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神》 1、下班奇遇 晚上十一点,北京的闹市区仍旧繁华热闹,但在居民区聚集的地方,夜晚独有的安静已经占据了大多空间。 叶浮从医院打卡下班后,照例步行回家。医院离家不过半站地的距离,走了几分钟,熟悉的小区就已遥遥映入眼帘了。 但这日的晚风,好似有点诡异。 叶浮没有注意,边在街上走着,边和同事在微信里吐槽着新调来的上司:“她肯定心理不太正常,妈呀,怀念赵护士长!” 宋泠泠很快回了条语音过来:“超级怀念赵护士长!!!对了,你明天下午的班对吧?上周那个特别刻薄的孕妇明天复检啊,祝你好运!” “我去,一口一个我老公是处长的那个吗?我特么……” 语音尚未发完,一声低嘶传入了叶浮耳中。 叶浮下意识地噤了声,抬头看了看。周遭路灯忽地呲啦一响,同时熄灭。 恐怖片开场般的场景令叶浮心跳加速,黑暗里,各种胡思乱想翻进脑海。而后她定了定神,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 忽然之间,一道身影快速地从光线映照中闪过。身形像是……城市里不应见到的腐食动物,鬣(lie,四声)狗。 叶浮猛刹住脚,举起手机四下寻找那个身影,但一无所获。 她重重地缓了口气,再度抬脚,一张狰狞的猛兽面孔突然迎面扑来! “啊!”叶浮条件反射地侧身闪避,鬣狗擦肩而过,硬如枯枝的毛发蹭过她的脸颊。 她来不及缓气,站稳脚跟转身就要跑,手机投射的白光中,却又有一道身影正步步逼近。 叶浮惊恐地收住了脚,屏息四顾。 方才袭击她的那只,正在她面前不足两米的地方呈攻击姿态。同时街道两边,又各有三五只逼来,彻底截住了她逃生的路。 她后背贴着墙壁,在它们如饥似渴的注视中,僵硬地抬起头。 这是小区的外墙。橙色的墙壁比她的肩头略高一点儿,往上则是一根根栅栏。 “吼——”她面前的鬣狗一声吼叫,纵身跃起向她扑来。千钧一发之际,叶浮猛然转身,双手齐齐抓向栅栏。 “呲——”衣料被利爪抓裂的声音划入耳中,背后滚烫的剧痛令叶浮眼前发白。 叶浮痛叫出声,下一瞬,仍扒在她背后的鬣狗似乎蓦地受到什么外力,惨叫着向侧旁飞去。 叶浮愕然张望,紧接着,背后“咚”地一声。 她满目惊恐地扭头,这才注意到手机不知何时已落在了地上。摄像头上方照出来的白光向上散射着,与浅淡的月光一起,勉强印出了她身后几步外的一个人形轮廓。 那似是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空手站在那里。她看不到他的神色,但能感觉到他正紧盯着两侧瘦骨嶙峋的鬣狗。 弹指之间,两只鬣狗嘶吼地扑向这不速之客。叶浮尖叫出喉,却见男人手型一转,掌中骤然腾起一枚白光闪耀的电球。已扑至他面前的鬣狗顿想退避,然而电球已袭至眼前。 白光撞上鬣狗面门的刹那,光火四溅,鬣狗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幻化成灰,在夜晚微凉的风中飘向四面八方。 叶浮被这一幕惊得呆住,再缓神时,男人已徒手掐住了另一只的咽喉。 紧随而来的,是咔吧一声筋骨碎裂的声响。 死去的鬣狗被男人信手丢到一旁。夜色里,他冷峻的目光厉然看向尚在犹豫是否出击的几只。 而后,一并银剑在他手中凭空显形。叶浮明显地看到几只鬣狗同时一阵战栗,呜咽着向后跌退,又很快转身奔逃。 男人没有追击,从黑暗中走向了她。 “你……”叶浮仍抓着栅栏的手紧了一紧,竭力平静地问,“你是什么人!” 男人停住了脚,似乎打量了她一番,薄唇轻启:“我……” ——霎时间,巨大的震动撞得叶浮耳鸣,耳鸣又在她心中激起了猛烈的不适。她只觉眼前白光一片,转而无力支撑地昏死过去。 再睁眼时,叶浮首先看到枕边的手机映入眼帘。她随手抓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为凌晨一点。 紧接着她便感到了头痛欲裂,她撑身坐起来,转头的瞬间一声轻叫:“啊!” 几步外的沙发上沉默地坐着一个体格健魄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格斗服,容貌很好看,五官轮廓好似有点西方人的味道,头发与眼睛倒是中国常见的黑色,搭配在一起,有一种跨越人种的英俊感。 叶浮在头痛中仔细回思了一番,才记起了他是谁。 “你……”她斟酌地想问点儿问题,但刚说一个字,男人就先开了口:“抱歉,我刚才在说话的时候忘了调整声波频率,把你震晕了过去。” “……什么?”叶浮怔然。 男人想了想,道:“赫兹。蚊音大约是20赫兹,人类交谈是500到2000赫兹。” “那你……”叶浮下意识地想问那你不是人类?又把这话噎住了。 她回想起了他手中的光球和凭空出现的剑——他显然不是人类。 她强沉了口气:“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些鬣狗是哪儿来的?你……你是来追杀它们的?” “鬣狗?”男人因为这个叫法而嗤笑了一声,“那是克洛诺斯的凶兽,来追杀你的。” 而后他顿了一顿,再开口时,情绪似乎有点复杂:“我是来保护你的。” “追杀我?”叶浮这个说法吓着了,惶恐道,“为什么追杀我?” “说来话长。”男人垂眸道。 ……她绝对是在做梦! 叶浮梗着脖子沉了口气,然后紧紧地捂住了脸:“你出去……” “?”男人一愣,紧接着听到她提高了音量:“你出去!!!” 她吼完之后,空气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屋里已经没有别人了。 “呼……”叶浮松了口气,果然是做梦。 她惊魂不定地下了床,从柜子里拽出了条浴巾,迅速地摸进浴室洗澡去了。 刚才的梦境太真实,她得赶紧让自己清醒一下。 走进浴室,她却看到了自己背后的抓伤。 ……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被抓的了,但一定不是梦里那样,她明天去打一针狂犬病疫苗就好。 她边想边打开了水。温暖细密的水柱从花洒里倾泻下来。 接着,门铃声突然雀跃着响了起来。叶浮最初没有听到,但那门铃坚持不懈地响了下去,她只好关了水,擦干身上,裹上浴袍赶出去开门。 这会儿已经是半夜了。叶浮警惕地从猫眼里看了看,外面倒都是几张熟悉的面孔——小区物业的工作人员。 “您好?”她打开门,接着头皮发麻地注意到在他们之后还有个人,就是那个……刚才出现在她怪梦里的男人。 “您好。”物业主管看了看她,锁眉指指那个男人,“我们从监控探头里看到他睡在了这栋楼的房顶上,就过去问了问。他说他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 主管眼里写着满满的“小情侣吵架不要这么拼嘛”。 叶浮窒息了三秒,干笑着把男人拉了进来:“一点误会……”说着她僵硬地看看他,“有空卧室,给你睡……” 男人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略微点了一下头:“多谢。” 送走了物业之后,叶浮关上门,头一次面对着如此俊美的男人陷入崩溃。 竟然不是在做梦!!! 鬣狗是真的,那个克什么什么斯是真的,她被追杀也是真的!!! 她面色惨白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又面色惨白地僵坐在了床上。 隔壁的卧房中,男人在窗前驻足怔神了良久,在注意到背后氤氲而来的缥缈微光时回过了头。 白雾状的光团中,金发碧眼的女子幻影静静伫立,男人向她低了低头:“盖娅。” “苏斯。”女子微微点头,接着严肃地审视起他,“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原委?需要你的解释。” “害怕。”苏斯淡声道,“我怕她听完经过就会想起从前的事情,然后扭断我的脖子。” “她不会的。”盖娅沉然道,“她的记忆封印在神殿之中,必须重返神殿才会恢复。” “哦,好吧。”苏斯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接着却戏谑地笑了起来:“那我为什么不先趁此机会扭断她的脖子呢?” 盖娅不以为忤,微笑着抬起手来,一本巴掌大的金色书册凌空旋转:“因为主神保护法典已经启用。在她治下的神如果对她有任何不敬之举,都会被雷电劈上三里地。” “……很有说服力,如果你连克洛诺斯的都能劈就更好了。”苏斯嗤笑着摊了摊手,“好吧,我会慢慢地把事情告诉她。反正她要等到通道开启时才能回去,我想不必着急全盘托出,免得节外生枝。” “我会转告众神。”盖娅点了头,接着一眨眼的工夫,幻影转瞬即逝。 苏斯看了一眼时钟,凌晨一点半。 刚才在等叶浮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叶浮房里的排班表,表格里显示她明天下午一点开始上班。 若克洛诺斯不急着找事的话,他们都还可以睡个好觉。 苏斯轻舒了口气,拖了上衣躺倒床上。 久违的柔软床铺令他周身的肌肉都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望着天花板怔了一会儿便闭上了眼睛,困乏很梦境很快蒸腾而上。 次日中午十二点,叶浮在闹铃声中醒来。 她草草洗漱后,趿拉着拖鞋去厨房做饭。 对叶浮来说,不管几点起床,起床后的第一顿饭都是早饭。她于是煮了两个鸡蛋、蒸了几个速冻包子,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装进袋子里打算边走边吃。 但装到一半,她停住了手,想了一想,拿出了一个鸡蛋放回桌上,多蒸了几个包子,又另拿了一盒牛奶放在鸡蛋旁边。 然后,她去敲了还没动静的卧房房门。 门内,苏斯刹那惊醒,立刻翻身下床打开了房门。 他半裸着上身,叶浮猝不及防地盯着他臂上腹间的肌肉木了一下,转而一声轻咳:“咳……那个,我要上班去了。桌上有牛奶和鸡蛋,包子在锅里,你可以吃。” “……好。”苏斯犹豫着一应,转而反应过来,“我和你一起去。” “别别别,不用。”叶浮连忙拒绝,“我在医院上班,现在医闹多,医院里保安的装备都很齐。那个凶兽要是敢到医院找我,他们能对付。” 而后她就不由分说地向外走去:“我走了,多谢你啊!” 苏斯一时没有接话,怔然看着她出去,又看看桌上的牛奶鸡蛋,按住胸前的黑色宝石默念道:“象征秩序与律法的女神盖娅,请聆听我的呼唤。” “怎么了?”盖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苏斯滞了会儿:“主神给我做了早餐。” “……”身处天界的盖娅明显地哑了一下,才情绪复杂道,“吃吧。” 苏斯锁眉笑了笑,转身回到屋中要穿上衣,目光触及床单时呼吸忽地一停:“!” 2、主神保护法典 叶浮工作的hj医院,是一家以妇产科为主的私立医院。优点是比公立医院的工资高一些,缺点是得拿患者当上帝。哪怕患者是个奇葩,也得当上帝。 但叶浮今天的运气似乎还不错。她到了医院先去打了一针狂犬病疫苗,走进科室的时候,就听同事说某位张口闭口“我老公是处长”的产妇已经走了。 刚被这位处长夫人虐了一顿的宋泠泠擦着冷汗歪在办公桌边吐槽:“我的天,真希望主任想个辙把她劝到三甲去。太难、太难伺候了!我这一身汗出的,比伺候老佛爷都紧张。” 说着她喝了口茶,看向刚换完护士服从更衣间后出来的叶浮:“哎,我歇会儿啊,你二诊室帮我盯会儿。” “成。”叶浮一笑,就推门出了值班室。结果刚一抬头,就看见个熟面孔。 “……”叶浮哑了哑,扭头看宋泠泠,“那黄毛富二代怎么又来了啊?!” “哈?!”宋泠泠立刻跑到门口,满脸的八卦溢于言表,“姑娘呢?是上次那个吗?” “不知道。”叶浮啧了声嘴,深吸了口气,走向离“黄毛富二代”几步之遥的二诊室。 “黄毛富二代”,hj医院妇产科里交口相传的一号“大人物”。染着一头放荡不羁的黄毛,回回开来的车都不一样。 当然了,他能有如此赫赫威名,跟他的黄毛和豪车都没什么关系。妇产科里人人都认识他,是因为他一年之内带姑娘来打了六回胎。 头三回是一个,后三回是另一个。这是第七回。 叶浮走进二诊室时的心情就跟开奖似的,想看看这回是和上一回的一样,还是又换了一个。 然后她发现,竟然还是同一个。 大夫看了叶浮一眼,拿了份关于术后保养的小册子给她:“后天早上第一台手术,给外面的家属。” 叶浮就折了出去,把小册子递向黄毛:“周四早上第一台,先拿病历卡到一楼交一下费。这是术后注意事项,麻烦您……” “知道了。”黄毛没接册子,从长椅上站起身就走了。 “哎你……”叶浮皱眉,看了看诊室里眼眶泛红的女孩,追上去拦了黄毛。 她把册子直接往黄毛怀里一塞:“你这人有没有点儿责任心?里面那姑娘都为你打了四次胎了,子宫会越刮越薄你知道吗?她以后可能都怀不了了,你还不给她好好养养身子?” “关你屁事啊!”黄毛大显不耐,挥手一把打飞了册子。 ——“关你屁事啊!” 苏斯问着路刚寻过来,就听到了黄毛这荡气回肠的一喝。 他和候诊室里一众正等号的病人一同望过去,接着,忽闻窗外闷雷震响。 苏斯的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继而瞳孔一颤,看到窗外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但雷声很快又响了一次,“轰——”,比刚才那声更明显了一些。 苏斯屏息,隔着衣服按住胸前的黑色宝石,默念的词句在焦灼中不由自主地加快:“象征秩序与律法的女神盖娅,请聆听我的呼唤;象征秩序与律法的女神盖……” “我在。”冥冥之中,缥缈的声音传入苏斯脑中。 苏斯心下迅速道:“我感觉主神保护法典启动了。” 盖娅的声音又回道:“是的,它启动了。” “但我未对主神有过任何不敬,我才刚看见她,而且我们现在在医院里。”苏斯说。 “唔……那说明触发它的并不是你。”盖娅一顿,又说,“如果你想救人的话,请自便。” “……damnit!”苏斯尽快判断了一番眼前的局势,旋即向那怎么看都不像个神的黄毛奔去。 与此同时,黄毛一把了推开再度上前与之理论的叶浮。尚不及定睛,只见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冲至眼前,他的手腕被紧紧一握,转瞬被拽着奔向窗户。 “轰——”雷声又响了一次。 “哗!”两个人破窗而出,从二楼直直坠下! 在他们落地的刹那之间,橙红色的电光从湛蓝的天幕上直劈而下,苏斯悍然抬手,一块银色盾牌顷刻显形,在火光飞溅中挡住了一记电火。 “跑!”苏斯拽着黄毛拔腿就跑,一道道雷电在他们身后追着劈过。 路上的市民们吓得尖叫逃窜,黄毛也吓呆了,跑了几百米才惊声发问:“这什么情况?你也是神界来的吗哥们儿?!” “是!”苏斯边说边将他用力一拽,有一道电光劈了个空,只燎焦了富二代脑后的一撮黄毛。 “谢谢!!!”黄毛大喊了一句,接着又问,“但这又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要遭雷劈啊!!!” “听说过主神保护法典吗?” 黄毛在雷电交集中声嘶力竭:“听说过,但这儿哪儿他妈有主神啊!” “……”苏斯眼含怜悯地看了他一眼,黄毛懵逼地喊出一声“我操”。 “那个护士?!”他一边急奔一边表露了震惊,“你开玩笑吧!!!” ——3分27秒之后,两个人以险些刷新该次元人类社会世界纪录的水准跑完了三里地。 苏斯缓了口气转过头,眼看着最后一道橙红的电光击在眼前的地上。 “我操,我他妈……”黄毛气喘吁吁地瘫坐到地上,回思了一下方才的惊心动魄,在后怕中流了一股眼泪,“我就是搞大了几回人类的肚子,犯不着让主神来亲自抓我吧……” “……”苏斯无言以对地把他拎了起来,手上化出一张写着地址的卡片塞给他,“去这个公寓门口等着,先别回医院了。” 医院中,从医生到病患都被方才的变故吓得不轻。但紧接着,叶浮眼看着每个人都进入了石化状态。 这个状态大约持续了三秒,其间被电光劈焦的地面变回了原本的色泽,被撞裂的玻璃恢复如初,监控摄像头上的红灯灭掉又亮起,叶浮猜想应该是和谐掉了那些诡异画面。 然后,重新活动起来的人们也都谈笑自如了,好像已经没人记得刚才发生的事,一切都平平无奇。 ——头一回见到外来生物在人间打完架还管善后的啊! 叶浮心下揶揄着,看到苏斯从楼梯口走了过来。 “……没事吧?”她问他。 苏斯略微点头:“没事。” 她思索着又道:“那个黄毛……是个杀手?” “不是,说来话长,晚上一起跟你解释。我让他先走了。”他道。 叶浮锁眉:“那他女朋友……” 苏斯淡淡道:“他这种人,找个机会就把女朋友扔下了,也不奇怪吧?“ 那确实和人设十分吻合。 叶浮心情复杂地啧了啧嘴,就又不得不忙工作去了。 而后从下午到晚上,苏斯都一直在候诊室里坐着,她偶尔经过,难免跟他有个眼神交流。 于是同事们很快就看出了他们两个认识,宋泠泠尤其忍不住地八卦了起来:“哎叶浮,外头那外国帅哥到底谁啊?没听你提过啊!” “……刚认识。”叶浮敷衍道。 她都还没问他到底叫什么呢,也还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人。 总之,他肯定不是普通的人类! 晚上十一点,叶浮打卡下班。 她提步向外走去时,苏斯就沉默地跟上了她,像个忠诚而经验丰富的护卫。 不知为什么,叶浮对此有点莫名的熟悉感。她不由偷偷打量了他好几回,但他始终都在观察四周围的动静,并没有多看她。 谢天谢地,昨天遇险的那条街巷上没再出现鬣狗。叶浮走到街口时吁地松了口气,接着想起来:“你吃晚饭了吗?” “?”苏斯一怔,转回目光,“没有。” “那一会儿到家我叫个外卖。”她说着打量起他的俊美的长相来,“你是不是……比较习惯吃西餐?还是你在中国长大的?” “……都行。”他回答得言简意赅,标准的中文发音倒确实是像在中国长大的。 接着二人一道走进了小区的大门,再往南走一百多米,就是叶浮所住的公寓楼了。 她的家在七层,同层同单元的另外两户暂时都没人住,她罕见地在出电梯时看到了别的身影。 ——黄毛。 与此同时,黄毛也看见了她。那一瞬间,在楼道里幽黄的声控灯照耀下,叶浮看见他眼中敬畏顿升。 然后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黄毛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抓住她的手扑通就跪了:“陛下!!!请您宽恕我!!!” ——大概但凡是个正常人,这会儿都得触电般地把手抽开。 叶浮便是这么做的,她抽开后迅速躲到了苏斯身后:“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想这黄毛是不是被雷劈坏了脑子?但紧接着,苏斯也颔了颔首:“陛下。” 他伸手向她房门处一引:“我们进去说?” 3、权杖不见了 外卖总比自己做饭要贵得多。三个人想吃顿像样的外卖,又要比两个人贵一截。 叶浮是个拿死工资的人,虽然私立医院的工资比较高,也还是不太经花。 所以在把黄毛和苏斯带进家门之后,她就钻进了厨房,准备做顿宵夜。 在她洗菜切菜的过程中,黄毛一直诚惶诚恐地在她旁边晃着:“陛下,需要帮忙吗?” “陛下,您想喝茶吗?” “陛下,我来洗碗吧!” 叶浮被他念叨了五分钟后终于忍不住了:“亲,这是我家,咱俩地主之谊的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黄毛尴尬地笑了一下,接着又有了新点子,“啊——陛下,我刚买了辆新的玛莎拉蒂,您喜欢吗?我可以进贡给您!” 叶浮:“……” 她无可奈何,只好告诉黄毛她没有驾照,然后加快了做菜的速度。 她要赶紧跟苏斯把这两天的混乱局面问个明白。毕竟她现在可是生活在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被两个大男人张口闭口叫“陛下”,也太奇怪了吧! 一刻之后,两菜一汤外加三碗米饭上了桌,叶浮见苏斯不在客厅,就去他房门前敲了门。 房门打开,她道:“我做了点吃的,一起吃点?” 苏斯遥望了一眼餐桌,神情明显地变得复杂:“陛下,您……” “我叫叶浮。”她意有所指道,同时友好地伸出了手。 苏斯沉了一沉,想了一个折中的叫法,握住了她的手:“叶小姐。” 也行吧。 叶浮笑起来,又问:“您怎么称呼?” “seuss,苏斯。” “我叫方达!”黄毛桌边主动招起了手。主神·叶浮回过头,他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很荣幸见到主神……我现在是不是活在梦里?!” 叶浮看了看他,又看看苏斯,脑子里一团浆糊:“你叫苏斯,他叫方达,然后你们来自于同一个世界?你们到底是哪国的?!” “众神其实都没有国籍和人种概念,名字都是自己看心情取的。在官方文书里,大家都以天生的神格相称,比如您是空间之神,克洛诺斯是时间之神。” 苏斯认真地作了一番解释,但叶浮敏锐地察觉到了点不对劲的地方。 ——他只把房门打开了一小半,也就刚好够站一个人。他还紧紧地倚着门框,姿态乍一看随意,仔细看倒像是在有意遮挡什么。 于是叶浮脱口问道:“屋里有什么吗?” “……什么?”苏斯明显地一慌。 叶浮蹙眉看了看他,一把将门完全推开,就强行进了屋。 这是她租的房子,她可不想有什么未知的东西把房子毁了,她赔不起啊!!! 苏斯没敢拦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安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个房间是之前跟她合租的同事住的,同事上个月搬走之后就空了下来。房间里的家具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大衣柜、一个收纳柜和一个床头柜。叶浮四下张望了一遍,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又依次打开衣柜、收纳柜、床头柜,最后还看了床底下,依旧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掸了掸手,从床边站起了身:“什么都没有?那你刚才在挡什么?” 苏斯刚要开口,叶浮的目光落在了床上。 草绿色的床单上,枕头往下几寸的位置,印了几道斑驳的血迹。每一道都有大概几寸长,形状也差不多,应该是同一处伤口印出来的。 叶浮呼吸微滞,苏斯局促不安:“陛下,我……” 她锁了锁眉头,又看向了他。 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眉目之间总有几许若有似无的忧郁。现在,这种忧郁里又多了些许慌张,让她看得满心疑惑。 他尝试着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你受伤了?”叶浮一步步走向他,“方便让我看看吗?” 苏斯一懵:“什么?” “我是护士啊!”叶浮道,“家里有常用药,缝合线和针也有。我可以先帮你简单处理,如果伤得比较厉害,明天最好去医院挂个号。” “……”苏斯一时恍惚,茫然地扭头看向方达。 方达比他更茫然地摊了下手,意思大概是:你看我干什么…… “不然我把药给你,你自己处理一下?”叶浮又道。 苏斯回过神,转回脸摇摇头:“不用了。我……是神界的人,伤口愈合很快,已经好了。” “好吧。”叶浮松气而笑,“那先吃饭吧,顺便告诉我这两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会儿睡觉的时候我帮你换床单!” 她的声音轻松明快,说完便先一步向餐桌走去了。苏斯在那儿又木了两息,默不作声地也走向餐桌,拉了把空椅子坐下。 方达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不过盯了半天也没说什么。倒是叶浮喝了两口汤后,随口问方达:“你是什么神啊?” 方达明显一滞,红着脸呢喃了一句话,好像是英文。 “什么?”叶浮没听清楚。 “thegodnoodle。”方达无地自容地趴到了桌上,“面条之神。” “哇——”叶浮对这个答案很意外。苏斯解释道:“他掌管各个平行空间在哪一时刻诞生面条。” 叶浮一想,迷茫地皱了眉:“可是我觉得……人类世界没有面条好像也不要紧?” 美食太多了,单说面食也不少。如果没有面条,一定会有别的替代品吧? “……”方达无地自容得更厉害了,连声音都哽咽起来,“所以我不重要啊!注定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神而已!” “抱歉抱歉!我只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叶浮双掌合十诚恳道歉,又问苏斯,“那你呢?武力之神吗?” 苏斯眼底不着痕迹地轻轻一颤:“也是个无关紧要的小神而已。众神派我来这个时空,接您回去。” “接我回去?”叶浮怔然。 “是。”苏斯点点头,“大约在神界时间五千纪之前,您与时间之神克洛诺斯有过一场恶战,您输了,于是逃入人类时空开始了投生,克洛诺斯也受到了重创。现在,克洛诺斯元气逐渐恢复,他无法直接对您治下的众神动手,为了吞并您的权力,他会竭尽所能把您杀死在人间。” “我懂了,权力斗争,对吧?”叶浮翻了一记白眼,“他吞并了我的权力会怎样?我直接认输行不行?我觉得我还是适合当普通人……” “神界必须有三位主神才能实现完美的权力制衡,如果他吞并了你的权力,神界会腥风血雨,数以亿计的时空也会被迫重塑,您当不成普通人的。” “好吧……”叶浮叹气,心下揶揄自己掉进了一个中二的世界观里。 然后她又问:“三位主神?还有一个是谁?” “生命之神。”苏斯道,“他的能力和你们截然不同,所以克洛诺斯吞并不了他。” “竟然还有不兼容的问题吗?!”叶浮吐槽了起来,哑了哑,一喟,“好吧,那我……接受这个说法就是了,我们怎么回去?” 苏斯说:“很简单,带着您来到人间时用的权杖,七个月后到神界大门前等着,门一开就可以用权杖传输回去了。” 叶浮懵了:“什么权杖?” “空间之杖……您有什么记事以来就带着的东西吗?项坠、笔之类的东西?” 叶浮严肃地思考了五秒钟,认真摇头:“没有。我是个孤儿,父母没有给我留下任何东西。” 苏斯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叶浮迟疑着追问。 “那个权杖是有灵性的。一般来说它会自己塑造一种机缘巧合,永远不和你分开,以便以后启用。“ 苏斯说着,叹了口气:“如果它真的没在您身上,说明它在您入世的时候分散了,落在了别的时间点上。如果那个时间点在我们之前,我们就有机会找到它们;但如果落在了未来……” 他顿住声,叶浮不由自主地紧张:“怎么?” “就得看您的人身能不能活那么久了。” 叶浮:“……”完成任务靠长寿是不是难度大了点儿?! 接着,她的余光突然注意到了正在大口吃炸酱面的方达。 “你哪儿来的炸酱面?!” “……我是面条之神啊。”方达一边含糊作答,一边给她也变了一碗。 叶浮怒然拍桌:“你能变面条我还下什么厨啊!” 方达脸色骤然发白,抹了把嘴,立刻诚惶诚恐地谢罪:“我错了,陛下,我、我我我……” “算了算了算了,你吃你吃你吃。”叶浮别过了头,她现在一听见陛下这俩字就头疼。 饭后,叶浮瘫倒在了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苏斯站在那儿按着胸口“作法”。 方达被她拉着一起坐,不由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得恨不得在她耳边唱一曲忠诚的赞歌。 片刻之后,一团幻影出现在了客厅之中,周围尽是白蒙蒙的迷雾,雾中立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子。 苏斯睁开眼睛,颔了颔首:“盖娅。” “天啦!!!”方达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望着幻影惊声尖叫,“空间女神座下八大神o之一,秩序女神盖娅吗?!?!” 叶浮茫然地看着他:“你看见什么了?” “是盖娅,是盖娅啊!”方达双手引向盖娅,“你看不见吗?!” “……她现在是普通人身,当然看不见。”盖娅无奈地看看方达,“而且她是我的上司,你觉得她就算能看见我能有多激动?”说着她疑惑地看向苏斯,“话说这是哪位神?” “面条之神,今天挨雷劈的就是他。”苏斯答道,方达闷着头坐了回去。 “……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神。”盖娅无知无觉地补了一刀,接着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她的权杖不在她身上。”苏斯面色沉然,“您能帮忙找找吗?” 盖娅的神色也沉了下去:“真的不在她身上?” 苏斯点点头:“看来确实不在。” “我们只能试着找个大概……”盖娅郁结于心地揉起了额头,“我想想……我们可以先探寻一下感知石的位置,找到感知石后,她就能启用一些能力了,然后再找其他的部分?” “不如先找穿梭石?”苏斯提了个不同的想法,“如果她能随意变换方位,我们找其他的部分会比较容易,而且……” “苏斯。”盖娅微抬下颌,截住了他的话,“不要做无畏的逃避,越来越多的克洛诺斯的手下会通过黑洞发现她的存在。尽快带她回来,众神会履行对你的承诺。” 4、有埋伏 “什么承诺?” 盖娅的幻影从客厅中消失后,方达问苏斯。 苏斯好似没听见,向叶浮道:“众神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线索。” 叶浮点点头,一边继续努力消化着“我要拯救世界”的问题,一边去屋里给苏斯换了干净的床单。 第二天,叶浮是早班。她们医院的早班八点打卡,她七点钟迷迷瞪瞪地摸起了床,洗漱后照例去做简单的早餐。 苏斯起得比她更早一些,看她进了厨房,就跟了进去。叶浮想起昨天做宵夜时在自己旁边大献殷勤的方达,赶忙声明:“我不用你帮我!你去洗漱,然后等着就行了!” “……”苏斯哑了哑,只好从厨房退出去。刚刷完牙,门铃响了。 苏斯去打开了门,正在厨房摊鸡蛋的叶浮大声问:“谁啊?” “是方达。”苏斯说着侧身,让方达进了屋。 叶浮探出头来一瞧,不禁又问:“你来干啥?” “来上个贡。”方达满脸堆笑地走到厨房门口,毕恭毕敬地奉上了一只档案袋,“我觉得这套房子应该是租的,连夜给您买下来了,房东应该这两天就会联系您办过户。” “……你说啥?!”叶浮三天之内第n次傻了。 五分钟后,主神·叶浮坐到了茶几前,面色阴沉地打开了档案袋。 档案袋里是购房合同,她翻了一翻,直接看到了金额:1500万。 “方达同志啊……”她幽长地叹息,教导主任般的敲了敲桌面,沉痛道,“你被骗了你知道吗?这片的房大概□□万一平,这套房大概也就七八百万,你这都快翻了一倍了。跟房东说一声,毁个约别买了,违约金我给你打个欠条,我回头还你!” 违约金估计不低,但砸锅卖铁不吃不喝她也得把这钱还了!不然这算怎么回事啊! 方达束手束脚地站在那儿,低头闷闷道:“我知道这片儿的房价……” “?”叶浮锁眉,“那你还买?” 他很委屈:“我这不是想尽快成交嘛……” “……”叶浮倒吸了口凉气,“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方达没有吭声,低头站在她面前的样子像是一个没完成寒假作业的孩子。 叶浮绷着张脸指指旁边的沙发,冲方达道:“你,坐下。” 方达坐了过去。 她又指指另一边的沙发,跟苏斯说:“你,也坐下。” 苏斯也坐了过去。 “你们俩听好!”叶浮把合同往茶几上一拍,“基于过去48小时里发生的种种怪事,我对你们俩关于神界的说法表示接受。并且,我也很想拯救世界。但是,我希望这一切都在不影响我正常生活的前提下进行,行吗?!” 比如像方达突然送了她一套房,美其名曰说“上贡”,这就明显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了! 虽然这应该算是个好的影响,但对现在的叶浮而言也还是难以接受。 她觉得自己正处在应激状态里,当世界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后,她希望自己还能有一部分接近正常人的生活,不然她可能会精神分裂。 “我会正常上班,正常拿工资!你们俩把我当个组团拯救世界的战友好了,别管我叫‘陛下’,也别给我‘上贡’什么的,成不成?!” 她有点毛了,口气不知不觉地越说越冲。 苏斯和方达对视了几秒,方达蔫头耷脑地点了头:“行……行,都听你的。” “这房你愿意要就落你名下!”叶浮把合同塞给了他,接着起身去厨房拿了用盒饭装好的早餐,“我上班去了!” “砰”地一声房门关上,客厅里的沉寂又维持了那么几息,方达长声苦叹,神情悲痛万分:“马屁拍到马腿上了……艹!我早该想到的!她肯定没那么好相处!” “……咳。”苏斯轻咳了一声,制止了他编排主神的行为。 方达颓丧地把合同扔到了一旁,倒是很快恢复了心情。他一脸好奇地凑到了苏斯身边:“哎哥们儿,你到底是什么神啊?” 苏斯:“……” “你以前就认识主神对不对?八大神o你是不是也都很熟?她以前什么样?是不是特别残忍残暴冷酷无情?我看你好像挺怕她的!” 苏斯无话可说地望了一下天花板,站起身也往外走。 “哎你干什么去?!”方达意犹未尽。 苏斯头也没回:“我有命在身。” 路上,叶浮边啃着包子边往前走。临离医院还有二百米时,最后一个包子吃完了,她就把手机开到了自拍模式,拿屏幕当镜子擦嘴。 结果猝不及防地照到了后面的人影。 叶浮嚯地转身:“大哥,你不用每天都跟着我吧?!” “我不知道克洛诺斯什么时候会再派人来。”苏斯垂眸淡声道。 “我们医院有……” “有保安,我知道。”他面无表情,“前后大门各四个,一楼的正门口有两个,两道消防安全门各一个,配有防爆盾牌和□□,另外保安室里还有两把钢叉。最近的警务工作站离医院三百米,装备和保安差不多,另有几支警用催泪喷雾,没有杀伤性武器。” “……”叶浮噎住,她上班三年,都不太清楚医院保安的具体配置,遑论警务工作站的情况。 “这点人和装备,克洛诺斯的一只鬣狗就能让他们都从这个空间彻底消失。” “这么厉害吗?!”叶浮微讶,“那我那天……” “您有神性。”苏斯颔了颔首,“虽然在人体里残存的神性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暂时应付这些低级凶兽不算太难。” 叶浮就不说话了,低着头默默继续往前走,默认他可以跟着。 简而言之四个字:怕死,惜命。 到了医院,苏斯就和昨天一样在候诊区坐下了。叶浮专心致志地忙里忙外,偶尔注意到他时,不得不心服口服地承认他确实是个称职的……守护者? 他生得俊美,又有一种忧郁的气质,而且看起来修养也不错。在医院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悄悄议论他的人不少,直接上前搭讪的也有。 但他基本不理人,一直都抱臂静坐在那儿,像是一尊石像。 “叶浮叶浮叶浮!” 在她坐在值班室里肖想苏斯的时候,宋泠泠冲了进来:“帮帮忙,帮帮忙!” 叶浮回过神:“怎么了?” “昨天上午羊水栓塞去世的那个产妇的家属来了,在太平间门口,按咱医院的规矩得有人陪他们……你懂的,我害怕!”宋泠泠一脸为难。 叶浮呵地冷笑:“昨儿就去世了,今天才来?这应该他们害怕啊!” 她边嘲讽边向外走去,很快就走出了妇产科大门。 两分钟后,叶浮在地下二层见到了患者家属,领着家属去了太平间值班工作人员的办公室。 家属在相关文件上签了字,工作人员就拿了钥匙去开太平间的门。 叶浮陪家属一起走到门前,工作人员的钥匙刚捅进锁眼,门把手平白无故地向下一拧。 所有人都一阵毛骨悚然,但尚不及细去探究这灵异事件,楼道中的照明灯突然供电不稳般猛烈地闪了两闪,接着唰地熄灭。 下一秒,太平间的铁门受到巨大的吸力,轰地向里撞去。这股吸力又继续吸向几人,惊叫声顿时响彻楼道。 叶浮慌忙地扒住了门框,紧接着,一只枯瘦而冰凉的手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 “啊——”叶浮喊到一半,就被扼得没了力气。充血感令她五官发胀,窒息带来的无力迅速占领四肢百骸。 突然间,那只手猛然松开了。叶浮匆忙站稳,捂着脖子接连后退。大量的空气涌入肺中之后,她勉强再度看清了面前的场景。 在太平间中的应急照明灯透出的光晕里,两道黑影正拼杀着。明显枯瘦的那个背后似乎还有对羽翅,在偶尔迸出的法术光芒里,羽翅泛出淡淡银光。 在她短暂的怔神里,二人已杀过了数十回合。那枯瘦身影忽而转向,举起长刺直击叶浮眉心! “小心!”苏斯一声疾呼,而后几是弹指一霎里,叶浮被他一把揽至身后。他握住长刺抵着她一路后退,直至叶浮退到楼道那端的墙壁。 两个人先后停住脚,长刺抵到了苏斯喉间,手持长刺的神族战士飞在半空里:“一个异神?有趣。” 苏斯面色未动,右手向后探去,抓住了叶浮的胳膊。 “我还以为,你们早就都被放逐了呢。你们最厉害的那个战士……叫什么来着?传言说他被关进了谷底,生不如死。” 他边说边打量起了苏斯。即便周遭黑暗,叶浮仍能感觉到他眼中的那股饶有兴味:“你为什么还会向神效力呢?” 叶浮躲在苏斯身后,瑟缩地听着他们的一字一句。猝不及防间,握在她右臂上的手陡然使力,将她向侧后方的楼梯间甩去。 与此同时,长刺划过了苏斯的喉咙。 叶浮窒息地看到“安全出口”的绿色幽光下,溅起一缕暗色的血迹。 5、神的养伤 下一刹,叶浮的身子撞入楼梯间。她不敢折回去多看,撑墙站稳便向楼下跑。 但克洛诺斯的神使转眼间已追来,长刺化作锁链裹挟着疾风甩去,一把套住了叶浮的喉咙。 叶浮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头晕眼花间,看到他跃起袭来。在他手中刚酝出的白色光团即将砸向她的瞬间,熟悉的黑影突然扑来,两人一起从光线昏暗的楼梯上滚了下去。 到了楼梯转角处,神使被掐住脖子按在了地上。 神使挣扎着发出讥讽:“我忘了,低贱的异神速度更快,也更……” 话音未落,轻而干脆的“咔吧”声在楼梯间里一荡,神使脖子一软,再无声息。 “苏斯!”叶浮甩开颈间的锁链,跌跌撞撞地向他跑去。与此同时,失去气息的神使一分分化作金色的灰烬,如同无数萤火虫一样,飘进了通风口中。 苏斯脱力地跌坐向一旁,叶浮走近时一扶他,触到一手腥稠的液体。 她悚然一惊,定睛细看,才注意到他颈间血流如注! “苏斯!”叶浮失声惊叫,但他没有回应,身体倒向了墙壁。 她惊慌失措地摸出手机来照亮,看到他颈间已完全被染成暗红,黑色的衣服也已被浸湿大半,轮廓俊美的面容变得苍白虚弱。他那份与生俱来的妖异浸在这种虚弱里,变成了一种无助的恐惧。 这种恐惧叶浮在患者身上见过许多次。那是当生命流逝时,求生欲带来的恐惧。 她不禁手脚冰冷,僵了三秒,大喊着向楼下冲去。 她思绪全乱,其实跑反了方向——太平间所在的地下二层已是能找到医生的最后一层了,但好在地下三层是停车场。 来取车的病人家属听到叫喊,立刻给医院打了电话。五分钟后,急诊科的医生冲到了楼梯间,将苏斯抬进了急诊手术室。 他的伤太吓人,医生们一时全想着救死扶伤,没人顾得上问伤是怎么来的。 手术室外,叶浮担心得连坐都坐不住,稍一怔神,眼前就会浮现出他苍白的面色和猩红的血色。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苏斯被推出了手术室。叶浮赶忙迎了上去:“怎么样?” “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要先在icu观察72小时。”主治医生边掏出纸巾擦脸边说。擦完脸,他才看清楚叶浮身上穿着本院的护士服,“你是家属……?” “我是他朋友,妇产科的。”叶浮松着气答了话,医生也松了口气:“有熟人在就好。拿证件去给他补挂个号,再交一下押金。” 叶浮“哎”了一声,转身就要走。一声又拉住她:“……记得报个案,这是恶性案件啊!” “行……我先去找他的证件,一会儿顺路报案!”叶浮把话题应付了过去,赶紧转身溜了。 跑回家,她就进了苏斯的房间翻箱倒柜,希望苏斯能有个人类世界的证件,外国护照也行,结果一无所获。 她就坐在柜边的地上苦恼了一会儿,最后打电话给宋泠泠,问她要了方达的手机号。 大渣男·面条之神·方达,作为病人家属,在妇产科留过好几回联系方式。 电话拨过去后,很快就接通了。早上因为买房的问题被主神骂了一顿的方达诚惶诚恐:“陛、陛下?” “再叫陛下我揍你啊!” “叶小姐。”方达一秒改口,叶浮深吸了口气:“我想麻烦你帮个忙。” 方达的语气立刻激动了起来:“您说!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浮就说了:“你能给我变个身份证或者护照吗?照着苏斯的脸变,哪国的都行。” 方达:“……” 电话里静了几秒后,他苦闷道:“我是面条之神,您让我变证件,这我……” “唉,那我再想想辙吧,多谢啊。”叶浮心里着急,见他帮不了忙就要挂电话,方达却又拦住了她:“哎哎哎哎哎等等!” 叶浮:“嗯?” “我有不少外国朋友,留学生什么的。”方达腼腆地笑了一声,“我找个跟他长得像的,先把护照拿来用行不行?” 这事儿违法乱纪吧? 叶浮纠结了一下,考虑到对方根本不是人类,而且还要拯救全人类,就答应了:“行,那你直接给我送医院来吧。另外还有个事儿……” 方达再度诚惶诚恐:“您说。” 叶浮不太自在道:“能借点钱吗?苏斯受伤了,在我们医院住院呢,我们私立医院,住院押金贵。” 方达:“要多少?” 叶浮深呼吸,开口借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笔钱:“五万……” “嗨。”方达的语气又一派轻松了,“给我个账号吧,我这就转过去。” 五分钟后: “您的账户叶浮,于4月26日收入人民币100,000元,交易后余额100,372.46元。” “……”叶浮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方达的殷勤。 不过也行吧,先收着了,反正回头都要还给他。 一小时后,方达开着那辆宝石红色的玛莎拉蒂进了医院。 他在hj医院的名气太大,所有身在一楼大厅的医护人员看到他进来,都无声地行了注目礼,想知道他又把谁的肚子搞大了。 然后,众人目送着他一路小跑进了急诊区。 他本就是略微有点胖的壮实北方人的体格,堆着笑小跑起来,莫名有一股憨态可掬的味道。 坐在icu前怔神的叶浮听到气喘吁吁的动静,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看见他过来。 “给,护照!”方达把护照往她手里一塞,还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人二十四岁,俄中混血,在北外读书,偶尔当男模赚外快……哎这么一想苏斯长得真好看啊!之前我都没注意,净想着刚见到他我就挨雷劈了!” 说完之后,他好像意识到自己有点贫。陪着笑扯了扯嘴角,又把一个大信封塞给了她:“我还拿了点现金过来,有要用现金的地方就省得出去取了。” 叶浮托着信封一摸体积,估计起码三万。 接着她便察觉到几步外护士站里有八卦的眼光睃了过来,意思端然是:妈呀,这回改睡我们院的小护士了? 但方达反应比她快,立刻提高了音量,拍着她的肩头道:“这事儿就麻烦你了啊!里面那可是我铁哥们儿,过命的交情!” “……行,你放心吧!”叶浮不要脸地顺着他的话下台阶,然后就去给苏斯办了住院手续。 苏斯在深夜时分醒来,抬了抬眼皮,急诊icu里彻夜不熄的白光就刺进了眼中。 他恍惚中记起了神界15000纪以前,他昏厥前的眼前发白。 犹如风沙般席卷的余悸令他缓了很久才敢睁眼,眼前模糊的画面一点点清晰。 白色的房顶和墙壁、白色的灯管,显示着心率和血压的屏幕、不停冒着起泡的输氧设备。 苏斯长长地吁了口气。很快,四处巡视的护士注意到了他,朝不远处的办公桌说:“17床醒了,你给妇产科那谁打个电话吧。” icu都是不能随便探视的,医院规定的探视时间是下午三点到三点半,但医护人员当然可以进出。叶浮于是在二十分钟后就赶回了医院,换上护士服进了病房。 她坐到苏斯床边,苏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要喝水吗?”她问,接着又说,“你这阵子只能吃流食,我给你熬了份汤。” 他张了张口,但没发出声音。 叶浮说:“你声带也受伤了,别说话,点头摇头好了。” 苏斯哑了哑,没点头也没摇头。叶浮看出他大概是有别的话想说,就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了过去:“打字吧。” 苏斯盯着屏幕下端沉吟了一会儿,好似辨认了一番她的输入法,然后很快打了几个字递回去:“对不起。” “?”叶浮看得一脸不解,“这什么话?” 他又重新打了字:“给你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叶浮边笑边开保温桶,“你还不是为了救我?” 如果苏斯没用这种孤注一掷的方式闪开,对方大概会直接用长刺刺穿他的喉咙,紧跟着就是弄死她,她又不是不明白状况! 叶浮舀了一勺汤喂到他嘴边:“你尝尝?大骨汤,人类的养伤专用食物。” 苏斯禁不住地一笑,接着又把她手里的手机拿了过来,写道:“众神找到感知石的位置了。” 叶浮这会儿在旁边问:“好喝吗?” “……”苏斯又在最前面加了四个字,“好喝,多谢。” 叶浮接过手机一看,当然就顾不上那句对汤的评价了。 她一脸惊异地看向苏斯:“在哪儿?” 苏斯接过手机又打了一会儿字,手机再递过来时,上面多了一行让叶浮心情复杂的信息: “俄罗斯,叶卡捷琳娜宫。叶卡捷琳娜大帝把它镶在了加封时的王冠上。” 叶浮憋了半天,心惊肉跳地说:“那个……我觉得俄罗斯肯定不愿意出售这种文物……” 苏斯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不,绝对不行!想都别想!”叶浮懵逼了,“站在拯救世界的角度,我倒不介意干点小偷小摸的事儿,但你知道这地方多有名吗!咱们可能会死在那儿的好吗!” 苏斯仍只定定地看着她,看了片刻,好像有点意外于她看起来竟然是认真的,迟疑着又拿过了她的手机,写道:“真不去?” 叶浮斩钉截铁:“不去!” 6、拯救世界从行窃开始 在去不去“拿”被叶卡捷琳娜大帝镶在王冠上的感知石的问题上,叶浮和苏斯没能达成共识。 不过这也没影响叶浮继续“照顾病号”。 她和同事调了接下来一个星期的班,白天上班,晚上好去icu看看苏斯。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他们神族的康复速度也太惊人了。 常人怎么也得养一两个月的伤,苏斯只花了三天就已火速愈合。他的主治医师对此十分吃惊,一度想把他作为医学经典案例好好研究一下。 ——对此,多亏方达找来的护照是留学生的护照。叶浮以他要赶紧出院回学校上课为由拒绝了主治医师提出的想让他多住几天院的建议,接着她就把主治医师推出了病房,不由分说地要求他去开办出院手续的相关证明。 主治医师无可奈何地出了门,她舒着气走回床边,看到苏斯一脸摒笑的神情。 二人目光一触,他迅速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叶浮看看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哎,你笑起来特别好看,你知道吗?” 真的特别好看,只是他不爱笑,她三天前跟他说“大骨汤,人类的养伤专用食物”时才第一次见到他笑。当时她也没觉得有什么特殊,后来却发现这个笑容印在她脑海里挥不掉了。 那是一种从俊美里挑起一点点邪魅的味道。她回味起来,很实在地觉得:嗯,这大概是货真价实的“美得不像人类”! 第二天一早,叶浮给苏斯办完出院手续后,和他一起回了家。 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去照看两三个小时病号的生活是很累的,她请了一整天的假,打算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 但是她的手机响了一路。头一次响时,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铁青着脸塞回了兜里,之后都没再搭理。 等到进了家门,周围安静,手机的响铃就显得更闹了。叶浮先调到了静音,接着又索性按了关机。 “这新来的护士长绝对变态!谁请假她都要逼逼一通!蛇精病啊!” 苏斯:“……” “不理她,嘁。”叶浮信手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谁怕谁,老子要拯救世界!” “你不是不打算去拯救世界?” 苏斯问得一脸认真,叶浮顿时瞪了过去:“别抬杠啊!正生气呢!” 苏斯立刻变得沉默。 叶浮自顾自地生了会儿闷气,深呼吸:“那什么感知石如果找不回来,就真的没法回神界吗?然后克洛诺斯就肯定会毁灭世界?” 苏斯点了点头:“是,那是权杖上很重要的一部分。” “……”叶浮心里挣扎了一下,又说,“那我们理性分析一下,从战斗力来说,是不是你自己去比拉着我一起去的胜率更大?我肯定打不过博物馆的保安,对吧?” 苏斯坦诚地点头:“理论上来说,确实是这样。但是……” 他看了看她:“那颗宝石只与你相通,你碰到它,它就会从王冠上自动掉下来。如果我自己去,我就必须把整个王冠偷走了。” “?那就偷走呗?”叶浮不懂为什么他会突然纠结,“反正都要进去偷东西,偷一颗宝石还是拿走整个王冠有本质区别吗?” “有。”苏斯道,“感知石在你的控制下可以改变大小、形态,轻松带出国境。我去偷王冠,只能把王冠装进包里带走,我觉得机场安检……” 叶浮惊呆:“你是神哎……机场安检对你来说是问题吗?!” 苏斯再度坦诚地点头:“不想造成大规模骚乱的话,就是问题了。因为我可以修复被毁建筑、也可以抹掉人类的相关记忆,但无法让死去的人复活。” 换言之,如果到时候发生冲突然后死了人,他们就基本算是把“有神来人间折腾”的事公诸于世了。 叶浮的心情很复杂。她感觉这就像逼着新手玩家下满级副本一样,不仅送死还拖队友后腿啊! 可是队友不怕她拖; 队友求着她去; 队友说她去了能拯救世界…… 叶浮如同一个陷入困境的黑道大佬一样,岔着腿忧愁地坐在沙发上。 过了半晌,她犹如大佬吐烟圈般疲惫地吁了口气:“下午我去办签证。” 苏斯略作沉吟,建议说:“报个团吧,旅行之神说,中俄间有团队旅游互免签证协议。” 叶浮:“……” 中俄间是有团队旅游互免签证协议,可是叶浮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 万一他们在叶卡捷琳娜宫出了什么岔子,旅行社准定要负连带责任。岔子如果再出得大点儿,估计全体“中国游客”又都要在网上被热议一波。 叶浮的底线很坚定——出门在外,绝不给祖国母亲丢脸!为了拯救世界也不行! 她于是还是乖乖地去办了个人赴俄旅行签。 十天后,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叶小姐!!!”方达顶着一头标示性黄毛欢快地奔向她,热情得像是一头发情的鸵鸟。 刚从自助机器前取出机票的叶浮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时刻为主神效力!”方达一顿,又指指苏斯,“另外他是拿着我那个朋友的签证出去,俄罗斯小哥气炸了,让我来盯着点儿。” 叶浮:“……” “你拿着人家的签证出国?!”她一把拽过苏斯手里的护照,翻开一看,果然是那个中俄混血小哥哥的。 她倒吸着凉气压低了声音:“咱们是去偷博物馆啊大哥……万一被捕了,你让人家怎么做人啊!” “被捕?”苏斯面无表情地把护照揣进了外衣口袋,“凭人类警察?”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值机柜台,留下叶浮和方达风中凌乱。 登机后,苏斯四下看了一圈,然后自己去和经济舱第一排的人换了座位。说是怕克洛诺斯再派人来,会去驾驶舱劫机,自己坐在前面盯着些比较保险。 “早知道就办个升舱了,离驾驶舱更近,还舒服。”方达坐在54b遥望着前头咂嘴。 54a的叶浮也看看前面,接着拽了拽他:“我问你点事。” “?”方达看向她,她压低了声音:“异神是什么?” 方达明显一滞:“怎么问这个?” 叶浮打量着他的神色道:“那天苏斯在医院和克洛诺斯的杀手打起来,那个杀手说他是‘异神’……我当时就有点好奇,但他用的形容词……不太好,我就一直没好意思直接问苏斯。” 那个杀手说,“低贱的异神”。 另外好像还提到了些神界的旧时恩怨,但叶浮也没太听明白。 方达的神情变得明显的不自然,纠结了一会儿,才道:“其实我也没见过异神,早在我出生之前,他们就被放逐了。我只在历史课上学过一点关于他们的事情。” 叶浮点头:“说说看?” “说来话长。最初在神界的时候,众神的翅膀都是白色、淡金、淡银这些看起来比较明亮的颜色。但是到了十几万纪之前,一些新降生的神里,突然出现了黑色的翅膀,神界为此起了一番动荡。他们被众神视为不祥的征兆,因此被遗弃在外。” “后来,他们为了生存凑在了一起,算是构成了一个新的种族。” “异神族?”叶浮问。 方达点点头:“异神族在神界过了近四万纪被追杀、被奴役的日子,后来空间女神——就是您本尊,无意中发现他们有更强的战斗力,于是将他们召进了圣城,组成了一只近卫队。众神间最初应该是有人反对的,但在神界,主神的权力至高无上,所以这件事最后还是顺利达成了,异神族自此在神界有了立足之地。” 方达说到这儿,顿声缓了口气,叶浮迫不及待地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他们就风生水起了啊。据说当了侍卫长的那个,甚至一度拥有出入圣殿的权力。在那之前,主神各自的圣殿都只有主神自己和座下的几大神o才能进出。” “不是,我是说再后来呢?”叶浮对他们的风生水起不感兴趣,问说,“被放逐是怎么回事?” “……史料里没有这一段儿。”方达锁起眉头,搜肠刮肚地回忆很久以前在神界读的历史书,“好像就是突然起了什么冲突……哦,好像是侍卫长犯了什么错,所以整个异神族都被放逐了,回到了从前被奴役被追杀的处境里。侍卫长本人被关进了神宫后的谷底禁地……据传好像还被生割掉了翅膀,距今大概有15000纪了。” “但怎么能因为一个人的错放逐整个种族呢?这种连坐制度连人类社会都已经在口诛笔伐了,创造世界的神比人类高端那么多,怎么这么不讲理?!”叶浮痛斥了这种行事套路,又问,“哪个神做的决定?愚昧之神吗?” “……”方达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僵硬,他谨慎地打量了叶浮好几眼,气虚道,“您、您本尊……陛下。” 7、叶卡捷琳娜宫 听完方达说的这段历史,叶浮的心情彻底不一样了。 她看看苏斯,突然特别怜悯愧疚,完全理解了他为什么总有几分忧郁、为什么对她小心翼翼——他这基本就是创伤后应激综合征啊! 再看看自己,叶浮心头好一顿狂槽——我怎么会是那样的暴君!!! 她于是很想跟苏斯道个歉,表达一下愧疚,但看到苏斯的时候,她又觉得说不出口,也有点无从说起。 主要是她现在完全没有当时的记忆。 等到住进了普希金市的酒店,叶浮又纠结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去敲了苏斯的门。 房门打开,苏斯见是她,立即让出了道,问:“有事?” “我……”叶浮走进房里,噎了噎,说出来的话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我想问问这趟的计划。” “哦。”他笑了笑,伸手一引,请她到里面坐。 这酒店是方达大包大揽地预订的,三个人订的都是行政套间,卧室在里面,中间有隔断,外面是个小客厅。 叶浮在沙发上坐下来,苏斯没坐,站在几步外道:“不难。我们趁夜潜进叶卡捷琳娜宫,你碰一下感知石,它就会受到召唤脱落下来。我们再把自然之神提供的另一颗宝石放上去——两颗宝石完全一样,这颗只是没有神力而已。” 他双手插着口袋,脸上不见什么表情,语气也平淡到没有任何情绪。这是他最常见的样子,此刻落在叶浮眼里,却觉得怎么看怎么难受。 苏斯目光低垂着,没有注意到叶浮的神情,有条不紊地继续说:“只是要尽量不和人类发生冲突。不然一旦死了人……我可以让其他人失忆,却没办法让他复活。” “我其实不是想问这个。”叶浮突然道。 苏斯一愣,抬起了眼。她睇了睇旁边的沙发:“请坐。” 苏斯疑惑地坐了下来,叶浮清了清嗓子:“我是想说,15000纪之前,我对异神……” “你想起来了?!”苏斯猝然面色惨白,叶浮微滞,摇头:“没有,我就是让方达给我补了一下历史。” 苏斯的面色并未缓和。 叶浮正了正色,又说:“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不管当时发生了什么,我的做法都太过分了,连坐是不对的!” 苏斯没有接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心虚地避了避他的目光,续道:“我向你们全族表示抱歉……你放心!我发誓等我回了神界一定改,绝对不让大家再歧视异神了!就算当年的事再严重,我也只找那个侍卫长本人算账!” 苏斯忽而轻笑了声,短促的笑声在房间了一荡即逝。 而后他摇了摇头,好似带着几许自嘲的意味。叶浮正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又再度看向了她。 他眼中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轻蔑:“并不需要,陛下。” 叶浮懵住,哑了好一会儿,:“我没别的意思……”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他颔了颔首,“15000纪了——您知道这是多长时间吗?这是人类根本无法设想的时长。这个时长,足够异神适应处境了。” “可是……”叶浮锁眉打量着他,“你如果跟我有旧怨,又不图改变处境,来帮我是为什么呢?” 这是她从一开始就存疑的事情。她虽然刚刚了解前尘往事,但是从一开始,她就察觉到了苏斯对她有些畏惧。 从方达那里学完“历史”之后,她以为苏斯来帮她是为了刷存在感扭转异神处境的。所以,为了表达自己的愧疚,她主动来提起了这件事。 可他竟然并不在乎?那他来帮她是为什么? 苏斯被她问得眉心一跳,十指插在一起沉默了会儿,给她了个答案:“神界等级森严,八大神o要我来,我没的选。” “好吧。”叶浮无奈地一喟,“但我刚才的承诺还是算数的,等回了神界,我……” “你不会的。”苏斯嗤笑,目光淡淡地从她面上划过,“人类的生活改变不了你。” “当然改变得了,我在这里建立的三观……” “23年时间建立的三观?”他用一副看小孩一样的神色看着她,“等你恢复了身为主神的记忆,23年于你而言就是弹指一瞬。不要做任何承诺了,别再让异神看到希望,又把他们踩下去。” 他神情淡漠,语气平静得一点波澜都没有。叶浮一时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环顾着四周静了一会儿,道:“我们今晚就去叶卡捷琳娜宫吧。” 苏斯一怔:“颠簸了一路,你最好……” “你肯定没觉得累。”叶浮边说边站起身,声色生硬,“那我也没关系。我们赶紧把正式办了,我尽快回到神界,省得你这样被迫每天守着我!” 她说完就向外走去,苏斯微滞:“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房门砰地一声在不远处撞上了。 叶浮回到自己的房间,沉着脸给方达发了微信,告诉他今夜就行动。 发完微信,她没精打采地歪到沙发上。 她觉得生气,也感到难过。 她以为她跟苏斯算是朋友了,现在看来并不是。而且从前的事显然没有那么容易让他释怀,他估计永远也不会拿她当朋友了。 可她……对他的印象着实很好。 自他那天夜里从天而降把她从鬣狗爪下救出来开始,他就一直在她身边。她是个孤儿,从来没被人这样保护过,他带给她的感受十分新奇。 手机的屏幕在此时一闪,弹出了一条微信提示。 叶浮拿起手机解开锁屏,方达的语音哈欠连天:“今、今天?稍等,我马上起床。” 十分钟后,三人在酒店大堂聚齐了,方达在几句话内就察觉到了苏斯和叶浮间的尴尬。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左看右看地纠结了半天,选择了问叶浮。 虽然叶浮是主神,但在方达眼里,她还是比大多数时候都冷着脸的苏斯好相处多了。 “你们俩怎么了?”他用胳膊肘碰碰叶浮,声音压得极低,“气压这么低,我感觉自己跟夹在吵嘴的情侣之间一样……很尴尬啊!” “瞎说什么。”叶浮冷冷地一瞪,加快了脚步。 “我就是打个比方……”方达忙提高音量解释,但叶浮没理他。苏斯扫了他一眼,也加快了脚步追出去,方达悲愤地发觉自己又被扔下了,苦哈哈地也往外追。 过了半个小时,三人出现在了叶卡捷琳娜宫的外墙下。 夜色沉沉,叶卡捷琳娜宫的灯也熄了。在繁星点缀的天幕下,这座象征着奢靡的皇宫像是一头蛰伏在宽阔花园里的巨兽。 “感知石在二楼西侧的房间里。”苏斯看向方达,“你体力怎么样?抱着人能飞多高?” “飞?!”叶浮一惊。 “神都会飞。”方达匆匆回答了她,接着朝苏斯蹙起眉头,“你怎么不抱着她飞?” 苏斯眉头微挑,注视着一墙之隔的宏伟建筑:“我受众神监视,不能随便在人间飞。” 话音刚落,叶浮只见他纵身一跃,手有力地撑过墙头,就这么跳山羊一般轻而易举地把几米高的外墙跃过去了。 “……”方达懵逼地深呼吸,“我要开始讨厌异神了。” 说完他一脸不自在地看向叶浮:“我……呃,冒犯了……” ——叶浮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平生第一次被人“公主抱”,竟然是为了偷东西! 夜色中,她眼看着巨大的白色羽翅在方达身后显形、舒展,然后地面一点点地离她越来越远。 这翅膀很漂亮,即便只是在星辰的微光下,也还是能看到熠熠光泽。叶浮好生欣赏了一番,而后奇怪地出了神,鬼使神差地边脑补边想:如果是异神的黑色翅膀,应该会更好看吧? 估计会更酷炫、更有男人味,尤其当这个人还骁勇善战的时候…… 脑海汇总浮现的面孔令她猛地闭了眼。过了会儿,她感到身子一沉,听到方达笑问:“不能飞,你是怎么上来的?我都没看见。” “攀爬和跳。”苏斯的声音传进耳中,叶浮睁开眼,发现他也正定定地看着她。 但与她目光一触,他很快挪开了眼睛。叶浮往下看了看,见方达和苏斯都踩在只有一只脚宽的窗沿上。 正当她想问怎么进入这座已关门的宫殿时,苏斯悍然打碎了窗户。 叶浮:“……” 苏斯一马当先地从窗户进了屋,方达抱着叶浮也飞了进去。叶浮终于得以落了地,苏斯闭眼感知了一下,道:“在右边的房间。” 怎么去右边的房间? 苏斯一记法术炸了墙。 真是亏得这拨神有功德心,办完事后会负责重建修复,不然他们这一行真是给人类文明造成了巨大损失。 炸墙造成的烟尘逐渐在面前消散,墙那边的情景浮现眼前。 房间正中央的玻璃罩里,镶满钻石和红宝石的王冠光彩耀眼,正中央最大的那颗仿佛察觉到了旧主的到来,在一室黑暗里泛过了一道微光。 “我碰一下,它就会自动掉下来,对吧?”叶浮紧张地深呼吸。 苏斯点点头:“在保安和警察赶到之前,你有大约一分钟,足够了。” 足够了,他们只要走过去打碎玻璃罩,然后她碰一下宝石,苏斯再把自然之神提供的那颗宝石放进去就行。 叶浮沉住气,率先钻过了墙上炸出的那个洞,苏斯和方达也先后跟了进来,三人一并走向了玻璃展柜。 在叶浮的手即将触到展柜时,房门被轰然撞开! 手电筒的光束投来,陌生地语言大声呼喝着,在电影中才能见到的防暴装备齐入眼帘。 叶浮呆滞了一秒:“说好的一分钟呢!” 苏斯运息:“或许该从进入围墙开始算。” 下一刹,他迎上前去。抬手的瞬间,一道气流飞速撞向荷枪实弹的人类们,惊叫声犹如波浪掀开。 8、感知石 事实证明,但凡是个国力还不错的国家,特警都是不能轻易招惹的。 叶浮和方达呆立在玻璃展柜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斯穿入人群,将特警们逐个撂倒,但更多的特警还在继续围来。 对讲机的呲啦不停地响着,叶浮下意识里猜到是在请求更多的增援,但脑子让她回不过神。 “拿宝石!”苏斯喝了一声,叶浮如遭雷劈般有了反应。 她四下看看,将心一横,从旁边立着的一具中世纪欧洲铠甲手里取下重剑,就向玻璃展柜抡去! “咣——”质量上乘的玻璃展柜上给面子地出现了几道裂纹,但离完全砸碎显然还有些距离。 叶浮接着又抡了第二下。方达被她突如其来的彪悍一震,也回过神:“你就没有办法让他们都晕过去吗!” “有。”苏斯一记横扫撂倒了几人,抽神回道,“但她也会晕过去,可能还有副作用!” “咣——”叶浮的重剑砸下第三下,玻璃裂开的喀啦声在空气里轻轻回荡。 “方达!”苏斯突然大喝。 叶浮猝然看去,十几步外的人群正迅速分作两方,大多数人向中间聚拢,可想而知是苏斯落了下风。另有七八人向他们逼来,手中的防暴钢叉被手电筒晃得光泽凛凛。 方达下意识地挡在叶浮身前,叶浮屏息:“去帮苏斯!” “我怎么帮?!”方达的声音暴露了他的崩溃,叶浮讶然,旋即道:“拌面酱!” “?!”方达微滞。下一瞬,人们愕然看到那个身形微胖的男人背后,巨大的洁白羽翅华丽张开,带着他扑棱着向天花板飞去。 在他们回过神前,几坨浓稠的酱汁迎面袭来,带着各种鲜香味道,黏兮兮地糊住了脸。 “啊!” “啊——” “啊?!” 人群中陆续发出惊慌又疑惑地叫声,有人举枪准备射击,但下一秒就被酱料蒙住了眼睛。 方达很快飞到了苏斯上空的位置,锁眉看了看局势,想到了意大利肉丸酱。 苏斯正被七八人死死按在地上,突然听到周围陆续掀起一连串的闷叫。他趁机脱开桎梏,刚爬起身,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团子迎面砸来。 苏斯悚然闪避,团子啪地砸在地上,包裹在外的茄汁溅了一地。 “?!”苏斯蹙眉看向方达,方达呼扇着翅膀挠头:“抱歉,打歪了。” 苏斯眉头微挑,转瞬又投入了战斗。 “咣——”精铁铸就的重剑再一次砸下去,坚硬的玻璃终于哗然碎裂。眼前的混乱令叶浮早已顾不上什么心理负担,她一把将手伸向王冠,硕大的血红宝石立时脱落,稳稳地躺进了她的手心里。 “拿到了!”叶浮扬音高喊,苏斯挥拳接连击倒了两人,朝方达道:“带她先走,我善后!” 方达一点头,飞回叶浮身侧拉起她便走。 跃出适才被砸碎的玻璃窗,方达展翅飞起。飞过了好几条街后,他找了一处安静无人的街心公园将叶浮放下。 “去帮苏斯!”叶浮不由分说地推他。 方达轻松而笑:“不用。你不在,他直接把那些人弄晕弄失忆然后修复被毁建筑就行了,不用我帮忙。” “还是去看看吧。”叶浮的秀眉紧紧蹙着,“万一有什么意外呢?他不在,咱俩再碰上克洛诺斯的人怎么办?” 这个理由显然很有说服力,方达稍稍迟疑了一下,就窜上天空朝叶卡捷琳娜宫去了。 叶卡捷琳娜宫里,特警们将仅剩下来的劫匪团团包围。 他们一步步小心地逼近,男人只是平静地站着,仿佛在静候他们的袭击。 对讲机中的声音还在继续响着,但此时每个人都神经紧绷,无暇回应。 在这个由人墙围成的圈子缩至半径不足两米时,人们不约而同地变得更谨慎了。这种谨慎使得他们的动作放慢了下来,站在圆心位置的男子仿佛有些不耐烦,活动了下脖子,眉间轻轻地皱了一皱。 再逼近一些,手电的白光晃到了他的脸上。 所有人都因那虽被照得苍白但依旧十分俊美的容貌而怔了一下,然而他们还不及看清,男子的手中白光骤闪,一掌砸向地面! 刹那间,巨大的气流撞向四面八方,人们在惊声尖叫中被冲得人仰马翻,很快陷入昏厥。 气流所过之处,无数珍宝被摔得粉碎,自十八世纪保存至今的脆弱遮阳伞甚至直接被击成齑,在疾风中转瞬消逝。 连苏斯自己也被这巨大的力量冲得耳鸣,黑色的衬衫在神力的释放中如纸页般被轻巧撕碎,在呲啦轻响中飘零开来。 十几秒后,他收住力,站起身将事先准备的宝石放在了王冠上,继而阖上了眼睛。 周遭的一切开始渐渐复原。 被掀翻的骑士铠甲重新立了起来,花瓶由碎片恢复为完好无缺的一体。淡蓝色的齑粉在空气中盘旋着聚拢,重新化作独具十八世纪特征的蓝色小伞。 方达飞至窗外时,破碎的玻璃正一片片重新拼好。他赶忙加快了速度,冲进了窗中,然后直奔墙上的破洞。 “苏斯你没……”在看到苏斯裸|露的后背的瞬间,方达的声音在错愕中弱了下去,“事……吧……” 苏斯两侧的后肩上,各一道几寸长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在昏暗的月光下,伤口显得极为狰狞恐怖,方达咝地倒吸了口凉气。 苏斯在这时候转过了头。 “你是……”恐惧和讶异在方达眼中蓦地绽开。下一秒,在他想要转瞬奔逃的同时,苏斯悍然抬手。 “啊——”巨大的气流将方达压制在墙上,苏斯一步步逼近,方达竭力向后躲闪着:“不,苏斯,你听我……” 苏斯面无表情,悬在半空中的手向前轻压,在气流的低鸣里,方达周身一软,晕厥过去。 半个小时后,昏厥的警员们陆续苏醒了过来。 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身,四下张望,发现周围一切无恙。 有人隐约记得,他们是听说馆内有异样才赶来的。但仔细查看之后,所有的文物都在,就连上锁的窗户都没有半点被动过的痕迹。 监控录像也没有拍到任何形迹可疑的人员,唯一的怪异之处是也没有拍到他们。可经过技术检查之后,并未发现任何被黑客攻击的迹象。 警员们面面相觑,决定最后检查一遍展馆。 但在下一弹指,他们又面面相觑了一次: “我们为什么进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女警员问。 “……说得对。”拿着手电的警长神情轻松地四处张望了一番,嘘出了一声哨音,“我就说不要边巡视边聊天,走神的时候很容易做出奇怪的事情的。” 他边说边觉得有点诡异,但仔细回想,脑海里又确实只有他们聊着天就莫名其妙拐进了叶卡捷琳娜宫的模糊画面。 几条街外的街心公园里,叶浮提心吊胆地等了苏斯和方达半个小时,都没见人回来。 人生地不熟的感觉令她不安,她又纠结了一会儿,决定先回酒店,毕竟酒店的位置他们两个更熟,街心公园只是方达刚才随机找的地方而已。 回到酒店后过了不久,隔壁传来了房门响动。 叶浮立刻拉门出去,刚好看到苏斯的房门关上。她去敲了敲,等了大概半分钟,苏斯打开了门。 他身上的黑色衬衫明显换了一件,和先前的质地不一样。而且应该是刚换上的,因为扣子还没来得及扣。 叶浮扫过他的腹肌时脸上一热,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没事吧?” “没事。”苏斯的神色平淡如常,顿了顿,问,“方达为什么会回去找我?” “我怕你出事,让他去……”叶浮说着,注意到了屋里仰在沙发上的方达,“他怎么了?!” 苏斯往侧旁退了半步,让她进了门。 他看着她走向方达的背影,淡声道:“他到的时候我还在解决那些人类,法力没收住,连他一起撂倒了。” 叶浮惊然:“需要送医院吗?” “不用。”苏斯笃然地摇摇头,“他只是会有点失忆而已,可能会不记得今晚的事,最多不记得这两天的事。” 叶浮松了口气:“那我订明天回国的机票吧。万一他的状况比想象中严重,回国就诊比较方便。” 苏斯颔了颔首,问叶浮:“感知石呢?” “哦,在这儿。”叶浮忙把宝石从口袋里摸了出来,苏斯看了一眼:“你可以用意念把它变小。” 叶浮便也看向了宝石:“变小。” 宝石纹丝未动,苏斯嗤笑出声:“认真一点好吗?” 他的笑容难得一见,但感染力很强。叶浮被带得也笑了声,然后深呼吸闭上了眼睛。 她琢磨了一下,觉得让它变成平安扣吧。戴平安扣的中国人很多,这样戴出境一定不会被抓包。 再睁开眼,手里雕琢得棱角分明的血红色宝石已然化作圆润的红色平安扣。 “神奇!”叶浮惊喜不已,苏斯又说:“随身戴着它,它会在梦里指引你找到权杖的其他部分。” “……你等等?” 苏斯:“嗯?” 叶浮皱眉:“竟然是被动技能吗?我不能主动用它找东西?!” 她觉得这个使用方式有点不爽。再说,万一她醒来之后忘记做了什么梦怎么办?! 苏斯一哂:“能。其实你可以通过意念主动用它找一切你需要的东西。但是——” 他在叶浮刚刚露出笑容的时候抛出了令人泄气的转折词。 “你的人类躯体承受不了那么强的能量——八大神o不能直接帮你把权杖的其他部分找到也是这个原因,只有你的本尊能承受它们的能量。所以为了避免伤身,现在还是作为‘被动技能’来用吧。” 叶浮惆怅叹气。几步外的沙发上,方达忽地一蹬腿,苏醒过来。 “你醒啦!”叶浮舒着气看向他,苏斯眉心微微一跳,也看向他。 9、梦境感知 “怎么回事?”方达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问,在酒店房间暖黄的光线中缓了一缓,又说,“我在哪儿?” 叶浮不确定他失忆了多少,打量着他道:“普希金的酒店里……” “普希金?”方达锁了锁眉,“哦对,我们到俄罗斯了,去叶卡捷琳娜宫找感知石,对吧?” 说着他又回想起来:“我们已经去了叶卡捷琳娜宫了……” “对。”叶浮松着气点头,看来方达忘掉的东西很少。 方达头晕目眩,锁了锁眉,继续回忆:“我们好像……拿到感知石了?我带着叶浮飞出去了。” “对。”叶浮再度肯定道。 苏斯在这时走到了他面前,隔开了他看向叶浮的目光。 “给。”他递了杯热水给他,方达却被他眼底的冷冽晃得一怔。 “之后是怎么回事来着……”他一边呢喃着坐起身,一边再度看向苏斯。 苏斯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了,好像方才的冷冽只是他恍惚间的错觉。 “妈的,头疼!”方达按住了太阳穴,“我是不是断片儿了?我怎么回的酒店?” 把他推回去的叶浮愧疚道:“你回去的时候……苏斯还在和警员们打,法术的余波震到你了,你现在是有点断片儿。” 方达:“……” 他锁着眉头看向苏斯,一些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像烟雾一样飘过,但他又抓不到边际。 苏斯颔了颔首:“抱歉,我真没想到你会突然回来。” 方达大方地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回屋歇歇。” 说着他就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房门走去。在他临近房门时,叶浮听到他突然发出一声类似打嗝的声响,然后他便风风火火地拐向了卫生间。 “呕——”卫生间中很快传来了足以让人脑补味道的音效。叶浮嘴角轻搐,扭头问苏斯:“其实这就是人类的轻微脑震荡对吧?” 苏斯沉吟了一秒:“差不多吧。” 等到方达吐完,叶浮和苏斯一起把他扶回了屋。方达的身体很有些虚,栽到床上倒头就睡,苏斯睇着他抱臂叹气:“下次别让他来帮我了。” 叶浮:“……好的。” 苏斯看着她,诚恳又道:“能在战斗力上帮我的神,不多。” 叶浮:“哦……” 苏斯略点了一下头就转身走了,叶浮也回了房间,旅途颠簸后紧跟着又去叶卡捷琳娜宫偷东西的巨大运动量把作为凡人的她累得七荤八素,和方达一样碰到枕头就秒睡了。 隔壁,苏斯静望着窗外夜色,漠然抬手碰了碰肩后的狰狞伤口。 他从没有找镜子专门照过后面什么样,但从今天方达的反应来看,应该很扎眼。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神思飘到了近十万纪前的神界。 人间,每一个时空的人间,都是众神比照着神界缔造的。众神用自己的样子塑造出人类,人类因此倍受神的眷顾。 神界的夜晚,也和眼前的人间差不多。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酒馆里年轻神o的纵情狂欢可以从入夜时分一直持续到天明,尤其在三大圣城里,越是夜色深沉,越是纸醉金迷。 但在被遗弃的异神们栖身的荒凉之地,就不一样了。 他们被众神厌弃,栖身之处总是在换,那样的处境下,没有人会有心情在夜里把酒言欢。 所以异神族聚居的村落里,入夜就只有一片黑暗。 众神嘲弄说,他们既然生来与黑色有缘,就该这样藏身在黑暗里。 他这样活了三万纪,从什么都不懂的幼年异神长成了异神族最厉害的战士。 那时空间女神治下的圣城里流行起了斗兽场,很多异神为了谋生,去斗兽场里当起了角斗士。他们舍出命去与神界的各种凶兽一较高下,能换来众神的欢呼雀跃,也能换来一份微薄收入。 他去了之后,连续千场没有败绩。 最终,武力之神精心豢养的凶兽也死在了他手中。 那天他受了些伤,凶兽的一颗断齿嵌在了他腰间的肌肉里。神的愈合速度都很快,异神比神还要快些,所以除非伤得很严重,大多时候他们都是不需要医药帮忙的——一般来说也没有神会愿意给他们提供这些东西。 但当他在斗兽场边的休息间里把兽齿取出来,咬着牙按住伤口的时候,一只金色的长颈瓶子递到了他面前。 苏斯顺着瓶子看过去,先看到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接着便看到了那张清灵又高贵的脸。 她睇了眼瓶子:“止疼的。” 一个神主动向异神示好,太匪夷所思了。他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她便把药放在了他旁边的矮柜上。 他不懂为什么,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里,都能透出几分优雅。 他于是又怔了半晌,终于说出一句话:“您有事?” 她点了点头,凝视着他说:“如果我说,我有的神头发是黑色的、有的神眼睛是黑色的、有的神皮肤是黑色的,所以我觉得翅膀是黑色的也没什么大不了,你怎么想?” 苏斯打量着她,不明其意。她笑了一声:“你如果赞同的话,明天中午来神宫吧。” “?”苏斯一愕,见她转身向外走去,诧异道,“这是开什么玩笑?” 她转过头,好笑地看了他一会儿:“你不认识我?” 他犹豫着点头,她扑哧笑了声,又踱回他面前:“如果你担心进不了神宫的门的话。”她幻出一枚小小的金色印章塞进他手里,“就拿着这个。” 然后她便再度离开了,他懵了半晌才低头看那枚印章。 印章上刻着清晰的神名:空间之神。 第二天。 初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映进来,把叶浮给晃醒了。 她于是爬起来洗漱,收拾妥当后叫上苏斯和方达一起去吃酒店的自出早餐。方达的头还有点晕,闷头喝着红菜汤不说话,苏斯喝了口咖啡,问她:“梦到什么了吗?” “……毛也没有。”叶浮尴尬道,“睡得可好了,感觉根本就没做梦啊!” 被动技能就是不靠谱! 叶浮心情悲愤,苏斯点了点头:“不急,昨天可能太累了,再等一等。” 叶浮扔了片酸黄瓜在嘴里干嚼,嚼得牙根发软:“我倒不介意等,可你说万一在我做梦之前,克洛诺斯就发起总攻了咋办?” “不会的。”苏斯风轻云淡,“他必须杀了你才能吞并你的权力,解决你治下的众神对他没用。” “那如果他为了杀我对人间发生总攻呢?”叶浮轻拍了下桌子,不安地前倾身体,凑近了他几分,“《复仇者联盟》看过吗?更高文明的生物从虫洞穿梭过来,普通人根本没办法,我们又没有东西能关闭虫洞。” “陛下,您的脑洞很……”苏斯肃然颔首,“有趣。”说着又喝了口咖啡,想了想,“你知道时空的概念吗?时空由时间和空间构成。” 叶浮点点头。 “三主神里,生命之神掌控各时空的生命,置身事外。除此之外,你掌控空间,克洛诺斯掌控时间。”他简要地解释了分工后顿了顿,续道,“这个划分导致你可以定位时空里的任意空间,但不能挑选具体的时间点;克洛诺斯可以定位任意时间,但不能定义具体空间。” “哦……”叶浮点头点得十分缓慢,眼睛里端然飘着一行字:我其实并没有听懂你在说什么。 “……”苏斯觉得好笑,“就是……比如每一个空间是一本书,页码是贯穿空间的时间线。你可以选择翻任意一本书,但是无法控制自己会翻到哪一页;克洛诺斯可以选择翻到任何一本书的特定页码,但至于翻到哪本书,是随机的。” “啊……这么说我就懂了!”叶浮消化了一下,道,“所以等于……比如我现在在一本书的第37页,克洛诺斯知道我在这个页码了,但是不知是哪本书,只能一本一本挨个翻开来找我?”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他点点头,“他的手下们也都只能这样找,时空的排列又极其复杂,所以不大可能有大规模进攻。” 叶浮愉快笑道:“这么说我感觉就好多了!不然一想自己被追杀着还没及时做梦,我就觉得这故事要be!” 苏斯:“……”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 这东西他在神界时没有见过,掌管这个的神,应该是在近15000纪诞生的。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飞机从普尔科沃机场起飞。这趟航班没有经停,要飞近八个小时,折算上时差,将在北京时间夜里0:40降落。 这回方达统一定了头等舱的票。叶浮在飞机上看了半部电影、吃了一份牛排后,无所事事地睡起了觉。 气压的变化使她的耳膜有些不适,一阵阵的嗡鸣一直贯穿进了梦里。 叶浮觉得不舒服,低头揉了揉耳朵。 再抬起头,面前是一片吵闹。 她有些震惊地四下张望起来,很快,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填满了她的神经。 这是一座陌生的城市,四处都是洁白的石质建筑。 她正走在一条长廊下,方形的白色廊柱上缠绕着清新的绿色藤蔓。视线投到外面,在大片的绿色草地上,圆形的池塘上喷泉正喷着水柱。 孩子们笑闹着,肤色各异的人们谈笑风生。走到长廊尽头,叶浮看到了一片宽阔的广场。 广场的地砖也都是白色,在阳光的照耀下白得有些刺眼。叶浮缓了缓视线,被好奇心驱使着继续往前走去。很快,她注意到了广场上一片片的石像。 每一座石像都是同样的纯白,但是风格各异。有些线条相对简单,样子端正但有些刻板,像是她在书上见过的古埃及雕塑的风格;有些线条流畅一些,但透着一些近乎刻意的高大神圣感,大约是古希腊的东西;也有的让她一眼看去就觉得亲切,是具有典型中国风格的石刻。 但更多的,她都只是眼熟,对于具体画风却无从分辨。叶浮依稀记起其中有几个也是她在书上看过的,不过扫了一眼就略过了,应该是属于哪个不太有名的文明。 它们怎么会出现在一起呢? 叶浮油然而生一股疑惑。 这是哪里的艺术展区,还是哪个收藏家的私人地盘儿? 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地震了一下。 叶浮匆忙地维持平衡,但刚刚站稳,地面又震了一下。 冥冥之中传来的声音慢慢笼罩整个世界:“我们的飞机遇到气流颠簸,请您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卫生间将停止使用……” 叶浮猛然惊醒。 机舱中的景象影入眼帘,叶浮木然地大喘着气。 “怎么了?”苏斯看向她,她登时回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做了个梦。” 10、真正的神迹 “梦见什么了?”苏斯急切道。 叶浮揉着太阳穴,锁着眉心缓了缓:“我……没弄明白是什么地方,等回家再说吧。” 苏斯:“你可以先告诉我你梦见的东西。” 叶浮摇头:“也许我一会儿还能再做个梦呢,集齐线索再说嘛。” 苏斯皱了皱眉:“我觉得……” 空姐推着餐车路过,叶浮攥在他胳膊上的手一掐,压音凶巴巴:“回家再说!不然空姐路过肯定觉得咱们是俩神棍,太尴尬了!” “……”苏斯哑了哑,“哦。” 叶浮斜瞪他一眼,平视前方,复又缓了口气。目光无意中再看向他时,见他望着舷窗俨然在忍笑。 “……笑什么笑!”她又伸手掐他。因为心虚,听起来色厉内荏的。 刚把笑劲儿屏住的苏斯顿时破功,在扑哧声中窘迫地别过脸。 他果然是在笑她! 叶浮又瞪他两眼,绷住脸不理人了。 苏斯笑够之后转过来,眼底仍就有两分残存的笑意:“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 叶浮沉着脸看过去,他也看着她,纠结了会儿措辞说:“很有趣。” “有趣”。这个词在他对她的评价里,出现的频率似乎的高。有时他会直接说出来,有时或许没说,但似笑非笑的神色里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叶浮咂了咂嘴,猜想自己当主神是大概很不苟言笑?可能比他更要严肃?所以现在在他眼里,她反差巨大? 夜里0:37,飞机提前了三分钟降落。三个人这趟都轻装简行,没有行李要等,走出机场时一点刚过。 深夜大概是北京难得的不堵车的时段,土豪·方达叫的滴滴专车一路飞驰,到家时也就两点多。 进了家门,方达哈欠连天地歪到了沙发上:“我可能还是有点后遗症,晕晕乎乎的,我今晚能睡这儿吗?” “行啊,我去给你找被子。”叶浮说着一喟,“我就说让你直接打车回家嘛,安全保障有苏斯呢!” 方达又扯了个哈欠:“我可以给您提供宵夜保障。”话刚说完,沙发前的茶几上已经多了三碗口味清淡、极其适合舟车劳顿后食用的清汤面。 叶浮:“……” 就这样,三个人的夜宵是清汤面,早餐是白酱意大利面。白酱里竟然有整颗整颗的肥美鲍鱼,叶浮吃着吃着都快仇富了。 她于是问:“你是靠卖面在人间发的家吗?” “咳……”方达猝不及防地呛了一下,“不不不,不是。您现在……可能不太明白,神想入世玩的话,不管是投胎还是直接降世,都可以提前给自己安排一套身份,连朋友圈都可以安排好,相关的人类会有这部分记忆的。所以大多数来人间玩的神,都不会缺钱。” “啊……”叶浮恍悟点头,“那我……?” “嗯这个……”方达尴尬地看向苏斯,苏斯解释道:“你是意外情况,在与克洛诺斯的较量输了时,你没时间做那么多安排,就直接投胎了。之前你到人间玩也都是很奢靡的,从不让自己穷困潦倒。” 她并不是个有闲心体验艰苦生活的人。 眼下的状况,大概就是她诞生以来最穷的时候了。 “……”叶浮一时间悲愤得真的仇富了!然后她恶狠狠地嚼了块鲍鱼,深呼吸平复了心情,“好吧,一会儿咱们先把这些天的账算一下,没花完的我转给你,余下的我给你打个欠条。” “我们能不提欠条的事了吗?”方达气恼道,叶浮蹙眉:“我真的不需要你这么‘上贡’。” 方达:“我……” 苏斯突然插话:“不是上贡的事。”两个人都看向他,他说,“对小神而言,供奉主神并且得到和主神相处的机会,可以快速提升神力。” 这一点在级别比较高的神o和异神身上都不管用,所以他先前没想起来。但眼下,方达的神力提升已经很明显了。 这样一个小神,不该在被他震晕后只失去那么点记忆——他以为方达至少会忘掉当晚的事情,甚至连飞去俄罗斯的经过都不记得,但他连自己带着叶浮逃出叶卡捷琳娜宫都还能想起。 苏斯心有余悸。 叶浮诧异地打量着方达:“真的?” 方达立刻点头:“没错,我现在变面条的速度都变快了!所以,拜托!千万不要还钱!还需要什么你跟我说!我手里还有几千万个时空没安排出现面条的时间呢,欠的工作量很多!” “……”叶浮心情复杂地努力接受着这个设定,方达风卷残云的把剩下了一口面用叉子卷着吞了,满脸堆笑:“说说你做梦的事情吧!” “?”叶浮挑眉,苏斯睃视着他:“这才是你昨天赖在这里睡沙发的原因吧。” “我好奇嘛。”方达憨态可掬地笑了起来,“eon,主神找权杖的过程,哪个小神不好奇啊!” “……”叶浮卷着面条,“再给我加口酱我就告诉你。” 下一秒,叶浮仅剩的两口面上堆出了小山般的一坨酱。 一刻钟后,吃饱喝足的三个人坐到了沙发上,叶浮回忆起了诡异的梦境:“到处都是白的。” “白的?”苏斯近一步追问,“四面八方都是白的吗?” “不是,我是说建筑。”叶浮盯着茶几聚精会神地回思,“各种建筑——回廊、水池、房屋、雕塑,所有东西都是白的。” 苏斯:“有人吗?” “有。”叶浮道,他紧接着又问:“人种呢?” “……都有,跟开奥运会似的。”叶浮说着闭上了眼睛,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些自己在梦里忽略的细节。 “衣服也什么样的都有……”她在回思的过程里,看到了画面中有人穿着衬衫、牛仔裤,也有人穿着古希腊那种袍子,她还看到了日本的和服、非洲的草裙,中国的她能认出近代的旗袍,其他估计得上网找个汉服圈的朋友问问是什么了。 这些细节令她的感受愈发诡异起来,她睁开眼望着现实缓了缓神,舒了口气:“还有雕像,各种奇怪的雕像。每个都有至少两三个人那么高,也全是白色,但是风格……” 苏斯在这时接了口:“各国的风格都有?” “对。”叶浮边点头边转向他,“你知道是哪儿了?” 苏斯沉吟着看向方达,两个人的视线一触,方达嘴角抽搐:“我们想的一样?” “最好不是那样。”苏斯有点发蒙地倚向靠背。 “哪样?别打哑谜好吗?”叶浮和他们懵逼向往。 苏斯望着天花板一叹:“到处都是白色建筑、长什么样的人都有……那你看到的可能是神界。” “也就是说我把权杖的某个部分丢在老家了?”叶浮神色轻松,“好事啊,那你回去帮我拿一趟不就行了?不比偷博物馆强?” “……”苏斯心里感受微妙,默念了三遍“她是主神”,才强行把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叶浮”和“主神叶浮”对上号。 他无奈地看着她:“除了你本人,没人能拿着权杖穿梭时空。” “而我没有权杖……也不可能返回神界?!”叶浮呆滞过后猛拍桌子,“你们这是什么鬼设定!这他妈不是找死吗!” 苏斯重新盯向了天花板:“……” 叶浮:“那现在怎么办!它过不来,我过不去,等死吗?” 苏斯仍旧盯着天花板,沉吟了片刻,眉心搐了搐:“不对。八大神o跟我说的十分明确,说你坠入人间时是拿着权杖一起坠落的。那就算它在半途破碎成了很多块,也不可能自己反向飘回神界啊。” 而且主神的神器掉落回去,不论落在哪里都会是一件大事,八大神o不可能不知道。 苏斯抬手按住了胸口的宝石:“象征秩序与律法的女神盖娅。” ——又来了! 清楚自己看不见召唤神明的画面的叶浮翻着白眼扭过头去,在幻境里出现的盖娅就猝不及防地被白了一记。 “……怎么了?”盖娅看着叶浮怔怔问,苏斯站起身:“感知石让她做梦了。但她梦到的地方……我和面条之神都觉得是神界,到处都是白的,人们的肤色各异、服装各异。” 盖娅疑惑了一瞬:“有翅膀吗?” 苏斯微愣,转过头问叶浮:“梦里有长着翅膀的人吗?” “没有。”叶浮笃然摇头,“没人长翅膀,就是各种各样的人而已。” “那不是神界。”盖娅手型微转,一张地图在她面前浮现,苏斯和方达不约而同地走近细看,她说,“那是人间神域,利莫里亚。” 方达:“卧槽?” “怎么可能?”苏斯大惑不解,“按照规定,人间神域会在人类文明开始发展后被销毁,对吧?那如果它掉落到了销毁前的时间点上,派驻在那里的众神应该会及时回禀;如果它掉到在了销毁后的时间段里……”他摇头,“不可能,她的权杖有灵力,不可能让自己掉在这么难找的地方。” 按照这个时空的时间线计算,利莫里亚在80万年前就不复存在了,它被众神封进了万余米深的海底里,坐标差不多在南太平洋。 那是真正的神迹,在人类文明还没有发展到可以了解众神想法的高度前,理论上没人能找到它。 盖娅也陷入了沉思,屋里安寂了好半晌,她说:“亚特兰蒂斯,是利莫里亚遗留的半神的最后中转站。” 在半神们适应了普通的人间生活后,亚特兰蒂斯也被沉入了大海。 带着人神两族血统的半神后裔隐入人间,繁衍生息。 “历史之神在每个时空都留下了后裔。”盖娅沉肃地缓了一息,“他的后裔可能比我们更清楚后来的事情。” 11、半神酒吧 幻境散去,苏斯坐回沙发上,一边思索一边跟叶浮简要地复述了刚才和盖娅的对话。 叶浮的第一个疑问便是:“这些神怎么总爱在人间留下后裔?” 一边说还一边看方达。 方达呆滞住:“为什么突然diss我?!我可没留下后裔!” 叶浮刻薄嘲讽:“你是没留下后裔,你频繁地带着姑娘打胎!” 方达不吭声了,坐在旁边一脸委屈。苏斯笑了声,解释道:“不是所有的神都是像他那样乐于和人类……体验生物本能。” 他明显选了个委婉的词来代替“滚床单”,但这么说也还是有点奇怪,叶浮讪讪地咳了声:“你继续。” “大多数时空里的第一代神裔,都是众神用头发、树叶或者花瓣之类的东西变出的。众神赋予他们自己的神力,让他们作为神使,在时空初步构建时住进人间神域,代替神完成接下来的工作。直到这个时空的人类进入真正的文明期。” 苏斯顿了一顿:“在完成使命后,他们会把人间神域沉入大海,自己返回神界或者进入下一个时空开始新的工作。但构建时空的过程漫长且枯燥,很多神使在推行文明的过程里,会和人类产生感情、留下后裔。这些后裔存有人神两种血统,因此被称为半神。半神通常在人间神域被养大,融入人类社会需要一个适应期,所以在神使销毁人间神域前,会再造一个既贴近神域又更有人类气息的地方,让半神们进行过渡。” “亚特兰蒂斯就是利莫里亚的神使们让后裔们进行过渡的地方?”叶浮问道。 苏斯颔首:“在过渡完成后,亚特兰蒂斯也被沉入大海,半神们就此彻底融入人类社会。” “好吧……我基本懂了。”叶浮消化了一下,又问,“但为什么没把这些半神也带回神界呢?” “太多了。每个时空都有成百上千个半神,目前为止有几亿个时空,神界承受不了这么大的负荷。”苏斯淡笑了笑,“所以在八万纪之前,三大主神一起签署了条例,除了少数得到你们特许的半神可以返回神界之外,其余的都要留在他们诞生的时空里。” 他说着扫了眼方达:“所以他不敢在人间生孩子。” 方达垂头丧气:“对,不能进入神界,他的寿命就会比我短,看着孩子死去也太糟糕了!” 叶浮:“少废话,不能生麻烦你戴套好吗?!” “我真的想让孩子生下来啊!”方达一脸苦涩,“我对两段感情都是认真的好吗?但是按照神界条例,女方怀孕后才可以进行半神入籍申请。我每次都很努力地去申,每次都申不下来啊!!!” “……”叶浮冷冷,“合着我还误会你了?” “你可不就是误会我了!”方达超委屈,“在医院你还凶我!做完手术照顾她我能不知道吗!我本来就烦得慌你还凶我!” “轰——”天边一声闷雷压住了方达的话,方达登时面色煞白:“陛下?!” “……”叶浮也后脊紧绷起来,“我、我觉得我们就是正常交流……” “轰。”第二声雷戛然而止。 方达大松了一口气,瘫倒靠背上抹了把冷汗。然而下一秒,一道电光从天花板上悍然炸下。叶浮惊声尖叫着向后躲去,电光呲啦啦地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劈了起码三秒,又唰地销声匿迹。 方达的一头黄毛变成了色泽不均的棕毛,叶浮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顶着一脸糊焦也看着叶浮。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半晌,叶浮头顶响起一声轻咳。 她仰头看,看到了苏斯有点尴尬的神色。 两个人对视一息,叶浮红着脸从他怀里躲开了:“抱歉!” 苏斯也转回目光,将脖子上的黑色宝石摘下来放到了茶几上。 那块黑色宝石和黑曜石很像,不规则的形状让它多了几分复古感。 苏斯手指敲了敲宝石:“地图。” 一张蓝色的全息世界地图在眼前唰然出现,叶浮:“?!” 她神色僵了半天都没缓过来:“这不是你……拿来和神对话的东西吗?!我以为是个玄学产品,结果竟然是个科技产品?!” “是时空交流器。”苏斯的手指划拉着地图,“可以方便神使们和在其他时空和众神交流,另外附带一些神界和该时空的基础资料。” 叶浮一脸复杂:“你们神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苏斯用更复杂的神色回看过去:“我们又不是原始人,神界的科技水平高于所有人类时空。” “……”叶浮无言以对,苏斯看向地图:“半神地图。” 两秒工夫,地图上迅速标出了一大片圆点,分散各州各国。 “……”苏斯滞了半秒,“半神聚居区?” 所有的圆点迅速消失,一个都没剩。 苏斯:“……” “半神俱乐部?”“半神公寓?”“半神写字楼?” 地图冷漠地持续显示:没有搜索结果。 “……”叶浮面无表情地盯着地图想了会儿,“半神之间如何寻找同伴?” 半秒后,地图上出现了十几个圆点。 “啧。”叶浮斜眼得意看苏斯,“神界的科技水平高于所有人类时空,前提是使用得当。” “……”苏斯强作镇定,边把她搜说出的坐标点开看边说,“你是主神,比我更会用这些东西很正常。” “?”他竟然还有这死要面子的属性? 叶浮情不自禁地打量了他几眼,扑哧一声别开头去。 “怎么?”苏斯不解地看向她,她屏住笑:“没事,你忙你的。” 三个人很快就一起把这十几个地方研究明白了。十几个地方分散在十几个不同的国家,大多是酒吧。中国的这个就在北京,是五道口一个小区里的底商。 叶浮为了去俄罗斯偷宝石请了年假,所以也不急着回去上班,当天晚上三个人就打车去了五道口。 棕毛方达下车之后就兴奋得按捺不住了:“我们怎么出场?” “要喊陛下驾到吗?” “半神没有翅膀是吧,我们是不是可以变个身?” “他们都没见过真神吧,那我们……” “不,我们不要透露自己是神,更不能透露主神在这里。”苏斯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着,方达一噎,明显被打击了积极性:“为什么?!” 苏斯没理他,方达不甘心地追着问:“为什么?半神不以主神为尊吗?” 叶浮:“因为我现在并没有神力,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半神也不受《主神保护法典》的限制吧?” “?”方达锁眉,看看她,又看向苏斯。 苏斯轻笑:“看来主神即便没有神力也比很多小神聪明。” 他说着已走到了酒吧门前,拉开门请叶浮进去。 方达不服不忿:“又diss我!”他走到门前时,苏斯先一步进了门,把门撂下了。 方达只好气呼呼地再自己拉门。 酒吧里,正值生意很好的时候,桌子几乎都坐满了。五道口一带的外国人很多,于是放眼望去什么肤色发色的人都有。苏斯看了一圈,没法用肉眼判断谁是人谁是神,就去吧台前坐了下来。 叶浮和方达也坐过去,吧台里的调酒小哥把酒单递给了他们。 叶浮边看酒单边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她赞同苏斯说的先不暴露身份,但想打听事情,也总得先和酒吧里的半神“接头”吧? 可这种间谍工作又实在不是她在行的,做了一会儿后,她靠近了苏斯:“你有辙吗?” 苏斯看着酒单压声道:“暂时没有。” “那咱不白来了?”叶浮蹙蹙眉,“你说他们之间会不会有接头暗号什么的。” “……”苏斯的目光从酒单上挪开,无言以对地看着她。 叶浮:“……我就是随便说说。但你看啊,咱总得想个辙跟人家搭上话吧?” 两个人正窃窃私语着,不远处传来了一片女孩子的笑声。他们循声望去,方达正站在几个服务员之间,不知他说了什么,几个妹子被逗得花枝乱颤。 “真是撩妹经验丰富的富二代啊……”叶浮无可奈何,转回头,无意中看到了不远处的书架。 书架上的书琳琅满目,但第二层只有绿、红、深蓝三册书,摆满了整个一层,不知有多少套。 一种奇怪的直觉击中了叶浮的神经,她起身走到书架前看了看,取出了一套。 是美国的a.g.里德尔所著的科幻小说,《亚特兰蒂斯》。 叶浮呼吸微摒,拿着书坐回了吧台前。苏斯一愣:“你……” “你喜欢科幻?”吧台内的小哥调着酒,状似随意地问道。 叶浮低头翻着书:“不,我喜欢亚特兰蒂斯。很多人认为亚特兰蒂斯和利莫里亚是史前文明,但我知道那是众神的遗迹。” 小哥手里的不锈钢摇酒壶嚯地停住,冰块在里面撞得咔啦一响。 “你是什么人?”他警惕着打量着叶浮。 “啊你干什么——!”方达的惊呼突然从几步外震起,叶浮、苏斯和调酒小哥同时望去,只见方达被一个服务员用餐刀抵住了脖颈。 整个酒吧都寂静了,用餐的客人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方达举着双手动也不敢动。 调酒小哥反应过来,连忙赶了过去:“干什么?崔萌,把刀放下!” “他套我的话。”那个身材高挑的女生紧盯着方达,等到调酒小哥走近了,压低了声音又说,“他知道主神宝石的事情。” 12、真神半神把酒言欢 “……怎么办?!”叶浮紧张起来,苏斯看了看局势:“先等等。” 几米外,调酒小哥眯眼打量了方达一番:“我们去二楼坐坐?” 被餐刀抵着脖子的方达干笑:“不了吧,我看一楼比较舒……” ——话还没说完,两个不知何时赶来的服务生把他一架,就往楼上去了。 这家酒吧的厨房和就餐区其实都在一楼,从楼梯上到二楼,先是一个供员工就餐的小餐厅,旁边是更衣间和仓库,整层的总面积只有一楼的一半。 调酒小哥把方达“请”到了小餐厅就坐:“谁派你来的?” 楼梯口,叶浮跟着苏斯悄悄摸了上来,叶浮看了看局势:“看起来大部分店员都跟上来了。” 然后她又看了一遍周遭的陈设。 桌椅都是可移动的,要干架的话可以抡起来用。仓库里应该也有不少能用的东西,另外楼梯转角处的消防栓里还有两个灭火器。 小餐厅里,方达定住心神,据理力争:“同学,你这就不合适了,你看你也知道宝石的事,为什么我不能知道?” 调酒小哥啧嘴不言,下一瞬,一团透明液体从他放在桌上的手里涌了出来。 小哥笑了声:“都说酒后吐真言。七十多度的伏特加你能喝多少?” “……”方达满目惊悚地靠向椅背,两个店员上前按住了他。 伏特加球泛着酒香被小哥托到他面前,方达尽力地向后躲避:“你你你你……别胡闹啊!” 小哥不做理会,方达脸都急红了:“你你你是美酒之神的后裔?那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沾亲!” 转瞬之间,液体球已经凑到了他的嘴边。 方达立刻紧闭住嘴,接着,却见那个透明澄清的液体上引出了两缕漂亮的流线,稳准狠地窜入了他的鼻腔! “咳——”高度数酒精的辛辣令方达呛咳出声,但向他鼻中涌去的伏特加并未停止,这股辛辣很快触到了他的味蕾。 医院里把耳鼻喉放在一起是有道理的,七窍果然相通啊! ——方达被动地感受着烈酒涌入胃里的炽热,脑内闪过一句没正经的吐槽。 满屋既然里,一柄银器突然凌空刺来,划着鸣音穿过那透明的球体。弹指一刹,烈酒四溅! “什么人!”店员们齐齐望去,不及定睛,一道黑色的身影已闪至眼前。 苏斯低身一记横扫,几名试图阻挡的店员仰面栽倒,在一叠声的惊叫声里,调酒小哥清晰地感觉到一柄冰凉的锋刃抵住了颈间。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从地上爬起来的店员们跃跃欲试地想要救人,又都不敢妄动。 调酒小哥窒息地看了眼抵在喉咙处的东西,转而凉气倒吸:“……怎么可能?” 他的目光因为短剑剑柄上繁复的花纹而多停了两秒,不敢置信地问身后的人:“你……你们不是半神?是真神?!” 苏斯无声轻笑,收了短剑,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了:“我本来还有些担心,没想到你们半神的神力这么有限。” 他说着向楼梯处喊了声:“没事了。” “……”正举着灭火器准备伺机帮忙的叶浮窘迫地放下灭火器,理了理衣裙跑上来了。 方达在旁边缓着酒劲,苏斯起身给她也拉了把椅子,自己又坐了回去。 他扫了眼肤色各异的店员们,而后拍了拍调酒小哥紧绷的肩头:“别紧张,我们来平和地交流一下。” “……我不管你们是谁。”小哥牙关紧咬,“除非你有空间女神的手令,否则关于宝石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告诉你。” “?”叶浮和苏斯惊奇地对望了一眼。 叶浮道:“抱歉打扰一下……也就是说,你们是为空间女神办事儿的是吗?” “我和主神们没有关系。”小哥愤恨地瞪向她,“但我们想在人间好好活下去。我们知道时间之神与空间女神的争端,如果时间之神想从我们这里夺走属于空间女神的东西然后重塑所有时空,他做梦去吧!” 好吧,其实很多时候,为自己和子孙后代着想比“效忠于某人”或者“为了拯救世界”听起来都更真实。 叶浮犹豫着看向苏斯:“我能不能……” 苏斯点了下头:“给他们看感知石吧。” 叶浮便摘下了脖子上的红色平安扣放在桌上,正当店员们锁眉不解的时候,平安扣泛起白光,变成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 “这是?”调酒小哥疑惑地看苏斯。 苏斯睃了眼宝石:“你是半神,你可以自己问它,它是什么。