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欢:冷情上神,请休妻!》 001天火焚身 全文字更新九重天阙之上,继上一任天帝天后历劫失败,双双魄散之后,再有大事发生。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一百八十年以前,上一任准天帝天后继位大统之时,历劫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前天后历劫不慎,被天雷击中,天帝为护妻子,以致自身未保,两人历劫失败,非但未能登基,还致魂飞魄散。 此事一度造成三界动荡,最后,却是蓬莱山上的夫陌上神及时出现,主持大局,又在最短的时间里扶持现任帝后即位,君临天下,事情才算安息。 不想,九重天阙之上刚刚平静了一百多年,又有大事发生。 却是现任天帝天后之女,落西公主,被打下狱,即将遭天火焚身之刑。 事情曲折原委尚不为外人所知,只有个中情节隐约流露出来。 传言,是天后亲自动手将落西公主擒拿,原本要就地处决,却是天帝忽然出现,阻了天后。天后不从,一意要就地处死落西,甚至竟和天帝也动起手来,最后还是天帝搬出来君王的威慑,强逼天后手下留人。 这才饶了落西一命。 只是,天后仍然不甘,随即又命人将落西打入天牢,三日后即行天火焚身之刑。 都是要死,不过是缓了三天。 这事惹来一众仙家,不论阶品,议论纷纭。 守牢的仙娥多是新进飞升的,还不知事,背地里碎嘴: “虽然落西公主顽劣,但虎毒不食子,天后此举,着实是有些无情的。” “还有天帝,既已救下公主,何苦再要动什么天火之刑?这九九八十一道天火下来,谁还受得住?” “你懂什么?天帝这是缓兵之计。天后毕竟是天后,天帝即便是君王,也不得不给天后几分颜面。想来,这时天帝已经请人去请蓬莱山的夫陌上神。夫陌上神是父神母神的嫡子,又是公主的师父,再加上,亲手扶持了如今的帝后,这地位和情义都在那里,天后总是要给上神七分面子的。” “此计甚妙啊!” “你们不要太乐观,我听蓬莱山上的扫洒小童回来说,公主和夫陌上神已经生了嫌隙,这上神愿不愿意救公主,还未可知呢。” “此话当真?” “必定当真。你们听说了吗?天后是在海滨之巅抓住公主的。” “怎会是海滨之巅?公主不是被天帝陛下送到了蓬莱山上吗?月前,公主偷溜回宫,夫陌上神还是亲自过来将公主带回蓬莱山的。” “笑话!你们想,若真是在蓬莱山上,有夫陌上神在那里,就是有十七八个天后也动不了落西公主啊,又何须天帝陛下去救?好,就算退一万步说,落西公主果真是在蓬莱山之上被抓,那么,夫陌上神身为落西公主的师父,又是为什么没有出手相救?这嫌隙一事,看来是十有八/九了。” “那就糟了。天后素来不喜公主,天帝虽然仁厚,却不够强势,公主从小便被送至蓬莱山上,多亏得了上神护佑,如今,若是连上神也不愿救公主,公主岂不死定了?” “我想,夫陌上神应该会出现的。我曾风闻了些消息” “什么消息?” “你说啊,别吞吞吐吐的,吊了我们的胃口。” “听说,落西公主与夫陌上神的关系不简单。” “何谓不简单?” “不伦。” 南觅新文,求支持下载本书请登录 002帝后养女 全文字更新“不伦?当真?” “当不当真,不知,所以才说是风闻。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不过,不论是天族的神女仙女,还是龙族的龙女,明里暗里恋慕夫陌上神的,不计其数。但是,这么多年来,你可曾见过上神神色稍动?只有对落西公主,多年来,夫陌上神对她的宠爱才是有目共睹的。远的不说,就说月前,公主未经允可,偷溜回宫,明明是公主有错在先,不想,后来和三皇子目狄动起手来,夫陌上神追至,竟然不问因由,就废去了目狄九成神力。目狄最幼,从来便得天后宠爱,又修行不易,夫陌上神一动手,竟只给他留下了一层,着实狠了些。最后,甚至未同天帝天后说一声,径自就带了公主回蓬莱。” “确实可窥一二!只是,虽为师徒,但若果真是郎情妾意,公主也是大可好好和上神一起的,总归蓬莱在天族龙族之外,外人也管不着,又为何偏要去到海滨之巅?那可是龙族的地方啊。” “我刚好有一个姑姑嫁到龙族,倒是听说过这事,据说,落西公主和龙族的太子龙宵尧常常私会。” “这可就不好了,天族和龙族关系如今正紧张,我们的公主却和龙族太子过从甚密,这,这,难怪天后要动大怒。” “我看这事不止这样,若是因为龙宵尧,那归结起来,也不过是不喜未来女婿,何须杀了公主?” “” “” 唧唧咋咋的声音四散开去,绝大部分都灌进了里处的牢房。 牢中,一身轻薄白纱的女子坐在角落里,低垂着头,头发如黑缎,披散在肩头,又一路垂落到了地上。她身子瘦小,周身仙气薄弱,仅剩一缕,也几乎留不住,整个人看起来极为衰弱。 她就是那些仙娥口中的主角,落西公主。 这时,原本灵动的眼睛里,苦涩自嘲。 从别人口中听自己的故事这滋味,着实有些说不清。 动了动手指,在空气里徒劳地划了几下,却已经连个屏障也竖不起来。于是,那些她的故事,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挤了进来。 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要出声纠正一下,抑或是提示她们,所言不实。 最后还是算了,有那力气,不如养养仙力。她如今这个样子,是绝对受不住九九八十一道天火的。 她被天后打成了重伤。 这些人都不知道,其实,早在天帝救下她以前,天后就已经感知天帝将至,未免节外生枝,天后下了杀手,那一击,生生打到了她身上。 竟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如果念及她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仙力,绝对可以算是个奇迹了。 天后见她没死,也是大惊,就要再下杀手,天帝却到了 对天帝,她总是感激的,即便不能救她,但至少,让她可以有时间等到那人过来。 她信,他会来救她的,即使他不爱她。 他曾对她说,“爱太重,不宜轻言。” 爱太重,不宜轻言,但是她想,爱以外,他对她,总还有保护。 他是这天上地下,唯一一个还会保护她的人。 至少,她一直这么以为,现在,还是这么以为。 希望还是,千万不要不再是 如果不再是,那她要怎么办? 外面那些仙娥新进,所以,她们大概还没有八卦到她的身世。其实,她虽为公主,却并不是这一任天帝天后的亲生女儿。 她的亲生父母,就是她们口中,继承大统之时,历劫而亡的上一任天帝天后。 上一任天后历劫之时,已身怀六甲,仙力有损,所以才会不慎被天雷击中,她的父亲为保护她和娘亲,才会以身殉葬。 他们一家三口,原本是要死在一起的,却是那人及时出现,将她从母亲腹中取了出来,又交予现任帝后收养 外面乍然安静,上一刻还咋呼着的声音,蓦然之间平息。 落西心中一动,微微抬头,触目,却是一双黑靴,其上,绣五爪金龙。 她缓缓抬起头来,终于正对上了来人的脸。 桃花眼,倾城色,紫衣袍。 她勉强一笑,“宵尧,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那些仙娥口中的龙族太子,龙宵尧。下载本书请登录 003弑兄之罪 全文字更新龙宵尧见眼前的女子,一张原本红润微腴的小圆脸彻底惨白下去,眉目之间更现青紫,不由眼睛一眯,嗓音微邪,“你说我怎么来了?” 落西苦笑,“消息已经传得这么远了?” 已经传到了海巅的龙族,那么,那人为什么还没有来? 他不来,是在忙什么?忙着和泛云神女恩爱吗?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悲,喉头霎时一阵腥甜。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唇角,黑血溢出。 龙宵尧眼神一紧,随即,牢门万年玄铁应声而裂。 他将她拉进怀里,“跟我走!” 她拉了拉他,朝他惨淡地摇头。 龙宵尧眼神一厉,“你想留在这里,等他来救你?然后,你便可以顺利地回到他身边去?” 落西眼神一动。 这一点,她似乎没有想过。只是下意识不想和宵尧走,宵尧是极为聪明的男子,如今他说透了,那大概确实是这样。 当日一时负气离开,不过是使使小性,哪知,那人竟一直未来寻她。她虽自觉不太好下台,却仍旧是趁了宵尧不在,自己回去找他。 没想,就在路上 这时,如果他能来救她,她顺势同他回去,却是最好不过。 呵,她果然是走火入魔了,连这生死关头,也还先惦记着和他之间的小纠葛。 “落西,你真是无可救药了!”宵尧狠狠盯着她,咬牙切齿,“你可知,情爱容许纠缠,你的性命却不容许!目狄已死,天后不会放过你的!” “你说什么?”落西闻言,大震,踉跄一步,不可置信地看向宵尧,“目狄死了?” 随即狠狠摇头,“不可能,目狄是九重天上的三皇子,生来就神力非常,又是天后最爱的儿子。上一次,夫陌伤他神力,事后,天后立刻就赐了他千年神力补偿。就算我拼尽全力,我也不可能杀得了他,更何况,我根本就没有动手,他怎么可能受伤?” 有意无意,龙宵尧的目光轻轻瞥过她的肚子。 唇角,缓缓一抹轻笑,细看,有些自嘲。 落西紧紧看着他。 龙宵尧眼神随即一敛,冷笑,“不信我?那么,你是要等到天后对你动用火刑之时,亲口告诉你吗?” 落西一颤,“怎么可能?” 她虽然和目狄一直以来恩怨不断,却从来没想过要杀他,更没想过,她能杀得了他 她虽是仙胎,但母亲历劫之时,她被伤了根骨,使她多年以来,虽然刻苦修行,但法力却极难精进。如今,怕是天界里随意一名新进飞升的仙娥,都能将她打败。怎么可能杀得了天后最宠爱的儿子? 龙宵尧不待她犹疑,手心一紧,便拉着她出了天牢。 落西犹自惊疑,身子原本因为重伤而无力,宵尧这一拉她,她就要狠狠摔到地上。宵尧眉目一敛,随即反手将她拢入怀中,“我带你走。” 话落,便抱着落西腾云离开。 一路施展法力,有巡视的天将阻拦,龙宵尧眨眼之间出手,便将对方制住,一路放肆前行,径直飞出南天门。 天将拦不住他,慌忙赶往云霄殿求助。 落西眼神追随那些通风报信而去的天将,不由心头一紧,龙宵尧却是一声冷笑,更快离开,“别怕,今天,就算天帝亲自临,也拦不住我。” 龙宵尧话刚刚一落,前行路上却忽然竖起无形屏障,仿佛应声而起。他原本用了七成仙力奔走,此刻,这仙障厉害非常,忽然而来,竟使他一时不慎就撞了上去,霎时,七成仙力悉数反击。 还好他反应迅速,立刻抱着落西回身,闪身躲开,一个旋转,轻轻落地。 “什么人?”龙宵尧一手扶住落西,一手背负,冷声而问。 眼前一片虚空,却忽然从天际传来一声清冷,微寒,“落西。” 大家放心入坑,此文激情更新中下载本书请登录 004跟我回去 全文字更新落西闻声,身子像是有自主的反应,一紧一颤。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他来了! 随即,白衣微动,眼前,已现了她朝思暮想的那人。 白袍,谪仙,轮椅。 “夫陌” 她眸光微颤,念着他的名,就朝他去。 身后,龙宵尧手掌一紧,将她拉住。 落西回身,没见,夫陌一双沉黑的眼睛几不可察一沉。 “放开我” 落西嘴唇蠕动,声音低呐,唇形却分明确定。 龙宵尧一声冷哼,目光越过她,到她身后,随即,桃花眼里显了妖魅,“泛云神女也来了?怎不现身?” 泛云神女 落西只觉头皮一重,已猛然回身,果然见,夫陌身侧,泛云神女缓缓显形,正站在夫陌的轮椅旁。 一身云白轻纱,温婉清澈的面孔,和那人,不知是哪里,只是感觉上,竟分明有几分契合。 落西只觉心头一重,一眼望向夫陌。 他坐在轮椅上,手掌轻搁在扶手,就像是最悠闲的喝茶的姿态。 而她,却连眸光都在发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轻颤。 望向他的眼神,责难,似乎不够资格,那么,还剩什么?乞求吗?那要乞求什么?乞求他不要喜欢泛云神女? 不过,没有用,已经试过。 那一年,她酝酿了整整三个月,趁了早间同他用早膳时,他心情好,鼓起勇气对他说,“夫陌,你不要喜欢泛云神女其实,我也很好。” 那时年少,脸皮还厚,就这么无畏无惧地说了出来。 他愣了一愣,随即就泰然自若了,为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温言笑道,“泛云神女很好,你也很好,落西,不必和他人比较。” 她在暗示,他在装不懂。装不懂就是拒绝,她虽然根骨不好,但也不笨。 咬了咬嘴唇,低头吃饭。 早膳以后,泛云神女又来了,他又对她好 她看着他唇边淡淡的笑意,想她这三个月,就是白白酝酿了 这时,他又装不懂,又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是淡道,“跟我回去。” 那声音,清冷得就像是蓬莱半夜子时的冷风。 她的心也冷得颤了一颤。 泛云神女神色微急,看向落西,“落西,不要任性,跟我们走吧,你杀了目狄,如今,天上地下,只有夫陌才能护你。” 落西看了泛云一眼,心中不平,微哼,“你们?目狄不是你的好表哥吗?小时候你还和他一起欺负我,你确定我回去,你不会拖我后腿?” 泛云神女脸色一红,“你”下载本书请登录 005分明护短 全文字更新“你真是顽劣不堪!” 一声冷斥,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落西一噤,看向那人。却见他袖袍微动,已朝她掠过。 落西只觉身体一紧,已不由自主飞向那人。她一时念不到情愿还是不情愿,身后,衣袂一角却被捉住。 她的身子霎时搁在半空。 身后,龙宵尧声音又紧又寒,“你没有资格带她走!” 夫陌眼睛危险地一眯,手掌几不可察一紧,随即,只听到空气里“嘶”的一声,龙宵尧抓住的那一角衣裙霎时碎裂开去。 龙宵尧抓了个空,落西的身子已朝夫陌飞去。 龙宵尧眼色一沉,反手,捏诀,一道强光当即朝夫陌而去,夫陌眼风瞥过,一声冷笑,袖袍方向微转,便将落西交予泛云,泛云随即抓住落西手臂。 夫陌眼色一狠,手掌一收,强光霎时拢在掌心,又悉数驳回,朝了龙宵尧要害。 龙宵尧险险避过,夫陌冷笑,“不自量力!” 又随手在空中一划,龙宵尧眼前立刻竖了一道屏障,他心急,一时不察,便狠狠撞上,又被弹回。 夫陌冷清的眼睛里划过一抹嘲讽,一个转身,目光往落西身上一瞥,却不停留,又移开,看向泛云神女,冷声命令,“带她走!” 他声音清冷,似乎一点情分不留。 龙宵尧自知一时冲不破屏障,只得恨恨咬牙。 不想,这时,虚空里,又有一道声音追至,“上神,请将逆女留下!” 声落,人至。 来人是天后,霞光开道,身后,三十六名仙娥两列十八行,仪态万方。 她刚刚现身,脚步还未稳固,便急切朝夫陌追去,又正正停留在屏障之前,声音微急,“上神,留步!” 又一眼追至泛云背影,“泛云,放下落西!” 她虽急,却片刻不耽搁,在说话的时间里,已朝雷神电母使了眼色。 若夫陌不主动留步,她便让雷神电母将这道虚空屏障劈开。不过那时,颜面上,势必不会再好看。 果然,夫陌欲要离去的姿态稍定。 泛云身子一僵,抓着落西的手一松,差点将她摔下云层。 夫陌缓缓回身,目光与天后相接。 天上的女人,容貌永远停留在刚刚成年时候的年轻。若这时褪下那身大红凤袍,取下头顶凤冠,天后,也必定和这九重天上普通的仙娥无异。 夫陌淡淡颔首,“天后。” 天后回礼,面上端出礼貌的笑,“上神难得远到,何不入宫稍事安歇?” “天后盛情,夫陌心领。但今日另有他事,只得改日再叙。” “上神有事,本宫不敢强留,但”天后凤眸一转,直直看向泛云,“落西犯下死罪,如今本应在天牢里待刑。本宫听手下天将来报,是龙族太子强闯天宫劫囚,目无我天族。本宫在此谢过上神主持公道,将囚犯拦回,上神,请将罪女交还本宫。” 夫陌淡道,“待刑?天后,落西再顽劣,也是我的徒弟,你将她捉住,未曾知会我一声,就要让她待刑,是否太不将我放在眼里?” 天后脸色一僵,“上神言重,本宫” 天后话还未说完,又被夫陌打断,“关于落西之罪,我身为她的师父,教管弟子,责无旁贷,我现下便将她领回蓬莱,细细审问,待事情查清,再回来还天后一个交代。” 天后眼色顿沉,她以礼相待,夫陌却分明护短! 人尚在九重天,夫陌就敢来强,若果真回到蓬莱,还有她这天后过问的余地?下载本书请登录 006护短又如何? 全文字更新“告辞!”夫陌说着,朝泛云使了眼色,泛云颔首,随即转身,就将落西带走。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不可!” 天后见状,大急,高声喝止。同时朝雷神电母一使眼色,两人得命,手中重锤随即重重连敲七下。 七声剧响,天摇地动,天后身后小仙娥受不住,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仍旧面露痛苦之色。一时,呻吟遍地。 而夫陌所设屏障,却是一直到第七声响过,方才破开。 屏障一除,天后立即飞身追去,不再顾及夫陌,径直越过泛云,用身子拦在泛云之前。 眼色一厉,音色冷极,“泛云,你好大的胆子,放下落西!” 泛云一缩,明显畏惧天后,抓着落西的手掌却丝毫未松。 泛云被拦,夫陌随即折返,正落于天后眼前,倾城的眸子,微抬,“天后,这是什么意思?” 场面已经闹僵,天后意志不可动摇,这时,也冷了面色,“上神,这里是九重天,不是你的蓬莱。落西有罪,我天族自有法度处置她,不劳你费心。” 夫陌唇线冷沉,“我的人,还轮不到他人来处置。” “上神,你这是要执意护短?” 轮椅上,男子冷笑,“护短又如何?” 天后脸色一僵。 夫陌身后,泛云和落西亦是一愣。 泛云眼色尴尬,落西眼睛里却全是迷茫。 他这么明白的宣告,会让她有一种错觉,就仿佛,他对她,还在当初。 当初,她在天族受尽欺负,目狄欺她,又指使了底下仙娥连连生事,天后处处纵容不说,更甚至常常有怂恿之事。天帝终于不忍,将她送去蓬莱,交予夫陌照管。 刚到蓬莱那两年,她处处小心翼翼,除了每日伺候夫陌尽心尽力,其余时间都不敢乱走一步。 那时,她的生命里就只有两种状态:面对夫陌和不面对夫陌。 有一天,夫陌忽然对她说,“西海之巅的永久花开了,许多仙家都去赏花,你不去看看?” 她摇摇头,“我不喜欢赏花。” 其实,她说了谎,她也喜欢花花草草。更何况,西海之巅的永久花,千年一开花,花开只三天,花开时,每一朵花都呈现七彩光亮,就像包裹了彩虹在里面,美艳极了。她原本只在书中看到,也曾见年长的仙家在提起花开时候的盛况时,脸上那种惊叹臣服的表情,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向往,肯定有,只是,她怕遇到目狄或者天后。 当日,她离开九重天时,目狄就对她撂下狠话,“落西,有本事你就躲在蓬莱一辈子,天天面对那老不死的瘸子,不然,蓬莱以外的地方,我等着你!” 她知道目狄那个人,好话没一句作数,坏话却没一句假,不管多狠,不管多丧尽天良,他都敢做。 而她,就是这么胆小怕事,惹不起她就躲 让你斗狠,你斗啊,你挑衅啊,我就是要躲在这里,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就像她那时回答目狄的话一样,“目狄,有本事你就来蓬莱,大千世界你干等着,就算等个十万八千年,又算什么本事?我又不去!我就在蓬莱,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蓬,莱,等,着,你!” 彼时,她把目狄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她想,如果不是天帝亲自送行,目狄真的会杀了她。 不过,胆小这回事,本来就是相对的。 你鄙视我只有天帝在场时才敢这么嚣张,我还鄙视你,天帝一来,你就嚣张不起来呢! 你鄙视我躲着不敢出去,我还鄙视你不敢进来呢! 基本上,落西就是这样一种心理状态。下载本书请登录 007你,我可以采? 全文字更新再说,蓬莱也很美,夫陌就更美了,她偷偷地在心里想,永久花说不定还不如夫陌呢。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更重要的是,永久花谁都可以看,夫陌却只给她看,又没有花期,不会开败,可以随她任意观赏,她要知足,赏这一朵就够了。她才不要舍近求远,跑去西海。不然一不小心花没赏到,赏到仇人就不好玩了。 夫陌却硬是要让她去,“去吧,带两个小童,永久花很美,你可以去看看。” “”她绞了绞衣摆,问,“那可以不带两个,带一个吗?” “什么一个?” “不带两个小童,带你一个,可以不可以?” “” “你不要和我一起去看花吗?” “我不去了,我已经看过许多次。”他仗着他年纪大 她默默低下头,嘀咕,“你看过就是我看过。” “你在说什么?” 她心中默默叹口气,抬起头来,“我说,我去看花。你确定你不要看?” “嗯,我不看。” “哦,好可惜,我原本还想偷偷采一朵回来给你看的。既然你不看,那就算了。” “” 然后,她东西收收,就带着两个小童去赏花了。夫陌送她到门口,临行前,还记得叮嘱她,“西海之巅不是蓬莱,花,你莫要乱采。” 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到这话时,不由抖了一抖。脑子里,忽然就出现了她从话本上看来的那个句子:外面的野花,你不要采。 她硬着头皮,笑眯眯问他,“那蓬莱的花,我可以采吗?” 夫陌温淡的眸子里缓缓升起一抹纵容,微微点头,“可以。” 然后,落西一路欢快小跑着跑了出去。 她只是默默地把那朵蓬莱的花,替换成了夫陌。 