破天荒的第一回。 更何况和秦尧臣相识二十多年,他什么时候见过秦尧臣魂不守舍的样子。 对,是魂不守舍。 而且显然不是因为他,是另有其人。 祁凉心中危机感瞬间爆棚,他不禁握紧了双拳,看来有必要去打听一下这几天秦尧臣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临到傍晚的时候,自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孟则知拎着食盒去找了秦尧臣。 唐明远语气不善的替他指路:“往前走,最里边的那间就是。” 到了地方,孟则知抬手敲门。 里边传来秦尧臣难掩落寞的声音:“进。” 孟则知推门而进,还算敞亮的房间里,一双皮靴随随便便的扔在床边,床上鼓起来一个大包,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给他。 孟则知喊道:“秦大哥。” 有那么一瞬间,秦尧臣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转过头,对上孟则知的刹那,他倏地一下坐起身来,看着来人,语气里难掩紧张的说道:“你、你怎么来了?” “我跟小雅新学了一道豌豆黄,做了一些出来,拿过来给秦大哥你尝尝。”孟则知笑着说道。 “小雅?”秦尧臣虚着声音,掀开身上被子的动作一滞。 小雅就是那个女孩的名字。 “嗯。”孟则知将手中的食盒放到桌子上,一边往外拿点心,一边云淡风轻的说道:“小雅家里是开点心铺子的,做得一手好点心。” 所以祁斯永这些天和那个小雅待在一起就是为了向她学做糕点? 想明白了这一点,秦尧臣的身体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人生的大悲大喜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激动,而后又陷入了更深层次的迷茫之中。 祁斯永和小雅之间是清白的,然后呢? 然后孟则知递给了他一块豌豆黄,他两眼微眯,嘴角噙着笑:“秦大哥,尝尝看——” 秦尧臣的目光从孟则知的唇角上落到他手中的点心上,他勉强稳住心神,接过糕点咬了一口。 豌豆黄入喉的瞬间,秦尧臣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将分饭菜的任务交给唐明远,祁凉端着饭菜正要给秦尧臣送去,没成想一拐角就看见孟则知从秦尧臣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秦大哥要是还想吃的话就和我说一声,到时候我再给你做。”孟则知轻笑着说道。 “好。”秦尧臣应道,眉眼间不自禁的温和了半分。 “那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虽是这么说,孟则知的思绪却不由的飘到了他存放在空间里的那一堆保鲜膜和营养液上,进而眸光微暗。 可惜了,还不到播种的时候。 “好。”秦尧臣有些不舍,但他很好的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说罢,孟则知转过身,眼角的余光落在拐角处一闪而过的衣角上,唇角微弯。 原来如此—— 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祁凉从角落里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看着不远处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慌乱和不安。 祁凉怎么可能不知道秦尧臣之于他们父子俩的重要性,对他而言,秦尧臣先是他们父子俩的保|护伞,然后才是暗恋他的那个人。 他已经见识到了末世的凶残,并深深的畏惧着这个世界——丧尸吃人、变异动植物吃人算什么,人吃人才是最恐怖的,要知道从末世开始到现在才不过四个月,市面上的物资就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谁知道末世还会持续多久。 谁让他只是一个没有一丁点儿战斗力的普通人呢,他唯一的底气就是他身上的这个种植空间。可他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空间里,他也不敢把空间暴露于人前,否则等待他的必将是灭顶之灾。 他从不敢小觑人心。 不会再有人像秦尧臣那样全心全意的庇佑他们父子,祁凉无法想象,没了秦尧臣,等待他们父子俩的将会是什么。 他对无知的未来充满恐惧,所以本能的依赖看起来无所不能的秦尧臣。 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所以,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儿子,他都不能失去秦尧臣。 想到这儿,祁凉下定了决心,他虽然不爱秦尧臣,却愿意和秦尧臣组成一个家庭,毕竟维系一个家庭的,除了爱情,还有亲情不是吗? 他觉得秦尧臣之所以会突然间移情别恋,除了受到了祁斯永的勾引之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一直没有给秦尧臣一个准确的答复,导致秦尧臣对他冷了心。 对此,祁凉信心十足,毕竟不管怎么说,秦尧臣都暗恋了他十几年,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忘掉的。 然而现实狠狠的给了祁凉一巴掌—— 心里已然做出了选择的秦尧臣开始和孟则知同进同出的同时,自觉的疏远了祁凉父子,根本就不给祁凉体贴的机会。 对此,唐明远等人面面相觑,不是很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看这情景,众人不由自主的脑补出了一场大戏,其中最为众人所接受的说法是,祁斯永对秦尧臣一见钟情,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求而不得的秦尧臣终于对祁凉死了心,转而投向了祁斯永的怀抱,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的祁凉幡然悔悟,想要追回秦尧臣,却不想秦尧臣已经对祁斯永情根深种…… 一天之内,收获了不知道多少道同情的目光的祁凉终于沉不住气了,他敲响了秦尧臣的房门。 沉默了好一会儿,祁凉迟疑着问道:“你和祁斯永?”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秦尧臣缓声说道,他原以为自己会很愧疚,甚至于难过,然而真到了这一刻,他的心竟出奇的平静,就好像正在说的是和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情。 祁凉粗喘了一口气,瞬间红了眼眶。 秦尧臣一向心思缜密,他只是不想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自己曾经暗恋过的人,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大概会跟着斯永去京城基地。不过你大可放心,崇州基地的三个主事里面有一个是我的老长官,等到了那儿,我会托他照顾你们,你有空间异能傍身,活下去肯定不是问题。” 这话听起来近乎无情,却是他唯一能为祁凉做的。 祁凉心底一凉,他知道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所以从头到尾,他都是被命运戏弄的那个。 “就这样吧。”秦尧臣最后说道。 难堪,懊恼,后悔……种种情绪交织在祁凉心头,祁凉心知肚明,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他要是再纠缠下去,出丑的只会是他自己。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该感激秦尧臣好歹为他安排好了后路,还是该怨恨秦尧臣翻脸无情,祁斯永横插一脚坏了他的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嘴唇说道:“好。” 之后的两天,祁凉果然沉寂了下来。众人见状,也跟着消停了下来,算是全了他一份脸面。 眼看着孟则知和秦尧臣之间的感情越发的融洽起来,队伍也终于是到了洪镇。 车队刚刚开进城区,便隐约听见了一阵轰鸣声。 打头的黄五当即踩下了刹车,脑袋探出车窗一看,远处尘沙飞扬,遮天蔽日。 他眉头紧皱,拿起对讲机:“伯爷,前面好像是有人在打架,阵势不小。” 孟则知揉着太阳穴,说道:“那就先避一避吧。” “好。” 车队当即调头向后退去,约摸过了小半分钟,对讲机那边传来黄五拔高了十几个分贝的声音:“伯爷,那些人好像冲着咱们过来了。” 孟则知回头一看,果然尘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又听黄五急声喊道:“伯爷,是异兽,异兽。” 什么?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沙尘里出现了一个七八层楼高的不知名动物的轮廓,前面似是有人在逃命。 显然那人是看见了他们,故意把异兽往他们这儿引。 孟则知面色一变:“秦大哥,黄五,你们带人牵制住它,其他人立即后撤。” “好。” 许是那异兽惧火,又或者是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了不少力气,在黄五等三十多个异能者的围攻之下,那异兽很快就败下阵来。 秦尧臣毫不犹豫,聚起火球来就要给它最后一击。 那异兽见状,直接就炸了毛,而后拼尽最后一分力气,狼狈向后逃去,转眼间就窜了孟则知等人面前。 抬头对上异兽羽毛球场大小的爪子,在场的人无不是面上一白。看见这一幕,秦尧臣呼吸一紧,手中火球脱手而出。 就在火球即将撞上异兽的刹那,噗的一声巨响,一道亮光闪过,众人条件反射一般的抬手挡在眼前。 隐约听见一阵破空声,孟则知下意识的伸手一接。 睁眼再看时,眼前的异兽没了,他手里多了一只仓鼠。 仓鼠身上黑一块黄一块的,抱着他的大拇指,蹬着两只水汪汪的小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仓鼠:弱小,可怜,又无助! 91、第九十一章 这是—— 孟则知眉头微皱。 洪镇? 是了,原剧情里,就是在这儿,祁凉救下了本该因被私生子弟弟算计而死于变异动物口中的男主攻傅博裕。 这些天光顾着和秦尧臣谈情说爱,孟则知还真就忘了还有这么一遭了。 所以这大……小家伙就是后来被祁凉用灵泉水收买,成为祁望舒的小玩伴、男主攻傅博裕称霸路上的左膀右臂的那只异兽? ——原剧情里,没有黄五、伍翰飞(另一只佣兵队队长)等人的帮助,秦尧臣几乎是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代价拿下了这只小家伙。凭他对祁凉的无条件的奉献,最后这只小家伙理所当然的落到了祁凉手里。 不过现在嘛! 孟则知两眼一眯。 才出狼穴,又入虎口—— 拳头大小的小兽瞬间瞪大了眼睛,两条小腿忍不住的哆嗦了起来。 明明只是一只弱不拉几的两脚兽,为什么会给它一种源于血脉灵魂的强大压迫感? 它松开抱住孟则知大拇指的爪子,抖了抖腮帮子,吐出一颗花生米大小的四级晶核来,一脸肉疼的捧着递给孟则知。 嘤嘤嘤,求放过! 可以说是很通人性了。 孟则知眉头一挑,接过那颗四级晶核,掂了掂,想着,留着这么一个小玩意儿养着解闷也不错。 他拨了拨小家伙的耳朵:“算你识趣。” 一旁留守的异能者们看在眼里,羡慕之余,不免有些胆战心惊,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已经出现了四级丧尸了。要知道他们这些人里面,除了秦尧臣和黄五已经摸到了三级巅峰的门槛之外,其他人大多还在二级徘徊。 更遑论连能灭杀四级丧尸的异兽都出现了。 他们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深深的担忧。 看见这一幕,秦尧臣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面色一沉,猛地转过身,冷声喝道:“再不出来,我可就要动手了。” 一时之间,唐明远等人齐齐顺着秦尧臣的视线看过去。 “别,兄弟,我们是京城基地傅家的人。”只看见不远处的巨石之后走出来两个一瘸一拐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为首的那个举着双手,陪着笑:“多谢诸位兄弟出手相救,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说着,他缓缓的拉开上衣,从内侧口袋提出来一个小布包,扔到了秦尧臣脚下,跳出来好几颗三级晶核。 秦尧臣不为所动,别以为这三言两语的就能抹杀掉他们把异兽引过来,害得他们也陷入了险境的事实。 要不是他们人多,保不定这会儿已经没命了。 反倒是周铁,听见这话,眉心一动。他凑到秦尧臣耳边,说道:“秦队长,傅家是京城基地四大主事家族之一,地位在贺家之上。这里人多眼杂的,咱们还是不招惹的比较好,反正咱们也没吃什么亏,我看事情就这么算了吧。” 贺家就是祁斯永的外家。 秦尧臣眉头微皱,回去看向孟则知。 孟则知点了点头,周铁说的话的确在理。 秦尧臣这才好声好气的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唐明远弯腰将地上的小布袋和晶核捡了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见秦尧臣等人比预想中的要好说话,中年男人放下心来,当即说道:“等等兄弟?” “怎么?”秦尧臣等人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们队伍里的其他人都被那异兽杀了,车辆也都损毁了,我们还有一个重伤员在,你们能不能帮忙把我们送去崇州基地。事后,我傅家必有重报。”中年男人说道。 “可以。”说话的却是孟则知,不带上傅博裕,好戏还怎么开演呢。 孟则知发了话,秦尧臣等人自然不会拒绝。 中年男人面上一喜,当即说道:“那就多谢小哥了。” 说完,他们从巨石之后抬出来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主管后勤工作的祁凉当即上前替他们安排车辆,却在看见伤者的一瞬间,神情一滞:“傅、傅总?” 打完架,就该坐地分赃了。 中年男人给的那些三级晶核,以及从他的那些死去的同伴们身上搜刮出来的物资都分给了周铁和伍翰飞两支队伍,至于那只仓鼠还有它吐出来的那枚四级晶核则都归了孟则知,毕竟这场大战里出力最多的是秦尧臣和黄五。 然后孟则知拿着秦尧臣塞给他的那堆晶核分给了唐明远他们(秦尧臣队伍里的人),算是他们没分到战利品的补偿。 对于这样的分配结果,众人自然是再满意不过,便是有嫉妒的,也不敢反对什么。 当天晚上,队伍占据了市郊一座新开发出来没多久的高层住宅小区。 孟则知从空间里拿出来一包腊肠,三个鸡蛋,一小截腊肉还有一小袋大米交给了秦尧臣。 火系异能者开小灶就是方便。 孟则知倚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叠抱在胸前,右腿搭在左腿上,弯着唇角看着秦尧臣熟练淘米切菜,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洒下一层光晕。 孟则知偏爱这种安之若素,岁月静好的感觉。 没一会儿的功夫,煲仔饭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小仓鼠艰难的从孟则知的口袋里钻出来,黄豆粒大小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不远处咕噜咕噜冒着泡的沙煲,一眨不眨。 过了一会儿,许是觉得挂在口袋上太累,它壮着胆子,抓住孟则知的衣服,蹬着小腿往上爬,最后顺利抵达孟则知的肩膀。 它直起身体,正准备将炉灶上的世界尽收眼底。 然而就在下一刻,孟则知动了。 小仓鼠一个没站稳,跌了下去,摊成了一张鼠饼。 它一歪头,就看见两只两脚兽抱到了一起。 “秦大哥。” 温暖从背后慢慢的包围过来,耳畔传来青年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嗯。”喉结上下滚动间,秦尧臣绷紧的身体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就在秦尧臣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情的时候,紧跟着孟则知的第二句话来了,他紧张兮兮的说道:“我,我前几天从、从超市弄了好多保鲜膜和营养液回来,我还没用过呢,你、你要不要和我研究研究怎么用?” 等了这么久,西瓜总算是熟了,是时候下嘴了。 这话一点也不扫兴,只是秦尧臣脑中的弦还没来得及绷紧就断了。 吃饭的时候,孟则知心情很好的给小仓鼠盛了一碗饭。 末了,他想了想,看着趴在碗边上,几乎钻进碗里的黄色绒毛团子,说道:“以后就叫你小黄……白。” 一顿饭,秦尧臣吃的神不守舍,心惊胆战,就像是马上就要上法场一样。 他看着孟则知收拾好碗筷,把小白锁进隔壁房间,又洗完一个战斗澡出来。 对方看着他,两眼泛着星光,说道:“秦大哥,你要洗澡吗?” 秦尧臣身体一僵,抱着衣服,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进了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哐当一声,浴室门拉开,秦尧臣带着一身的水汽走了出来。 好不容易,他鼓足了勇气抬起头,却发现青年趴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根本就没有看他。 秦尧臣压下心底的失望,绷着两条腿走了过去,目光落在床上摆着的东西上,呼吸一乱。 听见动静,孟则知回过头,眸光微闪:“秦大哥,这些保鲜膜和营养液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喉结上下滚动间,秦尧臣直勾勾的看着最上面一排的保鲜膜,都是大号的,好像不太适合他。 但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小。 他嗫嚅着:“你喜欢什么,就用什么好了。” 孟则知唇角的弧度越发明显,他煞有其事的想了想,挑出一盒橘子味的保鲜膜和一瓶奶香味的营养液:“那就这个好了。” 秦尧臣心头一热,青年挑出来的东西正好也是他心里所想的。 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他两眼飘忽:“嗯。” 然后他就被青年压在了身下,对方居高临下:“秦大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不等他回话,身上人俯身欺上了他的唇瓣。 除草,松地…… 正在孟则知打算往地里洒点水再挖坑的时候,秦尧臣瞪着满是春|情的眉眼,制止住了孟则知的动作。 怎么是青年骑在他身上—— 孟则知看着他,眨了眨眼:“有什么不对吗,秦大哥?” 秦尧臣半张着嘴,想要纠正青年的错误,脑海里却不由的想到了那盒保鲜膜的型号,到了嘴边上的话硬生生的变成了:“对。” 孟则知心满意足的继续挖坑,大树种好之后,又担心地不够肥,硬是撒了三遍肥料才肯善罢甘休。 92、第九十二章 秦尧臣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他睁开眼,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熟悉的气息。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幕幕的在他脑中回放,重演,叫他下意识的蜷紧了脚趾。 他的动作虽然不大,却还是惊醒了身后抱着他的人。 “早啊,秦大哥。”孟则知伸手摸了一把秦尧臣的腹肌,约莫是手感太好,手掌粘在上面不愿意离开了。 秦尧臣被他抵的口干舌燥,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孟则知的手掌上:“早,斯永。” 孟则知心猿意马,他沙哑着声音:“秦大哥,你的身体难不难受?” 秦尧臣只以为孟则知是在关心他,他稍稍动了动身体,感觉还好。大概是因为进化了的缘故,不仅是身体素质还是恢复能力,异能者都比普通人强了两倍不止。 他说道:“还行。” 然后他就又被孟则知压在了身下做起了建设社|会主|义生态文明的大事。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咱们做做晨练吧!” 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孟则知趿着拖鞋进了厨房,顺便把饿的头晕眼花的小白从房间里放出来。 结果刚吃完早饭,黄五就火急火燎的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伯爷,秦队长?” “怎么了?”秦尧臣拉开房门。 黄五上次不接下气的说道:“秦队长,三栋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傅博裕病危。” 实际上从昨天晚上开始,傅博裕就发起了高烧。只是孟则知说了,就算天塌下来了也不准打搅他。黄五没办法,只能是忍到现在才找上门来。 不管怎么说,傅博裕都是傅家的人。他要真死在了他们的地界上,就算不是他们的错,恐怕也要惹上一身骚。 这是黄五等人不愿意见到的。 “什么?”秦尧臣眉头紧皱,显然也清楚事情的重要性。 “放心吧,”说话的可不正是孟则知,他从厨房里走出来,拿过桌子上的毛巾擦干净手上的水:“傅博裕死不了。” “伯爷?”黄五一脸惊诧。 “等着吧,过不了几天他就能活蹦乱跳了。”孟则知只说道。 黄五提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只因为在他妈的耳提面命之下,黄五发自内心的敬畏孟则知,对他的话自然也都深信不疑。 他问:“那傅博裕那边怎么说?” “把医生药品什么的都调过去,表面功夫做到位就行。” “明白了。”黄五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病危?” 得知消息的祁凉有些坐不住了,不管怎么说傅博裕都是他儿子的亲生父亲,当他不存在是一回事儿,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又是一回事。 更可况一日夫妻百日恩,虽说过程有些曲折,但事实就是事实。 所以不可避免的,他对傅博裕的态度有些微妙。 再三考虑之后,祁凉决定出手救下傅博裕,他的底气就是他身上种植空间里的那汪能洗精伐髓的灵泉水。 事不宜迟,他当即找去了傅博裕的房间,结果刚到地方,就看见了孟则知和秦尧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 不远处传来孟则知的声音:“两位请留步,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就直接和黄五说,我们一定尽量满足。” “那就多谢祁少爷了。” “应该的,真要算起来,我还得喊傅少爷一声表姑父才是。” 傅博裕也是有未婚妻的,对方是京城基地四大主事家族之一的宋家的小女儿,和贺家有点拐弯儿抹角的亲戚关系。 不过在原剧情里,所有暗恋傅博裕以及和傅博裕关系非同一般的女性最后都成了他和祁凉之间的感情催化剂。不过宋家的当家人是个极有眼力见的,见傅博裕势大,便毫不犹豫的舍弃了小女儿,向傅博裕投诚,最后成了傅博裕左膀右臂一般的存在。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祁凉从角落里走出来,看着孟则知和秦尧臣紧紧的握在一起的手,又想起两人已经住到了一起的传言,他心底的失落和难堪慢慢的变了质。 祁凉心不在焉的走向傅博裕的房间,看见他过来,傅博裕的两名手下当即招呼道:“祁先生。” 鉴于傅博裕曾经的职员、他们在队伍里唯一的‘熟人’,加上对方昨天热情的替他们安排车辆和住处,两人对祁凉的感官还是很不错的。 祁凉当即打起精神来:“赵大哥,李大哥,听说傅总的情况不太好?” 两人点了点头,俱是一脸愁容,傅博裕真要是死了,他们只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医生怎么说?” “如果今天晚上之前不能退烧,只怕是……唉!” 祁凉沉了沉气:“傅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但愿吧。”两人苦笑着说道。 “对了,你们守了傅总一夜了,也累了吧,而且你们身上本来也都带着伤……不如我替你们看一会儿,你们先去休息吧,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再叫你们。”祁凉说道。 祁凉不说还好,一说两人还真就有些困得慌,便是心底再多的担忧也阻挡不住睡意的侵袭。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点头说道:“也好,那就麻烦祁先生了。” 听天由命吧,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兴许一觉醒来,傅博裕就退烧了呢。 对于祁斯永这只队伍,他们还是很信任的,不消说对方没有害他们的理由,便是要害,昨天就该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更何况傅博裕真要死在这儿,贺家对宋家只怕也不好交代,所以他们很放心的就把傅博裕交给了祁凉。 目视两人各自回了房间,祁凉并不敢有妄动,而是搬了条凳子在床边坐下,等到房间里彻底没了声息,他这才假装要给傅博裕喂水,往杯子里混了些灵泉水。 他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水送到傅博裕嘴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神志不清的傅博裕竟主动的张开了嘴,咽下了送进嘴里的水。 祁凉不疑有他,只觉得这样一来倒省了他不少的心。 半杯水下肚,祁凉略有些紧张的看着傅博裕,约莫过了小半刻钟,见傅博裕的面色隐约比之前好了那么一两分,他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傅博裕的长相没得说,身材伟岸,肤色古铜,五官像刀刻般分明,像极了古希腊神话里的雕塑,威严不失英俊。 再加上他显赫的家世……当年在公司里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他将来的爱人也和傅博裕一样优秀那该多好。 想到这里,祁凉神情一滞,细细的品味着这句话。 如果、如果傅博裕是他的爱人那该多好。 祁凉心头一热。 ——不管怎么看,傅博裕都是一个极佳的丈夫人选。 傅博裕家世显赫,长相更是没得说。 当年傅博裕能打下那么大一片事业,可见能力也不俗。 更何况,傅博裕是他儿子的亲生父亲…… 某些念头,一旦冒了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傅家是京城基地四大主事家族之一,傅博裕又是傅家的人,如果能和傅博裕在一起,是不是从此以后他都不用再担心没了秦尧臣之后,他们父子俩的安危。 最主要的是,他要比秦尧臣和祁斯永过的更好,最好一辈子都压在他们头上,只有这样,才能发泄掉他心中的愤懑和郁气。 想到这里,祁凉不禁握紧了双拳。 傍晚的时候,三栋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傅博裕退烧了。 “知道了。”孟则知随意应了一声,只叮嘱道:“最近有点儿不太平,叫兄弟们都警戒起来。” “好的。”黄五点了点头,只管按照孟则知的吩咐去办。 “祁先生,这两天多亏有你照顾,我才能好的这么快。”傅博裕看着祁凉,眼底闪过一抹感激,连带着脸上的线条也跟着柔和了不少。 “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祁凉笑着说道。 他这两天一直守在傅博裕这儿,甚至于对方清醒过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现在看来,收获还不错。 “对了,我听说祁先生以前是傅氏的员工。”傅博裕问道。 “嗯。”祁凉点了点头:“我以前在庚省分公司做财务,见过傅总几面,所以才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傅总您来。”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傅博裕顿了顿,一脸认真的说道:“你也别再叫我傅总了,显得生分,我们俩年纪相当,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好,那我叫你博裕好了。”祁凉眼中笑意更甚:“你也别再叫我祁先生,唤我一声阿凉就是了。” “好。” “对了,博裕你怎么会出现在洪镇,而且还受了这么重的伤?”祁凉问道。 听见这话,傅博裕面色一沉。 见此情景,祁凉连忙说道:“我就是随口问问,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傅博裕沉了沉气:“我此次到洪镇来,是为了北方粮食贸易公司储存在这里的九千吨粮食,一开始收到的消息是洪镇盘踞了一只四级丧尸。没想到到了这里之后,四级丧尸没见到,反而循着错误的地图闯进了那只异兽的巢穴……” 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傅博裕哪还能不知道自己这是被人算计了。 而这么迫不及待的想置他于死地的人也就只有他的那个好私生子弟弟了。 和贺家不一样,傅家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世家。 傅博裕的父亲在家中行三,因为出生的时候难产,落下了体弱的毛病,所以成年之后并没有像两个兄长一样加入军队,而是选择了经商。 大概是混迹商场太久了,人也跟着长歪了,傅博裕出生之后没多久,他父亲就给他弄出来了一个私生子弟弟。 好在他爸还算有点良心,临死之前,把名下的股票全都留给了傅博裕,留给他那私生子弟弟只是一小部分不动产。 那时他不过刚刚大学毕业,十年下来,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傅博裕硬是将傅氏扩张了五倍不止,成功挤入华国富豪榜。 另一方面,他那私生子弟弟则是进入了军队,在傅家二伯的关照下,过的还算滋润。 然而好景不长,末世来了。 末世刚刚爆发的时候,傅博裕正在辛省出差。等他赶回京城的时候,他那私生子弟弟已经占尽先机,初步组建出了属于他的势力。 ——傅博裕有两个伯父,大伯父早年不幸因公殉职,所以这会儿当家作主的是他二伯父。 他二伯父名下有两个儿子,末世爆发之后,不幸都变成了丧尸。 傅家三代转眼只剩下了傅博裕和他那私生子弟弟,明眼人都知道,傅家继承人势必会从他们两人之中诞生。 傅家二伯向来奉行狼性文化,不问出身只问胜负。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傅博裕几乎被他那私生子弟弟压的喘不过气来。 也就是在这时,他接到消息,说是北方粮食贸易公司洪镇分公司的粮库里储存着九千吨粮食,只是洪镇附近盘踞着一只四级丧尸,进去的人大都有去无回。 这九千吨粮食对正陷入缺粮恐慌的京城基地来说不亚于是一场及时雨。 傅博裕心动了,因为他急需一场功劳来扭转局势。 在确定自己的队伍有能力剿灭那只四级丧尸之后,傅博裕带着人出发了…… 结果,他的那些手下几乎都死在了那只异兽的利爪之下,就连他,也险些丢了性命。 说到这儿,倒叫傅博裕想起一件事情来:“对了,阿凉,那只异兽后来怎么样了?” “这——”听出了傅博裕语气中的咬牙切齿之意,祁凉一脸迟疑。 傅博裕松开拧紧的眉头,好声好气的说道:“没事,你直说就好。” “那只仓鼠现在在祁斯永手里,它还送了祁斯永一枚四级晶核。”祁凉说道。 仓鼠? 傅博裕的脸色有些难看,没想到他精明一世,到头来却栽在了这么一个小玩意手里。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说道:“阿凉,我有些累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好,”祁凉当即站起身来:“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晚点再来看你。” “好。” 中年男人送完傅博裕回来,忍不住的说道:“大少,祁先生他?” 傅博裕敛起神色:“你是想说,他对我有意思?”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傅博裕淡淡说道:“你都能看出来,我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中年男人眉头微皱:“那大少您的意思是?” 他可记得,傅博裕是有未婚妻的,这些日子以来,宋家的小姐可帮了他不少的忙。 “将计就计,获取他的信任。”傅博裕眸色微沉:“他身上藏着一个秘密,直觉告诉我,我们这次能不能翻身就看他了。” 他清楚的记得,那天祁凉给他喂了什么东西,然后他才好起来的。 93、第九十三章 傅博裕好转过来之后,孟则知又抽空去看了他一回。 他到的时候,傅博裕正在逗弄祁凉的儿子祁望舒。 小孩儿上蹿下跳,闹得很,傅博裕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眼中却透着半分纵容,半分慈爱。 落在祁凉眼中,大概只会觉得这份纵容是因为傅博裕对他有了好感连带着对祁望舒也爱屋及乌起来,而慈爱则是他和祁望舒之间难以湮灭的父子天性的表现。 可孟则知却从傅博裕眼底看出了一抹算计。 算计? 孟则知不禁眯起双眼,阴谋论起来。 原剧情里,没遇到祁凉之前,傅博裕一直以为当年和他有过一夜露水情缘的另有其人,甚至还包养过那个小明星一段时间,不过后来发现那人是假冒的,就让人把他给封杀了。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傅博裕压根就不认识祁凉。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给了傅博裕的勇气,在短短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里就义无反顾的爱上了祁凉。 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痴情种子?还是因为他在祁凉身上看到了利益? 相比于前者,孟则知更愿意相信后者。 想来也是,一个能以一己之力将父辈传下来的公司在短短不过十年的时间里就扩大了五倍规模不止的资本家,怎么会因为那点儿微不足道的照顾之情,就放弃得用的岳家以及对他死心塌地的大家闺秀未婚妻,转而投向一个带着孩子的鳏夫的怀抱。 要知道在他向祁凉表白之前,祁凉可没告诉过他祁望舒的真实身份,以及他有一个种植空间的事情。 他不是做梦都想斗倒他那私生子弟弟吗? ——除非他早就知道了种植空间的秘密。 这么一想,很多事情也就说得通了。 不过,他可记得,原剧情里,祁凉是在到了崇州基地之后才察觉到了傅博裕的心思进而喜欢上了他的。怎么这个时候,祁凉就已经和傅博裕勾搭到了一起了。 而且看起来,祁凉也不像是爱上了傅博裕的样子。 稍稍一想,孟则知便知晓了其中关窍。 该不会是被他和秦尧臣刺激的吧! 那这可就好玩了。 原剧情里,祁凉虽然也出手救了傅博裕,但有秦尧臣这个忠犬护着,不用担心身家性命会受到威胁,所以他对傅博裕的态度只能算是不冷不热。要不是因为傅博裕死缠烂打,祁凉最后还真就不一定会和他在一起。 再然后,回到京城的傅博裕在秦尧臣的帮助下,除掉了上蹿下跳的私生子弟弟。又在祁凉的帮助下,用灵泉收服了大量的变异植物和变异动物,以摧枯拉朽之势统一了京城基地。 末世结束之后,傅博裕成了开国总统,祁凉则带上了救世主的桂冠。 对傅博裕来说,白捡了一个儿子,又得了两个忠心耿耿的打手,而他所需要付出的仅仅是几句甜言蜜语。 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买卖。 对祁凉来说,傅博裕为了拉拢他,给了他全身心的爱,虽然是假的,但祁凉却是信了,并且沉溺于其中,自然也就无所谓亏不亏。 可是现在,很显然两人在一起是因为各自藏了不可告人的心思,孟则知比较好奇,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他们俩能结出什么样的果来。 看见孟则知过来,大概是觉得尴尬,祁凉抱着祁望舒回去了。 等到傅博裕挥手送走祁望舒,孟则知这才说道:“傅大少,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劳烦祁少爷惦记。”傅博裕和颜悦色的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 “对了,还没感谢祁少爷的救命之恩呢,只是我现在多有不便,等回了京城基地,一定再备厚礼,登门拜访。”傅博裕郑重说道,心里却想着,这倒不失为一个拉拢贺家的好机会。 “举手之劳而已,傅大少不用放在心上。” “话可不能这么说……” …… 两人客套了几个来回,孟则知这才说起正事来:“既然傅大少你的身体已经好些了,那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因为傅博裕受了重伤,经不起路上的颠簸,所以一行人在此地已经停留了五天了。 “当然可以,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傅博裕自然满口答应,再在这儿待下去,丧尸潮就该循着味道追来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上路。”孟则知说道。 “好。” 孟则知回到住处的时候,秦尧臣已经做好了晚饭。 酱香茄子,蒜苗炒腊肉,干煸四季豆,萝卜汤,主食是煎饼,外带一盘西瓜。 有点儿丰盛,只是—— 孟则知看着桌子上的西瓜,四季豆……一脸疑惑:“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他记得队伍里好像只有他一个木系异能者来着。 秦尧臣指了指已经埋头大吃起来的小白:“它给的。” 孟则知眉头一挑,他还真就给忘了,这是一只四级木系异兽,比他这个半吊子的二级木系异能者强多了。 吃过晚饭,孟则知抓起瘫在沙发上消食的黄色团子,戳了戳它的腮帮子:“小家伙,你藏的宝贝还挺多的嘛,把那些种子一样都给我来上几颗。” 自从拥有了木系异能之后,孟则知就有了收集癖。 小白抬腿抵住孟则知的手指,老老实实的翻身站起来,抖了抖腮帮子,吐出来两颗葡萄种子。 又抖了抖腮帮子,吐出来一颗南瓜种子。 ……三颗辣椒种子。 ……两颗豌豆种子。 ……一颗黄瓜种子。 嗯? 晚上,秦尧臣刚洗完澡出来,就被孟则知给缠上了。 对方压在他身上,两眼微闪,说道:“秦大哥,我刚得了一个好东西,咱们试试好不好?” 一听见‘试试’这两个字,秦尧臣莫名的夹紧了双腿,喉结上下滚动间,他强做镇定,虚着声音:“什么东西?” 孟则知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根擀面杖。 “不行。”秦尧臣呼吸一乱,试图打消孟则知的念头,他瞄了一眼擀面杖:“这玩意、这玩意……” 硬邦邦的,还小,哪有、哪有…… 这话秦尧臣说不出口。 “肯定没我舒服。”几世的相处,自家爱人屁股往那边翘,孟则知就知道他想的什么,他哄道:“就试一试,如果觉得不舒服再换就是了。” “不行……唔……” 孟则知直接含住了他的唇瓣,不给他反对的机会。 反正他家爱人从来都是嘴上一套心里另一套。 他都懂。 第二天一大早,被踹下床的孟则知哼着小曲儿进了厨房,给自家恼羞成怒的爱人准备爱心早餐。 队伍重新启程,眼看着祁凉和傅博裕打的火热,孟则知全然不在意,秦尧臣忙着升级异能——孟则知把小白孝敬的那枚四级晶核给了他,唯一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大概也就只有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闲人了。 快到崇州基地的时候,孟则知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他问道:“系统,祁凉既不是重生,又不是穿越,那他的命数是怎么出的问题?” “按照祁凉原定的人生轨迹,因为他当众拒绝了上司的求爱,导致上司恼羞成怒,将他送到一位大客户的床上,害他失了身。两个月后,大客户所在的公司遭遇黑客攻击,黑客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十几段小视频,其中有一段小视频的主人公就是祁凉。然后黑客把这些小视频都放了出去,祁凉也被扒了出来,名声扫地不说,还丢了工作……” “十年后,对生活绝望的祁凉从悬崖上跳了下去,却在落入海中的瞬间,遭遇到了时空乱流,灵魂回到了被上司出卖的前一刻,然后,他把自己推入了傅博裕的房间。”系统说道。 “原来如此。” 孟则知调整好面部表情,走到祁凉身前,猛地拔高了声音:“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什么?”正在陪祁望舒玩遥控飞机的祁凉下意识的回过头,正对上一张绷紧的脸,他顺着孟则知的视线低下头,却原来他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了,露出一枚通体碧绿的玉坠。 然后就听见孟则知冷声说道:“这不是我妈妈的遗物吗,我记得我爸妈车祸去世之后就丢了,怎么会在你身上戴着?” 祁斯永妈妈的遗物? 祁凉懵了一瞬,他抓住挂在脖子上的玉坠,下意识的反驳道:“这明明是我爸爸买给我的。” 实际上,这枚玉坠是他爸死后,他从他爸的遗物里翻出来的,所以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这枚玉坠是怎么来的。 “你爸爸买给你的?”孟则知语气不善:“这枚玉坠的料子可是帝王绿,价值何止百万,你确定以你家的家境买得起?” 祁家两代都是工人出身,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们当年也就不会一门心思想着巴结贺家了。 听见动静,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 祁凉面上一慌,事发突然,但他只知道一点,就是这枚玉坠绝对不能还给祁斯永。 他试图狡辩,然而孟则知根本就不给他机会:“我记得,这枚玉坠的背面刻了一个李字,那是我外婆的姓,是不是我妈的遗物,你给我看看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假装加更,实为赶榜╮╭ 94、第九十四章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伙儿基本上也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一时之间,众人纷纷看向祁凉。 祁凉呼吸一紧,祁斯永说的没错,这枚玉坠的背面的确是刻了一个李字。 这枚玉坠跟在他身边五六年,他记得再清楚不过。 难道这枚玉坠真的是祁斯永妈妈的遗物?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当年祁斯永父母去世的时候,他爸的确从祁斯永家里搬回来不少东西…… 想到这里,祁凉六神无主,这个种植空间可是他们父子俩在这个混乱的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他怎么能甘心把这枚玉坠还给祁斯永。 看他不说话,孟则知眉头紧皱,语气越发不善,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味道:“你倒是说话啊!” 祁凉低头看着手里的玉坠,蓦地握紧了垂在身边的右手,紧跟着眼中迸射出一道愤恨的光芒。 为什么,祁斯永要这么针对他,抢了他的秦大哥不说,现在又要来抢他的种植空间。 祁凉抬头看向四周,想要寻求帮助,却不想正对上众人闪烁的目光。他心跳一滞,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难道,真的要把这枚玉坠还给祁斯永吗? 祁凉的身体不禁摇摇欲坠起来。 却不想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轰鸣声,一辆越野车冲了进来,唐明远从车子上跳了下来,火烧火燎地喊道:“快,快走,”丧尸潮来了,秦老大他们拖不了多久……” “什么?” “丧尸潮?” 众人莫不是大惊失色。 事实证明,孟则知挑选的时间还是很准的。他抬起头,天际处隐约可以看见七八个小黑点正朝着这里呼啸而来。 那是速度型丧尸。 孟则知当即喊道:“黄五,你带人去拦住那些丧尸,其他人立即收拾东西上车,快——” “是。”早有准备的黄五当即带人迎了上去。 大难临头,大家伙儿都忙着逃命,哪还有心情看热闹,围观的人群瞬间鸟作云散。 一时间,指令声、喊叫声、喝骂声……不绝于耳,营地瞬间闹腾了起来。 看见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祁凉粗喘了两口气,两腿一软,靠扶着一旁的桌子才勉强站稳身体。 庆幸,感激……从没有哪一刻像是现在这样,祁凉觉得这些面目可憎的丧尸竟是如此的可爱。 但随后他面色又是一变。 然后呢,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看祁斯永方才咄咄逼人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他要怎么办才好? 祁凉心乱如麻,慌乱之间,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指挥众人撤离的祁斯永身上,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滋生。 既然祁斯永不肯善罢甘休,那就让他带着所有的秘密去见阎王好了。 想到这里,祁凉两眼一暗,几乎是瞬间就打定了主意。 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也就无所谓良善了。 可是该怎么除掉祁斯永呢? 他脑中思绪万千,而后灵光一闪—— 祁凉深吸一口气,咬牙向孟则知跑去,帮着他把黄五的一堆孩子塞进车里,然后在装作不经意间碰到孟则知的时候,将手心里的灵泉水抹在了孟则知的衣服上。 几乎就在祁凉出手的瞬间,孟则知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灵气波动,他不以为意,压下口袋里躁动不已的小白,继续手中的动作。 可以说是给足了祁凉发挥的空间。 大功告成。 祁凉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看着孟则知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祁斯永,你可别怪我狠心,这都是你逼我的。 五分钟后,队伍收拾妥当,再三确定没有人落下之后,几十辆大小车辆整齐有序的向外驶去。 却不想车子刚刚开出去没几里地,对讲机里便传来了唐明远难掩惊慌的声音:“祁少爷,丧尸,前边也有丧尸。” 秦尧臣不在,主事的理所当然的就成了孟则知。 “你先带人挡住他们。”他当即摊开地图,手指快速在地图上滑动,而后停在地图上某处,当机立断:“听我命令,全体停车,向右进入启宁路,到第六个路口的时候,走小路左拐上铁路桥过河,然后炸桥,金系异能者和土系异能者负责在前面清理路障,快——” “是。” 孟则知眉头紧皱,丧尸潮比他想象中来的还要凶猛。 车队开到铁路桥的时候,新的问题迎面而来,铁轨太高,一些底盘低的车辆根本开不过去。 “下车,上右边的那条铁道,先跑着,然后等其他车辆回来接。”孟则知喝道。 正说着,秦尧臣等人赶了上来,他们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一大片丧尸。 “吼~吼~” 高阶丧尸的嚎叫声络绎不绝,浓郁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众人莫不是面上一白。 也不知道是谁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句:“跑,快跑啊,丧尸来了……” 队伍瞬间就乱了起来。 人群里传来唐明远的喝骂声:“都给我一辆一辆的上,谁敢不听指挥,我就把谁连人带车扔进丧尸堆里去……” “不好,河里有异兽——” 说话间,一条怪鱼一跃而起,伸出一条十几米长的舌头,黏住一辆车就要往河里带,随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舌尖的吸盘松开了车子,转眼便向孟则知袭来。 好在一个风系异能者反应及时,一个风刃过去割断了怪鱼的舌头,而后卷起车辆放回了轨道上。 ——看见这一幕,祁凉面上一沉。 紧跟着又有七八条怪鱼跳了起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秦尧臣等人不得不分出人手去对付河里的怪鱼。 眼看着丧尸潮越来越近,像是想起了什么,孟则知从口袋里摸出小白:“差点把你给忘了。” 小白直起身体,瞪着小眼睛,试图讨价还价:“吱吱吱……” “好好好,”孟则知满口答应:“等我把玉坠拿回来,一定让你喝个饱。” “吱吱。”小白煞有其事的举起左爪。 孟则知也只好伸出一根手指头和它碰了碰。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有求于鼠呢。 小家伙这才心满意足的从孟则知手里跳了下去,迎着丧尸群跑了过去,到了地方,轻轻一跃,跳到了丧尸群上空,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一只七八层楼高的异兽稳稳的落在了地上,顷刻间便将身下的丧尸压成了碎泥。 它这一出手,秦尧臣等人肩上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不少。 眼看着小白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丧尸群拦在了铁路桥之外,根本就不给它们靠近祁斯永的机会,祁凉便忍不住的握紧了双拳。 就在这时,傅博裕伸手拍了拍祁凉的肩膀:“阿凉,我们也走吧。” 祁凉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队伍里的绝大多数人已经过了桥。 难道真的要把玉坠还给祁斯永吗? 不,他绝不认命。 想到这里,他眸色越发深沉:“好。” 等到傅博裕上了车,祁凉背过双手,手心里出现了一个装满灵泉水的矿泉水瓶子,他拧松瓶盖,然后将矿泉水瓶子扔在了脚下,汩汩的灵泉水瞬间顺着缝隙渗了出来。 而后,他跟着爬上车,拉上车门,催促道:“走吧。”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傅博裕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浓郁的灵气弥散开来,原本被死死压制在铁路桥外的丧尸群瞬间暴动了起来,成百上千的丧尸不惜踩着同伴的身体也要冲向铁路桥,就连河里的怪鱼也放弃了和秦尧臣等人纠缠,齐心协力的撞起铁路桥下的桥墩来。 “不好——”秦尧臣面上一慌。 祁凉死死的盯着汽车后视镜,看着镜子里的情景,嘴角不禁升起一抹得意。 却不想就在下一刻,车胎碾上一个大石块,祁凉一个不慎,循着惯性,狠狠的撞在了车顶上。等他定眼再看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神情一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入眼之处,路上走的,水里游的,纷纷安静了下来,死死的盯着孟则知,面上半是惊惧半是警惕,只除了远处的丧尸依旧冒冒失失的往前凑,却在走近了之后,僵硬的停下了脚步。 托那二十瓶灵魂强度增长液以及上辈子做了几十年皇帝的福,孟则知放开了气势,这才勉强镇住了这些丧尸和异兽。 “斯永?”看见这一幕,秦尧臣不由的放慢了脚步,面上难掩惊疑。 “走。”孟则知握住他的手,额头上冷汗直冒:“我撑不了多久。” “好。”秦尧臣当即也顾不上其他,护着孟则知上了车,而后冲着其他人说道:“走。” 一旁负责警戒的黄五等人这才慢慢向后退去,一直退到车边上,利索的上了车。 看见这一幕,祁凉瞬间白了脸。 傅博裕若有所思,他两眼一暗,摸向右手手腕,说道:“嗯?我的手串呢?” “怎么了,大少?”中年男人当即问道。 “没什么,手串丢了。”傅博裕放下手,意味深长的说道:“大概是刚才走的太过匆忙,不小心落在什么地方了吧。” 听见这话,祁凉眼中猛地迸射出一道精光来。 炸了桥,众人总算是暂时脱离了危险了。 孟则知精力消耗过度,一上车便昏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伤了六个普通人,九个异能者,除了两个伤的有点重,其他人都是轻伤,不过好在人都逃出来了。”黄五看着孟则知,心有余悸之余,一脸敬畏。 “那就好。”孟则知呷了一口小米粥。 正说着,祁凉走了过来。 他松开握紧的双手,像是鼓起了勇气一样,咬牙说道:“斯永,那枚玉坠的背面的确是刻了一个李字。” 孟则知抬头看他,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想起了早上发生的事情。 祁凉一脸尴尬:“早上的时候,我并不是不愿意把玉坠还给你,我只是、只是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有点不能接受……我为我爸爸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 说着,他朝着孟则知深深的鞠了一躬。 听见这话,围观的众人顿时恍然大悟,纷纷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孟则知不动声色:“那玉坠呢?” 祁凉一脸歉意:“实在是对不起,早上的时候实在是太乱了,我当时有点儿不在状态,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玉坠已经丢了。” “丢了?”孟则知眉头紧皱。 “嗯。”祁凉连忙摸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孟则知:“我知道这事是我对不住你,这是五颗三级晶核,你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五颗三级晶核? 人群中顿时传来几声抽气声。 五颗三级晶核换一颗末世前还算值钱现在一文不值的玉坠,就算是有点纪念价值,那也是血赚了。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看向孟则知。 算他祁凉还有点儿小机灵,只是不知道这里边傅博裕出了多少力。 孟则知语气不善:“是吗?” 祁凉下意识的抬头看他,却不想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在这样的目光的注视下,他总有一种自己的心思全都被他看透了的错觉。 只是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听孟则知继续说道:“既然东西已经丢了,再抓着这件事情不放也没什么用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听见这话,祁凉绷紧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危机总算是解除了。 只是又一想起孟则知方才的眼神,他不禁安慰自己,大概是错觉吧。 看着祁凉的背影,孟则知捏了捏手里的布袋,两眼微眯。 他没打算现在就把种植空间收回来,毕竟他现在连自己的地盘都没有,一旦祁凉破罐子破摔,把种植空间的秘密散布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之所以有此一招,而不是直接结果了他,一是不想秦尧臣为难,二来嘛,有时候提心吊胆的活着可比死了还难受。 毕竟孟则知从来都是认真的在完成委托者的愿望。 作者有话要说:咕咕咕 上一章精彩评论: 左岩:擀面杖。。。你要给我下面吃吗?(纯洁.jpg) ps:我就想知道有多少小天使会真的以为是擀面杖! 95、第九十五章 孟则知伸手招来黄五。 他得给祁凉和傅博裕之间添把火。 “伯爷。”黄五恭恭敬敬的说道。 “我有件事情要你去办。”孟则知示意他附耳过来。 黄五当即附耳过去。 孟则知冲他耳语了几句:“……就这样。” 黄五一脸惊疑,但还是说道:“明白。” “对了,”说着,孟则知把祁凉给的那个装着五枚三级晶核的布袋扔给他:“这个给你,尽快把异能等级升上来。” “欸。”黄五也不推辞,孟则知给的,他只管受着就是了:“谢伯爷。” 他想,有了这五枚三级晶核,再加上自己这些日子攒下的,突破四级应该不成问题。 孟则知回到房间的时候,秦尧臣正在给小白洗澡。 想想也是,就上午的时候它在丧尸堆里打滚的样子,是该好好洗洗。 只是这家伙不爱钻浴沙,喜欢泡澡。 不大的塑料水盆里,小东西鼓着两个大颊囊浮在水面上,四只爪子在水里配合着滑动,身旁飘着一只小黄鸭。 秦尧臣坐在一边,时不时的递给它一枚瓜子或者松子。 等到小东西游够了,爬到小黄鸭上,仰头冲着秦尧臣吱吱叫了两声。 秦尧臣连忙将手里的瓜子扔回盘子里,伸手把小东西抓起来,先用湿布顺着它皮毛生长的方向细细擦拭了几遍,又用柔软干燥的毛巾它毛发上的水和湿气。 小东西就这么舒舒服服的躺在秦尧臣手心里,享受着他无微不至的伺候,时不时的拱一拱秦尧臣的手指,别提多享受了,哪还记得秦尧臣当初差点要了它的命的事儿。 果然是记吃不记打的东西。 孟则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平日里都是他仔细着伺候秦尧臣,秦尧臣什么时候这样伺候过他呀,倒叫这么一个小家伙给抢了先了。 想到这里,孟则知两眼微眯。 晚上吃的红烧牛肉面和牛杂汤,牛是巡逻队的人打的,一只二级异兽,剔出来四千多斤肉和一千多斤骨头。 挑了几根骨头熬了汤,因为调料有限,肉只吃了两百斤不到,剩下的都交给水系异能者做成了牛肉干。是真的牛肉干,只加盐不加其他香料,煮熟之后直接脱水,成品像竹竿一样硬邦邦的,用来做干粮再合适不过。 大难过后,能吃上这么一顿丰盛的饭肴,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浮上心头,叫人全身心的放松下来。 吃饱喝足,又美美的泡了一个热水澡,出了浴室,孟则知一边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趿着拖鞋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爬上去,将人抱在怀里,紧跟着手掌就掀开衣角摸了进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秦尧臣的呼吸就乱了。 他蜷着脚趾,两眼朦胧,等着孟则知送他上顶峰。 却没想到就在离着顶峰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托在他身后的那只手突然撤了回去,转而探索起其他地方去了。 秦尧臣懵了一瞬,积蓄的力量顿时散去了大半。 过了一会儿,那只手又折了回来…… 如此折腾了两三回,秦尧臣怒了,他一把抓住孟则知的手,翻身瞪他,配上泛着潮红的眼睑,莫名带了一分勾人的味道。 孟则知看在眼里,不自觉地滚了滚喉结。 “你……”没等秦尧臣说出话来,孟则知就堵住了他的嘴:“唔……嗯……” 好一会儿,孟则知意犹未尽的松开他,问:“尝出什么味没有?” 秦尧臣趴在他身上,半晌才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的舔了舔嘴角,这能有什么味? 孟则知哼哼道:“酸味。” 秦尧臣愣愣的看着他。 孟则知语气不善:“晚上的时候,你伺候小白洗澡伺候的挺欢快的嘛,我都没有过这待遇。” 感情是吃醋了。 连小家伙的醋都吃…… 秦尧臣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你也想我伺候你洗澡?” “那倒不用,我自己能洗。”孟则知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声音暗沉:“这不是平时都是我伺候你吗,现在我就想你也伺候我一回。” 没吃过猪肉但听过猪叫的秦尧臣哪能不知道孟则知说的是什么,他呼吸一滞,手指微颤,喉中一片干涸。 孟则知定定的看着他。 呼吸急促间,没能抵挡住诱惑的秦尧臣终究是低下了头,吻住了身下人的嘴角,右手伸向他睡衣上的扣子…… 玉坠的事情过后,祁凉总有一种正被人跟踪的错觉,只是等他转身去看的时候,又找不到跟踪他的人。 为此,连着两天,祁凉都有些不在状态。 “阿凉,你怎么了?”看出祁凉身上的不对劲来,傅博裕给他倒了一杯茶。 “没、没什么。”手心里的热茶并不能驱散祁凉心中的阴霾。 “都这样了,还没事?”傅博裕伸手抱过一旁的祁望舒,看他拨弄手中的魔方:“如果真有什么事情的话,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我能给你出出主意什么的。” 看见这一幕,祁凉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他沉了沉气,最终还是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两天,我总觉得有人跟踪我。” “跟踪?”傅博抬起头,眉头微皱。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祁凉只说道。 “我知道了。”傅博裕想了想:“万事还是小心为上,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这两天我让赵纯他们帮你多看着点。” 听见这话,祁凉心里一暖,这会儿他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傅博裕了:“那就麻烦你了。” “怎么会麻烦呢。”傅博裕看着他,轻声说道,面上的线条不经意间温和了几分。 看见这样的傅博裕,祁凉心头一颤。 仅仅是过了半天,事情就水落石出了。 “刘赫?”祁凉眉头紧皱,这个名字他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黄五的拜把子兄弟。”傅博裕说道,在队伍里待了这么多天,他早就把里边的情况都给摸清楚了。 “什么?”祁凉眉头紧皱,黄五的拜把子兄弟为什么要跟踪他? 还是说有人指使的他。 祁斯永—— 是了,黄五是祁斯永的亲信。 可祁斯永为什么要派人跟踪他,难道是因为玉坠的事? 难道是祁斯永看出了什么端倪? 鬼使神差的,祁凉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祁斯永怪异的眼神,他面上一白,身体踉跄着向后倒去。 是了,这原本就是祁斯永家的东西,保不定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傅博裕连忙扶住他:“阿凉,你怎么了这是?” “完了,全完了……”祁凉六神无主,呐呐说道。 傅博裕两眼一暗:“阿凉,到底怎么了?” 听见这话,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祁凉眼中迸射出一道亮光,他紧紧的抓住傅博裕的手,急声说道:“博裕,我能相信你吗?” 傅博裕当即郑重说道:“当然能。” 事已至此,他没得选。祁凉咬了咬牙:“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异能。” “什么?”傅博裕一脸惊讶:“那你?” “那是因为这枚玉坠其实是一个储物空间。” 祁凉到底是有所隐瞒,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傅博裕早就把他身上的秘密猜了个七七八八。 “也就是说祁斯永极有可能知道了这个秘密。” “对。”祁凉已经顾不上愤恨:“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不能逃,一旦祁斯永破罐子破摔,把消息散布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傅博裕和孟则知的思维达成了一致。 傅博裕眼中闪过一道狠厉:“既然这样,那就只有除掉祁斯永了。” 祁凉当即说道:“可是祁斯永有黄五和秦大哥他们保护,咱们拿什么杀他。” “别急,”傅博裕脑中思绪万千,片刻过后,他说道:“你不是管着队伍里的吃喝拉撒吗,既然物资都在你那儿,等明天再做饭的时候,你往饭菜里下点药……” 言外之意,这是连队伍里的其他人都不放过,傅博裕深信斩草除根这四个字,防的就是孟则知把这个秘密告诉过其他人,比如秦尧臣,比如黄五…… 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祁凉哪还顾得了其他人的死活。虽然觉得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他还是心有迟疑:“我担心祁斯永对我有了防备,可能不会吃我给做的饭菜。” “极有可能。”傅博裕想起一件事来:“所以我们还得有第二手的准备,你忘了,同行的可不只是秦尧臣和孟则知这两支队伍。” “你是说?” “我都打听清楚了,周铁他们的职责虽然是护送祁斯永去京城,但实际上他们和贺家并没什么关系,而且他们队伍里有一个叫张少林的,和祁斯永好像有点恩怨,要策反他不难。” “至于伍翰飞的那只佣兵队,就是一团无根的浮萍,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和祁斯永可没什么关系,想要收买他们应该不难。”傅博裕详细的分析道。 “这样真的可行吗?”祁凉还是有点不放心。 “事已至此,也只能是搏一搏了。”傅博裕一脸坚决。 正所谓险中求富贵,不外如是。 “好。”祁凉咬牙说道,如果计划失败,大不了他和儿子躲进空间,一辈子都不出来就是了。 “只是我有点担心祁斯永身边的那只异兽。” 回想起之前小白轻而易举的碾压丧尸群时的情景,傅博裕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我有办法对付那只仓鼠。”祁凉当即说道。 傅博裕瞳仁一紧,祁凉既然敢说出这话来,就说明他多多少少是有些把握的。 那可是一只连四级丧尸都能对付的大杀器,祁凉的底气从哪里来? 他庆幸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抢夺玉坠,而是选择了静观其变。 96、第九十六章 “什么?”伍翰飞一脸震惊的看着傅博裕。 “你没听错。”傅博裕看着他,目光如炬:“我听说伍队长是因为原本所在的生存基地被丧尸潮攻破了,所以才带着人一路逃难到的这里,准备投奔崇州基地。” “对。”伍翰飞沉声说道。 傅博裕正色说道:“那伍队长应该也知道,末世这才开始不到五个月,就已经出现了四级丧尸。我承认,伍队长你的本事的确是不俗,可你总要为你的这一帮兄弟和家眷考虑不是。” 伍翰飞是三级中期异能者,因为属性是雷系,杀伤力大,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这个时候,各个基地大大小小的势力基本上已经成型,伍队长这会儿加入进去,不外乎两种选择,要么从最底层爬起,要么加入一方势力,前者难有出头之日,后者容易沦为势力斗争的牺牲品。” 傅博裕胸有成竹:“我就不一样了,京城基地四大主事家族傅宋陈何,我是傅家子弟,宋家是我的岳家,我的未婚妻是宋家家主唯一的女儿,何家老二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正因为祁凉不在,他才敢说出这样的话。 “相信你也知道,我这一趟出门,折了不少兄弟,所以现在不仅需要有人护送我回京城,更需要补充一些人手……只要伍队长肯帮忙,傅某日后必定不会亏待你们。” 伍翰飞不可避免的心动了,毕竟傅家的实力摆在那里,在末世里能有一个安稳的容身之处是多么难得的事情。正如同傅博裕说的那样,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兄弟们着想。只是祁斯永那边…… “伍队长尽管放心。”像是猜到了伍翰飞心中所想一般,傅博裕说道:“没有万全的准备,我怎么敢贸然行动。” 说着,傅博裕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小布袋推给伍翰飞:“就算伍队长暂时不想考虑以后的事情,我也不会白请你们帮忙,这里是五枚三级晶核,事成之后,傅某另有一枚四级晶核奉上。” 伍翰飞心跳一滞,五枚三级晶核,足够让他突破三级巅峰,若是再加上一枚四级晶核,料想突破四级不成问题,只是这么做…… 一旁的孙龙哪能不知道伍翰飞心里想的什么,他当即说道:“伍哥,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都末世了,能活下去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谁还和你讲道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伍翰飞狠下心来,打定了主意:“好,我们应了。” 他也没问傅博裕为什么要对祁斯永下手,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对自己越没有好处。 “那就这么说定了。”傅博裕眼中当即闪过一道精光:“明天晚上……” 从伍翰飞处出来,傅博裕又马不停蹄的去找了张少林。 张少林本就看不惯祁斯永,加上傅博裕给的承诺太过诱人,两人几乎是一拍即合。 “不过,你们周队长那边……”傅博裕说道。 张少林眉头一皱,就周铁那死板的性格,肯定不会同意他们这么做。 不过这么难得的机会,浪费了岂不可惜。 想到这里,张少林眸光微闪,语气坚决:“傅大少尽管放心,周队长那边我会处理好,绝对不会让他干扰到我们的计划。” 大不了给他下点蒙汗药就是了,等他醒过来,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难道周铁还能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和他翻脸吗? ——当初剿灭那伙盗匪的时候,他因为好奇所以收藏了一些蒙汗药,没想到竟然派上了用场。 “那我就放心了。”傅博裕当即笑着站起身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不敢,不敢。”张少林连声说道,伸出手和傅博裕握在一起:“我们这些兄弟的身家性命可就托付给傅大少了。” 连着吃了几天的脐橙,这会儿孟则知的心情格外的舒畅,连带着晕车的症状也减轻了不少。 见孟则知又要缠上来,秦尧臣当下卷起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留下赤条条的孟则知和床单相依为伴。 “你再敢动手动脚,我今天晚上就搬过去和小白睡。”秦尧臣瓮声瓮气的说道。 肉是好吃没错,可也不能毫无节制的吃啊。 最近的孟则知就像是磕了药一样,白天焉焉的,一到晚上就精神的不得了。年轻人食髓知味能理解,但也不能没了节制不是。 ——反正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刚枪竟然刚不过孟则知的。 不过说来也怪,他堂堂一个‘皮糙肉厚’的四级异能者,论体力和精力,竟然输给了一个养尊处优的二级异能者。 他这幅语气,可一点都不像是平日里杀伐果决的秦队长。 对此,孟则知颇为自豪。 “好好好,不闹你了。”孟则知除了老老实实的听媳妇的话还能怎么样,他可怜兮兮的说道:“我冷。” 明知道他这是在卖乖,秦尧臣还是挪了挪身体,让出一部分被子来。 孟则知掀开被子躺进去,把人搂进怀里,伸手帮他按摩腰部。 秦尧臣只管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然后便听孟则知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祁凉对起来,你会帮谁?” 这还是孟则知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祁凉,举的还是这么一个实在是算不上友好的例子。 想起他曾暗恋过祁凉十几年的事情,秦尧臣没由来的一阵心虚。 他睁开眼,一脸无奈:“算了,我让你做就是了。” 他不就是有点吃不消了想缓缓吗,有必要拿这事来唬他吗? 本意只是想让秦尧臣有个心理准备的孟则知愣了愣,然后果断将错就错一边哼唧一边摸了上去。 最好是能把人做晕在床上,知道了他的好,也就没时间去想其他人了。 傍晚的时候,队伍在一个名叫丁县的地方落脚,晚饭很丰盛,吃的烙饼和白菜炖粉条,里边还加了鱼豆腐和小香肠。 打饭的人很快排起了一条长龙,人们照例打了饭菜回房间去吃,不过也有人一打到饭菜就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其中就有黄五一家子,祁凉盯着他们呢。 “今天的晚饭怎么这么好?” “这不是快到崇州基地了吗,也该补一补了。” 众人议论纷纷。 再然后,孟则知从楼道里走了出来,排在了队伍最后面,要了两份饭菜。 看见这一幕,祁凉绷紧的神经瞬间松懈了下来。 他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 97、第九十七章 进了楼,候在一旁的黄五走了过来:“伯爷。” 孟则知将手里的两碗饭菜递给他:“干粮都发下去了吗?” “都发下去了。” “那就好,让兄弟们今天晚上都打起精神来。” “明白。” “去吧。”孟则知挥退黄五,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来两包泡面和两个卤蛋。 没遇上祁凉他们之前,黄五他们搜罗回来的物资,车子装不下的都会把好的挑出来装进孟则知的空间里。这事也就几个人知道,其中肯定不包括周铁他们。 这些原本是为日后物资匮乏时准备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回到房间,秦尧臣正在铺床,孟则知问道:“秦大哥,你是吃泡面还是吃自热米饭?” “泡面吧,好久没吃过了。”秦尧臣应道。 “好,我再给你煎两根火腿肠。”说着,孟则知从空间里扒拉出来一个便携式煤气灶和一包火腿肠。 听见这话,小白三两下的窜上饭桌,直起身体,张着两只小眼睛看着孟则知:“吱吱。” 想着马上就能摆脱情敌了,孟则知这会儿的心情还算不错,他伸手挠了挠小家伙的下巴:“放心,少不了你的那份。” 说着,他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大包泡面,这小家伙的肚子就是个无底洞,多备一些准没错。 饭吃到一半,一股熟悉的灵气波动传来,小白猛地从饭盆里抬起头来,盯着窗外,又看向孟则知,蠢蠢欲动:“吱吱……” 看来这祁凉也不算太蠢,还知道用灵泉水对付小白。 孟则知两眼微眯:“去吧,记得多弄些灵泉水回来。” 去晚了,丧尸潮和异兽群就该循着味道找来了。 “吱吱。”小家伙应了,就要跳下饭桌,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抱起碗里的一小截火腿肠塞进嘴里,这才鼓着一个大腮帮子溜了出去。 看见这一幕,秦尧臣不明所以:“怎么了?” 孟则知看着他,神情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只说道:“先吃饭吧。” 秦尧臣眉头微皱,直觉告诉他,孟则知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瞒着他,而且这件事情一定和他有关系。 祁凉抱着一杯灵泉水躲在一处断壁后,忐忑、不安、企盼、紧张……最后悉数化作心急如焚。 好在天不违人愿,就在祁凉默数到二十六的时候,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细响。 他猛地回过头,正对上一只毛发微竖,一身警惕的仓鼠。 祁凉心跳一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他绷着身体,小心翼翼的将手里的水杯递过去:“给,给你。” 见祁凉老老实实的将水杯放在了离它不远处的断壁上,仓鼠面上的警惕散去了不少,它小跑着走过去,爬上杯子,低头一探,三两下的杯子里的灵泉水就见了底。 见它要走,祁凉当即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大瓶灵泉水:“我这里还有,你还要吗?” 仓鼠瞬间转过身,瞪着小眼睛看着他。 祁凉高举着另一只手:“我没有恶意的。” 说着,他伸手拧开矿泉水瓶子,往仓鼠身前送了送。 仓鼠看了看祁凉,又看了看眼前的灵泉水,到底是没能抵挡住诱惑。它直起身体,两只前爪抱住瓶口,大口大口的吞咽起来。 如此五六瓶水下肚,察觉到仓鼠周身的敌意慢慢地消失了,祁凉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手心里全是湿汗,他试探性的开口:“我能摸你一下吗,就一下……” 仓鼠看都不看他,只顾着消灭瓶中的灵泉水。 没有反对,就是默认。 祁凉面上一喜,喉结上下滚动间,他战战兢兢的伸出手,摸向仓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祁凉屏着呼吸,就在手指头碰触到仓鼠的瞬间,瞳仁一紧。 下一刻,仓鼠连带着矿泉水瓶一起消失在了他眼前。 成了—— 祁凉急急的喘了一口气,一抹狂喜涌上心头。 他握紧了右手手腕,那枚玉坠现在就被他绑在那儿。他想,既然灵泉水对异兽的吸引力这么大,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用灵泉水来收买这只仓鼠或者更多的异兽。 想到这儿,他眼中陡然迸射出一道亮光 守卫在暗处的傅博裕看见这一幕,心里对那枚玉坠有了更为直观的认识,若是这枚玉坠能掌握在他手里…… ……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听着耳边痛苦的呻/吟声从连绵不绝到断断续续,再到消失无踪,祁凉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傅博裕轻舒一口气,他转身看向伍翰飞和张少林两人:“伍队长,张队长,看来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接下来的事情就劳烦两位了。” “傅大少放心,这事准保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张少林当即说道。 怎么说祁斯永都是贺家的人,为了防止再发生什么意外,毁尸灭迹是必要的。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少不得要先去搜刮一番,祁斯永和秦尧臣手底下异能者不少,身边肯定有不少好东西,这会儿可不就都便宜了他们。 ——这是傅博裕默认的给他们的另一项好处。 说着,张少林带着七八号人向远处的楼房走去。 伍翰飞见状,沉了沉气,大手一挥:“走。” 不曾想刚刚踏进楼道,伍翰飞心里就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来。 他蓦地放慢了脚步,四周静悄悄的,几乎滴水可闻。 “怎么了,伍哥?”孙龙一脸疑惑的说道。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伍翰飞眉头紧皱。 “啊?” 伍翰飞迅速冷静下来,他问:“阿龙,你有没有觉得咱们的计划进展的有点儿太顺利了。” 孙龙伸手抓了抓头发,迟疑着说道:“还好吧,毕竟咱们的优势摆在这儿。” 谁让祁凉掌管着队伍里的物资呢,动起手脚来再容易不过。 而且祁凉又和秦尧臣他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多多少少都沾着点亲戚关系,谁会想到祁凉竟然会对他们下死手呢。 “还是不对,”伍翰飞越想越不对劲:“就算秦尧臣他们不会多想,难道祁斯永也真的就没有一点警觉吗,你想想,一个明明实力低微,却能让高阶丧尸和异兽发自内心的恐惧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普通人。” 他们还真就没有怀疑过祁斯永会是更高级的丧尸,毕竟丧尸觉醒的都是强化系异能,比如速度、力量、嗅觉等,只有人类才能觉醒元素系异能,比如金、木、水等。 说到这里,伍翰飞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我记得黄五的妈好像是个神婆,难道她也没有一点危机感吗……” 无关学历和知识面,对于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国人总是发自内心的的敬畏。 孙龙呼吸微滞,干巴巴的说道:“伍哥,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还真就有点儿发毛。” 不止是他,还有跟在伍翰飞身后的那几个异能者也不由的皱起眉头来:“伍哥,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伍翰飞拧紧了眉头,说道:“事已至此,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他想多了也不一定,伍翰飞在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 “到了。”孙龙停下脚步,紧紧的盯着楼道左右两边的房门。 “走。”伍翰飞沉声说道。 孙龙几人当即向各个房门散去,大概是刚才伍翰飞的话起了作用,他们没敢破门而入,而是先敲了敲房门,确定没人应声,才破坏门锁拉开了房门。 伍翰飞深吸一口气,转身伸手拉向离他身边的房门。 门,轻而易举的拉开了。 伍翰飞额头上的青筋瞬间冒了出来。 “伍哥,这些房间里都没人。”孙龙心惊胆战,他记得,明明这些房间里是住了人的。 他转过头,就看见伍翰飞绷直了身体,语气僵硬的说道:“黄、黄兄弟。” 黄五直接把伍翰飞等人带到了孟则知跟前。 “你说什么?”秦尧臣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伍翰飞不敢有半点轻举妄动,毕竟对面可是两个四级异能者,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祁斯永虎视眈眈。 “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所以才会选择铤而走险。祁少爷,秦队长,看在你们并没有什么损失的份上,可否放过我们兄弟一马。”说着,伍翰飞摸出来傅博裕给的那五枚三级晶核以及他自己全部的家当:“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算他还有点眼力见。 反正这些人都是枉死的命,而且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孟则知也就歇了大开杀戒的心思,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孙龙等人身上,意图再明显不过。 “还愣着干什么?”伍翰飞低声喝道,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能用晶核保住性命再好不过。 孙龙暗自咬牙,但也只能是老老实实的把身上的晶核交了出去。 孟则知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行了,你们走吧。” 伍翰飞心底一松:“多谢祁少爷手下留情。” 说着,他带着人急急忙忙的退了出去。 “走吧。”孟则知站起身来:“我们去会一会祁凉。” 秦尧臣蓦地握紧了双拳。 远处的楼房突然传来几声惨叫,给寂静的夜晚平添一份心悸。 祁凉心里突然慌的厉害,他抱紧了怀中熟睡的祁望舒,忍不住的喊道:“博裕。” 话音未落,便听傅博裕说道:“他们回来了。” 说着,远处几道人影出现在了夜幕里。 紧跟着,对面的楼房里,伍翰飞等人鱼贯而出。 傅博裕放下心来,面上升起一抹笑意:“伍队长——” 却不想正对上一张神情复杂的脸,伍翰飞咬牙说道:“傅大少,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带着人马不停蹄的向远处逃去。 逃? 傅博裕心头一紧,猛地抬起头看向楼道口,孟则知一行人正迎面走来。 再然后,唐明远带着人走了过来,径直将手中还带着些许温热的尸体扔在了他面前。 怎么会? 祁凉面上一白,到现在他哪还能不知道自己这是被人给当成猴儿给耍了。 愤恨过后,惊慌和恐惧铺天盖地一般袭来。 傅博裕看着祁斯永,勉强压下面上的阴沉:“我傅博裕纵横商场这么多年,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我自问计划万无一失,所以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要对付你的?” “算出来的呗。”孟则知轻描淡写的说道:“说实在的,我也挺佩服你傅大少的,做人能忘恩负义到这个地步,傅家真要是交到你手上,呵。” 傅博裕皮笑肉不笑:“那也总比你一个寄人篱下的假少爷要强得多。” 唐明远等人根本就没有心情听他们俩扯皮,他们恨恨的看着祁凉:“原本祁少爷知会我们的时候,我们还以为是祁少爷弄错了。毕竟不管怎么说,你都叫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叔伯,骨子里的血脉亲缘是割舍不掉的,结果呢,你怎么就下得去手?” “说,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祁凉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面色惨白,他想说如果不是祁斯永苦苦相逼,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他又怕泄露种植空间的秘密,最终也没能说出话来。 “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黄五的拜把子兄弟刘赫当即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伯爷,动手吧——” 听见这话,傅博裕的两个手下二话不说挡在了他身前:“大少,你快走,我们拖住他们。” “你们——”傅博裕两眼一红,可事已至此,也只能是这样了,他心一横,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祁凉向外逃去。 在他看来,祁斯永一定不会放过他们,他只有死死的抓住祁凉才有活路,毕竟他们还可以藏进祁凉的空间里。 “追——”黄五当即说道。 却不想下一刻,傅博裕的那两个手下直直的向孟则知冲了过来。 “保护伯爷。”黄五当即停下了脚步。 下一秒,两人直接化作了一个火球。 “不好,他们要自爆。” 众人纷纷四散开来,孟则知腰上瞬间多了一双手,紧跟着身体一轻,向后退去。 “砰——” 湿热的腥风扑面而来,巨响过后,众人挥开面前的血雾,眼看着傅博裕带着祁凉开车跑远了,唐明远当即就要带人追上了,孟则知稳住心神:“行了,别追了。” 唐明远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向孟则知,眉头紧皱。 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孟则知沉了沉气:“就这样吧,没人受伤吧。” “没有。”众人纷纷应道。 “那就好。” 说着,他回头看向秦尧臣,对方绷着一张脸,面上看不清喜怒。 唐明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起秦尧臣和祁凉之间的那点子糟心事,神情略有些复杂,他也只能是点了点头:“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留言前一百,蠢作者奉上迟更赔罪小红包一份,求原谅。 98、第九十八章(捉虫) “行了,这么晚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好。” 人群散去,孟则知转身看向隐藏在夜色里的秦尧臣:“我们也回吧。” 说着,他抬脚向楼道走去。 秦尧臣看着他的背影,抿紧唇角,跟了上去。 回到住处,孟则知轻吐一口气,转身问道:“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秦尧臣眉眼微垂,淡淡说道:“嗯。” “那就做酒酿汤圆吧。” 这是秦尧臣的最爱。 说完,孟则知抬脚走向便携式煤气灶,从空间里依次拿出一瓶糯米酒酿,一包小汤圆,一包白砂糖和一小罐枸杞。 很快,一股香甜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汤圆上桌,两人默默的吃着,相顾无言,耳边只剩下勺子和小碗碰撞时产生的脆响。 吃过宵夜,孟则知端着碗筷进了厨房,秦尧臣去了浴室。 等孟则知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秦尧臣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孟则知掀开被子爬上床,从背后抱住他,亲了亲他的发顶:“有话就说出来,别憋着。” 秦尧臣呆呆的盯着床单上的花纹,好一会儿,他说道:“我心里有点乱。” 秦尧臣的家世并不算好,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没了。他爸为了养活一家老小,被迫离开家乡,去沿海城市打工,临行之前,他爸把他还有断腿的奶奶都托付给了邻居家照料。 说是照料,其实也就是管个一日三餐,隔三差五的帮着洗一回衣裳,再多就不行了,毕竟人家也有自己的大家要看顾。 父亲常年在外,奶奶能照顾好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秦尧臣没人打理,身上可不就总是破破烂烂的,班上的同学都不乐意和他同桌,更没少欺负他。 也就是祁凉,不嫌弃他身上脏兮兮的,愿意和他做朋友。 对秦尧臣而言,在他那段黯淡的童年时光里,祁凉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小半个人生。 他怀念那段纯真的岁月,最起码那个时候他和祁凉之间的友情是真的。 只是后来,许是缺爱,又或者是受到了村子里的一对同性恋人的影响,渐渐的,他对祁凉起了爱慕之心,这段友情也就跟着变了质。 但秦尧臣知道,低贱如尘埃的他配不上能与皓月争辉的祁凉,所以一直以来,他都不敢对祁凉有任何的逾矩之举 再后来,他爸死了,病死的,为了给他治病,家里的积蓄已经花光了,甚至还欠了一笔不小的外债。秦尧臣没办法,高中毕业之后,放弃了他心仪的制药专业,选择了报考不用交学费还给补贴的国防大学。 他这一走便是十年,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物是人非。 他想,难道时间真的可以把一个人改变的这么彻底吗? 记忆中的祁凉,善良、干净、坚毅…… 他们这些人里,有他的童年玩伴,也有他的叔伯兄弟,他怎么就下得去手呢?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祁凉吗? 秦尧臣为祁凉的心狠手辣感到心痛,无关情爱。 他问:“祁凉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则知沉声说道:“还记得挂在祁凉脖子上的那枚玉坠吗?” “记得。” “那是我外婆家的祖传之物,后来给了我妈,我妈死后,东西落到了祁凉手里。其实,那是一个种植空间……” “……怎么就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我一索要那枚玉坠,东西就丢了。再一想到祁凉的空间异能,我就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玉坠的秘密,甚至于他的空间异能就是用玉坠冒充的。所以玉坠可能并没有丢失,而是他为了霸占它,故意把它藏了起来。” “然后,我派人跟踪了他。他大概是发现了我的动作,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想要除掉我,至于你们,他应该是担心一旦我死了,我外公会追查下去,所以想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吧。” 沉默了好一会儿,秦尧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转过身,抱住孟则知:“不管怎么说,谢谢——” 他感谢孟则知顾忌着他,没有当着他的面对祁凉下死手,毕竟二十多年的情分摆在那里,哪是三言两语就能分得清的。 就当是偿还了祁凉小时候给出的善意,从此,两不相欠。 孟则知顺势躺平了身体,坦然说道:“其实我放他离开,也不全是为了你。” 秦尧臣微微一愣。 “祁凉有空间在手,随时随地都能躲进去,我还真就奈何不了他。” 最主要的是,他不急着把玉坠收回来,他还等着看傅博裕和祁凉之间的好戏呢。 说着,他亲了亲秦尧臣的唇角,轻声说道:“我只是不想骗你。” 最长情的告白莫过于此,秦尧臣心头一热,被孟则知的甜言蜜语哄的心情瞬间舒畅起来,哪还记得对方私下里竟然隐瞒了他这么多事的事情。 昏黄的烛火下,两道人影慢慢的交织到了一起。 第二天一大早,黄五敲开了孟则知的房门。 “伯爷,周铁走了,还带走了张少林他们的骨灰。” 昨天晚上,他被张少林用一包蒙汗药给放倒了,一直睡到今天早上才醒来。 “事情都告诉他了?”孟则知问道。 “都告诉他了。” “走了就走了吧。”孟则知不以为意,周铁是个拎的清的,这事原本也不是他的错。 “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孟则知指了指桌子上那堆伍翰飞等人留下来的晶核:“这些晶核你们拿去分了吧。还有,你去把唐明远他们都叫来,我有事情要和你们说。” 吃饭的时候,秦尧臣后知后觉:“小白呢?” 孟则知咬着面条:“吃大户去了,不用管它,过几天就回来了。” “……”秦尧臣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既然孟则知这么说了,他也就没再多问。 人一到齐,孟则知开门见山:“前面就是崇州基地了,不知道诸位有什么想法没有?” 黄五等人自然是唯孟则知马首是瞻:“伯爷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崇州基地原本是他们的目的地,只是现在…… 唐明远等人齐齐看向秦尧臣。 秦尧臣坦然说道:“我和斯永一起。” 唐明远当即说道:“我跟着秦大哥走。” 其他六人面面相觑,然后打定了主意:“那我们也跟着祁少爷好了。” 一方面,少了秦尧臣和唐明远这两个大杀器,他们担心凭借他们自己,可能无法在崇州基地立足。 另一方面,祁斯永是贺家子弟,贺家在京城基地势力不小,要是能搭上贺家这艘大船,他们以后的日子肯定能滋润不少。 “那好,”孟则知话音一转:“不过,我暂时还没有回京城基地的打算。” “什么?”众人俱是一愣。 然后就看见孟则知手心里突然出现了方方正正的东西,紧跟着一股霸道的威压铺天盖地一般的袭来。 扑通一声,实力偏弱的人两腿一软,跪了下去。 只听孟则知说道:“因为在此之前,我要先把自己的辖地整理好。” 作者有话要说:有小天使提到,老孟上一章对伍翰飞他们的处置有点不是很妥当,蠢作者想了想,的确是有点道理,所以现修改为:“反正这些人都是枉死的命,而且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孟则知也就歇了大开杀戒的心思,只是——” 这样就不用麻烦大大们回去看了。 99、第九十九章 “……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家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就启程。” “是。” 出得房门,众人俱是一脸恍惚。 “兄弟,扶我一把,我腿还有点软。” 难怪黄五那个做神婆的妈对祁斯永那叫一个毕恭毕敬。 难怪祁斯永成天的开小灶、玩手机,既不出去搜集物资,又不帮着巡逻值守和打丧尸,特权一大堆,黄五等人却一点怨言都没有,还对他言听计从。 难怪当初在铁路桥的时候,祁斯永往那儿一站,丧尸和异兽都不敢靠前。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祁斯永说的算出来了祁凉要对他们下手也是真的了? 千言万语只化作两句话—— “说好的用科学的眼光看世界呢,为什么我看见了活的神仙?” 只是又一想到自己连传说中的异能都有了,好像突然蹦出来个土地爷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黄兄弟,你们藏得还真是够深的啊!” 他们打心底的相信了祁斯永的话,压根就没往对方是在骗他们的方向上想。 对上一众羡慕的眼光,黄五有点飘,他干巴巴的笑了一声:“我们可没瞒着你们,我们成天伯爷伯爷的喊着,是你们没注意到而已。” 实际上,在此之前他也不知道祁斯永的真实‘身份’,他对祁斯永所有的恭敬都来自于他妈的千叮万嘱。 ——老婆子是个心思灵敏的,孟则知不往外说自己的‘身份’,她也就默默的管好了自己的嘴巴。 黄五不禁感慨,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果然没说错。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的心潮澎湃,那可是神仙啊,他、他黄家这是要发了呀…… “嗨,我们哪能知道这些啊!” 他们说的是土地神大多受封伯爵的事情。 …… 等到走在最后面的人帮着带上房门,孟则知这才站起身来说道:“好了,我们也收拾东西吧!” 说着,他抬起头,却没想到正对上一张微愠的脸。 孟则知心里一个咯噔,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和秦尧臣说这事了。 他陪着笑,上前把人搂进怀里,低声下气的说道:“我没想瞒着你,这不是昨天晚上太投入了吗……我就给忘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有什么事,绝不瞒着你。” 说着,他亲了亲秦尧臣的唇角,安抚的意味十足。 听着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秦尧臣的耳根瞬间升起一抹绯红,他抿了抿唇,到底是没再往下接话。 “对了,”秦尧臣忍不住的问道:“你真的是土地神?” 他怎么记得传说中的土地神都是由正直之人死后充任的,比如说他老家的土地庙,供奉的就是岳飞。 可明明孟则知和他一样,既有心跳又有温度。 “假的。”孟则知如实回道。 说了不骗他就不骗他。 秦尧臣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见过会晕车的神仙。”孟则知调侃道。 秦尧臣默了默:“我也没见过敢冒充神仙的人。” 所以也不怪黄五他们想的太理所当然呢。 只是,这玩的也太大了点吧。 秦尧臣有些担心。 “放心。”孟则知唇角微弯:“我既然敢冒充,自然就有让其他人生不起怀疑之心来的法子。” 只见他拿出来那方土地神印:“神位虽然是假的,但最起码神印是真的。” 他都问过系统了,末世是位面从小世界向中世界进化的一种方式,末世降临之后,空气一片污浊,加上人类自身拥有了异能,基本上也都不会再信奉神灵,上界得不到信仰之力,更没那个闲工夫干预世界进程,就会提前把这个世界的阴神都召回去,另派他处。 毕竟他们都是靠信仰之力混饭吃的。 所以这个世界早就没有神仙了,这也是孟则知敢公然冒充土地神的最主要的原因。 “再说了,只要我多做好事,便是这世上真有神仙,想来也不会怪罪我的。” 毕竟一切以完成委托人的心愿为优先不是吗! 听见这话,秦尧臣心中微定,既然孟则知心中有数,他也就没再多问。 一个星期之后,一行人顺利抵达武县。 武县隶属戊省丁市,地处东北部沿海、渤海湾中心地带,总面积两万平方千米,距离京城约两百三十公里,曾是丁市竭力想要打造的国际航运中心和国际物流中心,只可惜政府刚刚搞完基础建设,末世就来了。 如今的武县,已经没有幸存者了,毕竟这儿离京城不算远,有能力的都投奔京城基地去了,没有能力的也都命丧黄泉了。 “终于到了。”一下车,孟则知忍不住的深吸了一口气:“舒服!” 这是自由和安稳的气息。 嗅着空气里淡淡的腐败的味道,黄五等人也笑了,他们只以为孟则知是因为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所以心情舒畅。想到一片光明的未来,他们自然也忍不住的跟着高兴起来。 “怎么说?”孟则知坐在主位上,桌子上摆着一张武县的地图。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占据兴宗岛,它的优点是孤悬海外,能有效避免丧尸侵袭,而且它的占地面积超过十三平方千米,足够我们进行生产和生活活动。缺点是交通不便,而且海里有异兽出没。”秦尧臣详细的介绍道。 “再有就是沿海的国际物流中心,国际物流中心设施完善,占地面积是兴宗岛的两倍,缺点也很明显,一旦我们在那里停留久了,气味传播出去,就容易引来丧尸潮,毕竟我们人还是太少了点,只怕是守不住。” 他们现在只有二十五个异能者,普通人却足有三百多个。 所以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秦尧臣等人更倾向于占据兴宗岛。 孟则知却有着自己的考量。 他看中了国际物流中心的两大仓库——保税仓库和外贸仓库,那可是绝佳的农业大棚啊。 他是打着组织人手种地,然后用种出来的粮食和外边的那些生存基地兑换晶核的主意。 ——当初他可是一口气花了四万四千点功德兑换了遁地术,福地术和祈雨术。 因着他不是正牌神仙,想要施展这些法术,就只能以消耗自身的功德为代价,一次五点。 要知道救活一条人命也才五点功德。 不过系统也说了,他可以通过出售晶核给系统商城换取功德。 然而光靠他们这些个人去打丧尸收集晶核只怕是够呛,所以他老早的就给自己规划好了出路。 孟则知说道:“我想了想,兴宗岛交通不便是硬伤,而我的打算是……” 他将自己对未来的规划细细的说了一遍,“……所以我觉得还是国际物流中心比较合适,至于丧尸潮的问题,稍后我看看能不能画一组隐气符出来……” 他解释道:“只要把隐气符按照一定的方式贴在房屋外,就能有效的避免屋内人的气息泄露出去。” 最后他问道:“你们觉得呢?” 既然孟则知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那他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怀着一份对隐气符的好奇之心,秦尧臣等人说道:“那就听你的/没问题。” “那就这么决定了,”孟则知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地图上某处,“我们暂时就以这座外贸仓库为据点。” “好。” 当天下午,秦尧臣带着人把整个国际物流中心清理了一遍,得了三枚三级晶核和上百枚的一二级晶核。 轰轰烈烈的大改造运动开始了…… 又过了几天,小白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问:为什么你会对孟则知忠心耿耿? 小白:因、因为我喜欢他老婆﹌○﹋ 100、第一百章 国际物流中心的这座外贸仓库主要分做五个区域,通用仓库、专用仓库、特种仓库、作业区(库区内进行物品储存、装卸、搬运等工作的区域)和办公区(包括行政办公、食堂等区域)。 其中通用仓库占地面积最大,足有两平方千米,约三千亩。 特种仓库占地面积最小,只有不到六百亩地,因为主要是用来存放易燃、易爆、有毒等一些对人体或建筑物有一定危害的物资的仓库,所以配备有防火、防盗、防虫等设施,其构造、安全设施都比其它仓库要好。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孟则知决定把特种仓库规划成为生活区。 ——黄五这个金系异能者在,加上库区里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的金属货架,不过三天的时间,黄五就带着人用铁墙把特种仓库分割成了宿舍、食堂、学校、医院四个区域。 至于面积最大的通用仓库则是改建成了种植区,因为仓库里的货架都已经清理出去了,所以改建起来并不麻烦,只需要在仓库的天窗和墙壁四周的通风口外加设一排反光镜,以确保仓库内关照充足。 这事操作起来也不难,一个金系异能者,两个土系异能者就足够了。 至于专用仓库,先放着,等通用仓库开发好了,再整理出来做养殖区。 还有就是办公区,孟则知派人把它清理了出来,留作仓库。 最后是作业区的那一大片空地,黄五等人打算等以后腾出手了,在那儿盖一座土地庙,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那种。 孟则知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从海边回来的时候,秦尧臣正在做饭,小白趴在他的头顶上,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锅里咕噜咕噜直冒泡的红烧肉。 凉拌皮蛋、烤鸭、土豆焖鸡块,孟则知的目光从饭桌上一扫而过,道:“这是?” “回来了,风电厂弄得怎么样了?”说着,秦尧臣指了指头顶上的黄色绒毛团子:“小白不知道从哪儿弄回来的食材,还挺新鲜的。” 孟则知眉头一挑,能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记得祁凉可是在空间里囤了不少好东西,灵泉水就不用说了,还有这一路上秦尧臣等人搜集到的物资、末世前他养在院子里的鸡鸭,以及他种在地里的蔬菜水果,足有二十多亩呢。 孟则知两眼一眯:“行啊,小白,吃饱喝足不说,还带打包带走的。” “你说什么?”秦尧臣不明所以。 “没什么。”孟则知哪能让秦尧臣知道他算计祁凉的事情,他当下转移话题:“风电厂已经弄的差不多了,就差把变压器装好了,估摸着再过两天,咱们就能用上电了。” 这么大一帮子人,也不能总是靠柴火堆和蜡烛照明吧,不方便不说,还容易引起火灾。 武县县城周边倒是有两个火力发电厂,不过距离物流中心太远,孟则知暂时也分不出人手过去打理。 又一考虑到物流中心靠海,沿岸风力还算比较强,加上他本身就是学物理的,于是萌生了建一座小型风力发电厂的心思。 好在进展还算顺利,如今物流中心的码头上已经竖起了上百架风机。他采用的是独立运行的发电形式,这么一来,虽然风机产生的电能相对会比较少,但是能保证一部分风机遭到破坏时,其他风机还能正常发电。 不过即便是这样,这上百架风机每天产生的电能也足够孟则知一行人生产生活所需了。 “你可真厉害?”秦尧臣由衷的称赞。 “那可不,当老攻的都很能干的。”孟则知略有些骄傲的说道。 秦尧臣却是想歪了,他不自在的轻咳一声,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孟则知手里提着的蛇皮袋上。 孟则知这才想起这事来:“哦,这是我从海滩的礁石上撬下来的生蚝,野生的,巴掌大小一个,陈教授说能吃,咱们中午加餐,吃碳烤生蚝。” 陈教授是队伍里唯一的一位大学老师,教的医学检验,能力没得说。为此,孟则知特地为他搭建了一个简陋的生物实验室,实验仪器都是秦尧臣带着人从县里的医院搜刮来的。 说着,他将蛇皮袋拎进厨房。 “那感情好。”秦尧臣眼前一亮,说起来,他也好久没吃过生蚝了。 一顿饭吃的淋漓尽致,孟则知甚至拿出来了自己珍藏的一瓶五粮液。 饭后,秦尧臣被唐明远叫走了,孟则知斜躺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皮。 等他缓过来,扭头看向四脚朝天躺在沙发扶手上、凸起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张的小白,他伸手戳了戳它软乎乎的小肚子:“祁凉他们怎么样了?” 小白抬起一条小腿骚了骚下巴,有一句没一句的说道:“吱吱,吱吱……” 当天晚上,傅博裕带着祁凉和祁望舒逃走之后,便以一部分物资作为交换加入了一只前去投奔京城基地的队伍。结果在半道上,遇上了他那私生子弟弟派来打探他的生死的一只佣兵队。 对方发现了他们,然后毫不犹豫的围了上来,傅博裕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祁凉也曾试图向小白求助,甚至于给出了一火车的好处。但小白不为所动,只一心一意的盯着灵泉。 ——种植空间的灵泉水虽然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每天的出产有限,大概也就是普通桶装水一桶的分量。 最后,傅博裕以重伤的代价,带着祁凉和祁望舒逃进了深山。 而后,感动不已的祁凉用灵泉水治好了傅博裕身上的伤,并向他坦诚了种植空间的秘密。然后在傅博裕的帮助下,用灵泉水招揽了一批变异动植物。 有了底气,祁凉自然也就看不上不出力、只会和他抢夺灵泉、而且还大肆搜刮他存储在空间里的物资的小白了。但他清楚自己的实力,不敢和小白硬碰硬,所以只能是接受傅博裕的建议,将它投放进了丧尸堆里,然后趁乱一走了之。 算算日子,他们这会儿离京城应该已经不远了。 “也就是说,你从祁凉那里弄回来了不少的物资?”孟则知心里琢磨开了,正好这些天他空间里的粮食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因为不敢确定什么时候能把粮食种出来,他原本都打定了靠海吃海的主意了。 可海鲜哪能天天吃啊,更何况海里有异兽出没,光靠队伍里的那二十几个异能者,还不知道能不能填饱这三百多张嘴。 好在现在小白回来了。 听见这话,小家伙果断闭着眼睛装死,活生生一只一毛不拔的铁仓鼠。 孟则知挑了挑眉,话音一转:“话说我前几天去县里收集电缆的时候,运气好得了一窝蜜蜂,蜂王是一只二级异兽。等种植区那边规划好了,我一定要一口气种上三十亩、不,五十亩的油菜花,这样以后咱们就不愁油吃了,还能吃到柔润适口、甜而不腻的油菜花蜜。” “蜂蜜好啊,可以做奶香地瓜泥蜂蜜蛋糕,蜂蜜柠檬水,蜂蜜烤鸡翅,蜂蜜桂花藕,烤鸭,扣肉,红焖肘子,蜂蜜奶油松饼……” 哪怕此刻肚子鼓鼓的,小白还是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它睁开一只小眼睛看向孟则知。 然后正对上孟则知笑眯眯的表情。 等到小家伙从仓库出来,整只鼠都萎了,因为孟则知不仅掏空了它的家底,还从它那儿要去了大半的灵泉水。 对此,孟则知心情格外舒畅。 他堂堂世界十大杰出物理学家……千古一帝,难道还能对付不了一只绒毛团子! 101、第一百零一章 风电厂落成的第三天,种植区也终于规划好了。 孟则知手里的储物空间又有了新的用途,装土。 三千亩的通用仓库拢共规划出了两千八百亩的种植区域,按照孟则知等人的计划,这两千八百亩地之中,一百亩地用来种植果树,五十亩地用来种植蔬菜,两百亩地用来种植油菜、大豆、花生等豆科植物。 五百亩地用来种植水稻,顺便看看能不能在稻田里养上一些稻花鱼、黄鳝、螺蛳什么的。剩下的土地则全都用来种植小麦、土豆、玉米等旱地作物。 托小白的福,孟则知手里攒下来的植物种子已经突破了三位数。 种植区规划好了,就该往里边填土了。 以小麦为例,小麦的根系可以深达两米以下的土层,但好在主要根系分布在五十公分以内的土层中,也就是说如果要种小麦的话,至少要为它准备九十公分厚的土层,更别说种植果树了。 好在这儿的仓库大都建的挺高,最低的都有八米。 两千八百亩地,这可是一项大工程。 物流中心附近倒是停了不少大卡车和挖掘机,只是他们储存的汽油本来就不多,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要知道他们现在出门都是开的从县城里搜刮来的小电驴和电动车。 若是单靠人力去挖,效率大概可以参考愚公移山。 孟则知无比的庆幸自己还有一个储物空间可以利用。 头一回,他觉得这两万点功德花的不冤。 只是这样一来,可不就苦了孟则知,本就晕车的他一天到晚的在种植区和芒山之间来回奔波。 ——芒山就坐落在物流中心南面,离外贸仓库不过五公里,是绝佳的取土地点。 一个星期跑下来,孟则知瘦了十斤不止。 秦尧臣看在眼里,心疼的不得了,却也无能为力,只能说道:“要不,先休息两天吧!” 孟则知趴在他身上,闭着眼睛,面色略有些苍白,他闷声说道:“那就休息两天吧。” 他这几天的辛苦没白费,种植区那边已经平整出来了将近八百亩的土地。 小白这些天也没闲着,帮着催生了不少种子。 可以开始耕种了。 说休息就休息,他和黄五打了声招呼,又拉着秦尧臣在卧室里厮混了一天。第三天一大早,在众人的簇拥下,孟则知向种植区走去。 到了地方,孟则知踩着石头台阶上了田埂,一众人当即将库房门口围了个严严实实,目不转睛的看着孟则知。 末世里,受到污染的不仅仅是人类,还有土地和水源。末世爆发之后不过两天,地里的粮食就绝了收。所以这会儿能种出粮食来的除了大型生存基地里的科研人员也就只有木系异能者了。 事实上,原剧情里,一直到末世结束,土地污染的问题都还没能解决。 大家伙儿也都想知道,孟则知到底是有什么手段能叫地里重新长出庄稼来。 只看见孟则知郑重其事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来一卷黄色的地图,地图背面用繁体写着武县两个字,古朴中透着浑厚。 ——地图当然是孟则知伪造的,好歹他也是中过状元的人,一手馆阁体练就的平正圆润不说,加上又做过几十年的皇帝,平日里没少和舆图打交道,所以在现代武县地图的基础上,伪造一份古代制式的舆图再简单不过。 他伸手在地图上点了又点,似乎是在确定脚下的土地在地图上的位置。 而后他口中念念有词:“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左社右稷,福尔下民,敕——” 一边说着,他脚下的土地冒出来一道道金光,并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脚下的光束越来越多,越来越亮,众人下意识的抬手挡在了眼前。 