神器不会说谎,它会告诉你的。” 小哥却盯着宝石迟疑不决起来。 大约是离得太近,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但几步外的同伴们并没有这种感觉。于是,一个肤色偏暗的女生上前一把攥住了宝石,用带着明显印度味儿的英语说:“letdoit.” 调酒小哥刚要拦她,她已冲着宝石道:“tellwhothehellareyou(告诉我你他妈是谁)!” 电光火石间,巨大的能量冲进脑海,人类无法企及的智慧和权力犹如狂风巨浪般呼啸而入。印度妹子霎时无力支撑,嘶叫着向后仰去,在手指离开宝石的短短半秒内,她又清晰地看到了尚未筑起的神界、混沌之中的人间。 “希玛!”周围的同事们七手八脚地去扶她,连叶浮都吓着了,僵立在原地听着他们连声问她,“你怎么样?看见什么了?希玛?要去医院吗?” “yourmajesty!”希玛的喊声恐惧而痛苦,“yourmajesty!” 她惊慌失措地推开同事们,直冲到叶浮面前:“yourmajesty,fiverudenessplease……” “啊?”英语水平完全处于“哑巴英语”级别的叶浮茫然地看向苏斯,“她说啥?” 苏斯迅速板脸正色,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她说希望陛下原谅她的失礼。” “……好说好说!”叶浮握住希玛的手干笑,苏斯又说:“我能不能也失礼一下?” 叶浮:“你又要干啥?” “我想说……”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她,“陛下这个呆萌的样子,很……” “有趣?”叶浮接上了他的常用词,但他摇了头:“cute。” “……”叶浮猛然脸红。富有磁性的声音如同具有魔力,在她心头绕了好几圈。 他的声线真好听。 她慌张地一扫他,又被他眼底深邃的笑意击到了。 “烦人,我要降雷劈你了!”她低头外强中干地揶揄道。偷偷再看他的时候,他正摒着笑扭过头去。 半个小时后,酒吧里陷入了一片愉悦。 兼任酒吧经理的调酒小哥宣布提前打烊了,送走客人后,大家一起开了好几瓶好酒。 “我叫崔延。”调酒小哥自己开了瓶啤酒,跟一直有点晕乎的方达一碰杯,又指了指最初拿餐叉抵他的那个,“那是我妹妹崔萌,我们俩是龙凤胎。你刚才说咱们沾亲是怎么回事?你不会是美酒之神本尊吧?” 方达迷迷瞪瞪地喝了口啤酒:“我给你看啊……”然后秒变了碗乌冬面给他。 “我操牛逼啊!”崔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找工作吗?来我们这儿当个主厨?我跟你说,现在原材料上涨,做这些东西真是越来越……” 方达忽地神色一变,呛出一个实在的酒嗝。 然后就咣叽栽在了桌上。 崔延:“……” 旁边的桌上,希玛也喝高了,抱着叶浮的胳膊英文和印度文搀合着说:“陛下您真……是个好人!平易近人!#¥&%……” 崔萌哄了半天才把她从叶浮胳膊上扒拉下来劝走,又调了杯玛格丽特给叶浮。 “谢谢。”叶浮接过来,坐在旁边的苏斯续上了希玛被扒拉走之前的话题:“你说陛下的宝石不在你们这儿?” “嗯。”崔萌点头,“它最初掉到了这个时空三万多年前的时间点上,落在了亚特兰蒂斯。我们的祖辈知道它是主神的东西,一直保护着它,等着陛下有朝一日把它取走。” 苏斯:“后来呢?” 崔萌说:“后来亚特兰蒂斯被尘封,我们的祖辈把它带进了人类社会继续保护。但在十几年前,另一波半神把它抢走了,他们好像有个什么组织……忘了叫什么了,反正跟邪教似的。我们一直想把它抢回来,却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叶浮不懂了:“那你哥刚才那么凶干嘛?既然东西不在你们手上,你们把这些告诉我们不就得了,我们自己去找另一拨人抢啊!” 崔萌一哂:“他怕你们是时间之神的人。” 叶浮微滞:“克洛诺斯?” 崔萌点点头:“传说时间之神想吞并你的权力,这会导致所有时空覆灭的,所以我们想把争端限制在两拨半神之间。如果这个时候克洛诺斯的手下也掺和进这场争抢里,搞不好麻烦就大了。” “很缜密。”苏斯颔首,想了想,又问,“你对利莫里亚了解多少?” “利莫里亚?”崔萌笑起来,“我知道它是这个时空的文明起始,是人间神域。怎么了?” “感知石给了陛下呈现了一个梦境。”苏斯道,叶浮接口说:“我们问了秩序女神盖娅,她说那是利莫里亚。” “……不应该啊!”崔萌一脸茫然,“我的祖先有详细记载,记录你的宝石掉落在三万多年前的亚特兰蒂斯。而利莫里亚在八十万年前就被众神沉入大海了,这说明……” “这说明这块宝石理论上跟利莫里亚没有任何交集。”苏斯道。 崔萌点头:“是的,我觉得你可以返回八十万年前验证一下?或者直接回三万年前把它拿回来?” “能去的话早就去了。”苏斯一喟,一时没有心情跟她解释时间之神和空间之神的能力划分。叶浮倒闲着也是闲着,就拿了本书给崔萌举起了苏斯给她讲过的例子:“我们假设一本书是一个空间,页码是时间……” “但我们可能真的得回利莫里亚看看。”苏斯突然道。 “哈?!”叶浮的耐心讲解被截断,扭头惊悚地看向苏斯。 13、荣耀之剑 “我们得去一趟利莫里亚。”苏斯重复道。 一时间,叶浮情真意切地认为苏斯喝高了。她于是把他拽离了吧台几步:“我们打车回去吧,方达也喝多了,你……” “感知石不会随便托梦给你。”苏斯道。 叶浮这才听出他竟然是认真的。她哑了哑,说:“可我们不可能穿越回八十万年前啊?” “?”苏斯发觉她想偏了。 “我的意思是直接去找现在的利莫里亚。”他哑笑道。 叶浮一懵,接着,对于深海的脑补令她汗毛倒立,恶寒从后脊处一分分地往外渗出。 她深吸了口气::“我不会跟着你去连仪器都无法探测的海底的!” “我最初提出要去叶卡捷琳娜宫时,你也是这么说的。”他冷静地看着她。 叶浮:“……” 她僵在原地,苏斯平静地回到了吧台前。他自己开了瓶啤酒,和崔萌面前扎啤碰了一下:“能给我大致介绍一下利莫里亚吗?” “嗯……我知道的也不多。”崔萌边想边说,“人类传说它在南太平洋,北美洲和亚洲澳洲之间,这个基本是真的。具体位置我不太清楚,深度大概应该在水下一万五千米到两万米之间。” 苏斯沉吟着点了点头:“里面还有什么吗?” 崔萌耸了下肩头:“不知道,被众神尘封的地方,应该没什么了吧。我觉得众神建立文明后返回神界应该就像人搬家一样,会把有用的东西都拿走?不过也不一定,另一波半神的那个类似于邪教的组织就有不太一样的看法,他们觉得神有能量源一类的东西遗留在里面,还有人认为里面仍有神在驻守。” 苏斯锁了锁眉,未予置评。 理论上来说,至少后一条不可信。因为神虽然并不用像人一样按时按点地吃饭睡觉,但神的生存也是有环境要求的。神界和人间适合神存活,深海是另一回事。 但眼下他并不能自己贸然判断这些传言的真假。即便80万年对于神来说也就那么回事,但在人间,这确实是很长的时间了。 在80万年的时间里,很多物种都完成了进化,人类也完全进入了文明期。假如真的有神被遗留在了利莫里亚,不知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苏斯沉默了须臾,喝了口啤酒,又问:“这附近有什么比较安静的地方吗?我想自己思考一下。” 崔萌抬手往上指了指:“楼顶比较安静,还能看到五道口那个十字路口的夜景。” “多谢。”苏斯道了声谢,便出了门。 叶浮在他离开后很快就无所适从起来,因为方达睡着了,其他人她又都不熟。 她本来就很少进酒吧,酒吧里的气氛让她不太适应。眼下半神们的殷勤也让她有点别扭,因为她确实一点神力都没有,她怎么努力都还是有一种“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正被一群超能力者捧着”的怪异感。 于是在熬了一刻多钟后,叶浮也坐电梯上了楼顶。 这幢楼有二十多层,顶楼远离地面的车水马龙,确实一下就安静了。 她环顾了一圈,找到了苏斯的身影,他坐在房顶的边缘处,被城市的光火括住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寥落。 她小心地走到他背后,犹豫着开口:“我要是坐到旁边……打扰你思考吗?” 他一愣,紧接着就笑了一声:“我思考完了,就是还没来得及下去。陛下请便。” 叶浮便坐到了他身边,和他一样把腿垂在了下面。往下几米处就是一个宽阔的露台,还有住家在露台上种了菜,有效地避免了她恐高。 两个人安静地各自坐了一会儿,她发觉这种安静比刚才在楼下的酒吧里更让她不自在,就斟酌着找起了话题:“那个……” 苏斯:“嗯?” “你那把短剑……”她侧首看他,“为什么他们一看到那把短剑就知道你是真神?” 苏斯唇角略微勾起了两分,将短剑幻化出来递给她。 叶浮伸手一接,立时感觉到一股能量涌向臂膀。 “神界的武器和人类的是不一样的,半神在人间弄不到这种东西,但他们能感觉到差别。”他说着一哂,“而且这个剑,在他们的记载里应该出现过,这是神宫守卫的最高荣誉。” “哇噻厉害!”叶浮赞叹着细细端详了一番那有着精致花纹的剑鞘、镶着宝石的剑身,然后递还给了他,“它跟你很配!” 苏斯微滞,目光落在剑上,笑容变得有点复杂:“你上次把它给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叶浮一讶:“我给你的?” 他点了点头。 那是他进入神宫不久后的事。 神宫里的侍卫很多,很多年轻的神o在获得注定的神格前,都会先进入神宫历练一番。 他们要面对的危险也很多。那时虽然三位主神都还是朋友,克洛诺斯和叶浮尤其相处融洽,但神界的社会体系依旧很复杂。 胆大包天想推翻主神、弄死主神的人,或者绑架主神以谋取利益的神都有。 他遇到的第一次险情,是有人在主神和八大神o去祭祀更高维度的神o的路上设了埋伏。 一小半的侍卫在做出反应之前就被撂倒了,余下的人经过殊死较量,最终把对方扫了个干净。 苏斯在那一战里战绩卓绝,但作为一个异神,他很不幸地并不会被侍卫长如实记功。 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成了卫队里的笑柄。 那些年轻的神o嘲笑他说:“他倒是很拼命。难道作为一个异神,还觉得自己有什么升迁机会吗?” 然后总有人接茬道:“也未必是多拼命,只不过是他们低贱的血统让他们格外擅长血腥厮杀而已。” 后来这些话传到了主神耳朵里,她在他站在水池边思考自己是不是该离开神宫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他没有注意她的动静,是以在她的手触到他的翅膀的时候,他差点条件反射地张开翅膀把她拍出去。还好她反应也够快,淡金色的羽翅及时阻住了他。 四目相对了一刹,苏斯忙单膝跪地:“陛下。” 她淡然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而后她说:“我听说了一些侍卫间的议论,所以……” ——苏斯说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回事,只觉得一股难堪让他脑子发了蒙,他即刻开口道:“我辞职。” “?”她好笑地看着他,而他只想从那些令他心情阴郁的话题里逃开。 半晌,她嗤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我只是想把这个给你补上。” 他疑惑地看去,接着瞬间滞住:“这是……” 他脑子里懵得更厉害了,盯着她茫然了好一会儿:“陛下,这是给功勋显赫……” “或者主神认为足够英勇的人。”她说着把短剑向他递了递,“那天一共有87个敌人,你自己解决了59个。” 她满眼都写着“这是你应得的”,但他伸出的手僵了一会儿,还是缩了回来。 他叹息着摇头:“我是个异神。” 她衔着笑耸肩:“我是个主神。” 苏斯没说话,她口吻轻松地又续道:“我没在跟你开玩笑。我是想说……作为主神,我不赞同众神之间出现这种没道理的偏见。” 她耐心地解释着,又将短剑递了一递:“拿着吧,在我看来大家对异神歧视的理由很不充分。你坦然接受你应得的一切,他们才会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而且,他们也会知道这是她给他的,他们会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主神,主神有主神的智慧和远见。 ——当他接下那把剑的时候,满心都是这样的感慨。 她倒只是愉悦地笑了一声,调侃说:“别在意那些刻薄的话了,它跟你很配!” 在那之后,苏斯一度对主神充满好奇——试想一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突然对你格外关照,换做是谁都会好奇的好吗? 然后他很快就发现,站在他的视角,她是对他格外关照;但是在她的视角,她并没有。 她只是对自己治下的神界充满责任心而已。除了极少数的休息和消遣的时间外,她每一秒的时光几乎都花在了神界上。 她竭尽全力地维持平衡和公正,她乐于去听神宫里、圣城里,乃至整个神界里的大事小情。 是以她治下的圣城,成了三大圣城里最欣欣向荣的一座。 这一切,比真的自己得到关注更令人心旷神怡。 于是他在空闲时走进了圣城里供奉她的神庙。这些神庙通常都是不许异神进入的,卫兵想上前拦他,又在看到他佩戴的短剑时闭了口。 他在她的神像前献了一束花,抬头看着那座数米高的神像,他心下最直观的感受是:这神像没有她本人美。 神像很庄严,但没能体现她的灵气。 “你以前跟……那个‘我’很熟吗?”旁边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拽了回来。 苏斯盯着对面楼上的灯牌,沉吟着答说:“有一阵子算很熟吧。” 可后来,她还是放逐了异神全族,包括他。 叶浮心情沉郁,她很想详细了解一下自己从前到底什么样,但这些事情又弄得她没勇气发问。 如果她先前真的是个昏君,那她宁可以现在的样子活着,回到神界也不要改变才好。 这样至少他能好好的,她也还能跟他做朋友。 14、请假不太顺利 第二天,苏斯还真开始认认真真筹备去利莫里亚了。 叶浮在厨房坐着饭,偶然看到他在屋里用时空交流器打开了一个类似于搜索引擎的东西,于是悄悄给方达发了个微信:苏斯可能在搜潜水艇之类的装备,我开始方了。 方达在几秒钟后回复:莫方,哪有潜水艇能下到一万多米啊? 叶浮想了想,觉得也对。她对这些东西是完全不了解,但印象中潜水艇好像最深也就下潜个千八百米,所以深海对人类来说才有无数未知。他想找装备下到一万多米,是不可能的。 然而,五分钟后,苏斯倚在门框边敲了敲厨房的门:“你的年假还有几天?” 叶浮正打匀鸡蛋液的手滞住:“明天回去上班……你要干啥?” 苏斯说:“我是说还剩几天年假能请?” “……”叶浮警惕地打量他,“你到底要干啥?” 苏斯:“我查好怎么租船了,我们去一趟澳大利亚。” 叶浮手里的碗哐地放到了操作台上:“我不去!!!” 苏斯:“?”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叶浮坚定地抗议道,“我连泳都不会游,神都别想让我下到深海一万米!要去你自己去!” 苏斯:“……” 叶浮铁青着脸走出厨房,又穿过客厅进了卧室,砰地把房门撞上了。 她不是矫情,她也知道拯救世界的重担在她肩上,但是,这事儿实在太吓人了! 叶浮小时候游泳呛过水,要不是救生员发现得及时,她可能就直接进入下一次投胎了。打那之后她就再也不敢下水,到海边玩也就是坐在沙滩边冲冲脚。 而且,儿时的淹水经历给她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后遗症——深海恐惧症。 苏斯昨晚第一次提到要去利莫里亚时,她的心态就默默崩了。回到家后,她躺在床上克制不住地脑补乘着狭小的潜水艇潜入深海一万米的画面,更是直接把自己吓得蒙在被子里抹了眼泪。 深海一定是漆黑的,可能有各种浮游生物、藻类漂浮着,偶尔还会有长相丑陋的深海鱼类路过潜水艇外。 如果再有个人类尚未探测到的大型鱼类或鲸类潜在海底呢? 她想象着潜水艇下的漆黑深渊里,一张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缓缓张开,连呼吸都不畅了! 所以,在苏斯再度跟她说要去利莫里亚时,她真的很想抱住苏斯的大腿呐喊:“大哥!我真的怕啊!我这也算创伤后应激障碍,咱俩病友互相照顾一下呗!” 但考虑到自己好歹是个主神,她又死要面子地把这话憋住了,这才只好把自己闷进屋里采取冷战式抗议。 叶浮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抹眼泪,心里煎熬得很。 怎么讲,她们这看着《美少女战士》《百变小樱魔术卡》走过了童年期,又在青春期接触了《美国队长》《钢铁侠》的一代人,谁没个拯救世界的中二热血梦啊? 但事实证明英雄之所以备受崇敬,是因为当英雄真的不容易,她那颗想拯救世界的心现在就敌不过怕在深海送命的胆儿。 屋里安静了大概一刻钟,苏斯在她房门外敲了敲门:“我能进来吗?” “不能!”叶浮觉得自己哭得丢人,义正辞严地拒绝了。她拽过被子把自己蒙住,“我不去,我死都不去!” 门外复又静了会儿,苏斯问:“你主要是害怕深海,对吧?” 门里没吭声。 他兀自一笑:“你不用下水。我租一艘船到利莫里亚上方,自己潜下去看看。如果宝石在底下,我拿上来给你;如果它被镶在什么东西上拿不起来,我们再另想办法。” 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和着温柔带笑的口吻,听得叶浮愣了一愣。 他在门外又继续说:“其实我自己去也可以,但假如宝石没在水下,在附近的其他地方的话,你还是得飞一趟,所以不如一起过去。” 苏斯觉得以现有的线索来看,另一块宝石在不在利莫里亚还说不好。也许是曾经出现在利莫里亚过,后来和感知石一样进了博物馆呢? 房门突然在眼前拉开了,叶浮面色紧绷地盯着地面:“真的?不用我潜水?” “不用。”他说着一怔,讶异地细看了看她泛红的眼眶,“是哭了吗?” “……”叶浮盯着地面保持沉默,苏斯充满好奇地端详了她半天。 她被他看得无地自容,生硬道:“你是没见过我哭吗?” 苏斯咳嗽了一声,别开了视线。 他其实也见过她哭,见过两次。 第一次失望又绝望,第二次满眼愤恨。 这种委屈兮兮的哭他确实没见过。 她越来越让他感到新奇了。 次日,叶浮去跟杨护士长请年假,可想而知又被护士长逼逼了一通。 她心里默念着“我是神,不跟她计较;我是神,我不跟她计较”才忍住了没理论,在候诊区神情森冷的苏斯也在她的目光示意下没给护士长好看。 但到了去食堂吃午饭的时候,叶浮受不了了。 因为杨护士长在一桌之隔的地方用刻意提高了的音量对她开嘲讽:“现在的小姑娘真是可以,找个外国的男朋友就连班都不好好上了,崇洋媚外!” 叶浮啪地把筷子拍在了餐盘里,对面的宋泠泠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别跟她计较。”宋泠泠压声道。 叶浮忍了又忍,渗出一声冷笑:“丫是八字欠怼,五行缺收拾。我跟你说,这种人没遭雷劈,绝壁是因为神忙得顾不上了。” ——神忙着拯救世界呢! ——不跟她计较! 叶浮在心里疯狂念叨。 杨护士长的音量又提高了两分:“单是崇洋媚外也就算了,还脚踏两只船,跟那个富二代也不明不白。哎哟小年轻就是有本事,我们当年可不能比啊。” “你他妈——”叶浮拍案而起,在宋泠泠手忙脚乱地起来阻拦前,已然怒气冲冲地杀向了杨护士长。 但杨护士长没有在怕的,坐在那儿稳如泰山:“怎么的,你想动手打架啊?” 叶浮:“……” 感性让她想动手,理性让她深呼吸。 打架不行,打架她一定会被开除。最要紧的是,被开除前她也未必能出这口恶气——食堂的人这么多,她只要一动手,同事们一定会来拉架啊,她能顺利地打杨护士长一巴掌就不错了。 这个念头还没在脑子里过完,宋泠泠就已经赶过来拉住了她:“叶浮叶浮,算了算了!”说着又朝杨护士长点头哈腰,“对不起啊护士长,她最近……家里有点事儿!” 话音未落,叶浮的手在颈间一拽,啪地将平安扣拍在了护士长面前:“你丫给我攥住!” 杨护士长:“?” 宋泠泠:“?” 众同事:“?” 谁也没见过这种清奇的叫板思路,所有人都惊呆了。 杨护士长锁着眉头一声冷笑:“疯了吧。” 宋泠泠在旁边一脸茫然地继续劝她:“算了算了……” 叶浮咬牙,一把抓起平安扣,朝护士长的手按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急速闯入,架住叶浮便疾步后退。平安扣的红绳从护士长的手背上轻擦而过,原已要被按在她手背上的平安扣随着叶浮被拽开,又离得远了。 “抱歉。”苏斯松着气道。这声抱歉被众人默认为向他们说的。他盯着叶浮缓了口气,拽着她往外去,“我们出去。” “你干什么!” 到了食堂旁边无人的小道上,叶浮猛力挣开了苏斯的手:“那个奇葩就是个权限狗!天天找茬!我教训她一下怎么了!” “你会要了她的命的。”苏斯平静道。 叶浮一愕,锁眉:“你别唬我……” “半神都不太支撑得了的能量,你让普通人类去试?”苏斯神情肃然,眉梢眼底没有一分一毫说笑的意味。 叶浮迅速地冷静下来,尽力控制着火气道:“好吧,那谢谢你拦我。” 苏斯凝视着她沉吟了一会儿:“别让宝石的能量吞噬你。” 叶浮:“这话什么意思?” “严格来说,你现在也是普通人类。普通人类在获得超乎寻常的能力的时候都会心态失衡,这很正常。就像你们那些电影里一样,有的人获得超能力后变成了超级英雄,有的变成了大反派。”他轻喟出一口气,“你得注意控制自己。” 叶浮心里蓦地一空,被他说得有点慌了:“你的意思是……我如果沉迷于这些东西,没能调节好心态,有可能会堕落成个坏人?” 苏斯无声地点了点头。 无论是人还是神,心态失衡和情绪失控都是很可怕的事情。 在神界一直有堕落神o,他们因为对权力的痴迷而坠进黑暗里,就再也出不来了。 主神倒是不会变成堕落神o,但主神的情绪失控只会更加可怕。 叶浮的神色僵僵的,显然心底在发怵。苏斯见状笑了声:“也不用太担心。对权力和能量维持敬畏,应该不会出事的。” “至于杨护士长。”他睇着她顿了顿,“我可以替你教她做人。” 15、探寻利莫里亚 [这是今天的第二更哦,早上加了一更,漏看的菇凉往回翻一下(这句话明天删)] 任凭叶浮怎么问,苏斯都没告诉她他要如何收拾杨护士长。 叶浮知道他肯定比她更有分寸,她只是好奇而已,因为她总觉得他说要帮她的时候,眼底依稀有两分想要恶作剧的味道。 ——一个受过心理创伤、平日不苟言笑的人要恶作剧,这太让人想搞个明白了好吗? 她于是很想跟踪他看个明白。 奈何她没那个本事。 晚上七点,苏斯等在了杨护士长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他找了个视野范围够广的楼顶坐着,无所事事地静看着脚下的街道。不知不觉地,想起了点很久以前的事情。 神界,八万纪前。 生命之神无所事事的时候,随手塑造出了一个新的物种。这个新物种本来要被投放到各个时空,成为万千“动物”中的一种,但最终被众神否决了。 因为它们智商够高,又太爱恶作剧。天性使它们对更高等的生物没有什么敬畏,连创造它们的生命之神都在它们手里吃过暗亏。 后来,精灵的身影慢慢遍及了整个神界,空间女神治下的圣城和神宫也没能幸免。 于是在空间女神迎着万千子民的欢呼从神庙里走出的时候,一块半溶的黄油径直砸在了她头上。 周围在一声轻叫之后一下就安静了,众神目瞪口呆,侍卫们面面相觑,几个小小的身影在空中窃笑两声后就扇着小翅膀跑了。 虽然空间女神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维持着端庄仪态安然走进马车令人十分佩服,但众神还是都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没有任何生物能这样羞辱主神!”这种愤怒的呼声在圣城里持续了好几天。 “可是不算了又能怎么办?”和苏斯一起在卫队中效命的异神比划了一个食指的长度,“它们就这么大点儿,而且古灵精怪、神出鬼没。最重要的是族群还不小,抓到几只也并没有什么用好吗?” 苏斯当时正擦着剑,闻言轻笑:“那就跟它们把道理说明白。” “……”同伴看了看他,“陛下肯定没闲心跟他们置气。” 他回看了一眼,把擦干净的剑撞回了鞘中:“我有。” 是以之后的许多天里,所有埋伏在神宫里的精灵都断断续续地听说,主神要在一处偏僻的花园里办一场舞会。 “我们还可以拿黄油扔她!” “不不不,这次用棉花糖吧!” 这些窃窃私语在精灵中蔓延开来。误会当日,无数精灵在昏暗的夜色中,从栅栏的缝隙里飞进了花园之中。 它们兴奋地搜寻着主神的踪迹,或者能戏弄一下八大神o也好。 但在它们全神贯注地找人的时候,一道黑影也在夜幕中注视着它们。 然后,狂风骤起,黑影犹如闪电般从眼线划过。精灵们不及反应,已一个个被拎着翅膀甩进圆形的玻璃容器中。 这个容器做得很精妙,开口的地方有一圈向内聚拢的花瓣形结构。顺着方向从外往里可以顺利推开,但从里往外顶一点缝隙也别想顶出来。 精灵们在里面陷入慌张,横冲直撞地想要跑出去。同时,看到被丢进来的同伴越来越多。 等到里面聚了几十个精灵时,容器被放下了。 有人在外面点亮了灯,精灵们很快分辨出那是一个异神。紧接着,一滴温热喷香的液体从开口处流了进来,然后又流下第二滴、第三滴。 “黄油!”精灵们慌了。如果黄油把容器注满,它们都会被闷死在里面。 它们倒没有多怕死,但是这个报复手法未免也太变态了吧! “哎。”外面的异神在这时敲了敲玻璃,精灵们瑟瑟发抖地看过去,看着这个变态微笑着盘膝坐在了地上。 他说:“现在一共有五十个精灵在这个罐子里,有些话,我想让你们转告你们遍布神界的同类。” 精灵们继续瑟瑟发抖,有那么三两个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样捉弄人很有趣?是不是觉得众神拿你们没办法?”苏斯托腮笑看着这些只有手指大的小生灵,“我明确地告诉你们,不要蹬鼻子上脸。陛下不跟你们计较,只是因为她没有闲工夫理你们而已……哦对了,你们以为她被黄油砸后很愤怒吗?她其实根本没有闲心在意这件事,她心里装着整个神界,你们完全挑不起她的情绪波动。” “呜……”小精灵们深受打击,面露颓色。 苏斯话锋一转:“但你们挑起了我的情绪波动,并且,我很有闲心收拾你们。” 在精灵们露出习惯性的得逞笑容的同时,他眼底漫出了一片森寒的杀意:“所以我要你们告诉你们的同伴,看清自己在神界的地位,不要再得寸进尺了。如果你们还不知收敛……” 那份森寒又深了两分:“我就去生命之神那里求他毁灭你们整个种族,直到他同意为止。相信我,放眼整个神界也不会有谁为你们求情的。” ——或许是因为正往下低落的黄油在精灵们心中奠定了他是个变态杀手的初始印象,抑或是灭族的威胁实在太吓人。总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真的被他唬住了。 在此之前,它们的无所畏惧有一部分是因为知道众神不会毁灭物种,但眼下,如果这样一个变态去求生命之神,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小精灵们于是哭着表示一定痛改前非,跪求放过,但苏斯当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它们。 他耐心地等着一整块黄油都融进罐中、每一只精灵体会到了被黄油糊头的难过之后,才把罐子打开。 几天之内,神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清静了。 苏斯在照常巡逻时被主神的侍女拦住,侍女往上指了指:“陛下找你。” 他抬起头,看见她在露台上,便直接展开翅膀飞了上去:“陛下。” “我知道你干了什么。”她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不用这样,我没生它们的气。而且那些小东西还挺可爱的,从来不对弱者恶作剧。” “我知道。”他轻松地点头,“我只是想教训它们一下而已。” 看到她被欺负,他就想教训它们一下。 苏斯从遥远的记忆力抽回神,兀自笑了一声,目光越过两条街道,寻到了杨护士长的身影。 又过了五分钟,一道人影凌空砸下,吓得杨护士长一声尖叫。 “你是……”她惊魂未定地看了半天才认出他,“叶浮的男朋友?” “其实并不是。”苏斯一步步踱向她,“你们中国文化里是不是有句话,叫‘头上三尺有神明’?” 杨护士长在他的带来的压制感里步步后退,梗着脖子点头。 “每个人都有保护神,大多行事低调,但高调的也是有的。”他说着伸出手,手掌离她的脸尚有三寸距离,“我是比较高调的那种。” 下一秒,巨大的风力平白无故的从他掌中冲出,杨护士长被蓦然掀翻,摔到地上后却吓得一时顾不上爬起来。 不远处的另一条街上,叶浮手机一声振动,收到了条微信。 杨护士长:今天是我不对。年假好好休息,以后合作愉快。 后面还配了个玫瑰花的表情。 “……真特么见了鬼了。”叶浮扯着嘴角吸凉气,心道她该不会被苏斯胁迫了吧?要不就是被他的法术洗脑了?还是人格重塑了? 各种无限趋近罪案故事的剧情让她在晚饭时不得不再对苏斯进行一番逼问,苏斯终于招了,把吓唬杨护士长的经过详细地告诉了她。 “卧槽?”叶浮懵逼,“那她告诉别人咋办?你不怕社会动荡了?” “我重塑了那条街上的监控录像。”苏斯冷淡地吃着蛋炒饭,“就算她报警,警察看到的也只有她自己平安无事地走回家,可能会建议她去做精神鉴定。” 叶浮:“……” “但放心,这些我都给她预告过了,她自己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不会真疯的。”苏斯又吃了口蛋炒饭,“她以后会学会做人。” 叶浮:“行吧……多谢。” 苏斯又说:“我让方达订了去澳大利亚的机票。” 叶浮瞬间冷脸:“空间女神叶浮撤回了一条感谢。” 她冷幽默了一下,但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反应。 ——好吧,他没get到。 叶浮讪讪地低头吃饭,对面在一声突然的扑哧后,忍不住地伏案直颤。 “你是反射弧长吗!”叶浮跟着笑出声。 她还是第一次看苏斯笑成这样,可惜他伏在桌上,她看不到他的脸。 三个人办理赴澳大利亚签证用了一个多星期。这一个多星期里,叶浮和杨护士长的相处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友好高度。 一个多星期后,飞机于清晨降落在了墨尔本国际机场,一行三人到酒店办理完入住也才刚刚中午。 苏斯想速战速决,打算立刻租船去海上。叶浮听他说完具体计划懵逼了:“等等……所以你并不用潜艇是吗?” “?”苏斯点点头,“我开船到海面上,然后自己潜下去。人类潜艇的下潜深度只有大概一千米左右,没什么用。” 他是不是疯了?! 叶浮大脑放空,呆滞地盯了他三秒,深呼吸:“我还是跟你一起出海吧。” 苏斯和方达都一脸不确信地看向她,她说:“你……在腰上系个绳子,如果在水下遇到什么危险,我和方达还可以拉你上来。” 她可不想来拯救世界的神使被淹死或者喂鲨鱼。 但苏斯苦笑:“一万多米的绳子?” “这个以人类的水平还是有的好吗!”叶浮瞪眼,“再说我们可以用很多根绳子系在一起啊!” 苏斯接受了这个提议。 然而等到了海上的时候,叶浮发现了一个更惊悚的问题:“你连潜水装备都不用吗?!” ——没有潜水服也没有氧气瓶,苏斯带上泳镜和探照灯,一头就扎进了汪洋大海。 咕噜咕噜咕噜,气泡在海面上冒了几秒后再也不见踪影。 叶浮和方达对脸懵逼。 海中,苏斯一直下潜,很快就看到了在人类餐桌上被划分为“深海鱼”的各种物种。 但这实际上才离海面几百米而已,他还要再继续下潜上万米。 神族不能在深海中生活,但也不会像人类那么快死去。大多数体能正常的神闭一口气下潜几个小时应该都没有问题,他作为体力更强的异神可以坚持更久。 大约半个小时后,周围黑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海里的结构并不比陆地简单,经过层层叠叠山石沟壑的遮挡,阳光投射不到更深地方。苏斯于是打开了探照灯,黄白的强光能照出大概三五米远。 他环视四周,这里已经寻不到任何人类文明的踪迹了。连常见的海洋垃圾都没了踪影,只有长相丑陋的鱼类露着獠牙偶尔路过。 这些鱼鲜少见光,大多视力低下。探照灯的强烈光线吓得他们仓皇逃窜。 再往下潜,连这些终年不见天日的丑陋物种都见不到了。 苏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仿佛进入了一道峡谷里,峡谷正越收越窄。 如果峡谷底部是收拢的,那他就只好折返回去再找别的路了。 他还是试探着继续下潜了百余米,当过道窄到只能将将容一个人通行的时候,一道光出现在了据他三五十米的正前方。 那是一道清晰的、暖黄的光束。如果不是因为身体状况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苏斯大概会误以为自己正经历人类的濒死体验。 他锁了锁眉,扶着旁边长满海洋寄生物的石壁,摸索着游向那束光。 还有十米的时候,面前完全没有遮挡物了,苏斯得以看清那里的地面上有一个窟窿,光束是从窟窿里自下而上投射进来的。 ——在人类至今完全无法染指的海洋深处,一束光正从更深的地方投射上来。 苏斯终于摸索到了洞口边缘,于是迎着光束小心翼翼地往下看去。 “whatthe——”骤然涌入口中的咸苦海水将他的惊叹噎了回去,下一瞬,他抬头四顾,迅速搜寻起继续下探的道路。 他清楚地看到,在他置身的谷底下方,一片金光照耀了海地。 往下近百米的大海底部,一片城市灯火通明。 他看到了与神界一般无二的白色房屋、白色街道,还有白色的花园水池。 利莫里亚,人间神域。 这个时空里的文明发祥地,真正的众神遗迹。 但很奇怪,即便依旧相隔近百米、中间还有各种各样的浮游生物模糊视线,苏斯仍能依稀分辨出在整座城市的上方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圆弧形结界,将城市与海水分隔开来。 他终于从石壁中找到了一道足够宽的缝隙,钻出缝隙向下扎去。 还有二三十米远的时候,愈发清晰的景象令他更加疑惑起来。 ——那些白色的房屋、白色的雕像、白色的花园水池都有分明的被海水侵蚀的痕迹,侵蚀得厉害的地方甚至已经坍塌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位于他正下方的三主神的高大神像也都已看不清面容。 也就是说,这道分隔城市与海水的结界,是在利莫里亚淹入大海数年之后才布下的。 他探入结界,落到街道上,尝试着吸了口气。 是空气,正常的空气。或许因为被尘封在万米深的海地而显得有些污浊,但确实是可供人类和神族生存的空气。 16、凯文·都铎 即便苏斯来自于创造这个时空的神界,这种情形也还是令他觉得匪夷所思了。 他在小范围内仔细检查了一番,很快得出了些简单的结果。 ——上方十几米处的结界,只是简单地用于隔绝海水和海洋生物的,没有其他作用; ——城中的空气究竟从何处而来尚且不太清楚: ——结界是什么人布下的,一时同样不清楚。 他又蹲身看了看。 石砖的缝隙里能寻到些许粗糙的盐粒,应该是海水沥干后留下的。 另外,旁边的建筑被腐蚀得很厉害。众神在各个时空建立人间神域,用的都是来自于神界的坚硬矿石,这种矿石在正常的环境中,几万纪都不用重修。 几万纪,足够人间的无数时空走向高度文明再彻底倾覆几个来回了。 但眼前的这些建筑大多已被腐蚀得面目全非。即便盐浓度含量过高的海水绝不属于“正常的环境”,这也依旧足以证明它们昔年确实按照规定被众神尘封了起来,在水中浸泡了至少几十万年。 是有人发现了它们,并布下了这层结界。 苏斯在不安的直觉中按住了胸口的黑色宝石:“掌握着山川与河流、天空与大地的自然之神,我需要您出来看看。” 一团雾气在两米外逐渐出现,苏斯刚要上前,侧后方突然窜来一声低鸣。他嚯地侧身闪避,眼看一枚银箭从眼前划过,唰地穿进雾团。 “噔”地一声,银箭刺入地面的石板,雾团也因苏斯的抽神而迅速消散。 苏斯回过头警惕地张望四周,十余米外小巷里的人倒自己走了出来。 是个四十出头的白人,很瘦,头发是褐色的。从五官来看,或许有些混血。 苏斯打量着他,他在三四米远的地方站定了脚步:“finally,imeetarealgod(终于,我见到了真神).” 最近都在说中文的苏斯反应了一下,及时转换了语言:“soummmm……youareademi-god?(所以嗯……你是个半神?)” “anorphan,actually.”对方轻笑着,绅士地欠了欠身,“i’mkevin,kevintudor.” 一个孤儿? 苏斯从他的用词里嗅出了怨气,便绕开了这个话题,只用英语继续问:“ok,mr.tudor,这里怎么回事?” “我找到了这个地方,并且重新启用了它。”他耸了下肩头,“准确地说是和我的信众们一起找到了它。” 还有信众? 苏斯眸光微凌,但仍状似轻松地笑着:“我不太懂。这地方被遗弃了80万年了,而且与世隔绝,有什么可重新启用的?” 凯文·都铎嘴角上扬:“您不必这样套我的话,我早已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一切告诉众神了。” 苏斯挑眉:“请讲。” “众神要为他们的假慈悲付出代价。”都铎先生的笑容敛去,“他们创造人类、偏爱人类,为这个让他们得意的作品缔造了一个又一个时空,却把协助他们缔造时空的神族后裔和半神遗弃在人间。” “……抱歉我打断您一下?”苏斯神情复杂地皱了皱眉,认真地解释道,“您刚才提到‘孤儿’,我想您对‘神族后裔’有些误会。他们并不是众神生下来的子嗣——众神的子嗣会直接被称为‘神’。而‘后裔’们,也是众神的作品,创造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缔造时空的,就像人类养肉鸡就是为了吃一样。如果您因为被众神留在人间而认为自己是孤儿,那人类吃肉鸡基本就是食子了。” 肉鸡的比喻有效地激怒了凯文·都铎,苏斯清楚地看到他面色唰然铁青,继而提高了分贝:“但是不可否认,我们与众神更为接近!” “这部分你说得对。”苏斯实在地点了下头,谦虚地洗耳恭听。 “所以,我们早晚会向他们证明,谁更值得众神的眷顾。”都铎先生露出了微笑,“众神会看到我们的成就的。我们替他们管理这个时空,保证让一切井井有条。” “好吧,统治世界的俗套故事。”苏斯声音并不太低地揶揄道,凯文都铎登时又腾起了怒意。 “神使苏斯撤回了一条消息。”他脱口而出,接着意识到了这话是跟谁学的,不由自主地一声低笑。 但凯文都铎完全没理会他学以致用的冷幽默。他向前踱了过来,摊开的手掌上逐渐酝出一团气体:“但很不幸,你来的太早了,神使。如果你现在将这一切告诉众神,我们将没有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显然是宣战的开场白了。 “抱歉我再打断您一下……?”苏斯盯着他手上的气体,诚恳又道,“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这里面的空气是从哪儿来的?” “我造出来的。”凯文都铎言简意赅,接着悍然砸出了那一团气体。 苏斯敏捷避开,释然而笑:“所以,你是空气之神的后裔?” “空气之神?不。”凯文都铎清冷地看着他,手中又有气团酝出,但这回成了诡异的绿色,“是气体之神。” 苏斯下意识地屏息,往后退了半步。 凯文都铎没有急于再将气体掷出,但越来越多的绿色气体从他掌心生出来,逐渐形成了一道龙卷风。 “众神以自己为原型创造了人类。”凯文都铎宽和地微笑着,“所以对人类致命的气体,同样能对神造成伤害。” 苏斯紧盯着那绿色的旋风,眼看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到了足够吞噬一幢房子的体积。 凯文都铎蓦地张开了双臂:“你的细胞会迅速窒息导致死亡,很快的!” 顷刻之间,一股浓绿呼啸着向他袭来,铺天盖地的很快充满了整个街道,也填满了他的全部视野。 海上,叶浮盯着船上卷绳索的钢轴,逐渐陷入焦虑。 苏斯刚扎进水里的时候,绳子下去得很快,钢轴飞速旋转,让她清楚地知道他一直在活动。 但慢慢的,速度就慢了,最后变得纹丝不动。 叶浮于是胡思乱想起来,一会儿觉得应该没事,估计是活动中绳子放出的余量够,所以就不会继续往下拽了,一会儿又觉得十有八|九是出事了。 会不会撞到什么晕过去了?被鲨鱼吃了?或者绳子断了? 她被这些想法搅和得坐立难安,先是逼自己坐在船舱里,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到船头站着。最后回到了钢轴旁,蹲在那儿死盯着绳索。 再看看表,苏斯已经潜下去快两个小时了。 “太久了吧!”叶浮锁着眉沉叹。 方达一脸轻松地宽慰她:“别担心,神都很能闭气的,他去个两天问题都不大。” 苏斯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但叶浮还是心里不安生,抬头看了看方达,她犹豫道:“你能下去找找他吗?” “……”方达尴尬脸,“我不会游泳。” 叶浮只好作罢。 利莫里亚的巷子里,浓绿的毒气萦绕了一刻钟未散,街道上悄无声息。 凯文都铎在几步之外掌控着气体,在觉得这种寂静持续得够久了时,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抬手上扬,浓重的绿色被牵起了一角,向上散去。 当然,这种化学制剂会对海洋造成危害。但不要紧,海洋生物本也不是他想征服的东西。 突然间,凯文都铎眼底一颤。 ——在未散尽的烟雾迷蒙中,他似乎看见了一个人影,但一晃眼又不见了。 潜意识里对神的敬畏令他焦躁不安。他屏住呼吸四处张望,很快,再度看到了那道人影。 人影一步步地从浓烟里向他逼近,随之压来的恐惧感令凯文都铎一分分地将浓烟往前拉近,始终将那人影笼罩在浓烟里。 终于,连人带浓烟,离他都只有一步之遥了。 一只手伸出来,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 凯文都铎顿时脱力,双手紧攥住这人的手腕。浓烟顷刻间脱离了控制,唰然向四处飘开。 眼前的人终于得以现出了面容:“氰化氢,对吧?”他淡笑了一声,“你说得对,它确实对大部分真神而言也是致命的。” “——但只在我们呼吸时,它才管用。”苏斯冷漠地看着他。 “你……”凯文都铎恼怒,但说不出话。 窒息感令他眼中布满了血丝,眼球也突出了一些。 苏斯并不想直接把他的脖子掐断,于是手上松了两分力:“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主神的宝石在哪儿?” 空气骤然涌入肺中,凯文都铎用力深吸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手猛地摸向后背又迅速抬起落下。 苏斯肩头剧痛一阵剧痛,扼住凯文都铎的手蓦然松开。 他旋即飞腿横踢出去——然而在他的脚触及凯文都铎胸口的刹那,凯文都铎犹如游戏里的玩家下线一般,突然消失无踪。 苏斯怔住,屏息看了看四周,锁眉一把拔了深插在肩头的短刀。 一股鲜血溅洒出来,落在80万年前修筑的白色砖地上,染成一朵朵深红色的花朵。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在叶浮焦虑到几乎能克制深海恐惧症说服自己潜水找人的时候,一个人头从十几米外的海面上窜了出来。 “啊!”叶浮一声惊喜交集的叫声。 苏斯很快游到了船边,方达和叶浮一齐拉了他上来。 “你受伤了?!”叶浮看见他肩头的衣料破损和里面血色,下意识地踮起脚尖要细看。 方达边递了块毛巾给苏斯边调侃道:“运气真好,碰上鲨鱼就糟糕了。” “……”苏斯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笑看着正在小心翼翼摸他伤口的叶浮,“我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 叶浮专注地查看着伤口的情况,顾不上抬眼:“坏的是什么?” “我刚才真碰上鲨鱼了,让我杀了两条。”他说着摊开右手,“还弄了两颗牙当纪念品。” 叶浮扫了眼他手里血肉模糊的大白牙,神色复杂地干笑:“真是个好消息。” “……什么?哦不是。”苏斯不得不尴尬地打破她的捧场,“好消息不是这个。” 叶浮终于好奇地抬起了眼皮:“那是什么?” “我意外顺利地知道另一块宝石在哪儿了。”他道,“是穿梭石,在一个叫kevintudor的半神身上。” 否则就算他是气体之神本尊,都不能这样说消失就突然消失。 但也很奇怪,一个半神,竟然能掌控主神的宝石? 17、不用预约的甜虾 一个多小时后,三人回到了酒店。苏斯一身的海水,自然要先洗澡,叶浮于是在自己屋里歇了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敲了苏斯的门。 房门打开,她晃了晃手里的纱布和药:“我随身带了常用药,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苏斯薄唇抿起一缕笑,但拒绝了:“不用。” 叶浮:“?” “我的伤口愈合速度很快,估计明天早上就好了。”他说。 叶浮锁眉:“可是泡了海水啊,万一感染怎么办?还是用点药吧,消毒。” 苏斯略微沉吟了一下,伸出手:“那我自己来。” “……你自己弄多费劲!”叶浮无奈地看他,他目光有些闪烁,避开了和她的对视。 叶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不太好意思? 不至于吧?她一个护士帮人包扎伤口多正常,他们神界这么封建吗? 而且只需要脱上衣而已啊! 她于是委婉地解释道:“那个……我是个护士你知道吧?这种事对我们来说就是单纯的专业工作,你不用这么……” 他强硬地直接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我自己来。” “……!”叶浮有点懊恼,他总是这个样子! 他周围好像有一道无形的防线。这道防线让他能跟别人正常沟通交流,但当别人想对他好的时候,他总会给人疏远感。 这种相处模式难免让人觉得心累,但想到他从前的经历,她又深吸一口气,忍了。 ——我自己作的,我活该! 苏斯似乎也察觉到了些她的情绪,沉了沉:“进来坐会儿?我要跟众神讨论一下宝石的事。” 叶浮暗自撇着嘴点了头,他便让开门让她进了屋,但其实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只能在坐在沙发上发呆而已。 ——她看不见他召唤的幻境啊! 她于是把他搁在茶几上的鲨鱼牙摸过来玩了起来。鲨鱼牙上有一圈细小的锯齿,看起来很别致,做成项链大概很有部落风,但他还没把上面的血迹洗掉,看起来有点恶心。 叶浮就默默地倒了杯水,开始洗牙。 洗着洗着,突然听到苏斯压抑着怒气道:“那个半神,kevintudor,是气体之神的后裔,气体之神是您的下级神o,您不该对这件事负责吗?” 叶浮抬头看了看,屋中静了会儿,苏斯又说:“您怎么可能没有办法?您可以收回他的神力。” 然后又是片刻的安静。 接着,苏斯无奈地叹了气:“那好吧,那我尽力找到他。” 说完,又是一声叹息。 叶浮茫然发问:“怎么了?” 幻境中的自然女神看了看她:“你先同陛下解释一下?” 苏斯侧过头:“自然女神管不了那个半神,没有入籍的半神不再她的能力范围内,就连气体之神自己也不能直接拿这个‘后裔’如何。” “……好吧。”叶浮咂嘴,“那你问一下利莫里亚有什么奇怪之处?” 苏斯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他能运用那块宝石很奇怪吗?”叶浮看着他道,“我觉得他那么牛逼,还扔下人间的繁华不要,非去深海里的废墟待着也很奇怪啊!没准儿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 屋里再度静了一下。 自然女神:“陛下如今真是……” 苏斯转回头:“逻辑严密?” “用词接地气。”自然女神同时道。 “……”苏斯窒息。 “不要告诉她。”自然女神耸了下肩,“这个时空不是我们直接参与构建的,关于利莫里亚的事情我们要查一下,你们等等。” 苏斯颔了颔首:“好。” 幻境散去,他再转回头的时候,看到叶浮正无所事事地摆弄着鲨鱼牙。她把鲨鱼牙放在感知石旁边比划来比划去,过了会儿好像不太满意,平安扣形的感知石转而变成了一枚指甲盖大的多棱面红宝石。 然后叶浮把它摆在了鲨鱼牙的牙根上方,牙尖朝下。仔细端详了一番后,她心满意足了:这样好看! 再然后,她察觉到了苏斯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秒后,叶浮讪讪地把宝石变回平安扣收了起来,结束了这场幼稚的搭配游戏。 “怎么样……那个自然女神怎么说?”她干笑着问。 苏斯终于收住了那一副看幼稚鬼的神情:“她说让我们等消息。” 是以之后的两天里,三个人无所事事。远在他乡的豪华酒店里无所事事,就很有了些度假的味道。 叶浮于是拽着苏斯和方达一起去酒店附近的沙滩上晒了半天太阳,还用沙子堆了个小房子。临堆好时方达使坏在上面扣了一大龙须面,小房子顿时没法看了,气得叶浮追着他打了好几百米。 苏斯在这种时候一如既往地显得过于严肃小心。在叶浮玩的过程中他什么也没干,一直杵在旁边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到了夕阳西斜时,三人折回酒店去换了下了沾了沙子的衣服,然后再度出了门,打算到附近的一家网红餐厅吃晚饭。 “攻略上说那家店的意面特别好吃。”叶浮边在路上走着边看着手机说,“——不过我觉得有方达在我们就别吃面了吧,试试h饭什么的?” “我同意。”方达探头也扫了眼攻略,“那个甜虾看起来不错。” 叶浮颓然叹息:“这个是招牌菜,要提前两天预约。” 说话间,三人经过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里正好也有人出来,蓦地和叶浮撞了个正着。 “啊!”叶浮一声轻叫,接着因为自己在看手机,心虚之下条件反射,“sorrysorry……” 对方却没有什么反应,匆匆往他们的反方向走了。 苏斯锁着眉转头看去,却正好和那人视线一触。 那人旋即扭开了脸,不再看他们,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苏斯凝神思量了会儿,点了下叶浮肩头:“感知石呢?” “嗯?”叶浮看看他,拿起胸口的平安扣,“在这儿。” “变成你前两天喜欢的那种红宝石,给我。”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鲨鱼牙,“我打磨了一下,一会儿给你串起来。” 叶浮顿时眼睛都亮了:“真的吗!”说着干脆利索地把感知石变了样子交给他,“感谢!我那天没好意思开口跟你要哈哈哈哈……” “我知道。”他抿笑,又摘下了自己的那块黑色宝石:“你先戴着这个。” “?”叶浮懵然,“干啥?” 苏斯神色平淡:“众神信不过异神,我拿着感知石他们肯定怕我跑了,这个算抵押。” “……”叶浮神情纠结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把那块黑曜石般的项坠挂到了脖子上。 十分钟后,三个人到了那家网红餐厅。正值用餐高峰,餐厅里很热闹,但好在并不用等位。 服务生热情地将他们引进了卡座,送上了餐单和柠檬水。叶浮边看攻略边和他们商量怎么点菜,苏斯突然抬头用英语跟服务生说:“要三份甜虾。” “好的,先生。”服务生低头写菜单,叶浮和方达没听懂苏斯说了什么,也没在意。苏斯低头喝了口水,同时大致扫了眼此处到门的距离。 很快,菜端了上来。叶浮看到甜虾的时候当然很惊讶:“哎,这个谁点的?不是要预约吗?” 她好奇地看向服务生,听不懂中文的服务生下意识地看向苏斯,苏斯含着笑做了翻译。 然后,他目不转睛地等着服务生的回答,服务生明显地有点乱了阵脚,磕巴道:“我们……这个是……” 深吸了口气,他终于想到了合适的措辞:“最近供货量比较足,所以……” “如果我是半神,我就不会设这种陷阱来挑战真神。”苏斯打断了他的话。 周遭唰然寂静,就连听不懂英语的叶浮和方达都感觉到了一股肃杀。 苏斯和服务生对视着,冷淡地抬起手,向桌上的菜按去一道白光。 白光照耀中,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迅速褪去光鲜的颜色,变成了一碟碟颜色危险的蓝色液体。 叶浮浑身唰地沁出一层薄汗。 紧接着,她发现了更多的诡异之处。 ——他们的餐桌上出现了如此吓人的变化,但周遭的客人们对此都毫无感觉,就连邻桌完全能看到他们桌上情况的两位女士都没有反应。 “不用强撑了吧。”苏斯睃着服务生笑了声。 服务生神情僵硬,深深地吸了口气后,终于也笑了一声。 然后他一步步向后退去,周遭的景象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暖黄的灯光一分分地变暗,谈笑风生的客人们在一弹指间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满地东倒西歪的人,以及四处可见的血迹——准确地说就是,满地的尸体。 方达被这骇人的景象吓得满色灰白,叶浮因为工作属性的关系,对尸体不算陌生,但也完全蒙住了。 “fk!”苏斯切齿暗骂。 ——幻象散去之后,他看到了门上那把巨大的锁链。 18、繁殖论 门锁了,如果换一个地方,他们可以打破窗户逃走。但这家餐厅位于地下一层,周围没窗户,只有从门出去才能跑到一楼。 方达牙关打颤:“苏苏苏苏斯你能搞定的对吧!” 话音未落,苏斯活动脖颈发出嘎巴一声。 发蒙的叶浮只看到眼前黑影一晃而过,两步外的服务生小哥转瞬已被掐着脖子逼退了数步。 “咣——”服务生的后脊撞在了几米外的吧台上,叶浮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 服务生自己也吸了口凉气,紧接着,他又咬着牙沁出笑来:“你会进入一个美好的梦境。” 与此同时,十几人从侧边的厨房和储物室一涌而出,剑拔弩张地冲向叶浮和方达。 “苏斯!”叶浮疾呼。苏斯看着服务生似笑非笑地歪了下头:“梦境之神的后裔?有趣。” 下一秒,他一把抄起吧台上的餐刀,狠狠捅入了服务生的肩头! “啊啊啊啊啊——”惨烈的叫声令十几人都一震。 “可惜异神对这套法术免疫。”苏斯把晕厥过去的服务生扔下,转过身,一柄长刺在他手中迅速显形。 “异神?”十几个年轻的半神相视一望,大多面露疑色。苏斯无心解释,闪身上前,长刺霍然从一名半神喉中穿过。 长刺拔出溅起的血雾令人窒息。 苏斯侧过头,沾了血点的半边脸看上去森冷可怖。 他看向方达,方达打了个哆嗦回过神。 他牵引着方达的目光看向上锁的大门,方达微愣,很快点了下头。 转瞬间,苏斯向卡座奔去。二人间的桌子被一把抽出,向半神们横撞而去。 屋中惊叫四起,苏斯转头,一记法术悍然冲破上锁的大门,方达肩上的羽翅顷刻显形,架住叶浮横冲直撞地向门外飞去。 苏斯目送他们飞上一楼,吁了口气,目光淡淡地转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一众半神。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惨叫不断,血色四起。皮肉被扎破、骨头被拧断的声音不绝于耳,半神们很快从气势汹汹的围攻溃散到了四处逃窜的地步。 但是,每一个跑到门口的人都被苏斯堵了回来。 第六分钟,苏斯收了手里来自于神界的长刺。 他面无表情地从一地已爬不起来的半神身边走过,拎起一个遍体纹身、看起来很能打的健壮男子,一把按在了吧台上。 “wherekevintudor?”他用还算耐心的口气问道。 男子深吸了口气:“idon’tknowwhatyoutalkingabout.” ——顷刻间,在咔的一声脆响后,惨叫充斥了整个餐厅。 苏斯松开握着叉柄的手,并不打算拔掉那把插入他手背的那把餐叉,探手又从吧台上摸了一把过来:“wherekevintudor” “啊啊啊啊啊——”地面楼外马路边,叶浮被里面再度响起的惨叫惊得汗毛倒立。好在这条街上人不多,否则这种惨叫肯定要引起混乱了。 她于是转身就要往楼里跑,被方达一把拦住:“你干什么?!” 叶浮满目惊恐:“苏斯……” “这肯定不是苏斯惨叫。”方达笃然道,“他肯定没事,我们别下去给他添乱。” 叶浮强定住了心,再第三声惨叫传来时她仔细分辨了一下,确实不是苏斯的声音。 可是他这是在干啥啊! 她心里嘀咕着,周围突然狂风四起。狂风卷起的风沙令二人下意识地眯眼,风沙中,叶浮看到三五米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团一人高的蓝紫色迷雾。 仔细看看,也不是一团迷雾。似乎有点像科幻电影里会出现的星云的样子,仿佛里面藏着一个小小的宇宙。 “那他妈又是啥!”叶浮神经紧绷,方达:“我也不知道啊!” 倏忽间,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雾团中闪了出来。 “……”叶浮和方达面面相觑,男人握着精致的木质手杖,一步步走向了他们。 在叶浮想要向后躲之前,他先一步停住了脚。 然后,他文质彬彬地欠了欠身:“goodeveningfriends,i'mkevintudor,imustapologizeforthemisunderstanding.” 叶浮从他皮笑肉不笑的神情里,感受到了那种毁灭世界的反派boss的邪恶优雅。 可这个节骨眼上,光感受气质和氛围不顶用,她怔了一怔,虚心请教:“砍……砍悠死必可拆腻斯?” “……”旁边的方达看着她懵了。 “……”凯文都铎锁眉,一时打量她的神情也有些复杂。 这种复杂在他看见她胸口的黑宝石项坠时又消散了。 他重新擒起笑,问方达:“areyouarealgodtoo” 这句完全由简单词汇组成的词方达听懂了!顿时摇头摇得像拨浪鼓:“nono,我just……human!特别normal的human!” “oh,okay……”凯文都铎绅士地点点头,目光落回叶浮面上,忽地向她伸出了手。 他一把紧攥住她的手腕,弹指间一齐消失。 街道恢复了空荡和安静,半秒前还自问机智的方达懵了一瞬,崩溃地用双手拍住脸:“啊啊啊啊啊啊啊卧槽啊啊啊啊啊!!!” 地下一层,餐厅里一片狼藉。 遍体纹身的男子在被刺了三把餐叉四把餐刀后终于被疼痛击溃了防线,倒吸着冷气招了:“利、利莫里亚神庙……” 苏斯一把拔了最后插进去的那把刀,正要转身走人,方达就土拨鼠般尖叫着冲了进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斯锁着眉推住他的肩头,“怎么了?” “啊——”方达懵逼地又喊了声,“叶浮!叶浮被那个kevin什么玩意儿的,弄走了!” “?!”苏斯一把拎起了他的衣领,“你怎么不拦着?!” “他他他……他们一眨眼就没了!我没防备啊!”方达接着又进入了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雷劈死!” 苏斯没有作答,冷冷地拽着方达上了楼,恐吓道:“我去救人,你如果敢告诉别人她是主神,你就完蛋了。” 方达从叶浮消失起就吓疯了,眼下苏斯说什么他听什么:“我不说!打死我都不说!” 苏斯一把松开了他,他嗓中哽了哽,又问:“可、可他们会有别的办法知道吧,她毕竟……” 苏斯缓了缓神色,短吁了口气,把口袋里的感知石摸了出来。 ——在来餐厅的路上,撞到叶浮的那个人身上有半神的气息。 虽然半神在完全适应人间生活后已繁衍了不知多少代,人类的同事、同学里都有可能有半神存在,但他们一个主神、一个真神、一个异神出门吃个饭偏就撞上了个半神,还是太戏剧性了。 苏斯于是找借口把叶浮的感知石先要了过来。假如他们真的要与凯文都铎的人发生冲突,她让他们知道她是主神只会更不安全。 她又没有神力,谁知道那帮邪教徒会做出什么? 但他没想到她会被劫走。 ……或许也是个好消息。凯文都铎把她劫走,可能是有别的事情,那应该不会直接杀了她。 至少在他们还误认为她是神使时不会。 苏斯沉息,提步向海边疾奔而去。 方达再又愣了一会儿后回过神,大呼:“你他妈用跑的啊?然后直接扎海里吗?” “我租船送你啊哥们儿!” 苏斯没有理他。 海底一万米,利莫里亚。 叶浮在一间洁白的房间中醒来。她在醒来时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晕过去了,再仔细回忆一番,隐约记起自己似乎是被凯文都铎捂晕的。 可好像又不是。她现在头晕的厉害,不像是憋晕后醒来的症状,更像是吸入了什么能致晕厥的气体。 很快,石门被推开,凯文都铎踱进屋,仍旧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款款笑着,说着动人的伦敦音:“抱歉。我没想到同样是真神,你的承受能力会比你的同伴差那么多,一点点镇静剂就让你睡了一个多小时。” 叶浮从洁白的床上坐起身,扶住了额头:“这位先生,您能给我找个,呃……”她想不起来“翻译员”怎么说了,便曲线救国道,“canspeakchinese的person吗?” 凯文都铎无声地扭头看向门口,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年轻人一脸复杂地走了进来。 他锁着眉头走到叶浮床前:“你真不会说英语?我们以为所有真神都会各国语言呢。” 叶浮一时间羞愧难当,觉得自己拖低了众神的平均逼格,接着又反应过来——这绝壁是谣传!方达也不会! 然后她从容不迫地抬起头:“你们就说有什么事吧。” 翻译看向凯文都铎,凯文都铎优雅地坐到了几步外的椅子上,然后抑扬顿挫地说了一大堆叶浮听不懂的句子。 接着翻译说:“前两天见到您的那位朋友,是我们第一次见到真神。想必您也知道,半神在与人类一起繁衍的过程中,神族血统越来越少,神力也越来越弱。比如都铎先生是气体之神的后裔,但他现在的神力连记载中第一代后裔的10%都没有,你们真神的力量之强让我们十分惊讶。” 叶浮从苏斯口中听说了凯文都铎想用氰化氢毒死他,结果反倒差点被他捏死的事,便只冷静地点了点头:“所以呢?” 翻译道:“我们很希望能加强神族血统,促成大业。” “?!”叶浮惊了。 卧槽,什么意思?和人类一起繁衍所以神族血统越来越少的半神们,现在想加强神族血统? 那翻译过来不就是……他们想跟她生孩子?! 这么刺激?一言不合就生孩子?你们这样是要被灭霸打响指的啊! 她在惊悚中一边腹诽一边斗转星移地迅速思量了一遍出路。 ——她基本能肯定自己现下是生不下神族小孩的,不管她从前是谁,她现下的身体就是个普通肉身,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可是,她能告诉他们她不是神吗? 他们如果知道了她没用,会不会直接杀了她了事? 叶浮想得心惊肉跳,而后一咬牙:“你们可能误会了……我其实不是神,就是个普通人,所以你们的镇静剂对我有用。” “?”翻译显然一愕,立刻把她的话翻译给了凯文都铎。 凯文都铎一脸不信地摊了摊手:“但你脖子上挂着神界的宝石。” “这是你们那天见到的那个神给我的!”叶浮神情沉肃地说了真话,又更加沉肃地开始掺假话,“他其实……是我男朋友,所以我把这个要来玩他就给了。那什么,但凡我活着,他一定会来救我,要不你们等等,等他来了你们跟他谈,要生孩子也可以商量啊!” 叶浮边说边理顺了更多逻辑,一拍大腿滔滔不绝:“你们看,就算我是真神,也得十月怀胎才能生个孩子给你们不是?他就不一样了,他一个男的,体格又好,你们多找点女性半神给他,他估计能一夜七次批量生产,保质保量还可持续!” “……” 房间侧边的一道裂缝处,苏斯贴着墙壁揉了半天的眉心,才勉强把心情平复下来。 她可真会想。 damnit!他都有画面了! 19、神光7000 屋里,两个半神神情复杂地盯了叶浮半天。 “areyouserious?”凯文都铎道。 “……您认真的吗?”翻译小哥说。 叶浮诚恳脸:“yes。” 裂缝外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 她暂时不会有危险就好。她没有危险,他就可以先去找穿梭石。 否则他急着把她救出来也没用,穿梭石在凯文都铎手里,谁知他会不会再突然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把她劫走? 苏斯四处望了望,向西南方向走去。 如果利莫里亚城是众神按照神界的格局建的,那不论参照的是哪位主神的圣城,神庙都应该在城市的最中央。 但即便他有这样的大致概念,实际也并不好找。 利莫里亚受海水侵蚀太久了,四处都是残垣断壁,腐蚀得厉害的建筑甚至已经碎成了成堆的石块。走在这样的街道上找一座特定的建筑,就像在战火纷飞之后寻找一个特定的幸存者一样困难。 而且,就连判断“最中央”的位置也有些难度。 如果这是一座完整的城市,中心区域会非常好找,就像俯瞰北京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但这座沉入大海长达80万年的利莫里亚城,眼下即便被布下结界、被重新启用了,也有可能并不完整。 苏斯一边躲避着凯文都铎的手下一边摸索着路线,找了很久之后,终于看见了一块还能隐约看见点字迹的石板。 是神界的文字,“利莫里亚图书馆”。 “ok,good.”他自言自语地松了口气,至少大方向没走错。 三大圣城里,图书馆都在神庙附近。 他已经接近中心区域了。 洁白的石质房间里,凯文都铎在听完叶浮的言论后,一脸匪夷所思地坐下了:“生孩子?” “……”叶浮梗着脖子,“是你们说的要优化血统啊!” “ok,nowibelieveyouarenotarealgoddess.”凯文都铎面色微冷。 叶浮看向翻译,翻译说:“他说他现在相信你不是个真神了。” 这特么又是什么转折? 叶浮茫然地看着翻译,翻译尴尬地笑了一下:“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但真神的想法应该不会像你这么……愚昧。” “怎么突然人身攻击?!”叶浮怒然抗议,“我只是顺着你们的思路说的。你们自己说神族血统在和人类一起繁衍的过程中越来越少,现在想要加强不是吗?” 港真,她还嫌他们想统治世界的想法愚昧呢! “……我们是指基因强化。”翻译神情纠结,“基因实验,能理解吗?” 叶浮蓦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这是违法的好吗!” “对神就不违法了。”凯文都铎冷静而笑,接着把手机递给了她,“让你男朋友过来。” “这儿有信号吗?!”叶浮吐着槽接过手机,看到信号满格简直眼前一黑。 然后又把手机递了回去:“抱歉他没有手机。” “但你那个黄毛朋友肯定有。”凯文都铎优雅地将手机推了回来,“让他叫他来,否则我们只好切你一根手指送给他逼他过来了。” “……”叶浮眼前不黑了,腿软了! 三公里外,苏斯终于摸进了神庙。 神庙保存得出奇完整,只是在地壳运动中整个沉入了地下。大门内的广场内石柱和回廊倾塌了,后面的神殿都还能看出大致的原貌。 他拧断了几个在此看守的半神的脖子后,进入了主殿。 主殿里的辉煌早已不复存在,壁画褪色、石像磨损,但最大的三个主神像仍能看出基本的轮廓。 除此之外,殿里还有十几个石台。 神界的神庙里是没有这些石台的,苏斯也没参与过时空构建,自言自语地一喟:“ok,我得让八大神o看一眼。” 然后他抬手按像胸口,却没如旧摸到联络器。 他把联络器给了叶浮。 “早知道你要说自己不是神,就不给你了。”苏斯兀自咂嘴,在神殿中转悠了起来。 他在三大神像后找到了一条通道。 这个通道在神界的神庙中也有,通常连接着数个仓库。仓库里会存放些神庙里常用的东西,比如贡品,再比如给守卫备用的一些装备。 他走进通道中左手第一间屋子,里面是各种祭祀用的器物。 对面的屋子存放着一些武器,很多是人类无法想象的高科技装备,但经过几十万年的海水侵蚀已经不能用了。 左手第二间,都是金属箱。用的是人间尚未发现的金属,经过几十万年依旧光洁如新。 苏斯尝试着打开了一只,便发现箱子的密封性也很好,里面存放的书籍还能看,上面写的是他熟悉的神族文字。 他在它氧化前,看清了扉页上绘着的神像。 其实她现在的样子也不错。 苏斯将迅速氧化成粉的书扬到一旁,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存档案的地方总会有电脑的。”他吁出了一声口哨,把那只箱子打了开来。 “神光7000?开玩笑吧……”他自言自语着笑出声,“我早晚会买一台的!” ——这句话到了尾音突然噎住。 他的笑容滞了滞,最后变得有点自嘲。 这曾是神界比较高端的设备,但那是15000纪之前的事了。 现在,应该已经算是老古董了。 苏斯悠长地缓了口气,按下了开机——万幸,竟然还能用,而且利莫里亚城里与神界的通讯竟然还没中断。 开机花了将近15秒,确实是老古董了。 苏斯尽快找到了通讯系统,给八大神o拉了个集体通话群。 秩序女神盖娅是第一个接通的,悬浮窗从屏幕里跃到空气中,苏斯看清她时皱起眉头:“您在吃东西?” “……哦。”盖娅有点局促地把手里的盒子塞到了一边,掸了掸手,“美食之神刚研究出来的,即将在文明程度够高的时空诞生……你这是在哪儿跟我联的网?!” “利莫里亚,我在神庙里找到了一台神光7000。”苏斯说着,眼前的空气里又多了一个屏幕。 屏幕里有两个人——武力之神和智慧之神,孪生兄妹。 智慧之神首先表示了惊叹:“居然还能用?谢天谢地那些半神没拿这些东西烦我们。” “他们不会神界的语言了。”苏斯答道。 武力之神在旁边问:“陛下怎么样?” “她……”苏斯卡了壳。 她在和敌人谈判如何拿他进行繁殖? 他绝对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的。 苏斯清了清嗓子:“她被劫持了,但是暂时安全,我拿到穿梭石之后去救她。” 最新跳出的屏幕里,善良之神和邪恶之神一对孪生兄弟面面相觑。 善良之神恳切提议:“冒犯一下,侍卫长。如果我是你,我就先去救陛下。” “他们是用穿梭石劫持的她,如果我不拿到穿梭石,他们还能再劫持她一次。”他简明扼要地解释完,没有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旋即描述起了状况,“理论上来说半身无法承受主神宝石的能量,所以穿梭石肯定不在kevintudor身上。他的一个手下说他总在这个神庙待着,二者会有什么关系吗?” “主殿里的石台还在吗?”智慧女神立刻问。 苏斯点头:“在,那是干什么用的?” “能量输送仪。”智慧女神道,“时空构建是个很大的工程,一般需要很多神合作完成,但众神早已不再去亲手构建时空了,送去构建时空的神是用花、树叶之类的东西造出来的,再注入神力。” 苏斯点头:“这我知道,一般就是各个时空的第一代神裔。” 智慧女神:“但他们有的时候神力不够,也有时候会有一些工作需要额外的神力才能完成,所以各个时空的人间神域里都会安放能量输送仪。把神界的宝石放进输送仪里,输送仪会吸取它们的能量覆盖整个人间神域,所有人间神域中的神和半神都会拥有相应的能力。” 苏斯皱眉:“可他们离开利莫里亚后依旧有这些能力。” “这种能力是能维持一定时长的。”智慧女神耸肩,“但如果把宝石拿走,就立刻失效了。” “ok,that'seasy.”苏斯松气一笑,拿起神光7000向外走去,“我去看看怎么把宝石拿出来,请您指导我。” 智慧女神温柔颔首:“时刻为陛下效力。” 语言之神的对话框在这时弹了出来:“……我是赶上了一句结束语吗?” “是的,我们聊完了。”苏斯说完,合上了电脑。 另一边,叶浮在努力地拖延了一番之后,终于还是不得不拨通了方达的电话。 凯文都铎要求她开免提,于是她在拨号的过程中真担心方达接起电话就喊一声“陛下”,还好方达不傻:“叶浮?你在哪儿?你怎么样了?” 叶浮:“我在利莫里亚。我跟他们说了我不是神,所以目前还挺安全。” “……好的。”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很快get到了她的意有所指。 接着,叶浮听到了一串方达崩溃的喋喋不休:“你知道吗,这儿现在全乱套了,这帮傻逼半神真狠啊,餐厅里死了至少几十个人!警察把餐厅围了起来,我刚才看了眼新闻,全他妈在说这个事儿!!!” 叶浮懵住,继而想起了苏斯说的无法让死人复活的问题,顿时头皮发麻:“你现在怎么样?” 方达:“我没事,苏斯应该还是抹掉了其他破坏和监控的,警察没找上我。” 叶浮略松了口气,看看面前的凯文都铎和翻译,定住神,又道:“那个……苏斯现在哪儿?” “他救你去了啊。”方达道,“一个半神跟他说那啥都铎在神庙,他就去了,走了两个多小时了,应该快……” 叶浮手里的手机被一把抢下。 “he'shere!”凯文都铎腾起身,面色微有些发白,“he'shere,gethim!” 这句话叶浮听懂了,翻译可想而知也听懂了。他向门外疾步奔出:“去神庙抓那个真神!抓活……” 定睛间,他看到了外面已被扭断脖子的两个半神。 屋里,叶浮看清门外状况的刹那,当机立断地一脚踩在了凯文都铎的脚背上。 趁着凯文都铎惨叫,她冲到门口推开被吓傻的翻译,拔腿就跑。 跑出十几米后,她扯下了脖子上那块黑宝石,手指轻点了两下,操控面板弹了出来。 “有利莫里亚的地图吗!”叶浮喊道。 跟着她一起向前移动的悬浮窗加载了两秒,巨幅地图呈到了眼前。 叶浮:“能标注一下从我这里到神庙的路线吗?” 地图上立刻多了一条红线和一个代表她所在位置的红三角。 ——哎嘛,跑反了。 叶浮铁青着脸深呼吸,在下一个路口拐了弯,一边尽力甩开追来的半神一边往神庙狂奔。 谢天谢地,她上过手术台进过急诊加过连续72小时的班,身体还比较能挑战极限。 终于,离神庙还有几十米了,她看到了那成片的残垣断壁。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几十万年前的神迹、或者说是传说中的上一次高级文明的遗迹呈现在眼前了,即便只是残垣断壁也令人心旷神怡。 叶浮即便在玩命奔逃中,也还是震撼得轻吸了口凉气。 还有最多十几米。 叶浮跑得肺疼,咬牙急冲着,大队人马突然从几步外的路口撞入视线! 她急忙躲避,有两三人朝她扑来,余下的一并冲向神庙。 “苏斯!”叶浮惊声尖叫,“苏斯,快跑!” 主殿之中,苏斯正跪坐在地研究着石台。 遥遥传来的尖叫令他霍然抬头,几是同时,一人手持长剑凌空劈来! 他下意识地抄起神光7000格挡,咔嚓一声,长剑刺穿了尘封80万年的电子设备。 蓝色的电光短促一闪,腾在空中的几个对话框转瞬即逝。 “吁……”苏斯惊然缓了口气,双手将电脑一扭,尚未拔出的长剑从敌人手中脱出,被他连带着电脑一起丢向远方。 但转瞬间,更多的敌手犹如幻影移形般闪进了主殿,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堵人墙。 目光越过人墙往斜上方看去,他隐约能看到叶浮那边的混乱。 苏斯眸光微凛,面前的半神们也看出了他的情绪,为首的一个用澳大利亚口音浓重的英语道:“你帮我们的忙,我们保证她没事。” “well.”苏斯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脖子,“上亿个时空里都没有比你们更找死的半神了。” 20、主神出炸 神庙外,几个半神架着叶浮想走,叶浮拼命挣扎想往里冲。 混乱一片之际,一道黑影裹挟疾风从神庙中拼杀出来,从后方扼住一个半神的喉咙,提膝间手臂猛然使力,脊椎被别断的声响一响即逝。 ——这一切都发生在三秒之内。叶浮只看到面前的人突然身子一软栽倒下去,旁边的两个被踢飞——其中一个慌乱中拽住了她颈间的黑色宝石,但绳子在扯拽中很快断裂,只令她窒息了短暂一瞬。 黑影挽住她的肩膀迅速跳入左侧的废墟。 “你的联络石!”叶浮急道,苏斯捂住她的嘴:“不用管了。” 然后,他松开她,拽着她的袖口在昏暗的光线中轻车熟路地摸索了下去。 好像是个一直向下延伸的通道? “你来过?”叶浮问。 苏斯在前面没回头:“这里和神界圣城的格局差不多,神庙附近通常有武器研究所。” 上面传来呼喝声,苏斯立刻闭了口,看看周围,拉着她避进了一间屋子。 神界很少发生大规模战争,在克洛诺斯和叶浮翻脸之前,众神相处的一直很和睦。神界的武器研究所是给人类研究武器的,不同级别的武器在经过神的允许后,会在人间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诞生,从冷兵器走向生化武器。 人间神域里武器研究所的作用也差不多,这里有所有武器样本,每一件都在神域被尘封之前就被安排好了诞生的时间和方式。 武器和战争,是人类文明发展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苏斯看看眼前,很快判断出这是一间存放样本的屋子。 这些样本理论上是可以被提取使用的。如果提取尚未在人间诞生的样本可能会影响文明的发展进程,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希望有趁手的东西。”苏斯暗自祈祷了一句,走上前打开了一方金属格子。 格子里有一枚笼罩在蓝光里的微缩样本,但是名牌已碎。旁边倒有一本册子,应该是它命中注定的发明人和重要发展轨迹。 苏斯拿出册子翻了一下:“尤里乌斯·罗伯特·奥本海默……你知道这是谁吗?” 惊魂未定的叶浮怔了一下,茫然摇头:“不知道,怎么了?” 苏斯没说话,翻了两页,又问:“日本的广……广岛?和长崎?出现过什么特别厉害的武器吗?” 叶浮脑子里叮铃一响:“先后被□□轰炸过!” “哦那这个太夸张了。”苏斯小心地关上了这个格子,又打开了下一个。 手|雷?他看了看旁边的残垣断壁,把这个也放了回去。 接着他又找到了两把勃朗宁m1907和一把ak-47,另外还有几把二战前后出现的军用刀具。 在他拿着这一堆枪械回到叶浮面前的时候,颇有一种特种兵的气质。 叶浮愣了愣:“你……不是自己能变武器吗?” “人太多了,冷兵器不管用。”苏斯说着看了看外面,已有十几个半神寻到了不远处的走廊口。 叶浮又说:“可你还有法术啊?” “这里是距离地面一万多米的海底。”他给ak-47上了膛,“如果出现偏差,法术会引起全球范围的海啸。” 叶浮倒吸着凉气不吭声了,苏斯再次判断过外面的情形后,迟疑地看了她一眼:“你刚才是认真的吗?” “……什么?”叶浮懵然不解。 他又咳了一声:“‘一夜七次’、‘批量生产’,‘保质保量还可持续’……?” 他的神色十分纠结复杂,叶浮没等他说完,就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竟然听见了! 她有一种现在就冲出去让半神们捅死她的冲动。 苏斯等了一等,见她不说话,忽地闪身而出,枪托迎面撞翻了一人。 接下来枪声大作,光火骤闪,叶浮及时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来。 她缩在屋子里紧盯着外面,看到他在黑暗里敏捷地闪避、瞄准、开枪。 已经搜寻到近处的半神顷刻间被撂倒了大片,但样本里可供使用的子弹太少了,即便他弹无虚发也还是很快就耗了个干净。 于是,叶浮看到他急奔向最后两个半神,踏向墙壁借力跃起,空翻间踢开一人的同时将另一人扑倒在地。下一秒,手中化出的短剑刺出三尺血色。 她和他已足够熟悉了,即便昏暗中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她也能想象到他的面容。 更多的半神涌了过来,他毫无迟疑地迎击上去。明明是混乱到看不清任何人的缠斗,但他好像就是显眼极了,让她得以顺利地一直盯着他看。 突然而然的,叶浮的心跳漏了半拍。 一种她先前可以抑制住的情绪一拥而上,令她唰然脸红,在黑暗中捂住了自己的脸。 苏斯在浓郁的血腥气中,又割破了一个人的喉咙。 一只手从后方按住他的肩膀,他几是下意识地反抓过去,同时转身悍然刺下。 剑从眼睛刺入大脑,半神的惨叫短促结束。 又收拾干净了一拨。 苏斯侧耳倾听,近处应该暂时没有人了,便转身回到了叶浮所在的屋子里。 “……怎么样?”叶浮定住心神,故作平常地问他。 苏斯对她的情绪无从查觉,一把攥住了她的手:“陛下,你得试着自己把穿梭石弄回来。” “……”叶浮透过黏腻的血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面上一热,接着又因为自己的不合时宜而狠狠摇头,“你说!” “我刚才已经把放置穿梭石的石台打开了,只是没能来得及把它拿出来。”苏斯说着,又听到远处传来了半神们搜查的声音,“它只听你的命令,你在附近它应该能感受到你的存在,而且它可以自己穿梭位置,你试着集中精力召唤它。” “……这么远吗?!”叶浮有点没底气。 “顺便,收好这个。”苏斯把感知石塞给她,就又杀了出去:“试试看!” “好……好!”叶浮发着懵答应,将目光从他身上强自别开,深呼吸坐到了地上。 她把感知石放在面前,先试图通过盯着它集中精力,几秒后又觉得没什么用,就又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拼杀惨叫还在继续,有那么一瞬间,叶浮被厮杀声震得一阵耳鸣。 然后,一个画面在她脑海中慢慢绽开。 她看到在某个类似于斗兽场的地方,一只巨大的野兽被长着黑色羽翼的年轻异神打倒在地,满场震起一阵激动的欢呼。 这大概是一场涉及赌注的比赛,她于是在欢呼声中,也听到有人不忿地低语:“低贱的异神……” 叶浮不禁锁起眉头,目光转过去,侍立在旁的下级神o感受到她的不满,立即低头:“陛下……” “你们对异神的无理歧视,打算持续到什么时候?”她淡淡地站起身,视线转向了手里的权杖。 权杖上镶着几颗光彩夺目的宝石,但在这个画面里,紫色的那颗最为显眼。 弹指间,叶浮眼前的画面陡然变换,她到了一个更衣间之类的地方,不远处的异神背对着她,黑色的翅膀透着一股潇洒不羁的味道。 这个背影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并不陌生,但她依旧感受到了自己心里那股探究新鲜事物时特有的好奇。然后她通过他面前的镜子,看到他好像受伤了,一颗兽牙嵌在了他腹间。 紧接着,猛烈的白光令叶浮一下子睁开眼睛,面前静静安放的坠着鲨鱼牙的感知石撞入了她的视线。 她怔了怔,自言自语::“……好的,我get到了,穿梭石是紫色的!” 她缓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回想着权杖上那颗紫色石头具体的样子,然后设想它从黑暗中慢慢飘向自己。 几百米外神殿的石台中,色泽干净的紫色宝石突然出现剧烈颤抖。 守在旁边的两个半神忙冲上前,继而眼看着紫色宝石的颤抖越来越厉害。 其中一个试图握住它,但下一秒就被巨大的能量撞了开来。 很快,一道紫色的光弧向外撞出,再触及石台边缘的刹那又向内收紧,宝石顷刻间消失无踪。 武器研究所里,叶浮手心一沉,即刻睁眼。 “拿到了!”她朝外大喊,“怎么穿梭?” 苏斯一剑接连刺穿两个半神的胸腔:“专心想一个地方,它就会带你去的。” “好的!”她应了一声,他又喊:“不用等我,我可以杀出去!” 但转头再拧断一个半神的脖子时,他看到一道倩影正疾奔而来。 他凉气倒吸,接着又发现她手里还攥着个东西,不是宝石。 她跑到近处时,他一记横扫挡开了几个半神。同时,叶浮拉开了手环。 手|雷?! 苏斯下意识地抱住叶浮扑向一旁,落地的瞬间,疾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轰——”手|雷在80万年前的建筑中轰然爆炸,瓦砾烟雾飞溅而起,半神们的惨叫震荡四方。 酒店客房里,正焦虑看电视的方达目瞪口呆地盯了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几秒,再度陷入了土拨鼠尖叫:“啊——” “闭嘴。”苏斯皱眉,方达的尖叫辄止,但接着就是舌头打结:“你你你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叶浮美滋滋地摊开手:“穿梭石get!” “卧槽直接从半神那儿抢的吗!牛逼!”方达双手竖起大拇指,苏斯笑了声,又打量起叶浮:“我有个问题……” “……”叶浮深呼吸,双指指天,“那什么一夜七次保质保量……当然不是认真的!我发誓!” “……”苏斯沉了沉,没说话。 叶浮苦着脸:“真的!” “嗯……”他闷着头从方达的房间里出去了。 他其实没想问这个,他就想问问她为什么会用手|雷。 屋里,方达意味深长地目送着苏斯离开,又八卦地打量起了叶浮:“……一夜七次?” 叶浮窒息:“……不是你想的那样!”然后面红耳赤地也拉开门跑了出去。 她如风一般迅速从苏斯身边划过,他挑眉看看她,苏斯挑眉看看她,无声失笑。 21、主神的少女心 深夜,万籁俱寂。离海边不远的酒店如果不关紧窗户,就能清晰地听到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这种氛围温馨宜人适合睡觉,但叶浮抱着被子滚到了后半夜都还是没睡着。 ——她原本也做好了自己今晚会睡不着的准备了,因为这一天过得实在跌宕起伏,她想她可能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满屋死尸,或者想起利莫里亚的富饶瑰丽。 可实际上,她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苏斯。 他的身姿他的容貌……他一切她早已见过,但一直还能刻意忽略不想的事情,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天之后,突然变得再也不能忽略了。 叶浮望着天花板摇头叹气。 不,不行,门都没有。 她对他、对他们全族造成过伤害,现在想和他发展感情?这不是开玩笑吗! 但闭上眼睛,她又看到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说:“陛下这个呆萌的样子很……” cute。 ——那天在半神的酒吧里,他用了这个词,她现在想起来都心慌意乱。 “啊啊啊啊啊烦人!”叶浮仗着酒店隔音好,撕心裂肺地惨叫了一通,然后暴躁地从枕边摸过手机,把宋泠泠的微信翻了出来。 “亲爱的,睡了吗?”她问宋泠泠。 宋泠泠秒回:“没有,夜班儿。你咋也不睡?” 叶浮:“来来来,我们夜聊一下,帮我解决一下感情问题。” 宋泠泠回了个兔斯基严肃脸跪坐的表情,表示洗耳恭听。 叶浮一股脑把自己的纠结全写了出来:“苏斯你知道吧?就最近总跟我一起去医院的那个小哥哥。我对他……有那么一点儿动心惹,但又觉得没可能qaq。” 宋泠泠回了一大串问号,后面跟了一句:“你俩没在一起?!” 叶浮:“?” 紧接着,宋泠泠砸来一条语音:“你特么认真的?!你俩真没在一起?!卧槽……亲爱的我跟你说,虽然之前杨护士长是真心嘴贱不招人待见,但真的,咱们整个科室……整!个!科!室!都以为你俩是一对儿啊!!!没在一起你早说啊?你早说我们早就集体出动竞争上岗了!!!” 叶浮:“……” 宋泠泠又砸来一条语音:“话说……你是反射弧太长还是瞎?他长什么样你看不见啊?竟然才刚刚动心???hello???” 叶浮烦躁地翻了个身,盯着手机沉默了半分钟,不知道怎么回复。 她当然不瞎,苏斯从长相到身材都能拿完满分拿附加分她从第一天就看出来了。可是,这不是这件事特别复杂吗! 首先他的从天而降给她带来了距离感,即便她很快就知道了自己其实也是个神,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自己跟他不是同一个“物种”。其次她又清楚自己曾经对异神族做过什么,这让她怎么办?! 又纠结了半分钟,叶浮模糊地给了宋泠泠一个概念:“我跟他之前……有点历史遗留问题,旧怨,你意会一下。所以我现在真的很矛盾啊!!!” “哦……”宋泠泠先回了这么一条,接着又发了语音,“这个,旧怨你要是不乐意说,我就不细问了。但我觉得吧,虽然有的旧怨确实是迈不过去的坎儿,但有的也还是能迈过去的。看你俩现在这相处状态,我就觉得还ok啊,完全没有苦大仇深的感觉嘛!” 叶浮咂咂嘴,自己也摸不清这坎儿到底能不能过,就先敷衍地回了个:“那倒是。” 宋泠泠又说:“所以嘛,要我说你就先撩他试试嘛!爱情里总得有一个人先耍流氓,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层墙!” “你还挺押韵。”叶浮笑出声,“怎么撩啊?” “……你怎么不蠢死!”宋泠泠恨铁不成钢,“闲的没事约他看看电影逛逛街、吃吃饭喝喝咖啡,给他买点小礼物,拉他一起吃小蛋糕。他但凡是个正常人,肯定明白你什么意思!” 嗯…… 叶浮盯着“正常人”三个字,心情又有点复杂起来。 首先,正不正常这个问题,有点难讲。苏斯的人品性格似乎总体还是正常的,但在一些细节上,他确实还是有点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味道。 其次,他不是“人”…… 叶浮凝视着手机屏幕,蔫蔫地权衡了半天,给宋泠泠回了个:“行吧,多谢啊,我自己琢磨琢磨。” 宋泠泠回了她四个字:“你个怂货。” 第二天,三个人在酒店吃自助早餐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盯着早餐厅里的电视看了起来。 别的客人大多也是如此。 因为这早间新闻的大标题实在太劲爆了——超自然能力杀人?超级反派或真的存在? 而内容,比标题还劲爆。 站在事发餐厅前做报道的白人女记者说的话叶浮不太听得懂,但苏斯给她翻译了个大概。 “共49名顾客和餐厅工作人员死亡,死亡原因为氰化氢中毒。”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和其他明确线索,监控录像未拍到可疑画面。” “警方锁定12名嫌疑人,但其中11名已提供不在场证明,另有1名在逃,警方已发布通缉令。” “在逃?”叶浮锁眉,第一反应是有人要蒙冤了。 但苏斯喝了口牛奶,睇着电视:“你看。” 电视里呈现的是街道上的画面,画面中,凯文都铎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引得餐厅内激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明明也应该出现在画面里的叶浮和方达都完全没有踪影。 叶浮哑然:“你……” “他自认为和神斗。”苏斯淡漠地叉起半根黑椒小香肠送进嘴里,“求仁得仁。” ——叶浮盯着他,头皮好一阵发麻,觉得他这个样子帅炸了。 ——下一秒她就在心底对自己破口大骂起来:你特么滤镜来得也太快太厚了吧!!! 她深吸气定住心:“所以你不打算收拾他了吗?直接让警察解决?那利莫里亚怎么办?” “嗯……”苏斯想了想,解释道,“其实他很有可能已经死在利莫里亚了,当然他也有可能有别的办法逃出来……但半神的体能更接近人类,不能像真神一样潜水,没有穿梭石的帮助,他不可能再回去了。” 他说着一顿,又说:“他不回去,利莫里亚的结界坚持不了太久。” 所以利莫里亚很快会再度被海水覆盖,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再也不会被人发现了。 叶浮不禁怅然,觉得有点可惜,因为那地方真的好神奇啊! 她一声长叹,苏斯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她觉得自己如果告诉他她惋惜利莫里亚,肯定显得有点傻,就绕开了这个话题,“我想出去走走,附近有一家蛋糕店评价特别好,你陪我去好不?” 苏斯自然点了头。 叶浮的计划初步得逞,抿着笑吃了口麦片。再抬起头时,她看到方达正一脸好笑地看着她。 “……怎么了?”叶浮跟他对望,方达哈哈一笑挪开视线:“没事,你们慢慢逛,我就不去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英国伦敦近郊。 一团雾气通过半开的窗户缓慢地飘进城堡,看起来有气无力,随时都会被吹散。 城堡中的长桌边,主位空着,六名西装笔挺的男人分坐在两旁,偶尔看一眼雾气,偶尔喝一口红茶。 屋子里的雾气越来越重,但足足过了半个小时,雾气才慢慢凝聚起来,化成了一个人形。 “oh,lookyou,mr.tudor.”坐在右首白发苍苍的男子讥嘲道,“都维持不住人形了,一个风扇都能杀了你。” 凯文都铎双手撑着桌面,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目看向那名老人:“是的,这一战,我们输了。” “是你输了!”老人拍案而起,“你竟然向真神挑衅,愚昧无知!你看不清自己的能量,你会把我们都害死的!” 凯文都铎没有说话,他缓了两口气,疲惫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地划过眼前的每一位同盟——每一位和他一样有着雄心壮志的半神。 “这一战,我输了,我弄丢了主神的宝石。”他因虚弱而有些沙哑的声音此时因为激愤的加入变得森然,“但是,我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 六个人一齐看向他,先前说话的老者不耐地眯眼:“你发现了什么?” “hermajesty,thegoddessspace.”凯文都铎轻笑,“空间女神本尊,我想,我在利莫里亚见过她了。” 桌边顿时人头攒动,几人面面相觑,老者讶异道:“这怎么可能?” “我们都听说过主神之战的传说,对么?”凯文都铎泰然自若地整理起了领带和衣衫,“我们都知道她逃到了某个时空之中。” “看起来,就是这个时空了。” 澳大利亚的蛋糕房里,叶浮挑好了两块蛋糕,买了两杯咖啡,付完钱就端去了就餐区。 然后她踮着脚尖环视了两圈才终于找到苏斯,他又在习惯性地四处巡视。 “苏斯?”她朝他招手,他走了过来:“什么事?” “一起吃嘛。”她边坐下边推了一杯咖啡给他,又问,“蛋糕你喜欢抹茶的还是巧克力的?” 苏斯显而易见地神色一滞,眉心微微蹙起。 叶浮怔了怔:“怎么了?” 22、白葡萄酒 “……没什么。”苏斯摇摇头,选了颜色比较接近巧克力的那一块。 她刚才说的两个名词他都没听过,但实际上,人间的所有食品在神界都有,他即便没有样样都吃过也应该都耳熟。 除非是在他被囚禁后才被众神创造出来的。 他于是心情复杂地尝了一口眼前的蛋糕,绵密的口感和浓郁的味道令他笑了笑。 叶浮打量着他的神色,疑惑地问他:“你们在神界不吃这些东西是吗?” “也吃。”苏斯淡声解释道,“不像人类这样非吃不可,但想享受美食的时候也吃。” “哦——”叶浮新奇地追问,“所以神也有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对吗?” 苏斯点了点头:“智慧女神喜欢喝碳酸饮料,她说糖分能帮助她思考;她的孪生哥哥武力之神喜欢牛排;自然女神喜欢原汁原味的生鱼片和各种清蒸的东西……秩序女神盖娅,喜欢吃辣条。” “?”最后一条让叶浮惊了,她怔了会儿,又问,“那我呢?我是说我……本尊?” “你……”苏斯一哂,“各种偏甜的酒你都喜欢。” 但不喜欢百利甜——他把后半句和蛋糕一起咽了下去,以免她起疑。 叶浮接着追问:“你呢?” “我?”他含着笑摇头,“我没什么偏好。” 在进入神宫之前,他没吃过几次东西,在极罕见地觉得饿的时候,就随便吃一些面包,或者打一些猎物简单的烤熟果腹,这都不足以留下什么味觉上的记忆。 至于享受美食——“享受”两个字无论在人间还是神界都是奢侈的,需要相应的条件来支撑。 是以这两个字基本跟异神没有关系,时间长了,他们即便有了这样的条件也不太想得起这回事。 所以,直至在神宫当了好一阵子侍卫后,他才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味觉上的享受。 当时他已经倚靠一次次战绩声名远播,但空间女神传召他进神殿的事情还是在神宫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震荡。 因为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异神踏足过神殿,即便只是议事也没有过。至高无上的神殿从来都只有极少数的高级神祇可以进入,这在神界无疑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他进殿的时候,只有空间女神和武力之神在。主神正悠悠地倒着两杯酒,见他进来,又顺手添了一只玻璃高脚杯。 三杯酒倒好,武力之神自己上前取了一杯,主神拿起另外两杯,递了一杯给苏斯。 “?”他看着酒杯里淡金色的白葡萄酒不禁愣神,她以为他是因为进了神殿而紧张,含笑宽慰道:“放松点,我们只是想让你熟悉一下神殿结构。” “……”他正故作轻松地抿着酒,从未尝过的清甜让他一瞬间有些不适应,噎了一下才问,“我为什么要熟悉神殿结构……?” “主神会晤。”武力之神主动解释道,“每1000纪一次,三位主神和二十四位主要神祇将一起商讨接下来一千纪的时空构建计划,这一次的地点在这里。” 叶浮在此时接了口:“时间之神克洛诺斯和生命之神……”她忽而锁眉,“他上次从人间回来后给自己新取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武力之神:“奥斯特洛夫斯基。” “对,克洛诺斯和奥斯特洛夫斯基都会来。”叶浮颔首,“所以安保很重要。上次我们在克洛诺斯那里会晤的时候,有人闯进殿扔了个火球,把奥斯……”她又因为这个名字卡了壳,“把生命之神的翅膀都撩糊了。” 苏斯喷笑,甘甜的葡萄酒把他呛了一下。他咳嗽着缓劲儿,叶浮也不由笑起来:“因此我们要加强一下防备。外面有神宫的侍卫和守卫,但殿里,我们需要值得信任且战斗力够强、反应也足够快的人来驻守。” 所以她想调用她先前任用的几个异神来殿里。 “感谢您的信任,陛下。”苏斯淡笑道,“但我们毕竟是异神,如果另外两位陛下……” “不会的。”叶浮轻耸肩头,“我们诞生的时候,神界一片荒芜,是我们一手缔造了神界众生,我们没有理由对神界的任何一个种族产生没道理的歧视。” “……好吧。”苏斯犹豫着接受了她的说法。 她笑吟吟地拿着酒瓶走向他:“再喝一杯么?” 他点了头。 于是那天,他把神殿里里外外的每个角落都看了个遍,仔细地想好了都要在哪里安排人手、配备什么武器。神殿的富丽堂皇令他咋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令他印象更深的却是白葡萄酒的味道。 当时时间之神和空间之神还没有翻脸,叶浮还把克洛诺斯送来的历史悠久的白葡萄酒给他尝过。 但现在,在漫长的15000纪之后,他终于连白葡萄酒的味道也忘记了。 苏斯又吃了口提拉米苏,听到叶浮笑说:“没偏好吗?那太好了,北京好吃的餐厅特别多,咱们回头一起去吃啊!” “?”他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怎么了?”他打量着她,“怎么突然说这个?” “突然想起来了嘛。”叶浮心虚地低头喝咖啡,“你看,咱们又不是立时三刻就能回神界,那日子还是要好好过的嘛!吃好喝好玩好,比虚度光阴强吧?” “嗯……”苏斯还是觉得奇怪,但又说不出不对,只好点头,“也对。” 两天后,三人坐飞机回到了北京。叶浮本来想直接用穿梭石,但苏斯冷静地表示:“你没有完整的出入境记录的话,以后会不会有麻烦?” 叶浮只好作罢。 在飞机上,她无所事事地把串在鲨鱼牙上的感知石和刚找回来的穿梭石一起拿出来摆弄,等到下飞机的时候,苏斯已经把变成月牙形的穿梭石按她的想法串好了。 叶浮美滋滋地把这串出自他之手的项链挂回脖子上,在等行李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问:“我们还有几部分没找到?” “说不好。”苏斯说着,伸手把转到面前的她的行李拎了下来,“不知道有没有掉落在一起的部分。” “如果都分开算呢?”叶浮又问。 苏斯想了想:“有缔造之石、分裂之石,有三位主神都有的公正之石,还有连接五块神石的底座和杖杆。” “那我们能找完宝石然后定做个底座和杖杆直接回去吗?”叶浮期待地望着苏斯问。 苏斯投回去一脸“你猜猜看?”的神情,叶浮颓然望天:“好吧,我造了。” 其实她并不急着回神界,而且目前作为一个普通人,她脑补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有点恐惧。 她只是这么觉得不停地飞来飞去找东西很让人不安而已。 又等了等,方达的行李也出来了,苏斯自己没有行李,三人就此打车离开了机场,各回各家。 深沉的夜色下,车窗外整齐的路灯和楼房的灯光编织成一片繁华都市特有的灯火辉煌。 叶浮盯着这飞速划过的灯光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困了,倚着靠背闭上了眼睛。 苏斯坐在副驾上兀自出神,广播电台播放的娱乐圈八卦在此时显得很有些聒噪。司机师傅倒很体贴,从镜子里看到后排的乘客在睡觉后,就将电台调小了音量,并换到了相对安静的路况信息频道。 “北三环由东向西方向拥堵……” “西二环由南向北方向行驶缓慢,请出行的朋友妥善安排行程。” “啊我们插播一条交管局刚刚发来的紧急通知,东三环突然出现不明雾团且面积不断扩大,已导致多车追尾,原因尚在调查中。目前相关路段已封路,请出行的朋友提前规划路线……” 彼时叶浮睡得昏昏沉沉,对一切声音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苏斯知道他们不会经过东三环,也没当回事。 但等到了家,二人叫了kfc外卖开始吃的时候,叶浮咬着塔可被微博上刷出来的消息惊呆了。 一条转发过万的微博是这么写的:“东三环惊魂!开车在金台夕照附近办事,突然就毫无征兆地起雾了。面前多车追尾,我及时踩了刹车没撞到前面的,但还是被后面的车撞了。” “迷雾里明显有个人影,抬着手好像在掌控什么!在路中间你能想象吗!吓得我毛骨悚然!” “这他妈是什么超自然能力,电影里的超级反派穿越来了吗?” 微博后面附了九张图,角度略有不同,但每张图都能看到一个明显的人影。人影在白雾蒙蒙的笼罩中犹如电影里的师般抬着双臂,还真有点超级反派的调调。 搁在一个多月前,叶浮或许会把这种消息当成无稽之谈,但现在,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她一下子头皮都麻了。 她把手机推给了苏斯:“你看,会不会是克洛诺斯的人?” 苏斯原本正饶有兴味地研究着十三香小龙虾鸡肉卷,听到克洛诺斯四个字,立刻擦了擦手接过手机。 而后他笃然道:“不是。” “?”叶浮讶然,“这么肯定吗?为啥?” “他的人没有频繁地来找麻烦,只是因为不知道你在哪个空间而已,不是不知道你的具体坐标。”他道。 确实,之前的鬣狗和杀手,都稳准狠地直接杀上门了。 “所以他何必现在闹这种事?”苏斯说。 确实没道理。 “但如果真的是雾气里的那个人搞的,也很没道理啊。”叶浮盯着图片锁眉想了想,又提了一个思路,“会不会是半神?” “……那就说不好了。”苏斯神色微沉,“明天我去酒吧,问问崔延。” 叶浮两眼放光:“我跟你一起去!” “?”苏斯浅怔。 虽然她确实跟他待在一起才安全,如果她提出要去上班他也会劝她一起去,但眼下看她这么愉快地主动要求同往,还是觉得有点怪。 她这两天好像……总是很高兴? 他好奇地打量了她半晌,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 第二天,二人赶在酒吧开门前半小时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客人,但工作人员都已在做准备工作,说话比较方便。 叶浮敲了敲门,正在收拾吧台的希玛隔着玻璃看到是她,赶忙来打开了锁。 “yourmajesty!”希玛和上次一样热情,但叶浮只能跟她连说带比划:“崔延和崔萌在吗?” 然后苏斯直接上了印度语。 