于是,她的意思其实就是,“你,我可以采吗?” 夫陌还笑着回答她,“可以。” 落西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快乐到了西海之巅。当然,欢快之余,她也没忘记给自己换张脸,躲的就是目狄。 没想到,偏偏撞上了目狄。 这让她说冤家路窄好呢还是冤家路窄好呢? 当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两年不见,她的仙力一点没长,目狄却已然突飞猛进。 也不能怪夫陌没有好好教,实在是,夫陌已经教到决定放弃了。不然,你见过哪个神女出门,还要另带两个小童保护自己的? 开天辟地以来,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窝囊的神女! 两年前,她用她唯一会的这点点幻术,还能骗得过目狄。两年后嘛,目狄朝她扇了一阵风,她瞬间就被打回原形。下载本书请登录 008黑黑白白 全文字更新“我的好妹妹,你不是说要在蓬莱等我一辈子吗?怎么,等不及了,自己跑来见哥哥?” 目狄见到她,脸上流里流气的。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落西心中暗咒,早在脑子里狠狠揍了他几十拳。对,就打脸! 她看了看目狄身后三名天将,再看了看窝囊的自己和两个小童,心中暗暗认命打不过,跑不掉。 袖子里,她紧了紧手心,脸上不动声色,淡淡看了目狄一眼,轻咳一声,“你说呢?我恨不得你我不必再共存于九州四海,怎会主动来见你?我是奉师父之命,有话要向天帝天后传告。” 目狄风流的眼睛一眯,紫袍微动,缓缓朝她走近,往她脸上放肆看去,“夫陌?” 她瞥他一眼,没说话。 他轻轻笑着,摇头,“落西啊落西,想不到两年没见,你术法倒退了,这狡猾的心思倒是见长!你以为,搬出夫陌,搬出父王母后,我就不敢动你?” 落西淡淡看了他一眼,“目狄啊目狄,两方交战还不斩来使呢。你当我愿意去天宫?是夫陌有事要对天帝天后交代,你敢动我,耽误了夫陌的大事,不怕贻笑天下?” “好!”目狄轻拍了两下手掌,赞赏地看向她,不过,那样的赞赏,也带着一种“你再狡猾,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这样的自傲,“两方交战,不斩来使。若你真的是带着使命来我天宫,我自然不会动你分毫。但是落西,夫陌不是让你去天宫吗?你怎么跑到这西海来了?这里,可是龙族的地方。夫陌的话,该不会是传给龙王的吧?” 落西一震,若是传给龙王 据说,如今龙族和天族之间的局势已经剑拔弩张。蓬莱素来不过问这两族之间的争斗,可若是蓬莱和龙族联合,她作为她说的使者,又刚好被目狄发现,那刚好是给了目狄一个现成的借口消灭她! 她立刻反驳,“不是,来这里,只是我想顺路看一看热闹,热闹看完,我立刻便去天宫。” 目狄邪笑,上上下下打量她,“落西,你让哥哥怎么说你好呢?你还是这么贪玩。让你办正事,你却要来凑这热闹,该罚!” 落西暗暗后退一步,戒备。 目狄眼色猛然一暗,眨眼,已将她拉入怀中,一只手,大方地环过她的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脸朝她落下,“就由哥哥亲自带你回天宫,可好?” 落西眼睛一眯,抬手,就要扇他一个耳光,目狄一声冷笑,已将她手掌抓住,“想打我?” “放手!”落西冷斥。 “你命令我?你个孽种,有资格命令我?” “你才是孽种,你全家都是孽种!”落西反唇相讥,随即看向两名小童看去,“小黑小白,打他!” 落西话落,顿时有黑白两色羽毛朝目狄射去。 却说这小黑小白,其实真身是两只孔雀,一只黑孔雀,一只白孔雀小黑,小白。 是某一日,落西打开窗户,从天上掉下来的。她以为它们是飞着飞着,刚好飞饿了,又刚好落到她窗外,于是,便体贴地给它们喂了吃的。 哪知,它们吃饱了却也不走,只是四只眼睛留恋地看着她。落西见它们只是普通野禽,想着外面弱肉强食的世道确也难混,索性捡回来,当了家禽养。 就这样,她养了家禽一个月,夫陌终于出关了。 当时,她正正在院子里喂家禽吃零食,夫陌走过来。 她原本很开心,夫陌终于出关了。夫陌却微微皱了眉头,问她,哪里捡来的妖精。 她闻言,愣了一愣,待愣完以后,才知道他说的应该不是她,而是她旁边的小黑小白,转眼去看。 这一看,吓了她一跳! 那两只,前一刻还在吃她零食的家禽不见了,原来的地方,跪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一黑一白。 “黑黑、白白,拜见上神!” 那一刻,她才知道,小黑小白不是要让她养,而是要让她引荐 按照他们当时的说法是,嗯,仰慕上神已久,看不上九重天上的天族,也看不上深海之下的龙族,一定要拜在蓬莱门下。 落西当时浑身抽搐,默默地将手上还没有喂完的零食自己吃了。她知道,小黑小白的言下之意还是,他们也看不上落西,他们就是来朝拜夫陌的。 他们才不要被落西养,他们要被夫陌养!下载本书请登录 009永久花(1) 全文字更新落西顿时就生了一种“连孔雀都看不起我”的失意,负面情绪一起,就在心中坏心地祈祷,让夫陌也看不起孔雀! 让你看不起我,让你看不起!你看不起我,夫陌还看不起你呢! 就是在这样一种心理状态之下,落西朝着夫陌讨好一笑,夫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却点头,“那就留下吧。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落西浑身抽搐,她她果然不重要! 没想,夫陌紧接了却说,“跟着落西。” 小黑,“” 小白,“” 落西,“好啊!” 就是这样,小黑小白化成了蓬莱之上两名普通的小童,跟着落西修炼。 落西因为在娘胎里伤了根骨,她的身体里就像有一个无底洞一样,使她之后的修炼,无论多刻苦,都仿佛石沉大海,一点起色都没有。于是,这样的落西,当然是没有办法指点小黑小白。 所以,基本上,小黑小白虽然身在蓬莱,也几乎算是自学成才了。 夫陌曾经是指点过他们几次,但是,夫陌指点的前提却极为苛刻,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 一,落西心情好,愿意帮他们转告; 二,夫陌心情也好,愿意给落西可以转告的话; 三,这两人心情都很好时,还能有空想得起他们 基本上,第一、二条,还算容易满足,虽然也常常有落西心情好时,夫陌心情莫名其妙不好;夫陌心情好时,落西不可理喻发脾气这种事发生,但总体说来,还算简单。难的却是这第三条,这两人心情好时,还能有空想得起他们 就是这样,自从来到蓬莱,事没有少做,牺牲做了许多,福利却几乎没有。是以,小黑小白后来无数次回忆,都非常后悔当时落在了落西窗前。 当然,夫陌也不是没有亲自接见过他们,但是真的还不如不要见! 就譬如这一次,陪落西来赏花之前,夫陌就找他们下过密令 首先是,不要让落西有事 羽毛幻化成的箭矢飞向目狄,目狄眼睛一眯,伸手挥去,就想要将箭矢挥开。然而,那箭矢方向非但不改,反而像是反吸了他的仙力,威力大增,往他面门逼去。 目狄微惊,抱着落西后退开去。他的身后,三名天将随即一步上前抵挡。 小黑小白互递一个眼色,由小黑拖住三名天将,小白直飞入目狄身前。 “小小孔雀妖,竟有如此本事!”目狄见到小白,眼色微诧,又随即冷笑。 小白眸色一深,身子微晃,刹那间便幻化成了通体纯白的孔雀,雀屏满开,一时璀璨夺目,晃人眼。 便是在目狄一晃的时间里,小白已经直飞向目狄面门。 目狄微惊,手上一松,就放了落西。落西一掌拍开他,跳开,又在一旁低叫,“小白,咬他眼睛!” 正飞在空中和目狄交锋的小白听到,孔雀身子一僵,差点掉下来。 南觅说:本文里的永久花,和永久花纯露永久花精油那个永久花不是一个东西哈下载本书请登录 010永久花(2) 全文字更新就是在小白一晃神的时间里,目狄手中光束已经一击击向她。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小心!”落西大叫,就想要冲过去推开小白。 然而,她刚刚动脚,眼前忽然飓风一阵,已经将她刮倒在地,她心中大惊,又听一声急呼,“小黑!” 她循声望去,才见是小黑忽然出现,挡在了小白身前,为小白挡下致命一击。 小黑被打倒在地,鲜血霎时喷洒,正正喷在小白的白色衣裙上,又晕染开去,甚是怵目。小白抱着他,一脸痛容,却手足无措。 只得低低地叫他,“小黑” 目狄袖袍一甩,冷笑着看向小黑小白,“孔雀小妖,不自量力!” 他的三名天将随即回身立于他身后。 落西狠狠看了目狄一眼,又慌忙跌跌撞撞爬起来,跑向小黑小白,“小黑” 哪知,她刚刚靠近小黑,小黑却忽然回过头来,眸色沉黑又坚定,竟将落西吓了一跳,“走!” 落西正正怔愣,小黑已经一掌朝她挥去。 落西被他挥得一连后退几步,还没站稳,就听得小黑对小白低吼,“带她走!” 小白稍微疑惑,小黑眼睛一眯,已经对她使了眼色。小白心下一狠,对着小黑一点头,转身就飞至落西身边,将她拉住就跑。 目狄见状,眼色狠沉,一声令下,“想走?给我抓住她!” 三名天将得令,立刻飞身追去。 这时,小黑却忽然从地上起来,便倾身去拦。他虽然受伤,但是三名天将一时竟然没有办法甩开他,四个人,就此缠斗在一起,谁也脱不开身。 落西被小白一路拉着逃跑,听到身后打斗,就去拉小白,“小白,小黑还在后面!” 小白看也不看她,“我知道,他不会有事!” “你怎么知道?” “不要你管!” “目狄变态得很,最喜欢吃孔雀了,要是他把小黑吃了怎么办?” “你个乌鸦嘴!” 小白本来就脾气不好,这时,忍无可忍,终于一拂手,就将落西定住。 落西僵硬地眨眨眼,“”再也说不出话来。 小白这才看她一眼,满意了。 她们之后,目狄一直站在一旁,冷冷看着小黑,眼睛危险地眯起。忽然,目狄手中渐渐凝聚起七彩光球,趁着小黑被三名天将拖住,猛然掷出,正中小黑心脏。 小白带着落西逃跑,却将她带到了西海之滨。 西海之滨,如今,永久花正开得盛丽,举目望去,海滨之上,大片永久花几乎没有尽头。七彩光亮,将深海的海水也照得艳丽夺目,流光璀璨,而那流光,又仿佛生于深海,直达九重天之上,将一路赏花之人的容颜也照得潋滟。 连赏花之人,也会美这就是永久花,所以,才会有每一千年,各路仙家争先赏花的盛况。 落西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睁大了眼睛,也为眼前的美丽惊慑住了。 她从书上看来的永久花,真的远远不及眼前的十万分之一。 小白原本带着她逃跑,这时,却忽然带着她落地,就停在花海之前,又朝她一拂手。 落西能动了,立刻转头看她,“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小白看了看天上,可见的云层之上,有各府仙家,都是赏花的,正在上面喝着小酒小茶,颇有点情趣。 小白说,“这里人多,同是赏花人,目狄也不好意思不让你赏花,是不是?” 落西一囧,“你还真是把目狄想得美好啊。”下载本书请登录 011永久花(3) 全文字更新正说着,身后气息剧动,落西回头,就见目狄已经追至。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落西,还不快跟哥哥回去!” 目狄一路直飞向落西,伸手,就要将她抓走。 落西转头,一眼看向小白,“你看!” 小白眼色一深,倾身就拦在落西之前,伸手一格,目狄稍滞,小白趁机将落西推开。 “你把小黑怎么了?” 小白眼见目狄追至,他的三名随行天将也跟来,小黑却不见踪影。不由心头一紧,冷声而问。 目狄袖袍一拢,迎风而立,骄傲非凡,冷笑,“孔雀小妖,不自量力,想要刺杀本殿,已被本殿就地处决。” 小白只觉天灵盖上忽然一击。 落西身子猛然一晃。 随即,小白的身子乍然变红,刹那,像是被烈焰燃烧,眨眼,又幻化成了白孔雀。发了狠,直飞向目狄面目。 目狄迎风不动,只是眸子微眯,手掌拢在袖袍之下。待小白以势不可挡的冲力冲击向他,几乎就要成功,千钧一发之际,目狄蓦然出掌,一掌击向小白面门。 天空里,原本孔雀纯白的光亮霍然燃放到极致,只一瞬,又归于黯淡。 落西痛呼,“小白!” 使出全力奔过去,也只来得及接住她萎萎下坠的身子。 一张脸上,全是血,从她的眼睛、鼻子、嘴角、耳朵里流出来。 落西大痛,想要尖叫,然而,嘴唇嗫嚅,发出来的声,颤抖得几乎不成字,“小白” 她又慌忙伸手去擦小白脸上的血,只是,越擦流得越多。她绯色的衣袖上,染上深深的猩红的印子,疯狂地晕染,正如小白七窍里疯狂流出的鲜血 心脏里,像是被狠狠捏了一只手,又急、又痛,逼得她整个神智都紧成了一条线。 她轻轻将小白放到地上,缓缓站起来,看向目狄,一字一字,咬牙切齿,“目狄,我要你死!” 话落,她已飞身向目狄,袖中,天地至宝月光剑滑出。 目狄唇角勾起冷笑,只是邪肆地看着落西疯狂地想他刺来,不动,不回击。只是,当落西几乎要刺入他咽喉时,目狄身子却忽然一灭,移开了。 落西扑了个空,迅速转身寻去。 同时,目狄手上光束凝聚,射出,正击向已经奄奄一息的小白。 落西猛然一震,“不要!” 眨眼之间,绯色身影一晃,已经扑到小白身上。 云层之上,原本正看着热闹的仙家,本不好过问也不想过问,见到这阵势,有稍微德高望重的,已经意识到不妙。 落西不是天帝天后普通的养女,她是前天帝天后唯一的遗孤,更是夫陌要她生的人。 当年,前天帝天后即将魄散,所有仙家都属意让天后肚子里的孩子随着她的父母一起往生,是夫陌亲自将孩子取出来,又亲口赐名,落西。 彼时,原本万年不落的太阳随着帝后之死,竟西落至天线。那是自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次,天界之上,有了日落西沉。 日落西沉,落西。 夫陌要让她生的人,其他仙家怎敢有异议?便是现如今的天后,一手遮天,和落西的生母之间有化不开的恩怨,这么多年以来,还不是一直不敢动她? 这时 “殿下,手下留人!” 云层之上,有几名仙家齐声阻止,然而,目狄眼色一狠,却并没有罢手,霸道的力道,眼见着就要打到落西身上。 “目狄,你好大的胆子!” 紧要关头,虚空里,却忽然出现一声清冷,威仪与力量俱存。 同时,已经近身的光束刹那消散。那光束本是与目狄的仙力同生连气,这时,光束被灭,远处的目狄一口鲜血猛然喷出,高大的身子接连后退数步,他身后三名天将慌忙将他扶住。 在场所有的人,一时惊慑。 有这本事的,除了夫陌,还有谁? 大家要不要猜猜,夫陌一定要落西自己去赏花,现在却又出现,这是什么意思呢?下载本书请登录 012永久花(4) 全文字更新一道精纯白光闪过,夫陌缓缓落于落西身旁,一脸清冷,目光寒透。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夫陌” 地上,落西缓缓抬起头来。原本怒极恨极的脸,这时,在见到夫陌,终于悉数化为脆弱,泪水,湿过。 夫陌看向她,眸底一抹心疼,伸手,将她扶起,又温言劝道,“别哭了。” 夫陌此刻脸上温情,同化去目狄仙力时候的模样,竟不像是一个人。 场面里,有稍微年长的仙家见状,心中顿叫不妙。 千万年以来,夫陌并不常出蓬莱,简单说来,大家对他不熟。可是看他现在对落西和目狄的反应,竟明显是极为护短之人。 “夫陌小黑死掉了,小白也快死了,你快救救她”落西一面抽泣,一面又扑到地上,将小白的身子轻轻抱起来,让夫陌可以清楚地看到。 小白已经昏迷过去,一身白色衣裙上,全染上了血,有凝固的,有刚刚流下的,七窍里,这时血流越来越粗厚。她的身子被落西一抬起,竟可见,原本躺的地方,血将白沙浸染成了墨红,也不知透了有多深。 怵目惊心! 落西见到,更加悲恸,抽泣之声更厉害,“夫陌,你快救救她” 落西话刚刚落,夫陌还未回应,却听到,远处,一声痛呼,“小白!” 响天彻地而来,西海海面之上,巨浪应声翻过一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循声望去,却见是一身黑衣,身子看起来微微蹒跚的男子。 “小黑”落西见到来人,哀痛的眼睛里,像是回光返照一亮。 小黑已经飞到小白身前,将小白从落西怀里夺过,却仍旧只能和落西一样,手足无措地望着小白。 脸色,僵硬、痛苦、仇恨 “目狄,我要杀了你!”剧吼响天动地,所有人尚未回过神来,已经见,黑影朝着目狄攻击而去,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和绝望。 目狄原本已被夫陌重伤,心中本就不甘,他打不过夫陌,难道,连蓬莱上的一只孔雀小妖也打不过了? 激斗心一起,出手,便再不是刚才逗弄对手时候的好兴致,目狄是将从夫陌那里得到的羞辱,借由着这一回手,狠狠掷回去。 一拳,正中小黑的脑袋。“啪”的一声,头骨碎裂的声音,让人心脏跟着一紧。 “小黑!”落西尖叫,本能地冲过去。 夫陌眼风一动,伸手,将她拦腰捉回。 另一手,将小黑身体拉回,然而,海沙之上,早已全是从他身体里流出的血。 夫陌将小黑的身体放到小白旁边,两具,躺在一起,惨不忍睹,怵目惊心,让人胆寒! 最直接而惨痛的证据,有目共睹。 “目狄,你欺我伤我蓬莱,今日,我夫陌必定让你加倍偿还!”下载本书请登录 013永久花(5) 全文字更新话落,手掌一收,翻覆。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刹那,犹自愤恨的目狄已成了被束缚的姿态,然而,所有人却都看不到是什么将他缚住。 目狄目光一狠,就用力挣扎,只是,脸上肌肉扭曲,却仍旧分毫动弹不得。 夫陌一声冷笑,手掌一动,目狄的整个身体随即悬空而起。 夫陌手臂一挥,目狄顿时划空而过,所有人只觉眼前一晃,还未看清,已经听得“噗通”一声。 西海海水之上,顿时水花迸溅。 “夫陌!” 众人只听得海面之上,传来目狄咬牙切齿的声音,而目狄这人,早已不见,不知道落下海水多深。 然而,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转眼,西海海面之上,霍然之间,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势强劲,势不可挡,有几滴水花溅出,落到海滨的一朵永久花之上,那永久花瓣竟然刹那被捣碎,只留下一滩粉末。 有仙家心中一惊,已经明白过来,西海是龙族的地方。千万年以前,天族的神仙甚至不能来这里赏花,曾经有爱美的几名神女,听了赏永久花能养颜的传言,偷来赏花,却被龙族抓住,下场惨烈不堪。前一任天帝这才顺应下情,用了天界至宝结魄灯同龙王交换,龙王这才允许天族前来赏花,也只能是千年一次。 然而,西海,却已经是绝对不容许侵犯的领域。 目狄是天族的皇子,更甚。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落海,在龙族看来,只要碰了他们的海水,就已经是一种侵犯。 如此毁灭性的水柱,就是龙族给的一个小警告。 目狄便是被那水柱送出西海的,狠狠扔到海沙之上,水柱随即收回,西海之上,再次风平浪静下去,就仿佛方才的阵势,不过是一场幻景。 只剩下目狄整个身体趴在海沙之上,胸口一阵涌动,继而,鲜血喷出。 “三殿下!” 目狄随行的三名天将见状,大惊,目狄受伤,天后如果怪罪,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 这时,三人纷纷奔去将目狄扶起。 其中一人反应过来,又立刻朝夫陌跪下,重重磕下头去,“上神恕罪,刚才不过是一个小误会,三殿下绝对没有冒犯蓬莱的意思。” “你胡说!”落西一步上前,一指指向那人,怒斥,“分明就是你们仗势欺我,又将小黑小白打成重伤!” 说着,落西一指指向海沙之上的小黑小白,“你自己看!” 小黑小白都是一身血。 那名天将脸色一紧,一阵尴尬。 他的身后,目狄由两名天将缓缓扶起来,他虽然被夫陌和龙族之人接连重创,脸色淤青,但一身绛紫蟒袍,头束金冠,看起来还是颇有气势。 他朝着落西一声冷哼,目光对上夫陌时,却终究有几分恭敬和畏惧。实在是由不得他不恭敬,由不得他不畏惧。 目狄看了落西一眼,“你才胡说!” 又看向夫陌,声音稍缓,“是这两人先攻击我的,我相信在场所有仙家都看得清,我不过是为了自卫,才会将他们打伤。上神,听闻您素来公允,还希望您明察。” 夫陌唇角冷冷一勾。 落西怕夫陌动摇,忙斥,“如果你不是你先欺负我,他们怎么会攻击你?” 目狄冷笑,“我何时欺负你了?在场仙家众多,这么多双眼睛,可有一双看到?”下载本书请登录 014永久花(6) 全文字更新“你!”落西一指指向目狄,被他的无耻气得哑口无言,不由往前两步,恨不得上前去揍他一拳。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落西,回来。” 身后,夫陌却淡淡叫住她。 落西回头,看向夫陌,不甘。 夫陌朝她招招手,声音微微纵容,“回我这里来。” 落西跺脚,还是乖乖回到夫陌身后去。 目狄见状,得意一笑。 夫陌亦是一笑,“目狄,我素来不信无关紧要之人。你不必同我说你有多少双眼睛,你再多的眼睛,也不如落西的眼睛,只有落西看到的,我才当真。” 落西站在夫陌身后,小脸蓦然一亮。 目狄脸色一变,“你,你分明是在护短!” 轮椅之上,绝色的容颜,一抹冷笑,“护短又如何?” “你接连伤我蓬莱两命,又险些害了落西,罪无可恕。目狄,你看你是自觉认罪,自废九成仙力,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目狄闻言,瞳孔蓦然张大,眼底里,惊恐立现,腿,不自觉地竟往后退了一步。 