也就在下一刻,随着最后一个‘敕’字落下,白光骤然消失无踪。 众人小心翼翼的放下手,呆呆的看着孟则知,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那一幕中回过神来。 老神婆颤抖着身体,激动不已:“真的,是真的,错不了了……” “陈教授。”孟则知抬起头看来看向人群。 “欸,啊?”陈教授蓦地回过神来。 “麻烦你取点土去检查一下。”孟则知说道。 “对对对。”陈教授这才想起正事来,当下也顾不上恍惚了,连忙招呼助手,拿着工具,走了过去。 泥土入手的瞬间,陈教授就看出不一样来了,颜色深了,没那么黏重了。 震惊之余,他手忙脚乱的取了六七个土样,火急火燎的走了。 孟则知则是拿着地图继续向下一块地走去。 等到他把这平整好的八百亩地都走了个遍,陈教授终于回来了。 他哆嗦着嘴角,激动不已:“伯爷,伯爷,没了,地里的污染物没了,真的没了……” “没了?”众人莫不是精神一振。 “也就是说,这地里、这地里现在能种粮食了?”说话的是一位老大爷,秦尧臣的本家叔爷,和土地打了一辈子的交道,真诚的爱着脚下的土地。 “当然。”说话的却是孟则知。 众人顿时向他看去,面上越发恭敬。 唐明远和其他人的关注点有些不太一样,他忍不住的问道:“伯爷,你刚才是在施法吗?” “对。”孟则知面上的喜意不比其他人少,他点了点头:“福地术,用以清除土地中的杂质,提高土地的肥力,不过每次施法的作用范围只有十亩地,是土地神的本命法术之一。” “之一?”众人眼前一亮。 孟则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其二,是祈雨术。” 说着,他摊开手中的地图,诵道:“五帝五龙,降光行风。广布润泽,辅佐雷公。五湖四海,水最朝宗。今吾请汝,常川听从,敕——” 话音刚落,一股股的凉风从大门、从墙壁四周的通风口蹿了进来,众人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臂。 紧跟着,一声闷响过后,他们面前的土地上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祈雨术比福地术的作用范围差不多。 雨点顺着风打在了众人脸上,他们伸手摸了摸脸,看着手心里的水渍,更有甚者伸出舌头舔了舔。不是水系异能者凝聚出来的没有一点味道的纯水,而是真真正正的雨水,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清香。 一时之间,有人眉开眼笑,有人喜极而泣…… “这第三嘛,是遁地术。” 听见这话,众人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孟则知,却不想眼前一花,定眼再看时,面前哪还有孟则知的身影。 “就像这样。” 众人顺着声音转过头,孟则知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我会的就这三种,”对上大家伙儿瞪大的眼,孟则知说道:“好了,既然土地都已经弄好了,那咱们就开种吧!” “好!” 众人连声应道,一片欢欣鼓舞。 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就这样开始了。 队伍里的普通人终于派上了用场,秦尧臣和黄五也抽身出来,轮流带着人手清理物流中心附近的丧尸和变异动植物。孟则知一边继续用储物空间从芒山往种植区运土,一边测验福地术对农作物的作用。 一个星期之后,原生长周期为二十天的小白菜率先成熟,此时田里的水稻已经有小腿高了,地里的玉米开始拔节,老神婆正组织人手对红薯进行扦插,在孟则知和小白的联合催生下,果园里少数的几颗板栗树和柿子树也都开了花…… 为了庆祝这个大好的日子,孟则知特地给大家伙儿都放了一天假,又叫厨房做了一顿大餐,并约定今后每年的这一天都要举行庆祝活动。 有了地,种出了粮食,生活也就有了期许。 大家伙儿斗志昂扬。 一个月后,两千八百亩地平整完毕,与此同时,距离物流中心不过五公里的芒山从地图上消失了,只留下一地的坑坑洼洼,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102、第一百零二章 又过了几天,最早种下的那八百亩地里的农作物陆陆续续的成熟了。 蔬菜的产量是真的高,以白萝卜为例,亩产能达到6000公斤(一般正常亩产为2500公斤—5000公斤左右,管理好的产量可高达5500公斤以上甚至更高)。 茄子平均亩产5000公斤,包白菜亩产4500公斤,生姜亩产2000公斤,生菜亩产3000千克,辣椒亩产1000公斤…… 这些蔬菜都是一个星期到半个月就能种一茬。 这么大的产量光靠队伍里的这三百多张嘴怎么可能吃得完。 好在种下的这些蔬菜绝大部分都能做成泡菜,而且物流中心靠海,派两个水系异能者过去,一天就能制出十几吨盐,再加上一个土系异能者……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仓库里就堆满了几百个半人高的玻璃泡菜坛子。 孟则知果断把蔬菜的种植面积由原本的五十亩暂时缩小到十亩。 至于其他农作物,五十亩油菜花,平均亩产二百六十公斤。黄五带着人从县里的粮食加工厂拉回来了不少的机器,晒好的油菜籽,一共榨出来了两千六百公斤的菜籽油。 还有就是它的副产品了,三个蜂箱,一共出产了五十公斤油菜花蜜,其中大半进了小白的肚子,孟则知费尽心思才从它嘴里抠出来半斤蜂王浆。 一百亩红薯,平均亩产2600公斤;一百亩土豆,平均亩产4000公斤,一百六十亩小麦,平均亩产四百公斤。大豆二十亩,平均亩产六百公斤。 到了玉米和水稻这儿,即便孟则知花了大力气选种,产量依旧令人失望。 一百亩玉米,平均亩产不过二百五十公斤;水稻产量更低,两百亩水田拢共收了不到四万公斤稻谷,平均亩产两百公斤,再脱去一层壳,就剩下三万三千公斤了。 因为这两种农作物母本都是杂交种。 以杂交水稻为例,用的是单倍体授粉,得到的杂交水稻也是双倍体,它的后代有四分之一的概率是不育的,还有四分之一的概率是没有杂交优势的,只有二分之一有杂交优势,这种优势会随着不断地繁殖不断地被稀释。 所以平时农户种植的时候,每年都需要从种子公司购买新种子。 孟则知倒是想自己学着制种,只可惜他手里要仪器没仪器,要助手没助手,最后也只能作罢。 但他考虑缩减玉米和水稻的种植面积,增加红薯和土豆的种植面积,以便于提高农作物总产量。 这些粮食作物大都是一个月到四十五天就能种一茬。 那边秦尧臣忙着统计产量,这边孟则知也在总结福地术对农作物的作用。 事实证明,在同一块土地上使用福地术的次数越多,农作物的生长速度就越快。 但对同一块土地,福地术的使用次数也是有限的,比如蔬菜、红薯等产量大的作物,前三天每天施放两次福地术,原本的黄土地就会变成肥沃的黑土地,之后每天都要施放一次福地术,才能维持土地的肥力。 而产量小的小麦、玉米、水稻等,原本的黄土地变成黑土地之后,只需每隔三天施放一次福地术,就能维持土地的肥力,并且不会影响到农作物的生长速度。 基本上,只要福地术施用得当,农作物的生长周期都能缩短两到三倍。 其次就是祈雨术了,祈雨术的作用范围和福地术一样,只有二十亩,一次降水量为三十公分。黄五带人从县里的建材市场搜刮回来了一批塑料水管,然后在仓库靠中间的一个库房里砌了一个二十一二亩的水产养殖场,孟则知原本打算养在稻田里的鲫鱼、黄鳝什么的都移到养殖场里来了。 养殖场有水管通向各个库房,孟则知只需每天早晚两次过去施放二十次祈雨术,就能保证种植区和生活区一整天的用水。 秦尧臣回来的时候,孟则知正在做菜。 辣子鸡、清炒土豆丝、鲫鱼豆腐汤、红烧茄子,都是秦尧臣和小白喜欢的菜色。 嗅着香味,趴在秦尧臣头顶上的小白蓦地睁开眼,探头看向厨房的方向,按了按身下的头发:“吱吱!” 秦尧臣抬脚走过去,帮着拿过调料盒递给孟则知。 小白往外挪了挪身体,两眼紧紧的盯着锅里的鲫鱼豆腐汤。 孟则知接过调料盒,一边往锅里放盐,一边问道:“仓库那边怎么样了?” “都统计好了。”秦尧臣记忆很好:“各色泡菜六万公斤,咸菜两万公斤,红薯三十六万公斤,土豆四十万公斤,小麦七万两千公斤,大豆、花生、绿豆等共两万公斤,玉米两万公斤,大米三万三千公斤,糯米两千公斤。” 还有些草莓,枸杞,板栗什么的,都还在树上挂着,不好统计。 别看这些粮食看着好像挺多的,其实也就够维持一个四万人左右的中小型基地一个月的运转。 好在这只是八百亩地一个月的产量。 “黄姨那边要了两百公斤大豆,四百公斤的糯米和五百公斤的大米,说是要酿造酱油,醋还有米酒。” “唐明远带人从源镇那边弄回来了六只小猪崽和六只绵羊,有两只母羊正在产奶呢。”这会儿地里最不缺的就是杂草,用来养殖牲畜再好不过。 “武县境内的丧尸和变异动植物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咱们手里的晶核基本上也都用完了。” “我知道了。”孟则知操起锅铲,将锅里的鲫鱼豆腐汤倒进大碗里。 异能者想要进阶只能依靠高强度的战斗和吸收晶核这两种方法,只是这会儿队伍里的异能者承担着守卫基地的责任,不可能离开武县去其他地方猎取晶核。而且没了晶核补充能量,他们平日里施展异能都要缩手缩脚,更别说升级了。 不只是他们,孟则知手里的功德点也即将告罄,每天将近三百点功德的支出几乎压的他喘不过气来,这还是在新平整出来的六百多亩土地没有耕种的情况下。 孟则知只说道:“我会尽可能的在一个星期之内把囤在仓库里的粮食都卖出去。” 吃过晚饭,孟则知照例把人压在浴缸里打了一架。 云销雨霁,他搂着人,手掌继续在怀里人的身上游走,落在小腹上的时候,他动作一停,捏了捏手底下薄薄的一层软肉,略有些惊奇的说道:“秦大哥,你是不是胖了?” 话音未落,孟则知便觉失言,他连忙补救道:“不过摸起来也很舒服就是了。” 秦尧臣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么一说还真是。 他瞬间绷紧了脚趾头,仔细回想这一个多月以来他都做了些什么,和小白一起喝蜂蜜水;给小白做奶香地瓜泥蜂蜜蛋糕,做好之后和它一起吃;给小白做蜂蜜烤鸡翅,做好之后和它一起吃;给小白做蜂蜜桂花藕,做好之后和它一起吃…… 都是蜂蜜的错—— “嗯。”秦尧臣闷声应道,打定主意从明天起开始健身。 他可是记得,除了屁股,孟则知最喜欢的就是他小腹上的肌肉了。 第二天一大早,黄五就把孟则知要的十几尊土地神铜像送了过来。 酒桶大小的铜像,和孟则知六七分相像,端的是庄严肃穆。 然后就是确定这些粮食的定价了。 系统说了,二十枚一级晶核可兑换一点功德,两枚二级晶核兑换一点功德,一枚三级晶核兑换五点功德,一枚四级晶核兑换三十点功德,一枚五级晶核兑换一百五十点功德……一枚十二级晶核兑换九千点功德。 以红薯为例,它的生长周期为一个月,每二十亩出产红薯五万两千公斤,消耗功德点约二百一十点,平均一千公斤的成本约为四点功德,相当于0.8枚三级晶核或八枚二级晶核。 ——因为现在还没有出现五级丧尸,一般异能者得了四级晶核也不会轻易拿出来交易,所以这里孟则知只以三级晶核和二级晶核换算。 再说小麦,它的生长周期为四十天,每二十亩出产面粉一千六百公斤,消耗功德点约一百三十点,平均每百公斤成本约为八点功德,相当于1.6枚三级晶核或十六枚二级晶核。 因为成本和产量原因,在孟则知看来,土豆和红薯将来肯定是面向普通人群的,毕竟他们是受保护者,没有选择的权利。而大米和面粉这些细粮的受众只会是基地高层和异能者,因为他们有购买的能力。 所以红薯和土豆的价格定的低一些也无妨,起码能保证一般的生存基地能买得起。大米和面粉这些细粮还有蔬菜水果的价格不妨定的高一些,虽然孟则知没打算发末世财,但他总要先把最开始投出去的六万四千点功德的本钱收回来。 孟则知再三斟酌,最终定下了红薯的售价为每千公斤一枚三级晶核,三枚二级晶核;面粉的售价为每百公斤三枚三级晶核,五枚二级晶核…… 毕竟除了成本之外,还得再加上人工费不是。 除此之外,每购买三万公斤粮食需支付运费两枚三级晶核,不满三万斤粮食的按三万公斤计算。 孟则知手里的储物空间的容积为一百立方,平均每立方可存放红薯三百二十公斤左右,相当于一次性可装下红薯三万公斤左右。 如果他用遁地术去送货的话,一来一回就要花去十点功德,两枚三级晶核正好(一枚三级晶核兑换五点功德)。 当然了,不同的农作物自然是有不同的密度,比如土豆,一百立方最多能容纳十六万公斤,又比如大米,一百立方能容纳四万公斤…… 但孟则知还是决定统一按照红薯的标准收费,赚的那部分正好可以用来抵消队伍里的人吃掉的那一部分粮食消耗的功德点。 想到这里,孟则知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特制的拜帖来,按照之前掐算出来的南边各大基地负责人的名单,依次写好拜帖,最后再盖上武县土地神大印。 之所以选择南方的生存着基地作为试验点,主要是因为北方的生存者基地离这儿实在是太近了,但凡有一点儿消息传出去,有心人立马就能找上门来。说白了,还是因为他们队伍的实力不行。 所以,在孟则知没有把名号打响之前,又或者说不能叫人心生忌惮之前,他都不打算和北方各大幸存者基地做生意。 103、第一百零三章 “陆徙义真是欺人太甚?” 砰的一声巨响,冯曾源掌下的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闻讯赶来的赵元杰等人正好撞见这一幕,纷纷问道:“冯大哥,雍州基地那边怎么说?” 听到雍州基地这四个字,冯曾源面上怒意更甚,抬起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年轻男人:“你们问他——” 赵元杰等人顿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年轻男人强忍着怒火重复说道:“陈将军说,想买粮食可以,但是他们基地收集粮食也不容易,如果我们想要的话,看在我们和他们是邻居的份上,可以给我们一个友情价,一枚三级晶核四百斤粮食……那些粮食我见了,一半是豆渣,剩下的都是碎米和糠。” “一枚三级晶核四百斤粮食?他们怎么不直接去抢?”说话的中年男人也是个暴脾气。 赵元杰绷着一张脸,语气里满是失望:“我原本还以为陈将军是个深明大义的,没想到……欸!” “是陆徙义搞的鬼?”中年男人怒声说道。 “除了他还能是谁?”冯曾源咬牙切齿,愤恨过后,一脸颓然。 冯曾源口中的陆徙义曾是他的妹夫。 冯曾源家世不俗,祖父母和外祖父母都是老一辈革命家,父母也都是省部级官员,到了他这儿,不过三十五六就已经官至曹州市警察局局长。 冯曾源只有一个妹妹,从小就是在一家子的溺爱中长大,养成了不谙世事的性子,乃至于刚上大学就被人骗着失了身,还怀上了孩子。 那人就是陆徙义。 陆徙义是曹州市下属的一个县级市副市长家的公子,劣迹斑斑。一开始知道他妹妹怀了身孕的时候,陆徙义还想打发他妹妹去堕胎,因为陆徙义和他妹妹在一起原本就只是想玩玩而已,根本就没当真。 后来陆徙义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他妹妹的身份,二话不说就带着他爸找上了冯家,为的当然是攀亲。 冯家人没办法,一是他妹妹铁了心要嫁给陆徙义,闹得一家人不得安宁,二来也是顾及到冯家的脸面,加上陆家人再三保证,冯家人心力交瘁,最后也只能是同意了这门婚事。 冯家势大,有冯家人压着,陆徙义和他妹妹结婚之后果然收敛了不少。 没过多久,陆徙义的姐姐嫁给了陈将军做续弦,隔年就给陈将军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然后,末世爆发了。 世事无常,偌大一个冯家只剩下了冯曾源和他妹妹两个人,好在冯曾源觉醒了异能,加上他作为曹州市警察局局长,手里要人有人,要枪有枪,很快就建立起了曹州基地。 与此同时,陈将军也成了雍州基地的三把手。 相比于人口将将过八千的曹州基地,雍州基地因为是军方所设立,实力雄厚,人口一度突破三十万大关。 仗着有姐姐姐夫撑腰,同样觉醒了异能的陆徙义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背着他妹妹和一对双胞胎姐弟搞到了一块儿。 消息传出来之后,他妹妹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精神恍惚之下,失足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不幸身亡。 气急败坏的冯曾源几乎是将陆徙义打了个半死,之所以没把他直接打死,是因为他的部下担心陆徙义的姐姐会唆使陈将军报复曹州基地,所以把他给拦住了。 事后,陆徙义带着手底下的人和那对双胞胎姐弟狼狈的逃去了雍州基地。 再然后,能搜刮到的物资越来越少,好不容易建起来的种植园产量有限,基地渐渐入不敷出,眼看着就要断炊,冯曾源心急如焚,被迫向雍州基地求助。 原以为看在晶核的份上,陈将军不会太过为难他们,然而结局令人心寒。 年轻男人又说道:“陈将军还说了,如果我们坚持不下去了,可以去投奔他,他一定不会亏待我们。” 中年男人恨声说道:“这话说的倒是好听,看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就知道,我们真要是落到了他手里,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元杰眉头紧皱:“冯大哥,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冯曾源身心俱疲:“我们的粮食还剩下多少?” “最多还能坚持十二天。” 冯曾源沉声说道:“派人向秦州基地求援,再从雍州基地购买一批粮食应急,如果这一关能过去最好,如果不能……” 冯曾源说不下去了。 曹州基地离雍州基地不过两天路程,曹州基地到秦州基地往返最少也要二十天,加上一路上免不了要翻山越岭,冯曾源就怕粮食买到了,路上出什么事,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他才会选择向雍州基地求助。 为了曹州基地,他们付出了多少心血,可万万没想到,他们没死在丧尸手里,反而栽在了粮食和同胞的推波助澜之下。 更何况没了曹州基地,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一股悲怆的气氛在众人之间蔓延。 赵元杰:“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冯曾源浑身无力的坐回了椅子上,他知道,人心已经散了。 都是他的错,要是当初他没有对陆徙义下重手就好了,否则事情也不会变成今天这幅样子。 他现在就算是不想后悔也不成了。 老天爷对他真是不公啊! 破天荒的,冯曾源失眠了。 他一会儿想着他妹妹和陆徙义之间的事情,一会儿又想着该怎么安排好基地里那些普通人的出路…… 转眼间便到了后半夜。 冯曾源看了看时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入睡。因为他知道,明天还有更多的糟心事等着他。 却不想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 “谁?”冯曾源蓦地睁开眼,从床上跳起来,摁下了床头灯开关。 白光亮起的一瞬间,他转身一看,人没看见,却看见了一尊神像—— 配上窗外黑漆漆的夜晚,端的是叫人心惊胆战。 冯曾源急急的喘了两口气:“何方神圣,何不现身一见?” 过了半晌,四周依旧是一片寂静,只隐约可以听见远处护卫队巡逻的脚步声。 冯曾源勉强稳住心神,握紧双拳,抬脚慢慢地向神像走去,然后就看见了神像下边压着的东西。 他一脸警惕,小心翼翼的伸手从神像底下抽出两个小本,而后急急向后退了两步。 冯曾源一心两用,一边盯着神像,一边看向手中的两个小本。 上边的是一张拜帖,下边是一封像极了古代奏折模样的册子,只不过扉页写的是‘货单’两个字。 拜帖?货单? 冯曾源压下心底的惊疑,打开拜帖一看—— 武县土地神福德伯庚省柳市祁斯永允中恭呈,曹州基地主事冯曾源先生…… 冯曾源看着‘土地神福德伯’几个字怔愣了好一会儿,他呆呆的往下看去,而后面色巨变。 “……因为辖地里种出来的粮食太多,治下的百姓吃不完,又怜悯人类正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所以决定将辖地里多余的粮食低价出售……” 半夜三更被叫起来开会的赵元杰勉强从拜帖里那一堆华丽的辞藻里,用自己的语言拼凑出主题。 “如果有采购意向,可以直接在货单背面空白处,以左货物右数量的格式书写采购清单,而后将货单置于神像跟前焚烧,如果货物充足,将在二十四小时之内送货上门,请务必提前准备好晶核……” “每次交易不分种类限购二十一万公斤,所购粮食不得高价转卖,否则将被取消交易资格。” 中年男人手里拿着那张货单,呼吸微促:“红薯每千公斤一枚三级晶核,三枚二级晶核,送一百公斤新鲜红薯藤;土豆每千公斤一枚三级晶核;面粉每百公斤三枚三级晶核,五枚二级晶核;酸萝卜每五百公斤一枚三级晶核;花生油每百公斤三枚三级晶核,两枚二级晶核……食盐每吨六枚二级晶核。” 相比于雍州基地陈将军给出的一枚三级晶核四百斤粮食的天价,如果这件上边写的是真的,那这个价钱就真的是相当低廉了。 说完,众人齐齐看向冯曾源。 冯曾源沉了沉气:“事情就是这么一个样子,你们怎么看?” 赵元杰当即说道:“管他是真是假,试一试就知道了,反正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 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也没有疑神疑鬼的必要了。 “好。”冯曾源也是这么想的。 拼一把,万一是真的呢。 他问:“公中还有多少三级晶核和二级晶核?” 中年男人当即说道:“三级晶核八十枚,二级晶核三百六十枚。” 他的大脑运转的飞快:“正好能买六万公斤土豆,够我们基地吃上一个月了。” 没办法,谁让土豆的价格最便宜呢。 “好。” 冯曾源当即从中年男人手里接过那张货单,按照要求在背面空白处写上‘土豆,三万公斤’的字样。 而后找来一个铁盆放在了神像面前,把货单放进去,点着了。 他们的心也随着铁盆里袅袅升起的浓烟提到了嗓子眼。 送完最后一封拜帖,孟则知轻舒一口气。 回到家,他轻手轻脚的爬上床,刚一躺下,旁边的人一个翻身钻进了他怀里。 他伸手替秦尧臣压了压被角,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104、第一百零四章 第二天,孟则知特意起了个大早,看着铜盆里多出来的六张货单,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怎么样?”看见孟则知从书房里出来,秦尧臣顺手把手里剩下的一半烤鸡蛋递给他。 孟则知张嘴接了,三两口的咽下肚,扬了扬手中的货单,心情很不错的说道:“成了,准备出货吧!” …… 眼看着已经日上三竿,从忐忑到紧张,再到急躁不安,高度的精神集中之后,年轻男人有些熬不住了,算起来从他受命带人去雍州基地求购粮食到现在,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了。 不止是他,绝大部分人脸上都带上了一两分的疲色。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冯曾源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一旁的中年男人闻言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差两分钟就九点了。” “行了,折腾了一天了,大家伙儿也都累了吧,你们先去休息吧,我在这儿盯着。”冯曾源说道。 赵元杰看了一眼对面桌子上端庄威严的神像,事关他们和基地的未来,没到最后一刻,他不愿意往最坏处想,他说:“我和你一起。” “我也留着吧,事情没有结果之前,我安不下心来。” “我也是……” 众人纷纷应和道。 年轻男人也跟着说道:“我眯一会儿就行。” 正说着,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众人精神一振,齐齐看向房门处。空气陡然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冯曾源顿觉喉中一片干涸,他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拳,开口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局长,食堂那边说您和赵队他们今天早上都没有去吃早饭,所以叫我过来问问,看是他们直接送过来还是?” 期望越大,失望就有多大。 众人绷紧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 冯曾源语气有些不太好:“告诉食堂,就说我们都不吃了。” 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有心情吃饭呢。 “……好、好的。”门外那人显然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迟疑着应了。 听着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众人忍不住的叹起气来。 没成想前后间隔不过半分钟,敲门声就又响了起来。 冯曾源有些心烦气躁:“又有什么事?” 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不善,孟则知顿了顿,而后放下敲门的手,说道:“请问冯曾源先生在吗?您订购的粮食到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冯曾源面色巨变,慌乱之间,赵元杰失手打碎了手边的玻璃水杯…… 听着里边各种混乱的动静,孟则知眉头微挑,正想着要不要再敲一敲门,屋内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房门拉开—— 一时之间,十几双眼睛齐齐看向孟则知,里边有振奋,有惊喜,有考量,有警惕…… “冯曾源先生?”孟则知问道。 “我、我就是。”冯曾源面上难掩激动。 孟则知转头看他,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他说道:“粮食我都带过来了,您看?” “好好好。”听见粮食两个字,冯曾源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他连忙说道:“我这就带您去仓库。” 一旁的赵元杰也开口说道:“赵大哥,快去把晶核拿来。” “好。”中年男人连声应道,转身抱起身后桌子上的一个木盒。 “对对对。”冯曾源连声说道:“您放心,晶核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那就好。”孟则知面上笑意更甚。 “就是这儿了。”说完,冯曾源等人紧紧的看着孟则知,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库房,孟则知大手一挥,眼前多了一座土豆山。 一些没放稳的土豆纷纷滑落了下来,滚到了众人脚边。 年轻男人蓦地瞪大了眼,脑中的睡意一扫而光,他弯腰抓起一个土豆,也不嫌弃上边儿还沾着灰尘,径直啃了一口 甜甜的,带着一股泥土的清香。 他激动不已:“是真的,冯大哥,是真的……” 冯曾源提着的心当即放了下来,他回头看向孟则知,有些语无伦次:“我、这……” 当年他得知自己击败了竞争对手得到了曹州市警察局局长的位置的时候,都没这么激动过。 孟则知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从头到尾表现的都极为淡定:“六万公斤土豆都在这儿了,你们可以清点一下。” “好好好。”冯曾源反应过来,当即说道:“老赵,快,把晶核拿过来。” 中年男人连忙把手里的木盒递给他。 冯曾源接过来送到孟则知跟前:“这是八十枚三级晶核,您数一下。” “不用数了,冯先生的人品我放心。”孟则知接过木盒,直接收进了储物空间里。毕竟人品不好的,可收不到他的拜帖。 再说了,这又不是一次性买卖,就算冯曾源不畏惧他的身份,但凡他以后还想从他手里买粮食,就不敢乱来。 冯曾源客客气气的说道:“那您辛苦了,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 “不了。”孟则知说道:“还有几批货等着我去送呢。” “对了,”他拿出一张新的货单来,递给冯曾源:“如果冯先生还想买粮食的话,可以再与我联系。” “好好好。”冯曾源当即接过货单,他正想说这个呢。 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说道:“看我,光顾着激动了,还没请教您尊姓大名呢?” 孟则知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免贵,姓祁。” “祁?”冯曾源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忽略了什么。 赵元杰失声说道:“他就是那位武县土地神。” 什么? 冯曾源等人蓦地瞪大了眼。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事情的另一关键所在。 神仙—— 之后的两天,孟则知都忙着四处送货。 “抱歉,您来晚了,土豆已经卖完了,红薯要吗?” “……要。” “要多少?” “九万公斤,再来五百公斤酸萝卜,两百公斤大米,一百公斤新鲜蔬菜和一吨食盐。” “承惠130枚三级晶核,296枚二级晶核。” “抱歉,您要的红薯只剩下两万公斤了。” “……我看这货单上写着您还卖大米?” “对。” “……那,糠卖吗?” “……卖……每千公斤三枚二级晶核,我那儿应该还有六千公斤……我再送您八百公斤的红薯藤。” “谢谢,谢谢……” “抱歉,您要的土豆和红薯都没有了,不过下一批粮食会在一个星期之后成熟。” “好好好,到时候您可一定要替我们留着……” “好说,好说。” …… 一个星期之后,第二批一千亩地的农作物成熟,孟则知再去送货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十五万斤土豆,两百公斤大米,一百公斤面粉,一千公斤酸萝卜……承惠182枚三级晶核,64枚二级晶核。” “没错,是这个数……伯爷,您这边请,这边请,您看这是什么?” “这——” “我们赵州不是有个大金矿吗,这是我们赵州基地的一点心意,您拿回去塑个金身什么的正好,反正这玩意儿在末世里也不值钱,要不然我们直接在基地里给您盖一座土地庙也行……” …… “六万公斤土豆,八万公斤红薯,五十公斤板栗,两千公斤酸萝卜……都在这儿了。” “对对对……给您,165枚三级晶核,142枚二级晶核,您清点一下。” “没错。” “对了,伯爷,我们给您准备了一些礼物,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是我们本地的一些特产,这是西湖龙井,这是华顶云雾,这是西湖藕粉,这是天目笋干……” “……有种子吗?” “有有有。”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逃不过利益二字。 他们盯着的无非是孟则知手里的那些粮食,毕竟僧多粥少不是。 然后孟则知欣然收下了这些“供品”,不是因为他需要这些东西,而是因为他需要这些人恭敬的态度,正所谓上行下效,久而久之,等到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的时候,道教也就大兴了。 再后来,孟则知兼职做起了二道贩子。 “十二万公斤土豆,五万公斤红薯,五百公斤大米,一千五百公斤酸萝卜……承惠201枚三级晶核,196枚二级晶核。” “给您。” “对了,你们基地附近的油田还在开采吗?” “正在恢复开采。” “那,汽油你们卖吗?” “……卖。” “什么价?” “这个,伯爷,容我们先商量一下。” “好。” “……伯爷,我们商量好了,五百升汽油卖一枚三级晶核,您觉得怎么样。” “可以。” “十一万公斤土豆,一千公斤酸萝卜,两吨食盐,一百公斤新鲜蔬菜……汽油你们要吗?五百升一枚三级晶核,一枚二级晶核,运费另算。” “……要……不过我们可以拿煤和您换吗?” “可以。” 只可惜了,储物空间不能运输活物,否则孟则知就能顺便丰富一下养殖区了。 在孟则知忙的脚不沾地的同时,秦尧臣则是带着人将物流中心的另一座大仓库——保税仓库、服务中心、员工宿舍等一切合适的地方开辟成了新的种植区。 为此,码头那边又增加了一百多架风机。 如此一来,孟则知手里的土地猛然扩张至五千亩的同时,芒山后边的萧山可不就跟着遭了秧。 与此同时,孟则知根据这些日子以来的交易情况,对种植区重新进行了规划。 将果园的规模由原本的一百亩缩减到了五十亩,将菜园的十亩扩大到二十亩,油菜花、大豆、花生等豆科植物的种植规模不变,水稻、玉米和小麦的种植规模由原本的一千二百亩缩小至五百亩,剩下的四千三百亩土地全部用来种植土豆和红薯,且主要以高产量的土豆为主。 因为有了充足的汽油,黄五特地带着人从县里搜刮来了十几台农用机械,老神婆他们也终于从繁忙的农活之中解脱了出来。 这样一来,种植区平均每个月都能出产粮食约一千三百万公斤,养活一百万人应该不成问题。 ——这个数字相当于原剧情里,十年末世结束后,华国幸存者人数的五分之一。 孟则知虽然仍觉得不满足,但是并不妨碍他给自己放个假。 晚上的时候,他洗完澡出来,爬上床抱住秦尧臣,突然说道:“再过半个月就是我外公的生日了,我想回京城看看。” 秦尧臣呼吸微缓,然后就听孟则知继续说道:“你知道的,我父母早逝,我从小是我外公抚养长大的……我想让他见见你。” 105、第一百零五章 其实给贺老爷子祝寿只是一方面的原因。 最主要的是,孟则知现在勉强也算是在这末世里站稳了跟脚,是时候给祁凉和傅博裕送上一份大礼了。 只是这话,不能告诉秦尧臣就是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用花言巧语哄秦尧臣开心。 秦尧臣显然是有些意动,喉结上下滚动间,他两眼泛着微光:“好。” 只是喜悦之余,他又有些紧张:“不过,你外公他——” 他欲言又止。 孟则知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当即说道:“你放心,我外公这人开明着呢。” 他解释道:“我小外公也喜欢男人,出柜的时候差点被我太外公打个半死,因为他坚决不愿意和他爱人分手,我太外公一气之下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我外公原本也是不认可他和男人搅和到一起的,更痛恨那个害他一家不得安宁的男人,只是偏偏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嗯?”秦尧臣翻过身来看他。 “那个男人在战场上救了他一命……”孟则知把人往怀里拢了拢:“后来我太外公死了,我外公也就慢慢的和我小外公一家恢复了往来。我小外公从小身体就不太好,上了年纪之后一身的后遗症,去世之前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五年,一直都是那个男人在照顾他,没有一点怨言。我小外公死后没多久,他就跟着去了。” “加上我大姑家的那点子糟心事,两相对比之下,我外公这几年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我小外公的事情。” 孟则知口中的大姑是贺老爷子前妻留下的女儿,她和祁斯永生母一样,都选择了嫁给爱情。只是她是往高处走,祁斯永生母是义无反顾的跳进了深坑。 不过她的日子过的可比祁斯永生母滋润多了。 她结婚之后没多久就怀上了身孕,孩子倒是平平安安的生了下来,却落下了一身的妊娠纹。她丈夫嫌她生了个女儿,更觉得她身上的妊娠纹恶心,没过多久就变了心,还在外头养了个情妇。 爱情的破船说沉就沉。 她为此哭过也闹过,冷嘲热讽听多了,她也死了心了。但她拒绝了贺老爷子离婚的要求,而是拿着她丈夫出轨的证据,从他那儿要了一大笔赡养费,然后在外边养了一个小情人,年轻力壮,两年一换的那种…… 她丈夫知道后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偏偏顾忌着两家的颜面,发作无门,只能选择眼不见为净。 年轻一辈听到这儿,自然是觉得解气,可落在老一辈眼里,却是说不出口的膈应。 听到这儿,秦尧臣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大不了你到时候把唐大哥他们全都带过去……”孟则知煞有其事的建议道。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挣回来的那些三级晶核,一半卖给了系统商城用以维持日常开销,另一半可是全都补贴给了唐明远他们。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在孟则知和秦尧臣手底下的人最低也是三级中期异能者,唐明远和黄五的拜把子兄弟刘赫也都突破了四级,秦尧臣和黄五更是一前一后踏进了四级巅峰。 “我是去给老爷子贺寿的,又不是去踢馆的……”虽是这么说,秦尧臣却开始认真地思考起事情的必要性来。 毕竟手底下有一帮子厉害的兄弟也是自身实力的一种体现不是。 秦尧臣越想越觉得这个建议可行,心绪也就越发地难以平静,连带着身体也跟着躁动起来。 孟则知看准时机压了上去,换来身下人热情的回应。 他就知道,把人哄好了,总能尝到甜头。 ……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黄五留下来守家,秦尧臣带人护送孟则知回京城基地,同行的还有贺老爷子配给前身的那三个保镖。 生意也不会落下,孟则知每天都会抽空回一趟基地,毕竟这关系到上百万人的死活,而且种植区那边也需要他每天去施肥浇水。 这就是遁地术的另一个好处了。 收拾好一应行李物品,一行人就正式上路了。 因为是特意提前了几天出发,所以孟则知和秦尧臣并不急着赶路。 纯粹是用晶核堆出来的异能者,实力肯定比不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同级别异能者。因而他们想借着这个难得的出门的机会,好好的练练兵。 这样一来,沿途的高阶丧尸和变异动植物可不就遭了殃。 就这样,不过两百多公里的路程硬是走了一个星期。 一行人到达京城基地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 作者有话要说:亲戚来了,身体不是很舒服,容我短小一章,趴~ 106、第一百零六章 “这里就是京城基地了吗?” 半晌,唐明远一脸喟叹地说道。 孟则知也跟着摇下车窗,放眼望去,坚固的城墙和高耸的塔楼, 城墙上有士兵站岗,塔楼里架着机枪和大炮,墙体的颜色有明有暗,明的是修补的痕迹,暗的是丧尸潮围城留下来的足迹。 城门洞足有三十米长,二十四五米宽,可容纳双向四车道通行,上边吊着一个笨重的千斤闸。 城门口也有士兵把手,因为异能者对丧尸病毒免疫,所以他们只负责检查进城的普通人身上是否有伤口,如果确定是被丧尸所伤,则免不了要被送去隔离区。若是期间侥幸觉醒了异能,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不幸变成了丧尸,等待他的只会是人道毁灭。 孟则知去过不少生存者基地,从没有哪一座基地像是眼前的雄伟壮阔。只是震惊之余,徒添两份叹息。 这原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谁叫这份‘奢华’是建立在末世数以千万计的人命之上的呢。 只能说他们来的不是时候,这会儿正值太阳落山,出任务的佣兵队大多选择在这个时候回城,加上前来投奔京城基地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车队一直排到了两里开外。 搜检的速度很慢,轮到孟则知等人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负责搜检的小军官看了一眼他们的车牌,问道:“外地来的?” 京城基地的车辆已经统一换成了京字开头的白色车牌。 “对。”唐明远应道。 “落脚还是长住?” 唐明远想了想:“落脚。” 搜检完,小军官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登记处:“去那边登记。” “好。” “……进城每人需缴纳三枚一级晶核,每车需缴纳两枚一级晶核,你们一共有十五个人,三辆车,总共需缴纳五十一枚一级晶核……” “给。” “抬头看摄像头,拍照……好了,这是你们的临时证件,前面商店可以购买到京城基地的详细地图。” 打发走前边的队伍,负责登记的年轻女人抬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唐明远,轻车熟路的问道:“姓名?” “唐明远。” “年龄?” “二十七。” “是否为异能者?” “是。” “系别?” “土系。” “等级?” “四级。” 年轻女人敲打键盘的动作一停,抬头多看了唐明远一眼。 只这一眼,唐明远心里就有了底,看来这四级异能者在京城基地也不是很常见。 年轻女人继续问道:“从哪里来?” “户省武县。” “末世前职业?” “军人。” 年轻女人操控着鼠标点了点:“军衔?” “少校?” 年轻女人抬头看他:“有证件吗?” “有。”唐明远把证件递给她。 年轻女人将证件放在ic卡阅读器上验了验,而后继续问道:“因为什么原因要在京城基地落脚?” “探亲。” “亲戚叫什么名字?” “贺民善。” “谁?”年轻女人显然也是知道这个名字的。 也对,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要是没点后台,哪能谋上一个这么轻松的职位。 “贺民善贺老爷子。” 年轻女人反应过来:“你和贺老爷子什么关系?” 唐明远指了指后边的孟则知:“我们伯……队长是他的亲外孙。” 年轻女人探出头看了一眼孟则知,只说道:“稍等,我派人去贺家问一下,对了,你们队长叫什么名字?” “祁斯永。” “好的。”年轻女人当即招来一个士兵,冲着他耳语了几句,那人抬头看了孟则知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开车走了。 孟则知等人只好退到一旁,给后边的人让位。 唐明远不住的打量着四周,眼底泛着亮光,他说:“伯爷,秦大哥,以后咱们在物流中心也这么搞怎么样?” “我看行。”孟则知点了点头。 种植区要想扩产,就必须扩大耕种面积、增加人手,所以物流中心扩建势在必行,这其中自然免不了要和其他生存者基地合作,人口频繁流动,不可避免的会招来丧尸潮。因而建造城墙用以抵御丧尸潮,的确是很有必要。 说着,他转头看向秦尧臣。 秦尧臣抿紧着唇角,全然不在状态。 回想起第一世时,他第一次跟着祝正卿回家见他爷爷的时候,那时他心中的忐忑和不安只怕是不比现在的秦尧臣少。 孟则知抓住他的手,安抚道:“宽心,我外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嗯。”秦尧臣不自觉的和他十指交缠。 看见这一幕,唐明远等人眼中不由升起一抹笑意,而后捂着嘴轻咳一声,看向他处。 约莫过了小半刻钟,伴随着一阵轰鸣声,一辆吉普车停在哨岗前,紧跟着,从车上跳下来一个年轻男人,目光在唐明远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孟则知身上。 倚在车旁的孟则知当即站直了身体:“大哥。” 贺大哥神情微缓,点了点头,说道:“回来就好。” 他也不多说废话:“走吧,爷爷正等着你呢。” “嗯。”孟则知对贺大哥的态度并不感冒。 父母之爱总是盲目的,对于祁斯永母亲的死,贺老爷子一直愧疚于心,认为是自己的冷漠无情才导致了女儿的惨死。 理所当然的,他将这份愧疚转移到了祁斯永身上,只恨不得把祁斯永捧在手心里。 老爷子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宠了一个,自然也就顾及不上其他。从小到大,贺家小辈有的,祁斯永一定有。祁斯永有的,贺家小辈还真就不一定有。 一来二去的,祁斯永身上的仇恨可不是拉的妥妥的。 不过到底是亲戚,加上贺家家风严,贺家小辈也没把祁斯永怎么样,只是亲近不起来罢了。 这样一来,倒省了孟则知不少心。 说着,贺大哥和年轻女人打了个招呼,直接就把孟则知一行人领进了基地。 京城基地的规划已经趋于完善,城墙之内是军营和各大佣兵队的驻地,再往里走是居民区和商业街,最中间的是任务中心,政府大楼以及军区大院。 军区大院的前身是一座中型别墅区,贺家就住在最里边的那栋别墅里。 到地方的时候,贺老爷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孟则知过来,直接红了眼眶,他紧紧抱着孟则知:“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外公。”孟则知跟着红了眼眶,他总是能以最快的速度进入自己扮演的角色。 等到贺老爷子抱够了,他松开孟则知,上上下下的将他打量了一遍,得出结论:“瘦了——” 听见这话,一旁的贺大姑母女忍不住的翻了一个白眼,哪里瘦了,明明看起来高了壮了不少。 这偏心的人啊,眼都瞎。 “家里都还好吗?”孟则知问道。 “都好都好。”贺老爷子眉开眼笑。 这话倒是真的,贺家十几号人,除了贺老爷子和贺大姑,都先后觉醒了异能,没有一个人变成丧尸。末世之后,又因为贺家在军中的地位,理所当然的在京城基地占据了一席之地,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即便是这样,老爷子心里还是高兴不起来,他惦记着祁斯永。 好在这会儿人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老人家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整整齐齐的。 孟则知抽空看了一眼其他的贺家人:“大舅,大舅妈,二舅,二舅妈,大姑,大嫂……” “回来就好。”贺大舅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贺大姑撇了撇嘴。 贺大姑一向和祁斯永不对付。 她是贺老爷子第一任妻子留下来的孩子,贺老夫人虽不至于亏待她,但也没办法把她视如己出。 而祁母因为是贺太老夫人七十岁整寿那天得来的小女儿,又是贺家最小的孩子,所以从小就备受贺家人喜爱。 两相对比之下,贺大姑和祁母在贺家的待遇自然是天差地别。 当年祁母执意要嫁给祁父甚至不惜和贺老爷子断绝关系的时候,贺大姑暗地里不知道高兴了多少回。结果祁母一死,贺老爷子就把祁斯永接了回来。 同样是外孙,贺老爷子把祁斯永捧在手心里当成宝,对她女儿却爱答不理,就因为看不惯她的行径。 也难怪贺大姑心里会不平衡。 只是往日里她绝对不会表现的这么明显就是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贺老爷子问道:“周铁呢?” 他看了一眼唐明远等人,陌生的很。 “路上出了一点事情。”孟则知笑着说道:“对了,外公,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说着,他拉过一旁几乎同手同脚的秦尧臣:“这是我爱人,秦尧臣,这些都是他的兄弟,这一路上多亏了他们。” 秦尧臣绷着一张脸,躬了躬身体:“贺老爷子。” 空气安静了一瞬,贺大舅等人俱是眉头微皱。 秦尧臣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贺老爷子神情一滞,哆嗦着唇角,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看我,光顾着说话,你也饿了吧,先进去吃饭吧,我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小龙虾。” “好。” 上了饭桌,贺大姑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走了,孟则知直接拉着秦尧臣坐在他了身边。 饭桌上的菜色并不多,一碗麻辣小龙虾,一碟清炒土豆丝,一份猪肉罐头炖白菜,一盆的红烧牛肉,量都挺足,主食是贴饼子。 至于唐明远等人,自有贺大哥招待。 贺老爷子年纪大了,加上不爱吃面食,只吃了块饼子喝了一小碗白菜汤就把筷子给放下了,专心给孟则知剥小龙虾。 “谢谢外公。”孟则知道了谢,转身给默默扒饭的秦尧臣夹了一筷子牛肉。 这一下子,让贺家人想忽视秦尧臣都难。 贺老爷子沉了沉气,伸手拿过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扯了扯面皮,问道:“秦先生是哪里人?” 秦尧臣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回道:“庚省柳市人。” “你是怎么认识我们家斯永的?” “路上偶然遇上的。”秦尧臣说道:“后来慢慢的就熟悉了。” “哦,那秦先生以前是做什么的?” “军人。” “军人?”贺老爷子面色不由好了几分。 孟则知笑着说道:“秦大哥可厉害了,才二十九岁,就已经是上校了。” 贺老爷子的脸瞬间就又拉了下来。 二十九岁,这一点都不好笑。 你是不是忘了,你今年才十七。 “那你以后是打算在京城长住还是?” 在贺老爷子看来,祁斯永既然回来了,以后肯定是要留在京城的,有贺家照拂,保他一辈子平安无事不成问题。 “这——”秦尧臣下意识的看向孟则知。 孟则知当即说道:“外公,我和秦大哥在外面弄了一个小型生存者基地,离京城基地不算远,等给您过完大寿,我们就回去了。” “生存者基地?”贺老爷子愣了愣:“你们?” “嗯。” 贺老爷子心中自是百感交集,这才半年多不见,这孩子就已经成长到不需要他的地步了。 伤感之余,他不免又有些欣慰:“好好好,你愿意自己闯一闯也好。” 但他又不放心祁斯永的安危,当即说道:“外边的世道不太平,你一个人在外边,千万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的就和你两个舅舅说,他们在京城基地里还算有点权力,怎么着也能帮上你一些忙。” 贺大舅和贺二舅眉头微皱,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孟则知笑着说道。 “对了,”贺老爷子问道:“你们的基地在什么地方?” “武县。”孟则知说道。 贺大舅和贺二舅吃饭的动作一滞。 只听孟则知继续说道:“离京城也就半天的路程,等基地里的设施再完善一点,我就接外公您去我们那儿玩。” “好好好。”老爷子被哄的心花怒放。 贺大舅和贺二舅面面相觑,俱是一脸惊疑。 作者有话要说:孟则知:我装起逼来连亲戚都不放过。 107、第一百零七章 吃过晚饭,顾及着孟则知一行人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老爷子也就没再多问,直接打发他们休息去了。 孟则知有自己的房间,老爷子特意给祁斯永留的,秦尧臣理所当然的被安排去了客房。 但这并不妨碍孟则知洗白白之后溜进秦尧臣的房间。 “怎么,还在担心咱们俩的事情?”孟则知侧身抱着秦尧臣,手掌顺着衣角摸了进去。 “嗯。”秦尧臣挪了挪屁股,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贺老爷子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了。 不喜他是个男人只是一方面,就像孟则知所说的那样,他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还是很高的,最重要的是贺老爷子嫌他年纪大。 对此,他还真就无从反驳。 他二十九岁,祁斯永十七岁。 差了整整一轮呢。 等等,十七岁? 秦尧臣后知后觉,他竟然睡了一个未成年。 他懵了一瞬,然后思绪就拐了个弯。 这年头的未成年,资本都这么雄壮吗? 打住—— 秦尧臣蜷了蜷脚趾。 老爷子之所以没有反对,除了不愿拂了祁斯永的意、害他伤心为难之外,也是存了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闹笑话的心思。 人总是贪心的,秦尧臣并不满足于此,他想得到老爷子的祝福。 “其实我有一种办法能改变老爷子对你的态度?”孟则知悠悠说道,手掌在秦尧臣小腹上盘旋,上边的肌肉均匀饱满,线条流畅,摸起来舒服极了。 “怎么说?” 秦尧臣转过身,孟则知的手到了他屁股上。 孟则知顺手捏了捏掌下的软肉,对上秦尧臣急于求解的目光,他两眼一眯:“简单——” 说着,他一个翻身把人压在了身下。 …… 早上七点,孟则知和秦尧臣从楼上下来。 住在秦尧臣楼下,听了一晚上的喘息和咒骂的老爷子浑身不自在,他放下手中的报纸,捂着嘴巴轻咳一声:“起来了!” 秦尧臣臊得慌,几乎不敢直视老爷子。 他狠狠的瞪了孟则知一眼,配上脸上的红晕和眼角处残余的春潮,典型的恼羞成怒。 也怪他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上了孟则知的贼船了呢。 “外公。”得了便宜的孟则知应了一声,伸手握住他的手,安抚的意味十足。 秦尧臣试着挣扎了一下,没能成功。 “既然起来了,那就吃饭吧。”老爷子眼角的余光落在两人紧紧连在一起的手上,神情复杂。 “嗯,”孟则知拉着人下了楼,又顺手帮着秦尧臣拉开椅子,入了座,他问道:“舅舅和表哥他们呢?” 老爷子瞥了一眼秦尧臣,接过孟则知盛的玉米粥,呷了一口:“送请柬去了……你要是觉得无聊,等你大哥回来,让他带你们四处逛逛。” “好。”孟则知咬着一根腌黄瓜,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老爷子聊着。 末了,老爷子看了一眼一声不吭、埋头吃饭的秦尧臣,顿了顿,夹了一小块腐乳放进秦尧臣碗里。 当年祁父祁母死的时候,他亲自去的柳市接的祁斯永,知道那边的人喝粥喜欢配腐乳。 秦尧臣动作一滞,有些受宠若惊。 “咳咳。”老爷子清了清嗓子,极其不自然的说道:“小秦呐,你也别太拘束了,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 老人家的脸,说变就变。 老爷子原本还以为是自家的白菜被别人家的猪给拱了,他心情能好才怪。 没成想,是自己家的猪拱了别人家的白菜—— 多好的人啊,二十九岁的上校呢,听说还是个四级异能者,他二十九岁的时候还不知道在那个旮旯里蹲着呢。 老人家也是行伍出身,所以对军人不可避免的会有亲近之感。 再说了,哪有外孙媳妇上门还给人家气受的,没这样的道理。 秦尧臣自是激动不已,他握紧了筷子:“谢谢老爷子。” 一手促成这一幕的孟则知眉开眼笑,把碗递过去,学着前身嬉皮笑脸:“外公,我呢?” 老爷子白了他一眼,夹起一条腌黄瓜扔进他碗里:“好好说话,别撒娇,老大不小的人了。” 他下意识的忽视了自己昨天还在纠结祁斯永今年才十七岁的事实。 孟则知只能是悻悻的把碗收了回去。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老爷子僵硬地挪了挪身体,板起脸来说道:“还有,你这个年纪,血气方刚是好事,咳咳……但也要知道节制,别把身体折腾坏了,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秦尧臣臊的脸都红了,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孟则知捂着嘴轻咳一声,嘴里说着知道了,眼里却放着光。 他们前脚吃完早饭,后脚贺大哥就回来了。 “去商业街看看吧。”孟则知说道。 “好。”贺大哥点了点头。 说是商业街,其实是一整片区域,靠北边的是商铺,除了官方开设的一个百货商城之外,绝大部分都是各大家族的私产,靠南边的是棚户和地摊,在这里摆摊的多是各大佣兵队以及外来人口。 棚户和地摊上的东西很杂,金玉古玩、书籍服装、各类电子用品……应有尽有。 来往的行人也不多就是了,毕竟这会儿绝大多数人连肚子都填不饱,哪会愿意把晶核和粮食浪费在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上边。 “京城基地现有常住人口四百万,流动人口三万,军队负责拱卫基地,由异能者和普通人组成的佣兵队负责外出搜刮物资,绝大部分工厂已经恢复生产,劳动主力也是普通人。” “佣兵队尤其是大型佣兵队多是各大家族名下的附属势力,他们搜刮回来的物资会优先供给各大家族,淘汰下来的东西才会送到这边来。”知道孟则知和秦尧臣是出来玩的,贺大哥理所当然的充当起了导游的角色。 孟则知在一个出售古玩玉器的棚户前站定,目光落在那一堆小山似的字画上。 店主当即迎了出来:“哟,贺大少,您今天怎么有空到南边来。您看您都需要些什么东西,我给您打个折。” 他认识贺大哥,贺大哥却不认识他。 “我们随便看看。” 孟则知随手拿起一个锦盒,打开抽出一幅卷轴,展开一看,竟是北宋书画大家米芾的《拜中岳命帖》。 不等他问话,店家当即说道:“您放心,这些字画都是从博物院里流出来,绝对保真,一副两枚二级晶核,或者二十斤粮食。” 两枚二级晶核,二十斤粮食,相当于每百公斤粮食二十枚二级晶核,或两枚三级晶核。 相比于孟则知一千公斤土豆才卖一枚三级晶核的价,这可不是一般的贵。 贺大哥解释道:“没办法,基地缺粮啊,四百万人吃喝拉撒,一天最少也要消耗上千吨粮食。基地倒是开辟了一个种植区,不过人手有限,产量哪里跟得上,而且成本还不是一般的高。基地能坚持到现在,靠的全是国库里的储备粮。” “不过即便是这样,基地也坚持不了多久了,现在基地工厂和工地发给普通人的工资已经从原来的陈米陈面变成了现在的陈面拌糠做的面饼,分量也就够一个成年人吃个四五分饱。” 说到这儿,贺大哥忍不住的多看了孟则知一眼。 “嗯。”孟则知不咸不淡的应了,继续翻看那一堆小山似的字画。 好不容易给自己放几天假,他不太想讨论民生问题。 东西都是好东西,孟则知起了收藏的心思。 店主见状,连忙又从屋子里搬出来了一大堆字画:“这个,北宋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还有这个,唐代韩滉的《五牛图卷》,宋徽宗的《秾芳依翠萼诗帖》……” 小白从秦尧臣的口袋里挣扎出来,轻车熟路的爬上他的头顶,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架子上的一只宫碗上,它眼前一亮,伸出爪子拍了拍秦尧臣的脑门:“吱吱。” 要那个碗做床。 秦尧臣当即说道:“老板,那个碗怎么卖?” 店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明朝的正德碗,售价一枚二级晶核。” “麻烦帮我装起来。” “成。” 孟则知拍了拍手,说道:“老板,结账。” “好嘞。”店主清点完孟则知要的书画,眉开眼笑:“一共二十七枚二级晶核,我给您打个八折,再摸个零头,您给我二十一枚就行。” “好。” 唐明远拿出一个小布袋来,数出晶核付了账。 看着孟则知等人的背影,店主掂了掂手里的布袋,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不外如是。 不过他就喜欢这种败家子,要不然他吃什么。 等到孟则知一行人从棚户区里出来,手里已经抱满了东西——这会儿唐明远他们手里最不缺的就是晶核,孟则知给的除外,从武县到京城的这一路上,他们不知道绞杀了多少丧尸,自然是收获满满。 孟则知甚至在一个小摊上买到了符纸和朱砂,这对正缺这些东西的他来说不亚于一场及时雨。 “那是官方开设的百货商城。”到了北边儿,贺大哥指着前边的大楼说道:“里边什么都卖,粮食、衣服、药品、家具……” 孟则知的目光却落在马路对面的一家店铺上:“异植种子店?” 贺大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傅家的产业,前些日子,傅家老大傅博裕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对父子,父亲叫祁凉。这个祁凉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明明是个空间异能者,却收服了一大批实力强横的异植和异兽。” “为了这个祁凉,傅博裕不惜和宋家退了婚,宋家也不知道收了他什么好处,竟然真的没再追究。只可惜了宋家小姐,之前傅博裕被他那私生子弟弟玩的团团转的时候,宋家小姐帮了他多少忙,到头来却落了个被未婚夫背叛,还被家族捅了一刀的下场……” “后来那个祁凉在这儿开了这家异植种子店,专门出售变异植物的种子,堪称暴利。” 贺大哥顿了顿:“这家异植种子店主要是面向木系异能者,末世刚刚爆发的时候,木系异能者因为没什么战斗力,所以损失惨重。等到这会儿缺粮了,才知道木系异能者的宝贵之处。” “所以基地给木系异能者的待遇不是一般的好,他们手里有了晶核,自然免不了想要提高自保能力,培育异植是最简单且最稳妥的办法。这家店里的异植种子可不便宜,价格最低的都要三枚三级晶核一颗,而且种子的发芽率只有十分之一……” 贺大哥没再多说,只问道:“你要进去看看吗?” 他记得,孟则知也是木系异能者。 “不了。”孟则知不想秦尧臣难为情,只说道:“走,我们去前边的商城看看。” “好。”秦尧臣面色微缓。 异植种子店旁边的巷子里,祁凉走了出来,看着孟则知等人的背影,一脸惊惧。 108、第一百零八章 “博裕,祁斯永果然回来了。” 一看傅博裕回来,祁凉刷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急声说道。 “什么?”傅博裕脱外套的动作稍稍一顿,而后放慢了动作:“你见到他了?” “嗯。”祁凉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在商业街,秦尧臣他们都在,还有那只仓鼠……” ——这也是最让他们担心的地方。 当初他们之所以能顺利逃出生天,傅博裕猜测有六成的可能是因为祁斯永并不清楚种植空间的秘密,所以才会看在秦尧臣的面子上,选择放他们一马。 如果真的是这样,傅博裕短时间之内也不愿意和祁斯永他们对上,因为他猜不透祁斯永的底细。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那只仓鼠曾被祁凉收进过种植空间,还卷走了祁凉储存在空间里的大半的物资以及大量的灵泉水。 最主要的是,它知道了种植空间的存在。 他们也曾担心过,那只仓鼠会不会回去找祁斯永。 可转念一想,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异兽,上赶着被人奴役。 然而现实狠狠的给了他们一个耳光。 就算祁斯永原本是不知道玉坠的秘密的,可谁也不敢保证那只仓鼠不会告诉他。 “博裕?”祁凉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别担心。”傅博裕将脱下来的外套放到衣架上,抱住祁凉,亲了亲他的额头:“这一回咱们准备的这么充分,一定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被祁斯永耍的团团转。” 事到如今,他们没得选。 好不容易,他重新组建起了自己的势力,斗垮了他那私生子弟弟,赢得了傅家继承人的位置,他决不能让祁斯永毁掉这一切。 “嗯。” 想起他收服的那些异兽和异植,祁凉心下微定。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看见孟则知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正在给盆栽橘树剪枝的老爷子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这不是难得休息一回吗,去商业街逛了一圈,碰上有趣的东西就都买下来了。”孟则知说道。 正说着,贺大舅从楼上下来,递给老爷子一张纸:“爸,这是我和陈大厨拟好的菜单,您看一下。” 这是为后天老爷子八十大寿准备的。 老爷子原本是没打算大办的,但贺家两位舅舅不答应。老爷子为子孙操劳了一辈子,现在到了他们孝敬老爷子的时候了。 而且老爷子身体不太好,也不知道还能吃几年饭,高兴一回就少一回,应该的。 孟则知凑过去,寿宴采用的是自助餐模式,蔬菜沙拉、吐司面包、碳烤羊排、土豆泥,蒸小莴莴头、山椒炒鸡丁、龙骨炖云豆……加上西瓜一共十道菜。 在末世里,这已经是很体面的席面了。 孟则知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看我这记性。”他拍了拍脑门,看向老爷子:“外公,我给您带了好多礼物回来,都是您喜欢的。” 说着,不等老爷子反应过来,他心神一动,客厅的空地上出现了十几个麻袋。 贺大舅面色巨变,贺二舅率先反应过来,急忙转过身,上前几步关上了别墅大门。 也就在孟则知拆开一个麻袋的功夫里,贺家人面上就已经恢复了平静。 秦尧臣跟着上前帮忙。 “这是蜂王浆,我们基地里养了一只二级变异蜂王,十几天就能收割一次蜂蜜。” 孟则知递给老爷子一个小玻璃罐子,新鲜的蜂蜜,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出富有光泽感的乳白色,看起来分外诱人。 蜂王浆的分量并不多,只有不到一斤,三百毫升多一点,还是他从小白的嘴里抠出来的。 “这玩意儿有营养,您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取一汤匙放到舌头底下含着。” 说着,孟则知又扒拉出六个大一点的玻璃罐子,里面装的都是普通的蜂蜜,给贺大姑一家、贺大舅一家和贺二舅一家准备的。 “行。”老爷子笑的合不拢嘴,为的是平生第一次收到外孙的孝敬,无关其他。 “这是羊奶粉,一点都不膻,您肠胃不好,喝这个正合适。” 羊奶粉的分量同样不多,普通的奶粉罐子正好装满,都给了老爷子。 然后孟则知摸出三大包果脯和那三大罐蜂蜜放到一块。 “这是蜂胶,提炼好的,能降压降脂,还能延缓衰老。”孟则知摸出四个小玻璃罐子放到茶几上。 “这是米酒和葡萄酒,都是我自己酿的,顶好的东西,不多,您自己喝就行,千万别拿给其他人。” 东西同样是一式四份,里边掺了少量的灵泉水,能保证改善贺家人的身体状况的同时,灵气波动不会传出京城基地。 “好。” 老爷子点了点头,孟则知都这么说了,可见这些东西的珍贵之处。 “这是天目笋干。” “这是菜籽油。” “这是三七粉。” …… 零零散散的又掏出来六七件东西,孟则知拿过几个玻璃罐子,仔细回想:“这是西湖龙井,这是华顶云雾,这是祁门红茶……都是新炒的,我那儿前些日子得了些种子,种了几亩的茶树,这会儿隔天就能采上一批茶叶……” 这么多东西拿出来,也就解开了两个麻袋。 剩下的麻袋一大半装的是大米和面粉,还有一大袋新鲜玉米,一袋海货,一袋红薯,一袋土豆,以及一袋各式各样的水果。 孟则知扒拉出那一袋子海货,有干贝、干牡蛎、干海参、鱼胶……还有干鲍鱼,足足两百多斤,都是孟则知拿灵泉水和一只变异了的海龟换的,托它的福,风电厂从投入使用到现在都还没出过意外。 两个巴掌大小一个的干鲍鱼,是末世促成的变异品种,鲜品足有脸盆大小,肉质柔嫩细滑,比普通的鲍鱼有过之而无不及。 “外公,咱们明天晚上吃溏心鲍鱼怎么样?” 老爷子笑眯眯的说道:“都听你的。” “好。” 说着,孟则知拿了两个干鲍让贺大舅妈拿去泡发。 之所以如此厚待贺家,一是任务所致,二来贺家对他的用处还真不小。 …… 转眼便到了老爷子大寿这一天。 贺大姑母女姗姗来迟,奇怪的是,她女儿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看两人手挽手的样子,大概关系匪浅。 贺大哥当即介绍道:“这位是陈子昂,陈家现任继承人,也是你素媛表姐的未婚夫。” 陈子昂? 孟则知眉头一挑。 只看见陈子昂笑眯眯的伸出手:“祁表弟,你好啊!” 孟则知想起来了,他伸手和陈子昂握了握,不咸不淡的说道:“陈先生,久仰大名!” 表姐和贺大哥都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为孟则知语气里的生疏,只不过一个是不喜,另一个是疑惑。 正在这时,老爷子从洗手间里出来。 贺大姑喊了一句‘爸’,带着陈子昂两人迎了上去。 “斯永,怎么了?”贺大哥把孟则知带到一边。 “我记得陈家的继承人不是陈子鹤吗?这个陈子昂是怎么回事?”孟则知问道。 贺大哥小声说道:“你回来的晚,所以不知道,三个月前,陈子鹤出任务死了,陈家家主的那一溜私生子可不就蹦跶了起来,最后他赢了。” 孟则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老爷子看见贺大姑三人过来,当即皱起眉头:“这两天怎么不见你过来?” 听他这幅呵斥的语气,贺大姑心里有些不爽,还当她是以前那个必须靠着娘家撑腰才能混下去的贺丹青呢。 不过这大好的日子,她也不想闹事,只好含糊着应付道:“这不是有事抽不开身吗。” 老爷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心下微叹,儿女都是债啊! 他说道:“斯永给你带了礼物,等会儿宴席散了,你记得带走。” “知道了。”贺大姑撇了撇嘴,一个卖屁股的小杂|种而已,能有什么好东西。 “后来他不知道怎么的就和素媛走到了一起,瞧着他对你表姐还挺不错,没有他爸的那些花花肠子。而且最近这段日子,陈家和贺家达成了好几项合作,贺家占了不少便宜……” 京城基地四大主事家族,傅宋陈何,陈子昂作为陈家的继承人,手中的权利不比贺家小。 孟则知收回视线,看得出来,贺大哥对陈子昂的感官还不错。 难怪贺大姑的态度变了不少,感情是又找到了靠山了。 可他记得,原剧情里,祁凉曾经阴差阳错救过陈子昂一命,傅博裕带着祁凉回到京城之后,设计杀害了陈家原继承人陈子鹤,将陈子昂扶上了陈家继承人的位置,并借此收服了陈家。 那么现在,陈子昂出现在贺家是几个意思? 这里边有多少是傅博裕的手笔。 “斯永,到底怎么了?”贺大哥问道。 “陈子昂是傅博裕的人。” “傅博裕?”贺大哥一脸惊疑。 “嗯,我和傅博裕有点过节。”孟则知走了两步,回头叮嘱道:“大哥,你今天晚上什么也别管,就盯着陈子昂,一旦他有异动,就地格杀。” 不消说也知道,傅博裕这是打的什么心思。 “……好。”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孟则知一脸凝重的模样,贺大哥不得不重视起来。 晚上七点,宾客如约而至。 “鲍鱼,海参,鲜笋……贺家好大的手笔?” “这糯米糍的味道……今年的新米?没听说种植区有种糯稻啊?” 众人议论纷纷。 看着眼前热闹非凡的场景以及兴高采烈的贺家人,角落里的傅博裕不禁冷笑一声:“笑吧,笑吧,看你们还能笑多久。” “博裕?”祁凉有些紧张。 “放心。”傅博裕拍了拍他的肩膀:“过了今天晚上,就一切太平了。” 正说着,孟则知扶着老爷子从楼上下来。 “老寿星,恭喜恭喜。” “恭祝老爷子福寿与天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 众宾客纷纷围了上来,拱手贺道。 “同喜同喜。”老爷子穿着一身红色的唐装,看起来格外喜庆。 孟则知站在台前,抬了抬手,场下当即安静了下来。 众人略有些惊讶,怎么会是祁斯永这个外姓人站出来主持寿宴? 只听他说道:“首先,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参加我外公的寿宴。” 说着,他冲着人群的方向鞠了一躬。 “我想这会儿肯定会有很多叔伯长辈在心里猜测,为什么这会儿站在这里的是我而不是我大舅或者二舅。”孟则知顿了顿:“这是因为,在寿宴开始之前,我要先解决一件事情。” 看贺家人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众人面面相觑。 没有来得,祁凉心底升起一股浓烈的不安来。 下一刻,便听见孟则知说道:“我想问的是,祁凉祁先生,你从我那儿偷走的玉坠,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109、第一百零九章 “祁凉是谁?” 还真就有不认识祁凉的。 “你连祁凉都不知道?哦,也对,你刚从边省回来……喏,看那边,傅大少身边的那个就是……”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看向祁凉和傅博裕。 许是他心里有鬼,又或者是被众人审视的目光给吓住了,他不由地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的狡辩:“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还想装傻吗?”孟则知定眼看他:“你大概没想到吧,小白竟然会跑回来,而且还把事情真相都告诉了我——” “难怪我向你索要玉坠的时候,你迟迟不肯归还,乃至于捏造出了弄丢了的谎言?难怪你千方百计的想要除掉我,甚至于不惜连自己的叔伯兄弟都毒害?这些日子你过的挺舒坦的嘛,你用灵……” “住口——”傅博裕反应过来,瞳仁一紧,出声打断了孟则知的话,一脸不可置信:“你、你怎么敢?” 看孟则知的架势,分明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出灵泉水和种植空间的秘密,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就不怕引起其他势力的觊觎吗? 还是说他这是要破罐子破摔? “我怎么不敢?”孟则知居高临下。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他相信这些势力不敢轻举妄动。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傅博裕当机立断。 决不能让祁斯永把玉坠的秘密说出来。 他原本是打算等寿宴结束,贺家人筋疲力尽的时候再动手,现在看来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话音刚落,四周或伪装成服务人员和安保,或假扮宾客的傅博裕的人马当即撕掉了喜气洋洋的面孔,动起手来。 唐明远手疾,将身前堆放食物的桌子裹上一层石墙后沉入地底,而后和急掠而来的两个异能者缠斗了起来。 秦尧臣当即将孟则知和贺家人挡在身后。 祁凉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的将空间的异植和异兽都放了出来,趴在秦尧臣头顶上的小白见状,当即迎了上去。 事情发生的突然,等到一众宾客回过神来的时候,两帮人已经开打了,为避免战火波及到自己,他们连忙向角落里退去。 趁着大家伙儿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边,站在贺大姑母女身旁的陈子昂当机立断,飞身向贺老爷子攻去。 一直紧盯着他的贺大哥当即护在老爷子身前,抬起一脚向陈子昂踹去。 见计划失败,担心被贺家人围攻的陈子昂顾不上震惊和不甘,急急向后退去。 贺大哥也没敢追上去,而是牢牢的守在老爷子身边。 “子昂?”贺大姑母女粗喘了两口气,一脸不可置信。 她们看着正和唐明远缠斗在一起的中年男人,那不是贺家下属的其中一个佣兵队的队长吗? 还有正和别墅护卫队队长打得天翻地覆的不是贺家名下商铺的店长吗? 陈子昂在傅博裕身边站定,冷笑着说道:“还真以为我陈家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也不看看自己长得什么样?” 这话前半句是对贺家人说的,后半句是对贺大姑母女说的。 显然,这些人都是陈子昂借着和贺家合作的机会收买的。 “你——”在场贺家人无不是一脸铁青,尤其是贺大姑母女,一个恨不得把陈子昂生吞活剥,另一个一脸惨白,显然是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正说着,别墅外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是傅家和陈家的佣兵队赶来了。 “看来傅大少是早有预谋,想杀我灭口了?”孟则知悠悠说道。 贺大哥心有余悸,好在听孟则知说完陈子昂的事情之后,他长了个心眼,把手底下的亲信都调了过来。 “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你竟然还笑的出来?”傅博裕死死的盯着他,眼下僵持的局面让他不安。 他原本以为,在他的精心布置下,能以最快的速度除掉祁斯永和贺家。 可他没想到的是,贺家竟然早就有了防备,更没想到的是,孟则知手底下的人实力竟然如此强悍。 “离你的大队人马赶过来不是还有一段时间吗,傅大少就这么有信心觉得自己的计划一定能成功?” 说完,不等傅博裕回话,他转而看向一众宾客,贺老爷子大寿,基本上京城基地二流以上的势力都在这儿了。 “估计各位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傅博裕会不惜一切手段想要除掉我,除掉贺家吧。” 这也正是这些宾客迟迟不愿意离开这儿的原因。 “祁斯永——”傅博裕睚眦欲裂。 孟则知不为所动:“时间紧迫,我也就不多说废话了。诸位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祁凉能收服那么多的异植和异兽吗?” 众人莫不是眼前一亮,紧紧的看着孟则知。 “那是因为我爸那边的亲戚,当年趁我父母不幸去世的时候将我家的财物分刮了个干干净净。其中就有我母亲留下来的一个玉坠,那是我外婆家的祖传之物。” “而实际上那枚玉坠是一个空间,里边不仅有二十余亩农田可以种植,还有一汪灵泉,每天能出两桶左右的灵泉水。而那灵泉水的功效十分强大,能起死人,肉白骨,对异兽和异植乃至于丧尸都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竟然有这样的好宝贝? 众人眼中蓦地迸发出一道精光。 这一瞬间,傅博裕想了很多,京城基地四大主事家族,傅宋陈何,他是傅家的继承人,陈家的继承人陈子昂是他的手下兼合作伙伴,何家老二是他从小玩大到的兄弟,宋家就是一根墙头草……既然空间的秘密已经暴露出来了,倒不如用更大的利益将四家联合起来,只要操作得当,令其他三家奉他为主不成问题。 傅博裕做出了决定,他振声说道:“只要诸位能帮我们除掉祁斯永和贺家,我们夫夫愿意和基地共享这个种植空间。” 原本心慌意乱的祁凉听见这话,瞬间瞪大了眼,咬牙说道:“空间已经认我为主,只要你们能帮我们除掉祁斯永和贺家,我们愿意和你们共享这个种植空间。” 众人心中一喜,却不敢乱来。 只因贺家人表现的太过冷静,而祁斯永脸上竟还挂着笑意,就好像祁凉和傅博裕在他眼中就像是两个跳梁小丑一般。 也对,祁斯永要是没什么倚仗,他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把空间的秘密透露出来? 孟则知不禁抬起手掌拍了两下:“傅大少好气魄,本伯爷佩服佩服。” 本伯爷? 此话如惊雷贯耳,众人不禁想起前两天从南边传来的一个消息,而后面色一变。 难道—— “只可惜了,你不是刀殂,本伯爷也不是鱼肉。” 说着,他手中出现了一方铜印,刻字的一面正对着人群,紧跟着一股霸道的威压铺天盖地一般的向众人席卷而来。 连着普通几声闷响,在场的普通人直接跪了下去。 “这玉坠原本就是我家的,诸位以为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众人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这玉坠的确是个好宝贝,可秘密已经泄露出去了,不管落到谁手里,都势必会引来其他势力的觊觎。 宝贝虽好,可同时也是一个烫手山芋啊。 更何况,京城基地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粮食啊! 谁手里有粮食,祁斯永。 这个关头上,谁敢得罪他。 毕竟他们的权势可都是建立在京城基地几百万人口的基础之上的。 这么一想,供着一位知根知底的神明,怎么也比去舔傅博裕的脚跟要好。 最主要的是傅博裕看起来也不像是个没有野心的,否则也就不会出现今天这一幕了。谁敢保证,等他成了气候之后,就一定不会对他们下手。 既然与此,倒不如遂了祁斯永的愿。有贺家在,难道还怕不能保京城基地安然无虞吗!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正说着,傅家和陈家的佣兵队冲了进来。 陈家家主当机立断,喝道:“程栋,你们这是干什么?” 陈家的佣兵队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听出了陈家家主语气中的不对劲,为首的中年男人一脸惊疑:“家主,少爷他让——” 事已至此,陈家家主哪还能不知道陈子昂到底想干什么,毕竟这只佣兵队是他亲手划给陈子昂的势力。 他径直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管陈子昂给你们下了什么命令,现在听我的,给我拦住傅家的人马。” “是。”中年男人毫不犹豫。 方才还沆瀣一气的两伙人瞬间缠斗到了一起。 “你们?”傅博裕睚眦欲裂。 “爸,你这是干什么?”陈子昂急声说道。 “别叫我爸,”陈家家主义正言辞:“我让你做陈家的继承人,不是让你去做傅博裕的马前卒的。” 反正他还年轻,不缺儿子,废了这一个,就是再生一个也还来得及。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把陈家从这趟浑水里摘出来。 “伯爷说的是。”宋家家主跟着表态,他儿子得了他的示意,当即从腰上摸出来一把枪,冲了出去。 “物归原主,应当的。”众人纷纷附和道。 连着五六发召集人手的信号弹升空,孟则知回头看向一脸铁青的傅博裕和祁凉:“交出玉坠,我饶你们不死。” “绝不可能——”几乎是脱口而出,傅博裕恨声说道。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怪他夜郎自大,怪命运戏人……可怨恨归怨恨,没了玉坠,他就真的完了。 他不甘心—— 更何况有玉坠在,他何愁不能卷土重来。 想到这里,傅博裕眼中蓦地迸射出一道亮光来,他抓起惶惶不安的祁凉的手,拼命向外逃去。 “追——”看见这一幕,唐明远当即带人追了上去。 110、第一百一十章 没了主心骨,眼看着其他势力的援兵陆陆续续的赶了过来,傅博裕手底下的人顿时也都没了反抗的欲望,纷纷举起了双手。 一场大仗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一会儿的功夫,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原本被打斗弄得破破烂烂的别墅恢复了之前的干净和整洁。 “外公,实在是抱歉,在您的寿宴上弄出来了这么一出,没扫了您的兴吧!”孟则知陪着笑。 “哪里的话。”老爷子摆了摆手,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能计较这些:“好在有惊无险。” 只可惜了傅家,当年傅家老爷子也是响当当的人物,生的子女没一个是孬种…… 孟则知笑了笑,没接话,总归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正说着,一众宾客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老爷子,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恭祝老爷子福如东海,日月昌明,春秋不老,松鹤长青!” …… 一时之间,喜庆话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地往老爷子身上堆。 “多谢各位吉言!”老爷子眉欢眼笑,但他也知道这些人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所以和他们寒暄了几句之后,便把空间交给了孟则知。 “伯爷,我等敬您一杯。” 酒只是普通的大米酒,这要是搁在末世前,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块钱一斤,眼下却让孟则知等人喝出了几十万块一瓶的味道。 “伯爷,我再敬您一杯,就当是替我家那小畜生给您赔罪了,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陈家家主笑眯眯的说道:“你放心,我已经让人把那小畜生的异能废掉了,保证他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 这也是个狠人啊! 孟则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事实上,他不反感陈家家主的所作所为,相反,在某种程度上,他欣赏对方的果决和心狠手辣。 “关于粮食的事情……” 客套完了,就该商讨正事了。 “好说,”孟则知放下酒杯:“不过,你们多多少少应该也知道一些,我那边因为人手不足,所以种植区的产量有限,每月最多出产一千三百万公斤粮食,供应南边的各大基地都成问题。” “不知伯爷的意思是?” “我这次来京城基地,一是为我家老爷子贺寿,二是和诸位商量合作的事情来了。” “怎么说?”众人眼前一亮。 “我那边要想扩产,就必须扩大耕种面积,你们也是知道的,耕地不能见风,否则风一刮,夹杂的灰尘就会带来病原体,三小时之内,方圆一里的土地就都会被污染。还有就是,我的福地术最多只能清除掉地表以下两米厚的土层之中的污染物,所以为了防止耕地被再次污染,首先要将耕地与地表隔离开,其次是搭建大棚防风。” 众人点了点头。 “我已经和冲州基地,长阳基地商量好了,冲州基地出钢材,长阳基地出水泥和砖头,如果京城基地能提供人手,以后新搭建出来的种植区出产的粮食优先供给你们这三个基地。” 基本上,砖头水泥哪个基地都能出产,但谁让当初长阳基地送了孟则知一堆黄金塑金身不说,还率先在基地里建了一座土地庙供奉他呢,孟则知可不就理所当然的多给了他们一些关照。 “这——”众人面面相觑。 宋家家主迟疑着说道:“人我们有的是……只是伯爷您看,这么一来,您那种植区也算是我们一起建造的,粮价方面能否给我们一些优惠?” 孟则知摇了摇头,说道:“诸位以为,我定的粮价,高吗?” 众人没再说话,他们心里有数,事实上,孟则知定的粮价真心不高。毕竟一枚三级晶核能买上一千公斤土豆呢,可耐不住他们人多啊,四百万人口,积少成多,那就不能用单价来衡量了。 “那我也不妨和你们说句实话,别看我挣的晶核挺多的,可实际上,刨去人工费还有我自个儿的吃穿嚼用,基本上没什么利润可言。我做这些,不为求财,为的是赚取功德。”孟则知说道:“所以不是我不想给你们优惠,实在是无能为力。” “……明白了。”宋家家主回道。 这话他们勉强信了,毕竟孟则知是神,他要是敢发末世财,也不怕天打雷劈? “不过,我也不多占你们的便宜。”孟则知顿了顿:“你们派出来的人手,伙食费我都包了,和冲州、长阳两基地一样,普通人每人每天配两斤土豆、一斤红薯和半斤蔬菜,异能者的话,每天加三两米面、一两肉,每星期再加一枚二级晶核作为工钱。” 相比于现在工地上每天半斤杂粮饼子的工钱,这份待遇已经相当不错了。 众人不由的点了点头。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具体人员安排,咱们明天再找个时间好好商量商量。” “好好好。” 正说着,一名军官小跑着走了进来,凑到贺大哥耳边嘀咕了几句。 贺大哥面色微变,挥手让人下去了,而后抬脚走向孟则知:“斯永。” 孟则知抬起头,和众人告了罪,向贺大哥走去。 “怎么了?” “傅博裕和祁凉跑了。” “嗯?” “本来追的紧紧的,结果一拐弯,人就没了。”贺大哥眉头紧皱。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在什么地方追丢的?”孟则知问道。 “交易区。” 明白了,不是追丢了,而是人家躲进空间里去了。 不过没关系,他们从什么地方进去的空间,出来的时候还是会在原地。 “不碍事,大哥,麻烦您帮我办两件事。” “你说。” 孟则知当即凑到贺大哥耳边:“这样,你找几个人……” 说到这儿,他恢复了平时的音量:“然后再把消息放出去,就说谁能帮我把玉坠找回来,我以后每月免费送他十万斤粮食,十年为限,而且基地里所有出产优先供给他。” 十万斤粮食换一个灵泉,不亏。 “就怕有人会藏私。”贺大哥有些担心。 “这个不用担心,”孟则知两眼微眯:“玉坠在谁手里,我掐掐手指头就能算出来。” 贺大哥眼前一亮,放心了。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已经是十点半了。 孟则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踩着轻飘飘的步子回了房间。 浴室的灯亮着,秦尧臣正在洗澡。 角落里,小白正在调/教它新收的小弟,一只肥猫,一只老母鸡以及一颗小松树,这是它的战利品。 秦尧臣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孟则知躺在床上四脚朝天的模样。 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酒味,他沉了沉气,走上前弯腰推了推孟则知:“斯永,醒醒,斯永……” 孟则知睁开朦胧的双眼,盯着秦尧臣看了好一会儿:“秦大哥。” 说着,他稍一用力,将人拉进怀里。 秦尧臣回过神,伸手按住在他胸前磨蹭的脑袋:“别,你还没洗澡……” “不洗了……”孟则知咬着小红果,含糊着说道。 秦尧臣呼吸一促,也就由着他去了。 进了门,浇了地,孟则知软哒哒的趴在秦尧臣身上。 秦尧臣缓过神来,红润的嘴唇微张,他推了推身上的人,有气无力的说道:“出去——” “再待一会儿。”孟则知亲了亲身下人的喉结,闭着眼睛,心满意足的哼哼道:“以后再没人和我抢你了。” 他说的是祁凉。 酒后吐真言,秦尧臣动作一滞,神情复杂。 实在是孟则知话里的破绽太多了。 只说一点,当初在吴镇,祁凉给他们下毒的计划失败之后,孟则知曾说过,小白吃大户去了。 显然,他早就知道了空间的秘密,而不是他今天晚上在寿宴上所说的那样,他是从小白口中得知的空间的秘密。 他不敢揣测孟则知在这一系列的事情之中到底扮演的什么样的角色。 但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祁凉咎由自取。 既然这样,他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总归,这是他恨不得爱到骨子里去的人啊! 这么一想,秦尧臣不由的收拢了搭在身上人背上的手。 孟则知呼吸微缓,想着,总算是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了。 “博裕,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逃进空间里的祁凉抱着祁望舒,面如死灰。 “等——”傅博裕咬牙切齿,他深吸一口气:“等过几天,外边的风声没那么紧了,咱们就离开京城基地,找一个偏僻一点的地方,自己组建一个基地,或者直接占据一个小基地也行,有灵泉在,阿凉,我们一定能东山再起。” 祁凉却心生退却之意,他迟疑着说道:“博裕,祁斯永已经成了势了,要不,就这么算了吧。咱们只要一直待在空间里……” “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傅博裕打断他的话,怒声说道:“要不是祁斯永,我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我的权势,我的地位……” 看着一脸狰狞,不复往日谦恭的傅博裕,祁凉面上一僵。 注意到祁凉面色的变化,傅博裕心底中一慌,他竭力压下面上的嫉恨,半跪在祁凉面前,语气里带着恳求:“阿凉,我、我只是不甘心啊,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祁凉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傅博裕,他压下心底异样的情绪,语气一软:“那,好吧。” 说白了,傅博裕不甘心,他又何尝不是呢。 也就在这时,空间外一片嘈杂声中传来三道异常清晰的声音。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晚上贺家发生的事情?” “听说了……” “可惜了傅家家主,多厉害的一个人啊,竟然被活生生的气死在了病床上,甭说有多憋屈了。” “何止啊,我刚刚得到的消息,宋家小姐带人把傅家家主的尸体拖出去喂狗了。” “嘶,真狠!” “听说宋家小姐以前是傅博裕的未婚妻?” “可不是,青梅竹马呢,当初傅博裕被他弟弟压的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宋家小姐几乎是掏心掏肺的在帮他,两人可没少在人前秀恩爱,结果呢,嘿,养出来了一只白眼狼。” “说到这儿,倒叫我想起一件事情来,你们说,傅博裕是真的喜欢祁凉吗?” “那可不,傅博裕都为了祁凉把宋家小姐给抛弃了。” “我可不这么觉得,你说傅博裕为什么好好的大家小姐不要,去喜欢一个带着拖油瓶的男人,那祁凉我见过,就一普通人。” “不是说傅博裕喜欢上祁凉,是因为祁凉在他受了重伤的时候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吗?” “这话也就听听,你还真信啊,你们想想,当时救他一命的可是祁伯爷,他要喜欢也该是喜欢上他的救命恩人才对啊,喜欢上一个看护算什么。退一万步讲,一个能因为一点照顾之恩就移情别恋的人,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听着好像也有点道理。” “所以我觉得啊,一定是因为傅博裕老早就知道了空间的秘密,所以才会假装喜欢上了祁凉,好把人骗到手,毕竟祁凉手里的空间可比宋家小姐有用多了。听说他当时是带着任务出去的,结果任务没完成,还把手底下的人都给折了进去。可是你们看,他回到京城之后,不仅没有被傅家家主厌弃,反而一鼓作气成了傅家的继承人,靠的不就是祁凉吗?” “……那这祁凉可真是够惨的。” “好了,不说了,有客人来了……” 空间里,傅博裕面色巨变,他猛的抬头看向祁凉,语气急促:“阿凉,别听他们胡说,你信我,我是真心爱你的。” 祁凉面上一白,鬼使神差的,他想起了方才傅博裕一脸狰狞的模样,身体不禁颤抖起来。 “阿凉?”傅博裕急了。 祁凉这才缓过神来,他又想起了当初傅博裕为了保护他,差点丢掉了性命的事情,安慰傅博裕也安慰自己,一脸坚定的说道:“我信你,博裕,我信你是真的爱我。” 只是心底久久不能恢复平静就是了。 “谢谢。”傅博裕心底一松,他抱住祁凉,语气里满是感动:“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你们父子俩。” 作者有话要说:秦尧臣:每天都能找到理由玩情趣。 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二天,孟则知就和基地敲定好了合作的具体细节。 京城基地一共将派出三名二级以上异能者,四千名普通人,两千名士兵协助孟则知在物流区附近建造五万亩大棚以及配套防御设施,如城墙、碉堡等。 其中异能者以土系异能者和风系异能者为主,土系异能者的主要任务是制作大棚顶端采光用的钢化玻璃以及修建城墙,风系异能者负责帮忙搬运建材。 而普通人则是以大车司机和建筑工人为主。为此,京城基地额外支援了孟则知一批建筑用车。 除此之外,孟则知还以五十万斤粮食的价钱从京城基地购买了一批枪炮。 第一批一千人的队伍将会和孟则知一起回武县,这些人主要是以贺家手底下的人为主。 临行之前,贺老爷子配给前身的那三个保镖找上了门来。 “怎么了?”孟则知放下手中的水杯。 最右边的保镖推了推中间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习惯性的抓了抓脑袋,他红着脸,说道:“伯爷,我们、我们想带着家人跟您回武县。” “嗯?”孟则知只问道:“那你们和老爷子说过了吗?” “说了。”中年男人当即说道。 真要深究的话,其实这三人和贺家只能算是雇佣关系,但耐不住末世爆发之后,贺家将他们的家人都照顾的好好的。不管贺家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份恩情他们得记。 但一码归一码,在他们看来,眼下最安稳的地方莫过于武县,他们希望家人也都能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那当然可以。”孟则知笑着说道。 这三人护着他从庚省到武县,甭管这一路上他有多难伺候,都没发过一点牢骚,可比当初的周铁他们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更何况之前规划物流区的时候,他们也跟着出了不少力,也算得是孟则知身边的元老了,他怎么会拒绝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 中年男人面上一喜:“谢谢伯爷,谢谢伯爷。” 小插曲过后,孟则知等人正式启程返回京城基地,同行的还有贺大哥。 “外公,您放心,以后我每个星期都回来看您,我的房间您可得给我留着。”孟则知笑着说道。 在物流区那边还没有规划好之前,他都不打算把老爷子接到武县去。 起码这会儿京城基地还是很安全的,而且有他在,相信不会有不长眼的敢去招惹贺家。 “好好好。”老爷子喜笑颜开:“一定给你留着。” “那好,外公,外边风大,您回去吧,我们走了。” 一行人回到物流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小白带着几个小弟直奔三号大棚,那里种满了油菜花,是蜂王的地盘。 孟则知则是招来了黄五母子,开会。 “这是早前就规划好的基地设计图,你们看一下,如果有好的建议不妨说说看。”孟则知递给贺大哥一张图纸。 “好。”贺大哥接过图纸扫了一眼,说道:“我们稍后会好好的研究研究。” “先把福苑小区收拾出来给大家伙儿做宿舍。” 福苑小区和物流区仅有一街之隔,也是这附近唯一的一处已经完工的居民区,挤着点住的话,安顿下五六千人应该不成问题,就是大多数屋子都没装修过,有点麻烦。 “好。”黄五应道。 “对了,大哥,你看是把每天的粮食发给你们,然后你们内部自行解决吃饭问题呢,还是直接由我们来安排伙食。”孟则知问道。 “我们商量一下。”贺大哥当即看向身边的几名主事。 其中一名主事隐晦的示意贺大哥看向不远处围观他们的面色红润的老人小孩。 贺大哥明白了,他说道:“我们就不另外开火了,斯永你直接安排吧。” “好。”孟则知想了想:“这样吧,按照咱们商量好的,普通人每人每天配两斤土豆、一斤红薯和半斤蔬菜,异能者和工程师在此基础上每天加三两米面、一两肉的待遇。我给普通人每天发六张普通餐餐票,凭票可以领取饭菜一份。异能者和工程师每天发六张普通餐餐票,一张特种餐餐票。” “至于没用完的餐票,可以随时拿到物流区这边来折算成粮食,一张普通餐餐票折算五两粮食,一张特种餐餐票折算三两米面、一两肉。我每个月再给你们放两天的探亲假,你们看这样可以吗?” 养殖区现在不缺肉,刚到这儿没多久,秦尧臣就带着人将整个武县扫荡了一遍,得了不少牲畜,其中就有两百只兔子,而且大半是一月生一窝、平均一窝产仔八只的月月兔,也不知道是不是末世的缘故,这些牲畜都特别好养活,稻草、麦秸、野草什么的都吃,种植区那边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这会儿可不正好赶上第一批兔子出栏嘛。 再不济,物流区靠海,多贿赂那只老海龟几次,想吃什么海鲜它都能给你弄来。 “可以。”贺大哥等人当即说道。 “那好,这事就交给黄婶您去办。”孟则知看向看神婆。 老神婆点了点头:“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家伙儿今天先休息一天,咱们明天就开始动工。”孟则知拍板道。 “好。” 新的种植区将物流中心方圆十里全都圈了进去,其中就包括被孟则知挖的只剩下一块地皮的芒山和萧山。 好在物流中心也是新建不久,周边还没能发展起来,因而清理起来倒也不难。 也幸好前些日子,孟则知靠着运费差价和倒卖物资赚了不少晶核,加上种植区那边都是建好了大棚就立即投入使用,资金回笼比较快,倒是勉强能维持基地一天的庞大开销。 半年后,新种植区两百多个大棚包括配套防御设施全都修建完毕。在黄五的带领下,他们开始拆除物流中心,并计划在原址上修建一座内城,内城中心是一座占地面积超过五百亩的土地亩,庙里除了供奉孟则知这位‘土地神’之外,还兴建了十几座配殿,几乎将道家有名有姓的神仙都请了进去,还给塑了金身。 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贿赂了。 土地庙大门正对着的是居民区,物流区公共食堂已经撤掉了,现在基地实行的是供给制,允许居民自行开火做饭。 左右两边分别是仓库和风电厂,后边是养殖区,不过中间隔了一座公园,公园里养着一批异植和异兽以及它们的后代,米田共的味道传不到庙里去。 趁着贺大哥他们还在,孟则知觉得是时候扩充人手了,毕竟这么大的一个基地,光靠他们这三百来号人,想要运作起来不亚于异想天开。 得知消息,最先沸腾的就是被京城基地派来协助孟则知建造种植区的这四千号普通人了。 在武县的这半年里,他们就好像是从地狱到了天堂一样,吃得饱穿得暖,隔三差五的还能沾上点荤腥,水果也是能常吃到的,这是他们在京城基地里的时候不敢奢望的,他们实在是不想回去啃糠饼子了。 为此,他们特意托了贺大哥过来说情。 可这些人和那三个保镖可不一样,孟则知没打算随便收人。 他把老神婆派了出去,老神婆相面有一手,凡是想加入武县基地的,都要过她这一关。 单打独斗的,只要人品没问题都可以加入武县基地。拖家带口的,家里只要有一个人犯过事就会被拒之门外。 ——这样的基地管理起来要简单的多。 而且孟则知也没打算多收人,凑满了三百异能者、三千护军就不再收人了,他们的家眷加起来就超过了一万五千人,无论是用来管理种植区还是为下一轮扩建基地都绰绰有余。 就在各大基地掀起兴建土地庙的热潮的时候,孟则知抽空去了一次南方。 …… “追,抓住祁凉或傅博裕,基地奖赏一枚五级晶核,抢到玉坠,奖赏一百万公斤粮食……” “别跑……” 逃进空间,祁凉瘫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 自从三年前,他们从京城基地逃出来之后,原本想着能凭借空间东山再起,却没想到他们的照片早就散布的到处都是,所有人都希望能抓住他们,然后去祁斯永那里领赏。 这三年来,每当他们想要进入生存者基地或者刚刚在基地里站稳脚跟的时候,不管他们伪装的有多成功,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被人认出来,然后针对他们的阴谋就开始了。 这三年里,他中过两次毒,受到过三次刺杀……幸好有灵泉在,要不然他早就死了。 又一次逃出生天,祁凉心神俱疲,他看向同样狼狈不堪的傅博裕,眼睛闭上又睁开,喉结上下滚动间,他语气里满是苦涩:“博裕,我累了,要不,咱们放弃吧,我们一家三口就老老实实的待在空间里……” “你说的什么胡话,”傅博裕猛地睁开眼,一脸暴戾,他抓住祁凉的肩膀,恨声说道:“阿凉,你忘了,要不是祁斯永,我们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难道你就真的甘心放弃复仇吗?” 看着傅博裕几乎接近疯狂的模样,祁凉面上一僵,身体忍不住的升起一股鸡皮疙瘩,他强忍着心底的不适,说道:“博裕,这已经不是甘不甘心的问题了,博裕,你现在还不明白吗,咱们是斗不过祁斯永的。” “你给你闭嘴——”傅博裕绷紧了三年的神经瞬间断了,他收紧了双手,一脸狰狞:“你知道什么,我们有灵泉在,怎么会斗不过他……” “痛。”生理性泪水瞬间盈满了祁凉的眼眶,他心惊胆战,这样的傅博裕让他觉得陌生,他语无伦次的点头应道:“对,博裕,下一次、下一次我们多收服一些异植和异兽,兴许就成功了呢。” “对对对,”傅博裕眼前一亮,忙不迭的说道:“祁斯永势力再大又怎么样,只要我们掌握了足够多的异植和异兽,就一定能扳倒祁斯永。” 说到这儿,他绷紧的身体慢慢的放松了下来,他一脸温和:“阿凉,你也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傅博裕转身的一刹那,祁凉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他看着傅博裕的背影,心有余悸。 他已经陷入了魔障了—— 鬼使神差的,祁凉想到了这句话。 这样的傅博裕让他害怕。 “爸爸?”祁望舒从帐篷里钻出来,揉了揉眼睛。 “望舒。”祁凉艰难的扯出一抹笑来,将他抱进怀里:“你怎么没穿鞋?” “鞋子坏了。”祁望舒无精打采:“爸爸,我一个人待在空间里好无聊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玩……” 祁凉瞬间红了眼眶,呐呐说道:“对不起,望舒,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也没办法……”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活到现在这般田地的。 “爸爸,”祁望舒面上一慌,他见过了祁凉和傅博裕重伤垂死的样子,也懂事了不少,他试图安抚祁凉:“爸爸,我不出去了,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祁望舒的体贴让祁凉感动不已,他抱紧了祁望舒,亲了亲他的额头,哽咽着说道:“好,爸爸答应你,以后会一直陪在望舒身边……” 说到这里,祁凉面上一僵,他下意识的看向不远处正在烧火做饭的傅博裕,想起刚才他歇斯底里的模样,思绪不由的回到三年前,他听到的那段谈话……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ps:原本打算今天完结这个世界的,结果╮╭ 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半年后,傅博裕带着祁凉再次走出大山,这一次,他们一鼓作气收服了六只五级异兽,一株六级异植。它们的实力,足以直接荡平一个小型基地。 傅博裕信心满满的带着祁凉混进了西南边陲的一个小型生存者基地,没成想就在他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的时候,丧尸潮来了。 傅博裕起初还想组织人手抵抗一下,因为他实在是不想放弃这大好的局面,但耐不住丧尸潮来势汹汹,转眼间就攻破了两道防线。 “救命,啊……” “逃,快逃啊……” “天杀的,谁把我的车开走了……” …… 人心已经散了,大势已去。 意识到这一点,傅博裕一拳捣在墙上,直接在上面砸出来一个大坑,石屑落了一地。 两个月的辛苦付之一炬,傅博裕愤恨不已。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身后的祁凉。 也就在这时,丧尸潮冲进了城里,场面顿时更加混乱。 触不及防的,祁凉被蜂拥而来的人群冲了出去。 “阿凉——”傅博裕急声说道,下一刻,十几只丧尸冲了上来,他不得不腾出手来防御。 可一个两个的高阶丧尸他还能应付的过来,等到后面的丧尸陆陆续续的加入战场,他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阿凉。”他除了向祁凉求救之外,别无他法。 ——因为只有祁凉碰到人或物,才能被他收进空间。 另一边,祁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听见傅博裕的呼救,他下意识的回道:“博裕。” 紧跟着,他像是想倒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又失败了!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不想再提心吊胆的活着了—— 祁凉心跳如雷,他看着正向他所在的位置逃来的傅博裕,条件反射般的向后退了一步。 离开他,你就解脱了—— 祁凉呼吸一滞,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在空间里了。 傅博裕伸出的手落了个空,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祁凉在他面前消失了。 他不可置信:“阿凉!” 话音未落,身后的丧尸追了上来。 他怒吼:“阿凉——” 听着空间外的动静,祁凉瘫坐在地上,粗喘着气。 他腰间的六级竹鞭瞬间挣脱下来,奔向了不远处的灵泉。 他原以为自己会愧疚、会后悔,但实际上,他有的只是解脱,是庆幸。 他是爱过傅博裕,可这些爱意早就在这三年中的颠沛流离里烟消云散了。 空间外,许是大难临头,傅博裕被迫放缓了语气:“阿凉,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依旧心存侥幸:“阿凉,救我,我答应你,我不报仇了,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安安稳稳的待在空间里……” 祁望舒跑过来:“爸爸,发生什么事了?” 祁凉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没事,你怎么起来了?” 祁望舒一脸疑惑,看向四周:“可是,我刚才好像听见爹地的声音了。” 祁凉维持住镇定:“那一定是你听错了,你忘了,你爹地说他要回京城基地看望你二爷爷,要过两个月才回来。” 祁望舒抓了抓脑袋:“是吗?可是我怎么不记得爹地和我说过这些话。” 祁凉扯了扯面皮:“大概是他走得急,忘记了吧。” “哦。”祁望舒有些失望。 正说着,空间外传来傅博裕歇斯底里的吼叫:“……祁凉,你好狠……” “咦?”祁望舒瞪大了眼睛。 祁凉面上一慌,手忙脚乱的捂住了祁望舒的耳朵。 “……祁凉,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空间外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远处时不时传来的惊叫声。 祁凉这才放开了怀里的祁望舒。 祁望舒眨了眨眼睛:“爸爸,刚才是不是……” 祁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望舒,晚饭你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祁望舒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我想吃烤鸭。” “好。”祁凉心底一松。 终于摆脱了那个疯子了! 如此又过了两年。 祁望舒又长高了,以前的衣服也都不合身了。以前他们有秦尧臣和傅博裕照顾,哪里会缺这些东西。 存放在空间里的调料早就吃完了,最近祁望舒的脖子看起来有点肿,祁凉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得了大脖子病。 早在半年前,打火机就没气了,之后的这段日子,他们全靠保留火种来维持生活。 就在昨天晚上,因为他睡的太死了,忘记半夜起来往火堆里添柴火,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火种已经熄灭了。 祁凉试着钻木取火,结果火没生起来,反而磨出来了一手的水泡。 屋漏偏逢连夜雨。 像是泄愤一样,祁凉将手中的木棍狠狠的扔了出去。 他开始怀念末世前的日子,那个时候他虽然没什么钱,但起码能保证自己和儿子衣食无忧。 可是现在呢—— 他看着自己满是水泡的双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活成了一个‘流浪汉’。 他恨老天的不公,恨祁斯永的心狠手辣…… 一时之间,不甘、委屈、无望……各种情绪涌上心头,祁凉不禁捂住脸,痛哭了起来。 只是哭过,恨过之后,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他看着面前的狼藉,脑中生出了一个念头 要不,出去一趟! 反正傅博裕肯定是已经死了。 大不了一发现不对劲就躲进空间里。 就这一回,把以后要用到的生活用品都准备齐全,以后再不出去了。 祁凉以最快的速度说服了自己。 他从抽屉里翻出以前攒下的那些晶核,出了空间。 原先的基地已经变成了一片残垣断壁,城墙上长满了杂草,大概是刚刚下完大雨没多久,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芳香。 看着眼前久违的一望无际的翠绿,祁凉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就在他抬手要去擦拭眼角的时候,空气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阿凉?” 祁凉下意识的一回头,正对上一张满是青紫的脸。 下一刻,他心口一凉。 “傅、傅博裕——”祁凉瞳仁一缩,粗喘着气。 “阿凉,好久不见。”傅博裕伸出右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听着耳边滴答滴答的水声,祁凉低头看向心口,那儿插着一只枯松的手臂。 他抬头,身体不住的抽搐:“你——” “托你的福,我变成丧尸了。”傅博裕眼中红光闪烁:“丧尸好啊,人类不敢得罪祁斯永,丧尸却没什么顾忌,我原本是打算发动丧尸潮去对付祁斯永的。可是武县离这儿实在是太远了,我担心我一走,你就跑了,到时候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所以我哪儿都没去,我就在这里等着,足足等了两年,终于把你给等来了。” 祁凉张了张嘴,鲜血顺着嘴角落下。 扑哧一声,傅博裕收回插进祁凉心口的手掌,他看了看手心里还在抖动的心脏,幽幽说道:“阿凉,你的心果然是黑的。” 祁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 祁望舒,秦尧臣,祁斯永…… 他后悔了,但是已经晚了。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杀了他。” 傅博裕神情一滞,下一刻,被祁凉从空间里放出来的竹鞭毫不犹豫的穿透了他的脑袋。 “祁——凉——”他一脸狰狞。 嘭的一声巨响,他自爆了。 血雾散去,孟则知出现的突然,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玉坠,嗤笑一声。 狗咬狗,一嘴毛,不外如是。 他咬破手指头,滴了一滴血在玉坠上面。 下一秒,祁望舒出现在他手中。 一开始他一动不动,显然是被吓住了,反应过来之后便开始拼命的挣扎:“你,你是那个大坏蛋……大坏蛋,放开我,爸爸,救我?” 孟则知轻哼一声:“呵,破孩子。” 他正要离开,脚边有什么东西蹭了蹭他的裤腿。 他低头一看,是一小截黑不溜就的竹鞭。 “算你运气好。”孟则知弯腰把它捡起来,扔进了空间里。 某日,孟则知从工地回来,抓了一把笋干倚在厨房的门框上嚼的正开心,突然说道:“我把祁望舒送去曹州基地了。” 说完,他又补充道:“有冯曾源看着,保他衣食无忧不是问题。” 正在炒菜的秦尧臣动作一缓,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嗯。” 孟则知轻哼一声,小白坐在他手臂上,伸出爪子从他手里抽了一根笋干塞进嘴里。 秦尧臣颠了颠锅,用锅铲铲了一小块牛肉递到孟则知面前:“尝尝咸淡。” 孟则知尝了,嚼吧嚼吧:“淡了。” 