希玛笑容满面地告诉他在楼上。 叶浮:“……” 两个人便一起上了楼,兄妹俩正整理库房里的酒,崔延一回头看见苏斯,愣了一瞬,叹气:“我猜到你们会来了。” 说罢兄妹两个就一起从库房里走了出来,朝叶浮颔了颔首:“陛下。” “拜托,别这样。”叶浮扯着嘴角先落了座,三个人也随之坐下,崔延开门见山:“是为东三环的事吗?” 叶浮点点头:“对,那人是半神吗?” “是。”崔延的面色还是沉得可以。 苏斯又问:“是你们的人吗?” “……那当然不是,我们都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好吗?”崔延苦笑,“我也在查是谁,按理说半神都在各地的半神酒吧登记过,不会太难查。不过有时差,大部分地方还没给我回邮件。” 崔萌咂嘴接口:“但如果是那个邪教的人,可就不一定查的着了。” 凯文·都铎? 叶浮正要细问,崔延先一步提了个问题:“你们拿到宝石了吗?” 她点头:“拿到了。” “那就应该不是了。”崔延松气,见叶浮不解,解释道,“是这样,他们前几年确实也……为非作歹过,抢银行、打家劫舍的事都干过,但那是仗着宝石在他们手里。可现在宝石回到您手里了,他们来闹事很作死啊。” “哦对,而且他们之前的为非作歹都有明确目的。”崔萌补充说,“比如抢银行是为了钱,抢军火库是为了武器。就……作为一个邪教,他们干这些事是有大家能理解的逻辑的,归根结底都是为了统治世界。” 但是在东三环上造成多车追尾,显然不符合这个逻辑。就算是为了引起恐慌拉人入教也还是不对——他们没有散播谣言蛊惑人心的那重要一步啊! 这样分析,东三环的事情倒更像个无聊半神的恶作剧,或者是反社会半神报复社会的行为。 “那也就是说……”叶浮神情复杂,“可能只是个独立事件?不用太紧张?” “确实是这样,半神也各不相同嘛。虽然因为总体基数小,出现反社会的几率不大,但真出现了也不稀奇。”崔延说着轻松了点,摊了摊手,“不过我还是会继续等各地的邮件回复的,有了回复我告诉您。” “好的,多谢。”叶浮应下,又看向苏斯,“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不?” 苏斯想了想:“没事了。” “太好了,那我们愉快地喝酒吃东西吧!”叶浮登时满脸欢乐,苏斯哑然看她,她坦荡回看,“怎么了?不然呢?来都来了!” ——事实证明,“大过年的”“来都来了”“给个面子”“多大点事”四大金句,不止横扫亲朋好友的各大纷争还人神通吃。 具体表现在苏斯神情复杂了半分钟后就开始冷静点单了。 他似乎从在澳大利亚吃完提拉米苏后就对人间的美食产生了几分兴趣,看菜单看得十分认真,然后告诉崔延:“这个白葡萄酒……” “……认真的吗?”崔延的神色有点尴尬,“我们这酒吧半年都不一定有人点一次白葡萄酒,大家一般首选都是鸡尾酒和啤酒,其次是各种烈酒和红酒……”他说着一把拽过崔萌,小声问,“我们还有那个白葡萄酒吗?” 崔萌扑哧一笑:“库房里还有两瓶,我去取。” 等崔萌取来苏斯要的酒,叶浮就和他一起下了楼。酒吧的营业很快就正式开始了,周围迅速地热闹起来,想来和苏斯搭讪的女孩多得惊人。 叶浮不常来酒吧,对这种事连插话的本事都没有,只能嘬着面前的鸡尾酒心情复杂地腹诽他怎么这么受欢迎。 至于她点的酒,长岛冰茶——如果她知道很多能酒劲不小的鸡尾酒会故意起个听起来无害的名字,她一定不会点这个“茶”。 二十分钟之后,叶浮栽倒在了吧台上。 “陛……”应付着搭讪的苏斯下意识地转过头,又及时噎住了称呼。 酒量这么差吗?他笑了笑:“崔延,麻烦叫个车?我送她回去。” “哎,行,等等。”崔延说着摸出了手机,点开滴滴看了会儿说,“打车的人多,先前有三十多个排队的,得等等。” “好。”苏斯点点头,旁边金发碧眼的留学生又跟崔延要了杯威士忌推给他:“我请客。” “抱歉,我不能喝了。”苏斯冷淡而不失礼貌地拒绝了,在她带着挑逗意味的手搭到他修长的腿上时,他十分不解风情地直接转了身,完全朝向了叶浮。 叶浮喝得浑浑噩噩,在黑暗中感觉身体一直在往下坠,她惊慌失措,但无法停止,只得庆幸坠落速度不快。 然后一个声音突然闯了进来:“陛下。” 这个声音有些虚弱,而且在一片黑暗里显得很空洞,她一时没能辨别出是谁,只是一懵。 但很快又是一声:“陛下,不……” “……苏斯?”直觉驱使着叶浮喊出了这个名字。 下一刹,眼前骤白,大片的鲜血在白光中充斥了她的视线。 她惊得手脚发冷,试图去看血色的来源,很快看到了一柄刻满奇怪符文的金属利器。 说是利器或许也不准确,因为它大多部分都只是圆杆而已,只有底部是尖锐锋利的锥形,并不一定是武器。但因为搭配着血色出现,让她潜意识里觉得是武器。 她一阵目眩,想抬头细看周围,却突然浑身一栗。 ——酒吧的吧台在战栗间撞入她眼中,她怔讼片刻,不安地伸手向旁边摸索:“苏斯?苏斯……” “我在。”他扶住她的肩头,近在咫尺的温度和声音让她安心,她揉着太阳穴艰难道,“我做了个梦。” 苏斯忙关切问:“梦见什么了?” 她紧锁着眉头,声音发软:“你……” 苏斯扶在她肩头的手明显一紧:“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生命之神为什么给自己起名叫奥斯特洛夫斯基 有一天,生命之神进入了一个时空,玩得十分开心 临睡前,他随手拿来了一本书翻开读,读到了这么一句话:“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 生命之神:啊哈我同意,我喜欢这个人,我要用他的名字! ============================ 本章前100条评送红包哦 ============================ 晚上还有一更,不卡文的话目测六七点~~ 23、“超能力者”再次出现 叶浮想跟他细说,但是头痛欲裂。苏斯扶着她问崔延:“叫到车了吗?” “还没有。”崔延看了眼手机又看看眼前状态明显不好的主神,提议说,“我开车送你们吧。” 苏斯点头,转而又摇头拒绝了。 东三环半神闹事令他现在对半神都不太|安心,虽然目前看来这一酒吧的半神都没什么问题,但叶浮的住处还是不让他们知道更稳妥。 就连让崔延帮忙叫车的地址他说的都是假的,离叶浮所住的小区隔了几条街,到了附近他再另给司机指路。 于是两个人又等了二十分钟的车,然后花了半个多小时回家。 在这一个多小时里叶浮一直睡得浑浑噩噩,但到家时还是头晕脑胀。 苏斯把她放在沙发上,拿起她的手机给方达打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送碗面过来,要比较清淡适合酒后吃的。 方达在电话那头说:“哥们儿,都这个点儿了,你叫外卖成吗?” 苏斯淡声:“不是我吃。” “……得嘞!”方达的声音顿时热情洋溢,“随时为陛下效力!” 屋里安静,对话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叶浮迷迷糊糊地听了个大概。 她皱了皱眉,伸手把手机抢了过来:“不用啊,不用……” 方达在那边笑得很大方:“别客气别客气,这是我应该……” “没客气,我还有点别的事,你别过来。”叶浮在酒劲儿里努力理着思路,方达那边稍微噎了一下,道:“那好吧,明天起床想吃什么跟我说啊!面我做给你,别的我可以帮你去买!” 叶浮笑了声,跟他说多谢,然后就挂了电话。 她有气无力地望着天花板回了会儿神,目光转向苏斯:“我梦见你了。” 苏斯窒息,又不着痕迹地缓和下来:“梦见什么了?” “没看见你,只是听到你的声音……”她蹙着眉,手背搭在额头上回忆着,“但很痛苦很虚弱,还有很多血,在淡金色的地上,很大一片,而且还在继续蔓延……” 她对血并不陌生,但那么多血还是触目惊心的。 接着她神色滞了滞:“还看到了一个圆形的金属杆,上面有很多奇怪的图形和字符,底部是尖的。” “是权杖的杖杆。”苏斯及时从回忆里抽离了出来,追问她,“还有别的吗?在什么地方?” 叶浮目光空洞地摇头:“没了。” 静了一瞬,她又说:“我不会去找它的。” “……”苏斯失笑,“你每次都要先拒绝一下吗?” “不,这次不一样!”叶浮撑身坐起来了点儿,声音也因为争辩多了几分力气,“如果去找这个会让你受伤呢?你的声音听上去真的……极度痛苦!” “不可能。”苏斯笃然,“在整个神界,只有一位神可以预知未来——时间之神手下的未来之神,你做的梦不可能是关于将来的梦。” “那是过去吗?!”叶浮头皮发麻地打量起他来,“你以前……” “没有。”苏斯再度迅速地否认了。 她被梦境带来的余悸搅得心惊肉跳,他沉了沉:“这个梦不能证明什么……你都没看见我,那不一定是我。” “那万一是呢!”叶浮辩驳道,“或者如果是你受了重伤我又遇了险,你没力气救我呢?” 她梦里听到的话在那种情境里也合逻辑。 “不会的。”苏斯压制住情绪,直视着她道,“我十二分确定你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至于以前……”他思量着说,“也许你梦见的是我在医院受伤的事?” 叶浮一愣。 那次他险中求胜,为了把她推开划破了自己的喉咙,确实流了很多血。 可是叶浮还是觉得不对,一来那次的血好像还是没有梦里那么多,二来那时她根本还没开始寻找权杖,杖杆为什么会和那些血一起出现在她的梦里呢? “……你只受过那一次失血严重的伤吗?”她不安地追问。 “是的,就那一次。”苏斯略微避了一下她的视线,“别多想了,如果再梦到什么相关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们必须去找它。” 叶浮踌躇着点了点头,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早点睡吧,我扶你回房间。” 叶浮在他的搀扶下回到了卧室,几乎是在头碰到枕头的刹那,就又睡着了。 苏斯给她盖好被子,看着她的睡容,手心沁出一层凉汗。 太可怕了。 如果她在梦里真真切切地看见他…… 太可怕了。 人类,是一种注定会体会完整的生老病死的生物。所以大多数人类——尤其是文明程度还不够高的时空里的人类,很容易在细思将来时产生因未来不可预测而生的恐惧。 癌症、心脏病、传染病、瘫痪、阿兹海默……这些可怕的病症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人的人生里,带来多年的病痛折磨,甚至带来死亡。 这是令人害怕的。 但神不一样。神的寿命是无限的,也不会得什么致命疾病。除非受到外力的伤害,否则神不死不灭。 也就是说,对于众神而言,只要不和别人结下让人欲杀之而后快的血海深仇,那基本就可以无忧无虑地一直活下去了。 所以神很少对未来产生恐惧。他们偶尔也会好奇再过个一两万纪神界又会产生什么变化,恐惧却是完全犯不上的。 但这种恐惧,苏斯体会过。 那是一种遍布四肢百骸、覆盖每分每秒的冷意,让他逃无可逃。在那铺天盖地的冷意里,偶然也会有希望——或者可以称之为侥幸的情绪如同火苗般突然跳跃出来,但总是很快就又在寒冷里熄灭了。 更可怕的是,那次事情的结果,真的没有让这些火苗般的希望和侥幸应验。他经历了比死亡更痛苦的15000纪,如果不是八大神祇需要他来寻找主神的话,这种痛苦大约会和神的寿命一样不死不灭。 苏斯于是在房间里僵坐到了后半夜,都没有心情睡觉。诚然神原本也不需要像人类那样休息,但自从到了人间之后,他很快就喜欢上睡觉了。 过去那15000纪过于煎熬,躺在柔软的被褥间安睡给他带来了久违的安全感。同样的,他也慢慢有了享受美食的心情。 可现在,这一切享受的心情都被死灰复燃的恐惧烧得荡然无存。 苏斯坐在床边疲惫地撑着额头,在没开灯的昏暗房间里,轮廓像是一座历经了千年岁月的沧桑雕像。 突然间,他听到客厅里传来了一点动静。 他定了定神,走到房门口。深入骨髓的警惕令他开门开得安静无声,接着,他看到客厅沙发边的立灯开了一盏。 昏黄的灯光里,叶浮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身形看起来无比颓废。 “陛下?”他走过去,绕到沙发前,看到她抱膝坐在那儿,怀里还塞了个抱枕。 “苏斯。”她一脸丧气地叹息,“你再这么叫我,我真的咬你啊!” “……”他勉强笑笑,坐到她身边小心探问,“怎么了?又梦到什么了吗?” 叶浮摇摇头:“一闭眼就都是血,睡不着,吃了褪黑素也不顶事儿,又不想吃随便吃安眠药。” 在床上辗转反侧又实在烦得慌,她就索性跑出来坐着了。反正这回请假请时间长,假期还有一天,明天不用上班,撑一夜不睡也不要紧。 然后她看看苏斯:“你怎么也没睡?” “我并不是天天都需要睡觉。”他颔首而笑,“你饿不饿?” “饿……但你会做饭?”叶浮不信任地睃着他,他坦荡表示:“我可以去楼下便利店给你买吃的。” “哈哈哈哈哈哈。”叶浮笑出声,摆手踩上拖鞋站起来,“我去煮个粥,你吃不吃?吃的话我多煮一点。” 苏斯说不吃。 但半个小时后,两个人还是一人端着一碗粥坐在沙发上吃了起来。 ——想准确地只煮一碗粥实在太难了! 叶浮从玻璃罐里夹出一筷子下饭菜放到他碗里,诚恳地问:“是不是米有点多?” 苏斯实在表示:“还行。” 温暖的白粥配小咸菜令人胃里舒服,吃完之后,两个人终于都睡了一会儿。 但三个小时之后,叶浮就被没完没了的手机铃声叫醒了。 她在摸手机的过程中,下意识地觉得肯定是烦人的杨护士长打来的,但拿起手机的时候看到屏幕上显示“黄毛达”。 “喂……”叶浮眼皮发沉地接通了电话,“你不会是想问我早上吃不吃面吧?” “不不不,这才六点,我不会这么作死招惹床气好吗?”方达说着顿了顿,“你看到微博没?哦才六点你肯定没看……那帮傻逼半神又特么惹事儿了啊!” “?”叶浮锁起眉头,缓了缓脑子,“我看看,搜啥关键字?” 方达:“热搜第一就是,特好找。不过赶紧看啊,一会儿可能该开始和谐了。” 叶浮应了声“好”,挂了电话便点开了微博。翻到热搜第一一看,迷离的视线在震惊中瞬间清晰。 前面标了个红色的“1”后面还有个红色的“爆”的那一条俨然写着:超能力者劫持人质。 她摒着气点进去,很快翻到一条被转发了四万多的微博。 微博是23:57分发出的,一个拥有400万粉丝的网红发微博说自己看完电影后在影院大厅被劫持,被劫持的还不止她一个,同时散场出来的几十人都被困在了那里。 她在微博里称匪徒拥有超能力,“目测至少几十公斤重的展柜他跟拿一块海绵一样轻松地拿起来砸过去堵住了门”。 至于作案动机,该网红说这个超能力者很张狂,跟警察叫嚣说:“你们人类不是很牛逼吗?不是自以为主宰世界吗?我给你们八个小时时间救人,早上八点以后每过十分钟撕一个!” 鉴于对方的力大无穷,这个“撕”是“撕票”还是字面意义上的“手撕”不太好说,但如果是后者,那同时也确实达成前者了。 叶浮看得毛骨悚然,点进这位网红的微博后,她又看到了更多的消息。 这位博主说,这帮“超能力者”用各种东西挡住了门窗,又在周围的墙上安装了□□。那些□□装置看起来很精密,估计敏感度极高,一碰就炸。 按照博主的叙述,警方应该是从监控录像里看到里面的情形了,因为他们听到警方在外面用扩音喇叭要求绑匪拆除□□,确保人质安全。 但是绑匪自然不会那么好说话。而警方为了避免把整座购物中心直接炸飞造成更多伤亡,也不敢贸然冲进去救人。 时间在僵持不下中缓缓流逝。 博主在半个多小时前自己转发了这条微博,字句里透着绝望和自嘲:“作为看着超级英雄电影长大的一代人,一直期待超能力者真的出现。现在要死在超能力者手里了,突然觉得有点讽刺。” 微博的评论区里,网友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人表示担忧、有人祝平安,也有人说是炒作,嘲讽博主“想红想疯了”。 叶浮没心情发评论,她在神经紧绷中视线一分分上移,看向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 6点08分。 距离8点,还有1小时52分。 作者有话要说:开v双更完成 本章也前100条评送红包哦 明晚见 以后尽量多加更 24、超级英雄 6点09分。 “苏斯!” 苏斯在唤声中猛然惊醒,接着就看见叶浮坐在床边。 “怎么了?”他坐起身问。 叶浮有点咋舌:“好神奇……你醒了就秒清醒啊!都不用缓神儿?” “……对。”他无奈一笑,摸过搭在旁边的黑色衬衫穿上,叶浮很想多看两眼的肌肉线条被就此遮住。 她把手机递给了他:“你看这个。” “什么?”苏斯接过去,迅速地划完了微博,僵了僵,“这些半神真是疯了。” “我们能把人质就出来吧?”叶浮问。 “什么?”苏斯锁起眉头。 “你看!”她把微博翻到了关键段落,“现在的主要问题是那些□□让警察不敢贸然破门,但如果有人能直接进到里面干掉匪徒,再慢慢拆掉□□,人质就都安全了。” “……”他吸着冷气看了看她,“你想都别想。” “为什么?”叶浮道,“那家影院我去过,我能想象里面什么样,我们很快就可以过去,你ko那些半神没问题啊!” “我绝对不会把你带进几百公斤□□的中心的。”苏斯边说边把裤子拽进了被子中,迅速穿好后便下了床,走出房间躲避这个话题,“联络石没了,我今天要设祭坛联系一下众神……” “我们不能眼看着这些人死吧!”叶浮跟出去同他理论。 苏斯说:“这不是我的任务范畴。” “……”叶浮噎了一下,软的不行来硬的,“但我是主神对吧?理论上来说你得听我的。” 苏斯回头看向她:“是的。” 叶浮松气。 他话锋一转:“但现在主动权不在你手里。” “?!”叶浮懵逼,哑了一会儿,又威胁道,“那如果这些人死了,我一定会记仇的,等回到神界我跟你算账怎么样?” 苏斯眉心微跳,转而又轻笑了声:“等你回到神界,你的神性会让你明白在你坐拥上亿个时空的情况下,某一个时空的几十条人命没那么重要,你会理解我的选择的。” “……”叶浮气结。 “当然,假如你到时候真的还记仇的话。”他定定地看着她,又笑了声,“那你就杀了我好了。” 他的语气透着一股戏谑,令叶浮一愣。她似乎感受到了一点儿不同寻常的情绪,但他又很快转过身坐到了沙发上,单从背影她也看不出什么别的东西。 客厅里寂静下来,叶浮盯着对面墙壁上的钟表,在秒针的跳动中心惊胆寒。 对,他也许是对的。她拥有上亿个时空,每个时空又都有数以几十亿计的人命,几十条人命或许不算什么。对她来说、对众神来说,那大概都只是个数字。 又或者,也并非只是数字那么简单,但当他们处于一个更高级的“上帝视角”的时候,这一切发生在人类社会中的灾难在他们眼里就都成了正常的发展路径。 否则众神为什么会对地震火山海啸和战争视而不见呢?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真的是对的,这些天灾无疑促进了人类的进步,即便她现在作为人类,也能大致理解他们的逻辑。 但很可惜,她毕竟还是人类。 她无法不去脑补自己坐视不理会造成的悲剧。可能有孩子会失去父母、老人失去子女、情侣失去爱人,如果一不小心□□引爆了,那事情会更加糟糕,社会势必陷入恐慌。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因为众神遗留下来的半神导致的。 叶浮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我保证不进那个影院。” “很好。”苏斯淡淡地笑了声,“因为我也不会进去的。” “你如果不救人,我就不接着找东西,也不回神界了。”她的声音比他的笑更冷淡。 苏斯唰地回过头:“别这样……” “我不懂你说的神性,但我知道人性。”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我没法说服自己见死不救。” “可你不能这样。”苏斯眉头紧锁,“这回劫持人质你插手很容易,但如果下回遇到战争呢?遇到地震呢?你要让战争之神和自然之神出面干预吗?” “不,这不一样。”她情绪复杂地摇头,“地震和战争……那都是自然而然的,可是现在半神闹事,这是众神遗留下来的麻烦啊!是人类不该承担的意外。” 所以站在人性的角度,她觉得自己作为主神应该为这种麻烦承担责任。 客厅坠入了一种死寂,时间在这种死寂里显得格外漫长。叶浮注视着苏斯,一时都在忐忑地想他会不会撂挑子不干了,他忽地重重地吁了口气。 “好吧。”他嗤声轻笑,“如果你刚才说你保证不进那个影院是真的的话,我可以去救人。” “是真的!我可以把你带到附近,然后乖乖在外面等你!”叶浮立刻保证。 苏斯挑眉睃着她:“那我怎么进去?” 6:20,苏斯看看白墙上的电影海报和桌上的的文件,拽住了正要推门出去的叶浮。 “你骗我?”他不快地看着她,叶浮怔怔:“我没有啊。” “你说你绝对不出现在影院。”他说着指了指桌子,“然后就把我拉到了经理办公室?” “这个地方在影院西边墙外的安全通道里,我是因为之前在公立医院上班的时候来救过人才知道的,真的远离顾客也远离那些绑匪。”叶浮解释得很坦然,苏斯无奈叹息:“但这依旧在那几十公斤□□的包围之内。” 这确实是的。这一侧的□□就在外面安全通道里,叶浮拉开门就看见对面墙上的五颜六色的线了。 “但我肯定要送你到这个范围内啊,不然你怎么救人?”她问。 “……right.”苏斯没再跟她多争执。他拉开门看了看过道,在确定没有对方阵营的人驻守之后,跟她说,“我们约法三章。” 叶浮洗耳恭听:“你说。” “第一,你离开这里,到影院外和警察一起待着去。”他道。 她点了头。 “第二。”苏斯长吁了口气,“保持手机畅通。如果出现意外我会打电话给你,你尽快闪到更远的地方。” “……不行。”叶浮拒绝了,“如果出现意外,我闪进来拉你一起走。” “不行。” “穿梭石在我手里,你说不行管用吗?”她强硬道。 “那你知道如果爆炸的巨大能量冲进穿梭石建立的通道会发生什么吗?”苏斯抱臂看着她。 叶浮:“?” “重塑时空就不用克洛诺斯动手了。”他淡看着她,唇角上扬。 叶浮:“……好吧。” 他满意地点了下头,她问:“第三呢?” 苏斯拉开门向外走去:“编不出来了,两条就行了。”说着又转回头,礼貌而意有所指地道,“陛下慢走。” 叶浮只好无可奈何地握住穿梭石,又闭上了眼睛。办公室里转瞬间空无一人,苏斯睇着她原本站的地方笑了声,转身向外走去。 他顺着指示牌一路向东,很快看到了困住人质的大厅。 大厅里,人质们都蹲在地上,于是绑匪十分显眼,一共有三个人,每个都体格健壮。 多半和力量之神沾亲,否则他们的身体素质应该跟人类差不多,不可能轻松拎起展柜。 他又目测了一下他们和墙上□□的距离。 最远的一个有十几米,但最近的只有三米多。假如他们都是亡命徒,真的会狠下心炸飞这幢楼的话,他得在三米那个做出反应之前把三个人都撂倒。 如果他有翅膀,这不难做到。 苏斯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直接慢悠悠地走进了大厅。 ——三个人都离他太远了,这个距离他很难直接把他们都放倒,得先走近一点。 三人很快注意到了他的出现,不由自主地围近了几步,又先后停住了脚。 “你是什么人?”离□□最远的那个问道。 苏斯没理他,静静注视着离□□最近的那一位:“你知道半神如果被真神处死,会失去投胎机会彻底烟消云散吗?” 那个半神微愣。 影院外,叶浮穿梭到了附近过街天桥的桥墩后。眼下附近的几条街都戒了严,警力则都盯着影院的方向,没有人注意她的存在。 她直到走到附近才被人拦住:“里面危险着呢,请您远离。”拦住她的特警小哥说着拿起了对讲机,“怎么回事,怎么有群众接近?快来个人送她出去。” 话音未落,眼前影院的门内突然掀起骚动,惊叫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叶浮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子弹上膛的声响,那个小哥也顾不上她了,气氛紧绷得像恐怖片里鬼魂出现前夕那样。 几秒钟后,门内又安静了。 然后叶浮听到周围几人的对讲机里都传出了声音:“不明男子出现,绑匪被放倒,人质暂时安全。” 叶浮猛然松了口气。 紧接着,手机响了起来。 欢快的铃声在紧张中十分不合时宜,前面几个特警一脸诧异地转过头,看向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人民群众”。叶浮在强烈的违和感里摸出手机,看到是个陌生的号码。 她按下接通:“喂您好?” “叶浮。”里面是苏斯的声音。刚才的约法两章让叶浮一下头皮发麻:“怎么了?要炸了吗?我真的不能去救你?” 特警们一片骚动。 “不不不……”苏斯的声音里透出哑然笑意,他盯着墙上的□□看了看,叹气,“不会炸了。但我不会拆弹,得弄个拆弹专家进来。” “……哦好。”叶浮按了电话,抬头就问,“现场有负责拆弹的吗?” 人们在诧异中没有作答,但下意识看向同一方向的目光令叶浮瞬间找到了人手。 她于是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友好地向军衔最高的那位伸出了手:“您好,我是……人民日报的记者。” “您好……”拆弹组的军官迟疑着也伸出手。 双手交握的刹那,眼前疾风一起即落,两个人影在众目睽睽之下齐刷刷地没了。 饶是再训练有素,外面的特警们也还是吓得不轻。 接下来,吓得不轻的众人眼看着这位灵异的姑娘又闪出来了几次,每次都带着又一个拆弹组成员迅速消失。 特警们在超自然现象的近距离呈现中淌下冷汗,年过半百的谈判专家在硬撑了一会儿后,还是直挺挺地吓晕了过去。 再然后,被困在大厅里的人质以两人一组的方式,一组组地凭空“冒”了出来。 救出来的人大多惊魂未定,在余悸中不受控制地流下眼泪,也有人不失激动:“超级英雄真的存在……” “我看到了!超级英雄真的存在!” 影院的大厅中,叶浮在将最后两个人送出去后,愉快地跑向了苏斯。 苏斯正看着拆弹组拆□□,背后被人一拍,肩后蓦然腾起一阵灼烧的痛感。 他滞住呼吸回过头,叶浮的笑脸撞进视线:“怎么样!当超级英雄是不是感觉还挺……” 她的笑容突然僵住,梦境中大片的鲜血毫无征兆地再度撞进脑海,撞得她头晕眼白。 她扶住额头向前栽去,苏斯顾不上缓解肩后的疼痛,一把扶住她:“叶浮?”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头毫无道理地涌起一股愤怒失望与悲痛掺杂的复杂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红包已戳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25、未来还是过去 叶浮并没有晕过去,于是从影院回家只花了一秒。 但在之后的将近一刻时间里,她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和焦虑里。 “我绝对不去找那个杖杆!”她执拗地强调自己的看法,苏斯连哄带推的把她弄进了卧室。 他按着她躺下,又去拉窗帘,听到她在背后说:“我不能搭上你的安全去找那个东西。时空重塑就让它重塑好了,没准儿克洛诺斯以后能干得更好呢?我死后去他妈的洪水滔天!” “……喂。”苏斯一脸惊悚地回过头,“别这样。” 叶浮暴躁地翻身趴着,脸按在枕头里,头发凌乱地散在两侧。她听着苏斯从窗边踱过来的脚步,接着感觉到他坐在了床边。 她转头看向他:“我是认真的。” “但这没道理。”他定定地看着她,“我说过了,整个神界只有未来之神能预知未来,你看到的不是以后会发生的事情。” “可你也说以前没发生过这种事啊!”叶浮坐起身认真地跟他理论,“以前没发生过、未来也不会发生,那这个梦来得毫无道理?感知石跟我恶作剧玩???” 当然不会是恶作剧,不止她觉得这太荒谬,苏斯沉默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个说法。 于是叶浮提出了一个猜想:“所以我觉得……会不会是未来之神托梦给我?我知道他是克洛诺斯的人,但如果他也不想克洛诺斯统治世界呢,对吧?总不能说克洛诺斯是个坏人,所以他的手下就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坏人吧?” 而且从苏斯之前的描述来看,克洛诺斯野心膨胀是后来的事,他先前的手下在这方面和他臭味相投的概率可能并不高。 苏斯哑了哑:“……未来之神确实可以给人类和其他的神托梦告知未来的事情。” “你看!我就说!”叶浮双眼发亮。 苏斯紧接着说:“但你这个梦不可能是他托的。” “为什么?”叶浮不解,他一喟:“因为他疯了。” 叶浮:“?” “医学意义上的疯了,我也不清楚是为什么。”他啧了一声,“但总之他现在连话都说不明白,不可能从亿万生命中找到你给你托梦。” 叶浮讶然,苏斯又道:“我一会儿会联系八大神祇,问问他们的看法,你别焦虑了。” 他说着从她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安眠药,倒了一片递给她:“你昨晚就没怎么睡,先睡一觉。” “唉……”叶浮点点头,喝了口水把安眠药吃了,又忍不住好奇地问,“联络石没了,你到底要怎么联系众神?” ——主神变成了个好奇宝宝。 刚要起身出去的苏斯不得不又坐回来,一脸好笑地跟她简单说了说祭祀仪式。 那是个古老而简单的方式,用蜡烛和一两滴自己的血就可以完成。在文明建立之初,被派往人间的神如果有急事需要联系神界都是用这种方法,但在文明建立完成、人们开始慢慢推行其他宗教后,这种方式就会和众神一起被慢慢遗忘掉,只有偶尔进入时空的神使才会使用了。 “那就是说我也能干这个呗?”叶浮哈欠连天地搓手,“那不然我自己来?我直接说肯定说得更准确啊!” “你不能。”苏斯嗤笑,“你的人身看不见神,而且要用神界的文字在纸上写神名用蜡烛烧掉,你也不会写。” 在人类文明步入正轨后,各种语言都会按照神的安排迅速诞生,神界的语言就不再人类中使用了,这个时空里最后一拨会这种语言的应该是亚特兰蒂斯的居民。在亚特兰蒂斯沉入大海之后,众神虽然依旧作为一种信仰在半神之间被保留下来,但语言随着文化更迭早已被遗忘了个干净。 “你就安心睡吧。”苏斯轻松地一哂,“告诉我蜡烛在哪儿就行。” “在茶几底下的置物架上。”叶浮说着又扯了个哈欠。 安眠药的药劲冲脑,她也确实只好睡了。 苏斯于是去客厅找到了蜡烛,又找了张足够写下八个神名的纸。 而后他回到叶浮的卧房,在她面前晃了晃手还碰了碰她的眼皮,以确定她睡熟了。 之后,他在自己的房间里进行了仪式。 血滴在蜡烛的灼烧中溢开腥气,神名在腥气中缓缓化为灰烬。八大神祇的身影依次在周遭出现,看一看他,又面面相觑。 “你干什么?”武力之神锁眉问,“怎么不用联络石?” “联络石在利莫里亚不小心弄丢了。”苏斯道。 武力之神又问:“那有什么事需要把我们八个人都叫来?” “她梦到之前的事情了。”苏斯的目光一一扫过八位高级神祇,“她梦到了杖杆、大片的鲜血、还有我的声音。” 他森冷的目光令八大神祇都一阵窒息。 “怎么会这样。”他睇着他们道。 “……苏斯。”善良之神试图宽慰他,“别太紧张,只是一些抽象的画面的话,不会引起什么问题的。” “但你们都保证过她不会想起来的!”苏斯有些压制不住怒火。 “苏斯,冷静点。”智慧女神上前道,“这应该是因为权杖忠于她、并且会受她的情绪影响导致的,感知石的神力又和这方面接近,所以和她一起记住了当年的事情。” 苏斯眉心狠狠一跳,智慧女神先他一步继续说了下去:“但感知石能透露给她的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了。呈现具体的画面需要更多的神力支撑,她的人体受不了,感知石肯定清楚。” 苏斯未予置评,锁着眉嗤笑了声。 智慧女神看看他,斟酌着又道:“苏斯,我觉得你不妨慢慢把之前的事告诉她?也许她的想法和当年会有所不同。如果她在人间接受了的话,回到神界之后应该也会比较平和。” “爱西丝。”苏斯嘲笑地睇着她,“你不会是忘了当初的事吧?” 爱西丝眉头微蹙:“人都会变的。” 苏斯:“她是神,而且是主神。” “神和主神也会变的。”爱西丝耸了下肩,“三位主神曾经相处和睦,但现在克洛诺斯野心膨胀到不可理喻,对吧?那陛下为什么不能对那件事改变看法?她其实从来不是暴虐的人啊。” 苏斯沉默了半晌,还是摇了头:“我不敢赌。” “那你自己拿主意好了,但你不用太紧张。”爱西丝轻轻一喟,“而且那个梦一定还是和权杖目前的位置有关的,你与其被之前的事情干扰,不如赶紧把它找到,找到之后她就不会再做这个梦了。” “好。”苏斯终于点了点头。 一直没说话的秩序女神盖娅开了口:“最重要的,你得相信我们的承诺。” “——我们答应在你完成任务之后给你自由,就一定会给你。”盖娅说着抬了抬下颌,她这个样子的时候总显得很有威严,“高级神祇从不失约。如果到时候她要杀你,我们就算不要命也会守住承诺。” “不必了。”苏斯哑笑,“抱歉,我刚才失礼了。” “我知道你恨我们当年没有为你说话。”盖娅静静地看着他,“但是那件事情……就算是现在,我们站在客观的角度也无法分辨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我理解。”苏斯沉然道。 相较那件事而言,还是他在走出谷底禁地后面对的神界翻天覆地的变化更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他到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三位主神和平相处时的样子,那时,下级神祇说他们犹如至亲挚友。 或许是因为叶浮刚才提到未来之神的缘故,苏斯疲惫地躺到床上时,想到了他第一次见到未来之神的情景。 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另外两位主神,是在几万纪前他第一次经历主神会晤的时候。 在神界开始蓬勃发展之后,三大主神同场出现的情境就不多见了,因此千纪一度的主神会晤显得格外重要,整个圣城都为了会晤忙碌了好长时间。在那段时间里,他的大部分情绪都可以用“紧张”两个字概括。但他的紧张不是因为他要负责安全问题,而是因为他是个异神。 没人能在遭受上万纪的歧视后以完全平和的心态面对站在世界顶端的人。 不过,叶浮是对的。 缔造神界的主神不会平白无故对任何人有偏见。空间之神克洛诺斯在神殿外看见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啊,苏斯对吗?我知道你。” “叶浮说你骁勇善战。”生命之神——也就是前不久刚给自己起名叫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那位接口道,“我还听说你……打过了武力之神?真的假的?” 以武力为主要神格的神败给别的神实在太神奇了。 苏斯紧绷的神经于是放松下来,笑了一声:“那是讹传,我只是打赢了他的凶兽。” “我就说。”生命之神松气。 “跟武力之神我一般也就打个平手。”苏斯又道。 “……”两位主神面面相觑,而后不约而同一左一右地勾着他的肩膀把他拉远了。 生命之神说:“叶浮让你当侍卫一个月付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我出三倍。”克洛诺斯就地涨价,生命之神一眼瞪了过去:“你要跟我打一架么?” “喂。”叶浮舒展着双翅从空中落下来,稳稳地挡在了三个人面前。 他们都没注意她适才在哪儿,但她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你们在我的地盘挖我的壁角?” 生命之神和时间之神一哑,转身就走,强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最为高级神祇与克洛诺斯一起来参与会晤的未来之神却在这时走上前。当时未来之神还没有疯,但举止也有些神经质,他一下下触碰着苏斯翅膀上的羽毛黑色羽毛,发出感染力极强的惊叹:“天啊……” 叶浮和苏斯一时都觉得怪别扭的,走开几步的克洛诺斯也不满地转过了头:“你干什么?” “我……”未来之神眼中放着异彩,语气兴奋无比,“我看到了一片充满荣耀与光辉的未来……” 叶浮听言挑眉,打量着苏斯问:“你是在考虑要不要接受他们提供的高薪工作么?” “……没有。”他回神间立刻摇头,奥斯特洛夫斯基在几步外无奈而笑:“叶浮,我们开玩笑的,你别记仇啊。” ——关于这一点,如果他当时知道自己将来会经历什么,一定会接受挖角, 可反过来说,如果割离后续的变故和克洛诺斯膨胀的野心不谈,这件事、以及在神宫里的大部分时光其实都值得回忆。 这也正是令人心情复杂之处,时过境迁总是个使人惆怅、让人悲伤的词,无论在神界还是人间。 但又无人能够阻止“时过境迁”的发生。 隔壁的卧房里,叶浮再度坠入了充满血腥的梦境。 但这一次不太一样,画面不再那么抽象,也不再那么转瞬即逝。 在无边无际的白色里,她能感觉到自己站在地上,那柄沾染血迹的权杖悬在半空中,与她近在咫尺。 鲜血则在她四周迅速地蔓延开来,很快铺满了整个地面,又往上涨高、一直涨到了她的膝盖。 寒冷和潮湿侵袭着她的神经,她下意识里颤抖着寻求帮助:“苏斯!” 然后猛然惊坐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给大家推荐一篇好基友的百合文,坑品有保障,喜欢看两个漂亮小姐姐谈恋爱的菇凉可以看看 《漂亮的女配[gl快穿]》 app的小天使只能自行搜索文名啦 【文案】 沈郁清穿成了书里最漂亮的女配,她容貌出众,比女主更漂亮, 家室优越,父亲疼母亲爱,是当之无愧的小公主,问题的关键在于…… 她会毁容,她会破产,她还不是她爹妈的亲生孩子。 曾经拥有多少,她就会失去多少。惨惨惨! 741:“....qaq人家真的不是故意挑这种世界的。” 沈郁清:“算了,反正这些都给女主了,她有约等于我也有了。” ====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26、拒绝表白的技巧 叶浮看向窗户,从窗帘的缝隙中可以看到外面天已经黑了。她又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1:16。 也就是说她睡了十几个小时。 她定住神,长长地缓了口气,刷了会儿微博,毫不意外地看到大家都在谈论某影院出现“超级反派”和“超级英雄”的事,又非常意外地没有看到一张图都没看到。 最初发微博的某网红说:“我明明拍了照的,回家就没了!” 另外官方也表示现场的监控设备都出了问题,“超级反派”被捉拿归案了,于是放了几张打了马赛克的图,但没有“超级英雄”的任何照片。 可想而知,这是苏斯干的。 叶浮自顾自地笑笑,噩梦带来的恐惧缓解了几分。她于是伸着下了床,拉开门往客厅走。 苏斯正坐在沙发上想事,听到门响转过头:“睡醒了?” “嗯。”叶浮点头,“你见过众神了?他们怎么说?” “跟我说的一样,你梦到的不可能是未来的事情,我们安心把杖杆找到就好。” 他说完,见她犹疑不定地睇着他。 “真的。”他笑笑,“智慧女神也这样说。” 如他所料,“智慧”两个字像一颗定心丸,令叶浮吁了口气:“好吧。”她坐到旁边,“我又做了个梦,跟之前不太一样,画面更清晰一些。” 苏斯心头一紧:“看到我了?” 她摇摇头:“没你。”接着凝神倚向了靠背,“嗯……血变多了,我眼看着它慢慢升高,一直升到了到我膝盖的位置。但我并不害怕……”说着又一哂,“不对,也不是不害怕,就是醒了之后发觉自己没有特别害怕。” 在先前的梦里,她听到苏斯的声音、看到血时是异常害怕的,不止害怕,还有愤怒和伤心的情绪。 但这一回,她似乎只是慌乱,觉得惊慌失措。可事实上如果论画面的吓人程度,这个梦明明比先前的吓人多了。 苏斯浅锁着眉,沉吟了会儿,又问:“还有呢?” “还有……”她回思着道,“我看到杖杆悬在半空中,尖的那部分朝下,另一端我看不着。” ——此时这么一想,她突然觉得奇怪。 因为在梦境里,她周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没道理看不见杖杆的另一端。然而她好像就是遇到了一个视觉盲区,让她看不见那边是什么样子。 苏斯也说:“有点怪。” “还有呢?”他又再度问,“有没有听到什么,或者有什么别的感觉?” “我感觉……”她抿了抿唇,“很潮,很冷。在鲜血往上升的时候,我听到水滴的声音,特别空洞的那种。” 苏斯:“空洞?” 叶浮点头:“就像是……在山洞之类的地方会听到的水声。周围很安静,水滴溅下去会听到一点回声的那种空洞。” 那权杖可能就在一个山洞里。 苏斯想了想又还是摇了头,叹息说:“还是太宽泛了。” 很潮、很冷、有水声的山洞太多了,除非是极端干燥的地方,否则任何一个山洞都可能满足这个条件。 “我知道。”叶浮一脸颓丧地倚着靠背,“感知石搞毛啊,为什么不能直接给我看它到底在哪儿?这么大的事,打什么哑谜!” “它展现的东西多,释放的能量就多,你的身体可能受不了。”苏斯顿了顿,又说,“而且其他因素也有可能对它透露的信息造成干扰。” 比如她的记忆。 或许感知石想呈现的东西并不是这样,但是与她潜意识里的记忆结合之后就不同了。 “那现在咋办啊!”叶浮咂嘴,“要不把这些信息告诉方达,咱集思广益一下?不然地球这么大上哪儿找去,真实演绎大海捞针啊!” “可以试试看。”苏斯笑笑,“也不用太着急,感知石应该还会给你别的线索。” 叶浮没精打采:“那要是克洛诺斯在我们找到之前先弄死我了怎么办,时空就全完犊子了。” “?”他打量着她,“你不是说,‘我死后去他妈的洪水滔天’?” “那是在我担心你搭上命的前提下。”叶浮说着别开脸,自己无声地清了下嗓子,壮起胆子说了句撩他的话,“自己在意的人不会出危险的话,谁不想拯救世界啊?” 说没说完,她就已经心乱如麻了。她的脑子里好像突然形成了无数个平行时空,同时在设想无数种他的反应。她因此而屏住呼吸、面红耳赤,可等了好一会儿,他竟然并没有给她什么反应。 周围安静到叶浮拿不准他是不是还在旁边,又撑了一会儿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扭头看了看他。 “……苏斯?”她唤了他一声,他盯着眼前的茶几一动不动。 “苏斯?”她又叫了一声,他没回头,轻声道:“我去联系一下方达,看他能不能帮忙。” 说完他就起身从沙发另一侧绕了出去,回到房间,并且关上了房门。 叶浮兀自怔了会儿,悲痛地捂住了脸:啊啊啊啊啊好丢人啊! 而且还失败了! 卧室里,苏斯站在窗边盯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木了半晌,心绪依旧乱成一团。 他活了近十万纪,她作为简单人类的一句不明不暗的表白他当然听得懂,但他毫无心理准备。 15000纪改变的很多事情。她作为人类再度出现在他面前令他心情复杂,她的种种变化令他觉得新奇有趣,但他潜意识里已不敢在对她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心动”的感觉。 ……对,他曾经有过类似的心动。起初他自己没有意识到,是被别人作为捅刀手段揭出来的。 他为她写了一首诗,在他的主观想法里,那就是一首普通的赞美诗。他也并没有打算拿给她看,写完就夹在了书里,很多下级神祇都会做类似的事情歌颂主神。 但有同僚从中读出了不一样的情愫,并在三位主神会晤时当着时间之神和生命之神的面,把它呈给了叶浮。 其乐融融的宴会现场霎时安寂了下来,找到那首诗的侍卫绘声绘色地做着分析,二十四位高级神祇面面相觑,三位主神也都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苏斯在血液凝固中听到有人窃窃私语:“天啊,低贱的异神也敢肖想主神了?” “陛下。”他竭力地定住心神,“我不是那个意思。” “也就是说,这确实是你写的,对吗?”她看看手里那页薄薄的纸,又看向他。 他一时很想打死片刻前不打自招的自己,然后只能低头承认:“是。” 她轻松地笑了声,又看了看那页纸,用一种很认真地语气说:“那就多谢你的欣赏和赞美了。” 冷凝的气氛随着她的话一松,她接着笑问克洛诺斯:“哎,你近一千纪收到过多少封下级神祇的情书?” “……”克洛诺斯微噎,答说,“六百多封吧。” “我这里有七百多了。”她边说边优雅地把手头这封递给侍女收了起来,意思分明却又不失礼貌地让在场的众神都明白了,这件事没什么。 作为主神,她不视一个异神的感情流露为冒犯,也并不因此而尴尬不安。她接受得大大方方,或许有那么一点儿因为淡看一切而生的居高临下的感,但确实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同时她也巧妙地让他知道了,这样的书信她已经收到过很多,她可以平和面对,他不必为此紧张,但也不必妄想结果。 这是身为统治者对待世界的温柔智慧。 在宴席散后,她也体现了她严厉的一面。把这件事当众揭出的侍卫连夜被赶出了神宫,阴暗的算计显然没能逃过主神的眼睛。 而后她把他传到了跟前。在她寝殿外的宽大露台上,她悠然问他:“你有兴趣当侍卫长么?” “?”他一愣,有些忐忑,“因为那首诗……?” “你对自己的文采评价这么高吗?”主神俏皮了一下,又状似严肃道,“不如说是因为克洛诺斯和奥斯特洛夫斯基都想把你要走好了。尤其是奥斯特洛夫斯基,一天三次地赞叹生命的奇妙与多样,我再不给你升职可能就要失去竞争力了。” “不会的。”他莫名地迫切解释,“我没打算去他们的神宫,陛下不用……” “苏斯,我开玩笑的。”她看着他失笑,他这才后知后觉地从她的神色中意识到她当然是开玩笑的, “我嗯……”苏斯尴尬到后颈僵硬,木然扭头看向露台下的花园,她和善地又笑了笑:“恭喜升职,以后就辛苦你了。” 然后她就转身回了寝殿,方便他一个人在露台上缓解尴尬。 这是她最初得知他的想法时的事情,她用一种并不令人难过的方式截断了不现实的感情。 现在,几万纪之后,局面反过来了,他却做不到像她那么从容。 客厅里,叶浮瘫在沙发上恹恹地自己消化了会儿情绪,越消化越觉得别扭。 整个屋子都充斥着别扭!!! 她于是回屋换了件衣服,拿上手机打算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点吃的回来。 拉开防盗门的一瞬间,声控灯尚未亮起的楼道闪现了一片奇诡的画面。 熟悉的楼梯和过道变得像一个石窟,顶上有嶙峋的石柱犹如怪兽的爪牙边延伸下来。她惶惑地扶住墙,白色的墙壁变成了石壁,冷涔涔的渗出水珠,她的手感受到一股触感真实的阴凉。 同时,她的余光隐约从嶙峋的石柱中寻到一缕微光。那是一小截金属,上面有奇特的字符和图画。 叶浮下意识里知道那截金属就是她正要找的东西,便想要上前细看。 但转瞬间,一切幻象化为乌有,楼道恢复正常。外面响起了些动静,声控灯便亮了起来,旁边只有熟悉的白墙。 她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自己的手,没有沾过水的痕迹,甚至有些偏于干燥。 她滞在那里再细想想,又觉得方才那奇诡的画面似乎有什么地方很眼熟。 她去过那儿。 这不是幻觉之后造成的记忆偏差。 她十分确信,自己一定以人类的身份,真真切切地去过那儿。 可是她又真的想不起来那究竟是什么地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也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27、熟悉又陌生的溶洞 “啊——”苏斯在房间里,突然听到一声惨叫。 他夺门而出,旋即注意到房门大开着,叶浮不在屋里。 他冲出房门,首先看到楼梯间里声控灯亮着,又往前走了两步,看见叶浮跌坐在楼梯拐角处。 “叶浮?”他赶忙往下冲去,方才正巧下楼于是守在了叶浮身边的邻居大妈热心地告知了情况:“我眼看着她从还有四五层台阶的地方一脚踏空滚下来了!” 接着大妈又问:“是不是叫救护车来?” “不用不用不用不用……”叶浮呲牙咧嘴地吸着冷气摆手,“就是崴了一下,我是护士,我心里有数,谢谢您。” “得,那我买菜去了。”大妈说着朝苏斯笑笑,边接着下楼边又夸了句,“哎这小伙子长得真好看。” “……”苏斯朝大妈颔首说了声谢谢,蹲身去扶叶浮。叶浮撑着他的胳膊站起身,新奇地看到了他面色通红的样子。 “……你怎么啦?”她疼得心跳加快都没忍住好奇,苏斯强作冷淡地咳了一声:“怎么突然摔了?是不是因为我刚才……” “不不不不不,跟你没关系!”叶浮立刻否认,是实话,也是生怕他把话题扯到她刚才失败的表白上。 而后她也咳了声:“我刚才……想下楼买点东西,结果又看见了一些幻象,一走神就踏空了。”说着她尝试着迈步往上走,苏斯抿着薄唇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叶浮懵神的工夫,他已几步窜上了楼,直接把她送回了卧房的床上。 然后他出去关门,她在安静中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走神走得多厉害——简直像梦游一样! 她着魔似的专注思索自己在幻境中看见的画面,连防盗门都忘了关。幻境里的画面也确实在她脑海里印得很深刻,她这样一回忆就又重新出现在了眼前,她便一边在画面中走着一边思考是什么地方。 后来就一脚踏空了。 苏斯关好防盗门后折回她屋里,帮她脱了鞋,看到她左脚全肿了。 “真的只是崴了?没骨折?”他边问边要按,叶浮立刻躲闪:“真的,绝对没骨折!” 他点点头,拿起她手边的手机:“给你请个假。” 她腾坐起身要把手机抢回来:“别别别,刚休完年假又病假,杨护士长怕不是要撕了我!” 但他已经把电话拨了出去:“喂,杨护士长么?叶浮脚崴了,我给她请个病假。” 叶浮在此时拽住了他的手腕,他微微一躲,继续跟那边说:“我?我是……她的那个守护神,您见过的。” 叶浮:“……” 然后苏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多谢。”说完挂了电话。 “……”她神情复杂地躺回了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叹息,“你够了,你别把她吓出个好歹。” 苏斯笑笑,坐到床边:“你又看见什么了?” “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了。”叶浮怔怔道,“是个溶洞,上面是钟乳石,下面是水。那个杖柄好像就在钟乳石里,我看到了一小截。” 苏斯眉宇间微微一跳,沉了沉,又问:“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溶洞吗?” “不知道。”叶浮摇头,“我只觉得我去过……又记不太清,可能是年纪很小的时候。” 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联系一下我小时候的帮扶家庭。” 她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但是拜北京的社会福利体系所赐,童年也算不上多凄凉。 福利院里的志愿者很多,其中不少跟孤儿结成了帮扶家庭。叶浮遇到的帮扶家庭很不错,夫妻两个都是大学教授,是那一代人里少见的丁克一族,为她花费了不少心力。 不过也同样是因为受教育程度,这夫妻二人的思想前卫且洒脱。在叶浮开始工作之后,他们就十分坚定地不愿意再跟叶浮多联系了,说“自己的责任到此为止”,“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还说“我们做慈善是我们愿意,你不用觉得你对我们有回报的义务”。 叶浮一度对此很苦恼,她和很多在社会帮助下长大的孩子一样,对帮助过她的人有一颗感恩的心。奈何他们态度实在太坚决,她想逢年过节去走动他们就出门旅游,买礼物寄过去也如数退回。 后来叶浮终于从中找到了一个让双方都舒服的平衡点——逢年过节发一条祝福短信,春节额外搭配一个五百到两千之间的红包表达一下心意,直接转账。 现下掐指一算,她已经有两年没给他们打过电话了。 是以再拨电话的时候叶浮有点忐忑,好在电话接通得倒很快,那边传来的声音也很热情:“喂,小浮啊——” “郭阿姨。”叶浮笑笑,没急着问溶洞的事,温和地聊起了家常。 她躺在那里,眼底浸满笑意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甜美。苏斯起初紧盯着她,想尽快听到关于溶洞的线索,但不知不觉就出了神。 反应过来后,他又迅速别开了目光,深吸着气望向窗外。 她温柔而耐心的样子,是他所熟悉、所痴迷的,虽然他对她最后的印象并不是这样。 又等了一会儿,叶浮终于说起了正事:“对阿姨,我是有点事想问问您……” 电话那头道:“你说。” “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一年暑假,您和叔叔把我接出福利院去了趟外地,对吧?当时咱是不是去了个溶洞?”她顿了顿声,“您还记得具体是什么地方吗?我这和朋友计划出去旅游,想去看看,但完全不记得名字了。” “溶洞?”郭阿姨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哦,是西陵峡那边的溶洞,咱们从宜昌过去的……具体叫什么我也忘了,你可以上网查查那边的景点。”说着她笑起来,“怎么想起去溶洞了?当时你一看要坐船就吓得哭,根本不肯进去。” 叶浮不由一怔。 她忽然对那次的事有点印象了。 那个溶洞据说里面是干的,可以步行观景,但入口处有几十米要坐船进去。 溶洞里漆黑阴冷,再往里看,人工布置的彩灯色泽诡异,浮在水上的小船看起来又晃晃悠悠一点也不稳。她溺水造成的心理阴影在当时被激发得十分透彻,虽然最初一声不吭完全不愿显出害怕,但在踏上小船的刹那,她还是哇地一声哭了,心态全崩。 所以那回…… 她汗毛倒立地想起来了,她根本没进过溶洞,那些在溶洞深处的钟乳石她根本没亲眼见过。 但刚才,她却无比确信地觉得自己一定亲自去过,并不是幻境带来的记忆偏差! 叶浮强定着心神用还算正常的语气结束了电话沟通,看向苏斯时禁不住面色惨白:“我可能……被什么异次元的东西附体过。” 苏斯锁眉:“?” “我……没进过溶洞,但我又觉得我进过。”叶浮深呼吸,“郭阿姨说是西陵峡那边的溶洞,我压根没进去……” “西陵峡?”苏斯的神色稍稍一滞。 静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在哪儿了。” ……你是时空活地图吗?! 叶浮讶然,想到可能会走冤枉路,又强调了一遍:“我没进去过,可能压根不是西陵峡。” “先去看看就是了。”他说。 然后他“贴心”地就用她的手机直接联系方达订了从北京到宜昌的票,还大致描述了一下那个溶洞在什么位置,方便方达就近订酒店。 ——叶浮听着他打电话稍稍无语了一下。 她还是无法心安理得地花方达的钱,即便他们解释说这会让方达神力增长,她仍旧觉得怪别扭的,但苏斯让方达花钱就毫无心理压力,方达自己也很乐意。 另外,还有关于放逐异神的事情。她从三观上觉得不论当年那个侍卫长犯了什么罄竹难书的滔天大罪,主神牵连全族的做法都不对——哪怕是有他往主神碗里下毒这种狗血剧情,她都不认为这需要一个种族来一起赎罪。 但神界似乎……都很平静地接受了? 凡此种种无疑都在简单粗暴地提醒她,她的思维模式和神有着巨大诧异。 叶浮不禁有点忐忑,觉得自己回到神界后会不会也无法和他们统一想法,然后大家就都会觉得主神很奇怪? 于是三天后候机时,叶浮趁着苏斯四处巡视,拉着方达交流了一下自己的苦恼。 “嗯……”方达想了想,“钱的问题你想开就好。我本来也只是来人间玩玩,玩够了就回去了,所以钱对我真是‘身外之物’,再说你看我缺钱吗?” “……”叶浮努力接受了一下他真·游戏人间的洒脱,又追问,“那异神侍卫长的事儿呢?” 她只是迫切地想找认同,但方达被她问得神色僵了一下:“这个嘛……” “你说实话!”叶浮拽住他的胳膊,“你怎么看你说!” “我觉得……”方达尴尬而笑,“我也觉得放逐全族有点过。我不太清楚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啊,不过异神被放逐之后real惨,基础生活都没有保障,估计是神界死亡率最高的种族了——神界的所有物种都很难死的你知道吧?而且关键是,历史书上说你已经严惩那个侍卫长了,放逐全族基本是在消解余怒……” 叶浮无语望苍天,心里虚构着自己当神的样子,然后冲着那个神版的自己骂了一声:“fk。” “哈哈哈哈哈你骂自己真狠……”方达心虚地挠头。叶浮颓然摇头:“真的槽多无口。你说我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我要是那么生气,我拿那个侍卫长撒气不好吗?让仇人生不如死不比折腾不相干的人痛快吗?” “……”方达哑了哑,“我想是因为你让侍卫长生不如死之后依旧觉得不解恨吧……” “?”叶浮紧张脸,“我干了啥?” 方达耸肩:“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你可以问问苏斯?” 她要是能问苏斯……那她早就问了!这不是觉得不合适吗! 叶浮叹着气终结了这个话题,看向几步外“巡逻”回来的苏斯:“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苏斯一哂,“放心。”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了宜昌机场。从宜昌到西陵峡还得先坐车再坐船,到酒店时天就已经黑了。 黑灯瞎火的上山显然不安全——主要是对叶浮这个凡胎的主神不安全,于是去探索溶洞只能第二天再说,当晚就踏踏实实休息了。 山里的酒店基本都是当地人自己开的,一楼是餐厅,楼上供住宿。这样的酒店大多设施一般,亮点在于倚靠三峡,吃鱼很方便。叶浮本着“来都来了,拯救世界也得好好吃饭啊”的心态叫了条红烧江鲢,结果被鲜嫩肥美的肉质惊呆。 她边吃鱼边看了看楼上:“要不要再叫苏斯一下?” “他说他不吃。”方达悠哉哉地享受着美食,继而一叹,“他们异神啊,准是受虐太久了,所以总不太有心情享受生活。”说着撕了块鱼皮来搭米饭,“要不然的话,就算在神界什么都见过,来了人间肯定也想好好玩。” 二楼的房间里,苏斯锁上房门,背对着穿衣镜撕了肩后防止血迹渗出来的胶布。 “啊——”他一声轻呼,胶质撕扯出的疼痛令他心悸到连呼吸都在战栗。 他按住太阳穴缓解了一会儿,又看看伤口,明显比平常更狰狞淋漓一些。 山里太阴了,水边又潮,就和神界的谷底禁地一样。 他闭上眼睛长缓了口气: 现在比待在禁地时强多了。 至少不用眼看着手腕被枷锁磨到血肉模糊、又在诅咒中愈合,循环往复。 “苏斯?”房门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被敲了两下,苏斯平静地披上衬衫,然后打开了门。 叶浮托着两个打包盒站在外面,看见他,一笑:“这个红烧江鲢真的特别好吃,你尝尝吧!” 她说着把一盒鱼一盒米饭一起递给了他,他接过来颔了颔首:“谢谢。” 叶浮顿时发觉他嗓音有点哑。 “病了吗?”她问。 他摇摇头:“没有。”说完便直接关上了门。 过了几秒,他才发觉自己的举动好像有点不礼貌。但莫名迟钝的思绪又让他反应不过来,便也没有再度打开门。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苏斯扶着墙壁沉吟了会儿,忽而眼底一颤。 他看向窗外的苍茫夜色,怔讼须臾,拉开窗户跳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也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28、生病 这家酒店一楼的就餐区临街那一侧是落地窗,另一侧只有两扇方形的小通风窗。二楼临街一侧则是走廊,客房的窗户靠山,窗下是一条山民走出来的羊肠小道。 苏斯跳窗下去,正好避开了回到一楼继续用餐的叶浮。他顺着羊肠小道一路往山上走,百余米后,看到了景点入口。 西陵峡景区夜里是不开放的,但这种地处山水间、占地面积又很大的自然景区,只在值班室有两个人彻夜值班,景区里在清场时有人巡逻一遍就足够了。 苏斯用法术让监控录像短路了半分钟,就轻而易举地进入了景区。 景区里的山脉延绵在白天看起来巍峨雄壮,夜里却透出了一股阴森感。人对陌生的黑暗环境会心生恐惧,神也一样。 好在这种被规划为景点的山林大多已没有虫蚁蛇兽,苏斯凭着久远的记忆大致判断出位置,在黑暗中沿着蜿蜒的山路和石阶走了一个多小时,顺利找到了那个溶洞。 溶洞是单独售票的,从售票口翻进去,水边停着三只白天轮流运送客人进入溶洞的小船。 苏斯上船后探手一摸,角落里果然有现成的手电筒,便直接打着手电向里划去,很快进了洞口。 这个溶洞的规模不小,需要划船走过的水路有一二百米,水路尽头是人工修葺的水泥路。苏斯在水泥路上折过一个路口,借着手电的灯光边环顾四周边继续往里走。 这些水泥路是为方便游客观景而修的,在过去并没有。溶洞原本的样子,应该是上面是嶙峋崎岖的钟乳石群,下面是寒冷的水潭。 又拐过一个路口,苏斯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无比熟悉的画面,喉咙里溢出一声嘲弄的轻笑。 叶浮提到西陵峡,他轻而易举地想起这个溶洞的时候,他以为只是因为他和她一起来过,他们一起来过某个平行时空里的这个溶洞。 原来并不只是。 他,其实在这个地方,或者说是一个与之一模一样的溶洞里,待了15000纪。 那15000纪的光阴太过痛苦,大多数时候他的脑子里都浑浑噩噩,于是他并没有想起人间的这个溶洞。 现在他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里,发觉主神比他所以为的更恨他。 她特意在谷底禁地里,筑造了一个和这里一模一样的溶洞。 所以感知石带给她的惊悚画面不是没有理由的,也不是像智慧女神猜测的那样是感知石记得她的悲愤所致。她会见到那样的画面,是因为谷底禁地的这个溶洞的水潭里,真的溅满了他的血。 苏斯木然地向后退了半步。 肩后痛感愈发分明的伤口一点点抽走了他的气力,又一分分地将那些他一直在刻意逃避的记忆激进脑海里。 他或许不该来求证的。明天白天和叶浮一起来迅速把杖柄取走,这件事就完成了。 可他没能忍住。 神的能力远比人类强大,相应的,直觉和本能反应也比人类要厉害得多。伤口的突然恶化令他即刻有了猜测,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赶到这里,自虐般残忍地要看个究竟。 但现在,看清了又能怎么样? 发觉她比他所以为的更恨他又能怎么样? 他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只能不安地对一切产生不信任。 苏斯被混乱的记忆压得窒息,他在一种可怕的孤立无援感中踉跄着步步后退,又触电般霍然转身,拼尽力气向外奔逃出去。 逃到来时的船边,他扶住石壁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空气的大量涌入缓解了窒息感,但蔓延四肢百骸的恐惧和疑神疑鬼并未因此消解。 叶浮曾亲口说,要他日后的每时每刻都生不如死。 她说他永远都不会得到宽恕,不会再得到任何信任。 那她现在说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是真的吗? 八大神祇说让他找她回来就给他自由是真的吗? 这段让他获得了久违的放松和享受的时光,会不会都是她又一步泄愤的计划? 可怕而阴暗的猜测令他心跳紊乱,紊乱的心跳又使他精神恍惚。 苏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溶洞、怎么下的山,直至酒店的灯光映入眼帘时,他才重新回了魂,疲惫得一下子脱尽了力气。 人在黑暗和孤寂里待得久了,对于一切美好都会格外贪恋。 他早已被美食美景一点点击碎了防心,他喜欢眼下的生活,喜欢和人类一样吃东西睡觉。 而且,这里有人关心他了。即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就是那个让他生不如死的主神本尊,他还是沉沦进了这种奢侈的感觉里。 如果现在告诉他这些都是假的,八大神祇或许并不能给他自由,在一切终结之后他还是要回到无尽地阴冷黑暗里被痛苦包裹、甚至面临更痛苦的事情…… 陛下,别这样。 他趔趄着扶住大门上的把手,推门进去造成的声响有一点大。在前台值班的服务员看过来,赶忙上前询问:“没事吧?我送您上去?” 苏斯没有理他,拖着脚步向楼上走去。服务员被他的惨白的面色弄得不□□心,回到电脑前查了入住记录,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叶浮于是被尖锐的座机铃声从睡梦中惊醒,她克制着床气拎起电话,皱着眉头:“喂,您好?” “您好,前台,不好意思打扰您。你那个外国朋友回来了,看着精神不太好,您方便的话去看看?咱这山里医疗条件有限,要是病了得去市里就医。” “?”叶浮清醒了,下意识地问,“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前台:“……这我也不知道啊。” 叶浮回了回神:“哦行,谢谢您啊,我这就过去看看。”便挂了电话。 她拿着房卡走出房间,苏斯和先前一样依旧住她隔壁。她敲了敲门,但半天都没人来开。 “苏斯?”她喊了一声,又敲了一敲,房门才终于打开。 他毫无血色的面色令她惊抽凉气:“……你怎么了?” “没事。”苏斯摇头,接着竟然要关门。 叶浮把门推住:“你今晚一直很奇怪啊!”她锁眉打量了他两眼,“前台说你出去了,干什么去了?” “去探了探路。”他虚弱地轻声道,顿了顿,又试探着说,“我找到那个溶洞了。” ……黑灯瞎火的! 叶浮无语地把他推进屋,摸了把他的额头,绷着张脸去拿电热水壶烧热水。 苏斯的思维有点迟钝,麻木地看着她忙,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干什么?” “你们神是对生病没概念吗?”叶浮语气生硬,“我那有体温计和退烧药。你先躺着吧,我一会儿给你拿过来。” 苏斯心里不安,盯着她的背影意有所指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找到那个溶洞了。” “我知道,我听见了。”叶浮锁眉回过头,“你是想这会儿让我去找东西,还是想让我夸你敬业?” “……”他哑了哑,不做声了。他这副面色苍白地闭嘴不言的样子看起来莫名委屈,叶浮咬着后槽牙瞪了他两秒,也不说话了。 妈的,长得太好看,不忍心! 她一语不发地静等到热水烧好,倒了一杯递给他,就要回屋去拿药。 苏斯下意识地拽住她,下一秒又无措地松了手。 “怎么了?”她看着他问。 他盯着地面:“没事。” “……有话你直说啊!”叶浮蹙蹙眉头,“你总这样让我觉得你对我充满了不信任,咱还能不能好好合作拯救世界了?” “我……”他一时不知还能怎么再探她的口风,沉吟了片刻,道,“如果你回神界之后我想留在人间,你同意么?” “这事我说了算吗?”叶浮谨慎地问,见他点头,她迟疑着也点点头:“那就……随你呗。” 他忐忑的心一松,她睇着旁边的墙壁又说:“虽然……我会想你的,但是强扭的瓜不甜,对吧!” “……”苏斯屏息。 她又在撩他? 叶浮这回比前两天脸皮厚多了,看他不吭声也不再觉得丢人,抬眼嬉皮笑脸:“我去拿药哈,你等着!” 苏斯颔首应了声:“嗯” 她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到外面才偷偷地捂了下脸。 脸还是有点烫,不过慢慢来,还是有机会的吧! 她一个单身女孩,喜欢个男……神大胆去追,又不是什么坏事! 苏斯确实身体很虚,吃过退烧药之后很快就睡了。背后被胶布重新封住的伤口还在疼,但随着睡意渐深,疼痛慢慢散了开来。 取而代之的是头疼在梦境里变得更为明显。 他梦见自己走在神宫花园的走廊里,被头疼搅扰得浑浑噩噩,他于是扶着白色的廊柱缓了缓,过了会儿,有人叫他:“苏斯?” 他循声望去,先看到了白色的裙角和披在旁边的淡金色翅膀,之后随着视线上移,看到了那张完美无缺的脸。 “陛下。”他克制的不适低了低头,她走到他面前:“病了?” “没有。”他矢口否认,滞了滞,又心虚地改口,“有点不舒服,不要紧。” “我听说异神体魄健壮,很少生病。”她道。 他点头,她淡笑了笑:“但这不是把生病不当回事的理由。回去休息吧,侍卫长,这阵子主神会晤,大概让你压力太大了。” “我没事。”他吁着气摆手。 她不说话,只好笑地看着他。 他被她看得没办法:“好吧……”他衔着笑往后退了几步,“我回去睡一会儿。” 她点点头,他走到走廊尽头,张开翅膀飞向了天空。他特意盘旋了一道弧度,为了侧首时能看一看她。 洁白的圆弧形走廊被包围在花团紧蹙里,她站在干净的廊柱旁。阳光的照射使她淡金色的翅羽反出熠熠光泽。 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他眼里神界最美的景致。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29、三峡大坝 苏斯康复能力确实惊人。晚上还在发高烧,第二天早上就一切如常只剩嗓子还有点哑了。 他洗漱之后去找叶浮,结果叶浮不在房间里,旁边的方达打开门说叶浮在楼下。 然而到了楼下,也没见到人影。苏斯顿时后背一凉,无数种想象在脑海中炸开。 好在前台的服务生跟他打了个招呼:“哎,您感觉好点了吗?” 苏斯看过去,见还是夜里值班的那个,便点了点头:“我那个朋友……” “在厨房。”服务生道,“她说您病了,她是护士,想借用厨房给您做病号饭。” “……”苏斯哑了哑,往厨房走去,到门口就看见了她。 现下不是旅游旺季,酒店里总共也没几个客人,没人点餐厨房就空着,于是偌大的厨房里就她一个人。厨房的灶台和锅也很大,是农家常见的那种设备,她想从锅里舀一小勺汤来尝味道得踮脚尖,加上窗外斜映到她脸上的晨曦微光,让她彻头彻尾地透出了一种居家的味道。 她现在的容貌和在神界时有三分像,但神界的她更美、更高贵端庄,举手投足都透着优雅的神圣感。 这种居家感在她当主神是绝对见不到的,来人间后他倒已见过很多次,但每次见到总还是会有点懵。 今天大概是因为大病初愈,又或是因为昨天的紧张情绪还未散去,他懵得久了点,叶浮先发现了他。 他于是听见一句:“咦,你起来啦?” “嗯……”苏斯回过神,向她走过去,“我没事了。” 她往鸡汤面里加着盐没顾上说话,他顿了顿,又说:“我们尽快去找权杖?” “不用那么急吧,它又不会跑。我觉得你先休息两天?”说着她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尝尝咸淡?” “……”隔着一把不锈钢勺子,两个人心思迥异地四目相对。 苏斯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他喜欢这种感觉,但理智又想让他克制住,和她拉开距离。叶浮的想法倒很简单——她想追他! 几秒之后,他做了妥协,颔首抿掉了勺子里的汤,微烫的温度令他修长的睫毛稍稍一颤。 然后他颔了颔首:“正好。” 叶浮愉快地吁气:“那就这样了哦。”说着拿碗将汤面盛了出来,苏斯注意到面,面露不解:“煮的面?为什么不找方达?” “……”叶浮被问住,斜眼偷偷看看他,冷静从容地往外走,“没想起来。” 说完她就心生悲愤起来——她来做这个,当然是因为她想追他!她本来想给他煮个粥,后来觉得他这个身体素质喝粥可能喝不饱,才改成了鸡汤面。 结果他这样一问,她感觉自己真是画蛇添足!!! 叶浮被自己蠢哭,于是在苏斯吃面的时候,她一脸颓丧地托腮坐在旁边。 餐厅里挂在墙上的三台电视同时播着当地的电视台,目前是新闻时间。叶浮平常八百年不正经看一回新闻,但眼下闲着也是闲着,不知不觉就盯着这些新闻看了起来。 9:30分,男主播说了标志性的结束语:“感谢您的收看,我们明天……” 不在镜头范围内的女主播却突然插话:“收到一条突发新闻,让我们延长几分钟。” 男主播一愣,导播及时切了镜头。训练有素的女主播很快整理好情绪,对着镜头字句清晰地念道:“昨晚10时20分许,数名不明人士登上三峡大坝,扬言将大坝炸毁。他们宣称与神有关,但其是否属于极端宗教,有关方面目前尚无定论。为保证人民群众的生命及财产安全,有关部门已启动应急预案,将安排重庆市、恩施州及宜昌市市民进行疏散,请提前做好准备。” ——叶浮吓蒙,她长到这么大,头一回听说这种新闻。而且很不幸,她现在就身处三峡之一的西陵峡旁边。 发生这种会引起社会动荡的时间时,官方通常会先压着,看能不能悄无声息地解决好。现下播送这种新闻,估计是能试的办法都已经试过了。 叶浮窒息地拽住苏斯的胳膊:“苏斯……” 他也早已停下了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新闻。 十几秒后,方达一脸惊悚地从二楼冲了下来:“你们看见新闻了吗?!” 话音落处,三人无声相望。心里划过的都是同样的一个猜测:半神! 叶浮立刻起身上楼,苏斯又喝了口鸡汤,也放下碗往上去。三个人聚到叶浮房间里,锁好门,叶浮首先表达了愤怒和崩溃:“他们到底要怎样!!!” “是为了吸引我们上钩。”苏斯倚着墙抱臂道。他的脸色仍还有点发白,锁眉的样子透着些虚弱,“但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对,我也觉得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方达也皱眉头,“不然怎么我们刚回国,北京就出事;刚到西陵峡,又正好有人要炸大坝?” 叶浮却提了个疑点:“可他们要是知道我们在哪儿……为什么不直接找上门?” 苏斯:“他们可能不知道我们具体在哪儿,只是能查到我们的出行记录。” ……妈的! 叶浮感受到了堪称戏剧性的命运捉弄。 她找回穿梭石了,只要知道目的地什么样,穿过去就是一眨眼的工夫。按部就班地乘高铁坐飞机,为的就是留下完整的出行记录,以免遇到警察例行检查之类的情况会无法解释自己怎么过来的,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其实碰上这种检查本就是小概率事件,他们是谨慎起见才这样考虑的。结果现在反倒惹上了半神,叶浮心里怄得想打人。 最初提到出行记录问题的苏斯看看她的神色,转身就往外走。 “苏斯?”叶浮回神,“你去哪儿?” “去把这件事解决一下。” “……你等等!”叶浮叫住他,方达吸了口冷气:“你是当超级英雄当上瘾了吗?知道对方是冲着你来的就别上赶着去了吧!咱们不理他们,他们找不到咱们啊!” “你说得对。”苏斯点头,眸光锐利地看向他,“但如果他们真的炸了三峡呢?” 方达打了个哆嗦,叶浮脑补了一下,也打了个哆嗦。 三峡水利工程大概是中国最重要的水利工程了,一旦它出现问题,所谓的撤离周边市民大概也只是尽可能地在可控范围内减少损失而已。 ——“不可控范围”那就大了去了,长江沿线可能全线崩溃,受灾人数搞不好会飙到几百万甚至更多。 除此之外,瘟疫可能蔓延、菜价粮价可能飞涨,社会动荡随时可能发生,每个人的生活环境都会变得不再安全。 影院那次,她威逼利诱苏斯去救人只是因为良心上过不去。 这回,他们要是坐视不理,自己可能也会葬身其中。 “好吧……”叶浮深呼吸。 苏斯点头:“别管出行记录了,你先回北京。” “?!”叶浮一愣,立刻道,“那不成!” 她理了理思绪,说:“我去大坝附近找个能看到你的地方,你万一出了什么危险我好去救你。不然万一那帮半神把你拉去做基因实验咋办?” 苏斯锁眉,她也锁眉:“你不能每次都想把我支开啊!上次还只是有爆炸的意外,这回咱都知道目标就是咱们了,肯定要同仇敌忾好吗?” 苏斯叹气:“你是主神。” “你们是从三观上觉得主神应该坦然接受别人的冒险牺牲吗?”她的神情越来越严肃,“我不同意,我觉得团结力量大。以及……” 她脸上微热,于是别开了目光:“你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想法,你觉得我能扔下你自己走吗?” “?!”方达两眼放光,“woooow……” “闭嘴。”苏斯淡扫过去,又重新看向叶浮。几度欲言又止之后,他无奈地一喟,“好吧。” 他想说她这样很不理智,而且等回到神界恢复记忆之后,她十有八|九会后悔,但可想而知她不会爱听。 然而即便他没说,叶浮还是在之后边查着关于三峡的资料边对他碎碎念了起来:“我觉得咱们现在的相处模式不太行。” 苏斯用方达的手机也翻着资料,没有吭声。她坐到了他身边:“这事搞定之后咱俩好好谈谈成不?就算只当朋友,也不该是这个状态啊,我真的不适应别人舍己为我。” “而且我觉得你对我缺乏信任!”她继续声讨道,“我看出你有自己的秘密了,我尊重你的个人,但是至少这个人类的我没招你没惹你,对吧?” 她碎碎念得抑扬顿挫、情绪丰沛,苏斯听得莫名想笑,强行忍住,把手机递给她:“记住这个画面。” “……”埋怨没得到回应的叶浮瞪了瞪他,把手机接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三峡大坝的高清图,她仔仔细细地记了一遍,又说:“微信发给我,我存一下。” 万一到时候一着急想不起来了,还可以看着图穿梭嘛! 手机是方达的,苏斯用得不太熟练。叶浮于是在旁边指点他存图发图,等到图片在微信里显示着发送百分比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离他的肩头近到就差两厘米。 氛围忽而变得有点暧昧。 她咬了咬牙,状似轻松无比、实则满心忐忑地靠了过去。 苏斯肩头一颤,屏息看向她:“……陛下。” 叶浮感觉到他的疏远,只好默默地又从他肩头躲开了。 “走吧。”她叹息着站起身,“拯救世界去!” 语气里很有点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30、傀儡 于是方达发现,自己回屋躺了一会儿的工夫,气氛就又变微妙了! 在去拯救世界的路上,叶浮和苏斯互不说话。直至巍峨壮观的三峡大坝进入了视野范围,叶浮才扭脸问苏斯:“我送你过去?” 她明显刻意地没看苏斯的脸,苏斯也同样没看她,遥望着大坝说:“我自己过去。解决好之前,你不要过来。” 说着他就向大坝走去,叶浮兀自撇了撇嘴,就地找个树墩坐。 方达快被这气氛逼疯了,哑然看看苏斯,凑过去问叶浮:“哎,你们俩什么情况?” “别瞎八卦了好吗?”叶浮一脸不快,方达忍不住好奇:“你不是说他知道你对他什么想法?我还以为你俩已经欢天喜地在一起了呢!” 叶浮淡淡地瞪他,他终于闭了口,连连摆手:“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 叶浮也不再说话,目送着苏斯沿江岸往大坝走的身影,不一会儿就看不到了。 三峡水库现在也是个景点,附近的路都非常好走。苏斯走了半个小时,大坝已近在咫尺,更近的是建在大坝前的水上厂房。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起来,苏斯下意识地将手机摸出,看到玫瑰金色的时候还是别扭了一下。 他来人间之后一直没买手机,主要是因为没有在人间多搞社交的兴致。至于和叶浮联络,他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她身边才够安全。 但现在因为“拯救世界”的缘故要偶尔分开,叶浮极力表示弄个手机保持联系比较保险。 然而山岭之间的村子里的小卖部只能买手机号,买手机必须去宜昌市里。最后是财大气粗的方达跑去景区找了个随身携带两部手机的游客,跟人家说自己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要用五倍价格买她一个手机。 ——在方达转账的时候,叶浮看到这位小姐姐满脸都写着:你们有钱人的真心话大冒险真赤鸡! 手机型号是iphone8,看起来刚买没多久,性能没问题。 就是颜色实在让苏斯不适应。 于是他接通时不自觉地咳了一下:“方达?” “喂,苏斯,你那儿顺利吗?”方达刻意提高的声音一顿,“陛下不放心你让我问问……” 接着听筒里就传出叶浮压低的怒吼:“你讨厌!你干毛啊!你这样还不如我自己打!” 苏斯:“……” 两里外,叶浮气得一脚踩在了方达脚背上! 方达吸气一躲,苦口婆心:“我这不是帮你吗,担心又不丢人!” 接着又冲手机说:“怎么样了?” “……我刚到地方。”苏斯维持住正常语气,“放心,如果需要帮忙我会给你们打电话。”说着他把声音压低了点,“没开免提吧?” “?”方达一愣,扫了眼叶浮,“没,你说。” “我们不能让她冒险。”苏斯边说,边看向数步外的厂房。 突发事件导致厂房已经戒严了,两旁都是武警,警戒线十分醒目。 “如果出现变故,对方控制了我还不满足的话,说明目标是她。”他一顿,“所以,如果有问题,我会直接把电话打给你,你立刻带她逃走,不要管她说什么。八大神祇会想办法再派人来找她。” 方达被这突如其来的遗言般的叮嘱镇住了,还没反应过来,苏斯就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继续向前走去,江边的武警很快就注意到了他,有人举起扩音器喊道:“景区今天不开放,这边戒严了,请止步!” ——众目睽睽之下,却见稳步走来的男人垂在两旁的手向外张开,一股气流从手心中涌现。 周遭的景物因为气流的波动而变得模糊,所有人都滞住了呼吸,在心跳加速中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些怪异。 作为一个男人,他似乎长得过于俊美了,但又并不阴柔,阳刚与这种俊美结合得莫名和睦。黑色的头发和偏白的皮肤也奇怪的并不违和,只是透出了一股无法描述的妖异。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里下意识地觉得这不是人类,但不及他们说一个字,下一秒,气流唰然震荡开来,百余人的队伍被刹那撂倒,周围顷刻间安静无声。 苏斯站在岸边看了看。在走进发电厂房之前,把两个被掀晕时栽进了水里的武警挪回了岸上。 然后他便走进了厂房大门。幽长的过道中,白色的灯光随着他进入一暗,眨眼间又再度亮了起来。 苏斯停住脚步:“出来吧,我知道你们是谁的人。” 过道的那一端,响起了一下下的掌声。苏斯无心理会这种故弄玄虚,一语不发地等着,凯文都铎拄着他那根雕琢精致的木杖,一步步出现在了过道那段。 两个人相隔几十米,苏斯依旧能感觉到他脸上那份令人不适的傲慢。 他用字正腔圆的英语朗朗道:“我很佩服你敢独自来这里。” “你想要什么?”苏斯问他,他摊开手:“我想在人间重塑众神的荣耀。” “直白一点。”苏斯不耐地上前了一步,过道两侧几十个房间中的人顿时都现了形,犹如石柱一样立在两侧,拦住了他的去路。 凯文都铎笑了声:“直接把穿梭石取走的人,是主神本尊吧?” 苏斯眸光微冷。 他一字一顿地又说:“我们要主神。你把主神交给我们,我们不为难你,也不为难人类。” “你为什么觉得连主神都能作为交换条件来谈?”苏斯轻笑出声。 凯文都铎耸肩:“我没这么觉得,我只是给你个选择机会。你不答应,我们会采取不太友好的办法的。” “主神现在没有你们想要的神族血统。”苏斯坦诚道。 凯文都铎嗤笑:“阁下实在不善于说谎。” “……”苏斯无言以对。他确实没在说谎,但这句话听起来也确实可信度极低。 而凯文都铎既然不信,他也没什么其他可说的了。 下一秒,银光熠熠的短剑在苏斯手中化形。象征开战的举动立刻得到了反馈,楼道两侧的几十名半神一齐向他杀来。 苏斯一剑刺下,浓重的红色溅射四方。他在冲脑的腥气中反手将下一人刺在墙上,手中转出一团电光四溢的白色。 几十人齐齐一滞,顷刻间,白光裹挟着疾风擦过空气,从众人间迅猛飞过,直击向凯文都铎的面门。 ——还有三米时,凯文都铎逼出一股烟雾,烟雾呼啸的劲力将疾风一冲而散。 苏斯并没有分神多去看他,转瞬之间又撂倒几人。浓稠的血浆从剑柄上淌下,鲜血的味道提神醒脑。 肩后伤口泛出的疼痛在酣战中变得不再明显,他手中锋利的银刃划过一个又一个喉咙,鲜血逐渐浸满了楼道的地面与白墙。 短短几分钟内,苏斯与凯文都铎缩短了大半。但很快,他惊觉了些许不对。 ——他的背后,新的敌手正源源不断地涌来,踩在横着死尸浸着鲜血的过道上,像是一个个鬼影。 苏斯屏息,悍然拽过一人一剑刺死,温热地鲜血溅在侧脸上,淋漓地向下流着。 可这个人…… 苏斯看了眼这张隐约有点熟悉的脸,一记横扫腾空了片地方,纵身跃起,一掌拍向地面。 强大的气流呈旋涡状散开,楼道里的半神瞬间昏死。但几是一眨眼的工夫,更多的人就从两侧房间里、从背后的大门外涌进楼道中,影影憧憧,如同鬼魅。 “……傀儡?”苏斯愕然,凯文都铎的笑音从人山人海那边传来:“很抱歉,人偶之神的后裔在我们这边。我很欣赏阁下的英勇战斗,阁下也可以继续战斗下去——但,就算您是武力之神本尊,您也总有累的时候。” 苏斯一语不发,继续向凯文都铎的方向拼杀过去。气流震荡导致的晕厥在傀儡身上的时效极为短暂,不过多时方才那一拨就苏醒了过来,造成了更加难以攻破的重围。 “我们不会要主神的命的,阁下。”凯文都铎的笑眼注视着在人群中奋力拼杀的真神,循循善诱道,“我们只需要一些她的血,用她血液里基因和神力改善我们的血统。” “我们其实也并没有本事杀她,不是吗?不如我们坐下来谈一谈。”凯文都铎提高了音量,“我承认我们贪慕权力。但我们作为半神所能拥有的权力,最多只在这个时空中。这个时空最终也归属于主神,阁下何必如此固执?” 苏斯将又一个断气的傀儡撂到一边,堆了七八个傀儡的地方已像个小山。他在又一剑刺下去时,视线投向了几步外的消防栓。 “我们明明可以合作,真神和半神才是同族。”凯文都铎滔滔不绝地说着,人群里突然响起了清朗的回音:“我这么说吧。” ——弹指之间,黑影踩着尸堆跃起,又踏过消火栓借力袭来。 凯文都铎不及回神,银剑已噗地刺穿了他的喉咙。 “我誓死效忠陛下。”苏斯淡声说着,一把拔出短剑,“你还是别废话了。” 温热的鲜血唰地溅出,凯文都铎捂住喉咙,双眼圆瞪着大喘了两口气,向后栽倒下去。 背后的傀儡一时都顿住了,苏斯吁了口气,将剑收回了鞘中。 “有勇有谋。”掌声从侧旁的通道里响了起来。 苏斯凌然望去,又一个凯文都铎出现在那里。 苏斯下意识地抽了口凉气。 “凯文都铎”毫无惧色地一步步走近,绅士地朝他颔了颔首:“但如果你始终都只能杀死傀儡呢?尊敬的神使。”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31、主神的怒火 苏斯凝住气,转身淡看向背后的重重叠叠的傀儡:“我可以这样打上一整天。” 他说着朝“凯文都铎”一笑:“你们那个布偶之神的后裔,也会累吧。” 凯文都铎恭敬地躬了躬身:“您非常骁勇。” “我知道你们的真身一定也在楼里。”苏斯平静地看着他,“我会找到你们的。” “事实上,我们不需要你累到筋疲力竭。”凯文都铎以一种东道主的姿态,“大度”地笑起来,“不过,请自便吧。我们的傀儡师很荣幸自己可以陪众神玩一阵。” 说罢他便一步步向后退去,退到过道里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苏斯面前,成百上千的傀儡再度朝他涌来。 他拔剑再度迎击上去,鲜血溅在白色的灯管上,光线里多了一缕微红。 两里之外,叶浮遥望着大坝心里越来越怵:“太久了吧!” 她坐立不安地转悠起来:“是不是有一个小时了?” “……四十分钟。”方达无奈地看着她,“其中还有半个小时是从这里走到水电站的距离,他进水电站才十分钟不到。” 才十分钟? 她觉得离他挂电话都有一个小时了。 叶浮定住脚,扶着额头缓了会儿:“我觉得我们不该让他一个人进去。” “不然呢?”方达坐在树墩上,耐心劝道,“我们三个里就他一个能打,咱俩去了只能拖后腿。” “对,但是宝石都在我这里啊!”叶浮说着一叹,转念一想,又道,“哎,你说咱们先去把那个杖杆找到,然后去帮他怎么样?” “……”方达噎了噎,“我看不不怎么样。” 叶浮:“为啥?!” “苏斯也没说杖杆有什么用,对吧?不像感知石和穿梭石用途明确。” 叶浮点头。 “那万一它就是根材质比较特殊的棍子呢?” 叶浮:“那正好啊!正好拿去帮他打半神啊!” “……您是活在梦里吗陛下!!!”方达无语地给她做了一下科普,“持装备干架这种事,如果没经过专业训练千万别干,大概率你会被别人夺走装备然后弄死的。” ……说白了就是给对手送装备? 叶浮颓然地坐回了地上。 方达下意识地想伸手给她顺毛,临摸到她的头时又及时地回神收住了。 他赶紧终止了这个大不敬的举动,咳了声:“放心吧,苏斯那么能打,肯定没事。上次凯文都铎亲自出马不都没能伤到他?你别担心。” 叶浮点点头,努力地安抚着自己,目光还是一再地往发电站的方向看去。 隔得太远了,什么也看不清。 发电站中,苏斯状态尚可,但也依稀可觉疲惫感一点点蔓延开来。 凯文都铎说得对,他们并不需要等到他筋疲力尽。 他们只要等到他招式不再无懈可击就可以了。 他们的人足够多,一丁点瑕疵都可以让他们有可乘之机。而他一个人拼杀其中,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再把三个傀儡一并抵到墙上捅死之后,苏斯靠向墙壁扫了眼四周。 傀儡的数量并不见减少,影影憧憧的,如同鬼魅般向他袭来。 他的剑上已经糊满了粘稠的血浆,脸上也早已满是血渍。他掷出一道光影又逼退几个后,再度一掌击向地面。 气流激荡,鸣音震响,逐次被震晕的傀儡犹如一层波浪。 在这种处境下用这种招数并不理智,因为晕过去的傀儡苏醒很快,新的傀儡也会迅速涌来,这样做相当于让敌手翻了个倍。 但他实在需要喘口气。 趁新一拨傀儡尚未涌入,苏斯迅速向通道的岔口奔去。 傀儡能这样栩栩如生,说明本体一定在附近,包括凯文都铎。发电站总共两层,他来不及多判断格局,向岔口的顶端狂奔。 还好,顶端有一个安全通道。 苏斯拉开门的同时,傀儡们已疾步追来,脚步震起轰隆巨响。 他很快跑到了二楼,楼道两侧一扇扇房门紧闭。 苏斯一脚踹开一扇,里面一片惊恐尖叫。 ——是被暂时关在这里的厂房工作人员。 傀儡们从楼梯下逼近的声音逐渐清晰,苏斯当机立断,拉上安全通道的大门,从眼前的屋里抄了把键盘闩住了把手。 满屋的工作人员忐忑不安地望着他,一个年过半百的技术员战栗着站起身:“你是……” “蹲下。”苏斯冷淡。 下一瞬,一道强劲的气流从刚半蹲下身的技术员头顶擦过,结实的防盗窗刹那飞出,钢筋砸在水上,玻璃在阳光下碎成一片片金色。外面清新的空气灌进来,大坝处水流的声响也变得清脆悦耳。 “自己疏散。”苏斯丢下一句,踅身咣地踹开了对面的门。 空的。 “咣,咣咣——”无数傀儡在外撞着门板,闩在门上的cherry8.0被撞得键帽一颗颗脱落,背光暂时仍坚挺地亮着。 苏斯又踹开一扇门,无可奈何地又看见一群需要疏散的工作人员。 “开门!”外面的傀儡愤怒地喊了起来。 “咔——”键盘传来一声轻微的裂响。 “咣。”苏斯又踹开一扇门,疾风倏然袭面,他猛地侧身闪避,仍旧鼻腔一阵酸痛。 “!”他在头眼昏花中竭力迎战,屋内几个傀儡却明显比楼下那些武力值高,令他很快感到吃力。 “咔——砰!”键盘彻底碎裂,被挡在安全门外的傀儡犹如潮水般涌入。苏斯一手掐断一具傀儡的脖子的同时,一记猛拳悍然向他后背袭来! “啊——”猝不及防的剧烈疼痛令他叫出了声,声音未尽,腹部又迎来一记如出一辙的痛感。 苏斯切着齿去拧那人的胳膊,一根绳索在此时从后方勒过来,毫不客气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拼力去扯那根绳索,无数傀儡顿时得以毫无阻挡地袭击他的腹背。 腥甜的味道很快在口中蔓延开来,苏斯眼前一分分被白雾覆盖,然后一刹那间,所有痛觉消散无形。 神是难以死去的。在半神和人类手中,这个概率更是近乎为0。 于是二十分钟之后,苏斯醒了过来。 脑中的混沌令他头重脚轻,他缓了好几口气,隐约注意到了臂弯处的疼痛。 接着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躺着或者趴着,手腕处的不适和上臂明显的疲惫感让他知道他大约被拴在了墙上。 然后,他侧首看向了疼痛的臂弯。 一根一乍长的粗大针头刺在血管中,蛮横地引出了他的血。 几步外架子上的血袋已经满了一袋,现在这袋还有一半空着。苏斯缓着气,怒不可遏地看向不远处正细品红茶的中年人:“你——” “哦,尊敬的神使。”凯文都铎回过头,耸了耸肩,“请原谅我们的物尽其用。毕竟你也是个神,你的血对我们来说也难得一见。” “但当然,我们还是需要主神的。”他说着站起身走向苏斯,还有三五步的时候,他拔出了一把精巧的小刀。 苏斯平淡地看向那把刀:“你杀不了我。” “是的,这我知道。您的本事我领教过了。”凯文都铎步态悠然地走上前,小刀在苏斯腹部一侧比划了一下,猛力刺入。 “嘶——”苏斯在眼前花白中倒吸凉气,凯文都铎续上了没说完的话:“但您也会感觉到疼,对吧?酷刑之神的后裔告诉我,神是按照自己的恐惧发明了酷刑、并在人类文明中逐步推行的。” “……right.”剧痛带来的窒息令他声音干涩,于是他重重缓了口气,令声音重新轻松起来,“那你试试看。”他甚至衔起了笑,“我和酷刑之神打过交道。实不相瞒,连他本尊都没能让我服软。” “那我对您真是很佩服。”凯文都铎蕴着那副标志性的绅士笑意,颔了颔首,“但我也并不打算浪费太多时间。” 他打了个响指,门口的手下折进屋里,递给他一部手机。 凯文都铎端详着手机,幽默地笑着:“没想到您在颜色的选择上,如此……浪漫。”而后他点到了拨号界面,“我没找到主神的号码,但我想你一定知道。” 在进入水电站之前,叶浮的号码被他特意删掉了。 但他只好笑地看了看凯文都铎:“你觉得我会用这种颜色?这是主神的手机。” “哦……”凯文都铎锁起眉头,在通讯录里翻了一翻,又很快舒展开来,“但我找到了这个号码。方达,是一个跟你们一起去了澳大利亚、也跟你们一起来了这里的朋友,对不对?我查到你们的出行记录了。” 凯文都铎说罢,淡笑着点下了拨通。 电话很快接通,方达的声音传出听筒:“喂,苏斯,你怎么样了?” 凯文都铎将手机凑到他面前,同时,手握住刺在他腹侧的刀猛力一转。 ——叫声涌至喉间又被苏斯死死噎住,他紧咬着牙关阻住一切声响,双目腥红地盯着凯文都铎。 凯文都铎蹙了蹙眉,对此似乎很是不满,握着刀柄的手又拧了一下。 苏斯猛然吸气:“方达。”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很正常,方达未觉有异:“你说。” “出事了,但我自己能解决。你带着她,快跑!”苏斯厉喝,凯文都铎立时按断通话,带着血雾拔出来的利刃夹在着怒火从他肩头上方直刺而下:“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也是为了众神的荣耀!” “……那真不巧。”苏斯在满眼四肢百骸、震荡五脏六腑的的剧痛里,硬撑起一缕嘲讽的笑,“我不是为了众神的荣耀。” 两公里外,叶浮听到电话响起便满目惊意地看向了方达,待他挂了电话,她刚要问,他背后一双翅膀陡然显形。 “怎么了?!”叶浮下意识地躲他,方达要拉她的手:“出事了,苏斯要我带你离开。” “?!”叶浮闪身一避,指着他厉喝,“你别过来!” 方达被震得短暂一愣,她即刻握住胸前的吊坠,方达匆忙向她扑去:“叶浮你别……” ——只差了0.1秒,在他触及她的短短一瞬前,她的身影消失无踪。 方达懵逼:“卧槽!”接着不及多想,张开双翅向水电站飞去。 厂房里,苏斯在神智昏聩中一分分坠入黑暗,又因胸口感觉到一下撞击而猛然清醒。 “苏斯?!”叶浮和他近在咫尺,一下子被他满身的鲜血吓蒙了。 “yourmajesty.”凯文都铎带着堪称温暖的笑意从背后响起,叶浮惊然回头,看到正要走回去喝红茶的凯文都铎热情地张着双臂向她走来,“wele.” “妈的……”叶浮磨牙的声音清晰到连苏斯都能听见。 “陛下。”他虚弱地叫了她一声,她立即回头,他尽量撑起力气告诉她,“让我歇一会儿,我能应付。你走。” “我不!”叶浮的声音带着一股他最近时常听见的执拗。 他锁眉,正不快于她这种小孩子抬杠般的赌气,她的语气骤然冷厉:“他惹毛我了。” 苏斯抬起头,但眨眼工夫,她从他眼前消失遁形。 下一秒,她出现在凯文都铎身后,抄起桌上的英式茶壶,彪悍地向他的后脑勺砸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叶浮:他惹毛我了! 说完咣咣咣砸凯文都铎后脑勺:你丫能不能说中文!能不能说中文!能不能说中文! 凯文都铎:……? 苏斯:……? =============== 本章也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32、团队合作 凯文都铎毫无防备,惨叫着跌向地面。叶浮手里的壶没碎,冲上去又要继续砸,手起壶落的刹那,眼前的英国绅士倏然化作一股气体消散四方,又在几步之外恢复人形。 苏斯面色铁青:“你快走,我能解决!” 半神想杀他比真正成神都难,他的劣势只在于人少,所以被抓到漏洞就容易受伤。但他恢复速度又极快,如果叶浮不出现在这里,让他休息最多两个小时,他就能挣脱开束缚继续拼杀, 即便为了避免误炸大坝大多数法术他都不敢用,这场几百对一的战斗也未必就是他输。 她来干什么啊…… 一种古怪恼火在他心头如同火苗般窜动。叶浮一时顾不上理他,看着冲进门来的几个半神长缓了口气。 她心里毫不意外地有点怂了,好在她的援兵很快也赶了过来——方达砸破了身后的窗户降落在了她身边。 凯文都铎揉了揉后脑勺,又说起了那一口字正腔圆的英式英语:“陛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陛下本尊一个字也没听懂。 陛下身边同样一个字也没听懂的面条之神气吞山河地吼道:“废他妈什么话!你们一起上!” 然后陛下懵逼地看向了面条之神:“你说啥?” 凯文都铎身边几个体格健壮的半神毫不客气地一齐冲上,千钧一发之际,叶浮当机立断拽住方达动用了穿梭石。 她闪到苏斯身边:“那个保护我的法典是失效了吗!” “没有。”苏斯口吻淡淡,“只对你治下的神有用,半神连神都不算,触发不了的。” “妈的,那说白了就是只对自己人有用呗!”叶浮心里的槽点犹如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眼看着几个壮汉又扑了过来,她再度拽住方达,一秒闪了。 下一秒,她在对面的墙边喊道:“现在怎么办啊!” 苏斯沉沉:“你走。” 叶浮笃然:“我不!” “……”苏斯深呼吸,“钥匙!” 叶浮趁着几人冲到面前一闭眼,闪回了他面前:“什么钥匙?” “凯文都铎桌上,能解开我胳膊上的锁的钥匙!” 太好了! 叶浮瞬间两眼放光,准备给全队唯一一个dps进行解锁。 穿梭石太好使了,她闪过去拿到钥匙再闪回来只用了一息的工夫——然后她才发现,想顺利地开锁没那么容易。 这些半神根本不可能给她时间! 再接连两次刚把钥匙插进锁眼就不得不闪开后,叶浮朝方达吼道:“你挡一下他们!” “我我我……我怎么挡?!”方达惊慌失措,“我又不会变墙,我请他们吃面也不管用啊!!!” 叶浮无语凝噎,只好庆幸这几个半神也没拿法术攻击他们。 在他们再度扑来的刹那,她又一次闪回苏斯面前,将感知石一把扯下,拼着豪赌的心态,甩手掷了出去。 变墙——几秒之内,她的一切精神都汇聚在这个念头上。接着轰隆之后响起尖锐刺耳的剐蹭声,骤然变大的感知石如同一块定制的屏障一般,严丝合缝地卡在了房屋中央。 几个不及收住脚的半神惊叫着撞在这块……顶天立地的红宝石上,又在巨大的神力震慑中惊恐地逃开。 “啧。”叶浮悠哉啧嘴,举着钥匙转身看向苏斯:“怎么样,还行吧?” 苏斯:“……” “嘿,我记得神界的事情了,但我知道物尽其用。”她边说边打开了困住他的铁锁。 苏斯走向宝石墙,一腔怒火直逼墙那边的半神,叶浮又拍住了他的肩头:“如果我用主观意念使用感知石,但不是让自己感知东西,它会伤到我吗?” “?”苏斯一时没懂,“什么意思?” “就是……”叶浮一边思索怎么跟他描述,一边脑子里在想“我希望感知石能激发他们心底最深的恐惧”——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宝石墙那边惊恐的惨叫已连成了一片。 每个人都目光空洞地向后躲着,有的还在半空中挥着手,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叶浮愣了好几秒,正腹诽“卧槽这么有效?!”,旁边的方达面色惨白地抱住了头:“不!!!不要!!!我不吃糊锅的面条,拿开!拿开!!!啊啊啊啊啊——” “他最恐惧的事情竟然是……”叶浮嘴角抽搐,另一边突然咚地一声。 她惊然看去,苏斯的拳头砸在眼前的宝石墙上,冷汗一滴滴从他额头滑落,他遍身都在颤抖:“不……” “陛下,不……” “苏斯?!”叶浮匆忙将他扶住,隐约听到他喉中发出一声极尽痛苦的哽咽。 停下! 她惊慌地看向感知石,下一瞬,苏斯大口大口地缓起气来。 “没事吧?”她忐忑不安地看他,他回避着她的视线摇了摇头。 叶浮看了看强那边大多已爬不起来的半神,凝神收了感知石。 苏斯最后舒了口气,没有理会其他人,提步走向凯文都铎。 叶浮站在那儿酝酿着一脸高冷抱臂:“如果你们再对无辜百姓下手,我保证你们最恐惧的事情都会实现。” ——与此同时,她余光中瞥见苏斯一跃而起。 她下意识地失声惊呼,弹指一霎,不及躲闪的凯文都铎的脑袋被捶进了地里。 场面一时极度血腥恶心,碎裂的地板溅出的尘土瓦砾与新鲜的血液和脑浆混合在一起,味道难以名状。 叶浮后脊猛然打了个激灵。不知怎的,她似乎从苏斯的这一拳里品出了一丝说不清楚的愤郁情绪。 然后他转过脸来,她被他脸上沾染的尘土和血点吓得又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向后退。 他看着她定了定神,抹了把脸,淡声道:“抱歉。” “……”叶浮强作冷静,“没事,我们走吧。” 苏斯微怔,及时拽住了她:“用穿梭石走吧。” 楼下有三四百具鲜血淋漓的傀儡死尸,没办法用法术直接清扫,只能麻烦有关部门来收场了。 至于剩下的半神,通过刚才的过招也知道没什么具有攻击性的法力,同样可以让人类收拾。 “我去找那个布偶之神的后裔,然后去拆大坝上的炸|药。”苏斯说着向外走去,“你们回先前的地方等我。” “哎……”叶浮想继续帮忙,但觉得他情绪不对头,又闭了口。 她于是和方达一起回到了两里外的地方,虽然离得远,还是隐约可以看见外面的武警们在苏醒后(……)冲进了水电站,不一会儿就押了人出来。 苏斯在一个小时后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叶浮紧张地问他:“都解决了?” 他点点头:“下回别来帮我。” “为什么?!” 他锁着眉,走到不远处的小溪旁洗脸:“我自己解决得了。” 叶浮哑了哑,一语不发地跟着他过去。她心下很好奇他最恐惧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当时会叫她,但在他身边待了一会儿,她又最终决定不问。 如果他想告诉她,估计早就说了。 她便只说:“你是不习惯团队合作吗?” 苏斯洗着脸上的血没说话,她又道:“我知道你……挺能打的,责任心也满分,但团队合作没什么不好啊。就算你死不了,咱组团打boss让你少受点伤不也是好事吗?” “跟这个没关系。”苏斯抬起脸,无甚情绪地盯着小溪里的一块鹅卵石,“我能自己解决的。” 叶浮怔怔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结?” 他没说话,看起来是默认了。 他确实有心结,他很清楚,在15000纪之前,料理这样的局面对他而言完全没有难度。 他想告诉自己就算没有翅膀,他也并不比从前弱。可到人间的几次战斗经历一再向他证明,他确实比从前弱了很多。 这种感觉令他恐慌,令他无所适从。 “苏斯。”叶浮轻轻叫了他一声,他看过去,她说,“我不知道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看起来你也不想提。不过这不重要,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苏斯情绪平淡,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所以呢?” “回到神界之后,我会帮你……改变以前的状况的。”她说完,他轻笑了一声,但她没在意,“可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试着对自己好点儿?