待反应过来,又慌忙收整神色,强作镇定,“你敢!” 目狄一面撂下狠话,一面,背地里,手指轻动,朝身旁天将示意,让他快回天宫请救兵。 那天将识得眼色,就要偷偷退开。 夫陌眼睛一眯,一声冷笑。 手掌一拍轮椅扶手,银针应声射出,正中天将天灵。 那天将浑身一硬,便重重倒下。 目狄见状,脸上,惊恐乍现,指向夫陌,“你,你敢!你敢动我,天后不会放过你!” 夫陌沉黑的眸子轻抬,“哦?我倒要看看,天后如何不放过我!” 话落,手掌霍然张大,袖袍伸长,直追目狄而去。 目狄一惊,连连后退,然而,夫陌却紧追不止。 再退,脚底沾湿,又是龙族的地方。 刚刚那教训,惊悸犹存,目狄不敢再退。一时,恶向胆边生,在夫陌的手掌接近,就要扣住他天灵盖的那一刹那,手中利剑猛然滑出,迅速往上,直刺向夫陌手心。 目狄唇角缓缓升起一抹阴狠的笑。 那剑,名为南阿。 传言,父神母神补天之时,遗落下了一块陨铁,正落在南极之巅。那陨铁经过了千万年寒气打磨,竟自然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寒气逼人,削铁如泥,一旦被它刺伤,即使只是一道小口子,不论是神是魔,不论仙力多高,都会被寒气侵体,从此,千万年里,只能生生被冰寒之气折磨,束手无策。 目狄眼底里一抹邪恶,升起报复的快感。下载本书请登录 015永久花(7) 全文字更新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剑尖指向处,夫陌的手掌竟坚硬如铁石,南阿,刺不动分毫。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目狄心中一惊,随即,立刻注入全部神力,再朝夫陌手心刺去。 一动艰难。 夫陌冷笑一记,再不恋战,一收手掌,已经将南阿从目狄手中夺过。 袖袍回缩,又回了去,手上,多了南阿。 “夫陌,你还我宝剑!” 目狄伤他不成,反而被夫陌夺取至宝,心中大怒,竟自己飞身到夫陌身前,要想他讨回。 “还你?”夫陌目光瞥去,“天帝赐你这宝剑时,难道没有告诉过你,这剑,本就是我蓬莱之物?” “你的?”目狄嘲讽大笑。 夫陌也不和他争,只淡淡一笑,“看来,这剑,你是来路不正,既如此,我便将他收回,省了遗祸天下。” 夫陌说完,手心光亮一闪,南阿已经不见。 “还我!”目狄大惊,猛然扑过去抢。 这剑,确实来路不正。这原本是天帝拿去讨好天后的,目狄看着眼红,便潜入天后寝宫,偷拿了。 怎会是蓬莱的东西? 好,不管是不是,也一定不能被夫陌收回。不然,交不回去,被天后发现,必定事态严重。 心念一动,目狄已经先向夫陌出手。 夫陌眼风不动,和他周/旋一圈,蓦然出掌。 目狄根本没有躲的余地,生生受住。 这一掌,不知用了多少力道,只是,目狄的身子再次被打飞出去。这一次,不是落在西海里,却正是落在那一片永久花海之中。 花瓣被砸溅出去,目狄生生落入泥土底下。 被夫陌摔得一身脏污,像是当头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目狄当这是莫大的侮辱,比杀了他还甚。一时,一股恶气已经在胸口酝酿。 而夫陌,却也不罢休。 将目狄摔出,随即,手掌一拍轮椅,身子凌空而起,直飞朝目狄而去。 三族都知道,夫陌的腿脚不利落,是因为母神怀孕之时,九州动.乱,母神平乱,伤了胎息。然而,夫陌既是上神,其实,他根本就可以不必用轮椅。 只是不知为什么,夫陌每一次出现,都是坐在轮椅之上。这是第二次,夫陌离开他的轮椅。 第一次,是落西的父母历劫失败以后,天族动.乱,夫陌亲自平乱,混乱之中,他离开轮椅,将所有滋事之人,一一处决。 第二次,就是这时 云层之上,仙家大慑。 夫陌,他竟是狠了心要处置目狄? 夫陌的事迹,目狄也曾耳闻,这时见他离开轮椅,一身杀戾,朝自己追杀而来,头皮一紧,已经知道大难临头。 一慌,慌忙双臂抬起,就要引西海之水来挡夫陌。 然而,正是这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目光一接,夫陌却对他微微笑了。 目狄浑身一颤。 “三殿下,住手!” “三殿下,万万不可!” “不可,万万不可啊!” “” 云层之上,呼止声顿时四起,此起彼伏。 却,已经晚了。 千年繁盛的永久花海里,刹那之间,火种弥漫,铺天盖地汹涌燃烧起来。下载本书请登录 016永久花(8) 全文字更新眨眼之间,火光已经直冲九重天,云层之上,众仙家仓惶逃难。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逃得慌忙处,竟有几处连连相撞,一时,天上也混乱。 连夫陌也被火光逼退,退回轮椅之上。 目狄脸色大变,却仍是身处火海里,并没有逃离。随即又再施法,想要在事情闹大以前,将火种迅速收回。 这火,伤不了他,这原本就是他身体里的火种。 他是天帝天后所生,至阳至纯,生来便带火种,这是三族里人尽皆知的事。 这火,亦千真万确是他身体里的火。可是,他并没有要将火种放出。他原本是情急之下想要引西海之水挡夫陌杀招。因为他知道,这永久花生于西海之滨,千万年来吸尽海水灵气,与水几乎是同生相融,必定不会被水湮灭。 可是,怎么会是火? 火势蔓延,永久花眨眼之间,已经枯萎遍地。 若永久花被烧 落西远远站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慌忙退到夫陌身后,抓住他的轮椅,就要推他走,“夫陌,我们快点逃吧?” 轮椅之上,男子轻扣住她的手。素来清淡的容颜,依旧不动声色,一双沉黑的眸子深深看着火海,波澜不起。 他淡淡反问,“不是想要让陪你赏花吗?” 落西一抽,“花都没了” “所以才要抓紧赏。” “” 火海里,目狄也自知闯下大祸,就要强行收敛火种,然而,一运气,火竟是越烧越炽,再汹涌了好几度。 目狄大惊大慌,也自知大事不妙,他的想法终于好不容易和落西一致了,逃。 不再留恋,飞身就想逃回天宫。 然而,他刚刚飞身而起,西海之上却霎时风云变幻,遮天蔽日,日月无光,波涛汹涌。一股巨浪,霍然拍打上来,直接将目狄再次冲回了火海。 “目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火烧永久花!” 一声浑厚怒吼,西海之上,巨浪翻腾,一连三个浪头,以不可挡的气势拍打进了火海之中。 上一刻漫天的火势,刹那之间熄灭。 而后,西海里,一身紫衣的男子飞腾而出,缓缓落于海沙之上。 桃花眼,倾城色,紫衣袍。 袖袍一拂,就将目狄揪出了花海。 目狄惊惧甫定,这才看清,眼前之人竟是龙族副手,龙族的太子龙宵尧,顿时大慌。 天族与龙族之间,早已经积怨,而且,眼前之人,在龙族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他现在杀了他,也不是不可以。 心中一惧,慌乱里,朝夫陌那边看去。 当然不是向夫陌求救,夫陌明显也是要杀他的。 既然两边都在对他堵截,那就挑拨吧,让两虎相斗。 “是夫陌烧的!” 是不是夫陌烧的呢?下载本书请登录 017永久花(9) 全文字更新“是夫陌烧的!”目狄一指指向夫陌。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落西随即一指指回去,“你分明就是在侮辱其他人的智商!” “落西!”目狄咬牙切齿,一拂袖,几乎就要冲过去打她。 落西轻轻一笑,幸灾乐祸,“又想动我?你仗势欺我不成,就恼羞成怒,火烧永久花,现在,你是不是还想火烧西海啊?” “你!” “火烧西海?”目狄身前,龙宵尧声音微微拔高,危险的气息已经绷在弦上。 目狄一凛,咬牙,“你不要听这丫头挑拨!这花被烧,她也脱不了干系!” 落西轻笑,“你看,你又在侮辱其他人的智商了。火种是你放出来的,我又没有逼着你放,好啊,就算是我逼你的,我让你放火你就放火,这么听话,我让你下地狱怎么没见你下地狱啊?” “落西!”目狄忍无可忍,手臂一挥,手心里,火种刹那凝聚,就朝落西飞去。 “夫陌,你看!” 落西尖叫一声,躲到夫陌身后去。 夫陌眼睛微微一眯,并未动手。然而,那火种在半途中却自己忽然湮灭。 “三皇儿,住手!” 天界之上,两点光亮随这一声缓缓落下,至海沙之上,显出形来。 正是九重天阙之上的天帝、天后。 天帝一身明黄,天后一身大红,气度雍容,不可一世。 龙宵尧仍旧负手而立,眼色也不变一分,只轻笑出声,“天帝天后,终于出现了,龙宵尧等候多时。” “巧了,我也等候多时了。”轮椅之上,夫陌亦淡淡出声。 天帝看了一眼永久花海,这时,哪里还见得着什么花?只剩下一片灰烬罢了,脸色微微一沉,一眼瞥过被龙宵尧抓住的目狄。 目狄一慑,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天帝,天后。” 落西眼见帝后,也是条件反射低下头去,恭敬叫道,“天帝,天后。” 天帝看向夫陌,“上神。” 夫陌淡淡颔首,眼风轻轻瞥过海沙之上躺着的小黑小白,“天帝,目狄将我蓬莱之人打成重伤,我想要出手给予警示,却教我发现了一样东西。” 天帝眉目微垂,“上神指示。” 夫陌手心缓缓摊开,南阿落于掌上。 天帝见状,脸色大变。 夫陌淡道,“天帝,南阿是我蓬莱之物,说不上是镇山之宝,但在这天地之间,却也能排个前五名了。当日我赐你,原意是想助你平乱,统摄九州四海。怎么,如今战祸一平,你就将这东西随意交给了你不成器的儿子,助他肆意为祸了吗?” 天帝眼风瞥过脸色煞白的目狄,微一沉吟,如实说出,“上神言重,朕并没有将南阿交予目狄。” 夫陌淡笑,“没有?那么目狄,你告诉我,你的剑是从哪里来的?” 目狄背脊一凉,慌忙看向天后求助。下载本书请登录 018永久花(10) 全文字更新天后眼色一狠,瞪了目狄一眼,这才看向夫陌,轻轻一笑,“南阿是陛下放在本宫寝宫里的,三皇儿日前仙力大有长进,向本宫讨借,本宫答应借他赏玩三日,以示鼓励和褒奖,说好了,三日即还。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没想,中途却闹出了这么一桩岔子,上神,三皇儿年轻,还望您不要同他计较。” 夫陌淡淡颔首,“那么,天后借予目狄之时,可曾说明,南阿源自蓬莱?” 天后脸色一僵,尴尬。 “既是源自蓬莱,就是出于道义,也绝不可用它反伤我蓬莱之人。这些,天后,你又可曾说明?” 凤袍之下,天后手掌一紧。夫陌明显是一点颜面也不给她留,天后心中顿怒。 面上,终究抱歉一笑,“上神说得是,是本宫失误了。” 目狄眼见天后低声下气,心有不甘,一步上前,桀骜不驯道,“小小两只孔雀妖,本殿赤手空拳就可处决,哪里用得上南阿!” 夫陌眼睛微微一眯。 “你闭嘴!退下!”天帝沉怒一声,喝止目狄,又和缓了脸色,看向夫陌,“狂妄小儿,上神,不要同他计较。” 夫陌淡淡一笑,“目狄既是天帝天后之子,我若是执意出手教管,倒是有些越俎代庖了。既然如今天帝天后开了口,那么,这事我便不再追究。” 落西在他身后,闻言,就要出声反对。却随即被天后美目一横,顿时被吓得噤声。 只得悄悄的拉了拉夫陌的衣服。 她的小动作,夫陌似乎没有觉察,接着道,“只是,这两只孔雀既是被目狄所伤,我可否将他们交予天帝,带回天宫疗伤,一月之后,你还我完好的两名弟子?” 如果念及目狄先伤夫陌的人,后又大大忤逆夫陌,那么,这个时候夫陌的松口绝对算得上是给了天帝天后莫大的面子。 天帝忙道,“这是自然,疗伤一事,我们责无旁贷。” “夫陌,不要啊!” 落西听夫陌要将小黑小白交给九重天,一时心急,脱口而出。惹来天帝天后看她一眼,天后一脸薄怒,天帝也是不认同。 落西默默低下头。 夫陌却仿佛没有听到,只道,“落西,我们走。” “上神,慢走。”天帝天后出于礼节,恭送。 “慢着!” 其后,却有一声,将他叫住。 夫陌没动,落西忍不住抬头去看,却见正是那从西海里出来的男子,而那男子,也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她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跳。 “落西公主,你不可以走。” 落西闻言,脱口而出,“为什么?” 龙宵尧轻轻一笑,“永久花被烧,因你而起,你认为,你可以就这么走了?” 龙宵尧说着,却是缓缓看向夫陌,问,“夫陌上神,你说,是吗?” 落西微怒,“明明是目狄烧的,关我什么事?” 目狄眼见龙族矛头指向落西,幸灾乐祸,火上添油,“如果不是你勾/引我到这里,我会错手烧了永久花?” “我勾/引你?!”落西听到这话,瞳孔猛然放大,气急,一指指向目狄,“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却见龙宵尧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一急,就指了龙宵尧,对目狄脱口而出,“我就是勾/引他,我也不会勾/引你!” 天地之间,蓦然安静了。下载本书请登录 019永久花(11) 全文字更新场面出奇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尤其是轮椅上那位,还有那个身穿紫衣的男子。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落西额头上,一滴冷汗慢慢落下。她的手指,还颤巍巍地在空气里,指着龙宵尧,却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僵硬地移开,讪讪一笑,“指错了,我说的是她。” 慌忙去指躺在海沙之上的小白。 可怜的小白,真的是躺着也中枪。 夫陌深深看了落西一眼,轻咳一声,又看向天帝,“天帝,你说这事,要如何处置?” 夫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目狄一事,天帝已经欠他人情,现在,他刚好讨还。 天帝微微颔首,看向龙宵尧,“目狄和落西是朕的儿女,这事,便由天族一并处理吧。太子可请龙王现身了。” 龙宵尧负手一笑,“不必请我父君,龙王已将这事交于宵尧处理。” 又看向夫陌,“公主虽是天族的公主,却也是上神你的弟子,教不严,师之惰,永久花被毁,蓬莱也有责任。” 夫陌没动声色,落西拳头一紧,反驳,“你乱说!” “乱说?”龙宵尧一笑,“教不严,师之惰,有错吗?” “教不严,师之惰没有错,但是,我既没有烧永久花,也没有侵犯你西海,你不能说我教不严。” 龙宵尧笑,“你是没有烧花,但是,你却把烧花的人引来了这里。事情,就是因你而起。” 落西咬牙,“我被目狄追杀才逃来这里的!我哪里知道他要烧你们?就是哪一天,你被人追杀误闯蓬莱,我也不会怪你侵犯我蓬莱。你却怪我,你这牵连也太牵强了吧?” 龙宵尧眉头微微一挑,“此话作真?” 落西一愣,“什么?” “我若是被人追杀误闯你的地方,你也不会怪我,当真?” “当然!”落西脱口而出。 龙宵尧目光微深,“那好,不要忘了你今日说的话。” 又看向夫陌,问,“上神,公主的话,宵尧是否可以相信?” 夫陌眼睛微微眯着,深深看着龙宵尧,半晌,轻轻点头,“可以。” 龙宵尧一笑,“既有上神担保,那么,落西公主你可以走了。不过,公主记住,今日之事,是龙宵尧送你的一个见面礼。” 落西微微蹙眉,“什么见面礼,本来就不关我的事。” 龙宵尧望着她,但笑不语。 夫陌深深看向龙宵尧,后者眸中含着高深的笑回视他。一时间,有什么在两人之间被忽然剥开。 夫陌移开目光,向天帝微微颔首,“天帝,再会。” “上神,慢走。” 夫陌捏诀,招来祥云,便带着落西离去。 其后,天族与龙族之间,因为永久花,耗了长达三个月的时间,才终于达成协议。据说,其中过程惊险连连,好多次,险些生起天地之间的大战。 然而,天族最后终于妥协。有传言,是天族迫于龙族势力,不得不退步。但是,究竟如何妥协,外界却无一人知道。 落西想,大该是龙族也做了妥协,而他们妥协的内容就是:不泄露。 毕竟,如果换做是她,真做了什么丢脸的退让,她也不想给其他人知道。下载本书请登录 020永久花(12) 全文字更新但是,易地而处,如果永久花是她家的,好端端的千年一开花,晃瞎了天下人神妖的眼,却莫名其妙被烧了,她不掀翻那人的老家才怪。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便是作为一个远远赏花的,她回到蓬莱之后,每每想起那片被烧成灰烬的花海,也会忍不住心痛。 心痛久了,还会开始自责,如果她真的没有去赏花,花就不会被烧了。 这样的自责久了,就有些后遗症。 当然,对夫陌,她还不敢怎么样,但是对伤好以后的小黑小白嘛 于是,蓬莱之上,就常常有这样的对话。 譬如说,夫陌吩咐落西,“带小黑小白去帮我采点甘露。” 过去,落西就这么去了。 现在嘛,摇摇头,“不要,带他们也没用。” 然后又抬头问夫陌,“你要去吗?你去我就去,不然不去了。” 夫陌,“” 于是,小黑小白自己去了一面采露,一面低咒。 话说,自从他们在天族享受了一个月回来以后,落西看他们的眼神就变了。从过去的有点怀疑,变成现在的一点怀疑也没有直接不信! “才不要” “他们没用” “夫陌,你和我去” 就是这样。 要知道,小黑小白也是两只很骄傲的孔雀,骄傲到天地之间,谁也看不起,看不起天帝,看不起龙王,就只看得上他们自己外加一个夫陌!现在,却被落西嫌弃 不就是一朵永久花吗?! 小白豁出去了,某夜,趁着月黑风高,偷偷地跑到落西房里去。 落西慢悠悠醒转过来,第一个反应是问,“小白,你的旧伤复发了吗?” 小白死死捏紧了拳头,才没有一个爆栗敲破她的头。 你的伤才复发了呢! 不要以为关心是好事,对这两只骄傲的孔雀而言,提起旧伤就是侮辱。 落西见她不说话,又问,“你是想让我帮你去找夫陌?” “” 小白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步走到落西床前,朝她伸出了拳头 落西冲到夫陌房间里时,夫陌还好端端在喝茶。大半夜的,喝茶 见到落西进来,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问,“这么晚了,不睡?” 落西看了看他手上的玉瓷茶杯,想也没想,劈手夺了,“这么晚了,喝茶?” 夫陌手心一空,却没动怒,反而,眸子里轻轻笑意划过,含笑问她,“你就是为了过来抢我的杯子?” 落西这才想起来她是来做什么的,慌忙将茶杯放下,就要把东西拿给夫陌对质。 但是 我的东西呢? 落西低头,慌忙在身上找了一遍。没了! 夫陌看着她,见她低头乱找的模样,忍不住轻笑。这才缓缓拿出一颗绿豆大小的东西,“你是在找这个?” 落西闻言,一看,顿时惊喜,“是啊,怎么在你那里?” 夫陌将东西放到她手心里,“这个啊,刚刚你抢我杯子的时候,从你手心里掉出来的。” “” 她就记得,她是捏在手心里的算了。 “这个是小白拿给我的。她说,是从你这里偷的,还说,可以长出永久花来。她有没有骗我?”下载本书请登录 021烧花,天谴 全文字更新"没有。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夫陌淡淡一笑,仿佛不过在说今晚的月光不错。 落西睁大了眼睛,“你,你” 惊讶,舌头都在打颤。 夫陌轻轻看向她。 落西惊慑良久,才将一句话说完,“是你烧的?!” 夫陌坦然地点头,“是我。” 落西倒吸一口气,即使他已经承认,她还是有些不能相信。 衣袖里,她紧了紧手心,颤声问,“你是到那里才想烧的,还是早就想烧了?” 心里,一个声音,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一早计划好的。 夫陌不紧不慢,回答她,“早就想烧了。” 落西只觉一股冷风,当头吹了过来,可是,这里的门窗明明关得那么紧。 狠狠闭了闭眼睛,落西一狠心,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你利用我!” 她还以为,他是去救她的,没想到,却是他早就计划好的!故意让她去引目狄出来,然后借目狄的手烧掉永久花! 在她的房间里,小白朝她伸出拳头,手掌缓缓摊开,一粒永久花的种子就躺在她的手心里,“这个就是永久花的种子。” “你怎么会有?永久花不是已经被烧了吗?” “我趁你推上神出去散步时,从他那里偷来的。至于他为什么会有,我想,是他在火烧永久花之前,已经取下了永久花的种子。当然,我只是猜测,是不是,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你凭什么猜测?” “凭是他让我和小黑故意被目狄打伤的,他还说,只要不致命,越惨越好。” 落西紧紧看着夫陌,等他回她的话。 夫陌却缓缓将头偏开,不再看她,也没有再说话。 落西只觉心头一空,转身,就往外跑。 “落西。” 身后,夫陌却忽然出声。 落西立刻顿住脚步,猛然回头,看向他,眼睛里,隐隐惊喜又期待。 以为他要解释。 夫陌却只是朝她伸出手,“花种给我。” 落西气得手足发凉,猛然一用力,东西朝他掷去,“还你!” 夫陌抬手抓进手里,耳边,“砰”的一声,落西已经夺门而去。 清冷的容颜上,唇角,缓缓一丝笑,不轻不重,不深不浅,看不出端倪。 他眼睛里的沉黑莫测,就此,一直沉淀着,许多年。 直到许多年以后,久到转换了时空,改变了容颜,波涛腾升又风平浪静以后,某一日,落西翻阅卷宗,从里面落出一张纸笺,不知是哪位仙家的手记: 永久花,生于西海之巅,集千万年天地灵气,成妖成精。