秦尧臣拿起手边的调料盒往锅里加了一点盐,然后说道:“吃饭吧。” “嗯。”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末世第三年,傅博裕死了。 武县基地种植区的面积扩大到了十五万亩,每月出产粮食四百万吨,足以养活三千万人口。 基地没再继续收人,有播种机、收割机……这些利器在,现有的两万人口管理这些耕地绰绰有余。 养殖区成了规模之后,孟则知从南边几个基地购买了一批食品生产线,组建了一个食品加工厂。主要生产压缩饼干和各种肉罐头,除了味道不怎么好之外,市场反响还不错,毕竟价钱便宜不是。 为此,孟则知特地让人在食品加工厂旁边开辟出来了一个甘蔗种植园和制糖厂。 这样一来,基地里的剩余劳动力也算是有了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末世第四年,在孟则知的推波助澜之下,各大基地掀起了修建土地庙,供奉土地神的热潮。 不过孟则知也不白占他们的便宜,事后,每个基地他都补贴了两百万公斤的粮食。 真要算起来,还是他们赚了。 当然了,归根结底,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 末世第五年,祁凉也死了。 有了玉坠,孟则知送货更方便了,毕竟种植空间里除了那一汪灵泉之外,还有二十亩的土地,货物可以向上堆出约二十米的高度,可想而知,种植空间的总体容积是有多大。 为此,孟则知大手一挥,免去了各大基地购买粮食时需要支付的运费。 除此之外,他还用灵泉水诱拐了不少异植和异兽回来,全都安置在了土地庙后边的公园里,它们是孟则知为武县基地留下的安全保障。 随后,由孟则知牵线,各大基地开始联合起来清理丧尸潮。 末世第七年,也就是祁凉死后的第二年,华夏大地上最后一股丧尸潮被剿灭,只剩下零散的几只丧尸游荡在荒郊野外。 两个月后,第一次基地联合会议在武县基地召开,宣告华国联合政府成立,由贺大舅出任过渡总统。 托孟则知的福,贺家取代傅家成了京城基地四大主事家族之一。 由贺家主持,这些年京城基地一共帮着武县基地击退了九次丧尸潮。 然后,新成立的政府开始组织军民开展灾后重建。 此时,全国存活人口约一千五百万,是原剧情里,末世十年后存活人口的三倍。 针对种植区出现的产能过剩情况,孟则知直接把粮食和无污染的泥土卖出了国门,其中当然不包括曾经给华国造成灾难的某些国家。 对方之所以连土地也买,是因为担心日后因为粮食问题被华国牵制。 孟则知也不客气,直接开出了一枚六级晶核一万立方泥土的高价,一万立方泥土差不多可以铺出二十亩耕地。 末世第八年,第一次全民选举召开,贺大舅高票当选为华国第一任总统。 同年,新政府将武县划为自治区。 末世第十年,随着最后一只丧尸在澳洲被消灭,宣告末世结束。 占据了山川河流的异植和异兽成了人类获取晶核的新来源。 末世结束后的第二十年,也就是新元二十年,随着新生代木系异能者陆续成才,农科院取代武县自治区成为了国家最大粮食生产基地。 孟则知开始逐步裁撤种植区,并在新元四十年将种植区的面积缩减至三千亩,同时不再使用福地术催熟农作物,顺利完成了过渡。 有木系异能者从旁协助,这三千亩土地的出产,养活武县三万居民绰绰有余。 两年后,武县自治区成功转型为旅游观光城市,每年接待海内外游客超过三百万人次。 大局已定,孟则知轻易不再出现在人前。 同年,黄五出任自治区第一任区长。 新元三十年,贺大哥成功当选华国第五任总统,贺家成为华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家族。至于贺老爷子,早在新元三年的时候,就去世了。 新元四十五年,秦尧臣也走了,无疾而终,享年八十四岁,异能并不能延长人类的寿命。 孟则知一点也不难过,他甚至笑眯眯的和贺大哥打招呼:“大哥,家里的蜂蜜都吃完了吗,我前天又取了一次蜂蜜,等会儿给你拿几瓶。” 因为他知道,这人一定会在下一个世界等着自己。 看他这幅样子,前来吊唁的一众人等恍然大悟。 是了,孟则知是神,想和秦尧臣再续前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于是好好的一场追悼会,瞬间变成了一场茶话会。 末了,孟则知说道:“我也要走了。” “什么?”白发苍苍的贺大哥反应过来:“去哪儿?” 孟则知脸不红心不跳:“五十年任期早就到了,回地府述职。” “好事。”贺大哥眉开眼笑,在他看来,孟则知在任上的政绩没得说,这一次回去,肯定是要升官的。 贺家的权势已经登顶了,就算没了孟则知照拂,一时半会儿的也倒不了。 贺家能有今天,贺大哥就已经很满足了。 “那你现在的位置?” “会有人来接任的。”孟则知说道。 如今武县土地神的信众遍布全世界,上千万人总是有的。相信地府一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信仰力收集点的。 只是不知道会便宜了哪个家伙。 “恭喜宿主,顺利完成任务。”系统说道。 “多谢。”孟则知迫不及待:“系统,查看任务结算。” “是。” 话音刚落,孟则知眼前出现了一块透明的显示屏。 7528号中世界任务结算 委托人:祁斯永 主线任务一:复仇(功德奖励5000点,任务完成度依祁斯永满意程度而定)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5000点功德 主线任务二:保住贺家人的性命(功德奖励3000点)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3000点功德 支线任务:帮助贺家登顶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5000点功德 系统任务:回收种植空间 任务完成度:回收成功 奖励:5000点功德 任务完成之后,宿主一共在7528号中世界停留五十年,扣除一千点功德。 购买秘籍《遁地术》、《福地术》、《祈雨术》醍醐灌顶版,储物戒指一个,灵魂强度增长液二十瓶,共扣除功德六万四千点。 考功司额外奖励: 宿主停留7528号中世界五十年,总计降服或除去厉鬼八只只,奖励一千六百点功德。 帮助7528号中世界平稳度过末世,拯救万民于水火,奖励五千一百三十六万点功德。 干扰7528号中世界进程,扣除五千一百二十万点功德。 晶核兑换功德结余:1420点 总计:116020点功德。 紧跟着,显示屏界面一转。 姓名:孟则知 年龄:234+55 魅力值:103+7 灵魂强度:395 智商:290 功德:78540+116020 技能:物理学(登堂入室)、数学(登堂入室)、化学(初窥门径)、生物学(登堂入室)、道术(初窥门径) 成就:6323号小世界十大杰出物理学家、4762号小世界十大著名数学家、284号小世界千古一帝、7528号中世界救世土地神(伪) 一次性入账十一万点功德,转正条件瞬间达成了一半,孟则知忍不住的眯起了双眼。 不枉他把道家有名有姓的神仙都搬进了土地庙。 事实证明,这世上果然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请问宿主,是否进入下一任务?”系统问道。 “进入吧。” 这才几天不见,孟则知就有点想见他家爱人了。 “好的。” “正在匹配任务世界!” “世界匹配成功!” 话音未落,孟则知耳边传来一阵敲门声。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是请假条:明天回老家看外婆,顺便敲定整理一下下一个世界的细纲,所以请假一天,请大大们谅解。 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爹,你醒了没有,早饭做好了。”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就起。”孟则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一边掀开身上的被子,一边接收剧情。 原主林岁寒,户省祁县长柳镇林家村人,养父是个半吊子老中医,姓林。因为捡到他的时候正值岁末,天寒地冻,故而老中医为他取名林岁寒。 林岁寒没上过学,十六岁结婚,十七岁生下长子林大勇,三十岁时老婆没了,一个人做牛做马把四个孩子拉扯大。好不容易大孙子到了上学的年纪,小女儿也考上了中专—— 八十年代的大学录取率极低,哪怕是考上重点高中,也有很多人考不上大学,尤其是文科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句话就是这么来的。 一九七七年国家恢复高考的时候,全国上下人才断层相当严重,不光缺乏大学毕业的高级人才,同时也缺乏具备专业技能的中等专业人才。于是,鼓励初中生、高中生放弃读大学的机会,报考中专学校的相应优惠政策纷纷出台。 在当时,上中专是除了出嫁和考上大学之外,唯一一种可以将户口迁入城里的办法。更何况中专生毕业之后可以像大学生一样政府包分配工作,还是带干部身份编制的那种,在当时那叫铁饭碗。 那个时候城乡居民待遇差别极大,对于农村考生来说,跳出农门是首要任务。上中专,比上高中再考大学要少念三年书,省了学费不说,还能提前三年出来工作,给家里减轻负担。 最主要的是,早年中专毕业生分配到的工作也不比大学毕业的差。一些热门的中专对口的都是非常好的一般人进不去的单位,比如广电、通讯、汽车行业,进去了就是有编制的正式工,而且在职还可以继续进修大专本科学历,单位都认可。 所以在当时大多数优秀初中毕业生第一个选择是中专,然后才是高中,有些中专的分数线有时甚至会超过重点高中。 三代同堂,儿女个个都有了出息,苦尽甘来,林岁寒就差没把屁股给撅到天上去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 他的亲生父母找来了。 一九三一年,卫国战争爆发。 一九四零年,林岁寒出生于淮海地区的一个农村里,母亲詹淑真是当地妇女救国会的主任,父亲陆有恒是根据地作战室的参谋。 林岁寒出生之后不到两个月,敌军开始针对根据地进行大规模的扫荡,部队必须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按照当时的规定。为保证部队轻装行军作战,营以下职务的伤员每人发放十块银元之后就地遣散,自找归宿,营以上的仍然用担架抬着随军行动,孩子一律送入老乡家里帮忙喂养。 詹淑真没办法,左挑右选,给林岁寒选了一户家里有媳妇刚刚生了孩子没多久,奶水还算充足的人家,又给了十块大洋做抚养费。 林岁寒就这样离开了亲生父母。 三年后,局势稍微稳定了一些,陆有恒和詹淑真找了过来。听说陆有恒已经做了旅长,老乡夫妇有了自己的私心,他们把林岁寒藏了起来,把自己的孩子抱给了他们。 陆有恒和詹淑真为这个孩子起名陆延风。 又过了半年,老乡病重,没了,家里的担子全都压在了他老婆也就是孙梅身上,孙梅一咬牙,为了减轻负担,把林岁寒领去了县城。 就这样,老中医捡到了林岁寒。 四年后,卫国战争结束,华国成立,顾念着当年的养育之恩,陆有恒和詹淑真把老乡一家接到了京城,并为他们安排了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 三十一年后,也就是一九八零年,正值上头两大派系争权夺利,哪怕陆家选择中立,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牵连。 因受人陷害,陆延风工作上出现重大失误,还害死了两条人命,被上头停职审查。 心灰意冷之下,陆延风夜不能寐,索性半夜起来喝闷酒。结果扔下的烟蒂点燃了地上的纸巾,引起了火灾,陆延风一家四口不幸遇难。 孙梅也就是陆延风的亲生母亲得知消息之后悲痛不已,当晚就发起了高烧,家人紧急将她送去了医院。浑浑噩噩之中,她把当年换子的真相说了出来。 却没想到这番话正好被前来探望她的詹淑真听了个正着。 就这样,林岁寒一家被陆家接回了京城。 人死为大,加上三十多年的亲情摆在那儿,不是三言两语的就能磨灭掉的,陆有恒和詹淑真到底是没再追究这件事情,只是把孙梅一家赶出了京城。 陆家虽然受到了重创,但陆有恒和詹淑真的人脉都还在,在他们的帮扶下,林岁寒的四个子女,选择经商的长子创办的公司成了华国最大的家具制造商和零售商之一,选择从政的二子最终官至一省之长,三子成了外交家,小女儿也当上了大学校长。 创业有父母,守业有儿女,前半生的穷困换来后半生的富贵,林岁寒四十多岁就开始养老,一直活到了九十六岁,死的时候已是五世同堂。 然而实际上—— 世界男主陆哲,前世就是一个普通人,挣扎在温饱线上,一事无成。在得知交往了五年的女友劈腿精英男之后,陆哲心如死灰,应好友邀请去他家喝酒,十几瓶啤酒下肚,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人间。 他吞噬掉了重生而来的陆弘毅的灵魂,并重生在了陆弘毅的身体里。 而陆弘毅,就是陆延风的儿子。 从陆弘毅的记忆里,陆哲得知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于是他帮着陆延风粉碎了政敌的阴谋,挽救了陆延风一家人的性命,又引着陆家向希公投诚…… 在辅佐陆延风登顶的同时,他不忘拉着孙梅(陆延风的亲生母亲)的小儿子,他实际意义上的小叔下海经商。 以走|私发家,到经营歌舞厅到创办出租车公司,从开办连锁超市到抢购新股认购抽签表,从圈买土地到入股微软苹果…… 所谓抢购新股认购抽签表,是指九十年代初,一大批企业筹备上市,上市前会进行新股申购,股民“打新”就是抢最早申购的资格。一般情况下,股票上市后的价格都会高于申购价,而且股票基本是第一天最低,慢慢往上涨的。 在当时,一只股票的上证指数能在一天之内涨幅高达百分之四百,前所未有的超级牛市中,许多抢占先机的普通人摇身一变成为百万富翁,要知道那时一个普通工人兢业业上班,月薪最多一二百块。 陆哲(以后直接称为陆弘毅)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力,打造出了一个属于他的商业帝国。 相比于陆弘毅慷慨激昂的创业史,不为人知的是他丰富多彩的感情史。 正妻是左家三代里唯一的女孩,左家老爷子曾是陆有恒的顶头上司。 平妻是万家的小女儿,万家在东南亚华商圈子里属于领头羊一般的存在,和陆家还沾着点亲戚关系。按辈分,万家的小女儿是陆弘毅的小姨。 小妾是港市大明星卢小雅,陆弘毅一手捧红的,娇嫩如花,听说是陆弘毅前世的偶像。 情人是m国摩根财团的继承人,虽然有联姻对象,但并不妨碍她给陆弘毅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女。 …… 至于和他有过露水情缘的红颜知己更是数不胜数。 二零三五年,年已古稀的陆弘毅带着一大家子一百多号人游览长城的时候,路上偶遇了上一世狠心抛弃他的女友。 她穿着一身臃肿的工作服,正在清理地面上的垃圾。 富裕和贫困,分割出两个极端。 对方抬头看他,面上难掩羡慕之情。 陆弘毅愣住了。 他的长子问他怎么了,陆弘毅回过神来,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继续前行,留下一地的释然和感怀。 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下,林岁寒一家的下场可想而知。 尽管陆延风没出事,但一次偶然的机会,詹淑真还是从陆弘毅的体检表里发现了端倪。陆有恒和詹淑真的血型都是o,陆弘毅母亲的血型是b,陆弘毅的血型却是a。 父母都是o血型的只能生出o血型的孩子,o血型的人和b血型的人结合在一起的话,怎么也不可能生出a血型的孩子。 她起初只是怀疑陆弘毅不是陆家的种,后来才发现,不仅陆弘毅的血型是a,陆延风也是…… 就这样,林岁寒一家被陆家接回了京城。 没有比较就没有差距。 林岁寒大字不识几个,一个粗鲁不堪的农村老汉,哪里比得上刚刚升任京城市市长,已经是省部级官员的陆延风。 林岁寒的三个儿子文化水平也都不高,和小小年纪就已经创业有成的陆弘毅来比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而表现的落落大方的陆青(陆延风的女儿)更是把林岁寒引以为傲的小女儿林小露衬成了丑小鸭。 加上孙梅,也就是陆延风的亲生母亲得知事情败露之后,为了保住陆延风的地位,选择了自杀赎罪。 权衡利弊之下,陆有恒选择了继续培养陆延风,当然他也不会亏待了林岁寒,毕竟林岁寒是他的亲生儿子。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陆有恒有自己的理由。 一是为陆家的未来着想,他不可能放弃前程远大的陆延风父子,而去选择看不到未来的林岁寒一家。不管怎么说,陆延风都喊了他四十年的爸,他对陆延风父子的感情不比对林岁寒的少。 二来,陆有恒对陆延风的人品还是很放心的,在他看来,等陆延风成了势,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待他百年之后,少不得会好好关照林岁寒一家。 詹淑真却不这么想,母爱总是极端和盲目的,当初她有多宠爱陆延风,现在她就有多恨孙梅一家。在她看来,要不是孙梅母子,林岁寒也就不至于流落在外那么多年,陆延风父子的优秀只会放大林岁寒一家的贫苦。 凭什么,她的儿子在外头吃尽了苦头,仇人的儿子却享尽了荣华富贵,甚至于还要继续鸠占鹊巢。 她也恨自己,她竟然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认不出来。 尤其是在得知陆弘毅私生活极度混乱的时候,思想进步、三观端正的詹淑真对这一家子更是恶心不已。 但她无力左右陆有恒的想法,因为她知道陆有恒这么做,出发点是好的。 有詹淑真嘘寒问暖,林岁寒一家这才把忐忑不安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林岁寒一家和陆弘毅真正意义上的交恶是在一年后。 林岁寒的三儿子林三义对左家的孙女左攸宁一见钟情,彼时,左家的孙女正和陆弘毅打得火热。 陆弘毅的死对头赵文旭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计从中来。他收买了左攸宁的闺蜜兼跟班,让她撮合左攸宁所在的班级和林三义所在的班级联谊,然后分别给左攸宁和林三义下了药。 好在陆弘毅及时赶到,大错虽然没有铸成,但不该看的林三义都看了,陆弘毅怒火中烧,在根本没看清楚人的情况下,把林三义打了个半死,还打断了他一条腿。 陆弘毅下的手太狠,那条腿彻底废了。 事后,陆延风狠狠的打了陆弘毅一顿,陆弘毅咬牙赔了林三义五万块钱,这事在陆有恒那边就算是揭过了。 可在陆弘毅眼里,林三义看光了他未婚妻的身子是事实,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林三义明知道他喜欢左攸宁,却还敢怀有觊觎之心,这就是原罪。 詹淑真和林岁寒一家也彻底的恨上了陆延风父子。 只是詹淑真毕竟年纪大了,林岁寒一家的手段实在是有些低级,在陆延风父子俩眼中就和过家家一样,根本就动不了他们分毫。 等到陆有恒一死,陆延风大势已成,陆弘毅当即就翻了脸。 他一句话,林大勇辛苦创办起来的公司破产了,从政的林二德辛苦拉来的投资商转投了邻县的怀抱,林三义被污蔑考试作弊,被学校处以记大过处分,他的外交家梦想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林小露的未婚夫更是直接登报和她解除了关系…… 身体本来就不太好乐的詹淑真急火攻心之下,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了。 对此,陆延风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别再弄出人命就行。” 就这样,林岁寒一家就像是陆弘毅父子手中的玩偶一样,任由他们拿捏,一辈子都没翻过身。 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对此,林岁寒一共发布了两个任务。 主线任务一是替他好好孝敬詹淑真,功德奖励两千点,任务完成度依林岁寒满意程度而定。 主线任务二是帮他报复陆延风父子,功德奖励三千点,任务完成度依林岁寒满意程度而定。 相比于前两个任务世界来说,功德奖励有点少。 大概是上一个世界他刷功德点刷的太狠了,偏偏上边又都得了他的好,所以这个世界的任务才会这么简单的吧。 孟则知想着,扯了扯露出两个脚趾头的破袜子,拿起床边的布鞋套上。 眼下正是一九八二年,再过一年,陆家就该找来了。 孟则知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说道:“系统,帮我兑换八十瓶灵魂强度增长液,木系异能和宗师级中医技能。” 前身养父可是个老中医来着,虽然只是个半吊子。不过据他所说,他家祖上曾是岭南一带有名的中医世家,还传出过‘一门两御医,历代有贤才’的佳话。 而且前身也曾跟着他养父学过一段时间的中医,只是后来他养父突然得了重病,没了,家里失去了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前身这才不得不放下还没捂热的医书,扛起养家的重担来。 这么好的背景,不利用起来可惜了。 毕竟医药总比玄学术数要更贴近生活不是。 上一个任务世界,孟则知已经领会过木系异能的好处了,现在,他需要木系异能来催熟药材。毕竟一株药材从发芽到成才所需要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点,而木系异能能完美的避开这一缺陷,最主要的是木系异能催生出来的药材的药性比之野生药材还要好上三分。 “好的。” 只听系统说道:“八十瓶灵魂强度增长液,价值八万点功德;木系异能,价值一万点功德;宗师级中医技能,价值一万五千点功德,总计十万零五千点功德。” “叮,购买成功。” 话音刚落,一大堆东西如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识海,伴随着刺骨的疼痛,孟则知一个踉跄,栽倒在床上,蜷成了一团。 大概是需要传输的知识太多,这一回技能的购买所带来的痛楚比以往哪一次都要剧烈而漫长。 约莫过了有小半刻钟,大概是看孟则知还没起来,房间外再次传来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爹,你起了吗……爹?” “就来。”孟则知咬牙说道。 年轻男人听着他爹的语气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他原本想着打声招呼就去挑水来着,这会儿却不由的停下了脚步。 过了好一会儿,里边还是没什么动静,他试探性的开口:“爹?” 只听见里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跟着房门打开,年轻男人一抬头,正对上一张两眼浮肿、嘴唇苍白的脸。 他连忙伸手扶住孟则知:“爹,你这是怎么了?” 孟则知蓦地握紧了他的手,面上难掩激动,他哆嗦着嘴角,瞬间红了眼眶:“三义——” 说着,孟则知直接抱住了他,痛哭流涕。 “爹,到底怎么了?”林三义有些手足无措,这是他第三次看见他顶天立地的爹痛哭的样子。 ——第一次是在他娘的葬礼上,第二次是在昨天,小妹拿到了市里中专的录取通知书,他爹带着他们去给祖宗上坟,第三次就是现在。 孟则知呜咽着说不出话来,等到他哭够了,这才慢慢的松开林三义。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忍不住的伸手摸了摸林三义的脑袋,一脸庆幸,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没事,我……爹就是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了林三义手中的木桶上:“行了,你去忙吧,爹自己待一会儿。” “哦。”林三义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孟则知心事重重的样子,直觉告诉他,他爹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只是他爹明显是不想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林三义张了张嘴,也就只能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那我挑水去了,早饭在灶上热着,你记得吃。” “嗯。”孟则知应了,目送林三义离开,然后果断烧了一盆热水出来敷眼睛。 要不是刚才接受技能的时候疼的太厉害,他还真就不一定能哭这么长的时间。 孟则知正在努力扮演一个受到已逝的养父入梦点拨,知晓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顺便接收了祖宗医术传承的人。 只有这样,无论他接下来做出什么样的改变,他的这堆便宜儿女都只会惊讶于他身上所发生的巨大变化,而不会怀疑到他是不是换了个芯子这上面来。 谁让前身只是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呢。 好不容易,眼睛舒服了一点,孟则知拿下覆在脸上的毛巾,低头就对上水盆里倒映出来的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这是一张慈父的脸。 林家村靠海,祖祖辈辈都靠出海维持生活,渔民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四五十岁就得了风湿病、痛风和腰椎疾病的不在少数。 前身看多了村里的老人被疾病折磨的死去活来的样子,不想自己的儿女也遭这样的罪,所以卯足了劲,拼命干活,想把他们供出去。 大儿子林大勇打小被他送去了镇上的木匠家里做学徒,十年前出的师,平日里给人打打家具做做木工什么的,因为手艺好,日子过得还不错。 二儿子林二德学习成绩一般,没能考上高中,现在在公社里的小学当数学老师,前年娶了村里生产队队长的女儿做老婆,这会儿娃娃已经揣上了。 三儿子林三义,学习成绩和林二德差不多,前身同样为他找好了出路。 镇上食品加工厂的工人老李因为身体不好要退休了。他无儿无女,恰好前身之前帮过他一个大忙,听说林三义赋闲在家,他就想着把这份工作让给林三义。 当然这份工作不是白给的,他要前身准备三百块钱,而且林三义进厂之后两年内领到的工资要给他一半。 即便是这样,还是林家赚了。毕竟这个时候,工厂可是铁饭碗,更别说是食品加工厂这么一个油水十足的岗位了。 小女儿林小露更不用说了,考上了中专,算是提前捧上了铁饭碗。 一家子出了两个城里人,也难怪昨天前身会在老中医坟前差点哭晕过去。 这也是一张让孟则知叹气的脸。 太糙了,他家爱人见了肯定会嫌弃的。 刚拧干毛巾,就听见屋外有人喊道:“岁寒,该出工了。” “马上就来。” 孟则知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锅里熬着的是红薯海鲜粥,有虾仁、鱿鱼、蛤蜊……海边的人从不缺吃食。 林家村的渔船都是木质的小渔船,适合在近海捕捞。 林家村附近的海域的出产还算丰饶,平均一天下来能捕捞到上千公斤的渔获,这还不包括老弱妇孺每天赶海找到的螃蟹和贝类。 每天晚上,国营水产供销公司都会派车来把林家村村民捕到的渔获运走。 这个年代,海产是除了猪肉之外,最受普通民众欢迎的肉类,因为海产产量大,所以相比于其他肉类来说都要便宜,大黄鱼一斤才四毛,乌贼一斤才两毛五,至于螃蟹贝类就更便宜了,一块钱能买五斤大螃蟹,十斤的大海螺。 因为海产没有太大的腥味,大多数清蒸一下就能直接食用,河鱼的价钱高不说(鲫鱼八毛钱一斤),因为土腥味重,不放油,不加调料根本没法吃。更别说像是泥鳅老鳖田螺这些了,那都是喂牲畜的,除非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一般人可不会把主意打到那上面去。 正因为如此,渔村的工分大都特别值钱,以林家村为例,其他村子可能十个工分才七分钱,林家村一个工分就值八分钱,出海的青壮一般都是记十工分,一天就能挣上八毛钱。就算是每天只在岸边赶海的老弱妇孺,平均一天也能挣上四工分。 当然了,渔民冬季是不出海的,而且岁末也不分粮食,需要自己花钱去买。 孟则知则是有自己的打算。 前身辛苦了二十多年,不过才攒下来四百来块钱的家当。这些钱里边,三百块是为林三义的工作准备的,一百块钱留作林小露的学费和生活费,剩下的钱勉强就够他送林小露去学校的路费。 村里都是每个季度结算一次工分,现在还早着呢。 孟则知需要一笔钱作为启动资金,不管是购买医疗器械还是药材种子。 他把目光盯向了大海。 这么想着,他跟在队伍后面,上了渔船。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家里老大媳妇已经做好了晚饭。 林小露也从她外婆家回来了。 这年头讲究父母在不分家,林家也不例外,好在这房子是前年新建的,虽然比不上村里其他人家的青砖大瓦房,但胜在宽敞。 “吃饭吧。”孟则知拿起筷子戳了个土豆放进碗里。 他发了话,林家众人这才纷纷拿起筷子来。 林小露夹起一筷子豆干放进孟则知碗里:“爹,尝尝这豆干,我从外婆家带回来的。” “好。”孟则知打起精神来:“你外婆他们身体还好吗?” “都挺好。”林小露说道。 “那就好。” 说着,孟则知转头看向林三义:“三义,反正你最近也没什么事,要不要跟着你何二叔学点拳脚功夫?” 他口中的何二叔以前是村里的猎户,早年还上过战场,会两手功夫。不过现在年纪大了,不常进山了。 他惦记着原剧情里,林三义被陆弘毅打断了一条腿的事。 “啊?”林三义张了张嘴:“学功夫?” “嗯。”像是想到了什么,孟则知面色不太好:“这不是你马上就要去镇上了吗,听说现在镇上特别乱,我有点不放心……” 他爹一向不会撒谎,林三义看了孟则知一眼,就知道什么不放心只是借口。 但他爹既然都这么说了,加上林三义年轻气盛,本身对学功夫什么的也很向往,他当即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大早,孟则知就揣着二十块钱,带着林三义去了何二叔家。 之后的一个月里,孟则知白天出海,晚上疯狂的吸收脑海中海量的知识,后来又托林二德从县里买回来一大堆纸笔,打算慢慢的将脑海中的知识整理出来,能流传下去自然更好。 他做这些的时候,从来都没打算瞒着林家人。 可想而知,他们在看见孟则知异常工整的笔记的时候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爹以前的字我见过……”林小露张了张嘴,不太好评价她爹的字。 “我就说爹他最近变了好多。”林二德说道。 “不爱逗小宁了,更爱干净了,人看着精神了不少,说话也变得文绉绉的……”林大勇一向观察入微。 小宁是他的儿子,林岁寒的大孙子。 林岁寒以前出海回来,累的不行的时候,不洗澡倒头就睡是常事。到了孟则知这儿,一天不洗都不行,还得加上泡脚和刷牙洗脸。他不仅自己洗,还要求他们也跟着洗。 “还突然送我去学武。”林三义补充道。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嘴角上的淤青。 托那二十块钱的福,何二叔教的可认真了。 “小露没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前还好好的。”老二媳妇说道。 “听你们这么一说,”林三义抓了抓脑袋:“叫我想起一件事情来,就是小露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你们都出去了,爹他抱着我哭了好长一段时间,我问他,他也不说。” “爹他有心事。”林小露说道。 “和我们应该有点关系。”林三义说道。 “既然爹不想说,那咱们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好了。”老大媳妇说道。 “……我看行。”林二德点了点头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大勇说道。 就这样,林家人以最快的速度习惯了他爹的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孟则知:就算是变成老汉,也要做一个精致的老汉。 116、第一百一十六章 孟则知在林家村的日子还算舒坦,除了白天出海辛苦一点,晚上偶尔偷偷摸摸的跑出去挣外快之外,吃喝拉撒都有两个便宜儿媳照顾,再省心不过。 很快就到了八月底。 早在月初的时候,林三义就去镇上的食品加工厂上班了。 孟则知准备带林小露去市里的中专报到。 行李很快就打包好了。 被褥是林大勇夫妇俩包办的,老二一家帮着置办了两套应季新衣服和洗漱用品,林三义不知道从哪儿借了十块钱,给林小露买了一只自来水笔、一只钢笔和一瓶墨水。 有前身这个榜样在,兄妹四个的关系相当融洽。 就连公社也送了三十块钱过来。 孟则知用这笔钱办了一顿还算丰盛的升学宴,好好的热闹了一回。 “行了,你们回去吧,我们走了。” 傍晚时分,孟则知带着林小露坐上了国营水产供销公司派来的装海货的大卡车。 他们需要在县里住上一晚,明天一大早再换乘大巴,预计明天下午就能到市里。 村里的人都来送了:“路上注意安全!” “好。”林小露激动的挥手。 车子打着弯驶上平坦的马路,孟则知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包香烟,拆开一支来,递给司机:“师傅,抽烟。” 渔民的工作环境驱使他们需要借助吸烟和饮酒来驱寒、壮胆、消除疲劳和打发时间,前身就有很重的烟瘾,孟则知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不过前身抽的是老旱烟,也叫叶子烟。 林家村家家户户的自留地里都种着七八颗烟草,自己炮制烟叶,自己卷烟丝…… 孟则知不好一时之间改变太多,平时也还是尽量按照前身的生活习性来。只是这会儿出门在外,人情往来不可避免,老旱烟不方便携带,香烟明显上档次一些。 “哟,大前门啊。”司机显然是识货的,他欣然接过了孟则知递来的香烟,又就着他的手点燃了。 吞云吐雾间,他瞥了一眼后座上的林小露,悠悠说道:“老哥好福气啊!” “可不是。”孟则知笑的合不拢嘴:“我女儿打小成绩就好,考试从来都是前十名,一开始老师说可以让她试着报考中专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放心,好在是考上了……我家那三个混小子要是有我闺女一半省心就好了……” 这话听的司机一愣一愣的,他不禁感慨道:“老哥你的心可真大。” 听说市中专一年的学费就要五十块呢,再加上生活费和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一年少说也要嚯嚯出去一百五十块钱。 三年就是四百五十块,这要是在林家村,都够娶上一房媳妇,修上一座漂漂亮亮的青砖大瓦房,再生两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了。 当然他不是说读书不好,可那也要分人不是。 这会儿要是坐在这车上的是个男孩子,他心里准保是一水儿的羡慕,可偏偏坐在这儿的是个女娃。 女娃供出去了有什么用,早晚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 老话说得好,这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孟则知也是到了学校之后,才明白过来司机话里的意思。 林小露报考的会计专业,今年市中专一共在祁县录取五个人,只有林小露一个女孩子。 市中专整个会计专业一共录取了六十个学生,其中女生十个,但来报道的只有四个,这也就导致学校给会计专业安排的六人宿舍都住不满。 其中关窍不言而喻。 除了林小露之外,其他三个先到的女生的家境看起来都挺不错,清一色的崭新的军装,父母也穿得很是体面。 可不就把孟则知父女衬的有点格格不入。 孟则知也不觉得尴尬,放下东西,摸出口袋里的香烟就迎了上去。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年代的人还是很淳朴的,优越感是有,但还不至于瞧不起人。 “这是您闺女呢,瞧着可真俊。” “比不上您家闺女,都和我差不多高了。” …… 家长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 气氛瞬间就热闹了起来,连带着林小露也没那么拘谨了,时不时的也能插上一两句话。 末了,其中一位妈妈问道:“对了,怎么就您一个人来送孩子,孩子她妈呢?” 孟则知正在给林小露铺床:“孩子很小的时候就没了。” 她愣了愣,没成想一不小心就戳中了人家的伤心事,她当即转移话题:“那您一个人把孩子抚养大,也挺辛苦的。” “还好,孩子出息,就是苦可甜啊!” “这话在理。”她笑了笑:“对了,您也是一个女儿吗?” 要不然哪舍得送孩子上学,看他的衣着打扮就知道家庭条件不太好。 “真要是只有一个孩子就好了,她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一个个的都不省心。”孟则知随口说道。 “唉?”众人的惊讶和那位卡车司机如出一辙。 只不过前者是不认可,后者是欣慰,为孟则知的开明。 她是越看孟则知越觉得亲切,她四下打量了一番,想着能不能帮上点忙。 结果这么一看,还真就让她发现了一些不妥来,她说:“哟,您没给孩子买暖水壶呢?” “怎么说?” “学校宿舍没有独立卫浴,想洗澡得去公共澡堂。那儿离宿舍有点远,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之后可以拎着暖水壶去那儿打热水。像我就给孩子准备了两个暖水壶,冬天的时候,一次性打上两壶,一壶晚上用,一壶第二天早上用,正好。” “这个我还真就没有考虑到。”孟则知说道:“我这也是第一次送孩子上学。” “我外甥女就是从这儿毕业的,这些也都是她告诉我的。”她细细说道:“还有这食堂……” “嗯……好……”孟则知听得很仔细。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林小露把孟则知送到校门口。 孟则知从口袋里摸出来二十块钱递给林小露:“这是给你的这个月的生活费,别舍不得花,过几天我再给你送两个热水壶来。” 学校食堂的饭菜还算便宜,小米粥一碗三分,油条三分一根,芝麻大饼三分一个,二两重的阳春面六分一碗……不要粮票,一个孩子就算是吃的再多,也超不过十五块钱去。 “谢谢爹。”林小露一把扑进孟则知怀里,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相比于同村那些根本没有上学的机会的女娃,还有她的那些小学毕业就辍学在家的女同学,她无疑是幸福的。 孟则知摸了摸她的脑袋:“行了,好好读书,别辜负了爹的一番苦心。” “嗯。”林小露郑重的点了点头。 从学校出来,孟则知找了一个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揣着储物空间直奔黑市去了。 到了地方,他扛着一个大麻袋在街上溜达了一圈,自然就有人循着味道跟了上去。 到了一个小巷子里,他放下东西,身后跟着的人当即就围了上来。 “大兄弟,是海货吗?”一个中年女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嗯。”孟则知将麻袋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 全都是上好的干货,虾干、小黄花鱼干、墨鱼干、海螺干、蚝干、淡菜干…… 都是他晚上偷偷摸摸去海里抓上来,处理好之后再用烈阳阵烘干的。 好东西。 众人不禁两眼放光。 “怎么卖的?” “虾干一块一斤,小黄花鱼干六毛一斤,墨鱼干九毛一斤……淡菜干六毛一斤,有票证的话打九折。” “这么贵?”中年女人试图讲价。 “不贵,三斤鲜虾才出一斤虾干呢,市面上的鲜虾怎么也要三毛钱一斤,你还不一定能买得到。”孟则知说道。 “你都要什么票?”又有人问道。 “布票,油票,粮票,工业券……都要。布票一尺抵五斤,油票一两抵三斤……” “我有工业券,给我来两斤虾干,两斤墨鱼干。” “我有布票,给我来五斤淡菜干。” …… 听大家伙儿这么一说,中年女人也顾不上讲价了,当即说道:“我有粮票,我要两斤墨鱼干……” 小打小闹的卖了两天,总算是把大客户勾了出来。 “你还有多少货?”对方是个年轻男人,开门见山,也不问他东西是从哪儿来。 “得有四五千斤吧。”孟则知补充道:“对了,里边还有十几斤海参。” 年轻男人眼前一亮:“我都要了,价钱嘛,你得给我打个八折。” “行。”孟则知也很爽快:“不过你得帮我弄几张手表票。” “没问题。” 隔天,孟则知提着一大堆东西去了市中专。 “这是热水壶,这是万金油,这是雪花膏……这是手表。” 陆家一年之后才会找过来,从现在开始富养林小露还来得及。 “手表?”林小露抱着一大堆东西,目瞪口呆。 这表她在班上的一个男同学手上见过,听说一块要一百二十块钱呢。 “拿着吧,别弄丢了,你哥他们都有。” 前身办事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他送林大勇去做学徒,给林二德买了一辆自行车,花三百块钱把林三义塞进了工厂,供林小露上中专。 “不是,”林小露说道:“爹,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给人看病得来的诊金。”孟则知说话从不打草稿。 “诊金?”林小露将信将疑。 “嗯,你爹很厉害的,你以后就知道了。”孟则知给她打了个预防针:“行了,快上课了,你回去吧。” “那、好吧。” 说好的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林小露强迫自己信了。 孟则知并不急着回林家村,他在招待所连着住了一个星期,终于九月十号这天顶着服务员审视的目光退了房,然后去了荣生堂。 荣生堂是丁市乃至于户省最负盛名的中药药铺。 他到的时候,药铺里的坐堂大夫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攀谈。 “……老爷子怎么样了?” 中年男人愁眉苦脸:“只怕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唉,这是药方,劳烦您给抓三副药。” “好。”坐堂大夫接过药方扫了一眼,是温中止疼的方子。 他走到药柜前,负责抓药的伙计当即让出了位置。 孟则知顺势排在了中年男人身后。 “好了。”坐堂大夫把抓好的药递给中年男人。 “麻烦何大夫了。”中年男人只说道:“多少钱。” “稍等。”一旁的伙计很有眼力见拿过算盘拨弄了起来。 孟则知把药方递过去:“大夫,抓药。” 何大夫原本还想再和中年男人攀谈两句,见此情景,不得不收回视线,接过孟则知手里的药方。 “好字。”入眼的一瞬间,他由衷的称赞。 而后他接着往下看:“生黄芪四钱,巴戟天一两……红花六钱……” 他‘咦’了一声,这方子有古怪,而且剂量明显不对,大概是开方子的人不想把真实的药方透露出去。 他问:“都要分开装吗?” “嗯。”孟则知应道。 “一共六元七角三分钱。”一旁的伙计停下了拨弄算盘的动作。 “好。”中年男人当即从口袋里掏出钱来。 果然。 何大夫忍不住的问道:“你这方子是用来治什么病的?” 孟则知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尿毒症。” “什么?”中年男人猛地转过头看他。 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共五十六元五角。”何大夫说道:“介绍信给我看一下。” 孟则知掏出钱和介绍信给他。 介绍信是林二德的老丈人帮忙开的,他是村里生产队的队长。 何大夫对能治疗尿毒症的药方同样十分感兴趣,他原本还想再和孟则知攀谈几句。可孟则知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说了一句‘谢谢大夫’,拎着药转身就出了荣生堂。 中年男人见状,也顾不上拿上抓好的药,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 “老哥,老哥,您请留步……” 孟则知闻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老哥——”中年男人气喘吁吁。 孟则知故作疑惑:“您是?” 中年男人一把抓住孟则知的手,面上难掩激动:“刚才、刚才我在药铺里听您说,您抓的药是用来治疗尿毒症的?” “嗯。”孟则知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那这药有用吗?”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应该有用。” 中年男人眼中猛地迸射出一道亮光,他语无伦次的说道:“老哥,我爸爸他也得了尿毒症,晚期,医生说没几天活头了……我爸爸他不容易啊,我妈早几年跟人跑了,他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们兄弟几个拉扯大,结果还没享几年福,就得了这样的绝症,老哥,您看,您能不能把给您开方子的这位大夫介绍给我。” 这年头可没有换肾一说,得了尿毒症基本上就只能等死了。 “这——”孟则知一脸迟疑。 “我不白请您帮忙,我给您介绍费。”说着,中年男人忙不迭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来就往孟则知手里塞。粗略的扫了一眼,大几十块肯定是有的。 倒是一个孝子。 孟则知多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看孟则知目光都没往他手里的钱上多看一眼,中年男人就知道人家看重的不是这个,他更急了:“老哥,就当是我求您了,我给您跪下了……” 火候差不多了。 孟则知连忙拉住他,叹声说道:“看在咱们家里的情况差不多的份上……我实话和您说,我家祖上都是大夫,方子是我根据祖宗传下来的医书自个儿琢磨出来的,还没在人身上用过……您也知道尿毒症是绝症,我估摸着这方子能治好尿毒症的可能性不高,最多只有四成的希望。” 之所以说这些,就是为了取信中年男人,也不用他死心塌地的相信,只用他信三天就行。 “四成?”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竟然有四成,要知道他爹都已经被m国请过来的医生判了死刑了。 他哆嗦着嘴角,诚心诚意的给孟则知跪下了:“老哥,求您救救我爹,能救回来最好,救不回来……那就是命,我们也不会怨您,求您了……” “怎么回事这是?” “不知道。” …… 见此情景,来往的路人纷纷停下了脚步。 “你看这大庭广众的——”孟则知眉头紧皱,偏偏不管他怎么扶,中年男人就是不肯站起来。 最后,他只能是说道:“既然您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试试吧!” “好好好。”中年男人激动不已:“您请跟我来。” 中年男人姓程,全名程继昌,一大家子人刚刚平反没多久。他本人现在在丁市大学教书,大哥是丁市市/委的书记,二哥在报社工作,两个姐姐也都是吃国家饭的公务人员。 当初他家出事的时候,是他爹一力承担了所有罪名,这才保全了这一大家子,不过他爹的身体却在接受劳动改造的时候累垮了。 难怪程继昌这么孝顺。 要不然孟则知也不会精心策划出这么一出。 “林大夫,怎么样?” 看孟则知收回搭在老爷子手腕上的手,程继昌迫不及待的问道。 “难。”孟则知翻了翻一旁的病历本,病人瘦的厉害,用皮包骨头来形容都不为过,症状已经迁延到五脏六腑,严重肌无力,起立困难,呕血是常事,就连呼出的气体都带着一股尿臭味,除此之外,还患有高血压、糖尿病等多种并发症。 简而言之就是,病人的身体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说话间,他眼角的余光落在候在一旁的年轻男人身上,对方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冲着他点了点头。 没成想还碰上了熟人。 可不就是之前在黑市里将他的海货全都包圆了的年轻男人嘛。 程继昌却是大喜过望:“您的意思是,能治?” 一旁的赵医生撇了撇嘴,他不相信,现代医学都解决不了的难题,能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山野郎中用枯树烂叶子水治好? 只是这会儿程家人个个都把孟则知当救命稻草,他也不好在这个关头上说些扫兴的话。 “试试看吧。”孟则知说道:“给我纸笔。” “好。”程继昌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上的口袋。 一旁的护士见状,连忙将手中的查房记录本递过去。 孟则知一边写,一边说道:“老爷子的病情比较复杂,我的意思是先治标再治本,慢慢来……” “就算真的能治好……老爷子年纪也大了,就算平日里保养的再好,最多能再维持五年,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一旁的程家人只管点头附和就是。 “好了。”孟则知将写好的两大张药方仔细检查了两遍,这才交给程继昌:“劳烦程先生将这些药材都准备好,再帮我准备一套银针和一套火罐。” “没问题。”程继昌忙不迭的说道。 正说着,程继昌的大哥程中岳回来了:“怎么样了?” 年轻男人也就是程广志看着孟则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黑市?海货?”程中岳眉头紧皱,他脑中瞬间闪过骗子两个字,但他心底还存着侥幸:“先派人去查查他的底细再说。” “好。” 当天下午,程继昌就把孟则知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孟则知问程家人要了两个房间,一个用来放置药材,一个用来煎药。 他试着往程老爷子身体里输入一段真气,然后用针灸和拔火罐的方式引导这股真气慢慢的修复他身体里的创伤,再辅以药汁温养五脏六腑。 他从不开药方,不管是抓药还是煎药都是亲力亲为。之所以这么做,一是为了保持自己的神秘感,二来嘛,中医保护自家的珍贵药方不被泄露出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事实证明,他的治疗方向是对的。 三天后。 “爸,查出来了。”程广志火急火燎的赶回家。 程中岳也正好下班回来。 “那个林岁寒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渔民,连学都没上过,他养父倒是一个老中医,不过只是一个半吊子,听说还治死过人,他以前也根本就没有行医的经历。” “什么?”程中岳神情一变,他原以为林岁寒最多就是个骗子,没想到对方竟然连大夫都不是。 “老爷子——”程中岳呼吸一促,“走。” 正说着,程继昌兴致冲冲的从楼上下来,看见程中岳父子,他迫不及待的和他们分享喜悦:“大哥,爸他今天一下午都没有呕血,赵医生说,爸的胃溃疡已经开始好转了。” “什么?”程中岳父子脚下一滞,神情又是一变。 “你们这是怎么了?”程继昌后知后觉的发现程中岳父子俩的面色有些不对劲。 程中岳父子俩面面相觑,总不能说就在前一秒,他们还准备去找林岁寒算账来着。 “没什么?”程中岳顾不上尴尬:“好事,走,我们也去看看老爷子,顺便给林大夫好好道谢。” 118、第一百一十八章 程家的伙食是真的好,尤其是在程老爷子的病情开始好转之后,伙食水平更是呈直线上升。 早上吃的包子饺子面条,中晚饭都是三菜一汤外加一个甜点,主食不是米饭就是烙饼,实打实的大米白面。 就是人参鸡汤,孟则知也喝过两回了。 ——毕竟他家的程广志是混黑市的,不缺钱。 天知道之前孟则知连着吃了两个月的红薯土豆加海鲜,都快吃吐了。 可即便程家的伙食再好,孟则知也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了。 “恭喜老爷子,病情已经得到控制了。”孟则知收回搭在程老爷子脉搏上的手,笑着说道。 “多亏了林大夫。”老爷子轻喘着气,面上难掩激动。他躺在床上,人虽然还是很虚弱,但面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我再给您开几张药方。”孟则知说道。 听见这话,一旁候着的赵医生连忙将手中的钢笔和病历本递给他。 赵医生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复杂。 他接受的是正统现代医学教育,和他的绝大多数同事一样,在他眼里,中医就是伪科学,应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可偏偏他亲眼见证了孟则知把程老爷子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这还是他认知里的那个中医吗? 震惊、迷茫、尴尬……最后悉数化为沮丧。 他要是学中医的该多好,起码也不至于像个睁眼瞎一样,连人家是怎么把程老爷子治好的都不知道。 “多谢。” 孟则知接过纸笔,一连开了三个方子。 细细的检查了一遍之后,他将方子递给程继昌。 “您这是?”程继昌一脸惊疑。 孟则知解释道:“既然老爷子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接下来就不用我一直盯着了,只需用汤药慢慢调理老爷子的身体就是了。” 他叮嘱道:“这三张药方上面我都给标了序号,早中晚各一剂,连服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再来给老爷子施一次针,顺便换新的药方。” “那、好吧。” 既然孟则知已经开了口,程家人就算想留着他也不成了。 虽然程家势大,可谁让人家手里捏着他家老爷子的命呢。而且他家是万万不敢得罪一个连绝症都能治好的大夫的,保不定哪天他们还得求上门去,所以他们对孟则知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就算心里对孟则知的身份有再多的疑问,也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要不您再在我家多住几天,这些天您一直守在我身边,也没怎么出去过,我让广志陪您在市里玩上几天……” “不了,”孟则知笑着说道:“老爷子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不是我女儿明天就放月假了嘛,正好和她一起回去。而且您女儿女婿不是今天晚上就回来了吗?” 他说的是程老爷子的小女儿程清芳。 程清芳十八岁和丈夫彭亚中结了婚,两家勉强算是门当户对。程清芳二十岁的时候怀过一个孩子,只是为了救彭亚中溺水的弟弟,流产了,还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之后十几年都没能再怀上孩子。 后来彭亚中的弟弟死在了大动乱里,彭亚中成了家里的独子,彭家人的态度顿时就变了,而彭亚中又是个典型的妈宝男,程清芳为此吃了不少苦头,好在后来彭家一蹶不振,程家却平反了…… 用程继昌的话来说,就是彭家想攀附程家,程清芳把感情看得太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顾虑,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程家人希望孟则知能帮程清芳看看,孟则知答应了。 “这样啊,”老爷子点了点头:“那到时候我让广志送您。” “那就麻烦了。”孟则知也不客气,反正他是不想再挤大巴了。 “应该的。” 程清芳夫妇是在第二天早上到的程家,之前她们都在外面出差。 “林大夫,怎么样?”程清芳小心翼翼的问道。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孟则知收回搭在她手腕上的手。 “啊——”程清芳连忙张开嘴。 孟则仔细看了两眼,又摸出一根银针来扎了扎她手臂上的曲池穴:“疼吗?” 程清芳闭上嘴:“有点麻。” 孟则知收回银针:“上一回去医院检查是什么时候?” 程清芳愣了愣,仔细回想:“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自从被医院确证失去了生育功能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踏进过医院一步,倒是主动或是被逼着吃了不少的偏方。 “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孟则知说道。 “什么?” 不仅是程清芳,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孟则知看向彭亚中:“你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我?”彭亚中呼吸微促,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孟则知身前了。 “经常熬夜吧。”孟则知问道。 “嗯。”彭亚中迟疑着点了点头。 一开始是愁孩子,晚上睡不着觉,后来被下放到了农场,住处旁边就是养猪场,日夜不得安宁。 “总是无缘无故的流鼻血。” “……嗯。” “一到冬天就头晕。” “嗯。”彭亚中的声音越来越低。 …… “以后少熬夜,给你开两张方子先吃着。”孟则知拿过纸笔。 “谢谢林大夫。”彭亚中心里是崩溃的,没想到问题竟然是出在自己身上,他几乎不敢和程家人对视。 听着耳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程清芳忍不住的哭了出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里面包含着委屈和解脱。 当天下午,程广志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开车送孟则知回家。 林小露在学校的日子过得并不如人意。 以前在县里读书的时候还不觉得,因为那个时候她身边的同学家境都和她差不多,到了市中专,她才知道贫穷和富贵代表着什么。 她的那些家境好的同学可以顿顿吃肉,穿的用的都是商场的高级货,零食也是能常吃到的。 当然,不是说她吃不起,她只是舍不得,毕竟这钱是她爹辛苦挣回来的。 但这并不妨碍她自卑。 后来她爹突然给她送来了一大堆东西,手表、雪花膏、皮鞋…… 大概是虚荣心在作祟,她忍不住的学着班上那些家境好的同学炫耀起自己的东西来,结果招来的却不是羡慕的眼光,而是一阵冷嘲热讽甚至是诋毁。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渔民。 林小露心情沮丧,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好在学校终于放假了,她马上就能回家了。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结果一出校门,她就看见了她爹正冲着她招手:“小露——” 林小露有些不可置信,她快步跑过去:“爹?你怎么来了?” “接你一起回家。”孟则知摸了摸她的脑袋。 看见这一幕,过往的学生不由的放慢了脚步。 “咦,那不是林小露吗?” “就是会计专业那个因为虚荣心打肿脸充胖子的林小露?” “就是她。” 听着耳边指指点点的声音,林小露不由咬紧了唇角。 “那是她爸爸?” “好像是,我听见她喊爹了。” “不是说她爸的钱都是坑蒙拐骗得来的吗,那他身边的汽车是怎么一回事?” 汽车? 林小露下意识的往孟则知身后看去,然后才发现他爹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这是程广志,请爹去看病的那户人家的人,他送咱们回家,你喊他程大哥就行。” 竟然真的是看病,也就是说她爹的钱不是坑蒙拐骗得来的,是光明正大赚来的。 林小露瞪大了眼,胸腔之中多日以来积攒的郁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回过头,对上那些还在指指点点的人,狠狠的瞪了回去。 看着这些人尴尬的样子,林小露心里甭提有多解气了。 “心情好点了吗?”孟则知笑着说道。 “爹,你怎么知道的?”林小露有些不好意思。 “我看着你拉着一张脸从学校里出来的。” 原剧情里,前身被接回陆家之后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其实也不能怪林小露太过张扬,毕竟她的年纪摆在那儿。就是一个成年人陡然之间富贵了,也不可避免的会产生一种暴发户心态。 偏偏当时前身被陆延风父子压的死死的,根本帮不了林小露什么。加上陆延风的女儿陆青在一旁煽风点火,久而久之,深受冷暴力之苦的林小露性格越来越孤僻,一度精神崩溃。 现在不一样了,有他给林小露撑腰呢。 “这事原本是我考虑的不够妥当,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希望你能吸取这次的教训,以后不管是做什么事情都要不骄不躁。” “嗯。”林小露郑重的点了点头,这样的苦头吃一次就够了。 “好了,上车吧,咱们回家。”孟则知说道。 “好。” 回到林家村的时候正是下午两点,村里的人都出海去了。 将车上的东西全都搬进屋子,孟则知想起一件事情来,他当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对了,差点把正事忘了,这个给你,你找个机会给你小姑。” “这是——”程广志接过来一看:“药方?” “不是说我小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吗?”说着,他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 “嗯。”孟则知点了点头。 他不好评价程清芳的感情问题,但他体谅程家人的心情,看在程老爷子是他的第一个病人的份上,他不介意帮个小忙。 这样一来,程清芳在彭家的日子应该能好过不少。 “林大夫有心了。”程广志一脸温和,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不禁问道:“那彭亚中他?” “他身体亏空的厉害,所以给他开了点补药。” 至于那些流鼻血、头晕什么的毛病,人累狠了饿狠了的时候都这样,毕竟当时彭亚中正在农场接受劳动改造呢。 凭他治好了程老爷子的病,彭亚中一定不会怀疑他的诊断结果,更不会到外边去大肆宣扬自己没有生育能力。 这也是孟则知敢这么做的主要原因。 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程家人出手可真大方,光是现金就给了五千块。 而且对方大概是摸清了林家人的喜好,所以给做木匠林大勇准备了一整套雕刻工具,给在小学做老师的林二德准备了一个保温杯和一整套茶具,给在食品加工厂上班的林三义准备了一台相机,给林小露准备了一台收录机以及一整套英文磁带。 最后是给孟则知准备的一根烟杆,杆身的材质是紫檀,烟斗是黄金做的,烟嘴是玉石做的。 另外还有各式各样的票证,装了满满一铁盒子,以及一大包的药材种子。 这些药材种子是孟则知专门托程家人找来的。 林家人看花了眼,林大勇摸摸这摸摸那,忍不住的问道:“爹,这些东西真的是你给人治好了病得来的?” 正在研究那根烟杆的孟则知闻言,抬头白了他一眼,悠悠说道:“行了,别瞎琢磨了,这些钱你们一人拿上二百,票证让老大媳妇收着,该置办的置办,该花的花,别舍不得。其他的还有我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你们都分了吧。” 改变林家人的眼界从现在开始。 “谢谢爹!”林家人莫不是喜笑颜开。 对于孟则知的决定,他们没有半点异议,老二媳妇在生产队上做会计,同样忙得很,所以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基本上都是老大媳妇在打理,她为人还算老实,也不怕她拿了这些票证之后补贴娘家。 “不过这事咱自家人知道就行,可别传出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孟则知叮嘱道。 “爹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林大勇当即说道。 “那就好。” 当天晚上,林家就吃上了热气腾腾的羊肉火锅以及香喷喷的白面馒头。 火锅底料是孟则知亲手调配的,又麻又辣,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红油。 林家人吃红了眼,吃惯了红薯土豆和没有一点油水的海鲜的他们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好东西。 其中就属林大勇吃的最凶,小孩巴掌大小的馒头,他一口气吃了十二个。 吃饱喝足,孟则知捧着搪瓷杯子坐在院子里纳凉,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说道:“大勇啊,等什么时候有空了,你给爹打把摇椅出来吧。” 孟则知这一趟可算得上是收获不菲,光是那些海货就卖了将近七千块,加上程家给的五千块,刨去这些日子以来的开销,将将迈进万元户的门槛。 有了钱,孟则知是不打算再出海了,出海实在是太浪费时间和精力了。他打算以后都待在家里,没事的时候琢磨琢磨医书,偶尔接诊一些病人,然后坐等陆家人找来。 林大勇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满口答应:“行,等我把手里的活了了,就给您做。” 程家人帮着找来的药材种子不少,足有三百多种,都是比较常用的中草药,费了程家人不少的心思。 其中最珍贵的就是人参、三七和藏红花了。 孟则知直接在他住的屋子里靠近窗户的地方用水泥砌出了一个四平方左右的花坛,当然了,里面种的不是花,而是各种各样的中药材。 没有晶核补充,他的木系异能稳定在一阶巅峰,相当于每天能催生出五十公斤大白菜或者提高一株人参四年的参龄。 又过了几天,屋子后面菜地的烟叶成熟了。 这块菜地不算大,不到两分地,一百二十平左右,平常也都是老大媳妇在打理,出了种植蔬菜之外,还种着十几棵烟草,每年能出产干烟四公斤左右,恰好能满足前身一年的需求。 孟则知循着前身留下来的记忆,将采摘好的烟叶置于密闭的屋子里慢慢烘干,然后将枯燥好的烟叶自然放潮,切成细条。 下一步是增香操作,户省这边自制旱烟普遍采用白糖、白酒和麦芽粉作为香料喷洒在烟叶上。孟则知则是把白糖换成了蜂蜜,白酒也是采用的他最喜欢的五粮液,又学着现世往里面加了人参和极少量的紫苏,最后拌上黄豆一起炒制。 成品的烟丝呈暗黄色,装入坛子里密封发酵,一个月之后再打开享用,香味浓郁谐调,烟味充足醇和,带着淡淡的人参味和紫苏味,余味纯净舒适。 孟则知叼着烟杆,怀里抱着便宜大孙子,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说句实在话,他有点想他家爱人了。 正想着,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岁寒,你在家吗?” 这声音分明是林二德的老丈人,村里生产队的队长。 “在呢。”孟则知应道,招呼便宜大孙子从他身上下来,然后起身向院门走去。 没曾想一开门就对上一张俊美的脸,不带有任何攻击性的那种,就是单纯的赏心悦目。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孟则知忍不住的眯起了双眼。 注意到孟则知□□裸的目光,叶景周忍不住的皱起眉头,一种被饿狼盯上了的感觉袭上心头。 而后他愣住了,为自己的形容。 他下意识的向孟则知看去,偏偏对方恰好在这个时候移开了视线。 “亲家,你这是?”孟则知不动声色的问道。 “岁寒,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县的叶书记。”说着,林县长转头看向叶景周:“这就是我和您说的林岁寒。” “叶书记。”孟则知搓了搓手,把手伸出去,看起来憨厚又老实。 “林同志。”叶景周同样伸出手。 黑白分明的两只手握紧又松开。 “是这样的,之前县里不是说要在咱们公社附近的海域里开辟一个海带种植基地吗,现在养殖筏已经搭建好了,马上就要分苗养殖了,叶书记过来主持相关工作,需要在咱们村里住上几天,你家不是有空房间吗,你看能不能安排叶书记住下。”林建国说道。 这可是天大的便宜事,政府一向讲究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个年代,国家公务人员下乡工作,需要在老百姓家留宿吃饭的时候,少不了会留下一些票证和现金作为食宿费,对农民来说,自家做的饭成本再高也高不到哪儿去,票证却是可遇而不可求。 更别说其他的便利了。 以往这样的好事都被林建国一家包圆了,是万万轮不到其他人的。 孟则知一脸疑惑。 林建国含糊着解释道:“这不是我大女儿又和她男人吵架了吗!” 多好的和书记结交的机会啊,可偏偏他大女儿一和她男人吵架,就喜欢带着四个孩子回娘家。 家里一下子住进来这么多人,哪还有空房间啊。 这么一来,可不就便宜了孟则知。 “这样啊,当然可以。”孟则知侧开身体让叶景周进屋:“亲家,你也进来坐一会儿吧。” “不了,我一会儿还要上工呢。”林建国摆了摆手:“我可没你这么好的福气,四个孩子都出息了,现在就能坐着享福了……” 哐当一声,孟则知关上了院门。 叶景周后背一凉,莫名有种进了狼窝的感觉。 他一抬头,孟则知将便宜孙子打发走,抓起烟杆在门框上敲了敲:“叶书记,跟我来。” 叶景周稳住心神,抬脚跟了上去。 “你就住这个房间吧,这儿原本是我给我大孙子准备的,还没人住过呢,我等会儿让我大儿媳给您收拾一床新的被褥出来。”孟则知说道。 听着孟则知一口一个大孙子、大儿媳,叶景周心底莫名一梗。 没等他弄明白心底的不快到底是从何而来,就又听孟则知说道:“厕所在屋子后边,澡堂出门右拐就是,我的房间就在隔壁。” 120、第一百二十章 隔壁? 也不知道是他太过敏感,还是孟则知暗示的太明显,叶景周呼吸一促,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孟则知。 却不想对方早已挪开了视线,他的语气再平静不过:“对了,叶书记,你有什么不爱吃的或是需要忌口的吗?” 叶景周反应过来,大概是他想多了吧。 他自嘲似的抿紧了嘴唇,也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人和他一样。 更何况,这人又老又……嗯,也不能说丑,叶景周多看了孟则知一眼,最主要的是人家连孙子都有了…… 叶景周稳住心神:“我吃什么都可以,您不用特意去准备。” “嗯。”孟则知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他知道这人的嘴挑着呢,爱吃甜食,不吃洋葱,不吃茼蒿,不吃内脏…… 叶景周就这么在林家住了下来。 酱爆虾、清蒸黄花鱼、白切鸡、清炒土豆丝、玉米排骨汤…… 没听说过他爹会做菜啊,林家人面面相觑之后,默默的捧起了饭碗,反正有的吃就不错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孟则知夹了一筷子酱爆虾放进叶景周碗里:“叶书记,别太拘束了,就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好了。” 叶景周忍不住的多看了孟则知一眼,总觉得对方的话里带着一股不明的意味。 他轻咳一声:“多谢。” 有叶景周在,林家人吃起饭来都斯文了不少。 吃过晚饭,孟则知数着时间去了厨房:“老大媳妇,热水烧好了吗?” “烧好了。”老大媳妇连忙从火灶前站起身来:“爹,我给您打。” 说着,她伸手揭开锅盖。 “嗯。”孟则知吩咐道:“多打一点,我给叶书记送去。” “好。” “咚咚咚……” 房间里,叶景周正在查看账本,听见敲门声,他连忙从炕上下来,拉开房门:“林同志。” 孟则知把水桶递给他:“叶书记,我给您送热水来了。” “麻烦林同志了。”叶景周伸手接过水桶,转身进了屋,回头却发现孟则知还在。 孟则知很没有眼力见的倚在门框上,从后腰上摸出烟杆,吞云吐雾:“听叶书记的口音,不像是户省本地人。” “嗯,我是京城人。” 没由来的,叶景周有些不自在,偏偏又不好赶人。 他慢吞吞的从桌子底下拿过一个木盆,把水倒进去。 水是兑好的,温度正合适。 “京城啊——”孟则知看着叶景周脱了鞋袜,把脚伸进热水里。 叶景周的脚就和他的人一样,肥瘦适度,线条匀称,像刚出笼的包子,最是诱人。 他半眯着眼,目光已经透过水里白皙的脚丫子把人睡了一遍。 “等我有机会了,一定要去京城看一看。” “嗯。”叶景周越发不自在,他在试图分辨孟则知到底是在看地面还是在看他的脚,可偏偏他连和对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对了,”孟则知漫不经心的问道:“叶书记来祁县多长时间了?” “三年了。” “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叶景周闻言顿了顿,总觉得孟则知这是意有所指,他不由的蜷紧了脚趾:“嗯。” “那您早点休息吧,我先回房间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孟则知心满意足,他站直了身体,他估摸着他要是再不走的话,叶景周脚盆里的水就该凉透了。 “嗯。”叶景周绷紧的神经一松。 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门,心绪翻滚。 一向冷静自持、威重令行的叶书记竟然也有唯唯诺诺、手足无措的时候。 他抿紧了唇角,神情复杂。 第二天,育苗基地把海带苗都送过来了,整个林家村都忙碌了起来。 女人和小孩负责把海带苗夹到苗绳上,男人负责把分好的海带苗运送到养殖基地。 海带是冷水性海藻,种植要求比较高,适合在流速大的深海海区生长,育苗基地提供的海带苗是国家培育出来的高产量新品种,每年六七月份时开始育苗,十一月时开始分苗,来年六月份就能收获。 因为是第一次种植海带,没什么经验,县里也不敢一次性把步子迈的太多,所以只定下了三百亩的种植面积,又专门请了两个专家过来指导种植。 两个小时之后,渔船抵达养殖基地。 “不行,挂的太浅了,往下再放一点,记住了,苗绳必须挂到水深一米左右的地方。” 整船的人都动了起来,就连叶景周也挽起袖子帮起忙来。 将一整船的苗绳全部挂到养殖筏上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 “喝点水吧!”孟则知拿过一个搪瓷水杯,冲洗干净过后,给叶景周倒了一杯水。 “谢谢。”叶景周接过水杯便喝了一大口。 “累吗?”孟则知接回水杯,把手里的毛巾递了过去。 “还好。” 擦脸擦到一半,叶景周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和谁说话。 他瞬间绷紧了脊梁骨。 好在有人及时给他解了围。 “岁寒,你不是说你以后都不出海了吗,怎么又上船了?”那人坐在船头上,也就是这么随口问了一句。 孟则知遥声应道:“这不是在家里待着无聊吗。” “你啊,就是一辈子的劳碌命,闲都闲不住……” “可不是。” …… 叶景周却觉得孟则知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意识到这一点,他原本放松了些许的脊梁骨再度绷紧。 他不动声色的向右踏出一步,想要远离孟则知。 应付完村民,孟则知回过神,眼角的余光恰好撞见了这一幕,他眉头微挑,垂放在身侧的右手小指一勾。 下一刻,叶景周脚下一滑,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向前扑去。 孟则知看准时机,两手一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浓郁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男人身上硬邦邦的肌肉硌的他心慌。 叶景周的大脑直接死机了。 孟则知趁机在他的腰上摸了两把,然后不动声色的把人放开:“叶书记今年多大了?” “二、二十八。”叶景周无意识的回道。 “差不多。”孟则知缓声说道。 叶景周蓦地抬起头,几个意思。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胡乱吃过晚饭,回到房间,叶景周将自己埋在被窝里,满脑子想的都是他趴在孟则知怀里的那一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冷静了下来,而后便是一阵错愕,他一定是魔怔了,竟然会为了一个才认识不过两天的老男人辗转反侧。 他试图催眠自己,对方连孙子都有了,黄瓜早就脏了。 对方都四十二了,黄瓜说不定都打焉了。 对方…… 叶景周想着想着,一股浓烈的困意涌上心头,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而后往被子里缩了缩,沉沉的睡了过去。 孟则知提着热水,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叶景周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主,估计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干过累活,这要是处理不好,明天可有的他受的。 孟则知认(美)命(滋滋)地关上房门,走到床前,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 叶景周迷迷糊糊的,忍不住皱起眉头,抱着枕头不肯撒手。 孟则知哄道:“擦了身体再睡,很快的。” “嗯。”叶景周这才松开了手。 这份信任来自灵魂深处。 因着是冬天,林家村虽然靠海,但晚上的温度还是有点低,孟则知没敢耽搁太长时间,细细的把人擦干净,又帮着做了全套的按摩,该看的都看了,没有不该看的,这才意犹未尽的给人换上干净的衣服,盖好被子。 “晚安。”他亲了亲叶景周的眉头,拿过一旁换下来的脏衣服,拎起水桶,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真香预警! 121、第一百二一章 第二天一大早,孟则知还在睡梦中,便听见一阵敲门声。 又听见吱呀一声,院子里传来林小露的声音。 “程大哥,你怎么来了?” “小露妹子,我有事找林大夫,他现在在家吗?” “在,还没起床呢,我去叫他起来。”林小露说道:“你们先进来吧。” 一听说孟则知还没起床,程广志当即说道:“不用,我们等着就好……” 正说着,孟则知拉开房门,披着衣服从房间里出来,他疑问道:“程先生,你怎么过来了,前几天不是刚给老爷子换过新方子吗,还是说老爷子出什么事了?” “林大夫,”程广志躬了躬身体,算是见礼:“劳烦您惦记,老爷子一切安好,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老爷子的事情……我来给您介绍一下——” 他侧开身体,伸手指向一旁的中年男人:“这位是省军区的包齐包副司令!” 说完,他看向包齐:“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神医,林岁寒,林大夫。” 包齐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林大夫,久仰大名,冒昧登门拜访,还请见谅。” “包司令。”孟则知伸手和他握了握,然后说道:“神医什么的可不敢当,有什么事进屋说吧。” 相比于孟则知的淡定,林家人的表现则是要正常的多。 哐当一声,林大勇手里的搪瓷水杯掉在了地上。 林三义一脸不可置信,喃喃自语:“我没有听错吧,司、司令……” 喉结上下滚动间,林二德发现自己根本抬不动脚,他只能是戳了戳身旁的林小露:“小妹,去,给爹他们倒几碗糖水送过去。” “哦,”林小露回过神来:“好的。” 几乎是同手同脚,她抬脚向厨房走去。 司令啊,中将,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县委书记了,就是现在住在她家的叶景周。 最主要的是,看对方的样子,很有可能是来找她爹看病的。 连军区司令都来找她爹看病—— 林小露激动不已,手一抖,往碗里多加了两大勺白糖。 甜,太甜了—— 糖水入口的一瞬间,包齐脸色都变了,但出于礼貌和不能浪费,他还是艰难的把碗里的糖水喝了个精光。 “林大夫,是这样的,六天前,包司令的母亲因为一件小事,和邻居发生了争执,争吵过程中,老夫人因为气急攻心,昏死了过去,送到医院之后,被确诊为出血性脑中风。”程广志说道。 “老夫人现在还在昏迷之中,维生指数虽然没什么异常,但因为脑部严重出血,医生说即使接受手术也未必能苏醒过来,所以医院现在还没有安排手术。关键是从大前天开始她的肝、肾等器官已经出现了衰竭现象,而且还发起了高烧,必须依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算起来,程家和包家的交情可不浅。 程家老爷子是包齐已经去世了的父亲一手带出来的兵,程广志的父亲,现任丁市市长程中岳和包齐是小学同班同学,程中岳还认过包老夫人做干亲。 要不是因为这层关系,程广志也不会把包齐带到林家村来。 “林大夫,您看您能不能帮忙看看?” 说着,包齐一脸紧张的看着孟则知。 “中风啊,的确是有点麻烦,只是……”孟则知略有些迟疑。 他当初费尽心思‘碰瓷’程继昌,为的不就是今天吗? 放弃这么好的一个进一步打开局面的机会实在是太可惜了些。 更何况,人都找上门来了,万万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可让他抛下送上门来的叶景周,他又有点舍不得。 毕竟中风治起来可比尿毒症麻烦的多,他倒是想让包齐把他妈送到林家村哪怕是祁县来接受治疗也好,可关键是脑出血的病人不能随便移动,更别说长途跋涉了。 这一去,怕是要耽误不少时间。 “林大夫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包家就算倾家荡产也一定会满足您的需求,只求您能救救我妈。”包齐只以为孟则知是有什么难处,当即就坐不住了,连忙说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孟则知也就不好再推脱了,他点了点头:“那好吧,总不能让程先生和包司令白跑这一趟。” “好好好。”包齐激动不已。 …… 叶景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啊。 叶景周从被窝里爬出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好像没洗澡就睡过去了。 想到这儿,叶景周当即坐起身来,低头一看,愣住了。 他记得他昨天穿的好像不是这一身衣服。 他抓起衣服嗅了嗅,一点汗味都没有,清爽的很。 这是怎么一回事? 叶景周懵了一瞬。 他仔细回想,昨天晚上从船上下来之后,先是吃饭,然后他就回了房间,想林岁……咳咳,想事情想到一半的时候,因为实在是太累了,所以就睡了过去。 然后……然后他睡到一半的时候,好像有人进来帮他擦了身体—— 除了林岁寒还有谁会这么做! 叶景周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一张脸直接涨成了红色,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 他当即起身下床,就要去找林岁寒算账。 却在拉开房门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所以,他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质问林岁寒? 喝骂、控诉,又或者是威胁。 没等他想清楚,像是发现了什么,叶景周抬头一看—— 房檐下,他的衣服正迎风招展。 可不正是他昨天穿的那身衣服。 叶景周瞪大了眼。 “林书记,您醒了?”老大媳妇正好从海边赶海回来:“我们给您留了早饭,都在锅里热着呢,早上的时候看您睡的香,我们也就没叫您……” “麻烦了。”叶景周两眼飘忽,他眼角的余光落在屋檐下那条内裤上,顿觉喉中一片干涸:“林大嫂。” 他指了指头顶上的衣服:“我的衣服是谁帮忙洗的。” “啊,”老大媳妇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我公公顺手洗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最主要的是,她洗也不合适啊! 实了—— 叶景周脸上的绯红瞬间蔓延到了全身。 操,臭不要脸的老男人。 他咬牙:“那你公公现在在哪儿?” 老大媳妇压根就没发现他的异常,只回道:“他去省城走亲戚去了,一大早就走了。” 听见这话,叶景周心底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只剩下几缕青烟,和一抹微不可察的失落。 一直到叶景周完成工作,离开林家村,孟则知都没回来。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日这天,政府部门开始放年假。 今年县政府的年末福利还不错,除了例常的酒票、肉票、油票以及香烟票之外,还发了黄花菜票和柑橘票,也不知道行政部门从哪儿搞来了几车目前市面上紧缺的大白菜和大葱,价钱便宜,质量又好,人人有份。 叶景周却高兴不起来。 他也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心情低落。 直到他看见了一个人。 孟则知站在马路对面,风尘仆仆,他嘴角上噙着笑:“叶书记。” 叶景周蓦地瞪大了眼,急急的喘了一口气之后,快步向孟则知走去,而后在离他仅有几步之遥的地方放慢了脚步。 “你——” 那天之后,他的心绪就再也没有平静过,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两天发生的事情,然后胡思乱想……他能说,他甚至连将来和孟则知去什么地方养老都想好了吗。 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他叶景周竟然会喜欢上一个年纪比他大了一轮,而且一身毛病的老男人。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栽了,栽的彻彻底底。 孟则知摸了摸肚子,只说道:“我饿了。” 122、第一百二十二章 本来好好的气氛,被孟则知一句不解风情的话弄得瞬间就破灭了。 叶景周心中微叹,半是无奈半是认命的说道:“跟我来。” 叶景周直接把孟则知领到了县政府旁边的国营饭店。 看见叶景周过来,服务员连忙把他们引进包厢里。 “看看你想吃什么?”叶景周将一张手写的菜单递给孟则知。 孟则知接过菜单一看:“要一个油爆大虾,一个辣子鸡,再来一碗羊杂汤。” 竟然都是他爱吃的,叶景周忍不住的弯了唇角,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抬头看向服务员:“对了,卤牛肉还有吗?” “有的。”服务员连忙说道。 “切一盘过来。”说着,叶景周回头看向孟则知,解释道:“这儿的大厨有一手好的卤肉手艺,不过因为肉源紧张,每天只能供应几斤,所以这道菜也就没放在菜单上,不是熟人过来,是吃不到的。” 至于什么样的人能成为国营饭店的熟人,答案不言而喻。 “嗯。”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 孟则知咬着烙饼,埋头吃到半饱之后终于放慢了动作,他问道:“叶书记,你年假能休多少天?” 叶景周不由握紧了手中的筷子:“五天。” 孟则知没头没尾的说道:“我给我二儿子打过电话了,告诉他我今年不回家过年了,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林二德在公社小学当数学老师,学校里有一部公用电话。 叶景周却是听懂了,他呼吸一促:“那你现在住在哪儿?” 孟则知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招待所。” 叶景周的心扑通扑通的直跳,他知道孟则知想要的是什么,他试着中断这个话题,可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要不,你来我家住吧,我家还有空房间……” 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他渐渐的没了声音,最后甚至连直视孟则知的勇气都没有了。 “好啊。”孟则知弯了唇角。 吃过饭,趁着天还没黑,孟则知领着叶景周去了招待所。 孟则知的东西不少,三分之一是包家送的;三分之一是和包老夫人吵架的那户人家送的,能和包家做邻居的人家又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家——毕竟老夫人中风,他们家得承担一半的责任;剩下的三分之一是请他看病的其他人家送的,他在包家的时候,闲暇的时候也接诊了几个闻讯找来的人家,现在他在户省某一小撮人群里算是挂上了号了。 因着年节将至,所以他们准备的这些东西多是一些吃食,市面上很难买到的那种。 “东西太多了,先放在这儿吧。”孟则知干脆只收拾了一些自己要用到的东西。 “嗯。”叶景周心里紧张的厉害,全然不在状态。 叶景周的住处是县里分配的,小七十平,正好隔出来两室一厅,因为是楼房是新修的,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不像那些老式的筒子楼,为了节省地方,十几户共用一个厨房。 “你就住在这儿吧。”叶景周推开客房的门,故作坦然的和孟则知对视。 “嗯。”孟则知表示无所谓,只是目光顶着叶景周的注视在隔壁房间的房门上留连了好一会儿,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叶景周瞬间涨红了脸。 当天晚上,孟则知就在客房里住了下来。 家里突然住进来了一个人,还是自己心心念着的男人。 叶景周心情激动,难以入眠。 爱情就是这么的奇妙,明明才认识不过几天,叶景周却觉得他和林岁寒的缘分已经跨越了千年。 他骑在被子上,脸在枕头上蹭了蹭,突然有点后悔把人安排在隔壁了…… 因着年节将至,家家户户都要置办年货,偏偏市面上物资供应紧张,一应货物都要排队抢购,叶景周平日里一日三餐都在政府食堂解决,这会儿家里只有昨天从行政处拎回来的两颗大白菜和一小把大葱。 因为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准备,孟则知不得不和叶景周分开行动。 叶景周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孟则知已经把要买的食材都买好了,正忙着制作点心。 叶景周轻咳一声,开始汇报自己的收获:“买猪肉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没排上,正好旁边卖羊肉的铺子没多少人,我就买了些羊肉回来。” 猪肉和羊肉的价格差不多,都是一块多一点,不过羊肉是带着骨头卖的,在这个肥膘肉比瘦肉更受欢迎的年代,一般人家可舍不得花这个冤枉钱,所以排队购买羊肉的人并不多。 孟则知并不在意:“那就不做红烧肉,改做红焖羊肉好了。” “嗯,”叶景周继续说道:“对了,今天海货商店新到了一批海鲜,我看生蚝挺新鲜的,就买了一些回来。” 孟则知什么都依着他:“好,那就再加一道碳烤生蚝。” 越说到后面,叶景周的声音越虚:“还有,路上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有老人家在兜售甲鱼和黄鳝,我看着怪可怜的,就买了一些。” “这样啊,”孟则知顺口应道:“那就再加一道炖甲鱼汤。” 炖甲鱼汤的时候可以用黄鳝做配料,这道菜还有一个讨喜的菜名,叫蛇龟之寿。 等等—— 羊肉、生蚝、甲鱼、黄鳝…… 孟则知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他不动声色:“不过咱们就两个人,做这么多菜能吃完吗?” 叶景周语气轻快:“那就不做酱大骨和炖菜好了。” 反正羊肉,生蚝这些一定要留下。 “行。”孟则知两眼微眯:“听你的。” 转眼到了年三十这天晚上。 孟则知的手艺没得说,一顿年夜饭,两人吃的酣畅伶俐。 这个年代过年可没有什么春晚、烟花表演可看,仅有的娱乐来源就是那台每天固定时段播送节目的收音机。 听着国家领导人的新年贺词,叶景周洗完碗出来,两眼飘忽,呼吸微促:“热水已经烧好了,你要洗澡吗?” “我不急,”孟则知装作在认真收听的样子:“要不,你先洗吧。” “哦。”叶景周略有些失望。 听着耳边淅淅沥沥的水声,孟则知啪的一声按下了收音机的开关,挽起袖子,起身向浴室走去。 到了地方,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拧。 “……等等,你、你怎么进来了……” “收音机坏了,听不了了,干脆一起洗吧!” “……不行……太快了,住手……别碰那儿……” “好好好,我不碰,你自己洗。” “……别,不能再弄了,停下……” “……停不了,我肚子里的甲鱼什么的还没消化完呢……” 作者有话要说:叶景周:说好的打焉的黄瓜呢,摔! 123、第一百二十三章 玩到最后,叶景周累的已经软成了一滩水,连呼吸都是颤的。 他推了推身上的孟则知,有点嫌弃,刚给他yao过就来亲他。 可以说是把‘用过就扔’这四个字用到极致了。 孟则知哄道:“要不要喝点水。” “嗯。”叶景周拖着绵长的尾音,有气无力的说道。 覆在他身上的精壮的身体离当即起身下了床,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就着男人的手喝完水,又在对方的伺候下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趴在柔软的床铺上,叶景周只觉得整个人都升华了。 “叶书记对我的服务可还算满意?”孟则知的手在叶景周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腰上留连。 叶景周连害臊的力气都没了,不理他,脑袋埋在枕头里装鹌鹑。 孟则知眼底升起一抹笑意,得寸进尺:“看来是不太满意了,怪我太过节|制了,下次、下次我一定吸取教训,绝不再辜负叶书记的一片心意。” 他指的是叶景周昨天故意买回来的那些生蚝、羊肉、甲鱼和黄鳝。 这些可都是补肾壮|阳的良品。 这事不说还好,一说叶景周就来气。 明明出力的是孟则知,享受的是他,可到最后,他精疲力尽,孟则知却还是生龙活虎。 说好的老男人,焉黄瓜呢! 这不科学—— 最主要的是,孟则知竟然还敢得了便宜还卖乖。 叶景周恼羞成怒:“滚。” 他眼角还挂着些许潮红,连带着说出的话都是软绵绵的 “好好好,不说了。”孟则知当即服软,真要是把人给气着了,他大口吃肉的美梦只怕是刚开始就要结束了:“睡吧,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叶景周轻哼一声,说道:“吃饺子吧。” 他想了想,补充道:“牛肉大葱的。” 孟则知把人往怀里搂了搂:“好。” 看电影、野炊、逛百货商场…… 叶景周暗戳戳的规划好了和孟则知约会的内容,却败在了源源不断的前来给他拜年的客人手里。 说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 转眼就到了正月初三,叶景周该上班了。 “好了,你去吧,我把家里收拾一下就回林家村了。”孟则知亲了亲他的嘴角,安抚道:“过两天我再来,顺便看看县城里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出售。” 叶景周现在的住处,左右邻居、楼上楼下都是县政府的干部,孟则知出入太过频繁的话,被人看见了,容易引起非议。 毕竟这个年代,受传统观念的影响,绝大多数人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并不高,更何况叶景周又是公务人员…… 两人都是再理智不过的人,并不会为此闷闷不乐。 总而言之,另找一个落脚点是最好的选择。 “嗯。”闻言,叶景周的心情好了不少,反正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会的。” 孟则知前脚到家,后脚林建国一家就到了。 “亲家。”林建国提了提手里的两只老母鸡和一条猪大腿:“我给你拜年来了。” 平常都是林岁寒去给他拜年,像是林建国来林家拜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毕竟他是村里生产队的队长。 孟则知哪能不清楚林建国到这儿来的目的,他敲了敲手里的烟杆:“老大媳妇,中午多做几个菜,我陪亲家喝上几杯。” “好。”老大媳妇连忙伸手接过林建国手里的东西。 酒过三巡,林建国放下手里的杯子:“……亲家,恕我多嘴问一句,听琴子说,你这些日子是去省里走亲戚去了,没听说你家在省里还有亲戚啊。” 琴子是老二媳妇的名字,也是林建国的女儿。 那天,村里的人可都是亲眼看着孟则知被吉普车接走的。 看来林家人都很认真的遵守了他的嘱咐,没把他的事情透露出去。 “嗯,”孟则知夹了一块鸡肉扔进嘴里:“我爹以前不是在江湖上闯过几年吗,四零年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冒险从侵略者手里救下了一个女人……前段时间,那个女人家里平反了,她心里还惦记着当年救她一命的恩人,所以就派她的儿子找了过来……” 想来包老夫人应该不会怪他在背后编排她吧。 “这样啊。”林建国信了,他忍不住的问道:“那她的家境应该很不错吧!” “可不是,”孟则知一脸得意:“他儿子是省军区的旅长呢。” 旅长,嘶—— 林建国倒吸一口凉气,一脸羡慕:“那亲家你可算是交上大运了。” “可不是。”孟则知故作炫耀:“她家不仅留着我过了年,还收拾了不少东西让我带回来呢。” 说着,他招呼道:“老二媳妇,你去收拾一条中华烟和一瓶茅台出来,一会儿吃完饭让亲家带回去。” 中华烟,茅台。 林建国眼前一亮,当即也顾不上羡慕了,连忙说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应该的,要不是亲家你帮忙,我家老二哪能进公社小学当老师呢,来,亲家,我敬你一杯。” …… “亲家,走了。”吃饱喝足,林家人相携而去。 “慢走。” 目送林家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孟则知转过身,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说道:“对了,老大媳妇,等哪天有空了,你也可以收拾一些得用的东西给你娘家送去。” 和前身一样,孟则知办事同样讲究不偏不倚。 之所以没把东西局限于中华烟和茅台,是因为老大媳妇娘家的家境比之前的林家还要差上一筹,相比于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他们更缺的是一些实用的东西,比如各式票证。 老大媳妇感激不已:“谢谢爹。” 两天后,孟则知拎着一大袋新鲜的海货去了县城,然后在距离县政府没多远的街道上花了三百块钱买下了一栋独立二层小洋楼。 打这以后,孟则知三天两头的往县城里跑,村里人人多嘴杂,都在传孟则知这是在城里有了相好的了,林家人却只以为孟则知是给人看病去了。 对此,孟则知并没有刻意的去解释。 转眼间便到了六月份。 海带种植基地获得了丰收,平均亩产八百公斤,三百亩养殖筏,一共种出了两千四百公斤的干海带,按一公斤干海带六元八角的价钱,县里一下子入账一万六千元,刨去成本,净赚一万两千元。 总算是没有辜负了叶景周的一番辛苦。 县里当即决定加快建设海带种植基地的步伐,预计在十一月份海带分苗种植之前,将种植面积扩充至两千亩。 不过这些都和叶景周没有关系了。 他接到了京城来的电话。 “你要调回京城了?”孟则知疑问道:“你的任期不是还有一年吗?” “嗯。”叶景周有些紧张:“京城出事了,市委班子栽进去了一大半,上面的意思是,由我出任市委秘书长一职。” 叶景周在祁县任上的政绩没得说,加上叶家大力扶持,他能坐上这个位置不足为奇。 说到这儿,孟则知想起来了,原剧情里,这场震惊全国的贪|腐案的幕后推手正是陆弘毅,导/火索仅仅是因为陆弘毅的歌舞厅生意太好,触碰到了京城市常|务副市长小舅子的利益,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并最终以陆弘毅的胜利告终。 陆延风也正是趁此机会,在陆家的扶持下,一举坐上了京城市市长的位置。 “好事。”孟则知笑着说道。 “那你呢?”叶景周目光灼灼,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你先回京城,最多不超过三个月,等我把这边的事情了了,我就去找你。”孟则知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当即保证道。 “真的?”叶景周眼前一亮。 “真的。”孟则知亲了亲他的嘴角。 他记得,再过两个月,陆家就该找来了。 “你真好。”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叶景周激动不已,只以为孟则知是要为他抛孙弃子。 “应该的。”孟则知含住送上门来的唇瓣,享受着叶景周的热情。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叶景周离开祁县没几天,老二媳妇就生了,一对龙凤胎,再喜庆不过。为此,两个孩子满月那天,林家热热闹闹的摆了两天的流水席。 当天晚上,林家就遭了贼,只是除了孟则知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罢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陆家人——准确的来说是詹淑真(前身的亲生母亲)的隔房外甥、也就是她堂姐的儿子刘江找上了门来。 刘江知无不言:“……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孟则知直接陷入了沉默,他习惯性的从腰上抽出烟杆,又从挂在烟杆上的烟袋里抓出来一把烟丝把烟斗塞满,然后划了一根火柴把烟丝点燃,做完这些,他大力吸了两口烟。吞云吐雾之间,他问道:“我的确是我爹收养的,但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很多事情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准的,你们家没有真凭实据的,就敢认我?” 刘江实话实说:“事实上,一个多月前我就查到你身上了,然后我派人摸进你家里趁你熟睡的时候拔了你几根头发,和我小姨小姨夫的一起送去苏|联做了亲子鉴定,用的是当下最先进的电泳跑胶比较法,百分之百能确定你就是我小姨小姨夫的亲生儿子。” “我不懂什么是亲子鉴定,但我知道你没必要骗我。”说到这儿,孟则知顿了顿:“我只想知道,那陆、陆延风,你们家是打算怎么处理的?” “这——”刘江一脸迟疑,只这一句,他就听出了孟则知心底对陆延风的敌视,他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因着他是詹淑珍的外甥,所以平日里和陆延风的关系还不错。 在他看来,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是孙梅(陆延风的亲生母亲),至于陆延风,不知者不罪。 他当然更希望孟则知能和陆延风和平相处,往大了说,陆延风已经成了势,多这么一个兄弟,孟则知也算是多了一份助力。往小了说,作为陆家的外家亲戚,他由衷的希望陆家能一直和和乐乐的,不会因为这么一桩子糟心事而闹得家宅不宁。 只是现在看来,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但刘江也不能说孟则知这样的心理不对,毕竟他是受害者。 他只能说道:“这事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清楚。”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孟则知假装没有看到刘江的神情变化,事实上,他对刘江的感官还不错。 原剧情里,詹淑珍被陆延风气死之后,刘江直接和陆延风一家翻了脸,也是他不顾家人的反对三番五次出手帮助前身一家,在陆延风父子的打压下,刘家的下场不比前身一家好到哪儿去。 “我明白了,”孟则知拿过桌子上的破碗,抓起烟杆在碗口处敲了敲,等到烟斗里的烟灰全都清理干净,他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们跟你去京城。” 这原本是刘江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这对于林家来说,无疑是天上掉陷饼的大好事。可偏偏孟则知表现的太过平静,刘江心里有些没底。 “好。”他点了点头:“你们先把东西都收拾好,我去把你们的户粮关系(户籍)还有外甥女的学籍都转一下。” “麻烦了。”孟则知客客气气的说道:“要不,留下来吃顿午饭吧!” “不了。”刘江当即站起身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办呢。” 孟则知也没强留,免得尴尬。他转身回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本户口簿。 刘江接过户口簿:“好,那我明天下午过来接你们,咱们先在县城里住上一晚,后天早上的火车直达京城,你们看怎么样?” “好。” 送走刘江,整个林家都动了起来。 孟则知将种在房间里的药材都用木箱子装好,又简单收拾了一些换洗的衣服。做完这些,他从厨房里摸出半瓶白酒和一碟猪耳朵,细酌慢饮。 收拾完各自房里的私人物品,大家伙开始收拾公中的东西,老大媳妇问道:“爹,这些锅碗瓢盆的怎么办?” 孟则知抿了一口小酒,说道:“和家里剩下的那些粮食一起,你和老二媳妇分一分,明天你们回娘家的时候带上。” 这么大的事情,她们两个肯定是要和娘家人说上一声的。 反正他们以后估计都要间隔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一次,这些东西与其留在家里荒废了,倒不如送出去,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好在当初程家和包家他们请他去看病的时候给的多是全国通用粮票和军票,这会儿也就省去了倒换的麻烦。 “谢谢爹。”老大媳妇当即说道。 这些东西都是年前的时候置办的,少说也还有六七成新,想来她娘家人知道了会很高兴的。 “对了。”孟则知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老大媳妇,听说亲家母做得一手地道的老咸菜,如果她家里还有的话,你明天回去的时候记得帮我带一小坛回来。” “欸。”老大媳妇满口答应。 林二德却是一愣,他下意识的说道:“爹,你不会是想带一坛老咸菜去京城吧!” “嗯。”孟则知夹了一块猪耳朵扔进嘴里。 “这——”林家人面面相觑:“爹,是不是有点、有点……” 林家人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点寒碜了,怕陆家人看不上。”孟则知替他们说道。 “……嗯。” 林家人想着,家里不是有一堆的西洋参、阿胶、干鲍鱼吗,这些东西拿出去多有脸面啊。 孟则知放下筷子,掷地有声:“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愿意喜欢的人自然会喜欢,不愿意喜欢的人咱们别搭理就是了。陆家是一门富贵,可咱们又不是去打秋风的。” 愿意喜欢的人自然会喜欢—— 林家人细细的琢磨着孟则知的话,对啊,他们又不是去打秋风的,先不说他们是陆家正儿八经的子孙,再说了,京城市市长算什么,就连省军区的司令到了他家,不也得低声下气,老老实实的把他家多加了糖的糖水喝个一干二净吗? 所以,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林家人忐忑不安的心突然之间就安定了下来。 就算陆家看不上他们又能怎么样,他们不是还有爹撑腰吗! 这么一想,其实他们林家也不比陆家差到哪里去啊。 林二德轻舒一口气:“爹您说的对,是我们想岔了。” 心态一变,屋子里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老二媳妇当即说道:“爹,您忘了,我爹也有一手做腊肠的好手艺呢,年前的时候我爹可是做了得有十几斤呢,现在家里应该还剩下不少,要不,咱们也带点腊肠过去?” “好。”孟则知笑眯眯的说道。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第二天下午,刘江如约而至。 “亲家,我家就麻烦你照看了。”孟则知带着一家人给老中医扫完墓回来,就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了林建国。 “放心,我一定给你好好的看着。”林建国一脸羡慕,这林家真的是走了大运了,先是军区的旅长找上门来报恩,转眼间又认回了亲生父母,听说他亲生父亲可是国家的开国元勋来着。 现在他们一家子都要被接去京城享福了,谁能想到林家会有今天呢。 还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走吧。”将东西全都搬上了车子,挥别前来送行的林家村人,孟则知冲着司机说道。 林家人也跟着收回了视线。 伤感过后,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一行人抵达京城的时候正是下午时分,陆家人全都到门口来迎了。 作者有话要说:蓄力打脸 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错不了,这眉毛,这眼睛……错不了。”看见孟则知的第一眼,詹淑真激动不已,她拄着拐杖,抬脚歪歪扭扭的冲着孟则知走了过去。 孟则知下意识的伸手扶住她,嘴巴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约莫是觉得硌得慌,詹淑真一把抓住孟则知扶着她的手。 就是这样的一双手,血管突起,指甲微黄,伤痕累累,布满了老茧,叫詹淑真红了眼眶。 她伸手摸了摸孟则知的脸庞,痛哭流涕:“你受苦了,是娘对不住你,把你给弄丢了……” 孟则知手足无措:“没有,其实我过的挺好的。” 这是前身的心里话,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老中医从没有亏待过他,家里的一点一滴都是他一手打拼出来的,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了一些,但胜在安稳。 詹淑真是见过刘江传回来的资料的,里面详细记录了林家一家人的生平,她心里有杆秤。 所以听见这话,她只以为孟则知是在安慰她,顿时哭的更厉害了。 这幅母慈子孝的场景落在陆延风一家人眼里却是格外的碍眼,尤其是陆延风的小女儿陆青,更是恨的牙牙痒,事情真相没有曝光之前,詹淑真最疼爱的小辈就是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紧着她。 别看詹淑真只是一介妇人,可她也是为国家出过汗流过血的,只说她在卫生部工作的十多年里,共参与训练和改造了将近二十七万名接生员来代替传统的巫婆和稳婆,使得华国成立后,产妇的死亡率降低了八成不止。 她是从卫生部副部长的位置上退下来的,退休之后享受的是正部级待遇,福利一大堆,以往没少私底下补贴陆青。 陆延风的身份曝光之后,詹淑真直接就冷了脸,竟是见都不愿意见她,害得她最近这段日子手里拮据的很,闺蜜们请她去逛街她都不敢去。 理所当然的,陆青把这份不满记在了林家人头上。 ——偏偏他们还不能表现出来。 好不容易詹淑真哭够了,她伸手摸了摸眼角:“看我,光顾着哭了,坐了一天的车,你们也饿了吧,走,回家,家里给你们准备好了饭菜了。” 从头到尾,陆有恒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趁着上菜的功夫,詹淑真把林家人都认全了。 末了,她指了指陆有恒:“这是你爸。” 又指了指陆延风一家:“这是你弟弟陆延风,你弟媳妇周红,你侄子陆弘毅,侄女陆青。” 孟则知多看了陆弘毅一眼,这个时候的陆弘毅不过刚满十八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他已经睡了卢小雅,正和左攸宁打得火热。 卢小雅是陆弘毅前世的偶像,正是娇嫩如花的时候,未来的几年里,卢小雅会在陆弘毅的扶持下,红遍大江南北。 左攸宁是左家三代里唯一的女孩,左家老爷子曾是陆有恒的顶头上司。 孟则知顿了顿:“爸。” 然后就闭上了嘴。 林家人有样学样:“爷爷|太爷爷。” 一家人直接把陆延风一家子晾在了一边。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家人大概都没有想到,孟则知会毫不顾忌的将对陆延风的不喜表现出来。 陆延风眉头微皱,难道林岁寒以为自己是陆有恒的亲生儿子,就能把他拉下马了吗! 天真。 殊不知他早就摸透了陆有恒夫妇的心思。 原本他还想着,如果林岁寒一家老老实实的话,他不介意和他唱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现在看来—— 还没有融入这个家庭,就贸然对陆延风开火。只这一句,孟则知就在陆有恒心里就又多了一个鲁莽的印象。 他知道,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陆有恒心中微叹,夹起一块烤鸭卷放进孟则知碗里:“尝尝看,全聚德的烤鸭。” 孟则知不以为然。 前身就是因为太过谨小慎微,所以才会被陆延风一家压的喘不过气来。 孟则知从善如流:“谢谢爸爸。” 詹淑真看向林大勇等人,笑眯眯的说道:“吃,你们都吃,自己家,千万别拘束。” 经历了前天晚上孟则知的那一番开导,林家人放的极开,纷纷将筷子伸向那一碟烤鸭卷。 陆青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一碟子烤鸭卷被林家人夹了个精光。 ——这是她最喜欢吃的菜。 看着林家人大吃大喝的模样,陆青气不打一处来,她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说道:“你们要是喜欢吃的话,下次可以叫家里的厨师多准备几只。对了,你们以前应该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吧?” 说到这儿,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她吐了吐舌头,讪讪的闭上了嘴。 一副无心之失的样子。 林家人不约而同的放慢了手里的动作,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烤鸭卷碟子,主要是他们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失礼。 至于陆青的话,他们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全聚德的烤鸭他们的确是没吃过,可人参燕窝鱼翅什么的他们都不知道吃过多少回了。 