我觉得你……秘密特别多,对谁都不信任,现在看来还什么事都要自己扛,你不累吗?” 她实在不善于藏着掖着,越认真的时候就越直白。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苏斯这个神(……)其实是喜欢人间的正常生活的,也喜欢一派轻松地跟人相处。可他总是间歇性地绷着自己,她看着都累。 神都是这么活么? 显然不是。看方达这个傻白甜,最大的恐惧竟然是吃糊了的面条! 苏斯沉吟了半晌,最终还是没给她任何反馈。 他站起身舒了口气:“我们去溶洞吧。” 叶浮无可奈何,也没法再继续这个话题,一场坦诚的剖白无疾而终。 去溶洞,三个人只能步行着去。因为叶浮脑海里的画面太过抽象,穿梭石无法完成穿梭。 于是到溶洞时已经夕阳西斜了,好在今天景区因为“恐怖分子炸大坝”的威胁完全没有开放,倒让取东西的过程更顺利了一些。 叶浮很快找到了梦里的那根钟乳石,在石柱的根部,果然依稀可见一截金属熠熠发光。 她尝试着用意念将它缩小,可它没什么反应。苏斯便上手砸碎了整根钟乳石,又在杖杆掉落后将它恢复原形。 叶浮将杖杆捡起来掂了掂,除了觉得颇有些分量以外没什么感觉。 然后她注意到注意到了杖杆末端:“咦?这个顶端怎么不是尖的?” 方达听得奇怪:“不是权杖吗,为什么顶端要尖的?” “我梦里看到的是尖的。”她说着看向苏斯,“你确定是这个,没找错?” 苏斯淡泊地点点头:“你现在应该能让它化形了。” ……?也就是说它可以变尖? 她好奇地尝试了一下,顶端果然迅速地发生了变化,犹如变形金刚一样翻转、合拢,变得尖锐锋利。 在溶洞里人工灯光的照耀下,尖端晃过了一抹黯淡的红色。 叶浮没有注意,但苏斯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一窒,又故作轻松地别过头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也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33、对自己好一点 “苏斯,对自己好一点。” 苏斯从梦中蓦然惊起,因为即便梦里只是突兀地突然飘出了这么一句话,他还是下意识地觉出了说这话的不是现在的叶浮,是先前的主神叶浮。 然后他在黑暗中喘着气坐了许久,才从屋里的陈设一点点想起自己在哪儿。 ——是叶浮在北京的公寓。 半神的事令他们觉得还是不要留下出行记录为好,取到杖杆就直接用穿梭石穿了回来。 他一阵头疼,扶着额头苦思了很久才想起梦到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很久以前了。 那是他第一次接触主神会晤。那阵子他的神经过度紧张,会晤结束他就病了一场。叶浮要他去休息,他便歇了一天,第二天觉得精神还可以,就又去了神宫。 他到圣殿时,主神和八大神祇正在一起……玩游戏。 游戏之神是个有趣的神明,负责决定各个时空的游戏发展,从简单的棋牌类到高科技的电子游戏都归他管。叶浮和智慧女神在玩的是当时一推出就在神界很受欢迎的一款休闲类游戏——三国杀。 叶浮拿到的是华佗,别人砍她她就吃桃,还给上家抽到主公牌的智慧女神爱西丝吃桃。 结果下家的邪恶之神是司马懿,攒了一手杀之后装上诸葛连弩,对着叶浮连出了一串杀,她吃桃都来不及吃。 叶浮被杀得在牌桌边抱头:“啊啊啊啊啊下一把我要你哥哥当我的下家!” ——邪恶之神的孪生哥哥是善良之神,抽到司马懿也不忍心把人怼死的那种。 苏斯迅速扭过了头,还是没憋住喷笑出声。叶浮闻声望去,看见是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正好她也被杀出局了,就起身过来问他:“你怎么来了?” “?”苏斯一时没听懂,“我……不然去哪儿?” “你昨天不是病了?”叶浮挑眉睇着他,“为什么不多休息几天?” “我没事了。”他脱口而出。 “……苏斯。”她无奈地看着他,“我听别人说过好几次了,你受伤的时候懒得用药,生病的时候不肯休息。另外还听说你好像也没什么别的爱好,休假的时候相当于在屋里待命,你手下的侍卫私下调侃你像一台连动力供应都不需要的机器。” 苏斯怔怔,解释说:“我的痊愈速度……” “我是主神,我了解神族的愈合速度。”她笑着叹了口气,“但我想说,你应该对自己好一点,生活总不能只是工作。你看我们统领着三分之一的神界,不也会玩游戏放松一下吗?” 正说着话,抽到主公牌的爱西丝也被邪恶之神用连弩劈死了,游戏结束。 叶浮扭头看看那边,又看向他:“来一起玩?” “我不会……” “试试就会了。”她莞然一笑,“值得一试的事情有很多,无数时空的人类都在说要活得精彩。作为神反倒过得单调乏味的话,不就白永生了?” 于是那天他玩了八把三国杀。 ……输了八把。 输到最后他愤然捶桌,不过心情倒还很好。游戏嘛,很有趣。 漆黑的房间中,苏斯支着额头缓了许久,吁着气下了床。 当时,他觉得她是对的,这件事也成了他去体验各种新奇事物的开端。 但令他心绪复杂的是,现在,在经历了后来的种种变故之后,他竟然依旧觉得她是对的。 他明明想要远离这一切纷扰。他甚至已经认真想过,在回到神界后,假如八大神祇真的履行承诺的话,他就找个地方独自待到天荒地老来着。 他可以忍受孤寂,但他不想再体会一次从绚烂坠入黑暗。 可今天,只因为她的几句话,他就又想对自己好一点了。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蠢蠢欲动,跟他说对自己好一点也不错。再坠入黑暗又怎么样?还是可以先享受一下眼前的美好。 然后他就被这种蠢蠢欲动驱使着下了楼,带着几分残余的恍惚,进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他到人间之后从没买过东西,他主观上觉得自己对这些不感兴趣。但进了便利店后他很快就发现,他对什么都感兴趣。 流沙包、叉烧包、关东煮,苏斯兴致勃勃地各买了一些,还挑了几包小零食,买了两杯每日咖啡师的咖啡。 回家之后,他看见叶浮在客厅里。她看见他松了口气:“出门了吗?” 他嗯了一声,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了茶几上:“睡不着,出去买了点吃的。” “?!”叶浮觉得十分新奇,于是她解开了塑料袋,看着几样东西诧异道,“你不是说你不需要吃东西?” “你不是让我对自己好一点?”苏斯一哂,坐到沙发上撕开了一包多力多滋玉米片。 他客气地递给她,叶浮摆手:“不吃,半夜吃这个太胖人了。” 他便自己吃了起来,慢条斯理的,也不说话,很认真地细品味道。 叶浮无所事事地看了他一会儿,竟然把自己给看饿了。 她便没骨气地也拿了一包玉米片出来。 苏斯笑了声,看看她:“不怕胖了?” 叶浮不吭声。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三分钟,叶浮从来没有过如此专注的吃玉米片经历。 在觉得气氛太过怪异的时候,她伸手从他的袋子里摸了一片来吃。 而后她诚恳地评价说:“我这个芝士的比较好吃,你尝尝。” 他没有拒绝,拿了一片,边吃边问她:“你明天上班?” 叶浮点头:“再不去不成了,工资经不住扣啊!” 苏斯轻声嗤笑,沉吟着说:“其实钱的问题,方达……” “我知道。”叶浮咂嘴,“但是天天闲着多没劲啊,生活嘛,还是充实点好。而且我还挺喜欢这工作的,本质是救死扶伤,我又在妇产科,看着新生命诞生很愉快的。” 苏斯抿唇看了看她。 现在这个接地气儿的她,跟主神还是有一点微妙的共同点。 又吃了一片,他戳开了咖啡,跟她说:“我还是得跟着你去。” “嗯。”叶浮点着头道,“但我明天下午要跟个手术,在七楼的手术室。你还是在科室的候诊区等我吧,不然你在手术室外转来转去……让家属看着挺奇怪的。” “好。”他吸着咖啡点头,默了会儿又问,“你怎么从来不问15000纪之前发生过什么?” “我知道你不想说啊。等你想说了,主动告诉我呗?”她说着耸了下肩,“但也无所谓,等我回到神界恢复记忆总会知道的对吧?” 苏斯又嗯了一声,叶浮打着哈欠把还剩三分之二的玉米片袋子放下了:“我得去睡了,你慢慢吃。想睡觉还睡不着的话,我屋里有褪黑素和安眠药。” 苏斯笑笑:“晚安。”她就进了屋,房门关上,他不知不觉地盯着房门看了一会儿。 是的,他确实还是贪恋这种生活。不止是生活中的种种乐趣,还有跟她和睦相处的每一分钟。 在听过她那么恨意凛然地对他说“我恨你,我恨不得把你们异神族斩尽杀绝”之后,这种和睦变得如梦似幻。 第二天上午,休了个长长的年假又请了几天病假的叶浮终于再度去上了班。 下午的手术是一台引产手术,说来很令人唏嘘——患者怀孕六个月了,查出了白血病。要保住孩子可以,但是会错过治疗的黄金期,也就是说孩子生下来后,当母亲的就只能等死了。 类似这样的故事,经常会有另一种结果——媒体时常大力宣扬产妇舍命保孩子,歌颂母爱的伟大。 可叶浮作为一个护士,十分赞同这位患者及其家属的决定。 生下来的人才是人,没有一个当母亲的有义务为孩子献出生命。 但另一方面,叶浮也还是觉得很难过。已经成形的婴儿尸体被取出来时,她眼眶发酸地走过去抱了抱他。 婴儿的身体还带着余温和血腥气,连见多识广的主刀医生都忍不住一声长叹,跟她说:“擦干净吧,家属说想看看。” 叶浮点点头,取出了医用棉。沾了清水的医用棉碰到婴儿身体的刹那,脑子里电光火石间一闪而过了十几个画面! “啊!”叶浮惊呼着打了个趔趄,还好宋泠泠离得不远,一把扶住了她:“怎么了你?” “……有点晕。”叶浮紧锁着眉,竭力回忆那些画面,想尝试着看清一个,但暂时没什么进展。 宋泠泠扶着她说:“你出去歇歇?反正就剩收尾的活了。” 叶浮点点头,跟她道了谢,便走出了手术室。 摘掉口罩后,骤然清新的空气让她舒服了一些。 她换掉消毒服后下了楼回到了科室,苏斯一眼看见她面色不对,从候诊区迎了过来:“你不舒服?” 叶浮深呼吸:“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苏斯一怔:“看到了什么?” “……没看清楚。”她哑笑,摆摆手往值班室走去,“你等我缓缓,缓过来告诉你。” 那些画面真的闪得太快了,她从七楼走楼梯下来,一直在一遍遍地回想,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她只捕捉到了一些画面里最明显的部分,比如湛蓝的天空、刺眼的阳光、大片的丛林,还有灰白色的石质建筑。 那些石质建筑的画风应该很古老,雕刻的图案透着久远的气息。 她凄惨的历史水平,让她完全无法从这一闪而过的画面中看出它们属于什么文明。 作者有话要说: 叶浮看不出是什么,苏斯只好求助于智慧女神 智慧女神:你怎么什么都要问我! 苏斯:陛下是个学渣,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叶浮:__希望电脑前的学生党们好好读书。不然万一有一天突然要你拯救世界,你就会跟我一样痛苦! 30号了,大家的作业,写完了吗:)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34、热带的古文明 “嗯……”晚上回家后,苏斯听完叶浮的描述认真地沉吟了几秒,还是只能表示,“这也太抽象了。” 湛蓝的天空、刺眼的阳光、大片的丛林——哪儿都能有。 灰白的、画风古老的石质建筑——可能属于任何古文明。 “没有别的线索了?”苏斯追问道。 叶浮苦恼无比:“那些画面真的闪得巨快,我回忆了无数遍才捕捉到这些细节!” 然后她想了想,又说:“非得再说点儿啥的话,就是……我是在碰到那个引产的婴儿的时候看到的这些。” “婴儿?”苏斯锁起眉头,“那你看到的那些画面里,有出现婴儿吗?” 叶浮摇头。 这就太奇怪了。苏斯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说:“先睡吧。你没能想出是什么地方,感知石会再给你别的线索的。” “有没有可能跟婴儿没关系,跟血有关?”叶浮开启了头脑风暴,“因为当时那个婴儿身上全是血!” 苏斯颔了颔首:“有可能,但你只这样说,我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他顿了顿声,又道,“我还是召唤一下众神吧。” “?”叶浮一怔,旋即有点兴奋,“好!” 联络石在利莫里亚被弄丢之后,想联系众神就只能靠古老的祭祀方式召唤了。上一次他召唤时她吃了安眠药睡着了,没能围观到这奇幻的过程。 苏斯笑了声,点燃了蜡烛、往火苗上点了血珠,又在纸上写了一串在叶浮看来跟外星符号差不多的神明,最后将纸用蜡烛焚尽。 一大片雾气在苏斯眼前氤氲开来,但叶浮毫无察觉。 “出来了吗?”她激动地问。 “……”苏斯看向眼前的智慧女神,智慧女神朝叶浮招了招手。 叶浮瞧了瞧苏斯的神情:“是不是已经出来了……我一点都看不见是吗?” 苏斯连带八大神祇一起无奈地点头,当然叶浮只能看得见苏斯一个。 她于是抱住抱枕倒在了沙发上。 “哈哈哈哈哈。”善良之神笑声阳光明快,“陛下现在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苏斯干笑着看向叶浮:“他们看得见你,你直接描述一下你看到的画面吧。” “……他们看得见我?!”以为是双向不可见的叶浮赶紧坐正,把抱枕也放下了。又理了理衣服,认真严肃地描述了自己能说出来的每个细节。 “……”八大神祇陷入了沉默。 苏斯看看他们:“众神,说点什么?” “……”八大神祇面面相觑。 智慧女神爱西丝干咳:“苏斯。” “嗯?” “这种情况用人类的话说那就是……” “?” “‘神也帮不了你啊’!”爱西丝道。 苏斯:“……” 叶浮只看到他的疏朗的眉目一皱,赶忙问他:“怎么了?” 苏斯吁了口气:“智慧女神说,‘神也帮不了你啊’。” “喂!”爱西丝登时恼火,“谁让你重复给她了!” 语言之神及时打岔:“有看到什么文字吗?” “问得好!”苏斯啧嘴,“陛下现在连在人间学过的英语都基本不会,你猜她看到古文字能不能记得怎么写?” “喂!”叶浮怒瞪,“你怎么揭我老底呢!” “……”建筑之神嘴角抽了抽,“那建筑风格呢?” 苏斯摊手:“她只能描述出‘灰白色石质建筑’和‘看起来很古老’。” 建筑之神溃败。 “地貌特征呢?”自然女神问,“或者能不能认出什么植物?她不是说看到了大片的丛林吗?” 苏斯点点头,把她的话转达给了叶浮。 叶浮“啊”地一声:“有!那个丛林里都是那种类似于棕榈树的植物?特别绿。” “那就是在热带了。”自然女神想了想,“埃及沙漠占地面积居多,几率不大;但是印加、玛雅、阿兹特克一类都有可能。” “哪个文明跟婴儿有关?”苏斯接着问。 “……”自然女神看向智慧女神。 智慧女神沉吟三秒。 “神也帮不了你啊!” 哪个文明跟婴儿有关? 智慧女神反问:哪个文明能跟婴儿无关?! 苏斯觉得很有道理,结束了和众神的对话,劝叶浮安心睡觉去了。 这种情况,叶浮哪有可能安心。她连睡着之后脑子都还紧张着,迫切地等待感知石给她托梦。 但是直到天亮都做半个梦。 虽然没做梦,可睡眠质量也不高。叶浮上班的路上哈欠连天的,到医院后灌了杯超浓的速溶咖啡才打起精神。 她在护士台里忙着时,苏斯短暂地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坐在候诊区开始翻书。她忙里偷闲地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手上拿着的是《dk古文明大百科》。 ——严格来说是本儿童读物。 叶浮嘴角抽搐:“这么看能看出什么吗?” 苏斯把书一合:“要不你拿去看?” “……不了不了!”她转身开溜,苏斯嗤地笑了声。宋泠泠从诊室里小跑出来:“叶浮叶浮!” 叶浮驻足,宋泠泠拉着她,指了指三诊室:“那边有一小姑娘,刚十六,怀孕了。年纪小阅历少,家庭情况也挺一般,但非想把孩子生下来,主任的意思是劝劝她,能别生最好。” 在现代社会、尤其是大城市里,十六岁的小姑娘带一孩子,接下来的人生基本就只剩后悔了。 叶浮get到了她的意思,她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夹:“我得先上财务那儿送趟东西,你先去劝劝?” “成。”叶浮往三诊室走去,进了门,看见一个还没长开的女孩子坐在诊室的病床上自己抹眼泪。 这种患者妇产科里见得也多了,叶浮一看就知道,绝对跟男方是“真爱”,至少自认为是可以为了他不顾一切的真爱。 她叹着气坐到小姑娘身边:“你怎么想,跟我说说?” “我特别喜欢他,他对我也好……”小姑娘啜泣着。 这种话叶浮也不是第一回从患者嘴里听到了,她没做评价,只又问她:“我听说你家经济条件不太好,他那边呢?” 小姑娘沉默以对。 ——通常情况也是这样,一个家庭状况不太好的女孩子有一个有钱的男朋友的概率太低了。 叶浮一喟:“那你想想以后怎么办?孩子可不是生下来就完事了,奶粉、营养品、幼儿园哪个不要钱?你现在想的是爱情的风花雪月,过日子可全是柴米油盐。” 贫贱夫妻百事哀。真到了哪一步,什么“我特别喜欢他”“他对我也好”都抵消不了生活带来的糟心。人到底是很现实的动物,叶浮以前想象未来生活都会有点焦虑,亏得后来她得知自己竟然是个神。 小姑娘再度陷入沉默,叶浮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刹那间,思绪犹如电流般贯过她的胳膊,径直激入脑海! “啊——”她听到少女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屏息四顾,自己好像正在一个高台上,面前是一个方形的深洞。洞里是无尽的尸山血海,尸体、鲜血、骸骨填在洞中。 然后,她注意到了欢呼声。 转过头,她看到了在明媚阳光下疯狂高呼的人群。 这些人的皮肤偏暗,脸上有油彩画出的图案。这血腥的味道似乎令他们很兴奋,每一个人都使尽了力气在嘲高台欢呼。 叶浮被这种画面惊呆了。她历史学得并不好,只从微博上看到有人说“古文明是嗜血的”,眼下这种嗜血的画面直接撞入眼中,令她一阵生理不适。 叶浮忍着干呕,怔怔地望向四方。接着她注意到眼前的从高台通往地面的路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阶梯,石砌的阶梯。 她认认真真地记住了这个画面,有意识地想再看看四周,可脖颈突然僵住,让她无力动弹。 她只听到了更多的惨叫,少男少女的、小孩子的。 “……护士姐姐?”小姑娘迟疑着碰碰她的手腕,把她从可怖的画面里拽了回来。 叶浮猛吸凉气:“……抱歉我不太舒服,我找个同事来陪你。” 小姑娘点点头,又说:“其实你说的道理我都懂,我就是……狠不下心。” “我理解,我理解。”叶浮强定着心神,在余悸中又说了句,“但你要想清楚值不值得搭上日后的几十年。” 说完她实在撑不住了,心乱如麻的出了门,找了个同事来继续劝。 太吓人了,这可比找权杖时看到大片的血色吓人多了! 叶浮心里一阵腹诽,心说这恐怖画面怎么还带升级的呢?下回是不是该上腐尸套餐了? 众神是成心想给她练胆儿吗? 叶浮到值班室喝了杯温开水缓了缓,把苏斯拉到过道的无人处,将刚才看到的画面描述给了他。 苏斯顿时恍悟:“玛雅活人祭祀!” 叶浮屏息:“你刚在书上看到的?” “不,按照众神的安排,每个时空都会经历嗜血的过程,但方式各不相同。你描述的这个,是典型的玛雅风格。”他边说边翻了翻书,翻到要找的那页,敲了敲占了半页纸的图片,“你看到的高台其实是这个。” 玛雅金字塔。 “确实有点像。”叶浮把书接过来认真看了看,又锁没说,“但众神干嘛要安排这个?太血腥残忍了吧!” “站在人道主义角度,确实很残忍,但这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重要环节。”他平淡地一哂,“人类是在摸索中进步的,有多样化的历史阶段供人类总结经验,他们才会进行道德和规则的完善,避免更多悲剧。” “嗯……”叶浮还是不太能对他的真·上帝视角产生同理心。苏斯看着她的茫然笑了声:“就像是一次次空难促进了安检发展,战争促进了国际上法律法规的完善。” 叶浮似懂非懂:“但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人类文明一步到位是吗?”苏斯抿笑,“因为直接达到高度文明却完全没有历史经验会导致人类死于安乐。你们三位主神先前尝试过几次,那几个时空的覆灭速度都快得超乎想象。” “……好吧。”叶浮哑然,努力地消化了一下这个高级的信息量。 苏斯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复又笑了笑:“得准备去一趟玛雅了。” 叶浮:“……等我上完这个月的班行吗?” 苏斯反问:“你想五一假期去景点?” “玛雅人又不过劳动节!” 苏斯扑哧一声,又敛住笑点头:“right.” 他很明显地比前阵子更放松了些。 叶浮看看他,心里暗搓搓地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评论区什么情况,大家竟然都猜男女主以前有过孩子,男主把孩子弄死了???? 这是什么魔鬼脑洞!!! 吓死我和众神了!!!!! ===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35、爱情 4月30日晚,叶浮和苏斯赶往了墨西哥。 方达这回因为要和女朋友一起过节,没跟他们一起来。 叶浮在幻象中看见的那座金字塔,学名叫库库尔坎金字塔,是古玛雅留下的最重要的遗迹之一。 金字塔位于墨西哥尤卡坦半岛北部,如今也算个大名远播的景点,但好在爱去墨西哥旅游的中国人不多,墨西哥也不过劳动节,客流量应该不会太吓人。 不过也正因此,她没敢简单粗暴地使用穿梭石——她能想象到的唯一具体画面就是在金字塔上方的画面,不管游客人数多不多,他们直接出现在塔顶上也太奇葩了。 所以还是只能乖乖坐飞机。 从北京到墨西哥没有直飞,算上转机要三十多个小时。虽然方达给订了头等舱,不会太难受,叶浮还是未雨绸缪地准备了一些机上读物作为消遣。 ——她打印了各种玛雅的相关资料。关于金字塔的、关于玛雅覆灭的,当然还有关于活人祭的。 学术论文和野史都有。 是以在飞机飞稳后,苏斯正饶有兴味地欣赏着窗外的云层,突然就听到背后一声猛烈的凉气倒抽:“嘶——” 他转过头:“怎么了?” 叶浮把手里的两页资料递给他看:“这是真的吗?” 资料上说,玛雅的金字塔有可能就是专门用于献祭的地方,在金字塔周围发现了大量骸骨,年龄以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居多,也婴孩和少量成年人。 大多骸骨都能看出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迹,有些较为完整的还能看出死者生前挣扎的情形。 另外在附近的一个洞穴底部,考古学家发现了数具孩童遗骨,年龄多在3到11岁之间,基本都是直接被扔进洞穴摔死的。 ——学术界认为这是玛雅人的一种献祭方式,以此来向羽蛇神求雨。 苏斯看过后点了点头:“是真的,所以你在碰到婴儿和那个女孩时看到了相关的幻象。” “嘶——”叶浮又吸了口凉气,“那咱这趟去不会从超级英雄片儿变鬼片儿吧?死了这么多人,怨气肯定特重啊!” 类似这种剧情,灵异向的有《鬼吹灯》,热血点的有《木乃伊归来》——甭管走哪个方向那都很吓人啊!!! 空姐在这时推着饮品车停在了旁边,礼貌地询问他们要喝什么。苏斯道:“一杯咖啡一杯红酒。” 叶浮:“我要橙汁,谢谢。” 空姐很快把橙汁递给了她,而苏斯要的那杯红酒也是给她的。 他说:“先睡一会儿吧,飞到洛杉矶要十二个小时。” 从洛杉矶到墨西哥城则只有五个小时,所以她先睡再看资料更合适。 叶浮想想也是,就听他的话喝了红酒、放下靠背、盖上毯子,还把眼罩摸了出来。 她睡着的倒是很快,苏斯再度回过头时,她已经无知无觉了。 眼罩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可单看嘴唇的轮廓,也依旧很恬淡温柔。 与他许久以前所熟悉的样子别无二致。 但同样也是这张脸,现在时常字正腔圆地爆出一句“卧槽!”,又或笑意明媚地问他:“我去做粥你吃不吃?” 苏斯不知不觉地陷入怔讼,鬼使神差地伸手想碰碰她压在毯子上的手,还剩一寸距离时,又及时抽了回来。 他僵硬地继续看向窗外,飞机正飞在一片厚实绵软的云层上方,在晚霞的照耀下,云层是橘红色的。 就像他在几万纪前陪她一起入世时看到过的景象。 那次入世,其实是三位主神一起入世,也是他们第一次亲自入世。 克洛诺斯可以定位时间、叶浮可以定位空间,两个人一齐施法,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爱去哪儿去哪儿了。 他们去的是他们刚刚筑成不久的一个时空。这个时空很特殊,是他们在会晤时提出的新方案。 最初提及这个方案的是生命之神——生命之神认为,在人类文明的演变中,总要经过一个残酷的嗜血阶段是对生命的无故浪费,他们可以尝试着直接缔造高阶文明时空,没有血腥暴力,只有欣欣向荣。 这个提议,违背了众神一直以来创造人间但尊重文明递进模式的思想,但进过一连数日的争论之后,克洛诺斯和叶浮还是点了头。 ——人类喜欢探索未知事物,神也一样。他们都想看看,如果一个文明从起源开始就已拥有丰富的思想和高端的科技,会是什么样子。 历经近一百纪的尝试,这个时空诞生了。 这个时空中的人类只有很短暂的摸索期,用了不到二百年就进入了辉煌的高度文明。 三位主神于是直接进入了二百年后的那个时间点上一观究竟,想看一看究竟是这样的时空更好,还是按部就班的发展更加妥当。 进入时空时,他们就路过了这样一片美丽的云层。 足够发达的高度文明消弭了国界划分,三位主神以人类的身份,轻轻松松地在那个时空里过了近两个月。 那里的人们精神足够富足、学识也足够广阔,三位主神那段时间都很高兴,日日与人把酒言欢。 那些人,完全没有人类发展过程中常见的愚昧,他们拥有高超的科学、也能从科学的角度理解神学。甚至在听说三人是神的身份时,他们也不会有太多的惊讶,只觉得这是一次伟大的科学发现。 “科学和神学最终是相通的。” ——这句在大多数时空存在争议、抑或仅止步于一个概念的话,在那个时空里是全民的共识。 是以不止三位主神,就连包括苏斯在内的一干随行人员,也都认为那次旅行非常愉快。 但回到神界后不久,有一天叶浮突然不见了。 事情是语言之神发现的。他去神宫找叶浮的时候,仆人们都告诉他主神在寝殿里休息,但他进殿后四处看不到人影,床上放着的是一个戴着假发的人偶。 这很像一个拙劣的恶作剧,而且事实上,神力强大的主神就算自己出去,多半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这到底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事,神宫里一下子乱了起来,苏斯召集了所有侍卫去找人,众神从午后一直忙碌到晚上。 叶浮回来的时候,看到这种混乱便知自己出去的事被发现了,顿时十分愧疚。 “……陛下平安就好。”苏斯神情复杂,费解地看了她半天,问道,“陛下究竟去什么地方了?” “我……”她面上带着鲜见的局促,哑了哑,说,“我有点事,去找克洛诺斯了。” 之后,就这样,每过一段时间,她都会去克洛诺斯那里一次。众神却都不知道她究竟去做什么了,连八大神祇也不清楚。 时间一久,这样的情形引起了众神的不安。秩序女神盖娅觉得应该问个清楚,因为为了神界稳定,主神不该有事情这样瞒着座下的高级神祇。 智慧女神爱西丝提出了不太一样的想法:“她如果能告诉我们,早就说了。这个样子,我们去问是没有用的。” 但最后,众神还是只能去问。 他们在叶浮再度去找克洛诺斯时,将苏斯派了过去。 可苏斯走进克洛诺斯的神宫后,却并没有见到叶浮。 克洛诺斯到一派轻松地迎接了他,笑着道:“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来。” 苏斯点点头:“八大神祇想知道两位陛下究竟在做什么。” “也没什么。”克洛诺斯一哂,“只是……必须我们两个一起施法,才能定位具体空间的具体时间点,这你也知道吧?” 也就是说,叶浮是来找克洛诺斯,以便进入某个特定时空? 苏斯锁起眉头,改变了问题:“陛下干什么去了?” 克洛诺斯哑了哑,显然在迟疑是否告诉他。苏斯只好向他转达八大神祇的意思:“如果两位陛下执意隐瞒,事情会被移交给法庭进行调查。” “……哦,不用这么麻烦。”克洛诺斯不得不做了退让,无奈笑道,“她只是不好意思说,并不是在做什么坏事。”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略显窘迫地告诉苏斯:“她只是……陷入爱情了。” 苏斯愕然,满目诧异地打量起了眼前的这一位主神。克洛诺斯立刻摆手:“不是我,如果是我,她还需要去人类的时空干什么?” 她和一个人类陷入爱情了,他们上一次去的那个时空的人类。 苏斯的心情一时难以言述,他将这个消息如实回禀了八大神祇,八大神祇也吃了一惊。 而后事情慢慢传了开来,叶浮再度回来的时候,很快察觉到了神宫的气氛怪异。 她问清之后觉得无地自容,自己闷在寝殿的被子里待了很久。 好不容易克服了别扭,她走出寝殿,又直接碰上了守在门口的苏斯。 “……”叶浮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任何人看到她这样都会跟着一齐神色僵硬。 于是两个人都盯着地面木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苏斯先咳了一声:“陛下。” 叶浮抬了抬头。 “那个……恋爱,其实也没什么丢人的。”他说。 气氛好像更诡异了,他滞了须臾,复又硬憋出一句:“真的。” “……你别说了。”叶浮深吸气,略带悲愤地望向了旁边洁白的回廊。 她那时的感觉,很有点像偷偷谈恋爱却被旁人发现了的普通人类。 打那之后,众神都突然而然地恍悟了,为什么神界没有爱情之神。 因为爱情这个东西,真的没人能说得好啊! 就算高贵如主神,也会猝不及防地遇到爱情,也会在爱情面前溃不成军。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更晚了 本来应该按时更的,结果下午摸鱼时刷了下微博,看到了追我文好几年的一个老读者遇到渣男的事,气得脑壳疼……半天才缓过来 === 我错了【鞠躬】本章送50个红包表示抱歉! 36、寻找遗迹 飞机抵达转机地洛杉矶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多。 叶浮是个在长途旅行中特别容易困的人,于是虽然在飞机上睡了一路,下飞机时她还是困得七荤八素,边走边哈欠连天。 下一班飞机在晚上十一点多才飞,两个人想了想,没急着去头等舱休息室,先四下转了转。 叶浮一时只能顾得上打哈欠,头脑迟钝得什么也反应不过来。苏斯在旁边问她:“想吃什么?” 想吃火锅,最好有鹅肠,不然鸭肠也行。 ——这句话到嘴边的时候叶浮回了神,想起自己现在在洛杉矶。 然后她说:“想先吃点凉的,醒醒神……” 苏斯轻一笑,四处看看,注意到了不远处godiva门前的巨幅甜筒海报。 他就直接向那边走了过去,叶浮迷迷瞪瞪地跟着,见他走就走,见他停就停。 苏斯买了两个巧克力甜筒,在等甜筒的过程中,叶浮看见了十几米外的星巴克logo。 她脑子里顺着刚才的话题一片混沌地想星巴克应该有冷饮喝吧?苏斯在这时从店员手中把甜筒接到了手里。 “叶浮。”他边叫她边把甜筒递了过去。乍听到自己名字的叶浮猛地回神两分,一下子回过头。 苏斯正递甜筒的手没来得及躲,叶浮只觉脸上一凉,然后就定睛看清了眼前残了一半的甜筒。 “……”苏斯深呼吸,喷笑出声,店员也没憋住扑哧着扭过头,接着局促地递上纸巾。 叶浮尴尬不已地擦脸,苏斯忍笑跟店员说再买一个,又把手里那个还完整的先给了她。 叶浮接过甜筒指指脸:“干净了吗?” 苏斯在自己脸上相应的位置指了指:“还有一道。” 叶浮又抹了一把:“现在呢?” “没擦掉。”他笑道。 她就把纸巾递给了他:“那你帮我。” “……”苏斯微哑,很快定住心神,小心地帮她把剩下的那一道抹掉了。 “先生。”店员把新买的甜筒递给他,他转身去接时,注意到了旁边玻璃柜的一个礼盒。 是应季的巧克力限量礼盒,盒身是玻璃面。他在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叶浮对着镜子窃笑着看脸,不禁微微一滞。 他眯着眼睛回过头,她却一脸正经地看着手机。 苏斯眯起眼睛:“你是故意没擦干净的?” “什么?”叶浮茫然地抬头,跟他对视了两秒,却绷不住劲儿了,舔了口甜筒自顾自地转身向外走去,“走吧,去贵宾室!” 苏斯:“……” 他无可奈何地跟着她。她心虚之下脚步又碎又快,看起来很是有趣,他饶有兴味地在想,这是不是就是人类小姑娘的少女心? 他也有点好奇,当年她喜欢那个人的时候,是不是也和现在差不多?是不是也和现在一样,会见缝插针地使小聪明想多接近一点,被戳穿时又一下变得完全没底气圆谎? 从godiva到休息室有几百米,叶浮一直没勇气回头。 到了休息室门口,她得跟他要机票和证件了,终于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他也正在看她,四目相对,他下意识地就笑了。 叶浮局促地低头:“机票和护照。” 他把东西递给她,她又交给工作人员,两个人便进了休息室。 小睡了一个小时后,叶浮精神了。 精神了她也没事干,只好盯着苏斯看。苏斯原在对面的沙发上闭目安神,突然感觉冥冥之中飘来了一丝诡异。 ——他警惕地睁开眼,便看见她托着腮笑吟吟的模样。 “……”苏斯坐起身,叶浮不好意思地别过头,静了几秒,又鼓足勇气再度看向他:“哎,你讨厌我吗?” “怎么会。”苏斯即刻道。 “那你……”叶浮绕过中间的茶几,坐到了他那边,“你考虑考虑喜欢我呗?” 苏斯:“……” 叶浮语重心长:“你看,我现在是个人类,人生在世就这么点寿数,没谈个恋爱我亏得慌啊!” 苏斯:“可你本质是个神,回到神界之后日子还长着呢。” “那就更需要爱情了呀!”叶浮侧支着脑袋,循循善诱,“那么漫长的岁月,没有感情的慰藉多没趣啊!” 苏斯无言以对,一脸好笑地沉吟了一会儿,反问她:“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叶浮还真被他问得噎了一下。 因为他好看?这是个原因,但她也没那么肤浅,绝不止是因为这个原因。 因为他骁勇善战?还是温柔体贴?好像也都算理由,又并不是个理由。 最后叶浮撇嘴:“就是感觉对劲了呗,哪有那么多道理?我跟你讲,爱情本来就没啥道理,全靠抽象的感觉做主。” 苏斯笑了声,又这样衔着笑摇了摇头。 几万纪之前,他问她为什么喜欢那个人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说的,说没什么道理。 现下同样的解释落到了他身上,他心里的滋味复杂得难以言喻。 “……你是不是在神界有女朋友?或者有喜欢的人?”叶浮突然发散思维了起来。 接着她坐直身子,盯着桌面冷肃道:“我是有底线的!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你告诉我,我立刻收手,绝对不当小三!” “……”苏斯迟疑了一下,摇头,“没有。” 说完,她发现他的脸有点红了。 他这个人平常沉默忧郁,但一说到这样的话题势必脸红。 叶浮复又看了他几眼,终于忍不住好奇了:“你是不是没被女孩子追过啊?” 苏斯扛不住她的围追堵截了,局促地站起身:“我去点些吃的来。” 叶浮:qaq…… 什么“男追女隔堵墙,女追男隔层纱”,可去他妈的吧! 她这儿隔的分明就是座山,还是堆满坚硬金刚石的矿山! 苏斯简直软硬不吃,而且回回都扛不住就溜之大吉!她呢,她可以“鼓起勇气不要脸”,但她“不要脸”的程度实在有限,这样厚着脸皮把这种问题拿到台面上说就是她的上限了,让她死缠烂打她做不出来。 所以等到苏斯点完吃的回来,两个人又恢复到了“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状态。 “要黑胡椒吗?”叶浮问他。 “要。”他接过黑胡椒,又把手里的瓶子递给了她,“芝士粉。” 叶浮:“嗯。”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飞机抵达胡阿雷兹机场。 他们在下午时到了金字塔所在的尤卡坦半岛,先去酒店办了入住,而后直接奔赴金字塔。 这座金字塔的周围是一片空地,但丛林离得也不远。他们到的时候,空地上还有零零星星的游客在拍照。 苏斯大致扫了眼一下附近的地貌特征,问她:“你在塔顶看到的深洞在什么地方?” “……说不好。”叶浮锁眉,“幻象里的视角特别奇特,不过感觉应该就在金字塔附近,特别近的地方。” 苏斯点点头:“那等天黑了再说。” 叶浮:“?” 怎么天黑了再说?掘地三尺吗?现场挖坟? 等到天黑了一看,她还是低估了这些神!他哪是现场挖坟?他简直是现场炸粉! ——之间苏斯运气一抬手,金字塔周围的泥土犹如失重般凭空飞起,成了无数土块悬在夜色下。叶浮拿手电去照,依稀能看到土块间夹杂着被掩埋了几千年的陶器、石板和骸骨。 “我暂时不能动,你四处看看。”苏斯道。 叶浮点点头,心里反复默念着“我是神我不怕鬼”,借着手电筒的光四处转了起来。 潮湿泥土的味道到处都是,稀世罕见的古迹也四处都有,但深洞,叶浮一直转悠到金字塔背部都还是没有见到。 “咯吱——”她脚下突然传来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啪。”轻微的碎裂声触动了她的神经。 叶浮低头看去,古老的骸骨撞入了她的视线。 她屏住气,撞着胆子用脚尖拨开了上面几块。 下面还有一具。虽然不完整,但一定是两具不同的尸体,因为她看到了两个骷髅头。 白光映照在骷髅头上,因为岁月久远而早已变成土黄色的骷髅头变成了瘆人的白色。叶浮盯了几秒后,心底的恶寒终于冒了上来,转身疾奔而去。 “苏斯!”她其实知道苏斯在哪儿,但不得不制造点声音缓解恐惧,“苏斯,我找到了!” 悬浮空中的泥土与古物察觉到她的经过纷纷闪避,叶浮很快气喘吁吁地跑回了苏斯身边:“在、在后头,我看见骨头了!” 苏斯点头,放下手的刹那,眼前的泥土唰然落地,一切恢复如初。 “……卧槽,你这是什么牛逼的法术!”叶浮震惊脸,“拿这个打人是不是很厉害?一埋埋一片?” “不,这个只能做探索用。”苏斯衔着笑往前走去,耐心地给她做着解释,“你看,一收住法力就全都恢复如常了,如果用来埋人的话,他也还是会在地面上的。” “这不科学!”叶浮追着他揶揄。 他突然停了脚,手伸向地面,很快又吸气了一小撮泥土。 “我刚才看见个好东西。”他低头瞧了瞧,把泥土间悬浮的一个小扇形坠子拣出来递给了她。 叶浮疑惑地接过,伸手一擦就惊喜起来:“金的吗?” “嗯,古玛雅项坠。”苏斯衔笑,“上面是象征羽蛇神的图案,他们那时信奉的神祇……原型可能是某位入世玩过的神吧,不太清楚是谁,会到神界你有兴趣可以问问。” “真有意思,回神界我肯定问问。”叶浮边用手指把上面残余的泥土抹干净边笑。 苏斯看着她的笑容,也笑了笑。 她一直很喜欢找各种有趣的小物件,他曾经在神界的森林里给她找过很多东西,她每次都很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37、古老的献祭 叶浮带苏斯走到刚才发现骸骨的大致位置时,那片地方也已恢复如常,重新覆盖上泥土和草地了。 叶浮指了指:“差不多就这儿。” 扭头一看,苏斯不知何时变出了把铲子,扬起铲子便挖。 “……用手挖吗?!”叶浮呆滞,“你直接用刚才那招多好?” “刚才那招是按土壤年代结构进行分层,也就到那么深,再往下还是要自己挖。”苏斯说着已挖开了很多泥土,又一铲子下去,再扬起的泥土里飞出了一颗骷髅。 叶浮低叫着躲开,悚然地梗了梗脖子,苏斯一哂:“刚才你怎么不害怕?” “谁说我不害怕。”她撇嘴。 刚才她是聚精会神地找东西,突然找到了就没顾上害怕而已。 也可以理解为被吓得反射弧都长了! 苏斯把铲子丢到一边,改用手刨骨头。被掩埋了几千年的人类骨头被他一块块地拿出来,叶浮很想帮忙,又实在没胆子去碰。 她便在旁边找话题跟他瞎聊天:“这人多大啊?” “……不知道,看起来体格不太大,应该是小孩子。”他说着又掏出了一颗人头,端在手里认真地瞅了瞅,又把正面转向她,“这个看起来十一二岁?” “……”叶浮在满天星辰下和这古老的骷髅对视了三秒,“你你你把他拿开!” 苏斯哈地一声,将头骨放到了一旁。 接着他又清出了不少骨头——从头骨的数量看,很可能是三具完整的骨架。 然后下面露出了一块石板。 “哎这是什么设定?”叶浮咧嘴,“我还以为从这里往下都会是骸骨呢,我当时梦到的那个洞可深了!” “这三个应该是用来镇守入口的。”苏斯吁了口气,伸手去摸索石板的边缘。摸到右侧时,他摸到了一些阴刻的铭文。 他仔细地分辨了一下,是古老的玛雅语,大致意思是“敢擅动神灵祭物者,必将引来灭顶之灾。” 他不禁嗤笑了一声。 大多数时空的人类,在发展过程中都会搞出这些神乎其神的东西。比如这个时空的古埃及文化里有个法老叫图坦卡蒙,他的墓门上也刻着“谁扰乱了法老的安眠,死神之翼将降临他的头上”这样耸人听闻的话。 实际上,死亡之神作为生命之神坐下的九大高级神祇,才没工夫管某一时空某一国王的墓有没有被盗呢。 苏斯于是没有过多理会这个诅咒,用铲子沿着缝隙撬开了石板。 下面并不是叶浮想象中的满满的骸骨,而是一个漆黑的深洞。 苏斯用手机的手电照了一下,也没直接看到底下有任何骨头的痕迹。 他蹙起眉头,叶浮见状也探头看了看,疑惑起来:“是不是找错了?” 她抬头看向他:“我看见的画面特别清楚,少男少女还有小孩子们被直接扔进洞里,底下全是尸山血海。” 也就是说,他们在这里应该已经能看见那些尸骨了。 苏斯也拿不准,想了想,道:“都已经打开了,我下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 说罢他就纵身跳了下去,叶浮一声“喂”噎在了喉咙里。 ——这个高度看起来怎么也有几十米,足够把人类摔死了。 但很快,她听到了平稳落地的声响,又看到了手电筒有序照向四方。 苏斯借着白光,先是看到了几千年前遗留在地上的淋漓血迹,然后,他看向了旁边的壁画。 壁画画满了两侧的墙壁,他看了几幅,大致判断出壁画讲述的是向神灵献祭的过程。 这种性质的壁画在古文明中很常见,几乎每个文明都有类似的东西。 可不知是画风问题还是白光照射下的色彩过于诡异,苏斯心底隐隐深出一点恶寒。 突然,他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苏斯屏息驻足,手中悄悄幻出短剑。在声音离到足够近时,他猛地回身刺去。 ——又在剑尖抵住对方喉咙的同时蓦然收手。 “……”他一脸诧异地看看大气都不敢出的叶浮,“你不害怕吗?!” “……我自己待在上面比较害怕。”叶浮说着松开了紧握颈间穿梭石的手,张望着四周道,“底下竟然这么大?” 苏斯点点头:“看起来是直接通往金字塔底部的。” 他边说边顺着通道继续往里走去。叶浮依稀能看到在通道的顶头有一扇石门,但离他们当下所在的位置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 外面起风了,风从洞口刮进来,到通道里变成了阴森森的呜咽。 叶浮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过了会儿,风更急了,灌进来仍没有完全消散,有那么轻微的一缕擦过她的胳膊,令她更猛烈地打了个寒噤。 她抱臂拥住自己,同时下意识地往苏斯那边靠了靠。她抬头看看他,他望着壁画没有什么反应,叶浮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又一阵风,叶浮在明显的阴冷里有点扛不住了,伸手拽住了苏斯的手腕。 苏斯一滞,转过头来:“怎么了?” “我我我……”叶浮吞口水,“我是有点害怕!” 苏斯细一感觉,便发觉她握在他手腕上的手湿腻腻的,全是冷汗。 接着,他的手腕轻轻一挣。叶浮滞了滞,有点失落地松开了手。 苏斯重新看向旁边的壁画,但下一秒,他的手环到了她的胳膊上。 叶浮分明地木了一下,看向他,他头也没回:“别怕,没事。”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如果再厉害一点,估计就能在这通道里撞出回音了。 但其实,他的手十分规矩,完全搂在她的t恤短袖上,一点都没有碰到她的肌肤。 她不知足地觉得,如果他能再往下搂一点就好了。 又往前走了十几米,原本还算中规中矩的壁画画风突变! 苏斯将灯光向远处照去,从此处到石门为止的壁画似乎都是一个新的篇章。壁画的底色采用了鲜红,上面的人物虽然仍旧线条简单,但变得无比狰狞。 前面的壁画只是一个普通的祭祀过程,人们向神献上牲畜牛羊。但这里,祭品变成了无数少男少女。 壁画上描绘着细致的献祭过程——第一幅里,少男少女被打伤或打残后推入深洞,到处都是鲜血。 第二幅与第一幅差不多,只不过深洞里已经有了很多人,鲜血四处都是。 第三幅,也是石门前的倒数第三幅。几个雄壮的勇士跳入洞中,将身负重伤的“祭品”们往石门中赶,原本堆满了人的洞口处变得空无人烟。 倒数第二幅,勇士们关好石门,在门内自尽。 最后一幅画的是门内的景象。那是一个方形的屋子,周围空荡之处已经堆满了“祭品”。唯独正中央有个高台,高台上放着一件宝物。 宝物的画风很抽象,在叶浮看来,就像是小孩子最容易画出的那种简笔画皇冠,但苏斯一眼认出了它是什么。 “权杖底座。”他锁起眉头。 这个祭祀太奇怪了。虽然主神的权杖不论落到哪个古文明里,都有可能被愚昧的人们视为圣物,但出现这种残忍的献祭方式,总让人觉得似乎还有些别的原因。 然后他看向了石门,石门的右手一侧有一个明显的圆形把手一般的东西。 苏斯走上前,抹掉上面的灰尘,用力向右一拧,把手发出了明显的咔嗒声响。 但是石门并没有打开。 他尝试着又拧了一下,把手发出了与方才如出一辙的动静,石门依旧纹丝不动。 “……不是吧。”苏斯苦笑着退开了两步,“竟然是密码锁。” 刹那之间,叶浮脑海中一阵恍惚。 通道两侧的火把唰然亮了,她看到大门开着,勇士们在门内喝下了毒酒。 最后一个人面容沉肃地推上了石门。 大门上的石钮自动转了起来,往左了四下、往右了两下、又往左了七下。 叶浮正要上前,周围忽然又黑了,只有手电的白光还亮着。 “你退开一些,我来炸门。”苏斯道。 “……不用。”叶浮带着几分怔意摇头,径自走上前,握住了把手。 她想了想方才的顺序,而后用逻辑判断,大概应该反过来拧。 右边七下、左边两下,右边再四下。 方才苏斯已经先往右边拧过两次,所以她尝试着拧了五下、两下、四下。 “轰隆——”几千年前的大门掀着尘土打开,古老的古代石室呈现眼前。 叶浮笑意复杂地扭头看向苏斯,苏斯似乎正在愣神。 “苏斯?”她喊了他一声。 他哑了哑:“……我知道你有感知石。” “但你还是吓到我了。”他嗤笑着将手电照进去。 终于,他们看见了满地的森然尸骨。 放着底座的石台被这满地的尸骨衬出了一种遗世独立的味道,静立在十几米外,仿佛在等着故人的到来。 叶浮可不想一路踩着骨头过去。她于是一拽苏斯,顷刻就闪到了石台前面。 有了前三次的铺垫,叶浮对于伸手去拿这些原本就属于她的东西已经没什么心理障碍了,便直接向底座抓去。 可底座好像被什么巨大的吸力吸着,并没有直接被拿下来。 “?”叶浮怔怔看向苏斯,“怎么回事?” “……让我看看。”苏斯用手机照着石台上的铭文,接着用玛雅语念道,“英明的国王、洞悉未来的国王,他看到了神明的存在,他感受到了众神对血的渴求。” “他牺牲一切去满足神的喜好,他敬奉众神。如若有一天神明降临……” 一个词都听不懂的叶浮蹙眉:“你能不能翻译成中……” 她的声音突然随着吸冷气的声音噎住! ——他看到苏斯背后,被手电的余光映照着的地方,一只灰黄枯瘦的手,正缓缓地伸向他的肩头。 作者有话要说: 叶浮:t_t我害怕…… 苏斯伸出手:不怕,我搂着你。 尸骨伸出手:你搂着她,我搂着你。 苏斯:╯︵┻━┻滚犊砸!!! ===== 本章也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38、亲密接触 “苏斯……”叶浮虚弱且颤抖的声音引得苏斯抬起了头。 他看向她,她已吓得喉咙里发不出声,怔怔地用手指指了下他旁边。 苏斯侧眸一睃,干尸枯瘦的手映入眼帘。 ——但叶浮预想的他闪身躲开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他竟然毫无惧色地一把拽住了那只手,往前一扯,接着直接就是一记过肩摔! 干尸被摔到台子上,双腿一下子搭到了叶浮肩头。叶浮吓得浑身犹如触电般地一阵哆嗦,惊醒尖叫地蹲了下去。 她生理上的、真情实感地吓懵逼了。 这种惊恐令她蹲在干尸的两条腿下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又凉又麻的感觉贯穿了她的每一处神经。 她感觉自己的思绪都石化了,哆嗦了好一会儿,突然诡异地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她。 叶浮脖颈僵硬地侧首看去,三步开外的地方,一具一米来高、皮肤皱巴巴包裹在皮肤上的干尸,正端详着她,步履蹒跚地向她走来。 “啊啊啊啊啊啊——”叶浮吓得连滚带爬,绕过高台,一把扑住了这间屋子里除她以外唯一还冒着热气的人。 苏斯刚把扑到脸上的一个小干尸拽下扔到一旁,伸手去扶她,但她腿上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活活活活活了!”叶浮的脑子一遍遍重复着刚才的画面,身上颤抖如筛,“干尸!活了!!!”她抬手想擦被吓出来的眼泪,但手也在不受控制地一直颤抖。 苏斯面色微沉,迅速扫了眼四周——在黑暗中仍可清晰地看见有更多干尸正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此时若从上空看去,整间墓室很像一片幽暗的丛林,刚刚苏醒的各种动物正从林间草丛里站起来,露出头角。 苏斯只好硬将叶浮的身子向上一提,又伸手拥住:“别怕。” 他的声音和手臂一样有力而坚定,叶浮更加明显地颤抖了一瞬,就不知不觉地缓和了。 她在他怀里怔了一怔,在他的温暖气息中定住了神,然后努力梳理好思绪,轻颤着问:“打、打得过吗?” 黑暗里,他低低一笑:“打得过。” 干尸而已,没有法术,甚至没有武器,把头砍掉就行。 只是数量有点多。 说罢他深缓了口气,紧接着,叶浮感到他环在她背后的手猛然一动,一声沙哑的惨叫声在她背后一响即止。 叶浮没敢回头,他却又添了句:“闭眼。” 她闭上眼睛的刹那,身体被他揽着飞速旋转了不止几圈。如刚才一般的沙哑叫声在她四周接连想起,偶尔有干枯的东西蹭过她胳膊,也不知是干尸的皮肤还是指甲。 叶浮的眼睛越闭越紧。这个时候,什么“我是神我不怕”的碎碎念都不管用了,人类的恐惧完全占据了她的内心。这种恐惧令她每一颗细胞都变得紧张,即便苏斯的左臂一直紧箍着她,但她还是担心自己被甩出去。 她于是下意识地伸出双臂将他紧紧抱住。可手臂一这样暴露在外,感觉到的干枯剐蹭更多了,过了会儿,她又不自觉地缩了回来,拽在了他胸口。 苏斯手头凌厉的打斗没停,目光不自觉地低下看了看她。 这是长达近十万纪的岁月里,他们之间最长久的一次亲密接触。 他不知不觉地露出了几分笑意,在地上终于清出了一个角落可供落脚时,他停住歇了口气,搂在她背后的手抬起了一点,揉了揉她披在后面的头发。 叶浮对此没什么察觉,抬起眼睛看向他,一点都不敢往旁边看:“打完了吗?” “没有。”他说着又把她一搂,闪身接连刺穿了几具干尸的脖颈。 叶浮壮着胆子把眼睛睁了那么一丝丝缝,隐隐看见一缕缕淡蓝色的烟雾钻入地下。 他于是听到她故作轻松地问:“蓝色的是什么。” 他又刺死了一个:“魂魄。” “人的魂魄有颜色?” “没有,被禁锢多年有了怨气才有颜色。”他说着话,叶浮听到了咔吧一声,也不知是谁的头盖骨被他碾碎了。 他又接着道:“现在他们可以去轮回之神那里投胎去了。” “……那希望他们投个好胎!”叶浮说。 苏斯嗤地一笑。 又过了至少十分钟,他终于再度停了下来。 叶浮低着眼皮小心问:“打完了?” 他这回嗯了一声:“打完了。” 她松气,却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骷髅。 “啊!!!”她尖叫到破音,想往后跳又因被他箍着没能跳开。 浑身直冒鸡皮疙瘩之时,骷髅头后传出一阵笑声,然后他信手把骷髅头丢到了一旁。 “……你烦人!!!”她吓得都带哭腔了,伸手就要把他推开,余光睃见满地的破碎干尸时又怂了。 苏斯的手在她背后抚了抚:“别怕,没有活的了。” 说罢,他体贴地直接捂住了她的眼睛,半拥着她重新回到了高台前。 底座还是在那里静静放着,叶浮试着伸手拽了一下,依旧拿不下来。 “奇了怪了。”苏斯锁眉。 真的很奇怪,所有权杖上的东西应该都能感受到叶浮的到来。就算不是每个部分都能像穿梭石那样直接飞到她的面前,应该也不至于这样拿不走啊。 ——人间的东西想把神界圣器这样死死固定住可太难了。 “应该还有什么超自然力量。”苏斯边说边张望四周。 叶浮又打起了寒噤:“超自然力量?”她下意识地去看身后,倒是没再有什么东西逼近,但满地的残骸还是令她怵得慌。 她哆嗦着转回头:“什么超自然力量?” “说不好。怨气、执念……什么都有可能。” 苏斯说着,也看了看满地的干尸残骸。 不可能是因为他们了。如果他是个人,破坏干尸之后魂魄有可能还在这里阴魂不散;但他是神,被他释放的怨魂会直接走上投胎路,不会再继续留在这里。 “还有别的东西在这儿。”——话音未落,叶浮的手就又一下攥在了他胸前。 苏斯再度笑出声,她怎么这么害怕! 她神经紧绷地听了半天动静,没听到什么。抬起头,倒看见他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正看着她。 她不好意思地松了手:“你又吓我!” “……没有。”苏斯哑了哑,“是真的还有东西,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他说着重新看向了高台上刻着的文字。刚才干尸的突然来袭打断了他的阅读,他找到被打断的那一句,继续读了下去:“他牺牲一切去满足神的喜好,他敬奉众神。如若有一天神明降临……他必将与神一起进入永生。” “嗵!”高台内部骤然一声撞响。 叶浮和苏斯齐齐向后退了半步。 “嗵!”高台里又响了一声。 两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台,很快,苏斯发现这个“高台”似乎实质上是一方柜子。 或者可以说是一座石棺。 “嗵!”又一声。 侧边一些缝隙里的尘土被震得散落下来,露出圈细细的方形细缝。 确实是一口石棺。 苏斯并没用耐心等里面的东西攻出,但又怕地下地质结构不稳会被法术炸塌,左右看了看,捡了根腿骨。 他咔吧一掰,腿骨断成两截,断口处尖锐锋利,正好拿来撬棺材缝。 ——叶浮不由感慨这位神界来的盗墓贼同志过于胆大了一些!盗墓的相关作品她看过不少,一般大家发现棺材里的东西要出来反应都是跑,胆子大些的会握着武器静等着对决,但这么上赶着让里面的东西赶紧出来的,她头一回见! 在轰隆咔嚓呼哧的一连串声响中,棺板拍地,不少遗骸被砸成齑粉,浓重的尘土席卷在黑暗中卷起一层暗色的浪。 叶浮一个劲儿地往后缩,苏斯则拿着手机直接照了过去。 叶浮隐隐约约地只看见了个轮廓——这石棺其实有一半是在地下的,里面的人也只露出了上半身。 “¥%……!”苏斯用玛雅语惊呼了一句,叶浮没听懂,但直觉告诉她,他爆了个粗。 他半蹲在那儿用玛雅语继续道:“这位国王,您生前是不是吸毒?” 即便已经成了干尸,这干尸也丑得不太正常。 国王苍老沙哑的声音犹如从几千年前传来:“什么年月了!” “嗯……”苏斯想了想,“玛雅古国覆灭几千年后。” 国王认真地打量起他来,但因为眼眶里已经没了眼珠,看起来很是骇人:“你是什么人?” 苏斯耸了下肩:“我来为主神取你镶在棺材上的那个东西,你知道怎么拿走吗?” 叶浮在旁边看着他跟个干尸和睦交流,无风也凌乱。 干尸愣了愣:“所以,你是神吗?” “童叟无欺。”苏斯点头,接着又问,“那个到底怎么拿走?” 国王的干尸突然变得十分兴奋:“你终于来了!”苏斯的胳膊被他一把攥住,“我用我的子民向神献祭,我用我的一生向神献祭!带我回去,我要像神一样获得永生!”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人可以修炼成神,但那要靠一世又一世的行善积德才能做到。 这位玛雅国王,先前大概也行了很多世的善,否则也不会投胎成国王。但那一世的杀戮和使用这种违背生命之神意愿的灵魂禁锢术,已经足够将他的修为清零。 可当务之急,是他们要拿到权杖底座。 苏斯于是人畜无害地微笑:“你先告诉我们怎么拿走底座。” 干尸同志的大脑虽然估计早已萎缩成一个小核桃了,但竟然也不傻:“你先送我进入永生,我就告诉你们如何拿走底座。”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 这章 还行吧 不吓人吧 【吧…… 39、爱情之神 “……”苏斯叹气,“谁告诉你神会让你获得永生的?” “我用我的一生满足……” “谁告诉你神嗜血的?”苏斯打断了他。 干尸枯瘦的手抬了起来,缓慢地从半空中划过。 周围的景象唰然一变,苏斯惊得起身后退:“你会幻术!” 阴暗森冷的墓室变得一片明亮,白色和金色的主色调很有几分神界的味道。 但据苏斯所知,人间的玛雅文化并不是这个风格。他下意识地将叶浮挡在了身后,同时警惕地盯着国王:“有话直说。” 叶浮又害怕又忍不住四处张望,这种画面对她来说实在太神奇了。 “我第一次碰到这件神物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干尸缓缓道。 “这种力量令我恐惧,又令我如痴如醉。最初的时候,我一度惧于再碰到它,但越到后来越是忍无可忍。” 苏斯轻笑:“果然和吸毒差不多。神力不是你的人类身体可以承受的。” “是的,所以我的身体迅速衰老了下去。”干尸用很平淡的语气继续描述着这件事,“但同时,我也慢慢地看到了神界的景象。” “我看到了圣殿,我看到了众神……哦。”他突然注意到了苏斯挡在后面的人,“其中有一位,跟你后面的那个有点像。” 叶浮听不懂玛雅语但能察觉到他看着她,紧张地往苏斯背后缩了缩。 干尸继续道:“我听到了神界的曼妙歌声,我也看到了圣殿里大片的鲜血。” “一次又一次,我看到了大片的鲜血。”他说,“我想那是神的预示。” 苏斯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些鲜血是怎么回事。 他只能庆幸叶浮听不懂玛雅语。 “神不嗜血,神也不喜欢无端的杀戮。”他手中幻出短剑,指向国王的干尸,“我直接杀了你肯定能拿走底座对吧?” “你们出尔反尔!”国王大怒,咆哮声在墓室中回荡。 对于语言不通的叶浮来说,这种咆哮和可怕的兽吼也没什么区别。她紧紧拽住苏斯的衣角,瑟瑟发抖:“你惹毛他了吗?” 国王癫狂地大喊着:“我与圣物早已融为一体!我要让你好看!我要让你们好看!” 苏斯懒得多加废话,拔剑上前,但下一刹,一个人拦住了她:“苏斯?” 他无可控制地陷入了恍惚:“陛下?” 身着洁白长裙的主神叶浮立在他面前,淡金色的羽翅泛着温柔的光辉。 拽着他衣角的叶浮看不见这个画面,只因听到他的称呼而一愣:“苏斯?怎么了?” 然后,随着主神的逼近,苏斯一步步向后退去。 叶浮只好跟着他后退,很快发觉他似乎在和什么她看不见的人对话:“陛下,听我说……” “你辜负了我的信任。”她的声音犹如梦魇般占据了他的脑海。 “不,不是我。”他的情绪急躁起来,“相信我,再相信我一次,我会把所有问题查个明白。” “我已经竭尽所能地信你了,你不能让我忽视客观证据地存在。”她说着,终于停住了脚,他从她眼底看到了一点儿不忍,但她最终还是决绝地转过了头,“盖娅。” 他惶恐地举目望去,秩序女神盖娅就在不远处。 主神说:“召酷刑之神来圣殿,我要见他。” “不,陛下!”他焦灼地要上前争辩,但其他侍卫挡住了他。 “苏斯?!”叶浮快被他和空气对话的举动吓疯了。听到他又一次喊她但显然没看着她,她想上前抽他一巴掌把他抽醒。 可她突然一阵头晕,再定睛时,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愕了愕,因为她不认识这个人。 他长得倒很英俊,和苏斯一样,有一种跨越种族的英俊美感,很难从长相准确判断他的国籍和血统。 “叶浮?”他噙着笑喊着她的名字,她不禁更懵了:“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他轻松地笑了下,看她的眼睛里满是宠溺,“我们约定过,绝不会往期彼此,你竟然把我忘了?” 叶浮木然。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但同时,又有一种铺天盖地的难过和愧疚正一分分侵蚀着她。 “你是……等等!”她突然注意到了他腕上的手表。 那是一块……一看就很高科技的手表。也或许根本不是手表,而是什么别的戴在手腕上的东西。 “那是什么?”她疑惑地问他。男子抬起了手腕:“这个吗?是你送我的,你忘了?你说神界太大,用这个联系你比较方便。” “神界……”叶浮蹙起眉头,“不不不,这不是真的……” 她残存的一点清醒思绪让她拼命地摇起了头:“这不是真的,我在人间,我和苏斯在一起,我喜欢苏斯。不论你是谁,我……” 男子突然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她惊然看向他,他的面目变得有些狰狞:“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呢?” “……什么?”叶浮重新坠入怔讼,“如果你杀了我,也就没有后来的那些事了,不是吗?” “什么……”叶浮的心跳乱了起来,面前男人的笑容又恢复了方才的和煦:“这或许对我们都好。” 他说着,握着她的手腕转过了她的手。 她看到自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 与此同时,她所看不见的那个“她”,也再度逼到了苏斯面前:“我永远不会再信任你。而且,你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的,不是吗?” 苏斯屏息,她幽幽地笑了声,纤纤手指捉住了他的手腕:“我不会原谅你的,要不,你杀了我?” 而后她突然就不见了,他紧张地四处张望,看到她出现在了他的侧后方。 她的手搭在他的肩头上,语气变得无比魅惑:“其实,我也不忍心那样对你呢。不如你杀了我,于我而言也是个解脱。” 苏斯的眼底骤然一凛:“主神不会说这种话。” 他闭眼缓了一息:“你不是她。” 话音未落,他一剑刺去。幻影在他面前刹那消散,险些被刺中的人令他蓦地收住了手。 ——好险! 若他出手时不够清醒,只是被幻影激怒。这一剑难免刺过,叶浮立刻就得进入下一次投胎。 但他尚不及松一口气,叶浮手里不知哪儿来的短刀猛然向他刺来。 苏斯慌忙闪避,叶浮却和着了魔一样,一刀又一刀地向他接连刺来。 在她眼前,英俊优雅的男子虽然陌生却有一股魔力,她虽然全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每多看他一眼,她都觉得一股巨大的悲伤冲击着她的心房。 于是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她心底说:是的,如果他早就死了,就都没有关系了。 为什么不杀了他呢?为什么不。 “叶浮?!”苏斯一路避到墙边,终于一把擒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了墙上:“叶浮!醒醒!” 叶浮目光空洞,胳膊上的蛮力很大,但被他按着始终无法动弹。 几番挣扎后,她眼里淌下了一行眼泪:“要不你杀了我吧……”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难过得没道理。可她就是着魔般地在想,如果她杀不了眼前这个人,那让他杀了她也好。 她心底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她看不清楚,但就是实实在在地在那里。 她又委委屈屈地说:“我杀了你,我就成杀人犯了,可我还没追到苏斯呢。” “……叶浮?”苏斯哑然,怔了一怔,失笑出来。 他不知她看见了什么,但她竟然在这样蛊惑人心的幻境里还在想他。 一种比他方才所见更具魔力的力量让他一分分凑近了她,在她额上落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吻。 叶浮猛烈地挣扎起来,在混沌的意识中爆了粗口:“你他妈滚犊子!我有喜欢的人了!!!” 强烈的反差令苏斯噗地一笑,而后他屏住呼吸,手掌探到了叶浮颈后。 轻轻的一劈,叶浮骤然软绵绵地栽了下去。保护主神的天雷刹那震响,苏斯扶她在墙边坐稳,转头看向石棺那边。 幻境尚未完全散去,他竭力定神,看到的石棺轮廓还是有点模糊。 “看在你让她……呃……对我这样的份上。”苏斯歪头笑了声,“我就不逼你投胎了。” “轰——”第二声雷炸响。苏斯疾奔向石棺,凌空跃起,稳稳落在了石棺前方。 他一把钳住干尸的脖颈,第三声惊雷之后,蓝色的电光从空中径直劈过夜色,穿过金字塔的顶角,一直贯入地下墓室。 强烈的电流顷刻间覆盖了苏斯的每一缕神经,遍布五脏六腑的不适令他周身猛烈颤抖。 雷电顺着他的手臂向前传去,干尸在尖锐刺耳的惨叫里灰飞烟灭。 没有暗红的魂魄深入地下,来自于高级神祇的神力令他魂飞魄散。 “啪嗒。”权杖的底座从石棺上滚落下来,苏斯吁着气,疲乏地坐到地上。 天雷还在继续,蓝白的电光像是一个圆形的罩子笼罩着他,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不舒服。 如果他不去跑那三里地,大概这雷劈还要再持续一会儿,等盖娅发现时才会停。 可他就是耍赖似的懒得动了。他看着几步外倚在墙边正昏迷的叶浮,觉得这么看着她,雷劈带来的难受好像也没那么难忍。 他可能是疯了。 ——他自嘲地哑笑出来。 难以想象,在那样的15000之后,他竟然还是会对她产生这样的痴迷。 他想到了神界因她而起的那些慨叹: 怪不得从来没有爱情之神, 因为爱情这个东西,真的没人能说得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怀疑,叶浮看到的那个“陌生人”,是那个高级文明里的那个人。 ==================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40、脱单啦! 叶浮醒来的时候,挣扎了三分钟才睁开眼,又过了两分钟,才辨别出自己是在酒店的房间里。 一片黑暗中,她绞尽脑汁也没记起自己是如何回的酒店,但先前所看见的干尸和骸骨倒是汹涌地涌进了脑海。 于是她把自己吓得冒冷汗了。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没出息。说起来她刚才睡得不错,也完全没梦到那些可怕的东西,但现在这么一想,就越想越害怕了,怕得控制不住。 她便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对着显示为凌晨2:30的时间纠结了一下,还是给苏斯发了微信:“睡了吗?” 心底蔓生的惧意让她根本就不敢看别的地方,只能紧盯着屏幕等他的回复。很快,房门被敲响了。 叶浮下意识地屏息。 这回方达虽然没来,但他还是“当仁不让”地帮他们订了房,依旧订的都是套房。 也就是说,叶浮的卧房外并不是酒店的过道,而是套房的客厅。这个时候,客厅应该没有人才对。 理智跟她说,不要紧,肯定是苏斯,可恐惧感还是令她在床上缩了半天才去开门。 开门前,她还把满屋子的灯都打开了,把整个房间照得灯火通明。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提心吊胆地拉开了门。 苏斯在门外一笑:“睡醒了?” 叶浮终于完全松了劲儿,点点头让他进来,说:“我一睁眼就满脑子都是干尸……” 她局促地用拖鞋蹭着地:“想再睡会儿又吓得睡不着……你能陪我待会儿吗?” 话一说完,她自己都尴尬得不行了。 在她三番五次地表白之后,这话怎么听都醉翁之意不在酒,暧昧感浓郁得不得了。 但她真的只是害怕!!!她真的是单纯的不敢自己待着!!! 苏斯却直截了当地点了头,搞得叶浮有点意外,继而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便闷着头趴回了床上,缩进了被子里。苏斯看了看她,立起枕头倚在了旁边,跟她说:“睡吧。” 套间的床都是两米二乘两米的大床,两个人之间空了好大一块地方。叶浮克制着不许自己往他那边靠,闭上眼睛静了片刻,又蓦然睁开:“对了!” 苏斯看向她:“嗯?” “我突然想起来……”她哑了哑,“在墓室里的时候,可能是因为那个国王的幻术?我看到了一个人。” 苏斯的呼吸稍稍一凝:“什么人?” “……我不认识。”叶浮侧支起头,“跟你有点像。” “什么?”苏斯讶然。 从叶浮那时说的话判断,他以为那个人跟他没关系,结果竟然跟他有点像? ……她看到的是在神界的他? “唉,也不是长得像!”叶浮沉吟着努力描述,“就是……跟你一样都挺好看的,然后无法一眼从长相区分人种。认真说的话,其实跟你长得完全不一样啦,画风也不一样。” 在画风上,假如说苏斯像个荷尔蒙爆棚的体育生,那个人就是个严谨认真的理科生。 她说着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又道:“我就觉得很奇怪,因为这种美感跨越种族的人我就见过你一个,他是不是也是神界的人?他还说了好多奇怪的话。” 苏斯沉默未言,他猜到她说的是谁了。 是的,外貌跨越种族——或者说是涵盖各种族特征的人并不多见,但如果是在一个足够高级的时空里,这种存在就不稀奇了。 当文明发展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国籍界限势必被打破。各种族人类的通婚变得更加自由,基因在一次又一次的融合和迭代里将无限趋近完美。 而如果这个时空本身就是众神直接缔造出的高级文明,这个“完美”会来得更快。他们从样貌到学识性格,都会更加接近神族。 在她的潜意识里,到底还是记得那个人的。 苏斯吁了口气,状似从容地又问她:“他说什么了?” “他说什么……如果我直接杀了他,后面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了。”叶浮说着锁了锁眉,“你对类似的事有印象吗?神界有没有这么个人……呃,神?比如我的前男友啥的?最后让我给弄死了?” 苏斯嗤笑了声,笃然摇头:“没有。” 如果那个人真的能自己求死、而后被她所杀,他也就不会经历那样的15000纪了。 “只是幻术在搅乱你的心智。”他叹气道,“它会挖掘你潜意识里最在意的事情,然后进行扭曲,目的是让你我在昏聩中自相残杀。我也看到了另一个人,但我知道她不会说那种话,所以识破了。” “这样哦……”叶浮放了心,安然裹紧了被子,“那我睡了!” 苏斯嗯了声,思绪不知不觉地被她牵引到几万纪之前。 在她的恋情被曝光之后,八大神祇无论如何也无法同意她自己去人间约会了。因为主神保护法典对人类无效,那个时空的科技又高级得很,万一她出点什么意外怎么办? 所以她后来再去见那个人的时候,侍卫队都会跟着一起入世。当然,他们会识趣地躲远一点,至少当她在那个人家里时,他们不会没头没脑地跟进去。 那个人是个量子物理学家,叫奥诺尔,姓罗。 这样的姓名组成在大多数时空里都专属于混血儿,但在这个文化高度融合的时空中属于常态。 苏斯最初的时候不懂叶浮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人,因为他总用大把大把的时间做实验,用于消闲的时光少之又少。 后来他发现,叶浮竟然会跟他一起做实验。 奥诺尔的别墅一共有四层,上面两层都是实验室。实验室四周用的是单面玻璃墙,但神可以看到单面玻璃那面的景象。 叶浮和他一起做实验的时候,总是笑着的,他也总是在笑。 也有的时候,两个人会因为思路不同产生争执,然后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各干各的。 最终,会有某一方先撑不住,给对方递一杯咖啡或者红酒,冷战就这样结束了。 他们的相处,和无数时空里都有的甜蜜情侣如出一辙。 苏斯也曾在夜深人静时,在窗外的大树上无意中看到过奥诺尔在熟睡,不太需要睡觉的叶浮无所事事地趴在旁边数他的睫毛玩。被他察觉了,他就一把将她箍进怀里,叶浮会笑着用被子蒙住自己。 苏斯至今都说不出自己看到那个情境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好像很失落,但又觉得挺有趣。 她喜欢就好,他那时大约是这样想的。 虽然他喜欢她,可她是主神,神界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 她喜欢谁才是最重要的。 而现在,她说她喜欢他了。即便在幻术的蛊惑中,即便那个人再次出现在了她面前,她脑子里还在想他。 苏斯沉沉地看向她,她的呼吸已很平稳,沉静的睡容在他看来美好得像一幅画。 他不自觉地侧躺过去,看了一会儿,又往前凑了几寸。 这个距离,近到能看清她卷翘纤细的羽睫了。 他再度往前挪了一点儿,低眼看看她,她没有反应。 他于是一分又一分地靠得更近了些,然后悄悄地、轻轻地吻在了她的额头上。 ——下一秒,叶浮猛然睁眼。 苏斯始料不及,顿时惊叫出声,整个身子蓦地从她身边弹开,又在一声闷哼中落在了地上。 “……”叶浮僵硬了两息,才慢慢地蹭到床边去。 然后,他们对脸懵逼了起来。 叶浮满眼都是:你竟然??? 苏斯心惊胆战:你怎么…… 在叶浮觉得这对峙长得让她怀疑这个时空是不是都快从繁荣走向毁灭了的时候,苏斯终于在前所未有的严重结巴中,打破了沉默:“你怎么……怎么……怎么突然醒了?” “我就没……就没睡着……”她哑哑地呆坐在那儿。 她呼吸平稳,是因为她在尽量调整状态以便入睡。 后来他突然凑近,她一下子就清醒了,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没敢睁眼,反倒下意识地摒了气。 她怎么会想到这么个一直在躲避她表白的人会亲上来?!! 苏斯看起来,也并不是个腹黑闷骚的人啊!!! 两个人又僵持了一会儿,叶浮忽地回魂,狂喜很快占据了她的内心。 她便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蹭下去就地坐在了他身边。 “所以你也喜欢我了对吧!”她用手指戳着他的肩头问。 苏斯想说是,又觉得自己找死;但说不是,好像更找死。 ——不是他为什么亲她??? 他最后面红耳赤扭过头去,盯向了旁边的大衣柜。 背后嘻地一声笑,接着她在他身上一压,转瞬就翻到了他面前。 她成心侧躺成了个妩媚地姿态,并且戏很多地挑起了他的下颌:“您亲了我就得对我负责!” “……”苏斯的神情在复杂的心绪中变得极为难看。 “怎么了嘛!”叶浮锁眉,啧了啧嘴,贴心地问他,“八大神祇不让你在人间恋爱吗?” “……那倒没有。”他实在道。 可八大神祇如果知道他和主神谈起了恋爱,可能要被吓晕过去。 再知道竟然是主神先表的白,他们可能会在接下来的万纪岁月里都怀疑神生。 但现在就是个纯人类的主神本尊显然不会想到那么多,听他说没有限制,她就轻松地笑了:“那我就单方面宣布你是我男朋友了!” 她说着搂住他,摸过手机咔嚓来了个自拍。 半分钟后,这张自拍出现在了叶浮的朋友圈里,配词只有三个字:脱单啦! 两分钟后,苏斯犹如木偶般僵硬且恍惚地走出了她的房间。 接着他随手刷了下朋友圈,看到那张照片时愣了愣。 他点了个赞,紧跟着又取消了。 他立在她套房的客厅里迟疑了半晌,最后点开照片,把它保存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北京,方达刷朋友圈看到这张图后,发出了土拨鼠尖叫 然后把图保存,群发给了神界的朋友 几天之后,辗转看到图片的八大神祇坐在屏幕前呆滞三秒 土拨鼠尖叫出了《雷神3》的插曲风格:啊啊啊——啊! ============== 本章也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41、“我不想跟你分开” 这回就算一个人待在黑漆漆的屋里,叶浮脑子里也没有可怕的干尸了。 想到的全是苏斯。 哎呀他竟然偷偷亲她…… 叶浮捂着脸栽进被子里。 她之前还以为他俩之间没什么戏了呢,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于是叶浮睡了个甜甜的好觉,第二天醒时已接近中午,她去敲苏斯的门,苏斯开门时明显满脸的不自在。 “……咳。”他嗓子里有点噎,“早安。” “早!”叶浮愉快地进屋,“我们出去玩吧,顺便找个地方吃饭?” 来都来了,而且又是五一法定假期,她不用急着今天就回国。 苏斯点点头,然后打开客厅里的保险柜,把权杖底座递给了她:“这个收好。” 他原本以为底座和杖杆一样没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后来发现并不是。 估计是因为底座一直和几块宝石直接接触的缘故,沾染了强烈的神力,也沾染了她的情绪。他把底座放在自己屋中的保险柜里,就一闭眼便会看见一地的血色。 那样的血色如果是其他人看见兴许还好,可那是他的血,是他最痛苦的记忆。 整整一夜,他一次又一次地在梦魇般的画面中感到心悸。 叶浮看看手里的底座又看看他:“你不舒服么?” “没有。”苏斯撑起了一个笑容,岔开了这个话题,“你可以把宝石嵌在上面了,想嵌成什么样它可以自由变形。” 叶浮又看一看他,迟疑着点了点头,摸索着摘颈后的项链扣。 苏斯犹豫了一下,绕过去帮她摘,叶浮的脸唰地就红了,手垂下来觉得别扭,搁在身前也觉得别扭,只好两只手不停地捏来捏去。 苏斯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突然笨手笨脚,按了好几下都没把小小的扣环按开。 她跟奥诺尔·罗在一起的时候,就总是让他帮这些小忙。 解项链、开瓶盖、推门,侍卫队经常会在暗中保护她时看到这些小举动。 有神经大条的侍卫不解说“陛下怎么跟人类谈个恋爱就连瓶盖都拧不开了?”,但更多的人则能轻而易举地看出来,她只是享受这种淡淡的亲昵而已。 ……可他好像对此不太在行。 苏斯不知不觉地有点急了,叶浮感觉到他的手生,低头偷笑了笑,慢慢地转过身。 项链扣被他拎着,项链自然没跟着转,就到了她面前。她低眼看看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又抬头看他,看得他脸上蓦地一红:“……你自己来?” “你按反了!”叶浮摒着笑自己按开了扣子,趁他离得还近,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苏斯显而易见地一懵。 叶浮看着他的反应不禁好奇:“你们神界谈恋爱不这样吗?” ——说完就意识到不对,昨天可是他先偷亲的她! 于是改口又问:“第一次有女孩子亲你吗?” “嗯……”苏斯没有正面回答,手指局促地在鼻下蹭了蹭,目光又落在她的项链上,“你先把项链弄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浮觉得他这为了逃避感情问题强行打岔的样子十分有趣,边腹诽着边坐到沙发上,把权杖的几个部分摆在了一起,思考如何弄出一个好看的项链造型。 在她认真看权杖的时候,苏斯一直定定地看着她。 他还是觉得,事情的发展太奇幻了,他觉得不真实。 他,成了主神的男朋友? 他努力地告诉自己这是好事,因为他曾经那样真挚而小心地喜欢过她。 可他也记得她曾经有多恨他。 茶几上,底座随着叶浮的想象发生了变化。几个尖角如同藤蔓般蔓延出来,以漂亮的流线型态将缩小了的杖杆缠绕住,把它箍紧在了底座上方的正中间。然后继续向上满眼,把变成小圆片的红色感知石细致地捆住,最后以一个包装礼物时常用的十字交叉结固定住了顶端桃子型的宝蓝色穿梭石。 她满意地点点头,又摸出了鲨鱼牙和玛雅扇形项坠。 “?”苏斯回了神,看着她把两样东西在新设计好的项坠边比划,诚恳地提议说,“风格不合适,别往上串了。” “我不。”叶浮盯着手里的东西嘻地一笑,“我喜欢,我就要串上!” 对她来说,鲨鱼牙是他亲手拔的(……),扇形项坠是他亲手从地底下找到的,她很在意的好吗! 她早就瞎琢磨过,自己回神界的时候,人间的大部分东西肯定是带不走的,带去也没什么意义,但这两个她一定要揣过去! ——不过这些小心思,她是不会跟苏斯说的。 她看他好像不太在乎这些仪式感的东西,猜是因为他们这些神活得太久,已经什么都经历过了,人类所在乎的纪念意义对他们来说比较幼稚? 她不想在他心里当个幼稚鬼! 叶浮边在心里碎碎念边继续把鲨鱼牙和项坠摆来摆去,忽地被他伸手搂住。 她下意识地微僵,看向他搂在她肩上的手。 他最初也有点僵,只是一只手搂着她。但紧接着,他就一分分添了力气,把她整个揽进了怀里,另一只手也圈了过来。 叶浮贴在他胸口怔了怔,在面红耳赤中强行嘻嘻哈哈:“干什么啦!我还没弄好!”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简短说:“待一会儿。” “……”叶浮说不出话了。 她于是安安静静地缩在了他怀里,过了片刻又不满足了起来,抬头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有多喜欢她,但反正她特别喜欢他! 而后她抬眸看看,看到他闭起来的双眼因为笑意的蔓延而变得弧度很温柔。 上午亮白的阳光为他的睫毛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一直以来贯穿在他身上的那份忧郁似乎被融掉了,叶浮看得发怔,接着不知为什么,突然患得患失起来。 “苏斯?”她在他胸口处蹭了蹭,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苏斯睁开眼:“嗯?” 她呢喃道:“你说到了神界……咱还能在一起吗?主神能不能谈恋爱?有没有什么规定限制?” 苏斯一瞬的怔讼,继而缓缓道:“你说了算。” “那就好……”叶浮松了口气,紧抱住他的胳膊,又自言自语般地道,“不用被迫分手就好,我不想跟你分开……” “我不想跟你分开”。 苏斯忽地恍惚了一刹,很快重新定住了神。 神界时间,九万纪之前。 人间,高级文明试验时空254年。 世界这个词,似乎注定是和“完美”这个词无缘的。当一个世界看似完美的时候,总是隐藏着汹涌的危机。 对于这一点,其实无数时空的人类都已做出了推论,许多反乌托邦文学都表达出了这个观点。 但高高在上的天神们依旧不甘心地做了试验,他们缔造出了完美的高级文明时空,人们安居乐业。 最终,他们迎来了充满讽刺的试验结果——一个野心家的诞生,就毁掉了这个年轻而完美的世界。 一夜之间战火遍地,高科技的武器在几个小时内就将数以几亿计的人类家园化为了焦土。 原本风格时尚的建筑再也看不出轮廓,失去父母的小孩子在残垣断壁间哭着。 生命之神认为免除愚昧嗜血的古文明阶段,可以减少对生命的无谓消耗。 可最终导致的,却是人类因为缺少对历史的反思而对世界缺乏敬畏。 敬畏心不足又手握尖端武器,将神不愿看到的嗜血变本加厉地演绎了出来。 一度令三主神引以为傲的新世界就这样毁于一旦,一切都脆弱得像一张纸。 叶浮再度到达这个时空时,面对这猝不及防的变故几近崩溃。 奥诺尔·罗所住的城市也受到了攻击,到处都是象征着高级战争的机器战士。 叶浮怒不可遏,施展了在人间不该使用的强大神力将机器战士一扫而空,又直接找到了那个心态扭曲的野心家,一道法术令他灰飞烟灭。 但一切损失已不可挽回。神只能修复自己造成的毁坏,这些被核弹炸过的城市、被机器战士屠戮过的地方,就算是主神也无法重建。 所以时空的毁灭已经成了定局。唯一让叶浮感到庆幸的是,奥诺尔·罗虽然不在家里,但应该还活着。 他给她留了字条,说战事忽起,自己不得不先找个地方避难。让她不要担心,注意安全。 叶浮把卫队的所有人都派了出去,让他们务必找到奥诺尔。 上千名神祇的足迹因此踏过了人间各处,就为了找到主神挂念的那个人。 最终,他们也确实找到了他。 高级文明中没有什么国界和地域的划分,所有地方都只以简单的编号加以区别。但若比照这个时空来说,那个地方在湖北宜昌。 他藏在大山深处的一个溶洞里,餐风饮露,但状况还算可以。 叶浮寻过去的时候,他第一次出现了那样的暴怒。 “你怎么能留在这儿找我!”他抓着她的肩膀质问,“漫天都是□□在飞,你出了事怎么办?你又不是不会受伤!回你的神界去,等战事平息了我们再见面!你回去!” 他的情绪过于激动,在场的侍卫都怕他误伤到主神,想上前把他拉开。 但叶浮制止了他们。 她没有多去解释自己已经收拾掉了罪魁祸首,也没有说任何安抚奥诺尔情绪的话。 她只定定地看着他,轻而有力地说了一句:“我不想跟你分开。” “……叶浮!”奥诺尔浅怔,声音有些哽咽,他努力地劝她说,“你别这样,你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你是主神,你是上亿个世界的主神,你不能因为一个人让自己身陷……” “你跟我回神界吧。”她平淡地截断了他的话。 奥诺尔愣住,然后满面费解:“你说什么?” “跟我回神界。”她重复了一遍,接着便转身看向了侍卫们,“去神宫传话吧。” “陛下。”苏斯上前,谨慎地提醒她,“凡人进入神界会骨肉消弭的。” “我知道。”她口吻淡淡的,目光全在奥诺尔身上,“让爱西丝去想办法。如果她身为智慧女神却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这个神格就给别人吧。” 苏斯愕然,他知道她同时也是在以此提醒八大神祇,不要试图干涉这件事情。 但她竟然因为一己之私动用了主神的权力? 不是不可以,只是她从未这样做过。 在他的记忆里,她每一次使用权力,都是为了神界、为了芸芸众生。 可现在,她为了奥诺尔·罗破了例。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争取加个更 加的话上午加 ==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42、可爱得冒泡 神界等级森严,主神意味着绝对权力。 是以就算主神大多数时候都很和善,也并不意味着当她想动用权力为自己做事的时候,座下神祇敢出面拦她。 只不过,要让凡人平安地进入神界就算对智慧女神来说也是个难题,智慧女神于是告诉主神自己需要一些时间来想办法,主神答应了。 但在这段时间里,她选择留在那个时空里,和奥诺尔·罗在一起。 苏斯在那段时间频繁往返于人神两界,帮叶浮打听智慧女神那边的进展。 一转眼,人间的时间就过了两个多月,从炎热的夏天缓缓入秋。 这个璀璨的高级文明时空在这两个多月里迅速凋敝,人们因为缺少对战争的经验,繁华富饶的城市在经历过战火洗礼后没能重建。 城市里到处都是死尸,和机械战士支离破碎的金属肢体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谲的破败。 瘟疫随之悄无声息地爬变了全城。这个时空有足够高端的医疗技术,但此时此刻,在社会体系遭到严重破坏的情况下,没有人能有力地主持相关工作。 ——人们现在需要一个精明果决且有手腕的领导人,但先前的生活太过安逸了,安逸断绝了这种人的诞生。 各大城市倒都短暂地建起过避难所,但因为经验短缺造成的种种失误,没有哪个能顺利运作下来。 倒是山中溶洞里一片平静,在主神的庇佑和卫队的守护下,宛如一片世外桃源。 苏斯在一个雨夜里再度从神界折返回来,峡谷里下起雨时总是烟云笼罩,他直至飞到离洞口只剩几米时,才看到里面暖黄的光晕。 他落在洞外,将原本张开的黑色羽翼收稳在背后,便向洞中走去。 “长官。”洞中驻守的侍卫向他颔首,苏斯随口问他:“陛下方便见人吗?” 那手下点头:“陛下说您随时可以进去。” 他便往洞里去了。这个溶洞原本和无数平行时空的溶洞一样,底下全是水,但叶浮为了让它更适宜居住,把水抽了个干净。 他走进最里面的一方洞室,看见叶浮正和奥诺尔一起整理他的实验笔记。 对于一个大物理学家来说,这些笔记弥足珍贵,叶浮也在其中倾注了不少心血,于是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苏斯的出现。 苏斯兀自等了一会儿,终于不得不打破安静:“陛下。” 叶浮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脱口便问:“有进展吗?” 苏斯点了点头:“智慧女神召见了科学之神,有大致的思路了,正在进行实验。” 叶浮明显地松了口气,近来总充满愁绪的眼底也有了点笑意。 苏斯踟蹰了一会儿,又说:“陛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叶浮看看奥诺尔,没多说什么,一语不发地跟着苏斯出了溶洞。 两个人沉默地走出了一段不短的距离,苏斯始终在斟酌措辞。 终于,叶浮先一步定住了脚,看着他等他说。 苏斯哑了哑,尽量地平缓道:“陛下,我知道我曾经……呃,给您写过……一首诗。但我接下来说的话跟个人情感没有关系。我的意思是……我对罗先生没有偏见,我只是……” “苏斯。”他过于谨慎的开场白令叶浮无奈失笑,她看看他,摇头道,“你不必这样,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奥诺尔对我很重要,你也一样——爱情令我沉醉,但爱情不会影响我对其他人的信任。” 那一瞬里,苏斯有些意外,因为近来他都觉得她失去理智了,但现在看来,她似乎还是和从前一样理智的,她依旧在清醒地处理这些事情。 可他又有些不确信,这种不确信令他追问道:“您有多信任我?” 她沉吟了一下,抬头告诉他说:“像信任八大神祇一样信任你。” 这是他第一次得知他在她心里竟享有如此之高的信任,整个神界,大概也没有第二个能得到她如此信任的人了。 他于是怔住,她倒笑了笑:“所以,有话直说吧。” “我……”他赶忙从懵然中缓过来,直截了当道,“我觉得您为罗先生做的安排有失分寸了,陛下。” 她为了他动用最高权力,为了他向八大神祇施压,为了他长时间地留在人间。 神界最近都在议论这件事,这件事让神圣而高贵的主神成了下级神祇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一切苏斯都早有耳闻,但今天,一些新的风言风语也激起了他的疑惑。 他便问她:“如果您是为罗先生的安全着想……您为什么不回到更早的时间点去,改变这一切呢?” 她是神,她的力量与克洛诺斯的力量结合,就可以到这个时空的任意一个时间点上去。 也就是说,她其实完全可以回到更早的时候,早一步杀掉那个野心家,将这一切悲剧都掐死在起点上。 可她没有这么做,她甚至没有考虑过或许可以这样做。 其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很担心惹她不快。但她依旧噙着笑,只是笑容变得有些黯淡。 她盯着地面缓了一缓,淡然说:“因为我害怕了。” 她抬眸看向他:“我从不曾置身在一个时空里看着它由繁荣走向毁灭,就算上千万个时空在一夜内尽毁,我们在神界的感觉也不过和看着树叶飘落时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她顿了顿声,“在我看到那么多人死在我面前之后,每天都担心奥诺尔会是下一个,每天都控制不住地想象生离死别。” 所以,她回到更早的时间点上去解决争端是没有用的。 这一系列事情已经足以证明这个时空的设计是一个错误,她避免了这次争端也还会再有下一次。 就算不会有下一次,奥诺尔也会老、会死,人类的一生最长不过百余年,对她而言那不过是弹指一瞬。 可她惧于想象与他分别,更不敢设想他投胎之后将她忘得一干二净她会是什么感觉。 她永远可以回到他还活着的时候,与他一次次地重新开始爱情? 那又并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她能做的只有让他像神一样一直活下去。 众神以为她做这个决定时不清醒,但其实这是她清醒思考之后想到的唯一出路。 苏斯对于这个原因颇感诧异:“那如果之后感情发生了变化呢?” “我可以接受一别两宽,但是死亡……”她苦笑着摇头,“我无法在知道自己可以改变这些的前提下,说服自己从容地看着所爱之人死去。” 苏斯听罢久久无言,最后轻声道:“智慧女神会帮您达成心愿的。” 她点点头:“谢谢你。” “谢谢您的信任,陛下。”他笑了声,有意地活跃气氛说,“真是意外之喜,看来我会永远记得这个地方了。” 她给面子地也笑了笑。 至于这个溶洞后来被原封不动地在溶洞建了起来,禁锢了他15000纪之久,那是后话。 现今。 人类时空之一,2019年5月。 叶浮和苏斯在附近的闹市区吃了顿墨西哥餐,又四处闲逛着消了消食,就回到了酒店。 她赖在他屋里睡了个午觉,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侧躺在旁边,支着头看着她正发呆。 她直接往他怀里一拱,扯着懒腰笑问:“看什么呢!” 他揽住她笑笑:“没事干,只好看着你。” 他在她睡觉的时候胡乱回忆过去,发现他一切辉煌的、荣耀的记忆里全都有她。 诚然那15000纪的痛苦也是她给的,可在他离开禁地之后,如果没来找她……他竟一时想不出自己要干什么去。 眼下的这种亲密,也确实是他一直以来连奢求都不敢的。 苏斯突然觉得,如果这是一种饮鸩止渴,那他也无所畏惧地狂饮就是了。 他于是用力地在她额上亲了一口,叶浮被他亲得往被子里缩了缩,之后又重新冒出头来:“我们一会儿再出去走走吧!可以找个地方拍拍照?” “好。”他点头答应了,却抱着她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过了会儿,他还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 叶浮怔怔地看他,看到他唇角挂着一点儿享受的笑,也有点懒洋洋的意味,好像正满足于当下的时光。 ……那不出门也没关系! 叶浮心里甜滋滋的,手环住他的腰,重新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他好像怕闷到她,把被子往下拽了拽,然后忍不住地又亲了她一次。 这一次他亲在了她脸上,触感软软的,让他下意识地回味。 叶浮的感触有些微妙起来。 在这件事上,明明是她先追的他,但从事情意外戳破到现在还不到一天,她却总奇怪地觉得他对她的喜欢好像更深一点儿。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谁在恋爱的时候不希望自己被宠爱被呵护?至少也希望在付出爱的同时得到回报嘛! 她兀自地傻笑了一下,正目不转睛看着她的苏斯噗地就笑出了声。 她察觉到他在笑她,立刻闭口,红着脸瞪他:“你是不是笑我傻?” “没有,我笑你可爱。”他说着脸又埋了过来,颇具撩拨意味地吻着她的耳侧,温热的气息惹得她手脚发麻,“你可爱得周围都冒泡了。” “……”叶浮被他这种甜言蜜语击到手足无措! 他不再去回想她和奥诺尔·罗热恋时是不是也是这样了,他也不在乎。 因为她现在的这副样子,是给他的。 就算她在未来的某一天终究会再度想起奥诺尔·罗,她现在的一切美好和温柔,也依旧是不掺杂的,是给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加更,晚上还有一更,因为有加更的关系估计会迟一些,我尽量不迟…… ==== 本章也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43、刺身 法定假期的最后一天,开着跑车勤勤恳恳去首都机场接机的方达八卦之心都快爆棚了。 飞机没有晚点,于是在又一波人流走出国际到达口的时候,方达顺利地看到了叶浮和苏斯。 行李箱可想而知在苏斯手里,这一点在两个人在一起之前也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一回苏斯是左手拉着箱子,右手半揽着叶浮的肩头,画面因为这个轻微的变化而从“普通朋友一起出行”变成了“如胶似漆情侣虐狗”。 等他们走出通道,方达迎到了跟前:“嗨……咳。” 叶浮瞬间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八卦气息,她也清楚方达已经知道了,因为他给她的那条朋友圈点了赞。 她便红着脸低下头保持了沉默,方达的目光转而投向苏斯:“你们……嗯……?” “……走吧。”苏斯和叶浮一样选择了逃避这个话题,但同时,他理直气壮地再度搂住了叶浮,一道向停车场走去。 明明有女朋友的方达在此时莫名地感觉自己宛如一条单身狗,悲愤地跟着他们一齐往外去。 在车上,方达倒是没再继续八这个话题,否则在狭小的车内空间中想躲避问题都没法躲,场面一定十分尴尬。 等进了小区,叶浮邀请方达上楼歇会儿,方达答应了。叶浮一路上疲惫得厉害,头发也油了,进了家门就迫不及待地要去洗澡换衣服,让苏斯先招待方达。 等她进了浴室,苏斯才知道方达不仅是想八卦。 他压低了声音说:“哎,哥们,咱俩也算有点交情了吧?” 苏斯点头:“怎么了?” “你帮我个忙呗……”方达讨好地望着他,“我和我女朋友,真的很想要个孩子!” 苏斯:“……” 他知道方达想说什么了。按照神界现行规定,神如何想和人生孩子,并且让伴侣和孩子入神籍,必须在怀孩子后提交申请。如果申请在孩子生下来前被通过,这件事就成了。 ——但是,这项规定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避免神到人间瞎搞导致神界人口过多,所以通过率奇低无比。 方达先前的一串孩子就是因为这个没的。看来他现在是想走走关系,在女朋友再度怀孕前先办妥这件事,或者想确保再次怀孕后的再度申请能通过? 苏斯看了眼浴室的方向:“你怎么不自己跟她说?” “……我开不了口啊。”方达垂头丧气,“她可是主神,我一个十八线小神跟她提这种要求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但是你……” 你是她男朋友! 方达把这后半句噎在了口边,求助地看向苏斯。 苏斯沉吟了半晌:“我想想看吧。” 方达顿时松气而笑:“多谢你啊!” 苏斯拿不准自己该不该的答应。他享受现在与叶浮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但也知道她早晚会想起从前的事情。 那如果她到时因为是他开的口而迁怒方达呢? 潜意识里的恐惧令他不安,但理智又告诉他,她应该不会的。 而且,他也想尝试着以完全正常而平和的心态与她相处。 她想要的爱情应该也是那个样子。 二十分钟后,叶浮擦着头发出了浴室,探头往客厅一看:“咦?”她又张望了一下别处,“方达呢?” “他先回去了。”苏斯边说边跟她一起进了卧房,她坐在妆台前准备吹头发,他先她一步拿起了吹风机。 但吹风机一打开,就听不见说话了。 “你等会儿再说——”叶浮扯着嗓子对镜道。 苏斯想了想,把吹风机关了。抬手悬在她头顶,一股热气流安静地灌出。 “……”叶浮抬眼看看他的手心,一脸呆滞,“你这又是什么外挂?!” 苏斯淡淡挑眉:“厉害吧?” “厉害厉害。”叶浮配合地拊掌,又说,“有啥事你说?” “哦,方达想托我求你个事。”他压制住心底的不安,平静道,“他说他真的很想跟他女朋友生个孩子,让他女朋友和孩子一起加入神籍,想让你走个后门。” “……”叶浮的第一反应仍旧是问,“这事我说了算吗?” 苏斯点点头:“掌管神籍的神是秩序女神的下级,你要求她照办的话,她会传话下去。” “哦……”叶浮了然,接着也问,“方达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他开不了口,面条之神在神界太普通了。”他边说边抓她的头发,以便把压在底下的部分也烘干。 叶浮觉得他这样抬着胳膊运力好累,就势往后一倚,靠在了他的手上。 她望着他说:“那我觉得可以帮忙?你回头跟盖娅说一下?” 正说着,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脑后按了按。 然后他锁起眉头,继续摸索着道:“这里好像起了个痘?” 叶浮:“……我咬你啊!” 她后脑勺上是起了个痘,估计是因为旅途太折腾导致内分泌失调起来的。 但这种痘没人会一直记着,叶浮晚上睡前随手一挠头就挠到了它,顿时疼得双眼含泪,捂着后脑勺惨叫着栽到了床上。 正在客厅里设祭坛跟秩序女神沟通方达的问题的苏斯听到叫声立刻冲了过来,问清怎么回事之后笑了她半天。 叶浮瞪他,他也没停,坐到床边去帮她揉了揉后脑勺:“破了吗?” “……应该没有。”叶浮轻扯着嘴角瘫在那儿,“我没事,就是这种痘特敏感所以觉得疼而已。” 说着她顺势往他腿上一挪:“你亲我一口我就没事了!” “……”苏斯僵住,神情紧绷地看向客厅。 客厅里,叶浮看不见的秩序女神盖娅目瞪口呆:“hello?桥豆麻袋?quediceella1” 苏斯不假思索地变出一把飞刀掷过去,稳准狠地截断了召唤盖娅用的蜡烛。 但这个八卦,毫无疑问地会立刻传遍八大神祇的耳朵了。 苏斯心情复杂,无力吐槽,最后在叶浮躺下后再度进了她的房间,没头没脑地躺下,隔着被子把她抱住了。 叶浮在黑暗中满眼呆滞:“你干啥?” 苏斯没吭气。 她的脚在被子这边踢踢他:“怎么了嘛!” 他深吸一口气:“八大神祇知道了。” 叶浮继续呆滞着:“八大神祇知道啥了?” “……你刚才说让我亲你一口的时候。”苏斯咬着后槽牙,“盖娅在你客厅里。” “……”叶浮僵了三秒,不厚道地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她撩起被子把他盖了进来,觉得他这一脸悲愤十分好笑。 ——堂堂一个神,谈个恋爱怎么还不好意思呢! 她整个趴到了他身上,托着腮悠悠地安慰他:“你放心,本大爷会对你负责的!” 苏斯:“……” 她又挑他的下巴:“来,给爷笑一个。” “……”苏斯面无表情地双手箍住了她的腰。 叶浮浑身一悚,顿时警惕:“你要干啥?” 他竟然突然挠她!!! 她笑得从他身上滚下去,他还欺过来继续挠她。 腰上全是痒痒肉的叶浮笑到抹眼泪,改口狂呼:“大爷我错了!!!啊啊啊啊!哈哈哈哈!——我打雷劈你了啊!!!” 可是打雷的事儿她说了又不算! 苏斯眯眼,挑衅般地继续挠了下去,叶浮终于受不了了,一把挽住他的脖子,抬头就朝他的嘴唇咬了下去。 他闷哼着一避,她趁机翻身重新把他压住,喘着粗气的样子像只凶巴巴的小母狮子。 苏斯挑眉看看她,又抿了下唇上被她咬出来的血腥气,忽地一声笑:“怎么还咬人呢!” 黑暗中,他极具磁性的声音听得叶浮身上一酥。 而后她外强中干地冷哼了声,从他身上滚了下去,背对着他裹住被子:“谁让你挠我!” 他从后面凑过来,凑在她耳边轻轻说:“你先惹我的好么?” 这声音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弄得她身上更酥了。 但这个人显然对此并不自知,她转头看他的时候,他觉出她的怔讼还很不解:“怎么了?” 叶浮艰难地吞了口口水,老老实实地坦白:“被你晃晕了。” 苏斯嗤笑:“快睡吧,不逗你了。” 她霸道地抱住他的胳膊:“你陪着我!” 他迟疑了一下,便安然地躺在了旁边:“好。” 叶浮愉快地钻进了他的怀里。 这本该是无比甜美的一觉,然而短短三个小时后,苏斯就被叶浮一拳直击面门,愣给打醒了。 他捂着发酸的鼻子坐起身时,她也刚惊坐起来,正抚着胸口直喘粗气。 苏斯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了顺气:“做噩梦了?” “……嗯。”