世人只知其美妙可观,观者亦养颜,却不知,永久花实为疗伤圣药,亦可起死回生。有仙家心动,窃取。然,永久花若有一株遗落,则整片花海皆生异香,异香可一路弥漫至花株、花种遗落处,使行窃之人自然暴露。是以,千万年来,再未有一心胆敢妄动。 古往今来,得永久花之神有二。 第一人,落西生父,宴玄。昔时,落西生母寄冉遭人暗害,仙力大损,命悬一线,宴玄遂以两万年神力换龙王永久花一朵,救寄冉。后两人历劫,寄冉重伤初愈,宴玄方失两万年神力,两人历劫失败,同归西天。 第二人,夫陌上神。先取花种,而后,将整片花海烧尽,以彻底掩盖花种踪迹。有问永久花被盗之后去处?余揣测,应在落西处。余曾听天界老人传言,落西公主自娘胎中便受诅咒,将于一百八十岁之时,形神俱灭,消失于天地间。落西公主虽曾于一百八十岁之时历经大劫难,然而,其元神却并未消灭,反而能够重生仙胎,余揣测,必定不能说与永久花无关。如此一来,亦可解释夫陌上神盗花之动机。须知,夫陌虽骗过龙族天族,然盗花烧花,此举狠辣,大反天常,夫陌必曾因此遭受天谴。下载本书请登录 022不认识我 全文字更新不过,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而那位写下这张纸笺的仙家,也并不知是早先预知的,还是在一切风平浪静以后写下的。 也不知,在那些风波诡谲的故事里,那位仙家,又是否曾经参与。 落西的思绪,是被天后一声沉喝打断的,“拦住她!” 手腕,被泛云紧紧抓着,腾云奔逃;身后,天后的气息急剧逼近,咄咄逼人,却又蓦然之间被切断。 落西只听得身后,天后怒斥,“夫陌,天族与蓬莱素来交好,今天,你竟要和我动手?” 夫陌拦在天后之前,眼色,不动分毫,“是天后在逼我动手。” 大批天将就要越过夫陌,追拦泛云落西而去。 夫陌眼风掠过,眼睛微微一眯,随即,左手一出,大批天将应声倒下。 泛云带着落西,渐去渐远。 天后见状,大怒,一面出手对抗夫陌,一面朝着泛云厉声大喝,“泛云,你若敢将她带走,从此以后,你便再不是我的侄女,我天族,从此再不容你!” 远处,正拉着落西逃跑的泛云闻言,身形猛然顿住,正顿在云层之上,背影,僵硬。 抓着落西的手,微微颤抖,再一次,险些将落西扔下云层,却又在最后关头将她拉住。 落西惊魂甫定,站稳,看她一眼,唇角,略微轻嘲,“还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将我推下去?” 泛云眼睛里,一抹不明的情绪划过,最后,却终于转于微微一笑,“你在说什么?我为了你,反抗我的姑姑,你当我当真就该义无返顾了?” 落西笑着摇摇头,“是不是为了我?为了谁?你知我知。但是,你不要再手抖了,泛云,你不是一个会手抖的人。这一点,他也知道。不然,他不会把我交给你。” 泛云脸色一僵,紧紧看着落西的眼睛里,情绪不明,缓缓的,俯身到落西耳边,字出,轻却紧,“落西,他怎么会当你迷糊?” 落西轻笑。 泛云忽然狠狠一紧抓着落西的手掌,大声道,“好,我们走!” 说完,不顾身后天后大怒,便带着落西逃去。 “大皇儿,你来得正好,快去帮我拦住她!” 正被夫陌缠住的天后,眼风瞥过一身杏黄的长子目离忽然出现,眼色一亮,忙高声命令。 目离闻言,立刻带天将飞身而起,竟闪过夫陌阻击,紧追泛云落西而去。 眨眼,已拦了泛云落西去处,正立于两人身前。 目离手臂伸出,看向泛云,“把她交给我。” 泛云眼色微动,拉着落西后退一步。 目离眼睛一眯,不待泛云反应,已朝她攻去。 杀招。 泛云瞳孔蓦然睁大,险险避开,手上同时一用力,却将落西推了出去。 正推向目离。 目离拉过落西,又随即下令同他一起追来的天将,“拦住夫陌!” 说完,唇角一勾冷笑,就拉着落西反身而去。 落西一急,使劲挣扎,“目离,你放过我,目狄真的不是我杀的!” 那目离却忽然回头,一眼,深深看进落西的眼睛里,落西只觉那目光激烈又带着责备,竟不由一缩。 “连泛云都认得出我是谁,你却不认识我了?” 落西一震,“宵尧”下载本书请登录 023我跟你走 全文字更新“走!” 龙宵尧眼风一动,一手揽过落西的腰,已带着她飞身离去。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宵尧”落西犹疑,欲言又止。 她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显。龙宵尧只觉左胸之处大疼,脸上却不露半分,反而眼色一狠,附在她耳边问他,“你想看着他因为你,和整个天族为敌?” 落西一颤。 龙宵尧冷笑,“你跟我走,此事便与他无关。天族龙族积怨,如今正是剑拔弩张,你若被我所劫,天后反而不敢再妄动。” 说着,一顿,脸色微颓,“夫陌如果真的在意,之后依然可以来接你。” 落西深深看进龙宵尧眼睛里,惨白的脸上,一抹苦笑。 宵尧,你难过吗?是不是痛得麻木了,所以才能狠心说出这样的话? 这种感觉,她也知道,就像 当年,泛云日日去找夫陌,落西看不过去,就让小黑小白幻化成龙族之人,半路劫拦泛云。 哪知,下手太重,却将泛云打成了重伤,泛云一月没能下床。 夫陌知道以后,大怒,不顾小黑小白大叫冤枉,也将小黑小白打成重伤,那伤,只比泛云重,半点不含糊。 夫陌还要对落西动手。 小黑小白原本一直在叫冤枉,即便被夫陌打伤也半分不服,称根本没有用几成功力,泛云不可能受伤,一定是装病。却见夫陌要责罚落西落西可不是他们,原本就修行不容易,若被夫陌所伤,必定要几百年才能恢复得过来。 落西却只是站在原地,一句话也没说。 小白不忍心,终于冲过去,跪在夫陌脚下,认错,“是白白与泛云神女生怨,自作主张,下了重手,和落西一点关系都没有。白白愿意亲自到神女府中道歉,并为婢伺候神女,直到神女伤愈。” 夫陌淡淡看了小白一眼,“当真?” 小白一咬牙,“是。” 夫陌这才收手。然而,之后,却没有再和落西说一个字,每日见到,只是冷冷淡淡的表情。 落西便只觉心脏每日都被那冷淡冰冻着,冻得都痛了。 不是痛他冷淡,是痛他因为泛云对她冷淡,如果没有小白,竟然还要对她动手。 到痛得麻木时,落西终于主动向夫陌认了错,“对不起。你如果喜欢她,我以后好好和她相处,我也可以喜欢她。” 那种话,清醒时,她是决计说不出口的,只有心痛得麻木了,趁得那恍惚,才能成句子。 这一刻,落西忽然能够明白宵尧的痛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她骗宵尧离开龙宫,自己偷跑去找夫陌,中间也不会生出目狄的波折,更不会被天后囚禁。宵尧竟也在最短的时间来救她了,而再见,他心里又有多尴尬?也许只有他知道。 落西心头一哽,对宵尧,不忍心,更心疼。反手,便握住他的手,“我跟你走。”下载本书请登录 024不是真心 全文字更新“我跟你走。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两人刚动,眼前去路上,霍然之间,竟然云海翻腾。龙宵尧脸色大变,一手极快揽过落西的腰。哪知,手臂上乍然一道火光霹过。 龙宵尧吃痛,一时松开了落西。 虚空里,一声沉怒紧接而至,“落西,你要去哪里?” 眼前,一身白衣缓缓显出形来,去了轮椅,夫陌立于两人身前。 落西一颤,“夫陌” 龙宵尧咬牙,“你怎么会在这里?” 身后,夫陌明明在同天后纠缠。 夫陌冷笑,“你会分身之术,我便不会了吗?” 身后,亦有一个龙宵尧在旁观天后与夫陌之战。 “你就早就知道我不是目离!”龙宵尧一指指向夫陌。 夫陌冷冷回视,不说话,然而,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所以,你一直在我后面?”这个问,却是落西提的。她隔空望着夫陌,明明简单一个问题,夫陌甚至没有回答她,她却已经觉得眼睛酸疼。 同样可以出手的机会,你没有动,你直到我握住了宵尧的手,才出来拦我。 不是救,是拦。根本不是一个性质! 那么,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所做这一切,不是因为你想,只是因为怒和罚? 夫陌没有回答她,他以为,她既然已经知道,那么,不必他多说。 落西惨淡一笑,摇头,忽然出声问,“夫陌,今天你来这里,是因为知道宵尧来了,还是只是因为知道我被天后囚禁了?” 夫陌脸色猛然一紧,眼睛里,已经现了滞顿。 落西轻轻一笑,她已经明白,“所以,你来这里,与其说是因为我,不如说是因为宵尧,是不是?” 夫陌唇线抿紧,无声。 落西脸色一哀,“那么,那个时候,你是不是也是因为在气宵尧,所以” 她剩下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但是,看他眼睛里的神色,她想,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她苦笑,终于明白了,“原来,连那个时候,你也不是真心的” 那个时候,落西说的,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天界发生了一件大事,夫陌将目狄废去九成神力,这事,天上地下几乎无人不知。 可是事实上,外人知道的,都不是事实。 事实是,夫陌并没有废去目狄的神力,相反,那一次,正是夫陌救了目狄。 而目狄之所以会失去神力,是因为,他被推下了诛仙台。诛仙,诛仙,这名字不是白叫的,多亏了夫陌出现及时,将目狄救上,他才只失去了九成神力。若是晚到,即使片刻,后果便不止这么简单。 至于是谁将目狄推下去的 有仙娥指认是落西,实际上,确实是落西的手推了目狄,没有错。但是,夫陌却知道,根本不可能是落西,落西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将目狄推下诛仙台。 前几章进展颇慢,下一章开始,情节大发展ps:下一章讲师父和徒弟咳咳,。下载本书请登录 025夫陌宵尧(1) 全文字更新一个月前 趁了夫陌修炼,小白将一张纸笺交到落西手上,“这个,给你。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落西疑惑,正正伸手去接,小白却紧接了道,“美男太子给你的。” 落西的小心肝顿时狠狠颤了一颤,慌忙接过,又对小白恶狠狠警告,“让你不要在蓬莱提起他,夫陌最讨厌龙宵尧了!” 小白一笑,摊摊手,“我只说美男太子,你却好,点名道姓了,还有资格来说我?” 落西,“” 小白手上拿的,原本是一张纯白的纸,没有什么特别,然而,那纸一到落西手上,识得了落西身上的气息,竟然瞬间显出字来。 落西,明日酉时一刻,银河,不见不散。宵尧。 宵尧约她见面?自从她前面几次和宵尧出去,回来被夫陌一张冷脸一天到晚的吓,终于吓到晚上做恶梦以后,落西从来都是假装收不到他的消息的。 这时倒好,竟然买通了小白。 落西看向小白,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你还真是会为我找事。” 小白摊摊手,“我只是可怜美男太子追求你不容易。其实他挺好的,长得帅,又疼你,连我都看得出来他对你多有心。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未来的龙王啊,有木有!你若和他好上了,你就是龙后。龙后啊,你想想,以后目狄泛云再敢欺负你,你就刮一阵大风,扇死他们!再不行,翻江倒海,淹死他们!” 落西轻哼一声,“这有什么了不起,夫陌也可以一个掌风刮死目狄泛云啊。” 小白轻笑,“是啊,夫陌是可以,不要说目狄泛云了,就是刮死天帝天后都没有问题。但是,问题是,夫陌会吗?夫陌他会因为你做这些事吗?” 落西顿时一哽,心里沉沉的,正正堵在心口处。 小白深深看着落西,轻叹一口气,“男人再好,不是你的,又有什么意思?再说,龙宵尧也不是不如夫陌,唯一不如的地方,也只在年纪上,龙宵尧没有夫陌年纪多。” 落西冷嗤,“你这么会比较,怎么不拿小黑和龙宵尧比一比?你这么喜欢龙宵尧,怎么你自己不去追求他?再说,按照你的比较,你长得比我白,比我高,比我好看,比我仙力强大,龙宵尧不是更应该喜欢你才是?” 小白睁大眼睛,看着落西,有点不能置信,半晌,恍然一笑,“你不要和我东拉西扯。我们不比别的,只比一样:那个男人他喜欢你吗?龙宵尧又不喜欢我,单就这一点,他连和小黑比较的资格都没有。同样的道理,夫陌喜欢你吗?如果真的论喜欢,夫陌也是连和龙宵尧比较的资格都没有。你不要忘了,当年,夫陌利用你盗取永久花,而龙宵尧,明明已经知道花被盗,还是放你走了。你还记得吗?他放你走时就告诉过你,那是他送你的见面礼这个就是差距,有没有?”下载本书请登录 026夫陌宵尧(2) 全文字更新“最最最重要的是,你不喜欢泛云,龙宵尧就不喜欢泛云,这个,夫陌能做到吗?其实,喜欢不喜欢,没有多复杂,就是这么简单。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神马痛苦啊悲伤啊难堪啊,也没有多复杂,只是因为他不喜欢你。” “再说,感情本来就是培养出来的。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和夫陌在一起,你每天面对着这一个男人,关键是这个男人还长得漂亮,所以才会让你有错觉,以为你这一生就非他不可了。这原本就是常情,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放你和龙宵尧在一起一百年,你的生活里只有他这一个男人,他天天这么爱护你,把你放在心尖尖上,你会不会喜欢他?” 落西眼神一窒,喉头重重一哽。 小白满意一笑,“好了,这个就是答案。姑娘啊,你记住,你的人生可不止一百年,你有的是时间喜欢龙宵尧,和他皆大欢喜。你惋惜你前面的一百年喜欢了夫陌?没关系啊,就当浪费好了!悬崖勒马,现在还来得及,我们的生命长,谁不会浪费个百八十年啊,八百十年算什么?你有万儿八千年可以和龙宵尧好!乖,去看看龙宵尧,他等你好多次了,连我看着都心疼。哎呀,我还要去找小黑修炼,我走了!” 小白咋咋呼呼说完,低叫一声,转眼,已经不见影。 落西立在原地,摊开纸张又一个不见不散。 他都给了她好多个不见不散了,等了她好多次等人很累吧? 那就去吧落西长长呼出一口气,跟着走开了。 她没有看到,她刚刚离开,身后,花木扶疏处,白影微动,轮椅缓缓推出。 夫陌提前出关了。 就是那么巧,就是在落西换好衣服,打开/房门,要去银河赴约的时候。 诶,打开门,夫陌就在门口。 “你,你你出关了?”还没有做贼就开始心虚了,落西不由自主地结巴。 夫陌抬眸,淡淡看向她,“嗯,你要出去?” “我”落西心虚地呵呵笑了两声,随便撒了个小谎,“我去找小白玩。” “小白不是在和小黑修炼吗?” “是啊是,”落西尴尬地笑,脑子里飞快地硬掰,“我,我去和他们一起修炼。” 夫陌点点头,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只道,“我想出去走走,陪我?” “我”落西下意识犹豫,还没来得及决定,她到底是要去找“小白”玩,还是和夫陌走走,夫陌脸上已经现了讥诮。 “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啊?”落西一凛,睁大眼睛看向夫陌。 有那么一刹那,她仿佛看到夫陌眼睛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出现,类似于嫉妒。然而,当她定睛一看,那双深沉的眸子里哪里还有什么情绪? 万年没有情绪的冰山脸嘛! 她是眼花了,夫陌怎么会嫉妒?他什么都有,他会嫉妒谁? “哦,不会浪费时间,”落西没往深处想,随意摆摆手,就去推夫陌,“我们去走走吧。”下载本书请登录 027夫陌宵尧(3) 全文字更新落西陪着夫陌散步,因为想着龙宵尧还在等她,一直在看天色,她自己不觉察,夫陌却总共问了她三次,“你在着急,是不是要去做什么事?” 落西哽了一下,下意识否定,“没事,没事,不着急。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夫陌神色没动,只是眼睛里浓浓一潭幽深,隐约带了些嘲讽,“那就好,我们去那边坐坐,陪我喝茶。” “喝茶啊?”落西下意识重复。 夫陌煮茶喝茶都极为讲究,开始过程结尾一番下来,少则一两个时辰,若遇了他兴致好,抚抚琴什么的,三四个时辰都没有问题。 落西心里莫名其妙地没底,却一时又想不出问题在哪里。 夫陌眼梢微抬,“不想?” 落西慌忙否定,“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天黑了,对,天黑了我要睡觉,不要喝茶。” 夫陌轻轻点头,似不经意问,“累了?” 落西趁机打了个哈欠,“还好。” “嗯,那我们回去吧。” 要是过去,落西一定能听得出夫陌语气里的淡漠,但是这时,她正正受着良心的谴责。 她满脑子都是小白咋咋呼呼的声音,“龙宵尧等了你好多次啊!” 龙宵尧在苦寒的银河等她,她却好命在这里散步喝茶,连通知他一下都不行只要心是肉长的,都会不安吧。 于是,就是在这样的不安里,落西一听到夫陌说“我们回去”,立刻就推着夫陌转了身,丝毫没有掩饰语气里的轻快,“好啊!” 她在夫陌身后,没有看到夫陌脸色难看。 当然,回去以后,她也是没能去“睡觉”的。将夫陌送回房,转身就要走,夫陌却忽然叫住她,“落西。” 落西心中哀叫一声,顿住脚步,回头。 这一看,却顿时被吓得低叫出声,“夫陌,你怎么了?!” 已经飞奔至夫陌身边。 夫陌坐在轮椅上,眸子轻轻凝着她,一张脸如纸片惨白,唇角竟沾有血迹。 落西只觉心脏一紧,慌忙上上下下察看,又一连问他,“怎么会受伤的?” 夫陌见她被吓得手足无错,脸色这才稍缓,手掌握住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放的手,轻声安慰,“我没事,只是闭关之时,气行得乱了。” “气行乱了?怎么会乱呢?这么多年来,不是一直好好的?”落西一急,竟问了一连串没用的问题。 夫陌对着她微微一笑,“别怕,我没事,只需要打座调息,你在这里为我护法,好吗?” 夫陌受了伤,落西也管不了什么银河了,慌忙狠狠点头,“好,好,你快点调息,我就在这里。” 夫陌凝着落西,眼色又浓又深,“哪儿也不去?” “哪儿也不去!”下载本书请登录 028夫陌宵尧(4) 全文字更新夫陌进了内室调息,落西坐在外间,心神不宁。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夫陌受伤了。 在落西心中,夫陌是无坚不摧的一个存在。他在这天地之间存在的时间,长到她不敢想象。这么长的时间里,天帝天后历经了九届,龙王龙后也经了八届,沧海桑田。只有夫陌,仍旧还是夫陌。 他的白衣、轮椅、冰山脸,像是注定了永恒。 现在,他却受了伤。 落西心头跳得慌,坐立难安,一不小心,衣袖扫过夫陌的一套茶具。 “砰!” 落地,碎开。 落西自己又被吓了一跳。 低头,见碎裂开的玉瓷,愣了半晌。 内室传来夫陌淡淡的声音,“落西,你进来。” 落西听到夫陌叫他,慌忙跑进去。 隔了帘子,夫陌在床上打坐,落西站在帘子外面,巴巴望着一袭月色锦帘。 “不是累了吗,在软榻上睡会儿吧。” 帘子里,夫陌淡淡出声。 落西身后,便有一处软榻,过去,她不是没有在这里过夜。 夫陌的性格有些怪,常常半夜会叫上落西,赏月、喝茶以落西的话来说,是各种莫名其妙。落西不似一般的神女精力较足,常常是半夜喝着喝着茶,就睡了过去。夫陌便将她安置在软榻之上,然后,独自对着睡过去的落西喝茶。 不过这时,落西实在没有办法睡着。 她立在原地,没动,“我不睡。” 夫陌轻笑,“不睡可以。但是,你不可以再走来走去,更不能打碎我的东西。” “我打扰到你了?” “你说呢?” “东西打碎了,要赔吗?” “你拿什么赔?” 落西默默低下头,她现在,似乎除了夫陌和小黑小白,什么也没有,就连小黑小白也是夫陌给的。天地之间,她所拥有的,全是夫陌的。 连命都是。 心中顿时有点涩。 “那好吧,我去睡了。”落西低道。 隔着帘子,夫陌看着外面人的轮廓,点头,“嗯。” 落西又看了看那张塌子,正对了夫陌的床,想了想,问,“我能回房去睡吗?” 帘子里,夫陌眼睛顿时一眯,“回去?” “嗯,这里睡不着。” “回去就睡得着?”声音,微冷。 落西没觉察,只道,“回去也睡不着,但是,回去摔了东西不会打扰到你。你听不到,也不会让我赔。” 玩笑一样的话,她偏偏说得认真,莫名其妙的,愉悦了他。 她又径自问,“还有,你明天早膳要不要喝点甘露补元气?我帮你去采。” 他心头一软,像是被又温又柔的东西挤了一下,终于松口,“回去睡吧,甘露我会让小黑小白准备,你好好休息。” “哦,那好吧,我走了。” 夫陌望着外间那身影渐远,忍不住出声,“落西。” “什么?” “就在你房里,不要出去。” 落西微微皱了眉,只觉得今晚,夫陌愈加的奇怪,却又一时没想通,只点点头,“好。”下载本书请登录 029夫陌宵尧(5) 全文字更新落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在将夫陌的伤担心了几百遍以后,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龙宵尧。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又随即看了看外面已经中天的月亮,脸,顿时僵了。 