看在陆青年纪不大的份上,林家人勉强能理解她的心情。 陆有恒和詹淑真眉头微皱,但到底是没有发作起来。 没能看到林家人难堪的样子,陆青有些失望。 “对了,”孟则知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说道:“咱们不是从老家带了不少东西过来吗,快,拿出来让大家尝尝鲜。” “欸。”林家人当即动了起来。 “这是虾干和鱼干,这是老二媳妇娘家做的腊肠,都是上锅蒸上十分钟就能吃的……这是老大媳妇娘家做的老咸菜,您尝尝。” “好好好。”詹淑真高兴的不得了,一脸慈祥:“你们有心了。” 说着,她伸出筷子向那一碗老咸菜夹去。 瞧着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样子,陆青心中越发嫉妒,明明、明明这样的场景就该独属于他们一家才对。 几乎是脱口而出,她说道:“你们平时在乡下就是吃的这些东西吗?”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詹淑真瞬间拉下了脸,正要开口训斥,就听见林小露说道:“是啊,我们家以前就是靠这些过活的,你三番两次的戳我们家的短处,是不是觉得很有优越感。” 没想到林家人竟然会有胆量反驳,陆青愣了一瞬,当即为自己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小露语气不善:“那你是几个意思,看你的样子好像也没比我小多少,从小到大,你父母老师就没有教过你要对别人保持起码的尊重吗,说一句不太好听的,要不是我爹被你亲奶奶换了身份,现在吃糠咽菜的就是你们一家子了。” 说到这儿,林小露的语气不由的低落了下去,她有些忐忑不安,因为她好像把局面搞的更僵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孟则知,发现她爹根本就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这话显然戳中了陆青的痛楚,她一咬牙:“你——” “够了。”陆延风发觉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设想,当即打断了陆青的话。 惧于陆延风的威慑,陆青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抱歉,”陆延风一脸歉意,“小青她只是一时接受不能……” 他这话说的巧,直接避开了林小露所有的攻讦方向,把原因归结到家庭变故太大上面,间接性的表明他们一家对陆家的深厚感情,只能说不愧是玩政|治的。 这话陆有恒听着很受用就是了,他巴不得一家子和和乐乐的。 他面色微缓,但语气凌厉:“我不希望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明白吗?” 陆青心有不甘,但她不敢违抗陆有恒,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恨:“知道了。” “有点咸,不过味道是真的不错。”詹淑真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笑眯眯的说道:“我敢保证,里面一定加了大蒜和花椒。” 老大媳妇当即附和道:“您没说错……” 气氛瞬间又单方面的热闹了起来。 孟则知深深的看了陆延风一家一眼,原剧情里,也发生过今天这样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林家人,怀着忐忑和不安来到京城,面对自家和陆延风一家的巨大差距以及陆青的冷嘲热讽,加上察觉到了陆有恒的心思,他们根本生不起一丝反抗之心,有的只是自卑和彷徨,然后陷入恶劣的死循环。 不过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一家子吃过晚饭没多久,警卫员来报,说是孙梅(陆延风的亲生母亲)来了。 “她来干什么。”陆有恒语气不善,只是顾忌着陆延风一家在场,到底是把轰出去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不见。” “等等。” 说话的却是孟则知,他郑重其事:“爸,我想见见她。” 陆有恒一脸迟疑,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一进屋,孟则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孙梅的模样,她扑通一声,就给陆家人跪下了。 陆延风几乎就要冲上去把她扶起来,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自己。 孟则知死死的盯着孙梅,深吸一口气:“果然是你。” 这话落在陆家人耳里,只以为孟则知是通过认出孙梅终于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孙梅脊梁骨挺的笔直:“陆老爷子,陆老夫人,我给你们赔罪来了。” 说着,她重重的给陆有恒夫妇磕了一个响头:“是我对不住你们……是我被鬼迷了心窍……做下了这样天理不容的事情……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她每说一句,便磕一个头,很快地上就多了一滩血迹。 见此情景,陆有恒眉头微皱,詹淑真冷眼旁观。 跪完陆有恒夫妇,孙梅转头看向孟则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哽咽着说道:“……是我对不住你……害得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头……当年要不是我一时疏忽,你也就不会走丢了……” “等等——”孟则知打断了孙梅的表演,确认道:“你是说,我是走丢的?” 听见这话,孙梅下意识的心里一个咯噔,她勉强维持着面上的镇定:“……是啊。” “呵。”孟则知嗤笑一声,红了眼眶:“你是不是觉得当年我才不过三岁,正是忘性大的时候,加上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当年的事情我肯定已经忘了个精光了。” 孙梅面色巨变。 “可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九四三年的冬天,天上下着小雪,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你把我带到了隔壁县的集市上,然后松开了我的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人群里,我站在原地从中午等到太阳下山,你都没有再出现……现在,你告诉我,我是走丢的?” 原剧情里,孙梅就是钻了这么一个空子,瞒下了将前身丢弃的事实。 演完这出戏之后,回到家的孙梅选择了服毒自尽。 孙梅一死,回想起她痛哭忏悔的模样,陆有恒和前身对她的所有怨恨也就跟着烟消云散了,最主要的是,横亘在陆家和陆延风一家人之间的沟壑也被填平了。而这,也成了陆有恒选择继续培养陆延风的决定性原因。 完了,全完了。 孙梅瘫痪在地,怎么会这样? 她哆嗦着嘴,仍心存侥幸,她手忙脚乱的向孟则知爬过去,抱住他的裤腿,痛哭流涕:“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那年老陈得了重病,没了,家里为了给他治病,花光了积蓄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我也是没办法,当时我是看着你被人领走我才敢回的家……” 老陈是她的丈夫。 可这会儿已经没人相信她的话了。 “你家穷的揭不开锅,就要把我儿子扔掉……”詹淑真怒不可竭:“畜生,来人,给我抓住她,把她、把她送去公、公安局……” “妈,”发觉詹淑真情况不太对,孟则知连忙伸手扶住她,体内真气不要钱似的往她体内送去:“妈,你怎么了?” 詹淑真一口气没喘上来,晕厥了过去。 “怎么回事?”场面瞬间混乱了起来。 孟则知摸了摸詹淑真的脉搏,心里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什么大碍。 谁能想到詹淑真的反应竟然会这么激烈呢。 是他小觑了母爱的伟大,也难怪前身给出的第一个主线任务就是帮他好好孝敬詹淑真。 “快,把赵医生请过来。”陆有恒火急火燎的喊道。 像是想起了什么,孟则知回头看向孙梅,冷声说道:“你也别想玩什么自杀赎罪的把戏,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保住陆延风在陆家的地位吗,哼。” 说着,他弯腰抱起詹淑真:“爸,妈的房间在哪儿?” “跟我来。” 正想撞死在陆家的孙梅神情一裂。 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验过血,又做了高倍彩超,确定詹淑真的心脏、心血管以及循环血液都没什么异常,赵医生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轻舒一口气。 退休老干部都是祖宗,磕着碰着他都吃不了兜着走,每次接到他们打来的电话,他都要提心吊胆一回。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情绪波动太大,气一时半会儿的没顺上来,好好休养几天就行了。” “那就好。”陆有恒这才放下心来:“麻烦赵医生了。” “应该的。” “我送赵医生。”陆延风当即说道。 “好。”陆有恒点了点头。 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林家人,缓声说道:“没事了,你们赶了一天的路,也都累了吧,家里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住处,你们先去休息吧。” 林家人下意识的看向孟则知。 孟则知点了点头。 陆有恒当即喊道:“小李——” “老爷子。”一个年轻男人推门进来,冲着林家人说道:“请跟我来。” “爸,我留在这儿照顾妈好了。”孟则知开口说道。 “不用,你也去休息吧,实在不行还有小吴她们在呢。”陆有恒说道。 家里最不缺的就是佣人,他是在国务委|员的位置上退下来的,享受副国级待遇,加上詹淑真一起,家里一共配有一辆车,一个专职司机,两个警卫,四个专职工作人员。 他和詹淑真平日里都不常出门,车子一般是陆延风一家在用。 “不了,怎么说事情也是我弄出来了的,我真要是累了,不用您说,我自己就会去休息的。”孟则知说道。 “那,好吧。”既然孟则知是一番孝心,陆有恒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想起外边的那一堆糟心事,他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爸。”看见陆有恒出来,陆延风出声喊道。 陆有恒抬头看他,对方一脸憔悴,愁眉蹙额。 他又是一叹,走过去:“我知道,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并不是你的错。” “谢谢爸。”陆延风面上一缓。 “岁寒他刚刚回来,加上又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情,所以对你们抱有敌意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希望你们能理解。” 陆有恒将孟则知的一系列反应都归结于不满他留着仇人的儿子,也就是陆延风一家。 陆有恒顿了顿:“事实上,我也不能原谅你们。” 这是赤|裸裸的迁怒。 陆延风苦笑着说不出话来。 “但,手心手背都是肉。”陆有恒神情复杂,目光慈祥:“不管怎么说,你都叫了我三十多年的爸……” 知道陆有恒仍然是抱着留下他们一家人的心思的,陆延风心下微定。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但感动只是他深沉的心思里的一小部分。他心知肚明,从他的身份曝光的那一刻起,他和陆有恒夫妇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哽咽着,瞬间红了眼眶:“谢谢爸。” 陆有恒沉了沉气,做出了决定:“你放心,我不会把孙梅送去公安局的,至于岁寒那边,明天再说吧。” 如果真的把孙梅送去了公安局,等待她的必将是牢狱之灾,她年纪也大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来。到时候陆延风一家会怎么想,可别到最后父子没做成,反成了仇家。 他不是没想过斩草除根,以除后患,毕竟陆延风现在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京城市市长而已,他要是狠下心,也不是不能把他拉下来,可他下不去那个手。 人老了,心也跟着软了。 陆延风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嗯。” 回到住处,陆家人瞬间围了上来。 “爸,爷爷他怎么说。”陆弘毅问道。 陆延风接过妻子周红递来的水,一饮而尽,而后沉声说道:“你爷爷让我给林岁寒一个交代。” 陆有恒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用做。 陆延风精疲力竭,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他就从堂堂高官显贵之子变成了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村妇的儿子。 他全然忘了,当初陆有恒和詹淑真忙于工作,顾不上他的时候,是谁全心全意的照顾他,给了他一口热饭吃。 “爸,你是怎么想的?”陆弘毅打断了陆延风的思绪。 “打电话给谷昭伟,告诉他,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明天晚上之前,必须带着他那一家子离开京城。” 谷昭伟是陆延风实际意义上的亲弟弟,陆弘毅的小叔,原剧情里,谷昭伟是陆弘毅创业时的左膀右臂。 卫国战争结束之后,顾念着当年的相助之恩,陆有恒和詹淑真把孙梅一家接到了京城,并为他们安排了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 这么多年来,在陆家的关照下,孙梅一家活的再滋润不过。 陆弘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点了点头:“好。” 这个时候还留着孙梅一家子在京城,不是存心给陆家人找不痛快吗。 至于孙梅一家离开京城之后的生计问题,这会儿他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对了,你手里现在有多少现金。”陆延风问道。 “十万左右。”陆弘毅如实回道,他经商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刻意的向陆家人隐瞒过,毕竟在此之前,他是陆延风唯一的儿子,陆家唯一的孙子,在他看来,将来陆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听见这话,一旁的陆青瞬间睁大了双眼。 她一直都知道陆弘毅很有钱,没想到竟然这么有钱。 想到这里,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满,明明陆弘毅有这么多钱,却从来没有想过照顾照顾她。 明明她是陆弘毅的亲妹妹不是吗! “拿出六万来,连同你那几个歌舞厅的两成份额一起,明天交给林岁寒。” 在陆延风看来,没有人能逃得过金钱的诱惑,更何况是穷乡僻野里出来的人。 花钱买太平,除此之外,陆延风想不出其他办法来。 他也可以选择把孙梅送进监狱,可以他对陆有恒的了解,这么做不仅不能让他摆脱现在的困境,反而会引起陆有恒的猜忌。毕竟陆有恒这会儿最看重的就是亲情,他怎么会愿意去相信一个能狠心把亲生母亲送进监狱里的人的话。 “爸,你疯了吗,”陆青忍不住的说道:“给那群泥腿子这么多钱。” 那可是六万块啊,要知道陆有恒和詹淑真一个月的退休工资也才不过七百块。 六万块,够她挥霍好几年了。 她还惦记着刚才被林小露喝骂的事情:“大不了,大不了咱们离开陆家,爸,您不是都已经是京城市市长了吗,还有什么好怕的,难道爷爷还能为了那帮泥腿子对付咱家吗……” 陆弘毅眉头微皱,这才意识到陆青也在场,他一向不喜欢这个妹妹,因为他觉得陆青的心机太重了。 现在看来,还得再加上一个愚蠢的标签。 “闭嘴,你知道些什么?”陆延风怒声喝道。 陆有恒需要他在他和詹淑真百年之后去做林岁寒一家的保护伞,他又何尝不需要陆家的扶持。 他是坐上了京城市市长的位置不错,可这里边陆家起码出了六成的力。 到了他现在这个位置,再想往上爬,难度不亚于登天。毕竟在这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二代了,和他们比起来,他唯一的优势,就是陆有恒和詹淑真都还活着,能给他助力。 眼红他的位置的人不在少数,一旦没了陆家,他就好比那池塘里的浮萍,什么香的臭的都能欺负了他去。 你以为他就愿意白白的给林岁寒一家送那么多钱,还不是为了他们这一家子的将来着想。 不能在陆家立足,他们能守得住这么多的钱吗! 想到这里,陆延风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他一拳捣在桌子上。 要不是林岁寒,他怎么会陷入这样被动的局面。 陆延风的心境也在此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猛的握紧了拳头,总有一天,他要将林岁寒带给他的难堪悉数归还。 毕竟陆有恒和詹淑真可护不了他们一辈子不是。 周红伸手拉了拉陆青,示意她别再说话了。 惧于陆延风的威慑,陆青缩了缩脖子,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闭上了嘴。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陆延风说道。 “嗯。”陆弘毅点了点头,有舍才有得,在这一点上,他和陆延风的想法是一致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陆延风说道:“对了,左攸宁那边你再抓紧点,争取早点将名分定下来。” 这是他们一家的退路。 “明白。” 想起左攸宁温婉清纯的模样,陆弘毅心底一片火热。 127、第一百二十七章 詹淑真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她睁开眼,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灯具。 知道自己安然无恙,庆幸之外,她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她要是出了事,谁来给林岁寒一家撑腰呢。 “妈,您醒了。”孟则知弯腰扶着她坐起来:“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看见是孟则知,詹淑真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让你担心了。” “哪里的话。”孟则知细心的替她调整好垫在身后的枕头:“您饿了吗?” “有点。”詹淑真享受着孟则知的照顾。 候在一旁的吴妈当即退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碗粥。 孟则知倒了一杯水给詹淑真漱口,然后接过吴妈递来的粥碗。 “我自己来就好。”詹淑真说道,她还没到吃饭都需要人来喂的程度。 “好。”孟则知从善如流的将粥碗递给她。 两人没再说话,詹淑真刚喝完粥,陆有恒就到了。 看得出陆有恒是有事要和詹淑真说,孟则知借口回房间拿东西离开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陆延风一家已经到了,陆有恒又让吴妈把林家人都叫了过来。 陆延风直接拿出六万块钱和一份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然后冲着孟则知深深的鞠了一躬:“我代我生母为她所犯下的罪行向你道歉。” 他一脸憔悴:“我不求你原谅她……只是她毕竟年纪大了,说句不大好听的,估计也活不了几年了,不管怎么说,她毕竟生过我一场……” 这话是说给陆有恒和詹淑真听的。 “母债子偿,这是六万块钱,和弘毅名下三家歌舞厅两成的份额,这三家歌舞厅,每月盈利不下两万元。” 果不其然,听见这话,在场的林家人莫不是倒抽了一口气。 “以后几位侄子侄女,我也会尽力照顾。”说到这儿,陆延风不由地放缓了呼吸:“你觉得呢?” “好啊。”孟则知如他所愿。 “……”原以为孟则知就算再心动,也会故作姿态,推脱一二,没成想孟则知竟然答应的这么爽快,正在酝酿情绪,准备继续以情动人的陆延风话音一噎。 陆有恒和詹淑真也愣住了。 孟则知轻描淡写的说道:“你是你,你妈是你妈,我分得清,看在爸妈的面上,我也不为难你。” 但如果陆延风父子自己要作死,那就怨不得他了。 至于这钱,不要白不要。 陆青暗地里撇了撇嘴,真有本事,就别收她家的钱呀,嘴上说的这么漂亮,还不是为了讨好陆有恒和詹淑真。 不对。 陆延风眉头一抖。 因为他在林家人眼中根本就没有看到一丝贪欲。 但这个节骨眼上,根本就容不得他多想,他当即反应过来,一脸动容:“谢谢,谢谢你的体谅。” “好好好。”陆有恒却是再高兴不过,这是他最愿意见到的:“那这事就算是揭过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陆家以后就看你们兄弟俩的了。” “会的。”孟则知笑着说道。 “一定。”虽是这么说,陆有恒心底却突然升起一股浓烈的不安来。 “对了,”陆有恒看向孟则知:“关于你们落户的事情?” 孟则知明白他的意思:“我就不改姓了,毕竟我爹……我养父把我养大也不容易,以后大勇再有了孩子就跟我姓林,也算是给我养父留了后了。” 他也懒的和林家人商量,索性直接点了林大勇的名字,谁让他是长子呢。 “好。”林大勇爽快的答应了。 “你有心了。”陆有恒一脸欣慰,这个儿子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但有忠厚老实这一点,就足以掩盖掉他身上所有的缺点了。 “对了,关于大勇他们四个的工作和学习问题,”陆有恒说道:“听说大勇你有一手好的木工手艺,那就先去家具厂做个小工怎么样。” “好。”一听说自己还能继续从事木匠工作,林大勇面上一喜。 “不过你也得尽快把文化水平提上来,平时抽空上上夜校,哪怕是速成班也行,有了毕业证,以后不管是提干还是换一个工作都有底气,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做个小工。”陆有恒劝道。 “欸,我知道了。”林大勇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他是真的不爱读书,不过谁让他家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呢,没文化,指不定会被人怎么嘲笑呢。 “至于大孙媳妇,我给你安排了一个街道办事处办事员的工作,实习期半年,地方就在家具厂旁边,小辉就送去子弟学校上学。” 小辉是林大勇的儿子,孟则知的便宜大孙子。 “还有我呢。”老大媳妇眼前一亮:“麻烦爷爷了。” “应该的。” 说完林大勇一家的事,陆有恒看向林二德三兄妹:“二德的话,我给你安排的是京城郊区怀义镇党政办公室秘书一职。” 这是林二德自己要求的,相比于教书,他更喜欢做官。 老二媳妇刚生了孩子没多久,还要奶孩子,暂时就不安排工作了。 “三义,你不是说你想当外交家吗。我从外交部那边要了一个外交学院委培生的名额给你,和今年的新生一起入学。” 这个年代高等院校的学生主要分为三种,一是统招生,也叫公费生,既通过高考考入大学的学生。 一是定向生,指的是为了帮助边远地区、少数民族地区和工作环境比较艰苦的行业培养的人才,这样的学生可以享受高校在当地调档线下降分报考的政策。 最后是委培生,又叫收费委培生,即由有关部门或单位委托相关学校培养的学生,其培养费由委托部门或单位向学校支付,学生毕业后,严格按合同就业。 “至于小露,我已经把你的学籍调去了市中专,专业还是你之前读的会计专业。好好读书,争取两年后考个好大专。” “谢谢爷爷。”林小露笑得特别甜。 “好孩子。”陆有恒忍不住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看向孟则知,说道:“岁寒,你呢,你是打算出去工作还是?” “不了,我在家待着就好。”孟则知笑着说道:“您不会嫌弃我在家吃白饭吧。” “看你这话说的,家里还能少了你一口吃的不成。”詹淑真拍了拍他的手:“我巴不得你留在家里多陪陪我呢。” 大不了多在几个孙子孙女身上下功夫就是了。 陆有恒也是这么想的:“行。” 听见这话,一旁的陆延风的心情终于好了几分,他就喜欢孟则知这幅目光短浅的样子,以为待在家里笼络住了陆有恒夫妇就能高枕无忧了吗,呵。 孟则知可不知道陆延风一家又脑补了多少,等到其他人都散了,他重新坐到床前,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木盒,献宝似的递给詹淑真:“妈,这是我给您做的强身健体的补药。” 补药? 詹淑真愣了一瞬,她接过木盒,打开一看,只看见一丸丸指甲盖大小的紫色药丸子整整齐齐的排在小格子里,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詹淑真嗅了嗅:“这是,人参的味道,还有当归,陈皮。” “欸?”孟则知略有些惊讶。 詹淑真冲着吴妈说道:“给我倒杯水来。” 然后对着孟则知说道:“我以前在部队里的时候,什么都干过,通讯员,炊事员,护士……所以懂一点医理。” 吴妈一脸迟疑,这补药哪能随便吃呢。 起码也要让赵医生看过才行。 “原来如此。”孟则知见状,直接起身给詹淑真倒了一杯水:“这药一天吃一丸就行,吃多了也吸收不了。” 詹淑真接过水杯,拿过一颗药丸塞进嘴里:“呀,甜的!” “里边加了蜂蜜,大勇专门从老林子里采来的。”孟则知说道。 这药是他专门为詹淑真准备的,刘江找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药材都是他用异能催生出来的,富有生机,主药是一株三百年的人参。 詹淑真想起来了,林岁寒的养父是个老中医来着,听说祖上还出过几个御医。 她问道:“你也会医术?” “原本是不会的,不过后来经历了一次奇遇,就会了。” 孟则知点到即止——这是为陆有恒夫妇打的预防针,他转而给詹淑真讲起了赶海的趣事…… 詹淑真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孟则知不说,她也就不多问。 早几年政府为安置退休老干部专门在朝阳门和阜成门外划出了一片区域建造干|休所,其中朝阳门为东区干|休所,阜成门为西区干|休所。陆家在东区,这里原本是一座郡王府,一共改造出来了十九个院子,只是因为这些年来陆陆续续的走了不少的老干部,他们的家人也就跟着搬出了东区,所以这会儿东区里空的很。 陆家抽中的这个院子是一座二进的院子,共有屋舍十五间,每个月光是房租就要一百二十元。 孟则知等人进京之后,陆有恒直接把西屋的三间和南屋的四间分给了他们。 孟则知一向公平,他直接把林大勇四个都赶去了南屋,自己独占了西屋,一间做卧室,一间做书房,一间用来种药材,正好。 睡过午觉,孟则知招来林大勇他们。 “这六万块钱你们四个分了吧,京城开销大,手里没钱可不行。”对于他们四个的人品,孟则知还是很相信的,所以也不怕他们手里有了钱之后就学坏。 “谢谢爹。”林大勇等人心里一阵火热,他们都知道孟则知不缺钱,所以也就没拒绝。 “我身上的钱够用,爹,你就先帮我收着好了。”林小露说道。 “好。” 下午五点左右,孟则知借口拜访故人离开了陆家。 到地方的时候,正好赶上市政府下班。 远远的看见叶景周从大楼里走出来,确定对方也看见了自己之后,孟则知转身向不远处的公园里走去。 找了一个僻静一点的小树林,孟则知一转身,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128、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就知道是你来了。”叶景周把脸埋在孟则知怀里,语气里全是满足。 孟则知不由的收紧了环在叶景周腰上的手,嗅着周围独属于他的香甜气息,轻声问道:“想不想我。” “……想。”这个世界的叶景周格外坦诚,他小声说道:“每天都想。” 孟则知盯着他发红的耳尖,心底软的一塌糊涂,他忍不住的亲了上去,然后在怀里人的欲拒还迎下,慢慢的转移了阵地…… 等到两人从小树林里出来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叶景周提了提裤子,顶着一张异常红润的嘴唇,心情愉悦以至于顾不上羞耻:“现在我们去哪儿?” “先去泰丰楼吃饭,听人说那里的龙虾空心球和鸡茸竹荪汤的味道特别好。”孟则知说道:“然后去电影院看电影。” “好。”叶景周什么都听他的。 泰丰楼的龙虾空心球和鸡茸竹荪汤果然不负盛名,电影院旁边卖的爆米花和糖炒栗子也格外的香甜可口,叶景周从电影院里出来的时候是腆着肚子的。 “你现在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孟则知说道。 “西区干|休所。”叶景周捂着嘴,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孟则知跑去出租车站点交钱开了派车单。 这个时候的出租车实行的是驻点经营,由政府批准设置站点,电影院门口不远处就是京城二十个站点之一,路边搭了一个亭子,十几辆车停在路边,没有起步价也没有计价器,每公里八毛钱。有乘客要车的时候,驻守在站点的调度员会根据路程长短估算价格,乘客先交钱,再由调度员开派车单。 拿了派车单才能坐上出租车。 一听孟则知是到干|休所的,调度员爽快的帮他把零头给抹了。 “大哥不是京城本地人吧……”一上车,司机就聊开了。 孟则知时不时的应上两声。 这年头想当出租车司机绝非易事,一辆车只有两个司机的培训名额,一旦当上出租车司机,月收入就能轻松破百,再拉些私活,月入四百不在话下,收入是普通工人的十几倍。 这是时代变革的先兆。 孟则知原本还想感慨几句,叶景周脑袋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车窗外昏黄的路灯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光晕,孟则知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的肩膀,将人放到了自己大腿上。 看见这一幕,司机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笑着说道:“大哥,您对您儿子可真体贴。” “……” 宁静的心境瞬间破灭。 孟则知摸了摸自己的脸,糙是糙了点,但已经比他初来乍到的时候好多了。 一定是灯光太暗,司机的眼太瞎。 他伸手捏了捏叶景周的脸。 还有你长得太好看。 没错。 “……呼呼。”睡梦中的叶景周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睡的更舒服一些。 因为顾及到叶景周睡着了,司机开车开得特别稳,所以速度慢是肯定的,等到了地方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 孟则知小声叫醒叶景周。 “已经到了吗?”叶景周闷着声音,从孟则知身上起来。 “嗯。”孟则知起身下车,又对司机说道:“师傅,如果您有空的话,能不能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一会儿还得回东区。” 听见这话,司机心里立马就盘算开了,从西区到东区总路程约十一公里,按每公里八毛钱计算,再抹个零头就是八块钱,难得的大生意啊。 “没问题。”他忙不迭的应了下来。 出租车司机的外快就是这么赚来的。 孟则知把叶景周送到离干|休所大门不远的一条小道上,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木盒,和他之前给詹淑真的那个一模一样:“这是我做的强身健体的补药,给岳父的,一天吃一颗。” “咳……” 听见岳父这两个字眼,叶景周涨红了脸,他想反驳,话到了嘴边却成了:“嗯。” 孟则知爱极了他害羞的模样,他把木盒塞给叶景周,忍不住的把人抱住,亲了上去。 好不容易恢复如初的嘴唇又红肿了起来。 “好了。”孟则知松开叶景周:“去吧,早点休息,星期日我再来找你。”这个时候国家实行的是单休制。 他顿了顿:“等时机成熟了,我就去你家提亲。” “嗯。”叶景周闷声应道,他周身的愉悦几乎化为实质。 “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的叶忠善抖了抖手里的报纸。 原本还想偷偷摸摸上楼的叶景周不由的站直了身体,他一脸镇定:“爸,您还没睡呢?” “嗯。”一向下班准时回家的小祖宗突然间迟迟没有回家,他能睡的安心吗。 叶忠善放下报纸,目光在叶景周的嘴唇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又喜又恼,面上却不显:“去哪儿了?” 喜的是他家小祖宗好像终于找到了对象了,恼的是他家小祖宗的对象八成是个男人。 叶景周是他五十岁时得来的孩子,又是早产儿,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三天两头的就要大病上一场,好几次医生都说救不会来了。 叶忠善为了叶景周的身体不知道愁掉了多少头发,结果好不容易人养住了,对方又告诉他他好像不喜欢女人…… 叶忠善能怎么办,打又不敢打,骂又舍不得。 他不仅不能生气,还得劝叶景周想开点,千万别胡思乱想,伤了身体。 再后来,叶景周没了动静。 一开始的时候,叶忠善还觉得没动静是好事,说不定人还能掰回来。结果就是,叶景周一直到二十八岁都还没找到对象。 叶忠善急了,他家小祖宗别不是想一辈子单着吧。 所以现在他也想开了,只要他家小祖宗高兴,怎么样都行。 “路上碰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和他聊了一会儿天。”这话说出来,叶景周自己都不信。 什么样的朋友能把你嘴巴都给亲肿了。 叶忠善心塞的厉害:“哼。” 叶景周摸了摸鼻子,他就知道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他爸的法眼。 “行了,你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叶忠善想一个人静静。 “嗯。”叶景周心底一松,他爸真要刨根问底的话,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呢。 “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叶景周走过去,将手中的木盒塞给叶忠善:“这是我朋友托我送给你的强身健体的补药,一天吃一粒,挺有用的。” 说完,他转身逃也似的上了楼。 留下叶忠善看着手里的木盒,吹胡子瞪眼。 程中岳父子是在星期日那天找上门来的。 “程中岳?”陆有恒遛弯回来,看见程中岳父子,想了想:“哦,是程副书记啊。” “不敢当,您叫我一声小程就是了。”程中岳连忙说道。 “你是来找延风的吧。”说着,陆有恒看向身后,“延风——” 陆延风站出来,正要搭话,便听程中岳说道:“不是,我是来找您的小儿子的。” “嗯?”孟则知正好开门从房间里走出来。 看见孟则知进屋,程中岳上前迎了两步,恭恭敬敬的说道:“林大夫。” “程书记?您怎么来京城了。”孟则知问道。 “您忘了,三个月前我升了京城市市|委副书记。”也难怪陆有恒会以为程中岳是来找陆延风的。 “哦。”孟则知显然是忘记了这件事情。 “这不是听包副司令说您也来京城了吗,所以趁着今天放假,过来看看您。” “劳烦您专程跑一趟,坐吧,老爷子的身体怎么样。” “托您的福,好着呢。” “等我哪天有空了,也去看看他老人家。”孟则知说道。 …… 副书记,副司令…… 听着两人的对话,再看程中岳对着孟则知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陆延风顾不上尴尬,敛去眼中的震惊,和陆有恒面面相觑。 拿到刘江重新调查出来的结果是在两天后。 “咱们的这个儿子藏得可真是够深的。” 尿毒症,不育不孕,强直性脊柱炎……好像就没有他治不了的疑难杂症似的。 陆有恒发现他有些看不透孟则知了。 被孟则知打过预防针的詹淑真则是高兴的不得了:“这不是好事吗,儿子有本事,咱们也能少操些心。” “也对。”但陆有恒并没有被安慰到的感觉,冥冥之中,他心里有些不安,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为什么事情而不安。 连着吃了半个多月的药丸子,詹淑真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走路都不用再拄着拐杖了,连带着头上的白头发也下去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五岁不止。 对此,詹淑真惊奇不已,陆有恒默默的从保险柜里找出来了孟则知送给他的那一大盒烟丝,陆延风父子却是一脸的忌惮。 发现孟则知让林大勇帮他打好了几个药柜,又专程去药铺搜罗了一批药材回来,詹淑真瞬间领会到了孟则知的心思。 她精神抖擞,穿戴整齐,去了郑家。 算起来,今天轮到郑家开茶话会了,东区的老头子老太太这会儿准保都在他家。 “妈,你们这是?”孟则知一回到家,就发现家里多了几个客人。 “岁寒,你回来的正好。”詹淑真笑眯眯的招呼道。 孟则知走过去,将手里提着的笔墨纸砚放到桌子上。 “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詹淑真指向打头的一个老太太:“这是你左姨,是我以前的战友。” “这是你洪伯,三义委培生的名额就是他家大儿子给的。” …… 孟则知一一见礼。 “是这样的,他们听说你会点医术,正好你左姨腿脚不太好,几十年的老风湿了,你洪伯父有点偏头疼……你看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这些人都是跟着她从茶话会上过来的。 有她这个活招牌在,还怕这些人不上钩吗? 孟则知明白过来了,他从善如流:“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试试看吧。” 129、第一百二十九章 和之前在户省给程老爷子他们看病一样,治疗这些疑难杂症,一般都是采用针灸和服药两种治疗方式并行的方法,孟则知统一将其分为治标和治本两个阶段。 治标就是治疗这些病症所引发的严重并发症,因为病人的身体状况总是随着治疗的深入在一天天的变化,需要随时更换药方,所以这个阶段孟则知是不开详细的方子的,病人必须上门接受治疗。 到了治本阶段,病人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下来,就没那么多的讲究了。孟则知开好方子,病人拿回家去自己抓药自己煎,每隔一两个星期过来做一次针灸,再看情况换一张新方子就是了。 熟能生巧之后,孟则知现在也不担心方子会泄露出去,因为如果没有他的针灸相辅相成,那些方子就算是到了有心人手里也没什么大用,而且他也相信,起码在国内,应该还没有人敢不经过他的同意,盗用他的方子,毕竟他的病人可都不是寻常人家。 ——这样一来,陆家可不就热闹了起来。 只可惜了,孟则知修为有限,一天最多只能为两三个病人施针,再多就不行了,加上这些病人得的多是一些疑难杂症,治疗起来颇为麻烦,所以孟则知接诊量并不大,想请他看病的都必须排队。 眼看着最先接受诊治的几个人都慢慢的有了好转,东区的人对孟则知医术的信任度瞬间由原本的四分涨到了八分。 上了年纪的人,尤其是从战争年代摸爬打滚挺过来的,身上多多少少的带着一些后遗症,所有人都希望能尽快摆脱病痛的折磨,所以在东区人默契的配合下,明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孟则知的名声还是没有传出东区。 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免得外边的人知道了之后跑过来插队。 反正天大地大,家里的老人最大。 送走洪老爷子,孟则知回头看向詹淑真,后知后觉:“妈,家里人来人往的话,会不会觉得太吵了点。” “怎么会。”詹淑真笑眯眯的说道:“平时我和你爸两个人待在家里也挺孤单,现在热热闹闹的也挺好。” 她是真心为孟则知还有她的那些能摆脱病痛折磨的老友而感到高兴。 “那就好。”孟则知笑着点了点头,为詹淑真的体贴。 “对了,辛苦了一天,你也饿了吧,想吃什么,我让小李给你做。”詹淑真说道。 詹淑真口中的小李是一个中年络腮胡大汉,是家里的大厨,做的一手好菜。 孟则知想了想:“我记得上午的时候左姨不是送了只滩羯羊来吗,晚上就吃羊腩煲好了。” 还是羊腩煲好,起码詹淑真和陆有恒都咬得动。 詹淑真:“好,再做一个烤羊肉串。” 她家大重孙子最爱吃这个。 正说着,有人火急火燎的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林大夫……林大夫,我家老爷子突然休克过去了。” 来人是蒋家的老三。 “什么?”孟则知眉头一皱。 他口中的蒋老爷子是他经手的第三个病人,前天刚刚转入治本的治疗阶段。 “怎么回事?”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上午吃了药之后就开始犯困,一直睡到刚才才醒来,结果下午的药还没喝完,突然就昏死过去了。”蒋老三急的都快哭了。 “我跟你去看看。”孟则知当即说道,然后快步回房拿起了医疗箱。 詹淑真见状,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到地方的时候,干|休所保健科的赵医生已经到了。 “不行,老爷子的心率已经降到了五十次以下了,必须马上送去医院进行急救,否则一旦出现心脏停搏现象,就有可能导致猝死。”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老爷子送去医院啊……”听这声音就知道说话的人是个暴脾气。 “可是林大夫还没到呢!” “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想着那个狗屁的林大夫,要不是那个庸医,爷爷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那好吧。” 就在蒋家人终于咬牙做下决定的时候,蒋老三冲了进来:“来了,林大夫来了。” 孟则知跟在蒋老三后面,迎接他的是一个沙包大小的拳头。 “就是你这个家伙害的我爷爷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蒋简阳,你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孟则知一脚把蒋简阳踹了出去。 砰的一声,蒋简阳趴在了地上,面上一白。 空间安静了一瞬。 “我看看。”孟则知抬脚向床上的蒋老爷子走去。 也不知道是孟则知的气场太强还是其他,蒋家人下意识的让出了一条道来。 “你——”蒋简阳捂着肚子,粗喘着气,伸手指着孟则知,就要站起身来。 不同于其他蒋家人,蒋老三因为同是医务工作者,虽然水平有限,但他一直待在家里,又是眼睁睁的看着蒋老爷子一天天的好转起来的,所以他比蒋家人更信任孟则知。 见此情景,蒋老三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蒋简阳的屁股上:“行啊,蒋简阳,出息了,家里这么多长辈都在呢,轮得到你耍威风?还动手打人?” 触不及防的,蒋简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三叔。” “叫三叔也没用,给我老老实实的跪着。”蒋老三连忙凑到了孟则知身边。 蒋简阳正要据理力争,然后就被他爹和他二叔狠狠的瞪了一眼,他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一脸愤愤不平的盯着孟则知,似乎只要事情一有不对,就立马冲上去。 孟则知将身上背着的医疗箱放到蒋老三搬过来的凳子上,伸手替蒋老爷子诊脉。 “不好,老爷子的心脏停止跳动了。”赵医生一声惊呼。 蒋家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孟则知收回搭在蒋老爷子脉搏上的手,迅速打开医疗箱,拿出针灸包和酒精灯。 “我来帮忙。”詹淑真当即挽起了袖子。 “好。” 情况紧急,孟则知也顾不上多想,直接把替银针消毒的工作交给了她。 也不知道是因为詹淑真以前做过一段时间的护士,还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她看多了孟则知给人施针的场面,两人配合的竟相当默契。 约莫过了小半刻钟,随着赵医生的一句‘老爷子又有了心跳了’,蒋家人不由的松了一口气,蒋简阳更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赶了过来。 孟则知放慢了施针的动作,半个小时之后,老爷子身上已经扎满了银针。 他接过詹淑真递来的纸笔,一口气开了两大张药方,然后将方子递给蒋老三。 而后孟则知看向蒋家人:“听蒋三哥说,老爷子是吃了我开的药之后出的事,药方子还在吗?” 人救回来了,接下来就该弄清楚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岔子了。 “在的。”蒋家老大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药方。 孟则知接过药方,仔细核对了三遍,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林大夫,怎么样了?”蒋家老大目光灼灼。 “药方没有问题。”孟则知说道:“熬药剩下的药渣还在吗,再拿一包没有熬过的药材来。” “好。” 没一会儿的功夫,蒋家的佣人拿着两包东西回来了。 孟则知先从药渣查起,一味一味的查看,众人的目光瞬间全都落在了孟则知的手上。 查到某一味药的时候,孟则知直接皱起了眉头,他放进嘴里尝了尝,又吐了出来。然后拆开那包没有熬过的药材,从中挑出几片块状根茎。 他问:“这药是在什么地方抓的?” “市医院。”蒋老三当即说道。 因为市医院就在东区旁边。 孟则知将手中的块状根茎递给他,冷声说道:“你拿这个和药方一起去市医院,问他们这是姜黄吗?” 在场的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是药材除了问题了。 蒋老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林大夫,您就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嗯。”孟则知沉了沉气:“老爷子的病,中医上属胃痛的范畴,现代医学上管这叫消化道溃疡,所以我开的是温胃散寒的方子,主药有甘草、黄连……丁香以及姜黄,而这——” 孟则知指向蒋老三手中的块状根茎:“是郁金。姜黄虽与郁金神似,可前者,辛苦性温。而郁金,辛苦性寒。所以这两味药一换,药效自然南辕北辙,这是其一。” 说起来,市医院那么大的地方,怎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其二,我开的方子里就有一味丁香,本草‘十八反十九畏歌’中说,‘丁香莫与郁金见’,因为两者相遇会产生严重的毒副作用。” 蒋家人直接黑了脸。 蒋老三竭力压下心中的愤怒,拿起孟则知新开的药方,抓药去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跪在地上的蒋简阳一脸尴尬,神色瞬间萎靡了下去。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孟则知将扎在蒋老爷子身上的银针一一收回。 他起身告辞:“好了,既然人已经没事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您看这天色也挺晚了,要不和詹姨一起,留下来吃顿晚饭再走。”蒋老三客客气气的说道。 “不了,家里估摸着已经做好了晚饭了,就不叨扰了。” “那您看这——”蒋老三指了指老老实实跪在一旁的蒋简阳:“我这大侄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急了点,加上他从小在老爷子身边长大,和老爷子的感情不一般,之前又一直在部队里待着,不太了解家里的情况……” 孟则知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看了一眼蒋简阳:“下不为例。” 倒不是他存心让蒋简阳在地上跪了一个多小时,实在是情况太过危急,哪里还记得这些。 却不知道这一幕落在人群里的陆延风眼里究竟是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作者有话要说:本单元涉及的所有医理知识皆来自于度娘,如有谬误,千万轻拍。 130、第一百三十章 “我一开始还不太相信林大夫的医术,你们想想,尿毒症,强直性脊柱炎,老风湿……那是一般二般的病吗?就还没听说有人治好过。” “是啊,我远方的一个表叔就是得尿毒症没的,听说死的时候就剩下皮包着骨头,连七十斤都没有,看着怪吓人的。” “哪能想到人家林大夫是真有本事的呢,指不定哪天咱们就落在他手里了。” “……这话听着晦气,却也是实在话,看来以后少不了要和陆家多走动走动了。” “还是老刘家好运气好啊,近水楼台先得月。” “怎么说?” “你还不知道呢,林大夫的二儿子在他家老三手底下做事呢。” “当初听说林大夫一回到陆家,一个人就占了三间房,比陆老爷子还霸道,我还以为陆家这是找了个二愣子祖宗回来,没成想,人家这是免费请了一尊大佛回来。” “这陆家的运气真是没得说。” “可不是……” 顾忌着陆家人在场,大家伙儿说话的时候也都下意识的收敛了不少,只管挑好听的说,只是不经意间多看了陆延风几眼。 真要算起来,这一位的运气才是真的好。 ——陆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亲妈犯下了那样的事儿,陆老爷子都没怪到他头上去,反而继续全心全意的培养他。 陆老爷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们或多或少的能猜到一点。 可是现在,形势明显已经和以往大不相同了,你眼中看到的幼崽其实是一条盘着的龙,只有他庇佑别人的份,哪里需要别人的照拂。 这样一来,陆老爷子还能待陆延风一如既往吗? 陆延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深深的看了孟则知一眼,住在干|休所的人谁不知道,西区的主心骨是王家,东区默认的主心骨是蒋家,蒋老爷子是从副总理的位置上退下来的,蒋家四个儿子,都是各自领域里的杰出人物,成年的孙子也大多混出了明堂。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大家族,小辈被人打了,家里的长辈不仅不责怪不说,还要低声下气的赔罪。 陆延风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就因为孟则知有一手能起死回生的医术。 第一次,他见识到了权势之外的力量,霸道而强势。 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孟则知竟然已经在京城站稳了跟脚,还是以一种自己几乎只能仰望的姿态。 听着这些人的窃窃私语,陆延风恨恨地叹了一口气,拳头握紧又松开,命运弄人,不外如是。 其实,换一个思路想,孟则知立起来了,对他来说也不一定就全是坏事。 他咬着牙,下定了决心。 “我送林大夫和詹老夫人。” “……请留步。” 听着屋子里传来的声音,陆延风默默的退出了人群。 孟则知背着医疗箱,扶着詹淑真不紧不慢的往家里走去。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稍微干点活就累的不行了。”詹淑真摇头叹气。 “那回去之后我给您扎上两针。”孟则知顿了顿,放轻了声音:“我给您做的药您可一定要记得吃,吃完了也一定记得问我要,免得我忙昏了头把这事给忘了。那药您只要连着吃上个一两年,保管您能恢复到五十岁时的身体状态。” “真的?”詹淑真面上一喜。 她仔细回想自己五十岁时的样子,大概挑个□□十斤的担子下地干活不是问题。 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一脸迟疑:“那你爸那边……” 孟则知明白她的意思,他说道:“您放心,等我手里的药材再多些,就给爸也备上一份。” “辛苦你了。”詹淑真拍了拍他的手,慈眉善目。 “应该的。”孟则知笑了笑:“对了,妈,您有没有想过跟我学医,我觉得您挺有天分的。” “真的吗?”詹淑真不由的停下了脚步,惊喜过后,她又有些迟疑:“可是我都这么大的年纪了,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活到老学到老,你也别有太大的压力,就当是闲着没事,培养个兴趣爱好。再说了妈,您今年才七十三岁,怎么就算老了,我看您再活个一二十年都不是问题。”这是实话。 谁说老年人的生活就不能丰富多彩。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试试看。”詹淑真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好。” 两人有说有笑的回了家。 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羊肉的香味。 “爷爷。”便宜大孙子挥舞着羊肉串冲了上来。 “慢点,别摔着了。”孟则知放下手中的医疗箱,抱起便宜大孙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小辉今天在学校有没有闯祸?” “我一整天都乖乖的,老师还表扬我了呢。”便宜大孙子眼轱辘一转,一脸兴奋:“爷爷,我有一个大秘密要告诉你。” 孟则知逗他:“我们家小辉长大了,都有自己的秘密了。” “真的。”便宜大孙子凑到孟则知耳边:“爷爷,我和你说,三叔有喜欢的人了。” 他说话的声音其实一点也不小,起码在场的人都听清楚了。 陆三义直接闹了个大红脸:“小辉,你胡说什么?” 孟则知一愣。 小辉只以为孟则知是不信他,急声说道:“真的,下午三叔接我回家的时候,看见那个女的都走不动路了,要不是我拉了他一把,他指不定就被人家自行车给撞了呢。” “小辉。”陆三义气急败坏。 小辉冲着他做了一个大鬼脸。 陆有恒却是高兴的不得了:“三义,小辉说的是真的吗?” 陆三义涨红了脸。 看来是真的了,陆有恒笑眯眯的说道:“好事啊,算起来,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爷爷错过了你爹、你大哥还有你二哥的婚事,就指望着在你身上补回来呢,要是真喜欢上了,就带回来让爷爷掌掌眼。” “嗯。”好一会儿,陆三义才憋出来这么一个字。 “还害羞呢。”大家伙儿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詹淑真若有所思。 孟则知高兴不起来。 因为陆三义喜欢上的人是左攸宁。 晚饭吃到一半,陆有恒突然说道:“对了,有件事情忘记和你们说了。” 众人当即停下了筷子。 “是这样的,前些日子,上面不是下定决心进一步开放港口城市吗,吸引了不少华商前来投资,其中就有万家。” 万家在东南亚华商圈子里属于领头羊一般的存在。 “算起来,万家和我还沾着点亲戚关系呢,虽说有几十年没有走动了,不过我还记得当年我妈病重,家里一贫如洗,是万老爷子咬牙借钱给我们家治好了我妈的病。说一句不害臊的话,那笔钱,到现在都还没还清呢。” 主要原因是后来卫国战争爆发,万家人为求生计陆续离开了华国去东南亚国家做工。 “早上的时候,万家发来电报说,过几天会顺道来京城看看我。延风,就麻烦你替我好好招待他们。” 看得出来,对于万家人的到来,陆有恒是很期待的。 “好的。” 原来是陆弘毅的平妻到了。 原剧情里,这个时候的陆弘毅已经通过前几年走私时攒下的那点人脉关系,从苏|联低价进购了一批汽车,这批汽车除了一小部分流进了黑市之外,绝大部分都出售给了沿海各大城市的出租车公司,以赚取巨额差价。 万家此番来京城,表面上是来探望陆有恒,实际上是想借助陆家的势力在华国站稳跟脚。 陆弘毅趁此机会,向万家家主提出了购买二手工业生产线的请求。万家有求于人,加上已经对陆弘毅有了好感的万家小女儿从旁游说,万家家主勉强答应了这件事情。 然后,陆弘毅用这十几条工业生产线在沿海城市一口气创办了七家工厂,在他超前的眼界的引导下,这七家工厂很快就成了日进斗金的吞金兽,为陆弘毅的商业帝国打下了牢固的基础。 孟则知若有所思。 之后的两天,孟则知发现陆延风一家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少了三分嫉恨,多了两分恭维。 所以,这是看到了他的价值,改主意了! 能屈能伸,前身一家输得不冤。 只是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下午的时候,蒋家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 药是在市医院抓的,负责整理药材的家伙前些天老婆难产没了,一尸两命,所以上班的时候都不在状态,胡乱就把郁金装进了姜黄的箱子里,恰好负责抓药的是个新来的关系户,药材都认不全的那种,这才导致了这件事情的发生。 最主要的是,这几天把郁金当成姜黄抓回去的可不止蒋家一家,这会儿市医院已经乱成了一团。 负责整理药材的那个家伙大概是活不成了,大家伙儿也不知道是该同情他还是骂他。 替蒋老爷子诊完脉回来,正是下午三点左右。 詹淑真正在招待客人,有说有笑的。 看见孟则知回来,詹淑真当即招呼道:“岁寒,回来了。” “嗯。”孟则知走过去,目光落在坐在詹淑真对面的一个中年女人身上。 “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詹淑真笑眯眯的说道:“这位是你洪伯的二儿媳妇,范琼华范同志,范同志在林业部工作,年纪比你小了几岁。” “范同志,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林岁寒。” 范琼华挽了挽耳边的头发,冲着孟则知嫣然一笑:“林同志。” “范同志。”孟则知头皮发麻。 这位范琼华同志他是知道的,丈夫老早就没了,大动乱爆发的时候,洪家也跟着遭了难,是范琼华不离不弃,奉养老人,照顾孩子,无怨无悔。对此,洪伯老早就放出了话,要给范琼华再找一个好男人,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的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如此,詹淑真的目的不言而喻。 孟则知当机立断:“遭了,忘记告诉蒋老爷子,哪些东西该忌口了。” 说着,他急急忙忙的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喊道:“妈,范同志,你们先聊着,我去一趟蒋家。” “岁寒,林岁寒……你给我回来。” 眼瞅着孟则知一溜烟儿的就没了人影,詹淑真恼怒之余,一脸尴尬的看向范琼华:“这,范同志,你看——” “没事。”范琼华看得很开:“只能说明我们没有缘分。” 孟则知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詹淑真正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妈。”孟则知走过去,讨好似的帮她捏着肩膀。 詹淑真瞬间就气不起来了,她叹声说道:“岁寒,妈也是为你着想,你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我知道。”孟则知也没想到陆三义点的火会突然烧到自己身上。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詹淑真回头看他。 “这——”孟则知一脸迟疑。 “你有事瞒着我。”老太太心明眼亮。 “那好吧。”孟则知长吐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走到詹淑真对面坐下,他说道:“那我就实话和您说了吧,其实我已经有对象了。” “什么?”惊讶过后,詹淑真一脸欢喜:“原来是这样,快说,是哪家的孩子?” 孟则知郑重其事:“妈,我说了,您可别生气。” 詹淑真一愣,这是几个意思。 然后就听见孟则知说道:“是叶家的小儿子。” “谁?”詹淑真蓦地瞪大了眼,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叶景周。”孟则知坦然说道。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131、第一百三十一章 好一会儿,詹淑真才回过神来,她急急的喘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了,你让我好好想想。” 翻译过来就是,你不用解释,我自己会说服自己接受这件事情。 “好。”孟则知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把这件事情告诉詹淑真,主要是被当初孙梅(陆延风的亲生母亲)的所作所为被他揭穿时,詹淑真因为气急攻心径直昏死过去的事给吓住了。 毕竟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竟然和一个男人搅和到了一起,落在老一辈人耳朵里,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吃不消。 好在詹淑真一连吃了两个月的药,这会儿身体已经大好了,也不怕她受不住刺激而怎么样了。 说着,詹淑真起身向她的房间走去,然后一步三回头。 “你和叶景周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一年半零三天,他当时是我们县的书记。”孟则知记得很清楚,因为三天前他就是用这个理由把叶景周拐到郊区的玉米地里玩了一下午种田游戏的。 “实际上我每个星期天都会去找他。” 也就是说孟则知在没回陆家之前,就已经和叶景周在一起了。 詹淑真默了默:“你和他在一起,是谁先起的头?” “我。”孟则知如实回道,把老牛吃嫩草的恬不知耻的气势发挥的理直气壮。 詹淑真神情复杂:“叶家人知道这件事情吗?” “应该不知道。” “你一直喜欢的都是男人?” “不是,只是因为遇到了对的人。”孟则知说道。 詹淑真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该怎么说,最起码她儿子不是个渣男。 “那,大勇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以前不知道,现在应该是知道了。” 说着,孟则知转头看向大门处,一只脚踏进屋子里的陆三义牵着小辉,张着嘴,面上难掩震惊。 陆家人到底还是接受了这件事情。 对陆大勇他们来说,他爹辛苦把他们养大也不容易,他愿意再娶一个自然是再好不过,毕竟他们也不希望他爹孤独终老,至于他娘,说真的,他们都快不记得他娘长什么样了,也就没什么好多想的了。 对詹淑真和陆有恒来说,好不容易儿子找回来了,他们也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和孟则知闹僵。说一句不大好听的话,总归这会儿他们连重孙都有了,至于未来儿媳妇是男是女,好像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只要孟则知喜欢就是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理路程。 好在事情是朝着孟则知希望的方向发展。 市医院的事情越闹越大,蒋老爷子出事的消息到底是传了出去。 万家是在八月末抵达的京城,陆延风把他们安排在了建国饭店。 建国饭店是开放以后,国家批准的全国第一家涉外酒店,主要用来接待投资外商。 隔天,万家人就拎着一大堆礼物找上了门来。 给陆有恒的一整套锡制茶具,给詹淑真的貂皮披肩,给孟则知的咖啡,给陆延风的皮带……给陆青和陆小露的豆蔻膏,就连小辉也收到了一座精致的玩具大炮,可谓是面面俱到。 还有一些果干,零食,海产品什么的…… 东西虽不贵重,却也看得出来主人家是花了一番心思准备的。 现任万家家主名叫万德全,按辈分,是陆有恒的远房外甥,至于陆有恒的口中的恩人万老爷子,早几十年就没了。 万德全今年五十岁,是个很健谈的人,和他的同行的是他的妻子,两个得用的侄子以及他的小女儿。 茶水很快就上了上来。 “我的打算是先投资一个自行车厂,一个电视机厂和一个手表厂。”万德全来华国之前就做过市场调查,知道国内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那你打算把工厂都建在哪儿?”陆有恒问道。 “暂定在山市。” “山市现在是谁在主持工作来着?”陆有恒转头看向陆延风 “是刘洪伟。”陆延风说道。 “哦,刘家老大啊。”陆有恒点了点头:“行,改天我让岁寒给刘家老爷子说上一声。” 林岁寒? 万德全一怔,来京城之前,他就专门派人打听过陆家的事情,只听说陆延风现在是京城市的市长,林岁寒自打被陆家找回来之后就一直赋闲在家。 所以这事林岁寒能帮上什么忙? 陆有恒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笑着说道:“你还不知道吧,现在岁寒的面子可比我的面子大多了。” 他正要和万德全吹嘘孟则知的医术,警卫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老爷子,老夫人,那位老爷子来了。” “谁?”陆有恒愣了一瞬。 门外已经传来了来客的声音:“陆老爷子,詹老夫人,冒昧登门拜访,还请见谅。” 陆有恒蓦地瞪大了眼,刷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快步迎了出去:“老爷子,您怎么过来了?” 来人精神抖擞,迈着平稳的步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八十岁的老人。 他的目光落在在场的万家人身上,微微一愣:“您家里有客人在呢?” 陆有恒当即介绍道:“这是我的远房外甥万德全,他家早些年为了活命去了南洋打工,几辈人的拼搏,总算是在新国站稳了脚跟,现在他家决定响应国家的号召,回国投资建厂。” “老爷子。”说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万家人纷纷向老爷子见礼。 “感谢您对政府的支持。”老爷子笑眯眯的说道:“国家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们这些爱国华人华侨的援助。” 敢在华国一穷二白的时候回国投资,万家其实也是担了不少的风险的,其中多多少少也是有为华国尽一份力的心思在里面,所以爱国华侨这四个字万家是当得起的。 入了座,老爷子这才说道:“其实我今天到东区来,原本是来探望蒋老爷子的,后来听说,是林大夫把蒋老爷子救回来的,我想着陆老爷子不也住在东区吗,就顺道过来看看。” 众人顿时齐齐看向孟则知,没敢插话。 “老爷子身体也不舒服?”孟则知不卑不吭。 “是有一点。”老爷子点了点头。 “我给您看看。”孟则知从善如流。 “好。” “多汗、嗅觉减退、吞咽困难……有点麻烦。”孟则知收回搭在老爷子脉搏上的手。 老爷子呼吸微缓:“能治?” 他得的是帕金森病,虽然不是绝症,但比绝症好不到哪儿去。 因为帕金森病每年均有不同程度的加重,虽然进展程度比较缓慢,但每隔五年会有明显的进展,而影响病人寿命的往往是帕金森病晚期引起的一些并发症,如肺部感染、心理智障、骨关节炎等,大多数患者在发病十年后,生活就不能自理了。 “不能。”孟则知说道,遗传因素引发的病症,便是他修为再高也无能为力。 “哦。”老爷子略有些失望。 “不过有七成的可能将病情控制在现阶段不恶化。”孟则知给出了一个保守的数字。 他现在的病情还不算严重。 老爷子一愣,心情瞬间从低谷爬至顶峰,他神色微缓,笑着说道:“你这样吓唬老人家,可不厚道。” 孟则知跟着笑了笑:“我先给您扎两针,再给您开两张方子。” “好,那就麻烦林大夫了。”老爷子伸手拦住随从人员制止的动作。 “身体暖洋洋的,很久没这么舒服过了。”老爷子趴在软榻上,长舒一口气。 “对了,听说林大夫连尿毒症也能治。” “嗯。”随着最后一根银针落下,孟则知接过詹淑真递来的毛巾将额头上的热汗擦干净。 “我有一个朋友,很多年的交情了,他也是得的尿毒症,能不能请林大夫帮忙看看。”这才是老爷子此行的主要目的。 “可以,不过我可不白给人看病,也是要收诊金的。”孟则知将老爷子背上的银针一根一根的收回来。 老爷子笑道:“这个你放心,他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你要是真能治好了他,到时候我也给你封一个大大的红包。” “那可就这么说定了。” “不过嘛,我的这位朋友是外国人,你也知道,国际上这些年一直在攻击中医是伪科学,我怕他不信咱们,林大夫,你看你能不能多接诊几个尿毒症病人,毕竟治愈的病例越多,也就越有说服力不是。” “当然可以。”孟则知说道。 “那就麻烦林大夫了。” “应该的。” 送走老爷子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陆家人高兴不已,陆有恒拍了拍孟则知的肩膀,满面红光,嘴里直说着:“好好好。” 有孟则知在,何愁陆家不兴啊! 万德全压下眼底的震惊,心底对陆家的情况有了更为直观的了解。 当天晚上,为庆祝那批汽车成功出手,陆弘毅召集手下在他名下的一个歌舞厅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人群散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陆弘毅懒得回陆家,索性就近找了个酒店住下,没成想正好撞上刺客行刺某富商的现场,为了躲避危险,他直接闯进了正好打开房门查看情况的万家小女儿万有晴的房间。 ——手忙脚乱之间,陆弘毅拉下了万有晴身上的浴巾。 浪荡少爷见色起意,存心勾引,刁蛮小姐气急败坏,春心萌动,两人很快天雷勾地火,勾搭到了一起。 两天后,万家准备离开京城前往山市进行实地考察,因为陆延风要上班,这个月的假也已经休完了,所以给他们送行的人变成了孟则知。 “二表弟,这次我家的事情就麻烦你了,以后要是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吩咐就是。”万德全笑着说道。 正好这会儿陆弘毅陪着万有晴名为买零食实为互诉离肠去了,孟则知说道:“那感情好,我正好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你。” 万德全先是一愣,大概没想到孟则知会是这么的直接,而后连忙说道:“你说。” 孟则知两眼一眯:“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是希望你们能远着点陆延风一家。” 他惦记着万家卖了十几条工业生产线给陆弘毅的事。 132、第一百三十二章 万德全离开京城的第五天,陆弘毅也搭上了南下的火车。 其目的不言而喻。 又过了几天,老爷子送了三个尿毒症晚期的患者过来,就安顿在东区旁边的市医院,同行的还有一个由业内专家组成的医疗组,负责全程监控和记录患者的病情进展。 老爷子算是把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句话发挥到了极致。 毕竟孟则知身上的疑点可不是一般的多,光是这一身的医术就解释不清楚。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孟则知的生活彻底的变成了陆家、市医院、叶景周,三点一线。 “抱歉,路上碰到了熟人,被拉着说了一会儿的话,所以来晚了。”叶景周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没事,我也是刚来没多久。”孟则知将手中的咖啡递给他。 “好香。”叶景周接过保温杯,打开喝了一口:“……加了蜂蜜,还有牛奶。”这是他的最爱。 “我自己种的咖啡豆,就得了一小罐子,都给你留着呢,等以后咱们住到一起了,我天天给你煮。” “嗯。”叶景周顿了顿,然后继续抿着咖啡,虽然他什么都没说,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特别想知道以后是多久的气息。 叶景周的屁股往那边撅,孟则知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他轻笑着说道:“年后,我一定带着我爸妈上你家拜年。” “嗯。”叶景周轻哼一声,一脸平静,一副其实我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他飞速的岔开话题:“我们今天去哪儿?” 孟则知看着他口是心非的小模样,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连带着眉目也越发温和:“先去药材市场采购一批药材,然后去特供商店买些冬天穿的衣服,晚上去泰丰楼吃饭,听说他们那儿新到了一批黄油蟹。” 自打发生过蒋家那样的事情之后,来孟则知这儿看病的患者就不太乐意去外边抓药了,在众人的请求下,孟则知没办法,只好把这份活也给揽了下来。这会儿病人一多,药房里的药材用的自然也就用的快了。基本上,孟则知每隔两周就要去药材市场补一次货。 至于特供商店,这个年代,国家将工薪级别分为三十级,十二级即正厅级及以上为高级干部,十三级至十六级为中级干部,十七级以下为普通干部。而特供商店,顾名思义就是专门供应国家十二级高级干部购买日常生活用品的地方。 特供商店里面的商品的质量比外边的百货商店卖的好一点儿,价格也要便宜不少,当然最主要的是安全,起码能保证买回家的东西里面不会莫名其妙的多个窃听器什么的。而且很多外面买不到的东西,诸如精副食品,贵重电器和高档烟酒之类的,在特供商店里都能买到。 “好。”叶景周这会儿心情好的不得了,什么都听他的。 吃过晚饭,孟则知照例送叶景周回家。 分别之前,孟则知说道:“对了,我听说大舅哥在边省工作?” “咳。”叶景周红着耳尖:“嗯!” “那,能不能请他帮我一个忙。”孟则知松开怀里的人。 “什么?”叶景周抬头看他。 半个月之后,远在千里之外的边省组织开展了一场大规模打私行动,出动缉私力量八百余人,一次性打掉大型走|私团伙三个,抓获走私嫌疑人一百余人,涉案金额超过六百万元华国币,同时清缴了一大批走私运输工具,强势威慑住了边境走|私猖獗势头。 没过几天,陆弘毅从南边回来了,风尘仆仆,眼底一片青黑,哪里还有往日的意气风发。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不太好。 一个星期后,陆弘毅把他名下新开的两家歌舞厅和三家超市全都转让了出去,然后带着一大笔钱去了边省。 十月末,市医院的那三个尿毒症患者陆续转入治本治疗阶段。 没过几天,老爷子口中的那位病人就找上了门来,上边把他安排在了市医院,如今的市医院,经过两个多月的整改重建,已经面目一新,高级病房区的豪华程度堪比建国饭店。 老爷子亲自来接的孟则知。 “布朗先生是我在79年访问m国时结交的朋友,很多人都知道,当时m国政府里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反对与我国建交的,为此,我刚到m国那会儿,连欢迎晚会都是总|统先生自己掏腰包筹办的,而布朗先生是少数的支持者之一,这是私交。” 说到这儿,老爷子压低了声音:“布朗先生是克利兰财团的嫡系,虽然已经退休了,不过在m国政府里的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觑。他这次到华国来,不仅带来了两亿m元的投资,还带来了价值一亿m元的军|事援|助,其中包括二十架民用型直升机。” 有了这批民用型直升机,他就不信研究不出军用的来。 老爷子已经将这些视为囊中之物了:“所以接下来,就要麻烦林大夫了。” “明白。” 正说着,市医院到了。 “布朗先生,我来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林岁寒,林大夫。” “布朗先生。”孟则知微微颔首。 躺在病床上的布朗一脸虚弱,张嘴说了一句英语,一旁的随行人员连忙翻译道:“麻烦林大夫了。” 孟则知走过去,将医疗箱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布朗带来的医护团队成员递给他一份布朗的病例,纯中文的,看来对方在来华国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了。 布朗今年七十岁,有点谢顶,情况和当初的程老爷子差不多,孟则知没什么心理压力。 “还行,不是太麻烦。”孟则知给了句准话。 一旁的随行人员当即将这话翻译给布朗听。 布朗激动难耐,不停的问:“真的吗?”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他何必千里迢迢的跑来华国,他是把孟则知当做救命稻草来的,现在得知自己真的有救,心情激动,在所难免。 “嗯。”孟则知打开医疗箱,拿出酒精灯和针灸包:“我先给您扎两针。” “好。” 布朗带来的医护团队成员当即聚起精神来,死死的盯着孟则知的每一个动作。 孟则知由着他们打量,更不怕他们偷师,且不说中医原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最主要的是,他给人看病,所倚仗的也从来都不仅仅是中医,更是他那一身的修为。 孟则知回到陆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陆三义不在,他去参加班级联谊活动去了。 晚饭吃的黄唇鱼和爆炒花蛤,孟则知心情很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夜深的时候,公安局打来电话说,新区那边的歌舞厅发生了大规模的打架斗殴事件。 陆三义打断了陆弘毅一条腿。 133、第一百三十三章 原剧情里,陆三义对左家的孙女左攸宁一见钟情,而那时,左攸宁正和陆弘毅打得火热。 陆弘毅的死对头赵文旭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为了离间陆延风一家和陆家的关系,他收买了左攸宁的闺蜜兼跟班,让她撮合左攸宁所在的班级和陆三义所在的班级联谊,然后分别给左攸宁和陆三义下了药。 对赵文旭来说,好在事情有惊无险 陆弘毅虽然及时赶到,大错也还没有铸成。可陆弘毅一想到自己的恋人被别的男人看了个精光,不禁怒火中烧,在根本没看清楚人的情况下,把陆三义打了个半死,还打断了他一条腿。 陆弘毅下的手太狠,那条腿彻底废了。 可赵文旭不仅低估了陆有恒对陆弘毅一家的重视程度,更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他以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可那是建立在陆三义已经和左攸宁生米煮成熟饭,体内的药性经过一晚上的发泄完全挥发掉的情况下。加上陆延风一家为了稳固在陆有恒夫妇心目中的地位,下了血本调查这件事情。 隔天,事情就真相大白了。 事后,陆延风狠狠的打了陆弘毅一顿,陆弘毅咬牙赔了陆三义五万块钱,这事在陆有恒那边就算是揭过了。 正因为这件事,前身一家彻底的恨上了陆延风一家。 可他们哪里是陆延风一家的对手,要不是陆延风不想担着一个忘恩负义,对养父一家赶尽杀绝的名声,只怕前身一家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实中,甭管孟则知这只蝴蝶扇了多少次翅膀,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只是结果已经面目全非。 正好从边省回来的陆弘毅,原本是打算去歌舞厅和老情人私会的,没成想路上碰上了左攸宁的同班同学,然后就被告知左攸宁身体不舒服,好像是被送去歌舞厅旁边的饭店休息去了。 一听说左攸宁身体不舒服,陆弘毅当即折身去了饭店。 然后就正好撞破了陆三义的‘好事’。 陆三义被陆弘毅如暴风骤雨般的拳头给揍得稍微清醒了一些,然后毫不犹豫的还了手。 养尊处优惯了的陆弘毅哪里是陆三义的对手,加上陆三义也是疼狠了,直接下了重手,等到饭店的工作人员听见声响赶到的时候,陆弘毅的左腿已经被陆三义给打断了。 不枉当初孟则知为了送陆三义去学武掏的那二十块钱。 只是可惜了,陆三义到底是没经过事,不够狠。 不过孟则知可以帮他一把。 孟则知亲自给陆弘毅接的骨,然后给他开了一大堆的补药。 做完这些,他接过陆大勇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鼻青脸肿的陆三义:“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嘶——”陆三义摸了摸嘴角,梗着脖子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原本正在和同学喝酒,结果喝着喝着就失去了意识,等我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事情就已经这样了……公安局那边不是都已经说了吗,我们是被人给下了药了。” 女朋友被人看光了不说,揍人不成反而被人打了个半死,陆弘毅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一脸铁青:“谁能保证这次的事情就一定不是你自导自演的呢?” 陆三义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怒声说道:“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厚颜无耻吗?” 说到这儿,陆三义怒从中来,不等陆弘毅说话,他愤声说道:“你是不是很得意,有那么多的女人对你死心塌地。” 陆弘毅心里一个咯噔:“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陆三义倾泻着自己的愤怒:“你不是早就和港市的大明星卢小雅勾搭到一起了吗,你敢说前段时间卢小雅到庚省拍戏,你没有专程飞过去探她的班。还有你班上的那个贫困女同学,在你新区歌舞厅工作的那对母女……” 陆弘毅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而后他语气一噎。 他下意识的看向詹淑真,要知道这位可是华国妇女运动的先驱。 陆三义讥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詹淑真绷着一张脸,语气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也就是说,三义说的都是真的了?” 孟则知眉眼微垂,事实上,这些都是他借别人的嘴告诉陆三义的,只可惜陆三义太过耿直,一直憋到现在才说出来。 陆弘毅面上一僵,他下意识的向陆延风求助。 “好了。”说话的却是陆有恒,他眉头紧皱:“这些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最主要的是怎么给左家一个交代。” 左家老爷子曾是陆有恒的顶头上司,可以说陆有恒是他老人家手把手教出来的,也正因为如此,陆有恒对左家的感情非同一般。 陆延风心下一沉,陆有恒的意思,分明是剥夺了陆弘毅的资格,想要陆三义担起这份责任。 孟则知正想出声反对,恰好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响了。 电话是左家打来的。 “什么?我知道了……”陆有恒挂断了电话,神情复杂:“攸宁怀孕了。” 孩子是谁的,不言而喻。 受詹淑真的影响,陆有恒同样看不上陆弘毅的所作所为,所以他更倾向于让陆三义和左攸宁结婚,毕竟陆三义喜欢左攸宁,而且又发生了昨天晚上那样的事情。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陆弘毅已经和左攸宁生米煮成了熟饭,甚至于连孩子都有了。 “真的?”陆弘毅眼中蓦地迸射出一道精光。 这大概是他这一个月来收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不枉他在左攸宁身上费了那么多的心思。 ——先是万德全拒绝了他帮忙购买二手工业生产线的请求,然后在发现了他和万有晴之间的私情之后,毫不留情地让他的侄子将万有晴押回了新国,导致他的商业帝国计划还没开始就栽了一个大跟头。 他不得不启动备用计划,斥巨资从边省的走|私团伙手里订购生产线,因为货物金额太大,对方为了规避风险,提出先收一半的货款,他答应了。 没成想就在他们准备进行交接的关头上,边省爆发了一场大规模打私行动,他派去接货的小叔谷昭伟虽然侥幸逃过一劫,可是货物和大半尾款却被军队给扣下了。 为了不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他不得不将他名下新开的两家生意红火的歌舞厅和三家超市全都转让了出去,这才勉强凑够了资金,跑去边省从军|方组织的拍卖会上把那七条工业生产线买了回来。 为了这七条二手生产线,几乎掏空了他的家底,先后花出去的钱都够他直接从国外通过正规渠道购买七条新的生产线了,他的心情能好才怪。 陆三义的神色慢慢的冷了下来,周身的落寞几乎化为了实质。 “唉。” 儿女都是债啊,陆有恒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延风和岁寒陪我去左家提亲。” “好。”孟则知点了点头,这个消息来的挺巧的,否则孟则知还得费些心思把陆三义从这件事情里面摘出来。 “明天之前,我会把聘礼都置办好。”陆延风沉声说道。 经此一事,只怕陆有恒和詹淑真对陆弘毅的感官已经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嗯。”陆有恒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陆弘毅,神色晦暗不明:“我希望以后不会再听到任何有关你的风流轶事。” “我知道了。”陆弘毅咬牙说道。 “好好劝劝你三哥。”孟则知将安抚陆三义的任务交给了陆小露。 “嗯。” 没等陆延风一家把事情调查清楚,当天下午,赵家就押着赵文旭上门赔罪来了。 当着陆家人的面,赵家家主打断了赵文旭的两条腿,又给陆三义和陆弘毅各赔了两万块钱,这事才算是勉强揭过了。 事情真相大白,陆延风做主,将陆弘毅的那两万块钱给了陆三义,算作赔礼。 当天晚上,陆三义请陆大勇他们出去大吃了一顿,第二天早上再起来的时候,人已经恢复了正常。 陆弘毅和左攸宁的婚礼定在了十二月末,隔出来的这两个月是给陆弘毅的恢复期,用陆有恒的话来说就是,毕竟新郎总不可能拄着拐杖去迎娶新娘不是。 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布朗正式转入治本治疗阶段。 他所答应的投资和援助也终于在这一天落到了实处。 为此,他的儿子小布朗专程从m国赶了过来,庆祝他的康复,顺便给孟则知带来了一件小礼物,一辆标致205gti,国外售价十三万m元,约合华国币二十七万元。 孟则知毫无心理压力的收下了这件礼物。 从市医院出来,老爷子问道:“不知林大夫有没有开山收徒的打算?” “暂时没有。”孟则知说道,徒弟肯定是要收的,不过那是他和叶景周安定下来之后的事情了。 “嗯。”老爷子也不强求,他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一个材料袋递给孟则知,笑着说道:“说好的治好了布朗先生,我给你封一个大红包,不过我也不富裕,像他家那样的大手笔肯定是拿不出来的,你可千万别嫌弃。” 孟则知接过来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小红本和一张分房证明,分房证明上写的是东区里的一座一进的小院子,和陆家也就隔了个百十来米远。 “听说林大夫家里又要办喜事了,以后家里的人越来越多,只怕会住不下,有个自己的小院子,迎来送往的也方便一些。” “您有心了。”孟则知原本就有和叶景周过了明路之后就搬出去住的打算,免得大家伙住在一起觉得尴尬。 他打开小红本一看,却是一张工作证明,职务写的是市医院副院长,级别定的医务一级,月工资三百七十元,享受行政七级(副省部级)待遇。 “这个好,”他笑着说道:“以后我再去特供商店买东西,就不用再拿着我妈开的证明去了。” 134、第一百三十四章 将汽车寄存在停车场,孟则知将材料袋夹在胳膊底下,背着手向陆家所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收获了一堆的问候。 到家的时候,正好遇见陆弘毅拄着拐杖从家里出来,托孟则知的福,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陆弘毅就已经能够下地活动了。 “二叔。”看见孟则知,陆弘毅眸光微闪,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嗯,又出门啊!”孟则知随口问了一句。 “嗯,去超市那边看看。”陆弘毅回道。 “去吧。”孟则知让开一条路来:“别站的太久了。” “嗯。” 看着陆弘毅的背影,孟则知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嘲讽。 反正他已经尽到了作为‘二叔’的责任了,陆弘毅自个儿要作死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进了屋,孟则知直接找到了陆有恒和詹淑真。 “你要搬出去住?”詹淑真却是一愣。 “嗯,”孟则知点了点头,坦然说道:“这不是年后,景周就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了吗,我想着,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也不是很方便。” 他倒是一点都不害臊。 陆有恒不自在的捂着嘴轻咳一声,孟则知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对陆大勇他们来说,后妈……爸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住在同一屋檐下,怎么可能会不尴尬。 分开住是最好的选择,反正陆大勇他们年纪也都不小了,实在不行的话,不是还有他和詹淑真帮忙看着吗! 想到这儿,他点了点头:“也好。” “这样啊。”詹淑真有点舍不得,她儿子找回来这才多长时间啊,就要搬出去住了。 孟则知笑着说道:“老爷子给安排的新住处就在洪家隔壁,离着咱家也就几步路,往来挺方便的。” 那能一样吗。 虽是这么想,詹淑真到底是没再说些什么。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陆有恒问道。 “年前就搬过去。”孟则知说道。 新住处是一座一进的小院子,有正房三间,左右耳房各一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占地面积约四百平方米,月租金八十元。 这院子原本是有人住过的,东厢房三间是客房,西厢房三间,中间的一间被开辟成了厨房,左右两边分别是家里男女专职工作人员的住处。 三间正房,最中间的是堂屋,不能动,东边的那间,孟则知打算留作自己和叶景周的卧室,旁边的耳房弄成温室,用来种植药材。西边的那间开辟成书房,旁边的耳房改建成药房,正好。 孟则知将自己的要求和东区的工作人员说了,对方答应会在半个月之内将房子按照他的要求装修好。 没过几天,老爷子就又给他送了一个病人过来,对方是y国皇室成员,听说还是排名比较靠前的顺位继承人,小布朗先生介绍来的,他得的肝硬化,晚期,一身的并发症,医生说没几天活头了。 看在他带来的五千万m元的粮食援助和一千万m元投资的份上,市医院异常爽快的收下了这个病人。 从这以后,援助和投资正式成了外国患者入住市医院的敲门砖。 而孟则知则是一边享受着政府的优待,一边心安理得的收着患者的家属送的小礼物。 星期日,孟则知和叶景周野炊回来,刚一到家,就看见陆延风火急火燎的迎了上来,他急声说道:“二弟,弘毅出事了。” 用陆弘毅的话来说就是,今天他原本是想出去走走的,结果回来的路上那条伤腿突然疼了起来,他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正好后边一辆自行车驶了过来,从他那条伤腿上轧了过去。 现在那条伤腿又断了。 因为没能联系上孟则知,干|休所保健科的医生已经帮着陆弘毅把腿给接上了,却留下了‘大腿上部分神经坏死,恐怕长不好了’的话。 孟则知收回搭在陆弘毅脉搏上的手,眉头紧皱:“你这条腿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陆弘毅一脸苍白,强做镇定,嗫嚅着说道:“一个星期前。” 孟则知语气不善:“为什么不早说?” 陆弘毅突然有些不安,他张了张嘴:“我……我以为是骨头在愈合的原因……而且之前也不是很疼,我就没有放在心上。” 陆延风也觉察到了孟则知语气里的不对劲:“二弟,到底怎么了?” 孟则知神情复杂:“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有和女人同过房?” 陆弘毅面色一僵,几乎不敢直视陆有恒等人。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陆延风心下一沉:“二弟,弘毅他到底怎么样了?” 孟则知沉了沉气:“他的这条腿已经废了。” “什么?”陆弘毅面色巨变,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二叔,我不就是、不就是……” 他急红了眼:“……二叔,你也没说不能啊!” 孟则知绷着一张脸:“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迫不及待。”腿断了都要出去乱搞。 吃了那么多的补药,火气能不旺盛吗? 可这也不全怪孟则知,毕竟没有那些补药,陆弘毅哪能好的这么快,要怪就怪他自己,□□熏心,自个儿往坑里跳。 “没了这条腿,弘毅以后该怎么办?”陆延风呼吸一促:“二弟,你不是神医吗,看在弘毅喊你一声二叔的份上,你再帮帮他……” 孟则知一脸失望:“我是神医没错,可我不是神仙。” 詹淑真抓住了问题关键所在:“等等,攸宁肚子里怀着孩子,现在正待在家里备嫁,你又是和谁行的房?”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陆弘毅呼吸一促。 他也不想这样,他原本是打定主意要和卢小雅她们断了的,可真到了摊牌的那一天,她们一哭,他就招架不住了,然后……然后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詹淑真冷着一张脸:“所以你这段日子隔三差五的出门一趟,就是为了和外面的那些女人厮混?” 陆弘毅面上一白。 陆有恒面上难掩失望之色:“你是不是忘了,再有半个月,你就要和攸宁结婚了……” “左家那边,你们自己去解释吧!” 说着,陆有恒和詹淑真一前一后离开了陆弘毅的房间。 孟则知等人见状,抬脚跟了上去。 陆延风一脸铁青,抬手狠狠的给了陆弘毅一巴掌。 原本他们在陆有恒和詹淑真那里还有点用处,现在林岁寒成了妙手回春的林大夫,他们之所以还能留在陆家,不过是看在他喊了陆有恒和詹淑真四十多年的爸妈的份上。一旦陆有恒和詹淑真彻底的恶了他们,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他都不懂吗? 陆弘毅捂着脸,瘫坐在床上,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明明,明明之前不都还好好的吗? 之后的几天,陆延风亲自下场,将陆弘毅身边的那些女人连同她们的家人一起全都赶出了京城,他倒是想拿这些女人泄恨,却又担心消息传进陆有恒和詹淑真的耳朵里,落下一个心狠手辣的印象,所以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至于左家那边,陆延风瞒下了陆弘毅的那些风流轶事,只说是他出去散步的时候一不小心摔倒在地,然后被紧随其后的自行车给轧了,二次伤害给他的断腿造成了毁灭性的损伤。 对此,左家除了接受这个事实之外,别无选择。 陆弘毅和左攸宁的婚礼如期举行,陆弘毅是坐在轮椅上参加的婚礼,夫妻俩一个病怏怏的,一个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孕吐的厉害,一众宾客也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场的气氛说不出来的怪异。 好在婚礼没再出其他的差池,顺顺利利的举行完了。 再然后,年节到了。 135、第一百三十五章 这是孟则知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年节。 虽然已经搬出去住了,但不妨碍他回陆家蹭吃蹭喝。 年夜饭很丰盛,吃的酸菜鱼和全羊宴,甭管陆延风一家的心情如何,反正孟则知的胃口相当的不错,不仅啃了大半个烤羊腿,还吃了一大碗的羊杂汤和小二两的烙饼。 吃过年夜饭,守完岁,第二天一大早,陆延风领着一大家子给陆有恒和詹淑真拜年。 孟则知一家各个都得了一个丰厚的红包,用詹淑真的话来说,是要把以前错过的都给他们补上。 听见这话,陆青捏了捏自己手里薄薄的红包,眼底闪过一抹嫉恨,只是又一想起陆延风的叮嘱,她只能是恨恨地收起了面上的神色。 旧时的规矩,初一拜本家、初二拜岳家、初三广拜亲朋好友,即便是到了现在,也还一直延续着。 因而初二一大早,孟则知就领着陆有恒和詹淑真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登上了叶家的大门。 陆有恒厚着脸皮:“叶老哥,我们一家子给您拜年来了。” 叶忠善即便是浑身不自在,脸上也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就是语气略有些生硬:“欢迎之至,进屋说话吧,外边怪冷的。” 叶景周站在叶忠善身边,抿着唇角,周身的喜悦几乎化为实质。 孟则知看着他,眉欢眼笑。 眼角的余光撞见这一幕,叶忠善嘴角一阵抽搐。 他家小祖宗什么都好,就是眼神不太好。 这天底下的青年才俊那么多,他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这么一个年纪比他大了一轮还不止的老男人呢。 叶忠善一直以为他家小祖宗出柜这么多年都没找对象是因为眼光太高,结果呢—— 看着孟则知‘五大三粗’的样子,叶忠善的心情是复杂的。 一想到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千辛万苦养大的小祖宗就要‘嫁’进陆家做后妈……爸,而且最大的继子还只比他家小祖宗小了两岁,他能看得上孟则知才怪。 可是另一方面,谁让他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呢。 叶忠善摸了摸自己光滑了不少的额头,托孟则知的福,这半年来,他的身体状况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过来。 当初叶景周把那盒药丸子交给他的时候,他也就是泄愤似的随便摸了一粒扔进了嘴里,当时他还挺嫌弃那药丸子的味道的,竟然是甜的。 结果当天晚上他的睡眠质量竟然好得不得了,隔天下大雨,他的老寒腿也破天荒的不疼了,然后不知不觉的,那盒药丸子被他吃光了。 再然后,叶景周又拿了一盒新的药丸子给他。 他很没有骨气的收下了。 顺便为他家小祖宗和孟则知之间的那点破事找起了理由。 叶忠善想,会不会是因为他以前对他家小祖宗太好了,导致他有了恋父情结,所以才会看上孟则知这样一把年纪的人。 这么一想,叶忠善的心情能不复杂吗! 两家人都已经默认了孟则知和叶景周之间的关系,今天这一趟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陆有恒和詹淑真有种自家的猪拱了叶家的白菜的感觉,自然是放低了姿态。 叶家人顾忌着孟则知的身份,最主要的是不想让叶景周难做,也都客客气气的,像是什么大舅哥威胁恐吓弟婿的事情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总得来说,两家人的第一次正式会晤还是很成功的。 叶忠善留着陆家人吃了午饭,又约好了摆酒的日子。 ——毕竟叶景周的身份摆在那里,加上时代的局限性,两人之间的关系是不可能公之于众的,但不妨碍两家人把必要的流程都走上一遍。 元宵节这天,孟则知完成了和他家爱人的第五次婚礼。 来参加喜宴的人不少,起码东西两区的人都到齐了,就连没收到请柬的也都送了一份贺礼过来。 至于有没有人会觉得恶心,孟则知不知道,但他知道绝对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表现出来。 当天晚上,叶景周就住进了孟则知家里。 “这么高兴?”孟则知把人抱起来,往卧室里走去。 “嗯。”叶景周醉醺醺的,他搂着孟则知的脖子,低头亲了亲身下人的嘴角:“真好。” “等会儿给你更好的。”孟则知抬脚关上了房门。 两天后,一高开学。 开完入学班会,照例有半天的时间给住宿的学生们整理内务,像是陆青这样的不在学校住宿的走读生自然也就空闲了下来。她照例约上了好友,打算出去大肆采购一番。 结果刚出校门,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惊叫:“是你。” 陆青下意识的一回头。 然后就看见一个衣衫陈旧的年轻女人冲了上来:“……真的是你,陆青,我做鬼都认得你……” 还真是找她的,陆青眉头微皱:“你是谁啊?” 年轻女人瞬间红了眼眶:“我妹妹死了,陆青,我妹妹死了,我妹妹被你害死了……” 一听这话,来来往往的路人瞬间停下了脚步。 陆青眉头紧皱:“你谁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说着,她抬脚就要继续往前走。 “陆青,你不能走。”年轻女人手忙脚乱的拉住她,她语无伦次的说道:“我妹妹,我妹妹是单兰芝,单兰芝,她死了,你说她偷了你的银手镯,我家为了还你的钱,把她卖给了一个老鳏夫做媳妇,然后被活生生的打死了……” 单兰芝? 死了? 陆青想起来了,心底没由来的一缓,她故作镇定:“什么单兰芝,我不认识,你给我让开。” 她用力挥开年轻女人,年轻女人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上。 “你不能走,”年轻女人一把抱住陆青的大腿,痛哭流涕:“我妹妹那么听话,年年都是班上的第一,她怎么可能会偷你的东西……” 一听这话,陆青就来气:“我说她偷了就是她偷了,她平日里装的一副清高的样子,谁知道她背地里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就是看不惯单兰芝,明明是泥腿子出身,却事事压在她头顶上,年级第一是她,老师最喜欢的是她,就连最受男生欢迎的女生也是她…… 要怪就怪单兰芝运气不好,谁让当时她丢东西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教室里待着,恰好当时学校的校长去世了,而她爸当时又是在教育部工作,正好管着这方面的事情,副校长为了讨好她,直接顺着她的意把屎盆子扣在了单兰芝头上。 “你胡说——”年轻女人歇斯底里的吼道,她猛的一抬头,目光正好落在了陆青手腕上的那只银手镯上,她猛的瞪大了眼:“这是什么,银手镯,你不是说这只银手镯已经丢了吗,为什么现在会在你手上戴着?” 陆青面上一慌:“你知道什么,这只、这只是我家后来给我重新打的,你放开我……” 当时她也以为这只手镯是真的丢了,可是后来才发现,原来那天,她根本就没有把这只手镯带去学校。 只是一想到单兰芝的下场,她毫不犹豫的把事情真相隐瞒了下来。 年轻女人死死的擒住陆青的手腕,像是发现了什么:“你骗人,新打的手镯怎么可能是这个颜色,还有这个牙印,当初可是你亲口说的,是你小时候咬的……” “怎么回事这是?”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 “……你诬陷我妹妹偷了你的手镯,其实你的手镯没丢,你害死了我妹妹,你好狠的心。走,我们去公安局,今天我一定要还我妹妹一个清白。” 说着,年轻女人就要站起身来。 公安局? 陆青面上一慌,因为她知道她做的事情根本就不经查。 她拳打脚踢,想要挣开年轻女人的禁锢:“你就是个疯子,给我滚开……” “噗——”被陆青一脚踹在胸口上的年轻女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却依旧死死的抓着她的手。 “松开。”陆青一巴掌扇在年轻女人的脸上,年轻女人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看见这一幕,围观的路人瞬间怒了:“什么玩意儿,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害死了人还敢动手打人。” 说着,大家伙儿挽起袖子就冲了上来。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看见这一幕,陆青瞪大了眼,心跳一滞。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爸,你就别凑这个热闹了,那女的我认识,她爸是市长。” 陆青眼前一亮,急声说道:“对,我爸是市长,你们敢对我动手,我爸一定饶不了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双十一快乐! 剁手快乐! 光棍节快乐! 136、第一百三十六章 看在孟则知的面子上,上边没人敢搞陆延风,可耐不住正值一高开学,校门口人来人往,而一高旁边就是京城大学,想想wusi运动…… 一句‘我爸是市长’彻底惹怒了正义感爆棚的人群,安静了十几秒钟之后,众人架起鼻青脸肿的年轻女人,压着挣扎不止的陆青浩浩荡荡的向公安局走去,一路上收获目光无数。 路人纷纷驻足。 “怎么了这是?” 众人自然不吝口舌:“诺,就是那个女学生,心眼儿贼坏……” “还有这事?”路人目瞪口呆之后义愤填膺:“有个当市长的爸了不起啊,我和你们一起……” 于是事情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传越广,渐渐的就有些不受控制了。 这却是孟则知最愿意见到的。 对他来说,陆延风这一家子说白了就是蛇鼠一窝,要揪住他们的错处再容易不过,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年轻女人是他找来的,她没说谎,单兰芝早两年就死了,被那个老鳏夫活生生的打死的,当时她家不是拿不出钱来赔给陆青,而是舍不得。偏偏学校又发了话,如果不赔钱,就把她家还在学校读书的人全都赶回去,老鳏夫趁火打劫,想到单兰芝的名声已经毁了,加上一帮嫉妒她的堂兄妹和叔婶从旁挑唆,她奶奶干脆就把她给卖了,卖来的钱一半给家里的大孙子娶了媳妇,一半赔给了陆青。 当时她才十四岁。 就因为嫉妒两个字,害死了一条人命。 年轻女人原本是不想淌这趟浑水的,尤其是在听说陆家的身份之后。说白了,她就是一普通小市民,最是胆小怕事。可耐不住她女儿病了,急需用钱,这才咬牙找了过来。 至于那个在人群里面喊‘那女的我认识,她爸是市长’的人,则是孟则知一手操控的。 没成想陆青竟然这么‘上道’,想都没想就往坑里跳了下去。 什么叫坑爹,这就是坑爹。 陆有恒和詹淑真的态度,加上主线任务的限制性,注定了孟则知不能明着对付陆延风一家,但不妨碍他另辟蹊径。 陆家人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家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压下来。 “延风,快,给你小舅子打电话。”陆有恒当即喊道。 陆延风的小舅子在公安部工作。 “好。”陆延风勉强稳住心神,当即站起身来,快步向前走了两步,伸手就要去够桌子上的电话机。 也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陆延风心底突然升起一抹强烈的不安,他回头看向陆有恒:“爸。”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陆有恒沉了沉气,抬脚向陆延风走去,接起了电话:“喂,我是……” 电话是老爷子打来的,告诉他们公安局和市政府已经被请愿的民众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没办法,谁让今天是星期天,法定休息日呢,这会儿大街上最不缺的就是出门闲逛的人了,偏偏国人又是最爱凑热闹的,加上有心人利用,将事情上升到了阶级权利的高度,事情可不就以最快的速度发酵了起来。 “……我明白了……给国家添麻烦了……好。” 陆有恒挂断了电话,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 先是陆弘毅,现在又是陆青……他年纪大了,有点受不住这样的刺激。 一场大动乱,导致政府在民众心中的威信降到了最低点,经过新一代领导人不竭余力的挽救,好不容易,民众对政府又重新树立起了信心,却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陆延风的下场可想而知。 砰的一声,他愣愣的坐回了沙发上。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陆弘毅残了,陆延风的仕途也毁了大半,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贪赃枉法的事情,就因为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说不痛心那是不可能的,不管怎么说,陆弘毅都曾是他寄予厚望的孙子,陆延风更是他费尽心思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好在还有孟则知一家在,陆有恒不免心生安慰。 至于陆青,一想到她的所作所为,陆有恒心底一阵恶寒,这真的是他印象中的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孙女吗,还是说,她平时表现出来的落落大方都是伪装出来的。 鬼使神差的,他又想起了孟则知一家初到京城的那天,陆青的所作所为。 陆有恒不禁皱起眉头,连带着他看向陆延风一家的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毕竟人们不是常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吗?反过来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陆有恒想,他平日里是不是忽略了很多东西。 于是在陆延风还在忙着怀疑人生的时候,陆有恒心底对他们一家已然有了裂痕。 但现在显然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他叹声说道:“延风,市政府和公安局那边的请愿民众还需要你出面解决安抚。” “我明白了。”陆延风一脸苦涩。 他陆延风英明一世,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蠢货。 半个小时之后,陆延风出现在了公安局门口,顶着群众的质疑和指责,向受害人及家属表示诚恳道歉,并深深鞠躬,其中不乏‘养不教,父之过,会辞职以谢民众’的言论,又表示‘一定会还单兰芝一个公道’,且说话间多次哽咽,不能自己。 凭着陆延风精湛的演技,总算是暂时压下了民众心中的怒火。 两天后,陆家和单家达成民事赔偿协议,陆家不仅在报纸上公开向单兰芝道歉,而且一次性赔偿单家三千元华国币。 因为年轻女人在遭受陆青的毒打的时候,都没有松开抓住陆青的手,最终成功替妹妹伸冤。在这一连串的误会之中,她被树立成了道德模范,每天去医院探望她的人络绎不绝。 又过了三天,陆青一案宣判。 法院认定陆青犯下诽谤罪,即故意捏造单兰芝偷窃的事实,破坏单兰芝的名誉,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但是鉴于案发后,陆青的父亲陆延风积极赔偿死者家属三千元,取得了被害方家属的谅解。且陆青当庭表示认罪,悔罪态度较好,从轻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对,就是十三年,谁让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不满十四周岁不负刑事责任的说法,而且好巧不巧的,陆青正好赶上了严打。 以后世《刑法》为例,犯诽谤罪,且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大动乱期间,国内滋生了一大批打砸抢分子、强奸犯……以及流氓团伙犯罪分子。这些犯罪分子活动猖獗,破坏社会治安,危害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大动乱结束之后,国家忙于拨乱反正,没来得及进行一次全面的清理,相当多的一部分犯罪分子没有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 八十年代初,大批知识青年陆续返城,许多成为待业青年,加剧了社会治安恶化。上边不得不腾出手来维护治安,于是老爷子提出了严打的概念,要求必须依法从重从快集中打击犯罪。 这可是一个小伙子和朋友打赌去吻了过路的女孩子,都会被抓起来判死刑的年代。 第二天,陆延风遵守承诺,辞去了京城市市长的职务。 陆有恒说道:“过段日子吧,等这件事情彻底的平息了,我再运作运作把你外放出去。” 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了。 但陆家人都知道,陆延风这辈子再想往上爬估计是不可能了,陆青一案已经成了他这辈子的污点。 “谢谢爸爸。”陆延风咬牙说道。 这让他怎么甘心。 