叶浮不安地点点头。 苏斯:“干尸?” “不是。”她摇头,又喘了好几口气才说,“食部落……” 他微微拧眉,知道是新的预示,便扭头打开了台灯,想细问一问。 但看到她过度惨白的面色时,他又暂且把问题都咽了回去。 叶浮木然地坐在那儿,喘了半天脸上才恢复了些血色,被恐惧缠绕的思绪也清醒了些。 “妈呀……”她终于边吁气边又说了句话,“他们吃人,是生吃的啊?!” “?”苏斯木然地盯了她好几秒,又憋笑憋了好几秒,最后发出了诚恳的赞叹,“你的关注点真奇特。” 叶浮:“……” 这事儿怪她吗?梦里的画面那么刺激,她能不关注吗? 还有,梦到食人部落是几个意思?权杖的某个部分在部落里?! 那他们过去之后万一被吃了怎么办? 而且还是生吃! “中国进口雌性主神冰鲜刺身”和“神界进口现杀雄性异神刺身”吗?! 不要吧!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 1【quediceella】西班牙语:她说啥?! === 大家最近有没有看到在微博上很火的华农兄弟养竹鼠的视频? 食人部落:这个神好像中暑了,不如把ta带去河边做成刺身。 === 这是今天的加更,上一章没看的记得翻回去看哦 明天争取再加一更? ===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 44、寻找食人部落 这个“苏斯说‘我们去找xxx’,她说‘不去’”的过程,叶浮知道已经发生过不止一回了。 可这回她还是锲而不舍地又说了一遍:“能不去吗……” 食人族真的很可怕啊! 她在梦里亲眼看到他们掏人的心肝脾肺肾,配上李立宏老师的配音是《舌尖上的食人族》,换成赵忠祥老师的,那就可以一秒变《动物世界》啊! 她觉得自己这么三番五次说不去贼不识趣,可要她真一拍桌子说“走,咱去!”…… 她真的说不出来。 叶浮于是盘腿坐在床上,跟苏斯痛诉担忧:“你说我们要是真的被吃了怎么办!” 苏斯也盘腿,坐在她对面,双手往她肩头一搭,语重心长:“你都下过利莫里亚干过半神见过干尸了……” 叶浮哭嚎:“可是如果被吃了怎么办!!!” 苏斯:“……” “我不会让你被吃的好吗!”他一脸好笑地跟她对着嚎,接着伸臂把她搂进怀里,哄小孩似的哄着,“乖啊,没人敢吃神。在神界长达几十万纪的历史上……也就一个神被人给吃了,还是因为喝醉了没有防备,而且是在某个时空的旧石器时代。” “……”叶浮听完更崩溃了,“所以神真的会被人吃是吗!!!” “不会不会!我保证不会!”他说着重新扶住她的肩膀,双眼诚恳地看着她,“我去食人部落之后保证滴酒不沾,行不行?” 叶浮一脸丧地吸了吸鼻子:“行吧……” 其实她也清楚食人族应该伤不到他们。食人族嘛,有个特殊的饮食癖好而已(……),没有半神那种法术攻击,论物理攻击应该也比不过半神。 她就是被刚才血刺呼啦地梦给吓着了。 明明弄得跟凶杀现场一样,结果居然是人家的宴会现场?你说这谁不害怕! 叶浮哭唧唧地往前一栽,侧脸怼在苏斯胸口上抱怨:“为啥每次都是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不是要破坏博物馆溶洞就是要过关斩将打boss,它们怎么就不能乖乖找个土坑待着让我一挖就好了呢?” 苏斯边笑边摸她的头:“权杖又不像神能自己走动,它们没掉在未来肯定已经是为了方便你找到耗费了不少神力了好吗?” 如果某一部分落在了这个时空的几十年后,那她恐怕真的要拯救世界靠命长了。 如果直接落在了别的时空呢? 那估计神界和谐就只好靠祈祷了。 叶浮蔫耷耷地歪在那儿,过了会儿,倒被他摸头摸得情绪稳定了。 她重重地一叹,坐直身子:“可我没假了。” 苏斯扭头就要下床:“我去联系护士长。” “你别!”叶浮一把扑住他,“你放过她吧,看在神的份儿上!” ——第二天早上,叶浮终于选择了辞职。 她是很想继续上班,但如此频繁的请假实在不合适。再说,她想继续上班是因为她想过正常生活,可现在她的生活已经注定不正常了。 正常人谁见完干尸见食人族啊? 但递完辞职申请之后,叶浮还是有点丧。这种丧导致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都没精打采的,苏斯看看她,提议说:“去看个电影?” 叶浮点头答应了,没注意他语气里那两分不怀好意的味道。 走进购物中心的同时,苏斯在手机上查起了最近正上映的电影。 他打算蒙着她看个恐怖片,因为她胆子那么小,看恐怖片肯定很有趣! 但恐怖片不是时时都有的,于是在上电梯时他索然无味地关了app,提议说:“去看个25分钟5d电影吧。” 就是装在一个晃晃悠悠的舱里看的那种。 叶浮正为自己越来越脱离正常生活而心痛,乍然听到这么一句才抬起头:“为什么不看个正常电影?” 苏斯说:“我查了查,最近没什么好看的。” 叶浮:“我想看《复联4》。” “《复联4》下映了。”他边说边搂着她往5d体验馆那边去,叶浮一心不在焉就有点缺心眼儿,还真乖乖地跟他过去了。 苏斯挑了部一听名字就很恐怖的片子——《医院惊魂》。 刚从医院辞职出来的叶浮一分钟之内就吓崩溃了,从三分钟开始,尖叫到嗓子破音。 五分钟,她开始又往后躲又捂眼睛,但又还忍不住要从指缝里往屏幕上看。 六分钟的时候,苏斯微笑着搂住了她。 她的头使劲往他怀里扎,偶尔偷偷看两眼,然后哆嗦着再扎回来。 ——之后的十九分钟都是这样过去的,但短片结束时叶浮还是吓得腿都发软,苏斯又笑吟吟地半扶半抱着她走了出去。 外面亮白的灯光一照,叶浮的脑子清醒了点儿,这才回过味:“你是故意的!” 苏斯:“什么故意的?” “你故意带我看恐怖片!”叶浮嘴唇发着抖,抬眼恶狠狠瞪他,“你怎么这样!我生气了!” 她真的生气了! 这种专门追求感官刺激的5d短片都做得极为血腥恐怖,bgm和音效也都很吓人,他知道她胆小还故意带她来看真的很过分。 她于是从他怀里挣了开来,抹了把余悸中流出来的眼泪,铁青着脸径自往前走。 几步路的工夫,明显的忐忑不安就从背后溢了过来:“叶浮?” 恶作剧玩脱了的苏斯慌了起来。 他确实是故意的,但他没想到她会被吓到生气。 他只是想找这样一个机会跟她多亲近而已,他贪恋跟她的每一分接触,可他很多时候并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没有恋爱经验。 现下她一这样生气不理人,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于他而言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突发事件,就像一个从出生起就很完美的高级文明突然遇到了战争。 “叶、叶浮……?”他跟在她后面一声声试探着叫她,但怕她更不高兴又不敢拉她。 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分钟后,叶浮愣是从认真生气的状态变成气笑了。 ——你总是叫我干什么?你倒是哄我啊! ——你们神族谈恋爱都这么傻乎乎吗? 她猛地刹住脚转身看他,他赶忙也停住,然后低下了头,诚恳认错:“我错了。” 修长的十指交叉在一起的样子莫名可怜兮兮。 平常战斗时的意气风发和说笑时偶尔会有的两分邪意荡然无存。 叶浮想继续赌气,但火气好像被偷走了。她咬着牙瞪了他半晌,最后也就逼出外强中干的一句:“你烦死了!” 苏斯低着头不吭声。 “……”发不出火但也很怕被他再吓一次的叶浮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严肃脸跟他讲道理,“你不能拿我真的很害怕的事吓我,知道吗?我们人类……不像你们那么见多识广胆子大!而且你们又不用睡觉,我们吓得几天睡不着就要神经衰弱了!” 苏斯点头:“哦……” 叶浮:“……” 为什么他看起来比她还委屈? 到底是谁欺负的谁?! 叶浮心情复杂地叉腰吐槽他:“你怎么还有这反差萌的属性?” 苏斯疑惑地锁眉:“反差萌……?” “交个女朋友激发你什么隐藏设定了?”她咂着嘴拉住他的手,“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吃甜点去!” 苏斯只又“哦”了一声,但走着走着,就不知不觉地重新变成他搂着她了。 之后的大半天,吃甜点抓娃娃做蛋糕买买买,还刷了顿特别辣的火锅,叶浮玩得很开心。 苏斯话不多,但回家之后,叶浮很快发觉他其实也很开心。 因为他靠在沙发上怔神,眼角唇畔一直挂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很享受的样子。 “呐。”叶浮开了两听加多宝,递给他一听,“去火解油。”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她边喝边往他肩上一歪:“所以咱要准备去那个食人族了吗?在什么地方啊?” 她以前也听说过食人族,但觉得自己梦到的应该不是那些地方——那些为大众所知的部族大多已经没那么封闭了吧,不一定还吃人?而且,他们现在还没找到的东西只有宝石了,如果一个和外界有联系的部落被发现有什么值钱的宝石,肯定会有人想方设法的抢走或者买走? 叶浮把这些推测说给苏斯听,正用手机打开浏览器准备搜索“食人族”的苏斯手指一顿:“……你说得对。” “你竟然打算上网查……”叶浮嘴角抽搐。 苏斯理所当然:“联络石没了,查资料不上网还能怎么办?” 叶浮:“你召唤众神问一下不好吗?” 苏斯的脸一沉:“我不。” 叶浮怔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他应该是怕被众神八卦。 但最终,他还是只能召唤了他们。 她看不见八大神祇,但能看见苏斯的神情一分分变得古怪。 很快,他把手伸向了窜着火苗的蜡烛:“我要罢工了。” “我们不问了不问了!”善良之神立即退让,但看看叶浮,又复杂道,“陛下歪在你怀里的样子还挺和谐。” 苏斯的手往下压了两分。 “我闭嘴!!!”善良之神狂嚎。 苏斯停住手,看向智慧女神,智慧女神爱西丝哑了哑:“你们这个问题超出我的能力范畴了……” 众神会为人类设计嗜血阶段,但不会凶残地安排人吃人。 出现这种文化,是人类社会自然发展产生的变量,不在神的设计范围之内,他们也不好查究竟在什么位置。 “但总得有些线索吧?”苏斯锁起眉头,“比如……这个时空还有多少个原始部族?食人族一定是其中之一。” 爱西丝:“还有四十多个,你要带着主神挨个查吗?下一次神界之门开启是在七月份,你们最好能那时候回来。” 总共还有两个多月,没有时间筛查四十多个部族了。 苏斯叹气:“别的办法呢?” “其实……”爱西丝踟蹰了一下,沉然道,“最可靠的方法应该是去问生命之神,人类被人类吃绝对属于极端死亡案例,他那里都会记录再案的。” 找到死亡地点,也就能找到这个部族的位置了。 但是,从克洛诺斯和叶浮宣战开始,同为主神的生命之神就一直置身事外、两不相帮。 两方都拉拢过他无数次,他却仍不愿表明立场。 现在他们想找他帮忙…… 爱西丝说:“我们可以派人去试一试,但我认为他绝对不会帮忙的。。” 苏斯沉吟了会儿:“那就不要派人了,我来设祭坛召唤他。” 爱西丝:“下级神祇召唤主神,他可不一定理会。而且你……” 她打量着苏斯噤了声,但苏斯明白了她的意思。 ——生命之神两耳不闻窗外事,在生命之神的记忆里,他大概还在禁地里被囚禁着。 “我知道。”他点点头,“但如果不用我的血,用叶浮的血呢?”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会比较迟 === 在下一章更出来之前,本章的所有评论都送红包 45、生命之神的观点 神界,生命圣城。 神宫。 生命之神前阵子闲来无事想给自己改个名字,但别人叫他新换的名字他总反应不过来,就又改回了奥斯特洛夫斯基。 然后他连带着把那本很久以前从人间带回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也找了出来,津津有味地重读了一遍,觉得人类这种生命体真是有趣。 读着读着,一个色彩斑斓的气泡从书中腾了出来,就像人间那种用肥皂水吹出来的泡泡。 这是人间设立祭坛召唤神时才会冒出来的东西,在一个时空初建的时候比较多见。 但自叶浮和克洛诺斯打起来开始,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建立过新时空了,奥斯特洛夫斯基近来也没有派手下去过人间,这种气泡的出现让奥斯特洛夫斯基下意识地觉得应该是哪个小神去人间玩乐时遇到了麻烦。 但在小神遇到麻烦就召唤主神,未免脑子也太不清醒了吧? 这个念头令他伸手把气泡挥了开来,可也同样是因为这个念头,他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气泡。 然后他猛地愣住。 “这他妈是……”他伸手将气泡接住,从宽大的扶手椅上站起身。 在这种气泡里,都会有一缕浮动的微光来显示对方的身份。人类是绿色的、半神是蓝色的、普通的低级神祇是红色的、有官位的低级神祇是紫色的、高级神祇是银色的。 但这个气泡里蕴含的,是象征主神身份的金色。 克洛诺斯就在神界,可想而知不会用这种方法见他。 奥斯特洛夫斯基懵了半晌,又用力地揉了一下眼睛,再做细看。 没错,是金色的。 是叶浮。 她与克洛诺斯之间的争端,奥斯特洛夫斯基不想掺和,因为无论哪一方获胜都会导致另一方死去,神界三权分立的稳定会被就此打破。 但主神要见主神,他如果置之不理,就太不给面子了。 奥斯特洛夫斯基长舒了口气,戳破了气泡。 气泡在破裂的瞬间变成了一团白雾,白雾又向四周轰然散开,几秒后,雾中出现了献祭场所的景象——似乎是人间的一方客厅。 客厅里,叶浮即便是用自己的血进行的召唤都还是看不见神,她对此十分无奈。 她于是嘬着刚才取血时被刺破的拇指,歪在沙发上不吭声,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斯对着面前空荡荡的地方颔首:“奥斯特洛夫斯基陛下。” “……他叫啥?!”叶浮惊坐起身,奥斯特洛夫斯基同样发出了惊叹:“苏斯?!” 奥斯特洛夫斯基的肤色是黑色的,如此惊叹的时候,就是一张黑人问号.jpg。 苏斯哑笑,先回答了叶浮的问题:“生命之神从前到人间玩的时候看到了一本书,里面有一句话说‘人最宝贵的就是生命,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他深以为然,所以用了作者的名字给自己命名。” 叶浮:“……” 奥斯特洛夫斯基继续惊叹:“苏斯?!你怎么出来了?!” “这个说来话长。”苏斯转换成神族语言回答了这个问题,又换回了中文,“我们想请您帮个忙。” 奥斯特洛夫斯基锁眉:“什么?” 苏斯:“您能通过极端死亡记录找到这个时空里食人族的坐标吗?” 奥斯特洛夫斯基:“找食人族干什么?” “因为她有一块宝石在那里。”苏斯简短道,“我们还有三块宝石没有找到,找到之后,她就可以返回神界了。” 奥斯特洛夫斯基陷入沉默。 苏斯:“陛下?” “苏斯。”奥斯特洛夫斯基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想加入他们的争端。而且站在神界稳定的角度上讲,我认为她留在人间不停轮回也挺好,她不在神界,克洛诺斯无计可施,现在的平静会一直维持下去。” “那如果克洛诺斯把她杀死在人间呢?”苏斯问他,“我找到她之后,已经解决过一批克洛诺斯的凶兽和一个高级杀手了。” 奥斯特洛夫斯基抱臂:“那你就留在人间保护她如何?让她回来,战争会立刻卷土重来,你的忠心可能会加速神界的死亡。” “不会的。”苏斯笃然道。 奥斯特洛夫斯基轻笑:“你怎么知道?” “因为未来之神。” ——从这一句开始,苏斯的话再度切换成了叶浮听不懂的神族语言,叶浮顿时陷入懵逼,接着从他的语气中判断出他正在和那位她看不见的主神争执。 两个人越争越凶,苏斯面色铁青,语气也越来越冲。 当他下意识地开始撸袖子的时候,叶浮赶忙冲上去抱住了他:“亲爱的!冷静一下!” 她知道他其实打不到幻境里的人,那一旦一道法术炸出去,炸的就是房子啊! 然而幻境里那位瞬间冷静了:“亲爱……的……?” 奥斯特洛夫斯基见鬼般地看完苏斯看叶浮,看完叶浮看苏斯:“你们……你跟她……哈???” 苏斯仍旧在火气中:“陛下,我现在没有心情跟您聊八卦。” “哦是吗,但我很有心情!”奥斯特洛夫斯基悠闲抱臂,“真没想到你竟然还对她念念不忘,爱情的力量这么神奇的吗?” “……”苏斯强沉下一口气,继续用神族语言说,“好,那我们来说一下爱情的力量——如果您不帮她回去,我会在这个时空大开杀戒,所有您记录在案的生命体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奥斯特洛夫斯基下颌微抬:“那我会派我的手下把你抓回来,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你会被囚禁300到500纪。” “15000纪我都熬过来了!”苏斯咆哮。 “……”奥斯特洛夫斯基木了半晌,“你说得很对……” 争执不下的局面自此开始终于有了一点点松动,叶浮连忙连哄带推地让苏斯坐到了沙发上,并且紧紧抱住了他,防止他突然抬手出招。 奥斯特洛夫斯基最终做出了妥协:“好吧,我可以帮你一次,但是就这一次。” 接着他神情无比复杂地看了看叶浮,又说:“你们能不这么肉麻吗?” 苏斯面无表情地把叶浮搂住了。 奥斯特洛夫斯基:“……” 之后的二十分钟里,苏斯都眼看着奥斯特洛夫斯基一边站在巨大的悬浮屏幕前查档案一边不停地啧嘴摇头:“斯德哥尔摩,绝对是斯德哥尔摩。” 说着他还转过头问他:“需不需要我召见疾病之神帮你鉴定一下?” 苏斯挑眉:“陛下。” “eon.”奥斯特洛夫斯基耸肩,“你对我这么凶干什么?当年的事可只有我帮你。” “……这位陛下,您当时主张让法庭直接杀了我。” “我那是为你考虑。”奥斯特洛夫斯基反问,“你敢说在那15000纪里你没想过还不如死了比较轻松?” 苏斯沉默以对。 是的,在那15000纪里他何止是“想过”?他每天都在那样想。 “所以,我真觉得你俩不该在一起,不管你是不是斯德哥尔摩。”奥斯特洛夫斯基叹气,“她想起那些事之后你怎么办?现在你们相处得这么……美好,你要怎么再接受谷底禁地的痛苦?” “八大神祇承诺给我自由——但如果他们失败了,我就只好请您到时更加坚定地主张让法庭杀了我了。”苏斯轻描淡写道。 “呵。”奥斯特洛夫斯基听得笑了声,无可奈何地再度摇了摇头。 终于,他要搜索的东西弹了出来。 文件的前缀是【6230时空】,叶浮所在时空的代码。 后面写着《极端死亡事例档案》。 奥斯特洛夫斯基把它点开,搜索到“人吃人”那一栏,然后说了个地名。 苏斯翻译过来,跟叶浮说:“北朝鲜?” “啥?”叶浮微哑,接着连连摆手,“不不不,不可能,那地方绝壁没有食人族,充其量是资源极度匮乏导致的人吃人。” 奥斯特洛夫斯基听到她的话,直接继续找了下去,然后报了个即便在苏斯听来都觉得很拗口的地名。 “在哪儿?”苏斯锁眉。 奥斯特洛夫斯基把地图点了开来:“亚马逊原始森林,近三年里有172个人吃人案例。” “……原始森林?”苏斯陷入困扰,沉吟了一会儿,看向叶浮,“我先自己去看看吧。原始森林,不好带你进去。” 如果他有翅膀,他可以带着她飞进去。但他没有,就只能跋山涉水了,她的体力肯定受不了。 叶浮怔了怔:“但我有穿梭石啊?” “可你又不知道那地方什么样。”他说 使用穿梭石,她得想象目的地的样子。 叶浮咬了下嘴唇,垂眸笑吟吟道:“你记得三峡那回吗?发电站里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苏斯一想,后知后觉地心生疑惑:“对……那你是怎么进去的?!” “因为我想的是你啊!”叶浮甜甜地倚到他身上,“你可以先进去,我一想你就能找到你啦!” “……”幻境中的奥斯特洛夫斯基捂住了后槽牙,“够了!好吧,我不管你现在心理正不正常……你俩是真的甜!我受不了了,我走了!” “多谢陛下。”苏斯嗤笑着掐灭了祭祀所用的蜡烛,转回头来就亲了叶浮一口。 叶浮低头笑笑,他笑意深深地看了她半天。 她现在这么好,他有时也会担心,如果来日再反目成仇该怎么办。就像生命之神方才说的,他们现在这样相处过,他日后一定无法再忍受谷底禁地的煎熬了。 但他可能是疯了,只要看见她一笑,他就觉得所有的顾虑都不重要。 就算下一秒她就要杀他,他都不后悔这一秒还在吻她。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46、原始的** 两天后,苏斯启程奔赴亚马逊。 亚马逊原始森林贯穿了八个国家,但森林里自然不可能有机场,苏斯得先飞到哥伦比亚,再从哥伦比亚进入森林。 哥伦比亚对于叶浮来说十分陌生,除却听说过这个名字以外,她对这个国家的全部印象基本都来自于一部美剧——《毒枭》。 《毒枭》是个半纪录片形式的剧,里面街头枪战也好,尸横遍野也罢,都血腥又真实。 所以,叶浮对哥伦比亚的印象实在好不到哪里去。 于是,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胡思乱想脑洞大开,一到飞机的降落时间,她就给苏斯拨了微信视频。 但是很长时间都没有接通。 叶浮好悬没把自己吓疯,她断断续续地继续拨下去,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苏斯终于出现在了屏幕里。 从他身后的景象判断,他好像还在等行李。 叶浮故作从容:“刚到吗?” 苏斯笑着点头:“嗯,延误了一会儿。” 叶浮:“我能现在就去找你吗?” “……别,带着你一起穿梭原始森林实在太危险了,而且吃不好睡不好。”他道。 话刚说完,他就看见叶浮锁着眉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的笑意更明显了:“别担心,我是个神。十天后你准时穿过来,我肯定没事。” “好吧……”叶浮点点头,又说,“那你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别硬撑着,回来再说。咱们可以一起想好怎么解决再过去,不一定非得一趟搞定的!” “嗯。”他颔首答应了,手指敲了敲屏幕上的她,“这几天你联系不上我是正常的,原始森林里肯定没有信号,你好好睡觉,别总想我。” “……谁想你!”叶浮死鸭子嘴硬,说完就红着脸挂断了视频。 但几乎是半秒不到,她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从他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开始,他们就一直在一起。 现在突然要分开十天,她都有点不知道这十天要怎么过了。 哥伦比亚机场,苏斯盯着手机屏幕又看了会儿,才笑吁了口气,将手机收了起来。 他让她别总想他,可实际上,他一定会每天都想她。 从他在斗兽场的休息间里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她的光辉就占据了他的整个世界。甚至就连那15000纪里,他都时常会在极度痛苦带来的恍惚中看到她的身影。 他有时也很想知道,那时候,她会偶尔想起他么? 哪怕是在恨他。 半个小时后,苏斯走出了机场。他其实不觉得饿,但走在路上看见了家中餐馆子,就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但这家中餐馆子就味道来说是否能被划分为“中餐”真的不好说,他叫了份所谓的蛋炒饭,吃了几口之后觉得一言难尽,就拍了张照发给叶浮。 “没你做的好吃。”他说。 叶浮:“你等等。” 过了十五分钟,苏斯再度坐上出租车时,她发了个冒着热气的蛋炒饭小视频过来。 叶浮:“我穿梭过去送给你怎么样!” 苏斯失笑:“别,我正在……” 下一秒,他旁边多了个人。 司机吓懵逼,汽车顿时在马路上拐出了蛇形,轮胎磨地的声音尖锐刺耳。 苏斯:“……” 叶浮:“……” 拐过不知道多少道弯后终于一脚踩住了刹车的司机惊悚扭头,用哥伦比亚语颤声道:“下去……!” 苏斯立刻拉着叶浮干脆利落地下了车。 叶浮深感自己捅了个大篓子,下车之后一直低着头不吭声,苏斯好笑地接过她手里的饭盒:“你干什么?” “我……”简单的说,就是她刚才头脑一热智障了。 于是紧接着,一眨眼的工夫她就又不见了,苏斯瞧瞧手里的还透着热气的盒饭,琢磨了一下,憋着笑给她发了条语音:“亲爱的,不给我送双筷子吗?” 叶浮:“……” 她傲娇地没给他送筷子,所以他只好在当晚进入丛林后自己削了两个根树枝来用。 丛林里也没什么工业废气,削出来的筷子纯天然、无污染,完全不影响味道。 之后的整整十天,苏斯都只能靠着回味这盒蛋炒饭过日子。不过比起人类他还是很幸福的,毕竟他不吃也不饿,只是会馋而已。如果换做人类,他就不得不为了维持生命去吃各种丛林生物了。 他在第一天跟河马搏斗了一场,第二天过河时撕了条十几米长的鳄鱼。 第三天不幸滑进了山洞,定睛一看发现还很倒霉的是个蛇洞,只好在吐着信子的毒蛇们围过来之前一道法术把整个洞炸飞。 第四天,一头黑豹悄无声息地跟了他大半日,终于在夕阳西斜时发起了进攻,被他打得头晕目眩起不来后,又委屈得像只大猫。 …… 第九天,苏斯在入夜时,终于登上了临近重点坐标的一座小山。 他从小山上向下望去,下面依稀可见一个村落,村落里有火光亮着,隐约还可听见小孩的吵闹。 食人族。 他轻吁了口气,就地坐了下来。目标已近在咫尺,他的心情终于放松了几分。 紧接着,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现在的状况好像有点糟糕。 一连数日在丛林中赶路让他满身都是汗味,几场无可避免的搏斗又让这种汗味里掺杂了血腥。 除此之外,他还遇到了两阵大雨,雨水使得他身上溅了许多泥点,也未原本已很奇怪的味道又加了点料。 他置身其中倒已没什么明显的感觉了,但他抬起胳膊凑近了闻了闻……嗯,还是能感觉到很刺鼻。 叶浮是从家里干干净净地直接过来,看见他这样一定感觉更糟。 他左右看了看,往山的西侧找了找。 亚马逊的森林里不缺水源,近日雨水又多,他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片水光还算清澈的池塘。 从周围的痕迹看,这里平常没什么人来,也就是说食人族应该不会发现他在这里。 苏斯便脱了外裤丢在一旁,下去洗起了澡,衬衫也可以一并搓一搓,至少可以减少些血的味道。 北京的公寓里,闹钟在早上7:50响了起来。 算上时差,再过十分钟,亚马逊那边就是第十天的零点了。 叶浮深呼吸,又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东西。 她拿了两套干净的衣服,一套是苏斯的——他现在一定很想换衣服;另一套是她自己的——如果事情办得不太顺利,要在那边多待几天的话,她也需要换衣服。 另外还有一些吃的,压缩饼干和瓶装水占了大半,除此之外还有个保温饭盒,里面有两道小炒一份饭,是拿来犒劳苏斯的。 她还准备了个强光手电用来照亮、也备了把菜刀,一旦和食人族发生冲突,她手里有个武器可以少给苏斯拖后腿。 7:55,叶浮攥住了胸前的挂坠。 她足足攥了五分钟,又想早点过去,又怕提前会给他惹麻烦。 8:00,闹钟再次响起的时候,叶浮秒速按了闹钟,同时闭眼专心致志地想起了苏斯。 弹指之间,寒凉包裹了她的全身,她悚然一惊,紧接着又被大量涌进鼻腔的水搞得手足无措。 “咳——”叶浮下意识地向上挣扎,咳了两声,惊呼,“苏斯?!” “……叶浮?!”几米外的苏斯忙游着泳寻来,从背后将她架住,不由分说地往岸上拖。 完全不会游泳的叶浮被呛得懵了,趴到岸上便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苏斯迅速穿上还湿着的黑色衬衫,蹲到旁边去拍她的背。 叶浮呛出了好多水,终于缓过劲儿后视线一挪……很不合适地正好落在他只穿着平角裤的地方上。 “……”她一下子被那个明显的轮廓镇住了,苏斯一懵,手忙脚乱地把丢在旁边的裤子抄了过来。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背过身,叶浮摸索着把背包推给他:“我给你带了干净的衣服……包防水,应该没湿。” “咳……多谢。”苏斯的语气尴尬至极,边翻找衣服边哑声问,“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叶浮盯着地面的鹅卵石:“没约定具体时间,不按零点算按什么时候算啊?” “……”苏斯干笑,“我的错。” 等他换好了衣服,两个人又背对背地沉默了半天。 苏斯知道,人类因为有繁衍压力,所以像无数其他种群一样,有最原始的。 神,也有。 神族的与繁衍无关,所以不会因为激素变动而起,但和爱完全挂钩。 而现在,他正爱着她。 “……别闹。”他长长地缓了口气,用神族语言自言自语道。 几步外背对着他的叶浮比他心里更乱,她在这几分钟里连偷着回头都不敢,始终紧盯着地面,脑子里一会儿是他英俊温柔的脸,一会儿是他……那个轮廓。 她不了解他作为神在这方面有什么准则,但对于人类来说,一个异性长得好、品性好,还在最原始的……呃,求偶器官上有能秒杀大多数同类的优势,那简直杀伤力太大了。 “不不不,别闹别闹!”叶浮使劲儿摇着头,在心里疯狂地制止自己。 虽然她作为一个现代人不觉得跟男朋友滚个床单是什么大事,他们俩现在滚床单也确实可以算作水到渠成……但是,这里,她现在所出的这个地方,可是亚马逊原始森林! 而且,他们还背负着拯救无数世界的责任,食人族正在前面等着他们,局势很严肃,情况很紧张。 这时候她满脑子的黄色废料,也太不合适了。 相当的不合适!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晚啦,不好意思 本章随机送50个红包,么么哒 47、灭顶之灾 过了将近十分钟,尴尬终于淡去了。 苏斯背起背包,叶浮闷着头跟在旁边,一起往食人族领地的方向走。 苏斯试图打破沉默:“那个,刚才……” 叶浮:“……我们不聊那件事情比较好!” 这种事,他俩要真顺水推舟地滚了一下,那也没什么。 可既然不打算滚,就还是不提比较好了——不然怎么聊啊?难道让她拍着他的肩膀说“嘿哥们儿,尺寸不错”? 苏斯:“哦……” 于是沉默一直维持到了山顶,在食人族领地内的灯火出现在视野范围内后,叶浮终于开了口:“那个就是?” 苏斯点头:“对。” “人还挺多?!”叶浮趴在山顶的坡度上,遥望着山脚下灯火零星的村落,惊讶于这里竟然有上千号人。 在她的概念里,还以为这些原始部落也就几十个人呢,现在看来,他们要面对的战斗力可能比预想中要强大很多。 叶浮碰了碰苏斯的胳膊:“你什么计划?” 苏斯笑了声,翻了个身,仰面在山坡上躺着:“先和平谈判,不给再抢。” 叶浮打量着下头的村落啧嘴:“我觉得谈判不靠谱,咱俩在这帮人眼里就是猎物好么……”说着她一回头,声音突然停住了。 苏斯枕着手躺在旁边,清白的月光勾勒着他的轮廓。这是一种奇妙的结合,他的容貌棱角偏于凌厉,有种坚毅隐忍的气质,但月色柔和,糅在一起却并不违和。 缀满星辰的夜幕映衬在他四周,仿佛一张巨大的被子笼罩着他,把这明明危机四伏的雨林都变得温馨极了。 她看着他发愣,他倒没什么察觉,嗤笑说:“说不好,不过既然人类作为高级生物可以交流,就先试试看。” 说完之后,他发现旁边的人没动静了,才偏头看了一眼。 视线一触他就发觉了她在发呆,失笑着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叶浮秒回神,往他面前挪了挪,趴到他胸口上跟他商量:“以后咱们有时间再回来一趟吧!” “?”苏斯不解,“干什么?” “……”叶浮哑了哑,含糊其辞,“反正、反正有穿梭石,就回来看看呗?这里的风景在别的地方见不到啊!” ——其实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是脑回路又被黄色废料堵住了,口味突然重了起来,觉得在这个地方滚一下一定很赤鸡! 苏斯迟疑着看着她:“行吧……”眼底分明写着:你们人类的兴趣真奇怪。 反正他答应了! 叶浮心底暗搓搓地邪笑,也翻了个身,躺在他胸口上望星空。 她懒懒地扯了个哈欠:“哎,神界有夜晚吗?和人间一样吗?” “……差不多。”苏斯想了想,“不过神界的一天比人间要长,白天黑夜都更长,反正神也不用睡觉。” 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神界的风景了。在石洞里,周围一直都是阴冷潮湿的。 他连时间都无法估算,出来之后八大神祇告诉他说已经过了15000纪,他一度错愕不已。 两个人一直躺到了黎明破晓。 初晨的阳光穿破雨林上方浓郁的水雾照到山上时,温暖犹如柔和的潮水般迅速席卷全身。叶浮舒了口气,坐起来扯了个懒腰:“走吧,我们去当猎物!” 苏斯嗤笑着也爬起来,二人一齐走向下面的村落,村落的原始程度让现在暂时还是个人类的叶浮罕见地有了种自己正作为神看世界的感觉。 二人走到村口时,惊动了负责驻守村庄的勇士。十几个深棕肤色的健壮男子持着简陋的矛呼喝着围来,警惕而又新奇地盯着这两个外来人。 苏斯下意识地把叶浮挡在了身后,在发觉后面也有人时,又把她圈进了怀里。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种亚马逊地区曾经使用过的古老语言。 食人族的族人们锁眉看着他,没有人回应。 “语言不通啊?”叶浮小声道,苏斯想想,又换了一种,仍旧没有得到回应。 人类语言的发展和改变总是很快,这个小部落使用的可能是任何一种在这片土地上出现过的语言,他这么试太难了。 苏斯轻吁了口气:“叶浮,你还记得刚才的山上什么样吧?” 叶浮点点头:“记得。” “你先回去。” “干什么?!” “我得换个方式跟他们交流了。”他一哂,叶浮愣了愣,他又说,“放心,先不打架。” 她想想,觉得先听他的也好。在山上是能看见底下的场景的,如果他需要帮忙,她也随时可以闪回来。 于是弹指之间,叶浮消失不见。一众原始人顿时大惊失色,东张西望地寻找她的踪迹。 苏斯转身遥望向背后的小山,确定她已在山上后,双手缓缓酝出了两团雾气。 他将雾气托起,这前所未见的巫术般的画面令原始人们警惕地后退,保护族群的责任感又让他们没有仓皇而逃。 下一秒,苏斯双臂振开,狂风呼啸而起,两团雾气化作两柱气流从他手中直穿天际,头顶的晴空万丈顿时被浓云覆盖,大雨随之倾泻而下。 叶浮伏在山头上,被他这自带背景板的帅气举动震晕了! 苏斯从容地立在大雨之下,原始部族的人们都被这雨浇懵了。然后,在他们惊慌失措的交谈中,苏斯听到了他们的语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体魄最为健壮的那个男子在雨中吼道,说的是一种在大多数时空都死得非常快的小语种。 苏斯淡声道:“我要见你们的首领。” 熟悉的语言令慌乱的人们一震,他们的目光再度定在了他身上。 “我奉众神之命而来,你们这里有神界圣物。”他道。 叶浮趴在山头上,目瞪口呆地看见一众剑拔弩张的原始人……突然五体投地地朝苏斯跪下了。 然后苏斯再度转过身来,挥动着双臂示意她过去。 半分钟后,两个人走在了村落小道上,随着几个勇士向围观群众进行的介绍,过道两边的人越跪越多。 “……”受社会主义教育长大的叶浮感到了极大的不适应,她拽了拽苏斯的衣袖,“哪出啊?你干啥了?” “我告诉他们我是神了。”苏斯搂着她,“刚才那招是基础法术,没有什么杀伤力,方便众神到人间玩的时候给干旱的地区降雨。” 不如说是方便众神到人间玩的时候装逼——叶浮心里悄悄揶揄。 苏斯斜斜地睃了眼她的神情:“我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叶浮:“?” 苏斯轻笑:“也对。旱灾需要靠求雨度过的基本都是早期文明,很方便神在人面前……嗯……” 他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词了,叶浮只好帮他添上:“装逼。” “……”苏斯扑哧一声,“不要这么接地气好吗?” 叶浮笑了下没开口,美哉哉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她现在极其容易陷入恋爱的甜蜜中,比如刚才他猜到她的想法,她就又觉得甜哭了,心里狂呼我爱他啊啊啊啊啊!!! 很快,一座明显“繁华”一些的建筑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相较其他草屋而言,它的繁华之处在于它有红色和蓝色的油彩描绘出的花纹。 叶浮和苏斯被毕恭毕敬地请进了草屋,坐在宝座上的男人尚不明白状况,手里拿着根还有半拉肉的腿骨正在啃。 想到食人族的属性,叶浮猛地打了个寒噤。 苏斯瞬间握住她的手腕:“别怕,牛腿。” “真的?”叶浮深呼吸着问,苏斯点头:“我估计食人族也不是光吃人,不然哪够吃啊。” 人类可怀孕十个月才生一胎,一胎里通常还就一个孩子。 苏斯按照这个逻辑严肃认真地分析道:“可能逢重大节日才会吃人吧……” 叶浮:“……” 在他们两个插诨打科的时候,旁边几位原始人的交流也结束了。 宝座上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露出讶色:“哦——”然后将这讶异的目光投向了苏斯。 苏斯停止了和叶浮的说笑,淡然地回视过去。 首领走下了宝座,但还维持着几分尊严,只向苏斯低了低头:“听说您为神界圣器而来?” 苏斯颔首。 “不知是什么圣器?” “是一块宝石。”苏斯道,“但至于颜色,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我们还有其他宝石没有找到。” 周遭顿时一片哗然,叶浮因为听不懂他们说什么的缘故,对这种剧烈的情绪变动总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拽住了苏斯的袖子。 苏斯也皱起了眉头:“怎么了?” “您要……您要神灵之石?!”首领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嵌着两个金环的嘴唇颤抖不已,“他们要神灵之石!他们要神灵之石!” 周遭顿时更乱了,屋子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被带动了情绪,旁边满是那种原始社会特有的表达情绪的狂呼。 接着,这种激愤变成了令来自于现代社会的人感到尴尬的失态的嚎啕大哭。 “神啊!万能的神啊!”首领的姿态在叶浮看来都有点像撒泼了。 他跪倒在苏斯脚下:“我们敬畏众神——但是,求您不要把那块宝石拿走!” “……”苏斯对如此丰沛的感情也有点招架不住,哑了一哑,才勉强镇定道,“为什么?” “它为我的族人带来了一切!”首领跪在地上镇臂高呼,“如果您把它拿走,我们将遭受灭顶之灾。” ——一千多个人类的生死存亡,对于神来说其实无足轻重。 神不会无端杀戮,但当拯救神界这样的主神在身的时候,哪个神也不会在意一个人类部族的“灭顶之灾”。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48、威逼利诱 如果换一个神在这里,这个与世隔绝的食人部族大概会在五分钟之内就从该时空中被彻底抹去。 就算这里不与世隔绝,考虑到事情关乎神界存亡,毁灭掉这里也并不需要太多的心理负担。一个时空出现社会动荡,总比无数时空一起消亡要好。 但苏斯看看旁边的叶浮,觉得她一定不接受那种处理方式。 假若这些人试图吃了他们,他出手反击导致大规模伤亡,叶浮估计不会有什么意见。 可现在,他们在哭天抢地地求他。 苏斯无声地沉了口气:“神是仁慈的。”然后他伸手拽起了那个首领,“我们谈谈。” 首领微微地放松了一点紧张情绪。 叶浮听不懂他们说话但也能读出这个氛围转折,好奇地拽了拽苏斯:“你给我翻译一下呗?” 苏斯点头,面前的首领在诚惶诚恐地请他落座。在这种以捕猎为生的部落里,可想而知是年轻力壮的男人才有地位,叶浮作为一个女孩子,毫无意外地被当成跟班无视掉了。 于是苏斯被首领请到宝座前时,示意叶浮过去坐。 首领露出了费解。 苏斯:“这是主神。” 首领在下巴脱臼的同时好悬没再给叶浮跪一个,被苏斯及时拎住了:“说正事。” 接下来,一群人席地而坐,叶浮坐在宝座上感觉自己鹤立鸡群,鹤立得直不自在。 两分钟后,主神·叶浮从宝座上挪了下来,默默坐到了苏斯身边的空地上。 苏斯:“……” 首领舌头打结:“给给给……给主神拿个垫子?” 苏斯从容不迫地翻译给叶浮听,叶浮气虚:“不用……” 苏斯便又告诉首领:“说正事。” “正事”也不复杂,很快就说清楚了。 这块宝石确实给食人族带来了很多东西,比如语言。 这个食人族在这片雨林里休养生息了近万年了,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语言。 “没有语言怎么交流?”叶浮听说之后问。 苏斯解释道:“指的是没有文字,只有口语。口语在人类发展过程中属于必需品,肯定会自然诞生。” 叶浮了然,点点头,听首领继续说。 ——大约四千年前,这块石头掉落在了亚马逊丛林里,被他们的祖先捡回。从捡回的第一天晚上开始,祖先就开始频繁地做梦,梦到了一份份文书。 然后在日复一日的梦境里,他竟然逐渐能解读这些文书了,食人族从此有了文字。 首领还拿了一份他们日常记录的羊皮卷来给苏斯看,苏斯展开的一瞬间既觉得在情理之中又感到有点意外:“神族语。” 主神的宝石里会存着的记忆,自然是神族语。 除此之外,宝石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作用——帮食人族规避了无数战乱风险。 首领说,原本在这片丛林里还有别的部族,有的从根源上就和他们不一样,也有的是后来分裂出去的。 部族之间互相叫板的事情时有发生,难免伤亡惨重。但这块宝石出现之后,每逢出现争端,他们就全族跪在宝石前祈祷,宝石会在深夜时托梦,告诉他们是奋起而战好,还是妥协让步更好。 部族中偶尔发生新的分裂,宝石也会托梦告诉双方这场是促成这场分裂对大家更有利,还是团结一心更为合适。 这个奇妙的作用不知多少次帮助食人族避免了可能出现的全族覆灭,他们因此得以在这里安然存活至今。 “其他部族都在很久以前就迁徙出去了。这片丛林不缺食物和水,他们迁走大多是因为战争,但我们不需要有这种顾虑。”首领说着,高举起双手,“感谢众神!” 叶浮和苏斯听得心情复杂。 是的,从主观角度来看,这个食人族的生活过得格外安逸,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都和他们没有关系,已然走向高度文明的人类暂时也找不到这里。主神的宝石,似乎确实给他们带来了福祉。 但从宏观角度来说,也正是因为那块宝石让他们故步自封,沉溺在了这种安逸里。 那些“很久以前就迁徙出去了”的部族,可能是现在的哥伦比亚人、秘鲁人、委内瑞拉人,也可能在更多的局势改变中漂洋过海到了更远的地方。按照蝴蝶效应的逻辑,他们或许都在不经意间为社会的进步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他们一起缔造了今天的世界。 但是食人族,因为那块宝石而得以留在了这里,隔绝了风险,也隔绝了更加瑰丽的生活。 “我们得把宝石拿走。”苏斯听完之后说。 首领刹那间目瞪口呆,惊讶于他们在听完所有始末后依旧毫无动摇。 “站在长远角度来说,那块宝石不是在帮你们。”苏斯耐心地告诉他,“他的存在导致你们一直留在这里,所以你们根本不知道现在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首领满目茫然:“那又怎么样?” 苏斯想了想:“你们见过一个像鸟但又不是鸟的东西飞过天空吗?”他边说边拣过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飞机的轮廓。 首领立即点头:“有,每天都有,还有轰鸣声,我们叫它轰隆鸟。” “轰隆鸟。”苏斯带着几分讥嘲笑了声,“那是外面的人类的交通工具,坐着它,飞过这一整片雨林大概只需要几分钟时间。” 首领瞠目结舌:“这不可能……” 苏斯没用理会他的惊讶:“当你们安于现状的时候,那些走出这里的人在战争、饥荒、疾病的逼迫下迅速进步,这些你们想不到的东西还有很多。他们还有一个发明叫卫星,发射到天空,可以看到地面上的一切。” 首领蓦然打了个寒噤,苏斯满意地眯起眼眸:“你能想象有朝一日他们找到这里,会发生什么吗?” “他们的人数,可能是你们的几百万倍,手里全是你们想象不到的东西。”他沉着淡然地威胁道。 ——或者,也不能说是威胁,因为这是事实。随着人类的发展,地球上的每一寸秘密最终都会被探索到,而科技的发展速度又已经进入了呈指数性的爆炸式增长阶段,这个部族不可能再藏匿多久。 首领被吓得不轻,在场的每一个食人族人都被吓得不轻。苏斯看威逼差不多到位了,话锋一转开始利诱:“现在是你们最后的融入世界的机会。” “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全世界都有可能像看试验品一样看你们,但现在人权问题还是世界性的议题,他们应该会为你们建立保护区,允许你们有自己的立法,尽量不伤害你们。同时,你们也能慢慢接触到外界的新鲜事物。”他说。 “再等下去,这个机会可能就不复存在了。”苏斯说到这儿,原始人们的神情又紧张了起来。 他继续道:“当人类文明进化到一定阶段,都会触发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战争。这个战争通常会导致两个结果——一,全员死亡,整个时空走向毁灭,等待众神前来重塑;二,人口锐减。科技和文明会继续发展,但国别及地域划分被就此打破,人类就此完全进入无国界的高级阶段。” “如果这个时空迎来的是第一种结果的话,你们留在这里也没有关系,反正大家都会死。但如果是第二种……” 如果是第二种,他们现在从这里走出去,到时候就和其他人一样,还有一线生机。 但若一直藏在丛林中,鬼知道会不会有人丧心病狂地往这里扔一颗核弹作为示威? ——而摧毁这个部族甚至都不用核弹,只要一架从哥伦比亚起飞的战机坠毁在这里,或者战火导致一次严重的森林火灾,他们就无处可藏了。 与世隔绝在很多时候可以保命,就像两只猫打架的时候,旁边的鱼缸不一定被打破,鱼也未必会死。 可这到底是侥幸心理。如果能把自己强大成兔子呢?猫打架的时候你就算还是掺和不起,你撒腿就跑不也比待在鱼缸里听天由命强吗? ——苏斯把这个通俗易懂的道理讲给了首领,首领听完之后陷入了沉默。 “我相信你是一位睿智的首领。”苏斯平静地笑着,“你不会让部族的未来断送在你的手上。” 而且你要是不把宝石给我,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的部族没有未来——他谨慎思考之后,暂且没有说这句话。 经过长久的思索,首领嗓音沙哑地张了张口:“我……需要跟长老们商量。” 苏斯点了头:“我们可以在这里留几天。如果你们需要,我们也可以初步让你们接触一下外界的东西。” 首领也点点头:“多谢您,阁下。”接着他又沉吟了一会儿,终于缓过来了几分情绪,重重地吁出口郁气,“不管怎么样,我会先为您设宴接风……我尽力让您满意!” 说罢他便吩咐手下去准备东西,苏斯听了两句,扭头跟叶浮笑说:“可以体验一下原始的篝火晚会了。” 夜幕再度降临时,村庄的正中央堆起了一个两人高的木堆,巨大的篝火在山林映衬下有一种古老的壮观感。 脸上涂着油彩的年轻男女们在篝火边呼喝着跳舞,热带雨林中常见的水果被盛在木盆里,供奉到两位神的面前。 他们的歌舞极具感染力,叶浮越看越觉得有趣,要不是自己身体协调性实在不好,她都想去跟他们一起疯一下了。 这时候,一只手拍在了她的肩上。 叶浮含着笑侧首看去,一个从颈饰复杂程度来看身份不低的女人毕恭毕敬地指了指身边带来的一群男女老幼,小心而殷勤地问她:“您爱吃什么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叶浮:我……我吃素…… 部族贵族妇女左看右看,拎出一个脸上完全没抹油彩的小孩:把这个素颜的拉出去烤了! 叶浮:Σ︴ ==============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49、正义石 苏斯在旁边翻译完后,叶浮瞬间懵逼。 她方才沉浸在热闹的宴会气氛中,一时都忘了这是个食人族了。万万没想到,食人族真是人设不崩,得知她是神后倒是不打算吃她了,但打算让她吃? 叶浮颤抖着看向苏斯,苏斯端然一脸看热闹的微笑,她立刻抬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笑什么笑!快告诉她我们不吃!”她说。 苏斯哈哈两声,又绷住了脸:“挑一个嘛,当地特产。” 特产个鬼啊!!! 叶浮又掐他,苏斯往旁边一躲,嗤笑着跟那个贵族妇女说:“我们不吃。” 对方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苏斯瞧了瞧,又指了一个岁的小女孩,道:“先让她留下。” 贵族妇女高兴了。 她可能以为他们是要先看看再吃。 其他人便都被带走了,留下小女孩瑟瑟发抖地戳在那儿。 叶浮简直也要瑟瑟发抖了,她吞了口口水,头皮发麻地问苏斯:“你要干啥?” “不想具体了解一下这里的文化吗?”苏斯说着朝女孩招了招手,女孩怯生生地走到他们面前,明显地快要哭出来了。 “我们不吃你。”苏斯跟她说,“我们只是好奇,你们这个……被吃的人,是怎么选出来的?” “抽签……”小女孩弱弱道,然后又具体解释,说什么每年年底会抽签选出六个人,老年的、壮年的、幼年的男女各一。再之后的一年里,部族里好吃的东西会先紧着他们吃,之后在过年以及祭祀时,把他们吃掉! “竟然还有饲养过程……”叶浮被这个流程惊呆了,想了想,又问,“那你们愿意被吃吗?” 小女孩说爸爸妈妈愿意,因为据说被吃就能与众神共存。但她不愿意,她害怕。 苏斯翻译之后神情也很纠结,咳嗽了一声,复杂道:“大人被信仰洗脑之后就不怕了,小孩子对信仰没那么坚定,怕死属于物种本能。” 叶浮觉得,根本就不怕的话那也没什么,一个愿吃一个愿被吃,但是在害怕的情况下还要这么过一年就太可怕了。 叶浮于是心怀怜悯地给小姑娘剥了根香蕉,苏斯啧着嘴四处看了看,向篝火对面走去:“我去跟首领谈谈。” 之后的至少十分钟里,叶浮都能清楚地看到首领脸上的惊讶,以及同样表达惊讶的夸张的肢体动作。 苏斯跟他说:“今晚我们会找些外面世界的东西来给你们看,但在此之前,我要先跟你们说一件事情。” 首领点头表示您说。 苏斯深沉道:“吃人是不对的。” 首领惊讶得双目圆睁:“啊?!” “人不该吃人。”苏斯重复了一遍,又说,“也不该给神献祭,神也不该吃人。” 首领陷入了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苦恼神色,沉思了良久,有点委屈地告诉苏斯:“我们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吃。” “逢年过节的时候也不该吃!”苏斯有点无语。 他提高了两分的音量有点把本来就战战兢兢的首领吓着了,他便缓了缓,又解释道:“总之……嗯,你们想融入外面的世界的话,必须戒掉这个癖好。其他东西你们都随便吃,猪肉牛肉羊肉鸡肉鸭肉鹿肉……” “鹿肉?!”首领的脸上展现了又一种惊恐,“鹿不是神界的圣灵吗?” “……”苏斯哑了哑,“可好吃了。” 首领:“……” “卤的或者红烧的都很不错,做汤也好。”苏斯一脸认真,“但是一次不能吃太多,会很燥,身体受不了。” 首领快崩溃了。 苏斯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转身大步流星地回到了叶浮身边。 叶浮好奇:“你跟他说啥了?” “跟他说吃人不对。”他说着掰开了一种不知名的水果,递了一半给叶浮。叶浮摆手说不吃,他就顺手给了旁边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他俩真不打算吃自己可高兴了(……),抱住水果就吭哧一口。 苏斯看得笑笑,又转回头跟叶浮说:“你方便从家里拿些东西吗?让他们接触一下外界的文明。” 叶浮点头,一秒消失。 当天晚上,食人族的领地内呈现了一派前所未有的狂欢。 ……并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土拨鼠尖叫。 叶浮用手机给他们拍照,然后拿给他们看,他们:“啊啊啊啊啊——” 苏斯用手电筒教他们照明,他们:“啊啊啊啊啊啊——” 侥幸逃过被吃厄运的小女孩拿着叶浮的焖烧壶好奇了半天,苏斯看见后微笑着跟她说:“把你煮熟了放进去,明天早上依旧是烫的。” “哇啊啊啊啊啊啊——”小女孩大哭着逃走了。 新鲜事物的降临令这种狂欢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叶浮两部搁置已久的旧手机都拿给他们玩自拍去了。 好在首领没忘了正事,在族人们疯的同时,他把宝石交给了苏斯。 “不论族人们的命运日后如何,都感谢您告诉我们外面的世界。”首领这样道。 之后,苏斯就和叶浮一起暂且避开了食人族内的喧嚣,到村落西侧安静的悬崖上去看星星去了。 主意当然是叶浮出的,这种浪漫感不能指望苏斯去想。但到了悬崖上后,苏斯倒很上道,坐下身便伸手环住了她。 然后他把新得到的宝石递了过去。金光璀璨的黄宝石在月色下显得十分夺目,他跟她说:“这是公正石。” “公正石?”叶浮锁眉,“干什么用的?” “保证主神在遇到难以决断的难题时公正处事的。”他道。 所以它能帮食人族规避那么多次争端。至于那些让他们慢慢有了文字的案卷,应该是公正石接触过的一份份神界档案。 据说,公正石原本是一大块,由三位主神一并缔造,铸成后一切为四,三块镶到了各自的权杖上,第四块被注入了额外的灵力,成为了秩序女神盖娅。 公正和秩序,无论在神界还是人间都不可或缺。 众神说,公正石从无误判。 这句话大概没什么错,但苏斯经历过公正石保持缄默的案例。 而且经历过两次。 那时候,奥诺尔·罗已经到神界很久了,他和主神一起度过了几万纪的光阴,除却没有自己的神力以外,一切都已和神没有区别。 他和神一样已习惯于淡看万物生死,时空的覆灭在他眼里也已不足为题。 主神始终与他相处和睦,神宫的众神也早已对他没什么意见了。苏斯也同样早已和他熟络起来,他们偶尔也会一起喝酒,神宫外有两家酒吧很是有名。 叶浮时常也会同去,但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多半会变一张不同的脸。 有时候她事情多,约着去酒吧时就会让苏斯告诉奥诺尔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然后让他先去。 苏斯在某一次去跟奥诺尔传话时,意外地看见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场景。 当时奥诺尔背对着房门,面前是一张小圆桌,圆桌上放着一只白色陶瓶。奥诺尔的手中依稀有一抹蓝光,正被他循循地按入花瓶里。 “奥诺尔?”在苏斯疑惑地开口叫他的同时,蓝光消失不见了。 奥诺尔回过头:“嗯?” 苏斯怔了怔,上前打量着他:“你有神力?” “什么?”奥诺尔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有神力?”苏斯又重复了一遍,接着,他的手也运力按向那只花瓶,但竟什么也没试出来。 苏斯不禁费解:“我看见了,你刚才……” “……你看错了吧?”奥诺尔用同样费解的神色看着他,继而自嘲嗤笑,“如果整个神界只有一个人没有神力,那肯定就是我了。” 但苏斯确信他看见了。 他欲言又止,没在同奥诺尔争执。第二天,他将这件事告诉了叶浮:“奥诺尔有神力,陛下知道吗?” “……什么?”叶浮一脸好笑,“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我看见他像一只花瓶施了法,但什么都没试出来……可我真的看见了。” “这不可能。”叶浮很是笃然。 可大约是因为苏斯的神情足够认真,她最终接受了苏斯的建议。她趁奥诺尔不在时进了奥诺尔的房间,把他房间里每一只瓶子状的东西都试了一遍,却也什么都没试出来。 主神法力极高,下级神祇的法术不可能瞒过他们的眼睛。 叶浮便也觉得:“你看错了吧?” “没有……”苏斯有些气虚起来,想了想,又说,“可能他扔了那只瓶子?” 叶浮那时很信任奥诺尔,可主神惯有的客观处事让她没有急于和苏斯争辩。 她动用了公正之石,询问这块以维护神界公正为使命的圣物,奥诺尔有没有什么问题? 公正之石没有给她任何反应。 她于是松气:“你看,我就说你看错了。” 苏斯蹙眉:“它之石没反应,没说他没有。” “有时候是这样的,没有的时候会没反应。”叶浮无奈地看着他,“但如果他真的有问题,它一定会有反应。” 苏斯陷入了一种矛盾。论对公正之石的了解,他自然比不过主神。可强烈的直觉就是让他觉得,奥诺尔一定不对劲。 片刻后,他才察觉叶浮注视着他的目光,连忙解释:“我说这些并不是因为我对您……” “我知道。”叶浮点头笑笑,“我也并没有觉得你有其他企图。但是你看,公正石从无误判。” 这件事到此结束。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切正常,苏斯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有可能是看错了。 ——再后来,他很希望自己能早点这么想,希望自己根本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叶浮。 如果没有这件事作为引子,大概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说不清的怪事了。 他甚至到现在都不清楚后来那些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似乎和奥诺尔有关,但奥诺尔又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50、睡前故事时间 热带雨林里的夜晚也不太冷,叶浮不知不觉地歪在苏斯怀里睡过去,苏斯便也没叫她。 等到旭日初升,她被太阳的光亮晃着了才睁开眼,边打哈欠边问苏斯:“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三四个小时前?”苏斯含着笑看她理头发。 她睡眼惺忪地也看看他:“怎么不叫我……你这么搂着我多累啊!” “对人类来说,确实会比较累。”他意有所指地耸了下肩头,而后先一步站起了身,又把手伸向她。 橙红的旭日在他背后,他这样衔着笑的样子真好看! 叶浮莫名的心中躁动,搭着他的手站起身,两个人一路闲闲地踱回部族去了。 村落里巨大篝火已然熄灭,村民们都还在家睡着,只有些果皮一类象征宴会结束的东西散落在地上。走到临近首领的住处时,叶浮看到首领和几个老人在空地上交谈着。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一齐向那边折了过去,几人立即站起身跟他们打招呼。苏斯看看他们,问:“再商量是否离开森林吗?” “不,我们已经决定离开了。”首领深皱着眉头,“只是,我们不太知道该怎么做。我是说……我们肯定会见到其他人,对吧?我们担心无法同他们沟通。” “会解决的。”苏斯平静地颔首。 以这个时空现在对人权状况的关注程度,人类绝不可能对他们展开屠杀——不然某些爱搞恐怖袭击的所谓难民在欧洲大陆早就混不下去了。 既然不能将之毁灭,沟通就是唯一解决问题的方法,国际机构一定会竭尽所能找到一个合理的方案让他们融入世界。 至于语言问题,神族的语言虽然与任何人类的语种都不相干,但食人族原本也只是套用了那套字符,和神族的实际用法并不一样,他帮不上忙。反倒是人类,完全可以通过从前破译各种古代语言的经验慢慢把它弄懂。 那么他作为神,不需要再过多地插手了。 在大多数情况下,神都会尊重人类世界的自然发展。 于是苏斯和叶浮在当天中午就闪回了北京,叶浮拉着苏斯去吃了顿火锅。 ——没办法,昨天那个宴会虽然盛大,但是那些只经过最简单的处理就端上桌的肉食实在不符合现代人的口味,叶浮靠吃陌生的热带水果撑了两天。 可是完全没有经过驯化培育的纯野生水果,其实也不太好吃。 两个人去的是附近购物中心里的湊湊台式火锅,叶浮看菜单的时候跟苏斯吐槽:“这家火锅什么都好,就是辣锅的辣度跟闹着玩似的。” “……你竟然爱吃辣?”苏斯对此显然有点意外,叶浮抬头看看:“怎么啦?我在神界的时候不爱吃?” 他想了想,摇头:“不太清楚。” 不是搪塞她,是真的不太清楚,他只知道他没见过她专门找辣的吃,但客观的喜不喜欢他无从判断。 而且,神界的美食太多了,人间的一切食物在神界都能找到。他们还拥有提供给更高文明的高科技食品,大家都很难对某种特定的食品产生兴趣。 吃火锅,几万纪里她好像只吃过一次,是跟奥诺尔·罗吃的。 他不太清楚她吃的是清汤还是辣锅。 火锅店上菜都快,服务员下单后先端上了锅底,然后菜品很快就接二连三地上齐了。叶浮选择先用辣锅涮肥牛,苏斯在清汤里涮了几片羊肉,肉还没熟,听到她突然叹气。 “怎么了?”他问。 叶浮啧了声嘴:“我们还有两块宝石就找齐了对吧?” 苏斯点头:“对,缔造之石和分裂之石。” “突然悲春伤秋。”叶浮无奈地笑了声,“找齐了就得去神界了,总感觉不大真实。想想未来也觉得怪慌的,不知道怎么形容。” 苏斯笑笑,把涮熟的羊肉夹给她两片,自己也夹出一片吃着:“等恢复了神界记忆,你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别担心。”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叶浮又叹息,“我也知道恢复了记忆我肯定就不慌了,可是剩下这段时间,我肯定会一天比一天慌!” ——焦虑,大事来临前的焦虑,人类很容易出现的情绪。 好多人考试前还失眠睡不着呢,何况是要成神啊! 苏斯又吃了片羊肉,笑意温和地看着她:“那你想怎么办?” “要不你先……给我科普科普神界?我这是对未知世界产生的焦虑,让我知道一点我可能就好一点儿。” 苏斯哈地笑了声,开始帮她涮鸭肠:“可以,我当睡前故事讲给你。” 叶浮如他所料地瞪了眼:“什么睡前故事!你变着法地笑话我幼稚是吧!” 苏斯笑而不言,把鸭肠撂进她碗里:“吃饭。” “哼!”叶浮边瞪他边吃了,苏斯不禁又笑了声。 她作为人类的情绪,比当主神的时候要明显的多,这是总会让他觉得新奇的地方。 身为主神的她总是宠辱不惊,这样嬉笑怒骂的一面…… 反正他没见过。 一顿火锅两个人吃得十分开心,湊湊的大红袍奶茶很好喝,叶浮吃饱后叫了一杯外带,在回家的路上边喝边喊要胖了要胖了要胖了。 “没事,这两个月胖不了多少,回到神界就瘦回来了。”苏斯轻松地安慰她。 叶浮很是惊喜:“哇哦,神不会胖是吗!” “主神不会,主神的身材永远是完美的。”他说。 他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结果旁边一静,苏斯低头看,看到她眯着眼睇他,样子坏坏的。 “……怎么了?”他迟疑着问,叶浮小声地一字一顿:“身材永远是完美的,是不是便宜你了?” 苏斯:“……” 她是不是……跟他……说了个……小小的……黄段子? 苏斯面红耳赤,连视线都不知道搁哪儿好,最后看向了路边的广告牌,故作平静地一声干咳。 哈哈哈哈哈哈! 叶浮在旁边抱着他的胳膊笑。港真,他作为活了那么那么那么久的神,在这种事上比她还容易不好意思,实在太好玩了! 但是,她此时对他的嘲笑在两个小时后就遭到了报应。 她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被他迎面一把抱住。 “……”被他箍在怀里的叶浮抬眸瞅瞅,“干啥?” 苏斯面无表情地弯腰,将她打横一抱:“该讲睡前故事了。” “什么睡前故事!!!”叶浮在他怀里疯狂挣扎,“我不要现在听,你白天给我讲!!!” 可惜在体力上,她连一丁点儿优势都没有。 半分钟后,她就被苏斯以一种看似很平静的姿态箍在了右手的臂弯里。 然后更过分的场景就出现了,他不知从哪儿搞了本《幼儿睡前故事绘本(0-3岁)》,从容不迫地翻开了封面。 叶浮:“……” 苏斯淡看着绘本里不相干的内容,抑扬顿挫地给她讲起了神界起源。 神界起源的每一步,基本都跟她有关,于是她自然而然地越听越清醒了,然后发出了一个很实在的惊叹:“那我比你大好多哦!” 之前听方达讲关于异神的事情的时候,也涉及到了时间线,但是她没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 “神的年龄不那么重要。”苏斯温和地笑着,作势翻了页书,要继续给她往下讲。 叶浮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书:“不,当然重要!” 他比她小,那就应该是她给他讲睡前故事了。 幼儿睡前故事绘本。 0-3岁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愉快地找到了自己小时候比较喜欢的一个故事:《灰姑娘》。 苏斯:“……” 他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叶浮看着书抑扬顿挫:“从前,有一个善良、美丽、又温柔的……男孩纸,叫苏德瑞斯!” “咝……你够了!”苏斯头皮发麻,硬把书给抢了过来,翻了两页又给她塞回去,“换《小红帽》吧,我可以勉强客串一下狼。” “好的好的!”叶浮一脸乖巧地把书接了过来,“从前有一个人见人爱的男孩纸,喜欢戴外婆送给他的一顶红色天鹅绒的帽子,于是大家都叫他狼。” 苏斯:“???” 他再度去抢书,叶浮反应迅速,翻身使劲把书往另一侧伸,他顺着去够,同时还要把她按在怀里。 于是不知不觉地,就成了她背对着他,被他紧拥在怀里的姿势。 这个姿势下,她不回头就看不见他,但因为被他完全包裹着,有一种别样的安全和暧昧。 两个人前后脚察觉了气氛的变化,又先后轻吸了口气。 接着,叶浮转瞬间就下意识地想躲开,反倒是他把她搂得更紧了。 叶浮怔了怔,没再动,背对着他安安静静地待着。 苏斯深吸了口她发间的清香。 叶浮在他的气息中脖颈酥麻,过了会儿,听到他轻声说:“其实想到要回神界,我也很慌。” “嗯?”叶浮微滞,很快明白过来,“因为之前关于异神的事吗?” 苏斯嗯了一声。 她在他怀里翻过身,反手搂住他的脖子:“不会有事的,我知道你不是坏人。要不……我现在发个誓?我发誓管不管用?违约遭雷劈的那种誓在神界存在吗?” 她迫切地想要让那件事彻底翻篇。因为那件事不仅是他的心结,在有朝一日她恢复记忆后,很有可能也会成为她的心结。 她可不想让自己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举动。如果现在有什么方法把那些可能出现的变故扼杀在摇篮里,她愿意去做。 苏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笑了声:“别瞎想了。” “我认真的!”叶浮急切道。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想让你在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做任何承诺。我愿意当你……男朋友,也不是为了给自己的日后做打算的,我不能仗着感情哄骗你贸然做这种决定。” “那我万一回神界后又变成了个暴君呢!万一我又不讲理了呢!”叶浮争辩说。 她跟他的想法不一样。她完全不了解神界的自己,甚至可以说对那个“主神版”的自己一点代入感都没有,更说不上信任。 她敬佩他的这种坦荡,但她宁可他为自己多考虑一点。 万一她回去之后又放逐他全族并且还包括他,他怎么办啊!!! 叶浮哭唧唧地扎进他胸口,他嗤地一声轻笑:“‘又’?” 她闷闷的:“嗯!” “不。”他颔首吻在她额头上,“我说过,你不是个暴君,你也从来没有不讲理过。” 他没在骗她。 可事实上,这对他而言,才是最可怕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出门,可能会断更 如果断更的话,在下一章更出来之前,本章的所有评论都送红包 如果没断就还是随机30 为了少送红包我会尽量更的→_→ 51、奥诺尔·罗 是夜,风声在窗外呼啸而起,梦境随着风声一起刮入叶浮脑中。 但这个梦实在太正常了,正常到她第二天早上早餐吃到一半时才隐约觉出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对头。 她伸手一握苏斯搁在桌上的左手:“我昨晚又做梦了!” “?”苏斯拿着玻璃杯的右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喝牛奶,“梦到什么了?” 叶浮说:“梦到崔延了,我们在他那个酒吧里喝酒。” “……”苏斯一哂,“只是个普通的梦?那没关系。” “我知道普通的梦没关系!但我刚才突然想起来……”叶浮锁锁眉头,仔细回忆着,比划道,“梦里的场景是咱俩一起坐在吧台前,崔延在吧台里调酒,有个人在吧台侧边不远处的桌子那儿坐着,在我的余光范围内。” 苏斯放下了牛奶杯:“然后呢?” “他好像一直在摆弄什么东西……像个小仪器。”她说,“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帽衫,带着帽子,我没看清他的脸,但能看见他的嘴巴好像一直神神道道的。手里那个小仪器……我描述不出来,就觉得特高端。” 苏斯点点头,觉得这是有点奇怪。 人在梦境中看见陌生人并没有什么稀奇,但如果同时这个人还在做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并且还偏在一个看似稀松平常的梦里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好像就不太对劲了。 但苏斯自己也暂时做不出判断,就接着问她:“还有别的吗?” “他中间……到吧台边跟崔延要了扎啤酒。但我当时一直在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看,也没注意他长什么样……啊!”她突然惊呼,“他跟崔延好像很熟。” 苏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要啤酒的时候是直接叫的崔延的名字!”她道,“而且崔延……是直接给他变出来的,用法术都没背着他。” 也就是说,这个人多半不仅跟崔延很熟,很可能也是个半神。 苏斯舒着气磕了个煮鸡蛋,剥到只剩底下有一小块时递给了她:“一会儿我们去问问。” “嗯!”叶浮咬着鸡蛋,伸手拿了个小笼包递到他嘴边,他含着笑直接就着她的手吃了,又喝了口牛奶。 ……肉包就着牛奶感觉好腥。 苏斯十分勉强地咽了下去。 吃完早饭,两个人就直接去了酒吧。叶浮把大致的情形说给了崔延,崔延思索了一会儿呢喃道:“您说的场景我觉得有点眼熟……” “我们先前来酒吧的时候他也在?”苏斯问道。 崔延摇头:“不,不在,但应该是某一次半神聚会的时候。” “这不是重点。”叶浮直截了当,“你知道他是谁吗?” “半神太多了,每次聚会都有上百人。”他说罢将其他店员都叫了过来,让他们帮着一起想。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面露难色,因为人真的太多了。他们陆续说了好几个人,描述到后面叶浮都说不是,但问她为什么不是,她又说不出来。 “直觉觉得不像……我没看清他的脸,但我觉得他不长那样。”她道。 苏斯笑笑,补充解释:“感知石给她的直觉。” 几人只好继续思索,崔延觉得如果不行就把登记在册的半神都找来问问好了,为主神服务责无旁贷。 可苏斯摇头拒绝了:“万一再冒出一个凯文都铎呢?” 谁知道主神的出现会不会激发半神的野心! “没有当时的照片吗?”叶浮提供了另一个思路。 “我们聚会的时候不太拍照,毕竟半神……能力有异于常人,万一出现什么问题,有照片容易被连锅端。”崔延道。 很好,很谨慎…… 叶浮叹气:“那监控录像呢?” “监控录像只能保存三个月,我们最后一次聚会是大概九个多月前。” 这样看来,这题还无解了。苏斯和叶浮一筹莫展,崔延想想,又说:“但我们一年一聚,三个月后就是下一次了。这回在日本,离得也不远,不如一起过去?如果他也去就见到了。” “但神界之门两个月后开启,我们要尽量在这次开启时回去。”苏斯说着一喟,“算了,我们再想想办法,感知石可能也还会再提供别的线索。” 于是五道口之行无功而返,但当晚,叶浮又做了个梦。 这回她梦到了方达。 第二天她讲这个梦的时候,讨好地搂住了苏斯的脖子:“我不是故意梦到别的男……神的!都怪感知石!” “……”苏斯绷住了笑,挑眉,“也可能跟感知石没关系呢?” “我疯了才会喜欢方达!”叶浮把他推到沙发上坐,然后自己坐到了他腿上,“我还梦到他女朋友了,我跟她可不熟,就之前见过她到我们医院做人流。” 苏斯绷不住了,哈哈哈哈笑着说知道,然后问她关于梦境的细节。叶浮说,她梦见方达和他女朋友在别墅的客厅里聊天,方达建议他女朋友辞职,很豪气地表示他养得起她,但他女朋友很坚定地说:“我不要,我现在的事业挺好的,我们公司新研发的产品也要上市了,我还有提成拿呢!” 之后她便匆匆地收拾东西拎包上班去了,短暂的梦境就此结束。 “你说这啥意思?”叶浮揉着苏斯的脸问。 苏斯扭脸在她手心上一亲:“我觉得可以见见他女朋友。” 叶浮也觉得有道理,如果这件事跟他女朋友没关系,感知石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让她梦到她女朋友? 她便直接给方达发了短信,跟他说有事想请他们二位出来谈谈。 听说主神要见自己女朋友的方达自然诚惶诚恐,半个小时后他就开车赶到了叶浮家,心惊胆寒地张口就问:“你你你……见我女朋友干啥?” “她梦到你女朋友了,我觉得可能跟宝石有关。”苏斯言简意赅,方达哑了哑:“但你们……你们不能告诉她我是个神!她会吓死的!我一直打算找个合适的契机再跟她说……” “可以,我们不说。”苏斯从容地承诺,叶浮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苏斯扭头看她,她小声:“不说的话怎么问!” “我们想问问她工作上的事情。”苏斯继续向方达道。 方达迟疑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那行吧……我跟她说一声。” 当天晚上,四个人约在了三里屯的牛排家。 牛排家的菜品质量不错,环境也优雅安静,约会或者谈事都合适。 三人编的见面理由,是苏斯和叶浮想了解一下方达他女朋友所在的行业,以确定要不要投资(这是方达编的装逼说法)。 见了面,方达热情地做了介绍,把眼前的“苏先生”和“叶小姐”吹得宛如福布斯500强,接着又介绍他女朋友:“这是我女朋友,何茉,搞产品研发的。” 想不到竟然是个理科生? 叶浮有点意外,忙邀请她女朋友落座,然后说起了事先编好的台词:“我们知道你们这种产业目前国家扶持政策比较好,但不清楚前景怎么样,所以不知道该不该试水。毕竟现在很多新兴行业起的快落的也快,预调鸡尾酒和共享单车都是例子。” 何茉喝了口柠檬水,笑着摇头:“不太一样,预调鸡尾酒和共享单车都是直接面对大众市场,我们这种偏科研的行业属于放长线。研发人员处于行业上游,研发上的进步就是实实在在的进步,至于如何投放市场效果最好,其实是下一步议题。” ……叶浮感觉自己似乎无意中把话题引到了一个自己听不太懂的层面。 苏斯倒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点了头:“就像专门研发芯片的公司,好的芯片就是好的芯片,至于如何跟硬件结合,是下一环电脑公司的问题?”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何茉道。 叶浮也明白了:“那就是说技术靠谱最重要?” “对。”何茉说着笑了笑,“你们是方达的朋友,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这种融资其实最怕公司会忽悠,因为大多资方都并不真正懂行。你们不能看技术公司吹得天花乱坠,得看他们究竟有什么人才。” 苏斯打量了她两眼:“比如呢?” “比如我们公司,主要招人方向是国内外一线大学,硕士以上学历。”何茉说到这儿,脸上有了点骄傲的意味,“我们oss,剑桥本硕哈佛博士,而且本科是十六岁就去读了,十七个月就修完了所有学分,博士毕业的时候刚二十出头。我们都说要是那个神盾局的学院在现实中真的存在的话,他肯定就当特工去了!” 叶浮和苏斯同时眉心一跳。 在大众视野里,这个人绝对是个神童,是个传奇人物。 但在他们看来,他可能不是人! “我们能见见他吗?”叶浮询问道。 苏斯在桌下捏住了她的手,摇摇头,跟何茉说:“你们公司叫什么?我们明天直接去找他。” “你们……”何茉一时间被这两位资本爸爸的行事方式吓呆了。 她迟疑着看向方达,方达在旁边打圆场:“没、没事,你别怕,他们不提你就得了,跟你没关系。” 说着他疯狂地向苏斯递眼色,暗示他别让自家女友丢了工作。 苏斯平淡地笑笑:“放心,我们有数,只是想跟他谈谈。” “那行……”何茉很是犹豫,后来大约是看他们两个的形象不像是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的人,最终选择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第二天,苏斯在临近晌午时,带着叶浮走进了何茉所说的公司大楼。 总裁办公室门口的秘书拦着他们不让他们进屋,苏斯出于无奈,只好暂时弄晕了整层楼的人。 而后他们推门进去,办公室内的男人还安然站着,由此可见他果然不是普通人类。 他锁着眉走向他们,满目不解:“你们……” 下一刹,苏斯猛地惊住:“你……” 这张脸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奥诺尔·罗。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的红包都戳啦,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52、科技之神的后裔 叶浮也是一惊,因为这个人,她在玛雅古墓里看到的幻象中见过。 但她尚不及开口说上一句话,一道光影已从耳边呼啸而过,直逼对方而去。 所幸对方躲闪及时才没被苏斯的法术击中,但几步外办公桌上的电脑不幸中招,腾起黑烟就此殉职。 仅存的理智令苏斯还记的用法术可能会误伤叶浮的事,是以下一秒,叶浮便在目瞪口呆中看到苏斯疾步上前,一把扼住了对方的脖子。 啪地一声,他的后背撞在了墙上。 苏斯切齿道:“你怎么在这儿!” “咳——”对方很快面色涨红,眼中逐渐清晰的血丝表明他正迅速陷入缺氧状态。 他奋力地去掐苏斯的手腕,但苏斯纹丝不动。终于,叶浮回过了神,上前一把推开了苏斯:“你干什么!” 她匆忙地扶住旁边捡了条命的半身总裁:“对不起对不起,误会,这是误会。” “咳!”对方又猛咳了声,扶着墙壁大喘了两口气,趔趄着冲向办公桌上放着的电话,“保安!”他按下快捷键,疾呼两声保安,没有任何回应。 因为外面的人都被苏斯放倒了。 叶浮手足无措地继续道歉:“抱歉抱歉,我们只是……” “你怎么在这儿。”苏斯又问了一遍,声音似乎比刚才冷静了些,但是更为生硬。 对方支着桌子,锁起眉头:“这位……半神朋友?”他打量着苏斯,“我认识你吗?你杀到我的公司来,问我为什么在这儿?” 苏斯短暂地怔了那么一瞬。 然后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可想而知地没有理他,他于是自行走上前,从名片盒里拿了张名片。 罗翔。 虽然和奥诺尔同姓,但是一个十分正常的中文名字。 苏斯又仔仔细细地再度打量了这个人一番。 是的,他和奥诺尔·罗长得如出一辙,在这个普通的时空里,显得过于好看。可仔细看,也有一些细微之处的区别,比如奥诺尔的眼睛是琥珀色,他的是亚洲更常见的棕黑色。 总结来说的话就是……奥诺尔更加完美,一看就是高度文明里各种人种不断结合、淘汰缺点后的产物,而罗翔,属于时空里长得很好看的混血儿。 叶浮努力地圆着场:“实在对不住,罗总,您可能长得像他之前的哪位老朋友……我也曾经在幻境中见过您。” 罗翔看她走过来,嫌弃地躲远了两步:“这位小姐,这时候套近乎可摆不平杀人未遂的事——如果你们不是半神,我肯定报警了。” “我们不是半神。”苏斯淡淡地开了口。 罗翔:“?” “我是异神。”他道。 “那是什么?”罗翔面露疑色,这份疑色看起来很真实,好像真的没听说过这个词。 “真神的一个分支。”苏斯简短道。 “……woooow!”罗翔惊了,“okay,所以是……两位真神亲自来杀我?请问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确实是误会,你长得太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了。”苏斯平淡道。 罗翔猛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局促:“二位要不要喝点什么?咖啡?茶?” “不用了。”苏斯摇头,拉过叶浮,一起坐到了几步外的沙发上。 罗翔作为一个业界精英,从未经历过外人进来动了手还很大爷地直接坐下的事。但或许因为对方是真神,他心情很诡异地接受了他们的做法。 他心平气和地也坐了下来:“是有什么事吗?” 苏斯点头,暂时没有表明叶浮的身份,只说:“我们是来寻找空间女神的权杖的,感知石给了我们一个梦境,其中出现了你,所以我们向崔延打听了一下,找了过来。” “权杖?空间女神?”罗翔不禁讶异,“三主神之一吗?” 苏斯颔首:“是的。” 叶浮摘下项链搁在了桌上:“我们还差缔造之石和分裂之石没有找到。” 罗翔的眼底一下子充满了好奇,伸手就要拿起来看,被苏斯及时挡住了:“半神承受不了权杖的能量。” “哦……”罗翔悻悻地收了手,“好吧,那我能帮什么忙吗?” “你跟余下的部分一定有关系。”苏斯道,“我们一时也还不清楚是哪方面的关系,但如果方便,我们能去你家看看吗?包括家族的……呃,墓地之类的地方。” “……行。”罗翔的笑容有点复杂,不过还算爽快,“行,为主神服务嘛,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 三人于是一道出了总裁办公室,罗翔这才发现员工们全都七倒八歪地晕过去了。 苏斯一脸冷静地拍着他的肩膀说:“没事,他们感觉不出任何异样。” 罗翔面目僵硬地强行接受这个设定:“好……” 二十分钟后,宝石蓝色的兰博基尼从地库中开出,直奔北京北边的别墅区。 苏斯对罗翔并不信任,路上佯作随意地不停地和他聊家里的事情。罗翔倒没什么防心,以为他只是想寻觅宝石的线索,毫无顾忌地侃侃而谈:“我家是科技之神的后裔,一直沉迷发明科技发明。” “好厉害啊!”叶浮在后座上赞叹道,“我就是个理科废,科技方面的东西一窍不通。” 苏斯不由紧张,从后视镜中往后看了一眼。好在,她虽然满目笑意,但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那句话应该只是常规的客套。 罗翔也笑笑,又继续说:“但我们这一支,说来也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叶浮问。 罗翔说:“崔延你们见过,美酒之神的后裔,他家世世代代都拥有法术,都能变出美酒。但我们家,一直是有规律的隔代遗传。” “隔代遗传?”苏斯锁起眉头。 罗翔点头:“对。我爷爷是很伟大的发明家,青史留名的那种,但他在我出生之前就去世了。我父亲呢……是个文科生,在北大读的历史系。到了我,又成了理科生,觉得科技方面的东西最简单。” “往上数呢,我爷爷的父亲是个民国诗人,不太有名,爷爷的爷爷是清末工部官员,搞建筑的……” 这还真是隔代遗传,一代文一代理? 叶浮觉得很新奇,但她不知道,就连苏斯都在暗觉新奇。 有些半神一辈子都不会被激发神族能力,也有的是半路突然被激发,这都属于正常情况。 但整个家族有规律的“隔代遗传”,当真闻所未闻。 罗翔没有察觉两位真神的情绪,把着方向盘一哂:“不过啊,我们家里继承了这个能力的,都比较短命……通常见不到孙辈。像我爷爷,在我出生之前就去世了,他爷爷也在他出生之前就去世了,都只活了四五十。中间隔得两代倒都很长寿,我太爷爷去世的时候已经九十八岁高龄了,我父亲现在四十七,还能跑马拉松呢。” “你家是不是有什么……高辐射的东西?”苏斯努力地把思路往比较科学的方向上靠。 罗翔笑着摇头:“没有。倒是我爸说家族有个世代相传的秘密……是他们文科生之间隔代相传,等我儿子长大了告诉我儿子。” 叶浮:“……” 神奇,太神奇了! 这个家族不仅在能力上隔代遗传,而且还因为这个隔代遗传分裂成了两个部分。 但与此同时,同罗翔的描述来看,他们的家庭关系又好像还挺好,并没有因此而受什么影响? 叶浮有点不能理解了:“罗总,你就不觉得他们这样瞒着你很奇怪?你不想问问?或者……你是打算以后问你儿子吗?” “我还真不好奇。”罗翔轻松而笑,“我觉得是他们文科生爱故弄玄虚。在我看来,一切都是科学的,连神都是科学的,但有事情要隔代相传很没道理,估计只是一些古老的信仰吧。” “……”叶浮在不理解中,又有点理解了。 如果罗家的每一代理科生都从根本上就是他这种思路,那他们不被这种事影响家庭关系倒很正常。 若一个人对一件事完全嗤之以鼻,也就不会被它干扰了。 一个半小时后,三人终于到了顺义的别墅区。 罗翔带着他们进了家门,正好碰见他父亲背着装备要去打高尔夫球。 “哎,有朋友啊?”父亲随口问道,罗翔直接介绍说:“这是两位真神。” “叔叔好。”叶浮一路下来对罗翔这个幽默健谈的天才印象不错,礼貌地要主动和他爸爸握手,但苏斯有意无意地挡了一下。 接着,叶浮发现他父亲的神色也有点僵:“真神?” “对,真神。”罗翔点头,“他们说是要找主神的宝石,觉得跟我有些关系,所以来家里看看。” 罗父好生怔了一下,才连连点头:“哦,好,好好……那晚上让他们多做几个菜,款待两位真神。我先……我先走了,你妈在车库等我呢。” 罗父说完,就行色匆匆地走了。在苏斯看来他的神色有点怪,但他走得太急,苏斯也没找到机会问。 罗父走后,罗翔请他们在客厅中坐下,言归正传,继续聊起了宝石的事。 三人对于去何处找宝石都没什么思路,苏斯就继续深挖起了罗翔的家史,希望找到些线索。 罗翔于是把家谱和相册都拿给了他,还说了些历史上的记载。叶浮听得晕晕乎乎,只能翻看相册,但第一页的照片就令她怔住了。 那是一张黑白证件照,无论清晰度还是照片中人物的穿着,都不可能是现代人。 但照片中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和罗翔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在和罗翔的相似度上,这个人甩了罗父八条街。 可父子俩明明也已经很有几分像了。 “抱歉打扰一下……”叶浮实在太好奇了,打断了罗翔和苏斯的交谈,把相册立了起来,“请为这位是……” “哦,这是我爷爷。”罗翔一哂,“我长得跟他很像是吧?我留学回来后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自己都认错了,还以为是拿我的照片p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53、现实和梦境 两个人在罗翔家里待了大半日,没有什么明显的进展。虽然他们都觉得罗翔的家庭遗传情况很奇怪,但想不到这个情况跟宝石有什么关联,连罗翔自己都觉得二者并不相干。 于是在晚饭前夕,二人拒绝了罗翔一起吃饭的邀请,从罗家告辞离开。 周围的所有路段都有监控,苏斯怕直接用穿梭石闪回会引起恐慌,就叫了车和叶浮一道回家。 路上,叶浮一直有点兴奋:“他们家也太有意思了,从没听说过这种情况。” “我也是。”苏斯望着窗外点头,他极力想从罗家的情况里分析出一点和宝石有关的线索,可想得头疼也想不出来。 不论是缔造之石还是分裂之石,都不会造成半神的能力隔代遗传。 更不会使他们隔代长得如此之像。 而且,还偏偏都像奥诺尔·罗! 这太奇怪了。罗翔自己是混血不要紧,他爷爷却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长出这么一张脸,并不符合生物遗传逻辑。 是宝石改变了他们的基因构造? 也不可能啊。否则那个亚马逊雨林里的食人族,长相也应该发生变化才是。 苏斯百思不得其解,听到叶浮在身边笑吟吟地又说:“那个罗翔也挺有意思的,我还以为他们这种神级学霸都会有性格缺陷不好相处,他倒还很幽默阳光。” “……”苏斯转过头看了看她,“你喜欢他吗?” “喜欢啊!”叶浮脱口而出,下一秒才意识到他这个语气好像不大对头。 她又哑然地看看他,发觉他神色也不大对头。 “不不不……不是那种喜欢!”叶浮嘴角微扯,“就是作为路人、作为朋友的那种喜欢,不讨厌!” 她边说边腹诽,你简直神界醋王啊,刚见了一面至于吗? 苏斯长声叹息,沉默地盯向了脚下。 “……怎么啦?”叶浮往他身边凑了凑,他不吭声,她锁了锁眉,“你认真的啊?不至于吧!我跟他都不熟好吗!” 前面的司机脖颈僵硬地看了眼后视镜。 苏斯终于笑了声:“没事,我只是在想线索。” “……”叶浮探究地盯着他看,他更加轻松地又笑笑,环住了她的肩头,“我知道你们不熟,我刚才开玩笑的。” “这还差不多!”叶浮接受了这个说法,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脸在他肩上蹭了蹭。 司机红着老脸将目光从后视镜上挪了开来。 更多的疑问,叶浮怕在车上直接说会吓坏司机,一路憋到了进家门。 于是苏斯刚折进房间,就听到她在背后问了:“对了,我到底为什么会在玛雅古墓里看见这个人啊?看样子你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张脸?我们是不是以前都认识个跟他长得一样的?” 苏斯的呼吸和脚步同时一停。 他猜到了她会问,也准备好了如何回答。但她真的问出来,他还是一瞬间乱了阵脚。 “?”叶浮发觉周围突然安静,扭脸看了看他,“苏斯?” “嗯。”苏斯强自回过神,欲盖弥彰地笑了声,“对,我认识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但不知道跟你认识的是不是同一个。” “这样啊。”叶浮点点头,“那你认识的那个,怎么得罪你了?” 竟然一见面就要杀人,当时都把她吓蒙了。 “他……”苏斯又长缓了口气,终于转身看向她,“异神还在受排挤的时候,那个人追杀过我们。” 叶浮听得一懵。 他的笑意变得有点苦涩:“我实在没想到在人间会见到个长得这么像的,所以当时……”他顿住声,又愧疚道,“是不是吓着你了?” 叶浮立刻说:“没有没有!我就随便问问!”说着她疾步走进他屋里,二话不说勾住他的脖子踮脚使劲一亲他,“我今天早点睡,看感知石能不能再给我托个梦!尽快把下一颗石头找到,你就不用再见他啦!” 苏斯嗯了声,她扬起了一个笑容:“我先去做饭,你歇着!” 说完她就转身朝厨房去了,苏斯盯着她的背影木然地站了会儿,颓然坐到了床边。 他双手支住额头,拇指按在太阳穴上缓了半天,心里强烈的负罪感还是挥之不去。 他骗了她。 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准确地说是——他又骗了她。 他知道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可依旧难以消解这种负罪的情绪。因为即便是在15000纪之前,在他身陷痛苦、只要说一个谎就能求个速死的时候,他都没有骗过她。 他承受住了众神都难以想象的折磨、失去了翅膀,但他问心无愧。 现在,在他来了人间之后,他却一次次地在骗她。 她曾经说他不会说谎,但现在,他已逐渐习惯于在她面前说谎了。 可是她——现在的这个她,偏偏对他十分信任。 她对他的信任越多,他越觉得对不住她。 同时,他也觉得惶恐不安——她迟早会想起所有的事情的,到那时,她也自然会发觉在人间的这些日子里,他瞒了她多少事情。 到时候她会怎么想呢? 他都无法想象她会有怎样的怒气。 “苏斯!!!”叶浮的叫声从厨房灌进了屋中,苏斯回了下神,扬音问她:“怎么了?” “没有葱了!!!”叶浮惨叫,“你方便去买一下吗!我炒菜要用!!!” 他不自觉地笑了下,循声看去,映入眼帘地是一幅充满烟火气息的画面。 一时间,好像突然有一束光驱散了他心底厚重的阴云,让一切都亮了。 他缓出了一口郁气,起身向外走:“这就去。还要别的吗?” “我想喝可乐!”叶浮努力地压过抽油烟机的声音,想了想又说,“零食你随便买点呗!我想吃点甜的!” “好。”苏斯含着笑推门而出,一刻工夫后,拎了一大包零食回来了。 又过了两分钟,他吃着薯片愣了一下,看向厨房:“我忘了买可乐了。” “……”叶浮悲戚地探出头,“我真的很想喝!” 他扑哧一声,又吃了一片,掸着手往外走:“我再去一趟。” 等到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叶浮的菜也端上桌了,两个菜一个汤。 其中汤是叶浮拿手的冬瓜丸子汤,因为拿手,苏斯喝的时候她格外紧张。 “好喝吗好喝吗?”他还没把汤咽下去就听到她问,抬眼看去,她坐在对面紧张地搓着手。 “……”他心底挣扎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好像忘了放盐。” 叶浮蒙了半秒,放下饭碗就冲进厨房拿盐盒去了。 等到吃饱喝足,苏斯提出看个电影,叶浮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他:“先睡觉!万一感知石在等着我呢!” 被拒绝的苏斯叹了口气:“也好。”可她又凑了过来,一脸色相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小哥,陪我睡呗?” 苏斯:“……” 节操令他很想拒绝,可是他的脚很不争气地乖乖跟着她进了屋。 她吃了片助眠的褪黑素,美滋滋地在他怀里卧成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呼吸平稳了。 呼吸平稳不等于睡着。 ——先前的经历令苏斯对她的“呼吸平稳”充满了不信任,好奇地盯着她判断了半天。 直到他听到她说梦话:“罗翔?” 苏斯的笑容一凝,目光从她脸上挪了开来,翻身平躺着,望向了天花板。 “罗翔?”叶浮置身在梦里,但思维清晰到让她害怕。 她觉得自己已经睡沉了,但仍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知道自己在等感知石托梦,知道梦境应该跟罗翔有关。 是以当看见罗翔的时候,她立即提步紧跟了上去。 他们好像在神界,因为周围都是洁白的。洁白的房屋、洁白的花园,就像她曾经梦到的利莫里亚。 只不过,这里的街道上空无一人。罗翔走在前面,她追在后面,四下里都是安静的。 “罗翔!”她又喊了一声,可罗翔似乎听不到,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 她不敢停歇地一直紧跟,他走得也不算快,但她就是追不上他。 走到街道的劲头,罗翔向右拐去。 叶浮片刻后也追到拐角处,抬眼张望,已经见不到罗翔的身影了,但能看到数十米外是一座神庙一类的建筑。 街道上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难免慌张,听到自己的心跳一阵比一阵更乱。 终于,她走到了神庙面前。 走完那几十级台阶,宽阔的大门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门是开着的,殿中的恢弘一览无余。这神殿又宽又深,她站在门口只能看到顶头处放着一尊高大的石雕,但具体是谁,并不能看清。 直至走到面前时她才发现,那大概是她自己的石雕。 ——她不太确信,只是觉得有几分像。但这尊石雕比她长得漂亮多了,也更庄严,看起来更有智慧。 接着,她注意到了石雕手里拿着的权杖。 权杖也是用白色的石头雕出来的,精致的雕工让她能清晰看出权杖的结构。她看到了底座上托着的宝石,一共有五颗,但因为都是同样的石头,她无法分辨哪个是哪个。 只有一个,是晶莹璀璨的白色宝石,静静地镶在侧边的位置,在神殿的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这是她正在找寻的下一块宝石么? 是缔造之石,还是分裂之石? 对了,罗翔又去哪儿了? 叶浮屏息四顾,一股巨大的吸力却从梦境之外猛然涌来,将她一下子抽离出来。 她陡然打了个哆嗦,搂着她的苏斯旋即惊醒。 “醒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富有磁性。 叶浮扶着额,点了点头:“白色的。” 苏斯一愣:“什么?” “宝石,这块宝石,是白色的。”她说。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54、家族的秘密 “缔造之石。”苏斯道。 和罗家有关的,是缔造之石。 可知道这一点,好像并没有什么卵用。 缔造之石跟罗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还是不知道。 苏斯就继续追问叶浮:“你怎么梦到的石头?” 叶浮翻了个身,平躺着,但把他的手抓过来抱在了怀里。 回思了会儿,她说:“我梦见我好像在神界,也可能是利莫里亚。街道上没别的人,我看见罗翔在前面,我就一路追着他走。” “然后到了一个岔路口吧,他往右拐来着。我追过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了,但看到道路尽头有个神庙。” “……现在想想挺奇怪的,路上的别的建筑我都没注意,什么都没记住,但那个神庙好像一下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就往那边去了。” 苏斯:“你进去了吗?” 叶浮点点头:“进去了,先上了一个很高的台阶,然后就是一个很宽敞的神殿。” 苏斯又问:“里面供奉的谁?” “……供奉的我。”叶浮神情复杂道,接着侧头看了眼苏斯,“我也不太确定,就觉得那个石像跟我有几分像,但比我漂亮多了。你可以脑补一下,我是低配版的她。” “哦,那确实是你了。”苏斯诚恳地点头,一瞬间就从黑暗中感觉到了她目光的凌厉。 他没忍住喷笑了一下,赶紧搂住她哄哄:“主神的长相太完美了,所以肯定是高配,你其实不差!” “……”叶浮接受了这个说法,心里开心了。 然后她觉得,苏斯不是醋王,她自己才是! 苏斯好歹是吃别人的醋,她吃的是自己的醋! 她揶揄着自己,清了清嗓子:“然后我就看见了缔造之石,在石像手里的权杖上。” 苏斯锁起眉头:“不可能,石像手里的权杖也是时刻的。” “对!”叶浮点头,“我当时也有点奇怪,整个权杖都是石刻的,为什么只有那一颗宝石是真的?但还没闹明白我就醒了。” 苏斯想了想,暂且搁置了这个问题,又问她:“那罗翔呢?” “……我不知道。”叶浮摇摇头,“我也想找他来着,就是醒得太快了。按理来说他应该不是在神庙里就是在那条街上的别的地方吧,因为那条街的顶头是神庙,没有别的岔路了。” 苏斯点了点头,他知道那座神庙。 那是她在神界的神庙,就在她的圣城里。神庙的规模其实比她梦到的还要大很多,有好几道大门,还有巨大的石廊和广场,前面的几座建筑里供奉着八大神祇,最后面才是她梦到的那座神殿。 这显然是感知石带给她的预示,可预示的是什么呢? 苏斯沉默地思量着,一遍遍思考她的整个梦境。 她看到罗翔、跟着罗翔往神庙走,然后罗翔不见了。 再然后,她看到了缔造之石。 罗翔不见了,然后她看到了缔造之石…… 一个猜测在电光火石间激入苏斯脑海,他的胸口猛地一记起伏! “怎么了?!”叶浮察觉到异样,撑起身看他。 苏斯摇了摇头:“没事,我再想想。” 而后又是长久的安静。 他觉得这个猜测并不现实,但除此之外,他又想不到其他更现实的猜测了。 究竟是不是这样,只有找罗翔去验一验。 他可以把权杖的其他部分交给他,如果他作为半神可以承受主神权杖的惊人神力,这个猜测就是对的。 苏斯打算天一亮就去找罗翔。同时,作祟的私心让他觉得不带叶浮比较好,他可以自己带着她的项坠去找他。 但第二天一早,叶浮在吃早饭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边中年男人的声音让她有点熟悉,迟疑着问她说:“您是神使吧?” “……我是。”叶浮姑且承认了,问他,“您哪位?” 那边说:“我是罗誉,罗翔的父亲。” 叶浮短暂地一懵,怕自己说不明白相关的事情,就在苏斯面前打了个响指,然后把手机按了免提。 苏斯放下手里没吃完的包子,不解地看向手机屏幕,叶浮冲着手机说:“罗叔叔,请问您有什么事?” 罗誉说:“我知道你们在找宝石,我也知道宝石在哪儿。你们有时间再过来一趟吧,我把宝石给你们。” “?!”叶浮很是意外,苏斯倒很冷静,开口就说:“我们马上打车过去。” 一个半小时后,两个人到了罗翔家。高档小区不许外来车辆随意进入,罗翔就提前等在了小区门口,陪他们一起往里走。 走了没几步,他就忍不住了,一脸费解地看了看二人,问他们:“我爸跟你们说什么了?” “?”叶浮愣了愣,道,“他说他知道宝石在哪儿,让我们过来一趟,怎么了?” “他……”罗翔的神色很有些茫然,“他从昨晚起就有点怪,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我妈也一样。” 怎么个“有点怪”?叶浮一进罗翔的家门就感觉到了。 罗父神色沉郁地坐在沙发上,完全没了昨日的那种乐呵,看起来甚至老了几岁。 他们上前和他打招呼,他怔了怔才回过神,努力地笑着站起身,和他们握手。 罗母在此时也从二楼走了下来,她穿了身做工讲究的香云纱旗袍,颜色和花纹都很郑重,看起来像是要去什么要紧的场合。 但待得下完最后一级台阶,她走上前来,却跟他们说:“两位神使,请跟我来吧。” 叶浮和苏斯怔然相望,罗父重重地舒出一口郁气,从沙发上站起身,也说:“走吧。” “……爸。”罗翔不安地看着他们,“到底怎么了,您不如先简单地说一说?” 罗父没有开口,头也不回地出了门,他们只好跟出去。 罗父带着他们去了车库,开车一直往南去,临近中午时出了京。 罗翔在车上先后探问了几次,父母都不开口,到了后来,罗翔有点急了:“能不这样吗?” 他无可奈何地看看父母二人:“你们搞文学的……这种相处模式让人很累啊!” 文理科的思维碰撞,是罗家流传数代的家族隔阂。可这回,罗父摇了摇头:“跟那些没关系,你安静一会儿。” 罗翔无言以对。 这一安静,就安静了好几个小时。车子奔北一直开,从日光朗朗一直开到暮色四合。 要不是有个战斗力强悍的苏斯在旁边坐着,叶浮大概会很担心这一家子是不是打算把她拉出去卖了。 终于,在进入山东省之后,车子下了高速,七拐八拐的,进入了一个小县城。 穿过县城,外面又是大片的农田了。夜色下的路灯照耀中,农田显得很平旷,看着有点荒凉,甚至有点瘆人。 但最后,他们到了一个更瘆人的地方——坟地。 罗父最先下了车,一边撞上车门,一边向坟地走去:“这是罗家的祖坟。” “?”罗翔很诧异,“祖坟不是在……” “河北那个是后来迁的。那时候破四旧,祖坟被毁得厉害,你爷爷就来收拾了遗骨,迁到了河北。” 他顿了顿,继续一步步前行:“但家里最大的秘密,还是在这里。” 大概是因为祖辈的遗骨都已迁走的缘故,这块坟地已经多年无人打理了。坟地中荒草丛生,折断的或者倾倒的石碑东倒西歪地躺着,在月色的照耀下显得很是凄清。 但罗父的背影,看起来更为凄清。 