龙宵尧约她在酉时,日落时分,而现在,子时了。 子时,他应该已经不在那里了吧?银河,半夜寒气很深的。 可是,那个不见不散,又一直重重绕在她心头,最怕龙宵尧真的还在那里等她! 什么情况下的迟到才是最糟糕的呢? 晚了,晚到自己都不想去的时候,那个人竟然还在等,这种情况,最折磨人! 曾经有一次,夫陌要去龙族赴宴,原本要带落西。可是那一天,落西起晚了,也没有晚多久,然而,待她风风火火跑去找夫陌的时候,夫陌已经不见。 夫陌没有等她,自己就走了。 那个时候,落西很难过。 可是,这个时候,落西总有一种感觉,龙宵尧一定还在银河等他,她也很难过。 都是难过,不过,一个是为自己难过,一个是为别人难过。 其实,都有一种剜心,都有一种谴责。不过,为自己难过,谴责别人;为他人难过,谴责自己。如此一比较,那人等他,竟然比那人丢她而去还要更折磨。 落西重重叹了一口气,真是太有良知也不是好事啊! 捏了决,招来祥云,心想,早去早回吧! 落西不知,她刚刚出了蓬莱,静坐的夫陌神识感知,霎时,一口鲜血,重重喷出 龙宵尧果然还在银河 见了她,妖魅的桃花眼轻轻一眯,“我约你来是看日落的,你现在来做什么?” “”落西一囧,看了看周围,乌漆抹黑的。 银河这地方,终年只看得见太阳,全看不见月亮。也因此,太阳一落,寒气逼人。 落西讪讪笑了笑,“我来看你冷不冷。” 龙宵尧眉头一挑,“冷又如何?” 说着,目光落向她身上单薄的衣料,“你还能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我?” 落西扯了扯唇角,“我敢脱,你敢穿吗?” 还从来没见哪个男子愿意穿姑娘的衣服。当然赌输了的除外。譬如当年,小黑赌输给了小白,便穿了小白的衣服,在蓬莱招摇一天。不过,那事也从此被小黑视为耻辱,不仅怨怒了小白整整一个月,之后,有胆敢再提这事的,他全照打不误当然,打不过的除外,譬如夫陌。 不想,龙宵尧目光妖孽地凝着她,笑,“只要你敢脱,我就敢穿。” 落西,“我不敢。” 龙宵尧缓缓到她身边,似笑非笑,“你那师父,就管得这么紧?我用意念召你,竟然也召到这个时候。” 落西一听龙宵尧提夫陌,想起夫陌白得像纸片一样的脸,心脏里,再次狠狠一揪。 一瞬间,取舍,已经清了。 落西看向龙宵尧,微顿,才道,“我其实是来告诉你,不要再等我了。”下载本书请登录 030夫陌宵尧(6) 全文字更新“我其实是来告诉你,不要再等我了。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龙宵尧很安静,所以,银河边上,还听得见回音。 连回音也过了,仍旧安静,龙宵尧只是看着落西,仿佛刚刚那一句话,他没有听到,于是,他和她之间的对话,从这一句里脱了节,连不上。 他在等她说,而她,已经说过了。 所以,该他回答。 龙宵尧回答得有些慢,半晌,才望着落西,问,“不再等你了你是指今天,还是以后?” 问得这么分明连她被问,也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落西低下头,“以后。” 龙宵尧轻笑,“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后,你不会再迟到?” 落西猛然抬头,却见龙宵尧一脸笑意,然而那笑,到了一双妖娆的眼睛里,却悉数化成了冰凉。 心头一沉,落西苦笑,“你明知道我的意思的。” 龙宵尧唇角的笑,尽染了银河子时夜半的寒气,轻轻眯眸,紧紧看着落西的脸,却道,“好。” 落西反倒一惊,乍然抬头,睁圆了眸。 却见龙宵尧眼睛里一片平静。 龙宵尧一直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落西心中反而不确定。 龙宵尧将她的犹疑看在眼里,唇角轻轻一勾,调侃,“怎么,我答应了,你却反悔了?” 落西一哽。 “对我,你永远有反悔的权力。”龙宵尧随即又深深说了一句,意有所指。 落西见他亦真亦假,他的情绪和心思,她完全摸不准,慌忙摇头,“没有没有。” 龙宵尧轻哼,唇角一勾,寒凉又嘲讽。 落西最怕见他这种模样,这时心里一瑟缩,便小心翼翼道,“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不急。” 落西一愣。 龙宵尧淡道,“既然来了,好不容易赴一次约。日落错过了,陪我看一次日出?” 落西犹豫,首先想到的是夫陌。 夫陌受伤了,她却好兴致地看日出,似乎很没良心。 她的心思,龙宵尧看在眼里,不冷不热道,“难道我的放弃,连一次日出也换不来?” 落西终于挣扎不过心中对龙宵尧的愧疚,点头答应了。 于是,落西和龙宵尧在银河一整晚,一直到第二天一早,看到了银河的日出。 落西不知,就是到日出的时候,夫陌才醒过来。 昨夜,夫陌气行混乱,却要强行去追落西,结果刚刚落地,一口血喷出,就倒在了房间里,昏迷了一整晚。 谢谢阅读求收藏!下载本书请登录 031夫陌宵尧(7) 全文字更新太阳升起以后,落西和龙宵尧分手,却就是在这回去的路上,出了事。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从银河回蓬莱,途经天界,落西遇上了目狄。 目狄上上下下看了落西一眼,冷笑,“昨晚,和龙宵尧快活去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落西不想和他纠缠,没理他,就要走。 目狄却将她拦住,“看不上我这天族的皇子,倒看上了龙族的太子?落西,你是不是就好这口?” 落西冷冷看着他,“让开!不要忘了,这里是天宫,你敢欺我,天帝不会放过你!” 目狄听了,轻轻摇头,又忽然靠近她,朝她咧嘴,恶劣地笑了一个,“天帝在清修,落西,我看你怎么将他召唤过来。” 落西一哽。 目狄见她两颊被气得泛红,忍不住恶向胆边生,就要俯身去亲。 落西只觉心中一阵恶心,伸手就去推。 本来也是打定了主意,不过是垂死挣扎,没想,她这一推,竟然就这么径直将目狄推出了几丈远。 落西目瞪口呆,愣愣望着目狄如被风卷一般朝后退去,而后,就在她的目光里,摔下了身后不近不远处的诛仙台。 一刹那,落西脑子里乍然一片空白。 诛仙台目狄,掉下去了? “救命!” 目狄的声音带着凄厉和恐惧,震慑她的耳膜。 却连声音也不长,音节似乎还没有发完,已经消失。掉下去了! 落西浑身一颤,还未反应过来,只觉眼风处白影掠过,有什么跟着跳下了诛仙台。 那道白影虽然极快,但落西已经认出了那是谁,顿时一凛。 目光里,夫陌已经将目狄带了上来。 目狄奄奄一息,周身仙气涣散,夫陌一手抓住他,缓缓落地,一双沉黑的眸子,却一直紧紧盯着落西。 有仙娥听到目狄刚才那一声“救命”,这时刚巧循声而来,正见目狄在夫陌手上。 夫陌顺势一推,便将目狄推向了仙娥。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落西身上。 那样的目光,深沉得可怕,像是眸子里带着一股惊人的魔力,想要将她整个人吸卷进去。 落西背脊一凉,夫陌却忽然近身而来,一手握住她的手,飞身,便带着她离开。 诛仙弑神,目狄这一落诛仙台,不过眨眼,便去了九成神力,因为有不少仙娥看到目狄昏迷在夫陌手上,后来,天界便传,是夫陌将目狄废去了九成神力。 当然,那是后话。 夫陌将落西带回了蓬莱。 谢谢阅读打滚儿求收藏啊!下载本书请登录 032亲手捉回 全文字更新小白一早去找落西,要探听她和龙宵尧之间的进展,却发现落西不在。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她并不知情,只当落西是昨晚去会龙宵尧,一个晚上没有回来。 偷笑一声,就跑去了大门,想要在门口拦截落西,让她不能隐瞒。 于是,一路风风火火的小白,就这么正撞上了拉着落西回来,一身寒气的夫陌。 没有轮椅,夫陌一手拉着落西,见小白迎面而来,霎时,素来淡漠的眼睛里,一抹狠意掠过。 夫陌多么强大,一个眼神,小白顿时浑身一颤,背脊冷汗渗出。 “上,上神。” 慌忙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叫道。却瞥见落西手腕处被夫陌扣得青紫,小白心肝儿一颤,又立刻明白过来夫陌这气从哪里来的。 所以说,小白也和落西一样,最爱做一些垂死挣扎的事。 明明落西是被夫陌亲手捉回的,落西都已经不敢狡辩了,小白还要帮她狡辩,就在夫陌发狠的目光里,硬着头皮对落西嘿嘿一笑,“落西,我骗你去银河,你果然去了?” 小白是在垂死挣扎着将落西和龙宵尧撇开关系,好替落西减刑。 没想到,素来温淡的夫陌听了这话,竟然袍袖一拂,就将小白摔了出去。 “小白!”落西低呼。 “砰”的一声,小白的身子重重摔到地上,一口鲜血涌出,瞬间,染红了天生的一身纯白。 继而,晕了过去。 极重的手,夫陌从来没有这样对自己人。就连上一次,泛云被小白小黑失手重伤,夫陌重罚,也远远没有这么重。 可是这一次,小白不过只说了几个字 “夫陌!”落西低吼,又气又急又怒,就要挣开他,去看小白,“你放开我!” 夫陌看着她,一记冷笑,非但没有放手,反而一把搂过她的腰,便带着她飞身离开,径直到了他的房间。 反手一拂,将门关上,“砰”的一声,又重又沉,俨然就是他此时的情绪。 落西被吓得瑟缩,不知是因为他的怒气还是因为刚刚那一声太重。落西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哪知,她轻轻一动,他目光随即一暗,竟一手掐住她的手腕。 对,是掐,那样的力道,已然不能叫捉,只能叫掐。 落西痛得低呼一声。 “去哪里了?” 终于开口说话了,只是,那样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咬牙切齿,带着痛和恨。 痛?恨?落西一惊一慑,完全摸不着头脑,只愣愣望着夫陌一张青白的脸。 “说!” 落西一颤,“银,银河。” “去见谁?做什么?” 落西被那样又暗又炙的目光一吓,瑟瑟低下头,“宵尧,看日出。”下载本书请登录 033我很好骗 全文字更新落西,银河,宵尧看日出。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夫陌脸上线条猛然紧窒,几乎要崩断,一双眼睛,狠狠盯着落西的脖子。 只见落西纤细凝白的颈项之上,一点青紫痕迹,鲜明触目。 分明就是被男人疼爱过后的痕迹! 夫陌只觉左胸口里,有什么终于控制不住,猛然冲出,践踏过血肉模糊。 “你答应过我什么?”嗓音低沉得可怕。 落西一慑,一时无言。被夫陌此刻的表情吓到,只怔怔望着他。 “你骗我。”夫陌残冷一笑,“你的谎言有多好听,啊?竟然骗过了我,放你回去。你刚刚离开我,就迫不及待连夜赶去和他幽会!” 落西睁大眼睛,狠狠摇头,“不是,不是。我没有骗你,我是临时要去的。” “临时?”夫陌声音微高,“是临时,还是早就不想再浪费时间,想要往后的万儿八千年,专心和他相好?” 落西闻言,瞳孔猛然睁大,舌头,几乎打颤,“你,你,你听到了?” 夫陌冷冷盯着眼前一张状似无辜的脸,眼睛里,全是嘲讽,“龙后的身份,很吸引你,是不是?终于可以摆脱你孤女的身份,可以去做龙宫的女主人了,是不是?” 夫陌每说一个字,就靠近她一分,落西惊惧地望着他,连连后退。 他眼睛里,仿佛燃烧了两簇火,这样的夫陌,不再是冰冰凉凉的夫陌,陌生得让她害怕,手足无措。 直退到墙边,退无可退。 夫陌将她困在自己的身体与墙面之间,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不给她一分喘息的机会。 “夫陌”她的声音都在打颤,被他此刻的表情吓到,“你误会我了,我没有故意骗你,宵尧等我” “闭嘴!”冷声,残佞,狠狠打断。他不要再听她嘴里提起那个男人的名字。 宵尧?叫得有多亲热? 是不是他们亲热的时候,她也这么叫着他的名字? “还要说谎?”夫陌的眼睛里,剧涌动着一股邪佞之气,终于彻底不再是他平日的样子,他妖邪地锁住她,“落西,我很好骗是不是?” 落西狠狠摇头,越往后,紧紧贴着墙面,惊慑望着他,想要逃,却没有路。 “我这么好骗,你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邪佞之下,蓦然之间,竟然有一股痛苦和无力。 落西睁大眼睛,一时怔住。 “你为什么不索性骗我,要了你?” 夫陌最后一句话出来时,落西只觉天灵盖上,猛然被什么东西劈下。 石化了。 夫陌的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邪,缓缓靠近她的耳垂,“做我的女人,你一样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下一章,我该说是有虐,还是有虐,还是咳咳,有爱呢?下载本书请登录 034我的女人 全文字更新随着那一句,做我的女人夫陌的唇终于触上了落西的耳垂,温热,柔软。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百年来,两人的肌肤,终于相亲。 遂的,是两个人的渴望。只是,反应,截然不同。 落西浑身一颤,如被针扎,瞳孔放大。而夫陌,一触,就仿佛落进了泥潭,眼神,彻底黢暗沉迷。 大掌,搂过她的腰身,扣向自己,唇,再也离不开她的肌肤,她的身子,彻底牵引了他的一切。 几十万年的冰冷,抵不过一瞬的弥陷,她成了他的主宰。 将她紧紧压到怀里,狠狠吻上她的唇。 落西浑身僵硬,惊、惧! 她喜欢夫陌,喜欢了一百多年,她的大半个人生。他薄薄优美的唇,她常常看着,就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地想,什么时候,可以偷袭一回。 而现在,就这么近,他的唇舌深深吮.吸着她的,舌,顶开她的齿关,登堂入室,卷捻过她的口,深深纠缠着她的舌。 梦,仿佛圆了。 目光,不能聚焦。 良久,直到男人的身体烫得惊人,落西终于反应过来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狠狠推他,他眼色一狠,更不放开她,紧紧扣着他,大掌,撕扯开她的衣服。 “嘶!” 落西一惧,拳头用力捶他,“唔唔,你放开!” 拼命躲开他的侵犯,落西挣扎着出声,“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定要解释,她爱他,可以将自己交给他,但是,不可以让他误会 女人,有时就是这么死心眼。 而她的挣扎,在夫陌看来,却是拒绝。 她和龙宵尧风花雪月,却拒绝他的碰触 目光,彻底狠下,放开她。 她既得自由,立刻逃跑。 然而,脚刚动,手腕一紧,他一手拉过她,将她横抱而起。 “夫陌,你放开我!” “你冷静一点!” 落西尖叫,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只是,她小小的反抗,对夫陌而言,非但无用,反而刺激他更失去理智。 将她扔到床榻之上。 落西被他扔得背上大疼,还没来得及缓过来,眼前一暗,高大的身影已经覆上来。 紧紧压着她的身子,唇,再次欺上她的。 “唔”她死命挣扎。 他捧住她的头,吻她,又邪恶地问她,“龙宵尧可以这么对你,我却不可以?” 落西睁大眸子,恐惧,屈辱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龙宵尧,夫陌他以为,她是可以随便任他们欺辱的女人? 眼泪,夺眶而出,拼命摇头,“你不可以这么对我!”下载本书请登录 035夺她身子(1) 全文字更新“不可以?”冷笑一声,他早已红了一双眼,“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吗?我知道的。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你不过是以为你得不到我,所以才会去勾.引别的男人。现在,我给你,你想要我,我就给你,你从此都是我的,只给我疼爱,不要再去勾.引龙宵尧。” “好不好?”夫陌最后一句话,轻得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他真的视她如珍宝。 落西的眼泪疯狂涌出。 身下一凉,男人的手掌已经扯下了她的亵裤。 她用手去阻止他,去握他放肆的手掌,抓住了,有一刹那,他的动作顿住,凝向她。 她在泪眼里瞅着他,哀声哭泣,“我真的没有”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龙宵尧是清白的” “夫陌,你相信我” 他的目光,只是专注地落在她的脖颈之上,那里,一团深紫,男人的吻痕。 呵,她现在的表情这么真诚,他几乎就要相信她了!她一定已经很小心了吧?所以,现在才可以这么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 又一次谎言,就是料定了他还会信她? 可是,她没有看到,自己的脖子上就是证据。 她跟了别的男人,她在别的男人身下,让那人肆意占有、爱/抚。她还带着其他男人的痕迹回来,骗他! 这个想法,终于将夫陌逼疯。 “我不信。”他眯起眸子,深深望进她的眼睛里,一字一字,残忍。 落西浑身的血液,终于冰凉。眼泪还在落,只是不再挣扎。 双腿被膝盖强行顶开,耳边,微微窸窣的声音,是衣带在解。 男人上衣还没有脱,只解了裤子,抱着她,腰身一沉 “啊!” 他毫不温柔,更带着有意的惩罚。被撕裂的痛苦,因为他的报复无限放大,落西死死咬紧了唇,还是忍不住低呼出来,手掌,紧紧抓了床单。 血顺着两人的交合处,染红,触目。 “怎么会?” 几十万年来,从来没有过的慌乱和悔恨,他望着她,眼睛里裹着痛苦挣扎,那么清晰。 理智,在最不该失去的时候失去,在最不该回来的时候回来。铸了大错。 后了悔,但是,来不及了。 落西在他身下,痛苦里带着嘲笑,凝着他,“你是在问我吗,师父?” 她故意加重了“师父”两个字,在控诉他此刻禽兽的行径。 她笑,疼痛屈辱里的笑,刺目晃眼,“现在要信了吗?” 落西从来不叫夫陌师父。当年,天帝送她来蓬莱,她不肯叫师父,天帝便吓唬她,如果她不叫夫陌师父,夫陌就不会收她。落西那时还小,害怕了,才不得不叫一声师父。 可是,之后,两人相处,落西渐渐大了胆,又叫回了名字。整日里,夫陌夫陌的叫。 而现在,她又叫了他师父。 望着他的眼睛,重重地叫他“师父”。 他的理智,原本就恢复得勉强,她这时有意的挑衅,轻易就激怒了他。 两人上身的衣服,本属凌乱,这时,夫陌眼色一狠,一用力,布料彻底撕裂成了碎片。在空气里,缓缓落下。 两人的身子,裸/露坦呈。 男人欺在她身上,唇角,噙起一抹冷嘲,“这就不是你想要的?”下载本书请登录 036夺她身子(2) 全文字更新“你心心念念阻挠泛云,不就是为了让我对你这样?” 她眼睛里对他的厌恶,太深太明白,她连掩饰一下都不肯,重重刺激到了他。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心里,疯狂的愤怒、混乱和愧疚让他不得不变得残忍。 身子,对她越渴望,嘴上,就只想对她越残忍。 他抱着她,在她的身体里进驻起来,一面,又残忍地伤害她。 妖邪地凝着她,她偏开头去,不愿看他,他就一把握住她的下巴,逼她面对他。他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问她,“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你曾经在心里偷偷想过多少次?” 他说着,又往她身体里更深入,“啊?渴望了多久,让我这样对你?” 落西大恸,莫大的羞辱灭顶而来。眼泪里,几乎看不清他的脸,她死死咬着牙,才没有大哭出来。 手死命地挣扎,想要打他。男人却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挣开,丝毫没有放松对她的侵进。 “夫陌,你混蛋!” 她再受不了他对她的羞辱,反抗不了,只得对他大骂。然而,她这一出声,便再也控制不住,大哭了出来。 眼泪,满脸都是,又落到了脖子里,身体上。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落西大哭,大骂,却被他故意折腾,话,成不了句子,反而有羞耻的呻吟溢出。 落西大羞,死死咬住嘴唇。 夫陌红了一双眼,欺在她身子上律/动。 原本清修的房间里,此时,女人的低吟、哀泣,男人的低吼,还有床榻震动的声音,一片混乱。 就是在这样的混乱里,她竟然也渐渐得到了欢愉,原来的疼痛去掉,一股酥麻的快感渐渐裹紧全身,她缓缓放松自己的身子。不再挣扎,也不再打他,甚至不再用了所有的清醒去厌恶他。 夫陌见状,眼睛里的残忍这才缓下,抱着她,去亲吻她的唇。她闪了闪,但到底,身体的感觉骗不了人。 也许他说得对,她阻挠泛云勾/引夫陌,难道就不是为了让夫陌被她一人吸引吗? 心里,忽然升起自嘲落西,是你自己犯/贱,怪不了别人! 自暴自弃地想着,她开始放松,而后,抬起僵硬的手,去环住男人的腰。 夫陌浑身一僵,随即,更加深了对她的吻,身体的动作也更加疯狂。一时间,两人都有些痛苦的沉迷。 夫陌吻着她,眼睛里的残忍消去,沉痛露出,他哑声道,“别恨我。” “落西,别拒绝我,别恨我。我们就这样,好不好?” 她听清了,身子一紧,而后,眼泪涌得更多,说不清为什么。就在眼泪里,瞅着他,可怜又委屈。 