他恨陆青,更恨单家人。 就算他现在失了势,可有陆家撑腰,要想对付一帮子愚民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于是在他的运作下,这把火很快就烧到了单家人身上。 要不是他们把单兰芝卖给了老鳏夫,单兰芝也不会死。 很快,打死单兰芝的老鳏夫被判了死刑。 单家人原本还沉浸在白得了三千块钱的喜悦之中,没成想第二天,他家里的人除了嫁出去的全都丢了工作。他们原本还想去年轻女人家里闹,结果刚进门就被闻讯赶来的街坊邻居打了出去。 陆青一案到此才算是落下了帷幕。 可孟则知想说的是,事情还没完。 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场呢。 怎么着也要让陆延风一家也尝尝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滋味。 至于因为这件事情给国家和政府造成的负面影响,他会慢慢的补偿回来的。 137、第一百三十七章 “几点了。”叶景周趴在孟则知怀里,迷迷糊糊的说道。 孟则知睁开眼,看了看窗外:“才六点不到,早着呢。” “嗯。”叶景周扭了扭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打算再眯一会儿。 孟则知却是不打算再睡了,他亲了亲叶景周的额头:“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说着,他起身下床,被子掀开的瞬间,露出叶景周满是吻痕的身体。 感受到有冷风灌进来,叶景周扯着被子,团成一团,舒服肯定是没有趴在孟则知身上舒服,他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然后瓮声瓮气的说道:“海鲜粥吧。” “好。”孟则知抓过床头凳子上的衣服穿好,起身向外走去。 海鲜都是他前两天开车回林家村去给老中医(前身养父)扫墓的时候顺道带回来的,有皮皮虾、青蟹、八爪鱼、海螺……都是鲜活的,废了他不少的力气。 孟则知有一手好的煮粥手艺,都是上个世界在武县基地里的时候练出来的。 将虾蟹和贝丁用白酒和食盐,拌上葱末姜丝腌好,大米选用的是t国那边出产的香米,蒸出来的米饭最是软糯弹牙,是孟则知的一个病人前段时间送给他的,足有上千斤,据说是那边的皇室贡米,国内是没有的。孟则知分了一半给陆家那边,自己留了一半,预计吃上个半年不成问题。 将大米用水泡好,然后放进砂锅里煮到开花粘稠,最后将腌好的虾蟹和贝丁先后放进锅里,小火再熬煮上个十分钟,出锅前撒些葱姜末就行了。 担心叶景周吃不饱,孟则知又做了一份鸡蛋饼和一份煎饺。 “我上班去了。”咽下最后一口煎饺,顺嘴接过孟则知递过来的虾仁。 “好。” 陆延风倒台之后,之前担任副书记的程中岳接替了他的位置,原本因为资历不够没能进入常委的叶景周也跟着进了一步,有了配车的资格,所以现在也不用孟则知再接送他上下班。 叶景周一走,孟则知收拾好厨房,就踩着时间,拎着一大桶海鲜去了陆家。 “爸,妈。” “回来了?”看见孟则知进来,陆有恒放下手里的报纸,面带笑意。 “嗯,昨天晚上到的家。”孟则知将手中的木桶递给迎上来的吴妈:“我带了些新鲜的海鲜回来,给你们尝尝鲜。” “哟。”一旁詹淑真看了一眼吴妈手里的木桶:“好大一只的螃蟹,正好,昨天你洪伯送了两条石斑过来,咱们中午就吃海鲜宴好了。” 叶景周上班的时候,孟则知一个人也懒得开火,一般都是在陆家解决的午饭。 “好。” 正说着,家里的电话响了。 陆有恒走过去,接起电话:“喂,我是,哦,建生啊……你说……” 陆有恒面上的笑意渐渐的消失了。 打来电话的是牟建生,上个月新上任的沪市海关关长,他是陆有恒一手提拔出来的。 他专程打电话过来,是为了告诉陆有恒一件事情。 年前的时候,他们海关空降过来了一批警员,都是从边省那边转业过来的优秀军人,有着丰富的稽私经验。 就在昨天,沪市政府针对沪市未来发展组织召开了一场企业会晤会,因为公安局警力不够,所以从海关借调了一批警员过去维持现场秩序,其中就包括那批转业军人。 结果他们在会议现场发现了一名逃犯。 事情要从去年十月份时说起,当时边省组织开展了一场大规模打私行动,行动中他们正好撞上了走私团伙交易现场,其中走私团伙被他们一网打尽,买家却趁乱逃走了,逃跑过程中还打伤了他们三名追捕人员,其中一名伤者现在都还躺在病床上。 他们记下了这名逃犯的容貌。 没想到半年后,他们再见到这名逃犯的时候,对方已经改名换姓,摇身一变,成了沪市知名企业家,他所管理的四家工厂的产品更是远销国内外,月入五十万不止。 那人可不正是谷昭伟。 谷昭伟是孙梅的儿子,陆延风实际意义上的亲弟弟,陆弘毅的小叔,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牟建生以前没少往陆家跑,他偶然见过谷昭伟几面,所以认出他来也不足为奇。 经他调查得知,谷昭伟所管理的四家工厂,幕后老板正是陆弘毅,谷家人也全都被谷昭伟接去了沪市,且全都换了新身份,进了陆弘毅名下的工厂工作,他们住的是小洋楼,日子过得不比陆家差。 最主要的是,陆弘毅每次去沪市,都是谷家人接待的他。 就在今天早上,沪市公安局正式将谷昭伟抓捕归案。 对于陆家的事情,牟建生或多或少是知道一些的,他是打心眼里为陆有恒觉得不值,所以才会专程打电话过来。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陆有恒一脸黯然,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孟则知眉眼微垂,托他家大舅哥的福,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谷昭伟是他们故意放走的,至于牟建生口中的那三名伤员,其实是大舅哥故意栽赃在他头上的,谷昭伟的枪|法可没那么准。 牟建生和那些转业军人也是他暗地里托关系送去沪市的。 之所以这么做,为的不就是今天吗。 也就在这时,陆弘毅拄着拐杖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看见陆有恒等人,他神情微滞,而后快速说道:“爷爷,奶奶,二叔,我工厂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得马上去沪市一趟。” 说着,他就要回房去收拾东西。 “是为了谷昭伟的事情吧。”陆有恒面无表情的说道,他越想越觉得膈应。 听见这话,陆弘毅呼吸一促,猛的抬头看向陆有恒。 对陆弘毅而言,谷昭伟是他唯一全心全意信任的人,很多事情只有谷昭伟去做,他才能够放心,毕竟谷昭伟是他的亲叔叔。 他也怕陆有恒和詹淑真发现他们一家还和谷家有来往,所以他都想好了,沪市离京城几千公里,只要谷家人改名换姓,消息就八成传不到陆家人耳朵里去。 等时机成熟了,他就把谷昭伟派去海外扩展业务,顺便让谷家人全都移民过去,保证事情瞒的滴水不漏。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靠走|私发的家,最终竟然栽在了走|私上。 陆延风是踩着饭点回来的,他面带喜色,一进门便说道:“爸,我岳家那边传来消息说,庚省那边空出来了一个市长的位置。” 他这两个多月来一直忙着外放的事情,现在终于让他等到一个好机会了。 “好事。”陆有恒不咸不淡的说道。 陆延风面上一僵,他的目光落在一旁面色惨白的陆弘毅身上,终于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了。 他心底突然闪过一丝不安,面上却不显:“怎么了这是?” 陆有恒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弘毅工厂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陆延风心里一突,强做镇定:“不是很清楚,我平时都不怎么管他,怎么了?” 陆有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只说道:“你们搬出去住吧。” “什么?”陆延风瞳仁一紧,他当然知道陆有恒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陆有恒继续说道:“这样,你亲妈一家也就不用隐姓埋名的活着了。” 陆延风面上一白。 果然,对于陆弘毅的所作所为,陆延风是知情的。 看见这一幕,陆有恒心力交瘁。 还真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所以他当初怎么就一厢情愿的认为陆延风能看在几十年的养育之恩的份上死心塌地的留在陆家。 或许从一开始,他留着陆延风一家就是一个错误。 “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想起陆弘毅和陆青的所作所为,詹淑真也忍不住的做起了事后诸葛亮。 听着她的冷嘲热讽,陆延风瞬间握紧了双拳。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先是陆弘毅的腿废了,然后陆青进了监狱,连累他也丢了工作,现在谷昭伟又出了事情…… 明明,明明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 自从林岁寒一家回到京城之后,这一切就都变了。 等等—— 陆延风呼吸一促,后知后觉。 出事的全都是他一家子,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到底是谁这么千方百计的针对他? 陆延风灵光一闪,猛地抬头看向孟则知。 是你—— 孟则知冷眼看着他。 一股寒意浮上陆延风的心头,想到孟则知如今的身份,他根本生不起半点和孟则知对峙的勇气。 人为刀殂,他为鱼肉。 他怕,怕孟则知赶尽杀绝。 “就这样吧。”陆有恒苦笑着说道。 说不难受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不管怎么说,陆延风都喊了他四十多年的爸,曾几何时,他也是真心实意的把陆延风当成亲生儿子看待的。 可偏偏,陆延风一家踩到了他的底线。 背着他和谷家往来就算了,陆有恒就记住了那句‘日子过得不比陆家差’了。 凭什么,占了他陆家的便宜去养他陆家的仇人? 陆延风一家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脸。 “好。”陆延风一脸惨白。 完了,全完了。 他两眼一翻,身体直勾勾的向后倒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是请假条,明天蠢作者有私事要办,所以请假一天,请大大们谅解么么哒! 138、第一百三十八章 陆延风是活生生自己把自己气晕过去的。 诊断出这个结果的是东区保健科的赵医生。 听见这话,陆有恒苦笑不已。 看,是气晕过去的,不是因为伤心和愧疚晕过去的。 陆延风为什么会生气? 因为他原本以为的藏得滴水不漏的事情被曝光了出来? 因为从陆家搬出去之后,他们就再也借不了陆家的势了? 因为他的仕途走到了尽头? 这难道不是他们自作自受吗?陆弘毅是,没人逼着他去经商,也没人逼着他去乱搞男女关系。陆青也是,难道有人唆使她去陷害那个孩子吗,至于陆延风,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什么都没做,他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陆家给予的照顾。 凭什么? 这还是他印象里的真挚谦恭,孝顺友爱的一家人吗? 陆有恒越想越觉得心寒 原本看见陆延风昏死过去,他又有了些不忍,可现在他是真的死了心了。 “今天晚上之前,你们一家子必须给我从陆家搬出去。”陆有恒绷着一张脸,咬牙说道。 说着,他踉跄着向后倒去,孟则知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 狠心的是他,痛心的也是他。 他推开孟则知的手,转身向卧室走去,佝偻的背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孟则知冷眼看着陆延风一家狼狈地从陆家搬了出去。 一开始的时候,陆有恒为什么会选择留下陆延风一家,一是因为陆延风喊了他四十多年的爸,那点父子之情不是三言两语的就能割舍得掉的,二是因为他需要陆延风在他百年之后照顾前身一家。 原剧情里,陆有恒真的不知道陆延风一家还和谷家人有勾连吗? 他或许知道,只是当时孙梅已经死了,陆家和谷家的恩怨也随着她的死烟消云散了。而且说一句不太好听的,相比于陆延风一家的用处,这点瑕疵无伤大雅,毕竟不管怎么说,谷家人都是他的血亲,他不能强求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是原剧情里只能依靠陆家过活的前身,他现在所处的高度就算是鼎盛时期的陆家都难以企及,陆延风一家已经失去了他们唯一的用处。 最主要的是,孙梅还活着,这是横亘在陆有恒和詹淑真心头的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四十多年的父子之情算什么,人都是感性的,当陆延风一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恼了陆有恒夫妇,真要翻起脸来,还不是三言两语的事情。 孟则知要做的,就是深藏功与名。 陆有恒和詹淑真也不会轻易怀疑到他头上,因为他一直都是陆延风的好二弟,陆弘毅的好二叔不是吗! 陆延风一家从陆家搬出来的时候正好临近饭点,不少出门遛弯的老头老太太都在这个时候赶回家吃饭,正好陆家又是在他们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看见陆延风一家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陆家出来,连声招呼都没打就低着头快步走开了的样子,他们着实是愣了一瞬。 怀着一肚子的疑问,和陆家关系比较亲近的,直接敲开了陆家的大门:“淑珍妹子,你们家陆延风这是搬出去住了?” “嗯,”詹淑真不咸不淡的说道:“回他妈家住去了。” “回、回他妈家?” 话还没说完,众人就明白了。 隔天,陆延风一家的资料就出现在了各家的书桌上。 大家伙儿心里瞬间就有了底。 一个星期之后,陆弘毅用沪市那四家日进斗金的工厂从公安局和海关手里换回了谷昭伟一条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法院判了他十三年监/禁。 要不是担心谷昭伟狗急跳墙把他以往和走|私团伙勾结的事情曝光出来,陆弘毅还真就舍不得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把他救出来。 又一个十三年,得知消息的孙梅(陆延风亲生母亲)当场晕厥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她的下半身已经瘫了。 谷昭伟一家也把气撒在了她身上,认为是她的自私自利害的谷昭伟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们显然忘了,要是没有孙梅的所作所为,哪有他们一家这些年来的荣华富贵。 没人愿意搭理她,没过几年,孙梅就因为郁结于心死了。 当真是应了那句恶有恶报。 陆延风到底是没能谋上庚省空缺出来的那个市长的职位,因为陆有恒就算是再重情,也不可能去扶持一个仇人的儿子。 他走投无路,又不愿意听从陆弘毅的建议,放下身段去经商,最后只能是低声下气,求到了他岳家的头上。 看在女儿的面上,他岳家没办法,可又怕陆家不高兴,最后只给他安排了一个高县副县长的职位。 从堂堂京城市市长、省部级高官到高县副县长、副处级干部,身份上的落差没能击垮陆延风,真正让他心灰意冷的是在七年后,陆二德调任高县县长,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最可笑的是,他恨着陆家,哪怕是做梦都恨不得将孟则知一家千刀万剐,可实际上,他连和陆家鱼死网破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陆弘毅,他依旧做着他的商业帝国梦。 之所以说是梦,是因为他到死都没有成功。 没了陆家撑腰,他就是一块袒露在太阳底下的肥肉,谁都能咬上一口。 这么多年下来,他招惹的敌人可不在少数,单单是为了他的那些红颜知己,就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起初他们还不敢轻举妄动,可后来发现陆家是真的不再管陆延风一家了,他们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陆弘毅手底下日进斗金的可不止那四家工厂,还有六家歌舞厅,一个连锁超市,两家出租车公司。 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就被他们用各种手段分刮了个干干净净。 之后的两年里,陆弘毅数次创业,数次被对手折腾到破产,手里的资金瞬间缩水一半不止。 事实证明了,普通人终究是普通人。原剧情里陆弘毅为什么能成功,一是因为陆家给他提供了足够高的平台,说一句不大好听的,有陆家的人脉在,就是一只小鸡仔也能给你喂成一头肥猪。二是因为他拥有后世的记忆,占尽了先机。 可一旦失去了这些,陆弘毅还是那个只能在温饱线上挣扎,一事无成的陆哲(陆弘毅重生前的名字)。 即便如此,陆弘毅依旧没有放弃,他被迫收起锋芒,将目光放在了89年股市试行上,原剧情里,在当时,一只股票的上证指数能在一天之内涨幅高达百分之四百,正是通过这场超级牛市,陆弘毅将手里的资金一鼓作气翻了一千倍,成为国内又一位亿万富豪。 孟则知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老爷子听从他的建议,在股市试行之前就成立了证监会,实行严格的涨跌停板制度,即为了抑制过度投机行为,防止市场出现过分的暴涨和暴跌,而在每天的交易中规定当日的证券交易价格在前一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基础上实行5%-10%的涨跌幅限制,从而有效的遏制了股市试行前期超级牛市的产生以及第一次泡沫崩盘的出现。 在这样一种大环境之下,任凭陆弘毅再怎么挣扎,他手里的资金也不过是将将翻了十倍。 没有充足的资金,他眼睁睁的错过了入股微软苹果等一系列高科技公司的机会。 陆弘毅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房地产业上。 孟则知毫不犹豫的击溃了他的幻想。 陆延风一家搬出陆家的第二年,市医院更名国家保健院,不再对普通市民开放,只负责接诊前来求医的国外患者,主治医生当然是孟则知,至于国内的,直接去东区找他就是。 平均下来,孟则知每个月接诊两个病人,每个病人最少给华国带来五千万m元的投资或援助(后来在上边的暗示下,院方开始优先接收带来投资或援助多的病人,九十年代后,这一数字基本上没再低于过一亿m元)。 这么算下来,一个月一亿m元,一年就是二十四亿m元,折合华国币两百亿,相当于当年京城市gdp的一半。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好处,至于背地里上边和这些病人背后的势力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孟则知就不得而知了。 空前宽松的国际环境,推动了华国经济的飞速发展,国家不再依赖于土地财政(现世里,普遍认为造成后世房价高涨的主要原因是98年分税制造成的土地财政引起的直接后果,即各省市当地企业的税收国家拿走百分之七十,只给地方政府百分之三十,导致地方想要谋求发展,官员想要出政绩实现gdp增长就必须依靠出卖土地)。 新一代领导人充分吸取了九十年代初r国房产泡沫的教训,制定了严格的土地买卖政策,规定个人及家庭拥有房产不得超过三套,而且严厉打击囤积居奇行为,要求土地出售之后一年内必须动土施工。 在这样严格的政策下,国内的房价始终维持在普通民众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陆弘毅圈买土地的盘算彻底落空。 接二连三的的失败过后,陆弘毅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不能自拔。 失去了青年才俊光环的陆弘毅说白了就是手里有点钱的瘸子,左攸宁受够了他的暴脾气和沾花惹草的性格,终于在九八年的时候向陆弘毅提出了离婚。左家很快把她接了回去,隔年,在左家的安排下,她嫁给了一个和她年纪相当的鳏夫,对方是左家老爷子的远房外甥,膝下没有孩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副厅级干部。半年后,她有了身孕,一切都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 日子还在继续。 二零三五年,年已古稀的陆弘毅在家人的陪同下游览长城,路上偶遇了上一世狠心抛弃他的女友。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身旁的人恭恭敬敬的喊她董事长。 年迈和雍容,分割出两个极端。 对方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萎缩的左腿上,眼中闪过一抹同情。 陆弘毅彻底的崩溃了,回到家的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没过几天就一命呜呼了。 139、第一百三十九章 陆弘毅死后没多久,叶景周也走了,享年八十一岁,彼时,孟则知已是九十五岁高龄,名下的徒弟都已经换了一茬。 早在八七年,陆有恒就去世了,十年后,医术小成的詹淑真也跟着走了。 然后是陆大勇、陆三义、陆小露…… 孟则知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就是年纪大了之后,有点秃顶。 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一如既往的嫌弃,然后他招来陆家人和叶家人。 “爷爷,怎么了?”说话的是陆辉,孟则知的便宜大孙子,小时候学习成绩虽然不怎么样,但胜在脑子灵活,陆大勇留下的产业在他手里扩张了两倍不止,如今他家的公司已经是国内外享有盛名的家具制造商和零售商之一。 “人都到齐了是吧……你小爷爷走了,我也要走了。”孟则知端起一旁的茶碗抿了一口茶水。 “什么?”叶合一声惊呼。 叶合是他岳父逼着大舅哥过继给叶景周的孩子,孟则知和叶景周自个儿的小日子还过不来,哪里顾不得上他,所以这孩子平时还是养在叶家。 说是孩子,其实算起来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陆家人后知后觉:“爷爷|太爷爷——” 孟则知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话:“今天把你们叫过来,主要是为了安排一下后事。” 他直接甩出一沓文件:“这是我名下的一些产业,连同你们小爷爷的体己一起,我也不偏向谁,一共分成了五份,你们直接抓阄分了就行。” 这些产业主要是几家药企的股份,国家保健院成立之后,孟则知和这些药企合作开发了不少中成药,治糖尿病的,治老风湿的,治高血压的……治疗效果相当不错,远销国内外,利润自然也是不菲。 以前得的分红,孟则知都是留一半捐一半,家里从政的小辈平日里的零花钱都是从这来的。因为手头宽裕,所以他家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过贪官,这是他最欣慰的。 “爷爷。”陆辉直接红了眼眶。 一股悲伤的气氛瞬间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行了。”孟则知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都别哭了,我见不得这些。” 好歹在同一屋檐下住了这么多年,说没有半点感情那是不可能的,他安慰道:“你们不妨往好处想,好歹我活到了九十五岁不是,多少老头老太太羡慕都羡慕不来。” “爸|爷爷|太外公。”这话一点都没有安慰到在场的众人。 孟则知继续说道:“至于我书房里的那些医书,一半捐给医学院,一半连同郊区的那个药园子一起留给瑞阳。”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应医学院邀请,他在那里教过几年书,只是后来因为太占时间了,就又把这份工作给辞了,不过那点鱼水情还是有的,他现在都还挂着医学院名誉校长的头衔呢。 而林瑞阳是陆大勇的小儿子,随了前身的姓,同时也是他的衣钵传人,虽然只学到了他七成的本事,不过够用了。 至于郊区的药园子,那是他二十多年前弄的,里边攒了一大批高年份的药材,是专门为林瑞阳准备的,毕竟林瑞阳可不像他一样可以用木系异能催熟药材。 陆家人没什么异议。 “谢谢爷爷。”林瑞阳哽咽着说道。 “以后陆家就靠你们了。”也没什么好嘱咐的,总归都是几十岁的人了。 孟则知摆了摆手:“行了,就这些,你们保重,我走了。” 说罢,他闭上双眼,脑袋慢慢的垂了下去,人已经没了呼吸。 “爸……太爷爷。” 陆家人瞬间哭成了一团。 孟则知出殡当天,政府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国家电视台全程直播。 【给大佬跪下了。】 【给大佬磕头了。】 【给大佬上香了。】 …… 【给大佬……给大佬哭灵了,嘤嘤嘤……】 【楼上真是个小机灵鬼。】 【2333虽然知道这是喜丧,但你们表现的未免也太活泼了点吧。】 【靠,还有完没完了,好不容易放一天假,本来打算好好的放松放松,结果一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全是林岁寒的新闻。】 【……】 【你是来秀存在感的吗?】 【呵呵,高官权贵圈养的家奴而已,也就是你们这群蠢货眼巴巴的捧着他。】 【你是出来找骂的吗?】 【我有说错吗,醒醒吧,他林岁寒的病人从来都是达官显贵,你们就是病入膏肓,人家也不会看你们一眼。】 【呵呵,那就如你所愿好了,楼下先来。】 【嘴巴这么臭,你是吃了屎了吗?】 【这么不要脸,你的体重应该很轻吧?】 【林老接诊病人都是达官显贵没错,可你知道什么是中医外交吗,傻|逼,要是没有林老,哪有现在高速发展的华国,哪有你现在安稳的生活。】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真替你历史老师感到悲哀。】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懂吗,要是林老真的接诊了你这样的普通病人,那才是最可悲的。】 【就算林老没怎么接诊过普通病人,可他发明的那些中成药缓解了多少患者的病情,你知道吗,孙子。】 【说的好像他没赚钱一样。】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一睿智。】 【你这么睿智,以后上班干脆也别拿老板薪水好了。】 【睿智,赶快让你妈带你去看红眼病,我怕再和你对视会闪瞎我的眼。】 【都怪袁隆平,让你吃的太饱了。】 【袁老:其实我今天不是很想背锅。】 【睿智,我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了,贾伟是吧,再给我五分钟,我送你一个大惊喜。】 【666,给楼上黑客大佬递冰阔乐。】 …… 然而这些事情已经和孟则知没什么关系了。 “恭喜宿主,顺利完成任务。”系统说道。 孟则知睁开双眼,从床上爬起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他起身下床,从冰箱里摸出来一罐咖啡,打开灌了一口:“系统,查看任务结算吧。” “是。” 话音刚落,孟则知眼前出现了一块透明的显示屏。 1530号小世界任务结算 委托人:林岁寒 主线任务一:孝顺詹淑真(功德奖励2000点,任务完成度依林岁寒满意程度而定)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2000点功德 主线任务二:报复陆延风父子(功德奖励3000点,任务完成度依林岁寒满意程度而定)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3000点功德 购买秘籍木系异能和宗师级中医技能,灵魂强度增长液八十瓶,共扣除功德十万零五千点。 考功司额外奖励: 宿主停留1530号小世界五十三年,总计降服或除去厉鬼七只,奖励一千四百点功德。 拯救程钟等人的性命,帮助1530号小华国崛起,奖励一百四十三万四千点功德。 干扰1530号小世界进程,扣除一百四十三万点功德。 总计:-94600点功德。 紧跟着,显示屏界面一转。 姓名:孟则知 年龄:289+53 魅力值:110+6 灵魂强度:395+800 智商:290 功德:194560-94600 技能:物理学(登堂入室)、数学(登堂入室)、化学(初窥门径)、生物学(登堂入室)、道术(初窥门径)、医术(登堂入室) 成就:6323号小世界十大杰出物理学家、4762号小世界十大著名数学家、284号小世界千古一帝、7528号中世界救世土地神(伪)、1530号小世界中医泰斗 原本孟则知也没打算在这个世界刷功德点,所以看见这个数字也没什么感觉,只说道:“系统,进入下一个任务吧。” “好的。” “正在匹配任务世界!” “世界匹配成功!” 孟则知一睁开眼,就听见身下人沙哑着声音,满是绝望的喊道:“不要——” 140、第一百四十章 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入眼处一片白皙,两粒小红果点缀其中,看起来极为美味诱人。 他稍一抬头,身下的青年紧闭着双眼,一脸的绝望和屈辱,眼泪顺着他的眼角落下,没入身下的枕头之中。 喉结上下滚动间,孟则知压下识海中横冲直撞的燥热,竭力保持清醒。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此情此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软玉温香在怀,是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好呢,还是过家门而不入好呢。 孟则知有些迟疑,他的目光落在青年湿润的眼角上,心里顿时软的一塌糊涂。 “好了,别哭了……”他俯下身,亲了亲青年的眼角,心生退意。 没成想他这一动,兄弟也跟着动了,脑袋干净利索的钻进了门框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好了,现在事情简单多了。 青年蓦地睁开眼,死死的盯着孟则知,眼底满是恨意,大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意。 孟则知喉中一哽,心虚的厉害,然后破罐子破摔,舔着脸哄道:“你别怕,孤一会儿轻点就是了,不会弄疼你的。” 说着,他咬住青年的唇瓣,双手四处游走起来,使尽十八般武艺。 青年瞪大了眼,显然是被孟则知的厚颜无耻给震住了。 然后就被身上人带进了情|欲的深渊。 从抗拒到挣扎,再到情动,之间只需一段体贴到极致的前/戏…… 青年蜷起了脚趾,被迫搂住了身上人强健的臂膀,配合着对方的动作,哪里还顾得上愤恨和羞耻。 云销雨霁。 青年沉沉的睡了过去,孟则知闭上眼,开始接收剧情。 前身秦昊,乾朝皇太子,今年二十四岁。 当朝皇帝乃是天命帝,乾朝开国皇帝,寒门出身,原是唐末五代十国后汉一县令,后顺应时势起兵举事,先后击败赵宋、后蜀、南唐等割据政权,建立乾朝,登基已有二十一年。 秦昊生母是孝肃杨皇后,出身弘农杨氏。 弘农杨氏乃是唐时李武韦杨四姓之一,传自西汉丞相杨敞,杨敞玄孙张震官至太尉,号称‘关西孔子’,与子杨秉、孙杨赐、重孙杨彪,合称四世三公(四世居三公位),后世隋文帝杨坚、武则天之母等俱是出自弘农杨氏。 天命帝能问鼎天下,弘农杨氏功不可没。 只可惜孝肃杨皇后是个福薄的,天命帝即位第三年,也就是秦昊六岁那年,不幸难产去世了,一尸两命。 弘农杨氏更是倒霉,就在天命帝坐稳皇位,即将论功行赏的节骨眼上,家中族长突然得了急症,说没就没了,各地族人不得不回乡奔丧,结果好巧不巧,一场大地震葬送了几乎整个家族,活下来的也是一些扶不起来的主。 天命四年,秦昊被立为皇太子。 不是因为天命帝有多喜爱和怀念孝肃杨皇后,否则即位之初他就该册封秦昊为太子,而是因为政治的需要,一是为笼络世家大族之心,安抚庶民,毕竟秦昊出身弘农杨氏,又占了嫡子的身份。 二来,当时朝廷在南部和西部与外族叛军交战接连受挫,而宫廷内部,皇子众多,一个储君的位置牵动着许多人的欲望,内廷外朝,倾轧不断,为了斩断外戚的企盼,迫使朝臣调转枪口,一致对外,天命帝这才下定决心,册立孤身一人的秦昊为太子。 最主要的是,他需要一个人来替他最宠爱的三皇子秦时做挡箭牌。 不过这个世界的变数并不是秦时,而是秦时名义上的生母。 之所以说是秦时名义上的生母,是因为秦时实际意义上的生母封氏,原是天命帝后院里的一个洒扫丫鬟,后来阴差阳错爬上了天命帝的床,还怀上了孩子,天命帝后院里的那堆莺莺燕燕瞬间红了眼。 就在封氏做着皇太后的美梦的时候,对方出手了,直接就让她死在了产房里。 然后封夏柳来了。 封夏柳前世是一个普通白领,为了救两个落水儿童,不幸溺水身亡。 她穿越在了封氏咽气的关口上,然后一鼓作气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了下来。 某一日,天命帝在孝肃杨皇后的提醒下想起了自己又多了一个儿子的事,于是专程去了一趟封夏柳的院子,然后就正好撞见了封夏柳亲自哺喂孩子的一幕。 天命帝惊讶不已,要知道他后院的那些女人为了保持自己完美的身材和美貌,一般都不会亲自喂养孩子。 封夏柳解释说是因为听人说孩子吃母乳才能长得好,而且她一看到孩子吃的香甜的模样,便觉得再怎么累也是值得的。 听见这话,天命帝顿觉暖心不已,当下便决定在封夏柳房里留宿。 受现代开放思想影响,矜持过后,封夏柳表现的热情而奔放,让天命帝新奇不已,然后食髓知味,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相比于后院里的那些温婉大方,端庄典雅的高门贵女,温柔小意的封夏柳显然更合寒门出身的天命帝的心思。 渐渐的,天命帝爱上了封夏柳。 再然后,前线战事失利,敌军绕过防线攻入许昌,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敌军的一小股士兵已经出现在了天命帝的府邸之外。 慌乱过后,孝肃杨皇后迅速冷静下来,然后做出了只要发现局势不对,就舍身成仁的决心,因为一旦她们落入了敌军手中,势必会成为敌军威胁天命帝的把柄。 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就要坐以待毙,她连忙派人将府里的女人孩子和护卫全都召集到自己的院子里,一是为集中有生力量对抗敌军,拖延时间,等待援军,防止对方各个击破;二是为方便玉石俱焚。 孝肃杨皇后做出的决定再正确不过,可耐不住敌军的这一小股士兵发现了她们的住处之后,立即发起信号招来了大部队,偏偏天命帝为了保护封夏柳的周全,不让后院里的那些女人觉察出异样,进而对她下手,所以故意把封夏柳安排去了府里比较偏僻的地方居住,结果封夏柳抱着孩子走到半道上,敌军正好攻了进来。 天命帝派去保护封夏柳的暗卫就算再厉害,也挡不住千军万马。 封夏柳当机立断,把孩子托付给暗卫,为了不拖累暗卫,学着刘备的糜夫人跳了井。 得知封夏柳的死讯,天命帝差点当场昏死过去,好在他还惦记着眼下混乱的局面,惦记着封夏柳拼死护住的孩子,挺了过来。 打这以后,封夏柳就成了天命帝心口的白月光朱砂痣,天命帝眼里也就只剩下了一个三皇子秦时。 后来,本该顺利继承皇位,开创一朝盛世的秦昊被天命帝两立两废,最后一家三十几口被后来当上皇帝的三皇子秦时圈禁至死。 看到这里,孟则知蓦地睁开眼,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七零八落的衣服碎片上,面色一变。 思绪翻滚之间,他猛的握紧了双拳,两眼紧紧的盯着那些碎片,下一刻,那些碎片剧烈的颤动起来,然后慢慢的向中间靠拢,却在即将恢复原状的时候停止了动作。 孟则知面上一白,咬牙说道:“系统,再给我兑换五十瓶灵魂强度增长液。” “好的。” 只听系统说道:“五十瓶灵魂强度增长液,价值五万点功德……叮,购买成功。” 五十瓶灵魂强度增长液下肚,孟则知定眼再看时,原本破碎的衣服瞬间恢复了原状,并随着他的意念向他飞来。 这就是灵魂强度增强之后的好处了。 孟则知前脚帮青年把衣物穿好,后脚帐外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他当即闭上了双眼。 看见来人,帐外值守的小太监面色巨变:“陛、陛下?” 说罢,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然拔高了声音,似乎是想要提醒帐内的人:“陛下驾到!” 晚了。 一旁的大皇子秦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大太监何慕连忙伸手替天命帝掀开帘子。 “昊儿?”天命帝带着人走了进去。 然后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衣衫还算整齐的孟则知两人,空气也是干净的很,全无半点爱欲之后的气味。 大皇子秦昱神情一滞,三皇子瞳仁一紧。 怎么回事,这个时候太子不是应该已经和那小太监/谢见泽滚到一起去了吗? 天命帝瞬间反应过来,走到床前,摸了摸孟则知的额头:“昊儿?” 孟则知这才醒转过来,他睁开眼,迷迷糊糊的说道:“怎么了?” 等到看清楚来人,他连忙起身下床,整理衣冠,恭恭敬敬的行礼:“父皇。” 天命帝身后的一干人等当即拜道:“太子殿下。” 孟则知微微颔首:“大哥,三弟,五弟,林大人,宋大人,刘大人……” 说罢,他看向天命帝:“父皇,您怎么过来了?” 天命帝缓声说道,语气中不乏慈爱之意:“没事,就是听底下的人说你身体不舒服,所以过来看看。” 听见这话,孟则知眼中满是孺慕之情:“劳烦父皇挂念,儿臣的身体并无大碍,就是之前在宴席上多喝了几杯,所以醉过去了,应该是底下的人见了,太过担心,所以小题大做惊扰到了父皇,还请父皇恕罪。” “哪里的话,总归你没事,父皇也就放心了。”说着,天命帝顿了顿,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床铺上:“那是谢编修吧,原来是在你这儿,赵国公正找他呢?” “谢编修?”孟则知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脸疑惑,仿佛是不太明白谢见泽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帐篷里。 看见这一幕,大皇子和三皇子心下微定,看来太子还蒙在鼓里,只是事情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计划既然已经失败,天命帝也不想再费口舌,只说道:“朕那边还有些公事要办,既然你没什么事,就朕先回去了。” “儿臣恭送父皇。”孟则知恭恭敬敬的说道。 141、第一百四十一章 孟则知直起身体,看着天命帝等人的背影,呼吸微缓。 他手指微动,不远处的书桌上当即飘来一张空白信筏,纸屑飞舞间,信筏飞至他身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张纸人模样。 “去——” 他轻声喝道,手指一弹,纸人当即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了大皇子秦昱,而后紧紧的贴在他的外袍内侧。 原剧情里,这件事情成了前身一废的导火/索。 先说当今朝堂上的势力分布,实力最强的自然是太/子党,前身占据了嫡子的位置,又出身弘农杨氏,所以备受许多固守儒家礼教的老学究的追捧,弘农杨氏虽然没了,可杨氏几百年的姻亲却遍布全国,其中多为世家大族,所以前身理所当然的成了世家利益的马前卒。 然后便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大皇子党。 大皇子秦昱,生母是慧贵妃张氏,张氏出身英国公府,英国公是开国六公之一,秦昱前几年又娶了同为开国六公的梁国公家的嫡孙女为妃,所以他背后站的是勋贵阶级,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实际上,大皇子秦昱是天命帝暗地里扶起来和前身打对台戏的。之所以这么做,一是为遏制前身在前朝的势力,二来嘛,大皇子秦昱和前身在前朝斗的火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三皇子秦时身上。 眼下正是天命二十一年,天命帝第八次巡幸许昌。 天命帝问鼎天下之后,不忘许昌这块龙兴之地,将许昌设为陪都,同时在全国各地设立了多处围场,一是为演练军队,所以各围场每年都要举行定期和不定期的行围;二是为威慑藩属国,因为每次皇帝出巡都会邀请藩属国使节参加;三是为皇家提供‘贡鲜’,所谓‘贡鲜’,就是猎取的鹿、袍等鲜活猎物或将其加工后的各种制品。 这些围场中,尤以许昌围场规模最大,共设九十九围,按年轮转捕猎,有专供皇帝巡幸时围猎的‘御围’,供皇家采捕贡物的“贡围”,每年供演练军队和射猎的‘应捕围’等,围数各不相同。几乎每隔个两三年,天命帝就会带上后宫妃嫔、文武百官以及藩属国使臣前来许昌围场行猎。 前身是三天前抵达的许昌围场。 今天上午,军队合围(将猎物从围场各处赶到一块没有树木的低地)完毕,中午便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开猎宴会。 然后他就被大皇子秦昊给算计了。 前身喝的酒水里被大皇子秦昊安插在他身边的小太监下了烈性春/药,发觉情况不太对之后,他立即在小太监的搀扶下离开了宴会现场。 然后就被小太监带上了床。 ——因为宴会上人手紧张,所以所有的随行人员都被抽调过去帮忙去了,前身身边的随侍也都被大皇子秦昊的人以各种名目支开了,这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等到完事之后,前身身体里的药性彻底散去,大皇子秦昊的人就会以前身身体不适去请天命帝,然后可不就正被天命帝撞了个正着。 开猎的大好日子,文武百官都在前边为大乾朝庆贺,一国皇太子却躲在帐篷里与一阉人翻云覆雨,结果可想而知。 这是谋士给大皇子秦昱出的主意。 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三皇子秦时和天命帝就是那只黄雀。 获悉了大皇子秦昱的计划之后,秦时派人劫走了小太监,又把今科探花郎、翰林院编修谢见泽引了过来。 没了搀扶的人,前身当即就有些站不住了,只能是向谢见泽求助。 谢见泽岂敢拒绝,结果刚到地方,就被彻底丧失了理智的前身强行压在了身下。 再然后,天命帝带着一干朝廷重臣出现在了帐篷之外。 见此情景,天命帝直接‘气昏’了过去。 事情当即就被有心人宣扬了出去,前身谦恭自守的形象毁于一旦,直接动摇了一干老学究的决心,连带着和世家之间也有了隔阂。 ——谢见泽家世同样不俗,他出身陈郡谢氏,就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那个谢氏,乃是当下世家大族的领头人之一。谢见泽是谢家嫡长孙,天资聪颖,从小就被家族寄予厚望。就因为这事,担上了一个取媚君上的名声,前途尽毁不说,连带着谢家也蒙上一层污名。 世家清高,往往把名声看的比自己的身家性命还重,没过两天,谢见泽自尽身亡,得知消息的谢家老祖宗一口气没喘上来,跟着去了。 谢家心里憋着气,更为了名声,不得不与前身划清了关系。 可天命帝和三皇子秦时要的可不止是这些。 隔天,前朝余孽伺机行刺天命帝,三皇子挺身而出,替天命帝挡了一刀,当场昏死了过去,一度濒临死境。 天命帝感动不已。 最晚获知消息的前身姗姗来迟,刚进帐篷就被天命帝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没等前身反应过来,就被天命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按下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罪名,更有‘今遇此大事,太子竟全无忧戚之意,于人子兄长之道毫不能尽,大乾基业若交付于伊手中,必危矣。’ 而后,他不顾群臣劝诫,执意废掉了前身的太子之位,并命人将其看管了起来。 天命帝当然知道这些理由并不能服众,他要的就是激起太/子党的危机感,以及让三皇子秦时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 太子被废,诸皇子的心思瞬间活泛了起来。 一个月后,眼看着前身已经吃尽了失势的苦头,三皇子秦时不动声色的将大皇子秦昱阴谋陷害前身的证据交到了五皇子手中。 五皇子正愁着怎么才能让天命帝刮目相看,得到证据,他毫不犹豫地向天命帝揭发了此事。 故作伤心后悔的天命帝瞬间振奋了起来。 前身被重新册立为太子,大皇子秦昱被贬为庶人,幽禁于大皇子府。 大皇子一倒,朝堂之上只剩下太/子党一家独大,天命帝为了制衡朝堂,转而扶持起五皇子和前身打擂台。又把谢家女指给了五皇子为侧妃,逼得以谢家为首的一小半世家倒向了五皇子。 因为一废一事,前身对天命帝的信任和孺慕本就大不如从前,天命帝此时的所作所为更是狠狠的刺激到了前身敏感的内心。 加上五皇子党成势之后,在三皇子秦时和天命帝的暗中帮助下,屡次重挫太/子党。而前身每每犯错,天命帝必不假辞色,后来更是多次直接在文武百官面前呵斥前身,弄的前身颜面尽失。 好不容易,前身斗垮了五皇子,世家损失惨重,不复以往荣光。 天命二十三年,天命帝病重之际,忆起当年大皇子秦昱出生之时,自己欢欣鼓舞时的情景,不禁倍感伤怀,于是下旨将他从府邸之中放了出来,一个月后,又复其王爵。 他似乎是忘了大皇子秦昱当年是怎么算计前身的。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件事情也成了压垮前身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天命帝和三皇子秦时的计划成功了。 前身惊惧不已,时常担心自己会再被天命帝废掉,他开始渴望权力,并迫切的想要当家作主,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摆脱现在危机四伏、惶惶不安的境地。 于是,天命二十四年年节大宴上,前身起兵造反。 大皇子秦昱得知消息之后,勾结勋贵,准备浑水摸鱼。 结局可想而知。 天命帝布下了一张网,里边有世家,有勋贵,至于大皇子秦昱,前身,乃至于五皇子,都不过是天命帝手中的棋子,目的自然是要将世家和勋贵一网打尽。 很显然,他成功了。 天命二十四年之后,天下权力尽收于皇帝手中。 而三皇子秦时可不就成了最终的受益者。 二十五年,天命帝传位三皇子秦时。 孟则知眉眼微垂,好戏开场了。 而后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回头,正对上一双半是愤恨半是羞恼的眼睛。 他眸光微闪:“醒了?” 谢见泽瞬间握紧了双拳,眼中的屈辱一闪而过,他竭力保持面上的平静:“太子殿下。” “身体可好些了。”孟则知走过去,伸手便要扶他下床。 “殿下——”谢见泽伸手想要挡住他的手。 孟则知伸出去的手稍稍一偏,谢见泽的手直接落进了他手里,他定定地看着谢见泽,慢慢的收拢了手指,意思再明显不过。 谢见泽呼吸一促,心跳瞬间加快了半分,然后回过神来,刷的一下把手从孟则知的手里抽了出来。 孟则知沉了沉气,慢慢的收回手:“孤……我之前中了药,所以……总之,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谢编修见谅。” 谢见泽呼吸一促,瞳仁微缩。胡说,明明、明明那时他已经恢复了清明,却还是…… 方才发生的事情一幕幕的在谢见泽脑中重现,他蜷了蜷小指,抿紧唇角,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前程、名声、家族荣誉…… 短暂的犹豫过后,他毅然决然:“微臣不敢。只是殿下,今日之事,虽是有心人陷害,但若传扬出去,对殿下,对微臣都不是什么好事,不若、不若就此揭过,权当无事发生过。” 说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口蔓延开来,琢磨不透,挥之不去。 孟则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孤明白了。” 谢见泽喉中一梗,他压下心底莫名的失落,只说道:“那,微臣告退。” 孟则知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也不觉得失望,反正人已经吃到嘴里了,还能逃过他的五指山不曾。 142、第一百四十二章 第二天一大早,狩猎正式开始。 “来,都给朕拿出你们的本事来,打到的猎物最多的人,朕重重有赏。”天命帝骑在马上,一身戎装,大笑着说道。 “遵旨。”众臣齐声喊道。 “出发。”天命帝带着人马率先冲了出去,孟则知紧跟其后。 谢见泽站在一堆老头子中间,远远的看着意气风发的孟则知,心绪难平。 “谢编修怎么也没去打猎?”有人疑问道。 没人问还好,这一问,谢见泽的注意力瞬间就又被拉回到了身后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上,然后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昨天的事情,以及昨天晚上做的梦。 他面上微红,不自在的说道:“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就不去凑热闹了。” “这样啊。”那人也没再多问。 “嗯。”谢见泽看着孟则知离开的方向,神情复杂。 两个时辰后。 “殿下。”侍卫带着孟则知射中的野鸡回来了。 “吁——”孟则知拉住缰绳,随口问道:“打了多少只猎物了。” “回殿下,”一旁的护军统领当即回道:“您已经打了两只野猪,三只野山羊,还有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 孟则知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正当午。 是时候了。 “走,去对面的山头看看。”孟则知抬手指了指前方。 “是。” 没过多久,就有探子来报:“殿下,前方发现陛下仪仗。” “父皇?”孟则知精神一振:“东西呢?” 当即便有一个侍卫骑马上前,将挂在身侧的笼子取下来递给孟则知。 确认过笼子里的东西还是活的之后,孟则知当即夹紧了马肚子:“走,去父皇那儿。” “是。” …… “父皇。”看见天命帝的身影,孟则知当即加快了速度:“驾。” 听见声响,天命帝回头一看,见是孟则知来了,面色微变。 太子怎么来了。 三皇子秦时眉头紧皱,拉紧缰绳,操控着马匹靠近天命帝:“父皇,现在该怎么办?” 为了这一天,他们精心谋划了近两个多月。 他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能再活几年,如果时儿再不立起来—— 天命帝瞬间做出了决断:“照计划行事。” 最主要的是,他相信龙卫的实力。 “是。”虽是这么说,可没由来的,秦时的心底升起一抹不安来。 正说着,孟则知到了。 他翻身下马,撩起袍子,半跪在地上,兴高采烈的说道:“父皇,您看儿臣给您抓到了什么?” 他掀开手中笼子的布罩,高举起来,里面是一只白狐,浑身雪白,缩成一团却偷偷的露出两只蓝色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外界,甚是可爱。 整个大乾朝谁不知道,天命帝最是喜爱白狐,为此还专门下诏禁止民间猎杀白狐,一经发现便是死罪。 而实际上,喜欢白狐的不是天命帝,而是封夏柳,天命帝的喜欢,不过是为睹物思人罢了。 看见那只白狐,天命帝神色微缓,翻身下马,亲手将孟则知扶了起来,这才接过他手中的笼子:“昊儿有心了。” 孟则知眉开眼笑:“父皇喜欢就好。”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天命帝身后,眼中笑意一收,眉头微皱:“父皇,您身边怎么只带了这么些人?” 按例,皇帝出猎,随行侍从加军队的数量应该在八百人以上,可眼下,跟在天命帝身边的人最多不超过三百人,更何况他身边还跟了一个秦时。 想来应该是为方便被刺杀准备的吧。 而后孟则知像是才发现秦时的身影一样,随口问道:“三弟也在啊。” “太子二哥。”秦时当即恭恭敬敬的给孟则知行礼。 “嗯。”天命帝解释道:“方才为追踪几只梅花鹿和他们走散了。” 正说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孟则知下意识的一回头,正对上漫天的箭雨。 “敌袭,”护军统领睚眦欲裂,嘶声喊道:“护驾——” “父皇。”孟则知挥剑斩断飞来的箭矢,回头一看,护在天命帝和秦时身边的护卫瞬间就被箭矢射了个对穿。 孟则知瞳仁一紧。 不愧是做得了开国皇帝的人,这份狠心和魄力没得说。 “砰——” 三枚求援的信号弹瞬间升空,第二轮箭雨瞬间来临,当即就又带走了二十多条人命。 下一刻,山林之间冲出来几十个黑衣人:“狗皇帝,拿命来。” 等到这些黑衣人冲到跟前的时候,孟则知三人已经被侍卫严严实实的护在了最中间。 黑衣人武功高强,孟则知这边也是一等一的军中好手,而且人数众多,两边谁也奈何不了谁,局面瞬间僵持了下来。 孟则知心有余悸的说道:“父皇,幸好我带了人马过来。” 天命帝心头一梗,却不得不装作认可他的话,点了点头。 “快,护驾——” 半刻钟后,第一支看见信号弹赶来的队伍到了。 “杀——” 腹背受敌,黑衣人头目心底一横,振声喊道:“上!” 说罢,在场的黑衣人纷纷甩开对手,不要命似的向天命帝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眼睁睁的看着黑衣人一个又一个的被士兵斩杀,天命帝忍不住的皱紧了眉头。 “护驾。”眼看着黑衣人越来越近,孟则知眼角的余光死死的盯着他们。 果不其然,下一刻,两个黑衣人在同伴的帮助下腾空而起,一个攻向天命帝,一个攻向孟则知。 想支开他,好给秦时创造机会? 没门—— 孟则知急急的向后退了两步,小指轻轻一勾,背对着他的侍卫猛地一个转身,手中的长刀正好挡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看见这一幕,他也顾不上多想,当即举刀迎了上去。 有他拖住黑衣人,孟则知扭头看向天命帝。 然后就看见一个黑衣人挥刀向天命帝砍去。 “父皇。”两道惊呼几乎是同时响起。 孟则知毫不犹豫,向前一扑,赶在秦时之前,扑到了天命帝。 而后他小指又是一勾。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演戏,那我就让你们假戏真做好了。 秦时面上一僵。 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刻,黑衣人手中的长刀硬生生的偏离了既定的方向。 “啊——”两声惨叫一前一后的响了起来。 黑衣人手中的长刀直接刺进了秦时的腹部。 孟则知被脚步凌乱的秦时踩断了右脚。 扑哧一声,黑衣人下意识的把长刀抽了出来,迸射出来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的目光落在秦时的小腹上,瞳仁一紧。 怎么会? 四周的侍卫反应过来,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 扑通一声,秦时倒在了地上,直接就昏死了过去。 大概是秦时的叫声太过凄惨,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天命帝一把推开身上的人,连滚带爬的向秦时走去,他扶起秦时,急声喊道:“时儿,时儿,你怎么样了?” 也就在这时,他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向孟则知看去。 孟则知瘫坐在地上,右脚上鲜血横流,一颗尖锐的石子几乎刺穿了他的脚掌。 他一脸惨白,两眼死死的盯着天命帝和秦时,眼底明晃晃的写着,他不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吗,为什么他和秦时同时受伤,父皇却先扶起了秦时? 天命帝心底一沉。 很快,天命帝遇刺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围场,狩猎被迫中断,文武大臣纷纷返回营地。 御医收回了搭在孟则知脉搏上的手,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怎么说?”天命帝急不可耐。 扑通一声,御医匍匐在地:“回、回陛下的话,微臣、微臣无能,殿下的脚只、只怕是……”他不敢再往下说了。 “你说什么?”孟则知如遭雷劈,一口气没喘上来,晕厥了过去。 “殿下。” 场上瞬间乱作一团。 不等天命帝缓过神来,大太监何慕神色慌张的冲了进来,凑到天命帝身边耳语了几句。 “什么?”天命帝面色巨变,手一哆嗦,碰到了桌子上的茶碗。 砰的一声,茶碗碎了一地。 负责替三皇子秦时治伤的太医说,秦时受伤的地方太过微妙,以后恐难以生育。 “陛下。”大太监何慕连忙伸手扶住天命帝。 天命帝粗喘着气,手背上青筋直冒,他深吸一口气,咬牙说道:“千万要把这个消息给朕瞒住了。” 天命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哪怕三皇子秦时都已经这样了,他依旧没有放弃他。 只是三皇子膝下只有三个女儿,并无男嗣,若太医说的是真的…… “是。”大太监何慕连忙压下心底的惊疑。 143、第一百四十三章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天命帝心力交瘁。 明明在他的计划里,应该是秦时当着赶来的文武大臣的面替他挡了一刀,而那一刀应该正好刺在秦时的肚子上,这样的伤口因为会大量出血,所以容易造成伤重的假象,而实际上并不会伤及秦时的五脏六腑,更不会危及到他的性命。 而那些黑衣人也能在事后全身而退。 然后秦时的好名声有了。 废太子的理由有了。 圈禁大皇子秦昱,打击勋贵的机会也有了。 可是现在呢。 秦时废了,那一刀怎么就刺偏了? ——负责替秦时诊治的太医是他的亲信,医术高超,他诊断出来的结果,天命帝不敢不信。 黑衣人全军覆没,那可是龙卫中的精锐! 最主要的是,精心谋划了十几年的计划全都乱套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秦昱那个蠢货,养的一群手下竟然连春/药和迷药都分不清楚。 ——这就是昨天孟则知贴在秦昱身上的那张小纸人的功劳了。 秦昱回去之后便把手下召集了起来,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而对孟则知来说,隔着纸人操控一个人颠倒黑白的本事,他还是有的。 所以现在他们都以为是大皇子秦昱手底下的人误把迷药当成春/药下在了前身身上,这才导致了计划的失败。 至于太子—— 想起对方刚才毫不犹豫的冲过来替他挡刀时的情景,天命帝心下百感交集。 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可这并不能动摇他覆灭世家和勋贵,收拢皇权的决心。 四十年呕心沥血,才有了今天的大乾朝。 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 不是他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只是人都是自私的,他受够了被世家桎梏,被勋贵拖累的日子。 明明他是这大乾朝的皇帝,是九五之尊不是吗? 太子倒是孝顺,能力也还说得过去,做个守成的皇帝倒是够了,可千不该万不该,他出身弘农杨氏,背靠世家。 做皇帝的,最忌讳的就是外戚势大,想想汉末的王莽,建立隋朝的杨坚……这些都是血泪教训。 这天下若是交到太子手中,难免不会步了曹魏的后尘。 大皇子秦昱也一样,至于其他皇子,要么年纪还小,要么不堪造就,否则他也不会选择在秦时已经废了的情况下,继续扶持他。 他是重感情没错,可还不至于拿江山社稷开玩笑。 至于太子,只要他老老实实的,他以后不会亏待他的。 当天晚上,孟则知就发起了高烧,一度昏迷不醒。 这也就导致秦时比孟则知还要早一步清醒过来。 得知消息,天命帝当即放下手中的奏章,赶了过去。 “父皇。”看见天命帝过来,秦时仿佛是看见了主心骨一般,激动不已,挣扎着就要坐起身来。 他这一动,小腹上的伤口就裂开了,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上盖着的薄被。 “别动,别动。”天命帝连忙伸手扶住他。 “父皇。”秦时瞬间红了眼眶。 天命帝张了张嘴,语气跟着低了下来:“你都知道了?” 说着,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大太监何慕。 何慕缩了缩脖子,一脸苦笑。 怪他没有把下人□□好,在秦时面前露出了马脚,让他察觉出来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父皇,”秦时趴在天命帝怀里,痛哭流涕:“儿臣心里苦啊!”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天命帝同样痛心不已,他对不起夏柳。 他抱住秦时,伸手拍了拍秦时的背,他知道秦时是在害怕什么,他也能理解秦时的心情,他安抚道:“你放心,该是你的,就一定会是你的,父皇心里有数。” “父皇。”秦时依旧大哭不已。 这个承诺的确是让他重重的松了一口气,但并不能安慰到他。 因为这大乾江山本来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不是吗! 可是现在,他作为男人的尊严,没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可不正是秦昊。 如果不是他,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他一定会让秦昊付出代价的。 三天后,孟则知终于清醒了过来。 谢见泽坐不住了。 他大概是魔怔了,明知道是在玩火,却还是忍不住的想起孟则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平山阁宫墙之外。 平山阁是许昌行宫太子的住处,自天命帝遇刺之后,秋闱就匆匆忙忙的结束了。 然后就听见宫墙内传来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紧跟着,孟则知的声音响了起来:“滚,听见没有,都给孤滚。” “殿下赎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滚。” 谢见泽顿了顿,打定主意,抬脚向值守在宫门口的侍卫走去:“劳烦通禀,翰林院编修谢见泽求见太子殿下。” 那侍卫当即说道:“谢大人请回吧,太子殿下说了,最近不见客。” 谢见泽面上难掩失落,他心存侥幸,从怀里摸出来一个荷包塞给侍卫:“还是劳烦你通禀一声,说不定太子殿下愿意见我呢。” “这——”侍卫显然有些意动,他手头最近还真就有点紧,见四下无人:“那,好吧。” 说着,他转身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人就回来了。 “谢大人,太子殿下有请。” 谢见泽沉了沉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抬脚向院子里走去。 进了屋,他恭恭敬敬的行礼:“太子殿下。” 孟则知半坐在床上,看向一旁的宫女太监,冷声喝道:“你们都下去。” “是。” 偌大的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孟则知一脸阴郁,语气生硬:“你过来干什么,看孤的笑话的吗?” 谢见泽眉头微皱:“殿下慎言。” 这话若是传出去,落到天命帝和文武百官耳朵里,难免不会认为太子这是后悔救父了。一旦被安上一个不孝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约莫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严厉了些,谢见泽顿了顿,轻声说道:“殿下可好些了?” “死不了。”孟则知抬头看他:“谢编修这是在关心孤吗?” 谢见泽张了张嘴,莫名有些心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来。”孟则知的语气近乎命令。 谢见泽心里没由来的有些不舒服,两条腿却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 然后他就被孟则知抱住了,对方的脑袋埋在他的小腹上,呼吸沉重。 回想起几天前在围场时,孟则知意气风发的样子,再看眼下对方萎靡不振的样子,谢见泽的心情复杂。 他绷紧的身体瞬间松懈了下来:“殿下。” 孟则知收起了周身的棱角:“孤只是想到了愍太子。” 他说的是唐太宗李世民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也是年幼便被立为太子,可偏偏李世民最喜欢的儿子是嫡次子李泰,而李泰成年之后,便仗着李世民的宠爱起了夺嫡之心。 李承乾的脚得病瘸了之后,朝中大臣便以‘太子残,则国残;太子疾,则国疾’为由,奏请李世民改立李泰为太子,一向追求完美的李世民心动了,逼的李承乾暗杀李泰,起兵造反。最后被判充军到黔州,没几年就病死了,死时年仅二十六岁,直到唐玄宗时,才被追赠恒山王、荆州大都督,谥曰愍。 孟则知现在的境遇简直就是李承乾的翻版。 谢见泽安抚道:“陛下非唐太宗,殿下亦非愍太子,至于大皇子……” 他顿了顿,话音一转:“最主要的是,殿下是为救陛下才变成这个样子的,陛下一向赏罚分明,岂会因此事而厌弃殿下。” 听到这儿,孟则知瞬间变了脸,他松开谢见泽,一脸阴沉:“你不懂。” 谢见泽不喜欢这样的太子,他一脸担忧:“殿下。” 孟则知一把抓住他的手,目光如炬:“孤能信任你吗?” 谢见泽看着他,张了张嘴:“能。” 他心底根本就升不起半点拒绝之意。 “那好,”孟则知深吸一口气:“孤要你帮我查一个人,偷偷摸摸的查,千万别让其他人发现了。” “谁?”谢见泽问道。 “睿王秦时。”孟则知冷声说道。 睿王是三皇子秦时的封号。 作者有话要说:孟则知:轻轻松松把媳妇骗上贼船。 144、第一百四十四章 谢见泽说对了。 十月中旬,许昌围场刺杀一案落下了帷幕,刺杀的黑衣人虽然全军覆没,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但三法司却在黑衣人的尸体上发现了已亡国的赵宋禁军的腰牌,于是这场刺杀案便以前朝余孽作乱为由仓结了案。 负责管守围场的殿前司都头、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候等官员因渎职或革职、或抄家、或流放,连坐大小官员多达三十余人。 这些官员多是勋贵出身,即便不是,也和勋贵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其中都指挥使于遣更是申国公府世子,申国公亦是开国六公之一,申国公府因为他被削了爵位。 为此,大皇子党这些天急的好不跳脚。 这大概也是唯一一件能够安慰到天命帝和三皇子秦时的事情了。 隔天,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喆上表称:“太子国之本也,伏愿深思远虑,以安天下之情。” 李喆是大皇子秦昱的人,谢见泽能想到的事,秦昱怎么可能想不到,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好好的膈应膈应孟则知了。 对此,天命帝只回道:“我明白爱卿的意思,只是太子的脚是为救朕瘸的,耿耿此心,天日可表。更何况太子虽然瘸了,可依然是嫡子,万万没有舍弃嫡子,改立庶子的道理。” 为此,当天下午,大太监何慕就带着天命帝的圣旨到了。 黄金百两,白银万两,温泉庄子一个,各色锦缎加起来足有上百匹,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价值更是不菲。 天命帝做起戏来一向大方。 宣完旨,大太监何慕亲手把孟则知扶起来:“朝廷上下,谁不知道陛下最是心疼您呢,所以殿下大可不必把外边那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 孟则知一脸感动:“孤省的,有劳何伴伴了。” 说着,他从大宫女荟萃手里接过一个荷包塞进何慕手里:“这是孤的一点小心意,请伴伴吃茶。” 何慕也不推脱:“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既然已经宣完了旨,那咱家就想回去了。” “好。”孟则知偏了偏头:“荟萃,替孤送送何伴伴。” “是。” 何慕一走,孟则知当场就变了脸,他随手抓起一柄玉如意,冷笑不已:“燕王(大皇子秦昱),呵。” 而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阴沉,咬牙切齿:“还有,睿王(三皇子秦时)。” 说完,咚的一声,他随手将玉如意扔回了托盘里,冷声说道:“满归,去请吏部给事中徐明朗徐大人过来,就说孤有要事和他相商。” “是。” 一旁的宫女太监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心里想的是什么就不为人知了。 两天后,吏部给事中徐明朗当朝参奏天命二十年直隶(京城周边各府)乡试新晋举人牟平冒籍参加科考,且其本人实为娼妓之子。 又抬出了牟平的同乡举人宗有德作证。 依大乾律,倡(娼妓)、优(戏子)、隶(刽子手)、皂(军中杂役)四类人及其子孙三代是不被允许参加科举考试的。 至于冒籍,指的是假冒籍贯。乾制,凡科举考试,各布政使司参加考试的生员(秀才)名额以及录取名额,均有限定,录取宽严亦各不相同。故士子参加考试,必须回到籍贯所在地投考,不得越籍赴试。但有的士子为了取巧投机,跑到竞争压力小的地区投考,称之为冒籍。 牟平祖籍河南布政使司,生母乃是当地一教坊司(官方妓|院)妓子,原本是没有资格参加乡试的,为了避人耳目,专门跑到京城来参加科举,最后还中了举人。 要知道在乾朝,举人已经是拥有了做官的资格了。 天命帝大怒,当即下旨将牟平抓捕归案,并革去其举人功名,责令三法司会审。 按律,有功名的士子享有免笞杖等特权。 不堪刑讯的牟平很快就招供了,却原来他生母曾和兵部左侍郎解青云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牟平也正是解青云的儿子。父子俩于三年前相认,只是碍于解青云的夫人是只母老虎,解青云不敢将牟平带回家,只是将其养在了外边。 他的户籍也正是解青云帮忙更改的。 案子到这里就应该算是水落石出了,可是大理寺卿温思敬却发现了一件怪事。 牟平没和解青云相认之前只是街面上的一混混,大字不识一个,平日里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便是他天资再聪颖不过,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年之内连过县试、府试、院试、乡试,得中举人。 否则,叫那些寒窗苦读二十余载都没能考□□名的士子情何以堪。 在他的追查下,发现牟平参加乡试的朱墨卷错字太多,而且文章语句根本就不通顺。 所谓朱墨卷,因为每个人的字体都有很明显的差异,为了防止参与阅卷的同考官通过字迹辨认出考生的字体而从中予以特别的关照,朝廷专程制定了朱卷墨卷制度。 这一制度规定,考生进场用墨笔来答卷,考试结束之后,交给专门的受卷官,受卷官一一核对包括草稿纸在内的试卷,然后将所有试卷转交给誊卷官,誊卷官会把所有试卷重新用朱砂笔抄写一遍,阅卷的官员能够看到的只是考生的朱卷。 而且按科场条例中规定,应试举子的试卷卷面必须整洁干净,不能出现错字以及涂改的现象,一经发现,直接失去录取资格。错别字太多的,轻则十年内不得再参加科举考试,重则直接革去功名。 试问,这样的试卷怎么可能被取中呢。 天命二十年直隶乡试共一百名生员高中举人,大理寺卿温思敬当即组织人手对这些人的试卷全部进行了复核。经查,共有九本试卷存在和牟平相同的问题。 一场冒籍科举案瞬间演变成科举舞弊案。 一时之间,主持当年直隶乡试的一名主考官,两名副主考,十七名同考官全都被下了大狱。 半个月后,案件水落石出。 这里就牵扯到了另一种科举舞弊方式,即参加考试的士子,可以事先把要在考场上使用的一些可以作为记号的文字写成一张纸条,交给参与阅卷的同考官。 因为乾朝科举考试的文体采用的是八股文,而八股文每个段落的开头和结尾都会使用一些虚词,例如‘且夫’、‘而已’、‘矣’等,纸条上所写的就是这样一些毫无实际意义但却必不可少的字眼。这样一来,同考官就可以拿着这张纸条,找到这份试卷,并暗中做手脚,可谓百无一失。 而这九名舞弊考生的身份也不一般,多是勋贵出身或官家子弟。 为此,他们每人至少向考官行贿银五千两以上。 天命帝震怒。 主考官被立即正法,妻子家产没收入官;两名副主考被立即处以绞刑,妻子家产没收入官;行贿考生杖责五十大板,家产没收入官,父母妻子兄弟皆流放千里。 大理寺卿温思敬是孟则知的人。 兵部左侍郎解青云出身信国公府,信国公亦是开国六公之一,是大皇子秦昱的铁杆支持者。 副主考之一、礼部左侍郎季善道是三皇子秦时的岳父。 开国六公一下子折进去两个,当天晚上,大皇子秦昱住处的瓷器就全都换了一遍。 季善道出身寒门,做过几年的国子监祭酒,官职虽不高,但胜在清贵。 天命帝一直把三皇子秦时保护的很好,为了不惹人注目,连指给他的皇子妃家世都比其他的皇子要低上不少。 前身原本并不想把这件案子披露出来,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同考官以及舞弊考生的父母兄弟里面有他的人或者支持他的人,最主要的是主考官、户部尚书高登炳的妻弟是现任侍卫马军司的都指挥使邱明远。 殿前司与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并称三衙,统辖殿前诸班、直及全国禁军。 前身不希望因此得罪邱明远,更做着以此为筹码,招揽高登炳和邱明远的美梦。 孟则知就没这么多的顾虑了。 他也不怕天命帝不上当,毕竟折进去一个无关紧要的礼部左侍郎(三皇子秦时的岳父)换来一个打击勋贵(开国六公,大皇子党)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在外人看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孟则知此举实在是有些意气用事了。 他们都以为孟则知这么做是为了报复害他瘸腿的三皇子秦时以及拿他的瘸腿大做文章的大皇子秦昱。 “秦昊。”秦时一拳锤在床板上,恨声说道:“我和你势不两立。” 因为这件事,他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好名声彻底的毁了,谁让季善道是他的岳父呢。 天命帝此刻却顾不上安慰秦时,他眉头紧皱:“太子近日来似乎有些鲁莽暴躁。” 就因为他瘸了一条腿,又被秦昱刺激了一番,便心性大变? 不大可能,太子没这么脆弱。 正想着,大太监何慕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 天命帝当即皱起了眉头:“什么?” 秦时反应过来:“父皇,怎么了?” 天命帝沉了沉气:“龙卫传来消息,谢家正在暗地里查你的事情。” 这大概是太子的手笔。 是了,那天遇刺之时,他一时情急,先扶起了秦时。太子一向心思缜密,他必定是看出了什么。 这样也就能解释太子最近为什么会情绪失常了。 天命帝叩击桌面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沉心静气,他想他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舞弊案参考了清朝咸丰年间的戊午科场案 145、第一百四十五章 十月末,天气转凉,孟则知脚上的伤口彻底痊愈,三皇子秦时也终于能下床了。 天命帝下旨,择日启程返回京城。 临行之前,秦时专程跑到平山阁来见了孟则知一面。 得知秦时的来意,孟则知亲手把他扶了起来,意味深长的说道:“三弟,二哥我真是看错了你了。” 秦时面上一僵,脑中飞快运转起来,想要弄明白孟则知话里的意思。 孟则知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竟然也能毫不犹豫的冲出去。” 秦时可不管孟则知这是在自卖自夸还是在骂他以前胆小怕事,他只能是顺着孟则知的话往下说道:“臣弟当时也没有多想……”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一脸愧疚:“是臣弟对不住太子二哥,要不是臣弟鲁莽,太子二哥的脚也就不会出事了。” 说着,他瞬间红了眼眶。 孟则知却分明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丝解气。 到底是没怎么经历过风雨,这演技,也就能蒙一蒙前身了。 如此心胸,也难怪大乾朝最后落了个三世而亡的下场。 孟则知面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不碍事的,孤原也不是什么心胸狭隘之人,更何况,三弟当时也不是故意的,对于这点,孤心里还是有数的。” 秦时呼吸一促,藏在袖子里的手瞬间紧握成拳。 你要真是心胸宽广,我岳父能被处以绞刑,岳母她们能被贬入奴籍? 只是这话秦时是万万不敢当着孟则知的面说出来的,他一脸感动:“多谢太子二哥体谅。” “应该的,你我兄弟原也没必要计较这些。” 场面话谁不会说呢。 “好了,天色不早了,孤也乏了,三弟也回去休息吧,明天一大早还要赶路呢,荟萃,替孤送送三弟。”孟则知说道。 他闭口不提桌子上秦时送来的那五万两银子的赔礼。 没想到孟则知还真就一点都不推脱就把银子给收下了,秦时深吸一口气:“那臣弟就不叨扰太子二哥了。” 眼看着秦时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孟则知抓起桌子上的一沓银票拍了拍手掌心,想拉着他演戏给文武百官看,好挽回在前朝后宫的名声,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能行。 回到京城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殿下。”太子妃袁氏带着一家子到宫门口迎了。 “爱妃请起。”孟则知虚扶了她一把:“孤在外这两个月有劳爱妃了,宫里一切可都还好?” “回殿下的话,宫里一切都好。”袁氏轻声说道,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看起来端的是温柔贤惠。 “父亲。”今年虚岁五岁的秦舒志一把抱住孟则知的大腿,仰着脑袋,兴高采烈:“您不是说会给我带礼物回来吗,礼物呢?礼物呢?” “你呀,心里就惦记着礼物……我已经让荟萃把东西都送去你的住处了,你回去就能看见了。”孟则知一脸和煦,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他弯腰捏了捏秦舒志和袁氏像是从一张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脸:“闹闹好像又胖了不少,再胖下去就该和靖江王家的老四一个样了。” 闹闹是秦舒志的小名。 “才不会呢,母妃你看,父亲又吓我。”说着,秦舒志转头向袁氏抗议道。 “你呀。”袁氏一脸无奈:“好了,别闹你父亲了,他赶了两天的路,也辛苦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孟则知:“殿下,热水已经准备好了,不妨先沐浴更衣,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也好。”孟则知点了点头,收回放在秦舒志身上的目光。 很可爱的一个孩子, 只可惜了,不是前身的种。 事情要从天命帝那一辈说起。 前文说了,天命帝出身寒门,原是唐末五代十国后汉一县令。 而前身生母孝肃杨皇后则是出自弘农杨氏。 孝肃杨皇后原本是有未婚夫的,对方是陇西李氏的继承人,两人既是联姻,有过接触之后也算情投意合,还曾传出过一段郎情妾意的佳话。 只是因为后来陇西李氏投效了弘农杨氏的死对头,对方转眼就娶了死对头家的女儿,杨李两家联姻随即破裂。 后来局势越来越乱,弘农杨氏为求自保,再三斟酌之后,决意和天命帝联姻。 弘农杨氏需要天命帝的军队保护,天命帝需要弘农杨氏为他招揽天下读书人,两家一拍即合。 巧的是,天命帝正好又是弘农杨氏死对头的宿敌。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这场联姻就被传成了李家失信,孝肃杨皇后因爱生恨,这才选择了嫁给天命帝,为的就是报复李家。 这话传的有鼻子有眼,让人不想相信都难。 没有那个男人会喜欢妻子心里想着另一个男人。 这是天命帝心里的第一道坎。 天命帝心里的第二道坎就是封夏柳的死。 虽然他知道孝肃杨皇后当时的决定再正确不过,可他还是忍不住的会想,如果当年孝肃杨皇后没有把所有的护卫全都调去她的院子,是不是封夏柳就有可能不会死。 天命帝薄情又多情。 前身算起来也就比三皇子秦时大了那么一岁。 他十六岁大婚,娶的是汝南袁氏的嫡女,后来又陆陆续续的收用了七八个妾室,到现在膝下共有五子四女,秦舒志是他唯一的嫡子,行四。 秦舒志的亲生父亲可不正是三皇子秦时。 十六岁的袁氏和十五岁的秦时相逢于护国寺,两人一见钟情。 秦时想娶袁氏为妻,袁家想把袁氏嫁给前身,以便于进一步把前身拉入世家的阵营。 汝南袁氏和陈郡谢氏并为世家的中流砥柱。 天命帝拒绝了秦时的请求,一是因为不想秦时和世家沾上关系;二来,袁家势大,娶了袁氏,秦时就算是想韬光养晦都不行了。 就这样,前身娶了袁氏。 秦时娶了季家女。 袁氏嫁给前身几年都没能怀上孩子,倒是季氏,进门不过一年就给秦时生下了一个儿子,天命帝为他取名秦舒恒。 因为是秦时的第一个儿子,又是嫡子,所以秦时平日里对这个儿子娇惯的很,这也就养成了对方无法无天的性子。 天命十六年,秦时十八岁生辰,前身率一众兄弟前往睿王府参加秦时的冠礼,没成想外出透气的功夫正好撞见秦舒恒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用鞭子抽打下人,眼看着那下人的脸已经皮开肉绽,秦舒恒却依旧不肯停手,前身心有不忍,便出声喝住了秦舒恒,岂料对方不仅不肯停手,还嫌弃前身多管闲事。 前身心中不快,正想替秦时好好教训教训他,结果还没动手,就被对方一脑袋撞在大腿上,当时正值天寒地冻,天上又下着小雨,地面上可不就滑的很,前身一个没站稳,摔进了池子里,偏偏在场的人又都不会水,等到侍卫闻声赶到的时候,前身已经呛水晕了过去。 大喜的日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秦时都要给前身和文武百官一个交代,他当场就抓起秦舒恒打人的鞭子狠狠的把他抽了一顿。 许是他下的手太狠,当天晚上,秦舒恒就发起了高烧,没过几天,人就没了。 这是天命帝心底的第三道坎。 正是因为这三道坎,他毫不愧疚的把前身推上了炮灰的位置。 秦时也理所当然的把这份仇记在了前身身上,不敢光明正大的把仇恨发泄出来的他毫不犹豫的给前身戴上了一顶绿帽子。 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秦时已经废了,且膝下只有三个女儿的情况下,天命帝依旧选择扶持秦时的主要原因了。 为此,前身发布的主线任务就是复仇,功德奖励八千点,任务完成度依他的满意程度而定。 孟则知摸了摸天灵盖,说真的,他现在特别怀念上一个世界的秃顶。 没过多久,谢见泽传来消息,说是他让他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孟则知特地挑了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去了他家。 不是谢家,是谢见泽为了方便上下班专程在翰林院旁边置办的一套宅子。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睿王。”孟则知捏着谢见泽递给他的那一沓厚厚的信筏,浑身颤抖不已:“秦时。” “殿下。”看见孟则知的模样,谢见泽担心不已。 “真是孤的好父皇啊。”孟则知两眼充血。 他大手一挥,手里的信筏瞬间化作漫天雪花,飘落了一地。 光凭谢家的本事,怎么可能查的这么清楚,显然,这是天命帝故意透露给他们的,目的不言而喻。 孟则知抓起手边的茶碗就往地上摔去,砰的一声脆响,瓷片碎了一地。 “二十年父子之情,到头来竟然只是一场笑话。”他仍觉得不解气,拔出腰上的长剑就往桌子上砍去:“父皇,你好狠的心呐!” “殿下,”一看孟则知竟然动起了长剑,谢见泽也是急了,他唯恐孟则知伤到自己,手忙脚乱的抱住他:“殿下,你冷静一点,事情不是还没走到最后一步吗?” “你知道什么?”孟则知情绪异常激动,他试图挣开谢见泽的束缚:“放开孤……” “殿下。” 孟则知根本就不听他的劝,直到谢见泽一咬牙,对准他的嘴角亲了下去。 孟则知动作一滞,持剑的手高举在半空中,粗喘着气,两眼紧紧的盯着谢见泽。 谢见泽松开他,两眼通红,他扯出一抹笑:“殿下,还有我呢。” 说着,他又踮着脚凑上来亲了亲孟则知的唇角。 孟则知毫不犹豫,当即把人抱起来,一手扫开书桌上的笔墨纸砚,把人放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孟则知:这不就又睡到了媳妇了吗(摊手)? 146、第一百四十六章 骤雨初歇。 谢见泽趴在孟则知身上,轻喘着气,浑身瘫软无力,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这一刻,他的心情无比的平静,之前的彷徨、忐忑、迟疑……都化作了过眼云烟。 他认命了。 为了一个拢共也没见过几面的男人。 如飞蛾扑火一般,明知道没有未来。 孟则知心满意足,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谢见泽身上游走着,光滑细腻的触感叫人爱不释手。 素了几十年,终于又能大口吃肉了,而且还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调节好情绪,孟则知突然开口,打破了午后的宁静:“孤记得,编修曾对孤说过,父皇不是唐太宗,孤亦不是愍太子。” 听见这话,谢见泽蓦地睁开眼,面色巨变,他直起身体,正对上孟则知眼底的偏执和疯狂,他失神说道:“殿下——” 他的意思,分明是要学愍太子谋反。 孟则知看着他,一脸恍惚,呐呐说道:“孤已经没有退路了。” 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他一字一句:“孤已经没有退路了!” “殿下。” 看着他一脸戾气不复往日温文尔雅的模样,谢见泽心疼不已。 没有什么比被最亲近的人背叛更让人绝望。 难怪他放着手底下那么多的亲信不用,叫他去查三皇子秦时的事,谁知道他手底下的那些人有多少是天命帝安插进来的细作。 “我明白了。”谢见泽的心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反正身子和心都已经给了,也不在乎这一条命了。 要造反,首先手里得有兵。 前身名下虽有东宫六率(太子直属亲军),约三万兵马,但真正的控制权在天命帝手里,前身能调动的也仅仅不过三千人马。 这个时候,就该轮到世家出人出力了。 孟则知直接把谢家查出来的东西往一众世家家主面前一扔,他们不蠢,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天命帝这是要把世家往绝路上逼啊! 袁老爷子放下手中的信筏,面色凝重:“殿下的意思是?” 孟则知面无表情,拿过桌子上的茶碗抿了一口茶水,这才说道:“孤与陛下,父子之恩绝矣。” “这——”众人心里俨然已经有了数,只是毕竟是关乎身家性命的事,他们心里一时半会儿的,也拿不定主意。 “我先说两句。”谢家家主开口说道。 众人瞬间齐齐向他看去。 “显而易见,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对付世家了,我等根本无处可逃。” 在场的人要么是前身的岳家,要么是前身的外家,要么就是家中继承人在前身身边当差。简而言之就是,他们现在和孟则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人为刀殂,我为鱼肉。”谢家家主说道:“想我世家为大乾朝也曾立下过汗马功劳,如果却成了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真是可笑之极。” 听见这话,众人眼角的余光齐齐看向孟则知。 孟则知面不改色,说白了,这就是皇权和相权之间的矛盾,皇帝想乾纲独断,士大夫想和皇帝共治天下,谁都想压过对方一头。 谢家家主这是在试探孟则知对此事的看法。 “谢家主所言极是。” 孟则知想的很简单,好皇帝的标准从来都不是独断专行,勤政爱民。而是善于用人,该休养生息的时候,绝不开疆扩土,妄动干戈。该拨乱反正,杀伐果决的时候,绝不为一己之私,瞻前顾后。 就好比崇祯皇帝,他算得上是勤政爱民的典范了吧,可最后明朝不还是亡国了吗。又好比汉高祖刘邦,明明是个贪财好色的小人,却能鼎定大汉万世基业,因为他善于用人,唯才是举。 对孟则知而言,不能独揽大权实在算不上什么坏事,他只要做悬在士大夫头顶上的那把剑就行了。 孟则知的回答显然很符合众人的心意。 谢家主最后说道:“说一句不大好听的,狗急了还会跳墙呢,难道我们就只能委曲求全,坐以待毙吗?” 在场的人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我们手里根本就没有多少兵马。” 正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袁老爷子当即做出了决断:“我袁家出五千护卫,二十万两白银。侍卫马军司都虞候赵甘是我的外甥,他最少能调动八千兵马。” 所谓护卫,实际上是各大世家私下里豢养的军队。 前身是袁家的女婿,其他世家或许还有伏低做小的机会,唯独袁家没有,孟则知若不能更进一步,等待袁家的必定会是灭顶之灾,所以他们除了支持孟则知之外,别无选择。 ——显然,袁家人并不清楚袁氏和三皇子秦时之间的关系。 想来也是,袁家家风清正,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袁氏和三皇子秦时之间的那点龌龊事,极有可能第一个饶不了他们的就是袁家。 这种情况下,袁氏怎么敢把事情真相告诉袁家。 没想到袁老爷子竟然把家底都给亮出来了。 沉思过后,谢家主跟着说道:“我谢家出五千护卫,十五万两白银。霸州卫指挥使是我的女婿,他手底下管着六千兵马。” 霸州距离京城不过二百里,一天就能赶到。 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谢家日后的泼天富贵,他都必须博上一把。 眼看着袁谢两家向后表了态,其他世家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我郑家出三千护卫,十万两白银。” “我刘家出三千护卫……”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在场的众人就给孟则知凑出了七万兵马,上百万两白银。 更别提世家在读书人之中的影响力了。 也难怪天命帝费尽心思也要灭了世家。 “好。”孟则知当即站起身来:“孤在这里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众人当即拿起身前的茶碗:“敬殿下。” 说完,他们仰头将茶碗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孟则知意气风发:“事成之后,孤必不吝以高官厚禄酬谢尔等。” “谢殿下。” “至于起事时间,就定在年节大宴上好了。”孟则知冷声说道。 天命帝之所以把三皇子秦时的事情透露给谢家,为的不就是逼他谋反吗! 既然如此,那他就送给天命帝一份大礼好了。 回到东宫已是傍晚时分,贴身太监满归匆匆忙忙的迎了上来:“殿下,户部郎中宋安,吏部左侍郎贺行检求见。” 孟则知停下脚步:“他现在在哪儿。” “在书房里候着呢。” “走。” “殿下。”看见孟则知进来,两人连忙跪下行礼。 “免礼。”孟则知虚扶了一把:“怎么了?” “殿下,”宋安站起身来:“御史袁桥方才派人给微臣送了一封信过来。” 说着,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孟则知。 御史袁桥是前身安插在都察院里的一颗钉子,亲信中的亲信。 宋安继续说道:“他说右副都御史裴钟岳正准备联合十余名御史联名参奏陕西布政使司左承宣布政使程源中捐监冒赈,私留捐银四百余万两。” 因为西北少雨,粮食产量不高,所以当下的陕西是个穷地方,粮库空虚。前朝时,朝廷允许陕西富户向地方衙门捐纳粮食换取国子监监生的身份,而获得的粮食则是用以补贴地方开支。 陕西穷,捐监的价格也不高,只需百十余石豆麦(折银一百两)即可。 只是卖官鬻爵到底不是什么好名声,乾朝成立之后,朝廷便废除了这一制度。 程源中到任陕西之后,正逢国库空虚,朝廷无力补贴陕西,程源中便和右承宣布政使商量,以陕西缺粮为由,请求再开捐监,天命帝想想也就答应了。 没成想,程源中打上了这些粮食的主意。 他以粮食不便运输为由,下令陕西各州县捐纳者直接将粮食折成银子上交。 银子收了,粮库却还是空的,于是程源中便伙同陕西上下官员,虚报当年旱灾,谎称粮食全都拿去赈灾了,然后将四百余万两捐银瓜分了个一干二净。 直到上个月,有御史回乡探亲,路过陕西,才发现了事情真相。 “程源中?”孟则知不记得前身手底下还有这么一号人啊。 吏部左侍郎贺行检一脸苦笑,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启禀殿下,臣之庶弟眼下正在陕西做知府。” 乾朝惩治贪官采取的是连坐制度,贪银不足半两者,免去官职;半两至五两,杖五十……贪银万两以上者,绞,阖族流放千里。 贺行检的庶弟作为堂堂一州知府,分到的银两肯定不止一万两。 贺行检可是前身的左膀右臂,他要是因为此事受到牵连,那孟则知的损失可就大了。 右副都御史裴钟岳是大皇子秦昱的人,显然这件事情是秦昱的手笔没错了,目的自然是为了报之前的那一箭之仇了。 “殿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宋安急声问道。 孟则知挑了挑眉:“既然如此,那就干脆把事情再闹大一点好了。” 最好是让天命帝没那么多的闲工夫来盯着他们,也好让他相信他们是真的在准备造反。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贪污案原型为清朝王亶望案。 147、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们等着。”孟则知对宋安两人说道。 然后他吩咐贴身太监满归:“去把右清道率陈将军请过来。” 右清道率是东宫六率之一,也是前身实际意义上的亲军。 说着,他转身回了寝宫。 “你们都下去。” “是。” 挥退一众宫女太监,孟则知掐了掐手指头,身影跟着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木盒。 他回到书房,右清道率陈将军已经到了。 他把木盒交给贺行检:“这个你拿去,保你一家应该不成问题。” 贺行检恭恭敬敬的接过木盒,打开一看,入眼的却是一本论语。 “这——”贺行检看了孟则知一眼,随手翻开那本论语,目光触及到书册中所写的内容时,面色巨变,他猛地抬起头,失声说道:“这是——” 孟则知看着他:“孤记得,你那嫡亲的小弟是在两淮做知县。” 啪的一声,贺行检合上了手中木盒,他深吸一口气,也不问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只说道:“微臣明白了。” 说着,他撩起袍子跪了下去:“微臣谢殿下相救之恩。” “你我之间,不必计较这些。”孟则知亲手把他扶起来,而后看向右清道率陈将军:“陈将军,贺大人就交给你了,请务必护他周全。” “末将领命。”陈将军当即抱拳回道。 “臣等告退。” 果不其然,第二日早朝,右副都御史裴钟岳并十三名御史联名参奏陕西布政使司左承宣布政使程源中捐监冒赈,伙同陕西上下官员贪污捐银四百余万两。 “竟有此事?”天命帝瞬间皱起了眉头:“可有证据?” 当即便有一御史出班奏道:“微臣御史姜鹤,月前回乡探亲返程途中,因访友路过陕西,亲眼所见,陕西今年大雨绵绵。又问及当地乡民,言陕西近年来风调雨顺,少有天灾,乃是难得之丰年,且陕西捐监并非收取粮食,而是一律折算成银两收取。然陕西布政使司却连年向朝廷上报旱情,故而臣等怀疑陕西连年旱灾是假,陕西布政使司左承宣布政使程源中伙同陕西上下官员贪污捐银是真。” 天命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刑部尚书何在?” “臣在。”刑部尚书当即出班应道。 “命你连同右副都御史裴钟岳赴陕西详查往年赈灾及捐监情况。”天命帝怒声说道。 “臣等领旨。”两人当即跪拜道。 听到这儿,大皇子秦昱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见太子大惊失色、咬牙切齿的模样了。 这么想着,他一转头,不曾想孟则知镇定自若地坐在椅子上,面色丝毫不变。 秦昱当下皱起眉头,忍不住的想,难道太子不知道贺行检的庶弟在陕西当差? 也就在这时,大太监何慕手中拂尘一甩,振声喊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吏部左侍郎贺行检当即出班奏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正要起身的天命帝不得不又坐了回去:“爱卿请讲。” “微臣参两淮盐商伙同盐场、运盐使司超发盐引,从中克扣、提留引银六百余万两。” 说着,贺行检打开手中木盒,拿出一本账簿高举在头顶:“此乃臣之幼弟无意间从盐商之首范家所得账簿。” 话音刚落,群臣面色巨变。 大太监何慕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看向天命帝。 天命帝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何慕当即走下台阶,接过贺行检手中的账簿转呈给天命帝。 乾朝初立时,边关依旧不是很太平,为抵御外患,筹备边储,朝廷首创‘开中法’。即由户部出榜召商,中榜商贩将粮食运至边塞或其它缺粮地方,当地衙门登记好所运粮食重量之后,发给相对数量的仓钞,而后商贩持仓钞前往产盐地运盐使司换取盐引之后,持盐引赴盐场支盐,最后运赴指定地区销售。 所以运盐使司每年派发出去的盐引都是和盐商运到边关的粮食挂钩的,超发的部分所赚取的银两自然也就落入了盐商和运盐使司上下官员的腰包。 就在天命帝翻看账簿的时候,贺行检继续说道:“微臣再参两淮盐商开设盐埠,纳课贩运,获银无数,为求商路亨通,十余年间,两淮盐商每年行银五十余万两用以贿赂朝廷上下官员,其所贿脏银,笔笔记录在案。” 说完,贺行检将木盒之中的账簿悉数取出,呈给天命帝。 两淮盐商富到什么程度? 两淮盐商的家产,首先以千万计,其次才以百万来计,资本在百万以下的盐商只能称为小商。 要知道乾朝国库每年的财政收入也才不过两千万两白银,对平头百姓而言,一家四口一年的开销不过三两银子。 而在两淮盐商那里,吃一碗蛋炒饭就要花费五十两银子。两淮盐政衙门的官员,每天吃饭就花费四十两银子,笔墨纸等杂项又要耗费上百两。 盐商的钱从哪里来? 以盐商之首范家为例,范家在柳州私自开设盐场,范家每年赴广东贩盐时,只从官方开设的盐场提出很小一部分盐,然后折道前往范家自行开设的盐场,将大批的私盐夹带到船上,运至桂林进行改包,销给其他地方来的私盐贩子。 对私盐贩子来说,官盐进价每斤五十八文,私盐进价四十文,将私盐当成官盐来卖,除了贩卖官盐的利润之外,每斤还能净赚十八文。 盐商们的手段可不止这些,因为贩卖官盐的利润不如贩卖私盐的高,所以为了将利润最大化,他们往往会在官盐中掺杂各种杂质,沙土、碎米……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将这些杂质也卖出官盐的价钱。 同时也因为官盐被盐商搞坏了名声,这就导致了百姓私底下对私盐需求更大,可是私盐还是一样的控制在这些盐商手中,他们自然乐的哄抬物价,借以牟取暴利。 比如盐商之首范家,每年光是私盐一项,就能获利两百余万两。 一众官员莫不是心惊胆战,心底却是恨透了贺行检。 贺行检匍匐在地,身体僵硬的厉害。 他知道,此事一出,他算是把朝中大半官员给得罪上了。 啪的一声,天命帝将账簿扔在了御桌上。 可见是气恨了。 “陛下恕罪。”文武百官齐刷刷的跪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查。”天命帝深深的看了一看孟则知,留下一个字,拂袖而走。 “退朝!”大太监何慕当即唱道。 孟则知这才不紧不慢的从地上爬起来。 “太子殿下还真是好本事。”大皇子秦昱走过来,皮笑肉不笑。 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他哪还能不知道孟则知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彼此彼此。”孟则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倒是大哥你,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如何?” 世家清高,不愿与商贾为伍,且大多家境殷实,所以贪赃枉法的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倒是勋贵那边,仗着自己有点功劳,平日里无法无天惯了,掺和进这场私盐案的可不在少数,这一回只怕少不了又要损兵折将。 只看天命帝怎么选了。 大皇子秦昱的脸彻底的拉了下来:“那大哥也奉劝你一句,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哼。” 说完,他也拂袖而去。 “殿下。”贺行检凑上来。 “放心。”孟则知拍了拍他的肩膀,承诺道:“有孤一日,必有你一日。” 对他的品行,孟则知还是很放心的。 贺行检心底一松,一脸感激:“谢殿下。” 孟则知心情相当好,出了大殿,对上头顶暖洋洋的太阳,他想,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去睡谢见泽好了。 148、第一百四十八章 “秦昊这是疯了吗?”秦时眉头紧皱。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礼部左侍郎贺行检是他的人,私盐案一出,几乎把大半个朝堂都拖下了水,难道秦昊就不怕文武百官因此记恨上他,进而威胁到他的储君之位吗? ——其实众人心里都清楚的很,私盐案牵扯太大,天命帝不大可能大开杀戒,只看他想拿谁开刀了。 冷静下来的天命帝不紧不慢的翻看着手中的账簿,听见秦时的话,他灵光一闪,抬头问道:“太子最近可有什么异动?” “异动?似乎和往常一样。”秦时想了想:“对了,龙卫传来的消息说,最近这段时间,秦昊出宫的次数频繁了不少。” “经常出宫?”天命帝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查——” 不过短短三天的时间,世家护卫调动频繁的消息就到了天命帝的御桌上。 秦时惊呼道:“难道秦昊要反?” 是了,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秦昊要捅出这么大的一个娄子来了,他想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然后浑水摸鱼。 “父皇,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天命帝沉默了好一会儿,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但一想起当初太子为他挡刀时的情景,他的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 他原本以为只怕还需要再费上一番功夫才能让太子对他彻底死心,进而升起谋逆之心。却想到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方已经展开行动了。 只能说太子比他想象中的更要果决。 只是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好父亲,自然也就不能寄希望于太子一直愚忠愚孝下去。 天命帝收回思绪,冷静分析:“如果是朕的话,一定会选择在年节大宴上动手。” 因为那天王公大臣齐聚泰和殿,正是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 “父皇,世家势大,儿臣有些担心。”秦时忍不住的说道。 原剧情里,为了把大皇子秦昱拉下马,世家已经是损兵折将,后来天命帝又转而扶持起五皇子和太子打擂台,紧跟着又把谢家女指给了五皇子做侧妃,逼的世家势力一分为二,等到太子彻底把五皇子斗垮,世家已经不复往日荣光。 也正是因为如此,太子谋逆时,天命帝才能轻而易举的把他给收拾了。 现在不一样,没有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削弱的世家势力,便是天命帝都忌惮不已。 像是想到了什么,天命帝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那几本账簿上。 他沉声说道:“所以这个时候就更不能让勋贵也掺和进来。” 他怕,怕变数太多,失去控制。 至于太子那边,也不是没有操作的可能。 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大仗,孟则知把兄弟从家里拖出来,语气里满是饕足的说道:“迟早有一天,孤会死在编修身上的。” 谢见泽眼角挂着潮红,心里即喜又悲。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谢见泽试图借转移注意力来压下心底的酸涩:“殿下,殿前司都虞候关兴于终于松口了。” 殿前司是禁军三衙门之一,负责宫防、扈卫皇帝以及执行皇帝颁布的赏罚政令。 关兴于是济宁侯嫡长子,今年不过三十岁出头,原本是不够资历的,只是因为许昌围场刺杀一案,负责管守围场的殿前司上下官员悉数获罪,或革职、或抄家、或流放,加上他的生母和天命帝沾着一星半儿点的亲戚关系,他这才一连三级跳坐上了殿前司都虞候的位置,手里握着两万人马。 若是有他在宫里做内应,成事的把握就又大了不少。 “他想要什么?”孟则知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自从他决意谋反之后,世家就迅速活动了起来,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又为他拉来了将近五万兵马。 “济宁侯的爵位。”谢见泽说道。 关兴于生母早逝,现在济宁侯府当家作主的是他的继母,他继母进门当年就给济宁侯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女。然后她就看关兴于百般不顺眼了,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关兴于小的时候没少吃苦头,就连名声也被他继母给毁了。 再后来,关兴于进了军队,有一年敌寇犯边,袭击了他所驻守的城镇,他虽然侥幸逃出生天,却一度和朝廷失去了联系。 消息传到他继母耳朵里之后,他继母当即便以他已经战死为由,唆使济宁侯为她生的儿子请立世子。 等到关兴于立下赫赫战功回来,世子之位已经落到了他弟弟头上。 天命帝虽然爱才,可毕竟这是济宁侯府的家事,他也不好插手太多。 所以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关兴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了。 “嗯,孤应了。” 谢见泽继续说道:“还有……” 孟则知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而后紧紧的看着他:“孤难得出来一趟,编修确定要一直和孤说这些?”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谢见泽呼吸一促,喉结上下滚动间,他伸手搂住了身上人的脖颈。 一个月后,陕西捐监冒赈案和两淮盐商案相继结案。 远赴陕西的刑部尚书和右副都御史裴钟岳核实了陕西布政使司左承宣布政使程源中等令监粮改捐银及虚销赈粮等情况,又从他家抄出来了现银一百余万两及大批珠宝玉器绫罗绸缎。 此案共查清自布政使以下及州县官员六十余人共贪污赃银四百余万两。结案后,左承宣布政使程源中论斩,夷三族,余者流放三千里,右承宣布政使自裁,冒赈至一万银两以上者十三人论绞,其中就包括吏部左侍郎贺行检庶弟,其余皆免死发配。 相比于朝廷针对陕西捐监冒赈案时的雷厉风行,两淮私盐案则是要和风细雨的多。 两淮不法盐商悉数被抓,户部从这些盐商家中|共抄出白银两千余万两,黄金五十余万两,庄园、奴仆、田产、珠宝玉器、孤本古玩不计其数,粗略估算,相当于大乾朝国库两年的收入。 结案后,盐商之首范家夷三族,九族内男丁流放千里,女眷充入教坊司,余者主犯论斩,家眷皆免死发配。 都转运盐使司及各大盐场上下两百余名官员,主官论斩,余者或抄家,或流放,或革职。 朝中官员,赵国公因收受盐商贿赂多达五十万两,被夺爵论斩,家眷皆免死发配。 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开国六公就栽进去了三个,大皇子党在禁军中的势力被天命帝彻底拔除。 户部尚书并左右侍郎因渎职且收受巨额贿赂,步了陕西左承宣布政使程源中的后尘。 其余人等,皆连降三级,同时天命帝勒令他们必须在半个月之内将所收贿银悉数返还户部,否则必依法从重处理。 可他们手上这会儿哪有那么多的现银呢,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是把手上的田产和珠宝玉器都给抵押出去。 一时之间,街面上大大小小的当铺挤满了典当的人,金价一度从原本的十二两银子兑换一两金子跌到十两银子兑换一两金子。 趁此机会,孟则知入手了不少好东西,光是温泉庄子就有三个。 没成想弄到最后,户部收上来的银子竟比账簿中所记录的多了一半不止,为此天命帝气的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好脸色。 因为举报有功,吏部左侍郎贺行检不仅没有受到其庶弟的牵连,反而连升两级成了新鲜出炉的户部尚书。 只是背地里有多少人想要啖其肉、寝其皮就不为人知了。 整个十二月,京城的天都是红的。 再然后,年节到了。 149、第一百四十九章 由着贴身太监满归领着一干宫女太监服侍着换好礼服,孟则知看着铜镜里有些扭曲的人影。 “编修,孤今日英不英伟?” 成败就在今日了。 谢见泽侯立在一旁,内心无比的平静,他的目光近乎贪婪的描绘着孟则知的轮廓,轻声说道:“英伟。” “孤也这么觉得。”孟则知轻笑着说道。 说着,他一把将谢见泽拉进怀里,四目相对之间,他郑重说道,眼中闪过一抹疯狂:“此事若成,孤,必不负编修。” 谢见泽呼吸一促,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一旁的宫女太监面色微变,眼中难掩震惊,而后识趣的把头低了下去,只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也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内侍的唱礼声:“太子妃到,大皇孙到。” 谢见泽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孟则知两眼微暗。 “太子殿下|父亲。”两人一进门便给孟则知行礼。 “免礼。”孟则知说道。 袁氏抬起头,眼角的余光落在谢见泽身上,神情略有些复杂。 显然,她是知道谢见泽的存在的。 谢见泽强忍着心底的酸楚,正要给袁氏请安,便听孟则知说道:“你们来的正好。” 袁氏的注意力瞬间回到了孟则知身上。 “孤思来想去,今夜之事实在是太过凶险,若能成功,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不能……”孟则知闭上了嘴,似乎是不愿意往坏处想。 “殿下!”袁氏神情越发复杂。 虽说她爱的是三皇子秦时,可太子这些年也从未亏待过她,更何况是她对不住太子在先,让她眼睁睁的看着太子去送死,她于心不忍。 可三皇子也说了,事后会保袁家周全,而且将来一定会立志儿为太子。 她只能在心底劝诫自己,只有三皇子坐上皇位,她才不用再时时刻刻担心她和三皇子之间的那点私情暴露出去,而且太子膝下可不止志儿一个儿子,即便是将来太子登基,谁又能保证他就一定会把皇位传给志儿。 想到这儿,她心里的愧疚淡了不少。 然后就看见孟则知拍了拍手,紧跟着右清道率陈将军带兵冲了进来。 “送太子妃和大皇孙出宫。” “殿下?”袁氏一惊。 孟则知摸了摸秦舒志的头,毅然说道:“若是失败,秦时一定不会放过孤。孤,总要为自己留个后。” 这话,是说给屋子里的宫女和太监听的,谁能保证这些人里边没有天命帝和三皇子秦时安插的细作。 “娘娘,请——”右清道率陈将军当即伸出手说道。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愧疚瞬间又浓烈了几分,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是对不住太子了。 “好。”袁氏泪光盈盈,咬牙说道:“殿下保重。” 眼看着右清道率陈将军护着袁氏母子离开,孟则知瞬间敛起神色:“走吧。” 年节大宴在泰和殿举行。 半道上,孟则知遇上了姗姗来迟的大皇子秦昱。 “大哥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孟则知随口问道。 “托太子殿下的福。”秦昱半眯着眼。 两淮私盐案一出,太子在文武百官之中的声望一落千丈,虽说他也损失了赵国公这个左膀右臂,可他也趁着这个机会,以借钱还账为由,招揽了大批官员。 如今的他,已经是百官争相交口称赞的燕贤王了。 这么一看,他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是吗。”孟则知轻笑一声。 正说着,泰和殿到了。 看见孟则知和秦昱进来,文武百官纷纷见礼:“太子殿下,燕王殿下。” 孟则知面上挂着得体的笑,一一还礼。 “太子二哥。”隔壁桌的三皇子秦时目光闪烁:“怎么不见大侄儿?” 孟则知落了座,转头看向秦时,意味深长的说道:“三弟妹不是也没来吗?” 为了保护秦时,天命帝特意给他安排了一门不显眼的亲事,对方是礼部左侍郎季善道。结果一场科举舞弊案把季善道拉下了水,连带着秦时苦心经营起来的名声也被连累的毁了个七七八八。 秦时是个狠心的,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季氏就因为‘忧思成疾’下不来床了。 听见这话,秦时面上一僵,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瞬间紧握成拳。 看见他这幅样子,孟则知顿时有些意兴阑珊:“你大侄儿身体不大舒服,你二嫂留在东宫照顾他,所以来不了了。” “原来如此。”秦时笑着说道,眼中却闪过一抹冷芒。 他倒要看看,太子还能笑几时。 正说着,鼓乐声响,天命帝到了。 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跪下行礼:“陛下万安。” “免礼平身。” 接下来便是一整套繁琐的礼仪。 鸿胪寺两名官员手捧贺表出班,由宣表官宣读。读毕,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礼毕,天命帝赐茶,百官叩头谢恩。茶毕,中和韶乐响起,天命帝将早已备好的装有‘如意’的荷包赐给一班文武大臣,百官再次磕头谢恩,到这时,年节大宴才算正式开始。 天命帝端坐在宝座上,面前是御桌,御桌之下摆着一个大圆桌,也就是俗称的金龙大宴桌,桌上的菜点由外到里分成八路,有各式荤素甜咸点心,有冷膳,有热膳,共六十三品。都是御膳房精心准备的,天命帝想要吃某道菜,便有专门的太监从大桌上取来放在御桌上,天命帝再行食用。 御膳房只负责准备天命帝的膳食,宴会中王公大臣们的吃食都是自己进贡的,以太子为例,前来赴宴时要准备十二桌菜肴以及美酒二十斤,一字王(亲王)为八桌,二字王(郡王)为五桌。皇亲国戚们优先准备,如果不足再由官员们补齐。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相当于皇帝请客,臣子掏钱,做法虽然不大好听,却大大节约了国库开销。 酒过三巡,就该轮到臣子们向皇帝献礼了。 孟则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拖着一条瘸腿跪了下去,而后直直的看着天命帝,良久都没说话。 “怎么了这是?” 一众文武大臣不明所以,交头接耳。 天命帝沉了沉气:“太子?” 孟则知这才开口说道:“儿臣斗胆问父皇几句话。” 说着,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厮杀声。 天命帝眉头微皱:“你问吧。” “谢父皇。”孟则知面无表情的说道:“母后可曾做过对不住父皇的事情?” 天命帝深吸一口气:“不曾。” “好。”孟则知哆嗦着嘴:“那儿臣可曾做过对不住父皇的事情?”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干文武大臣也瞬间变了脸色,他们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 天命帝闭上眼,又睁开:“亦不曾。” 话音刚落,一大批全副武装的将士冲了进来。 三皇子秦时当即站了起来,大义凌然的说道:“秦昊,你想干什么?” 冲进来的殿前司都虞候关兴于毫不犹豫的将佩刀架在秦时的肩膀上,冷声喝道:“闭嘴。” “那好。”孟则知深吸一口气:“那儿臣可是父皇的亲生儿子?” 天命帝定定的看着他,没说话。 “是啊,我是你的亲生儿子。”孟则知却红了眼眶,他歇斯底里的质问道:“那你怎么就忍心拿我做秦时的挡箭牌呢?” 听见这话,群臣一片愕然。 “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做不成皇帝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可这也不是你大逆不道的理由?”秦时义正言辞。 “你给我闭嘴。”孟则知怒声喝道。 然后在一众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他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许是因为走得急的缘故,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又摔回了地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一众王公大臣的目光瞬间齐刷刷的落在了孟则知的那条瘸腿上,说起来,他这条腿还是为了救天命帝瘸的,可是天命帝又是怎么对他的? 挡箭牌?虎毒还不食子啊! 一时之间,一干王公大臣们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殿前司都虞候关兴于愣了一瞬,鬼使神差的,他从孟则知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而后,他手中的佩刀就被孟则知夺了过去。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秦时已经落到了孟则知的手里。 天命帝面色巨变,倏地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太子,你想干什么?” “您说我想干什么?”像是想起了什么,孟则知转头看向一脸阴沉的大皇子秦昱,一脸苦笑:“大哥,没想到吧,我们俩在前朝斗的你死我活,秦时却躲在后边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秦昱瞬间握紧了拳头,他不蠢,自然是明白孟则知话里的意思。 他猛的看向天命帝,厉声说道:“父皇,太子说的都是真的吗?” 天命帝此时哪里还顾得上秦昱,他紧紧的盯着孟则知:“有什么话好好说。” “父皇,您在害怕。”孟则知手一抖,手中长刀在秦时脖子上划下一道血痕,他呐呐说道,笑出了眼泪:“您竟然也会害怕。” “秦昊。”天命帝深吸一口气:“昊儿,你冷静一下。” “您让我怎么冷静——”孟则知咬牙切齿:“您把秦时的消息通过谢家的手送到我手里,为的不就是逼我谋反吗。” 秦时瞳仁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怎么知道的?”孟则知回头看他,眼中酝酿着风暴:“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我的贴身太监满归是你们安插在我身边的奸细。我还知道关兴于是受你们的指使才来投靠我的,为的自然是保护你的安全,免得你落到我的人手里沦为人质,顺便倒戈一击,把我的人一网打尽,我没说错吧?父皇,您这是要把儿臣往死里逼啊!” 事情发展到现在,显然已经超出了天命帝的预料,他呼吸一促,瞬间绷紧了神经。 不等他说话,只听孟则知继续说道:“您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我明知道这些,还要卯足了劲往陷阱里面跳?” 天命帝勉强维持着镇定,定眼看他。 孟则知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厉声说道:“父皇,儿臣再问你,秦舒志到底是谁的种?” 说着,右清道率陈将军压着袁氏和秦舒志走了进来。 “跪下。” 扑通一声,袁氏跪了下去,她一脸惨白,不太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秦舒志缩在袁氏身边,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天命帝绷紧的神经瞬间就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孟则知:真以为朕四十年的皇帝是白当的吗? 150、第一百五十章 “你、你……”天命帝绷紧的神经瞬间就断了。 “父皇,”孟则知面无表情:“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他粗喘着气,眼泪刷刷的往下掉:“谁能想到孤一向温良贤淑的太子妃,竟然会借每月十五前往护国寺礼佛的机会和秦时在禅房里私会呢!” 群臣一片哗然,连带着看向孟则知的目光也跟着变了色。 惨,真惨。 被自己敬爱有加的父皇当成炮灰也就算了,现在连一向看重的嫡子都成了妻子与死对头私通生下来的奸生子。 最主要的是,看天命帝的反应,他分明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难怪孙辈里面,天命帝最宠爱的就是秦舒志。 以己度人,若是自己被亲属这样无情的对待,只怕也是不甘心的吧。 这么一想,他们突然有些同情太子了。 “你、你们……孽障……” 听见这话,人群中的袁老爷子受不了这个打击,气急攻心,一口气没喘上来,昏死了过去。 “袁老大人,袁老大人……” 天命帝立时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的想要反驳。 却不想孟则知根本就不给他机会,他凄声说道:“难怪,难怪明明秦时已经是个废人了,你却依然要扶持他。” 什么? 群臣精神一振。 废人? 是他们想的那样吗? 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了秦时的下半身上。 天命帝瞳仁一紧。 孟则知的手又是一抖,秦时脖子上的伤口瞬间又加深了半分,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 秦时一脸惨白,眼底满是惊惧:“不,秦昊,你不能杀我……” 说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秦时身上穿着的袍子中间的部位濡湿了一大片。 一众王公大臣忍不住的皱起眉头,太子便是再不得人心,也比秦时要强得多。 “住手——”天命帝急急的喘了两口气:“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孟则知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他死死的看着天命帝:“父皇,您年纪也大了,处理起事情来难免会有精力不济的时候,不若禅位给儿臣,让儿臣替您分忧好了。” “你……”休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秦时,只是没等他把话说完,孟则知手中的长刀又是一抖,他吃了痛,自然也就闭上了嘴,只是眼底的愤恨和不甘暴露着他此刻的心情。 以谢家为首的世家官员当即出班跪倒在地:“请陛下退位让贤。” 正说着,殿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显然是世家的兵马已经杀了过来。 “怎么会?”天命帝面色巨变,他可是在皇宫六门和京城十二门布置了整整二十万禁军,世家的兵马怎么可能打得进来。 “父皇,”孟则知不吝于告诉天命帝真相:“您防着我招揽禁军里的高级将领,却忘了,真正负责把守城门的从来都是一些低阶军官。” 若是没有完全的准备,他怎么敢贸然造反。 只是这些都是他半夜三更的时候亲自去做的,从来都没有告诉任何人,防的就是天命帝安插在他身边的那些细作。 咚的一声闷响,天命帝坐回了宝座上。 他输了。 一向算无遗漏的他,最后竟然败在了一颗棋子手里。 他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 关兴于是他的人,只要他一声令下,殿上的士兵立马就能把这些乱臣贼子斩于刀下,失去了主心骨,殿外的叛军自然也就只有缴械投降的份。 然后呢—— 秦时和秦舒志都在太子手里,难保他不会鱼死网破。 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他偏心秦时,为此不惜拿太子给他做挡箭牌。 至于秦时,光是一顶和嫂子通奸、甚至于连孩子都有了的帽子扣下来,就足以让他跌入万丈深渊。 更何况,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秦时已经是个废人了。 就算他能翻盘又怎么样,秦时已经绝了登上皇位的可能了。 天命帝这一迟疑,大皇子秦昱就知道,太子大势已成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瞬间冷静了下来,脸上升起一抹苦笑,当他还在为又招揽了一批官员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却没想到太子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 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咬着牙跪下去:“儿臣恳请父皇退位让贤。” 他这一跪,可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只能寄希望于太子能看在他这么识趣且同为难兄难弟的份上,将来能放他一马。 秦昱的果决,直接震住了在场的文武百官。 一干大皇子党面面相觑,而后一个接一个的跪了下去。 “臣等恳请陛下退位让贤。” 一时之间,殿上的文武官员跪下去了大半。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天命帝的视线在一众朝臣身上一一扫过。 为帝二十一载,他又一次尝到了背叛的滋味,苦涩而刻骨铭心。 可是他没得选不是吗?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太子明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精心布置的陷阱,却依旧义无反顾的跳了进来了。 逼不得已是一方面,运筹帷幄又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太子知道他和秦时所有的秘密—— 然后毫不犹豫的公之于众。 这是皇家的丑闻,却不是太子的丑闻。 因为从头到尾他都是站在受害者的高度上。 为救父瘸了一条腿的是他,被亲父当做炮灰的是他,被亲弟弟戴了一顶绿帽的也是他……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只要太子不是太过昏庸,等到几百年后,就像当年的唐太宗一样,人们谈起他时,首先想到的必定是他的功绩以及曾经所遭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而不会是他大逆不道,谋朝篡位一样。 这大概就是造反的最高境界了。 他是该说太子心思深沉还是该说他青出于蓝呢! 他输了,一败涂地。 自食其果,不外如是。 就算是为了秦时父子的性命。 更何况这么多年来,的确是他对不住太子在先。 最主要的是,从太子今天所表现出来的手段来看,他是不是也可以期待太子或许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呢。 “好。”天命帝身心交病:“朕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事后不再追究时儿犯下的过错。” “好。”孟则知爽快的答应了。 反正天命帝也活不了几年了,他记得,原剧情里,前身一家是被幽禁至死的。 既然是复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合适不过了。 “来人。” 谢家主当即将拟好的传位圣旨呈给天命帝。 天命帝闭上眼:“请传国玉玺。” 大太监何慕当即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再回来的时候,他手上多了一个锦盒。 玉玺印上圣旨的那一刻,哐当一声,孟则知手中的长刀落在了地上。 相比于太/子党的欢欣鼓舞,秦时则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看见这一幕,谢见泽脸上也忍不住的升起一抹笑意,泪水却不听话的模糊了他的眼眶。 因为担心再出什么变故,三天之后,也就是大年初三这天,在世家的安排下,天命帝在泰和殿举行了禅位大典。 元宵节过去的第二天,孟则知在奉天殿举行了隆重的登基大典。 告祭完天地回来,孟则知接过内侍奉上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新上任的大太监赵泉走进来:“陛下,袁老大人,谢大人等六位大人求见。” “不见。”孟则知伸手摘下头顶上的琉冕:“告诉他们,有什么事,明日再来。” “是。”赵泉应道。 “对了,你也换身衣裳,陪朕出宫一趟。” “出宫?”赵泉愣了愣。 “嗯。”孟则知轻哼一声:“去把那个不听话的家伙抓回来。” …… “你真的要走?”高正甫最后劝道:“真的不再想想?” “嗯。”谢见泽一脸平静,仿佛是在诉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事实证明了,他从未走进过那人的内心。 关兴于是他一手招揽的,可是同床共枕两个月,那人却从未告诉过他关兴于是天命帝安插过来的细作,也从未告诉过他,他招揽了大批禁军低级军官的事情…… 那人瞒着他所有能瞒的事情。 或许从头到尾,对方都只是拿他当成一个泄欲的工具。 只是这原本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毕竟从一开始就是他主动送上门去的不是吗! 好在最后计划成功了,他自然也就该功成身退了。 也免得那人难做。 “好吧。”高正甫伸手身边的柳树上折下一根光秃秃的柳条来递给谢见泽:“那我也就不多劝了,祝你一路顺风,千万记得给我写信。” “好。”谢见泽正要伸手去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就听见有人喊道:“这不是谢编修吗?” 谢见泽下意识的一回头,正对上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他心里一个咯噔。 说话的是大太监赵泉。 “你们这是?”孟则知的目光落在高正甫手中的柳枝上,一脸不善。 高正甫反应过来,撩起袍子便要见礼。 孟则知当即制止了他的动作:“出门在外,不必多礼。” 说完,他重新看向谢见泽。 没由来的,谢见泽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心虚感。他脑子一抽,抓起包袱往好友手里一塞,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他、他要出远门,所以我来送送他。” “嗯。”孟则知假装信了,他转头看向高正甫:“这天色也不早了,既然要出远门,那就早点动身吧。”可以说得上是把迁怒这两个字发挥的淋漓尽致了。 “哦……啊?”高正甫抱着包袱,有点懵。 然后他一抬头,就正对上孟则知满是威胁的目光,直觉告诉他最好是按照对方说的去做。 他扯出一抹笑来:“您说得是。” 说着,他艰难的探出脚,向停靠在岸旁的小木船走去。 眼看着小木船消失在了视线里,孟则知转头看向谢见泽,说道:“好了,人也送了,回吧。” “嗯。”谢见泽脑中一片混沌,抬脚跟在孟则知身后。 感受着谢见泽周身几乎化为实质的忐忑和不安,孟则知心中微叹。 是嫌公粮交的不够多,还是想打野|战了。 他想着,伸手握住了谢见泽的手,而后,十指相扣。 谢见泽呼吸一促,目光落在他和孟则知交缠在一起的手上,心底的委屈瞬间散去了七七八八。 他不由的放慢了脚步,想要留住这温情的一刻。 注意到谢见泽的动作,孟则知理所当然的想着,果然是想打野|战了。 只是这大冬天的—— 他眼角的余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座破庙上,明白了。 他当即停下脚步。 “怎么了。”谢见泽不明所以。 孟则知给赵泉他们使了个眼色。 对方当即识趣的退了下去。 然后他一把将谢见泽横抱起来,脸不红心不跳:“想家了。” 151、第一百五十一章 雨过天晴。 谢见泽轻喘着气上,身上盖着软和的羊毛披风,身下是暖的像火炉一样的孟则知,舒服极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后知后觉:“对了,你的腿?” 刚才这人抱着他的时候,走的可稳了。 孟则知砸吧砸吧嘴,这个时候要是能有支烟来抽抽就更好了:“没瘸,骗他们的。” 这个他们显然也包括他。 “嗯。”谢见泽瓮声瓮气的应道,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听到这话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泛起一些酸楚。 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孟则知眯着眼,哼哼道:“昨天晚上,慧太贵妃派人请朕过去商议东宫那些妃嫔的位份问题。” 慧太贵妃就是以前的慧妃,前大皇子秦昱的生母。眼下后宫之中就属她的位份最高,加上年节大宴那天晚上,秦昱向他服了软,孟则知也就放心的把后宫事交给了她打理。 听见这话,谢见泽瞬间绷紧了身体。 孟则知抚了抚他的光滑细腻的脊背,说道:“朕的意思是,那些育有子女的妃嫔统统封为夫人或六仪,没能生下孩子的,愿意留在宫里的,随便封一个低等位份就是了,不愿意留在宫里的,朕会给一笔丰厚的嫁妆让她们改嫁。” 天命初年定制,后宫之中,于皇后之下立惠妃、丽妃、华妃,以为三夫人,秩正一品;淑仪、德仪……芳仪,以为六仪,秩正二品……尚宫、尚仪、尚服各二人,为正五品,共二十四世妇,为高位妃嫔。 又置宝林(秩正六品)、御女(秩正七品)、采女(秩正八品)各二十七人共八十一御妻,为低位妃嫔。 历经战乱频繁的五代十国,中原人丁锐减,为了尽快恢复人口,朝内至今仍提倡寡妇再嫁、女子改嫁,很少提及女戒守节之类的。 听到改嫁这两个字眼,谢见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像小鹿乱撞一样,跳的厉害。 然后就听见孟则知轻飘飘的说道:“以后宫里不会再进人了,以前……朕自围场那日之后,便没再临幸过其他人。” “朕说过,此事若成,必不负编修。” 除秦舒志之外,前身还有四子四女,最大的那个都已经七岁了,所以不用担心子嗣问题。 喜悦和激动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地从他的心里倾泻了出来,谢见泽鼻子一酸,瞬间红了眼眶。 孟则知见不得这些,他说道:“你看,下雪了。” “欸。”谢见泽果然轻而易举的就被孟则知的话转移了注意力,他从孟则知身上下来,抬头向屋顶的破洞,一朵朵洁白的雪花打着旋儿从天上落下来。 这一刻,世界是安静的。 他忍不住的往孟则知身边靠了靠,享受着这难得的静逸。 真好,他想着。 隔天,大太监赵泉又来报:“陛下,袁老大人,谢大人等六位大人求见。” “请进来吧。”孟则知说道:“再去把襄王、英国公请过来。” 他登基之后,改封燕王秦昱为襄王,襄有辅佐之意,也算是他给秦昱的示好。 “是。” “微臣叩见陛下。” “免礼。” 秦昱等人一到,孟则知便抛出了一记惊雷:“朕欲立内阁及军机处。” 众人面面相觑,谢家家主当即出班问道:“敢问陛下,内阁是何意,军机处又是何意?” “所谓内阁,总领朝廷政务,设内阁首辅,代丞相之责。” “内阁有票拟之权,职在批答五部、百司各类政务奏请文书,小事不决直接由内阁诸相投票表决,大事不决方奏报于皇帝。” “另皇帝手诏、中旨皆出于内阁。”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皇帝想下达什么诏书,也必须要内阁表决通过才行。 如此一来,内阁权力之大,可想而知。 这不正好符合世家的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的理念吗,谢家主等人勉强压下心底的激动。 只听孟则知继续说道:“至于内阁辅臣人数,暂定为七人之数,其中皇室二,世家二,剩余三人自五部尚书中挑选,内阁首辅也从这三人之中选取。” 这是明晃晃的在与世家和勋贵瓜分胜利果实了。 “内阁辅臣皆由皇帝任免,内阁首辅秩从一品,其余人等,秩正二品。” 说到这儿,孟则知端过桌子上的茶水,灌了两口,继续说道:“改兵部为军机处,总领全国军务,由皇帝直掌,另设军机大臣五名,亦由皇帝任免。” 军政分离。 谢家主等人不由的想到了这四个字。 英国公心下稍定,难怪内阁没有勋贵的名额,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后世管这叫二元制君主立宪制,指在君主立宪的前提下,皇帝权力大于内阁。 在孟则知看来,只要皇帝手里有兵,内阁就翻不了天。而且有内阁督促,皇帝也能避免少犯一些不必要的错误。 众人对此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另外,”孟则知抬头看向谢家主等人:“此番成事,多仰赖诸世家出力,朕以为那些护卫的实力不输于禁军,不若就让他们留在禁军继续为朕效力好了。” 他可是记得,当初在和世家商议谋反的事情的时候,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世家就给他凑出了七万兵马,其中四万是世家私下里豢养的护卫。 当初他们因为势大被天命帝忌惮,现在又轮到孟则知了。 谢家主等人面面相觑,心下苦笑不已。 只是他们刚刚得了好处,自然也该有所表示才对。 “陛下既然开了口,臣等岂敢不从。” “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事宜,明日早朝再行商议。” 不是孟则知信任世家,实在是他手底下没有几个得用的人,他也知道太过重用世家望族可能导致日后国内两极分化严重,朝政被世家把持的后果,但短时间之内,他必须借助世家之手将天命帝残留在朝堂上的势力一一拔除,以及平衡襄王秦昱的势力,所以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慢慢谋划吧。 两天后,会景堂清扫完毕,天命帝和秦时一家搬了进去。会景堂由玛瑙石砌成,最是奢侈华丽。 反正孟则知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了,就算是为了不背上一个不忠不孝的名声,他也得好好的养着天命帝,好在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至于秦时,且让他再逍遥几年吧,孟则知不急。 一个月后,内阁和军机处相继成立,出任第一任内阁首辅的是已致仕吏部尚书、太子太傅张以台,他曾教过前身几年书,为人公正廉明,能力和资历都摆在那里,而且身子骨也还可以。孟则知不需要他在任上做出多少政绩,只要他不出什么岔子,熬到贺行检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就行了。 贺行检就是当初揭露出两淮私盐案的人,也是孟则知钦定的下一任首辅人选。 皇家这边,进入内阁的是襄王秦昱和卫国公秦德。 秦德是天命帝的庶弟,从他的爵位就能看出来他和天命帝的关系不怎么样。 他的能力一般,但为人还算老实,拿来充数的话勉强够用了。 世家那边,进入内阁的是谢家主和袁老爷子。 虽说袁氏给前身戴了一顶绿帽子,不过孟则知对袁家的感官还是很不错的。 至于谢见泽,孟则知升他做了中书舍人兼翰林院侍讲学士,秩正五品,掌侍从皇帝、记录皇帝言行。 两个月后,孟则知的小腹上多了两块腹肌。 阳春三月的午后,谢见泽软着两条腿爬下龙床,摊开《起居注》,熟练的胡编道:某年月日,帝读《回乡偶书》,略有心得,作诗两首,文一篇。 作者有话要说:回乡偶书 贺知章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请假条:又一个世界完结了,照例请假一天,整理下一个世界的大纲。 152、第一百五十二章 天命帝禅位的第二年,孟则知改元昭武。 昭武二年,襄王秦昱三十寿辰,孟则知将倭国进贡的八名美女转送给了他,又不由分说的以国库空虚为由停了今年的选秀。 “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连选秀都给停了,户部还能缺这点钱?”说话的是现任户部左侍郎,他原本还想着趁着这个机会把他嫡出的大女儿塞进宫里去,为此他特地多留了他大女儿两年,没成想昭武帝一句话,就断了他的念想。 正是因为在场的没有女儿在宫里,他才敢说这样的话。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户部李郎中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陛下自打登基之后就没进过后宫。” 谢家主眉头微皱:“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李郎中自觉失言,因为这话难免有窥探帝踪的嫌疑,但他转念一想,反正在场的也不是外人,也不用担心这话会传出去,他也就实话实说了:“敬事房(专司皇帝交|媾之事)的冯太监和我是远亲,前段时间他来给我庆生的时候,喝多了没忍住多说了两嘴。” “这样啊,”谢家主转头看向身边的谢见泽:“对了,你一直伴随在陛下身边,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谢见泽抿紧了唇角,几乎同手同脚:“陛下挺正常的,闲下来的时候就爱写写诗,做做文章什么的。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嗯。”谢家主一脸疑惑。 这才叫不正常呢,往粗俗里说,这昭武帝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又早早的开了荤,哪能连着三年都不往后宫里跑。 难道是因为当初袁氏和秦时之间的那点龌龊事,导致昭武帝心里对女人有了阴影? 谢家主的思绪瞬间飘远了。 谢见泽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他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正如同谢见泽所预料的那样,事情果然没瞒过半年。 原因是谢家老祖宗最近身体不太好,谢家人想着办件喜事儿给他老人家冲冲喜,然后理所当然的把主意打到了谢见泽头上。 谢见泽今年都二十三了,前身这个年纪的时候,孩子都有五个了。 谢见泽怎么可能答应,可偏偏他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说服谢家人,而谢家主这一回又是铁了心要逼谢见泽成亲生子,他一气之下,把谢见泽关了起来。 隔天早上,孟则知罢了早朝,怀里揣着一盒药丸子去了谢家。 对于孟则知的突然拜访,谢家人起初是受宠若惊,后来得知了他的来意之后,当场就变了脸,没直接把他赶出去还是看在他是一国之君的份上。 纵有满腔的愤懑,谢家人也不敢当面质问孟则知,不过等他一走,谢家主就让人把谢见泽带了上来,这一下子,谢家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难怪昭武帝连着三年都不往后宫里跑,感情是尽往他儿子床上……呸。 谢家主吹胡子瞪眼。 可他能怎么办,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他甚至还要为孟则知和谢见泽之间的那点见不得光的事打掩护。 好在磕了孟则知送的药丸子之后没几天,谢家老祖宗就恢复了过来,甚至于看起来比以往年轻了不少。 ——这药丸子虽然不能延年益寿,却是真正的能够强身健体的神药。 消息一经传出,便引发了轰动。 然后,这药丸子就成了孟则知敛财的利器,一万两银子一颗,还是有价无市。至于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偌大一个国家,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世家、勋贵、豪商,乃至于藩属国使臣,毕竟谁都想‘返老还童’,无疾而终。 昭武十年,孟则知一次性用五十枚药丸子从高丽换了八千斤人参,分五十年交货,而且每一株的年份都在三十年以上。 他们也不会怀疑这些药丸子是孟则知自制的,只会猜测他是不是从哪里挖来了一个神医。 借此机会,昭武六年冬,孟则知正式向文武百官宣布,他的脚治好了。 至于卖药丸子得来的钱,他一半补贴给了户部,一半充入内帑,打这以后,宫内一应开销也是直接从内帑拨的银子,孟则知就没再向国库伸手要过钱。 再然后,在世家和孟则知的双重威逼下,朝堂上再也没人敢提及选秀的事情。 这大概是孟则知近几个世界以来,最轻松的一次见家长了。 昭武五年,拼命想要活的更久一些的天命帝到底还是死了。 因为磕了太多的药丸子,天命帝的身体太过健康,导致死的时候一点预兆都没有,连召见大臣都来不及。 至于他留下来的勒令孟则知务必送秦时一家去替他守陵的遗诏,早就被秦时的侧妃李氏偷出来献给了孟则知——生动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天命帝前脚被抬进陵寝,后脚孟则知就把秦时一家关进了宗人府大牢。 至于秦时的侧妃李氏,鉴于她的识趣,加上她膝下也没有孩子,孟则知大方的允了她改嫁,还给了她一笔嫁妆,并且隔三差五的派人把她的境况告知给秦时,好叫他安心。 昭武二十年,秦时死了,郁郁而终。 “嗯,朕知道了。”孟则知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继续陪谢见泽参观新建成的温泉山庄。 昭武四十年,谢见泽也走了,孟则知随便指了一个顺眼的便宜儿子继承皇位,然后就跟着去了。 …… 二零一八年,京城某高校历史系课堂上。 “今天我们继续讲乾史,着重介绍乾世祖昭武帝。”教授操控着鼠标打开ppt。 “秦昊,即昭武帝,出生于许昌,乾高祖秦行第二子,生母为孝肃皇后杨氏,乾朝第二位皇帝,杰出的政治家、书法家、作家、诗人。” “天命四年,秦昊受封为太子。他自幼即聪慧好学,文武兼备,不仅精通诸子百家经典、历代诗词,而且熟练弓马骑射。长成后代天命帝祭祀,并数次监国,治绩不俗,在朝野内外颇具令名。” “但实际上,天命帝立他为太子的目的并不单纯……相信在座的同学小时候应该都看过电视剧昭武大帝吧。” “看过。” “水果台一到暑假就播呢,我爸又是个昭武帝迷,天天守着电视机前,我连台词都会背了。” …… 众人纷纷附和道。 “昭武大帝这部电视剧还是很写实的,建议没看过的同学可以去了解一下。好了,话说回来,天命帝之所以立秦昊为太子,一是因为当时的政治需要,二是想给他最喜爱的儿子秦时竖一道挡箭牌,三是希望能借将来的夺嫡之争除掉秦昊背后的世家势力。” “正如同电视剧昭武大帝里演的那样,天命帝的计划失败了。天命二十二年,秦昊发动丙寅国变,逼迫天命帝禅位。天命帝退位后,秦昊即位,改元昭武。” “昭武帝在位期间,首创内阁和军机处,积极听取群臣意见,奉行无为而治,五次普免天下钱粮,七免八省漕粮,极大的减轻了农民的负担,使得百姓能够休养生息,奠定了乾朝七百年传承。” …… “昭武帝不像一个皇帝,更像一个文人。他性本奢侈,好游乐,为帝四十载,七下江南,兴修园林。而园林中尤以许昌避暑山庄最为奢华,山庄融南北建筑艺术精华,拥有殿、堂、楼、馆、亭、榭、阁、轩、斋、寺等建筑一百余处,历时十五年方才建成,费银三千余万两,相当于当时大乾一年的财政收入。” “当然了,这并不能成为后人攻讦昭武帝的理由。因为他的一应开销都是自己掏的钱,没动过户部一分一毫,反而年年补贴国库。” “据传昭武帝手中握有一神药,有返老还童的奇效。正是靠着这味神药,昭武帝攒下了不菲的身家。只可惜的是,昭武帝死后,这味神药也就跟着失传了。” “他同时也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天命帝驾崩之后,秦时被他圈禁于宗人府大牢之中到死都没有放出来。昭武帝驾崩的时候,秦时一家二十三口人,只剩下秦舒志苟延残喘。秦舒志就是秦时与昭武帝原配袁氏通奸生下来的孩子。” “延兴帝继位之后,大赦天下,秦舒志亦在赦免之内。结果因为被圈禁太久,对外界一无所知,刚出宗人府大牢,秦舒志就因为被路过的野狗吠了两声,当场惊惧而亡。” “相比于这些,同样为人称颂的还有他的文才。他主持并参与编纂的《昭武大典》,是华国第一部百科全书式的文献集,也是世界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部百科全书。全书共两万余卷,一万余册,约四亿字,汇集了古今图书上万余种,历时十年方才编纂完成。” 教授按了按手里的遥控器:“这是昭武帝留下来的墨宝,《快雪时晴贴》,原贴出自东晋王羲之,是昭武帝的代表性作品之一,去年佳士得春拍,这幅字拍出了五点六亿的天价,创下了华国书画拍卖史新纪录。” “当然了,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不是这些,而是昭武帝的诗。昭武帝好作诗,根据乾朝留下来的《起居注》统计,昭武帝一生共作诗两万余首,平均下来他每天都要作一到两首诗。不过奇怪的是,昭武帝虽然作了这么多首诗,但是流传下来的也就那么百十余首,而且质量还都不怎么样,读起来语句拖沓,生涩拗口。后人评价说,昭武帝写了两万多首诗,加起来都不如李白的一首床前明月光。” “幸好昭武帝写的诗质量都不咋地,要不然得给我们增加多少负担啊。”有学生窃窃私语。 也有学生大着胆子说道:“不对吧教授,难道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不是昭武帝和谢相之间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吗?” “咳咳。”教授捂着嘴轻咳了两声:“野史什么的就不要拿到课堂上来说了。” “怎么会是野史呢,谢相一生未娶,昭武帝继位之后就没再选过秀,也没再生过孩子……” “总而言之就是,”教授打断了她的话:“昭武帝虽然一身毛病,但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名垂青史的好皇帝。”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儿,下课之后记得写一篇剖析昭武帝性格的论文交到我这儿来。” “啊,又要写论文啊。”一干学生怨声载道。 正说着,下课铃响了。 153、第一百五十三章 “恭喜宿主,顺利完成任务。”系统说道。 孟则知睁开双眼,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他起身下床,从冰箱里摸出来一罐咖啡,打开灌了一口:“系统,查看任务结算吧。” “是。” 话音刚落,孟则知眼前出现了一块透明的显示屏。 323号小世界任务结算 委托人:秦昊 主线任务:复仇(功德奖励8000点,任务完成度依秦昊满意程度而定)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8000点功德 购买灵魂强度增长液五十瓶,共扣除五万点功德。 任务完成之后,宿主一共在323号小世界停留二十年,扣除四百点功德。 考功司额外奖励: 宿主停留323号小世界20年,总计降服或除去厉鬼二十二只,奖励四千四百点功德。 帮助323号小世界大扬王朝崛起,拯救万民于水火,奖励五十四万点功德。 干扰323号小世界进程,扣除五十一万点功德。 总计:-8000点功德。 紧跟着,显示屏界面一转。 姓名:孟则知 年龄:342+41 魅力值:1164 灵魂强度:1195+500 智商:290 功德:99960-8000 技能:物理学(登堂入室)、数学(登堂入室)、化学(初窥门径)、生物学(登堂入室)、道术(初窥门径)、医术(登堂入室) 成就:6323号小世界十大杰出物理学家、4762号小世界十大著名数学家、284号小世界千古一帝、7528号中世界救世土地神(伪)、1530号小世界中医泰斗、323号小世界一代明君 对于一代明君这个称号,孟则知还是很满意的,虽然比不上284号小世界千古一帝的称号,但谁叫这个世界他光顾着写诗去了呢?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他顺手将罐子扔进垃圾桶里:“系统,进入下一个任务吧” “好的。” “正在匹配任务世界!” “世界匹配成功!” 盛夏的下午,知了在老树上多嘴。 “卖凉粉,卖豆腐脑……卖凉粉,卖豆腐脑……”耳边传来扩音喇叭的机械叫卖声。 孟则知懒洋洋的倚在电线杆上,掏了掏耳朵,叫住迎面走来的挑着两个铁桶的小贩:“凉粉怎么卖的?” 小贩当即加快了脚步:“一块钱一碗,要吗?” 孟则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五角钱纸币,想了想,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来一个铜板,他把钱一起递给小贩:“来一碗。” “好嘞!” 小贩利索的放下担子,拿过一个巴掌大小的塑料碗,打开铁桶盛了一碗凉粉出来,拌上醋和红糖水递给孟则知。 就在小贩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等等,老伯,也给我来一碗凉粉。” 说话的是一个挺着一个硕大的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孟则知眼角的余光落在他手里插满银行卡的皮夹上,两眼微眯。 “找您四十九。”小贩挑着担子走了。 中年男人自顾自的在树荫底下找了个位置,咕噜咕噜的半碗凉粉下肚,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舒服。” 孟则知开口说道:“伯伯,天气这么热还在外边跑呢!” “嗯?”中年男人一愣,扭头看向孟则知,大概是没想到孟则知会和他搭讪。 “这不是没办法吗!”许是性格使然,又或者是心里憋着气,他抱怨开了:“这不是我一朋友欠了我好些工程款,一直拖着没还吗,正好我家里最近出了点事,急着用钱……要不然我也想待在家里吹空调啊。” “这样啊,”孟则知笑眯眯的说道:“看来伯伯是个大老板啊。” “大老板可不敢当,顶多就是个给别人打工的。”虽是这么说,中年男人脸上却不由的升起一抹骄傲。 他回过神,上上下下的把孟则知打量了一遍:“小兄弟还在读书吧?” “对。”孟则知应道 “在哪儿上学呢?” “一高。” “一高好啊。”中年男人笑呵呵的说道:“我儿子就是从一高毕业的。” 一高是本县最好的高中。 “这么巧。”孟则知随手一扔,塑料碗稳稳的落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他回头看向中年男人,面上笑意不减:“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我给伯伯一个忠告,下午回家的时候,千万别往巷子里跑,容易出事。” “欸?”中年男人又是一愣,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孟则知已经两手插在裤袋里,走远了。 半个小时后,中年男人从一栋大楼里出来。 身后送他的人不停的道歉:“……对不住了老哥,这笔钱拖了你这么长时间,我也是没办法……” “没事,”中年男人提了提手中的皮箱,这会儿钱到了手,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他好声好气的说道:“咱们哥俩谁跟谁呢,这要不是急着用钱,我也不会找上门来。” “明白明白,要不我送送你,你看你这一个人的……也不太安全。” “不用,”中年男人不以为意:“这光天化日的,量那些小贼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那好吧。” 没成想刚从大楼里出来没多久,天色就突然暗了下来。 中年男人暗道一声糟糕,偏偏附近又没什么避雨的地方,他只能是加快了脚步。 结果刚走到一半,头顶上轰隆一声巨响,大雨倾盆而下。 “靠。”中年男人忍不住的爆了一声粗口,果断的调转方向,向不远处的巷子跑去。 跑了好一会儿,终于见着了躲雨的地方,此时天色已经彻底的暗了下来。 中年男人气喘吁吁,提了提裤子,都已经湿透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眉头紧皱:“这雨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停不了了。” 说着,他抬头打量四周,突然想起了半个小时前遇到的那些小兄弟对他的说的话。 他说,回家的时候,千万别往巷子里跑,容易出事。 也就在这时,中年男人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去看,下一秒,一个锋利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脊背上。 紧跟着,耳边传来一声冷喝:“别动,把手举起来。” 中年男人蓦地绷紧了脊梁骨,两手哆嗦着举了起来。 “又跑出去上网去了?”看见孟则知又这么晚回来,江洪先就气不打一处来。 孟则知顿了顿,学着前身,只当做什么也没听见,自顾自的去从桌子上拿过一个玻璃杯,拨开搪瓷水缸上面的水龙头,接了半杯水。 “和你说话呢,耳朵聋了。”江洪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能不能长点心,你今年都高三了,还整天在外边乱窜,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学,不是让你拿着钱去抽烟喝酒,去网吧上网打游戏的。” “你看看,你看看我这手都成什么样子了……” “……你要是能有文田半点出息就好了。”江洪先一脸恨铁不成钢。 他口中的文田是他隔壁村的一户人家的儿子,和江家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但是家境比江家还不如,高考的时候他擦边过了二本线,进了偏远地区的一所二本院校。 没成想人家大学毕业之后一口气考进了住建局,去年县里兴建工业园,他把他家划进了拆迁范围里,得了两套小九十平的安置房和四十万现金。 对江洪先来说,这就是天大的出息了。 楚惠华从厨房里出来:“行了,说够了吗,说够了就去洗澡,水都给你烧好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孟则知:“你爸今天连着收了三张假|钱,脾气有点大,他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对江洪先来说,收了三张假|钱,相当于两天白干了,心情能好才怪。 “嗯。”孟则知拉下去的脸稍稍好了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月底了,求一发营养液╮╭ 154、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就惯着他吧,迟早有一天他会闯下大祸来,你兜都兜不住。”江洪先不依不饶。 “好了,”楚惠华好声好气的哄道:“不就是收了几张假|钱吗,又不是天塌下来了,再赚回来就是了。” “……那能一样吗,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小兔崽子使的假|钱,我非得活剥了他不可……” 砰的一声,孟则知大力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轻舒一口气,转过身,入眼的是一个目测只有不到八平米的小房间,水泥墙壁,水泥地板,老式的格子窗户,上面的绿漆已经掉的差不多了,看起来虽然简陋,但胜在整洁。 这里是二零一四年,华国庚省丁市东县。 前身江其琛,名字出自《鲁颂·泮水》:憬彼淮夷,来献其琛。琛有珍宝之意,是江洪先用两条大草鱼作为报酬请同村的一个读过几年圣贤书的老瞎子取的。 江洪先是前身的父亲,在家排行老大,父母早早的就没了,他一个人做牛做马的把三个弟弟妹妹拉扯长大。十里八村的都知道他家的情况,自然是不愿意把女儿嫁到他家跟着他受苦的。 一直到三十三岁,他才娶了前身的母亲楚惠华,隔年就生下了前身。 他现在的工作是在菜市场里卖鱼,每天起早贪黑,一到冬天就烂手,最是辛苦。 但好在他的辛苦没有白费。 前身的命数分做两部分,前十八年桀骜不驯,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后七十年富贵无忧,享尽荣华。 这是前身自己选的,他是大功德者,属于特权阶级。 用系统的话来说就是,前身做了几辈子的乖乖仔,想放肆一回。 前身的家庭就像华国千万百个底层家庭一样,父亲没什么文化,只拼了命想养活一家老小,脾气大,一不顺心就喜欢拿孩子出气,气急了还会动手打孩子。母亲则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是溺爱孩子。 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下,前身成功的长歪了。 他是个混混,一高里的混混,也就是俗称的校霸。 一高是东县最好的高中,前身的成绩一言难尽,但每个学校不无例外都会额外招收一批择校生,前身就是他父亲花了四万块的择校费给塞进去的,上的普通班。 他长得牛高马大,很快就在一高混开了。 抽烟、喝酒、早恋、收保护费……除了吸|毒,他都干过。 二零一四年的冬天,星期天,一高照例会给学生放半天假,前身正和一群狐朋狗友商量着一会儿是去网吧还是去游戏厅,结果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发现有人正在欺负一高的学生,还亮出了刀子。 前身是个有原则的人,自觉收了学生们的保护费,就该保护他们的安全,他当即带着人冲了上去,没成想打斗过程中,他一失手,捅死了对方一个人。 出了人命,事情很快就闹大了。 关乎到学校的名声,在校领导的积极活动下,这件事情最终被定性为正当防卫,前身不负法律责任。 可是死者家属却不依不饶,狮子大张口,向前身索要百万赔偿。 一听这话,学校开始装聋作哑,被前身救下来的那一家子也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江家哪有这么多的钱,很快,江洪先的鱼摊被死者家属给掀了,他们还闹到了楚惠华工作的超市,然后楚惠华理所当然的丢了工作。 这次的事情给前身的打击很大,求助无门的江洪先和楚惠华带给他的冷暴力更是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十分没有骨气的想要逃离这座城市,结果跑到一半的时候又想开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成年了,是该负起责任了。 然后他在回家的路上,从河里救上来了两个落水的小学生,还差点又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这是前身命运的转折点。 那两个孩子大有来头,是京城某一显赫世家的嫡系子弟,因为各种偶然的原因出现在了东县。 对方是个知恩图报的,他们很快就帮前身解决了死者一家,然后把前身当成吉祥物一样供养了起来。 在他们的安排下,醒悟过来的前身顺利的进入了本市的一所本科院校就读,大学一毕业就‘考’上了选调生,没过几年,就成了江洪先口中的文田(把自己家规划进拆迁范围里的那位)的顶头上司,就连娶的妻子都是他们家的女儿,女方还自带车子、房子和几百万的现金作为嫁妆。 可以说是很体贴了。 前身是在副市长的位置上退休的,死的时候已经是四代同堂。 当然现实肯定不是这样。 世界女主赵万雪,出生于一个落后的小山村,五岁的时候,她爸因为一场矿难失去了一条腿,她妈毫不犹豫的收拾东西和她爸离了婚。 很快,她妈就再嫁了,她爸也在熟人的介绍下娶了一个年纪比他还要大的瘸子。 没过两年,她后妈就给她爸生下了一个儿子。 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加上她爷爷奶奶又是个重男轻女的,赵万雪的日子过得生不如死,小小年纪就要学着洗衣做饭,家人对她非打即骂。 这还不算什么—— 好不容易,赵万雪艰难的考上了大学,眼看着就要脱离苦海。她大伯母起了歪心眼,给了她后妈三万块钱。 然后她后妈唆使她爸把她卖了,卖给了穷乡僻野里的一户人家,然后从那户人家换回来了一个女孩给她弟弟做媳妇。 再然后她大伯母的女儿,也就是她的堂姐顶着她的名字去上了大学。 最后她死了,难产死的。 死后的赵万雪变成了鬼魂,跟在了她堂姐的身边。 她看着她堂姐一毕业就嫁入豪门。 她看着她后妈从她堂姐那里讹了一笔又一笔的钱,从此一家子吃喝不愁。 她看着她弟弟的孩子一个个的功成名就,事业有成。 ——然后她重生了。 重生之后的她,先是从贪|官的老家里挖出来了二十多万块钱,紧跟着设计和她爸断绝了父女关系,然后带着那笔钱和录取通知书远走高飞。进入大学之后,倚仗着前世的记忆,她一边加入创业大潮,一边打脸闻风而来的渣妈一家和渣爹一家,顺便踹掉玩弄感情的渣男,最终功成名就,并收获了一份美好的爱情。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很励志的故事。 但前提是赵万雪的渣妈不是楚惠华。 楚惠华是前身的妈。 赵家很穷,但有一颗传宗接代的心。 赵万雪的父亲、在工地上打工的赵山盯上了街对面小学的代课老师楚惠华。 赵山长得有点看头,又贯会说些花言巧语,在他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下,楚惠华很快就沦陷了。 她不由分说的,要嫁给赵山。楚惠华的父母起初并不同意,他们嫌赵家太穷。 可没想到赵山直接哄着楚惠华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楚惠华的父母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两人的婚事。 眼看着楚惠华一步步的踏进了赵山的陷阱,赵父赵母当即就变了脸,放出话来,楚惠华要想嫁进赵家可以,但他们家之前为了给大儿子娶媳妇已经掏空了家底,所以这一会儿实在是拿不出一分彩礼钱。楚惠华要是觉得能嫁就嫁,要是不想嫁尽管把孩子打了另觅良人。 顺便他们还把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 楚惠华能怎么办,只能是含着泪嫁给了赵山。 她心怀希望,总以为最起码赵山是爱她的。 在她看来,爱情是万能的。 就像裸婚时代里的那句:我没车,没钱,没房,但我有一颗陪你到老的心。 这句话曾备受人们的追捧。 但实际上,其不靠谱程度类似于:我没去上课,没做过习题,没复习,但我有一颗不挂科的心。 楚惠华很快就尝到了苦果。 婚后的琐碎,说出来矫情,咽下去恶心。 赵山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上工,晚上一回来就蒙头大睡,根本就没有时间搭理楚惠华。 每当楚惠华忍不住的抱怨的时候,迎来的总是赵山的喝骂。 以往的柔情蜜意和体贴入微,都是假的。 赵家太穷,每天吃的不是杂粮饼子就是大碴子粥,楚惠华孕吐的厉害,根本就吃不下去这些东西,赵家人却一点都不关心,反而阴阳怪气的指责她是大家小姐,连一点苦头都吃不得。 肚子八个月大的时候楚惠华还要下地干活,得知生下来的是个女孩,赵母的脸当即就拉下来了,把煮好的红糖鸡蛋端给了她大孙子。 楚惠华只坐了不到半个月的月子,赵母就又催着她下地干活,期间赵山就没给过她好脸色,也从没抱过孩子一次。 楚惠华哭肿了眼,心也渐渐的冷了下来。 那场矿难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山断了腿,也就是说家里的顶梁柱没了,赵家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彷徨过后,她终于狠下心来,向赵山提出了离婚。 赵家以为拿捏着孩子,楚惠华就一定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却没想到楚家人知道了楚惠华这些年的遭遇之后,带着一票人打上了赵家的门,逼着赵山和楚惠华离了婚。 孩子自然被留在了赵家,因为在楚家人看来,如果楚惠华带着孩子,日后想再嫁户好人家都难,因为没人愿意替别人养孩子。 然后在楚家人的安排下,楚惠华和江洪先结了婚。 最开始的时候,楚惠华的日子也不好过。 因为楚惠华有‘抛夫弃女’的前科在先,江洪先担心她携款私逃,更防着她拿钱去补贴她大女儿,所以家里钱一直都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里,每天只给楚惠华几块钱的菜钱,要用钱的时候都必须问他要。 直到前身一天天长大,一家人搬进了县里,情况才有了改变。 崭新的生活绊住了楚惠华,她强迫自己忘记不堪的过去,全身心的投入到新家庭之中。 明面上,她成功了。 她把自己的母爱全都寄托在了前身身上。 直到十八年后,她儿子杀了人。 在楚家人的提醒下,楚惠华想起了远在京城、已经在商界崭露头角的大女儿赵万雪。 走投无路的她忍着愧疚、无奈和难堪找到了赵万雪,她不太会说话,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众人口中的渣妈。 没等她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当时正在追求赵万雪的渣男为了讨好赵万雪已经行动开了。 前身被重新定性为防卫过当,因为已经成年,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法院判了他十年有期徒刑,并赔偿死者家属十八万元华国币。 也正因如此,前身错过了拯救那两个小孩然后青云直上的机会。 就这样,他的命运走上了另一条轨迹。 十年后,前身出狱,一没有文化,二来身上有前科,没有用人单位敢要他,最后他只能是接了江洪先的班在菜市场里卖鱼,当年他欺负过的人谁都能踩他一脚,日子过得憋屈而压抑。 对此,赵万雪是解气的。 没人告诉过她楚惠华曾经遭遇过什么,在她的认知里,如果不是因为楚惠华受不了生活的苦难而抛夫弃子,她也不会沦落到上一世那样的下场。 但凡楚惠华能有半点慈母之心,也不会十几年来都没来看过她一次,明明她就在一高上学不是吗? 在她看来,前身是罪有应得。 可她不知道的是,当年得知她的死讯的时候,楚惠华哭瞎了一只眼睛。 现实与安排隔了十万八千里,前身心里憋着气。 只是因为赶着去投胎,所以才会委托考功司代为复仇。 155、第一百五十五章 整件事情说不清楚谁对谁错。 站在楚惠华的角度上来看,她从来都是处于弱势者的位置上的,一婚的丈夫把她当成生育机器,二婚的丈夫防着她,怕她拿着家里的钱去补贴大女儿。 且不追究她自身的责任,因为她已经尝到了苦果。 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二婚丈夫的态度让楚惠华如履薄冰,对她而言,稍微做错一点,就是万劫不复。 她对赵万雪的感情是复杂的,因为这个孩子,她才不得不嫁给赵山,这才有了之后凄惨的生活。 但如果说她对这个孩子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怎么可能。 只是爱这个孩子是要有资本的,但显然,她没有。 她是一个正常人,她也和所有人一样,在困难面前,下意识的选择了趋利避害。 所以她从不出现在赵万雪面前。 她可怜又可恨。 因为她抛弃赵万雪也是事实。 但也仅此而已,毕竟她从来都不是造成赵万雪前世悲剧的罪魁祸首。 又或者说,她何尝不是受害者。 而站在赵万雪的角度上,且不谈命数,不谈因果循环。生父的漠视,生母的抛弃,大伯母一家的算计,后母的心狠手辣……是造成她前世凄惨命运的罪魁祸首,她做错了什么? 她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错,这没毛病。 她曾亲眼见过楚惠华对前身百依百顺的样子,这放大了她心中的仇恨。 在前身失手杀人这件事情上,且不论他的行为到底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毕竟两者的界限本来就模糊,也不谈赵万雪的行为算不算狠心。 首先,不是她求着楚惠华找上门来,以至于让前身错过了救那两个孩子进而青云直上的机会。 其次,更不是她出手害得前身进的监狱,虽说渣男是为了讨好她才设计了这一切。可等到渣男像是献宝似的把法院的判决结果送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冷眼旁观的机会。 最后,不管怎么说,前身都是她的亲弟弟,这话没错,但我们不能强求一个已经被前世的经历弄得伤痕累累且带着戾气重生的人去做一个菩萨心肠的圣母。 只能说命运弄人。 前身清楚的知道这些,所以提出的要求也仅仅是孝顺楚惠华和江洪先,以及出人头地。 孟则知问系统:“那赵万雪该怎么办?” 她原本就不该重生,这也是事实。 这个时候赵万雪应该刚刚大学毕业,已经和渣男还有几个合伙人开发出了一款网络直播app,且正在准备筹建公司。 系统回道:“任务之外的事情,宿主可以不用管。” “明白了。”孟则知沉了沉气。 只是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第二天,一高开学。 楚惠华特意请了一天假带着孟则知去学校报到。 交完学费和食宿费,楚惠华又领着他在学校外边吃了午饭,然后掏出来一百块钱递给他:“这是你这周的零花钱,该花就花,该用就用,别舍不得。” “嗯。”孟则知应了。 江家就住在离一高不远的城中村里,江洪先和楚惠华一向很忙,难免有顾不上前身的时候,索性就让前身在食堂吃饭,晚上回家睡觉。 明面上,楚惠华告诉江洪先每周是给前身三十块零花钱,但实际上这个数字从来没有低于过五十块。 多出来的部分是楚惠华好不容易攒下的私房钱,她把对赵万雪的愧疚全都弥补在了前身身上。 她在超市里打工,主要负责奶制品这块,工资虽然不高,一个月不到两千块,但是比起超市里其他工作岗位要稍微轻松一些。平时超市做活动的时候,有些部门会请一些临时促销员帮忙,五十块钱左右一天,这些名额往往都是内部消化。正是靠着这些兼职,楚惠华才有钱来补贴前身。 “那我回去了,你好好念书。” “嗯。” 楚惠华一走,躲在后边儿的王志斌五人就迎了上来,一个个的摩拳擦掌:“江哥,我们一会儿去哪儿玩?” 孟则知接过王志斌递来的烟,就着他的手点燃了,深深的吸了一口。 烟是六块钱一包的软白沙,价格亲民,在学生党的经济能力承受范围之内,味道也就那样。 孟则知咬着烟蒂:“去网吧玩游戏吧。” “好。” 孟则知开了口,众人自然应诺,一行人当即浩浩荡荡的向网吧走去。 到了地方,宽敞的大厅里早就坐满了人,还有不少人在过道里来回走动,等着别人下机。 王志斌熟练的和网管打招呼,“赵哥,给我们留机子了吗?” “留了,给你们留了个包厢。”被称作赵哥的中年男人掏出五张卡片递给王志斌。 他们是这家网吧的常客,早就和网管混熟了。 “谢谢赵哥了。” 循着前身的记忆打开电脑,输入账号和密码。 “你们开黑,等会儿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好。”王志斌等人熟练的点开桌面上英雄联盟的图标。 连着四把下来,孟则知成功的让前身留下来的账号的段位从钻石掉到了白金。 从没想到过自己竟然会是个游戏废的孟则知愣了愣,然后起身离开了网吧。 中年男人瘫坐在老树下,一身颓废,嘴里不停的说着:“三十万啊……老王他以前不都是给我转账的吗,怎么偏偏这一回直接给的现钱呢……怎么就突然下起了雨来了呢,要不然我哪能往巷子里面钻……” 也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老板,要六杯双皮奶。” “好。” 听到这个声音,中年男人下意识的转头看过去,而后猛地瞪大了眼。 他急急忙忙的跑过去,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语无伦次的说道:“我……你……你那天为什么要叮嘱我回家的时候,别往巷子里跑……” 孟则知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说道:“有这回事?” “啊?”中年男人喉中一哽,瞪大了眼。 “一共二十四。”奶茶店老板从冰柜里将双皮奶拿出来用袋子装好递给他。 孟则知从袋子里掏出楚惠华给他的那一百块钱递给老板。 “不是……”中年男人回过神来:“昨天、昨天不就是你在这儿和我搭讪的吗,没错,我记得,你左边耳朵上有颗痣……” “找你七十六。” 孟则知接过老板找的钱,自顾自数了起来,压根就不管他。 一张五十,两张十块,一张五块,一张一块,没错。 “小兄弟,小兄弟,我求你给句准话,那三十万可是我的救命钱啊。”中年男人急的都快要哭了。 孟则知看了他一眼,展开钱,重新数了起来。 中年男人看看他,再看看他手里的钱,瞬间明白过来。 他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只有几张散钞,他连忙说道:“你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说着,他转身向不远处的银行冲了过去。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沓钱和两条烟——大概是嗅到了孟则知身上的烟味,特意买的。 孟则知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这还真不是他故作姿态,谁叫前身就是这样一个性格呢。最主要的是,这具身体太过年轻,想要短时间之内立起威信来,还得硬着来才是。 谁叫前身发布的任务里有出人头地这一项呢,他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做神棍能不崩掉前身学渣校霸的人设了。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希望你能理解。”孟则知颠了颠手里的钱,三千块总是有的。 “是是是,”中年男人哪敢抱怨,在社会上摸爬打滚了这么多年,他哪能不明白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的道理:“只是我身上现在就这些钱,小兄弟你可别嫌弃。” “够了。”孟则知把钱收进口袋里。 这钱他收的不亏心,毕竟他事先也提醒过中年男人不是吗? “那你看我这事?”中年男人急声说道。 “你今年多大了?”孟则知扫了一眼他的面相。 “四十二了。”中年男人不明白孟则知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道。 “嗯。”孟则知一边掐着手指头,一边说道:“沿着国道走,出县城的第四个村子,半山腰上有个二层小楼,你丢的东西就在那儿。” “就这么简单?”中年男人愣了一瞬。 “要不然呢。”孟则知叮嘱道:“记得多带点人过去,那人可是个惯犯。” 中年男人反应过来:“好。” 他不敢不听孟则知的话,昨天就是因为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所以才把钱给弄丢了。 他也不怕孟则知是在骗他,他是做工程的,手里最不缺的就是人脉,他有千百种方法让孟则知付出代价。 156、第一百五十六章 十几分钟后,孟则知拎着饮料和一大袋肯德基,还有中年男人给的那两条烟回了网吧。 包厢里,王志斌等人已经玩嗨了。 “走位,走位,象拔蚌走位。” “大哥我错了,我错了,别追我。” “救我,老三,救我。” “老三你撑住,我先回家出装备,等我出完装备就回来救你。” 说完,王志斌麻溜的退出了战圈。 孟则知看向老三的位置,屏幕正好暗了下来。 老三气的拍鼠标:“操,我去救你,你居然把我给卖了,说好的做一辈子的兄弟呢。” “我也不想啊……”话说到一半,王志斌话音一转:“靠,那孙子又追上来了,完了,那孙女也包抄过来了。” “老四,救我——” 说完,他转身操控着卡特(游戏人物)完成了一波极限反杀,过程极具观赏性。 孟则知的目光落在他飞速敲击键盘的左手上,若有所思。 “这波我出了中亚(游戏道具,使用后游戏人物陷入凝滞状态,持续2秒,使其不会被选为目标且无法被攻击,但是也无法做任何动作)了,一定不会再死了。” “哎哟,窝草,我怎么死了。” “老三,我感觉这波可以越塔啊!” “对不起老三,我又要回家出装备了。” …… 这一局最终以王志斌十八杀carry而告终。 “舒服。”王志斌重重的舒了一口气,像是闻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去,视线正好落在隔壁桌子上的东西上。 他瞪大了眼,伸手去扒拉那些塑料袋:“双皮奶,全家桶,还有两条芙蓉王,还是蓝壳的,这玩意得三十五一包呢,江哥,你发财了?” “嗯,发了点小财。”孟则知说道:“那烟给我留两包,剩下的你们分了吧。” “谢谢江哥。” 王志斌等人当即也不客气,抓起东西分了起来。 “欢迎来到英雄联盟。” 游戏一开始,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饮料和炸鸡,重新投入到游戏之中。 包厢里就属王志斌的声音最大。 “打野老来搞我,贼jb烦。” “宝贝儿你别跑,哥哥爱你啊。” “我操,宝贝儿……不不,大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 不知不觉,孟则知在王志斌身后足足站了一个多钟头,他目前的段位是钻石二,和前身他们开黑的时候基本上是他拿mvp(本局最高分),他的真实实力应该要比现在的等级要稍微强上一些,之所以等级一直在钻石徘徊,一是因为前身等人的拖累,二是因为没那么多时间和金钱用来打游戏——他的家境没比前身好上多少。 又一局结束,王志斌伸手抓过一旁的饮料,眼角的余光落在反光的屏幕上,这才发现孟则知竟然一直站在他身后。 他转过头:“江哥?” 孟则知回过神来,他看着王志斌,郑重其事的问道:“老二,你有没有想过从事游戏主播这一行业?” 直播的门槛一向不高,且没有学历限制,找个直播网站,拿张身份证过验证,申请一个手机号,再有个好一点的网络,就可以当主播了。 颜值高的可以跳宅舞,玩cos,出化妆视频,直播asmr,做唱见……胃口大的,只要长的不是太过分,可以直播吃饭;玩游戏玩的好的,就算你长得再磕碜,满嘴脏话,照样可以做游戏主播…… 在现世,2014年,yy主播李贤良的生日会当天,他的收入达到了一个新高峰,收到的礼物折合人民币八十多万,按照与yy的分成原则,他有近四十万入账。 而他用来掘金的道具,仅仅是一台电脑,一个摄像头,一个麦克风,一张声卡和一盏台灯。 诸如此类的新闻层出不穷:电竞第一女神miss,打造的超级个人品牌年入千万,作品点击量最高可过亿,签约虎牙后签约费多达三千万一年。 2016年,花椒主播月均收入超三万…… 当然了,做直播的有千千万,能站在顶峰的,也就那么一小撮人。 以游戏主播为例,游戏玩的好,只能证明你达到了入行的标准。但要想笼络住观众,成为大主播,还得具备良好的情商和心理素质,以及一些能调动气氛的技能,比如讲得了段子,说得了骚话…… 孟则知觉得王志斌挺有这方面的潜质的。 “主播?”王志斌懵了一瞬。 说是校霸,但是在管理严格的一高里的校霸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而且前身的身份摆在那里,大功德者,骨子里写着礼义廉耻四个字,就算眼下变成了小混混,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情也不过是打过几次群架,然后就是在没钱的时候敲诈学生的零花钱跑来网吧或者游戏厅打游戏。 比起隔壁二高的那群以把老实的学生带到厕所踹进粪坑还拍成视频上传到网络为乐,还经常翘课带女孩去开房的家伙要好多了。 当然了,不管是打架还是收保护费都是不对的,老老实实的上学,将来找一份好工作,比什么都强。 王志斌五人从高一开始就跟着前身了,感情非同一般。 当年救人的时候,他们是陪着前身一起冲上去的,前身失手杀人之后,他们的家长担心死者家属缠上他们,纷纷把他们关在了家里,结果这群家伙一个个的或翻墙或跳楼,就为了跑出来见前身,有的还偷了家里的钱想塞给前身……后来被他们的家长发现了,当然又是一顿好打。 如果赵万雪没有重生,前身发迹之后,对这群昔日的狐朋狗友多有照拂,他们有的成了食品经销商,有的开起了小作坊……生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而原剧情里,前身进了监狱之后,他们也都被学校给开除了,有的成了公交车司机,有的回乡下接了父母的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唯一出息了的就是老三,去沿海打了几年工,攒下一笔钱之后,回来开了一家早餐店,辛苦十几年,才勉强算是摸到了小康的门槛。 孟则知办事一向尽善尽美,王志斌等人之前做下的不法之事,死后自有考功司追究惩处,他要做的就是引导他们回归正途,最起码将来走出学校之后,不至于危害社会,而这应该也是前身所希望看到的。 虽然说这个时候,网络直播还没有火起来,但是经常上网的人,对直播这一行业多多少少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王志斌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说道:“我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孟则知说道:“你有技术,又能说,做主播正合适。最主要的是,直播这个行业前景远大,只要能占下先机,哪怕你将来不温不火,也总比回乡下接你爸妈的班要强。” 这是实话,在座的都是学渣,连好一点的专科恐怕都考不上。王志斌的家境比前身还差,家里估计也没打算送他上大学,他的未来可想而知。 也许有人会说,主播吃的是青春饭。这话没错,但凡事总要先试一试不是,万一王志斌成功了呢。 如果能用几年或者十几年的时间挣够能花一辈子的钱,何乐而不为呢。 王志斌心动了,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迟疑着说道:“可是我没钱……” “我知道,最迟这个月月底,我会帮你搞一套设备来。” “真的?”王志斌激动不已。 “嗯。”孟则知说道:“不过有件事情我得说一下,以后你要真的做了游戏主播,那就是公众人物了,要是被你的粉丝知道你以前是混混,还收过保护费,那你这个主播也就做到头了。” 王志斌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公众人物和粉丝这两个字眼,他呐呐说道:“那我该怎么办?” “以后我们别再收保护费了,等你挣了钱,就把从他们那儿拿的钱双倍还上,再多往慈善机构捐钱,这样以后你的竞争对手拿你以前的事来攻击你的时候,你也能挽回一点形象。” 这才是孟则知的主要目的。 “好。”王志斌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呢?”老三等人跃跃欲试。 孟则知扫了他们一眼,想了想:“等我找到了门路,就把你们全都塞进部队里去。” 部队是最能锻炼人的地方,他才懒得一个一个的去引导。 “真的吗?”老三等人的心思瞬间活泛开了,当兵好啊,虽然苦,但说出去体面。他们虽然混,其实也挺在意大人们的眼光的。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孟则知画下的大饼上,压根就没往孟则知怎么给他们创造这些条件方面想。 作者有话要说:盯着电脑半个小时,发现不知道该怎么把小紫苏放出来…… 157、第一百五十七章 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孟则知领着王志斌等人去对面的快餐店吃了晚饭,回到学校的时候,上课铃正好响了起来。 身边的学生瞬间加快了脚步,孟则知一行人依旧不紧不慢,随意的很。 前身就读的是高三318班,普通班里垫底的那种。 两个月前,也就是高二下半学期,高二年级举行了学业水平考试。 按照规定,通过了学业水平考试就能拿到高中毕业证。 学业水平考试只考核基础知识,不难,只要认真答题几乎都能过,批改试卷的老师也都尽量地把分往高处给。学校为了保证学生都能通过考试,监考老师监考的时候也都挺松的。 加上学业水平考试不同一般月考是按照成绩安排考场,而是全县学生打乱顺序随机编排考场,每个考场多多少少会有那么一两个学习成绩好的,操作的空间不是一般的大。 以前教室里没有监控的时候,像是监考老师在黑板上写答案,学生在下边抄的现象也是有的。 还有前几年学业水平考试的时候还闹出过学生群发答案,结果因为存错了号码,把答案发到了隔壁县公安局副局长的手机上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前身这些学渣也都顺利的通过了学业水平考试。 高三一开学,学校就把十几个普通班里面能考上二本的学生全都塞进了重点班里,又把有望考上三本和二本的学生全都提出来另外组了三个冲刺班。 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也是不择手段。 所以这会儿高三普通班就跟后妈养的一样,只要不闹出事,学校就谢天谢地了。 也有不少学生一考完学业水平考试就外出打工去了,因为学校有规定,只要交齐了学费,家长签字之后,学生就可以不来学校了,只等明年六月份直接过来拿毕业证就行了。 所以哪怕原本318班是个九十多人的大班,这会儿还能剩下个四五十号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学校这一放养,王志斌等人就更懒散了。 也正因为如此,孟则知才会放出这个月月底就给王志斌弄来一套直播设备的话。 打铁要趁早,他记得,应该就是在下个月,赵万雪的直播公司就要正式面向社会公开招募主播了。起码一开始她们公司的势头还是很不错的,孟则知打算让王志斌去试试。 而学校的这些宽松的政策,正好给王志斌提供了充裕的时间。 等到一行人到达教学楼的时候,身后已经没什么人了。 318班在三楼,没成想一拐角,迎面冲过来一个人影。 嘭的一声闷响,孟则知一把抱住正好撞进他怀里的人,而对方手里抱着的试卷则是在剧烈的冲撞下掉在了地上。 能这么主动的向他投怀送抱的除了他媳妇还能是谁! 嗅着鼻尖熟悉的气息,孟则知低下头,正对上一张清秀的脸。 咦—— 孟则知原本还在猜测,对方这一回会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凭他对对方的了解,他觉得老师最有可能,毕竟办公室、教室、体育健材室什么的,都是难得的好地方。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和他一样,也变成了学生。 来不及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叶文叙捂着鼻子,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眼眶。 “撞到鼻子了?”孟则知的语气出奇的温柔,他伸出手替他揉了揉鼻子。 看见这一幕,一旁的王志斌等人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这、这是他们江哥? 好一会儿,鼻子没那么疼了,叶文叙眨了眨眼睛,视野顿时清晰了不少。 他一抬头,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怎么会是江其琛? 曾阴差阳错亲眼目睹江其琛操起板砖砸破了两个人的脑袋的叶文叙瞬间心跳加速,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 等等……所以他这是把江其琛给撞了? 他两眼一瞪,面上闪过一抹惊慌,又故作镇定:“对、对不起。” 将叶文叙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的孟则知搓了搓手指头,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不急。 他沉了沉气,半蹲下身,伸手捡起地上的试卷,拍掉上面的灰尘,递给叶文叙:“以后走路看着点。” 欸! 大概是没想到江其琛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他,叶文叙看着孟则知一行人的背影,两眼微瞪。 王志斌等人跟在孟则知后边,面面相觑。 他们江哥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孟则知仔细回想,终于从前身的记忆里扒拉出来了一些关于少年的消息。 叶文叙,301班的学习委员,去年全县联考第一名,有望冲击清北的尖子生。 学霸呀,他明白了,原来是想和他用情侣外号啊! 四天后,也就是星期天的下午,中年男人找来了一高。 看见孟则知从学校里出来,他远远的迎了上去:“小兄弟。” 王志斌几人都回家去了,所以这会儿就孟则知一个人:“看你这样子,丢的东西找到了?” “托您的福,当天就找到了。”想到那失而复得的三十万块钱,中年男人轻舒一口气。 “对了,这是警方给的赏金。”他递给孟则知一张银行卡:“那家伙是个在逃的通缉犯,听警方说,他手里还沾着三条人命呢。” 说到这里,他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笑着说道:“原本当天我就该过来向您道谢的,只是后来又一想,干脆等赏金发下来,顺便给您送过来得了。” “麻烦你了。”孟则知也懒得客气,直接从他手里接过银行卡揣进了兜里。 毕竟那劫匪的线索是他提供的不是吗。 不过这倒是一笔意外之财了,而且这笔钱来的还挺及时的,他正愁着给王志斌买设备的事呢。 “那小兄弟您看,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不知道我能不能请您一起吃顿饭?”中年男人连声说道。 “行,我正好还没吃午饭呢。”看在中年男人实在的份上,孟则知乐得和他交好。 吃饱喝足,得知孟则知想要买个手机,中年男人当即把他带去了他朋友家开的手机店。 在他的极力推荐下,孟则知用低于市面上两成的价钱买了两部智能手机。一部自己留着,一部给王志斌用。 和中年男人交换了手机号之后,孟则知注册了一个淘宝账号,然后从网上订购了一套直播设备,又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 一个下午走下来,他正好把卡里的那三万块钱赏金花了个精光。 158、第一百五十八章 星期五下午,学校照例会留一节课的时间给学生大扫除。 这一周正好轮到叶文叙值日,他负责擦窗户。 教室里还剩下不少学生,脑袋里时刻都想着争分夺秒学习。只可惜现实是残酷的,气氛一松,大家伙的心也就跟在散了。没一会儿教室里就热闹了起来,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和谁吹了,谁又发新专辑了,有没有或电影推荐……学生党能聊的话题也就这些,却百说不厌。 叶文叙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然后就看见几个女孩风风火火的从他身边跑过,冲向了走廊尽头。 一高三个年级各有一栋教学楼,301班就在五楼最右边的教室,旁边就是操场。 从301班的走廊往下看,正好可以将整个操场收入眼底。 好像是隔壁班的女生,叶文叙漫不经心的想着。 “真的是江其琛欸?没想到他竟然还会打篮球?” “……进球了,三步上篮,动作真帅。” “人也帅,以前还不觉得,现在越看越觉得养眼。” “对对对,明明还是那鼻子那眼,可我总觉得他比王尧还要耐看。” 王尧是眼下最受女孩子喜欢的偶像明星。 “你们这话说的也太夸张了吧。”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你要是不信,等江其琛打完球了,我们去318班门口等他……” 听到江其琛这三个字,叶文叙一怔,鬼使神差的,他想到了那天下午,他趴在江其琛怀里,对方给他揉鼻子时的场景。 他擦玻璃的动作一滞。 “又进球了,会打蓝球的男生都特别帅……等等,刚才江其琛跳起来投篮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肚子上的腹肌了,啊啊啊……竟然是腹肌精,怎么办,突然有点想嫁给江其琛了。” “……醒醒,江其琛再帅也是个小混混,打过的架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可是未来重点大学的高材生。” “……听说江其琛隔三差五的就带女生去开房,睡过的女生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而且还喜欢玩群啪,你确定你消受的起。” “好吧,当我没说过。但是江其琛真的好帅啊。” 听到这儿,叶文叙心底莫名有些不舒服,为江其琛混乱的私生活,更为有人觊觎江其琛。 他抿紧唇角,忍不住的向操场的方向看去。 靠近高三教学楼的篮球场早就被一众学生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也难怪这些女生要跑到301班的走廊上来看了。 孟则知弯着腰,篮球在他手里前后左右不停地变换位置,显然是在寻找突围的机会。突然间他加快了步伐,左右一拐,瞬间冲破了防线,来到篮下,而后轻轻一跃,转身投篮,篮球在空中划了一条干净利落的弧线后,正中篮心。 这一连串的动作尤为赏心悦目,就连一向不太爱运动的叶文叙也忍不住的想要为他喝彩。 他稍稍踮起了脚尖,让自己能看清整个篮球场。 篮球落网的瞬间,裁判吹响了手中的口哨,记分牌上代表318班一方的分数也从原本的二十八也跟着变成了三十,刚好超过对面一分。 自打孟则知放出话来不再向学生收取保护费之后,王志斌几人手头就拮据了不少,加上孟则知不太习惯网吧里的味道,索性就把日常消遣换成了打篮球。 眼下正在进行的是他们和隔壁体育班举行的友谊赛。 听着耳边的喝彩声,平生第一次,孟则知感受到了魅力值提升带来的……嗯,勉强算是好处吧。 他伸手接过老三扔过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正要喝,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转头向301班所在的方向看去。 孟则知看过来的一瞬间,叶文叙头皮一麻,直觉告诉他,对方是在看他。 他忘记了自己是站在桌子上,条件反射一般的向后躲去,结果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孟则知面色巨变,下意识的就要冲上去,然后就听见一声哨响,比赛又开始了。 突然离开赛场不合适。 贸然冲上去也不合适。 好在人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他勉强稳住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比赛当中来。 听见动静,一众女生回过头,看见摔在地上的叶文叙,连忙跑过去:“你没事吧?” “没事。”生理泪水瞬间充满了叶文叙的眼眶,他试着抬了抬左脚,疼痛像针扎一样痛入骨髓。 脚崴了。 叶文叙皱着一张小脸,仰头想把眼泪逼回去。 都是江其琛的错。 托人帮忙带了晚饭,到晚自习的时候,叶文叙的左脚已经肿成了一只蹄子,一动就疼。 他原本还想着麻烦好友扶他回宿舍来着,结果等他收拾好东西,一扭头,人已经不见了。 他瞪大了眼,偏偏这会儿还留在教室里的,要么是女生,要么就是没什么交集的男生。 叶文叙脸皮薄,只能是等众人走光了之后,才扶着墙,慢吞吞的向宿舍走去。 没成想刚到三楼,迎面正撞上从教室里出来的江其琛。 他呼吸一促,低下头,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站住。”孟则知语气不善。 叶文叙的背脊阵阵发凉,他总有一种如果他不听话,这人就会动手揍他的错觉。 叶文叙强迫自己抬头和他对视,却不想对方的视线在他的左脚上停留了两秒后,轻哼一声,转身回了教室,再出来的时候他手上多了一个塑料药瓶。 然后对方伸手扶住了他的右手:“走吧。” 叶文叙浑身不自在,几乎同手同脚,可他不敢拒绝。 好不容易,叶文叙稳住心神。 鼻尖充斥着陌生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味,叫他心跳加速。 他强做镇定,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的往孟则知身上飘。 月光在他脸上洒下一层微芒,说不出来的帅气。 鬼使神差的,叶文叙想起了下午时那些女生说过的话:怎么办,突然有点想嫁给江其琛了。 意识到自己想的是什么,叶文叙瞪大了眼。 然后就听身边人说道:“到了。” 叶文叙心乱如麻,几乎不敢直视对方,只磕磕绊绊的说道:“谢、谢谢。” “这个给你,”孟则知把塑料药瓶递给他:“治崴脚的。” 叶文叙下意识的接过药瓶:“谢谢。” “你就只会说谢谢这两个字吗?” “什么?”叶文叙无意识的抬头看他。 “真当我那么好心送你回宿舍还给你药啊,”孟则知半眯着眼,轻哼道:“后天下午,记得请我吃饭。” 第二天一大早,孟则知接到电话,他在网上订的那套直播设备到了。 王志斌激动不已,坐在电脑椅上,摸摸这儿,摸摸哪儿。 “试试鼠标和键盘,看合不合手。” “唉。”王志斌勉强压下心底的激动,操控着鼠标,打开游戏。 一局游戏打下来,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流畅,不会卡顿,没有网络延迟,比在网吧里玩游戏不知道舒服了多少。 “爽。”王志斌笑的合不拢嘴。 “那就好。”孟则知正色道:“在你正式踏足直播行业之前,我有几句话要告诫你。” “江哥你说。” “第一,说话要注意分寸,不要把脏话挂在嘴边,不要传播负能量,也不要涉黄涉政涉黑。” “第二,不要和粉丝发生超过友谊之外的关系,除非你是真心喜欢她。” “第三,不要做任何违反法律法规的事情。” 孟则知这是防患于未然。 原剧情里,王志斌等人之所以痛改前非,纯粹是因为吸取到了前身失手杀人之后的遭遇的教训。 现在不一样,他依旧是那个小混混王志斌。 孟则知担心他被物欲横流迷昏了头,现世有多少网红和主播就是栽在了这三点上。 所以他干脆给王志斌下了一道心理暗示,一旦他将来触犯到这三条红线,就会头痛欲裂。 “江哥放心,我一定听你的。”王志斌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孟则知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几个直播软件说道:“先不急着直播,给你一周的时间,好好的揣摩揣摩这些主播的说话技巧。” “还有这个。”他打开桌面上的一个名为学习的文件夹:“这是我搜罗的一些和老百姓息息相关的一些法律法规条款以及道德行为规范守则,你要记得看,不求你倒背如流,但你心里一定要有个数。” 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孟则知这也是没办法。 “好。”王志斌满口答应,因为他知道,孟则知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好。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孟则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作者有话要说:孟则知:骗到了饭,离骗炮还会远吗? 159、第一百五十九章 星期天下午,一高照例会给学生放半天假。 “叶文叙,你这周不回家吗?” 说话的是和叶文叙同村的一个男生。 “嗯。”叶文叙说道:“你路过我家的时候记得和我爷爷说上一声。” “行。”和他搭话的男生从床底下扒拉出来这一周攒下来的脏衣服,塞进袋子里,准备带回家。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怪味瞬间弥漫开来 大家伙儿见怪不怪,叶文叙所在的宿舍一共住了十二个学生,十个有八个是这么干的。 叶文叙有些受不了这股味道,起身出了宿舍。 托江其琛送的那瓶伤药的福,他的脚已经大好了。 叶文叙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流,有些不在状态,脑子里想的全是那天晚上江其琛扶他回宿舍还有要他请他吃饭的事。冥冥之中,他觉得他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等到宿舍里的人都走光了,叶文叙守着静谧的宿舍楼,坐立不安,他索性起身把宿舍里里外外仔细的打扫了一遍。 做完这些,一看手表,三点不到。他想了想,干脆把床上用品全都换了,能洗的也都给洗了。 然后他捏着从同学那里东拼西凑借来的两百块钱出了宿舍。 到校门口的时候,孟则知已经到了。 他扫了一眼叶文叙的左脚:“走吧。” 叶文叙手心里全是汗,老老实实的跟在他后边。 孟则知直接把他领到了一家米粉店里。 叶文叙不由的松了一口气,然后要了两份加卤蛋的螺蛳粉。 “对了,那个,你想喝什么饮料?” “不喝。”孟则知悠悠说道。 叶文叙想了想,还是掏钱买了两瓶可乐。 米粉一上来,孟则知就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叶文叙握紧了筷子,有些食不知味。 他弄不明白对方的意图。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吃完晚饭回学校的途中。 “小心。”孟则知伸手一拉。 叶文叙一个踉跄,扑进孟则知怀里。 一辆自行车自他身后飘过。 他的手不偏不倚的按在孟则知的□□上,鼻间全是对方的味道,叶文叙呼吸一促,脑海中一片混沌,以至于忘记了把手收回来。 孟则知不紧不慢的说道:“走路的时候记得看路。” 他唇角微弯:“我又帮了你一次,下个月上来记得请我看电影。” 几天后,完成第一轮融资的看直播财大气粗,在大肆赞助国内知名游戏俱乐部,吸引了足够多的眼球之后,推出了“王者之路”活动。 “玩家在参与活动期间,须使用同一个账号,须在看直播独家直播该账号自报名参与活动起的所有有效排位赛局数中的百分之七十以上,每阶段的有效直播时长应不少于七十个小时,达到王者段位后,必须在游戏id前加上‘看直播王者’前缀,改名卡费用由看直播提供,” “在第一阶段,看直播将对顺利达到最强王者段位的玩家予以奖励。每名达成活动细则条件并成功冲上最强王者段位的玩家,将获得华国币一万元” “顺利通过第一阶段的玩家可以获得进入第二阶段的资格,在第二阶段,看直播将在第一阶段的基础上,对进入国服前十的玩家提供更高额度的奖励。国服前十名的玩家将额外奖励十万元,而国服第一,将获得高达三十万元的奖金。” “三十万?”王志斌呼吸一促,死死的盯着电脑屏幕看直播放出来的公告。 三十万是个什么概念,他父母在家务农,辛苦一年满打满算也挣不到三万块。 三十万,相当于他们家十年的收入。 “怎么样?”孟则知问道。 看直播就是赵万雪创立的公司。 至于看直播推出的这个“王者之路”活动,则是赵万雪模仿的前世斗鱼直播的创意。而英雄联盟则是眼下最热门的游戏,正是靠着这些,看直播在赵万雪手上以最快的速度膨胀了起来。 “干了。”王志斌当机立断,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三十万死赚,一万不亏。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在孟则知的帮助下,王志斌在看直播上注册了账号,然后报名参加了“王者之路”活动。 当天下午,王志斌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直播。 结果有些差强人意,却又在情理之中。 三个小时的直播打下来,在线观看人数最高时都没能超过一百人,关注数更是只有寥寥八个人,其中一个名额还是孟则知贡献的。 一是因为一股脑涌入看直播的游戏主播太多,而且还都是各区的游戏大佬,分散了本来就不多的观众,二来是因为王志斌第一次直播,紧张在所难免,所以发挥有些失常,直播效果不是很好。 “没事,习惯了就好。”孟则知安慰道。 “我知道。”王志斌深吸一口气。 看了这么久的直播,他对直播行业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所以也知道新人主播想出头不容易。 两天后,王志斌的直播事业依旧没什么起色,孟则知转变思路:“我看你现在也别急着上王者,毕竟时间还很充裕,明天你再开直播的时候,我让老三他们去网吧陪你开黑,让你先找找玩游戏的感觉。” 毕竟活动是一时的,直播却关乎到王志斌的一辈子。 “行。” 事实证明,孟则知给的建议是正确的。 有老三他们陪着插科打诨,王志斌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状态。 “老三,快来,接客了。” “大哥,别追我,你忘了,我是你的小可爱啊。” “骚(烧)不死我,骚不死我……啊,我竟然被骚死了,这不科学。”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我这个人头可不是白送的,有了这个人头,瞎子(游戏角色:盲僧)就又值钱了,我这叫合理养猪知道吗?” (英雄联盟中,击杀一名敌人,就能获得一定数量的金币,金币可以在商店购买装备。一个游戏角色死太多次,就不值钱了。) “哇,竟然有粉丝天天私信我给我表白。但是不行啊,因为我帅裂苍穹,导致追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你可能得排队好久,我怕把你给耽搁了,那可就是我的错了。” 等到直播间在线人数超过了五百之后,确定王志斌这一局是顺风局,孟则知掏出手机给他砸了一个深水鱼雷。 他这些日子倒是挣了几个钱,一半是在老树底下‘碰瓷’得来的,另一半是从中年男人介绍过来的优质客户手里赚的。 深水鱼雷是看直播推出来的打赏体系里价格最高的一个礼物,折合华国币1314元。主播收到深水鱼雷之后,网站会在全网推送一条抽奖链接,正在其他直播间观看直播的网友可以通过点击这条链接进入该主播的直播间进行抽奖,不过抽到的多是一些免费礼物。 “收到来自‘一日就是一天’送的深水鱼雷。” “深水鱼雷?”王志斌呼吸一促,一分心,大招放空了。 不好—— 稳住,稳住。 “感谢大佬赠送的深水鱼雷,直播半个多月以来,收到的第一个深水鱼雷,太激动了。”王志斌语速极快,两手微颤,操控着游戏人物左闪右躲,并最终在老四的配合下完成了一波极限反杀。 两个人头到手,王志斌轻舒一口气,面上难掩激动:“再次感谢大佬赠送的深水鱼雷,新来的朋友可以点一波关注,关注主播不迷路哦。” “主播666。” “主播神走位,失误了也能反杀,双击关注了。” “大佬的id好骚啊。” …… 眼看着在线人数瞬间冲破了三千,关注数也从原本的三百飙升到了六百,孟则知心满意足。 大概是因为太过激动,王志斌发挥超常,接连拿下一个四杀,一个五杀,并最终以26杀carry拿下了本局比赛,能在高端局打出这个成绩实属罕见,吸睛能力十足。下播的时候,他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稳定在了一千二百左右。 王志斌激动不已,孟则知打赏的那个深水鱼雷,带动了直播间一波送礼高潮,粗略估算,扣掉直播平台抽成和个人所得税之后,他今天挣了有小九百块。 一天九百块,一个月就是两万七,一年就是六十四万…… 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激动过后,王志斌感动不已:“谢谢江哥,要不是你们,我哪有今天。” 孟则知收起手机,他担心王志斌知道打赏的人是他之后,直播的时候会表现的很不自然,所以干脆瞒着他。 他拍了拍王志斌的肩膀,只说道:“都是兄弟,没什么谢不谢的,不过等你挣了大钱之后,可别忘了请我们吃饭。” “一定。”王志斌眉开眼笑。 作者有话要说:孟则知:这算不算一垒? 160、第一百六十章 星期一上午,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年轻女人找到了孟则知。 “这是我儿子的大学同学江轻晚,说起来,她和大师您还是本家呢。” “出事的是我恩人。”江轻晚说道:“我家境不太好,这么多年来,全靠恩人资助才能考上大学。前段时间,我恩人病了,医生说是急性肾衰竭。我去看她,结果推她去花园散心的时候,从一只黑猫的眼睛里看见了她身后跟着一个浑身血污却看不清脸的廋高个男人。” 她心有余悸:“可是等我回头去看的时候,哪有什么廋高个男人。我怕的厉害,我也敢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可我不敢声张,因为那个男人就跟在我恩人身边。” “在此之前,我恩人的身体一直都很不错,她这病实在是来的太突然了。所以我怀疑,她是不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后来我从锐文口中听说了您的事迹,这才专程找上门来。” 她口中的锐文正是中年男人的儿子。 “所以我想能不能请您帮忙去看看。” 孟则知掐了掐手指头。 哦豁,还是一个大客户呢。 “行。” “那好,”江轻晚略有些激动:“那您看能不能现在就出发,我有点担心恩人她。” “没问题。”孟则知抓起茶几上的钥匙:“走吧。” 江轻晚一愣:“那个,您不带些法器什么的吗?” 毕竟是抓鬼呢。 “不用,我心里有数。”孟则知说道。 “那,好吧。” 江轻晚的恩人全名叫做梁红,这会儿正在市医院里住着呢。 “粱姨。”江轻晚抬手敲了敲病房门。 听见动静,梁红放下手中的报纸:“轻晚,你怎么又来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问道:“我记得今天不是星期一吗?” “嗯。”江轻晚尽量不让自己表现的太过惊惧,她目不斜视:“我们导师去省里参加会议去了,所以我这几天都没什么事。” “这样啊,”梁红看向她身边的孟则知:“这位是?” 已经把整个病房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个遍的孟则知收回落在天花板某处的视线,笑着说道:“粱姨您好,我是江其琛,是轻晚的男朋友。” 说着,他向前几步,将手中的果篮放到桌子上。 “男朋友?”梁红半张着嘴。 “我和轻晚是一年的,只是看起来显小而已。”孟则知笑着说道。 江轻晚很快回过神来,虽然不太明白孟则知为什么要这么说,但她还是帮着解释道:“对,我和他是网上认识的,好几年了,昨天刚奔的现。” “哦哦哦。”梁红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时代潮流了:“难怪我以前都没听你说过。” 只是这么一来,她看向孟则知的目光里不免多了一分打量。 “孟先生现在是在上学还是已经工作了?” “还在上学。”孟则知和江轻晚各自找了条凳子坐下。 “是在哪个学校?” “清州大学,和轻晚一样,正在读研究生。” “清州啊,我去过清州,听你的口音,好像不太像清州人。” …… 聊了好一会儿,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孟则知说道:“是这样的,我以前没少听轻晚谈起您。如果没有您,也就没有轻晚,我们特别感激您这么多年来对轻晚的照顾,所以我们想着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请您一起吃个饭,我知道一家特别有名的素食馆。” 因为急性肾衰竭需要忌口的东西很多,素食是最好的选择。 “那感情好。”从刚才的谈话中,梁红知道孟则知的家境还可以。加上医生也说了,她最近恢复得不错,正好在医院里住了这么多天,她也想出去走走,索性也就答应了。 “欸。”孟则知当即出了病房,掏出手机,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打电话去那家素食馆订好了位置。 又聊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孟则知说道:“梁姨,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好。”梁红应了,换好衣服,不忘告知主治医生一声。 “我知道了,祝您玩的开心。” 梁红的主治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陈,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颇为严谨肃穆。 出了医院,孟则知伸手招来了一辆出租车。 上了车,配合着孟则知演了一下午的戏的江轻晚的面色顿时就变了:“大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师?”梁红一愣。 孟则知两眼紧紧的盯着汽车后视镜,说道:“梁女士,您的主治医生一直都是这么负责的吗,五点半了都还没下班?” 市医院的话,一般四点半医生就下班了。 “什么”梁红越发不解。 也就在这时,孟则知的手指快速的掐动了起来,下一刻,只听见砰的一声,他们身后的一辆车的轮胎爆了,撞在了栏杆上,紧跟其后的一辆黑色轿车因为事发突然来不及刹车,径直撞了上去。 出租车司机下意识的踩了刹车。 “出车祸了?”江轻晚把头探出窗外,而后灵光一闪:“江大师,这是——” “跟踪我们的人。”孟则知说道:“就连您的病房,也被人安装了监控。” 江轻晚恍然大悟:“难怪大师您要说您是我的男朋友,原来是为了把梁姨从医院里带出来。” 而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巨变:“也就是说梁姨的病,不是因为碰上了什么脏东西,而是人为?” “八九不离十。” 梁红不傻,光是从这些对话里,就足够她把事情真相拼出个七七八八来了,她的脸渐渐的拉了下来,喉中一片干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多说无益,您自己看吧。”孟则知转头对司机说道:“师傅,下高架桥之后转道去中医院。” “欸。”听了一耳朵阴谋诡计的司机激动不已,一脚踩下了油门,车子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在金钱开道下,一个半小时之后,梁红拿到了检查报告。 “梁女士,初步鉴定,造成您急性肾衰竭的应该是生物毒素引起的急性肾小管坏死,至于到底是哪种生物毒素,还有待详查。” 也就是说,梁红是被人毒害的。 医生尽可能的不让自己的语气里带上同情的意味。 梁红捂着脸,心力交瘁。 陈医生告诉她,她患上急性肾衰竭的是因为多粘菌素b服用过量对肾脏造成的霉性反应引起的。 她清楚地记得这些名词。 “报警吧。”孟则知说道。 “回市医院。”梁红握紧了拳头,面无表情的说道:“那些人知道我失踪了这么长时间,只怕已经如坐针毡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降温了,大大们注意保暖,别感冒了。 161、第一百六十一章 回到市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听见脚步声,正好从病房里出来,面上难掩急色的年轻男人抬头一看,而后眼前一亮,加快了脚步,迎了上来,语气里夹杂着半分埋怨的味道:“大姑,你去哪儿了,我打你的手机也打不通,可急死我们了。” “嗯。” 手机是孟则知让她关机的,因为他说她的手机里被人装了定位器。 大概是来的路上该想明白的都想明白了,所以这会儿梁红也是冷静的很,她的目光越过年轻男人落在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的一个老头和一对中年夫妇身上,面上不由的闪过一抹嘲讽:“哟,都在呢。” 这四个人里,老头是她公爹,中年夫妇是她小叔子夫妇,年轻男人是他们的儿子,现在就在她名下的公司供职。 “哼,”老头的脾性还挺大:“要不是你突然没了消息,我们能这么急着赶过来,我都洗了脚躺床上去了。” “爸,你说什么呢。”中年女人拉了拉老头的衣服,示意他别再说了,然后她看向梁红:“嫂子,爸他也是担心你,急的,所以说出来的话不太好听,你可别放在心上。” 孟则知挑了挑眉,这一家子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玩的挺熟练的。 这要是搁在以前,梁红肯定已经陪着笑上去道歉去了,只是这会儿她什么都知道了,再看这一幕时,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她说:“你们不是就盼着我出事吗?” 说完,她越过一干人等,向病房里走去。 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年轻男人以为自己听错了话,他回过神来,面色巨变。 他连忙跟上去:“大姑,看你这话说的,我们、我们怎么会盼着你出事呢?” “梁姨。”江轻晚扶着她到病床上坐下。 “老大媳妇,你是不是病糊涂了?”老头眉头紧皱。 梁红定定的看着他,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你,你说家里的房子旧了,不能住了,我掏钱让你在县里建了一栋六层的楼房。你说要给村里修路,我把公司全部的流动资金都抽出来给你,为此我的公司差点在后来的行业危机里垮掉。更别提这些年来,你要我给安排工作的那些人在公司里给我捅了多少个篓子。” 老头心里越发不安:“你说这些干什么?” 梁红恍若无闻,转而看向中年夫妇:“你们,一个在公司白拿钱不干事,一个才四十多岁,就已经开始跳广场舞了,日子过得比我还滋润。” “还有你——”梁红看向年轻男人:“你从小花的就是我的钱,房子是我给你买的,媳妇是我掏彩礼给你娶的,就连孩子的奶粉钱都是我掏的,你刚毕业时,连一份好一点的工作都找不到,是我把你带进公司里,手把手的教会了你。” “这么多年来,我花在你们身上的钱,没有一千万,也有八百万了吧。” “二十五年啊,我就是养条狗也该养熟了吧。”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摊牌的这一刻,梁红还是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大姑?”年轻男人心乱如麻,直觉告诉他,梁红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见梁红冷声说道:“我刚从中医院回来,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年轻男人四人面色巨变。 梁红又说道:“我报警了。” “梁红。”老头心慌意乱,怒声喊道。 正说着,窗外响起一阵警笛声。 “我就想问你们一句,你们吃我的,用我的,到头来却想要下毒害死我,你们不觉得亏心吗?”梁红一字一句。 “你,你怎么能报警。”老头急红了眼:“这都是你欠我们家的,要不是你,老婆子也不会死。” 以往他只要一说这话,梁红准会松口。 什么叫养不熟的白眼狼,这就是了。 梁红的心彻底的冷了下来,她面无表情:“我有没有欠你们家,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凭什么觉得,你们都想要害死我了,我还会放过你们?” “梁红——”像是被戳穿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一样,老头恼羞成怒。 下一刻,警察冲了进来。 老头睚眦具裂:“梁红,你害死了老婆子还不够,还要把我们都给害死吗?” 等到警察真的把手铐铐到了他们手上,老头瞬间变了语气:“不,梁红,你不能这么做?” 中年夫妇也慌了,口不择言:“梁红,你是要我们家家破人亡吗,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大哥的在天之灵吗?” 梁红自嘲似的笑了笑,再没多说过一句话,她算是明白了,和狼心狗肺的人讲道理谈感情是行不通的。 警察直接把老头四人连同主治医生和护士一起带回了警察局。 送走录完口供的警察,又打发走闻讯赶来的医院领导,梁红躺在病床上,身心俱疲。 她失神说道:“我一直以为这场病是上天给我的报应。” “我丈夫是家里的长子,最是孝顺,他这一辈子却一连做了两件忤逆父母的事情。” “一件是和我结了婚。我婆婆这人心气高傲,不大看得上我,总觉得我高攀了她儿子。” “我丈夫的家境还算殷实,他是公务员,我公婆引以为傲,他们心里理想的大儿媳妇应该是大学生,独生女,高挑漂亮的城里姑娘。而我呢,是个孤儿,从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我虽然识字,却没怎么上过学,个子不高还有些偏胖,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看上我的。” “一件是由着我没给我婆婆捐肾。我和他结婚不到两年,就生下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我记得很清楚,那是零三年的夏天,我儿子该上五年级了,我给他报了一个英语辅导班和一个书法班,想让他赢在起跑线上。” “然后我婆婆打来电话说,她想她孙子了,让我们把孩子送去乡下住上半个月,我答应了。没成想他们忙着打牌打麻将,没看住孩子,孩子跟着村里的人去河里游泳,被大水给冲走了,我婆婆听见动静,跟着跳下了水,结果孩子也没救上来,她却因为体力透支当场昏死了过去,三天后,她被确诊为急性肾衰竭,一年后,她病情恶化,发展成了尿毒症。” “尿毒症是不治之症,想要治本,就必须换肾,巧的是全家上下只有我配型成功了。” “我不想给她捐肾,我也承认因为儿子的死恨她只是借口,我咨询了医生,他说捐了肾之后,要长年服药,要各种忌口,不能吃过量的蛋白质跟盐分、不能吃过量的药物,不能运动过度,不能在太热的环境下工作……腰痛或小便有任何异常都要立即找肾脏科医师做检查,一旦得了什么大病,后果不堪设想……” “我怕,我那时才三十五岁,我还想再生一个孩子,我的事业才刚刚起步,我想做一个健健康康的人,而且我婆婆对我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我对不起我丈夫,我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哪怕我婆家人再怎么求我我都没有松口,我眼睁睁的看着我婆婆一天一天的接近死亡。” “……我们没离婚,却形同分居,这件事情成了我们心中永远的隔阂,我也没再怀上孩子,但我知道,他依然爱着我。” 说到这里,梁红嗤笑一声:“后来,我的生意越做越好,我有心挽回这段婚姻,对他们有求必应,他们尝到了甜头,自然也就慢慢的转变了对我的态度。” 她从不觉得自己欠他们什么,她只是愧疚,害得她丈夫跟着担上了不孝的名声,从此再没了升迁的机会。 “半年前,我丈夫出车祸去世了,我让医生从他的尸体里提取了一部分还留有活性的精|子冷冻保存了下来,打算再要个孩子,自己能生最好,不能生就找人代孕。” 孟则知恍然,这样一来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她婆家人要下毒害她了。 毕竟她是个孤儿,如果她一直没有孩子的话,将来继承她庞大的家产的自然会是那个年轻男人。 可是现在,她打定主意想再生个孩子。 显然,她动了她婆家人的蛋糕,哪怕这蛋糕本来就是属于她的。 