他的脚步沉重,沉重到让叶浮觉得他此时的呼吸大概都是沉重的。于是她虽然还不知出了什么事,但已经莫名地难过了起来,拽了拽苏斯的衣袖,一齐跟着他往前走去。 罗母很快跟上去搀住了罗父。他们两个走在前头,一头雾水的罗翔跟叶浮苏斯一齐跟在后面。走到一棵树前的时候,罗父停住了脚步。 他看看罗翔,又看看面前这棵至少已有上百岁的树,在树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掰下了一块树皮。 树皮下面,是一块已有点生锈的操控板。 “这是按照几千年前传下来的图纸建的。”他自顾自的笑了声,没有看任何人。 他按了几个按钮,大树旁的地面忽而颤了起来,然后一块泥土掉落下去,一个方形的入口出现在几人面前。 入口下,又通往地底深处的石阶。 罗父长声而叹,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静默了良久,又再度笑了一声:“我和无数半神、和我的无数先祖一样,视效忠众神为无尚荣耀。但我从没想过,会是自己亲自迎来这一天。” 这句话里,掺杂着很复杂的情绪,听起来荣幸、悲痛,依稀还有些自嘲。 接着,他转头看向了罗翔:“儿子。” “嗯?”罗翔已经被这些悬疑故事般的画面惊呆了。 罗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我们不是科技之神的后裔。” “……什么?!”罗翔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古怪至极,仿佛一切信仰在这一秒内被颠覆。 然后,他下意识地做出了自我保护性的反驳:“您开玩笑……” “我没有。”罗誉平静地摇头,“我们是文学之神的后裔。所以我在读完历史系后,转为研究中国古典文学,所以你的太爷爷是民国诗人。你太爷爷的爷爷,是清代翰林学士。” 他们确实还是在隔代遗传,但真正继承了家族能力的,其实是一代代的文科生。 “那我和我爷爷……”罗翔震惊得不能自已,“还有他爷爷,我们……” “你是主神的宝石。”罗誉低下头,眼皮和夜幕一起,掩盖住了他心里强烈的悲痛。 “在你出生之前,你爷爷是。”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55、他是宝石 这个真相太令人震惊了。 从叶浮到罗翔本人都被惊住,罗父苦笑着看了看他们,率先向洞下的石阶走去。 洞不太深,十几级台阶之后就到了地面。右手边的墙上似乎有个面板,在黑暗中看不太清,罗父摸索着按了一下,洞中的灯亮了。 “这里最初建成,是四千多年前。”他环顾着四周,在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仍能看见些残存的古老纹饰,“后来每过一二百年都要重修一次。” 罗翔还在努力地消化方才在地面上听到的信息量,现在,更多令他不解的东西又撞进了他的视线。 这里像是……像是一个祭祀场所。他们正处在一个小小的过道中,前方是个石室,石室正中央有一方不知是用什么矿物铸成的石床,旁边还有个形状很像会场里常用的演讲台那样高度的石桌。 这两样东西看起来都很古老了,边缘的棱角都已不再锐利,四处都是风化的迹象。 但在石室四周,又贴着还算新的瓷砖,大概是最近一次翻新时才贴着的。 这种翻新导致石室的画风看起来十分古怪——如果它是一个简单的石室、放着四千年前的石床石桌,罗翔会觉得它是一个古老的祭祀场所。但配上现代化的瓷砖,他就觉得这很像邪教的祭祀场所了! 石室里还有几把塑料椅子,罗父和罗母走过去,叹息着坐了下来。叶浮苏斯和罗翔也各自坐下,罗父沉默了半晌,继续说:“四千多年前,罗家的先祖发现了那块宝石。他们都是半神,猜到它来自于神界,最初,都只想先把它保护起来。” 罗父顿了顿声:“但后来,他们渐渐感知了它的强大。有族人因此被激发了惊人的创造力,创造了许多在那个年代不该诞生的东西。” “这种创造力也激发了他们的野心,罗家一度陷入无休止的争端之中。也有人依旧想效忠于众神,但更多的人陷入了疯狂,无可自拔。” “最后,理智尚存的那一拨人,只好把宝石偷了出来。” “在他们苦恼于如何才能既守护住它、又不激发更多矛盾的时候,宝石给他们带来了启发。” 学渣叶浮和学霸罗翔都听得一脸懵逼,倒是苏斯,了然地接了话:“生物实验?” “对。”罗父点头,继而哑音一笑,“我想在那个年代,他们大概并不理解其中真正的原理,也不懂那张石床的特殊辐射,只是从梦境中得知了宝石可以和新生儿融合罢了。新生儿比成年人更能接受和适应其中强大的能量,其他人也很难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会是神的宝石。” “这种方式,让宝石平安地度过了四千年岁月,再也没有落入过野心勃勃的人的手里。” “可为什么是隔代?”叶浮蹙眉,罗父说:“因为它还是太强大了,所有与它融合的人寿命都不长,如果连续用两代人作为载体,寿命还会加倍缩短,我们只好用隔代的方式来缓解它造成的伤害。” 否则,罗家可能早就绝代了,这块宝石也不知还会落到什么人手里。 “在那之后,罗家便以科技之神的后裔自称。为了避免恐慌,我们向所有作为载体的子孙隐瞒了实情,取出宝石融入新一代的责任,也由隔代的知情人承担。” “……”叶浮觉得,这太……奇葩了。 这个用词似乎不太准确,但一时之间,她又只能想到这个词来概括这件事情。 怎么说呢?这似乎很伟大,一个家族生生世世地守护一块来自于主神的宝石,但他们甚至都没见过主神。 可同时,这不奇怪吗?他们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神,残忍地缩短亲人的寿命,缩短亲生儿子的寿命。 但叶浮作为一个外人,或者说作为这件事上的既得利益者,显然不好说出这样的质问。 可罗翔说了出来:“你们怎么……你怎么能这样?!”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父母,“从我出生开始,你们就把我当祭品吗?!” “我们从没想过你会是迎来神明的那个人。”罗父的目光盯着地面。 “可你们还是让我缩短了寿命啊!”罗翔火气更盛,“你们一定要我娶一个半神当妻子,也是因为这个吗?因为半神能理解你们逻辑,好继续做这件事?” 他的音量越来越高,一字字掷地有声:“我也是半神,但我不理解你们的逻辑!你们怎么能为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神牺牲亲人?!” “罗翔。”罗父的神色更加沉了,罗翔咬着牙停住质问,听到他说,“我们不是为了主神牺牲亲人。每一个与罗家结亲后被罗家说服的半神……和少数的人类,也都不是为了主神。” “那是为什么?!”罗翔感到荒谬。 “为了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罗父平淡道。 罗翔蹙起眉头,罗父慈祥而又悲凉地望着眼前的儿子:“每一个隔代存在的知情人,把宝石放入亲生儿子体内时,都会看到当年的纷争。” “那不只是罗家内部的纷争,还有血腥的厮杀,疯狂的掠夺。” “但当时,到底还是冷兵器时代,在宝石的帮助下诞生的更高端的兵器,能杀的人也是有限的。” 当时的画面里,都已经血流成河了。那如果宝石在后来落入了恶人的手里呢?焉知他不会凭借宝石之力造出核武器或者什么可怕的生化武器? 宝石的力量强大,宝石带来的恐惧也强大。鲜有人能在看到那样可怖的画面后仍让私心占据上风,毕竟一旦世界出现危机,一个家族的存亡也会非常难料。 “我有时会想……”罗父疲惫不已,一声轻笑都要硬撑起好几分力气,“这可能是宝石自保的方式吧,也许根本不会有那么可怕的结果,只是它为了回到主神身边在吓唬我们。” “但是,我不敢赌。” 没有人敢赌。人类的心理承受能力在宝石的攻势下,显得微不足道。 “其实若说众神只是在利用我们……也是有可能的吧。”罗父笑意艰难地自言自语,“我想他们并不在意我们,他们……他们都从来没有显灵过。” 如果不是神族的血统令他们这些半神有明显的过人之处,他们大概都要怀疑这些神是否真的存在了。 苏斯看看罗父,摇了摇头:“神在意。” 罗父大约觉得他只是安慰他,嗤笑着摇了摇头。 “拥有这块宝石的主神,从不草菅人命。”苏斯又道。 这句话里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的力量,罗父于是敛去了嗤笑,神情复杂地打量起了他。 “我相信所有为这块宝石献身的人,主神都会记住,她会为他们安排更好的来生。”苏斯说。 叶浮犹犹豫豫地望着他,无法判断他到底在说真话还是只是在哄罗家人高兴。 ——她希望他不是在哄人,因为如果是的话,那他哄得实在不太走心,下一秒他就又就事论事了:“我们怎么把宝石从他身体里取出来?” 石室里骤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罗先生?”苏斯看着罗父。 罗父的眼眶逐渐被一分分热意填满,罗母则直接哽咽着别过了头。 最终,罗父沙哑道:“把他的……”他张惶地缓了口气,“把他的尸体放到那个石台上,尸体就会变成那块宝石了。” 罗翔在头脑嗡鸣中僵住。 他恍惚地记起,小的时候,爷爷的某位老友曾在大醉后来家里闹,怒斥家人不让他参加爷爷的遗体告别仪式。 “我跟你爸是多少年的交情!你们这些不肖子孙不让我看他最后一面!”那位老者这样哭喊道。 现在,他才突然惊悟了原因。 现如今遗体告别之后基本都是直接火化,可爷爷的遗体不能火化。 罗家成为宝石载体的人,没有遗体。 这好像该算是一种很好的离世方式,身体化为宝石,与神灵同在,不必担心千百年后的某一天突然被人挖出来,骨灰洒得到处都是。 但是,他还没有做好这样为神献身的准备。 在48小时之前,他都还以为自己科技之神的后裔,拥有过人的天赋和光明的未来。 “我……”罗翔下意识地后退,又顿住了脚。 他问苏斯:“我必须……必须立刻去死吗?” 如果他是奥诺尔·罗,苏斯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是的,你赶紧去死。 可他并不是,他与奥诺尔唯一的相似之处只有这张脸。 这是因为与叶浮朝夕相处的宝石记住了她对奥诺尔的思念才造成的。假若没有宝石,他不会长成这个样子,他也会拥有作为文学之神的后裔该有的光辉人生。 于是就连苏斯也无法因为这张脸而迁怒于他,他思量了会儿,道:“我想不用。” 罗翔的目光分明地一亮。 “我们七月份返回神界,你到时候直接跟我们走就是了。”他说。 那块所谓的拥有特殊辐射的石床的原材料,在神界到处都是,他完全可以等到返回时在变回原形。 “这两个月,你可以继续享受一下人类生活。”苏斯道。 罗翔哑笑着了声:“我看,我倒不如多跟你们两位真神接触接触,或许能更好地接受这场变故?” 但苏斯眼眸一凛,拒绝了他:“还是别了。” 他不想让这个长着奥诺尔的脸的人跟叶浮多加接触。 这是他最深的恐惧,也是他最大的私心了。 为避免叶浮生疑,他点开了方达的微信号递给罗翔:“我们还要忙着找下一块宝石。你可以联系他,他也是真神。”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56、聚餐 之后几天里,叶浮充分感受到了理科学霸的可怕脑回路。 从罗翔的状态看,他一定是极度痛苦的,据罗父说,他每天晚上都要喝很多酒才能睡觉——准确地说是用醉过去的方式逼自己休息。 这十分正常,没有几个人能平静地面对死亡,何况是本来拥有着无比美好的未来的人? 但同时,他又在极度理智地料理所有事情。 叶浮在网上刷新闻时看到,他把公司ceo的职位转给了一起创业的好友。同时,他原本拥有的60%的股份,也转让了30%给这位新ceo,以便让他成为最大股东。 余下的30%,罗翔又变卖了10%套现,叶浮猜想他是想给父母留下一笔足够可观的存款。 剩下的20%,他的父母同样拥有继承权,只要公司不倒,他们就可以按年拿分红。 然后,他真的联系了方达,频繁出入方达家中,了解神界的大事小情。 方达被他惊呆了,打电话跟叶浮感叹说:“这人牛逼啊!我问他为什么有心情来问这些,你猜他怎么说?” 叶浮:“怎么说?” “他说从心理学的角度讲,对事情增加了解可以减少恐惧,所以他就来了!” ——这是真的堪称牛逼的理智。 难以想象他在这种极度的绝望和悲痛之下,是如何维持住这份理智,让自己冷静地尝试接受的。 于是又过了两天,叶浮怀着一种掺杂愧疚和敬佩的复杂感情,给罗翔打了个电话。 罗翔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弱:“喂,您好?” “罗翔吗?我是叶浮。”叶浮说。那边静了静,罗翔道:“那个……方达说,你是主神?” “……对。”叶浮点头承认。 那边笑了声:“真是神奇。” 之后,稍微安静了一会儿。 罗翔又问她:“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叶浮听着他风轻云淡的语气心里反倒更难过了,顿了顿说,“我就想问问你怎么样?” “都挺好。我想我……可以在离开人间之前让自己完全接受这件事,只是麻烦方达了。” 近几天他都没有回家。虽然这些仅剩的时光似乎应该陪父母待着,但他现在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 而且,他现下的状态也确实太差了。原本就难过的父母看见他这样,只会更加难过。 还不如先借助在方达家里。 叶浮莫名地局促,局促得不知该说什么。哑了两秒,才又干巴巴地道:“那你……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告诉我!” “什么都不用。”罗翔仍旧轻松地笑着,叶浮听到他吁了口气,接着说,“对了。” “嗯?”叶浮应声,罗翔的口吻变得疑惑:“我有点……有点奇怪一件事。” 叶浮道:“你说。” “这几天你在方达家里,都是吃面,虽然确实很好吃,但是……不太适应。”罗翔苦笑了声,“他是特别爱吃面吗?我借住在这里,不太好意思提要求,如果我借请他吃饭的机会出门换个口味,你看合不合适?” 叶浮:“……” 她沉默了三秒,试探说:“他没告诉你他是什么神吗?” “?”罗翔茫然且诚恳,“没有。我问了,但他似乎不太愿意说。” “面条之神。”叶浮在电话这边翻了一记白眼,“其实我觉得这个设定挺好的,他自己非觉得丢人。你不用那么多顾虑,想吃什么叫外卖就行,或者来我家吃也行,我手艺还可以!” 罗翔笑笑,道了谢,但没说要来。叶浮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个人又客套了两句,就结束了交谈。 她挂掉电话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时,背后正好响起了关门声。叶浮回过头,看到苏斯拎着一袋子鸡翅中回来了。 因为她想做红烧鸡翅,可家里没有,她又懒得出门买,只好推他去。 鸡翅是冷冻的,叶浮把它放到厨房化冻,再出来的时候,看到苏斯坐在沙发上,眉心微蹙:“你给罗翔打电话了?” “……”叶浮看了眼他身边的她的手机,“你怎么偷看我手机!” “没有。”苏斯耸了下肩,把手机递给她。叶浮走过去,拿起来一看,锁屏上悬着一条方达发来的微信:“啊啊啊啊啊你怎么告诉罗翔我是面条之神了!!!” 叶浮嘴角抽搐地坐下来给方达回消息,苏斯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问:“罗翔出什么事了?” “啊?”叶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哦,没什么,我就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毕竟这种事,你懂的……”说着她回复完了方达,放下手机又问他,“我想让他和方达一起过来吃个饭,你看怎么样?” 苏斯想拒绝,好在维持住了理智:“好。”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叶浮安抚性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不过嗯……他既然是宝石,就肯定不是之前欺负过异神的那个神,对吧?” 苏斯点点头:“你说得对。” 他不想跟罗翔多接触,也不想叶浮跟罗翔多接触,但他完全能理解叶浮的想法。 他们在办的是不得不办的大事,可对罗翔而言,这就是一场无妄之灾。如果不是因为有心结的话,他大概也会和她一样,尽力让罗翔在最后的两个月里过得开心一点儿。 只可惜,他不仅有心结,而且这个心结不像他跟她说的那样简单。想到罗翔要来,他心里就止不住地发沉,沉了会儿他说:“约哪天?我出去吧,你们聚。” “也行。”叶浮体谅地点了头,“那定了之后我告诉你,你去附近看个电影?或者找个书店?” “都可以。”他说。 又过了会儿,他却又道:“算了,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吧。” 罗想到脸令他想到陈年旧事。但如果罗翔跟她待在一起、而他并不在,他只会想更多。 “对了。”叶浮忽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先径自想了想,然后偏头问他,“罗翔既然是缔造之石……到底为什么会长得像那个神啊?” “我不知道。”苏斯答得很快,而且面无表情。 他真的逐渐习惯于在她面前说谎了。 他痛恨这个状态。 当天晚上,叶浮和方达商量好了聚餐的时间,然后把威逼利诱罗翔同来的重任也交给了方达。 两天后的下午,方达就和罗翔一起来了,罗翔看起来确实很萎靡,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浓重的眼袋展示了他最近的睡眠又多糟糕。 但他的情绪倒是还可以,至少在他们三个面前时还可以。 罗翔知道叶浮要自己做菜,就带了两瓶还不错的红酒来,寒暄了几句后,挽起衣袖想进厨房帮厨。 叶浮和方达不约而同地拦他,罗翔笑了笑:“我忙一点,可以少想些难过的事情。”叶浮就只好答应了,走进厨房看了看,跟他说:“那你……帮我把菜洗了?” 罗翔点点头,干脆利索地过去洗起了菜。苏斯立在门边沉默了一会儿,帮叶浮打起了鸡蛋。 这样一来,就方达一个人在外头了。方达感到被抛弃,也要挤进来帮忙。 但厨房的空间是有限的,方达又比较胖,叶浮立刻把他推了出去:“不要你帮!我们不吃面!” “我不弄面,我帮你干点别的!”方达大呼。 叶浮继续把他往外推:“不用,你太占地儿了!你往厨房门口一站,手机信号都被挡了!” 方达:“……” “你这是神身攻击!!!”方达仰天长啸。 叶浮终于把他推到了沙发前,又拍着他的肩头让他坐下:“不,这是来自于主神的客观判断。” 方达生无可恋地躺了下去。 厨房里,罗翔一语不发地洗着菜,在听了几句外面的斗嘴后,终于笑了一下。 苏斯看看他,无声地一叹:“这几天,很不好过吧?” “当然。”罗翔嗤笑着耸肩,“我很想知道变成宝石后是什么感觉,还有没有自己的意识,记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但方达也不清楚。” 这是他的“未来”,但是他无从了解,这就成了他最恐惧的事。 苏斯颔颔首表示理解,见叶浮折回来了,就终止了这个话题。 当天的小聚其实还算愉快,主要靠方达撑场。方达的性格比较幽默,又对神界也了解,说了不少神界的趣事,叶浮和罗翔听得都挺投入。 到了分别的时候,罗翔的心情确实好了很多。他吁着气跟叶浮说:“神界要是那么有趣,去看看也不错。” 叶浮点头,他又道:“虽然我更想作为活人自己去看,但我,嗯……” 罗翔的笑容有些酸涩起来,叶浮忙说:“我一定会拿着权杖去走一圈的!” 罗翔又笑笑,就跟叶浮和苏斯说了再见,然后和方达一起走出了房门。 房门关上,叶浮心情难言地拉住了苏斯的手:“就没办法让他活着去神界吗?” 苏斯摇了摇头。 智慧女神曾让奥诺尔顺利地进入神界,但奥诺尔只是个普通人类,罗翔不一样。 主神的每一块宝石都有用,他必须变成缔造之石才行。 “神也有无可奈何的事。”苏斯颔首吻着她的额头,“没有别的选择。” 叶浮难过地点点头,心里暗想,还好只差一块宝石了。 只差一块,按概率来说应该不可能又是个人了吧——如果要两个人为此牺牲,可比罗翔一个又更难接受多了。 “早点休息。”苏斯在她耳边温柔地说,接着便揽着她走向她的卧房。 房门推开的一瞬,屋里的灯还没开,叶浮乍然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画面。 但紧接着,苏斯信手按开了灯,灯光一亮,那些画面就都不见了。 “……叶浮?”他很快感觉到了她的怔然,她缓了一下,马上把灯关了。 但她看见的画面没再出现,眼前只是正常的漆黑卧室。 “怎么了?”他问。 “我看见了点东西。”叶浮说。 好多仪器,好多看起来就很精密的仪器。 单是屏幕就有好几个,除了屏幕外,还有很多按钮、很多跳跃闪烁的灯。 “有点像是个……机房?”叶浮锁着眉头回想说,“像那种在大片里会出现的很高端的机房。” 苏斯知道她没太看清楚,就又追问:“有什么细节吗?” “让我感觉……空间比较狭小,有点憋得慌。”叶浮努力回忆着,努力回忆每一分感觉,以及每一寸的画面,“啊,好像有个logo,在屏幕右下角。” “什么样?”苏斯问。 “是个……”叶浮噎了噎,“不好描述,太复杂了。” 苏斯:“能画出来吗?” 她迟疑着点头:“我试试看。”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 最后一块宝石出现了 找齐就可以回神界了 开不开心! 57、寻找logo 叶浮于是从抽屉里翻出一套彩色中性笔,然后趴到茶几边,认认真真地画了十五分钟。 画完后,苏斯盯着她的成品看了十五秒,委婉表示:“……难为你了。” 她画得实在太……水平不在线了,像个印象派大师喝醉酒又磕了药之后的作品。 叶浮嘴角抽搐,颓丧地把纸丢到了桌上:“我只能画成这样了啊!” 她已经竭尽全力想画出自己梦见的那个logo了,可一落笔就不是那么回事,她也很无奈啊! 苏斯蕴着一副乐不可支的神情设祭祀召唤了众神,结果众神告诉他:“这我们也看不出来好吗?” 太抽象了,实在太抽象了! 不过智慧女神爱西丝还是提供了个思路给他们:“这个logo,不是那台电脑的,就是那间机房的。你可以先查一查这个时空里的科技公司,看看有没有与之相同的。” 苏斯先前也想到了这个办法,便道:“这个我想过。但叶浮说那个机房看起来很高端,如果是技术相对保密的公司,可能在民用网络上查不到结果。” 在人类社会,总有些技术是专供官方或者军方使用的。 爱西丝锁起眉头想了想,又说:“你刚才说缔造之石成了个人?” “对……”碍于叶浮在旁边,苏斯隐去了“跟奥诺尔长得一模一样这句”,爱西丝一哂:“那对他来说,这个时空里的一切电脑技术,应该都是小菜一碟了。” “……”苏斯微微一哑,旁边的秩序女神盖娅直接锁起了眉头:“你是要他去黑政府的系统?” “不然呢?”爱西丝反问,盖娅义正辞严地表示了反对:“不,我们要尽可能地不去扰乱人类社会,这是神的行事准则。” “但我们要把主神找回来啊!”爱西丝说着扭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电子日历——这个日历是为叶浮专门挂起来的,和她所在时空的时间一致,“我们还有一个半月。”爱西丝道。 盖娅仍不赞同:“黑进政府系统这件事太大了,一旦留下痕迹被人察觉,可能引起各国间的相互猜忌,蝴蝶效应不容小觑。” 这确实容易在人类社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变数。 爱西丝却觉得现在不该在意这些:“那如果陛下回不来呢?等到克洛诺斯的人找过去,把她杀死在人间,会怎么样?” “苏斯在那里啊!”盖娅将爱西丝的目光引向幻境这边的苏斯,“他是空间女神座下战斗力最强的战士,不是吗?” 武力之神一下锁起了眉头:“喂。” “……各位!”苏斯在武力之神也加入这场争执之前,及时地开口打断了他们。 他清了声嗓子:“我觉得,黑进系统是个办法。” “苏斯?”盖娅锁眉。 苏斯即刻又道:“但我也觉得要尽量避免对人类社会造成动荡。” 爱西丝冷漠脸看他。 苏斯在两位神祇的冷眼中艰难地深吸了口气,再次做出了转折:“不过,还是可以试试的。”说着他看向了盖娅,“主要是,请您设想一下,就算没有我们,各国之间有多大概率能做到不互相黑系统?” “……”盖娅哑口无言。 是的,他说得没错。就他们无数次创世的经验来说,人类只要进入信息时代,就会无一例外地利用信息技术开始互黑、想方设法地窃取对手的情报。 以叶浮所在的这个时空为例,他们在找到叶浮的踪迹后对这个时空进行了一番比较细致地了解,查阅了近百年来的各种新闻。然后就得知,叶浮所在的国家在2008年办过一场奥运会,仅在奥运会开幕式当晚,这个国家的网络就遭受了数以百万计的黑客袭击。 ——那还只是一场体育盛会而已。在可能直接关乎国家存亡的科技问题上,各国之间会小清新地只顾自己发展、不理对手动向吗? 不可能的。 除此之外,大型的犯罪集团大概也免不了想从中窃取信息进行倒卖,人类社会的复杂程度他们心里有数。 所以苏斯的想法很有道理,在黑系统这一点上,不差他们一个。 于是,第二天,苏斯再度把罗翔请到了家里。 当他把刚买来的顶配笔记本放到他面前并且淡定从容地说清了计划后,罗翔吓懵了:“你说什么?!” 他拍上电脑,怔怔然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绝对不行,我拒绝。” 苏斯锁眉:“这是众神的意思。” “但万一出现问题呢?”罗翔争辩道,“一旦在我们攻入的时候,其他黑客乘虚而入,对国家造成损失呢?” “?”苏斯的神情变得十分复杂,“你还挺爱国?” “……当然。”罗翔面色铁青,“即便我的技术都是缔造之石带来的,我也不能做这种事。” “……”苏斯感受到了猛烈的人和神的思想差异,交流无能的感觉让他一时间很想给罗翔一拳。 ——众神为证,他以前面对奥诺尔的时候,都没想过给他一拳! 他尽力地克制住了,深缓了口气,退而求其次:“你可以……从别的国家下手。” 罗翔:“……” 苏斯继续道:“哪个都可以,我们需要他们科研项目方面的各种记录,主要要看相关公司的logo。” “……”罗翔憋红了脸,外强中干道,“我主张世界和平……” 苏斯察觉了他的动摇,笑了一声:“帮主神回神界,是保证世界和平的最大前提。” 此后的三天,叶浮每看客厅一眼都觉得眼晕。 ——她的客厅里,放了一个黑客,正在黑遍五大洲四大洋的官方系统。 她究竟造了什么孽,好好的都市生活在历经博物馆行窃、三峡探秘、盗墓惊魂、丛林探险之后,竟然又往黑客帝国的方向发展了?! 叶浮内心崩溃,间歇性地歪在旁边的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罗翔聚精会神地敲键盘。 除了崩溃她还有点怕,怕自己在返回神界之前,因为危害(别的)国家安全,被抓进监狱判个死刑。 第四天一早,叶浮还在迷迷瞪瞪做梦的时候,客厅里传来了响动。 “弄好了。”罗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把电脑交给苏斯,“我整理成了pdf,一共232份。” ——目前为止,世界上一共233个国家,除了中国的,全在里面了。 苏斯颔了颔首:“多谢。” 叶浮在这时趿拉着拖鞋拉开了卧室的门,扯着懒腰说:“辛苦了……” 罗翔短促地笑了声:“真希望能多辛苦几天。” 他没有几天可活了,先前使人烦乱的辛苦在此时都变得弥足珍贵。如果他能有个机会留在人间活下去,他大概会乐得在有生之年不眠不休地一直工作。 很可惜,他并没有。 接下来要忙碌的就是叶浮了,232份文档需要她挨个看。 虽然她只需要辨认logo,但这么多国家、这么多个项目所涉及的公司logo也不是闹着玩的,单是pdf的页数都足以令她眼晕。 更过分的是,在这些天里,感知石都没有再给她托新的梦,她完全没办法对这些文档做出筛选,只能乖乖地一页页找logo看。 第12天,在叶浮翻到第46份文档的第75384页时,她按住了苏斯拨动鼠标滚轮的手:“等等。” 苏斯赶忙把页面又往回拉了一点,她仔细看了看:“好像是这个!” 苏斯沉默了一会儿,扭脸看她:“亲爱的,你是怎么把它画成那样的?” 这个logo总体是黑底,上面有个红色的t字。 虽然这个t字的字体比较奇葩,周围还有繁复的花纹点缀,但跟她画的那个比起来…… 她画的那是什么玩意儿。 叶浮羞愤捂脸:“我在梦里没看清楚嘛!” 她看到的画面一闪而过,本身就很模糊,记住细节根本就不可能,现在看见了能认出来是另一回事! 苏斯边是盯着屏幕边是呵呵呵呵地一个劲儿地笑,她掐他胳膊他也不停,倒没耽误他具体阅读手头的文本。 “是家英国的公司,具体的……还得让罗翔查查看。” 准确地说,是“让罗翔黑黑看”,黑进这家公司的系统。 当天晚上,罗翔面无表情地又一次进了叶浮的家门。 大概是前几天的任务提高了他的心理防线的缘故,这回他一点顾虑都没有,看了眼公司名称,就迅速操作起了电脑。 叶浮仰在沙发上打哈欠:“话说这回要多久?我感觉咱们时间有点紧了啊……” 苏斯抚着她的后背笑笑:“别急,这种做高端研发的公司,内部系统一般都很……” “进去了!”罗翔欢呼了声。 “?”苏斯的脸有点疼。 罗翔搓了搓手,继续敲击键盘,过了会儿,发出一声拖长音的:“emmmmm……”而后他抬起眼,神情变得有点古怪,“我可能找到你说的那个机房的图片了。” 说着他转过电脑,屏幕上有两张图,左侧是设计图纸,右侧是与之对应的实景照片。 叶浮一看就惊呼出来:“就是这个!” 一个一看就很高端,但是空间十分狭小的机房。 “真的是这个?”罗翔哈哈干笑了两声,泄气地倚到了靠背上,“那我想你回不去了。” “为什么?”苏斯蹙眉,罗翔摇着头啧啧嘴:“因为这个地方你们绝对去不了。” “什么地方?”苏斯追问着,叶浮则直接猜了起来:“军事要地?世界屋脊?国家元首的死宅?” 罗翔不住地摇头,否掉了她的每一个答案。 在她噤声之后,他淡淡地看向他们:“空间站。” 接着又补充说:“对,就是大气层之外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58、筑造穿梭门 叶浮深吸气,苏斯听到深吸气的声音就捂住了她的嘴:“不许再说不去了。” “……”她唔地一声拔开他的手,兴高采烈,“不,这回我真的很想去!” 苏斯:“?” 他和罗翔一起费解地打量叶浮,叶浮回看过去,理所当然地摊手:“空间站啊,那么厉害的地方,谁不想去?” “……”苏斯还是觉得不太理解,想了想,掰着指头数,“之前的博物馆、利莫里亚、玛雅你都……” “博物馆偷东西犯法,利莫里亚在海底,我有深海恐惧,玛雅……咱最后在玛雅看见了什么你知道吧!我觉得我不想去一点错都没有!”叶浮理直气壮。 和这些比起来,空间站简直美好啊。而且她这一代人还有点特殊的经历——在他们上小学的时候,中国第一架载人航天飞船神舟五号发射升空了,当时这是一件振奋全国的大事,很多小学都为此办了主题班会,好多小孩子也因此被种下了一个航天梦。 当然,梦是会醒的。绝大多数小孩子的这个“梦”都属于头脑一热,几个月后就给忘了。余下的,大多会在几年后痛心疾首地发现自己近视,不能当宇航员。 可是,一切憧憬只要在心里诞生过,就多多少少会留下痕迹。叶浮现在就因为这苏醒的痕迹觉得有机会去一趟空间站很不错啊,尤其是在成神之前走一趟,也算是让自己短暂的人生路更加有趣了吧! 苏斯面对她的激动无话可说,罗翔哑了哑,提醒说:“那个……太空站,不是随便去的,买宇宙飞船可跟买辆车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我又不傻!”叶浮说着把项链摘了下来,“但我有穿梭石,只要知道那边什么样,一秒钟就能闪过去。” 那边什么样,她已经知道了。她梦到过一次,又在罗翔搜到的图片上看见过一次。 “我们什么时候走?”叶浮眼睛亮晶晶地问苏斯,苏斯沉吟了会儿,吁了口气:“得具体了解一下附近的情况。在宇宙中穿梭,跟在地球上的不同坐标间穿梭不是一回事。” 罗翔点头:“相关数据应该都能找到。” 苏斯却说:“不用。”他边说边从茶几下的收纳盒里拿出了蜡烛,“那里离神界更近,可以直接询问众神。” 于是五分钟后,随着沾染苏斯血迹的神名被蜡烛焚烧,雾团逐渐在客厅里氤氲开来。 然后八大神祇依次出现,再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罗翔爆了句神族的粗口,翻译成中文基本就是:“我操?!” “不是奥诺尔,是缔造之石。”苏斯用神族语道。 罗翔在旁边锁了锁眉:“你们能说中文吗?英语法语或者意大利语也行。” “你‘们’?”叶浮抓住了他的用词,瞪了他两眼,“你也看得到他们是吗?” “?”罗翔被问得一头雾水,“我应该……看不到吗?” “操。”主神感受到了歧视,抱着抱枕回房间去了。 客厅里的交谈也并没有进行太久,大概过了最多七八分钟,苏斯就站到门口敲了敲她的门。 叶浮放下正开着消消乐的手机,怨念地看过去:“怎么样?” “出来说。”他哑笑着折回客厅,内心深受打击的叶浮趿拉着拖鞋跟了出去,苏斯从储物柜里拿了一沓a4纸放到茶几上,按出了圆珠笔,“智慧女神说,可以用穿梭石进行穿梭,但不能跟之前一样,你需要用意念控制穿梭石在空间站里开出一道稳定的穿梭门,否则可能会导致你想回来的时候回不来。” 到这句为止,叶浮都还能听个半懂半不懂,便随口追问:“为啥?” 苏斯的下一句是:“因为那个空间站离一个虫洞很近,量子结构不稳定。” “?”叶浮一秒陷入完全疑惑状,迟疑地看向罗翔,“他说啥?” 翔·学霸·罗尴尬地耸了下肩头:“我也没听懂……” “这个时空对于量子力学的研究还很基础,很多东西都还处于理论阶段。但在神界,这属于大众科学。”苏斯边说边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你的分裂石是用来创造时空用的,在有它之前,时空只能挨个创造,有它之后,你可以通过时空分裂直接创造出无数时空。” 叶浮:“……” “每一个时空都是独立的,这些由某一时空分裂出来的时空也一样。其中存在的唯一联系,是量子纠缠造成的。” 叶浮呆滞地望向罗翔,头顶飘过一行字:他他妈到底在说啥? 罗翔无助地耸肩:别看我。 “但是在大概五万纪前,量子纠缠造成了一次时空错乱。”苏斯已经在纸上写下了十几个公式,又在公式边画出了一个两头宽中间窄的弧形通道,“那次时空错乱之后,三位主神一起用神力在宇宙里筑起了一个通道,用来汇聚量子纠缠造成的能量。这样做一举两得,一来把这些能量都限制在了通道内,避免时空间再度出现混乱;二来也让想随便到人间玩玩的神使们有了新的乐趣,因为通道可以把他们随机投放到随机时空,这在当时被看做一向便民服务。” 叶浮:“……”她唯一能做的,是在头晕目眩中强行装懂,缓慢地点着头说,“牛逼啊——” 旁边的罗翔倒是比她懂得多了一些,他眉心搐了搐,在世界观被严重粉碎的震撼中说:“你的意思是……虫洞是神筑起的通道?” “对。”苏斯松气点头,下一秒,罗翔炸了:“这不科学!!!” “well……”苏斯挑了下眉毛,“以这个时空有限的科学水准,你眼里不科学的事还多着呢。” 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科学和神学的交点的。 奥诺尔的那个时空,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理解这些东西。 叶浮晕晕乎乎:“你直白点吧,直接告诉我为啥要开穿梭门?” “等一下。”苏斯说完安静了会儿,闷着头在纸上把通道画完了,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将纸拿给了她看,“这是通道的位置,这是这个空间站的位置,离得非常近。虫洞有巨大的吸力,一般情况下,这个距离内的一切都会被虫洞吸进去。” “空间站能安稳地待在那里,是因为分裂之石在上面。他们应该用某种仪器激发了它,让它稳定地发出能量。” 叶浮恍悟:“所以如果把分裂之石拿走,我们可能会瞬间被虫洞吸进去?” “对。”苏斯点头,又说,“而且,你记得我之前说过,克洛诺斯的杀手不能顺利地找到你,是因为他不能寻找特定空间吗?” 叶浮点头。 “但在你离通道这么近的时候,通道里的杀手找到你会非常容易。”苏斯说着,神情严肃了些,重重地缓了口气,“他的杀手都不傻,会先尽力让你和权杖分开再杀你的,一旦你的权杖从你身上脱离开……” 穿梭就变得不可能了。 但是,稳定的穿梭门是他们不能控制的,只要门在那儿,叶浮就有通往地球的逃生通道。 这番解释比什么量子力学量子纠缠通俗易懂多了,叶浮缓了两息:“行吧……”接着问,“那怎么……用意念开那个门?” “感知石和穿梭石结合使用。”苏斯平心静气地笑了笑,“不难,我们可以先练习几天。” 练习使用法术,听起来很带感是吧?叶浮最初也是这样以为的,她想象了奇异博士的那种画风。 但很快她就发现,并不是这样! 奇异博士最初的训练失败,是门画不出来,穿越不过去,让人很丧。 但她的失败不丧,她的失败吓人!只要她在冥想过程中一走神,咔嚓就跑到别的地方了。门没开出来还好,围观群众只会惊异于一个路人的突然出现;但若开出了门,周围的人类就都会看到那个暗紫色的、里面混沌一片的圆盘悬在她背后。 苏斯一直在勤勤恳恳地跟着她一起穿,以便帮她清理掉围观群众的记忆,避免人类社会的动乱。 但饶是这样,动乱也还是出现了……那么几回。 第一天,是叶浮一个走神闪回了自己儿时长大的福利院,正好撞上市领导在福利院视察,特警立刻围了过来。 苏斯一时间根本来不及给大家消除记忆,只能拉着她迅速跑回门中,然后把门收掉。 第二天,叶浮盘腿坐在床上,听着瑜伽音乐,冥想得十分认真。 结果吧,窗外好死不死地飘进了一股红烧鸡翅的香味。 她脑子里条件反射:晚上要去附近那家购物中心买两斤鸡翅! 然后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购物中心的一楼大厅里。 大厅里正在办电竞比赛,有网红拿着手机直播的那种。 很多在看直播的电竞玩家,那天应该是看见她了。 第三天,五道口半神酒吧里。 酒吧中午不营业,崔延一边擦着杯子,一边看墙上悬挂的电视。 电视里在直播国际乒联的乒乓球巡回赛,总决赛毫无悬念的又是中国队自己打。 现下已经到了决胜局,比赛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场上一片观众的高呼,球员偶尔也会在拿分时发出激动到沙哑的尖叫。 突然间,却有一个魔法般的紫色椭圆形凭空出现在了乒乓球桌上方。 全场观众都愣住,一切声响戛然而止。两个球员也愣住,齐齐地看向那个圆盘。 紧接着,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从椭圆中掉出,啪叽拍在了球桌上。 “啊——!”崔延尖叫着,把手里的葡萄酒杯砸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59、空间站受阻 “……陛下。”叶浮被苏斯从球桌上方的深紫色椭圆洞拎回公寓,久违的敬称让她觉得苏斯八成是要开嘲讽了。 果然,苏斯的下一句是:“您是打算在返回神界之后让全人类都认识您一下吗?” “没、没有……”叶浮磕磕巴巴地收掉了茶几边的洞口。 苏斯叹了口气,又说:“你知道那个乒乓球赛是全球直播的吗?” 叶浮:“……” 她真的不知道。不过,知道了估计也并没有什么卵用。 人类的思维如此灵活,她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宝石也太敏感了吧!她刚才就是听到了点动静,脑子里划过了一句“咦,好像乒乓球跳跃的声音”——怎么就把她扔到世界级比赛的赛场去了啊! 不过,国手们真帅。 叶浮在心里默默吞了口口水。 就这样,直到六月二十七号,她才能勉强稳定地控制穿梭门。 时间实在不多了,苏斯决定,六月三十就到空间站拿分裂之石。 他们的主任务是拿到穿梭石,叶浮又加了个附加任务——要把空间站里的航天员活着带回地球。 至于把分裂石拿走之后空间站会不会被虫洞吸走,他们就管不了了,连带空间站一起通过穿梭门带回来不现实。 六月三十号整整一天,叶浮都处在一种高度紧张中。 这种紧张令她一整日都坐在沙发上没挪窝,十指交叉着,不停地跟自己默念“千万不要想别的地方千万不要想别的地方”。 到了傍晚,罗翔和方达如约而至。 苏斯跟他们简单地说了安排,让方达一起去空间站,因为一旦出现意外,他的神力或许也能帮上些忙。 至于罗翔,苏斯让他留在叶浮的公寓里等着,假若在他们回来之前穿梭门突然不见了或者出现了别的怪异情况,就让他设祭坛召唤众神。 祭祀所用的八个神名是苏斯事先替罗翔写好的,但上面滴的血是叶浮的。 八大神祇看到是她在召唤,一定会立刻出现,比用苏斯的血更加稳妥。 ——在苏斯安排这一切的同时,叶浮依旧坐在沙发上,焦虑不安地跟自己强调“千万不要想别的地方”。 苏斯转头注意到她时,不禁叹了口气,接着他又苦笑了笑,坐到她身边安抚地搂住她。 处于极度焦虑的叶浮伸手推他:“先别理我,让我集中精神!” “你不用这么不安。”他强行把她揽过来,亲了她一口,“等真的到了空间站,你的精神高度紧张,自然就不会走神了。” ……也有道理。 叶浮在惊魂未定中慢长地吁了口气。 她其实知道此时的焦虑不安一点用都没有、半点忙都帮不上,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因为这一趟旅途,跟之前不一样。 这一次,他们要去的地方远在大气层外,地处连氧气都没有的宇宙中。 那么,万一在任务过程中,空间站炸了或者空间站内的氧气泄露了怎么办? 或者,万一克洛诺斯的杀手真的顺着虫洞杀进来了怎么办? 叶浮彻彻底底地怂了。 “别害怕。”苏斯又吻了吻她,“不会出事的,我会一直在旁边保护你。” 叶浮弱弱地点了点头,几步外方达和罗翔一齐被肉麻得打了个哆嗦。 二十分钟后,空间站里。 三名航天员录完了工作日志,又吃了些东西,说笑着向休息间走去。 在离休息间还有几米远的时候,一个紫色的漩涡毫无征兆的凭空弹出。 走在最前面的白人男子一声惊叫,身后黄皮肤的姑娘及时把他拉开了两步,然后,三个人一齐注视着那个漩涡,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新的宇宙发现……? 三人都在好奇的时候,一个染着一头黄毛的男人从洞里钻了出来。 接着,又一个瓜子脸的女孩子出现在了面前。 最后,一个英俊到跨越种族特征的男人从椭圆的漩涡中探出,率先向前走去。 他们没有多理会三位航天员,但三位航天员当然不可能无视这种诡异的状况。 那个被吓了一跳的白人男子最先开了口:“hi……hello!” 三人停住脚。 亚洲姑娘拽了拽同事的胳膊:“我觉得不是地球人,你说英语他们估计……” 最后出来的那个男人冷静地打断了他们,英语比白人宇航员说得都标准:“是地球人,我们来找点东西。” 宇航员们:“???” 他们看看眼前三人的长相——确实像地球人。 再扭头看看那个紫色的漩涡——真的不像地球科技! 接下来的发展可想而知,三个宇航员当然选择了立刻向地球的基地报告。 对此,叶浮苏斯和方达都懒得管,也没工夫管,他们迅速寻找起了叶浮梦到的那个机房,分裂石十有就在那间机房里。 突然间,轰隆声响撞入了每个人耳中。 神族三人和宇航员三人都停住了动作,下意识地向上望去。 声音是从空间站上方传来的。 “轰——”又一声,整个空间站被震得一阵晃动。 然后,一个与叶浮筑起的穿梭门如出一辙的漩涡出现在几步开外,苏斯惊然咬牙:“!” ——下一秒,叶浮只觉天旋地转。苏斯把她一把甩向远处,幻出短剑向漩涡迎击而去。 叶浮直到重新定住脚时才看清发生了什么,飙升的求生欲令她反应迅速,转身拉住被吓懵的方达就跑:“克洛诺斯的人,别发呆了!” 方达被她拽着跑出了好几步才回过神,破口大骂:“我操!怎么这么快!” 话音落处,但闻苏斯急喝:“闪开!” 顷刻之间,叶浮和方达齐齐扭头,精神的高度紧张令他们的肾上腺素飙升到,视网膜正常接收的画面在大脑过快的运转中变得像是慢动作。 他们于是清晰地看到,数步之外苏斯一脚踹开两个神族杀手,闪身向前疾奔而来。 一柄法术幻成的箭簇正擦着蓝光刺向叶浮,苏斯奋力扬手,激出一道气流想将它弹开。 箭簇继续向前刺去,气流荡出的波纹在空气中赶向它。在它触到叶浮胸口的千钧一发之际,斜向袭来的气流终于击住了它的末端。 原本稳稳前飞的箭簇瞬间失去平衡,骤然转了方向,打着旋撞向旁边的墙壁。 苏斯猛松气,不敢停脚,一把拉住叶浮:“人太多了,先回家!” 叶浮脚下打着趔趄被他半拖半抱着奔向来时的穿梭门,方达在他们背后惨叫着紧追:“等等我!等等我!” 方达身后,十几个杀手急追而上,不过多时,速度最快地已拦到的方达面前,方达哭喊着扔了两坨炸酱面的酱料出去。 苏斯侧眸张望,微微吸了口气。 太近了。 杀手们离他们太近了。 他们通过穿梭门回到公寓中时,这些杀手完全可以在叶浮收掉穿梭门前追过去。 不过穿梭门已经近在眼前了。 几秒后,苏斯一把将叶浮抛进了洞中,叶浮惊声尖叫,又在跌入洞中时刹那失声。 苏斯悍然回身,纵身跃起在方达肩头一踩,借着他的力杀向他背后的杀手,顺便也把他踹进了洞里。 方达直至跌落到公寓客厅里时都还在闭眼惨叫:“啊啊啊啊啊——” 叶浮慌忙把他扒拉起来:“苏斯呢?苏斯呢!” 苏斯手中的短剑迅速刺穿杀手的喉咙,又迅速拔出,转身迎向下一个。 对方银色的羽翅如同钢刀般划开,苏斯低身闪避,同时拧住了他的胳膊,嘎巴激起一声充满痛苦的低叫。 接着,他快速判断了一下局面。 ——下一个杀手离他还有七八步远。 这个距离应该足够他返回地球,并让叶浮收掉穿梭门了。 苏斯拔腿奔向穿梭门。 在他触及紫色漩涡的刹那,背后忽而一凉,同时响起一声衣料划裂的轻响。 下一霎,他跌落在客厅木地板上,提心吊胆等在旁边的叶浮骤然松气,一把收了穿梭门。 杀手再度刺向苏斯的剑被穿梭门硬生生截断,剑尖掉落在地上,咣当当当一阵脆响。 叶浮跌坐到地上,心有余悸地长吁了口气。 转瞬间,她的目光又愕然滞住。 她清楚地看到,苏斯因为衬衫被划破而露出的后背上,两道狰狞可怖的伤口。 一个可怕的猜想犹如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苏斯……” 方达更是惊吸了口凉气:“苏斯你……” 然后,一些原本已经消失的记忆逐渐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 “你是……你是那个侍卫长!”方达错愕不已地步步后退,“我想起来了!在叶卡捷琳娜宫……我看到了你的伤口,你抹掉了我的记忆!” “你就是那个异神侍卫长!”方达的声音如同噩梦一样,震荡在苏斯的脑海之中。 “苏斯……”叶浮被震惊得有些怔然,鬼使神差地走向他。 她不知自己是想跟他问个究竟还是想跟他道个歉,但他没给她机会想明白这一点。 ——在她的指尖触到他胳膊的刹那,他一把扼住了她的喉咙。 “苏斯!”方达和罗翔同时惊得僵住。 叶浮疾速坠入缺氧状态,她挣扎着,大口地喘着气,面色还是一分分地泛起红色。 “轰——”天边象征着神罚的惊雷震响了。 “苏斯,不……”叶浮拼力地打着苏斯的手腕,在发觉自己的双脚已被他提得离地时,又下意识地手脚一起挣扎起来。 “轰——”雷声又响了一次。 苏斯紧咬着牙关,狂风席卷一般的恐惧驱使着他折断叶浮的脖子,但看着她,他又迟迟用不出那最后一分力气。 终于,他一把松开了她。严重的氧气不足令她一下子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苏斯望向窗外,夜色中,闪烁的电光正不断劈下。 如果不是主神离他太近,这电光应该已经劈向他了。 他在恍惚的神思中,一步步走向窗户。 “啪”地一声,玻璃碎裂。 叶浮怔怔抬头,只看到了苏斯纵身跃出的身影,和被雷鸣电闪劈得四分五裂的苍茫夜色。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50个红包 大家中秋快乐! 60、主神的迫切 惊雷过后,大雨滂沱。 其实法典造成的惊雷之后很少下雨,除非,这个触发法典的神被法典认为是死罪。 这是来自于高级神祇们的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触动神罚后的神见到下雨,可以选择冒死去求主神的宽容,或者不再回到神界,在人类时空中年复一年地活下去,算是一种变相的放逐。 这样的放逐,有一种人类永远无法体会的残酷。 ——人类的时空,可以灯火辉煌,可以纸醉金迷。但没有哪一个时空的寿命,可以长过众神没有尽头的寿命。 被放逐到人类时空的神,会经历无数的悲欢离合,看到无数文名的兴起与覆灭。 在他无尽的寿命里,没有人能陪他走到最后,每一个他在意的、关心的、爱过的、恨过的人,都会先他一步离去。 这是作为下级神祇冒犯主神的严厉代价。 而他,差点杀了主神。 苏斯在大雨中茫然地走了很久,细密的雨帘令一切景象都变得模糊。夜幕之下,原该规规整整地透着光火的公寓窗户变成了一团团迷蒙的光晕,瓢泼大雨砸在地上,浸透了每一寸裸|露在外的地面,许多排水系统不好的地方迅速出现了水洼,流浪的猫狗驮着一身被雨水凝结住的毛发,慌张的寻找避雨的地方。 这雨大的,像是愤怒的主神在这个时空的天上凿了一个洞。 不知走了多久,苏斯终于疲惫地坐在了路边。 他感到体力不支,这种强烈的疲惫感比他凭一己之力和几百个半神过招后来得还严重。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在到了人间之后,他就一直在她身边。在神界时也是这样,从进入神宫开始,她就成了他的世界。 突然离开她,令他茫然无措。 可他没办法回去了。 她已然意识到了他隐瞒了她多久。也许她仍在好奇当年在神界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他怎么跟她解释呢? 在她知晓一切之后,又会是怎样的怒不可遏。 苏斯惶惑地坐在那儿,雨水击打在他背后的伤口上,但他已经顾不上这种让他早已习惯了的疼了。 过了很久,他才注意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颤。 他摸出手机,不停落到屏幕上的雨水让解锁变得很困难,但在锁屏上,他也能看到一条条弹出的微信消息。 “苏斯?苏斯你还好吗?” “你去哪儿了?” “你回来,我们谈谈行吗?” “我不管在神界发生过什么,你先回来行吗?” “……” 除此之外,还有二十多个未接。 每一条消息都令他的心弦松动,在他心里投掷出一颗侥幸的火苗。 但同时,又诡异地将他拉入了更深的恐惧。 一直以来,他都在放纵自己的侥幸。 事情原本不该变成今天这样。 公寓里,三个人陆续打着伞回到家里,谁也没有找到苏斯。 他们沉默了良久,不约而同地静静坐在沙发上等了下去。但直到天明,苏斯都没有回来。 叶浮发给他的微信他没有回,电话也没有接。后来,手机索性关了机。 “我觉得他……”方达嗓中滞了滞,还是说了实话,“我觉得他可能不想回来了。” “方达。”罗翔锁眉制止了方达的话,宽慰叶浮说,“别着急,他可能需要自己静静。” 方达摇头:“我知道你想安慰她,但是面对现实吧。” 罗翔的目光横过去,微微一滞,注意到了放在茶几上的纸。 那是苏斯先前写好的神名。假若他们在空间站里出现意外,他可以用这个召唤众神。 罗翔于是按照苏斯所说的方式,点燃蜡烛焚烧了神名。 神名上涂抹的血迹是叶浮的,八大神祇感受到主神的召唤,果然一瞬间就出现了。 “怎么了?!”盖娅看着精神萎靡的叶浮,吓得够呛。 “那个……苏斯走了。”罗翔说。 智慧女神爱西丝蹙起眉头:“什么意思?” “他们意外得知他是什么……异神侍卫长?”罗翔说得有点疑惑,顿了顿,又道,“他一下子变得情绪很激动,差点掐死叶浮,然后就跳窗跑了。” 他的描述令叶浮痛苦地将脸埋进了抱枕里,善良之神倒吸冷气:“oh,god!” “你们这样拿自己当感叹词不觉得奇怪吗?”罗翔苦笑着打了个岔,但并没能活跃气氛。 爱西丝定住气:“你们拿到分裂之石了吗?” 罗翔看向方达,方达摇头:“没有,杀手来得太快了,我们还没找到那间机房,他们就来了。” “……你等等?”爱西丝露出疑惑,“也就是说,你们没有直接穿梭到那个机房里?” “……没有。”方达边应声边一愣,转而反应过来,“对啊,我们不是应该直接穿梭到那个机房里吗?” “穿梭石不该出现偏差。”爱西丝蹙眉沉吟着,“除非它认为你们要到的地方会对你们造成危险。” “这不是显然有危险吗?”罗翔摊手,“我们把分裂石拿走,虫洞周围原有的稳定就会被打破,空间站会被吸进虫洞——这种危险无法避免。” “……”爱西丝哑了哑,“你说得对。” 罗翔:“有解决方法吗?” 方达深吸气:“现在重要的不是解决方法吧……”他怜悯地看看叶浮,“主神现在可能没心情找宝石。” “……对,别打岔。”罗翔也回过神,摆手说,“我想我们得先找到苏斯。” “不,我们去找宝石。”萎靡不振的叶浮突然开口,语气的力度听上去和她的神情完全不符。 十道目光一齐看向她,她望着客厅中空荡的地方,对她看不见的八大神祇说:“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我要回神界终结这件事。”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罗翔向叶浮转达了善良之神的话:“他们说当年的事存在疑点,虽然看起来证据很充足,但他们始终认为苏斯……” “他们觉得我是要找苏斯算账吗?”叶浮短促地笑了声,看看罗翔,又重新看向众神所在的那片地方,“我相信苏斯的为人,他相信他不会做出需要经受那样的惩罚的恶事。” 她说着站起身,挂着眼泪的脸上浮现的笑意看起来有点凄凉:“他信不过我,这不要紧。让我尽快回到神界去,让我想起所有的事情,然后我会改正当年的错误,他会看到的。” “oh,god!”善良之神再次发出惊叹。 罗翔和方达:“……” “……她这个样子真像主神。”善良之神笑意复杂。 果敢、坚定,逻辑清晰并且公正,这是空间女神一直以来的样子。 至少在15000纪那件事之前,她一直是这样的。 八大神祇于是有些恍惚地惊觉,她真的快回来了。 但他们并不赞同她自己去找分裂石。 “她不能自己面对克洛诺斯的杀手,给我们一个月时间,我们的手下会进入虫洞,在克洛诺斯的杀手探知她的位置的同时他们也会找到她,保证她安全地拿走分裂石。”武力之神说。 可是过一个月,就错过这次神界大门开启了。 叶浮淡漠地拒绝了这个提议:“让我先试试看,如果真的碰到克洛诺斯的杀手,我会优先保命的。” 众神说,按照星体运转,神界大门的下一次开启是在五年之后。 这个时间长倒不长,可是她还能活到五年后么?就算八大神祇派到空间站的其他手下可以跟到人间来保护她,克洛诺斯也依旧会不停地派人找她吧? 谁知她会不会死在这五年里?与其经历长达五年的担惊受怕,她宁可在空间站里死个痛快。 而且,五年她要怎么过呢?她心知自己和苏斯同在一个世界却见不到他,她每一天都会想他的。 这五年,他又要怎么过?他在人间没有家、没有朋友,甚至没有合法的身份。 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想把这一切尽快了结掉。 不论苏斯还能不能跟她在一起,她都想让他平安地回到神界去,而不是待在这个对他来说毫无感情的人间之中。 于是,对宇宙更加了解的罗翔负责和众神商量出了勘测宝石具体方位的方法,叶浮吞了两颗安眠药,逼着自己在极度的悲痛中睡了一觉。 第二天下午醒来后,她给苏斯发了微信。 “苏斯,我打算自己去找宝石了。我想尽快回到神界去,解决这些历史遗留问题。” “我知道在涉及陈年旧怨的问题上你信不过我,我也理解你的不信任。在经历过那么多痛苦之后,大概谁都会和你一样。” “但是,我还是信任你啊!第一次就异神的问题向你道歉的时候,我就信任你,觉得当初一定是自己不对,现在我依旧这样想。” “还有,我还是喜欢你,不论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你也还是喜欢我的吧?至少喜欢人间的这个我?毕竟你如果真的想掐死我的话,我早就断气了,对不?”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些内容她想出一句写一句,一连发出好多条。 最后,她给他发了一个“爱心攻击”的萌系动画表情,又发了句:“白白,我走了!” 几公里外,苏斯在听到手机又一阵震动后,过了良久,才有勇气看向屏幕。 扫到几条信息的刹那,他惊然懵住:“不……” 匆忙划开屏幕,点开她的号码拨了出去。 第一次,铃声一遍遍地响着,但是没有人接,直到自动挂断。 第二次,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她怎么胆子这么大了! 苏斯在大脑的嗡鸣声中,抛开了一切缠绕他整日的恐怖回忆。 他茫然四顾,下意识地判断叶浮住处的所在方位。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 61、重逢 空间站里,叶浮刚从穿梭门里探出头刚走两步,就和旁边休息间中的三位宇航员看了个对眼。 “休息间。”她迅速地从门中回到了客厅里,收掉穿梭门,将这个关键词说了出来,罗翔便在从该公司内网里下载的空间站设计图纸上的相应出画了个红叉。 这是众神提供的办法。 当穿梭石和感知石意识到主神要去的地方可能会对她的处境造成危险,就会避免让她直接到达那里,以防她因为某些失误落地就将威胁触发。 它们会把她传送到附近的地方,地点是随机的,但与目的地的距离有范围限制。 所以,叶浮穿梭进空间站,势必在那个机房周围。每一次穿梭后将坐标标注出来,数次穿越之后各个坐标汇集成的交点就是她要找的地方了。 罗翔做好标注,叶浮再次阖目运息,筑造新的穿梭门。 苏斯……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他,也希望这种走神能将她直接带到苏斯面前,但不知为什么,总是无济于事。 就连她有意识地想命令穿梭石带她去找他都没有用,穿梭石在找他的事上就像会突然失灵,任她怎么想都不起作用。 新一道穿梭门很快筑出,叶浮步入其中,周围的景象顿时变幻。 ——下一秒,她看到了十几米外手持利剑的健壮男子。 对方同时也看到了她,一个箭步向她杀来! 叶浮疾速后退,还没站稳脚就先收了穿梭门,转身扶住茶几接连喘了好几口气。 “怎么样?”罗翔过来扶她,边扶边问,“这回是哪儿?” “没没没没看清……”叶浮惊魂不定,“杀手来了。” “我操,也太快了吧。”方达在旁边扶额,探头瞅瞅罗翔手里那张纸,“但肯定得再过去啊,就一个点,定位不出来。” 叶浮点点头,又缓了口气,便站起了身。 罗翔拦住她:“我去吧。” “别了,还是我自己去安全。”叶浮拒绝了她,“我自己去,看到杀手我扭头就跑,回来直接收穿梭门,一气呵成。要是你去,你回来的时候我走神没反应过来怎么办?杀手就该跟过来了。” 这是很有可能的。 这整整一天里,她都在不停地走神。 她满脑子都是苏斯。 叶浮于是再一次穿了过去,咣当一下,撞在了一对翅膀上。 “……”对方转身,二人对视一秒,叶浮满心惊悚中看了眼旁边的房间,转身就跑:“厨房!!!厨房!!!”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了穿梭门。 第四次穿梭,叶浮刚探个头,亮银色的长剑便裹挟疾风刺了过来。叶浮惊叫闪避,然后边叫边躲边张望。 ——她看到了一间内部放满架子的屋子。 回去就跟罗翔说:“储物间!” “周围没有储物间啊。”罗翔把笔架在耳朵上,对着图纸找了一会儿,茫然地看向叶浮。 “……那也可能是别的,反正就……有好多架子。”叶浮道。 罗翔蹙着眉头又找了一遍:“样本存放室?” “啊,有可能!”叶浮点头,罗翔在相应的位置画了个红叉,接着很快在三个红叉间圈出了一个大概的位置。 图纸上处于这个位置内的房间是能源储备舱。 单从这个名字看,应该没错。 罗翔在图纸上标出了通往能源储备舱的路线。路线有些复杂,要从休息间旁的一个狭窄楼梯走到下层,沿下方的通道拐两道弯,最后再沿顶头处的楼梯上去。 通道是单一的,没有其他逃生路线。这趟任务于是变得很难,一旦被杀手截住退路,他们就凉透了。 可是因为宇宙环境不稳定的缘故,三个人都在空间站里时,叶浮又不敢随意改换穿梭门的位置。一旦撤掉之后没能成功筑出新的,他们就凉得更透了。 这他妈太难了啊…… 叶浮觉得摆在眼前的结果总共有两种:1.死;2.慢点死。 但他们得活着回来。 三个人一起坐在地上思索计划,叶浮丧丧地继续想着苏斯——如果他在就好了,有他在,就算克洛诺斯的杀手依旧对他们是个很严重的威胁,她也觉得有安全感。 “这样吧。”罗翔突然开了口,吁着气在图纸上绕着一条路画了个圈,“这条路是环形的。我们穿梭过去之后,方达你就带着叶浮绕着这条路跑,尽量躲避杀手的袭击,我去找分裂石。” “杀手的目标是叶浮,所以应该不会去追我。这样我往返的路很大概率会是畅通的,成功率也比较高。” “那万一他们去追你呢?”方达锁着眉问,“我看空间站里的过道都不太宽,只要有一个人追过去,就把你的路堵死了。”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罗翔轻耸肩头。 方达陷入沉默,沉默了会儿,他说:“要不我去找分裂石,你带着叶浮跑吧。” 接着他又挠着头顶的黄毛笑道:“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神,死了也没关系。” 叶浮觉得心里一噎,罗翔却很快续道:“而我是缔造之石,我死了也不过是早一点变成那块石头,比你造成的影响更小。” 他们口吻轻松地聊着这种要牺牲自己的话题,叶浮心里难受又说不出什么。 直至二人争执不下,看向她等她拿主意时,她才长长地缓了一息:“都不要。” 说罢她抬起眼眸:“我自己去拿分裂石,你们不要跟过来,在公寓里等我就好。” “你疯了吗?!”两个人异口同声。 然后罗翔神色复杂地勉强定神:“我……重新解释一下,我提出这样的方案,是因为杀手们肯定会追着你,我和方达不是他们的目标,所以可以趁乱去找石头。” “是的,但是一旦有杀手追过去,把你们杀死在过道里,计划就失败了。”叶浮的语气冷静到冷淡,看看罗翔又看看方达,续说,“那样我横竖都要再去一趟,结果也是一样的,还不如我自己去。” 她说着,握住了胸口的吊坠:“我可以控制宝石变形来阻挡他们的去路。我已经能把宝石操控得很灵活了,以前也这样和半神过过招。” 宝石不会被杀手击碎,这才是真正的物理防御。 相较而言,她觉得罗翔所说的在过道里一边吸引杀手的攻击一边还要躲避攻击实在太难了——只要杀手人数稍微多一点,堵上她还不是轻而易举? 而且,他们可会法术啊! 罗翔和方达面面相觑。最初,他们都下意识地觉得她一定是因为苏斯的离开太难过了,现下属于头脑发热的意气用事。但仔细思索之后,他们发现好像确实她的办法更保险一点。 不过罗翔还是说:“还是一起去吧,多个人观察情况也好。” 叶浮沉了沉,点了头。而后便站起身,又一次构筑起了穿梭门。 她沉默寡言的样子看起来莫名的有气势,方达深吸了口气,自言自语说:“我现在能想象主神什么样了。” “嗵!” 空间站里,猛然扩张成一大片的感知石挡住了杀手的去路,叶浮控制着它缩小了一小点以便移动,然后抵着它往楼梯走去。 锋利的刀剑在宝石墙那边猛击,叶浮左右看了眼:“方达!” “哎!” “先把宇航员送回公寓去!”她说着继续向前逼去,眼见一道寒光从侧后逼来,立即拽下公正石一把抛掷而出。 黄色的公正石随着她的想象化作锋利的尖刀,接连刺穿了两个杀手的胸膛。罗翔在后头都懵逼了,叶浮自己也很懵,她从不曾这样控制过宝石变化。 悲愤给人力量。 “一会儿你捡一下宝石!!!”她向罗翔喊着,又将底座部分也甩出去,化作铁网挡在罗翔面前隔开了更多的杀手。 但罗翔只好暂且止步了。如果他不等在这儿,一会儿她远程控制宝石和底座变小时,焉知不会被杀手们捡走? 杀手们竭力想冲破阻挡,但无济于事。三分钟后,他们用神语简单地交流了一番,然后转身离去。 ——一种不祥的感觉在罗翔心底升起。 他转过头,但叶浮已经走远了,背后只有空荡荡的通道。 空间站下层,叶浮拐过了最后一道弯后,通过将宝石变形,把几个被她怼着走了一路的杀手框在了一个方框内。 她径直前行,扶着扶手上了楼梯,走进了能源储备仓。 找到宝石的过程比她预想中简单一些——它就在储备仓正中央放着,虽然放在一个精密的仪器里,但至少不用费力找了。 一种尘埃即将落定的复杂感受令叶浮深吸了口气,然后一步步走向那台仪器。 在她开始研究仪器上的按钮,尝试着把她打开的时候,侧边的墙上突然蓝光一闪。 叶浮悚然看去,一个和她的穿梭门如出一辙的圆弧在墙上打开,几名肌肉强健的杀手唰然贯入房内,她失声尖叫着躲开了第一击,一个趔趄跌到了仪器背后。 “哗——”仪器上的玻璃罩在利器的击打下骤然碎裂,锋利的尖刺径直刺向叶浮咽喉。叶浮颤抖着后避,却还是眼看着尖刺飞速袭来。 ——下一秒,惨叫声突然从仪器那边响起。叶浮周身一阵哆嗦,接着便见殷红的鲜血从仪器下渗到了这边。 她慌忙躲闪,砰地一声,一个人影撞到了眼前的墙上。 “苏斯?!”叶浮惊喜交集,苏斯顾不上回应,一脚飞踢而出,将眼前的杀手踹了出去。 他一把揽住她,闪身冲到破碎的玻璃罩前,拿出紫色的分裂石塞进她手里,旋即夺门而出。 路过感知石的刹那,她迅速将感知石变小收回,而他默契地及时挥剑,一举撂倒了几个不及反应的杀手。 “苏斯……”叶浮即便在极度的紧张中,还是笑了出来,“别走了好吗?我们谈谈,我微信跟你说的那些,都是认真的……” 苏斯没有回答,穿梭门已经近在咫尺了,但又几个杀手杀了过来。 通道两边都有,加起来大概有十一二个。其中有两个他曾经见过,是克洛诺斯手下数得上的高手。 他踅身避开了两剑,一把将叶浮推到了门边,继而在她身边不住地迅速移动着,敏捷且精准地挡开了一记又一记攻击。 “罗翔和方达已经回去了,你快走。”他说。 叶浮在紧张中已经贴向了穿梭门,但听到他的话,又停了下来:“那你呢?” “你过去之后,收掉穿梭门,他们会以为你不会再管我了。”他克制着用了个不至于炸毁空间站的法术,把面前的杀手逼退了几步,“五分钟后你来接我,我顶得住!” “不行,万一……”叶浮忐忑不安,苏斯怒然急喝:“快走,别让我分神!” 叶浮一咬牙,沉下心穿过了洞口。 穿梭门消失的刹那,失去分裂石稳定作用的空间站发出轰然巨响,在地动山摇的晃动中,飞速转向众神缔造的虫洞。 “你——”有杀手暴怒地冲向苏斯,但被失重下飞起的仪器一举撞开。 空间站中的东西乱七八糟的飞着,杀手们不得不暂时止步。 有人用神族语言不甘地朝苏斯怒吼:“没有宝石,空间站会立刻粉碎在虫洞里的!” 让他们很意外的,几米之外的人平淡地笑了声:“我知道,所以她回不来了。” 杀手们恍然惊觉了他的真正计划,功亏一篑的怒火使他们恨不得将苏斯撕碎。 但好在神族的翅膀可以保证他们顺利地穿过真空的宇宙里,在空间站爆炸前提前逃离。 用于穿梭实体的法术洞口在空间上方开启,杀手们疾速穿出,最后一个在纵身跃起之前,愤恨地将手中的长刺掷了出去。 “扑——”利刃刺穿身体的闷响转瞬而逝,响声的末处,是贯穿胸腔的尖部刺入金属墙壁的轻微鸣音。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也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 新坑《东宫美人》已开,欢迎返回作者专栏跳坑哦! 62、第62章 死亡临近的感觉,生命流逝的感觉。 苏斯捂住被长刺刺穿的伤口慢慢滑坐到地上,抬眼看了看眼前在越来越明显的失重里飞来撞去的空间站里的东西。 死亡这个词,对大多数神祇来说都是陌生的。在不遭受外力伤害的情况下,他们的生命可以无限的长,神界的生活又足够富足,鲜少有谁会想不开去自杀,就连曾经处境凄惨的异神也不曾被逼到那个地步。 对苏斯而言,死亡的意义有点复杂。 在最初到达人间的时候,战斗对他来说有点生疏,曾有一次差点死在克洛诺斯的高级杀手手中——但那个“差点”,其实也只是短短一瞬,在异神身体优势的支撑下,他很快就清晰地感觉到了伤口的迅速愈合。 那时他被激起过强烈的求生欲和恐惧感,叶浮也吓坏了,跌跌撞撞地去找大夫。可其实就算她不找大夫,那一次他也并不会死。 再往前算,他曾经无比迫切地渴望过死亡到来。 在那漫长的15000纪里,他见不到光、见不到人,甚至无法动弹。每一天,他都希望在再度昏过去后,就可以不再睁眼。 但那时,并不会有人来杀他。他身上的诅咒让他连自尽都不能,他尝试过不知多少次,每一次都在短暂的痛苦之后,就又活了过来。 那时,他每天都在设想,死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想,这个令人类恐惧不已的词汇,对他而言一定是美好的、轻松的。 现在,死亡来了。 鲜血从他的伤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明明是温热的,又令他手足发冷。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紊乱,紊乱中,他怀着一点点复杂的好奇情绪,细致地体会着死亡的经过。 原来,确实是轻松的。压在他身上的一切负担在这之后都会烟消云散。 他也不用再隐藏任何秘密了。那些因为恐惧、因为担忧而被他藏着的秘密,每一天都令他灵魂不安。 叶浮也会原谅他吧。 或许她原本也没有因为他的隐瞒而怪过他,刚才看到他的时候,她那么高兴。 他死在这里,她可能还会很难过。 等她回到神界记起一切之后,她还会那么恨他么? 他不知道。 在和她陷入热恋之后,他也被她激起过一丁点侥幸,设想过在她记起一切之后,会不会因为这份私人感情而愿意跟他心平气和地谈一谈那些陈年旧事。 现在有点可惜,他没有机会验证了。 他看到死亡之神的身影在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在人间的传说里,死亡之神有许多不同的版本,欧美的拿着镰刀、古埃及的顶着狗头,中国的被称为阎王、古希腊的叫做哈迪斯。 但事实上,这位死亡之神并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名字,也没有那些阴暗唬人的形象。 苏斯从前就见过他,每一次的主神会晤,他都作为生命之神坐下的高级神祇一并出席。 他和大多数男性神祇一样体魄强健,拥有一对洁白的羽翅。 唯一一个明显有别于其他神祇的特征,大概是他没有感情。 死亡没有感情,来了就是来了,无法挽留。 他的神格使他没有感情。 “临近死亡的异神。”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苏斯面前,“我来取走你的生命。” 苏斯平静地看着他,而他已一种更没有温度的神色看着苏斯:“你的死亡将被告知你的亲人以及上级神祇。”他边说边看了眼手中的权杖,在那颗黑紫色的死亡宝石里,可以看到将死之人的生平过往。 然后他报出了一个名号:“苏斯,空间女神神宫中的侍卫长。” “曾经是。”苏斯略微笑了一下。伤口的剧痛和失血的虚弱令他喘了好几口气,才又得以继续说,“早已不是了。” 死亡之神淡漠地又看了一眼宝石:“你现在听命于空间圣城的八大神祇?” “算是吧。”苏斯点了头。 死亡之神继续说:“你似乎没有任何亲人?” 苏斯这才想起来,死亡之神的宝石里似乎看不到三位主神,这是下级神祇对上级神祇的一种尊重。况且,主神们的死亡也并不归他管。 他复又笑了一笑:“其实,我有个女朋友。” 死亡之神看向他:“你可以告诉我她的名字,即便她是人类,我也可以知会你的死讯。” “算了。”他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几步外的一扇舷窗。 舷窗外是浩瀚的宇宙,钻石般的星辰点缀着无尽的黑。 他想起了他初见她的那个晚上,走出斗兽场时,漫天的星辰就是这个样子。 公寓里,叶浮在客厅里踱来踱去地熬过了两分钟。 ——她从来不知道两分钟的时间竟可以这样漫长,长到要用“熬”这个字来描述。可是,真的,她觉得自己已经焦虑不安了许久,抬头看向时钟时竟然才过了三四十秒。再焦虑不安许久,又是三四十秒。 罗翔正在苏斯屋里和三位宇航员解释眼下的变故,这种变故实在太神奇了,而且涉及神界,显然撕裂了宇航员们唯物主义的三观。 可怜的罗翔努力地用科学解释了一番神学,三位宇航员的情绪还是十分暴躁。最后倒是方达简单粗暴的办法说服了他们——他脱下衣服让他们看了眼他似乎和常人完全无异的后背,然后哗啦展开了一双羽翅。 宇航员们:“?!” “……okay,good,交给你了。”受挫的罗翔拍拍方达的肩头,走出了房间。 一抬头,他看见了叶浮,以及空荡荡的客厅。 “……你回来了?苏斯呢?”罗翔怔然问她。 叶浮深呼吸:“他让我五分钟后去接他。” 罗翔:“什么意思?” “他怕直接过来会导致来不及收穿梭门,让克洛诺斯的杀手也跟过来,所以让我先走。”叶浮竭力平复着心里的焦虑,“他说他扛得住,杀手们认为我不会回去了就会离开,到时候我再去接他。” “noway……”罗翔的面色在倒吸冷气中变得惨白,这种惨白在他看见茶几上的紫色宝石后,又上升了一个层级。 是的,她把分裂之石拿回来了。 “你知道吗……叶浮。”他面目僵硬地看向她,“虫洞吸力巨大,空间站会疾速撞向虫洞……” “……所以呢?”叶浮茫然,但一股古怪的感觉令她汗毛倒立。 “空间站坚持不了五分钟。”罗翔道。 苏斯没打算回来。 叶浮脑中一声嗡鸣,克制着头晕目眩,又一次看向了墙上的挂钟。 浩瀚星辰间,空间站飞速撞向虫洞。 空间站内已经彻底失重了,所有东西都漂浮在空中,包括新鲜的、殷红的血珠,和逐渐失去生命的神的身体。 几秒后,空间站的前端被巨大的吸力拆分,已更快的速度向前撞去。在触及虫洞的刹那,发生了一次无声而迅速的爆炸,接着迅速化为齑粉,消失在深不见底的虫洞里。 接着,下一个部分也被拆了出去。 苏斯的生命犹如这些舱体一般,正被迅速抽离。 死亡之神已经离开了,带着他的生命一起,他于是感受到了格外凛冽的寒冷,但这种寒冷或许也并不只是因为生命的流逝,也因为舱内的温度正在迅速地下跌。 他的手上很快结了一层薄霜,被他残存的体温化开、又冻上。 舱里的氧气也快耗尽了。 他闭上了眼睛,尝试着回想一些美好的事情。 他于是看到主神在斗兽场里好笑地看着他:“你不认识我,是么?” 他于是听到主神在他整治精灵之后,哭笑不得地跟他说:“你不必这样。” 他重新看到了神圣肃穆的神宫, 同时,他听到叶浮惊慌失措地叫他:“苏斯?!” 叶浮被刺穿他胸口的长刺吓得浑身都在抖。舱中因为失重而混乱一片,她拼命地伸手拽他:“苏斯!” 他没有反应,她很快感觉到了温度过低和氧气不足,深喘着气一点一点地向他挪去。 还好,还有方达。神的翅膀让他轻而易举地穿越过了这片混乱,拽住了苏斯,又兜住叶浮,转身飞速冲回穿梭门。 在他们背后,空间站的主体部分轰然爆炸! 一缕火苗甚至穿过了还没完全收掉的穿梭门溅在了客厅的木地板上,方达慌忙踩了好几脚才把它踩灭。 “苏斯……”叶浮在遍布全身的寒意中,战栗着将苏斯放到地上。 她失声喊他,可他毫无回应;她慌乱地攥着他的手,他也并没有一点反应给她。 她紧紧地抱住他的胳膊,但仍无法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点体温,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宇宙里太冷了,他还没有缓过来…… 可她无法忽视他脸上不正常的青白。 她是个护士,她骗不了自己。 她知道这种冷,不只是因为环境所致。 于是在一个瞬间里,叶浮突然地彻底坠入崩溃。 她松开了他,也不再喊他。整个人僵坐着,眼泪哗然流了满面。 她明明大张着口,但发不出一点声响。整个客厅因此坠入了一种比充斥着哭天抢地的哭声更绝望的悲伤,罗翔和方达站在旁边,半晌都不知该怎样劝她。 “苏斯……”无声的痛苦持续了很久,叶浮终于又发出了一点声响。 她竭力地、嘶哑地叫着他的名字。 她的手再度颤抖着握住他的手:“苏斯,回来……没有你,我不回神界……” 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叶浮。”方达克制着哽咽去拉她,“节哀,神也会死。如果你在神界,可能还能请生命之神帮个忙,但现在……” 叶浮突然轻抽了口凉气。 “生命之神……”她的目光四处梭巡了起来,然后趔趄着朝放着几颗宝石的茶几扑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唔……这两天好像虐得有点狠 明天的更新出来之前,本章的评论都送红包好了…… #精神损失费?# 63、死亡和复活 用古老的祭祀方式,可以召唤神灵。 叶浮看苏斯做过很多次了,只需要一支蜡烛、一滴血,和一张写有神名的纸就可以。 但神名需要用神族的文字来写。她不会神族的文字,也不记得生命之神的神名写法。 叶浮伏在茶几边,目光在被悲痛压制得非常迟缓的思绪的驱动下,过了许久才定在感知石上。 苏斯说,感知石能帮她感知一切事物。 但感知石的力量太过强大了,她的人身不能承受,所以先前她都只能被动地使用它,靠它托梦寻找一块又一块宝石。 她怔怔地盯着它,然后一分分地伸出手去:“告诉我,生命之神的神名是什么样子……” “……叶浮!”方达惊觉她要做什么,一个箭步冲上前,但顷刻间,她已一把攥住了宝石。 “啊——”撕心裂肺的喊声在公寓中震荡。宝石的巨大能力灌进叶浮的四肢百骸,令她的每一缕神经都感受到了一种撕裂般的剧痛。 她的五脏六腑都被包裹在了这种剧痛里,几十短短一刹,就已疼到了眼前发白。 她的思绪在铺天盖地的白光里,被扯到了不久之前。她看到苏斯坐在茶几边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生命之神的神名。 那个当时被她忽略的过程,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她的头疼了起来,在一切景象化作烟尘后,只有那个名字还清晰地呈在眼前,像是被硬生生地烙进了脑海里一样。 但潜意识里她仍不安心,努力地一遍遍记着那一笔一划。 “啊——”叶浮早已破了音的喊声逐渐变得虚弱,然后,方达和罗翔惊悚地看到她握着宝石的手里腾起了一阵灰烟。 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涌入鼻中,罗翔一把扑过去掰她的手,却并没能掰开。 “方达!”他喊道,方达刹那回神,赶忙上前一起使力,终于把叶浮攥着宝石的手掰了开来。 感知石掉到旁边的地板上,滑出去好远。叶浮从感知石带来的画面中抽离出来,急喘着气:“我看到了!”她匆忙地翻找着纸,“我知道生命之□□字怎么写了……苏斯,苏斯你等我……” 其实在方达和罗翔看来,她这不过是悲痛又不愿接受现实的举动。但她的状态实在太差了,他们不敢再劝她,只能沉默无声地一起帮她。 于是罗翔把纸放到了桌上,方达递了根笔过去。叶浮被感知石伤到血肉模糊的手握住笔,战栗不止地去写在幻象中看到的一笔一划。 最后,她又颤抖地割破了手指。其实就算她不割手指,纸上也已经沾了不少她手上蹭的血了。 “蜡烛……”叶浮目光空洞地张望四周,方达欲言又止,只好点燃蜡烛递给了她。 生命之神的神名在火焰中逐渐化为灰烬,叶浮看不见的迷雾在客厅中绽开。 几秒之后,方达和罗翔听到一声:“你怎么……” 两个人抬起头,看到生命之神一脸错愕地看着罗翔。 “……我知道,我长得像某个神界的人,但我不是。”罗翔苦笑,“我是缔造之石。” 生命之神倒吸冷气:“真可怕。”接着,他才注意到了伏在茶几边状态明显不对劲的叶浮,“她怎么了?” “他……”罗翔刚开口,叶浮的声音压过了他:“他来了吗?” 罗翔哑了一瞬,点头:“是的,来了。” 于是,生命之神看到眼前和他一样享有至高地位的空间女神一分分抬起头,一张有些吓人的憔悴面孔朝向了他:“我看不见你,但我知道你能看得见我。” 她的语气,倒是众神所熟悉的坚定。 “他们说你掌管世间生命。”叶浮艰难地撑身想站起来,但体力不支地又跌坐了回去。 她目光空洞地盯着眼前的空荡:“请你帮帮我,救救苏斯。” “什么?苏斯?!”生命之神讶异地四下张望,继而看到了苏斯已冷的尸体。 他想询问罗翔和方达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叶浮似乎无心多等,自顾自地一句句说了下去: “苏斯说,三位主神才能维持住神界的平衡。” “苏斯说,我如果被克洛诺斯杀死在人间,克洛诺斯将获得我的神力,上亿时空将被重塑。” “苏斯说生命之神最珍惜生命……” 悲痛令她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格外有震慑力:“如果你不救他,我绝不回神界。让亿万生命给他陪葬好了,我不在意。” 生命之神惊吸了一大口凉气。 他深知15000纪前发生过什么,他清楚叶浮让苏斯经历过什么。 难以想象她现下会为了苏斯说出这样的话。 “叶浮……”生命之神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罗翔和方达看到他在幻境中吩咐手下,“让死亡之神来见我。” 很快,死亡之神就出现在了画面里。 生命之神说:“刚死了一个异神,苏斯,我要你把他的命还回去。” “如您所愿,陛下。”死亡之神的脸上永远没什么表情,“但我必须说明——他所受的贯穿伤,完全归属死亡的合理范畴。如果没有其他必要理由,我建议您不要因为个人感情干扰事务的正常发展。” “哦,我完全有必要理由,为了上亿时空的生死存亡。”生命之神说着施了一道法术,让并没有受到召唤的死亡之神也看到了公寓里的情形,“他是空间女神的男朋友。” “……?”这一回,连死亡之神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都展露出了惊异,“苏斯和空间女神?当年他们……” 生命之神无言以对,只能拍了下他的肩头:“照做吧。” 死亡之神就这样挂着一副目瞪口呆的神色离开了。生命之神再度看向罗翔和方达:“有一些注意事项,你们记得转达她。” “他是真正地死过了,彻底死亡的那种。重新复活,会导致他的记忆暂时出现混乱,让她不要太紧张。” “好。”罗翔和方达松气地点头。只要能活过来就好,否则叶浮悲痛之下,可能真的会放弃这数以亿计的时空。 剧痛,无穷无尽的剧痛。 苏斯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自己正在神宫中的牢房里。 他有些恍惚地觉得,这一切都是发生过的,但一片混沌的大脑让他什么也想不清楚。 15000纪之前,神界。 空间女神的挚爱,奥诺尔·罗失踪了。 一切嫌疑指向神宫的侍卫长,苏斯。 苏斯拒不承认,最初的时候,空间女神相信他的为人,认定事情另有他因。 但最终,越来越多的证据动摇了空间女神的信任。 神界拥有一切精密的证据采集设备。指纹、脚印、全息投影的监控、微型无人机的监控,全都证明是他做的。 在他的严词否认之下,她召见了酷刑之神进行审讯。拥有高超科技的神界,同样拥有可以轻而易举使犯人招供的酷刑。 酷刑之神告诉主神:“最新研发的药剂可以轻松瓦解他的思想,得到您想知道的答案。但在那之后,他会迅速地死亡。” 那时,空间女神还不想让他死,她对酷刑之神说:“他是个好人。问出答案就可以了,不必让他死去。” 酷刑之神便点了头,说:“那我可以采用一些较为原始的办法。” 在那之后,在一段漫长的时间里,苏斯尝尽了普通的人类文明中的一切酷刑。异神引以为傲的快速恢复能力一度被摧毁,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每一分痛苦。 也同样是在那段时间里,空间女神的情绪逐渐崩盘。或许是因为爱人离去造成的悲痛过多,也或许因为是遭到背叛的感觉令她愤怒。 八大神祇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们担心主神失去公正,将案件交给了法庭,并恳请生命之神和时间之神出面干预。 时间之神克洛诺斯希望法庭直接对苏斯处以死刑,但生命之神不同意。生命之神认为只要活着就还有转圜余地。尤其对于拥有无限寿命的神来说,他们等得起。 可时间之神说:“没有尊严的生命没有意义。你看到叶浮多么恼火了,让他活下去,她会让他的余生都活在痛苦里。” 最终,时间之神说服了生命之神,建议法庭处死苏斯。 建议是以生命之□□义提的——当神界最为看重生命的神都主张放弃他的生命的时候,这个建议变得格外有力度。 但在最后关头,这一切还是都被驳回了。 空间女神有史以来第一次被私心击溃,动用主神的权力压制法庭,要求法庭把苏斯交还到她的手里。 她要知道奥诺尔在哪儿,她一定要知道。 苏斯最后一次被带进圣殿的时候,主神也早已被对爱人的思念折磨得憔悴不堪。 “苏斯,告诉我,他在哪儿。”她的忿意里带着乞求,“求你了,告诉我。” 他虚弱到伏在地上撑不起身:“我不知道,陛下。” “哪怕他死了,你也告诉我,好吗?”她哽咽着做了退让,“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放你走。你总要给我一个地方,让我缅怀他。” “不是我,陛下,我不知……”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感觉到一柄锋利的硬物抵到了他的肩后。 他茫然地回头,看到她权杖的底部变成了尖锐的锥形,抵在了他翅膀的底部。 他顿时惊慌失措:“不,陛下……” “告诉我,苏斯,你不要逼我!”主神握着权杖的手轻颤着,泪水流了满脸。 苏斯脱力地垂下头,绝望地呢喃:“真的不是我……” 顷刻间,惨叫声震响了整个神宫。 当她的权杖抵到他另一侧的翅膀上时,那份痛苦挣扎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吞噬了一切不忍的怒火,和可怕的冷静。 鲜血很快在他周围淌成了一大片,她毫无温度地告诉他:“你永远不会得到宽恕,也不会再得到信任。你背后的伤口不会愈合,在无尽的黑暗里,痛苦与你永恒相伴。” 苏斯无力挣扎,被侍卫们向外拖去,眼看着她越来越远。 他所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圣殿的大门关合之前,她口吻寒凉的下令:“异神低贱,即日起放逐全族。擅入圣城者,杀无赦。” 异神低贱。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即便已被她囚禁在无尽的黑暗之中,都仍旧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啊!”苏斯轻叫着惊醒,可怕的记忆令他急喘了好几口气,又在急喘中感觉到左侧后背剧痛。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去…… 是的,虽然只有一侧在痛,但他的翅膀确实是都没了。 他目光涣散地张望着四周,发现这好像是一间卧室,但不是神界的。 门外传来一些声响,像是炒菜的声音。他茫然不解,撑身下床,却体力不支地跌坐在了地上。 外面的人好像听到了这里的动静,炒菜声戛然而止,接着便是仓促的脚步声。 “苏斯?”一个年轻的姑娘推门而入,苏斯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脑海中似乎有些错乱。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她不是主神,或许有些像,但绝不是同一个人。 她说的甚至不是神族语言。可同时他又没道理地觉得,她就是主神,他确信她是。 她疾步朝他跑来,蹲身扶他的胳膊,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陛下……” 叶浮一怔,继而从他脸上看到了明显的惧意。 他恐惧到不敢看她,目光从她脸上避开,盯向了地面,但她仍能感觉到他眼底那份无力和痛苦:“不是我,我不知道……” 相信我吧,求你了。 他想。 下一瞬,她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的红包都戳啦 本章随机送30个 64、坦诚沟通 “你活过来了……”叶浮声音呜咽,苏斯在恍惚中愣住。 他能感觉到她激动的情绪,但结合方才涌入脑海的记忆,他有点摸不清她什么意思。 ——此时离他被割掉翅膀过了多久?她找到奥诺尔了吗? 苏斯浑浑噩噩的搞不明白状况。 怔了须臾,他扶在床边的手紧攥了攥,再度低语呢喃:“不是我干的。” 不是我干的。 这是他在那段时间里,说得次数最多的一句话。 但证据放在眼前,她没有信他。 “苏斯。”叶浮在感受了一会儿他的体温后恢复了情绪,一边把他往床上扶一边道,“你还得静养几天,先躺下。现在是不是觉得脑子里很乱?生命之神说这是正常反应,慢慢就好了!” “生命之神……”苏斯喃喃自语,脑海里涌起生命之神向法庭提请处死他的事情。 但不对,他那回没死。 他在怔讼中被叶浮扶回了床上,疑惑了很久,视线又重新定在了她脸上:“陛下,这是哪儿?” “我家……人间的家。”她坐在床边说。 人间的家? 苏斯轻抽了口气:“那奥诺尔……” 奥诺尔? 叶浮浅怔,继而意识到他大概正被混乱的记忆困扰着,想到的是一些她现在不知道的事。 她于是主动帮他理起的思绪:“2000纪之前,我和克洛诺斯打架打输了,跑来人间投了胎。” “克洛诺斯……”苏斯眉头深皱,“时间之神?” “对对,是他。”叶浮点头,“你是被我手下的八大神祇派来找我的,我们一起去找了到了各个宝石,打算在下一次神界之门开启的时候返回神界。” 苏斯怔怔地没有反应,叶浮想想,又道:“去叶卡捷琳娜宫找的感知石、利莫里亚找的穿梭石,还去了三峡溶洞、玛雅古墓、亚马逊的热带雨林,你有印象吗?” 她的语气温柔而充满耐心,一点点把他脑海中那个悲愤的、痛苦的印象击碎了。 苏斯苦思了半晌,终于从浩瀚的记忆中捕捉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便点了点头:“我有印象。” 接着,他的神情陡然一震:“空间站?” 他不安地看向叶浮,一缕紧张在他心头弥漫,但他想不起自己在紧张什么了。 “对,最后一块宝石——分裂之石,在空间站里。”叶浮抓住他的手,“你怕克洛诺斯的杀手追过来杀我,就留在那里拖着他们。但你骗我说,让我五分钟后过去接你,其实你知道你回不来。” 苏斯瞳孔骤缩。 他想起来了——他见到了死亡之神。 “我死了……”他的声音轻颤了起来,说不上恐惧,但有些无措。 神有无限的寿命,但与之相对的,是神一旦横死就会彻底死去,不像人类可以进入轮回。 他也从未听说过神界有死后的世界。那么,这是哪里? “你死过了。”叶浮眼眶红着,笑了笑,“我从感知石那里得到了生命之神的神名写法,然后威逼利诱生命之神把你还了回来。” 苏斯的呼吸滞住,不可置信地打量起她来。 她,为了他,威逼利诱生命之神? 他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遗漏了一些更加重要的信息。 而后,他注意到了她的手。 她手心那一面的颜色不正常,覆着一层暗沉,像是表皮被灼伤后正在恢复的样子。还有几块严重一些的地方结着疤,硬硬地磨着他的手。 可能是用人体操控感知石造成的。 苏斯惊疑不定地盯着她,盯了半天,试探着问:“我们最近……合作得还可以?” “?”叶浮刚开始想说“合作得相当愉快”,紧接着又隐约察觉到,这个答案大概是不够的。 ——他显然没想起来他们最近的相处。 这种情况令她哭笑不得,于是,她抿着笑一分分地凑近了他。 苏斯下意识地后避,避得头都深压进枕头去了,叶浮笑吟吟地亲了他一口:“亲爱的,咱俩正热恋呢!” “?!”一种显而易见的震惊在苏斯脸上浮现出来,他目瞪口呆了半天没说话,她伏在他胸口,浅笑着和他对视着:“我先追的你。在墨西哥的酒店里,你以为我睡着了就偷亲我,然后我们就在一起啦,能想起来吗?” “……” 他好像依稀……依稀有点印象。 可他还是被惊呆了。 “我们,呃……”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叶浮看得想笑,在他胸口蹭了蹭,道,“你先等等,我去把饭做完!一会儿我们边吃边说!” 说完她就滚下床一溜烟跑了,留下苏斯一个人在床上继续发愣。 他和主神在……热恋? 主神是他女朋友? 苏斯坐起身,支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努力地接受着这个设定。 其实,她刚才提到的每一件事他都有印象,他也还能自己想起来更多的事情,只是脑子里一片混沌而已。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原本的记忆是一书架按序排列的书籍,在他的死亡过程里,书架倾翻,书撒了一地。 等他重新活过来,书又都回到了书架上,但是顺序是混乱的,需要他一点点把它们重新整理好。 可他活了近十万纪了,记忆太多,真让人头疼。 在苏斯头疼的同时,叶浮正喜滋滋地在厨房做菜。 苏斯睡了三天,这三天里,她觉得天一直是阴的。现下他醒了,她才发觉窗外阳光明媚。 这三天中她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每天都要做好几个新菜,自己又吃不完,心痛地浪费了很多。 但现在,她决定再加两个菜! 她到底是个专业的护士,那天即便在巨大的悲痛之中,也还是没忘了问生命之神:恢复期间有什么忌口吗? 罗翔转达生命之神的话,告诉她说没什么忌口,这个恢复过程主要靠他自己,人类食物能对神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所以,叶浮做的都是苏斯爱吃的菜。 半个小时后,叶浮把几道菜用小碗盛出来,又盛了两碗饭,端进屋放在了床头柜上。 苏斯费解地盯了她三秒:“你真的……自己做菜?” “你不是第一回吃了好吗!”叶浮边笑边吹凉了一口冬瓜丸子汤,在看出她是打算喂他的时候,他迅速伸手接过了碗:“我自己来。” 叶浮把汤碗给了他,自己端了碗饭来吃,边吃边问:“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么?” “……还好。”苏斯抿了口汤,“背后有些疼,但是……” 他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他习惯了。 “你受了贯穿伤,而且还穿过了旧伤。生命之神修复了你的心脏,不过皮肉还得养养。”叶浮说着看了看他,小心地问,“我知道你是侍卫长了,你能跟我说说旧伤是怎么回事么?” 苏斯端着汤碗的手一抖,她立刻按住了他的手:“不说也行!” 在他们看到他的伤的那晚,他一度情绪失控,继而行为也失了控,差点掐死她。 这大概也是导致她后来无法用穿梭石找到他的原因了——那时她虽然的的确确很想找到他,可每一次想到他的时候,她又会本能地升起恐惧,怕他再掐她一回。 由此也可见,事情的真相一定让他十分恐惧。所以,她虽然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也不想对他造成任何刺激了。 “不说就不说吧,我就是瞎好奇。”叶浮轻松地笑笑,苏斯怔怔然倚向了背后的枕头。 混乱的记忆里有一些画面顺着眼前的话题连成了线,他想起了自己是怎么骗她的。 在她对他充满信任、对他无比坦诚的时候,他其实连自己究竟是谁都没跟她说清楚。 他因此被负罪感包裹,浓烈的愧疚时常让他不敢看她。 苏斯望着天花板,轻缓地吁了口气:“我的翅膀……被割掉了。” 叶浮点点头:“这个我知道。” “你亲手割掉的……那个主神版的‘你’。”他用尽量轻松的口吻说道,但叶浮还是被吓住了。 “这是个诅咒,除非你重新成为主神之后愿意原谅我,否则伤口永远都不会好。”他平平淡淡地继续道。 “我怎么能……”叶浮错愕不已,僵了一僵,她在恐慌中下意识地抱住了被角,“我果然是个暴君……” “不,你不是。”苏斯摇摇头,“事情不是我做的,但是确实,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我。生命之神、时间之神,还有你座下的八大神祇,都无法判断我究竟有罪无罪。连我自己都一度困惑,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或者精神分裂过……”他说得又笑了声,“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解释令叶浮勉强平复了点心绪,又问:“究竟是什么事?” “奥诺尔·罗……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他问。 叶浮茫然地摇头。 “他是你的男朋友。”他说着一噎,轻咳,“抱歉,前男友……来自于一个高级文明的人类时空,你和他恋爱之后,把他带到了神界。” 他终于跟她说了这些陈年旧事,毫无保留地把她和奥诺尔的整个恋爱经历都告诉了她。 叶浮听得发蒙,一边努力地设想那一定是一段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感情,一边又实在引不起任何共鸣。 “其实他人确实不错,和神宫的每一个人都相处得很好。”苏斯缓了口气,“但有一天我突然发现他有神力……我问他,他没有承认。你用公正石进行判断,也没有任何结果。” 那件事,也成了后来导致她不信任他的一个助力。在她开始动摇之后想起那件事,觉得他一直对奥诺尔抱有敌意。 可奥诺尔究竟有没有神力?如果有,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这是除了那些实实在在的证据以外,最让苏斯困惑的另一件事了。 他沉吟了半晌:“如果回到神界你还信任我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找奥诺尔。” 他也很想把人找出来,把一切疑团都问个清楚。 但叶浮摇头:“不,回到神界我还会信任你,但我们不要找他了!” 诚然这件事里有很多疑点令人好奇,但是拜托,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失踪都失踪了15000纪了——用苏斯的话说,那是一个人类无法想象的长度。 那何必还用这些陈年旧事让自己烦恼、让周围的人也不痛快呢? 叶浮的人类三观告诉她——可去他妈的前男友吧! 她觉得现任比较重要。 然后她给现任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他乖乖地吃了,看得她很满意! ——啧,平常都是他护着她,能让她这么体验养成的机会可不多。 作者有话要说: 叶浮的目标:养伤期间把苏斯养胖 苏斯:抱歉,神不会胖 叶浮表示嫉妒,遂分手 全文完 (不是 ======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65、养病的苏斯 之后的几天,苏斯看起来很正常,没有任何不适,只是睡觉的时候特别多。 叶浮也从他睡觉时长的变化感觉到了他身体的迅速恢复——第一天,他只醒了两个小时,睡了二十二个小时;第三天,已经可以醒五个小时了。 他的迅速恢复自然令她欣喜,但事实上,就算他一直要每天睡二十二个小时她也不在意。 他还活着,这是最重要的。 第四天,苏斯在临近中午时醒来,叶浮推门进屋时他似乎已怔了会儿神。看到她进来,他哑了哑:“我是不是……” 叶浮:“嗯?” “我是不是什么都跟你说了?”他问。 “什么?”叶浮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又说:“奥诺尔的事。” 她点点头:“你说了,怎么了?” “噢——”苏斯头疼地双手捂住了脸。 那个过程,果然不是在做梦,他还真的跟她说了。 当时他的一切记忆都是碎片化的,心里的恐惧自然也成了碎片。在极度的虚弱中,他的心理防线也被放得无限低,就那样无比平静地把一切都给她和盘托出了。 现在,随着记忆逐渐拼接……他有点后悔了! 叶浮看出了他的情绪,喷笑一声,坐到了床边去:“说了就说了呗,我又没站他!” “……我知道。”苏斯崩溃地捂着脸道。 她又说:“那你后悔什么啊!反正等我回到神界也总会知道的,对不对?” 苏斯:“……” 其实她说得对。等她回到神界,一切势必会步入正轨,现在早一点说也没什么。 可他就是觉得心里很丧,大概是因为认识到了自己在虚弱中的智商下线吧。 也是从这天开始,苏斯的记忆明显没有那么混乱了——准确地说,是虽然顺序依旧很乱,但没有那么碎片了,他完整地想起了许多事情。 逐渐完整的记忆可能刺激了他某根神经,在之后的两日里他变得有点话痨,总想跟叶浮聊天。 不过聊天的过程,也有点乱:“昨天……”他想跟叶浮一起回忆一点趣事,然后猛地记起来,不对,神界的事怎么可能是昨天? 他于是又立刻摇摇头:“别理我,不是昨天。” “没关系,你说给我听!”叶浮笑吟吟地趴到他身边,他也笑笑,就把想起来的事跟她说上一遍:“昨天之前的某一天,你还在神界的时候……”云云。 也有的时候,情况是反过来的。 他知道自己脑子里的记忆混乱,很有自知之明地跟她说:“那个,我记得昨天之前的某一天,你做的鸡翅特别好吃……” “那是昨天。”叶浮哭笑不得地扑到他身上,“昨天你盛赞了我的鸡翅,一口气吃了六个。” “哦是吗……”苏斯尴尬地深呼吸,叶浮屏住笑望向他:“还想吃吗?今天也可以做。” 而后又翻过了两天,苏斯可算恢复到基本正常的水平了,至少记忆的大致顺序都对了。 他提出想出门走走,叶浮觉得也好。出了单元门,她感觉有点冷,就说要回去取件衣服:“你等等我,我马上就下来!” 她说着跑回楼门,上下电梯加取衣服的全过程用了最多不过三分钟。 重新回到一楼的时候,却遥遥就听见了一阵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啊——” 叶浮侧耳细听:这不是方达么? 单元门外,确实是方达在抱头惊叫。在他旁边,被苏斯一记过肩摔抡倒在地的罗翔已经躺了一分钟,还是爬不起来。 “苏斯?!”叶浮一阵懵逼,赶忙跑过去扶罗翔。 苏斯面色铁青:“奥诺尔……” “奥诺尔?不是不是!”叶浮手忙脚乱地跟他解释,“这是罗翔。” 罗翔? 苏斯眉头倏皱,沉吟了一下,说:“我是先认识的罗翔,后认识的奥诺尔。” “不不不不不,不是的!”叶浮崩溃,“你是先认识的奥诺尔,后认识的罗翔,这是罗翔!” “……”苏斯愧疚地低下了头。 小区的保安接到群众举报后尽职尽责地跑了过来,方达终于停止了土拨鼠尖叫,陪着笑迎上去:“对不住对不住,都是朋友,喝高了……我这就劝他们回家!” 苏斯低着头,紧抿着薄唇,朝罗翔伸出了手:“对不起。” 罗翔在叶浮的搀扶下站起身,捂着被摔出了个个大包的后脑勺,怒不可遏:“你他妈第二次了!” “……”苏斯迷茫而委屈地看向叶浮。 “第一次你差点掐死他……不过都过去了!过去了!”叶浮一边哄苏斯一边疯狂向罗翔睇眼色。 罗翔忿忿不平:“我要不是打不过你——”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叶浮推着他的后背,把他推进了单元门,又扭头叫了声方达。 保安一看还真都相互认识,也就懒得再管了,皱着眉头跟方达说了句:“不许打了啊,不然报警。”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屋里,叶浮隔着衣服按了按罗翔的后背各处,还好,没伤筋动骨。 然后她问他:“你们怎么突然来了啊,也不事先打个电话?” “……”罗翔和方达无语地对望了一眼,方达说:“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们才直接来的。” 叶浮:“……”她这几天光想着苏斯了,没顾上! 旁边,苏斯饱含歉意地给罗翔递了个插好吸管的软饮橙汁,罗翔很有骨气地冷着张脸没有理他。 方达被苏斯的这个举动弄得直皱眉,又问叶浮:“所以现在什么情况?苏斯是体力和智力呈反比例发展了吗?” 苏斯一眼横了过去,吓得方达直往后缩。 叶浮无奈地吸了口冷气:“没有没有。”她把苏斯按到沙发上坐下,“他的记忆稍微还有点乱,所以脑子有那么点不好使,但已经恢复得不错了,你们是没看见他前几天什么样。” 方达霎时堆起了一脸的好奇:“他前几天什么样?” 