他缓缓低下头,轻柔地吻去她的泪水。下载本书请登录 037夺她身子(3) 全文字更新那一整天,全是混乱。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他羞辱她,她恨他。最后,却又确实在不短的时间里,她抱着他,在他身下流泪,却什么也没想。就只是咬着他的肩,承受他的掠夺,流泪。 甚至已经不知道为什么流泪。 她知道,她不恨他,她恨不了他。她甚至在心底祈祷,往后,他会对她好。 一场情事,从天亮持续到天黑,整整一天,到天黑时,男人才放她睡去。 凝着她一身的痕迹,夫陌的眼色深了,却看不出情绪。良久,方才拉过被子,为她盖上。她的脸上还留着泪痕,他轻轻吻过。 “落西” “对不起” “别厌恶我。已经这样了,让我爱你,好不好?” 他眼睛里一片沉重,就这么将她抱在怀里,凝了她大半个夜晚。 她的身子,第一次欢/爱就这么激烈疯狂,这时,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只径自睡去。 落西梦到了夫陌。 梦里,夫陌撕碎了她的衣服,她赤/身/裸/体被他欺在身下。他一面疯狂地掠夺她,一面邪恶地羞辱她,“是你先勾/引我,你勾/引了我几十年,现在,我只是在成全你!” “你不是想要我吗?我给你。” “不要装了,你的眼泪是假的,你在骗我,我不会信你,你就好好享受吧。” 夫陌疯了一样羞辱她身子还有心。 落西大哭,却只觉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掐着一般,半点声音也发不出,她疯了一样反抗,拼命去推打夫陌。却有一只温热的大掌将她的双手握得紧紧的。 落西头疼得像是要爆炸,终于大叫出来,“我恨你!” “夫陌,我恨你!” 那只将她的双手握得紧的大掌,重重一僵,终于松开。 落西在做梦。躺在夫陌怀里,睡着了也在大叫,她恨他 她恨他 夫陌的脸色前所未有的惨白,眼睛里,刹那,连生气也没有,只凝着她,僵愣了半晌。而后,方才缓缓露出颓丧,终于放开她。 将她从怀里轻轻抱出,放到床上,自己下床,穿衣。 她还在睡,他放开了她,她终于就安静了。 他凝着她的脸,良久,苦涩一笑,往她唇上落下一吻。 落西醒来的时候,夫陌已经不在。 落西睁开眼睛,还留有火辣辣的涩痛感觉,昨天哭太久了。 又眨了眨眼睛,夫陌果然不在,只剩下房间,还和昨天一样,一片混乱。地上,全是她的衣服碎布,散落得到处都是,他的却已经不见。 落西心里一阵失落。 她记得他抱着她,对她说,别恨他,他们就这样下载本书请登录 038夫妻? 全文字更新就这样 这样,又是哪样? 他为什么不说清?如果是他还要这样欺负她,又残忍地对她,那她自然不会答应。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可是,他对她说话时,眼睛里的神情那么沉重,那么怜惜,带着乞求,他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那是哪样?难道是 和他,就这么在一起了? 不再是师徒的身份,而是夫妻? 夫妻 想起这两个字,脸上便一阵燥热,耳根微烫,还好他不在这里。 落西咬了咬唇,她真是太没有脾气了! 他这么欺负她,她竟然就因为他一句短短的示好,外加一个不明不白的求爱,就,就默许了? 不,不是默许,怎么会是默许呢?一会儿,至少应该找上他,让他对她道歉,她才会答应。 想到这里,落西自己重重点头,嗯,先这样! 可是,随即,她就为难了 房间里一团混乱,她的衣服已经成了碎布,她现在不着寸缕,他又不在,她要怎么回去? 她又不是小白,没穿衣服没关系,变回真身就好,孔雀一只,大摇大摆走回去。她的真身可是被子下那具身体啊! 也不能随便用幻术,这里可是蓬莱蓬莱啊!不是人间啊!幻术骗骗凡人可以,在这里?凭她这仙力,别人一眼就可以将她现在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是什么模样? 落西微微掀开被子,往里看了看,脸,瞬间羞红。 昨天,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很伤心,他不温柔,还说残忍地话羞辱她,可是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她竟然感觉到了欢愉 越想脸越烫,落西慌忙收敛心神,凝神,想要用念力召唤小白过来。 小白 小白 召了良久,没有人回应她。落西蓦然一凛,这才想起来,昨天,小白被夫陌打伤了。 下了那么重的手,难道小白竟然到现在还没有醒? 落西只觉心脏狠狠一揪,夫陌,他昨天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脾气?打伤小白,又一口咬定她和宵尧有不清白。过去,他从来不会这么不讲理的。 一定要问清楚。 “什么事?” 耳边,忽然有声入耳。 落西被吓得狠狠抖了一抖,“小,小,小黑?!” “你怎么了?找小白什么事?”小黑的声音听起来硬硬的,还有些不耐烦。 落西往周围小心地望了望,还好,是通过意念传过来的。不然,这场面,如果被小黑看到,那,那真是太惊悚了! 落西长长呼出一口气,“没,没事了。”下载本书请登录 039把她忘了 全文字更新小白不能找,其他人,她现在这个样子又没脸去找。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怎么办? 落西抓着被子,呆呆望着床顶,只能等夫陌回来了。 虽然怪怪的。明明是他而且,他分明就有对她示爱,现在,却不见人影,把她放在这里,不顾她,让她光着身子,这么尴尬地等他回来。 落西等到几乎再次睡着过去。 从一开始的难过,到更难过,再到难过过了劲,这么久的折腾下来,她又几乎再次睡着。房间里,光影西斜,已经是快日落的光景。 几乎要阖上的眼睛,猛然睁开。 一整天了! 一整天,夫陌把她放在这里,就这么不管她,把她忘了 咽喉处,蓦然涌上一股哽塞。 如果他有心,她不信他会这么大意!眼睛一酸,牙齿咬了嘴唇,往房门处看了看,仍旧是紧紧闭着,一点动静也没有。 落西深吸一口气,再不顾其他,狠狠掀开被子。 一身凌乱 落西低头,呆呆望了望自己的身子,苦笑。她好像真的误会他的意思了,他就是在生气,没有要对她示爱。一句温言,也不过是看她反抗得厉害,想要哄她乖一点,好让他欺负得尽兴,是不是? 自嘲地摇摇头,下床。 “有没有看到落西?” 落西刚刚走到回廊处,就听到院子里,花小露在找她,顿时吓得头皮一紧,慌忙闪身,再躲回去。 “落西不在房里?”小黑的声音。 “不在,我已经找了她一整天了。我昨日有事离开,她答应了帮我养露,可是,我今日一早回来,露却全都干涸了。”花小露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等我找到她,一定不放过她!” 养露? 啊,忘了! 落西抽了抽唇角,可是低头,看自己这个样子,夫陌的衣服,宽大地套在身上。领口处太宽,几乎遮不住脖子上的青紫。就算她没忘,昨天那样,她大概也做不了什么吧。 难道夫陌欺负她时,她还能说诶,你先放开我,我要去帮花小露养露,等我回来你再继续? 落西苦笑。 耳边,还听得到小黑的声音,微凝,“上神那里呢?你去问没有?” “我哪里敢去问上神?如果落西真的偷跑出去,被上神知道,又要大发雷霆。谁撞上去,谁找死!” “她没有和上神在一起?” “没有。我远远看了上神在花园里,同泛云神女喝茶下棋。我原还想守株待兔,原来泛云一到,落西必定立刻出现。哪知,今天一整天了,落西连影也不见!哼,她必定是知道我要找她算账,故意躲我!” “” 已经听不清后来他们说了什么,落西如被当头一盆冷水泼下,彻骨冰寒。 同泛云神女喝茶下棋一整天! 一整天她却光了身子,在床上等他想起她来!下载本书请登录 041是险些忘了 全文字更新他强夺了她的身子,穿上衣服,却将她忘在了床上,转身,同泛云喝茶下棋 他将她遗忘了,忘了她的屈辱,忘了她的疼痛,忘了她的难堪,径自云淡风轻,喝茶下棋 喝茶下棋 多好的雅兴! 落西只觉手足冰凉,头酸胀得疼,几乎要晕厥。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她应该是偷溜出去了,天黑总会回来,你去大门抓她吧。”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在帮她,小黑将花小露支走。花小露咋呼一声,像风一样卷了出去。继而,小黑也离开了。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没有人,她可以顺利回房了。将自己洗干净,换身衣服。 可是,足下,却仿佛被钩子剜了肉,死死扣在了地上,动也动不了。 浑身僵硬,愣在原地良久。 眨了眨眼睛,眼睛酸热得疼,湿湿的,有什么东西滚落到了脸上,冰凉。 落西紧了紧手心,深吸一口气,终于艰难地迈动脚步。 转角 回廊转角处,迎面,一双璧人,就这么毫无预料的,狠狠撞入了她的眼睛。 身子,终于再也动不了,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在魂飞魄散之前,总有那么片刻最狼狈的时候。 僵立原地,浑身疼痛不堪,却无能为力。 迎面,夫陌坐在轮椅之上,泛云一身蓝色长裙,轻轻推着他往她走来,两人的唇边,都含着笑。 不是激烈的笑,却分明刺目。 落西只觉双眼几乎要被生生剜出。 两人也看到了她,迎面想看不到也难。 夫陌脸色几不可察一变,却到底没动声色。泛云明显大惊,眼睛里讶异之色,藏也藏不住,一双原本优雅淡然的眸子,这时像是中了术法,死死落在了落西的身上。 落西身上,是夫陌宽大的长袍,领口宽大,原本落西一路偷偷摸摸回房,用了双手捂住,却在刚刚听到花小露的话时,失魂落魄,双手重重垂落。这时,衣领便松松垮垮散开,露出脖颈处,青青紫紫的痕迹。 发生了什么事,已经显然。 泛云又惊又恨的目光,落西仿佛半点感觉不到,反而动了动衣袖,唇边,缓缓滑过一抹嘲笑,直直望进夫陌的眼睛里。 “我就在你的床上,等了你一天。我的衣服被你撕碎了,我等你回来给我送衣服。只是听说你喝茶下棋去了,大概你忘了我,所以我只能先借了你的衣服穿。” 落西的眼睛热得发痛,袖袍里,却用了指甲死死扣紧手心的肉,不让眼泪落下来。 再没有最初一刻见到她时,脸上转瞬即逝的情绪。夫陌淡淡看着落西,无视她红肿的眼睛,微乱的头发,还有一身的狼狈不堪,淡道,“是险些忘了。”下载本书请登录 041何必问我 全文字更新是险些忘了 她被他羞辱,自欺欺人地想要原谅他,又在床上等他一整天,就是等来这句“是险些忘了”的? 落西只觉巨大的悲恸灭顶而来,眼前一黑,身子狠狠晃了晃,她连忙用手扶住墙,不让他们看到她的狼狈。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落西死死盯着夫陌,一双眼睛通红,却偏偏一点眼泪也没有,“那么,今天的茶,好喝吗?” 夫陌没吱声,淡淡看向她。 “也不记得了?”落西自嘲一笑。 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你一定也不记得你对我做过什么了,是不是?” 死死捏紧了拳头,不让自己哭出来,豁出去了,拼了仅存的自尊,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自我践踏还是想要一次被他践踏个彻底? 夫陌脸色清淡,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看了看她,淡道,“我们走。” 空气,霎时沉滞。 半晌,夫陌身旁的泛云终于反应过来,夫陌是在对她说话,一时,受宠若惊。 “啊?是!好!” 泛云眼睛里得意的笑,一点掩饰都没有,就这么鲜明地露出来,刺痛得落西一身的绝望。 泛云应着,立刻推着夫陌往前走。 往前,正是落西的方向。 落西立在那里,目光呆滞,仿佛一点生命也没有。夫陌已经向前走来,她却还是凝着他原来的地方,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忘了 忽然凄凉地笑了出来,夫陌的轮椅正经过她的身侧。 落西不知道哪里来的厚脸皮,竟然一手抓住他的手,逼他停在她身侧,“夫陌,我要你亲口说一遍,你忘了你对我做过什么。” 夫陌一双眼睛,冷淡得仿佛千年的寒冰,没有任何情绪地看向落西捉住他的手,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冰凉,手心里,湿黏黏的,不知道是什么。 泛云瞥向落西,眼中一抹阴狠一闪而过。 “你何必问我。如果你喜欢,你可以自己记住。” 话落,白色袖袍之下,手掌微翻,落西的手被甩出去。 落西踉跄一步,泛云见状,立刻推了夫陌就走。 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咕噜”滚动的声音,落西眼睛里,终于一片衰败。 “落西,我要杀了你!” 耳边,忽然一声怒吼而来,紧接着,怨怒的气息猛然朝她逼近。 落西仍旧是呆呆地颓在原地,动也不动,连目光也是涣散。 却不见,正背离她远去的男人,手心一紧,原本缓缓前进的轮椅猛然顿住,夫陌手掌一翻,几乎要出手。下载本书请登录 042被狗咬了 全文字更新花小露在大门口转了两圈,没堵上落西,反倒觉得无趣了,就悻悻地回来。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没想,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让她远远听到了落西的声音。 于是,那些原本因为一整天找不到她而被暂时压下去的愤怒,一刹那,席卷回来,并且带上了新仇 大老远就咋呼一声,花小露直冲向落西,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还有另外两人。 伸出魔爪,往落西肩上抓去,“看我今天不教训你!” 没想,落西竟然就这么愣在原地,躲也不躲。花小露一惊,却已经来不及,收不住力道,整个身子便狠狠扑到了落西身上去。 落西身侧正是一面墙,被花小露这重重一撞,不偏不倚,正好把头撞了上去。 “砰!” 重重一声,脑袋撞上墙壁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带了回响。 “啊!” 随即,一声尖叫,却不是落西在叫,而是花小露。 那一声碰撞,太响亮了,所以,虽然伤的不是她,她还是被吓得尖叫出来。 落西的身子沿着墙缓缓滑落下去,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唇角,一抹笑。那是比绝望还要更加绝望的笑。 花小露慌忙从她身上退回,就去察看她,“落西,你还好吧?” 又忍不住抱怨,“你怎么不躲啊,像白痴一样站在这里让我撞!” 然而,待她念完,看到落西的样子,却顿时被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落西的额头被撞破了,鲜血顺着流下,流过眼睛,到脸上,一张脸,被鲜血爬得恐怖骇人。 不止,这些都还不够 她,她脖子上,她身上,还有她穿在身上的男人的衣服 “啊!” 花小露不敢去碰她,只用手捂住嘴,后退一步,还是忍不住低呼出声。一双清澈的眸子里,这时全是惊恐,呆呆望着她。 落西自嘲一笑,看了看前方,已经停下来的男人,只是,他仍是背对着她。她心口狠狠一痛,又看向花小露。 “你,你怎么了?”花小露望着落西,瑟瑟出声。 落西笑了笑,“没事,被狗咬了。” “扶我起来。”落西说着,往花小露伸出手。 已经没有力气,连站起来也要别人扶。落西忍不住在心中大笑。 花小露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去扶她,又犹豫道,“落西你,你” 花小露缓缓将落西扶起来,却一直“你”不出个所以然。落西这个样子,头上的伤倒显得不重要了,她身上怎么可能是被狗咬的?被男人咬的还差不多吧? 落西男人 想到这里,花小露一凛,认为事态严重,脱口而出,“我去告诉上神,让他过来。” 花小露话一出,他们前面不远处,轮椅之上的男人背脊一僵。 落西脸上失神刹那,仿佛一时听不懂花小露的话。继而,轻轻笑了出来,朝花小露摇摇头,又转开头去,看向前面背对着她的男人,轻嘲,“好啊,他在那里,你去告诉他。” 花小露顺着落西的目光,才见到夫陌竟然一直在不远处。 缺心眼地一喜,已经放开落西,就要听话地过去刚迈动脚步,却终于反应过来不对! 落西已经转身,走开。 “诶,落西,你要去哪里?”下载本书请登录 043继续给我贱下去 全文字更新“诶,落西,你要去哪里?” 花小露见落西木讷地离开,像是被剥了灵魂一样,整个人颓然得让人心惊,脱口而出。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落西没有回答,她现在,连停下来的力气都没有。 什么动作都仿佛只是机械的维持,用了所有的力气才能迈动脚步离开,所以,没有力气停下,也不想开口,就这么背离着所有人走开。 “站住!” 身后,却忽然一声沉喝。 夫陌听到花小露的问话,莫名其妙的,心脏狠狠一紧,仿佛有什么就要失去,逼得他升起了危机意识,猛然转过身去。 落西背影僵了一僵,转瞬,却又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落西,你敢再走一步!” 背对着夫陌,落西苦笑。 不敢?她现在还有什么不敢? 身子无力,她便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虽然虚弱,但分明一点回头的端倪也没有。 夫陌眼色一狠,霎时,身体一虚,泛云脸色大变。 同一时间,另一边,落西身前,夫陌正正挡了她的去路。 落西不得不停下来,扶着墙,立在他的眼睛里。 “我的话,你听不懂?”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狠狠盯着她一张恐怖骇人的脸。 落西只觉脸上粘腻得紧,忍不住伸手往脸颊上揩了一揩。 这一抹,原本的顺着流下的鲜血被她抹开,她一张脸彻底被血晕开。额角有些痒,她又狠狠去揩了揩。 夫陌眼睛一缩。 落西那一揩,正触到了额角被撞出来的洞。原本已经收不住血,这时被她狠狠一擦,血更是急剧地涌出来。 落西却仿佛一点感觉也没有,又狠狠擦了几下,才甘心放下手,淡淡反问,“你说什么?我也忘了。” 白色袖袍底下,夫陌手掌一紧,冷笑,“我以为,经过昨天,你永生永世都不会再懂什么叫‘忘记’,永生永世,都会牢牢把我记住。” 落西扯了扯唇角,在她血红的脸上牵扯出嘲笑,“永生永世?没有什么是永生永世的,我们的时间很长,对几十万年的时间而言,一天算什么?几十年算什么?谁不会浪费个几十年做些犯.贱的蠢事?不过现在好了,我往后可以有万儿八千年的时间” 落西深深看着夫陌,一笑,“好好过。” 夫陌的脸色越来越阴狠。 犯.贱的蠢事?果然,现在对她而言,喜欢他已经成了犯.贱的蠢事?万儿八千年好好过?他可不会忘记,她和小白原本计划着的是,万儿八千年和宵尧相好! 她的身子已经是他的了,还想着和别的男人相好? 眸子危险地半眯,他紧紧盯着她,丝丝阴沉,一字一字,“没有我的允许,就是贱,你也得继续给我贱下去!” “现在”男人看着她,邪恶一笑,“到我房里去。” 我的收藏为什么会这么惨烈?大家一定要记得收藏啊!!啊啊啊 人家每天认真思考情节,热情洋溢码字,木有收藏好揪心的,一看到文的数据,就犹如当头被泼下一盆冰凉凉的冰水啊南觅蹲角落画圈圈 大家一定要记得收藏啊收藏我都想就地打个滚儿了,哇下载本书请登录 044随你对我做什么 全文字更新落西只觉被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浑身的血肉都是冰的。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继续贱下去? 去他房里? 他眼睛里的暗示那么轻薄邪佞是不是,他当有了第一次,往后她就可以随他招之即来,予取予求? 当她是什么?妓/女还是什么? 指甲再次陷进了手掌的肉里,落西死死盯着他。 不远处,花小露呆了,愣愣立在原地,远远看着落西和夫陌。 有一刹那,脑中有什么闪过。 落西的男人也许就是夫陌!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凛。 不,她并不吃惊。落西喜欢夫陌,她看得出来,夫陌对落西,虽然清淡,却到底不同。不是普通的不同,是九州四海芸芸众生里,唯一的不同! 花小露也曾经有预感,也许,这两人会在一起。 但是,最终在一起了,却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两个人,现在这样,分明就是在相互仇恨!分明就是恨不得将对方狠狠践踏而过。 “你做梦!”落西恨了半晌,咬牙低骂,“夫陌,你这辈子都休想再碰我!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动我!你忘了?最好!我也不希望被你记住!你放心,我更不会记住你!” 说罢,冷哼一声,就要绕过夫陌离开。 错身而过,手腕却猛然被人掐住,狠狠一拉。