对老头来说,一个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孙子,一个是‘害死’自己老婆的女人生的且连个影儿都还没有的孙子,孰亲孰疏,再清楚不过。 而他们正好可以借着给梁红丈夫办理丧事的名义顺理成章的接近她,再伺机给她下毒。 “那段时间我身体不太舒服,吃着药,药的主要成分就是多粘菌素b。陈医生说我的病是因为多粘菌素b服用过量对肾脏造成的霉性反应引起的,后来他们告诉我说,我床头抽屉里的药全没了,就剩下一堆空瓶子。我一想,正好我丈夫出殡那天,我喝醉了,过后是不是迷迷糊糊的把好几个疗程的药当成糖豆给吃了,所以才会有服用过量这个说法。”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拐着弯来害她,而不是直接要了她的命,大概是因为年轻男人发现自己无法在最短的时间里掌控公司的局面,所以让她病重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一来,她就不得不将家产全都留给他,而他就可以慢慢的从她手里接管公司,而且顺便还能让她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要不是你们,我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梁姨。”江轻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是用手不停的轻抚她的背部。 “对了,”像是想到了什么,江轻晚转头看向孟则知:“那我那天从那只黑猫的眼睛里看见的那个廋高个男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孟则知看向床头某处,说道:“听说梁女士的丈夫是出车祸去世的。” “嗯。”梁红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哪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你的意思是?”江轻晚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你想见见他吗?”孟则知从空间里摸出一张符篆放在桌子上:“他一直守在你身边。” “什么?”梁红呼吸一促。 扑哧一声,符篆无火自燃,青烟散去,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病房里。 柏盛的魂体很单薄,仿佛一吹就散的样子。事实上,柏家人没能把握好毒/药的剂量,那天晚上,梁红就该死了的,是柏盛拼命护住了她。 孟则知伸手关上病房门,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病房,听着病房里难以自持的呜咽声,轻舒一口气。 突然有点想叶文叙了。 162、第一百六十二章 第二天一大早,孟则知就回了东县。 连着小半个月,他每隔两天就给王志斌刷一个深水鱼雷,又从王志斌这些天的直播屏录里挑选了一些素材,亲自操刀剪辑出来了一个五杀视频,两个骚话视频和好些个carry短视频,上传到了各个视频网站,着实是为王志斌狠狠的拉了一波人气。 等到王志斌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稳步提升至六千的时候,孟则知就收手了。 这个成绩对新人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就是在看直播游戏区也勉强能排得上号了。 孟则知这一撤,王志斌的收入瞬间拦腰斩断,好在源源不断涌来新观众和新土豪给了他不少的安慰。 十月末,看直播“王者之路”活动第一阶段落下帷幕,王志斌顺利的冲上了王者段位,拿到了一万块钱的奖金。 整个十月,他一共赚到了将近两万块钱。 相当于他家一年半的纯收入。 这极大的鼓舞了王志斌的士气。 月假最后一天,王志斌早早的到了学校,他花了五千块钱给老三他们一人买了一台手机,毕竟要是没有老三他们陪着他插科打诨,他也不可能打出这么好的一个开局。 然后他转了一万块给孟则知,又给他写了一张五万块的欠条。 王志斌嬉皮笑脸:“要是没有江哥,哪有现在的我,其他的先不说,起码我不能白占江哥的便宜不是吗?” 这是态度和原则问题。 既然他的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了,孟则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行吧,那我就收下了。” “应该的。”王志斌眉开眼笑,一把搂住老三:“走走走,我请你们吃大餐去。” 王志斌直接把孟则知等人领到了海悦大酒店里,这里是东县最好的饭店。 “来,兄弟我敬各位一杯,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我。” 酒过三巡,老三他们也就彻底的放开了,他勾着王志斌的脖子:“老二,等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们啊。” 对他们来说,眼看着王志斌日进斗金,说不眼红那是不可能的,心里的落差也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几杯酒下肚,大家伙也都想开了,谁叫他们是兄弟呢,再说了,王志斌能做出现在的成绩来,那是他有本事,换做他们,还真就不一定做得来。 最主要的是,他们还惦记着孟则知答应过的送他们去当兵的话,总归,他们也不是没有出路不是。 孟则知看着已经闹作一团的王志斌等人。 摸出一根烟来塞进嘴里,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点燃了,吞云吐雾。 这就是学生时代的友谊,简单中透着真诚。 从酒店里出来已经是一点多了。 “怎么样,咱们接下来是去唱k还是去游戏厅?”王志斌醉醺醺的说道。 “去ktv吧。”孟则知半眯着眼:“我记得体育广场那儿有家ktv今天开业。” “行。” 孟则知发了话,王志斌等人哪有不应的道理,一行人当即招来了三辆摩托车。 到了地方,店家正在做开业活动。 “开包厢即可砸金蛋。” 一等奖是一个等身玩偶,二等奖是一个保温水杯,三等奖是一副羽毛球拍,安慰奖是一瓶水。 孟则知伸手戳了戳面前的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的头套。 对方绷紧了身体,几乎不敢和孟则知对视,只默默的抓起了一张传单递给他。 孟则知接过传单,站在原地,不紧不慢的翻看了起来。 叶文叙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心里紧张的厉害。 好在王志斌及时帮他解了围。 他挥着手里的单子:“江哥,来砸金蛋啊。” 叶文叙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嗯。”孟则知应了,瞥了一眼叶文叙:“过来。” 叶文叙的心跳到嗓子眼,他想拒绝,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跟在孟则知身后站在桌前了。 王志斌等人不明所以。 孟则知也没打算解释,他看着面前的几十个金蛋,说道:“你觉得哪个里面会有奖品,砸中了,我送给你。” 叶文叙两眼微瞪,不太明白孟则知的意思。 看他不说话,孟则知只当他是在害羞,自顾自的说道:“那就这个了。” 说着,拿起锤子,抬手敲碎了一个金蛋。 正好砸出来了一个二等奖。 “给你。”孟则知把领到的保温水杯扔给叶文叙,带着人进了ktv。 叶文叙抱着保温水杯,后知后觉。 江其琛这是,认出他来了? 江其琛竟然隔着一套厚厚的玩偶服把他给认出来了。 叶文叙面上微醺,心里有点飘。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从领班手里拿过今天六十块钱的工资,回到学校。 叶文叙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做练习题,他沉了沉气,放下笔,从课桌里拿出水杯,正要喝,眼角的余光突然落在笔筒里的直尺上。 鬼使神差的,他放下手中的水杯,抽出直尺,回想起他请江其琛吃饭的那个星期天的下午,他被对方拉进怀里时摸到的东西。 他把大拇指放在直尺的零刻度线上,食指先是放在三点五厘米的刻度线上,然后放到十二厘米的刻度线上。 不太对。 他仔细回想,又往外挪了一厘米。 应该是这样的没错。 他煞有其事的想着,有点长啊好像。 等等,他这是在干什么?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叶文叙瞪大了眼,顿时觉得手里的东西烫得厉害,他两手一抖,直尺哐当一声落在了桌子上。 安静的教室里突然传来这么一声脆响,四周的学生不约而同的向他看去。 叶文叙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把直尺捡起来扔进笔筒里,抓起笔,就差把脸贴到习题册上去了。 他的同桌看着他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侧脸和耳尖,眼睛都瞪直了。 两分钟后,叶文叙收到了来自同桌的小纸条。 字迹很潦草,内容却让人心惊肉跳。 他说:“叶文叙,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谈恋爱? 和谁? 江其琛吗? 叶文叙一脸恍惚,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163、第一百六十三章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孟则知又抽空接了几单小生意,得了些零花钱。 连着下了一个多星期的小雨,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大晴天,王志斌早就想松松筋骨了,当即拉着孟则知几人去了操场,体育班的那群家伙也闻风赶了过来,篮球场上瞬间热火朝天起来。 叶文叙一从家里回来,就看见隔壁班的几个女生倚在他们班的走廊尽头的栏杆上,对着下边指指点点。 “……真帅。” “完了,我觉得我快要坚持不住自己的立场了。” “我也是啊,突然好想变成霸道总裁,然后包养江其琛,金屋藏汉子啊!” “嘻嘻,你就不怕到时候他给你戴绿帽子?” “他敢出去沾花惹草,我就打断他的腿。” “你舍得吗?” …… 听见江其琛这三个字,叶文叙两耳一抖。 然后他不由的想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喉咙不禁有些发干。 因着这事,他这些天就没睡好过,一不留神,就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结果就是他这次的联考成绩比上一次下降了二十分不止,差一点就让第二名给追上了。 都是江其琛的错。 他磨牙凿齿。 虽是这么想,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的往那人身上飘。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操场上了。 叶文叙左右为难,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想清楚到底是该离江其琛远一点,还是该顺从本心。 一边是名声、前程、未来,一边是江其琛…… 他抬起头,就看见孟则知扔掉手里的空瓶子,接过王志斌喝了一半的水,仰头一饮而尽。 没由来的,叶文叙心里一堵。 他转身离开了操场,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矿泉水。 等到又一次中场休息的时候,叶文叙鼓足了勇气,抬脚向篮球场走去,却在快到地方的时候又胆怯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没想到视线正好和抬头看过来的孟则知撞到了一起。 他的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 目的达成。 孟则知大步走过去,在叶文叙身前站定:“给我的?” 浓郁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窘迫,慌张,害羞,叶文叙几乎不敢和孟则知对视,他故作镇定:“嗯。” “谢了。” 孟则知拿过他手里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起来。 听着咕咚咕咚的水声,叶文叙呼吸微促,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的往孟则知身上飘。 眼看着一滴滴的汗水顺着上下滚动的喉结滑进对方的上衣里,叶文叙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孟则知这才放下水瓶,他掩去眼底的笑意,说道:“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请我看电影?” 叶文叙两眼微瞪,他还以为对方只是随口说说。 “那就这周日吧,下午两点,我在学校门口等你。”孟则知拍板道。 吃饭,看电影…… 像是想到了什么,叶文叙心跳如雷,只听自己说道:“好。” 转眼便到了星期日这天,有客临门,孟则知专程回了一趟江家。 一进门,江洪先和楚惠华竟然都在。 “你回来的正好,”江洪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气冲冲:“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孟则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桌子的银行卡、金条、玉坠,还有一沓沓的百元大钞,光是这些现钞就不下四万块。 他语气不善:“妈,你又翻我房间了?” 楚惠华连忙解释道:“这不是看你房间里乱糟糟的,正好我今天休假,想着帮你打扫打扫吗?” “你别往你妈身上扯,你说,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江洪先急红了眼,隔壁老陈家的远房外甥就是因为入室盗窃被抓的,就因为偷了五千块钱和两台手机,判了一年半。 看这些东西,恐怕十万都不止了。 “别人送的。”孟则知走到饭桌前,抓起盘子里的杯子看了看,灰扑扑的,“妈,洗四个杯子出来,咱家一会儿有客人来。” “谁会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江洪先气不打一处来,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孟则知竟然还敢狡辩。 他左顾右盼,抓起墙角的扫帚:“我让你偷东西,我今天非得打死你这个混账东西不可——” 正说着,耳边传来一阵敲门声。 江洪先面上一慌,别是警察找上门来了吧。 “谁啊?”他强做镇定。 “请问江其琛江大师在吗?”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过,江其琛江大师? 江洪先和楚惠华反应过来,面面相觑,齐齐看向孟则知。 孟则知越过他们,拉开房门。 “梁女士。” 门外站着的可不正是梁红,她身后跟着三个保镖。 “之前忙着整顿公司和打官司,怠慢了江大师,我心里不安,所以这会儿得了空了,专程过来拜访您。” “梁女士客气了,请进吧。”孟则知侧开身体,让她们进来。 他回头看向楚惠华:“妈,杯子。” “啊,”楚惠华反应过来:“好好好。” 三个保镖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您的病怎么样了?”孟则知招呼他们:“随便坐。”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梁红说道。 不同于尿毒症,急性肾衰竭是可以治愈的。 “那柏家那边?” “柏盛他已经投胎去了,法院判了柏元死刑,柏家人还有陈医生作为从犯,也都判了八到十二年的监|禁,对了,医院方面还赔了我两百万。” 柏元就是那个年轻男人。 有梁红在,他们这辈子大概也别想获取减刑了。 说着,楚惠华拿着洗好的杯子,倒了几杯水送上来。 “寒舍简陋,梁女士可别嫌弃。” “哪里的话。”梁红摸出一张银行卡来递给孟则知:“这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要不是江大师,我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梁女士客气了。”虽是这么说,孟则知却是毫无心理压力的收下了银行卡。 “对了,我记得梁女士曾说过,还想再要个孩子?” “对。”梁红不明所以。 孟则知起身回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个塑料小瓶。 他依次将两个瓶子递给梁红:“这是改善体质的药,吃了这药,梁女士想自己怀孩子也是可以的。这是安胎的药,也是每天一粒,能保证梁女士你把孩子顺顺利利的生下来。” “真的。”梁红眼前一亮,相比于找人代孕,她更想自己把孩子生出来。 “嗯。” 激动过后,梁红回过味来,直觉告诉她,孟则知给她这些应该不仅仅是好心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只听他说道:“听说梁女士的公司是做零食连锁店的?” “对,”梁红点了点头:“我们公司成立于2001年,公司主营业务为休闲食品经营,产品覆盖炒货、蜜饯、肉制品等九大系列,达到1500多种,目前已拥有连锁店超过1200多家。” “如果可以的话,我家想在东县开一家加盟店。”孟则知说道。 与其让江洪先继续起早贪黑去菜市场卖鱼,倒不如开个小店。 而且零食市场的前景还是很不错的,经营的好的话,一年挣个十几二十万应该不成问题。 “当然可以,正好东县好像还没有我们公司的加盟商。”梁红笑着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送走梁红,孟则知自顾自的翻起梁红拎过来的那堆礼物来,东西挺杂,烟酒西洋参冬虫夏草什么的都有。 孟则知拆了一条和天下,自己拆了一包,又扔了一包给江洪先。 江洪先一连抽了两根烟,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嗯。”孟则知叼着香烟,从梁红一路说到中年男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一觉醒来,突然就知道这些了。” 江洪先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看着孟则知翘着二郎腿,小人得志的样子,神情复杂。 先不说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带给他的冲击,只说孟则知的变化。 人还是那个人,这个错不了。 可是从这一连串的事情里面,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的主意大得很,现在已经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了。 作为父亲,江洪先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也不多问:“行吧,你也大了,反正我是管不了你了,凡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顿了顿:“千万别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嗯。”孟则知应了,索性再放一个大招,他说:“爸,妈,你们有没有再生一个孩子的打算?我能保证妈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 江洪先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他今年都五十二了。 “我觉得你们还是仔细考虑考虑比较好。”他轻描淡写的说道:“因为我给你们找了一个儿媳妇,男的。” 说完,他起身出了门,留给江洪先和楚惠华缓冲的时间和空间。 164、第一百六十四章 孟则知到校门口的时候,叶文叙已经到了。 他的头发还有些潮,衣服和鞋子也都是干干净净,显然是刚洗了澡没多久。 看见孟则知过来,叶文叙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的紧了紧。 “走吧。” “嗯。”叶文叙跟在他身后,羞臊、紧张、忐忑……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抵达电影院。 小县城的电影院,设备落后,设施陈旧,这个时间段只有两部电影在放映,一部科幻片,早几年的老电影了,一部喜剧片,新上映的,价钱比前者贵了一半。 孟则知选了那部科幻片,反正他到这里来又不是真的想看电影。 小县城里的人,本来就没那么多的小资情调,加上这会儿又不是节假日,所以来电影院看电影的人并不多。 孟则知随便挑了一个角落坐下。 叶文叙去了又回,他把买来的爆米花递给孟则知,尤为不自在:“你要吃吗?” “不吃。”孟则知说道。 “哦。”叶文叙略有些失望,为孟则知的冷淡。 他抓起一颗爆米花,无精打采的扔进嘴里。 哪怕电影再精彩都不能拯救他的心情。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建生,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未来的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叶文叙竖起耳朵,他的听力一向很好。 然后就听见一阵啧啧的水声。 起初叶文叙还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直到身后又传来他们的声音。 “别……会被人发现的。” “怕什么,这儿乌漆墨黑的……” 叶文叙瞬间绷紧了神经,耳根赤红,面颊发热。 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屏住呼吸,眼角的余光偷偷摸摸的向孟则知看去。 他的嘴唇极薄,线条分明,说不出来的诱人。 叶文叙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没成想对方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之间,脑袋里嗡的一声,叶文叙手足无措,语无伦次:“我,你……” 孟则知欺身过去,稍一用力,把人抱到大腿上。 他轻笑:“这么喜欢我?” 叶文叙缓过神来,抬起头,对方温润中带着火热的眉眼在光线斑驳的电影院里被描摹的有些不甚清晰,一瞬间,他心里的紧张、羞臊、忐忑,如潮水般退了个一干二净。 “嗯。”他抿紧了唇角,紧紧的盯着孟则知。 孟则知的眉眼越发温和,他说:“低头。”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叶文叙呼吸一促,搭在孟则知肩上的手不由的握紧。 他慢慢的低下头,直到碰触到两片温凉的薄唇。 孟则知吮了吮他的唇角,轻笑着说道:“甜的。” 也不知道说的是叶文叙还是他刚才吃过的爆米花。 没等叶文叙反应过来,孟则知就又叼住了他的嘴唇,撬开他的齿关,勾着他的舌头起舞缠绵。 漆黑的角落里,散发着劣质皮革的味道,夹杂着一股潮味,远处大屏幕上,电影正放至高|潮部分,飞船碰撞的瞬间,迸射出绚丽的烟火。 叶文叙搂着身下人的脖颈,任由对方在他的口腔中肆虐侵夺,酥麻和躁动一点点的蔓延至全身。 有一分钟了吧,或许更长时间,孟则知意犹未尽的把手从他的衣服里拿出来:“呼吸。” 叶文叙瘫软在孟则知的怀里,嗅着这人身上淡淡的烟味,心底前所未有的满足。 回到学校已经是五点多了,为了避人耳目,两人一到校门口就分开了。 叶文叙和隔壁班的那几个女生擦肩而过。 “奇怪,今天天气这么好,江其琛怎么没去操场上打球啊?” “亏我还特地早早的把试卷写完了。” 她们语气里的失望几乎凝为了实质。 听见这些,叶文叙抿了抿略有些红肿的唇角,两耳通红,心情雀跃。 你们想也没用,现在人是他的了。 他哼哼道。 孟则知先去了一趟出租屋,王志斌正在和老三他们说些什么,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一看孟则知回来,他当即说道:“江哥,二高的那群家伙栽了大跟头了,他们捅伤了咱们学校的一个学生,被礼品店的监控拍了个正着,人已经被抓进公安局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中午的事。” 孟则知反应过来:“被捅伤的那个学生是重点班的?” “对,听说那家伙捡了老虎的手机,顺手就给卖了,事后还不认,结果被人找上门来了……老虎的手也是够黑的,听说一刀把那家伙的肾给捅穿了,还打断了他三根肋骨。” “嗯。”孟则知想起来了。 原剧情里,前身就是折在了这件事情上。 他出事以后,死者家属却不依不饶,狮子大张口,向前身索要百万赔偿。 而被他救下来的那个学生隔天就转学了,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听说他家境还不错,父母都开着店。 他原本还在想到底要不要管这件事,没成想,事情已经在不经意间发生了。 那个学生受了这么重的伤,今年的高考怕是悬了,而且原剧情里被前身失手捅死现在捅伤了人的老虎,家境貌似也不咋地,而且一家子都是无赖,想从他们手里拿到赔偿,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这样也好,就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从出租屋出来,孟则知直接回了江家。 屋子里还是他刚出去是的样子,楚惠华红着眼眶,显然是哭过的。 江洪先脚底下散落了一地的烟灰和烟蒂,他以为自己会气昏过去,但事实上,他清醒得很。 愤怒过后,只留下满心的无力感。 孩子长大了,已经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他问:“你说的那……那男的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交过女朋友吗?” “嗯。”孟则知说道:“那就是随便玩玩而已,现在我发现我其实更喜欢男人。” 江洪先的脸瞬间就黑了。 什么叫做随便玩玩而已,没想到他儿子还是个人渣。 他心里膈应得慌:“那现在呢,也是玩玩?” “怎么可能,我现在是真心的想和他在一起。” 江洪先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他是什么人?” “他也是一高的学生,年纪比我小上一点,和我一样念高三,重点班的,上个月全县联考他拿了第一。” 江洪先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果然,在家长眼里,成绩果然是衡量孩子好坏的最高标准。 “他父母都是军人,在他出生之后没多久就都因公殉职了,他现在和他爷爷相依为命,家庭条件不是很好。” 听到这儿,江洪先顾不上动容,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错觉。 至于谁是鲜花,谁是牛粪,不言而喻。 多好的孩子啊,学习成绩又好,又自强自立。 反观他儿子…… 江洪先神情复杂,灵光一闪:“你强迫的他?” 这的确是江其琛能干得出来的事。 孟则知的脸瞬间也黑了:“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江洪先心情越发复杂,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算了,反正我是管不了你了,凡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言外之意,就是再生一个孩子的事情他们答应了。 “嗯。”孟则知说道:“现在咱们来说说开店的事。” 江洪先和楚惠华瞬间打起精神来。 “卖鱼不是一个长久的活计,而且还伤身体。”最主要的是挣不到什么钱。 “开店的话,起码不用每天遭受风吹日晒。” 江洪先点了点头,他以前不是没想过开店,只是一来他们没有经验,二来是没有本钱。 “我下午去银行查了,这里面有一百万。”孟则知从口袋里掏出梁红给的银行卡。 “一百万?”江洪先两人忍不住的倒吸一口气,瞪大了眼:“这、这也太多了吧?” 他累死累活二十年,也不见得能挣这么多。 “没事,她家大业大,不差这些,毕竟我救了她一条命呢。”孟则知说道。 江洪先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孟则知接下来的话给吸引住了。 “这样吧,妈你把超市的工作也辞了吧,回来一心一意开店,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又识字,你去市里参加培训,爸在家里找合适的门面,顺便买套房子,算下来,一百万肯定是够的。” “行。”江洪先起初还觉得面上无光,没想到他做了几十年的一家之主,到头来竟然要靠儿子拉扯。不过后来又一想,他虽然没什么本事,挣不了几个钱,但是他儿子出息了,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不是。 想到这里,他也就释怀了。 165、第一百六十五章 打定了主意,第二天一大早,楚惠华就辞去了超市的工作,隔天,她就踏上了前往丁市的火车。 江洪先这边则是要麻烦一些,鱼摊转让出去花了不少时间,好在房子和门面还是很容易找的。 房子是直接从炒房客手里买的,一百五十平,带一个车库,售价五十万,已经装修好了,只等买好家具电器,就可以直接拎包入住。房子的价格比市面上高了五百块,江洪先原本是打算买毛坯房的,但是被孟则知给否决了,他嫌装修太麻烦,而且太费时间。 门面是江洪先花了十万块钱从别人手里转来的,前身是一家服装店,地段不错,就在正街上,对面就是体育广场,使用面积九十平,用来开零食店正好,而且离新家也不算远,正好可以把车库当货库使。 敲定了门面,剩下的事情就不用江洪先操心了,梁红那边派了一只专门的装修队过来帮忙装修。 除此之外,梁红还免了江家十五万的加盟费,其中装修费是算在加盟费里面的。 等到楚惠华带着一大卡车货物从丁市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招了两个收银员,两个理货员之后,孟则知挑了一个黄道吉日,零食店就正式开业了。 因为是东县第一家零食专卖店,装修看起来还不错,价格却和超市差不多,加上第一天开业,全场打八八折,楚惠华又专门请了几个人满大街的发传单,一时之间,涌入零食店的人络绎不绝。 等到晚上十点,零食店关门,打开电脑一查,当天的销售额直逼四万大关,会员卡也散出去了两百多张,按照百分之二十五的毛利润算,相当于江家这一天就挣了一万块,这还是在今天店铺打八八折的前提下。 之后的小半个月,销售额渐渐趋于平稳。 楚惠华粗略估算,店铺每天的营业额只要能达到两千元就能保本,工作日基本上每天都能卖四千元,周六日生意好的时候能达到六千元,也就是说零食店的月利润能达到三万元。 江洪先和楚惠华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毕竟这家店可是关乎着他们的未来,而且投入这么大,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王志斌那边,早在一个月前,看直播“王者之路”活动第二阶段就结束了,任凭王志斌再怎么努力,也没能守住前十的位置,最终和十万块奖金失之交臂。 好在经过这一个半月的直播,他的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稳定在了一万一千人左右。 活动结束当天,为了安慰他,他直播间的土豪们一口气给他打赏了将近五万块钱的礼物,扣掉平台抽成和税款,他能拿到两万块。 活动结束的第二天,王志斌就和看直播平台签了一年的合约,之所以只签一年,主要是存了待价而沽的心思,毕竟这才短短不到两个月,王志斌就已经达到了现在的高度,谁知道他一年后他能成长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步。 因为是短约,所以看直播平台只给了十二万的签约费,不过每个月只要他直播的时长超过一百二十个小时,就能拿到六千块的底薪。 这大概就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有了这份合同,王志斌终于能和家里摊牌了。 隔天,孟则知就收到了王家人让王志斌带给他的谢礼,一条芙蓉王,两条腊肉,一只老母鸡,还要一篮鸡蛋。 “好喝吗?”孟则知说道。 “嗯。”叶文叙强做镇定,捧着鸡汤,小口小口的啜着。 在他对面,王志斌五人面面相觑。 所以,江哥是什么时候和叶文叙玩到一块儿去的? 不对,应该是问,江哥怎么会和叶文叙玩到一块儿去? “叶文叙寒假要留在县城里打工,晚上没地方去,就住在这里了。”孟则知说道。 他租的这个房子是个两室一厅的套间,老三他们偶尔会在这里住上一晚,不过到了寒假,他们肯定都得回家,王志斌因为要直播的缘故会留在这儿,空出来的房间正好给叶文叙住。 叶文叙找的是一份在制衣厂做搬运工的工作,工资不高,一天六十,孟则知倒是想把他塞进自家的零食店里做理货员,不过怕他觉得尴尬,想了想,也就没说。 “行。” 叶文叙的家庭情况,王志斌是听说过的。听孟则知这么一说,他也动了恻隐之心。 “反正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也挺无聊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 没过几天,一高伤人案落下了帷幕,老虎因为已经成年,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被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了六年有期徒刑,并赔偿受害者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等共二十万元。 也正如孟则知所预料的那样,老虎家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那个学生的家长就三番两次的带着人上门去闹,结果把人给逼急了,对方一怒之下,半夜跑到县城里面来把他家的两家店都给砸了…… 之后的事情没完没了。 两天后,孟则知抽空去了一趟城南,从河里捞上来了两个小孩。 “阿嚏。” 叶文叙下班回来,看见的就是孟则知盘坐在他床上,裹着他的被子,喷嚏连天的样子。 “你这是怎么了?”叶文叙紧张不已。 “跳到河里救了两个小屁孩。”孟则知伸出手来,拿过身前的抽纸,抽出一张来拧了拧鼻涕:“我身上没带钱也没带家里的钥匙,只能到你们这儿来了。” 正说着,王志斌拎着买来的干净衣服回来了。 孟则知接过衣服,拿到被子里穿上,然后装作精神不振的样子,说道:“我有点累,先睡一会儿。” “好。”叶文叙伸手替他捏好被角。 孟则知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九点。 听见动静,正伏在桌子上复习功课的叶文叙起身过来:“感觉怎么样?” “还行。”孟则知吸了吸鼻子。 “我给你煮了姜汤,要不要喝点。”叶文叙说道。 “好。” 叶文叙去了又回,一道带来的还有一碗红薯粥和一盘红糖馒头。 “这是给你留的晚饭。” 正吃着,王志斌推门进来:“江哥,都这么晚了,不如你今天晚上就在这里住一晚吧。” “行。”孟则知唇角微弯,递给王志斌一个赞许的眼神,他正想着该怎么提起这事呢,没想到王志斌这么给力。 叶文叙反应过来,瞬间绷紧了脊梁骨。 王志斌晚上一般要直播到凌晨,孟则知自然不可能去和他住,答案不言而喻。 “行,那我去给阿姨打个电话说上一声。”说着,王志斌退了出去。 孟则知抬头看向叶文叙:“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睡?” “没有。”叶文叙下意识的回道。 “那就好。”孟则知意味深长的说道。 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对方的文字陷阱里,叶文叙涨红了脸,落荒而逃:“我去洗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文叙终于回来了。 他鼓起勇气,推开房门,关上房门,快步绕到床的另一边,钻进被窝,动作一气呵成。 孟则知眨了眨眼,差点笑出声。 等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彻底的平复下来,他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好像发热了。” “什么?” 一听这话,叶文叙果然乱了阵脚,他一个翻身,半趴在孟则知的身上,伸手去够他的额头:“好像真的有点烫,要不要去诊所看看?” “没事。”孟则知伸手环上他的腰,目光灼灼:“出点汗就好了。” 四目相对之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叶文叙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随即反应过来,喉中一片干涸,试图挣扎,力度却小的可怜。 “不行,会被王志斌听见的。” 孟则知顺势将他压在身下,没去提醒他关注点错了,哄道:“他带着耳机呢,不会听到的。” 叶文叙仍不死心:“我明天还要工作。” 孟则知将他的睡衣推到胸口:“我保证不会弄疼你的,而且你刚才还说,愿意和我睡来着,难道你之前是骗我的?” 叶文叙被他饶住了,结结巴巴:“不、不是……我只是觉得、觉得太快了。” 孟则知欺身上前,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身上好香啊。” 说着,他吻了上去。 叶文叙呼吸微促,然后就又听他含糊着说道:“难道你就不想早点把名分定下来?” 叶文叙、叶文叙蜷着脚趾,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伸手抱住了身上人的脖颈。 166、第一百六十六章 “该起了。”孟则知亲了亲怀里人的脸颊。 “几点了?”叶文叙往他怀里缩了缩,迷迷糊糊的问道。 “七点半了。”孟则知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什么?” 叶文叙蓦地睁开了眼,面露急色:“我八点之前就得赶到厂里,要不然会被扣一半的工资的。” 说着,他坐起身,伸手去够凳子上的衣服,目光触及到手臂上的红痕,他面上的焦急瞬间悉数化作了羞恼,闷声说道:“都是你的错。” 害他昨天晚上那么晚才睡,今天早上睡过了头。 孟则知半眯着眼:“昨天晚上是谁咬着我不放来着。” 刷的一下,叶文叙涨红了脸:“你,你——”不要脸。 说着,他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孟则知穿好衣服跟出去:“我给你蒸几个包子,你带到路上吃。” “嗯。”叶文叙应了。 孟则知把包子蒸好,用塑料袋装了,递给火急火燎的叶文叙:“等等。” “嗯?”正倚着门框穿鞋的叶文叙下意识的抬头看他。 孟则知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路上注意安全。” “嗯。”叶文叙干咳一声,红着耳朵,周身的愉悦几乎化为实质。 王志斌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一进卫生间,就看见孟则知正在搓洗床单。 没办法,谁让出租屋里没有洗衣机呢。 目光触及那一大盆凉水,王志斌条件反射般的搓了搓手:“江哥,大冬天的洗床单,不冷吗?” 孟则知瞥了他一眼,道:“还行。” 没有媳妇暖被窝的单身狗怎么会知道冬天洗床单的乐趣呢? “要不,我给你烧点热水?”王志斌没能领悟到他话中的怜悯。 “不用,就快洗完了。”孟则知说道:“对了,以后如果我在家的话,你们就别出去吃了,我给你们送饭。” 他可舍不得叶文叙为了省钱天天吃包子馒头。 “真的?”王志斌喜出望外,露出一口大白牙:“谢谢江哥。” 他哪知道自己是沾了叶文叙的光呢。 丁家找上门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了,楚惠华正好在家。 “找其琛的?进来吧。”楚惠华侧开身体,招呼道。 反正隔三差五的就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来找孟则知,她也就见怪不怪了。 丁合敬带着两个孩子和保镖进了屋:“他不在吗?” “买菜去了。”楚惠华的话酸得很。 天知道她儿子从小到大就没干过家务活,说句不夸张的话,他连糖和盐都分不清。结果这会儿为了准时给他对象送饭,连做饭的技能都进化出来了。 ——因为年节将至,店里的客流量比平时大了两倍不止,所以她和江洪先平日里都得去店里帮忙,哪里还顾得上做饭。 “那我们等等好了。”丁合敬说道。 “行。”楚惠华笑着说道:“我去给你们泡茶。” “您客气了。”丁合敬总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比如楚惠华的态度。 对方竟然什么也没问,就让他们进屋了。 “先生贵姓啊?”打从去了一趟丁市,楚惠华的眼界开阔了不少,待人接物也越发的娴熟和周到。 “免贵姓丁。” “丁先生从哪里来?”楚惠华从头顶的柜子里拿出来一个木盒,打开后抓了一把茶叶放进各个玻璃杯里。 “京城。”丁合敬回道。 “京城?”楚惠华两手一抖,面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京城啊,那可是个好地方。” 说完,她端着泡好的茶水走了出来,一人给了一杯。 丁合敬双手接了,出于礼貌,他随便抿了一口,却在茶水入喉的一瞬间,面色微变:“这茶——”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也不知道其琛从哪儿得来的。”楚惠华笑着说道。 “香气清爽,汤黄澄高,芽壮多毫,条真匀齐,白毫如羽,芽叶底肥厚匀亮,滋味甘醇甜爽……”丁合敬细细品茗,感受着自腹部蔓延至全身的暖意,他压下眼底的惊疑:“茶是君山银针,但绝非凡品。” 几年前,他跟随家中长辈拜访一位大师时,在他家侥幸喝过一盏灵茶,那滋味,时至今日他都还记得,而这杯君山银针的滋味和当年那盏茶相比,竟是相差无几。 江其琛从哪儿得来的茶叶。 资料里不是说他只是一个小混混吗? 联想到江家一个多月前突然暴富的事情,丁合敬对手底下的人查到的信息不禁产生了一抹怀疑。 “对了,”楚惠华问道:“你家里又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只以为丁合敬也是孟则知的客户。 “又?”丁合敬一愣:“您不知道?” “啊?”这一回轮到楚惠华摸不着头脑了。 “是这样的,”丁合敬解释道:“前几天我家这两个调皮蛋趁着我们不注意,溜出去玩,结果一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多亏了您儿子相救,他们才捡回来了一条命。这不,他们的病一好,我就带着他们过来了,为的就是想当面谢谢您儿子。” 正说着,孟则知回来了。 得知丁家人的来意,孟则知笑着说道:“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 孟则知对丁家人的感官还不错,光是知恩图报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们对他家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哪里的话,对您来说,或许只是举手之劳,对我家来说,却是天大的恩情。” 看孟则知一身的气质,且不骄不躁、不卑不亢的样子,丁合敬坚定了自己的怀疑。 他没把口袋里的银行卡拿出来——卡里有五十万,是他原本打算拿给孟则知的谢礼,也压下了准备和江家人商量把孟则知塞进大学里的话。寒暄了几句之后,他起身告辞。 他打算回去把江家的情况调查清楚之后再做打算。 “稍等。”孟则知起身回房,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条手链。 说是手链,其实就是一根红线串着一颗花生米大小的木头珠子。 他把两条手链递给两个孩子:“相逢即是有缘,这是我自个儿做的,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送给你们玩。” 两个孩子当即抬头看向丁合敬。 丁合敬回过神来,说道:“还不快谢谢哥哥。” 两个孩子这才收下了手链:“谢谢哥哥。” “好孩子。”孟则知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丁家人离开之后,时间如白云苍狗,过的飞快。 年节前后,不过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零食店就挣了将近十四万块,除夕夜的时候,江洪先和楚惠华差点哭出声来。 就在江洪先和楚惠华斗志昂扬,准备大干一场,再开一家分店的时候,一高开学了。 此时距离高考只剩下一百一十六天。 叶文叙越发忙碌,整个高三教学楼都弥漫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紧张气息。 孟则知隔三差五的出门一趟,接点小生意,其余时间则是全心全意的为叶文叙提供后勤保障服务,包括纾解压力什么的。 他没打算参加高考,就当做是为了省下那一百五十块的高考报名费。 知道孟则知已经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江洪先和楚惠华也就由着他去了。 高考那天天气不是很好,天色阴沉沉的。 孟则知把叶文叙送到考场外,把考试用具递给他:“别紧张,好好考。” 说着,他顿了顿:“考砸了也没事,我养你。” “嗯。”叶文叙一点都不觉得扫兴,相反,他心里甜滋滋的,注意力全在那句‘我养你’上面。 他向前一步,抱住孟则知,深吸一口气,又放开,眸光微闪:“我进去了。” “加油。”孟则知暖声说道。 167、第一百六十七章 黑色的六月终于过去了。 楚惠华怀孕了,孩子已经两个月了,是对双胞胎。 高考成绩下来,叶文叙超常发挥,考了全市第一,全省第五,总分690分。 这个成绩稳进京城大学,要知道东县已经连着五年没有学生考进这所全国最高学府了,学生考上市状元更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叶家着实热闹了好一阵子,送走了一批又一批来访的领导和记者,上边给叶文叙的奖励也终于发下来了。 京城大学承诺叶文叙入学之后会给他发放五万奖学金,省里给了十万,市里给了三十五万,其中市总分状元二十万,市单科状元三科共十五万。 市团委送了一套果机四件套,市面上的价格不下五万。县里给了二十万,一高给了十万,各大企业、各扶贫奖学金、一高校友基金会一共向叶文叙发放了三十二万奖金。 一百一十七万巨额奖金到手,消息传出,轰动了整个东县。 孟则知再见到叶文叙已经是八月份的事情了。 “想不想我?”孟则知将人抱了个满怀。 “想。”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瞬间充盈了叶文叙的心腔。 孟则知把人松开,目光触及到他的额头,眉头微皱:“怎么了这是?” 叶文叙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额头,眸光微闪。 “嗯?”孟则知看着他。 叶文叙抿了抿唇角,闷声说道:“我和我爷爷说了咱们俩的事了。” 孟则知一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伸手摸了摸叶文叙额头上的青肿,说道:“你爷爷打你了?” 叶文叙的父亲是家里面的独子,早早的就参了军,媳妇也是在部队上找的。结果孩子刚出生没几年,夫妇俩就都牺牲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落了一个烈士的名号和一笔抚恤金。 叶爷爷身体不太好,拼着一条老命才把叶文叙拉扯大,哪成想这一没看住,平日里乖巧的不得了的孙子转身就和男人搅和到了一起,他能高兴才怪了。 叶文叙小声说道:“还好。” 他爷爷的确是气着了,可是举起拐杖打了他几下之后就停手了,他舍不得。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孟则知问道。 “想见你,偷偷溜出来的。”叶文叙红着耳朵。 孟则知暖声说道:“你怎么这么单纯,傻乎乎的就和家里交了底,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吗?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毕竟他有那么多的‘劣迹’在前。 叶文叙抬头看他,抿紧唇角,眼底泛着光:“你是吗?” 隔壁班女生口中的江其琛他是不认的,他只认面前的这个人。 孟则知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收紧了环在叶文叙腰上的手,复又松开,只说道:“走,去我家。” “什、什么?”叶文叙瞪大眼睛,有点蒙。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江洪先和楚惠华跟前了。 看看死皮赖脸、恬不知耻的孟则知,再看看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叶文叙,江洪先神情复杂。 他捂着嘴,轻咳一声,打破尴尬的气氛:“文叙是吧,还没吃饭吧,惠华,加一副碗筷。” “欸。”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叶文叙紧张得不得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听说你报考的京城大学,选的什么专业啊?”江洪先绞尽脑汁寻找话题。 “软件工程。”叶文叙老老实实的回道。 “开发那啥,软件的是吧。”江洪先似懂非懂。 “嗯。”叶文叙点了点头 “这会儿录取通知书应该已经到了吧。” “已经到了。” …… 聊了一会儿,眼瞅着叶文叙还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江洪先轻叹一口气,反正他也已经认命了。 “你们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他压下心底的别扭:“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叶文叙绷紧的神经一松,莫名红了眼眶,他连忙低下头:“谢谢叔叔阿姨。” 楚惠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伸手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叶文叙碗里:“多吃一点,别太拘束了,以后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多好的孩子啊,市状元呢,只是可惜了…… 吃过午饭,孟则知揣着一盒药丸子,跟着叶文叙回了家。 看见孟则知,叶爷爷的脸当即就黑了,伸手把叶文叙拉进屋子,把孟则知关在了门外。 孟则知也不觉得气馁,他就老老实实的在门口候着。 村里的人见了,问他找谁。 他就指了指面前的屋子,借口说自己是叶文叙的同学,来找他玩。 “他不在家吗?” “好像是不在。” “不应该呀……叶叔,叶叔,文叙,你在吗……好像不在,应该是去地里了吧,太阳这么大,要不你先去我家坐坐。” “不了……” 如此五六回,叶爷爷只能是黑着脸打开门让孟则知进来,他嫌丢人。 之后的日子里,孟则知每天都厚着脸皮去叶家报道,少说话,多做事,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连着半个多月,叶爷爷看在眼里,嘴上虽然不说,态度却明显比以前好了不少。 他的心理历程和江洪先夫妇差不多,说白了,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 八月末,孟则知收拾东西,准备送叶文叙去京城。 临行前,他把王志斌他们都约了出来。 一高旁边的出租屋还有一个月就要到期,家里给凑了点钱,加上王志斌这大半年来做直播挣下的那二十多万,又从孟则知手里借了十万块,他在县城里买了一套新房,一百三十平,三室一厅,也是装修好的,下个月就搬。 老三他们都被孟则知塞进了部队里,走的丁家的门路,这是早就说好的。 再过几天他们就要启程前往部队了。 离别在即,说不伤感那是不可能的。 酒过半酣,王志斌搂住孟则知的脖子,壮着胆子,醉醺醺的问道:“江哥,你和叶文叙,你们……”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孟则知说道。 王志斌愣住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觉得……怎么说,怪怪的。 难怪孟则知对叶文叙那么好,又是送饭,又是帮忙洗衣服,现在还要送他去报道。 “行吧,那,祝你们幸福。”说着,他端起酒杯和孟则知碰了碰。 老三插科打诨:“谢江哥不gay之恩。” 气氛瞬间就又热闹了起来。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房间亮着灯。 孟则知走过去:“妈?你没去店里。” “唉。”楚惠华抹了抹眼角,转过身来。 孟则知一愣:“妈,你怎么了?” 楚惠华看着孟则知,低下头,将手中的相片递给他。 孟则知接过来一看,相片很旧,很多地方都已经被磨损的发白了。里面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站在公交车站牌前,穿着一身洗到发白的校服,看起来瘦瘦高高的。 他心下闪过一抹了然,面上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是?” “这是你姐姐。”楚惠华深吸一口气:“我和我前夫生的孩子。” 孟则知沉了沉气,坐到她身边,看着手里的照片,只说道:“我以前怎么从没有听你们说起过?”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楚惠华哽咽着说道:“那时我年少不经事,对爱情充满幻想,轻易的就着了赵山的道……” “……后来我和赵山离了婚,嫁给了你爸,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闭口不提她和江洪先结婚之后受到的委屈,大概是不想孟则知对江洪先产生隔阂。 “赵山很快就又娶了一个老婆,她在赵家过的并不好。”楚惠华红着眼眶,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是我对不住她,没有尽到哪怕一天作为母亲的责任。”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孟则知抱住她,安慰道:“不是你的错。” “她很聪明,她和赵山断绝了关系,从赵家逃了出来。”楚惠华颤抖着身体:“她现在就在京城,不过境况好像不太好。” “妈没脸见她。”她蓦地直起身体,双手握紧了孟则知的肩膀,一脸哀求:“其琛,你这趟去京城,顺便替妈妈去看看她好不好。” “妈知道你有本事,就连京城来的大官都捧着你。如果可以的话,你帮帮她好不好。”楚惠华知道自己很自私,把自己的债压在了孟则知身上,但她没有办法。 她口中的大官指的是丁合敬。 “好。”沉默了好一会儿,孟则知点头应道。 他就说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松气之余,楚惠华放声痛哭。 168、第一百六十八章 “被褥衣服什么的就别带了,麻烦,去那边再买新的吧。” “酱板鸭多带两只,还有那个灯芯糕和黄牛肉,拿过去和室友分着吃,可以拉近宿舍关系。” “要不要带一瓶剁椒和霉豆腐,市面上的腐乳可没有家里的这么香,而且那边的都是吃面食,有炒菜也一点都不辣。” …… 孟则知经验十足,三两下的就帮着叶文叙收拾好了行李。 他也没空着手,什么猪血丸子、香菇、黄花菜、黄菌干……都带了一些。 这些都是给丁家准备的,他家在京城算得上是地头蛇一般的存在。这次去京城,少不得要叨扰到他家,而且老三他们能进入部队走的也是丁家的人脉,所以这人情往来是不可或缺的。 当然了,光是这些东西拿去丁家肯定是寒碜了点,所以真正的大头是一盒君山银针,就是之前丁合敬在江家喝到的那种茶。 茶叶是孟则知用木系异能种出来的,灵气十足。江家虽然搬到了县城里来住了,但是在乡下还是有地有山的,现在可不都便宜了孟则知。 这样一番整理下来,到最后孟则知的行李反倒比叶文叙的还要多。 京城大学新生入学时间定在了九月四号。 孟则知订了九月一号上午的火车票,从东县到京城坐高铁的话只要七个小时,他打算先带着叶文叙在京城玩上两天,然后再陪他去京城大学报到。 楚惠华开车送的孟则知和叶文叙去火车站。 车子是两个月前买的,奥迪a3,花了二十三万。 年节过后,楚惠华就和孟则知一起报了驾校,中年男人帮着找了点关系,两人都顺顺利利的拿到了驾照。 江家的日子算是越过越好了。 到了火车站,进站的时候,当着叶爷爷的面,楚惠华给叶文叙塞了一个红包,叶文叙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楚惠华拦住了:“阿姨没什么文化,不大会说话,这就是做长辈的一点心意,你比我儿子强,到了京城,好好念书,知道吗。” 叶文叙下意识的看向叶爷爷。 叶爷爷神情复杂,轻哼一声,不自在的看向别处,没说话。 叶文叙心底一松:“那就谢谢阿姨了。” “好孩子。”楚惠华叹声说道。 孟则知两人抵达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丁合敬亲自带人到火车站来接了。 那天他离开江家之后,就派人把孟则知的资料又细细的调查了一遍,得到的结果让人惊讶。 尤其是在两个月之后,学校遭遇暴力袭击,歹徒妄图挟持他的女儿做人质,结果反而被他女儿手上的手链所击伤。 ——那条手链可不正是孟则知当初送给她的。 有本事的术师很多,但真正能救人命的大师两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更何况孟则知这种年轻的有点过分,一看就知道前途无量的。 丁家人瞬间端正了对孟则知的态度,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尽力拉拢。 至于为什么孟则知之前还是个收保护费的混混,转眼间就有了通天的本事? 谁管呢。 正因为如此,当初孟则知因为老三他们入伍的事情找上门来的时候,他们才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虽然这原本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麻烦丁先生了。”孟则知将手里的行李交给保镖。 “应该的,江少难得来京城一趟,我怎么说也要尽一尽地主之谊不是。”丁合敬客客气气的。 说着,他看向叶文叙:“这一位就是叶同学了吧,听说你考上了京城大学,恭喜恭喜。” “谢谢。”叶文叙有些拘谨。 丁合敬直接把孟则知两人带去了丁家。 丁家就住在西郊,离京城大学也就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 丁老爷子亲自带着一家老小到院门口迎了,场面尤为隆重。 晚饭也很丰盛,东坡肉、烤鸭、佛跳墙、白切鸡…… 叶文叙看着一旁和丁家人侃侃而谈的孟则知,有些食不知味。 这样的孟则知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大概是猜到了孟则知和叶文叙之间的关系,丁家人只给他们定了一间房。 洗完澡出来,叶文叙钻进被窝里,抬脚蹭了蹭正拿着手机看直播的孟则知。 “嗯?”孟则知转头看他。 叶文叙抿紧了唇角,想问他和丁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丁家人对他这么客气。 只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是闷声说道:“没事。” 孟则知心下了然,他随手将手机扔到床头柜上,一个翻身,把人压在了身下:“想要了?” 叶文叙的注意力瞬间拐了个弯,他红了脸,“没有……” 孟则知两眼半眯,一副诚实的孩子有糖吃的样子:“真的?” 叶文叙顿时有些不太确定了,他不自在的轻咳一声,眸光闪烁,小声说道:“好像有点。” 算起来,他上一次和孟则知做那事还是十七天以前的事情了。 孟则知还能把到嘴的肉推出去不成,他二话不说,伸手拉开床头柜,摸出一盒保鲜膜,然后啪的一声,关掉了床头灯。 大概是被孟则知伺候的舒服了,知道了他和丁家的关系,尤其是他们俩之间的身份落差之后,叶文叙也没往牛角尖里钻,反而放开了许多。 总归人已经是他的了,还是过了明路、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的那种。 丁合敬领着两人在各大景点玩了一圈,9月4号一大早,孟则知陪着叶文叙去京城大学报到。 交完学费,再置办好一应生活用品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吃过晚饭,孟则知把叶文叙送回学校。 “最近这段时间我应该都在京城,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叶文叙已经很满足了。 回到酒店,孟则知就收到了丁家人找来的资料。 正如同楚惠华说的那样,赵万雪的处境不太好。 渣男葛嘉泽出身名门葛家,行二,上边儿有一个才华出众的堂哥。 葛家说是名门,其实也就是沾着祖宗的荣光,内里早就落魄了,到了葛嘉泽父亲这一辈,已经和普通的富商没什么区别了,如今的葛家在京城,勉强能摸到三流势力的门槛。 葛嘉泽之所以会和赵万雪走到一起,纯粹是因为一场赌约,过程无关紧要,只知道葛嘉泽长的一副好皮囊,在他猛烈的攻势下,从小缺爱的赵万雪很快就沦陷了。 就在葛嘉泽准备揭开事情真相的时候,赵万雪抛出了一份构建直播平台的策划书,想拉着葛嘉泽入伙。 葛嘉泽一眼就看到了这份策划书的价值,他打消了和赵万雪摊牌的念头,打算榨干赵万雪的剩余价值。 毕竟他是有未婚妻的,对方是秦家的女儿,正在国外留学,这门亲事,算他高攀。有秦家帮忙,他离葛家继承人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在他的帮助下,看直播公司成立了。 股份分配方面,因为策划书和启动资金都是赵万雪的,所以她独占了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葛嘉泽占一半,另一半用来奖励核心技术人员。 网站和app相继开发出来之后,宣传成了赵万雪面临的一大难题,公司没钱了。 好在葛嘉泽及时给她拉来了一笔天使投资。 对方出资一千万,要求换取公司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虽然心有不甘,但赵万雪没得选,在确定自己的股份依旧占着大头的情况下,她答应了对方的条件。 她不知道的是,这家投资公司实际上是葛嘉泽的私人产业。 果不其然,看直播一炮而红,逐渐走上正轨。 赵万雪打算再接再厉,花大价钱从其他直播平台挖人,以便于制造噱头,吸引更多观众。 但前提是,她手里得有钱。 于是公司第二轮融资开始了。 对方出资六千万,换取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 这家投资公司实际上是葛嘉泽舅舅的产业。 不仅如此,葛嘉泽还偷偷摸摸的收购了一些公司骨干手里的股份。 这样一来,葛嘉泽手里的股份陡然上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九,而赵万雪手中的股份则是只剩下了百分之四十七。 时机一到,葛嘉泽毫不犹豫的翻了脸,联合一干股东把赵万雪从董事长的位置拉了下来,公司一朝易主。 不仅如此,半个月前,葛嘉泽强行对公司展开第三轮融资,赵万雪手中的股份瞬间被稀释了一半不止。 原剧情里,葛家势大,赵万雪求助无门,想要卖掉股份,东山再起,葛嘉泽却早有防备,严防死守,压的赵万雪喘不过气来。 也就在这时,被赵万雪捡回家、且暗恋着她的郑毅阴差阳错恢复了记忆,却原来他是郑氏集团的继承人。 而郑氏则是华国商界的一座庞然大物,资产遍布全国,远非葛家所能比拟。 在郑毅的帮助下,赵万雪成功的夺回了公司,葛家也在郑毅的打压下一蹶不振。 169、第一百六十九章 孟则知合上手里的资料,照这么说,其实就算是没有他帮忙,赵万雪照样能好好的。 “话不能这么说?”耳边突然响起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 “嗯?”孟则知一愣。 “娘家人撑腰和婆家人撑腰是不一样的。”系统说道。 原剧情里,郑毅也是有未婚妻的,对方的家世和郑家相当,算是门当户对,所以郑家尤其是郑毅的母亲压根就看不上赵万雪。 在她们看来,一方面,赵万雪能枉顾生养之恩,和赵家断绝关系,最后还不忘把找上门来的赵家人踩进尘埃里,不留一丝余地,可见骨子里是个冷血无情的。 他们可不知道赵万雪前世经历了什么。 不仁不孝,这是世家豪门最为忌惮的。 另一方面,豪门又是最看重子嗣传承的,她们坚定的认为有其父必有其子,赵家蛇鼠一窝,赵山卑鄙无耻、贪婪成性,赵万雪的基因又能好到哪里去。 最主要的是,她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在家相夫教子的儿媳,而不是一个难以顾及家庭的女强人。 郑家人的阻挠成了赵万雪和郑毅之间的感情催化剂。 最后,赵万雪付出重伤垂死,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的代价,从车轮底下救下了郑毅母亲一条命,这才获得了郑家的认可。 孟则知略有些惊讶:“系统,你竟然会为赵万雪说话?” “……看在原剧情里,她出于对鬼神的忌惮,捐了不少钱,做了不少善事的份上。”系统说道。 “明白了。”孟则知心里有了成算。 三天后,宋老爷子七十大寿。 宋家也是经商的,和丁家沾着点亲戚关系,主要涉及手机制造这一块,产业规模和葛家差不多。 托丁家人的福,孟则知成功的混进了寿宴之中。 寿宴在宋家祖宅举行,宋老爷子早些年与人为善,宋家姻亲更是遍布整个上流社会,加上宋老爷子有心借此机会为家中小辈铺路,所以这场寿宴举办的尤为隆重,基本上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 赵万雪是跟着陈家美进来的,陈家美是她的好友,陈家世代从军,并不惧怕葛家。 一进门,和陈家美打了一声招呼之后,赵万雪就迫不及待的端着酒杯四处找人攀谈了起来。 她现在没权没势,要想东山再起,就必须借助这些人的势力。 她的倚仗就是她脑海里超前的知识。 可是结果让她心灰意冷。 不管是葛家的竞争对手还是合作伙伴,几乎所有人都在和她打哈哈,唯一一个愿意搭理她的,还是劝说她放弃和葛家对抗,并愿意以百万年薪聘请她出任公司企划部经理。 注意到孟则知的视线,丁世恩眼珠子一转:“那赵万雪到底是嫩了点?” 丁世恩是丁家的旁系,因为年纪和孟则知相当,所以被丁家人安排过来跟在孟则知身边。 “嗯?” “不得不说,赵万雪的确是有点本事,看直播如今市值二十八个亿,有她七成的功劳。” 剩下的三成归功于葛嘉泽利用葛家的势力为看直播大开方便之门的同时,也替它挡了不少的明枪暗箭。 “可显然她把自己的能力看的太重了,其实经商就和做官一样,有本事只能证明你有做官的潜质,但你真要想把官做好做大,必不可少的就是后台,也就是家世。家世好的,有人帮忙铺路,升官自然就快,家世不好的,只能一步一个脚印,熬资历,攒政绩,好不容易遇到升迁的机会,还有可能被家世好的抢了过去。” “灰姑娘为什么能嫁给王子,因为她本身就是贵族啊,要不然她连参加舞会的资格都没有。比尔盖茨为什么能成为世界首富,因为他父亲是西雅图的的著名律师,他母亲是银行系统董事,同时也是华盛顿大学的董事,他外公曾任美国国家银行行长,他家的车库大到可以给他做研究室,他的第一笔生意就是他母亲帮忙促成的。” 当然,这话并不绝对,比如美国总统奥巴马,他家世一般,1991年从哈佛法学院毕业,直到2004年才还清学生贷款,他的钱是后来当律师、写书赚的。 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这天底下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不差她赵万雪一个。葛家涉猎广泛,互联网科技只是他家诺大的产业里的一部分,他家的那些死对头,又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赵万雪,就冒然和葛家开战。” “葛嘉泽防着赵万雪的同时,他的那些死对头何尝不是也在防着她。因为市场份额就那么多,赵万雪起来了,损害的可不就是他们的利益。” 丁世恩指着赵万雪:“想来经历了这么一遭,她也应该能找准自己的位置了。” “只可惜已经晚了,听说葛嘉泽已经在准备对看直播进行第四轮融资了,融资总额高达两亿美元,葛家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赵万雪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把股份卖给葛嘉泽,要么一直和葛嘉泽耗下去,最终一败涂地。” 赵万雪就算想把股份卖给其他人,也要看有没有人愿意接手,毕竟现在看直播已经彻底的落入了葛嘉泽手中,就算拿到赵万雪手里的那点股份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商场如战场,没人会觉得葛嘉泽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妥,因为他成功了,顶多也就是有人在背后骂他一两句阴险狡诈,心狠手辣。 可这不正是商人的本质吗? 正说着,赵万雪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声。 葛嘉敏讥笑着说道:“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 “让开——”赵万雪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自取其辱也要有个限度,还真以为凭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就能扳倒葛家。” 葛嘉敏是葛嘉泽的堂妹,因为她爱慕的人喜欢上了赵万雪,为此她一直怀恨于心,现在终于让她等到了报仇的机会了。 赵万雪拿着酒杯的手瞬间握紧,指节跟着泛起一抹苍白,像是隐忍着什么,她抬脚越过葛嘉敏。 葛嘉敏却不依不饶:“你猜,刚才被你搭讪的那些人里面,有多少人背地里其实是在看你的笑话。” “葛家想弄死你,不过是动动一根手指头的事儿,我奉劝你一句,还是老老实实的认命吧,看在你曾经那么相信我二哥的份上,葛家不会亏待你的。” “听说你为了看直播,前后一共投入了一百多万,大不了我葛家翻倍补偿给你就是了,反正你也没吃亏不是吗?” “你说够了没有——”赵万雪忍无可忍,转身将手里的红酒泼在了葛嘉敏脸上,她红着眼眶,咬牙切齿:“迟早有一天,你们葛家会遭报应的。” 葛嘉敏气急败坏:“……赵万雪,我要杀了你。” 场面瞬间混乱了起来。 “她放弃了。”丁世恩说道。 要不然也不会在明知道这是宋老爷子的寿宴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对葛嘉敏动手。 果不其然,赵万雪被宋家人请了出去。 孟则知并没有出手阻拦,赵万雪的大学不是白念的,但理论知识再丰富,也比不上熟练的操作能力,她想要成长起来,就不能缺少这样的心理磨炼。 孟则知转头看向靠近主席台的地方,葛嘉泽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正在和身边的人说些什么,说到兴头处,更是忍不住的举起酒杯和对方碰了碰,仿佛压根就不知道赵万雪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可惜了。”说真的,丁世恩还挺佩服赵万雪的。 “可不可惜葛家说了不算。”孟则知说道。 “嗯?”丁世恩一愣。 “我说了算。”孟则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回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170、第一百七十章 竭力维持的体面在离开宋家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这一瞬间,尘封在识海深处的记忆喷涌而出。 奶奶的嫌弃,生父的漠视,生母的不闻不问,大伯母一家的算计,后母的厌恶,被强迫时的心如死灰,难产而死时的解脱和憎恨,葛嘉泽的贴心,公司一炮而红时的意气风发,葛嘉泽的冷酷无情,葛嘉敏的洋洋得意,大庭广众之下被请出宋家时的屈辱和绝望…… 也就在这时,她一个没站稳,脚下一崴,摔在地上。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抽着气,抓起摔断了脚跟的高跟鞋,拿起来,又放下,最后恨恨的扔了出去,惊的迎面开过来的小汽车下意识的踩下了刹车。 司机拉下车窗,破口大骂:“搞什么呢,有病啊……” 看到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的赵万雪,话说到一半,噎住了。 “操。”他低骂一声,拉上车窗,开着车走了。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她? 赵万雪放肆的大哭。 小汽车又倒了回来。 司机一脸无奈的下车,走到赵万雪跟前,半蹲下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她:“妹子,你这是怎么了?” “呜呜呜……” 赵万雪只顾着埋头大哭。 司机抓了抓头发:“妹子,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那啥,不是有句话叫做,阳光总在风雨后吗,凡事想开点,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大概是哭累了,赵万雪虽然还是在哭,但声音却小了很多。 司机换一只脚蹲下,避开过往路人打探的目光:“……妹子,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看赵万雪没反对,司机松了一口气,跑到马路上把鞋子捡回来,然后扶起赵万雪向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听见汽笛声,正在厨房里忙碌的郑毅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关掉燃气灶,迎了出去。 “阿毅。”一下车,赵万雪就扑进了赵毅怀里,呜咽不止。 谢过司机,郑毅拥着赵万雪回了家。 赵万雪心神俱疲,一沾床就沉沉睡了过去。 她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夜。 郑毅推门进来,看着躺在浑浑噩噩的赵万雪,愤恨之余是满满的无力感,他轻声说道:“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赵万雪没说话。 郑毅已经习惯了,打过招呼就出去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一个小时后,赵万雪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一直到手机第六次响起来,她才不耐烦的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下一刻,她面色巨变,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你说什么,车祸?” 砰的一声,她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已经确诊是颅内出血,必须马上做开颅手术,你是病人什么人?”医生问道。 赵万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是他朋友,他之前在一场事故中,头部受过重伤,得了失忆症,所以家属都不在身边。” “朋友?”医生皱紧了眉头,按理来说手术知情同意书必须由家属签署,朋友可不算在家属之列,可是考虑到病人的实际情况,也只能是特事特办了。 “那好,签字吧。”他把手术知情同意书递给赵万雪。 肇事车主逃逸,郑毅病情反复,连着三次手术做下来,花费不下四十万,icu病房住一天就要花费上万元,医生说,郑毅要想恢复,起码还得在医院住上一个月。 赵万雪手里没钱了。 郑毅是她现在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她不能不救。 可她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卖掉手里的首饰和包包,只是东西不多,也不知道换来的钱能不能坚持到郑毅痊愈,毕竟她把所有的精力和钱财都投进了公司,手里根本就没攒下多少财物。 二是卖掉手里看直播的股份。 ——早在葛嘉泽暴露出自己的真实嘴脸之后,慑于葛家的权势,她的那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和往日里的同窗好友就都不约而同的把她给拉黑了。 唯一一个不惧怕葛家的陈家美,眼下心里只怕也不太舒坦,毕竟她搅乱了宋老爷子的寿宴,而她又是陈家美带到寿宴上去的。陈家美理所当然的被迁怒了,要不然也不会连她的道歉电话都不接。 所以她现在是走投无路,没得选。 就在她心灰意冷,准备给葛嘉泽打电话的时候,陈家美的电话打了进来。 赵万雪惊讶不已:“……家美?” 电话那边传来陈家美难掩激动的声音:“万雪,葛家大难临头了。” “什么?” “你不知道?” 葛家出事了! 葛家涉猎广泛,其产业主要涉及互联网科技、地产、食品加工、金融、娱乐等多个重要生活需求领域。 五天前,新晋影帝梁召被妻子石锤草粉,而且多数为未成年,消息一经传出,全国一片哗然。 而梁召可不就是葛家名下的经纪公司正力捧的明星。 事情曝光之后不到两个小时,又有不知名人士在网络上挂出了梁召聚众吸|毒,且参与人员多为其经纪公司中高层管理人员的照片。 当天,经纪公司的股票直接跌停。 屋漏偏逢连夜雨,三天前,葛家名下的地产公司斥巨资修建的一座高级别墅区施工完毕,正式向业主交付。结果某户人家住进去的当天晚上就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隔天,警察从他家的墙壁里挖出来了两具骸骨。 好好的高级别墅区瞬间变成凶案藏尸地,能拿得出几千万购买别墅的又怎么会是普通人家。这人啊,站得越高,就越忌讳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 葛家不敢一次性得罪这么多人,只能是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面咽,挨家挨户退房加赔礼道歉不说,还得补上巨额装修款。 就这样,几亿元打了水漂。 这还不算什么,就在今天早上,在葛家下属的一家食品加工厂里卧底两年的记者侥幸的逃过了追杀,然后一举揭开了食品加工厂的内幕。 加入工业保险粉的蘑菇,肮脏不堪的皮革下脚料,经过石灰浸泡、盐酸清洗、双氧水漂白后制成亮晶晶的明胶,然后改换包装用在了果冻、胶囊、香肠等食品中;为了防止咸鱼生虫,加工前先用农药清洗一遍…… “就这三件事,葛家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丁老爷子说道。 听到这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丁世恩有些惊疑不定。 “怎么了?”注意到他的神情,丁老爷子问道。 只听丁世恩说道:“叔爷爷,一个月前从宋老爷子寿宴上回来之后,江少问我要了葛家的住址。” “什么?”丁老爷子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葛家的事情,是江少师下的手!”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三件事刚好凑到一块儿来了。”丁世恩说道。 站在丁家的角度上来看,举凡是经商的,到了一定高度,谁家手里会没点阴私,怪只怪葛家做的太过。 “所以,他这是在给赵万雪出头。”丁老爷子说道。 “应该是。”毕竟不管怎么说赵万雪都是他血缘关系上的亲姐姐,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这事葛家的确是做的不太地道,但也仅此而已。 葛嘉泽是阴险狡诈,可要不是赵万雪自个儿太蠢,对葛嘉泽太过信任,葛嘉泽的计划也不可能成功。 商场的事,败了就是败了,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现在,孟则知替赵万雪出头,报复葛家也在情理之中。 说白了,葛家和孟则知都是仗势欺人,差别只在于,前者手段低劣,罪大恶极,后者行事起码担得上正当两个字。 “幸好咱们家是和他交好而不是交恶。”庆幸之余,丁老爷子心底难免升起一丝忌惮。 这就是修士的力量,霸道而肆意。 正说着,丁合敬敲门进来:“爸,葛家来人了。” 不出意外,是来求救的。 “不见。”丁老爷子毫不犹豫的说道。 既然知道是孟则知在对付葛家,他怎么可能会愿意冒着得罪孟则知的风险去帮助葛家。 “对了,和你孙伯伯他们打声招呼,就说葛家的事情,让他们千万不要插手,否则后果自负。” 反正丁家和葛家的关系原本就不算亲厚,他能不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就已经很对得住葛家了。 “好。”丁合敬点了点头。 求救无门,葛家完了。 “对了,江少师现在在什么地方?”丁老爷子在想,要不要出手帮帮赵万雪,不过在此之前,要先探探孟则知的口风。 “他去京城大学了。”丁世恩回道。 171、第一百七十一章 丁世恩能想到的事情,葛家人自然也能想到。 “钱大师。”葛嘉泽率先从车子上下来,伸手拉开后座车门。 从车子上下来一个穿着灰色短袖唐装的中年男人。 候在别墅门口的葛公度当即带着人迎了上去。 “葛老先生。”钱大师伸手和他握了握。 “钱大师,我们家的事情就麻烦您了。”葛公度承诺道:“只要钱大师能帮葛家度过这一关,葛家必有重报。” 钱大师面上升起一抹笑意:“葛老先生放心,钱某一定尽力而为。” 葛家目前的情况虽然不太好,可他家不缺钱,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没办法,老婆买包要钱,买衣服要钱,做头发要钱,做指甲要钱,女儿出国留学要钱,修炼要钱…… 葛公度领着钱大师围着别墅转了两圈。 钱大师捏了捏下巴上的胡须:“财聚四海,宝山取金,五钱固本,三个阵法,一环套一环,好手段,不知是哪位前辈的手笔?” 一看钱大师一眼就看破了葛家的风水,葛公度心里对钱大师的水平也就有了数,他面上笑意更甚:“可不正是秋前大师。” “竟然是秋前大师的手笔?”钱大师惊讶不已。 他口中的秋前大师是海内外闻名的堪舆大师,戊省真学堂天文历算的第三代传人,精通天文历算,堪舆风水,更是港市首富家的前御用风水师,在港市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之所以说是前御用风水师,那是因为秋前大师去年去世了,要不然葛家也不至于求到只听说过名号从没见过真人的钱大师身上去。 “家父早些年和秋前大师有些面子情。”说着说着,葛公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脸也慢慢的拉了下来。 毕竟葛家也是名门出身,只是如今…… “原来如此。”钱大师点了点头,移开了视线。 说是别墅,倒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公馆,整个宅院占地面积超过了两千平方米,主楼为复合型西式三层楼房,砖木结构,钢窗木门,青色平瓦屋面。另有平房三进四幢,祖祠一座,外带一个小花园。 葛家已经在这里住了四十年,如今已经是四代同堂。 这里是葛家的根。 钱大师又围着院子转了两圈,然后就吩咐葛家的佣人把主楼前的风水树挖出来。 一锄头下去,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弥漫开来。 葛嘉泽眉头微皱,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捂住口鼻。 两名保镖找来一根麻绳套在树干上,而后喊着号子,用力向下一拉,轰隆一声,两个人张开手才能合抱住的风水树轻而易举的倒了下来。 众人连忙围上去。 只看见老树下边的根系已经全都腐烂了,一条条拇指大小的白色蠕虫在如同沼泽一般的坑洞里钻来钻去。 场面太过恶心,有人忍不住的吐了。 “钱大师?”葛公度一脸阴沉。 “看来对方不止是破坏了你家的风水阵。”钱大师面上升起一抹凝重,两手一翻,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罗盘来。 罗盘上的指针先是转个不停,随着钱大师的指决越掐越快,最后颤巍巍的指向正东方。 钱大师当即转身向前走去,最后在一处灌木丛前站定。 他吩咐道:“弄碗公鸡血来。” 葛家的佣人当即动了起来。 一碗公鸡血泼下去,灌木丛直接被腐蚀成了一滩臭水,露出底下一把木刀,刀尖直指葛家祖祠。 葛家人的脸更黑了。 钱大师心里有了数,当即操控着罗盘,继续向前走去。 钱大师一共在葛家挖出来了四把木刀。 “走,去祖祠。” 吱呀一声,大门缓缓开启。 在葛公度的带领下,钱大师一脚踏进门槛,然后向前走了七步,他踩了踩脚下的大理石板:“挖。” 葛家的佣人当即蜂拥而上。 石板挖开,露出埋在底下的一块巴掌大小的铜龟。 “果然。”钱大师蹲下身,伸手拿起那块铜龟:“恶刑催命局。” 葛公度一脸铁青,他家也算得上是守卫森严了,没想到竟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了进来,还布下了阵法。 “咦,”钱大师把铜龟翻过一看,照着念道:“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铜龟上的字一个接一个的亮了起来。 钱大师反应过来,瞳仁一紧:“不好——” 下一刻,嘭的一声,铜龟炸裂开来,暴风一般的气浪瞬间将钱大师等人掀飞了出去。 轰隆一声巨响,葛家祖祠塌了。 “老爷子……钱大师……”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葛公度灰头土脸,咬牙切齿:“钱大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钱大师捂着肚子,嘴角上挂着血痕,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扶着他的保镖身上。 他心有余悸:“葛老先生,你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这是□□裸的警告—— 对方显然是手下留情了,要不然塌的就不会仅仅是葛家祖祠了。 葛公度面色微变:“钱大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显然精通阵法,这个阵中阵就是最好的证明。 对幕后之人的实力有了初步的评估之后,钱大师后悔了,后悔为了钱淌这趟浑水。 他主攻风水堪舆,这些年也攒下了不少的名声,可为什么和他同辈的那些资质比他好的术师都死的差不多了,他却还活的好好的? 那是因为他没有被人捧昏了头,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弱点,那就是不擅长与人斗法。 更别说他现在还受了伤。 钱大师当机立断:“葛老先生,恕钱某实力不济,只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钱大师?”葛公度面色巨变。 “告辞。”钱大师转身就走。 他可不想得罪一个实力和他相当,或者比他还要高出一截的同行,他还得留着命挣钱给老婆买包,买衣服,做头发,做指甲呢。 “钱大师?”葛嘉泽抬脚就要追上去。 “站住。”葛公度喝住他。 葛家屹立京城几十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下过面子,当即便有人咬牙切齿的说道:“操,给脸不要脸的老家伙。” “住嘴。”葛公度心神俱疲:“你难道还想再得罪一个大师吗?” 那人面上青一阵白一阵,不说话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有人说道:“对了刚才他问,咱们家最近到底得罪了什么人,难道是赵万雪?” “不可能。”葛嘉泽斩钉截铁:“赵万雪真要有这人脉,也就不会留到现在才用。而且她最近一直待在医院里,根本没见过外人。” 葛家出事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如此,所以特意派人调查了赵万雪最近的行踪。 事实上,不只是葛家人,整个京城上流社会都是这么想的。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葛公度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度过这次难关吧。” …… “葛家这次恐怕是要伤筋动骨了……他葛家也有今天。” 陈家美的话一直在赵万雪耳边循环。 可是解气过后,她脸上又升起一抹自嘲,那又怎么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葛家要想弄死她,依旧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算了,现在也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 赵万雪伸手抹了抹脸,拿着从陈家美那里借来的十万块,坐上了前往医院的公交车。 “刘叔,阿毅他怎么——”赵万雪推开病房门,话音嘎然而止。 刘叔是她请的护工。 郑毅半坐在床上,病床边站满了黑西装,他面上多了一分沉着,少了两分赵万雪熟悉的青涩,他说:“万雪。” 172、第一百七十二章 郑毅恢复了记忆,然后对赵万雪展开了激烈的追求。 葛家可不就遭了秧。 丁老爷子叫丁合敬去给相熟的人家传了话,一时之间,京城大半军政世家都把葛家派来求助的人拒在了门外,其他人家哪怕和葛家关系再亲厚,见此情景,也纷纷收回了援助葛家的手。 求助无门,食品加工厂丑闻和影帝梁召草粉外加经纪公司聚众吸毒丑闻越闹越大,前者一度占据热搜头条,连r国首脑遇刺身亡的消息都没能把它压下来。 央视新闻联播没有放过这条刷屏新闻,隔天早上,两家公司的高管就全都被请进了公安局,其中大半是葛家的旁系子弟,就连葛嘉泽的堂兄弟都栽进了两个。 新闻一经播出,葛氏集团股价应声而落,连续9个一字跌停,股价从八十元跌至二十元,三百多亿元市值瞬间蒸发。 葛家人原本还想再请一位有名望的大师过来看看,哪成想钱大师从他家受伤离开的消息被有心人宣扬了出去,那些个大师一听说是他家到访,纷纷借故闭门谢客。 唯一让葛家人庆幸的是,恶刑催命局被钱大师破解之后,幕后黑手就仿佛是销声匿迹一般,再没有后续动作,这也就给了葛家喘息的机会。 葛公度当机立断,决意弃车保帅。他也舍了老脸,一家一家的求上门去,许下重利,求着他们不要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也就在这个时候,郑毅出手了。 郑家的根基在东南亚。 清朝末年,沿海诸省不堪战乱的普通百姓和权力失落的前朝贵族纷纷移居海外,由于地缘上的毗邻关系,东南亚成为中国移民的迁徙地和避难所,因此这次大规模的移民潮在历史上称为下南洋。 郑家就是其中之一。 历经七代人,一百八十年的艰苦奋斗,今天,郑家的产业几乎遍布全球,明面上的规模是葛家的三倍不止。 因着卫国战争时期以及后来的大动乱时期,郑家援助了华国不少物资,所以郑家和政府一直保持着友好的关系。 因此即便是在国内,郑家碾压千疮百孔的葛家不成问题。 郑家这一动手,就像是撕开了葛家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一般,见着了利益的狼群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上平日里和葛家的交情以及答应葛公度的话,一拥而上,都想要从葛家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郑毅来势汹汹,葛家哪里招架得住。 更何况葛家人这些年可没少做违法乱纪的事,以前葛家势大,没人管,现在葛家危如累卵,这些自然也就成了葛家致命的弱点。 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葛家人就进去了一半,强/奸的,强拆不成买凶杀人的,聚众赌/博的,走/私的…… 葛嘉泽走投无路,想要卷款出逃。 郑毅派人暗中从葛嘉泽手中买下了他名下看直播的所有股份,然后作价七亿转卖给了赵万雪。 当然,赵万雪现阶段能给他的只有一张欠条。 至此,赵万雪名下看直播的股份猛然增至百分之八十三,看直播又回到了她手中。 也正因为此事,赵万雪感动不已,答应了郑毅的追求。 葛嘉泽和葛嘉敏在京城机场被警察逮捕的时候赵万雪也在场。 她衣着光鲜,手上那些一副墨镜,葛嘉泽和葛嘉敏面如死灰,手上带着手铐,对比再鲜明不过,像极了那天下午在宋老爷子寿宴上的情形。唯一不同的是,昔日的耀武扬威者成了今日的阶下囚,而当时的小可怜却成了现在的冷眼旁观者。 看见赵万雪,葛嘉敏先是瞳仁一紧,而后睚眦欲裂:“赵万雪,是你,是你害的我们——” 赵万雪看着她,冷笑着说道:“自作孽,不可活,你们也有今天。” 她顿了顿:“卷款出逃,涉案金额超过十亿元,一个无期徒刑肯定是跑不了了,祝你们在监狱里生活愉快。” “对了,”她转头看向葛嘉泽:“忘记和你说了,看直播又回到我手里来了,多谢你三个月来的照看,要不然看直播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规模。” 说完,她戴上墨镜,转身就走。 “赵万雪,贱人,你不得好死……” 在她身后,被警察制服在地的葛嘉敏歇斯底里的吼着。 为了二十八亿(看直播市值),葬送了葛家…… 葛嘉泽一脸惨白,定定的看着赵万雪的背影,视线越来越模糊,下一刻,天旋地转。 孟则知之所以没再找葛家的麻烦,是因为他接到了江洪先打来的电话,说是楚惠华出现了先兆性流产现象,他只能是抛下了赵万雪的事情,急急忙忙的赶回了东县。 等到楚惠华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呱呱落地,已经是来年二月份的事情了。 孟则知照例把叶文叙送到学校。 然后叶文叙就理直气壮的指使开了:“今天天气挺好,帮我把被子搬出去晒晒……还有我舍友的。” “纱窗上面好多灰,拆下来洗一洗。” “牙刷毛巾什么的都还没买,你陪我去一趟超市吧。” …… 等到事情全都搞定,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看着突然不怎么说话了的叶文叙,孟则知悟了。 他唇角微弯,怎么可能让对方失望:“已经七点了啊,要不,我和你挤一挤,明天再回去。” 叶文叙站直了身体,两只眼睛一个劲儿的往别处看,周身的喜悦几乎化为实质,面上却不显:“嗯。” 第二天,听着走廊上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从叶文叙身上爬起来,孟则知抓起枕头旁边的衣服往身上套:“饿了吧,中午想吃什么?” 叶文叙往被窝里缩了缩,哼哼道:“黄焖鸡。” “好。”孟则知蹬上鞋子,摸出手机来,正要订外卖,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叶文叙蓦地瞪大了眼:“谁?” “老小?你在啊,开门。” 腾地一下,叶文叙从床上坐起来,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他看向孟则知,手忙脚乱,指了指窗户,又指了指垃圾桶。 孟则知一脸无奈,找新鲜(舍不得他)的是他,害臊的也是他。 他翻出来一件毛衣扔给叶文叙,然后拉开窗帘透风,又抓起垃圾桶,把里面用过了的保鲜膜倒进便池里,用水冲走。 “老小?”就在老二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孟则知打开了宿舍门。 他一脸平静:“不好意思,刚才在上厕所,让你久等了。” 看见孟则知,老二先是一愣,而后回过神来:“江哥,你也在呢。” 他的目光越过孟则知去看叶文叙。 “嗯,文叙他身体有点不舒服,我过来照顾他。”孟则知侧开身体,让他进屋。 身上套了一件毛衣,叶文叙也就不虚了,他揉了揉发烫的脸颊:“你不是说要去科大找同学玩,明天才来学校吗?” “别说了,那小子女朋友来了,我就被赶回来了。”老二不疑有他:“你身体好点了吗?” “好点了,昨天出太阳,你们的被褥我都给你们晒好了。”叶文叙说道。 “谢了。”老二嬉笑着说道。 趁着老二爬上床背对着他们整理床铺的空档,孟则知飞快的在叶文叙嘴角上亲了一口。 “我下午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午饭已经给你们点好了,填的你的电话号码。” “嗯。”叶文叙已经很满足了,抱着被子目送孟则知离开。 刚到家,丁世恩就到了。 ——这里是他在京城的落脚点,一套一百八十平的小复式,顶好的楼盘,隔壁就是颐和园,离京城大学也不算太远。房子是丁家人送的,回的是那几盒灵茶还有那十几根手链的礼。 “……郑毅的未婚妻吴百灵来华国了,昨儿个在秦家举行的晚宴上,她和郑夫人可是狠狠的给赵小姐来了个下马威。”丁世恩说道:“您不在,我们也不好插手这事。” “怎么?”孟则知整理行李的动作一滞。 “郑夫人把赵小姐带到了一群贵太太小姐里面……” 豪门出身的太太小姐,哪个不是多才多艺的主,骑马、书法、泡茶、下棋、文物鉴赏……再不济也会插插花什么的。 赵万雪呢? 论才艺,她只会跳交谊舞,还是上大学的时候在选修课上面学的。 论资产,这些太太小姐的夫家母家还能短了她们吃穿,至于赵万雪,她还欠着郑毅七个亿呢。 门第,是赵万雪这一辈子都越不过的鸿沟。 哪怕是将来她嫁给郑毅,事业有成,旁人也只会说她沾了郑毅的光。 这边赵万雪一问三不知,为了不让郑毅难做,不授人口舌,不仅要强忍着尴尬和屈辱,还要笑脸以对。 那边那位吴小姐却凭着一曲《梦中的婚礼》(钢琴曲)博得了满堂的掌声。 对比太过鲜明,赵万雪会怎么想?在场的宾客又会怎么想? 郑夫人这是想让赵万雪知难而退。 “我家老爷子的意思是,半个月后,是他和老夫人的金婚纪念日,他老人家想着,是不是可以大办一场,多请一些人热闹热闹,您觉得呢?”丁世恩说道。 孟则知挑了挑眉:“那就麻烦老爷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丁世恩笑眯眯的说道。 173、第一百七十三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葛公度死了,得知葛嘉泽被判处死缓,葛嘉敏被判处无期徒刑之后,气急攻心而亡。 葛家彻底的沦为了历史。 赵山一家闹上了门来,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赵万雪弄的名声扫地不说,还成了对方扬名立万的垫脚石。 ——现在,赵万雪已经成了自强不息人物的代表。 因为秦家晚宴上发生的事情,郑毅和郑夫人大吵了一架,从郑家搬了出来,更是铁了心要和吴百灵退婚。反正他和吴百灵的婚约原本就是长辈醉酒之后定下的口头约定,在成年之前,郑毅甚至从没见过吴百灵一面。 要不是子孙不继,需要寻找外援,加上吴百灵看上了郑毅,估摸着吴家原本也没打算履行婚约。 吴家找上了门来,正好郑夫人也看中了吴百灵的聪明贤惠,郑老爷子不好出尔反尔,郑毅想了想,也就默认了这门婚事。 但这是建立在郑毅一门心思沉浸在工作之中的情况下。 现在他有了心仪之人,情况和以前自然大不相同。 郑毅已经接管了郑氏大半事务,郑夫人耐他不何,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很快就到了丁老爷子金婚纪念日这天。 晚宴在宝丽大酒店举行,宝丽大酒店虽然不是京城最好的五星级大酒店,却有着面积最大的多功能宴会厅,能容纳一千三百人同时用餐。 丁家人不吝请柬,各行各业的人都请了个遍,当官的,经商的,演戏的…… 孟则知因为和叶文叙视频聊天耽搁了一段时间,到地方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 宴会厅布置得尤为华丽,巨大的吊灯垂悬下来,照得整个大厅金碧辉煌,餐台上精美的器具闪闪发光,就连地板都亮得能映出人影来。大厅里人头攒动,男士们穿着得体的西装,女士们则穿着长裙礼服,训练有素的侍者举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舞台上,嘉宾也已经表演开了,看模样,好像是一位正当红的歌星,唱的是他的成名曲,听起来还挺喜庆的。 “江少,这边请。” 丁世恩直接把孟则知领到了隔壁小号的宴会厅里。 小厅里远不如外面热闹,人少,目测不超过六十号人,却都是华国举足轻重的人物。 “江少师,可把你给等来了。”丁老爷子迎上来,乐呵呵的说道。 “来迟了,老爷子可别见怪。”丁老爷子愿意给他面子,孟则知也乐的投桃报李,他将手里的两盒茶叶递给丁老爷子:“恭喜老爷子,老夫人,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少师哪里的话,你能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丁老爷子接过孟则知手中的茶叶,然后将其中一盒递给丁合敬:“去,给大家伙儿都泡上一杯,尝尝鲜。” 众人虽然看孟则知有些眼生,但也都察觉到了丁老爷子对他的态度的不寻常之处。 因而当即便有人问道:“丁老弟,不知这位是?” 丁老爷子等的就是这句话:“来来来,我给大家伙儿介绍一下,这位是江其琛江少师,别看江少师年纪不大,本事却是一等一的好。” 众人对丁老爷子的话自然深信不疑,也乐得结交一位有本事的大师,因为谁也没法保证自己有朝一日会不会求到他们头上去,这就和一般人都不会主动得罪医术高超的医生是一个道理。 气氛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江少师,幸会幸会!” “江少师,鄙人侯卫,这是我的名片。” …… 也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个不一样的声音:“请问江少师,葛家的事情可是你的手笔?”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这才想起来,当初葛家出事的时候,可不正是丁家派人和他们打了招呼,让他们不要插手葛家的事。 现在丁老爷子又把孟则知介绍给了他们—— 对上众人惊疑的目光,孟则知面色不变:“对。” “葛家得罪过你?”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们知道丁家和葛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肯定不会是他家指使孟则知对葛家下的手。 “算是吧。”孟则知说道。 在场的人从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里无一不是感受到了深深的恶寒,就为了一时意气,出手覆灭了一个传承了几百年的家族。 这是何等的肆意妄为。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变得复杂了起来,其中尤以忌惮和厌恶居多。 这大概是位高权重者的通病,他可以尊重你,但容不下你的挑衅。 也就在这个时候,丁合敬带着泡好的茶水回来了。 丁老爷子出声打破平静,他笑眯眯的说道:“来来来,喝茶喝茶,这茶和咱们平常喝的茶可不大一样,大家不妨好好尝尝。” 便是心中再不爽快,众人也不敢因为这事得罪孟则知,毕竟有葛家的教训在前。 大家伙儿纷纷接过侍者递来的茶碗。 茶水入口的一瞬间,众人脸色微变,面面相觑间,这份忌惮和厌恶如潮水般退去。 丁老爷子捧着茶碗,斜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感受着身体里流淌的暖流,懒洋洋的模样像极了在老树底下晒太阳的老猫。 他说:“怎么样,这茶不错吧!” 小厅里的其他六十多只大猫小猫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 “此茶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 等他们缓过神来的时候,小厅里已经没了孟则知的身影。 大厅里很热闹,六七百人总是有的,分作两个大圈子,一个汇集了京城乃至大半个华国排的上名号的豪商,一个各行各业的人都有,不过主要以娱乐圈明星为主,谁叫丁老爷子的表弟家里是开经纪公司的呢。 就和大厅小厅之间隔着的那堵墙一样,这两个圈子也是泾渭分明,只时不时地有一两个当红明星端着酒杯越过分界线,去给人敬酒。 孟则知到的时候,赵万雪正在和圈内几个有名的制片人以及有名的影星攀谈。 所谓制片人一般是指投资方代理人,负责统筹指挥影片的筹备和投产,决定导演和主要演员的人选等。 凭着前世的记忆,赵万雪知道好几部会在今年大卖特卖的影片,自然想要分上一杯羹。 毕竟她还欠着郑毅七个亿呢。 而娱乐圈从来都是圈钱的好地方。 如果孟则知没记错的话,赵万雪前些日子还因为郑毅有未婚妻的事和他大吵了一架,现在两人都还没和好呢,结果赵万雪转身却能心无旁骛的盘算起了挣钱的事。 他是该佩服赵万雪呢,还是该可怜郑毅呢! 赵万雪有心往娱乐圈里掺上一脚,一众制片人巴不得能多拉来一些投资,两者一拍而合,谈笑风生。 看见这一幕,郑夫人讥笑道:“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这么重要的场合,不去结交权贵,反而和一群戏子搅和到了一块。” 吴百灵但笑不语,心底又看轻了赵万雪两分。 等到两方谈妥合作已经是小半刻钟之后的事情了。 “……那我就不打扰几位了。”赵万雪一转身,正对上一张陌生中透着些许熟悉的脸。 她疑惑:“你是?” “我是江其琛。”孟则知说道。 赵万雪神情一滞,面上的笑意一点点的退去。 前世所遭受的不堪和屈辱瞬间涌上心头,她猛的握紧了双拳,竭力压下心底泼天的愤恨,不知者不罪,不知者不罪…… 她面容近乎扭曲,沙哑着声音问道:“你认识我?” “跟我来。”孟则知转身向小厅走去。 赵万雪想不明白孟则知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却又好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咬了咬牙,抬脚跟了上去。 从心绪难平到瞠目结舌只需要几步路的时间。 看见孟则知回来,众人热情的打招呼:“江少师!” “江少师,这是?” 孟则知介绍道:“这是我姐姐赵万雪,亲生的。”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难怪江少师要对葛家动手。” 看直播的事情,大家伙儿都有所耳闻。 知道了事情真相,众人一脸恍然,心里对孟则知的最后一丝芥蒂也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万雪却是一愣。 在场众人也都很给面子的和她打起了招呼。 “赵小姐,鄙人丁合敬,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可以直接打上面的电话” …… 等赵万雪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手里已经多了十几张名片。 她知道有资格待在小厅里的都是些什么人,自然也就知道这些名片代表着什么,她心跳如雷,然后就听丁合敬说道:“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去请陈先生他们进来吧。” 没一会儿的功夫,第一批宾客九男七女就被侍者请了进来,都是富豪榜上有名的富商及其家眷,也是大厅里身家和地位最高的一群人。 “丁老爷子,老夫人,恭喜恭喜。”一进门,喜庆话就不要钱似的从他们嘴里冒出来。 “多谢各位赏脸。”丁老爷子客客气气的,以果汁代酒和他们碰了碰杯子,寒暄了几句之后,他说道:“祝各位玩的开心。” 这批人随即便被侍者请了下去。 其实这就是一个过场,毕竟人家好心好意的过来参加宴会,不见上一面有些说不过去。 很快,第二批,第三批人先后被请了进来,照例是喝上一杯酒,再寒暄几句,就又被请出去了,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郑家人和吴家人在第四批宾客里,赵万雪就坐在丁家人旁边,他们想不看到都难。 郑夫人和吴百灵有那么一瞬间的失态。 喝完酒,丁世恩突然说道:“听说吴小姐弹得一手好钢琴,不知我们能否有幸听上一曲?” 吴百灵勉强压下心底的不安,笑着说道:“能为丁少献上一曲,是我的荣幸,不知丁少想听什么曲子?” 丁世恩看着她,嘴唇轻启:“梦中的婚礼。” 半个多月前,秦家晚宴上,吴百灵正是凭着这首《梦中的婚礼》,把赵万雪的脸踩在了脚底下。 在场有听说过这件事的莫不是恍然大悟,然后迫不及待的和身边人分享起了这件事情。 难怪一向低调的丁家突然高调的举办了这场宴会,甚至于自降身份给一群戏子下了请帖。 感情是为了帮孟则知给赵万雪出气呢。 难道一开始丁老爷子怎么也不肯告诉他们到底是谁害得葛家,现在不仅把孟则知介绍给了他们,还大方的请他们喝茶—— 这哪是请他们喝茶啊,这分明是丁家付给他们的演出费啊! 丁家人为了讨好孟则知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他们议论的声音可不算小,听见这话,郑父若有所思,郑夫人面色巨变,吴家人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发作,郑毅下意识的看向赵万雪。 赵万雪如梦初醒。 大厅和小厅之间隔的何止是一堵墙啊,隔的分明是两个世界啊。 郑夫人和吴百灵看不起那些明星,却不知道,在小厅里的这些人眼里,他们和那些明星是一样的,要不然也不会把他们安排在一起。 看着下方只顾着交头接耳全无半点观看礼仪的众人,吴百灵后知后觉,手一抖,弹错了两个调。 身份差不多的人聚在一起,你上台表演,那叫炫技。身份不对等的人聚在一起,你上台表演,那叫卖艺。 她现在和大厅舞台上正在献唱的戏子有什么区别—— 吴百灵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更何况下面还坐着一个赵万雪,而她现在弹的还是《梦中的婚礼》,对方这会儿指不定正在心里怎么嘲讽她呢。 屈辱、怨恨……各种各样的情绪浮上心头,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在场的人她家一个都得罪不起。 艰难的弹完钢琴,小厅里响起一阵稀疏的掌声。 丁世恩意兴阑珊,敷衍着说道:“不错,吴小姐果然好才艺。” 殊不知他们已经很给吴家人面子了,要不然就不会只是让她在小厅里表演这么简单了。 吴百灵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说道:“丁少谬赞了。” “行了,辛苦吴小姐了,祝你们玩的开心。”丁老爷子说的。 吴百灵胡乱的点了点头,几乎不敢直视赵万雪,带着一身的狼狈离开了小厅。 宴会结束已经是九点多了。 迎面刮来的暖风吹散了赵万雪堵在心口的郁气,什么难堪,什么屈辱都在此刻烟消云散了。 她抬头看向孟则知,心情复杂,她出声:“你——” 孟则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她不欠你了。” 174、第一百七十四章 “什么?”赵万雪一愣。 “她不欠你了。”孟则知重复道。 赵万雪自然明白孟则知口中的那个她是谁。 她面上一僵,浑身颤抖不已,前世所遭受的不堪和屈辱再次涌上心头…… “她过的并不算好。”孟则知说道。 赵万雪绷紧的神经莫名一松,她无意识的抬头看向孟则知。 “她也是受害者……”孟则知将楚惠华这么多年来在赵家和江家的遭遇挑拣着说了:“她说她没脸见你,知道你最近的境况不太好,所以托我过来看看你。” 赵万雪慢慢回过神来,她心乱如麻,面无表情:“所以呢,这算什么,施舍吗?” 虽说自打她重生之后,就再也没有奢望过母爱,但并不代表她能在听到这些话之后无动于衷。 “当年的事情,的确是她对不住你,在这一点上,没什么好说的,家里也是最近这段时间才好起来的。”孟则知一脸平静,仿佛是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什么事情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说着,他递给赵万雪一张名片。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看着孟则知的背影,赵万雪瞬间红了眼眶。 她上辈子与其说是被赵家人毁掉的,倒不如说是被穷这个字给毁掉的。 所以重活一世,她卯足了劲拼命挣钱。看直播走上正轨的那段日子里,她每天晚上都会做梦。 她梦见自己挣了大把大把的钱,然后回到东县,回到赵家村,带着十几个保镖,七八辆豪车,当年害过她的,她都一一报复了回去;当年看不起她的还有弃她于不顾的,全都一脸羡慕的看着她,后悔以前没有和她打好关系,以至于现在不能沾她的光…… 梦醒了,钱不是那么好挣的,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偏偏把她从泥沼中拉出来的是当年弃她于不顾的人。 心理上的落差太大,赵万雪有些承受不住。 她咬牙切齿:“既然几十年都不闻不问,现在又何必跳出来假惺惺。” 赵万雪猛的握紧了右手,想要把手里的那十几张名片扔掉,却在举起手的一瞬间动作一滞。 