嘭地一声,苏斯手里窜起了一个法术的光球,紫红的光火向上窜着,照耀着他阴沉的脸。 “……不问了!”方达识趣地秒怂,连连摆手,“不问了不问了!祝您早日康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样又过了三两日,叶浮在手机日期不断的变动中,已经做好了错过这次神界之门开启的心理准备。 ——做心理准备,她也没花太多气力,她因此一度自嘲,嘲笑自己果然就是个没出息的人类。 是的,她有热血中二的一面,会觉得能拯救世界十分酸爽。但目睹过一次苏斯的生死,她就退缩了,变得十分安于现状。 所以她觉得,就这样过下去也许也不错。让苏斯慢慢恢复,错过这次神界之门打开,她就安心在这个时空里跟他过一辈子。 过个几十年,她会跟普通人一样死去。按照苏斯之前的理论,她以人类的身份自然死亡,就会和人类一样转入其他时空再度投生为人。 到时候,他应该可以去找她吧?她可以到那时再继续拯救世界。 只不过,如果克洛诺斯的杀手比他先一步找到她就比较麻烦了,这是叶浮唯一的心理负担。 但在7月19号,苏斯把机票递给了她:“神界之门三天之后开启。” “……”叶浮被机票杀了个手足无措,愣了愣才问,“你现在能回去吗?” “没事了。”他道,“罗翔这两天也会跟家人朋友道别,我们21号走。” 叶浮这才想起看一眼机票,发现是飞成都的。 她之前一直以为,神界之门会在一些比较特殊的地方——比如极地、赤道,或者珠峰一类。 “竟然在成都吗?”叶浮很有些诧异,苏斯摇摇头:“在广汉,三星堆遗址。” “?!”叶浮惊讶得倒吸气,“所以……三星堆真不是外星人建的,而是众神建的?” “……”苏斯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神情弄得她好一阵懵神,这是她先前提出一些不太靠谱的问题时,他时常会有的神色。 看来他恢复得确实不错了。 叶浮咬咬嘴唇,讨好地抱住他的胳膊:“不是嘛?” “不是。”苏斯嗤笑,“三星堆真是人类建的。但众神通常会选择一些古迹开启神界之门,三星堆、金字塔这类地方都很合适。” “为什么?”叶浮不解追问。 苏斯神色深沉:“听起来比较有逼格。你想想看,说‘神界之门即将在三星堆开启’是不是比说‘神界之门即将在西直门地铁站开启’逼格高多了?” 叶浮:“……” 7月21日,一行四人乘飞机从北京飞到了成都,又坐了半个小时高铁到广汉。 方达其实并不打算跟他们一起回神界,因为他的女朋友还在这里。在时间之神和空间之神不可能合力把他送回来的情况下,他一旦离开八成就再也找不到这儿了。 但一路上,反倒是他的心情最为沉痛。在他们摸黑到达三星堆遗址外的时候,方达甚至仪式感很强地哭了出来:“多保重……我会永远记得你们的!” “……亲,我们不是去赴死的好吗?”叶浮苦笑着跟他拥抱,“以后还会再见的!” “你说得对……”方达还是苦着张脸。在他看来,等叶浮重新成为主神之后,就不会再在意他这种十八线小神了。 而他会一直怀念这段跟主神一起拯救世界的时光。 接着,他又拥抱了罗翔:“哥们儿,跟你可能就见不着了……” “嗯……”罗翔有些勉强地笑了笑,“以后看见变成宝石的我,记得跟我打招呼。” 与此同时,几人口袋里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先后从7月21日23:59跳成了7月22日00:00。 一道金色的光束倏然从夜幕中灌下,犹如一个巨大的圆形通道一般,径直砸在三星堆遗址的空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66、重返神界 苏斯带着罗翔和叶浮一并走向那束金光,到了金光附近,叶浮明显感觉到了猛烈的气流。 “哇塞——”叶浮抬起头,试图看向金光的尽处。但它似乎一直穿到了九霄之外,在此完全看不到边际。 叶浮哑了哑:“这个会被附近的监控摄像头拍到吧……” “……”苏斯对她临走之前还能想到如此实际的问题很服,“不会的,人类设备和普通人都看不见。” 叶浮怔怔地点点头,又问:“我们就……直接进去吗?” 苏斯嗯了一声:“各个时空中在人界的神想返回神界,直接走进去就可以了。速度很快,但不会受伤。罗翔这样的圣物进去会蜕变;你进去也会蜕变,权杖会保护你在完成蜕变前不受伤。” 会蜕变,但只有她可能会在蜕变完成前受伤,因为她是要变成一个神,站在科学的角度大概可以理解为从一个物种变为另一个物种。 而罗翔,是变为宝石。 宝石质地坚硬,是不会受伤的。 至于,反正也会消失,不重要了。 叶浮听懂了苏斯话里的意思,有点难过的看向罗翔:“那个……” 罗翔也正望着无穷无尽的夜空,听到她开口,笑了声:“什么都别说了,反正也改变不了结果。我们理科生不善于悲春伤秋。” “……”叶浮沉吟了一会儿,说,“我是想说……要不你留在人界吧?既然权杖会保护我,没有你也还有另外几块宝石,受点小伤不要紧的。” 别说小伤,就是断条胳膊断条腿,在她看来也可以接受了,交换来的可是罗翔几十年的人生。 但苏斯旋即沉喝:“不行!” 罗翔也摇头:“不了。”说着,他率先向眼前的光束走了两步,“既然上亿时空的安危都和你有关,你还是安全回去吧。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命将这么多时空都置于险境。” 他所痴迷的科学令世界进步、令生活美好,如果现在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他的生命上,那他愿意为此献身。 说完之后,大约是身后半晌都没动静,罗翔转过头朝叶浮笑了笑。 金光在他背后映出一片明亮,这个笑容被廓在那片明亮里,看得叶浮一震。 她想,即便罗翔和那个什么奥诺尔长得一模一样,在这张面孔曾意味着这样一个好人后,她也该彻底忘了奥诺尔了。 她要用对罗翔的记忆把奥诺尔“覆盖”掉。回到神界,她就跟苏斯好好过日子,好好拯救世界! 世上还是美好的事情多,为了某个说不清有多少秘密的前男友耿耿于怀,不值得! 她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了苏斯,苏斯攥住了她的手。 三人一并走向眼前的光束,背后忽而传来一声:“嘿!等等!” 叶浮条件反射地觉得是三星堆的管理员,回过头,却有几个肤色各异的人走向了他们。 走在最前头一个小哥用四川话问他们:“你们也回神界哦?” 叶浮点头,小哥便热情地向她伸出了手:“你好你好,我是串串香之神。请问你是——” 苏斯很有防心地将她揽进了怀里:“我女朋友。” 小哥滞了一滞,伸向叶浮的手尴尬地抽回,旁边同样是黄皮肤的姑娘朝苏斯伸出手打圆场,用神语说:“我是寿司之神。”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黑人紧跟着与苏斯握了手:“我是街舞之神。” “我,玻璃杯之神。”长得很干练的精致白人妇人道。 “工笔画之神。”这个小哥哥看起来文绉绉的,说着叹气,“我来这里的时候这个时空还是宋朝,眼看着工笔画由盛而衰,最近真是丧得很!” 苏斯笑了笑,转而察觉到几人在等着他自我介绍。 他颔了颔首:“异神,苏斯。” 众神不约而同地向后惊退了半步,方才热情洋溢的神情顿时被疏远所取代。 即便是没听懂神语的叶浮也看出了他们眼中的厌恶,她小声地询问苏斯:“怎么了?” 苏斯摇头,拉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光束:“没事。” “嘿!”玻璃杯之神说起了中文,有意让叶浮听懂,“她听不懂神语?她是人类或者半神对吗?你带着她进去会害死她的!” 话音未落,苏斯踏进了通道。 叶浮和罗翔随之进去,弹指之间,巨大地吸力引着三人飞速向上冲去。 “ohgod……”罗翔诧异地望向了自己的手,在他的手上出现了一块块摸不出的破洞,白色的光束从里面透了出来,像是白色的缔造之石正在挣脱人体。 叶浮别过头,闭上了眼睛。同时,她自己也感觉到了剧烈的不适。 她感觉很热,非常热。这种热让她想起了北京温度飙升,地表温度一度超过了七十,磕个鸡蛋都能烫熟的某个夏天。 太难受了! 当时她连出门扔个垃圾都想尽快冲回家吹空调,但现在,她无法逃离这个可怕的环境。 这么待得时间长一些,会死的吧! 大片的汗水从叶浮身上淌下,她觉得自己的每个毛孔都没歇着。 后面的紧随而来的几位神祇注意到了她的不适,街舞之神笑道:“喂,小妞儿。” 苏斯冷冷地向下看去,街舞之神怡然自得地摊手:“我就说他会害死你的,他们异神不值得信任。投胎转世之后,做我的女朋友吧!” “你会为你的不敬感到后悔的。”苏斯淡声道。 叶浮难受得紧扣住苏斯的手腕:“说好的权杖会保护我呢!” “等你的生命体征出现波动,它们就会被触发了。” ——几是话音落下的一刹间,叶浮感受到了一次微妙的心律不齐。与此同时,一股舒适的凉气从她心口的吊坠处绽出,快速地弥漫向她的全身。 她的汗水很快被抚掉,舒适感令她长长地吸了口气。 接着,她注意到有那么一缕风是从旁边飘来的。 叶浮转头看去,看到已遍体都在泛白光的罗翔衬衫里都被凉风鼓满了,呼呼地往她这边吹。 罗翔对此显然很不满意:“怎么回事,我怎么成空调了?” 后面几位神在窃窃私语:“这位是个什么神?” “不知道,可能也是异神吧,他们异神的古怪比较多。” 神界,空间神域。 一众大小神祇聚集在神域边缘处的大门前,大门外铺着一望无垠的厚实云层,两旁是两座彩虹铸成的桥,连接着另外两位主神的神域。 ——右边的那一座,在两千纪前倾塌了,并且没有重修,因为空间女神和时间之神间起了冲突,两方的臣民也断绝了往来。 两座桥之间,一闪半透明的门悬在那里,敞开着,里面金光流转,偶有从各个人间玩乐回来的神从里面走出,愉快地与神域内等候的亲友汇合。 神界的亲友们也都很期待他们回来。虽然人间的时间对神界来说不值一提,但大家也都想听听人间的趣事。 毕竟,人间的变数比神界多多了。 所以每一次神界之门打开,门内的广场上都会闹闹哄哄的。 众神拥挤着、翘首盼望着,和爱看热闹的人类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但今天,八大神祇的到来令这种吵闹戛然而止。 神宫的侍卫持着长剑将众神挡开,使大门正前方空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八大神祇依次走向大门,肃穆的神情令原本满是不解的人群间溢起了好奇。 众神好奇到忘了向他们行礼致意。当他们在门前站定的时候,离门不算太远的一位男性神祇开了口:“啊……盖娅!” 盖娅转过头,看见是道德之神在同她说话。 道德之神也是高级神祇了,按血统算,是秩序女神盖娅的近亲——盖娅是由三主神用公正之石冶炼而成的,而道德之神用的是余下的碎屑。 他向盖娅询问道:“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都来了?” 他一发问,周遭多位神祇都跟着起了哄:“对啊,出了什么事?” “安静!”盖娅肃然喝道,被法力送出的声音霎时覆盖了整个广场,周围刹那安寂。 八大神祇重新看向大门之外,很快,又有两位神从透明门中走了出来。 他们的样子有些狼狈,翅膀的羽毛都有些乱了,趔趄着走了几步,突然看到八大神祇近在咫尺,几人赶忙躬下身。 “出了什么事吗?”智慧女神爱西丝问道。 “不、不知道……”左边消瘦的男子紧锁着眉摇头,“我们感到了巨大的能量,但不知道是谁。” 爱西丝点了点头,二人相互搀扶着,趔趄着离开了。 几秒后,一阵猛烈的强风倏然从门中撞来! 强风引得广场之内树枝摇曳、飞沙走石,连八大神祇都忍不住别过头遮挡眼睛。但好在,风力迅速温和了下来。 人们看到一个女子的剪影出现在了透明门内的光束中,然后,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门中,叶浮眼看着自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皮肤仍是黄种人的肤色,但变得略白了一点,也更加细腻。 她的头发变得更顺更长,从头到脚的骨骼与血肉都在迅速蜕变,直至变成了完美的比例。 淡金色羽翅从她肩后蔓延出来,线条优美地向两旁舒展。 她身上的衣服也变了,变成了白色的长裙,裙摆柔软地在她的脚边打着旋儿。 终于,那道透明的悬浮门抵挡不住主神蜕变带来的能量,轰然炸向了四面八方。 主神舒展着羽翅腾起了几丈之高,目光所及之处,众神在瞠目结舌间纷纷单膝跪地以示恭敬。 ——这种场面,一时令叶浮不适应到浑身别扭。 她于是立即失去了平衡,惊呼着向下坠去。 刚从光束中走出的苏斯下意识的伸出双手把她托住,叶浮梗着脖子扫了眼两旁:“亲爱的……” 苏斯:“?” 她小心翼翼地压声说:“我好像没恢复记忆?” “……”他屏住了笑,“没有那么快。” 紧接着,罗翔跌跌撞撞地从光束中冲了出来,浑身的衣服都被光束灼烧殆尽了。 “?!”苏斯匆忙地放下叶浮,并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 接着他反应了一下,又完全把她挡到了身后:“你怎么能——” 罗翔懵了好久才缓过神来,然后看看自己的双手,也同样傻了:“我怎么还是个人?!” 他正为此不知该喜还是该忧的时候,又惊悚地发现自己正全|裸着。 而且,在眼前的广场上,数以千计的神明正以一种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复杂神情,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快乐! 明天阿箫打算出门吃顿涮肉给祖国母亲庆生(bushi) 所以大概率会断更 但是最近我也写得很爽,会尽量不断 不管断不断,在下一更发出来之前,本章的所有评论都送红包! 另隔壁《东宫美人》目前还有两章存稿,所以不会断更。 如果明天这边断了,大家可以先去看那边 么么哒 67、奇幻的神界 死一样的静谧里,众神审视着眼前有点眼熟的人。 罗翔的身材也算很好了。虽然不像武力值高超的苏斯那样身体健壮,但每周按时到健身房报到的他,即便仍是理科生的瘦弱身材,肌肉的线条也很明显。 智慧女神爱终于,西丝勉强地回了下神,僵硬地扬音询问:“服装之神在吗!” 静谧又持续了一会儿,她背后因为有人在往前挤而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接着,一个发虚的声音问:“草、草裙之神行吗……” 爱西丝:“……” 罗翔不由分说:“行!” 于是,一件草裙很快围在了罗翔腰间,遮住了他的敏感部位。 众神都回了回神,苏斯也放开了遮在叶浮眼睛上的手。一行人正要离开,又几位神从背后的光束里窜了出来。 方才叶浮蜕变产生的巨大能量将原本紧随其后的几位神祇击退了好远,几人重新上升了好一会儿,可算到了终点。 率先出来的是串串香之神,他锁着眉头埋怨说:“刚才是怎么回……”话没说完,他因为眼前的画面而猛抽了口气。 “陛下。”串串香之神单膝跪在了光束前,弄得后面正要出来的几位神祇接连追尾。 他们又飞高了两尺才从光束中飞出,然后每个人都与串串香之神的反应差不多。 街舞之神看上去更为不安一点:“我我我……我为我的冒犯感到抱歉,陛下。” 即便她已离开神界长达2000纪之久,但每一位神仍都从各地的神庙中得以熟知她的样子。 叶浮撇了撇嘴,板着脸瞪他们:“你们冒犯的不止是我吧?” “?”几个低级神祇一愣,苏斯哭笑不得,拽着叶浮的手腕向前走去:“算了。” “这叫种族歧视!”叶浮不忿地朝背后嚷道。 广场中离她较近的人群因为听到这句话而感到差异,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又很快因为对主神崇敬而安静了。 盖娅走上前,引着他们向前走去,罗翔牙关紧咬地跟在后面,另外七大神祇跟在更后面。 智慧女神看出了他的窘迫,衔着温柔的微笑上前安慰:“罗先生,我们创造了人类,人类的身体被我们看到没什么关系。” 罗翔面红耳赤地望向天空:“别说了。” 爱西丝见安慰没能起到预期的效果,沉吟着蹙了蹙眉,又换了个方向,“而且作为人类,你性别特征的尺寸很优秀了,就是放在神界也不丢人。” “……”罗翔生无可恋地加快了脚步,逃避这种令人无地自容的交谈。 走到广场尽头,叶浮看见几架马车。 最前面那一架是金质的,后面的都是银色。马车的车窗上悬挂着柔软的窗帘,车窗四周镶着各色宝石。 盖娅将她请上金色的那一架,她刚坐稳,盖娅便要关门。 叶浮及时推住了门:“等等!” 盖娅停住,她迟疑地看向苏斯:“我能让苏斯跟我一起吗?” 盖娅微笑着颔了颔首,“如您所愿,陛下。” 苏斯于是也上了车,车门关上,叶浮等了几秒,估摸着盖娅应该走开了,便开始了吐槽:“竟然是马车?” 苏斯不解地看着她。 “竟然还在用马车?”叶浮一脸的意外,“不是说神界的科技高于人间吗?我以为会有特别牛逼的交通工具,比如飞船啊或者科幻片里那种在空中轨道里飞的车什么的。” 苏斯喷笑,指了指窗帘:“你揭开帘子看一眼。” “?”叶浮疑惑地揭开帘子,一刹间,她就惊讶到尖叫了。 然后她一把捂住嘴,双目圆睁地又盯了外面半晌,才勉强地平复心绪。 ——几句话的工夫而已,她竟然已经离地十几米了。刚才看起来明明平平无奇的马眼下展开了双翅,平稳地在天空中翱翔。 怎么会没有感觉…… 叶浮怔了一怔,把这句话问了出来:“怎么会没有感觉?这里明显也有引力啊,有引力就有惯性,起飞的时候我应该有感觉才对?!” 按照惯性的定律,起飞的时候她应该感觉向下一沉——这是初中物理知识告诉她的。 苏斯信手敲了敲车厢:“你要的高科技。最先进的减震车厢,不论起飞、降落还是急刹,车厢里都平稳得毫无感觉。” “……”叶浮目瞪口呆,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这是……啥时候发明出来的?” “不太清楚。”苏斯摇摇头,“在我认识你——认识主神版的你之前就有了,那是大概……十万纪之前?” 叶浮:“……我操。” 苏斯:“咳……” 叶浮了然,正正色,立刻改口:“我的天啊……!” 没过多久,马车飞出了神界之门所在的城市。 空间神域一共有九座城市,正中央是主神的圣城,周围的八座是八大神祇的封地。 各座城市之间有一些荒芜的空地,叶浮一直好奇地往下看,经过一片山岭的时候,她看到一片简陋的村子。 “那里有人住吗?”她指着窗下问。 苏斯看了一眼,告诉她:“那是异神们被放逐后住的地方。” 叶浮一噎,局促地放下了窗帘:“对不起啊……” 苏斯笑了笑,沉默着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说:“我说过,当初的事情你有你的道理,很多疑点确实连我也解释不清楚。” 叶浮看向他,他顿了一下:“但你的确……不应该牵连整个异神族。没有任何一项证据证明其他异神跟那件事有关联。” “我知道。”叶浮默然点头,“我现在可以亡羊补牢了对吗?” “等你完全恢复记忆和能力之后就可以了。”苏斯道。 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恢复记忆和能力? 叶浮急于知道答案,于是让车停了下来,把盖娅叫进车里做了一番咨询。 盖娅解释道:“我们要先确定您的身体状况足够稳定才行,陛下。您才刚刚完成蜕变,会比较虚弱,这时候如果再接收全部神力和长达几十万纪的记忆的话,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就不能恢复之后再慢慢调养吗?”叶浮询问道。 盖娅耸肩:“理论上可以,但如果克洛诺斯趁虚而入该怎么办?” 叶浮无言以对,马车在这时飞入了圣城的大门。 叶浮清楚地听到下方传来一阵欢呼,再度揭开窗帘看去,下方的街道上挤满了欢呼的人群。 “那边就是神宫了。”盖娅遥指着马车前方一座宏伟建筑道。 叶浮贴着窗子张望,却被另一个地方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座悬浮的岛屿,悬浮在车窗右边不远的地方。整个岛屿看起来像是淡粉的水晶,依稀可见里面有一片很大的湖泊。 透过透明的岛身,还能隐约看到湖泊里有无数悬浮的玻璃球,每一颗都很漂亮,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那是什么?”叶浮询问道。 “神格池。”盖娅道,“低级神祇刚出生的时候是没有特定神格的,在成长到一定阶段,自己认为做好了足够的准备之后就跳入池中,触及到的第一颗水晶球蕴含的神力就是他以后的神格。” 叶浮听得云里雾里,苏斯恰到好处地解释说:“比如方达,他跳入池子后,触及到的第一颗水晶球是控制面条的神力,他就成了面条之神。” “懂了……!”叶浮恍然大悟,继而自然好奇地问苏斯,“那你的呢?” 苏斯短暂地一滞,旋即平静地笑道:“异神被众神排斥,没有进入神格池的资格。” “……”叶浮笑容僵住,盯着脚下干咳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了个别的话题:“那那些水晶球,是自己冒出来的吗?” “不是。”盖娅摇头,“高级神祇们会根据发展需要列出新的神格,制成水晶球投入池中,等着新神来激发。以面条之神为例,是面食之神觉得面条的种类太多,自己管不过来继而投放的。若往前算,是美食之神决定投放面食的神格。” 也就是说,这相当于一种分权,或者说分担工作量? 叶浮觉得这个设定很有趣,又扭头看了那座已被甩在后面的水晶岛半晌。 接着她又想到一个问题:“我的神格也是从那里出来的吗?” “不是,连我们都不是。”盖娅说着,详细地解释了一下,“我们最高一级的高级神祇,在神界一共有二十四位,是由三位主神最初根据自己的需求缔造的。生命之神创造了七个,时空之神那里有九个,您这里是八个。” “真的不是因为强迫症吗?”叶浮脱口而出,盖娅一怔:“什么?” “没事没事。”叶浮摆摆手,“你继续。” 盖娅好笑地打量她两眼,继续说:“三位主神诞生于各自的神湖,神湖在你们各自的神宫里。主神进入神湖,会获得新生,找回神力和记忆——您之后会进入那里的。但如果其他神祇进入神湖……” 盖娅顿声,卖了个关子。 可叶浮刚露出期待的神色,苏斯就不给面子地接了话:“会骨肉消弭。” 叶浮吓得咧嘴,他看向盖娅,又道:“我现在很想把罗翔扔进去。” “喂!”盖娅锁起眉头,“你不能因为他长得像奥诺尔就……” “他没有变成缔造之石,你不觉得这有问题吗?”苏斯看看盖娅,又看看叶浮,“奥诺尔失踪的事到现在都没有结果,他也许就是奥诺尔呢?” 奥诺尔是个科学家,他怀疑奥诺尔和缔造之石融合并进入了轮回什么的。 盖娅沉思片刻,肃然道:“回到神宫,我们会立刻对他进行检查的。” 、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谁说罗翔=裸翔的!!! 罗翔说他记住你们了!!! ========== 还有说想看苏斯裸|体的!!! 苏斯也说记住你们了!!! ==========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68、罗翔体检 苏斯认为奥诺尔有可能融合了缔造之石的能力,并且进入了轮回,盖娅出于谨慎也觉得对罗翔进行一下检查比较好,但事实上,她完全不赞同苏斯的猜测。 在走进神宫的时候,她向苏斯解释道:“奥诺尔离开的时候,缔造之石还在陛下的权杖上,它是2000纪前跟着陛下一起入世的。” “那如果奥诺尔提取了缔造之石的神力呢?”苏斯说。 “不可能啊,如果宝石失去神力,陛下就不能正常使用它了。”盖娅道。 “也可能只是一部分?”苏斯努力地做着设想。 爱西丝摇头说:“也不可能。宝石是由更高维度的神留下的,连我们都无法真正弄明白它们的构成。” 说着她耸了耸肩头:“再说,如果是那样,罗家的传说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可是实实在在地捡到了一块宝石,才有的后续的故事。” 苏斯陷入沉默,确实,按照他的猜想,后续的故事就不成立了。 至于叶浮,早已跟不上他们的思路了。在他们争论不休的时候,她只能东张西望地看神宫里的风景,好在这里处处风景都不一样,看也看不腻。 然后,为了给罗翔做检查,他们直接去了位于神宫地下的实验室。实验室里有一台类似于ct机的仪器,但连通了一墙的屏幕,估计比ct要高端多了。 罗翔面无表情地躺进去,忍不住地埋怨说:“来神界的第一天,没有变成石头,但是被众神看光了,还穿着草裙坐了一路的马车。现在,又怀疑我是个反派boss,要对我进行扫描了?” “……”他这样一总结,叶浮也觉得很不合适,便建议盖娅说,“他不是宝石的话……不如让他回人间?” 但罗翔一下子皱起了眉头:“不,如果我不是宝石,你杀了我好了,我无法接受自己是个坏人的人设。” 他从小到大都在痴迷科学创造,想通过科学让人类的生活变得更美好。 诚然,那是他自己选择的爱好,并不是什么刻意的超级英雄的人设,但现在让他接受自己是个超级反派?eon,还是死了算了。 智慧女神爱西丝笑了笑,走到机器旁,将很多细小的吸盘贴到了罗翔的头上和胸前,另有一个细细的金针刺进了他手臂上的血管里,然后便启动了机器。 一墙的屏幕同时亮了起来,显示的图像和数据各不相同,叶浮呆滞地把它们看了个遍之后,只看懂了其中一块显示的是他现在的心跳和血压。 爱西丝望着左上角的一块屏幕锁起眉头:“哇哦,他显然就是缔造之石。” 她说着在面前点出了一块悬浮屏,又把悬浮屏推到了那块屏幕前:“你们看,各项神力数值与缔造之石完全重合,连误差都没有。” 对于宝石而言,神力值就像是dna,除却它自己以外,没有谁能完全和它一样。 “但他为什么没变回宝石?”苏斯疑惑地打量着罗翔,爱西丝又看了看屏幕,回到了罗翔面前。 她拿起一个手柄状的探测仪按在罗翔的太阳穴上,罗翔感受到了轻微的酥麻,怔怔道:“小姐,你姓杨吗?” 爱西丝:“?” “没什么。”罗翔正了正色,“我们那个世界,有个姓杨的人,特别爱玩电击。” 爱西丝:“……” 她将探测仪一分一分地挪动着,挪动到额头一侧时,她霍然回头,再度看向屏幕。 最中间的那块屏幕上的图像有了反应,爱西丝将它放大到覆盖所有屏幕,然后八大神祇都发出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叶浮眼里,那就像是一张热感应成像图。躺在仪器上的罗翔以红色呈现在上面,但有一股奇怪的金色在他大脑的位置窜动。 “……什么意思?”她看看左边四位,又看看右边四位,“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他脑内被注入了额外的神力。”自然女神指着屏幕说。 叶浮追问:“谁的?” “您的,陛下。”自然女神说完,扭头问爱西丝,“你能检查出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我可以试试。”爱西丝抬头招呼手下,“准备500毫升肾上腺素。” “500……等等?!”罗翔惊坐起身,“你以为肾上腺素是农夫山泉吗?500毫升,会死相惨烈吧!” “放心。”爱西丝充满慈爱地微笑着,把他按了回去,“进入神界都没能让你死相惨烈,药剂不会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了。” 他虽然没有蜕变成宝石,但是能安然在神界活着,说明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发生了变化。 于是,叶浮和罗翔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爱西丝拿过了那个硕大的针管。 爱西丝面无表情地把针刺进了罗翔的静脉。 医学知识被颠覆的叶浮紧张到下意识地攥苏斯的胳膊,攥着攥着就变成了掐。 苏斯克制了会儿忍不住了,缓缓地吸起了凉气:“亲爱的——” “会死的吧!!!”叶浮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手,“肯定会死的吧!!!” “……不会。”苏斯无可奈何地盯着她的手,“提高肾上腺素是为让他迅速进入面临危机时的状态……你能放开我吗!!!” “哦对不起!”叶浮触电般松手,在苏斯悲愤地注视中,凑到他胳膊上亲了一口。 “……”众神不约而同地别开了眼睛。 太可怕了,几万纪之前,主神刚开始和奥诺尔恋爱的时候,他们都觉得难以接受,因为奥诺尔是个人类。 但现在,和苏斯比起来,奥诺尔不算什么了——她可是跟苏斯决裂过的啊!!! 仪器上,随着大量肾上腺素的注入,罗翔的身体状况迅速发生了变化。 他变得很亢奋,亢奋到浑身颤抖,像是磕了药一样。屏幕上的各项数值也反应出了一些变化——比如叶浮能看懂的心跳,已经飙到了每分钟230次。 突然间,罗翔发出了一声嘶叫。那嘶叫并不痛苦,但震耳欲聋。 在嘶叫声落下的时候,他左右两侧突然“绽”出了一大排罗翔。 叶浮惊得一叫,下意识地缩到苏斯身后,又在他身后忍不住地探头往外看。 那一大排罗翔都跟正中间的那个一样躺着,但因为没有仪器,都是悬浮在半空中的。 每个人的姿势和神态也都与罗翔一致,罗翔颤抖着,他们也和他以一样的频率一齐颤抖着。 爱西丝讶然,暂时停止了肾上腺素的注入。 可罗翔急喘着说:“继续!” 他抬起头:“继续,我感觉到有些东西要出来了!” 爱西丝定住神,打算再往里推十毫升。 但刚推到八毫升不到,那一大排罗翔蓦地齐刷刷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叶浮:“醒醒!清醒一点,不要在同一个地方栽跟头!” 众神一齐看向叶浮,连苏斯都扭过了头。 “……”叶浮怔怔,她被他们看得发愣,哑哑地看向罗翔,“你说啥?!” 罗翔已然躺了回去,筋疲力竭地喘着气,胸口一阵阵地起伏。 爱西丝在旁边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什么在同一个地方栽跟头?” “……我不知道。”罗翔们一起茫然地望着房顶,眉心轻搐着想要想出个所以然,但无济于事,“刚才就是……就是突然很想说这句话,没有道理,只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逼我把它说出来。” “你没看到什么画面吗?”爱西丝追问他。 罗想们摇头:“什么也没有……我感觉我应该想起什么,但是没有,一点也没有。” 爱西丝抬眸扫了眼他两侧整齐排列的“罗翔”。 实验室很大,这台仪器两侧都空着,先前都排满了和他一样的人。 “你释放出了四五十个自己的幻影。”她说 并且,他们和他一齐说话、一齐做相同的动作。 “一定有原因的。”爱西丝直起身子,看向叶浮,“如果他想不起来的话,就只能看您恢复记忆后能想到什么了,陛下。” “……”叶浮被这个有点惊悚的画面搞得心里不安,于是,她拽了拽苏斯的衣袖。 “怎么了?”苏斯偏过头,听到她小声问:“那个,我以前……我以前……#¥%吗?” 中间四个字她嘟囔着,说得很模糊,他没听清。 “什么?”他问她。 叶浮将心一横,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以前生活□□吗!” “???”苏斯竭力地维持住正经,“为什么这样问?” “就……”叶浮心虚地指着前面那一大排罗翔,“我和前男友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过因为贪恋他的美色,变出一大堆的他来供我享乐的事?” 男性神祇们神情复杂地齐齐看地。 女性神祇们一脸好笑地举头望天。 苏斯深吸气,僵了至少十秒钟:“你这都是什么脑洞啊?!” “我就……就随便猜猜!理性分析!没有就好!”叶浮窘迫地抱住了他的胳膊,苏斯悲愤地摸着她的头,心里第一次切切实实地希望她赶紧恢复神格。 ——再不恢复神格,您在八大神祇面前的形象就毁尽了啊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69、二百平米的大床 从实验室出来,善良之神先友好地带罗翔换衣服去了(他还穿着草裙)。余下的七位高级神祇带着叶浮将神宫各处熟悉了一下,叶浮事先有些心理准备,于是没太惊讶于自己从前住的地方如此豪华,倒是神宫设施之丰富让她很是意外。 ——先前她对神界的设想,基本从神话故事里来。无论古今中外的神话里,众神都基本是高贵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然而在这座神宫里,符合神话设定的洁净殿堂确实有,除此之外却还有酒吧、桌游吧、游戏厅、私人影院等许多娱乐场所。 叶浮甚至看到了一座小小的赌场,要知道这玩意儿在她所熟悉的人类国家可是犯法的! 在她表达了惊诧后,盖娅耸了耸肩头:“人类的贪欲太容易被加以利用,在精神和物质文明不够富足的时空里,把赌场定义为非法也没什么。但在这里——神界,众神都不会痴迷于这些项目的,所有的东西都仅用于适当取乐。” “哦……”叶浮怔然点头,其实她并没能具象脑补盖娅所描述的状态。虽然现在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但脑子里仍旧只有身为人类的记忆,这些记忆不足以支撑她理解神的世界。 “再过些时日您就会明白了,陛下。”盖娅和善地颔首,“在此之前,您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务必告诉我们。在空间神域里,您的意志是最重要的,您的一切要求众神都有义务满足。” 一切要求? 叶浮恶趣味地自言自语:“那我要是想从二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 ——没想到,盖娅只愣了短短半秒,便扭头看向了建筑之神:“安排一下?” 那个看起来像是阳光少年的建筑之神打了个响指:“安排好了。” “?!”叶浮惊了,“我开玩笑的!” “……”建筑之神有点尴尬,“那我可以去……把它变没,但需要进您的房间才能做到了。” 似乎更添麻烦了? 叶浮只好说:“那就这样吧,体验一下也挺好的!” 二百平米的大床,人类时空互联网上交口相传的玛丽苏雷文梗。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能亲身见识一下了! 然后她拽了拽苏斯的袖子,小声说:“晚上你陪着我好不好?” 苏斯:“……” 他知道她压低声音是想注意形象。但是,现在她压低声音已经没什么用了,八大神祇明摆着都看出了她有多黏他,一看见她凑到他身边说话就都扭头笑。 苏斯咳了声,绷住脸点头:“好。” 就这样,两个人晚上一起见识了一下二百平米的大床。 叶浮的寝殿位于神宫主建筑的顶楼,建筑之神给她变出来的大床就在这儿。她于是很诧异,以前这个房间的格局是怎么样的?苏斯大致给她比划了一下,顺便告诉她说:“神宫内部结构和外部的样子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建筑之神把这个房间放大了一些,但从外面看不出来。” 就像是《哈利·波特》里那种魔法帐篷,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里面的空间巨大。 叶浮觉得很有趣,愉快地去洗了个澡,便滚上了床。 先前她住的公寓也就六十多平。二百平米,相当于把三套公寓打通的面积。 她脱掉鞋迈上床走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到床头的正中央,躺下后抬头四顾,感觉自己十分渺小…… 过不多久,苏斯也洗完澡也出来了,边擦头发边往床边走。 过了至少三分钟,苏斯才终于躺到了她身边:“二百平米的床……”他吁了口气,转过头好笑地打量她,“你真逗。” “我就随口一说,谁知道他们那么迅速啊!”叶浮翻翻白眼,钻进被子抱住她的胳膊,闭眼睡了。 她的手下们也真是尽职尽责,床上的床品是跟床配套的——二百平米的床单褥子和被子。 这导致叶浮夜里睡热了打被成了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情。 她知道苏斯睡在旁边,于是潜意识里清楚不能直接往下蹬,只能从侧边出来。可是侧边有足足十几米,她蹬被子从半梦半醒蹬到完全清醒,都还没从被子里出来。 睁眼之后,叶浮呆滞地发了半天的愣,最后往上滚了滚,滚成了横躺,直接从被子里滚出来了。 过了会儿,她又觉得有点冷…… 没勇气钻回二百平米大被的主神悲愤地吁了口气,尝试着让背后的翅膀现了形,翅膀盖住了自己。 她就这样可怜兮兮地又睡了过去,临近破晓时,她又醒了。 她想上卫生间。 叶浮叹着气坐起身,遥望向几十米外的卫生间。 往返就是将近百米。 她为什么要作这个死…… 她无语凝噎地开始向床边爬。 这一系列悲惨遭遇导致叶浮第二天早上坐在餐桌边的时候,一脸的生无可恋。 其实她的身体已经是神的身体了,就算不吃饭不睡觉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是这一夜真的有点惨,搞得她心累。 苏斯和罗翔跟她一起吃饭,她跟他们说完夜里的事情之后,苏斯伏案大笑,罗翔呛得从鼻子里喷牛奶和麦片,气得叶浮拍桌子:“笑屁啊!你昨天穿草裙的时候我可没笑你!” 罗翔便很厚道地憋住不笑了,但旁边的苏斯还在肩膀抽搐。 “啪!”叶浮在他肩头猛力拍下,他还是停不住,边笑边抬起头:“用翅膀盖着自己睡觉?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可爱,我想看!” “……”叶浮恶狠狠地斜眼瞪着他,低头吃了口面前的小蛋糕。 餐厅前的落地玻璃窗外是一方露台,善良之神和邪恶之神两兄弟正喝着红茶看屋子里的景象。智慧女神在他们背后降落下来,善良之神指了指里面,跟她笑说:“温馨融洽,不论在人间还是神界,都是令人羡慕的样子。” 邪恶之神接口道:“又或者是一切不幸的铺垫。” “别这么刻薄,弟弟。”善良之神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不能觉得一切美好都会变成你所适应的样子。” 邪恶之神轻哂着看向他,嘲弄说:“但你也无法将一切美好都停留在原本的时刻。” “好吧。”善良之神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不跟你争。” 说罢他看向智慧女神:“爱西丝,你觉得呢?” 爱西丝注视着窗子那边的画面,苏斯正给主神倒牛奶,而主神叉起一块煎香肠喂到了他嘴边。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融洽,就像人类世界里无数的情绪,也像曾经的主神和奥诺尔。 爱西丝叹了一口漫长的气:“苏斯应该知道,他在饮鸩止渴。没人知道主神在恢复神格后会发生什么。” 善良之神轻耸肩头:“但我们没办法劝他和主神分手,对吗?我想他也清楚他这是斯德哥尔摩……” 爱西丝却摇了头:“这倒未必。”她笑了笑,“我不认为苏斯在经历了那些事后,还能对他当年所崇敬的主神产生爱情。” “……?”善良之神指向眼前的餐厅,意思是那你看啊? 爱西丝说:“他喜欢的大概是作为人类的叶浮吧,那对他来说是崭新的、截然不同的认知。你们看,和当年比起来,陛下也确实……” 确实变化很大。 但这种变化,不一定能维持到她重获神格之后。 很快,叶浮在神界已度过了七天。 这七天,她有时会做一些身体检查,其余大多的时候都无所事事。她于是吃了不少新奇的东西,也看了很多先前没看过的书。神宫里的图书馆藏书量极其丰富,单是她能看懂的中文书也有不少。 第八天,当她翻看在人间看不到的《名侦探柯南》的完结本的时候,八大神祇一齐走进了图书馆。 苏斯比她先一步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便先行起身迎了过去:“有事吗?”他问。 为首的盖娅点了点头:“我们认真看过各项数据,认为陛下已经基本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叶浮转过头,愣了一愣,自己反应过来,“恢复能力和记忆吗?” 盖娅点头。 智慧女神上前道:“如果您自己也认为没问题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陪您一起去圣湖。” 叶浮却说:“今天不行吗?” 八大神祇都一怔,苏斯也看向她,她站起身走向他们:“我觉得今天就可以,随时都可以。” “您这么着急吗……”语言之神感到有些意外。 叶浮点头:“我不想这样无所事事下去了。我想赶紧恢复能力,然后解除掉苏斯伤口上的咒语。还有异神们……我一想到我放逐了他们全族就心虚,寝食难安。恢复能力之后,我就可以解除以前的命令了对吧?” “理论上说,是的……”盖娅一边说着,一边神情复杂地看向苏斯。 主神现在一切都在为他考虑,如果从圣湖出来后,一切都变了呢? 不过,也不要紧。无论如何他都依旧会重获自由的。 八大神祇会信守诺言。即便主神到时不愿意,他们也会尽力说服她。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70、圣湖 三主神的圣湖是由更高维度的神祇筑造的,其中蕴涵着连主神自己都无法真正理解的能量。在神界诞生之初,整个神界只有这三块湖泊,后来随着神界逐步构建、社会体系慢慢完善,圣湖就被圈在了神宫里,上面建起了精致的建筑为圣湖遮风挡雨。 空间女神的圣湖位于神宫最北侧,再往北就是白色的高墙了。高墙下是万丈断崖,断崖底部,是传说中的谷底禁地。 众神陪着主神一道走向圣湖的时候,正值漫天星辰璀璨。神界的星空不像人间会随着岁月流转循环变化,在这里,星空是一成不变的,几十万纪前就是现在这副样子。 当圣湖所在的建筑从大片的树林后隐约显形时,武力之神摘下腰间的佩剑递给了苏斯。 “干什么?”苏斯愣怔,武力之神平淡道:“假如陛下翻脸不认人,我们会竭尽全力劝她。但为防止意外,你最好能自保一下。” 叶浮听到声音扭头看向他们,苏斯蹙了蹙眉,推开了武力之神的手:“我自己有武器。” 武力之神点点头,将剑挂回了腰间:“那你最好现在把它变出来,拿在手里。” 苏斯没有接话。 从武力之神的话里,叶浮听出了明显的不信任。这种不信任不一定只在武力之神心里有,她身边的八大神祇或许都是这样想的,此时此刻,他们或许都在担心她恢复神格后会伤到苏斯。 而就连她自己,也对此很拿不准。 于是,在走进那道精雕细刻的石门前,叶浮转过了头:“苏斯。” 众神一起停住了脚,她攥了攥苏斯的手腕:“听他的吧,把你的剑拿出来。” 苏斯淡笑了笑,沉吟了一下,看着她说:“如果你恢复神格后执意要杀我,没人拦得住你的。” 叶浮一愣。 是的,类似这样的事情,他体验过了——在15000纪之前,她动用私权对他进行审讯的时候,就连另外两位主神都没能拦住她。 现在八大神祇所谓的“竭尽全力”最后是否能达成目标,谁也说不好。 她觉得心里压得慌,深吸了口气:“苏斯,我相信你没有骗我——你说奥诺尔的事不是你干的,我信。” 苏斯随意地耸了下肩头:“现在的你信。” “是的,而且我认为现在的我的判断没有错。”叶浮凝望着他,神情变得一分比一分更加坚定,“假如恢复神格之后我翻脸不认人,那就是我又一次犯错了——如果这种情况出现,苏斯……” 她一字一顿道:“你不要束手就擒。我希望你打败我,然后逃到安全的地方。” “……叶浮。”苏斯嗤笑着摇头。他依旧觉得,在她恢复神格之前不该贸然地做任何决定、不该贸然地说任何相信。 诚然她15000纪之前的做法对他而言并不公正,但现在——这个只拥有23年人生经历的她,做的决定更是完全站在了感情角度,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了。 他不需要她这样抛弃理智地为他考虑。她是主神,她不应该这样做,不论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奥诺尔。 “去吧。”他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背后的大门,“恢复神格之后,你还要面对克洛诺斯。神界的稳定和上亿时空的平安才是你的职责所在。” 而他不是。 叶浮兀自叹了口气,心下觉得有些难过,因为他委婉地拒绝了她的要求。 不过,如果不是这样,他也就不是他了。 她点点头,转身望向了巨大的白色石门。 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将门推开,内部的恢弘缓缓呈现眼前。 首先扑面而来的是大片的金色,四处都是,金碧辉煌。几张高的殿顶上有序地悬挂着水晶吊灯,流光溢彩的,令人目眩。 叶浮在按捺不住的惊异中走入了大门。 大门正前方是空的,底下深不见底,但有金色的光辉照耀上来,正当中有一座花纹繁复的弧形石桥与对面相连。 桥的那边有一大块空地,地砖的花纹华贵肃穆。空地的两旁立着八大神祇的石像,每一尊都有三四人高,她走在当中,感觉自己十分渺小。 宽阔的空地尽头,就是那一方圣湖了——说是圣湖,但现在被砖石围着,更像一方池塘,只是池塘中光泽诡异,好像藏着无尽的未解之谜。 叶浮遥遥看着就想起了自己的深海恐惧,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看向八大神祇:“那个……有多深?” “不太清楚。”爱西丝摇头,“这座宫殿是您自己以法术筑起的,没有人知道圣湖究竟有多深。” 这特么就很可怕。 叶浮嗓中哽了哽:“那什么……我有深海恐惧症。” “深海恐惧症?”爱西丝一怔,旋即笑起来,“放心,当您碰到圣湖的水的时候,从前的神力和记忆就会立刻涌向您,您作为人类的一切弱点都会很快消散。” “行吧……”叶浮状似轻松地咂咂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就……穿着衣服进去吗?” 八大神祇没憋住,各自喷笑了一两声,苏斯无可奈何地走上前推着她往圣湖去:“快去吧,圣湖不是普通的水,不会影响你的衣服的。” ……行吧! 叶浮边点头边刹住了脚,然后转过身,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 众神纷纷扭头,咳嗽声在苏斯背后连成一片。 然后,主神转身独自走向了圣湖,最初的时候她走得很慢,还有几步时不知怎的,她突然提步小跑了起来,带着一种大义凛然地决绝感,一脚踩进了池中。 “啪”地一声,水光渐起。五彩的光泽瞬间从池中绽出,众神皆尽别过头去,避开了这刺眼的光泽。 待得再看去的时候,主神已经完全没入了池中,消失不见了,水池上只有一圈圈的涟漪荡漾。 池底,无数的记忆与强烈的能量一齐涌入叶浮体内。古老的圣歌在脑海中激荡而起,伴随着孩童的欢笑,由远及近。 那些悠长的记忆啊…… 光辉的、荣耀的,或者有些艰难的。 她想起了神界是如何一步步被建立起来,自己又是如何缔造出了第一个人间。 她想起了与奥诺尔的初识、相恋,想起了他的手抚过她的肌肤是撩起的感觉。 那是何等的美好,即便那时她已存在于世长达数十万年之久,那一刻的欢愉也依旧令她铭记于心。 她与他一起研究量子、与他一起度过了时空的毁灭。她把他带回了神界,给了他和神一样的永久生命,他陪着她度过了几万纪的光阴。 那几万纪里,也每一刻都是美好的。她那时才发现神界原来还有那么多新奇事物——比如火锅店、比如抓娃娃机。诚然这一切东西的存在她都清楚,但是直至他到了她身边,她才有了去接触它们的兴致。 她想体验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爱情,她也享受这种爱情。 可后来,突然有一天,奥诺尔不见了。 所有的疑点都指向苏斯——这一点她在进入圣湖之前也已听闻,但眼下,她切实地记起了这件事情。 那些最高端缜密的监控录像,细致地记录了他的身影。刑侦之神认定他有罪,而他抵死不认。 她想起了自己看到的每一页证据,重新体会到了那时充满胸腔的震惊与恼火。 是他,否则这些证据无法解释。 是他,只能是他。 她找不到别的答案,众神都找不到别的答案。 证据如此确凿,他怎么还能拒不认罪呢? 那时候,她每天都在蓬勃的怒意中这样想着。 失去奥诺尔令她悲痛欲绝,而遭遇背叛的感觉,令她怒火中烧。 所以,克洛诺斯私下劝她不如杀了他了事的时候,她没有听。法庭要求对苏斯处以死刑,她也拒不接受。 她要自己料理这一切。 在最后一番逼问后,她变得锐利的权杖刺入了他的翅膀。 “不,陛下……”他当时已很虚弱,做不出任何反抗,这句话是他仅剩的挣扎。 她细致地感受着权杖划过他的翅膀的全过程,眼看着鲜血从皮肤中溢出,感觉到骨骼在权杖下根根截断。 他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大殿,而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这种快意像什么呢?像是秋日里卷着细沙的寒风。 它在她心头肆虐着,发出鬼魅般的呜咽。它令她善心不再,冷酷地看着他的血流成一片。 然后它对她说,不够,还不够。 他让她失去了奥诺尔,她将因此永远承担思念的痛苦,他也要为此承受更多。 叶浮真真切切地再度体会到了那时的激愤,体会到了那种扭曲的。 满足那种,于她而言又如此简单。苏斯跟在她身边长达几万纪,她知道他的心意,也了解他的尊严。 她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摧毁这一切。 “异神低贱。”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清楚这可以击垮他。无论之后的岁月有多长,他都将为异神的处境而心存愧疚。 同时,他也会一直的一蹶不振下去。 因为这句话是她说出来的。 她一手把异神族从泥潭中拉起,一手为他建立了自信。 现在她说,异神低贱。 她将他踩回了泥潭里,她感到畅快淋漓。 她就要他带着这种绝望一直留在黑暗里,求死不能。 他们投放在许多时空的神话里,都有普罗米修斯的故事。普罗米修斯偷了圣火,于是被天神钉在悬崖上,夜里被秃鹫啄食心脏,痛不欲生,白天又会重新恢复。 而他,他的伤口连愈合都不能。 他连白天都别想见到。 她要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石窟里,煎熬着度过这看不到尽头的岁月。 她了解自己当时的恨了。 她感受到自己当时的恨了…… 哗地一声,湖水四溢。 众神霍然看去,主神已从圣湖中跃出,张开的淡金色羽翅上仍挂着些许水迹。 而她没有顾及这些,手中权杖幻出,裹挟疾风向人群袭去。 苏斯瞳孔骤缩,在她的权杖袭至眼前的一刹间闪避开来。 但下一击很快追上了他,他疾步后退,她怒不可遏地嘶吼:“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要他永远待在黑暗里,他怎么会在这儿! “……陛下。”苏斯黯然苦笑,下一瞬,爱西丝闪身拦在了他面前,一脚踢开了叶浮再度击来的权杖。 “她没醒过来!”爱西丝失声大叫,“哥哥!” 武力之神即刻迎上,送出一记气流将苏斯向外推去。 苏斯下意识地挣扎:“没醒是什么意思!” ——而后,他注意到了叶浮的眼睛。 她双目空洞得看不到任何神采,脸上的愤怒因此而显得十分盲目。 “她的记忆是乱的!”爱西丝喊着解释。 就像他死而复生那时一样? 苏斯于是反手抵向武力之神送来的气流想往回奔,被武力之神跃起踹退了数步。 “现在不是你担心她的时候。”武力之神说着,回身施法阻住了叶浮的攻击。 “苏斯,快跑!”不善攻击的盖娅奋力释放了遍身法术,“别让我们毁约!” 苏斯怔了两秒,看明白局势的瞬间,转身向大门跑去。 背后刀剑碰响,法术的光芒闪成一片。 八大神祇难以敌过主神的蛮力,趁着一个空隙,主神纵身跃起,数道法术直袭向苏斯。 “轰轰轰——” 地砖碎裂,石像倒塌。苏斯无暇回头,奋力冲向了石桥。 在他奔至石桥尽头的刹那间,桥体被法术击中,轰然炸毁,落入万丈深渊。 苏斯及时跳起,扑向了对面的地面。门口侍卫原已吓傻,看见他又触电般回神,七手八脚地上前拉他。 “苏斯!”善良之神从缠斗中抽神,遥遥掷出一柄卷轴给他。 苏斯接住卷轴,善良之神朗声喝道:“别留在圣城,去我的封地!” 苏斯颔了颔首,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现在还没有醒来,但她清醒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也说不好。八大神祇会继续尽力保他,他得先离开她的圣城才行。 苏斯展开卷轴看了看,又面无表情地将它卷了起来。 他有点厌倦提心吊胆了,厌倦恐惧,也厌倦得而复失。 71、黑市重逢 神不必须吃饭,也不必须睡觉,并不意味着神不需要钱。 只要完整的社会体系还存在,生活在社会体系中的高等生物,大概就都是需要钱的。 对异神来说,比如购买遮风避雨的房屋需要钱,绕过对异神的放逐令用假身份购房需要钱,或者就算是在荒山野岭里自己建一所房子来居住,也还是需要钱。 除此之外,还有社交方面的开支——比如贿赂为难异神的官吏,也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往往花费颇多。 神和人还存着不少共同之处,比如需要娱乐消遣。就算是穷人也总会想找些乐子,这又构成了另一笔开支。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赚到这些钱,在八大神祇的封地上比较容易,因为主神曾经下令异神不可踏足圣城,但八大神祇并未限制异神进入自己治下的城池。 不过,苏斯最终也没有去善良之神的封地。 他知道八大神祇的打算——假若主神苏醒后依旧不肯放过他的话,八大神祇会与主神展开谈判,直到说服主神为止。 那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在那段时间里,他可以躲在八大神祇的城中等待结果,就像人类世界进入别国进行政治避难的人们那样。 可他真的厌倦那种感觉了,他厌倦一切的绝望,厌倦心灰意冷,厌倦悬而未决。 如果她还是恨他,就如她所愿好了。 反正他已然经历过其他神祇无法想象的痛苦,虽然那些痛苦仍旧让他心存恐惧,但于他而言,已经没有什么恐惧是不能接受的了。 他经历过荣耀与屈辱,经历过爱与恨,甚至经历过生与死。 他早已变得有点麻木了,不论他自己承不承认。 许多事他都疲于应对,或者疲于逃避。 于是,他选择留在了她的眼皮子底下,留在了她的圣城。 在主神下令不许异神踏足圣城后,异神在圣城中的生存空间似乎为零了。 但实际上也并不是这样。圣城拥有更多的资源、拥有更好的机会,只要这些资源和机会还在,就永远有人愿意为之铤而走险。 这些在舍命赚钱的异神催生出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产业,譬如黑市里的拳击场。找乐子的神祇下注押输赢,异神则豁出命去赚一点微薄的收入。 这种生意一旦被圣城的执法者查到,相关的异神都会按照主神的旨意被处死,经营者也会被处以上千纪的□□。但因为其中利润实在巨大,刀口舔血的人从来都有,至于执法者,塞些好处让他们闭上眼睛也没有多难。 苏斯辗转联系上了一位异神旧友,阿尔厄。早在几万纪前他们就是朋友,曾一起在神宫当过侍卫,后来主神放逐了异神全族,阿尔厄的合法公民身份被吊销,神宫的官职自然也不可能保住,就进黑市当了拳手。 现在在圣城的拳手里,他排行第一,赚得钱着实不少。但由于没有合法身份无法在银行开户,阿尔厄没什么心思攒钱,总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二人约在了一家小酒馆见面,阿尔厄先一步到了,看到苏斯进门的时候,他无可奈何地摊手叹气:“今天绝对是我神生里最黑暗的一天——我来跟要抢走我的第一名的人喝酒了。” “哈哈。”苏斯笑笑,二人拥抱之后,各自坐到了桌边。 阿尔厄显然满腹的疑惑:“你介意说说细节吗?就比如……你的翅膀真的没了吗?还有,你是怎么出来的?传言都说陛下对你下达了终身囚禁令——历史书里也是这么写的。” “唔……”苏斯耸了耸肩,“翅膀是真的没了,别的说来话长。我其实刚从人间回来,还谈了场恋爱。” “woooow。”阿尔厄听出他不想多提先前的话题,识趣地不在继续,转而说,“你确定要干这一行吗?你呃……没有翅膀了的话,会很危险。” 战斗力会很不对等,而且少了很多闪避的机会,会更容易受伤。 阿尔厄说着顿了一顿,又道:“而且我觉得你留在圣城不太明智。不关你是越狱出来的还是用了其他方法……陛下恨你啊,一旦她知道你还在圣城……” “只要我还在神界,就都在她的权力范围内。”苏斯淡声打断了他。 “……是的。”阿尔厄哑了哑,“你为什么没留在人间?对你来说,就算是还处于恐龙时期的时空都比神界安全吧?” 阿尔厄先前点的啤酒在此时端了上来,苏斯喝了一口,没有理会他的规劝,只说:“总之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吧,我缺钱。” 阿尔厄无可奈何,盯着几步外落地灯的幽黄光芒啧嘴摇头:“那我只能说祝你好运了。” 之后大约一个多月的时间,苏斯都是在浓重的血腥气里度过的。 黑市的拳馆里永远都是这种味道,任何人的受伤都难以避免。好在异神的恢复速度很快,哪怕是骨折也可以在几天之内痊愈,普通的伤口大多不值一提。 在这一个多月里,神宫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传言在坊间流传开来。 比如,主神在恢复神格后神智昏聩,和八大神祇恶战了七天七夜,最终筋疲力竭地昏了过去,八大神祇才得以松了口气。 再比如,神宫在这场恶战中几乎被拆毁了大半,多亏建筑之神在恶战中没受什么伤,否则重建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行了。 第47天,苏斯的排名在黑市拳手里上升到了第三。 在他成为第二名后,就会和阿尔厄较量,阿尔厄为此早已叫苦连天了,顾客们倒都很期待这一场比赛。 “那个曾经打败了武力之神的凶兽的异神……” “听说曾是神宫的侍卫长?” 这是黑市里交口相传的评价。 但在第48天,苏斯在和第二名的比赛中输了。对方为了守住名字打红了眼,手生生抠入他背后的伤口里,他当场疼昏了过去。 被吵醒时已是深夜,他在自己的房中。 ——房间是拳馆提供的,不收房租,但每场比赛他都要被扣掉一半的酬金。之所以没再赚到钱之后搬出去,是因为拳馆会打点附近的守卫,避免他因为异神身份遭到拘捕。如果搬出去住,他就要自己处理这些事情了。 苏斯觉得有点头疼,应该是有些发烧。但不要紧,以他的康复能力估计最多明晚烧就退了。 可外面的吵闹声让人安歇,苏斯锁着眉头侧耳倾听,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还有拳馆老板惊恐的叫声:“你们不能这样,我将近一半的收入都用来讨好你们了!” 然后就是气势很足的呼喝,还有拔剑的声响,很像守卫闹出来的动静。 收了钱又翻脸不认人么? 苏斯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房门口拉开了门。 楼道中,拳馆的所有人都正被驱赶着前往大厅,苏斯看到了阿尔厄,阿尔厄咬牙切齿地咒骂:“妈的,早知道还不如搬出去!” 苏斯在气势汹汹的守卫赶过来前,自行顺着人流向大厅走去。 他是比较靠后的一个了,身后只有几个断后的守卫。其实他可以杀了他们然后逃出去,但他回头看了看——算了吧。 假如他们要执行主神的命令处死违令的异神,他所面临的也不过是死亡而已。 没什么可怕的。 他都死过一次了。 直至走进大厅,他发现所有人都跪着。 拳馆的老板就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整个人颤抖如筛。苏斯从没见过他这样,因为他一直是个很圆滑的人。 他在发烧带来的思绪卡壳中缓了一缓,目光才从老板身上移开。 ——然后,在守卫上前踢他的膝窝的同时,他看清了大厅尽头正看排行榜的人。 他的心绪凝滞了一瞬,提步向前走去。 “……苏斯!”在他路过阿尔厄身畔的时候,阿尔厄压音试图喊住他,他没做理会:“陛下。” 凝视着排行榜的人怔了一怔,缓缓地转过头来。 高贵、优雅,且极具威严。 苏斯屏息,手中幻出了那把几万纪前她给他的短剑:“您是来找我的?看在人间经历的份上,如果您依旧恨我……” 在他离她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她身边的侍卫上前阻住了他的去路。 苏斯识趣地停住了脚,将剑柄递向她:“请直接杀了我,别再让我回禁地了。” 主神低垂着眼帘,面上没什么表情,一步步走向了他。 拦着他的侍卫低头退到了一边,她接过了他的手里的剑:“但如果我一定要你回禁地。”她的视线从他面上缓缓睃过,“你也没有办法,不是么?” 苏斯眼底轻颤,转而却笑了声:“是的。” 主神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几步外的侍卫:“让其他人都出去。” 大厅里立刻开始了一场清场,人们惊恐地嘈杂地被侍卫们驱出去,胆子小的已经哀嚎着求起了饶来。最后一名侍卫退出去后,关上了大厅的大门,只余两人的厅中霎然安静无声。 主神似乎心情很复杂,又静了半晌,才吁着气抬起头:“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奥诺尔的一切、你的一切。” 苏斯无声地点了点头。 她弧度精巧的薄唇浅抿了一下,又松开:“你说得对,相较于几十万纪的光阴,23年人生的记忆只是弹指一瞬。” 苏斯又点点头:“我知道。”而后他再度看向她,“但不是我干的。” 真可笑,在长达15000纪之后,他还在重复这一句话。 可除此之外,他也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但这一回,主神说:“我知道。” “?”他一怔,她的神情突然而然地变得局促,在这种局促的驱使下,她的手指不自在地捻起了袖口:“我刚才是想说……” 她打量了他一眼,又别开了目光:“时间的长短并不能决定一切。” 她想了很多天了,那些血腥扭曲的过往,让她不知该怎样面对他。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50个红包,么么哒! 72、感情磨合 万籁俱寂。 苏斯注视了她一会儿:“你不是来找我算账的?” “我想找你算账的。”她咬了下嘴唇,“接受那么扭曲的自己真的很难,所以我尝试着说服过自己,想说服自己相信那不是我的错,是你的……” 但她失败了,她没能给自己洗脑。 几十万纪的记忆没能压过前几个月的经历,她逃避不了错误。 “我想了好多天……不知道该怎么见你才好。”她说。 她一度感到恍惚,她想,他怎么能在她那样丧心病狂之后,还在人间不管不顾地爱上她呢?在她回忆起那些事情之后她自己都快崩溃了,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她理解了当时的自己,同时也厌恶当时的自己。 “我就想问问……”她死死地盯着地,袖口已经被搓出了一个细卷儿,“你没单方面宣布我们分手吧?” 苏斯盯着她食指拇指间的细卷儿,哑了好一会儿,探询着反问:“陛下您……确实恢复神格了,对吧?” “?”叶浮怔怔,“是的,怎么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手上的小动作不像是她会做的事情。 只有人类的叶浮会这样干。她会局促不安、会心虚、会胆小,还会赌气抬杠。这些小情绪在从前的主神叶浮身上是见不到的,她永远高贵优雅。 她残存了人格。 这种情形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或许该觉得欣喜,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提不起劲。他心里掌控欢愉的那一块好像突然缺失掉了,让他没能生出本应该有的情绪。 苏斯察觉了这种不对劲儿,可一时却想不明白原因。 他于是怔讼着,叶浮复又上前了一步,踮起脚吻住了他。 她喜欢他,在想起了从前更多的事后,她更喜欢他了。 这种感受十分微妙,恢复记忆的过程里她有些类似于旁观者的惊喜——惊喜地发现他竟然陪伴了她这样久。这种惊喜又为她带来了完全主观的激动,如果说在人间时她喜欢他是出于人类对优秀异性的正常花痴和荷尔蒙飙升的结果,那现在,这种感情变得丰沛多了。 ——他在她身边待了八万多纪。所有她需要他存在的时刻,他都在。 叶浮的手从他的腰际探入他的衣衫,带着微微地战栗向上摸索。 很快,她触到了他肩后那块嶙峋而黏腻的地方——她留给他的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阖上了眼睛,一缕金色的光泽犹如丝线般从她的指尖贯出,向他的伤口里渗去。 下一刹,苏斯一把将她推开,反手摸向后背:“陛下你……”他明显的不安。 “……别紧张。”叶浮走上前扶住他的肩头,“我只是想帮你愈合伤口。” 苏斯滞了一滞,眼里的不安逐渐地平复。 “我在人间想弥补的所有错误,现在都可以开始弥补了。”她的手重新贴上他的后背,平淡地说了这样一句后,下一句又更像人间的她了,“我真的……特别抱歉!” “叮铃——” 外面的楼道里,阿尔厄眼前弹出了一个蓝色的悬浮框。 接着,“叮铃叮铃叮铃”,每一个异神眼前都弹出了悬浮框。 【您的神籍已重新激活,即日起享有完整公民权利。】 每个悬浮框里都只有这样一行字。 所有异神都目瞪口呆。 这是身份芯片跳出来的提示。 身份芯片类似于人间的身份证,但身份证太容易遗失和造假了,并不够完善。身份芯片则不一样,它在每一位神出生时就植入体内,与神界的管理系统直接联网,无法轻易更改和仿造,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被添加新的信息——比如获得神格或者录入犯罪记录的时候。 大多情况下,它的全部信息都仅限本人可见,但在需要出示证件的时候,本人也可以将信息调出转为公共模式。 于是,阿尔厄立即将那个悬浮框转为公共模式了,指给其他异神看:“你们看这个!这是怎么回事?” 15000纪之前也是差不多的情形。异神们突然看到了弹窗提示,里面写着:“您的神籍已被注销。如有疑问,请与司法部门联系。另:根据空间女神旨意,请勿踏足空间圣城,违者杀无赦。如您正身处圣城,请于一日之内离开。” 冷冰冰的措辞令所有异神即刻陷入慌乱,人们惊慌失措地互相问着出了什么事,又很快不得不接受自己再度成了黑户的事实。他们像几万纪前一样再度变得无法合法工作、无法买房、无法在银行开户,他们再度落回了被众神冷眼对待的境地。 甚至,他们比从前更惨。因为从前的一切歧视不过是众神没道理的偏见,但这一回是主神亲口说“异神低贱”。 那时候众神都在说,陛下收回了她的慈悲。 或许真的是异神不配。 那么眼下又是什么情况? 异神们窃窃私语着,不住地向大门紧闭的大厅张望。 又过了一会儿,大厅的门打开了,但从里面走出来的只有苏斯。 “?”围上去的侍卫们面露疑色,他们往里看了看,问他,“陛下呢?” “呃……”苏斯神情窘迫地指了下大厅里打开的那扇窗户,“她说她自己回神宫。” 她说她忽视不了心里的愧疚,又羞于开口向外面的异神们道歉,所以…… “我先溜了,你帮我跟他们解释一下,我回神宫等你?” 她一脸乞求地把事情推给了他。 苏斯被她搞得心情颇是纠结,她果然是残存了人格。 否则她倒不是不会为此感到愧疚,而是她根本不必要为此道歉。 她是主神,没人能指责她,她也并不需要为此承担责任。 苏斯在暮色四合时回到了神宫,他四处找了一圈没找到叶浮,倒在图书馆里见到了罗翔。 罗翔正兴致勃勃地读着一本在人间时间线上2500年才会出版的社科杂志,苏斯问他叶浮在哪儿,问了三遍他才回过神:“哦在厨房……” “厨房?” “对,她说你今天回来,就去做饭了。”罗翔说着哑笑了一下,“前些天你不在真幸运,见过她怎么拆房子的话,你们俩可能是没法恋爱了。” 苏斯:“……” 他的心情难以言述,又找了半天,才找到叶浮所在的厨房。 这间厨房是新建的,在一间树屋里,并不和神宫里真正用来备餐的厨房在一起。 树屋下垂着软梯,苏斯顺着梯子爬上去的时候,叶浮正在打鸡蛋。 窗外仅剩的夕阳余晖照在她的脸上、洒在她的裙子上,让她遍身都是神圣的出尘感。但她正在做的事,又令她充满了烟火气。 他喜欢她的烟火气。 苏斯兀自笑笑,提步走进门中。叶浮听到了响声但没顾上回头,跟他说:“那边的蛋糕烤好了,你可以先吃。” 他便侧首看了眼,离门不远的一方木桌上放着一个烤盘,里面都是巧克力味的杯子蛋糕。 他拿起了一个,边撕外层的纸边继续向她走去。然后他倚在了离她两步远的矮柜边,一语不发地看她打鸡蛋。 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从今天再度见到她开始,他就不知该说点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心态很不对劲,不对劲得让他茫然。 叶浮任由这种安静持续了一会儿,放下碗,深深地吸了口气:“看来我们需要重新磨合一阵,是吧?” “嗯……”苏斯在莫名阴沉的心绪中沉了一沉,“说不好。我觉得……” “那就是你心态崩了。”她的目光凝住,苦笑着叹息,“我懂,是我的错。” 在恢复记忆之后,她应该立刻去找他的。当时她是矛盾且慌乱,但她也可以想象,在那四十多天里,他在承受怎样的难过和失落。 在这段感情里……不,早在这段感情开始之前,他就在执著地一心一意对她了。 是她一次又一次地给他筑起了希望又把希望撕碎。 她现在重新拥有几十万纪的阅历和智慧了,她理解他的所有想法。 他没离开圣城,是某种意义上的自暴自弃。但自暴自弃并不意味着不会绝望,并不意味着不会焦虑于失去。 她让他再一次绝望,再一次沉浸在得而复失带来的痛苦里。 她真是个糟糕的女朋友,神界要是有天涯论坛,她估计能被挂出好多个贴子。 神按照自己创造出了人,所以人心态会崩,神也会。 诚然神的承受能力要强很多,但和人一样,达到了某一个临界点,只那一刹那,一切的支撑都会分崩离析。 苏斯已经经历过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了,现下任何一件事成为他的临界点都不稀奇。 但谢天谢地,她现在的知识量让她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了。 “我已经告诉医疗之神的整个体系,让他们尽快研究如何让翅膀再生了。”她说。 苏斯笑着摇摇头:“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感觉现在自己的状态很奇怪。 “重点是我们都得努力从以前的阴影里走出来。”她的答案打断了他的想法。 苏斯一怔,抬眸看了看她。 她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掰了一小块蛋糕自己吃了,边吃边跟他打商量:“你介意做一下心态转换吗?” “怎么转换?”苏斯不解。 “你看啊。”她嘬了嘬手指上残存的巧克力,“之前的几万纪,你是我的侍卫长,你忠心、骁勇善战、恪尽职守……” “咳。”苏斯不自在地咳嗽了声,“别夸了。” “哦好。”叶浮点头,“然后之前的几个月,你是八大神祇派来找我的神使。基于当时我在面对克洛诺斯的杀手和拯救世界的压力,但自己又是个战五渣,所以在整个过程里又是你守护我的。” 苏斯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往正常的恋爱模式转换一下怎么样?”她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我们应该是相互需要才对,不能总是一个单方面的付出,另一个单方面的接受。” 否则,就是他在独自一人不停地承受负能量,不停地激发情绪。 叶浮觉得如果把她放在那个位置上,她的心态已经崩了二百回了。 “我们一起出去走走怎么样?”她提议说。 苏斯想了想,理智道:“不行,克洛诺斯肯定知道你回来了。” “那你想干点什么?”她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上,“你提要求嘛,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苏斯心里悸动了一下。 这一整天他的心情都没有什么起伏,和她重见原本该有的激动尽数被麻木取代。但现在,他的心被她的举动弄得酥痒了起来。 他又认真地沉吟了一下:“我想吃水煮鱼。” “……”叶浮吸着气抬头,双臂仍挂在他脖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了他两秒。 她的神情变得悲愤而为难:“你难住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73、爱情的“送命题” 叶浮有了几十万纪的人生经验,但不包括厨艺。 她厨艺方面的所有经验都是在人间积累的。 因为先前在神界的时候,并不需要她自己下厨做饭。 所以她真的不会做水煮鱼——有几个人会在家做水煮鱼这种大菜啊?又麻烦又难做出饭店的水准,想吃了叫外卖不开心吗? 但她本着对男朋友认真负责的态度,觉得一定要自己做。 她于是叫来了美食之神,跟他说:“你给我一个最好的水煮鱼的菜谱。” 美食之神怔然,继而表示:“我可以直接给您水煮鱼……” 主神:“不不不,你给我菜谱。” 美食之神面露不解,又说:“如果您担心我做得不好吃的话,我可以为您传召水煮鱼女神,她术业有专攻……” 主神:“不不不,你就给我菜谱就行,我要自己做。” 美食之神的神情扭曲地无法言述,在她面前呆滞了半天,终于把菜谱给了她。 十分钟后,叶浮面对着美食之神提供的肥美鲜嫩的活鱼傻了。 不会杀啊…… 她偶尔在家做个鱼,都是从市场上买杀好的,内脏都清理干净的那种。 她呆滞地看向了苏斯,揪着小蛋糕吃的苏斯也呆滞地看看他。 然后他说:“我……就想吃个水煮鱼,你让美食之神变也是一样的。” “不行!!!”叶浮坚定拒绝,然后退而求其次,让美食之神给她搞出了一盘切好的鱼片,自己撸袖子准备做接下来的步骤。 叮叮咣咣,咔咔嚓嚓,叶浮从来就没觉得做菜这么难过。美食之神提供的这个方子一看就很好吃,但好吃的代价就是调味品非常丰富,而且处理起来各有讲究。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叶浮终于把鱼呈进了碗里,深呼吸着看向苏斯:“尝尝看?” 苏斯放下第十二个小蛋糕的纸壳,拿起了一双筷子。 十秒之后。 “……怎么样?”叶浮见他吃了鱼肉后光嚼肉但没有评价,忐忑地追问起来。 苏斯又嚼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口:“嗯……” 她发觉他不对劲了,嘴巴好像有点不听使唤,便赶紧倒了杯水给他。 苏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笑容满面地跟她说:“不然我们出去吃吧,水煮鱼女神开的馆子离神宫不太远。” 叶浮:“……” 她接受了苏斯的提议,但是在离开之前,她不甘心地自己尝了一口。 之后她觉得,她就不该尝! 水煮鱼女神做的水煮鱼,当然是甩了叶浮八条街的。 这导致叶浮第二天想吃酸汤肥牛的时候直接放弃了自己做菜,心平气和地直接找人问了问:“有酸汤肥牛之神不?” 暂时还没有酸汤肥牛之神,于是美食之神给她变了一道。 此后的十几日,叶浮都过得纸醉金迷,每天和苏斯一起沉浸在不同的美食里。 虽说神吃东西并非必需,没有饥饿感导致对食物的期待感有所压缩,但不会长胖又提高了享受美食的愉悦度。 除此之外,苏斯的状态转变也很提高叶浮的愉悦度! 她原本以为苏斯是在被她再一次伤害之后达到了情绪临界点,安全感极度缺失,心态完全崩了,处于类似于人类抑郁症的状态。 但实际上没有那么严重。 他只是被她的又一次反复弄得有些麻木和一蹶不振,说白了就是人类社交网站上常说的“有点丧”。 这比抑郁症强多了,至少不必麻烦医疗体系内的众神了,只要她好好“呵护”他一阵子就行。 但即便如此,叶浮也确实觉得挺心疼的。 他承受了太多痛苦了,而且基本每一件都是因为她。可不管在人间还是神界,他都还在十分理智地表示一切事情都事出有因,并不是她的错,让她觉得无比揪心。 愧疚感令她不停地在想这件事,于是在两个人一起缩在被子里看电影的时候,叶浮看着看着就难过地拱进了苏斯怀里。 “?”苏斯一愣,暂停了电影,看着她笑,“怎么了?” “难过。”叶浮先是没精打采,转而悲愤交集,“我以前怎么就能那么对你呢!我他妈不理解!!!” 苏斯嗤地一笑,搂住她亲了亲:“过去了。我知道你近来在有意地照顾我,不就是为了让我从阴影里走出来么?你也要走出来。” 叶浮叹气,抬眸瞅瞅他,又说:“可你也没走出来啊!” 目前为止他都还是丧丧的,明显对很多事都提不起劲儿,走出来的过程显然没有那么容易。 “但我在努力了。”苏斯敛去了几分笑容,神情变得很认真。“你也不能由着自己坠入负面情绪里去。” 叶浮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一把揭开了被子。 她把他按成躺姿,自己伏在了他胸口上,很是恳切地问他:“哎,以前的我、人类的我,还有现在复合版的我,你更喜欢哪一个?” “……”苏斯眯眼笑睇着她,“一般女朋友这么问,都是送命题,对吧?” “别闹!”她的手在他胸口一拍,“你说实话就是了,我可以为你改变!” 她的神格令她视神界人间的平安为头等要事,但她残存的人格又让她无时无刻不再想他,想和他天长地久。 两种心思结合在一起,她便想,她愿意在不影响神界人间的平安的基础上努力地和他天长地久。 苏斯认真地想了会儿:“你想听实话?” 叶浮用力点头,点得下巴在他胸口压了两下。 苏斯笑笑:“都好吧。” 叶浮:“……这是实话吗?我这真不是送命题,你不要诓我,你给我哪个选项我都不会生气的!” “这就是实话。”苏斯说着手撑了撑,半坐起来靠在了床头。原本趴在他胸口的叶浮便躺到了旁边,但又被他圈回了怀里。 他说:“十万纪之前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是永远高贵的主神。不知天高地厚但又在真诚地爱着你的下级神祇数以万计,我还是沦陷了进去,成了其中一个。” 叶浮笑了声:“我记得你的情书,坦白说,文笔确实不错。” “……我当时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写情书。”苏斯的脸有点泛红,“意识到了之后,我也和所有爱慕你的下级神祇一样,知道那不可能。即便我每天都能见到你,你也依旧遥不可及。” “但直到15000纪之前,我都一直还在那样爱你。”他道。 叶浮默默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直到15000纪之前”。 直到15000纪之前,她让一直在炽热地爱着她的他,落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后来……到人间去找你的时候,我是不愿意的。我问八大神祇为什么是我,他们说未来之神给他们托了梦,只有我去才会成功——我当时想那就让你死在人间好了。在我见到你之后,我都一度想杀了你。” 叶浮:“……” 她怔怔地望着他,听着他以无比温柔的口吻讲述这种前情。她并没有害怕,只是觉得很难过,难过于自己曾经让二人间的感情走到过那样的地步。 “但再后来呢?我还是爱上了你。”苏斯的目光落在她的眼中,无奈地笑了笑,“我每一天都在提醒自己你对我做过什么,可你无知无觉地对我好,我还是无力抵抗。” “众神都吐槽我是斯德哥尔摩,我最初不想承认,后来又不在意了——因为承不承认又有什么区别?我还是爱你。” 他从来没有这样明明白白地跟她讨论过爱,她一度以为他在这种方面就是腼腆的。 可眼下,她被他说得双颊发烫,头扎在他怀里闷了半天,才又追问:“那现在呢?” “唔……你到拳馆找我那天,我确实有点不知所措。因为你一会儿是我印象中的高贵主神,一会儿又是人间的样子。我觉得很错乱,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变化,但现在我也适应了。” 叶浮瞅瞅他,追根问底:“怎么叫适应了?” “就是觉得,也很好。我想我不该刻意地去想差别,这就是你新的样子,我也喜欢。” 所以,何必把三个时期的她分得那么清楚呢?她更没有必要做什么改变。 “神界从没有爱情之神,大概就是因为爱情没道理吧。”他轻轻吻着她的额头,“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还是爱你。或许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但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个事实令他哭笑不得,尤其是这样总结下来,他都要感叹命运弄神了! “所以,不用为我做任何改变。”苏斯轻抚着她的脸颊,“你也并不需要这样担心我。我最近的情绪是很低落,但我会调整过来的,你不要每天都想这件事情。” “我心疼你嘛……”叶浮闷闷的。 他近来反过来劝她的次数也很多了,她有时有点生气,会赌气地想问你能不能好好让我心疼? 相比之下,他记忆混乱那阵就乖多了,自己脑子都乱着哪想得起安慰她,每天都是一个乖乖接受关爱的傻苏斯。 他现在这样,让她有点无计可施啊! 于是,无计可施的主神斟酌了一下,抬头凑近了他:“要不,我们更近一步?” 苏斯一时没懂:“什么更近一步?” “就……体验一下最原始的快乐!” 苏斯竟然还是没懂,满眼的问号。 “你这么单纯吗亲爱的!”叶浮诧异地瞅瞅他,撑身坐起来,中气十足道,“性|爱之神刚刚发表了几篇新的论文,我看了一下,写得很是不错。” 苏斯的脸唰地就红了。 硬汉害羞也太可爱了叭…… 叶浮心里的小人儿笑得起不来,面上高贵优雅地挑起了他的下巴:“怎么样,我的侍卫长,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 ===== 顺便给大家安利一篇据说有很多存稿绝对不会断更的文,康熙x德妃的 《德妃攻略》 app的小天使只能自行搜索文名啦 【文案】 康熙爷:爱妃啊,你有什么愿望啊 吴雅蓁蓁:挣一箱赏钱,出宫,嫁人。 康熙爷:没戏了,下一个。 吴雅蓁蓁:当宠妃,抢儿子。 康熙爷:好说好说,朕支持你! 吴雅蓁蓁:收到您的支持,请把新鲜的首饰再送一打来。 74、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苏斯维持着沉默,双目放空盯向了对面的墙壁。 叶浮端详了他一会儿:“那我就当你接受了。” 苏斯放空的目光挪到她脸上,盯了一会儿,面红耳赤地逃下了床。 “你干什么!”叶浮诧异地喊,苏斯已然跑进了浴室:“我自己待一会儿!” 不管,她就当他接受了。 叶浮冷静地关了没看完的电影,换了身衣服,走出了寝殿。 神想体验床笫之欢的时候和人不太一样,个中差异使得她必须提前把正事料理好,免得积压起来。有些要往神格池里投放的神格需要她签字,还有派人到克洛诺斯那边刺探情报的问题也要她安排。 叶浮抓紧时间先把无关痛痒的文件都签了,其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楚明。 说是熟悉,但印象也有点模糊了。她一时没记起太多的事,只想起他好像是个神。因为父母双方一个在她的圣城、一个在克洛诺斯的圣城的缘故,在两方开战后,还是小孩子的他被父母送到了人类的时空里避难。 现在他提交了一份申请,申请和他的妻子谷樱樱一起回到神界。 谷樱樱是一位半神。 这件事情好像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叶浮的心弦莫名地一紧。 她对着眼前的文件沉思了一会儿,看到智慧女神从大门外经过,就叫住了她:“爱西丝。” 爱西丝止步,而后折了进来:“陛下。” “这是怎么回事?”叶浮把文件递给了她,“他们的申请为什么会送到我这里来?” 这种事看起来不像需要她这个主神亲自处理的。 爱西丝接过文件翻了一翻,哦了一声:“楚明啊,您在与克洛诺斯决战前好像找他帮过忙,可能是因为这个,您答应了日后处理他的事情?” 决战前?找他帮过忙? 等等……决战? 她突然而然地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好像还是缺失了一块。 爱西丝的话让她能隐约想起找楚明帮忙的事情,但她记不起那场决战了,一点也记不起来。 先前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几十万纪的记忆太过冗长。 叶浮细细地想了一下,只能模模糊糊地记起……克洛诺斯杀到了神宫外,下级神祇们无力抵挡他的进攻。她于是自己出去迎击,从神宫一直打到了邻城,打到了神界大门附近。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 记忆在此处戛然而止。 叶浮的脸色有些发白了,爱西丝担忧地看着她:“陛下?” 叶浮摇摇头:“我歇一会儿,这份申请交给盖娅去办吧。” 她说罢回到了寝殿,苏斯原本正立在窗前平复情绪,听到身影转过头,立刻注意到了她的脸色:“叶浮?” 他走向她:“怎么了?” 还有两步远,她突然往前一扑,一把抱住了他。 “……怎么了?”他怔怔地搂住她,感觉到她的身子在不住的战栗。 “我害怕了,苏斯。”她齿间打着颤,“我害怕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猝不及防地陷入恐惧。 虽然她知道自己还面对着和克洛诺斯的争端,但恢复记忆之后,她还是安然地过起了日子。 神界就该是这样,主神就该是这样。 就算争端在即,她也要有条不紊地处理事情,因为惊恐不安的情绪对她不会有任何帮助。 再说,同样都是主神,她为什么要对克洛诺斯心存畏惧呢?他们拥有同样的权力和能力,他们同样完全了解这个世界,了解神界的无数时空的每一寸土地。 可现在,情形突然不一样了,她的世界里突然又有了未知,而且还是非常关键的未知。 这很不对劲。 她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地忘掉事情呢?她不会受疾病的搅扰,也没有哪位神祇能封印她的记忆,就算是克洛诺斯也难以做到这一点。 所以直觉告诉叶浮,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原因,但她又无从寻找这个原因。 她只知道,这很不对劲。 这让她感到恐惧。 苏斯扶着她坐到离床不远的躺椅上,寝殿里的明亮突然令她觉得心慌,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把刚才的事情说给了他听。 “缺失了一段记忆?!”苏斯对此也很诧异。 叶浮点点头:“大约是2000纪之前的记忆,我和克洛诺斯决战前夕。” “这怎么可能……”他也想不通。而且他当时还被关在禁地了,那一场决战他并不在场。 可他想起了另一件事:“会不会跟罗翔被注入的法力有关系?” 罗翔被一股力量驱使着,说让她不要在同一个地方栽跟头,但她不清楚他为何会那样说,罗翔自己也不懂。 在恢复记忆后,她依旧不懂。 “罗翔指的事情,可能正好是你忘掉的事情。”苏斯分析道。 叶浮眉头浅蹙:“也有可能跟奥诺尔有关系……否则罗翔为什么长得和奥诺尔一样?” 也就是说,奥诺尔和克洛诺斯有关系? 苏斯想到这一步,摇了头:“不可能。” “为什么?” “你在9万纪前就已经与奥诺尔认识了,奥诺尔失踪都是15000纪前的事情,但克洛诺斯直到2000纪前才野心膨胀想要吞并你的能力。” 这其间隔的时间也太长了。 不能把什么都推到克洛诺斯身上。就像是一个人长大后成了人贩子,也并不意味着小学时班里同学丢的钱就是他偷的。 叶浮头疼地扶住了额头:“好吧,这样瞎怀疑是没有什么意义。” 可她总得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放松些。”苏斯搂了搂她的肩头,“会弄明白的。就算弄不明白,当你再度面对克洛诺斯的时候,也不会是孤身一人。我和你治下的众神都会帮你的。” 叶浮按捺着烦乱的情绪点了点头。 他提议说:“我陪你出去走走?” 叶浮应了声好。 他们便一道去了花园里,神宫里有好几处花园,面积都不小。叶浮最喜欢的一直是神宫西侧的那一处,里面有漂亮的亭子还有回廊。 自然女神在回廊下种了很多藤蔓类的植物,花枝攀附在洁白的廊柱上。叶浮在里面漫步着,走了一会儿,笑起来:“你好像走路的时候撞到过廊柱上?” “……”苏斯哑了一下,失笑说,“是的。” 这个回廊是一弯弧形。他曾经一边同她说笑一边倒着走,走的是一条直线,没走几步就磕到了后脑勺。 “你还在那边的花园里拿黄油欺负过小精灵。”她又说。 “eon!”苏斯被逼出了一句人类的惊叹词,“不说我的黑历史了好吗?” “哈哈。”叶浮笑了两声,定住脚,双手揽在了他的腰上。 苏斯意识到她要干什么,下意识地摒了下呼吸。果然,她一双美眸做贼般地向左右扫了两眼,然后踮起脚尖就吻在了他的唇上。 数步之外,八大神祇在露台上喝着下午茶,遥望风景间被回廊里的景象杀了个措手不及。 善良之神甚至好生细看了看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然后一脸的无奈:“天啊,陛下就不能矜持一点吗?” 说着他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弟弟邪恶之神:“她知道花园里有监控录像吧?” 光天化日之下的激吻也太过分了,她和奥诺尔在一起几万纪,都没干过这种事! 邪恶之神好笑地抿了口茶:“我想他们就是在找刺激吧。” 再说,只是激吻而已,他们又没在花园里上演一场翻云覆雨——邪恶之神想这么说,但碍于象征着秩序与规则的盖娅就在旁边,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又喝了一口红茶,邪恶之神再往花园里看的时候,目光呆住了。 ——两个人的激吻似乎也过“激”了点。 苏斯已经啃到了陛下颈间,陛下的脸在这个角度看不到,但从角度判断应该在吻苏斯的耳根。 同时,苏斯的手揽在陛下腰际,而陛下的手已经从苏斯腰间探进他的衣服里了。 “……卧槽!”邪恶之神也爆出了一句人类的惊叹词,她局促地放下茶杯,“盖娅,盖娅!” 盖娅正看楚明的那份文件呢,听见他的话一扭头,差点把红茶泼在文件上。 下一瞬,八大神祇几乎不约而同的施法,把花园周围的监控摄像头全炸了。 然后,八人一起飞下了露台,避开了这个尴尬的视角。 在落地的同时,他们又一齐接到了紧急消息——安全部门说神宫花园的监控设备突然坏了,原因不明,他们会立刻赶来修复。 “谁也不许过来。”盖娅铁青着脸,“需要修复的时候我会们联系你们的。” “?”监控之神显然陷入了茫然,愣了愣说,“请问出了什么事吗?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尝试远程进行修复。” “……”盖娅深呼吸,“不用了,谢谢。” 监控之神:“您不要跟我客气……” “你再多嘴一句,我就把你扔进主神的圣池,让你骨肉消弭。”盖娅冷声道。 监控之神:“???” 花园里,两个人从两下一直激吻到了回廊边缘,又从边缘处的石凳上跌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鸟雀扑棱着翅膀飞出一片,冲向半明半暗的傍晚的空间。这个情景,让叶浮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特殊的地方——亚马逊。 那天晚上,她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75、十天 “这怎么办啊……” 身份尊贵的八大神祇一齐望着花园的方向陷入迷茫。 然后建筑之神比划着说:“我可以在花园上建一个单向玻璃罩,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的那种。旁边接一个通风系统……” 这也算是个办法。不然的话,虽然神宫上方是禁飞区,闲杂神祇禁止进入,但在神宫内工作的神祇们还是会经过,看到主神在干什么以后主神就没法做神了。 其他七位于是犹犹豫豫地都点了头。但好在,陛下还没有那么过分。 在建筑之神施法之前,他们看到两个人衣服上沾满了草叶,拉着手跑进了宫殿去。 “呼——”善良之神重重地舒了口气,“祝他们性福。” 寝殿中,大门紧闭,两个人都感觉周遭的温度和他们的呼吸频率在同时飙升。 叶浮脑子里有点乱,因为片刻之前她还在面对巨大的担忧,苦恼于自己缺失的记忆片段。但现在,她竟然在这里跟他滚起了床单。 但好像也不奇怪,她已经想睡他很久了。 当他们还在人间的时候,他知道的事情多,一直是相对冷静的那一个。可她早就想睡他了,在他搂着她睡觉的时候,在亚马逊的水塘边的时候,甚至是在他死而复生昏迷不醒的时候。 那时候她多害怕,害怕自己在拯救世界的过程中会失去他,然后不得不返回神界当一个孤独的主神。那种害怕让她觉得,如果两个人有过一次这种体验,也可以让她多一份念想。 现在,他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这注定会是一段悠长而美妙的经历。 神和人相同而又不同,他们比人更能控制这种原始的。同时,比人类强大太多的身体素质也使得他们能更好的享受这种。 当两位神祇决定共度的时候,往往意味着几天几夜都不会离开卧室,这在人类听来大概无比惊悚,雄性人类甚至会光靠脑补都会觉得腰疼。但是……说实话,假如人类也拥有这种体能,他们对糟糕的节制能力可能会导致他们比众神玩得还过分。 叶浮在苏斯的动作下全身战栗如筛,酥痒感从最敏感的地方贯到心里,又蔓延向四肢百骸。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但喉咙里还是发出一声颤抖的呻吟,这令她愤恨地一口咬在了苏斯肩头:“轻点……”她的声音抵在他的肩上,口中品到一股浅淡的汗味。 下一瞬,他给了她一个短暂的空隙,但当然不是就此终了。 他托着她的后背令她坐了起来,叶浮眉头不禁跳了一下:“难度这么高吗……” “性|爱之神的第三本著作。”他把她的腿箍在腰上,同时深吻着她白皙的脖颈。 那本著作是十几万纪之前出版的,可以说是本古书了。 但古书有古书的好处,有些内容是永恒的经典。 叶浮回应着他的吻,这激烈的经过持续了两个小时。在两个人再次需要缓劲儿的时候,她趁机按着他躺下了:“该我在上面了!” 苏斯低笑着抱紧了她:“难度这么高吗?” “性|爱之神的第五第六本著作。”叶浮的脸在他胸口紧实的肌肉上蹭着,“我们来挑战一下时长。” 翻来覆去,覆去翻来。 主神一连七天没有露面,仆人们把浴池里的水换了一遍又一遍,以便她需要沐浴时可以及时用到。 第八天,寝宫的门缝下渗出了大片飘着花瓣的热水。仆人们于是猜测,主神是在寝殿里自己变了个水池。 在寝殿里变个水池,可想而知是为什么了。 “……难度这么高吗?”仆人们吸着凉气挠头。 门内的池中,两个人在清澈的水里,体会着不同寻常的快感。 第十一天早上,主神终于走出了寝殿。 十天的激烈欢愉使她想悠哉哉地喝些果汁,享受一下普通的早餐,于是两个人一起去了餐厅。 在他们坐在餐桌前用餐时,善良之神刚好从外面飞过,猝不及防地看见他们,他一脸惊异:“哇哦——”然后他一头撞在了前面的柱子上,扑棱着翅膀掉落下去。 宫殿的隔音太好,叶浮和苏斯都没有听到可怜的善良之神的惨叫。 苏斯给叶浮倒了一杯橙汁:“累不累?今天多睡一会儿。” 但面色红润的叶浮摇头,喝着橙汁耸了下肩:“该处理正事了。” 虽然克洛诺斯暂时还没什么动静,但神界的事从来都不止克洛诺斯一件。 苏斯点点头:“要我帮忙吗?” 叶浮嗯了声:“祭典。我要向更高维度的神明献祭,以此正式向众神宣布我回来了。” 苏斯复又点了点头:“我会安排好安全事项。” “安全?不。”叶浮放下了杯子,“我想让你在我离开神宫的时候盯着罗翔。” “罗翔?”苏斯锁眉看着她,她摊了摊手:“你看啊,罗翔奇怪的话,我莫名缺失的记忆……这里面显然有问题。” “但罗翔是缔造之石,你不能随便怀疑他。如果你对宝石产生不信任,当你使用宝石的时候就会出现问题。” “我没怀疑他。”叶浮也锁起眉,“我只是觉得他是一个突破口,我们或许能从他身上摸到线索。” “……”苏斯看看她,笑了声,摇头道,“如果只是这样,你就不会让我专门在你离开的时候盯着他了。” “并不是好吗?”叶浮不高兴起来,“我是主神,他是我权杖上的宝石,我对他存在控制力。当我在周围的时候,他的潜在能力和潜意识可能都无法被激发——《神力基础分析》你也读过的对吧?” 而苏斯一时沉默以对,叶浮更加不高兴了:“苏斯。” 他抬了下眼皮。 “你不能这样。”她的神情变得很严肃,“我知道我曾经疑神疑鬼,并且对你造成了伤害,但你不能因此觉得我现在也在瞎怀疑。你这样我们怎么交流?我们怎么一起解决问题?” 她说罢将被子里剩余的橙汁一饮而尽,生气地起身就要走。 “喂,叶浮。”苏斯叫了她一声,但她没停。 在她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被他从背后强行抱住了。 “我的错。”他亲了亲她的侧颊,“我只是担心你,担心你在和克洛诺斯对决的时候因为无法运用缔造之石的能力而陷入危险。但你如果那样想的话……你是有道理的。” 他说完又亲了亲她。 于是,他们就这样又和好了。就像无数人类夫妻那样,吃着饭拌嘴,解释一下就翻篇。 叶浮笑着一喟,向后仰了仰,后脑勺贴着他的胸口,举头望着他:“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在那之前楚明会先到神界,我也会先问问他当初是怎么回事,如果他不知道,我们再从罗翔身上找线索。” “好。”苏斯点了头,两个人一道走出了餐厅大门。 叶浮沿着露天走廊向圣殿去,跟他说:“你去休息吧,我去处理事情。” 苏斯失笑:“你都不需要休息,你觉得我需要?” “我是主神啊。”叶浮下颌微抬,“拥有无上神力。” “对,但我是异神,而且是异神里最强的那一个。”苏斯搂着她的肩头跟她抬杠,“你座下神祇中最能打的那一个。” ——刚说完,他听到了一声咳嗽。 转过头,他看见武力之神坐在走廊外的树上,不满地看着他。 “……只比武力之神差那么一点。”他提高音量补充道。 叶浮见他话锋陡转便也扭头看了过去,看见武力之神的刹那,她嗤地笑出声。 武力之神自己也笑出来,从树上飞下,落在叶浮面前颔了颔首:“陛下。” “有事?”叶浮笑问,武力之神点头,手凭空点出一个悬浮框:“生命之神陛下昨晚发来了一封信函。” 他说着将信函点了开来,边给叶浮看边继续道:“他手下的……疾病之神的封地上出现异动,涌现了很多黑市,进行了大量药剂交易。” 叶浮锁眉,扫了眼信上的内容:“他怀疑和克洛诺斯有关?” 武力之神颔首:“疾病之神察觉异样后,已经下令封锁了自己的封地,但已经完成交易的药剂难以追回。” “所以呢?”叶浮淡然道。 “生命之神陛下建议您推迟祭祀,暂时留在神宫里,不要去任何地方。”武力之神道。 “……这没道理。”叶浮面露不解,“不管克洛诺斯的人拿到了什么药或者病毒,都不会对我们有效的。我们是神,疾病对我们造不成伤害。” “是的,生命之神陛下自己也这样说。”武力之神面色沉然,“但他说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他还做了一个梦。” 叶浮:“什么梦?” 武力之神说:“他描述不清,说醒来后就不记得了。但梦里那种感觉,很像未来之神从前给他托梦时带来的感觉。” “这不可能,未来之神疯了。” 没有人知道他作为一个高级神祇为什么会疯,但他确实是生理意义上的疯了。 “您说得对。”武力之神点头,“可我们也接受了他的托梦。他说只有苏斯您平安地将您接回来,所以我们派了苏斯去人间。” 当时所有人都很矛盾,因为未来之神是克洛诺斯的人,在主神的事上听信他的说法似乎非常荒诞。 是智慧女神决意一试。从现在的结果看来,他们似乎试得对了,叶浮平安地回来了。 叶浮凝神,长长地沉了口气:“我想想看。” 苏斯则问:“我们有机会见一见未来之神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 76、**女神的药剂 武力之神摇头:“不现实。” 未来之神就算疯了,也还是时间之神座下的高级神祇。他们想绕过克洛诺斯见到未来之神太难了,就像克洛诺斯很难绕过叶浮见她的八大神祇。 三人一时间都陷入沉默,须臾,叶浮还是从容地拿了主意:“和生命之神保持联系,他那边查出了任何进展,我希望你们第一时间知道。” “是。”武力之神颔首应下,叶浮便继续向圣殿走去。武力之神又说,“陛下。” 叶浮转头,他道:“楚明和谷樱樱今天就会来神界了。” “这么快?”叶浮有点意外,“谷樱樱是个半神,这样来神界没问题么?” 武力之神点头:“没问题。当年为奥诺尔研发的技术依旧能用,她可以平安通过神界大门。” 奥诺尔。 这个名字每次出现的时候,依旧会引起叶浮心中的悸动,长达几万纪的相伴不是说忘就忘的。 但同时,有些嘲讽的是,她已全然找不回当年对奥诺尔的那种灼热的爱了。 她甚至已无法理解自己当初为何会对他的失踪那样暴怒。对现在的她而言,那或许令人悲伤,但也并非不能接受。 叶浮循循地沉了口气:“安排一下,我要见楚明和谷樱樱。” 她要问问他们当年的事情,也许他们能弥补她缺失的记忆段落。 在空间神域,空间女神的意志是最重要的。她的一切命令都会被严格执行,手下的众神会努力将一切做到尽善尽美。 是以当天下午,她就在圣殿里见到了楚明和谷樱樱。两个人一路赶来难免疲惫,但神界的一切又令他们感到无比新鲜,所以他们的精神也还算好。 看到叶浮,楚明笑了笑:“叶小姐。” “楚司长。”叶浮还记得他在人间的职位,礼貌地颔了颔首,“2000纪没见了,没想到会在神界重逢。” “……等等,2000纪?”楚明皱起眉头,目光睃了眼四周,“那听起来是很长一段时间?” “哦……”叶浮意识到他的疑惑所在,笑了声,“在你的记忆中,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六年?”楚明回想着,“六年多一点。”他说着自己努力做了些分析,“神界的时间比人间快很多?” “并没有。”叶浮耸了耸肩头,“我们的时间与人界是没有对照的,我可以随时见到十年二十年前的你,也可以回到六年前的那一瞬,你认为自己六年没见到我,和我所说的2000纪也并不冲突——这在你们的时空里大概还属于时间悖论范畴,但不要紧,你们在神界过一阵子就理解了。” “……”楚明和谷樱樱迟疑地点头,而后楚明直接问起了整体:“您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叶浮也没有兜圈子:“我在2000纪——六年之前,委托你办了一件事,具体是什么事?” “您给了我这个。”楚明摸出一块表交给她,“您让我在它响起时将时间归零,然后过了一年多,它就响了。” 叶浮凝视着那块表:“你照做了?” 楚明道:“是的。” 这些她有印象,当时未来之神让她看到了自己的失败,她于是提前安排好了退路。这块表是神界的圣器,当它响起时,意味着她正以非正常方式坠入人间。楚明将时间归零,她就在某一个时空的二十多年前进入轮回了,投生成了后来的护士叶浮。 但她想听的不是这些。 “还有别的么?”叶浮追问。 楚明迟疑着摇头:“您只告诉我了要怎么做……出了什么事吗?” 叶浮扶住额头,叹了口气。 看来楚明不知道,她也猜到了楚明多半不知道。楚明先前的人生经验完全都是在人间的,她当时要给楚明解释这些事情太过麻烦,而且她也不会料到自己竟然会出现记忆缺失的问题。 叶浮只好先让楚明和谷樱樱离开了,善良之神安排下级神祇帮他们适应神界,这种小事不需要主神操心。 其余的一切,只好先按部就班地进行。 和生命神域保持联络、派出人手帮疾病之神查病毒和药剂遗失的问题。其中的大部分工作无疑都是无用功,但此时此刻,即便是两位主神合力也想不到有什么查清问题的捷径。 