落西重重趔趄,下意识要去扶他的轮椅稳住身子,然而,手刚刚一抬,几乎要碰到,却猛地拿开。 她眼睛里的险恶太过刺眼,深深刺激到了夫陌。 怎么,现在连碰他的东西都恶心到了她? 夫陌眼色一狠,忽然松手。 落西没站稳,又被夫陌忽然扔开,顿时,便被摔到了地上。 左肩落地,狠狠撞到冷硬的地面上。 疼落西几乎叫出来,又立刻死死咬住嘴唇。 屈辱、疼痛、灰头土脸,落西目光落在地上,忽然笑了。 男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冷笑,“你的命都是我的,你以为,你的身子,你还做得了主?” 空气,霎时沉凝,几乎听不到落西的呼吸。 就这么凝了半晌,有声音忽然从地上传来,“好。” 夫陌脸色不自然地一紧。 落西这才缓缓从地上抬起头,看向夫陌。原本凄楚,这时却已经面无表情,又重复了一遍,“好。我的命是你的,我的身体也是你的。” 落西说着,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我现在脏了,你应该不会喜欢,我先回房,把自己洗干净再去找你。” 落西身子几不可察晃了晃,再次与他错身而过时,声音低如蚊讷,“随你对我做什么。” 打滚儿求收藏啊!下载本书请登录 045上神不想见到你 全文字更新她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仿佛快要没命 夫陌心脏狠狠一抽,竟就这么放了她离开。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回房,洗干净,随他怎样?几乎要脱口而出你来,我帮你治伤,你不愿意,我再不会强迫你。 终究没有,她想恨,他就让她恨,总比她离开,再去找别的男人好。就这么恨着吧,离不开就好。 “花小露,送泛云神女。” 直到落西细弱的背影消失,夫陌淡淡出声,自己缓缓回房。 “是,上神。”花小露回神。 泛云一直在原地看着,脸上一点情绪都没露,看着夫陌和落西,仿佛不过在看一出戏,还是一出没有牵动她一点情绪的戏。这时,他赶人,她淡淡颔首,识趣离开。 夫陌回到房中,房门一阖上,喉头一股腥甜终于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重重喷出。 这时,房间已经整洁,应该是她清理了一下。可是鼻间,男女欢爱的气息还在,消不去。 夫陌自嘲一笑,随意擦了擦唇边的血迹。目光落处,仿佛还能看到她被自己压在身下,小手柔弱无骨地攀着他的身体,睫毛上带着泪花,愉悦而又痛苦地呻吟。 另一边,落西回到房里,让人送来一大桶水,就无力地爬了进去。 泡在水里,闭着眼睛,泪水不停地往下流,一直落到水里。 “是险些忘了。” “何必问我,你喜欢,自己记住就好。” “就是犯贱,你也要给我贱下去。” “你的命都是我的,你的身子,你还能做得了主?” 耳边,全是那个男人残忍的声音,不停地剥蚀着她心头的血肉,他到底是要有多讨厌她,才能狠得下心对她这样说话? 呵,在狠狠掠夺了她的身子以后,有多讨厌她? 落西哭着大笑出声,双手忽然落进水里,又掀了水起来,狠狠往自己脸上扑打去。前所未有的大力,将木桶里的水溅出来,溅了一地。 落西被幽禁了。 就是在她认命地洗干净,绝望地乖乖去任他羞辱的时候,却不能再出房门。 小黑守在了房门口,她一开门,就被拦住。 落西脸上的血已经不再流,但是大大一个洞,青青紫紫的,就在额头上,仍旧有些骇人。 见了小黑,微微皱眉,有点难堪。 刚刚在回廊处,那么大的动静,小黑想来也应该知道了。 她做那人的弟子,陪伴他几十年,最后长成了,却陪到了他的床上去。 “上神让我过来,让我看着你。”小黑脸上没露出任何情绪,还是一副中规中矩对夫陌盲目崇拜的态度。 “看着我?”落西冷笑,她可不信,那人是怕她想不开。 小黑颔首,说得更明白一点,“上神暂时不想见到你,所以让你呆在房里。” 果然,是她自作多情了 “他是怕我一旦出了这门,蓬莱就这么点大,会不小心入了他的眼,是不是?”落西眼睛里一股狠意,然而那狠,却全是对自己的。 小黑脸色一僵,没吱声,便是默认。下载本书请登录 046嫌弃她 全文字更新落西冷笑,“最好!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 说罢,转身,狠狠将门关上。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小黑对着紧闭的房门,一张冷硬的脸上,眉头深深拧了拧。 落西在发脾气,她也应该生气。可是夫陌似乎并不好。 夫陌忽然交待他过来看住落西时,声音嘶哑,话仿佛是咬着牙齿而出的,似乎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去守住落西,不要让她出房门半步。” 彼时,小黑正守在小白身边。小白被夫陌打成重伤,他并不是不气愤,尤其,小白懒懒躺在他腿上,还在大骂夫陌,“混蛋!我祈祷他永生永世都得不到落西!落西跟谁都好,就是不要跟他!” “龙宵尧,只有龙宵尧才配得上落西!” “夫陌,让你嚣张,让你霸道,让后悔一辈子!” 自从小白醒过来,就是这样,不顾伤痛,百折不挠地大骂夫陌。 但是夫陌传音过来之时,小白却是识时务地一口闭上了嘴,一双大眼惊恐地眨了眨。 小黑默了默,“如果落西问起,要怎么说?” 那头安静了半晌,才道,“告诉她,我不想见她。” “是。” 最后,夫陌又再次警告,“将她守住,我出关之时,一定要见到她!” 夫陌的声音听起来还间杂着吸气的声音,很奇怪。 而这种情况,自从他烧了永久花之后就常常出现。并且,自那以后,夫陌闭关的次数越来越多,间隔也越来越短。 小黑心中一动,已经有了揣测,可是并不能确定。 就是这样,小黑守在落西房门不远处,过了三天。期间,花小露每天过来帮她换药治伤,落西却不能出门半步。 每天就在这方寸之内,要不要出去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被他囚禁的!而原因,竟然还是他不想见她,不想在蓬莱与她误遇。 他凭什么这么嫌弃她? 他既然这么嫌弃她,又为什么还要碰她的身子?既然这么嫌弃她,嫌弃到连看也不想再看她一眼,为什么不直接将她赶出蓬莱? 落西越想越不平,愤怒终于渐渐压过屈辱。 愤怒和屈辱的区别就在于,屈辱会让她一点力量都没有,愤怒却会让她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落西用意念召唤小白 第七天,夫陌出关,第一件事就是来到落西门前。 小黑仍旧尽职地守在那里,见到夫陌,现出身形,“上神。” 夫陌淡淡颔首,“她怎么样?” 书名改了改,简介多了些,仅此而已,故事没有多做改动哈喜欢的亲,记得收藏啊! 我想要将更新稳定,于是这样好了,上架之前,一天两更,每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上完。收藏过50,第二天加一更,以此类推哈!下载本书请登录 047抛弃她 全文字更新“落西很安静。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安静?”夫陌嘴角忽而噙起一抹嘲讽,“她难道没有对我破口大骂?” 小黑冷硬的线条绷了绷,只能说实话,“前面三天,落西的确非常激动,但是之后大概是想明白了,一直都很安静。” 想明白了夫陌在听到这四个字时,眼底深处,一抹喜悦,近乎狂喜。 然而,当房门打开,夫陌的脸色,霎时寒彻。 房间里,哪里还有什么落西?落西早就不在,只剩她的一堆衣服散乱了整间房,屋子正中,一支“凝魂香”刚好要燃尽。 小黑的脸,猛然僵硬,手掌,紧紧握成拳。 凝魂香落西就是用这东西将她衣服上她的气息凝聚起来,骗过他的! 他一直守在门外,识的就是她的气息。而这气息,竟然只是她衣服上的! 她是什么时候逃跑的?对了,就是那一晚,小白引.诱他,他一时没有把持住 小黑小心翼翼看向夫陌,却见那人,僵直了背,周身残戾。 而落西,自从离开蓬莱之后,就去了人间。她原本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离夫陌远一点的地方,七天就回。没想,冤家路窄,在人界竟然遇上了天族的人。 她小心躲着天族,却遇上了龙宵尧。 迎面处,龙宵尧一身紫衣,负手而立,朝着她轻轻一笑,“巧了。” 落西欣喜地点头,从来没有哪一次见到龙宵尧这么开心,立刻便随他逃开,她当这是偶遇,却不知道,龙宵尧是感知了她的事,特意到人间寻她的。 她身上被用了法术,将仙气打散,龙宵尧找到她之前,已经苦苦寻了她三天三夜。 彼时,她要躲天族的人,人界不能再待,又对夫陌仍旧气愤着,索性便随龙宵尧回了龙宫。 然而那龙宫,也是进得容易出来难。龙宵尧自然没有为难她,只是她要走,他却总有办法阻拦。这样,竟然就耗了一个月,落西偶尔一个人独坐时,会忍不住想,夫陌发现她不在了没有? 是想羞辱她时,发现她不在的?还是想清楚了,要对她道歉时发现她不在的? 她不在,他可会着急?可会四处寻她?他又有没有一点后悔? 不,凭他的本事,根本不必有什么四处,她在哪里,他必定能够感知! 知道,却没有出现他难道是想顺势就将她抛弃?他难道真的一点悔意都没有?! 人就是这样,想要离开的时候,费尽心机,迫不及待,甚至找小白去诱.惑小黑;而一旦真的离开了,却又不甘心。 凭什么?他要她的时候那么急切那么享受,现在却任她自生自灭? 恨他怒他怨他是一回事,他真的趁机狠心抛弃她,她却又大大地不甘心! 至少,她还要厚脸皮地确认一次。下载本书请登录 048遇目狄 全文字更新好不容易将龙宵尧骗离龙宫,落西偷偷跑回蓬莱,没想,刚刚离开西海,就碰上了目狄。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真的是冤家路窄!落西暗咒,几乎就要转身逃回龙宫,不料,目狄更快,闪身就将她拦住。 落西顿时就有不好的预感,咬牙,“滚开!” 目狄yin邪一笑,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的身子,“落西,听说你给你师父上了?怎么,现在又来陪龙宵尧?你来回折腾,就不嫌累?还是,有两个男人满足你,你其实更快乐更享受?” 目狄出口就是yin词,落西被气得发颤,“混账东西!你自己肮脏,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 “我肮脏?夫陌刚刚才在你身体里享受了,你就张.开.双腿让龙宵尧上你,你就很干净了是不是?”目狄眼睛里一团邪意,然而,深处,却隐隐有愤怒和憎恨。 落西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没有一拳挥到目狄那张肮脏的脸上。 目狄怎么会知道她和夫陌的事?对了,是泛云! “目狄,你在诛仙台下受的伤,好了?”落西冷笑。 目狄脸色瞬间阴狠,咬牙切齿,“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更不会放过你!” “你本来就不会放过我,别把自己说得有多良善。”落西嘲讽一笑,“上一次,我既然可以将你推下诛仙台,这一次,你就不怕我将你劈了?” “你?”目狄冷嗤,“落西,你就会吓唬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上一次是龙宵尧那混蛋在暗地里帮你?不然凭你,你动得了我?现在龙宵尧在人界,夫陌在蓬莱,我看还有谁能救你!” 目狄说着,一把就将落西拉过,狠狠扣在自己怀里。 落西惊叫,“把你的脏手拿开!” 目狄的脸寸寸逼近落西,唇几乎要亲上她的脸,落西咬牙闪躲,腰身却被他死死扣在怀里,躲也躲不掉。 目狄对着她yin邪笑着,“我脏?不如你让我进去,试试看是你脏还是我脏?” “你敢!” “我不敢?我也不嫌弃你先后被两个男人上过了,既然你能让他们那么快乐,没有理由不让我享受一次,是不是,我的好妹妹?” “混蛋!”落西尖叫。 目狄更快,轻轻一挥手,就将她的声息掩盖。 落西浑身一紧,更用力尖叫,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目狄见她垂死挣扎的模样,得意地笑了,脸上线条几乎有些扭曲地靠近她,“嘘,别叫,不然惹来了围观的,我可不介意让他们也看看,你是如何在我身下快活的?” 落西狠狠咬紧了牙。叫不出来,反抗不了,头皮一刺一刺的,又麻又紧,大难临头的感觉。 目狄眼睛里,缓缓升起一团火,低头,狠狠吻住了落西的唇。同时,一只手毫不迟疑,就去撕扯她的裙子。下载本书请登录 049劈成两半 全文字更新落西绝望了,动不了,只能任唇间那让她恶心的气息侵犯。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邪恶的手掌放肆地在她身体上游移,隔着衣料,又若偶尔忽然一下撩起她的裙子,去碰触她的皮肤。 落西又急又恨,恨不得将那些被他碰过的皮肤生生削去。 目狄吻过了她的唇,又缓缓往下,往她胸前去,大掌扯开她的衣服。 落西几乎崩溃,巨大的羞辱绝望灭顶而来,这一刻,她忽然想起夫陌。 夫陌这么对她的时候,她是伤心,伤心他不信她,可是心底里,她不厌恶他的碰触,更甚至隐隐喜欢。 这一刻,落西才恍然大悟,原来,将自己交给夫陌,她竟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所以,那时,虽然他强迫了她,但是,她不恨他。 然而,被目狄碰触,落西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目狄生生劈成两半。 “好香,好软” 目狄侵犯着她,还邪恶地啧啧出声,“怪不得夫陌和龙宵尧都这么喜欢你?” 落西眼眶热得几乎爆炸,愤怒,却更恐惧,恐惧的泪水大片落下,偏偏连声音也发不出,只能发狠地盯着目狄,恨不得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目狄无视她的愤怒,邪笑,“他们都尝过了,现在这销.魂的滋味,也该轮到我了。” 巨大的阴影又要罩下。 落西悲愤欲绝,只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狠狠燃烧着,血液滚烫沸腾,几乎要将她的血肉也燃烧爆炸。 眼睛里,一瞬间,一片火光。 “啊!” 身体里的力量忽然冲出,落西大叫出声。 目狄的嘴正要落下,眼睛里,忽然红光一闪。 瞳孔收缩,嘴巴大大张开 然而,那道红光太快太锋利,目狄一点声音也没能发出,身体就生生被劈成了两半,从头顶到胯部,正中的位置,劈得均匀。 目狄的身体,重重倒下。 同一时间,九重天上的天后,气血猛然逆流,一口鲜血喷出。 “天后娘娘!”仙娥仙童见状,纷纷呼叫。 落西惊魂未定,却发现自己已经能动,目狄在她面前倒下。 有一刹那,她好像看到有一道红光将目狄的身体生生劈成了两半,那景象,就和她片刻之间,脑子里幻想的景象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完全重合! 落西眨了眨眼睛,怔怔的,怎么可能她前一刻还想着将目狄劈成两半,目狄就真的被劈成了两半?她还从来不知道她有心想事成这天赋! 夫陌曾经同她说过,天地之间,存有一名“异胎”。 “天地自有其运行的法则,那法则,就是强大如父神母神也不能改变,这也是为什么,就连父神母神,最后也会身归混沌。一旦存在于天地之间,不论是神、人,还是魔,都不得不遵守,这才使得我们不能想怎样就怎样,不能按自己的胡乱行事。但是,却有一个“异胎”除外,那异胎,可以挣脱天地法则的束缚,无限强大,他就可以做到“心想事成”。”下载本书请登录 050放我跟宵尧走 全文字更新“想要谁死就要谁死,谁也不例外。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想要如何强大就可以如何强大。” 彼时,落西听了,心底隐隐发毛,“那不是很可怕?让这么一个东西,不受规律束缚,为所欲为,那九州四海岂不是将大乱?” 夫陌温温含笑对她说,“这倒未必,一切皆是注定。既然天地之间有这异胎,那么,即便是大祸,也是注定了的。” “那他已经出现了吗?在哪里?” 夫陌摇摇头,“不知道,我感知不到他的存在。可是,这却并不能代表着他还没有出现。” “什么意思?”落西皱皱鼻子。 夫陌含笑凝着她,解释,“如果他深明大义,也许会有意隐藏自己,抑或是主动放弃这异能。” 忽然想起夫陌的话,落西一凛,难道她就是那“异胎”?!不过是这么多年来,自己这项“天赋”被埋没了,直到这时才被目狄激发了出来? 是啊,一般这种“天赋”都是被藏得很深的。就像丑小鸭一样,生生藏了那么多年,才被激发成了一只白天鹅。 想到这里,落西定睛往目狄看去。然而,这一看,却又分明见他还好好地躺在地上。虽然昏迷了,可是身体还好好地连在一起,连衣服都没破一片! 落西一抽,果然是她想太多了想得太动情,竟然还以为看到了真的!其实她果然就是个真的废柴 又猛然回复了危机意识,趁着目狄昏迷,落西随拔腿就跑。 然而,刚跑没多远,天后却忽然出现,脸色惨白,一个字没说,出手就要杀她。 后来,落西就被天帝救下,打入了天牢。 关于天后要杀她的事,那些守牢的仙娥倒是说得没错。 落西紧紧看着夫陌,目光都紧得发颤,凄凉地笑着,“我早就知道,你都是这样,都是这样。那时,如果不是因为宵尧,你生气了,你不会今天,如果不是因为宵尧,你甚至会任我被天后除去,是不是?” 落西说着,忽然大笑起来,然而那笑,却比任何的哭都要绝望,“我以为你是在气我,现在我才知道,你是真的嫌弃我!我负气离开,你就顺势抛弃我,我要死,你刚好可以坐在一旁,不费吹灰之力,看我魂飞魄散,刚好可以永生永世清净了你的眼,是不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落西笑着,泪流满面,声音因为痛苦而虚弱,“你不要我了,却又不想旁人救我,是不是因为这扭曲的虚荣?还是,你是在不放心,怕宵尧救了我,我还会缠着你,你就得不到清净?” 落西整个人被巨大的悲哀笼罩着。 他强迫她,又对她残忍;她负气离开,他就顺势抛弃她;她厚着脸皮想要问他最后一次,路上却差点被目狄欺负了去;目狄莫名其妙死了,天后要杀她,他坐视不理;现在,他是出现了,可出现了,不是因为自己要救她,却是因为龙宵尧! 他不喜欢她,却连别人来救她也容不下? 想到这里,心中强大的酸痛直冲上来,哀莫大于心死。落西定定望向夫陌,她的声音虽轻,却字字掷地有声,“要么,放我跟宵尧走;要么,你就让天后杀了我!”下载本书请登录 051殊死之战(1) 全文字更新夫陌一直立于落西身前,一身白衣,一手背负,脸色微白,仿佛整个人就这么笼着一成薄薄的霜雪。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寒气让人不敢靠近。 一双沉黑幽怨的眸子定定凝着落西的脸,却是冷眼看她惨白虚弱,泪水爬满,看着她绝望。 甚至落西那一句,“要么,放我跟宵尧走;要么,你就让天后杀了我!” 他也只是淡淡听着,神色半分不动,只是胸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下,砸得血肉模糊;背负的那只手上,青筋暴突。 就这么对峙,半晌,清冷的声音方才响起,“落西,你还是记不住,你的命都是我的,你做不了主,更遑论选择。” 落西闻言,踉跄一退。 夫陌唇角忽而勾起一抹笑,那笑残忍,仿佛就是因为喜欢看她受伤,喜欢看她绝望,“过来,我不会让天后杀了你,更不会让你和他走。” 夫陌说着,一只手缓缓朝落西伸出。 落西下意识后退一步,一双眸子,定定落在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上,那只手,过去,她那么喜欢,现在,却只觉透骨的凉! 夫陌眼睛一眯,声音已经沉下,“不要惹怒我,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最坏的后果,不就是让天后杀了我?好啊,你把我交给天后好了!”落西凄厉回他。 夫陌目光一缩。 龙宵尧冷笑,一手握住落西的手,手心里,清楚地感觉得到,她在发颤。 “我带你走!”龙宵尧对落西轻声道,又看向夫陌,唇角勾起邪佞的挑衅,“有本事,你就来拦。我倒要看看,远古上神落到如今这地步,还要如何同时与我和天后斗!” 落西闻言,只觉脑中有什么极快闪过,然而,待她仔细寻去,又什么也抓不住。 夫陌眼睛一眯。 龙宵尧忽然从紫色袖袍中挥出一片海蓝的光,朝夫陌攻击去,同时,拉着落西的手,脚尖点地,就要带她越过夫陌离开。 龙宵尧动作忽然,落西身形不稳,下意识抬手去扶,这一扶,好巧不巧,就环过了龙宵尧的腰。龙宵尧唇角一勾,反手,也将她搂过。 夫陌一直没动,见状,冷笑。 眨眼,再次拦了他们的去路,“雕虫小技。” 只是这一次,他下手再也没有留情,手中剑气,直击龙宵尧命门。 落西正在夫陌对面,对他下手看得清楚,脸色大变。 龙宵尧脸色亦是一变,抱着落西就要闪过。 然而,夫陌的杀招如果这么好闪,那他就不是夫陌了。更何况,现在的夫陌,下手就是用了全力,分明就是动了杀机。 落西惊叫一声,“夫陌不要!” 说着,同时将龙宵尧推开。 龙宵尧被她推离,落西挡住夫陌,夫陌的剑气已经要落到落西脸上,却生生顿住。 落西眼中惊讶慌张,这时也顾不得愤怒,只凝着夫陌,哑声求道,“不要杀他。” 