她粗喘了几口气,慢慢的放下了右手,看着手里的东西,自嘲的笑了笑之后,泪水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在商场上摸爬打滚的这两年,她什么苦头没吃过,知道什么样的选择对自己更好,也就没必要意气用事。 孟则知可不知道他离开知道赵万雪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历程,他并不觉得自己为赵万雪出头有什么错。 对郑毅而言,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前提是不是建立在脚踏两条船的事实上。 他不爱吴百灵是真,但他和吴百灵之间的婚约做不得假。 他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在赵万雪发现之前就快刀斩乱麻,解除和吴百灵的婚约,没成想郑氏和吴氏这么多年的深入合作,早已密不可分,一旦两人婚约出现问题,必将引起股市动荡。因而想要在不大动筋骨的情况把两家掰开,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 然后郑家和吴家发现了他和赵万雪之间的关系。 孟则知佩服他的决心,但他这么做把吴百灵置于何地,把赵万雪又置于何地? 往好听了说,这叫追求真爱。往难听了说,这叫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对吴百灵来说,赵万雪插足她和郑毅的婚姻固然可恶,可明明赵万雪已经向她解释过了,她和郑毅交往的时候并不清楚对方还有未婚妻,为了这件事情后来更是直接和郑毅闹翻了,可吴百灵却依旧选择了敌视她,为什么? 因为她奈何不了郑毅,明知道郑毅已经出轨,却依旧扒着他不放,所以她只能选择挑赵万雪这个软柿子捏。 她和当初恃强凌弱的葛嘉泽有什么区别? 她怎么就没想过,赵万雪曾救过她未婚夫的命呢。 她所倚仗的不就是自己的家世吗!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孟则知此般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最惨的就是赵万雪了。 遇到葛嘉泽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能收获一份美满的爱情,结果葛嘉泽从头到尾都在骗她,或者说是在利用她。等到对方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就无情地一脚把她踹开,甚至于百般羞辱,赶尽杀绝。 然后就是郑毅,她好心好意的救了郑毅一条命,甚至于打定主意为他把家财全都搭进去……好不容易,她以为自己终于要苦尽甘来了,结果优质钻石王老五郑毅转身就给她弄出来了一个未婚妻,她也从正牌女朋友变成了心思深沉的小三,受尽指摘不说,还被对方的母亲和未婚妻针对,受尽屈辱。 且不谈命数,不谈因果循环,她唯一做错的就是在葛嘉泽为了讨好她而出手对付前身一家的时候,选择了遵从心底的仇恨,袖手旁观。 她本性不坏,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此事过后,日子如流水般过去。 赵万雪在商业圈混的风生水起,随着技术的发展,性能卓越的4g智能手机开始席卷华国,并迅速的占据了人们的生活,为网络直播平台提供了得天独厚的发展条件和生存土壤。 2014年年末,完成第四轮融资的看直播股价猛然飙升至九十六亿元,她投资的几部影片也让她挣了个金盆满钵,刚好够她还掉一半欠款。 而后,赵万雪在看直播的基础上推出了看短视频,明确以年轻、时尚、潮流为定位的看短视频一经推出便吸引了一大批一二线城市的年轻人用户,瞬间成为发展潜力不低于看直播的直播软件。 除夕那天,看直播和看短视频放出公告,决意将公司三成的收益投入到慈善事业当中,并成立看慈善基金会,允诺基金会账目公开,全民可查。 消息一经传出,瞬间引爆了网络。 这些都是孟则知从新闻里看到的,因为他从来没有接到过赵万雪的电话。 显然,她没打算认回楚惠华。 想来也是,几十年的怨恨又岂会是三言两语就能打消的呢。 这样也好,赵万雪能全心全意的打造自己的商业帝国,楚惠华也能安心的把心思全都投入到新生活当中。 与其见了面之后尴尬,倒不如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再然后,赵万雪和郑毅掰了。 这是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诚然,有孟则知撑腰的赵万雪,在家世上已经不比郑毅差多少了。看在丁家人的面上,郑家也改变了对赵万雪的态度,但隔阂已经产生,要想铲平又岂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赵万雪为什么会爱上郑毅,因为郑毅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把她从深渊里拉了出来,每当她受到郑夫人的为难或外界的攻讦的时候,他都毅然决然的站在了赵万雪这边。这般体贴,就是一块铁他也能给捂化了,更何况是人心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对郑毅的感情还没深到愿意为他委曲求全的程度。 葛家的事是孟则知动的手。 有孟则知在,有丁家在,谁敢为难她。 郑毅唯一为她做过的事情就是借了她七个亿。 可别忘了,郑毅的命是她救的。 相反,因为郑毅,她平白地背上了小三的骂名,还因为吴百灵和郑夫人的针对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扫地。 在这样的一个大前提下,稍微还有点理智的人都会选择及时止损。 孟则知并不觉得自己这是破坏了一桩大好的姻缘,说句不大好听的,毕竟赵万雪原本就不该还活在这世上。 175、第一百七十五章 两年后,赵万雪入选福布斯2016华国慈善榜单。隔年,赵万雪以593.7亿元财富排名《福布斯华国400富豪榜》第二十三位。 2017年年末,赵万雪成立筝奥集团,以筝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母公司,看直播、看短视频、中州娱乐、全通快递等七家公司为子公司。赵万雪占股百分之四十八出任公司董事长兼总裁,丁世恩占股百分之四出任监事会主席,其他各家旁系手里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占到了筝奥集团百分之十三的股份。 这就是赵万雪的聪明之处了。 以后即便是没了孟则知,在利益的捆绑下,这些家族肯定也会愿意继续给她撑腰。 毕竟作为商人,她最是明白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九月,京城大学开学。 孟则知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叶文叙系着围裙的腰上,手里拿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桃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啃着。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问道:“对了,你打算读研吗?” 叶文叙拿过盐盒往锅里加了两勺盐,他顿了顿:“不读。” 早在暑假的时候,辅导员和导师就有给他打过电话,和他商量保研的事情,不过被他给拒绝了。 “嗯?”孟则知的目光往下挪了挪。 这可不太符合叶文叙的性格,他平日里不是最爱往图书馆跑吗? “我们这个专业念不念研究生都行。” 毕竟是最高学府的本科呢,而且他这三年来没少往图书馆跑,也跟着学姐学长混过几个项目组,知识储备和经验都有了,他这么拼就是不想再耽搁三年时间。 叶文叙轻声说道:“而且读研的话,很忙的。” 他混项目组的时候就遇到过一个研究生学长,导师是业界大牛,手里项目多,学生跟着忙的脚不沾地,赶工到凌晨三四点是常事,作息混乱,连和男朋友约会的时间都没有,然后对方劈腿了。 他哭成狗的样子,叶文叙至今仍记得,他忍不住的把事情往自己和孟则知身上套,然后越想心里就越不安。 学校要求学生统一在校内住宿,宿管天天查寝,他只有周六日才有时间和孟则知在一起,要是碰上孟则知出远门,十天半个月见不上面都有可能。 这要是再读三年研,他担心自己会踏上学长的后尘。 主要是他和孟则知之间地位差距太大,孟则知对他再好,也不能阻止他防患于未然。 叶文叙的屁股往哪边翘,孟则知就知道他心底想的什么,他随手将桃核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上前抱住这人的腰,用着肯定的语气:“这么喜欢我。” 反正都是老夫老夫了,叶文叙耳尖泛着红晕,异常坦诚:“嗯。” 孟则知爱极了他一本正经的害羞的模样,他心头微热,心随意动,抬枪抵在叶文叙的腰上:“我刚才去超市买菜,发现厂商开发出来了可乐口味的保鲜膜,我特意买了两盒回来,要不要试试?” 叶文叙呼吸一促,手忙脚乱:“别……混蛋……唔……” 孟则知堵住了他的嘴,吸油烟机的排风声掩盖住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等到弹夹里的子弹全都打在靶心上,锅里的鱼汤已经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底。 孟则知熟练的打开水龙头接了两大碗水倒进去,开大火煮了一会儿,又是一锅香甜可口的鱼汤。 开学之后没多久便是秋招,叶文叙成功地拿到了国华的offer,年薪26k,国华是国内十大顶尖网络科技公司之一。 赵万雪交了新的男朋友,京城大学校长保的媒。男方是京城大学的副教授,归国华侨,家世一般,长的也一般,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绉绉的,但胜在思想开放,性格温和。 两人结婚的时候,孟则知也抽空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看完孟则知传回来的视频,楚惠华擦去眼角的泪水,将手里的照片放回到盒子里,然后将盒子塞进了书柜最底层。 做完这些,她起身拉开窗帘,楼下草坪上,江洪先趴在地上,两个孩子骑在他身上,嬉笑声不断。 郑毅和吴百灵也掰了,得知赵万雪的婚讯之后,郑毅大醉了一场,酒醒之后,在郑夫人的撮合下,随便挑了一个合眼缘的女人联了姻。 日子还在继续,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了。 两年后,叶文叙的年薪涨到了37k,他谢绝了公司的挽留,回到东县,用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开了一间工作室。 因为叶爷爷年纪大了,叶文叙想多陪陪他。 2014年的时候,怀揣着梦想的王志斌抛弃了前途大好的直播事业,加入了职业战队。但他的职业选手之路并不顺利,他坐过冷板凳,拿过全国季军,打过五连败,也挨过臭鸡蛋。 2018年,心灰意冷之下,王志斌从职业战队退役,重回看直播。经过两年的不懈努力,终于重新在看直播站稳了跟脚。 如今的王志斌已经在市里买了房,他名下也有了一家网咖,一家淘宝零食店和一家火锅店,加上平时直播和接广告挣的钱,年收入过八百万。 老四留在了部队,2014年的时候他考上了军校,如今已经是少尉排长,前途一片光明。 老三进的炊事班,退伍之后,他拿着几万块退伍费,又从王志斌手里借了些钱在县城里开了一家饭店,因为手艺好,所以生意还不错。 老五和老六复员之后合伙开了一家健身房,大钱虽然挣不到,但养活一家老小不成问题。 叶文叙的工作室越做越大,后来索性成立了自己的公司。2024年,公司成功在户市上市。 隔年,叶爷爷没了。 孟则知帮着叶文叙料理了老人家的丧事。 棺椁放进坟墓的时候,叶文叙扑进孟则知怀里,痛哭流涕。 “我以后只有你了。” “嗯。”孟则知沉声应道,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塞进嘴里。 然后是江洪先,楚惠华……赵万雪,叶文叙。 打发走前来探病的一干亲朋好友,孟则知伸手关上房门,脱鞋子上床。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叶文叙稀疏的白发,突然说道:“我就快达成转正条件了。” 叶文叙蓦地睁开眼,眼底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神采。 孟则知俯身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定定的看着他,说道:“我想见你,真正的你。” “好。”叶文叙眸光微闪,轻声说道。 …… “恭喜宿主,顺利完成任务。”系统说道。 孟则知睁开双眼,躺在床上,伸手抹了一把老脸。 “系统,查看任务结算吧。” “是。” 说着,孟则知眼前出现了一块透明的显示屏。 14462号小世界任务结算 委托人:江其琛 主线任务一:孝顺楚惠华和江洪先(功德奖励4000点,任务完成度依江其琛满意程度而定)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4000点功德 主线任务二:出人头地(功德奖励3000点,任务完成度依江其琛满意程度而定)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3000点功德 任务完成之后,宿主一共在14462号小世界停留四十六年,扣除九百二十点功德。 宿主在14462号小世界停留五十年,共使用遁地术四十三次,扣除两百一十五点功德。 考功司额外奖励: 宿主停留14462号小世界20年,总计降服或除去厉鬼八只,奖励一千六百点功德。 拯救梁红等人的性命,奖励六万五千点功德。 干扰14462号小世界进程,扣除六万四千五百点功德。 总计:7965点功德。 紧跟着,显示屏界面一转。 姓名:孟则知 年龄:383+50 魅力值:120+2 灵魂强度:1695 智商:290 功德:91960+7965 技能:物理学(登堂入室)、数学(登堂入室)、化学(初窥门径)、生物学(登堂入室)、道术(初窥门径)、医术(登堂入室) 成就:6323号小世界十大杰出物理学家、4762号小世界十大著名数学家、284号小世界千古一帝、7528号中世界救世土地神(伪)、1530号小世界中医泰斗、323号小世界一代明君 孟则知的视线落在功德一栏上,笑了笑,说道:“系统,进入下一个任务吧” “好的。” “正在匹配任务世界!” “世界匹配成功!” 176、第一百七十六章 八月的雨,有事没事的下。 “咳咳。” 孟则知迷迷糊糊的抹了一把脸,睁开眼,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他捂着嘴,剧烈咳了两声,左手撑着地面慢慢的坐了起来。 窗外电闪雷鸣,屋内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到处都是啤酒瓶子,茶几和沙发上还有几个吃剩下的泡面盒子,随意扔着。 孟则知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艰难的站起身来,抓起一个玻璃杯,跑到厨房里,接了一杯自来水灌进了肚子里。 “呼——”孟则知重重的舒了一口气,后背抵在墙壁上,慢慢的滑了下去。 前身卢景阳,家境还算殷实,父母都是老师,市里有房,乡下有地。受父母的影响,前身大学毕业之后回到家乡成为了一名高中数学老师。 在前身的原定命数里,他二十三岁时,也就是他进入教师行业的第二年。那是一个冬天,上班途中,他路过一家书报亭,原本他是想买几本新出的杂志补充进班上的图书角的,结果在等待老板找钱的空隙,鬼使神差的,他将书报亭摆在门口桌子上的六种杂志都数了一遍,然后用这六个数字在隔壁彩票站买了十块钱的彩票。 一天后,彩票开奖,前身中了五千万。 扣掉百分之二十的个人偶然所得税,再捐出去一百万。在父母的建议下,前身用剩下的三千九百万,一口气购置了二十五套房子和七个门面。 他原本是打算炒房的,结果一年后,他购置的这些房产所在的小区旁边建起了一座大型工业园。 前身大喜过望,瞬间打消了炒房的念头。他东拼西凑借了一百多万,把房子简单的装修了一遍,然后连同门面一起全都租了出去,每个月光是租金收入就多达二十万。 因着这些,前身一举跃为亲朋好友口中的金龟婿。 在校长的介绍下,两年后,前身和市教育局组织处处长的小女儿结了婚。二十年后,校长退休,前身接任他的职务成了新校长,后来又在岳父的安排下进了市教育局,最终官至教育局副局长。 可实际上,就在两个月前,前身因为猥亵女学生,被学校开除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一个人所赐。 ——世界女主崔恬雅,上辈子是个演员,因为不愿意接受潜规则,虽然演技好,人也长得漂亮,却一辈子都没能熬出头。 她死在自己二十八岁生日当天,罪魁祸首是她的男友和闺蜜。 故事很老套,崔恬雅是校花,家境一般,男友是校草,出身贫寒,闺蜜长得还行,是个富二代,同时也暗恋着男友。 男友心比天高,虽然在学校选拔公费留学生的时候输给了竞争对手,却依然做着出国留学的梦。 崔恬雅深爱着男友,为了安慰他,头脑发热之下,放出了打工供他出国留学的话。 这一供,就是六年。 六年后,男友回国,崔恬雅甚至已经想好了他们俩的婚礼要请那些人参加,结果对方向她提出了分手,并且给了她三百万,算作是给她的赔偿。 崔恬雅不敢相信自己交往了快十年的男友就这么变了心,她伤心不已,也就是这个时候,她从当年击败男友获得公费留学名额的校友口中得知了对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和闺蜜睡到了一起的事实。 茫然无措过后,崔恬雅怒火中烧,下意识的想要去和男友对峙,结果却在半道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肇事司机是闺蜜的小叔,明显的酒驾。 死后的崔恬雅魂魄离体,眼睁睁的看着男友为了讨好闺蜜一家,逼迫她的家人收下了两百万赔偿金,抹去了这场车祸。 没多久,男友和闺蜜结了婚,在闺蜜家的帮助下,男友顺利的创办起了自己的公司。两人一直活到了八十岁,死的时候已经是四世同堂。 然后崔恬雅重生了。 重生之后的崔恬雅黑化了,她清楚的记得前身中奖的事情,于是她抢在前身之前,赶到书报亭,买了五注彩票。 众所周知,彩票的中奖号码都是人为操纵的。为了防止前身再买下五注彩票,导致中奖号码变更,她花钱把书报亭摆在门口桌子上的六种杂志每种都买了几本。就这样,她中了五千万,前身却和大奖失之交臂。 然后,崔恬雅开启了自己辉煌的一生。 她打脸男友,搞垮闺蜜家的公司。 她在股市里狂揽几亿元华国币。 她投资并参演的电影每一部都是大赚特赚。 霸道总裁,明明对女人不感兴趣,却对崔恬雅一见钟情。 温润影帝,家世显赫,洁身自好,却对崔恬雅心生好感。 浪荡天王,从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却对崔恬雅死心塌地。 …… 崔恬雅最终选择了霸道总裁之一的史凌恒。 为此,温润影帝远走国外,浪荡天王终身不娶…… 至于前身—— 这就要从卢家和崔家的恩怨说起。 卢家和崔家是从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卢父和崔父更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四年前,两家约好了一起在市里买房。 好不容易,房子看好了,崔父却把银行卡忘在了家里,正好售楼处看房的人多,工作人员又催的急,卢父想都没想,就帮着崔家把五万块的定金给垫上了。 没成想第二天房子就出事了,楼盘多处出现裂缝,地脚线处的裂缝更是长达两米宽。 业主们急了,房地产公司只承诺对楼盘进行加固,说什么也不愿意退还定金。 崔家人一看,找到卢父,只说房子他家不要了,既然定金是卢父交的,那这房子就算崔家的,他们不管了。 卢父当场气昏了过去,好在后来房地产公司因为承受不住舆论压力,答应将房子推倒重建。卢家人舍不得那五万块钱的押金,只能是将原本预备买房的钱一分为二,又从亲朋好友哪里借了几万块钱,这才凑足了两套房子的首付。 两年后,省里修高铁占了生产队的地,给了一百多万的拆迁款,划到个人头上能有个一万五千块,卢家人记着那五万块的仇,卢家大伯也就是生产队的副队长,以崔家两个女儿的户口虽然还在村里没迁走,但是人已经嫁到了其他村子,而且已经享受到了夫家的拆迁福利为由,划掉了分款名单上崔家两个女儿的名字。 又过了四年,房价水涨船高,当年崔家不要的那套房子价格翻了一番。而崔家却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几次错过了买房的好时机。 卢家和崔家的恩怨也由此而来。 崔恬雅发家之后,她大哥就飘了,想起房子和拆迁款的事情就恨的牙牙痒,然后眼珠子一转,想出了一个狠招。 他花钱买通了前身班上的几个女生,诬陷他猥亵学生,史凌恒知道这事之后,派人帮他扫干净了尾巴。 就这样,前身被学校给开除了。 《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制猥亵他人或者侮辱妇女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为了不让前身被告上法庭,卢家人咬牙赔了这些女生每人五万块钱。 一赔完钱,卢父就病倒了,脑溢血,家里没钱了,前身只能把那两套房给卖了,结果人还是没有救回来。 前身悲痛不已,更加迫切的想要查出事情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其中一个女生在得知了前身的遭遇之后,内心无比愧疚,在前身找上门来的之后,忍不住的说出了事情真相。 前身愤恨不已,然后就在去警察局的路上被车子撞死了,肇事司机是崔恬雅大哥花钱雇的,明显的酒驾。 177、第一百七十七章 对此,卢景阳一共发布了两个任务。 主线任务一是恢复他的名誉,功德奖励一千点,任务完成度依卢景阳满意程度而定。 主线任务二是帮他复仇,功德奖励一万点,任务完成度依卢景阳满意程度而定。 眼下崔恬雅正和史凌恒打得火热,三天前,崔恬雅刚刚拿到了千花奖影后。 两个月前,前身因为猥亵女学生,被学校给开除了。 半个月前,前身的父亲在医院抢救无效身亡,为了凑手术费,前身把家里还没还完贷款的两套房子都低价卖了,市价三百多万的房子,扣掉四十万的贷款,最后只卖了一百七十万。 趁火打劫的可不正是崔家。 结果大把的钱花出去,人却没有救回来。 前身崩溃了。 他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是他后来租的一套房子,两室一厅,在城中村,破破烂烂的,采光也太好,价钱却不便宜,因为离医院比较近,而且旁边挨着地铁出站口。 孟则知摸了摸咕噜咕噜直叫唤的肚子,头晕眼花,他想了想,用手撑着墙壁慢慢地站起身来,从鞋柜里摸出一把钥匙,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大雨已经停了,空气焕然一新,积水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凝结成一面面水镜,只时不时的有屋檐上的水滴落到地面上,打破宁静。 走过一段幽深的小巷,已经耗尽了孟则知全部的力气。 他随便在街口处找了个湿漉漉的水泥墩子坐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拍了拍脑门:“这是饿昏了头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 等待的空隙,天色慢慢的暗了下来,街道上车水马龙,天上的白云慢慢悠悠的飘着,四周的店铺也接二连三的亮起了灯。 半个小时之后,外卖终于到了。 孟则知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修养了,灌下大半碗粥之后,直接拆开饭盒,不紧不慢的吃了起来。 “帅哥,玩吗?” “都是新来的,试一下呗,全套服务,只要二百七十块。” “这个……” “可以减到二百四,提供二百六的服务。” “噗……”孟则知猛地把口中的饭喷了出来:“……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过后,孟则知红着脖子,往左边一看—— 街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排的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一个中年妇女正拉着一个秃顶中年男人的手,指着身边衣着暴露的女人的说道:“要是你不喜欢这些,我们店里还有几个小的,十六十七的都有。” “那就去看看。”中年男人笑眯眯的应了。 虽然早就听说过城中村乱,但从没想过竟然会乱到这种程度。 孟则知一阵恶寒,抱着饭盒,往旁边的水泥墩子上移了移,加快了扒饭的动作。 “老板,是回老宅还是回逸泉山庄。”陈助理打着方向盘,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面的人,问道。 “回逸泉山庄。” 苏时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就在刚才,他撞上了崔恬雅和史凌恒约会的现场,然后被崔恬雅发了一张好人卡。 说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 “好的。”陈助理点了点头,方向盘一打,车子驶下了高架桥。 苏时无意识的看向车外,绿化带、路灯、低矮的平房,一点点的向后退去,直到他看见一个人。 “停车——” 陈助理下意识的踩了刹车:“怎么了,老板?” “那是什么?”苏时问道。 陈助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中年妇女又拉到了一个客户,他一脸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向自家风光霁月的老板解释。 他含糊着说道:“就是那啥……站街……干那一行的。” 苏时心里莫名一堵,他眉头微皱:“那些人都是?” “嗯。”陈助理的目光落在那群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身上,不由的打了个哆嗦,他收回视线,胡乱应道。 苏时抿紧了唇角:“去,把他叫过来。” “嗯……啊?”陈助理瞪大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去。”苏时惜字如金。 “……是。”陈助理头皮发麻,他踩着轻飘飘的步子下了车。 难道老板是被崔恬雅和史凌恒给刺激到了,所以开始自暴自弃了? “哟,帅哥,看着眼生,第一次来玩吧。”一见陈助理的衣着,中年妇女眼前一亮,伸手就要去拉他的手。 “别动手动脚的。”陈助理向后一蹦三步远,他看着眼前一溜儿的女人,后知后觉,所以,老板到底是想叫哪个姑娘来着?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苏时的电话。 他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老板?” “不是她们,是电线杆旁边的那个。” 陈助理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只有那一根电线杆子,他不禁倒吸一口气。 果然是被刺激狠了,连性向都变了。 “那啥,”陈助理在孟则知面前站定,捂着嘴重重的咳了一声,他硬着头皮,做足了心理准备:“你出台吗?” 什么? 吃完饭,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正倚着电线杆休息的孟则知愣住了,他下意识的看向左右,发现四周并没有其他人,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他眼角一抽:“你是在问我?” 陈助理点了点头,他确认道:“出吗?” 孟则知面上一黑,正要反驳,便嗅到了陈助理身上一股熟悉的味道,他话音一转,脸不红心不跳:“出。” “什么价?” 孟则知想了想:“全套服务,二百七十。” 陈助理摸出钱包,数出三百块递给孟则知:“不用找了,跟我来吧。” 孟则知接过钱,老老实实的抬脚跟了上去。 走到车旁,陈助理拉开车门,孟则知弯腰钻了进去,然后正对上一张漂亮的脸,清秀的眉毛,笔挺的鼻梁,不染而朱的嘴唇。 孟则知两眼微暗:“老板。” “嗯。”苏时不自在的应了一声,嗅到孟则知身上浓郁的酒臭味,他不禁皱起了眉头,连带着人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喉结上下滚动间,苏时抿紧了唇角。 他这是疯了吗? 没等苏时想出个所以然来,逸泉山庄到了。 “老板?”陈助理出声提醒道。 “嗯?”苏时回过神来,既然想不清楚,索性也就不想了,他说道:“福伯,带他去打理一下个人卫生。” 说着,他看向陈助理:“你去买几套他能穿的衣服。” “是。”陈助理上上下下的将孟则知打量了一遍,记下了他的身型之后,转身离开了别墅。 “请跟我来。”被苏时唤作福伯的老人也不多问,只管遵从苏时的吩咐。 孟则知跟着他上了楼。 洗澡,剪指甲,刮胡子,修理腋毛—— 不是孟则知骚包,谁让他家爱人喜欢趴在他身上睡觉呢。要是对方早上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整张脸都贴在腋毛上,那该多尴尬啊。 就在孟则知忙得风生水起的时候,陈助理拎着三大袋衣服回来了。 “少爷,我把衣服给那位先生送过去。”福伯说道。 “不用,”正在查看公司报表的苏时蓦地抬起了头,他紧了紧手指,心底的冲动根本按压不住:“我去。” 孟则知拉开浴室门,抬头正对上推门而进的苏时。 他挑唇:“老板。” 苏时心跳一滞,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就是单纯地觉得对方洗了个澡就好像是改头换面一样,好看的过分。 “嗯。”他的目光从孟则知裸露在浴袍之外的麦色胸口上移开:“这是给你买的衣服,你试试看合不合身……嗯,早点休息。” 说着,他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孟则知叫住他:“您不和我一起睡吗?” “咳。”苏时脚步一滞,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他口干舌燥:“不用了。” 孟则知一本正经,一字一句:“老板,既然我收了你的钱,就要把你伺候好,这是我的职业道德。”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孟则知的脸,他不要我了# 178、第一百七十八章 苏时抿紧了唇角,两眼飘忽,面红耳赤,呼吸微促,小指下意识的蜷到了一起,一边是底线,一边是…… 他眼角的余光忍不住的瞥了一眼孟则知。 然后就看见孟则知伸出三根手指头,正经八百的说道:“毕竟我可是您花了三百块钱买来的不是吗,总不能白白浪费了吧?” 果然,脑中本就天人交加的苏时成功的被孟则知的话给绕了进去。 对啊,这人可是他花了三百块买来的,就这么浪费了不是太可惜了吗? 第一次为区区三百块较劲的苏时喉结滚动,心底的天平瞬间就向留下来这边倾斜了。 “老板。”孟则知拍了拍手底下的床。 智商彻底下线的苏时受到了难以抗拒的诱惑,抬脚向1.8米x2.0米的大床走去。 等到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情的时候,苏时已经躺在了床上。 耳边传来了孟则知满是遗憾的声音:“可惜了,出来的时候忘记带保鲜膜了。” 苏时心跳加速,默默的往被窝里缩了缩。 苏时从小就有认床的习惯,他以为自己可能会睡不着,可事实上,也不知道是因为气氛太过静谧,还是孟则知身上的气息太过怡人,不消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黑暗中传来孟则知一声轻笑,他睁开眼,摸出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到八度,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耳边就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紧跟着,身边的人循着热源凑了过来,贴上了他的身体。 孟则知转过身,两手摸上对方的腰,稍一用力,把人抱起来放在了自己身上。 对方并没有被他的动作惊醒,而是熟练的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呼呼大睡。 孟则知这才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 清晨,阳光很好。 微翘的睫毛缓缓抖动着,苏时蹭了蹭身下的‘床单’,慢慢的睁开眼。 然后正对上一堵麦色的肉墙以及旁边略有些凌乱的浴袍。 思绪渐渐回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苏时忍不住的绷紧了脚趾,他心跳加速,下意识的闭上双眼,打算装睡。 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在了孟则知眼中,他眼底带笑:“老板,该起了。” 苏时红着耳尖,故作镇定,他从孟则知身上爬起:“几点了?” 孟则知抬头看了看窗外:“八点半了。” “嗯。”苏时背对着他穿好鞋:“你先洗漱,厨房应该已经做好早餐了。” “好。”孟则知应了。 等到他洗漱完毕,从楼上下来,苏时已经吃过了,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文件。 福伯给他端上了一碗桂圆八宝粥和两屉小笼包,孟则知三下五除二的把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光。 末了,他拿过一旁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起身说道:“老板,我该回去了,您看您是派人送我回去,还是?” 嗯? 苏时蓦地抬起头,他还沉浸在之前的旖旎之中,这才想起来对方是他花了三百块买来的,廉价的,只买了一晚上的那种。 没由来的,他呼吸有些不顺,为对方的身份。 孟则知哪能不知道苏时这会儿的心情,他一向体贴,建议道:“当然了,如果您觉得昨天晚上我伺候的还行的话,可以再来找我,或者直接包养我也行。” 他说话毫无顾忌,惊的福伯等人下巴掉了一地,他们下意识的看向苏时。 苏时眼前一亮,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为对方的身份。 他意动不已,将文件合起来放到茶几上,正襟危坐,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牛郎,而是一笔几个亿的大买卖:“怎么说?” 孟则知眼底升起一抹笑意,面上却不显:“出台的话一天二百四,包月全天候服务两万,包年的话,看在您这么好看的份上,我给您打八折。” 苏时被他口中‘好看’这两个字取悦到了,他掩饰性的捂着嘴轻咳了一声:“那就包年好了。” 他想了想:“除了你要的薪水之外,我每个月再给你二十……嗯,五万零花钱。” 不能给多了,给多了,人挣够了钱,就该跑了。 “你就继续住在你昨天晚上住的那个房间里。”像是想到了什么,苏时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卢景阳。”孟则知说道。 卢景阳。 苏时默默的念了几遍,他说:“我叫苏时。” 孟则知挑唇,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记住了。” 苏时忍不住的伸手揉了揉耳朵:“嗯。” “对了,”孟则知说道:“如果要住进来的话,我还得回家收拾收拾东西。” “好。”苏时点了点头:“等会儿我让司机陪你走一趟。” 就在孟则知回家收拾东西的空隙,陈助理到了。 “老板,那个卢景阳并不是城中村站街的牛郎。”陈助理把收集到的资料递给苏时。 好歹苏时也是堂堂苏氏集团的掌门人,身家数百亿,怎么可能不好好调查一番,就随便把人留在身边。 “不是牛郎?” 那他为什么要扮成牛郎还说了那样的话。 苏时眉头微皱,接过资料快速的翻看了起来。 “猥亵女学生?” “老板,这人心术不正,我看还是不要把他留在身边比较好。”陈助理说道。 “不可能。”苏时斩钉截铁。 “老板?”陈助理一愣。 苏时抿紧了唇角:“我看人一向很准,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助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那您的意思是?” 苏时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你去查一查,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他这么一说,陈助理心里一惊,就这么一晚上的功夫,卢景阳在他家老板心里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分量了吗。 “是。” 正说着,孟则知回来了。 “你回来了。” “嗯。”孟则知说道:“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要收拾。” 前身留下来的衣服什么的孟则知没打算再要,至于前身父母的遗物也都被孟则知打包寄回他老家去了,他要收拾的也就是前身留下来的一些财物。 “对了,苏先生,我能在房间里加一个电脑桌吗?” “我可以让人另外给你安排一个书房。”苏时说道。 “没那么麻烦。”孟则知笑着说道。 “那好吧,我一会儿就让人给你弄好。” 作者有话要说:孟则知:几个亿的大买卖,没错啊! 卡文了,摔—— 179、第一百七十九章 虽说别墅里的佣人不太看得上孟则知,但苏时发了话,他们也只能照办。 很快,孟则知的房间里就多了一个电脑桌,外加全套的电子设备,以及一台崭新的私人订制的商务手机,和苏时手里的那台一模一样。 前身留下来的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赔了那些诬陷他猥亵的女生一人五万块钱之后,他家里已经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后来他父亲出了事,为了凑手术费,前身不得不低价把家里的两套房子都给卖了,得了一百七十万。 刨去前身父亲的住院费、手术费以及平日里吃喝拉撒花掉的钱,再加上苏时给的、他卖身得来的这个月的零花钱和今年的薪水,这会儿孟则知手里一共有一百三十万。 他打算利用这一百三十万做一件大事。 下午六点不到,苏时就回到了别墅。 “少爷?”看见苏时回来,福伯却是一愣。苏氏集团成立三十周年庆典在即,这段时间他家少爷哪天不是忙到深更半夜才下班,怎么今天竟然回来的这么早。 “他人呢?”苏时一边换鞋,一边向福伯身后看去。 “谁?”福伯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你是说卢先生啊,他一下午都待在房间里,没出来过。” “我去看看。”苏时大步向楼上走去。 看着苏时的背影,福伯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他家少爷突然包养了一个牛郎,他忍了,毕竟那些个大户人家,后宅干净的没几个,尤其是史家,史凌恒的那群私生子兄弟,单算已经成年的,就能凑出一只篮球队了,所以他家少爷这手笔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可他瞅着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他家少爷对那卢景阳是不是也太上心了点。 福伯心里有些不得劲。 玩归玩,可千万别当真啊! 苏时推开房门,就看见孟则知坐在椅子上,抱着一台笔记本,双手时不时的在键盘上敲下一段字符,桌子上电脑开着,满屏的曲线和红红绿绿的数字。 “你会炒股?”他疑问道,资料里可没写这些。 孟则知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回头看他,伸出手。 苏时虽然不明白对方是在卖什么关子,但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然后就被孟则知拉进了怀里。 他轻笑着说道:“我是学数学的。” 学习金融的人都知道,学金融的最高境界是去学数学。金融世界是数字化的,在金融界只能数字化生存。 所以金融公司的操盘手和交易员几乎个个都是数学家。 好歹他也是达成过小世界十大著名数学家成就的人,当年他教出的学生可是占据了华尔街的小半壁江山,现在轮到自己来操纵股票,又能差到哪里去。 这份自信,孟则知还是有的。 耳边的湿意太浓,坐在孟则知大腿上的苏时心脏怦怦直跳,精神高度集中,乃至于忘记了师范数学(前身学的专业)和金融数学的差别。 他口干舌燥:“需不需要我帮什么忙?” 孟则知挑了挑眉:“还真有一件事情想请少爷您帮帮忙。” “什么事?”苏时打起精神来,虽然他撩不过孟则知,但不妨碍他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来。 “我上午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正好路过一家超市,然后就囤了一点好东西回来。” “嗯?”苏时不明所以。 孟则知收紧搂在苏时腰上的手,两脚一蹬,带着椅子向后退去。 一直退到床头柜旁边,他伸手拉开最下边的一个抽屉。 苏时低下头,入眼的是一抽屉的保鲜膜和营养液。 他呼吸紧的厉害,结结巴巴:“这么多?” 等等,关注点好像不太对。 “我特意看过了,这些都是最近出产的,五年的保质期呢。”孟则知低头埋在他的脖颈里,语气里满是诱惑:“所以,要不要试一试?” 苏时喉中一片干涸:“怎……怎么试?” 孟则知一向是个好老师,学生都提出问题了,他当然要手把手的把对方教会了。 苏时倒是一个好学生,只可惜了体力跟不上,往往实验才做到一半就软了,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继续做下去,非得孟则知帮忙才行。 第二天上午,苏时精神抖擞的去上班,孟则知咬着一根油条开始自己的创作。 前身发布的两个任务里,一个是恢复他的名誉,一个是替他复仇,两者之间有直接的联系。 作为世界男主的史凌恒是豪商史家的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史家涉猎广泛,产业主要涉及娱乐、地产、互联网科技等多个领域,家资数以百亿计,是温治愈系男配苏时身家的两倍有余。 原剧情里,半年后,崔恬雅主演的电视剧《武则天传奇》一经播出,便引发全民追剧狂潮,全剧收视率稳定在2.5上下,大结局的时候,收视率更是直接破三,强势领跑收视榜。 也正是凭借这部电视剧,崔恬雅斩获了当年多个电视节视后的桂冠,彻底稳固了自己在娱乐圈的地位。 孟则知打算给她找点麻烦,最好是能逼得对方狗急跳墙。 没办法,靠炒股赚钱的速度太慢,他暂时还奈何不了史凌恒。 ——他倒是可以像上一个世界对付葛家那样用玄学手段对付崔恬雅和史凌恒,可那样做未免也太无趣了点。 既然是复仇,那自然是怎么痛快怎么来了。 孟则知想着,既然崔恬雅主演的是一部历史剧,那他就弄出一部历史剧和她打擂台好了。 至于该写什么—— 孟则知在笔记本上敲下四个字:宁武风云。 宁武是他在284号小世界做任务时的年号。 说是创作,其实就是把当朝的史实用春秋笔法写出来。 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不是,毕竟他可是参与编纂过《宋史》、《元史》,又曾主编过《昭武大典》的人。 这年头历史正剧的市场反响并不算好,孟则知也只能是顺应潮流做些改动。 萧氏在护国寺一梦黄粱的事情不能写,只能改成是她阴差阳错发现了事情真相。 在此之前,她曾偶然间撞见赵以安借着小聪明戏弄赵以康的场面,知道事情真相之后,她一改之前的厌恶心理,对赵以安起了利用之心,后来又因为一系列的事情,母子两人之间的感情日渐深厚。 邢小雅重生的情节也要删掉,再往惠和禅师和萧氏生母身上牵一条红线,这样才能把他为什么会出手帮萧氏的事情给圆回来。 再有就是火器局和海运的事情也都要蝴蝶掉,着墨点在萧氏复仇上面,再泼几盆狗血,让剧情连贯起来,这才算大功告成。 孟则知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把剧本写了出来。 它的第一位读者是苏时。 “怎么样?”孟则知问道。 “不错,剧情很新颖,很有看点。”苏时放下剧本,给出了一个还算中肯的评价。 苏氏集团也有涉足到娱乐业这一块,作为苏氏总裁的苏时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就是有些细节处理的有些粗糙,还需要一位专业人士好好的润色润色。” “所以你愿意投资吗?”孟则知问道。 这样一部电视剧,制作成本至少是在五千万以上,他的那点身家扔进去,只怕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投资的话,也不是不行——” 孟则知开了口,苏时怎么可能会拒绝,他抿了抿唇角,暗示的意味十足。 孟则知凑到他嘴边,亲了一下,讨好道:“现在呢?” 苏周幽王时唇角微弯,哼哼道:“好说。” 180、第一百八十章 既然答应了投资,苏时当即就行动了起来。 当然了,他只负责开口,跑腿的事自有下边的人去办。 苏氏三十周年庆典举办的很成功,从台上下来,将会场交给主持人,苏时轻车熟路的将一众嘉宾带到一处私人会所里。 他举起酒杯:“刘书记,陈主任……万分感谢你们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参加苏氏三十周年庆典,来,小侄敬你们一杯。” 被称作刘书记的中年男人笑眯眯的说道:“苏氏在苏总你手里算是发扬光大了,这叫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苏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正说着,会所经理领着一群男男女女走了进来,在场的人都领了人作陪,气氛登时就热闹了起来。 只是话头不知道怎么的就拐到了苏时身上。 “听说苏总前些日子也找了个小情人养在家里?” 听见这话,众人齐齐看过来,苏时的底子他们是知道的,那叫一个干净,猛地听说对方竟然也养了个小情人,他们能不惊讶吗。 消息传开是迟早的事情,苏时也不觉得奇怪,他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嗯。” “我就说嘛,男人,哪有不偷腥的。” “可不是。”众人纷纷笑着附和道。 “说到这个,我最佩服的就是王总了,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那人竖起大拇指。 挺着个硕大的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得意洋洋的说道:“这就是我的本事了。” 他炫耀开了:“老婆是什么,是陪你过日子的,好比油盐酱醋米,一辈子都离不开。我的事她能不知道吗!她知道,可是她更怕我一气之下和她闹掰,到时候这诺大的家业可不就白白便宜了外人。所以只要我不把事情闹到明面上来,她也就只能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而情人是陪你玩的,好比游戏碟,玩倦一碟可以换一碟。不过这情人也是分档次的,最低档的是想和你谈情说爱的,这种的千万别沾,麻烦。其次是图钱的,胃口大,恨不得把你的东西全都捞到手,沾上这种人,稍不留意后院就要失火。最好的是见好就收的这种,识趣,听话,不给你惹麻烦。” “那要是对方捞够了钱就想收手,偏偏你还没玩厌怎么办?”有人问道。 苏时竖起了耳朵。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入奢容易人俭难,你觉得她吃惯了山珍海味之后,还能咽得下粗茶淡饭吗?”中年男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分析道。 苏时若有所思。 隔天。 顶着福伯诡异的目光,孟则知跟着苏时出了门。 “先陪你去剪个头发,再给你配辆车,顺便买几身秋天的衣服……”苏时说道。 这些都是他计划好的,股票和剧本的事情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事实证明,孟则知和那些靠出卖肉体为生的牛郎不一样,他有能力养活自己,甚至于让自己过上富足的生活,他眼下的落魄只是因为受到了挫折,他也不是非他不可。 苏时觉得自己得为日后做打算。 他认为王总的话很有道理。 “好。”孟则知不疑有他,满口答应。 金(老)主(婆)最(有)大(钱),自然是他说了算。 剪了头发,又定做了几套衣服,顺便在隔壁商场买了块一百多万的百达翡丽白金腕表,然后在4s点定了一辆两百万的迈巴赫s级,没等孟则知回过味来,就被苏时领到了一家私房菜馆。 菜很快就上了上来。 苏时给孟则知夹了两根牛蛙腿:“尝尝这道干锅牛蛙,这可是他家的招牌菜,纯野生的牛蛙做的,味道还不错。” 当然价钱也不便宜就是了。 孟则知大概是弄明白苏时打的什么主意了,他不动声色,享受着苏时的体贴。 吃完午饭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他们这儿的红焖羊肉也不错,下次我们再过来吃……” 一边说着,苏时一边拉开房门,没成想迎面正撞上从对门包厢出来的崔恬雅和史凌恒。 “阿时?”崔恬雅一愣。 “恬……崔小姐。” 新欢撞上旧爱,意识到这一点,苏时心头一紧,下意识的看向孟则知。 崔恬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又瞬间恢复了正常。 她大概猜到了苏时和这人之间的关系,她有一种自己的领地被人侵犯了的错觉。 “怎么了?”孟则知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没戴眼镜,又剪了头发,换了衣服,加上算上上辈子,前身和崔恬雅也有十几年没有见过了,崔恬雅没认出他来也很正常。 他暗地里轻哼一声,他决定今天晚上回去之后,就把之前剩下的那半盒保鲜膜都用了。 “没事。”意识到孟则知并不知道他和崔恬雅之间的往事,苏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全然忘了自己之前为了追求崔恬雅做过多少傻事,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崔恬雅眉头微皱,她总觉得孟则知看起来有点熟悉。 “走吧,我送你去机场。”史凌恒笑着说道,对他而言,苏时和孟则知搅和到一起,意味着他少了一个情敌,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好。”崔恬雅回过神来。 《武则天传奇》两天后开机,她得尽快赶到拍摄地。 三天后,摄制组初步组建完毕。 陈助理找上了门来。 “卢先生的事情的确有些蹊跷,那四个指控卢先生猥亵的女生,家境都很一般,其中两个还是贫困生,可是他们搬离柳市之后,不仅全款在老家买了房子和车子,父母还都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可是没等我再往下细查,线索就都断了。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针对卢先生,而且对方的来头恐怕还不小。” 说到这里,陈助理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正是因为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他才更担心苏氏会因为孟则知而受到牵连。 苏时显然没想这么多,他暗道一声果然,难怪孟则知明明不是牛郎,却还是选择了卖身给他,原来是看中了他的家世,想要寻求他的庇佑。 他自认护住孟则知的本事还是有的。 “我知道了,这事你别再管了,现在你的主要任务是协助景阳那边拍好宁武风云。” “好。” 送走陈助理,苏时敲响了孟则知的房门。 “女主演那边定的姚琳。” 姚琳是05年户市电视节视后,国家一级话剧演员,今年四十八岁,老戏骨了。 明星很大程度是是靠脸吃饭的,尤其是女明星,她们到了一定的年龄之后,能演的角色无非是,刻薄的丈母娘、唠叨的老妈、小心眼的邻居,身份再高贵点,也就是在宫斗剧中多余的太后娘娘了。几乎没什么机会演女主了,就算有,也是强行装嫩,扮少女,就算自己不尴尬,观众看了也尴尬。 宁武风云的剧本还不赖,萧氏又是个讨喜的角色,所以姚琳的加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过陶图导演拒绝了我们的邀请,主要是他妻子病了,他抽不开身。” 陶图是国内少数口碑与质量都极佳的历史剧导演之一,目前正处于半隐退状态,他一丝不苟的拍摄态度及敬业精神,创作出了国内多部著名的历史作品,所以在苏时心目中,他是最适合执导宁武风云的人。 “病了?”孟则知摸了摸下巴:“你先别忙着联系其他导演,我去试试。” 说做就做,第二天一大早,孟则知就登上了飞往陶图导演所在的城市的飞机。 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实在是抱歉,我最近是真的没有时间和心情拍戏。”陶图眉头微皱。 孟则知也不觉得气馁,他微微一笑:“听说陶导的妻子病了,兴许我能帮上一些忙。” “嗯?” 作者有话要说:苏时:(记笔记)小情人要富养。 181、第一百八十一章 陶图是华国第一代电视艺术家,门生故旧满天下,而且他早年绝食抵抗包办婚姻,被父母赶出家门后,一度沦落到以行乞为生的地步,最终与现任妻子曹芳相互扶持,白头到老的故事到现在还广为流传。 曹芳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尤其是上了年纪之后,两人底下又没个孩子,陶图嫌保姆做事不尽心,所以事无巨细都自己动手,甚至还传出过戏拍到一半请假去医院照顾妻子的新闻,这让他赚足了路人缘。 所以在他转发了宁武风云官方微博号发的开机微博之后,关注过他的不管是娱乐圈里的同行、艺人,还是普通的粉丝,都帮着转发了。 结果就是,当天下午,这条开机微博就被顶上了热搜。 宁武风云电视剧也算是小小的火了一把。 【哇,陶导又接新戏了吗?期待~到时候一定会看的。——2万赞】 【谢谢支持。】 【陶导,您妻子的病怎么样了,好点了吗?——1万赞】 【谢谢关心,已经好多了,医生说再吃半年的药就能痊愈了。】 【宁武风云?听起来像是架空历史剧的样子。——324赞】 【对,剧本很不错哦。】 【这部宁武风云是历史正剧还是大女主的古装剧。——3652赞】 【勉强算是大女主的古装剧吧。】 看到这儿,崔恬雅忍不住的皱起眉头。 因为她正在拍摄的武则天传奇也是一部大女主古装剧。 而且武则天传奇原本也是想请陶图执导的,不过陶图谢绝了他们的邀请,结果对方转身就接了宁武风云。 助理小周凑过来:“崔姐,打听清楚了,那部宁武风云是苏总的手笔。” “阿时?” “苏总私人掏了七千万投资,女主是姚琳,男主是个新人,年纪不大,二十四五的样子,叫孟则知,听说剧本就是他写的,他们好像也是计划在春节上映。” 大概是看出来了崔恬雅的担忧,小周连忙说道:“不过他们肯定比不上咱们,咱们这可是两亿的大制作呢,光是前期准备就花了将近一年时间,再看他们,把所有的事情都压缩到五个月之内完成,这么点时间,能拍出个什么东西。而且那姚琳都快五十岁了,也好意思装嫩和小鲜肉谈恋爱。” 宁武风云刚刚开拍,剧本还没传出来,也难怪他会误会了。 “嗯。” 这话崔恬雅也就听听。 她不觉得苏时会随意到拿七千万开玩笑。 也就在这个时候,场务喊道:“崔小姐,该你上场了。” “好。”崔恬雅连忙放下手中的水杯,走了过去,暂时将这些事情抛到了脑后。 孟则知很忙,忙到几乎脚不沾地。 修改剧本,设计布景、服装、道具、演员造型…… 时间紧迫,孟则知不得不争分夺秒。好在赵以安这个角色前面十几集的戏份有专门的小演员出演,这就给他了喘息的时间。而且苏时大方,剧组资金足够充裕,像是服装、道具这些,只要给足了钱,就能赶工出来。 不像武则天传奇那边,号称两亿预算,实际上能有一亿三千万就很不错了,而且这些钱一半花在了请演员上,光是崔恬雅一个人的片酬就高达一千五百万。 而宁武风云这边,投资都是实打实的不说,陶图导演象征性的拿了一百万酬金,女主演姚琳年纪大了,咖位不够,片酬也就六百万,孟则知更是一分钱都不拿,直接走的分红。 “瘦了。”看着一脸胡子拉碴的孟则知,苏时心疼的不得了。 “没瘦,还重了。”孟则知抱着送上门来的人,心里满足的不得了。 苏时抿紧了唇角,不信他的鬼话。 “不信你摸摸看。”孟则知饶有心计的带着苏时的手往自己的小腹处摸去。 软绵绵的一团肉没了,剩下的是一块块硬邦邦的肌肉。 触及到掌心下光滑的皮肤,苏时呼吸一促,两眼飘忽,忍不住的摸了两把。 小腹就那么大,上上下下的难免摸到不该摸的东西。 没有腹肌那么硬好像,他咽了咽口水,只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有些不舍的收回了手。 孟则知沙哑着声音:“少爷,想摸就摸,反正我是你花钱包养的不是吗?” 苏时呼吸一促,成功的被这话绕了进去,然后恶胆丛生…… 苏时踏上回程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了,吃饱喝足的孟则知精神抖擞的去了剧组。 轮到他的戏份了。 “则知。”姚琳热情的招呼道。 “姚姐。”一个多月的相处下来,足够孟则知在剧组里站稳跟脚了。 之所以姚琳喊的是则知而不是卢景阳,谁让前身有‘前科’在呢,为避免提前被人认出来,他对外只报了孟则知这个名字,充作艺名。 “从今天起,你恐怕不能再叫我姚姐了。”姚琳调侃道。 “是,还请娘亲多多指教才是。”孟则知笑眯眯的说道。 “好说。” 他的第一场戏是萧氏敲登闻鼓那段。 换好戏服出来,果不其然,现场一片抽气声。 “真俊。”陶图导演围着他转了两圈。 扬朝属水德,尚黑,龙袍上绣金色九龙,冕冠为十二旒,玉制,两侧各有一孔,用以穿插玉笄,并与发髻拴结,且在玉笄的两侧系上丝带,在颌下系结。 穿在孟则知身上,别说,还真挺养眼的。 孟则知笑着说道:“陶导,你这是在考验我啊。” 陶图摊了摊手:“没办法,你的才学我们是见识过了,可你的演技怎么样,我们心里可都没有底,直接上难的,能过自然最好,不能过的话,就只能换人了,也免得耽搁时间。” 之所以敢说这样的话,是因为陶图也知道孟则知想把这部戏拍好。 “行。”反正是本色出演,孟则知毫无心理压力。 场记打板:“宁武风云第五十一集,第一场,第一幕,actio。” “皇上驾到!” 众臣当即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原本热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孟则知走到御座上坐好:“众爱卿平身。” 若有若无的威压散出去,众人莫不是神情一肃。 陶图导演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 …… 姚琳恨声说道:“告宋国公赵令武,停妻入赘,混淆公府血脉,欺君罔上。” “什么?”孟则知面色一变,他下意识的看向赵令武。 镜头下,姚琳跪的笔直,因为萧氏已经拿准了赵以安会站在她这边。 赵以安左右为难,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都是萧氏的手笔,一边是他敬爱的娘亲,一边是他的亲生父亲,手心手背都是肉…… 孟则知没说话,周身气压低的吓人,明明只过了十几秒钟,却给在场的众人已然过去了一个世纪的错觉。 他面上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迷茫,最后定格为坚决。 他慢慢的坐回到龙椅上,几乎不敢看赵令武,他缓声说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回万岁,赵令武原有妻室……” “活了……”一旁的副导演呐呐说道。 陶图心底一松,脸上忍不住的升起一抹笑意,他仿佛已经预见了宁武风云领跑收视榜的景象。 两个月后,宁武风云杀青,一共六十五集。 首轮播出权卖给了芒果台,签的收视率对赌协议,底价一集一百五十万,收视率破1.5,一集一百五十万,在此基础上,收视率每增加0.1,价格上扬十万,封顶三百万。上映日期定在大年初七,只比武则天传奇迟了五天。 网络版权则是卖给了优搜网,一集一百万。 这个价钱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宁武风云既不是热门ip,又没请当红明星出演,不像武则天传奇那样,隔三差五的上一次热搜。。 182、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年初二,武则天传奇在苹果台开播,一共七十九集。 不同于宁武风云,大牌云集的武则天传奇果然卖出了一个好价钱,首轮播出权,一集卖了三百三十万,网络独家版权则是卖给了酷视,一集两百六十万。 苏时推门进来的时候,孟则知正在和人打电话:“……合作?当然可以,我做操盘手,赚的钱我要抽三成利……这还真就不算多,我的能力你们是知道的……你们好好商量商量,要是觉得可以接受的话,就再给我打电话。” 说着,他挂断了电话。 苏时顿了顿:“谁的电话?” 孟则知回过头,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一群人傻钱多的煤老板。”咬了他特意抛出去的饵,找上门来想拉着他合伙做庄。 在股市里,资金实力较小的投资者叫散户,资金实力雄厚的叫大户,大户之上有庄家,庄家就是持有某只股票大量流通股的股东或账户,一般百分之十至百分之三十即可控盘。庄家坐庄某只股票,操作的好的话,就可以控制这只股票的走势和价格,然后一茬又一茬的收割一头撞进来的散户的韭菜。 没办法,他手里的钱还是太少了点。 “嗯。” 这才不到半年的时间,孟则知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吗! 苏时压下心底的担忧,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他:“武则天传奇就快开播了。” 这是孟则知拍的第一步电视剧,他想不上心都难。 “啊,已经七点四十了?”孟则知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他拉过一旁的椅子:“一起。” “好。”苏时坐过去。 孟则知操控鼠标打开苹果台,一进去,屏幕上正好出现第一集的字样。 武则天传奇第一集讲的是武氏女奉诏入宫,花园起舞偶遇皇帝…… 不知不觉两集就看完了。 苏时给出了一个还算中肯的评价:“难怪一集能卖三百三十万。” 但比之宁武风云还是差了一点。 这点自信,孟则知还是有的。 他提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第二天,武则天传奇的收视率统计出来了。 首播收视率直接破2,创下了近年来电视剧首播收视新高,碾压同时段播出的其他电视剧。 初六这天,武则天传奇收视再创新高,csm50收视2.785,单集破3,全国网收视2.49,狂揽了各种纪录。 初七这天,宁武风云开播。 武则天传奇的大火势必影响到了宁武风云的收视率。 一大早,经纪人梁平就敲开了崔恬雅的家门:“宁武风云的首播收视率统计出来了,才不到0.6,陶图的口碑算是毁了。”毕竟宁武风云可是号称一亿投资呢。 一开始知道宁武风云的网络版权一集卖了一百万的时候,他们着实是担心了一把,毕竟这又不是网络独家版权,他们以为,优搜网愿意花这么多钱购买宁武风云的网络版权,是因为看中了这部剧的质量。 现在看来,只是虚惊一场罢了。 “那就好。”崔恬雅只觉得十分解气。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宁武风云这是在和武则天传奇打擂台。 还有苏时…… 事实证明,崔恬雅高兴的的太早了。 连续一个星期的收视率低迷之后,宁武风云迎来了第一个小高潮——萧氏发现了赵以敬的身世之谜。 宁武风云的口碑开始发酵,宣传部门也积极配合营销,买水军,炒话题,各大社交网站上都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分析帖子,从其布景乃至画面甚至是人物演员的妆容等等,都进行了详细的分析。 宁武风云的收视率也随之节节攀升,播到第二十集的时候,单集收视率更是一举破2。 宁武风云的崛起,势必影响到了武则天传奇的收视率。 不等宣传部门出手,微博上已经有‘免费水军’带起了宁武风云和武则天传奇的节奏。 【武则天传奇播出之前一直是以台词考究,没有穿越的现代台词,没有让人错愕的雷语作为宣传重点,结果呢,一句‘不忍心面对她那双天真无邪、而且是水汪汪的大眼睛’雷的我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反而是宁武风云,一字一句都可以看出编剧的功底。】 【+1,我最喜欢的就是宁武风云里的那句不问结局如何,但求落子无悔。】 …… 【在人物塑造方面,历史上的武则天是华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位正统女皇帝,多权略,能用人,兼涉文史,颇有诗才。而在武则天传奇里,武则天却被塑造成了天真烂漫的无知少女,终极版玛丽苏,剧情过半了仍然懵懂天真,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她怎么在后面的三十多集里迅速成长为我英明神武的则天皇帝。反观宁武风云,同样是女人,萧氏睿智,坚强…… ps:我总觉得她正在筹划一个惊天的阴谋。】 【又是宁武风云,你们爱看宁武风云,自己圈地自萌不好吗,到处bb烦不烦啊。】 【就是,武则天传奇招你惹你了,你们不喜欢自然有人喜欢,这么明目张胆的拉踩也是够了。】 【我就想知道宁武风云请了多少水军。】 【呵呵,我们求你刷贴吧了吗,你们管的可真宽,嫌烦就老老实实的去看你的武则天传奇不好吗?】 …… 【据说武则天传奇光是在服装造型方面就花了将近五百万的预算,光是崔恬雅一个人的服装就有一百多套,其中封后时穿的龙袍造价更是超过了三十万。可说句实在话,它给我的唯一的感觉就是现代化的奢华,我从中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古朴美。 反观宁武风云,明明这是一部架空历史剧,可无论是演员的造型还是服饰乃至于日常礼仪,都给人一种……怎么说呢,就是一眼看过去,你会觉得这是经过历史沉淀的,那种厚重、真实的感觉。】 【赞同楼上的观点。】 短短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宁武风云的话题阅读量迅速破亿。 半个月后,宁武风云的剧情进展到广德帝五十大寿,赵以安‘认祖归宗’这一段。 当天晚上,宁武风云单集收视率直接破3。 这也就意味着在和芒果台签下的对赌协议里,宁武风云已经拿到了三百万一集的封顶价。 借着这股东风,苏氏迅速把宁武风云二轮播出权卖了出去,一共卖了四家卫视,加起来是二百二十万一集。 同时卖出去的还有两份网络版权,一共卖了两个亿。 【给大佬递茶,给大佬疯狂打电话。】 【妈呀,大佬,瑟、瑟瑟发抖。】 【大佬肯定是从德国进修回来的骨科大佬。】 【神来之笔,武则天传奇弱爆了好吗!】 【我一开始还想说姚琳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好意思装嫩和小鲜肉谈恋爱,现在……啊啊啊,我只想吹爆我萧大佬。】 【这里我一定要插一下嘴,小鲜肉是真滴耐看啊。】 【乍一看小鲜肉也就长得那样,再一看,窝草,这不是我老公吗!】 【楼上能不能要点脸,别人的老公都要抢。】 …… 【看到这儿,相信绝大部分网友对宁武风云和武则天传奇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定了。论剧情,武则天传奇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论演技,崔恬雅比不上姚琳,唐维(温润影帝,武则天传奇唐太宗扮演者)也算得上是皇帝专业户吧,结果气场还没有一个新人高……只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1】 【+2】 【+晋江客户号。】 …… 看到这儿,崔恬雅一气之下把平板狠狠地向地上摔去。 砰的一声,破碎的零件正好落在了推门而进的经纪人梁平的脚边,他眉头紧皱,眼下也顾不上这些,只说道:“恬雅,苹果台那边传来消息说,武则天传奇的收视率跌到1.92了。” “你说什么?”崔恬雅面色巨变。 “水军已经不管用了,公司的意思是花钱刷点收视率。”起码不能让粉丝觉得他们输得太惨。 听见这话,崔恬雅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当初她有多得意,这会儿就有多狼狈和憎恨。 这是她重生以来遭遇的第一场滑铁卢,偏偏狠狠的捅了她这一刀的人是曾经对她有求必应的苏时。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崔恬雅强忍着怒火:“哥。” 下一刻,她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眼底迸射出一道精光:“你确定,真的是他?”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 听见敲门声,正在看电视的崔奇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打开房门:“老三,你怎么过来了?” 张三提了提手上带来的酒菜:“这不是我们那一片停水了吗,没地方去,干脆来你家借住一晚,正好咱们兄弟好久没见了,整两杯。” “行。”崔奇峰满口答应。 进了屋,张三四下打量了一番,一脸羡慕的说道:“崔哥,你家可真大。” 崔奇峰略有些得意的说道:“可不是,这可是两套一百三十平的房子打通之后装修起来的,六室一厅呢。” 至于这两套房子的原主人,可不正是卢家。 “来,喝酒喝酒。”崔奇峰招呼道。 “好。”张三坐过去。 “真羡慕崔哥你啊,终于熬出头了,妹妹成了大明星,未来妹夫身家几百亿。不像我,连娶媳妇的彩礼钱都拿不出来。” “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有今天,谁能想到我两年前还在工厂做保安呢!”崔奇峰说道:“难怪当初算命的说,我下半辈子是享福的命。” “还有这说法?” …… 两人天南海北的聊着。 酒过半酣,崔奇峰松了松裤头:“我去放个水。” 趁着他上厕所的功夫,想到银行卡里多出来的那五万块钱,张三一把抓过茶几上的遥控器,给电视换了台。 一从卫生间里出来,就正对上电视里孟则知那张脸,想到武则天传奇被宁武风云压过一头的事情,崔奇峰就气的牙牙痒,他语气不善:“武则天传奇不是看得好好的嘛,怎么换台了?” “不是,”张三说道:“崔哥,你有没有觉得演皇帝的这个人有点眼熟啊?” “眼熟?”崔奇峰一愣,盯着电视看了好一会儿,听张三这么一说,他还真就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他不禁问道:“像谁来着?” “卢景阳。”张三说道。 “谁?”崔奇峰面色巨变。 “就是以前住在你家隔壁,大学毕业之后进了一高做老师,后来因为猥亵学生被学校开除了的那个卢景阳。”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有关电视剧的内容均属于剧情需要,作者yy,勿要深究。 祝大大们元旦快乐。ps:本章留言前一百,蠢作者奉上新年小红包一份。 183、第一百八十三章 “八成是他,我昨天晚上连夜给村里还有认识的人都打去了电话,他们都说没再见过卢景阳。而且我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城中村看了,那里的人说卢景阳早就搬走了,连押金都没要,而且后来还有人开着一辆几百万的宾利送他回来收拾东西,你不是说那孟则知是苏时包养的小情人吗?”这一连串的话说下来,崔奇峰大气都没有喘上一口。 “我知道了。”崔恬雅挂断了电话。 难怪当初私房菜馆遇见孟则知的时候,她会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什么叫做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就是了。 “怎么了?”注意到了崔恬雅前后的表情变化,经纪人梁平忍不住的说道。 “咱们翻身的机会来了。”崔恬雅急不可耐,站起身来,踩着恨天高,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走,去找凌恒。” 二月底这天,宁武风云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庆功宴。 孟则知有客临门,也就没来。 苏时也不吝啬,给剧组上下每个人都封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其中光是陶图导演就给了整整三百万。 和姚琳等人客套了几句之后,苏时回了小厅。 “恭喜苏总,这一回是赚了个金盆钵满啊!” “恭喜恭喜!” ……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眼热的不行。 到目前为止,宁武风云已经卖出了8.3个亿的天价,这还没算上广告收入,音像出版,三四轮播出权以及日后输出到海外赚的钱,毕竟现在满世界都是华人,国产电视剧海外市场还是可以的。 保守估计,宁武风云的盈利应该是在十亿出头。 要知道宁武风云可是苏时独家投资的,成本仅七千万,扣掉税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开销,苏时起码能挣上六个亿。 六个亿啊,在场的多数人累死累活干上一年都不一定能挣上这么多钱。 “苏总的眼光还真是没得说。”找的小情人又能暖床又能挣钱。 “苏总,你家那位最近有什么新的打算吗?” “这个还真没有,毕竟宁武风云也才刚刚拍完没多久,总要给人一点休息的时间不是。” 这话就是借口,想起孟则知这些天为了股票的事情忙到连着一个星期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的事情,苏时就心疼的不得了,偏偏他又不能阻止孟则知上进。 那人略有些失望,但还是说道:“那苏总以后要是再有什么好项目,可别再忘了我们了。” “一定一定。”苏时笑着说道。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这是老祖宗攒下来的经验,要不是孟则知急着把宁武风云拍出来,苏时原本也是想多拉几个投资商先造一波势的,要不然明明宁武风云比武则天传奇的质量好上那么多,可是武则天传奇首轮播出权一集卖出了三百三十万,他们却只能和芒果台签对赌协议,而且封顶也才三百万,要知道因为宁武风云,芒果台光是广告收入就挣了将近三个亿。 “对了,怎么不见王总?”有人问道。 他口中的王总就是之前在苏氏三十周年庆典聚会的时候,吹嘘自己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那位。 “你不知道?” “这不是前段时间我爸病了吗,我陪他去美国看病去了,所以不在国内。怎么了?” “他出车祸死了,前天出的殡,还是咱们凑钱给他买的墓地。” “怎么回事? “得意忘形了呗,和新勾搭上的小情人在马路上玩车震,结果迎面一辆失控的小皮卡冲了上来,听说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老婆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之后,硬是拖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医院,到了地方之后,又拉着医生问东问西,就是不肯签字,硬生生的把王总给拖死了。” 那人干巴巴的说道:“这,他老婆怎么敢?” “她怎么不敢,王总就剩下一个老娘在床上瘫着,他这一出事,家里能当家作主的也就她一个。听说她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王总给她带了几十年的绿帽子,私生子都生出来一大堆了,她能不恨王总才怪。” “王总前脚刚死,她后脚就把公司股份全都给卖了,然后把王总的骨灰盒连同他老娘一起送进了养老院,又给了小皮卡司机三十万的精神损失费,听说现在正和王总以前的那些莺莺燕燕打官司呢,要把王总送出去的东西都一一收回来。” 听到这儿,众人不免一阵唏嘘。 苏时不自在的抿了一口红酒,心里默默的把小本上车震这一项划掉。 这次的关注点绝对没错。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苏时掏出电话一看,是陈助理打来的,他和身旁的人打了声招呼,去了阳台。 “喂……你说什么?” 另一边,逸泉山庄。 孟则知正在待客,客人是两个煤老板代表。 初五那天,这些个煤老板终于下定决心和他合作了,不过他们也不敢不过相信孟则知,只给他凑了两个亿,加上他自己的八千万,苏时的一个亿,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孟则知让这笔钱翻了一倍。 这样的本事,国内可找不出几个来,所以这些人是来示好来了。 “孟先生的本事没得说。”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眯着一双小眼睛,冲着孟则知竖起一根大拇指。 另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则是说道:“我们来之前也是打听过孟先生的事情的,当然了,我们可没什么恶意哈哈哈…… 他正色道:“要我说,就冲着孟先生这本事,不管是出来单打独斗还是成为达官显贵的座上宾,都是一条不错的出路,何必……背着这么一个不大好听的名声呢?” 他说的含蓄,可在场的人却都听懂了。 福伯忍不住的冲着他们翻了一个白眼,在他家少爷的地盘上,挖他家少爷的墙角,好大的脸。 这么想着,他的心情不免跟着复杂起来。 谁能想到就在半年前,他还看孟则知百般的不顺眼呢。 他抬头看天花板,想着今天晚上宋国公就该领盒饭了吧? 孟则知笑了笑,说道:“情趣而已,陈先生误会了。” 在场的人莫不是一惊,福伯忍不住的多看了孟则知两眼。 “原、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廋高个中年男人尴尬的笑了笑,端起身前的水杯喝了两口,压压惊。 苏时回到别墅的时候,两人已经离开了,孟则知正在翻看他们带来的礼物。 什么汾酒、燕窝、人参、鹿茸、玉扳指…… 都是顶好的东西,看来对方为了拉拢他也是下了血本的。 “庆功宴开完了?”孟则知问道。 “不是。”苏时眉头紧皱:“出事了。” 就在半个小时前,娱乐圈头号狗仔丁伟在微博上曝光了孟则知的身份。 不过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这条微博就被一众大v顶上了微博热搜。 【窝草,猥亵女学生?】 【一个猥亵犯还敢出来拍戏,惊了?】 【生怕别人认不出来他是吧!】 【想起我之前在朋友圈对卢景阳各种安利,各种跪舔,天啦,我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不行,太恶心了,我要去看武则天传奇洗洗眼睛。】 【这个卢景阳哪里像孟则知了,反正我是看不出来。】 【而且正主都还没发话呢,你们这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自我高潮了?】 【我就想知道这些人里面有多少是武则天传奇的水军?】 【呵呵,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想帮孟则知洗白,智商被狗吃了吗?】 【求你们了,能不能有点脑子,要是没有石锤,丁伟敢发这样的微博?】 果不其然,一高随后就便发布了一则声明: 【柳市第一中学2018-2-2911:36:40 关于我校原教师卢某猥亵女学生的声明: 关于微博实名揭露我校教师卢某猥亵女学生一事,确为属实。根据《教师法》、《教师资格条例》等有关法律和规定,我校在事情发生之后便对卢某作出了开除处理。 第一中学历来高度重视师德师风建设,对违反师德的行为坚决严查严办,绝不纵容姑息。同时,我校将对全校师生员工进一步加强法制教育和师德师风教育,努力营造良好的教育环境。】 紧跟着,丁伟转发了这条微博,并附上了其中两位‘受害者’的录音,直言卢景阳曾经猥亵过她们,在事情发生之后给了她们五万块封口费。以及一张孟则知手持身份证入住酒店的照片,而身份证上姓名一栏赫然写着卢景阳三个字。 【好了,卢景阳的舔狗可以退散了。】 【心累,打算把微博卸载了,清静清静。】 【猥亵犯滚出娱乐圈!】 【广电可以禁播宁武风云了。】 …… “没事。”孟则知顺手转发了丁伟的微博,并附上‘是我没错’四个字。 然后又@了那家酒店:泄露客户隐私,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他抬头看向苏时:“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到底是陷害的我吗?” “谁?”苏时语气不善,针对的自然是陷害孟则知的那个人。 “崔奇峰。” “谁?”苏时面色一变,他哪能不知道崔奇峰是谁。 也就在这个时候,苏时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公司的股东打来的。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人也迅速的冷静了下来。 “这里面有崔恬雅和史凌恒的手笔?”如果是他们的话,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这件事情的尾巴处理的这么干净,以至于他什么都没查出来了。 “嗯。”孟则知点了点头。 一边是旧爱,一边是新欢…… 去你妈的旧爱,苏时眼底燃烧着火光。 他们怎么敢? 他抿紧了唇角:“你打算怎么办?” 孟则知半眯着眼:“放心,我早有准备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这两条微博一出,评论区瞬间就炸了。 【敢不敢要点脸。】 【靠,丑事败露了还敢这么狂,谁给你的勇气?】 【当然是苏氏娱乐了,你们忘了,宁武风云就是苏氏娱乐出品的。】 …… 得知苏氏的股票直接跌停了之后,经纪人梁平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崔恬雅:“卢景阳完了。” 虽是这么说,她语气里却带着一抹遗憾。 可惜了,宁武风云能卖的都已经卖的差不多了,要是早几天知道这件事情就好了。 正说着,助理小周惊呼道:“等等,卢景阳又发微博了。” 【卢景阳2018-2-2912:06:59 因为这件事情,我丢了工作,我爸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去世了,我就想问一句,你们不觉得亏心吗?】 【卢景阳2018-2-2912:07:39 你们是不是真的觉得只要有钱就能颠倒黑白了,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我敢这么发誓,你们敢吗?@崔奇峰@崔恬雅@史凌恒@柳市第一中学校长周文明@赵金玉(四名诬陷卢景阳威胁的女生)…… #图片#】 经纪人梁平点开图片一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只看见空白处写着:我卢景阳对天发誓,如果我真的猥亵了赵金玉等四名女学生,就让我父母出车祸,兄妹遭天谴,公司破产,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下面还带着卢景阳的签名和红手印。 这是几个意思? 梁平下意识的抬起头,却不想正对上崔恬雅震惊不已的样子。 184、第一百八十四章 这条微博一出,评论区瞬间就又炸了。 这是史氏请的水军以及一部分激进的网友。 【喂,110吗,这里有人搞封建迷信。】 【这算什么,狗急跳墙?孤注一掷?还是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醒醒,这都8102年了,真以为自己拍了一部古装剧,就活在古代了?】 【卢景阳脑子秀逗了吗,先是艹可怜人设,然后强硬甩锅,以为这样就能洗白自己?真当我们是傻的呀。】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 【彻底对卢景阳失望了,承认自己做错了事就那么难吗?】 【这节奏带的,是想把武则天传奇也拉下水啊!】 【听你这么一说,细思极恐!】 【秀儿,坐下。】 【卢景阳被曝出猥亵女学生→宁武风云凉了→卢景阳反咬崔恬雅一口→武则天传奇就算不凉,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这算什么,死也要拖一个垫背的?操,恶心到我了。】 【猥亵犯滚出娱乐圈!】 【强烈要求受到侵犯的女学生起诉这个人渣。】 也就在这个时候,孟则知又发了一条微博。 【卢景阳2018-3-19:32:51 来说一说我和崔恬雅一家的恩怨。 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我家和崔家是从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的,我爸和崔博(崔恬雅她爸)更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四年前,我们两家约好了一起在市里买房。 …… 房子出事之后,崔博找到我家来,说房子他家不要了,既然定金是我爸交的,那这房子就算卢家的,他们不管了。 我爸当场气昏了过去,因为舍不得那五万块钱,所以我家只能是接下了这个盘。 两年后,省里修高铁占了我们生产队的地,给了一百多万的拆迁款,算下来,一个人能分到一万五千块。因为当时村里有些出嫁女的户口还留在村里没迁走,但是已经嫁到了其他村子,而且已经享受到了夫家的拆迁福利,所以经过生产队投票表决,将这些出嫁女排除在了分款名单之外。 崔博的两个妹妹正好是在这些出嫁女之列。 而我大伯当时正好是生产队的副队长,就因为这,崔家恨上了我家。 又过了两年,当年崔家不要的那套房子价格翻了一番……】 苏氏的公关团队也迅速行动了起来,连发三条微博。 第一条微博是当年那家房地产公司出具的一张声明,证明卢景阳微博中提到的房产一事确有其事。 第二条微博是一张房屋转让协议书,甲方房屋地址是当年卢家买下的那两套房产,而乙方购房人一栏赫然写着崔奇峰的名字。 第三条微博是一个视频。 经纪人梁平戳开视频,里面是一个年轻女人。 她说:我叫张萍,柳市第一中学英语任课老师,我和卢景阳以前是一个办公室的。在我的印象里,卢老师一直都是一个很温和的男人,他谦逊、细心、善良、热爱教育事业,我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去猥亵女学生。 而且卢老师出事的时候,我正忙着参加市里的教师讲课大赛,每天除了吃饭和午休之外,都待在办公室里,我很难想象赵金玉同学口中所说的卢老师在办公室里对她动手动脚是怎么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发生的。 最主要的是,卢老师刚出事,我们办公室走廊上的监控录像就被保卫处的人误删了。 说着,她红了眼眶:我对不住卢老师,当初我明明可以站出来为卢老师作证的,可是我退缩了,因为校长周文明威胁我说,如果我敢把事情真相说出来,他就有一百种方法让我在三级教师这个位置上待一辈子。 我爸老早的就去世了,我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养大不容易,我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我对不起卢老师。 她一把抹掉眼角的泪水:可是我无法面对自己的良心,所以今天我站出来了,为的就是还卢老师一个公道。 看到这儿,史凌恒一脸阴沉:“你不是说一高那边都已经打点好了吗?” “当时周文明满口答应会把这事办妥,我也就没再多管。”秘书苦着一张脸:“显然,他把我给张萍的封口费给吞了。” 所以现在张萍被卢景阳收买了。 谁能想到当初任由他们揉圆搓扁的卢景阳一转身就能和他们打擂台了呢? 苏氏请的水军当即行动了起来。 【惊了!】 【容我先脑补一下,崔恬雅一红,卢景阳就出事了……】 【卢景阳的意思是,是崔家人陷害的他?然后史总也掺了一脚?】 【这还用说吗,没看见卢景阳也@了史凌恒了吗?】 【难怪卢景阳一出事,监控录像就被人误删了,难怪张萍老师会被一高校长威胁,就想问史总给了一高多少封口费。】 【不得不说,崔家人的行径恶心到我了,从小到大的交情啊,就为了五万块钱,毫不犹豫的捅了卢家一刀,他们不仅不觉得愧疚,反而在知道房子涨价了之后恨上了卢家,对此我只想说,呵呵。】 【五年前?算一下时间,那个时候崔恬雅应该已经成年了吧!这么一想,呵呵。】 史氏请的水军以及崔恬雅的粉丝手忙脚乱的开始反击。 【一码归一码,我就想知道,卢景阳你有证据证明是崔家陷害的你吗?要不然这就是□□裸的诬陷。】 【为了给自己洗白,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你大伯正好是生产队的副队长,直接说你家记着那五万块的仇,所以故意找崔家的不痛快就行了吗?】 【而且要不是崔家买了你家的房子,你爸恐怕连上手术台的抢救的机会都没有,人家好心好意的帮你,在你嘴里却成了陷害你的佐证,心要不要这么脏?】 一群正义的路人也跟着下了场。 【照你这么说,卢家就不该记仇是吧,哪里来的圣母,是不是我杀你全家,你也会原谅我?】 【什么好心好意,你口中的好心好意就是把市价三百二十多万的房子压价压到一百七十万,这不叫雪中送炭,这就趁火打劫,懂吗?】 【崔恬雅这些年挣的钱没有一亿也有大几千万了吧,就这么缺这百十来万?】 【就算真的不是崔家人陷害的卢景阳,就冲着崔家人做的这些恶心事,就已经让我脱粉了。】 【脱粉加一】 眼看着网友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开了,孟则知当即就又发了一条微博。 【卢景阳2018-3-112:26:50 我的确是没有证据证明是崔家人陷害的我,不过这都过去一天了,我就想问你们敢不敢发誓@崔奇峰@崔恬雅@史凌恒@柳市第一中学校长周文明@赵金玉……】 【不会是心虚了吧!】 【估计是。】 【有本事陷害别人,有本事出来对峙啊!@崔奇峰@崔恬雅@史凌恒@柳市第一中学校长周文明@赵金玉……】 【希望@崔恬雅能给我们粉丝一个交代。】 …… 看到这儿,崔恬雅面如死灰,她知道网友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向卢景阳那边倾斜了,甚至于事情已经烧到她身上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凌恒,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史凌恒眉头紧锁,对秘书说道:“先稳住周文明和那四个女学生,你亲自带人跑一趟,务必深挖那个张萍的黑历史。我记得唐维最近不是和天后赵晨走的很近吗,让公关那边把消息放出去,转移一下网友的注意力。” 说完,他转头看向崔恬雅:“我们准备一下,发微博吧。” 他是接受过正统高等教育,对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一向不太感冒,虽然不知道卢景阳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事已至此,他们除了按卢景阳说的去做之外,别无他选,否则就是心里有鬼。 在他看来,卢景阳这么做就是为了拉武则天传奇下水,他要是真的有证据能够证明是崔奇峰陷害的他,也就不会绕这么多的弯子了。 史凌恒没什么心理压力,只要能度过这一关,接下来的事情都好说。 崔恬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可她和史凌恒不一样,她是重生的,没人能比她更迷信鬼神了。 她咬紧了唇角:“一定要按照卢景阳给的格式发吗?” 什么父母出车祸,兄妹遭天谴,公司破产……卢景阳是独生子,父母早就死了,这些话一看就是针对他们写的。 “当然。”史凌恒眉头微皱,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我知道了。”崔恬雅心里忐忑不已,却只能是强迫自己稳下心来。 事已至此,她没得选。 【史氏影业2018-3-115:09:06 关于卢景阳诬陷本公司总经理史凌恒与艺人崔恬雅及其家人的公告 本公司保证公告内容的真实、准确和完整,对公告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负连带责任 一、事件简述 近日,因丁伟曝光卢景阳猥亵女生一事在网络上引起巨大反响,随后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卢景阳捏造了本公司总经理史凌恒与艺人崔恬雅及其家人陷害他的谣言,损害了崔恬雅及其家人的声誉,并对本公司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二、澄清声明 我公司对上述事件做出澄清如下: 卢景阳所谓的诬陷说法,我们认为毫无事实依据,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涉嫌诽谤和诬陷。 史氏影业对于此种不负责任的诬陷表示强烈谴责,并已经向法院对其提起法律诉讼。】 【崔奇峰2018-3-115:12:34 我崔奇峰对天发誓,如果卢景阳猥亵女学生一事真的是我陷害的话,就让我父母出车祸,兄妹遭天谴,公司破产,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图片#】 …… 【赵金玉2018-3-115:12:34 我赵金玉对天发誓,如果卢景阳没有猥亵过我的话,就让我父母出车祸,兄妹遭天谴,公司破产,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图片#】 【窝草,来真的了?】 【默默吃瓜。】 【此处应该@卢景阳。】 【卢景阳2018-3-116:03:38我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万万没想到这一章竟然没写到打脸,顶锅盖逃跑! 185、第一百八十五章 发完微博,孟则知随手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听见声响,苏时有气无力的伸手推了推手掌下的胸肌:“洗澡。” “好。”既然得了便宜,自然是苏时怎么使唤,他就怎么干。 洗完澡出来,孟则知把人往怀里一搂,闭上眼,思绪开始天马行空。 “今年的春天好像来的特别早。” “嗯。”苏时昏昏欲睡。 孟则知伸手抓了抓侧脸:“要不明天去郊游吧?顺便摘点野菜什么的,有点想吃香椿煎鸡蛋了。” 听见这话,苏时勉强打起精神来:“你能抽出时间来?” 孟则知愣了愣,果然他这段时间忙着拍戏和炒股,冷落到苏时了。 他紧了紧环在苏时腰上的手:“能。” 他顿了顿:“大概能空出一周的时间来。” 至于他花了三天时间才选好的那两只股票……算了,钱什么时候赚都行,现在最主要的是把老婆伺候好。至于那些个煤老板,现在是他们在沾他的光,料想他们也不敢有什么不满。 “行。”苏时有点小兴奋,他想了想:“郊游就算了,我记得西郊那边新开了一家休闲山庄,主打农家乐,可以自己去地里采摘蔬菜水果,听说他们家自酿的樱桃酒很有特色。” “好。”孟则知亲了亲他的额头:“睡吧。” 金(老)主(婆)最(有)大(钱),自然是他说了算。 之后孟则知都没再管网上的事情,只陪着苏时在山庄里痛痛快快的玩了几天。 苏氏的股价开始回升,宁武风云的收视率再创新高,一举破4。 作为报复,隔天早上,苏氏就帮着孟则知把一高校长周文明和那四个女学生告上了法庭。 一众嗷嗷待哺的吃瓜群众翻看着孟则知的微博,发现新鲜出炉的几条微博都是一些风景照,顿时失望不已。 也就在这个时候,史凌恒和崔恬雅开始反击了。 先是一高校长站了出来,说自己当年家境如何如何的贫寒,求学之路如何如何的困难,又说自己兢兢业业几十年,为教育事业做出了多大的牺牲,没想到临到退休了却晚节不保,背上了收受贿赂,诬陷他人的恶名。说到伤心处,更是数次擦拭眼角。 演技之精湛,怕是连影帝唐维都望尘莫及。 视频下方,当年受过周文明资助的‘贫困学子’纷纷实名力挺周文明,并痛斥卢景阳颠倒黑白,恬不知耻。 就连电视台也开始为周文明背书。 感人指数五颗星 随后,娱乐圈头号狗仔丁伟曝光了张萍高中时期的照片,爆炸头,烟熏妆,破洞牛仔裤,耳朵上还挂着一个大大的耳环,整一个小太妹形象。 更别说她上高中的时候还为学校的一个已婚男老师打过胎。 消息一出,网友一片哗然。 【惊天大瓜。】 【又见反转。】 【怎么办,越来越兴奋了。】 【当初是谁说的来着,她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她养大不容易,所以她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人说出的话也能信?】 【我就想知道卢景阳为了收买她花了多少钱,能让她连前程都不要了?】 【果然,当年的小太妹,后进生现在都做了老师。】 【难怪现在隔三差五的就有老师打骂学生的新闻传出来。】 【呵呵,因为一些个例就去否定一个行业,心可真够脏的。】 【你们这么金贵,以后可千万别把孩子送去学校,免得老师多管闲事。】 …… 话题是彻底的歪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崔恬雅那方倾斜了。 谁让孟则知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是崔家人陷害的他,而他所用来洗刷冤屈的证据却正被史氏一点一点的推翻。 对此,张萍只说了一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还有脸了是吧?】 【亏我前几天还夸你深明大义,现在,呵呵。】 【你们的脑子是被狗吃了吗,张萍就算有错,可她当时才多大,高中生,估计都还没成年,孩子本来就有犯错的权利。】 【可qnmd吧,还记得那个说出‘我杀的是我妈不是别人,学校不可能不让我上学吧’的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吗,他也还是个孩!子!啊!】 【未成年保护法有时候就是一个笑话。】 【只有我想知道那个男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那男老师的干妈有的是钱,事情发生之后,他干妈直接活动关系把他塞进了市里的实验高中。 看到这儿,张萍直接关掉了微博。 她一点也不虚,丁伟既然连这些陈年往事都给翻出来了,怎么不说她高三下半年洗心革面,最终只用了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就从年纪吊车尾考上了柳市师范大学呢。 柳市师范大学虽然只是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可她却是凭真本事压过一群重点大学的本科生和研究生进的一高,要知道一高可是省重点呢。 最主要的是,作为她站出来作证的报酬,卢景阳给了她三百万,而且还答应她会让那个男老师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三百万,她四十年的工资,可以在柳市最好的地段买上一套百十来平的大三房,外加一辆小二十万的汽车。 在前程面前,三百万算什么,所以她选择三百万。 就是这么庸俗。 自从发下了那样的誓言之后,崔恬雅心里就一直很不安,她再三叮嘱崔家人:“这段时间你们就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我会让助理每天给你们送吃的过来。” 连着四五次,崔博就有些不耐烦了:“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们一定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 正说着,贺兰枝牵着狗就要出门。 崔博挂断电话,叫住她:“等等,你去哪儿?” 他是农村里走出来的,从小耳濡目染,所以他对这些神神怪怪的也还是有些忌惮的。 “我和楼下的李婶约好了一起去遛狗。” 大概是怕他不答应,贺兰枝补充道:“这不是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天了,闷得慌吗,你放心,我就在楼下走走,肯定不出小区。而且这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听说过其他人出了什么事了啊。” 他家这些年做的亏心事还少吗,真要出事,早就该出了,何必等到现在。 贺兰枝都这么说了,崔博还能拦着她不成:“那行吧,那你自己小心点。” “知道了。”贺兰枝问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不了。”崔博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好,反正有电视可以看,还不如待在家里。 “那行吧。” 贺兰枝一走,崔奇峰缩在卧室里打游戏,客厅里顿时就剩下崔博一个人,他伸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摸了两个苹果,一边看电视,一边不紧不慢的削皮,切成小块,顺便给崔奇峰送去了一半。 也就在他啃完最后一块苹果的时候,电视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崔博连忙站起身,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联系人显示的市医院。 他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接通了电话:“喂?” “你好,请问是贺兰枝的家人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对。” “她出车祸了,现在正在市医院抢救,请问您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你说什么?”崔博面色巨变,身体摇摇欲坠,险些就要晕厥过去。好在他及时扶住了电视柜,这才勉强站稳了身体。 他顾不上挂断电话,急声喊道:“奇峰,奇峰,你妈出事了——” 崔奇峰一脸埋怨:“不是都已经告诉过她了吗,这段时间别出门,她怎么就不听呢?” 天知道他正在和朋友打本呢,他这一走,他们这一个多小时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眼看着小区门口到了,崔博加快了脚步:“好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些风凉话。” 说着,他冲着迎面开来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却不想就在下一刻,一辆面包车突然从拐角处冲了出来,正对着两人撞了过来。 崔奇峰呼吸一紧,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腿脚不便,来不及后撤的崔博被撞飞了出去。 崔奇峰瞪大了眼:“爸——” 崔恬雅接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贺兰枝缩了缩身体,不敢直视崔恬雅。 崔奇峰一身狼狈,咬牙切齿:“妈和楼下的李奶奶出去了,正好医院收治了一个叫贺澜志的病人……你说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儿,今天早上咱们家的大黑不是叼回来了一个手机吗,那个手机就是他家里人的,医院打电话打到了这个手机上,咱爸接的,一听说贺澜志出了车祸,就以为出事的是咱妈,结果刚到小区门口,就被车给撞了。” 车祸? 崔恬雅这才反应过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面上一白。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阵咔嚓声。 崔家人下意识向声源处看去,七八个病人和家属正一脸兴奋的举着手机对着他们拍照。 脑袋里嗡的一声,崔恬雅懵了。 她回过神来,一脸狰狞:“不准拍,都给我住手……” 说着,她抬脚向他们冲了过去。 却不想就在下一刻,她脚下一崴,整个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没等她回过神来,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走廊的天花板突然塌下来一块,不偏不倚地砸在她的后脑勺上。 “恬雅——”崔家人失声喊道。 一时之间,咔嚓声更欢快了。 186、第一百八十六章 虽然崔恬雅的经纪人及时赶到,但激动不已的围观群众已经手速飞快的把拍到的照片发到了微博上。 早就等着这一天的孟则知第一时间转发了这些照片,选的还是高清到连崔恬雅像一只癞□□一样趴在地上眉毛上沾上的墙壁灰都能看清楚的那种。并附言: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苏氏官博再一转发,事情随即就登上了微博热搜。 舆论风向瞬间变了。 【窝草,车祸,是我认识的那两个字吗?】 【父母出车祸,兄妹遭天谴,公司破产,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听说市医院的这栋急诊大楼是刚刚装修好没多久,怎么就这么巧,天花板上突然塌下来一块,然后正好砸在崔恬雅脑门上?】 【所以崔恬雅这是遭了天谴了?】 【呵呵,能不能有点绅士风范,好歹崔恬雅也是一位女士,作为一个公众人物,这么肆无忌惮的转发一位女士的出丑照,还挺有脸了是吧。】 【呵呵,楼上是zz还是单纯的圣母婊,醒醒吧,就是你口中的女士一家,害的卢景阳丢了工作还背上了不堪的骂名不说,父亲也因此突发脑溢血病逝,这要是我,转发出丑照算什么,问候她家十八代祖宗都算客气的了。】 【还是先别急着下定论比较好。】 【我也觉得,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迷信这些。】 【不过这是不是也太巧了。】 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只是一个巧合,没办法,坚持真理,崇尚科学的世界观已经深入人心,尤其是接受过现代化教育的年轻一辈,而他们又正好是微博用户中的中坚力量。 【容许我心机一下,你们说,崔家出事,会不会是卢景阳的手笔……】 【这么一来的话,崔家不就坐实了陷害卢景阳的事情。】 【细思极恐!】 就在网友们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柳市下雨了。 三月的雨,伴随着花开,又摧残着花落。 一高校长周文明死了,死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雷给劈死的。尸体连同车辆一起烧成了焦炭,警察花了好大的功夫才验明了他的身份。 随后苏氏官博连发四条微博。 第一条微博转发自柳市公安官博,内容是两天前驾驶失控车辆撞伤崔博的肇事司机被查出是在国内臭名昭著的逃连环杀人犯,两天前刚刚在户省犯下了一桩□□杀人案。 第二条微博同样转发自柳市公安官博,警察在护送周文明家属回家的时候,阴差阳错的在他家里发现了一堵金墙,一共清理出金砖金条共二十一斤,总价值超过三百五十万。目前周文明的家属已经悉数被拘留,毕竟周文明此前可是在微博上哭诉过自己家境如何如何的贫寒。 第三条微博的主人翁是那四个诬陷卢景阳猥亵的女学生。 担心遭到天谴的不止崔家人,还有她们。 和崔家一样,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率先出事的是赵金玉,她家虽然在事情发生之后,就立马收拾东西回了偏远乡下,结果她弟弟手贱,往她家大伯的牛车底下扔了两个鞭炮,老黄牛受到了惊吓,拉着板车冲进了人群,撞到了她妈不说,还踩断了她爸的左腿。 然后是宋梅梅,她父母老早的就没了,出事的是借口收养她,然后侵占了她家的家产的小叔的独生子,对方以前没少欺负她,这一回直接被他家突然发疯的大鹅啄掉了鸡儿。 再然后是周桥…… 第四条微博是关于史氏集团的,这几天,史氏集团名下一家子公司旗下的一款新上市的手机,连着发生了四起自燃事件,其中一件还是发生在手机专卖店里,销售员为顾客介绍手机的时候。 为此,这家子公司的股票接连两天跌停。 【我觉得惊了这两个字大概已经变成了我的口头禅了。】 【为什么这瓜我就是吃不腻呢。】 【牛车也是车,车祸,没毛病。】 【父母出车祸,兄妹遭天谴,公司破产,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脸真疼,亏我前两天还在帮着周文明骂卢景阳。】 【给崔博上香,给崔恬雅上香,给史凌恒上香,给周校长上香。】 【一件事情是巧合,难道这么多件事情都是巧合?】 【难道卢景阳已经进化到连雷电都能操控了吗?还是说他连逃犯都能收买?】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自己正在看灵异小说的错觉。】 【有没有专家站出来解释一下。】 【说好的崇尚科学真理,扫除封建迷信呢?】 【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exm,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所以,果然是崔家人和史凌恒陷害的卢景阳吗?】 【破案了,破案了。】 【此处应该@卢景阳。】 对此孟则知的回复是:这真的是巧合,就像当初这四个女学生从一高退学之后,家里不约而同的又是买房又是买车什么的,阔绰的不得了。 事情发生到现在,她们每家都至少从崔奇峰和史凌恒手里得到了不下一百万的封口费。 真当这笔钱是那么好拿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孟则知话里的反讽。 【我记得赵金玉和宋梅梅不是有说过她们家是贫困户吗?】 【显然,我还是低估了人类的无耻程度。】 【强烈要求广电封杀崔恬雅,封杀武则天传奇。】 【崔恬雅滚出娱乐圈。】 赵金玉等人彻底的慌了,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到陈秘书的手机上。 “史总,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史凌恒绷着一张脸,眼底闪着无法遏制的怒火,额角的青筋随着粗重的呼吸一鼓一张。 他史凌恒作为史家的长子嫡孙,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可他的修养强迫着他冷静下来,史凌恒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让他们去公安局自首,告诉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牵扯到我们,事后,我保他们三代无忧,而且会尽量帮他们争取减刑。” 史凌恒的意思,分明是让他们把事情全都推到崔奇峰身上。 一旦罪名成立,崔奇峰下半辈子恐怕是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崔恬雅慌了,不管怎么说,崔奇峰都是她亲哥哥啊。 “凌恒,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史凌恒语气生硬:“你要明白,整件事情原本就是因他而起,要不是因为他,我们也不会陷入这样被动的局面。” 因为崔奇峰,他前后搭进去了上千万,史氏的股票下跌了七个百分点,十几个亿的市值说没就没了。 因为这件事情,董事会对他已经极为不满,要不是他爷爷给他撑腰,加上他承诺会在三个月之内把股票拉涨回来,恐怕他早就被撤了总经理的职务了。 想到他的那些最近正蹦跶的厉害的私生子弟弟,他眼底怒火更甚。 最主要的是,他刚刚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他妈在给阳台上的盆栽浇花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倒了一个花盆,结果花盆直接从二楼掉了下去,砸破了他堂妹的脑袋。 对,是他堂妹的脑袋。 他堂妹可是他小叔的独生女。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史家的掌上明珠竟然是他爸的种。 现在史家已经乱成了一团,他爷爷勒令他不惜一切代价,必须马上了结这件事情。 如果说他之前对这些神神怪怪的事有多不以为然,现在就有多忌惮。 因为这件事,他就算不迁怒到崔恬雅身上,心底对她也已经有了隔阂。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崔恬雅面上一白。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史凌恒会怎么看她,史家人又会怎么看她。 要知道史凌恒的父母原本就不大看得上她,她还能顺利的踏进史家的家门吗? 她脑中一团乱麻,苦笑着说道:“我明白了。” 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是选择放弃崔奇峰,及时止损了。 “那就好。”史凌恒说道:“崔奇峰那边就由你亲自去说吧。” “好。”崔恬雅艰难地说道。 失落过后,一股恨意浮上心头,她猛的握紧了双拳,咬牙切齿,卢景阳—— “阿嚏——”孟则知摸了摸鼻子。 “怎么了?”苏时回头看他:“感冒了?” “没事,估摸着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吧。”孟则知加快了语速:“鱼上钩了。” 苏时连忙提起鱼竿,钓上来一条巴掌大小的鲫鱼。 他把鲫鱼取下来扔进水桶里:“差不多能吃上一餐了,我们回吧。” “好。” 正说着,山庄的经理小跑着走了过来:“卢先生,有人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