时间之神的下一步棋就像是一把刀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上,这种感觉实在不好。高级神祇们即便知道自己不会被疾病侵袭,都还是难免的疑神疑鬼起来,总担心自己周围有什么生化武器。 过了三十几天,弥漫出消沉和苦恼的神宫里终于注入了一丝新动荡带来的新鲜活力——驻守城门的卫兵匆匆赶来,禀报说:“女神又杀进来了!” 为什么是“又”?因为女神每次来圣城,都是“杀”进来的。 她的“杀”并没有恶意,只是嚣张地彰显自己的不恭不敬。女神原本是生命之神座下的一位小神,后来随着事件的推移,世间万物的都如同病毒般增长,就连神界也不例外。女神因此而日渐强大,最终脱离了生命之神的体系,远离了三大神域,给自己建立了一座神宫。 她是众神之中唯一不效忠于任何主神的神祇,三位主神倒也没有和她计较,任由她独来独往,活得嚣张。 她的神力也确实很强大了,犹如一道阴风般贯入圣殿,又从容不迫地在圣殿正中央化作了人形。 “你怎么来了?”叶浮坐在宝座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笑。 她的目光则落在了旁边的苏斯身上:“wooooow,看来传言是真的了?主神与曾被她伤害过的侍卫长,竟然相爱了!” 叶浮挑起眉头:“你是来看我的八卦的么?” “抱歉,冒犯了。”女神笑了声,并不在意主神的脸色,兀自悠哉哉地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苏斯一贯不太喜欢这位……不走寻常路的高级神祇。和众神一样,他觉得她的行事风格过于独特了,让人摸不着规则,让人觉得危险。 就像是肆意蔓生的一样让人觉得危险。 他于是对叶浮说:“我出去待一会儿,陛下。” 叶浮点头,他便向外走去。女神歪在软椅上,妩媚而慵懒地笑了声:“15000纪过去了,侍卫长还是如此的不友好。” 苏斯没有理她,朝天翻了一记白眼,女神咯咯娇笑:“不过我就说嘛,你对主神的,会导致你被她吃得死死的,无所谓她干过什么。” 叶浮禁不住地也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不会说话。 等到苏斯离开,叶浮到底皱了皱眉:“你就不能不提那些?” 女神无所谓地耸肩:“又不是我不信任他,也不是我把他折磨到恢复力崩盘。” “……”叶浮克制着自己没有抬手丢给她一记法力把她炸出去,深呼吸之后,淡声又问,“你到底什么事?” “真没劲,你离开了2000纪,就不能先叙叙旧嘛?”女神语气娇软,但空间女神回了她一脸冷淡。女神没办法,只好咂了咂嘴,敛去了笑容,“好吧好吧,我听说你和奥斯特洛夫斯基最近在查疾病之神丢东西的事?你担心这是克洛诺斯干掉你的步骤?” 叶浮点头:“是的。” “那我告诉你,我在不久之前也丢失了三支药剂。我在黑市雇了人追查下落,找回了一支,还有两支不知所踪。”她说着垂下了眼眸,“近来有一支在黑市的拍卖场出现了,我晚到了一步,被人高价买走了。我于是洞悉了拍卖场老板的,以他所求的东西作为诱惑套到了买家信息——你猜猜是谁买的?” “想不到你还挺有当特工的潜质。”叶浮轻笑了声,“克洛诺斯的人买的?” 女神点头:“他手下的高级杀手。” 很好……或者也可以说是糟糕透了,现在这条线真的清晰地跟克洛诺斯连上了。 那么这件事毫无疑问会与他的夺权大计有关,叶浮锁起眉头,又问女神:“你什么时候会做药剂了?那支药剂是干什么用的?” “你的奥诺尔当年在神界带起了一波实验风潮嘛。他的那套量子实验我搞不懂,就自己玩了玩药剂学。”女神说着一喟,“至于那两支药……”她的笑容淡了下去,“当然是用来满足人的的。” 叶浮眸光微凛:“具体一点。” “举个例子。”女神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自然女神身上,“比如她吧,比如她有一样东西是主神您想要的,但是她不愿意给您。” 自然女神倏然眉头紧蹙:“怎么可能?” “……我就是举个例子!我没在质疑你的忠诚!”女神不满地声明了一番,又继续说了下去,“您只需要对着药剂默念您想要的,再想办让她把药剂喝下去,她就会心甘情愿地把您想要的东西给您了。” “对任何东西都有效。金钱、权力,甚至是她的命。”她玩世不恭地笑了声,“您如果喜欢同性,许个愿让她爱上您,也是办得到的。” 叶浮:“……” 这种东西太可怕了。 “还有一支流落在外?”她沉沉地睇视着女神,“知道是谁偷的么?” “您觉得我会知道么,陛下?”女神一脸的不在意,“我那个地方,几千纪都没有人来一次,我连摄像头都没有装,上哪儿查去。” “我们可以查。”智慧女神爱西丝平淡地告诉她,“三大神域都只有一条路通往你那里,我们在路口的这一边设有监控录像。就像你说的,几千纪都没有人去一次,那么最近出现在录像中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窃贼了。” “你说的对,但是……”女神一脸的好笑,“你们现在还有闲心查这些?不如先管管克洛诺斯手里那支吧。” “第二支药剂也落到克洛诺斯手里才会更加糟糕。”智慧女神蔑然地看着她,那双蕴含着“你怎么不懂得及时止损呢?”意味的眼睛,端然在鄙视她的智商。 作者有话要说: 楚明和谷樱樱是之前《超时空宫廷》那篇文的男女主,叶浮在那篇文里是第一次出现,女神也出现过 没看过那篇文不要紧的,这篇里关于他俩的部分就这么多,别的没啥了,不影响 文荒想看一眼也行,不过就是吧……我写那篇文的时候正在做整个世界观的大设定,有些设定当时还在改,自己就写得有点乱,后来翻稿子发现把时间之神和空间之神写反了好几次 有菇凉去补文的话不要迷茫,叶浮是空间之神,克洛诺斯是时间之神! ========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77、监控录像 “也对。”女神悠然点头,慵懒地靠到了椅背上,“那你们查吧。我也看看是谁偷了我的东西,哪天不高兴了好找他算账。” 八大神祇齐齐地朝天翻白眼。 敢在主神的圣殿里这样不恭不敬,弄得好像这里是自己家一样的,估计也就只有这位女神了。但是他们能拿她怎么办?三位主神都没有跟她计较,他们哪管得了。 但八大神祇很有骨气地没有直接顺着她的话就去查,他们很有仪式感地看向了主神,直到主神点头:“去吧,把那边的监控录像调过来。我们看一看,还有谁对女神的药剂这么感兴趣。” 侍卫于是领命而出,赶往神域的边界,赶往通向女神的地盘的唯一一条路。 圣殿里的高级神祇们并不需要等太久,只要等侍卫们到达那里就可以了,监控录像可以通过邮件回传回来。他们只是需要近期的录像而已,虽然是vr的而且高清,但在神界现有技术的支持下,传输回来也不过需要一两秒。 众神便悠哉哉地等了起来,女神感到无所事事,环顾四周问:“有果汁吗?橙汁或者芒果汁都可以,要凉的。” 八大神祇坐在各自的神座上,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主神笑了声:“上几杯果汁来。” 等到果汁端上来,女神喝着果汁,又继续没话找话起来:“哎,陛下,我真的好奇,您怎么会与侍卫长坠入爱河了?” 她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叶浮:“15000纪之前的事谁不知道?连历史教科书里都有提及。你们这些渴望爱情的神这么神奇吗,这都能爱上?” “……”叶浮喝着果汁没有理她,女神锲而不舍:“说说看嘛!要不,叫侍卫长进来说说也行,我真的很好奇啊!” “够了。”叶浮神色微沉,淡然地看向女神,“我们都认为当年的事情可以翻过去了。他比我更不想提那些事,如果你一定要追问,我的圣城不欢迎你来。” “……天啊。”女神哑哑笑着,“您变得和他一样对我不友好了?这叫什么?夫唱妇随吗?” “玛蒂尔达!”武力之神喝出了她目前在用的名字。 她方才的话实在太过分了。 女神似笑非笑地看过去:“怎么了,别生气嘛,我没有其他意思。” 武力之神怒目相对,女神反倒愈加妩媚地笑了起来:“你看看你,怎么这么凶。虽然我当年洞悉了你对我的,但是,相信我,我是理解你的,我没有一丁点儿想嘲笑你的意思。” 在之神看来,他们可真有趣。她也是个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的高级神祇呢,男性神祇们喜欢她,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可当她洞悉了他们的后,至少一半——多则可能有六七成的男性神祇都会无地自容甚至因此生出愤怒,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丢人的事一般。 至于么? 她觉得那只是很正常的而已。 她继续悠悠地喝起了果汁,苏斯在这时回到了殿里。 叶浮看向他,他走到宝座边,俯身低语说:“罗翔感觉不太好。” “?”叶浮一愣,“什么叫‘不太好’?” 苏斯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心跳很快。我问他干了什么,他说他只是一直在图书馆里看书……他感觉很慌,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危险,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又这么抽象。”叶浮觉得烦躁。近来这种抽象的描述她听得也太多了,先是生命之神感到不安,又是罗翔感到危险。如果这都是未来之神带来的感觉,她真的很想拽着未来之神的领子问问,你他妈给预兆的时候就不能清晰一点吗? 但罗翔的感觉和生命之神应该不是一回事。他的本质是一块宝石,他有自然界与生俱来的感知力。 叶浮便道:“他想让众神分析一下么?让他进来吧。” 苏斯点点头,折回门口把罗翔带了进来。女神始终带着一股探究打量着他,但当罗翔走进来的时候,她一口芒果汁呛了出来。 “奥……奥诺尔?!”她的神情变得惊悚无比,看看“奥诺尔”、看看苏斯,又看向叶浮,眼底分明写着“你们是在3p吗?”的疑惑。 八大神祇看她失态,终于露出了笑容。 邪恶之神咧嘴笑着:“抱歉,应该提前给你预告一下——这位是罗翔,主神的缔造之石,不是以前的奥诺尔。” “……”女神局促地擦擦嘴,哑了哑,打量着叶浮说,“您对奥诺尔还真是念念不忘……” 苏斯深呼吸,转头看着女神问叶浮说:“陛下,我能揍她吗?” “……”女神面露怂色,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乖乖喝果汁。 叶浮嗤笑别开脸:“别生气别生气。”说着又看向罗翔,“你怎么了?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说不清楚。”罗翔脸色发白地捂着胸口,“就是心跳很快,弄得我有点……呕——”他干呕了声,“反胃。” “……我看出来了。”叶浮看向智慧女神,“你带他去实验室看看?如果没能检测出什么,就先让医疗之神帮他恢复一下吧。” “好。”爱西丝点点头,上前去扶罗翔。但在他们刚要转身走出去的时候,一个巨大的蓝色半透明正方体在圣殿正中央弹了出来。 里面是刚才派出去的侍卫的立体投影:“陛下,我们到了,现在就可以回传监控录像。” 爱西丝和罗翔暂且停住了脚,叶浮点点头,几乎是顷刻间,立体的监控就弹了出来。 监控拍到的是那条通往女神地盘的过道,那条过道便从圣殿的大门处一直延伸到了叶浮面前。 叶浮看了看右上角的时间,是从1纪之前开始的,这意味着他们如果按部就班地看,得看上1纪才能看完。 “直接进行人像捕捉吧。”她道。 这是一项说不上太高端的技术,但在这种很少出现人影的监控里很是实用。系统会自动甄别出现人影的时候并且跳转,避免了长时间的无用功。 圣殿里的侍卫上前进行的操作,很快,迅速快进的监控停住了。 在面前的vr投影里、在面前并不算宽的狭窄过道上,出现了一位殿中众神都很熟悉的神祇。 苏斯。 他背对着主神,但因为投影是vr的,坐在靠近大门位置的几位神祇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脸。 叶浮又对他足够熟悉,但是看背影也知道是他。 “woooow……”女神露出一脸看热闹的神情,苏斯望着投影蹙了蹙眉。 邪恶之神则盯着右上角的时间赶到心惊:“那是在苏斯被放出禁地之后。” 主神的目光淡淡地从邪恶之神面上扫过,接着便道:“找下一个。” 人像捕捉再次启动,下一秒,它捕捉到了一个面对着主神的人。 画面停住,还是苏斯。 他手里多了一个匣子,很薄,也不算大,女神一眼识出了它:“那是我的药剂!” 她说着又神情复杂地看向主神:“我现在理解您为什么会爱上他了。” 她始终清楚苏斯对主神的,而若这种被注入在药剂里,主神只要喝上一口…… “我没去过那儿。”苏斯终于回过神,说话的时候,声音禁不住地有些发虚。 这种情形和15000纪之前太像了。 清晰的监控录像,和一个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他。 他看向叶浮,她正锁眉看着几米外的投影。 “不是我。”他凝视着她道,“我们的感情不是因为药剂,我没有那么卑鄙。” 叶浮赶忙也回过了神:“我知道。” “可那明明就是你!”女神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但主神的声音还是压过了她:“不是他!” 不管那个人是谁,都不会是苏斯。 她坚信这个录像有问题,所以她方才陷入了怔然,她下意识地盯着录像看,想找到一点修改带来的破绽。 如果有破绽,她或许就能搞清15000纪之前的事了。 “我没有怀疑你。”她一步步走向投影里的那个苏斯,忽而感觉太阳穴突突跳得她头疼。 她似乎应该想起什么,可还是想不起来。恐惧在她心里如同寒风般呼啸蔓延,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一点线索,可最终什么也找不到。 “有没有可能……”她胡乱猜测起来,“有没有是因为克洛诺斯觉得,杀掉了你才能杀我,所以一次次地陷害你?” 众神讶然,连苏斯自己也摇头:“不可能,陛下,您不能忽略时间差。” 是的,就像他上次说的,克洛诺斯野心膨胀是2000纪之前才开始的,但她认识奥诺尔是好几万纪前的事,奥诺尔失踪也有15000纪了。 可叶浮就是被一种奇怪的直觉驱使着,让她觉得这些事里有微妙的关联,和苏斯有微妙的关联。 她暂时说不清这是因为记忆缺失部分的残存痕迹导致的,还是因为她现在过分在意他,但总之她忽略不了这种感受。 最后,这种感受搅得她烦躁疲惫。她恍惚地转头看向苏斯:“苏斯,你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 “wooooow。”女神又是那副看热闹的模样,“您如果选择相信他,那您有您的道理。但您在这个时候还选择跟他找安慰,会不会太盲目了一点?” 叶浮没有理她。 她说的是有道理的。但此时此刻,叶浮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不会是苏斯,但是很有可能事关苏斯。 她必须跟他在一起,好好分析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跟他并肩作战总能带给她安全感,在人间的时候就是这样。 78、“必须信任苏斯” 神宫的寝殿里,叶浮步了个幻境,把寝殿变成了她在人间时的公寓的模样。 她歪在了沙发上,沙发的质感也和公寓里的那张是一样的。便宜但结实的布艺沙发,麻制的表面很耐磨,弹性也还不错。 她躺在上面发着呆度过过无数个压力大的时候,也和苏斯一同坐在上面商量过各种问题的解决方案。 现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歪歪倒倒地丢了好几个空了的易拉罐,脚边也掉了几个。“咔”地一声,苏斯又开了一听啤酒给她,泡沫在酒里翻上的轻微沙响和易拉罐一起被送到她面前。 叶浮疲乏地摆摆手没接:“不想喝啤酒了,有更烈的吗?” “……你是想喝醉吗?”苏斯无奈地看着她。 在人间的时候,她的酒量一直不怎么样。某次和他去半身酒吧,她不知不觉就醉了过去。但如今回到了神界,她的神力使她不会再感觉到醉酒,甚至不会感觉到撑,这一点她自己是清楚的。 她沉默了会儿,便摇了摇头:“也不是,我就是想让酒精刺激我一下,可能能开拓思维。” 新新旧旧的那些事都让她觉得太乱了,她想不明白原委,又讨厌这种想不明白原委的感觉。尤其是15000纪前的事情,现在想来,她当时所做的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苏斯拿着那听啤酒,淡笑着喝了一口:“你太着急了。” 叶浮叹息:“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了……怎么说呢,我在人间的时候,生命只有几十年,我所知道的知识只是大千世界中不起眼的一叶,所以我那个时候和所有人类一样,有时恐惧于生活充满未知,但其实也很适应这种未知。但现在,不一样你懂吧?我现在觉得我知道一切事情,我应该知道一切事情,突然有这么一件我想不明白的,我就特别难受!” “我理解。”苏斯笑着,想了想,又说,“我可以帮你一起想原因,但我要先说清楚,我觉得刚才女神说得对。” “?”叶浮愣了愣,“哪句?” “你刚才不太理智。”他说。 神是理智的,相较于容易感情用事的人类,神更相信眼前存在的证据,更相信客观事实。 叶浮蹙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你在……劝我怀疑你吗?” “当然不是。”苏斯耸了下肩,“我只是……很矛盾。你这样相信我,对我而言当然好。但我也担心这让你失去公正的判断,你是主神。” 主神有主神的职责,有主神应该维持的公正。 诚然15000纪之前的事他并没能得到公正的结果,但站在客观角度来看,她当时选择对他不信任其实比信任要公正得多——证据太多了,这是既定事实,这是一个让众神心服口服的既定事实。 让众神心服口服,这对主神来说非常重要。 所以,即便他因此而受过苦,他也还是不愿让她因为感情而陷入盲目。是理智之下更容易出现不公,还是感性之下更容易存在不公?这是连人类都想得明白的道理。 她的这种变化可能关系到整个神界和无数时空的生死存亡,他没有办法有所察觉却坐视不理,哪怕这对他是有利的。 叶浮侧着头,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苏斯?” “嗯?” “你有没有觉得你有时候……过于正义了。”她说到后面,也因为自己的这种言论而笑出了声。 然后她拿过他手里的那听啤酒喝了一口:“你如果能自私一点,我心里可能会比较好过。” 除却先前在人间时因为心存恐惧而对她隐瞒了一些事以外,她从没见过他因为私心而做什么坏事,连“不太好”的事都没有。他永远客观理智地维持着正确的方向,哪怕这个正确对他而言可能并不好,他也依旧是这样。 就算作为一个神,这种正义感也很惊人了。 叶浮咂着嘴调侃说:“你打不打算跳一下神格池?我可以设定一个正义神格扔进去,你肯定能拿到它。” “哈哈哈哈。”苏斯笑着摇头,“算了,我听说他们刚刚放了‘奶茶’和‘和纸胶带’的神格进去,如果碰上这些……我宁可当个没有特定神格的异神。” 叶浮也笑起来,笑了会儿,她倒进了怀里,然后笑声又淡去了。 她仰头望着他,他回看过去,问她:“怎么了?” 你这么好,让我很担心自己以后再伤害你啊! 叶浮心里想着这句话,但是没有说。类似的话她从前说过了,总念叨显得很矫情。 她便思忖着胡猜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我的想法是对的,所有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克洛诺斯再搞鬼?” 苏斯苦笑:“时间差……” “对,是有时间差。”叶浮凝神继续推测,“那你看存不存在这种可能性——他的法力可能在我们不知道情况下提升了,扭转了神界的时间,从而做到了这些事情?” 这种猜测似乎很荒谬,因为一直以来,她和克洛诺斯的神力都是针对人类时空的,不会对神界造成动摇。比如在时间的问题上,克洛诺斯可以穿越人间古今,但无法搅乱神界的线性时间。 “这不现实,神界的时间线是由更高维度的神祇缔造的。”苏斯沉沉道,“再说……假如他这样搅乱神界的时间线,会发生什么,你应该清楚吧?” 蝴蝶效应。 假如真的是按照叶浮所想的那样,就是2000纪前的克洛诺斯穿越到15000纪前做了那些事情。他身为时间之神如果真的这样乱来,各个时空乃至神界的时间线理论上都会出现错乱,不会这样平安地发展至今。 “再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大动干戈地除掉我呢?”苏斯又提了一个疑点。 这一点对叶浮来说倒是很好解释:“你能打啊!” “还是不如武力之神能打。在这件事里,他费尽心思地解决掉我没有太大意义。”他说。 冒着让所有时空时间线混乱的危险来除掉他?若有这个力气,克洛诺斯不如直接杀了叶浮。 15000纪之前的叶浮可对克洛诺斯一点防心都没有。 两个人又一次以“毫无进展”的结果结束了一场分析。叶浮平躺在沙发上,头枕着苏斯的腿,望着天花板恹恹地怔神。 真烦啊…… 她甚至想,要不她直接给克洛诺斯下个战书得了。假如她能打赢,就解决了最大的危机,先前的事就算不是他也可以慢慢分析。 但如果她打输了…… 叶浮咂着嘴打消了贸然下战书的念头。 “太烦人了。”她扯了个哈欠,“我想吃垃圾食品。” “我去拿包薯片。”苏斯嗤笑着站起身往厨房走。她厨房的储物柜里总是放着薯片,幻境里应该也有。 但他刚踏进厨房,另一个人冲进了公寓的大门——也就是寝殿的殿门。幻境倏然被打破,眨眼间消散无踪,离苏斯还有几步远的储物柜消失了,叶浮身下的沙发也消失了。她赶紧张开了翅膀,才没让自己直接拍在地上。 “喂。”叶浮不满地站直身子,“我没说过不见人吗?” “很抱歉,陛下。”进了屋来的侍女尴尬地指了指门外,“罗先生他……” 罗翔正在寝殿门外狂吐不止,旁边的爱西丝努力地不想流露出嫌弃,但还是忍不住捏住了鼻子。 罗翔直吐到胆汁都呕出来的时候,终于硬生生忍住了。胡乱抹了把嘴,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殿:“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一个清晰的画面!还听到了一句话!” “?”叶浮疑惑地看向爱西丝,爱西丝耸肩:“别看我,我刚带他到实验室,他就大喊看见了,然后就跑了过来。” 叶浮便又看向罗翔:“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到你。”罗翔吐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看到你很……很悲愤,也有些虚弱,冲着我大喊。” 叶浮:“喊什么?” “你说……”他强缓着反胃,抬起头,“你说‘并且提醒我,我必须信任苏斯’。” “?”叶浮和苏斯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意思?”苏斯追问他。 罗翔难受得紧锁眉头:“我怎么知道?你问她啊!” 苏斯再度看向叶浮,叶浮迷茫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但果然,这件事就是跟苏斯有微妙地关系!至少在2000纪前她与缔造之石分开的时候,她后悔了,她认为自己应该相信当时还被关在谷底禁地的苏斯! 罗翔刚才突然而然的难受也有了解释——女神带来的事情会对苏斯不利,这种不利触发了她昔日注入罗翔的咒语,罗翔的功能之一被“激活”了。 叶浮深深地缓了口气,浅蹙着黛眉,庄重地看向罗翔:“我完全信任苏斯,对他没有任何怀疑。我毫无动摇地认为监控录像有问题,不论是什么问题都不是苏斯的错——你有感觉好一点儿吗?” 几乎是弹指之间,罗翔惨白的面色猛然恢复了三分,翻江倒海的反胃感也荡然无存。 “……”罗翔深呼吸直起身,滞了滞,吐槽道,“这不科学!” 作者有话要说: 罗翔:我是一个科学家,你们不能这样用不科学的事情颠覆我的三观 众神:boy,这儿是神界,你觉得这科学不? 罗翔:…… ========== 有菇凉说闻到了完结的味道,鼻子很灵,快了快了!我觉得这个月应该就能完结! ==========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79、神的孩子 时间神域。 圣城,神宫。 侍卫走进圣殿,坐在宝座上闭目养神的主神睁开了眼睛。几十万纪的岁月令他的眼底十分沉稳,从很久以前开始三位主神就都是这个样子了,直到空间女神从入世归来,眼底又多了几分活泼,重现了几分少女的灵动。 侍卫察觉到主神的目光,便低下了头。但直到他走到宝座前为止,主神都只是静静地睇视着他,没有说一个字。 他在宝座前站定,主神开了口:“怎么样?” 侍卫低着头说:“昨天他们去神域边缘调取了监控录像。” “然后呢?”克洛诺斯追问道。侍卫稍稍哑了一瞬,有点意外地发现主神竟在心急。 “然后女神就离开了空间圣城……我们没敢跟着她,怕被她察觉异样,毕竟她与空间女神的关系……” “我问的不是这个!”克洛诺斯一语喝断他的话,圣殿中死寂般地安寂了一刹,侍卫瑟缩着又开了口:“空间女神好像……好像……”他的声音弱了下去,“没动苏斯。” 克洛诺斯搭在金质扶手上的手刹那扣紧,他闭上了眼睛,艰难地接受着这再次的挫败。 侍卫不敢吭声,等了一会儿,见陛下没有再发话的意思便无声地行了个礼,离开了。 过去之神在片刻后进入了圣殿,在克洛诺斯面前颔了颔首:“陛下,您找我。” 克洛诺斯看向他。 在他与叶浮还有奥斯特洛夫斯基缔造神域之初,三人按照各自的需求任命了座下第一等的高级神祇。奥斯特洛夫斯基那里是七人,叶浮那里是八个,而他这里有九人。 过去之神是其中之一,是现在之神与未来之神的哥哥。 克洛诺斯曾与九大神祇都相处融洽,就像是三主神曾经相处融洽那般。但在未来之神疯了之后,过去之神和现在之神对他的态度似乎起了微妙的变化,克洛诺斯有时会觉得,他们好像知道什么。 这种感觉令他着恼,他是时间神域的主神,掌控着关于时间的一切奥秘。但他手下的神祇,似乎比他懂得更多一些。 是以克洛诺斯后来都很少召见过去之神和现在之神。他不能任由这种恼意升腾、继而和他们激化矛盾,主神如果与高级神祇出现不合,对整个神界都会是灭顶之灾。 好在到目前为止,他们的关系都还可以。 克洛诺斯沉沉地缓了一口气,看着过去之神说:“给我看看15000纪前的事情。” 过去之神点了点头:“如您所愿,陛下。” 即便是时间之神也不能扭曲神界的时间线,不能进行穿梭,遑论过去之神。但,他们的法力可以让他们将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以幻境的形式重现,就像是看录像那样。 时间之神自己也可以完成这件事,不过过去之神对这项法力更为精通。 于是幻境布开,眼前的圣殿变成了空间女神圣殿的样子。克洛诺斯淡看着当年的事情,淡看着叶浮的愤怒。 她当年,真的是很生气啊。 他轻笑了声。 当年他与生命之神都去劝过她。只不过,他在第一日就说服了生命之神,让生命之神与他一起说服叶浮将苏斯交给法庭,由着法庭判他死刑。 可叶浮没有听他们的话,她把苏斯要了回去。 即便如此,他都确信苏斯一定还是会死的。在长达几十万纪的光阴中,他都不曾见过叶浮有过那样的愤怒,他认为那种怒火足够将苏斯吞噬,她就是再冤杀几个人泄愤都不稀奇。 苏斯最后一次被押进圣殿时,克洛诺斯真的认为他死定了。他甚至在自己圣殿中提前开了一瓶香槟,庆祝这一刻的到来。 但他竟然并没有死。 克洛诺斯冷淡地看着眼前的幻境,苏斯当时已在酷刑折磨下全然崩溃,连异神强大的康复能力都被击垮了。他甚至撑不起身,只能伏在地上挣扎,每一分挪动都在圣殿金色的地砖上蹭出一片血迹。 “陛下,不是我……”他只能用这句话作为解释。 是啊,在清晰的监控录像、完美的证据链面前,他还能说什么呢? 当时也不会有人想到是另一位主神在做什么,因为三位主神情同手足。 即便是现在——克洛诺斯想——也不会有什么人认为是他做了什么事吧。 叶浮或许有些怀疑,但出于神的理智、以及她身边其他神祇的理智、就连苏斯本人都会告诉她,那不可能。 因为他没有能力扭转神界的时间线,他们不能因为他在2000年纪野心膨胀,就认为15000纪前的事情也是他做的。 有趣的理智。 专属于神的有趣理智。 “陛下,不是我。”苏斯反反复复地重复这句话,声音虚弱而痛苦。 当叶浮的权杖刺进他的翅膀的时候,这份虚弱和痛苦里又增添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他惊恐地拽住了叶浮的裙摆,声音鲜见的有点哽咽:“陛下,不……” 但叶浮的权杖还是划了下去,地上被蹭出的鳞片般的血痕顿时被覆盖,成了一片浓重的血泊。 接着她又面无表情地割掉了另一边,极度痛苦的惨叫充斥整个圣殿,克洛诺斯一时甚至觉得耳膜有些不适。 原本也已在酷刑审讯中沾满血污的黑色羽翅被扔到一边,但,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 叶浮给苏斯下了一道诅咒,让人把苏斯关进了禁地,放逐了整个异神族。 但没有杀掉苏斯。 克洛诺斯淡漠地看完了这一切。 这一段过往,他已经看了很多次了,即便他在有意识地不多召见过去之神,也仍旧看过了不下百遍。 但时至今日他依旧不明白,叶浮究竟为什么没杀苏斯呢? 他试着想过,她可能是觉得死不足以平息她的怒火,她要他生不如死。但怎么说呢?在克洛诺斯看来,这个想法实在是过于、过于人类化了! 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神。而且,他们拥有无尽的生命。 对他们来说,死才是一切的终结,活着便有逆转局面的可能——诚然叶浮现在正享受着这种逆转,但在当时,她就不怕苏斯逃走或者做些别的什么事么? “陛下。”过去之神突然开了口,平平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我想,或许是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 克洛诺斯目光一凌,森寒而警惕地睇向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过去之神垂下眼眸,“我只是觉得,您沉溺于过往没有意义。或许您该召见我的弟弟,让他帮助您继续往前走。” “你的弟弟疯了!”克洛诺斯厉声道。 过去之神没有说话,静了片刻才点了点头,似乎是在默许这句话。 空间神域。 神宫,主神的寝殿。 苏斯走进房间找叶浮的时候,她正坐在宽大的窗台上,端详着一柄小剑怔神。 这是她的权杖变成的。在她投胎为人之前,权杖她通常会好好地拿在手里,彰显主神的威严。但在重返神界后,她变得追求便捷了,总爱把权杖变得小小的,方便携带。 变成柄小剑算不错的了,苏斯心里戏谑地想。 前两天她把权杖变成过睫毛夹,八大神祇需要她动用一点权杖法力弥补某个空间的漏洞的时候,她讪讪地掏出睫毛夹,大家的神色一时间都很复杂。 他噙着笑走上前,离得还有两步的时候,叶浮的一滴眼泪落下来,溅在了小剑的尖上。 苏斯一愣:“怎么了?” 她慌忙地擦了下眼泪,他也坐到了窗台上去,和她面对面。 她银牙轻咬着嘴唇沉默了会儿,把权杖变成的小剑递给了他。 剑刃上有一抹淡淡的红,他刚接到手里时有,但很快又没了,像是被某种法力激发出来的痕迹。 “我早该注意到的。”叶浮望着窗外的夕阳,眼泪还是在往下流。 这是公正石给她的提示,公正石是三主神判断力的最后一道评判标准。当主神亲自对犯了罪的神祇做出判决,如果是冤案,公正石变会留下一点痕迹。 所以苏斯的血一直留到了现在。 “别想了。”苏斯笑了笑,“痕迹太淡了,不是你的错。” 他说着把剑递还给了她:“你还是沉溺在过去的事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叶浮伏在膝盖上,摇摇头:“我在努力了,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走出来。那是个噩梦……”她的声音里有面显的哽咽,“我总能看到那些血,你的血……” “我可不想当你的噩梦。”苏斯哑笑着把她抱进怀里,“你多想想关于我的好事行不行?哪怕是黑历史呢?我拿黄油吓唬过精灵,你不如想想这个。” 叶浮依旧在摇头:“可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呢?”她嗓音嘶哑,“我要怎么跟他说他父亲的翅膀为什么没有了?如果他听到众神议论以前的事……我该说点什么?” “……孩子?”苏斯心情复杂地拧着眉毛,“你为什么会担心这些?” 在这一点上,神和人也是不同的。人的受孕无法自己控制,所以有了各种避孕的手段,在生不生的问题上更有很多文明发展带来的枷锁,至于孩子生下来是否健康,在许多时候也还是拼运气的事。 但在神界,这些全都可控。反正神也并不存在什么繁衍压力,所有神的繁殖都是因为爱、或者单纯地因为自己愿意搞个孩子养。 女性神祇掌握完全的生育权力,当精子进入体内的时候,她们能准确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并可以自由选择让它们尽数消散或者与卵子结合。 她们可以感知哪一颗精子是最优秀的、可以控制受精卵健□□长。同样的,她们也可以随时让自己流产。 所以当苏斯听见叶浮在忧心这种问题的时候,只觉得她的脑子可能有点混乱,人间的记忆可能使她忘了,这一切都是由她自由掌控的。 而且他很清楚,身为主神,她并不想要孩子,她现在所担心的事情简直堪称离奇。 但叶浮的下巴抵在他肩上,低哑地说:“因为我已经怀孕了。” “?!”苏斯惊得猛然握住了她的双肩,惊诧不已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他记得她曾经和奥诺尔的分歧。奥诺尔像绝大多数人类一样想要自己的孩子,而她身为主神,对此嗤之以鼻。 那是他们在几万纪的相伴里最严重的一次不合,他们因此冷战了好长时间,最终是奥诺尔退败了。因为只要她不想生,奥诺尔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他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会?” 意外怀孕?神界根本不存在意外怀孕。 “……因为我想啊。”叶浮低头,手抚在小腹上,“我认真挑选过,它是那十天里最健康的一个,我还不清楚它会长成男孩还是女孩,但一定会是一个很健康的孩子。” ……天啊。 苏斯完完全全地懵了。 他从来都没设想过,那样坚定地拒绝了奥诺尔的她,会想与他生一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谁说想让苏斯和叶浮的孩子长着黑金交错的马赛克格子的翅膀来着?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们神界不搞那一套,没有什么需要打码!!!!哼!!!!! ======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80、战书 主神和侍卫长起争执了——神宫各处的侍从都在有意无意地张望着他们的动静。 他们从寝宫中出来,一直争执不休,穿过长廊又穿过图书馆,最后又走进花园。主神风风火火地走在前面,显然觉得不耐,显然想终止掉这个话题,但侍卫长锲而不舍地跟着她继续争论。 “我觉得这不好。”苏斯义正辞严。 “‘不好’?我耗费了很多法力从几十亿颗精子中筛选除了最好的一个,你得相信我。”叶浮沉着冷静。 “……我说的不是这个。”苏斯哑笑,“你不要装傻好吗?” “我装傻?”叶浮猛地转身,苏斯赶忙刹脚才没踩到她。两个人近在咫尺,她望着他眨了眨眼,叭地亲了他一口,“你不想跟我有个孩子么?” “……我当然想。”苏斯叹气,“我只是觉得现在时机不对。” “那什么时候时机对?” “总得等解决完克洛诺斯的事情吧。”苏斯说,叶浮一下皱了眉:“可他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无法预料他什么时候会动手。如果他要按兵不动几十个纪呢?孩子那时候都会打酱油了好吧!” “那如果他明天就攻过来呢?”苏斯反问。 叶浮耸了下肩:“武力之神和生命之神座下健康之神联合发表了几十篇论文来论证怀孕对女性神祇的战斗力没有影响了,要我找给你看吗?” 苏斯:“……” “你真的不用这样担心。”叶浮无奈地看着他,“如果克洛诺斯在我怀孕期间攻过来,最差的结果不过是我和孩子都死了。我现在把孩子流掉,对孩子来说结果是一样的,不是吗?” “……”苏斯无言以对。 她说得是对的,在这个问题上她好像比他更理智一点。 两个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他坐到了旁边的扶手椅上:“我只是……希望你更专注于克洛诺斯的事情,这件事你输不起,你知道吧?” 叶浮点了头,他又笑了笑:“而且我帮不了你。” 叶浮浅浅一怔,恍然明白了他的焦虑所在。 她和克洛诺斯之间的决战只有她能面对,连八大神祇都帮不上什么忙。那是一场主神之间的输死较量,其他插手的神祇大约都不过是送死而已。 而之前的所有危险——从她认识他开始,除却那15000纪——每一次他都是守护在她旁边的。 这一次她要独自面对了。 他比她更加紧张。 “我会好好面对这件事的,我保证。”叶浮心下唏嘘,坐到他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你别太为我担心。如果他在我生下孩子后才攻来,我又没能打过的话……” 他的手指按住了她的嘴唇,她垂眸笑了笑,拨开了他的手:“到时你不要来帮我,你知道那是没有意义的,就不要做无畏的牺牲。你照顾好这个孩子,也许他能继承我的一部分神力呢?那他也会成为一位优秀的高级神祇的。” 苏斯缄默不言,叶浮蕴出了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容,侧颊在他肩上蹭着:“别这样嘛,我们要客观看待这件事,做好一切准备,对不对?当然我肯定会努力不死的,输给克洛诺斯两回也太丢人了,我俩的实力明明没差那么多!” 很遗憾,记忆的缺失导致她不记得上一次是为什么输了。若不然,她还可以吸取一下教训。 她说罢提议:“晚上出去玩一玩好不好?我想去斗兽场看比赛,能赌点钱最好。” 苏斯那她没办法,嗤笑了声,无可奈何地说好。 夕阳西斜时,他们便去了斗兽场。 其实叶浮上一次去斗兽场已是十万纪前了,她对这种血腥又简单粗暴的项目实在不敢兴趣,那次前来也不过是为了见一见苏斯。 当时整个圣城都在说这位战斗力卓绝的异神的事情,她越听越觉得众神对异神的歧视真是不讲道理,便想通过他来改变这件事情。 她看完了整场比赛,他真的很能打。但当她去休息室见他的时候……她可没想到他会不认识她。 大约是因为一直受众神排挤的缘故,他那时的语气甚至不太友好。但好在她还是按照原计划让他去了神宫,不然她现在估计也就没有男朋友了。 ……但他也不会失去翅膀了。 往事总是令人心情复杂,叶浮坐在马车里,一路都在胡琢磨。直到斗兽场震耳欲聋的欢呼传入耳中,她才把神思挪回来。 马车降落在了斗兽场观众席视角最好的那块空地上。那一大片地方如果像周围一样安排上座位,能坐好几十号人,但是几十万纪以来一直空着,只放有几张精致的桌椅。 这是专供主神和八大神祇偶尔来看比赛的地方。 在叶浮步下马车的时候,场中一瞬间安静无声,上万名神祇都因为主神的到来而惊讶不已。这种安寂直弄得叶浮有点别扭,小声跟苏斯抱怨:“他们是来看比赛的还是来看我的?” 苏斯轻声而笑,想了想,告诉她:“比赛确实没有你好看。” “咝……”她在他肩头一拍,他笑了声没有说话。 两个人坐下来,苏斯无所事事地环顾四周,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以前在这儿见过未来之神。” “……什么?”叶浮一怔,“是你当角斗士的时候吗?” “不,不是。”苏斯摇摇头,“是我第一次经历主神会晤之后,未来之神突然邀请我看比赛,我就来了。” 当时未来之神还没有疯,在整个过程里,苏斯总觉得未来之神在打量他,但当他看过去时他的目光又一定已经挪开了。 他还感觉到未来之神数度的欲言又止,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在走出斗兽场的时候,苏斯还直言问过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说的也只是没什么,只是来空间神域独自游玩没什么劲,所以找个人一起出来而已。 现在想想,他突然觉得那件事有点诡异。 他下意识地想那件事会不会跟今时今日的争端有关?但转念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比怀疑克洛诺斯与奥诺尔有关更不现实。这次见面发生在近十万纪之前,那时别说克洛诺斯的野心,就是奥诺尔都还没有出现,整个神界一片平安。 所以那天,未来之神到底是想跟他说什么呢? 他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答案了。 比赛在片刻后开始,这一场的角斗士恰好是个异神。 虽然异神现在已经恢复公民身份了,但很多异神还是喜欢来做这些危险的工作,因为这样的工作收入更高,而且他们战斗力强,众神都喜欢看他们来比赛。 但很可惜,这回的凶兽不太厉害,叶浮看了不到五分钟就兴味索然起来。苏斯感觉到她的兴致缺缺,侧头问:“觉得无聊?” 她点头:“我看过的上一次比赛,无与伦比!” 他知道她说的是他拿一场,眉头微挑:“我现在也可以为你比一场。” 说着他便作势起身,她慌忙拉住他的手腕:“别!” 声音刚出,她就注意到了他的一脸好笑。 ……他在诈她!讨厌! 叶浮瞪着他收手:“那你去,我不管你了!” “哈哈。”苏斯心满意足地坐回来,在她侧颊上一吻。 “woooow——”观众席上的上万名神祇齐齐地发出一阵显然并非为比赛而生的八卦惊叹,苏斯恍然惊觉他们竟还在盯着这边看,赶忙坐正了身子。 但正在角斗的异神就比较可怜了,走神看主神恋爱的刹那,身材庞大的凶兽将他撞了个跟头。他从半空摔到地上,不及起身,凶兽巨大的脚掌迎面踩来。 “咔——”一记法术及时袭至,凶兽骤然炸裂,恶心的血肉溅得到处都是。 逃过一劫的异神角斗士顾不上擦脸上的血,诧异地张望着是谁违规救人。目光所及之处,八大神祇正遥遥飞至,没有在他面前多做停留,径直赶向了主神所在的地方。 观众席上的众神也都张望着。几十万纪的光阴里,他们从没见过主神和八大神祇一起出现在斗兽场。 “怎么了?”叶浮和苏斯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第一个落下来的盖娅脚下打了个趔趄才站稳,疾步将一封信函递给她:“陛下。” “这是什么?”叶浮在接过信函的同时,注意到红色的漆章上是克洛诺斯的神名。 “克洛诺斯刚刚送来的。”另外七人也逐渐跟了上来,气氛突然变得很凝重。叶浮正要拆信的手定住,看了看他们:“战书?” 八人沉默地点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81、烽烟四起 叶浮深呼吸,边拆信边嗫嚅说:“都怪苏斯乌鸦嘴。” “?”沉重的气氛登时被她弄得很是微妙,苏斯失笑,诚恳道:“实在对不起。” 叶浮把信拆开,里面的确是一封公事公办的战书,行文是神界最常见的官方文本的样子。 在这封战书被送出时间神域的同时,她的邮箱、八大神祇的邮箱、比八大神祇再低个一两等的高级神祇的邮箱应该也都收到了同样的东西,纸质的文本只有一个用处,就是多一个留存途径。 ——假如一不小心系统崩了,就留有纸质;一不小心纸质没了,还有电子版可供复制。神界的资料保护一直是这样做的。 但现在叶浮悻悻然地想,如果她这回又输了,这个文本是否保存大概也不重要了吧。 只要她死了,神界的格局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克洛诺斯何必保存这些东西呢?倒不如把这一切都抹掉,在历史书上说是她主动挑衅宣战。 成王败寇,人是这样,神也是这样。 那她的孩子呢? 如果这场战斗拖得久一些,她还是有机会把他生下来的。在神界的三观中,并不流行迁怒和斩尽杀绝,像她15000纪前放逐整个异神族的事情,会一直是她的黑历史,众神在行事方式上都会尽量恪守“一码归一码”的准则。 所以克洛诺斯大概不会杀掉这个孩子,但他的未来也注定不会太好。 ——一个失败的主神和一个饱受歧视的异神生下来的孩子。 她都不敢想他具体会经历什么。 那苏斯呢…… 叶浮怔了良久才侧眸看了他一眼,涌进脑海的想法令她猛然摇头。 是的,她能想到他会怎么做。她已经活得足够长了,丰富的经历和知识令她足以设想一切可能的结局。 但这些设想真令人丧气。 叶浮复又长长地吸了口气:“我们不太可能在克洛诺斯攻来之前暗杀他,对么?” 武力之神点头:“是的。从您落入人间开始,我们就开始不停地尝试了,但是克洛诺斯防心很高,不太容易成功。” 主神默然点头,抬眼看了看斗兽场中向这边好奇张望的上万位神祇,转身向外走去。 八大神祇和一众侍从旋即跟上,她边走边做着安排:“暗杀不必继续了,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狄安娜。”主神唤道。 自然女神立刻上前听命,主神说:“让海洋之神、荆棘之神与熔岩之神去神域交界处布下结界,阻挡克洛诺斯的进攻。” “遵命,陛下。”自然女神神情肃然,退开两步,转身飞向天空。 主神又说:“塞特。” 邪恶之神低下头:“我在,陛下。” “使用你的法力,推测克洛诺斯可能使用的一切手段。”她说着抬手在半空一拂,幻出了一块金色的令牌递给他,“召见阴谋之神与阳谋之神来帮你。” “遵命,陛下。”邪恶之神同样离开,主神又告诉智慧女神爱西丝:“和你手下的战术之神一起分析局势,圣殿随你们适用。” “遵命,陛……”爱西丝颔首,但武力之神的声音压过了她:“分析战术一向是我的任务不是吗?” “是的。”主神点了点头,“但我需要你先帮我做一件私事。” 武力之神满目疑色,叶浮看向了苏斯。 苏斯一怔,旋即有所猜测,紧皱起了眉头:“不。” “只有你能打得过苏斯,你送他走。去哪儿都可以,只要安全就行。”她还是对武力之神说出了这句话。 “叶浮!”苏斯面色铁青,叶浮定定地盯了他一会儿,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深深地吻住了他的薄唇,他无奈地深吸了口气,她依旧没有松开。 这个吻着实很长久,久到八大神祇都把它理解为生离死别并因此心生悲凉了,主神才把他松开。 “这是我和克洛诺斯之间的较量,最终只能我来面对他。”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眼睛,在人间初见这双眼睛的时候,她觉得它深冷如寒潭,她努力很久才让它慢慢暖了过来。 她垂眸笑了笑:“别为了我白白送死,那没有意义,你清楚的。” 说罢她不在看他,转身走向停在斗兽场外广场上的马车。 苏斯一把拉住她的手:“我不会的!” 叶浮停住了脚,但是没有回头:“如果你真的不会,也就不会这样在意是否留在这里。”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你。”苏斯眉头紧锁。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叶浮笑了声,“你真的做好为我送死的准备了。” 苏斯滞住,他无法否认这句话。 假若他真的眼看着她被克洛诺斯打败,他一定会忍不住地冲上去与克洛诺斯拼命的。 哪怕他很清楚这是以卵击石。 叶浮眼中酸楚,望着天色缓了一缓,再度吩咐武力之神:“交给你了,这是正式旨意,不要跟我争。” 武力之神只得领命:“……如您所愿,陛下。” “叶浮!”苏斯仍想争辩,但下一秒,武力之神的法术凌空袭来,他侧身闪避,她顷刻间张开羽翅疾速飞入了马车。 “叶浮!”苏斯又喊了一声,但车门已经关上了,几匹漂亮的骏马旋即张开翅膀,带着马车向空中飞去。 叶浮一手扶着车帘,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打斗。 武力之神的战斗力还是对得起他的神格的,苏斯想要脱身但毫无机会。饶是这样,他精湛的出招依旧潇洒得令人痴迷。 ……她什么时候痴迷过他打斗的样子来着? 哦,是在利莫里亚的时候。 他们当时被半神围困,他让她躲在一间武器库里,独自杀了出去。她瑟缩在墙后,探头望去,一下子就看着他懵住了。 令人震撼的神迹建筑、贪婪可怕的半神在那一刻仿佛都成了虚无的背景,她只能看到拼杀其中的他,风姿卓绝。 叶浮再度往下看去的时候,已经离斗兽场很高也很远了,暂时没有接到命令的几大神祇飞在她的车边跟着她,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到斗兽场外打斗不休的两个身影。 她放下窗帘,凝望着远处晚霞下的厚实云层,悠悠长长地缓了口气。 时隔近2000纪,又一次主神之战就这样开始了。 消息在几天之内传遍了整个神界,时间神域与空间神域再一次彻底斩断了往来。同时,时间之神克洛诺斯带领几万兵马杀向空间神域,分毫没有掩饰野心。 生命之神也暂时下令关闭了圣城,在之后的十日里,他连发了十余封信劝时间之神住手,但没有结果。 第十一日,空间女神座下的高级神祇在空间神域边缘布好了结界。 海洋之神铺开深海万里,饥饿的食肉海鱼在海中穿梭着,等待入侵者让他们一饱口福。 荆棘之神令阴森恐怖的荆棘丛包围了整个空间神域的边境,毒蛇女神与毒虫之神主动赶来为荆棘丛中增添了一些有趣但不友好的生物,吐信的咝咝轻响与翅膀震动的轻微鸣音潜入了枯枝中、藏在了草叶下。 荆棘丛的尽头,熔岩女神掀起万丈熔岩。滚烫的橙红色稠浆犹如一道高墙般阻挡着敌军的去路,附近的神民为此都转移了,以免被熔岩误伤。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小神为了一表虔诚或是仅为自保,自觉地添了一份力。 迷香女神连夜走遍了围绕圣城的八大神祇封地,在各处不起眼的地方构筑迷香阵;瘟疫之神被生命之神派遣至此,命克洛诺斯必经之路上的一处村庄的神民搬走,在村中散开了传染性极强的可怕瘟疫,这些瘟疫于神而言虽然并不至死,但总归可以让他们难受几天,为空间女神拖延时间。 熔岩、荆棘与苍茫大海的对岸,克洛诺斯坐在战车上,抬了抬手,背后的千军万马旋即止步。 他遥遥望着眼前的堪称宏伟的一切防备,慢慢地吁了口气。 叶浮,其实一切都不必这样麻烦。 他给过她机会了,而且不止一次,他原本只是需要苏斯的命而已。 但她没能如他所愿,他不得不改换计划,不得不先取她的性命。 时间圣城的神宫因为主神亲征远去而显得有些安寂。 但西侧的一方宫殿里,仍在万纪如一日地回荡着那些喋喋不休的疯话。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未来之神形容消瘦,浑浊的目光盯着地面,疯疯癫癫地在屋里踱来走去。 “我看到了一片……充满荣耀与光辉的未来……” 他第一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没有疯。 那是将近十万纪之前的一次主神会晤时。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之神第一次说这句话的场景出现在第25章 欢迎各位推理小达人回去找线索:) ===========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82、又回到了溶洞 虽然各种准备会拖缓克洛诺斯进攻的速度,但神宫中的准备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了。 武力之神不在,他的妹妹智慧女神与战术之神一刻都不敢疏忽地紧盯着战局;邪恶之神和阴谋还有阳谋之神一起推测克洛诺斯下一步的想法,以便及时作出应对。 身为空间女神的叶浮一连十五天没有一刻的休息。第十六天,她终于给自己了一个喘息的机会,在破晓时分开了一瓶白葡萄酒,然后坐在寝殿外的露台上,从天明一直坐到天黑。 罗翔在星辰漫天时寻了过来,看着她的背影一喟:“叶浮。” 叶浮转过头,看向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脸。 长着这张脸的另一个人,她深爱过、为他愤怒过。她曾经以为自己把缔造之石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心中无法释怀的思念,但现在,在各种线索一点点延伸开来之后,她对这张脸的感情也复杂了起来。 她不知道他是否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缔造之石变成他的样子了。 她迫切地想知道真相,又惧于去看真相。她明明拥有几十万纪的阅历与智慧,但她还是无法想象当真相走到她眼前的时候,她会是怎样的感觉。 她同时也知道,罗翔只会比她更忐忑。 于是当罗翔坐到她身边的时候,她说:“对不起。” 罗翔一愣,看了看她:“什么?” 叶浮深吸气,目光遥望着神宫外的研究所。这样的研究所她在利莫里亚也见过,不过这里的更加宏伟一些,楼顶璀璨的灯光在夜色下闪耀着,像是一颗坠落下来的星。 “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不论是有什么原因,我都不会让宝石变成人了。”她有点凄凉地笑了下,“很抱歉让你经历了一段辉煌的人生,最后却要面对这种转折。” “哦……”罗翔坦然地点点头,“这确实很残忍,看来你以前真挺没人性的,是吧?” “苏斯说不是。但我想……是的。”叶浮嗤笑着耸了下肩,“我虽然不记得当时的事了,但我能理解我当时的想法。对于神来说,人类到底还是……低了一点,是我们创造的生物。但现在……” 她端详着自己的手,皮肤、指甲、骨骼,看起来都和人类没有什么分别。她在从前的几十万纪里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她那时只觉得人是神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的,并不会反过来觉得自己与人没有什么分别。 “我带着人性回到神界,也不知道众神怎么看我。但我觉得,以人类的性格活在这里也还不错吧,至少不算是件坏事。” 她轻轻然地说着,罗翔点了点头:“这我同意。不过……呃,站在人类的角度,我想说点别的。” 叶浮笑了声:“你想说苏斯。” “是的。”罗翔继续点头,“我理解你不想让他送死,但这件事……” “他帮不了忙。”叶浮侧首看向他,眼底仍有点残存的笑,这点笑令这场谈话显得从容而理智,“诸神之间的较量,没什么外人能帮忙。就连现在布在边境的结界也不过是适当削弱克洛诺斯一点而已,很有限。” “但苏斯去找你的时候,是因为八大神祇接到了未来之神的预示。”罗翔竭力争辩,“也许他和这件事有关系。如果他是取胜的关键呢?你就这样把他送走了?” “woooow。”叶浮故作夸张地笑起来,“你可是个科学家,怎么现在迷信了起来?” “eon,是你们一直在说神学就是科学。”罗翔的眉头微微皱起,“遇到大事你又要忽略这些了吗?imean……即便是站在科学的角度,一切条件也都是不容忽视的,要严谨考虑一切可能性并进行论证,不是吗?” 与此同时,神宫后谷底禁地的溶洞中,苏斯从昏迷中苏醒。 他在这里待了15000纪,睁眼看到熟悉的景象的刹那,他下意识地浑身一震。还好下一秒,武力之神把一瓶玻璃瓶装的药剂扔给了他:“喝了,止疼。” “……”苏斯微滞,而后迟钝地想起了在他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 叶浮要求武力之神带他走,他自然不愿意,便在斗兽场外和武力之神打了一架。曾经,他最好的战绩是和武力之神打成平手,但现在,在失去翅膀之后,这种几率几乎为零。 他撑身坐起来,身体的一侧骤然一阵剧痛。苏斯一声低呼,抬手按了一按,咬住牙关道:“你下手也太黑了。” 断了三根肋骨。 “你不能因为我自愈能力强就这么狠。”他一边埋怨着一边打开药剂,仰首灌了一口。 药剂偏酸的味道顿时激得满口的神经都发麻,但随着药效迅速发挥,痛感也明显减轻了。 苏斯长长地吁了口气,挑眉看着武力之神:“我睡了多久?” “十五天。”武力之神道。 “十五天?!”他猛地起身,顾不上那点若有似无的痛感,疾步向外走去。 十五天,谁知道外面怎么样了?如果克洛诺斯已经攻来了呢? 武力之神没有说话,坐在一块石头上沉默地看着他。十几步后,苏斯所过之处一道网状结界乍然显现,铛地一声,将苏斯弹回了先前的地方。 这是高级神祇的法术结界,对苏斯这样战力卓绝但法力其实一般的神来说非常有效。 “放我出去!”苏斯因为重新涌起的疼痛而捂住了腰侧,武力之神神色沉然,只说:“我是奉命行事。” 苏斯铁青着脸站起身:“如果几十万纪里有一刻最需要你违抗命令的话,就是现在了。” “emmmm……”武力之神抬眸看了看他,“我只是说我想出去帮忙,没说陛下的命令不对。苏斯,你得明白,你去跟克洛诺斯对决就是送死。陛下是站在主神的角度理智考虑,不想让你平白牺牲。” 说罢他从石头上站起身:“我只是想等你醒来跟你解释一下情形,避免你发现自己回到这里有心理阴影。”他向外走去,“我留了人在外面,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提。但我选择把你带到这里,是因为这里有陛下当年囚禁你时残存的法力,结界的厉害程度可能比你想象中更强一点,你别想着往外冲了。” 几句话的工夫,武力之神已穿过了结界所在的位置。 这里果然有叶浮残存的法力,所以只对苏斯一个人有效。 苏斯顾不上多唏嘘当年,焦急而又无奈地坐在了武力之神刚才坐的那块石头上。 这块石头在最初的时候棱角锋利,但现在,在时隔15000纪之后,已经被钟乳石上不断滴下的水珠磨得光滑了。 那15000纪中他所在的位置离这里也不远,大概就是六步、最多七步开外。他被铁锁吊在洞顶上,每天都很煎熬。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觉得活不下去了,自杀又总能活过来,就盯着这块石头数落下来的水滴消耗时间。 哦,还有旁边的那个石坑,也是被水珠冲刷出来的,最初的时候并不存在。 苏斯神色微凝,又灌了一口止疼药剂,然后起身踱了一圈。 在大概十几米远的一条石缝里,他找到了那条锁链。 八大神祇释放他的时候直接炸开了这条锁,炸成了两半,然后就把它仍了一边。 他捡起锁链握在手里,又继续环顾四周。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个地方了,这是个好事。 他必须出去。 叶浮不想让他送死,但他没有办法坦然地留在这里。 他会想,万一、万一他有办法打败克洛诺斯呢? 虽然在主神的法力面前,他的战斗力确实不大顶用,但万一克洛诺斯百密一疏让他有了机会呢? 他不想放过这种可能存在的机会,也不想在走出这个石洞的时候,只能面对叶浮的尸体。 苏斯将铁锁藏在背后,往前走了几步,遥遥地冲着结界外喊:“有人吗?” “有。”两名侍卫模样的人出现在外面,其中一个哑笑,“如果您想说服我们放您出来,就不必开口了,侍卫长。陛下的命令在空间神域意味着什么,您是清楚的。” “是的,我很清楚。”苏斯点点头,“但能再给我拿一些止疼药剂吗?武力之神下手太黑了,一瓶药剂根本不管用。” ……这是因为你们异神的代谢速度太快了吧。 侍卫们心里这样揶揄着,答应说:“稍等,我去拿。” 说罢他转身跟同伴说:“你们别走神!如果出了问题,咱们两千人都要被问罪。” ……两千人??? 有两千人在看着他??? 苏斯一瞬间郁结于心。 叶浮也太信任他的战斗力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苏斯内心:叶浮,严格来讲,你这算家暴了。 83、主神之战 苏斯深呼吸,目送着去帮他取药剂的侍卫远去。 过了十几秒,又一声深呼吸。 还留在结界外的另一名侍卫看出端倪,笑道:“您本来是打算找机会逃走的,对吧?” “说实话,是的。”苏斯没用否认,然后继续深呼吸着,平复情绪。 他一定要出去。 ……没准外面并没有两千人呢,没准他们是有备在先,报了个夸张的数字吓唬他呢? 他这样想着,去取药剂的侍卫很快折了回来。他将手伸过结界将药递给苏斯,一瞬间,苏斯猛然拽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完全拖入了结界中。 “侍卫长!”外面的人惊呼,苏斯用铁索扼住眼前之人的喉咙,很快听到一声绝望的咳嗽。 “咳……咳咳……”咳嗽声迅速加剧,他的脸也泛出了红色,白眼球上满布血丝。 外面的那名侍卫吓得懵住,连忙拔剑攻来。此举正合苏斯的心意,还剩两步远时,他跃起后翻,一脚将冲来的人踹得仰面朝天。 有两个人就够了。 苏斯上前把两个人都拎住,挡在身前,朝着结界走去。 “侍卫长,您不能……”两个人头晕目眩地挣扎着,苏斯没做理会,大步流星地将他们触在了结界上。 结界感觉到是其他神祇,友好的没被触发,苏斯又边前行边将他们推至两边,顺利地走出了结界。 他把两个人丢在一旁,顺便把刚拿到的止疼药剂也给了他们。想了想,又自己取回了一瓶,仰起头一饮而尽。 他擦了下嘴,举步向外走去,在黑暗的溶洞里绕过两道弯,阳光骤然照到了脸上。 苏斯下意识抬手遮挡的同时,唰地一声,刀剑齐出的声音令他心弦一颤。 举目看去,无数侍卫张开翅膀向他迎来,面前天上都是。 “……”还真有两千人。 不,准确地说是两千名经过严格训练的神祇。 苏斯无可奈何地吁了口气。 叶浮这样严阵以待也有点道理。在人间时,他确实输给过半神,也曾险些在特警的围攻中落于下风,但那主要是因为在人间战斗时有许多法力他都不敢使用,和半神搏斗时怕一不小心炸了三峡,被特警围攻时则是不想造成人类伤亡。 现在是不一样了,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尽其所能拼杀出去。 ……可反过来说,他所面对的对手也比半神和特警厉害太多了。 他们都是健全的神,而他没有翅膀,战斗力被削弱了不是一星半点。 “侍卫长。”一个异神半空中飞到他面前,“请您回去,我们有令在身。” “我充分理解。”苏斯眸中冷漠,唇角戏谑地勾了一下,“但现在的事是我和我女朋友之间的事,我建议你们不要插手。” “……侍卫长。”那个半神为难地笑着,“我们实在不敢得罪您的女朋友……” “这个我也理解。”苏斯诚恳地点头,然后活动了一下脖子。 空间神域边境,克洛诺斯正带兵越过苍茫大海。 海洋之神已神力铸就的大海与他心灵相通,在克洛诺斯的兵马飞到上空之时,几头巨鲨轰然跃起,撕咬着扑住神兵向下拖拽。 弓箭手迅速躲闪,连连放箭。中箭的鲨鱼坠入海中,鲜血染成一片。 又过片刻,游蛇般的海草凭空窜起,像是传说中的水鬼一样绞住兵马的脚踝。海面上顿时惊叫连连,又一批神兵被拽入海中,溺死在深海里。 克洛诺斯杀在最前,冲至海中央时,一头巨型章鱼从海中翻涌而上,相互纠缠的触角上的一块块吸盘使人有些恶心。 克洛诺斯冷眼睇视,直至它巨大的头颅完全冒上海面,手中的权杖悍然刺下! 主神的法力非海洋之神变出的凶兽可以抵挡,白光四射之间,章鱼嘶叫惨烈,正如怪舌般将兵马吞入海中的水草似乎感受到一股震慑,瞬间退缩,歪歪扭扭地退回海中。 克洛诺斯看了眼手中的权杖,上涌的黑气令他微微皱眉。 叶浮果然在消耗他权杖的法力。 2000纪了,她还是老样子。 很快,众神杀过了大海,落在了那一片荆棘丛前。 这片荆棘丛并非一个平面,而是一方立体的空间,向前向上都看不到尽头,飞跃过去绝不可能。 克洛诺斯释放法力欲将其炸毁,但几乎是眨眼之间,它便已完成重塑,重新阻挡在时间神域的众神面前。 主神的近侍拔刀劈去,在荆棘中撕开一道口子,劈出一道小路。 没走出多远,突然惨叫四起,毒虫毒蛇寻觅着肉身的味道,扑向来者大快朵颐。 众神齐齐后退,克洛诺斯眸光微凛,侧首吩咐:“召唤腐朽女神。” 腐朽女神是繁荣女神的女儿,母女两个同在时间之神座下的七大神祇之列。 主神间战事已起,座下高级神祇理应随时候命,但克洛诺斯身边的将军小心地禀说:“陛下,腐朽女神不赞同您与空间女神……” “如果她不来,我会杀了她母亲。” 主神漠然凝视着眼前的荆棘丛,薄唇轻启:“如果繁荣不复存在,所谓的腐朽也将变得没有意义。” 腐朽女神于是被迫赶来,在主神的威逼之下,巨大的法力轰然震出,眼前的荆棘丛骤然萎靡、干枯,在疾风中化为灰烬。 丛中的毒虫毒蛇四散逃命,但在逃命的过程中,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了干尸与白骨。尚未得到机会攻向敌人的几头林中凶兽迅速衰老,兽爪退化、目光浑浊,显出一派腐朽之兆。 刚刚在虫蛇毒液的侵蚀中断气的几个近侍也在这弹指之间枯化成了几句干尸,眼睛仍大睁着,指下依稀可见几许不正常的黑紫。 “我会铭记你的功劳的。”主神遥望着数丈外的熔岩巨幕说。 “我掌控腐朽,但我不为夺权制造腐朽。”腐朽女神愤然切齿,“您会后悔的,陛下。” 主神未发一言,张开翅膀,飞向那片熔岩。 半透明的熔岩背后,已经可以看到空间神域的村落了。 这是最后一道结界。 既弱不禁风,也十分有用。 除了熔岩女神本尊之外,没有哪位神能毫发无损地直接穿过岩浆,也没有哪位神能想腐朽女神收拾荆棘丛一样替他收拾掉这一切。 他注定要在这里消耗大量的法力。 克洛诺斯纵身跃上,权杖一举刺入熔岩中央。 顷刻之间乌云盘旋于天际,大地在猛烈震动中发出兽吼般的声响。瓢泼大雨很快浇下,冷雨落在滚烫的岩浆上,发出呲啦响声。 橙红色的巨幕背后,许多熔岩团迸出坠落,轰然吞噬草木仿佛。 立于背后的熔岩女神连忙施法顶上,将被权杖逐渐击溃的巨幕重新筑起。越来越多的雨水落下、又被熔岩蒸得向上涌去,天地之间很快便惹得像是一只蒸笼。 三天,熔岩女神在熔岩幕后与克洛诺斯抗衡了三天,直至最后一分法力耗尽。 巨大的熔岩幕终于彻底崩塌,溅落到地上,将许多生灵化为灰烬。 克洛诺斯没有在八大神祇的封地上多做停留,带兵径直攻向圣城。 主神之间的殊死一搏终于近在眼前,叶浮没有再做任何拖延,下令打开圣城与神宫的大门,以便克洛诺斯进入。 在神宫中效命的众多高级神祇均已被遣散,只有八大神祇还留在殿中,以绝对的忠诚留在主神身边。 克洛诺斯也将兵马留在了神宫之外,让他们驻守各处街道,独自几人走进了神宫,又步入了圣殿。 “克洛诺斯。”空间女神下颌微抬,高贵而冷淡。 “叶浮。”时间之神淡笑了声,“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啊。” 两方都没有多做废话,叶浮权杖转动,立时造出一处结界,将八大神祇接近隔绝在外。 “看好罗翔,保证他没事!”这是她封起结界前喊出的最后一句话。 “罗翔?”克洛诺斯讥嘲而笑,“看来你在人间的爱情经历比我想象的更为丰富。” “关你屁事!”叶浮咬牙,一方小型空间在手中幻出,她倾身遁入,克洛诺斯立即追进。 空间是一个简单的定义,兼具长宽高的一个立体坐标系就能构筑出一个三维空间了。同时,空间也很复杂,可以纵横交错,犹如迷宫一样让人摸不到边际。 叶浮在结界中迅速筑起无数平行空间,以法力穿梭其中,目光时刻紧盯着克洛诺斯的身影。 克洛诺斯饶有兴味地等了一等,也遁入了其中之一。 以神力构筑出的空间是她的地盘,同时,任何一个她所构筑出的空间都可以由他控制时间。 克洛诺斯抬手推出,眼前空间的时间骤然变缓,叶浮的疾速穿梭顿时变成了慢动作,清晰到克洛诺斯能看清她留下的每一道影像。 他悠然向无法加快速度的她走去,只剩半步之遥时,她的手忽然抬起,虽然缓慢但他也已来不及躲闪。 克洛诺斯猝不及防地撞入一方新的空间,叶浮身边的时间线顿时恢复。 但下一秒,又一个克洛诺斯出现在她面前,狞笑着向她袭来,动作与方才如出一辙。 时间逆转……! “你真的完全忘了上一场较量了,对吗?”克洛诺斯讥嘲地将权杖刺向她,叶浮索性将权杖化为利剑抬手迎击。 但周遭的时间突然又慢了,叶浮的动作重新变得无比迟缓,只得眼睁睁看着并不受此干扰的克洛诺斯向她袭来。 “但我还记得上一次带来的经验。”他说着,她感觉到利刃刺破胸口的皮肤带来的刺痛感。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84、对决 卧槽,她上一次是这样落败的吗?不可能吧! ——千钧一发之际,叶浮脑海里下意识地闪过了一句挺没正经的弹幕。 下一秒,她紧盯向克洛诺斯背后的另一方空间,正被权杖刺中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透明、消失,零星的几滴殷红在被放缓的时间中缓慢扬起。克洛诺斯霍然回头,只看到叶浮隐入另一空间的一抹裙角。 这样与他在空间中缠斗不是办法。 空间由她缔造,但在所有由她缔造出的空间,他都可以控制时间线。诚然她总可以像刚才那样,被控制了时间线就遁入别的空间作为躲闪,但这样的缠斗不知何时才能终止。 想着想着,叶浮发觉自己的动作又慢了下来。 克洛诺斯快追上她了。 她转头张望,很快找准了克洛诺斯正身处的那一方空间。 突然间,八大神祇透过橙色半透明的结界看到时而消失时而闪现的主神立住了脚,手中的权杖直指结界中一方空间缩影,白色的法术光芒直逼而去。 “……她又想通过毁灭空间了结克洛诺斯吗?!”智慧女神紧张得紧握着衣裙,“这没用的。” “理论上行得通啊……”因为叶浮频繁施法而感到体力不支的翔·缔造之石·罗已然疲惫地坐在了地上,依旧努力思考着科学道理,“她毁灭一个空间,在空间里的东西理论上就都活不下来。就像炸毁一栋房子,房子里的人……” 话未说完,白色光束的劲头轰然炸裂,克洛诺斯跃出被毁灭的空间,径直逼向叶浮。 两人脱出独立空间。法术间的搏斗顿时换做了肉搏,坏处是叶浮无法通过空间进行闪避了,好处是克洛诺斯也不能干扰她的时间线了。 而且她手里还有穿梭石,依旧可以在处于下风时及时避开进攻得以喘息。 一时之间,叶浮似乎处于上风了。 可2000纪之前也是这样。 2000纪之前,她也是在克洛诺斯逆转时间并放缓时间线后先受了点儿轻伤,后来又及时闪入其他空间避了开来。 然后,她为了不被控制时间线而收掉了结界,两个人一起脱离了平行空间,一路从神宫打斗到神界之门处。 八大神祇在那场战斗之前企图阻止克洛诺斯,当时以身受重伤,是以没能跟到神界之门处,也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导致叶浮落败。 但现在,以目前和当时如出一辙的发展来看,当下的情形对叶浮来说也并不好。 她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了,没有办法跳出自己的固定逻辑,克洛诺斯却记得一切。 “陛下,别往神界之门去!”爱西丝站在结界外疾呼,“别重蹈上一次的覆辙!” 结界中,叶浮正飞脚踢向克洛诺斯,克洛诺斯闪身避让,她又顷刻间借助穿梭石闪到了他身后:“知道了!” 咣的一脚,克洛诺斯在脊背的剧痛中怒然转身,权杖化作回旋镖,飞旋着朝叶浮掷去。 叶浮后仰闪避,摒着呼吸,眼看飞镖蹭着鼻尖飞过,又在一尺开外打了个回旋从她身侧绕回。 整个过程太过紧张,肾上腺素的飙升导致叶浮看到的画面都跟时间线放慢时的慢动作一样。避开这一击,她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再定睛看去,眼前的画面却令她猛地怔住。 奥诺尔。 奥诺尔站在几步开外,茫然地看着她:“叶浮?” 结界外的八大神祇顿时毛骨悚然。 “陛下!”盖娅惊声大喊,但结界中的叶浮似乎突然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一步步地朝奥诺尔走去。 她的背后,克洛诺斯嗤笑着站定,淡漠地扫了眼外面的八大神祇,又轻蔑而饶有兴味地打量起了面前的背影。 叶浮仿佛突然坠入了一个梦境里,连自己正身处一场恶斗都忘了。 八大神祇察觉她的异样焦灼不已,武力之神甚至冲上去猛击起了结界,但叶浮毫无反应。 “奥诺尔……”她一步步地走向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离别已久的狂喜在心头弥漫。他也缓缓地走近了她,将手抚在了她的脸颊上。 温热的,她熟悉的温度。 “陛下,醒醒!”八大神祇一齐攻向结界,但无济于事。叶浮的能力远在他们之上,他们想短时间内攻破结界,难度并不亚于成功杀死克洛诺斯。 “陛下!”八大神祇拼力疾呼,背后忽地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唔……” 善良之神回头看去,罗翔脸色惨白地跌在地上,浑身颤栗如筛,极度痛苦的样子让善良之神想起了他被爱西丝注射肾上腺素的时候。 “罗翔?”善良之神上前搀住他,但罗翔好像突然有了力气,一把将他推开,跌跌撞撞地冲向结界。 “这些年……你去哪儿了?”叶浮目光迷离,望着奥诺尔,心下突然觉得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潜意识里提醒她警觉的声音被强大的主观意识忽略,她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脑子里尽是从前相处的场景。 “我一直在找你……”她说。 “我也一直在找你。”奥诺尔怜惜地看着她,“但苏斯……他不想让我回来。” 苏斯? 叶浮忽而感觉到一阵头疼,疼得像是有什么要从太阳穴中破口而出。她蓦然闭眼,皱着眉头尽力想着什么,可什么也想不起来。 奥诺尔关切地扶住她:“你怎么了?” “没事,我……” 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胸中憋闷,五脏六腑都被一股怪力绞得难受。 她缓了一缓,又重新睁眼看向奥诺尔,猝不及防间,一个可怖的画面在她面前展现。 ——奥诺尔,无数个奥诺尔在他背后乍然显现,足足有一大排。 叶浮愕然定睛,旋即意识到他们在结界之外。 等等……结界?! 她惊然回神,结界外与奥诺尔容貌如出一辙的罗翔肃然开口:“醒醒!清醒一点,不要在同一个地方栽跟头!” 缔造之石的能量将声音贯穿结界,弹指一瞬,叶浮意识到眼前的奥诺尔不是真的,2000纪前的记忆爆炸般涌入她的脑海。 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她在那时从克洛诺斯口中听说的真相。 叶浮猛地回身,正蔑然淡看着一切的克洛诺斯被她一惊,旋即拔剑冲上。 “铛——”劈来的利剑被叶浮的权杖抵住,克洛诺斯切齿冷笑:“看来2000纪之前的那一战,对你也还有点用处。” “你无耻!”叶浮怒火中烧,真相呈现而带来的恼恨令她的力量都变大了,克洛诺斯被她忿然逼开,退了好几步才重新站稳。 八大神祇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又不约而同地重新绷住了心弦。 结界中,叶浮展现了前所未有的精妙而凌厉的招式,逼得克洛诺斯节节败退。 叶浮什么都想起来了。 都是克洛诺斯做的,一切都是。 众神都以为他是2000纪前突然有了与她夺权的野心,但事实上,早在近10万纪之前,但就已悄无声息地安排好了一切。 奥诺尔是他造出来的,她与奥诺尔的相识是他安排的。 她在那时才意识到,苏斯说得对。奥诺尔是有法力的,而且这种法力来自于另一位主神,专用来迷惑她的心智。她没有防心,便无从防备。 奥诺尔的失踪,也是因为他。 而2000纪之前,奥诺尔的幻影也是如同今日这样突然出现,她像也和今天一样顿时心智迷乱,给了克洛诺斯偷袭的机会。 当时克洛诺斯扼住了她的脖子:“你知道吗,其实原本一切都不必这样复杂,可惜你没有杀了苏斯。” “……你在说什么?!”她当时在窒息中错愕质问,不敢相信那样大的一个局,竟然只是为了除掉苏斯,一个被她囚禁在禁地里的异神? “你真的应该杀了他的。让他犹如尘土一样散去,我们依旧可以好好地做主神,立于世界之巅,不是吗?” “我真没想到极度的仇恨竟反倒会使你不杀仇人。” 这时克洛诺斯当时说的话。他没有给她答案,只让她在窒息带来的浑浑噩噩中隐约了解到,苏斯身上有什么她所不清楚的秘密。 在即将窒息的最后一刻,叶浮拼尽力气踢开了他,纵身跃入神界之门,运转法力坠入人类时空开始轮回。 她也并不想让自己再输一次。于是,她将这一段记忆与部分神力一起注入了缔造之石之内,希望在下一次与克洛诺斯交手时,若克洛诺斯释放奥诺尔,能有人及时唤醒她。 她选择了最具有冲击力的方式——当她面对一个奥诺尔时,如果有无数奥诺尔闯入视线,她一定会走神。 但也是在她做这些准备的时候,克洛诺斯追杀了过来,在她坠入轮回前给了她有力一击。 她没有死,可正被注入缔造之石的记忆片段此时最为脆弱,她就这样失去了这段至关重要的记忆,连重返神界都没能让她想起这些。 缔造之石也因此并没能承载完整的经过,但好在,他仍旧具备了她最需要的法力。 满心的怒火令叶浮一路愤恨劈杀,很快将克洛诺斯逼到了结界边缘。 “告诉我,为什么要除掉苏斯!”权杖变成的利剑抵在克洛诺斯的脖子上,克洛诺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嗯……” “说!”她喝道。 克洛诺斯没有做什么挣扎,只是不适地稍微侧了侧首:“其实2000纪前,我也已知悉这一天的到来了。所以,当时我有一件事骗了你。” 叶浮微微一怔:“什么……” “你重新看到的奥诺尔,其实也不是幻影。”他嘴角勾起一缕淡笑。 叶浮察觉有异,惊然转头。 “扑——”利刃刺破皮肉的轻微声响震入她的耳中。 她在剧痛中愕然低头,银光熠熠的短剑刺入她的腹中,殷红的鲜血迅速向周遭蔓延。 奥诺尔面无表情,反手拔出了短剑。 主神跌跪在地上,周遭由她施法布出的结界骤然消失。 “陛下!”八大神祇齐涌而上,爱西丝和盖娅一齐扶住了他,武力之神暴怒着向克洛诺斯杀去。 “well。”克洛诺斯似乎早已知道他的出招思路,轻松地避开了每一记攻击。 在闪避中,他抽神看了眼几步外的神宫大门:“该来了。” 八大神祇皆是一愣,他们下意识地看向空荡荡的大门。 过了大约三秒,苏斯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叶浮!”他显然一愕,继而青筋暴起,愤而杀向克洛诺斯。 “不——”叶浮面色煞白地惊叫,克洛诺斯欣然轻笑:“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还有两三章完结吧 不要急,克洛诺斯想杀苏斯的原因下一章就能揭了! 其实之前有推理小能手猜对了hhhhhh === 本章随机送30个红包,么么哒! 85、正义之神 在苏斯杀向克洛诺斯的同时,克洛诺斯也向他杀了过来。 一个没有翅膀的异神与主神拼杀在一起,克洛诺斯虽然在体力上不占优势,但很快,苏斯被他的法术抵在了墙上。 灼目的白光犹如一堵高墙般抵在苏斯面前,苏斯奋力挣扎,试图以法术抵挡回去。但他最多只能前行三两步就会气力不支,重新跌回墙边,周而复始。 “咔——”背后的墙壁很快被撞出了一道裂纹。 在白光的缝隙里,他依稀看到八大神祇围在叶浮身边,焦急地查看着她的伤势。 但不知叶浮说了什么,八大神祇面色惊变,突然齐齐向克洛诺斯袭来。 “嗒。”随着一记响指,结界在克洛诺斯背后铺开,八大神祇被隔绝在外,望着眼前的结界倒吸凉气。 “……时间之境?”智慧女神爱西丝感到不可置信,“他竟然为了一个异神,布下时间之境?!” 这是克洛诺斯的高级结界,对神力消耗极大。 ——有多大呢?大到他在2000纪前与叶浮决战的时候,都没有动用这样的结界。 结界里,苏斯在白光尽收的瞬间体力不支地跌了下去,他抬了抬眼皮,注视向克洛诺斯背后奇诡的画面。 结界在克洛诺斯身后宛如一张印有无数表盘的巨布,每一块上指针所指的时间各不相同,但动态的表盘里,都是他曾经的经历。 他看到几千纪前被困在溶洞里的自己、一万五千纪前经历酷刑的自己、曾经在神宫担任侍卫长的自己,还有更早以前,在异神的村落里艰难求生的自己。 数以万计的表盘,数以万计的久远记忆。 “你知道吗,苏斯。”克洛诺斯优雅地摊了摊手,“我实在不想把事情闹到这样糟糕。” 苏斯扶着墙撑起身,戏谑地打量着他:“是吗?” “我不想动摇神界的稳定,坦白说……也不想杀你。虽然我不太赞同叶浮那一套理论,我认为卑贱的异神就该活在尘埃里,但相信我,我觉得你这个人还不错。”克洛诺斯道。 苏斯嗤声而笑,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剑:“我们能不能继续开打?不然我可要恶心吐了。” “well……”克洛诺斯耸了下肩头,“命运实在有趣。” 顿了顿,又说:“说来也不太公平,这样有趣的命运最终掌握在我的手里。” “是吗?”苏斯不屑地下颌微抬。下一秒,巨大的吸力突然从正中央的一块表盘释放,将他猛然吸入。 头晕目眩,光怪陆离。 苏斯坠入了时间之境的虚空之中。 他的周围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片五彩斑斓的色块。每一个肌肤可以触碰的地方都软得很,软得不真切,感觉明明碰到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抓不住。 十几万纪的记忆在这种古怪的感触中哗然涌入脑海,他抵挡不住,只觉得一切情绪都被这些记忆掀了起来。 愉悦、悲伤、随遇而安,激动、惊讶、充满憧憬,痛苦、不安、生不如死…… 太多种情绪在他脑海里搅动着,最终变得像是上万柄刀片,一同轻刮着他的新房,刮出痛感轻微、均匀渗血的伤口,一缕缕抽离他的神力。 “不……”他锁着眉头,努力维持着清醒,但这种清醒只令他更加清醒地感觉到身体迅速虚弱。 春去秋来,花谢花开,飞雪落下又融尽。 他在弹指之间经历了几度炎热与寒冷,仿佛几十万纪的时光疾速在眼前重现。 他的体能在春夏的疾速交替中被快速瓦解,他感觉到自己气力散尽,浑身酸软得像在发高烧。 汗水一阵冷一阵热地从他体内蒸出,很快将衣衫全部浸透,苏斯逐渐感觉自己连睁眼的气力也没有了,只听到了一阵阵遥远的声音。 钟声撞响的声音、喷泉溅起的声音,还有年轻的神祇们唱响圣歌的声音…… 他看到洁白的街道、花团锦簇的花园,还有立着主神神像的神庙。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不正常,快到让他觉得下一秒就会碎裂。 在心跳快到极致的时候,周围一切奇诡的画面突然消失无踪,苏斯跌在了地上。 痛苦涌在了他的喉咙里,但他无力喊出。 克洛诺斯站在他两步外的地方:“未来之神说你会杀了我。” 苏斯闭着眼睛,浑浑噩噩地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在十万纪前,你第一次出现在主神会晤上的时候,他就说你会杀了我。”克洛诺斯又说。 苏斯脑中仍是一片混沌,但他隐约想起来了一点儿。 未来之神当时还没有疯,他听到未来之神说:“我看到了一片充满荣耀与光辉的未来。” “我忍了很久,安排奥诺尔,安排了一切,就是为了让叶浮杀了你。” “但我真没想到。”克洛诺斯轻笑了起来,“那样浓烈的愤怒,反倒会让她留了你一命。” “不过还好。”克洛诺斯走上前,提起苏斯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未来之神说,我还是有机会杀了你的。” 苏斯手中握着剑,但四只的酸软令他无力提剑。 “他还告诉了我杀你办法——他不想说的,但是套一个疯子的话真是容易得很。”克洛诺斯饶有兴味地偏了下头,“否则我大概会想把你困死在时间之境里,或许又会错失良机。” “……我想您可能跟未来之神一起疯了,克洛诺斯陛下。”苏斯虚弱道。 他实在不懂克洛诺斯为什么会相信那种鬼话。 他,一个异神,就算战斗力再强,也是打不过主神的。 但这现在不重要了。 苏斯奋力挣扎着,克洛诺斯欣赏着他的痛苦,他终于攥住了克洛诺斯的手腕:“杀了我之后,你会放过叶浮吗?” “woooow——”克洛诺斯眼底浮现了一片夸张的惊异,“真是有趣的爱情。” 接着他耸了下肩:“我很想的。但是,你看她——”他牵引着苏斯的目光,看向结界外的叶浮,“她已经这个样子了,我获取她的神力成为时空之神或许也不错,不是吗?” 苏斯虚弱的脸上浮现怒意:“神界会因此动荡不安……” “一切秩序都可以重建。”克洛诺斯冷淡道。 “几十亿个人类时空会化为乌有……” “时空的建立对我来说将是小菜一碟。”克洛诺斯轻笑。 苏斯艰难地摇着头:“那些生命……” “我很遗憾叶浮让你变得这样妇人之仁,侍卫长。”克洛诺斯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忽而抬手,一把收了结界。 “轰——”克洛诺斯抵着苏斯向外冲去,硬生生在圣殿的墙上撞出了一个洞。 叶浮目光涣散地躺在地上,过了许久才将视线凝住。 而后她浑身一冷。 不,圣湖! 克洛诺斯要带苏斯去圣湖,让他骨肉消弭! 这是未来之神告诉他的办法。 恐惧弹指间充斥了叶浮每一缕神经,下一刹,不知是怎样的力量令她猛地起身,展翅向洞口飞去。 “陛下!”八大神祇紧追其后,但身负重伤的主神却速度极快,风驰电掣般朝克洛诺斯追去。 但她还是迟了一步,当她追到圣湖所在的神殿门口时,看到的恰是克洛诺斯将苏斯坠入圣湖的画面。 主神诞生的圣湖,蕴含着更到维度的神注入的神力的圣湖,在当下的神界里没有谁能真正明白其中奥妙的圣湖。 会使其他神祇骨肉消弭的圣湖。 叶浮怔怔地立在那儿,以为自己会撕心裂肺地喊出来,却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结束了。”克洛诺斯转身走向她。 “你……”她奋力地向他袭去,但被他一把嵌住了手腕。 克洛诺斯高高抬手,银光熠熠的短剑在他手中显形,直指叶浮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大地突然一阵震动。 圣湖中湖水翻涌而起,叶浮怔怔看去,恍然想起自己在人间读书时从课本中读到过的趵突泉。 克洛诺斯也蹙起眉头,诧异地看着这个画面。接着,原该已骨肉消弭的人影唰然跃出。 “铛——”冥冥之中,古老的圣钟撞响,响声传遍神界每个角落。 他虚弱的身体已恢复如常,优美健壮的肌肉线条上仍挂着些许水珠,让他有了一种干净的神圣感。 “铛——”钟声又撞了一次。 黑色的羽翅在他背后绽开,顺滑的羽毛犹如上好的绸缎般泛出淡淡光泽。 “铛——”又一声。 他落在地上。 众神同时听到来自于更高维度的圣歌。 第四位主神诞生了。 与此同时,新的主神神名以各种人类语言传向了各个时空的人间神域。仍旧处于原始文明的人类尚未遗忘众神,会将新的主神一起供奉。 ——thegodjustice。 ——正义之神。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请假的时候说把剩下的写完一起更来着…… 不过总看到有姑娘在微博催更,所以还是写完一章就更一章吧! 断更确实是完结期卡得挺厉害,不全是因为在医院陪床 但现在基本顺了,应该明天或者后天能更出大结局吧 ====== 在下一章更出来之前,本章的评论都送红包,么么哒 86、新的主神 光阴仿佛在此刻凝滞。 空间女神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时间之神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随后赶来的八大神祇也先后刹住了脚。 他们听到了古老的象征主神诞生的钟声,正惊异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便这样看到了苏斯重新生出了翅膀。 这有悖常理,连洞悉一切智慧的爱西丝也无法解释这种现象。 能让这种现象有一个合理解释的,只有那个连爱西丝都无法彻底理解的圣湖了。 下级神祇跌入湖中将骨肉消弭。 而主神进入圣湖,将重获新生。 八大神祇面面相觑,过了不知多久,爱西丝指着苏斯,怔怔地看向叶浮:“钟声敲响是因为……” “emmmmm……”苏斯先叶浮一步给了她反应,他活动了下脖子,“我还不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看向克洛诺斯,“我现在似乎又有力气和你决一死战了。” 弹指一刹,光彩熠熠的黑色羽翼裹挟疾风朝克洛诺斯袭去。克洛诺斯匆忙扔下叶浮,展翅向外奔去。 一切在此刻都已明朗了,苏斯带着主神神格降生,圣湖不会使他骨肉消弭,只会使他涅槃重生。 未来之神一定是知道这些的。 未来之神一定是知道这些的…… 这都是定数。 作为未来之神的上级神祇,克洛诺斯比众神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令他的底气迅速崩塌,原本的对决成了单方面的追击。众神张望着,看到新主神黑色的羽翼犹如刀片般划过湛蓝的天空,割散白云,看到时间之神张惶逃离。 除了未来之神外,没有人能提前预知这一天。 十几万纪前,众神因为他在斗兽场的精彩打斗而欢呼;九万纪前,异神成为侍卫长的事情令众神津津乐道;一万五千纪前,异神族因为他而再度跌入尘埃…… 他似乎在不经意中已在神界书写下了许多历史,但依旧没有谁能想象得到这一天。 两位主神缠斗了三天,时间之神最终被正义之神逼到了神界边界。 时空之门,那是通往无数人界时空的通道,是在上一次主神之战中,空间女神落荒而逃的地方。 这一次落荒而逃的是时间之神了,而正义之神没有给他遁入人间的机会。 他释放法力,宽阔的石门被蛛网般的光芒交织封锁,已奔至门前的时间之神不得不收住脚。 “不……”他惶恐地后退着,衣袍在触及蛛网般的封印时,被灼起了一道焦黑的烟雾。 “你以自保的名义,行夺权之事。”正义之神一步步走向他。 “你枉顾神界和平与上亿人类时空的生灵安危。”正义之神说。 “你凭借自己是公正之石的缔造者之一,令公正之石欺骗了它的另一位缔造者。”正义之神冷漠地数着他的罪状。 “你欺骗朋友,迫害手下神祇。”正义之神手中那柄短剑在主神神力的操控下缓缓延长,在白光之中化作了一柄权杖,上面镶嵌着五块宝石。 他将权杖指向克洛诺斯:“我暂且还不知如何当一个主神。但如果神界注定只能有三位主神的话,我想我至少会比你更公平。” 下一瞬,炽热的白光从权杖顶端逼出,克洛诺斯匆忙以同样的方式迎击,两道光芒相撞之处火光四溅,巨大的光团在数里之外仍清晰可见。 两位主神拼尽全力对峙着。一位,是天地诞生伊始的创世主神;一位,是昭示着新时代开启的新主神。 猛烈的神力碰撞令天地之间都因此升温,几里之内,神兽奔走,神鸟飞散。 住在附近的下级神祇们遥望着那刺眼的光团,没有谁敢擅自走近一步,却又每一位在目不转睛的注视着。 “咔——”某一块主神宝石发生了轻微的破裂声。 接着,一声又一声:“咔——咔——” 克洛诺斯惊然抬头看去,几是同时,权杖上的宝石分崩离析,炸成一片五颜六色的光片。 “啪——”克洛诺斯被爆出的能量弹开数尺,撞在蛛网般的结界上,又重重跌向地面。 苏斯收住法力,走到他面前。 “怎么会……”克洛诺斯的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喃喃自语,“怎么……” “结束了,克洛诺斯。”他说。 苏斯突然觉得十分轻松。 15000纪前的事情,他并非完全的不在意。 但现在无所谓了,不是叶浮的错,是克洛诺斯做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想让克洛诺斯尝一尝那种痛苦。他手中的权杖便因此化出了尖锐的底端,触在了克洛诺斯的翅膀上。 但下一秒,这个念头又消失掉了。 还有什么必要呢? 苏斯释然地舒了口气,将权杖变回短剑,丢在了克洛诺斯面前。 “你可以有尊严的离开。”他说。 整个神界都在等待着结果,等待使得大街小巷万籁俱寂。 万籁俱寂里,古老的钟声再一次敲响了,但不是先前那种洪亮的声音,变得低沉黯淡。 有一位主神离世了。 不同于空间女神先前避入人间,他彻彻底底地离世了。 神界在经历了短暂的四位主神并立的时期后,再度恢复成了三位主神一齐统治。 苏斯飞回空间神域的神宫时,建筑之神正带着一干下级神祇忙着重建在决战中被打得乱七八糟的神宫。 这至少说明叶浮没什么大事。 ——苏斯松了口气,落在建筑之神背后。 建筑之神听到响声便转过头,看到他,短暂地愣了一下便说:“啊……陛下!” “……称呼可以晚点再改吗?”苏斯不太自在地跟他打商量,“我得适应一下新职位。” “如您所愿,陛……”建筑之神及时改口,“苏斯。” 然后他问:“叶浮呢?” “在保胎。”建筑之神指了指寝殿的方向。 “保胎?”苏斯面露惊喜,“孩子还在?” “是的,昨天状态好像还不太好,但今天稳定了。”建筑之神面色轻松地耸了下间,“医疗之神和他手下的二百多位神祇都在,你不用太担心。” 太好了。 苏斯心情大好,直接飞上了神宫二楼,在寝殿外的露台上落了下来。 就像几万纪之前那样。 叶浮正闲闲地歪在床上听医疗之神给她讲各种注意事项,看见他从露台那边走过来,目光一亮:“苏斯!” “陛下。”医疗之神向后退了半步。想了想,又索性先退出了寝殿。 医嘱可以待会儿再说。 苏斯坐到了床边,叶浮定定地看着他,他也定定地看着叶浮。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你的新翅膀看起来不错。”她说,“神格也很适合你。” “……我努力称职。”他哑哑道,“其实我还没太明白,在有了秩序女神的前提下,为什么还需要正义之神?” “我想你可能象征的是绝对正义吧。”叶浮说。 而秩序是相对的。 在繁荣时期,人们有序的生产、吃牲畜牛羊叫秩序;在贫困时期,被激发出最原始的本能,从最虚弱的同类开始吃起,也是秩序。 绝对正义则不是这样,绝对正义是高尚的道德标尺,是清晰的黑与白,是在世界都陷入黑暗时,依旧可以让人看到希望的一束光。 在诸多人类时空乃至神界,绝对正义都难以做到。有太多的因素会使正义动摇,所以能舍弃私利将正义坚持到底的,才能被称为“英雄”。 他坚持住了。即便经历了人类所无法想象的漫长黑暗,他依旧坚持住了。 所以他拯救了神界,是神界的英雄。 也拯救了她,是她的英雄。 “不过按照现在的神力划分,盖娅当你的手下更合适。”叶浮道。 苏斯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枚五光十色的圆球给她。 叶浮一讶:“克洛诺斯的神格?” 苏斯颔首:“我和生命之神应该都没能力驾驭它,只好给你了,时间和空间合二为一成为时空是最合适的。” “但我吞并他和他吞并我是一样的,会让上亿时空重组……”叶浮凝视着圆球锁起眉头,苏斯想了想:“那不如先交给爱西丝,看她能不能研究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也好。”叶浮点头,但接着,眉头蹙得更深了。 她刻意地打量了苏斯两眼:“你要现在就开始跟我聊工作么,这位新主神?” “……”苏斯微僵,眼睛左右转了一下,“是你先开始的。” “那我也可以先结束。”叶浮说着往他面前凑了两寸,薄唇在他脸颊上轻轻一触,“聊聊孩子怎么样?” 苏斯笑着说好,可下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见一个侍卫进了殿。 侍卫因为两位主神过于暧昧的目光接触而别开了眼睛,低着头禀道:“陛下……两位陛下,未来之神求见。” “woooow。”叶浮面露欣喜,看着苏斯说,“这个工作可以先聊聊!”接着吩咐侍卫,“快请他进来。” 未来之神很快走进了寝殿。 没有任何疯癫的迹象。 他向十万纪前一样精神抖擞,满面红光,而且充满笑意:“我看到了,一片充满荣耀与光辉的未来!” 两位主神笑起来。 未来之神又说:“还有一个健康而优秀的孩子。” “嗯……感谢你的祝福!”苏斯敛住笑容,“不过你的上一个预言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把我害惨了。这回能说得明白点吗,不然我瘆得慌。” 未来之神:“……刚才那句话不够明白吗,这位陛下?” “咳,我就是想再确定一下。”苏斯轻咳,“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健康不等同于他会为其他神或者物种带来灾祸,对吧?” “当然不……您可以放心。” 苏斯点点头:“‘优秀’呢?会不会有什么野心膨胀一统神界的剧情?” “……不会的。”未来之神讪讪。 “杀父弑母呢?”他又问。 “……”未来之神无可奈何,“您实在担心得太多了,陛下,我发誓那句话就是字面意思。” “很好。”苏斯长声松气。 叶浮已经笑倒在了床上,他蹙着眉头看她:“笑什么,我只是防患于未然。” 作者有话要说: 还剩个尾声,不长,但想想还是明天更吧,防止有菇凉直接习惯性点最后一章导致漏看了这章看得莫名其妙…… 尾声会有孩子翅膀的颜色的!!! ……不是黑金马赛克格子!!! 87、尾声 九个月后。 欢庆的钟声在神界各城撞响,庆祝空间女神叶浮诞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 ——准确地说,应该是时空女神了。 在她怀孕的期间,爱西丝对克洛诺斯的神力进行了具体的研究,发现只要将每一次的摄取量控制在0.73mg之内,就不会对人界时空造成损伤。 叶浮出于保险考虑,在签署神力交接文件时将这个剂量压到了0.65mg。而后经过这九个月按时按量的吸收,她终于顺利而平安地完成了对克洛诺斯神力的过渡。 神力过渡完成,克洛诺斯的圣城和神宫也彻底地空了下来(主要是因为苏斯并不打算住过去)。三位主神对下级神祇们进行了新的划分,时间之神名下的大多数神祇——包括先前装疯装得很辛苦的未来之神,都被分到了叶浮座下。叶浮手里则有一部分神划归了苏斯,譬如秩序女神盖娅,跟着正义之神显然比跟着时空女神更为合适。 除此之外,神界也有一批新的高级神祇诞生了。 神界素来等级森严,在苏斯成为主神后,异神们毫无争议地获得了进入神格池的权力。众神这才发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异类”原来都是为新的主神而生的,许多异神都得到了适合辅佐正义之神的神格,新的神界体系得以迅速完善。 总而言之,在这个孩子诞生的时候,神界的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了。教育部门甚至已经开始悠哉哉地研究起了新的教材,斟酌如何把关于克洛诺斯的历史写进书中,又如何把新主神的履历阐述明白。 在孩子生下来的第二日,时空及正义圣城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高级神祇们皆尽在场。苏斯原本想让叶浮歇一歇,可话说回来,神又不需要坐月子,生一个孩子对叶浮来说体力消耗十分有限,她不想休息,苏斯便也作罢。 宴会举办到一半时,两个人一齐避出去躲了会儿清闲。他们怡然自得地在神宫花园里散步,穿过漂亮的白色回廊,叶浮还掐了一串紫藤花在手里摆弄,觉得连清风都变得甜美宜人。 走了一会儿,苏斯忽然想起来问:“你给孩子起好名字了吗?虽然□□字不太重要,他以后可以自己随便改,但我觉得咱们现在起一个很有仪式感。” 叶浮侧首看他:“那你怎么不取?” “……你是他的母亲啊。”他理所当然道。 而她耸了下肩头:“我当了这么多年主神,已经处理过很多事了。这点小难题你就不能帮我分担一下吗,这位新主神?” “……你这属于道德绑架了。”苏斯撇了撇嘴,“不然让生命之神来取?” 叶浮锁起眉头:“关生命之神什么事?” “他想当孩子的教父。”苏斯笑笑,“我觉得不错,两个主神生的孩子,另一位主神当教父,很合适。” “……你答应他了?!”叶浮有点局促,苏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解反问:“怎么了?” “罗翔也想当孩子的教父。”她哑笑,“不过我回绝他也行。爱西丝说他不用变回宝石之后他就打算回人间继续过日子了,估计也没什么时间跟孩子培养感情。” 苏斯松了口气:“太好了,那我就不用回绝生命之神了。”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了点嘈杂的响动。两个人循声望去,找了一会儿,才在夜色中的半空里找到了一个被侍卫阻挡的身影。 “我有请柬啊!”被拦住的那个扑棱着翅膀,因为手里抱着一个姑娘的缘故,只能用嘴叼着请柬给他们看。 侍卫说:“您的请柬是参加宴会的,这里是主神的私人空间,您不能……” “让他进来吧。”时空女神的声音在这时传了过来,尽职尽责的侍卫们应声退开,被挡住的小神片刻后降落在了主神面前。 “你也有孩子了?!”叶浮在方达降落后才看清楚,他不仅怀里抱着他从人间带回来的妻子,背后还挂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对,我可终于有孩子了!”方达愉快地把孩子抱到面前给他们看。襁褓解开后,小小的女婴打了个喷嚏,白色的翅膀呼哧展了开来。 “哇哦!”叶浮惊呼出声。 神与人类生下的孩子很少有翅膀,这是很难得的一个,是她的父亲曾在人间帮助过主神积累了足够的修为,才做到了这一点。 “你们的孩子呢?”方达好奇地看着他们,“为他诞生办的宴会,你们都不让他露个脸?他长得像谁?翅膀是金色还是黑色?” 叶浮笑了笑,抬手一挥,一个小小的蓝色空间洞出现在眼前,淡青色玻璃般的结界层背后,一个小小的婴儿正安睡着。 “你竟然把他放在独立空间里?!”方达目瞪口呆。 叶浮闲闲道:“比抱着省劲儿啊。而且恒温、避风,还安静。” 孩子好似察觉到了旁边有人,挣了挣惺忪睡眼。接着又好像感觉睡姿不太舒服,锁着小眉头抖了一抖背后的翅膀。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翅膀,最上方是纯洁无瑕的金色,下面缓缓渐变,直至成为纯黑。 未来之神说得对,他以后应该会是个很好的孩子,单是这双翅膀也足以彰显着一点了——他继承了父母双方的特质。 在若干年后,他会成为一位睿智而英俊的高级神祇。 他究竟会获得什么神格,现下暂还不知道,亦不清楚在他长大时神界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但总之现在可以知道的是,神界的结构比以前更加稳定了。 三位主神都不再能兼并他人的神力,不必再担心出现什么权力争端。 乍看上去,成为夫妻的两位主神似乎很容易孤立生命之神,可鉴于其中一位的神格意味着绝对正义,这种党派之争其实也不并会出现。 无限长的神界未来,终于得以与和平为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 这个在2015年想到的故事,我终于在2018年把它写掉了! 没有什么写番外的打算,就不强求啦。不够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可能会拿他们的孩子当主角再写一篇文…… 自己构建一个神界还是很酸爽的。 感谢大家陪我走过几十万纪的神界光阴。 ======================= app的读者可以返回文案界面给文打分了! ======================= 顺便,趁着完结推荐一篇很有趣的新文! 《成为中国锦鲤之后》by林小枣 就是支付宝那个中国锦鲤! app的小天使只能自行搜索文名啦 【文案】 丧班族姜好按部就班27年,工作乏味,父母催婚,七年男友婚前“出轨”。 岂料—— 绝望之际,成为2019中国锦鲤。 一夜之间上亿奖品傍身,微博粉丝暴涨百万,各大平台争先合作。 信息狂轰滥炸,全在告诉姜好: “欢迎来到新世界。” =================== 本章随机送10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