筒子们,喜欢请收藏啊下一更,12点哈下载本书请登录 052殊死之战(2) 全文字更新龙宵尧是龙族太子,而龙王已经公告九州四海,即将退位。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那意思很明白,不久之后,龙宵尧就是龙族的君主。若是被杀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落西没有明说,但是她相信,夫陌不会不懂。 然而,夫陌偏偏仿佛完全不懂一样,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一把将落西拉向自己,“你越不想让他死,我就偏要让他死!” 落西闻言,浑身一寒,正要反抗,夫陌却又再次将她扔出。 泛云将她接住。 空气里,声音微沉,“立刻将她送回蓬莱!” 泛云落西闻言,不由一凛。 落西是眼见夫陌和龙宵尧之间剑拔弩张,像是生死之战一样,心头忐忑。 而泛云,她了解夫陌,夫陌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是明显含着极大的怒。 怒怒什么?难道他看穿了她的那点小心思?想到这里,泛云一凛,看着落西的眼神,不由发狠。 抓着落西的手,狠狠一紧,狠到几乎要将落西的骨头捏碎。 落西吃疼,低叫一声,狠狠瞪她,“你放开我!” 然而,好巧不巧,这时,正是龙宵尧差点死在夫陌掌下,又险险避开,落西那一声低叫挣扎,就仿佛是在紧张龙宵尧,要与龙宵尧共存亡。 泛云眼睛里露出得意,夫陌脸色却难看至极。 夫陌被激,心中大怒,下手更狠,再出手,竟用了全力。 夫陌是用的分身之术,一面在同天后周.旋,一面要杀龙宵尧。 天后那里,夫陌只想拖延,并不会一掌将其击败,只是,天后亦不是省油的灯。十分力量,此消彼长,这边用了全力,那边就是一分力量也没有。 第一次全力,夫陌是趁了天后喘息,又对龙宵尧出其不意,若不是落西阻拦,已经将龙宵尧除去。 而这一次 龙宵尧落在夫陌掌风处,却没有反抗,只是唇角,缓缓勾起邪魅的弧度。 下一刻,夫陌用尽全力的掌风忽然大弱,整个人,自己重重后退一步。 喉头一股腥甜,夫陌重重咽下。 却是那一头,半分仙力没用的夫陌,被天后一掌重重拍在胸上。 虽是分身,然而,同生连气,那一边受了伤,这一边,功力大损。 龙宵尧邪笑,他等的就是这一个时机! 夫陌是远古上神,若是过去,莫说是他和天后联手,就是他、龙王、天帝、天后四人联手,也不是夫陌的对手。但是这时嘛他遭受天谴,功力大损,又被落西激得不剩理智,竟然将自己暴露在天后那里。 极快,龙宵尧趁机出手,狠狠击在夫陌胸口处。 这一击,龙宵尧亦是全力。 夫陌身形未动,生生受住。 龙宵尧脸色大惊,这种程度的攻击,已经可以致命,夫陌虽仙力高深,但若是他后退开去,有了缓冲,伤反而会减轻。 他却就这么受住了,岿然不动。那一双眼睛,沉黑浓厚得看不出一点情绪,就微微眯着,盯着龙宵尧。 泛云落西在一旁看得清楚,泛云惊叫,“夫陌!” 落西却只是怔怔望着,倒吸一口气,死死咬住牙,没出声。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天后那边,夫陌身形一灭,而这一头,白光乍亮,龙宵尧胸口处,亦生生受下一掌。 “咔嚓!” 空气里,几乎能听到骨节碎裂开去的声音。 龙宵尧一口鲜血重重喷出。 “宵尧!” 落西凄厉的声音响彻。下载本书请登录 053殊死之战(3) 全文字更新宵尧 夫陌身形大晃,目光却更狠,杀机已动。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龙宵尧,一定不能留!定要让他魂飞魄散! 杀了龙宵尧,落西也许会恨他一时,但是,总好过她从他身边离开! 不,她绝不能离开他!就是恨,她也要和他在一起,永生永世! 已从天后那边撤出,虽先后受到重创,但夫陌偏硬是凝了所有的力量,甚至透支,手中白光刺眼 龙宵尧连连后退,只觉骨架松散,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眼见白色光球袭来 “不要”落西惊叫,“夫陌住手!” 她被泛云拽在手中,远远阻止,然而,猛然之间,背上被重重击下一掌,孱弱的身子被打飞出去。 “啊!”落西痛呼,后背那一掌,已经伤到脏腑。 好巧不巧,落西被打到了龙宵尧的方向,被打飞出去的身子,一点力量都没有,那样,在旁人看来,就仿佛是不顾一切,义无反顾。 义无反顾,落西以身挡在龙宵尧身前。 在场的,没有一个看到落西被伤,但是,所有的眼睛,却千真万确,看到了落西以身救宵尧。 包括夫陌 龙宵尧大惊,然而,惊讶之下的欣喜,又那么清楚,他伸出手臂,将落西揽入怀中。 落西既能为他而死,他更不会让她受到伤害,抱着落西,身形一旋,将落西稳稳护在自己怀中,让自己的后背大喇喇暴露在夫陌掌下。 他们那样的姿态,俨然就是一双深情的鸳鸯,被夫陌拆散。 刺目的白光之下,没有任何人看到夫陌眼中的悲伤,只是转瞬,强光乍灭。 几不可察的,夫陌的步子微微不稳,又被他定住。 他动用了自己身体和灵魂里所有的神力,杀招一出,再也无可挽回,后果,要么伤人,要么伤己。 龙宵尧以为自己可以保护落西?若是他没有及时收手,他们两人都会死! 不,不,他怎么会成全落西和别的男人死在一起? 所以,即使反噬!即使全部的力量反噬自身。 胸口气血翻滚,眼前乍然一黑,夫陌手掌一紧,用力压下,方才能够稳住身形。 “夫陌” 落西被龙宵尧紧紧搂在怀里,瑟瑟看向夫陌。 她和龙宵尧没事,那么夫陌天后、宵尧,还有他自己,他接连受了三次,落西心口一疼,想要问他,夫陌,你怎么了 然而,比她更快,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泛云已经飞身到了夫陌身前,将她扶住,急道,“夫陌,你怎么了?” 筒子们,喜欢要收藏啊下载本书请登录 054八十一道天火(1) 全文字更新落西的声音,被生生哽在咽喉处,只剩瑟缩的目光,远远望着夫陌。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夫陌仍旧看着她,只是目光里,一点感情也不剩下。 “夫陌,我们走,回蓬莱疗伤。”泛云一脸痛色,扶住夫陌,就要走。 相比于泛云脸上的痛,落西的脸看起来冷漠了,她的脸上,只剩下惨白,没有血色,也没有情绪,只愣愣望着夫陌。 “落西,你怎么了?” 龙宵尧见落西一点反应也没有,微急。 落西仿佛没有听到,就望着夫陌。 怎么会这样?夫陌肯定受了伤。这种用尽全力的杀招,没有杀别人,就会杀自己。她虽然气夫陌怒夫陌,他对她残忍,她甚至恨他,但她没有想要让夫陌受伤。 尤其,是被他自己所伤。 天后和龙宵尧动手已经致命,但是,和夫陌对自己的伤害比起来,天后和龙宵尧那两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落西的心隐隐作痛,动了动嘴唇,却偏偏说不出一个字。 夫陌只是淡淡看着她,那样子,仿佛是连怒,他也已经不屑。 有一刹那,落西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极快夫陌真的不会要她了。 “我”落西要开口。 “我们走。”龙宵尧却一把将她抱住,极快飞身离开。 这一次,夫陌没有阻止,仍旧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落西原来的位置,现在那里,什么也不剩。 “想走?!”空气里,天后一声冷笑。 大批天将将宵尧落西拦住,天后目光一狠,亲自动手捉落西。 在场的,宵尧、夫陌、天后,宵尧和夫陌已经受了重伤,只有天后,还好好的。这时,伤重的宵尧根本不是天后的对手,而夫陌,只是淡淡立在原地,既没有和泛云回蓬莱,也没有出手。 落西被捉回了云霄殿。 身后,两名天将将她押解,跪在天后脚下。 “落西,弑兄之罪,原本罪无可恕,本宫出于母子情分,原意是想让你在天牢里好好思过,若你知道悔改,本宫还可从轻发落。但是,你非但不知反省,还伙同龙族太子龙宵尧越狱,实在是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你如此冥顽不灵,本宫若是还不对你按律处罚,你让本宫如何服众?” “你从小目无尊长,现在,竟将你三哥目狄活生生劈死,落西,让你受八十一道天火,你不冤!” “天火过后,不论生死,本宫也是对你罚过,往后,你与本宫断绝母女关系,今日之罪,亦一笔勾销!” 天后一身大红裙裾,委委垂地,无以伦比的高贵和威严。 却偏偏,字字句句虚伪,不留活路。 从轻?天后恐怕从来没有想过从轻! 八十一道天火?落西苦笑,现在,恐怕是一十八道天火就可以让她魂飞魄散了。 “天后,落西没有杀目狄!” 谢谢阅读!筒子们,明天见下载本书请登录 055八十一道天火(2) 全文字更新“天后,落西没有杀目狄。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细弱的声音从天后脚下传来,虽轻,却坚定,不卑不亢。 落西匍匐在天后脚下,即使已经知道,天后不会放过她,仍旧澄清。 “没有?”天后眼睛里全是嘲讽和冷厉,一指指向落西,“你是否要让本宫将你三哥的遗体呈上来作证据?落西,你到底有没有心?!” 真是和你那不知廉耻的母亲一样,蛇蝎又冷血! 最后一句话,天后没有说出来,毕竟,在场的,大半的仙家都在,她怕落下口实。 一拂袖,天后冷道,“也罢,本宫就让你看看,你的三哥死得有多冤!” “采云采霞,将三皇儿的遗体护送到殿上来!” “是,天后娘娘。” 天后一声冷哼,从落西眼前背过身去。 落西望着天后冷硬的背影,自知大难临头,脑子里却一片茫然。 夫陌就在她身后,她知道,只是感觉不到他的目光。宵尧也在,却一直没有说话。 没多久,采云采霞便带了冰棺回来。甫一落地,云霄殿上,顿时一片哀声。 天后高贵的身子微微一颤。 落西往冰棺看去,霎时,整个人倒吸一口气。 冰棺里,确实是目狄无疑,只是,这时的目狄,周身仙气散尽,半缕不剩,整个人便只剩下一具僵硬的躯体,正正如同民间用的瓷器。 事实上,天地之间,只有父神、母神,还有他们的儿子夫陌,至今不知他们的本体是什么。除此之外,龙族的本体是龙,而天族的真身,确实就是如同瓷器。因为,在最初,天族的神仙,便是由父神母神用仙泥捏成的。 泥捏成陶器、瓷器。 只是之后,他们承了父神母神的仙气,便脱离了泥土的本体。成了与民间的凡人无异的外形。只有当仙家魂飞魄散并且仙气尽散,才会再显出泥土的真身。 目狄便是这样,魂飞魄散,一点仙气也没有,于是,身体被打回了瓷器的外形。 并且那瓷器,还从身体正中碎裂开去了,从头顶到两.腿.之间,分得正好均匀。 落西浑身僵硬,嗫嚅,“怎么,怎么会这样当时,他昏倒,明明还好好的,好好的啊” “你什么意思?你当是本宫为了陷害你,亲手杀害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天后闻言,大怒,疾言厉色,一双眼睛已经现了血红,狠狠瞪着落西,“落西,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本宫想要你死,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易如反掌,你怎抵得过我三皇儿的性命?!” 谢谢阅读最近两天来学校报到,新生这样,什么都得重新弄,宽带入网这边好慢,打了电话24小时上门收钱,收了钱35天上门安装,已经催了再催,加急费偶都要硬塞给工作人员了,但是人家一再保证就是这么个流程偶已经买了3g上网卡,明天才到,到了才可以正常更新,今天借朋友的网在用,先一更哈有网以后会把欠下的都补回来下载本书请登录 056八十一道天火(3) 全文字更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真的没有杀目狄。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落西唇色惨白,浑身微颤,苦苦望向天后,又望了望冰棺里目狄的遗体。 天后袍袖一甩,冷声命令,“火神!” “是,天后。” “不,天后,我真的没有” 火神已经往她看去,落西被那目光一慑,不顾其他,就急切地去拉天后的袖子,“我没有” “逆女,你还要狡辩?!” 天后怒斥一声,手上一甩,用力不小,便将落西远远甩了出去,随即命令,“火神,用刑!” “等一等!”落西身子重重倒在地上,顾不得疼痛,急道,“我要见天帝!” 天后闻言,眼睛里一抹阴狠而过。 缓缓转过身来,远远看向落西,居高临下,如同即将处置一只蝼蚁,“天帝?你以为,天帝还会再包庇你?” “不,天帝是天族君主,就算落西有罪,也当由天帝亲口下令,秉公处置。”落西手心一紧,孤注一掷。 目狄是天帝亲子,天帝虽然不会再包庇她,但是,只有天后,她必死无疑,有天帝在,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天后冷笑,“是,天帝是天族君主,但是,天帝现而今正在闭关清修,临入关时,亲口属意本宫全权处理此事。你若不信,可以问你的大哥目离。落西,天帝以外,你不是最信得过目离吗?” “目离,你告诉她!”天后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天后身后,一直默默垂着眸子的目离,这时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落西,目光尴尬,“落西,确实是天帝的命令。” 落西闻言,只觉身体里最后残存的气息,也仿佛一刹那被狠狠抽除,浑身一软,讷讷道,“目离,你知道,我不可能动得了目狄。” 目离欲言又止。 “现在信了?”天后冷笑一声。 落西凄惨一笑,没再看天后。 “天后,你这处置,是否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 却是在落西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龙宵尧忽然冷冷出声。 天后眉目一挑,冷笑,“太子是否没有听清?这是天帝亲口授意。” “天帝是授意你处理,却并没有授意你不经审判,直接用刑。用刑?可以!罪名呢?” “罪名?弑兄之罪,这罪还小了!” “证据呢?”龙宵尧嗓音一沉。 天后一时哑口无言。 龙宵尧缓缓勾起一抹冷笑,“没有证据,纵使你是天后,你所说的,也不过是片面之词。” 天后眼色一狠,“笑话!我天族之事,自有我天族的处置法度,你龙族与我天族井水不犯河水,又是凭了什么,妄加干涉?” “就凭你现在要处置的,是我龙族未来的太子妃,将来随我登基,便是龙族的龙后。” 终于有网了!恢复更新!谢谢筒子们的耐心等待和阅读!下载本书请登录 057八十一道天火(4) 全文字更新场面,霎时沉凝。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天后惊了一惊,落西愣住了,在场其他仙家一脸茫然。角落里,夫陌脸色莫名,看不出情绪。 继而,天后反应过来,冷冷一笑,“未来是未来,你说便是?借用太子你的话反问一句,证据呢?九州四海,怕还没有谁听了这消息!但是,此刻,落西却千真万确是我天族的神女,她既归我天族,本宫就有权力处置她!” 天后嘲讽,“证据?玄天镜的确是能看到过去,却只有天帝才能开启,太子,你是想要拖延时间,好使你将你龙族大军召唤过来?” 龙宵尧脸色一沉,手掌捏紧,动用了更大的念力。 然而,身体里,血液乍快,竟忽然不受控制 “噗!” 鲜血喷出,龙宵尧踉跄退了两步。 天后见了,波澜不惊,像是早有预料,只道,“太子,没用的。我已经下令,将九重天布下结界,龙王得不到你的消息。” “你敢!”龙宵尧大怒,恨恨视着天后。 天后目光一撇,并不回应,只冷声命令,“火神,你还在等什么?!” “是,是” 火神缓缓出手。 “不,不,不要”落西惊惧,摇头,在地上连连后退。 “你敢动她!”龙宵尧沉喝,然而,他先受重伤,后又被天后封了仙力救兵搬不到,这时,只剩下拳头上,青筋暴突。 落西直退到身后阻碍处,像是被什么狠狠震了一下,不顾一切,落西翻转过身去。 她的身后,正是夫陌的腿脚。 夫陌立在她身后,居高临下,目光清淡地看着她。 “夫陌,救我”落西嗫嚅着嘴唇,瑟瑟求他。 夫陌没有吱声,仍旧是淡淡地望着她,却一点情绪也没有,更仿佛是,他只是望着她的方向,连目光也没有聚焦。 落西心中大悲,眼眶发红,“求你,救救我” 火神袖袍之内,天火已经凝了,却没动,他也在等夫陌的反应。天后在私底下对他下了令这一出手,就再无可挽回。 “夫陌,是男人你就救她,不然你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 “天后,你敢动他,我必定率龙族百万大军,踏平你这九重天,为她偿命!” 天将将龙宵尧擒下,九重天内,一时只听得见龙宵尧震吼声响彻。 天后仿若未闻,却也没有再逼,她也望着夫陌,她在等夫陌的反应。 其实根本不必等。夫陌,他没有选择! 夫陌的心思,谁知道?可即便他还要垂死挣扎,她不会给他这机会!想到这里,天后眼睛里,阴狠一抹笑意。 就这么居高临下,夫陌凝了落西良久,而后,缓缓侧过身去。 不置一词,只留下一个侧影给她,她还愣愣凝着。 谪仙的侧影,她曾经无数次,痴痴望着失了神 犹如被南极几十万年的寒冰当头砸下,头破血流,冰寒蚀骨。 落西在头破血流的冰寒里,忽而一笑,对着他的侧影,不管他能不能看到,平静道,“夫陌,从此以后,永生永世,你我恩断情绝。” “火神,动刑!”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一会儿更婚缠,这边欠下的,明天开始缓缓补齐下载本书请登录 058灵魂穿越(1) 全文字更新“不要” “啊” 镜子里,乍然一片火光,熊熊的火焰,仿佛瞬间已将所有一切烧毁,只留下龙宵尧的震吼声与落西凄厉的痛呼响彻。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又戛然而止,镜子里,猛地白光一闪。 红久正看得双眼通红,却只见,白光过后,玄天镜里什么也没有了,一片空白。 “人呢?”红九慌忙冲过去,抱着镜子狠狠晃了两晃,“怎么没有了?” 叫嚷着,又狠狠转头,瞪向身后那白胡子的老头,“你这什么破镜子?你快给我修好了!不然,姑奶奶不换了!”说着,自己又一掌狠狠拍向那镜面。 大吼大叫的红久身后,那白胡子老头却一直悠悠然笑着,“没用的,后面的,已经被天帝用仙力封住。” “为什么要封?他哪里封不好,偏偏要在这关键的地方,要不要这么虐心啊!”红久咬牙切齿,又恶狠狠看向白胡老头,“老白,后面的要怎么看?!” 红久恶狠狠问完,又立刻否定,“不要给我说看不到,你敢说,我就敢拒绝和她换魂!” 红久说着,同时一指指向一旁的玉床上,正被养着的魂魄。 这边这么大的动静,那魂魄竟然一直处于沉睡的状态。按理说,魂魄一旦离了,除非受了重创,否则,都会有意识。而这一缕魂魄,明显曾经被术法高深的神仙滋养得极好,却偏偏一直这么躺着,半点神识也没有。 红久微微奇怪,皱了皱鼻子。算了,先不想这么多。 “解开!”红久霸道地命令。 白胡老头名叫白子乙,因为,白胡老头的真身,正是一只白孔雀,白孔,孔字分开,正像是子乙两字。孔雀一族的名字都极为简单,他们的姓氏便是他们皮毛的颜色,譬如这红久,真身便是一只红孔雀。 这时,白胡老头捋了捋胡子,仍旧一派闲适,只道,“如果那场面,你亲眼见过,你也不会再想看到,甚至,不会愿意其他人看到。这大概就是天帝将它封起来的一部分原因吧。” 红久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修炼飞升,都会历劫天雷、天火,但是,你可曾见过,八十一道天火齐下?” “当然没有,这大大反了天常!”红久想也没想,冷嗤,“天火齐下,谁还能保全?后果必定惨不忍睹!” “等等!”红久说着,忽然睁大了双眼,惊恐地望向白子乙,不由自主抬起了手指,颤巍巍指向他,“你,你,你说,落西受那八十一道天火是,是” 越说到后来,红久上下嘴唇都在磕碰,眼神不可置信,又恐惧。 “正是。”白子乙轻轻叹了一口气,点头,“天后暗地里命令火神,令八十一道天火齐下。” “她,她她怎么敢!”红久惊呼,“这么狠毒,大大反了天常,开天辟地以来,还从来没有谁敢这么做!天后她好狠!” “那么落西呢?落西”红久说着,低呼一声,自己用双手捂住唇,眼眶一热。 这种情况,落西死定了! 白子乙凝重地点点头,“八十一道天火齐下,惊天动地,地动山摇,便连整个九重天,也狠狠晃了三晃。落西被天火烧烤,整个身体和面貌瞬间便干枯,血肉不剩,只有身下流出一滩血水。” 好吧,不知道大家看明白了没?前面的一切,都是从镜子里看到的,而这个镜子外面的红久,剧透一下,就是将要和落西的魂魄互换,帮落西穿越回到古代的人。至于为什么要穿越,中间发生了什么,下面几章会有滴下载本书请登录 059灵魂穿越(2) 全文字更新“你是说”红久惊叫一声,睁大眼睛。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没错,落西已有夫陌上神的骨肉。那八十一道天火一齐下来,一尸两命,母子俩双双魂飞魄散。” “怎会?落西竟然有了身孕!”红久不可置信,半晌,稍稍反应过来,便破口大骂,“夫陌那混账东西,落西已经有他的孩子了,他竟然也不肯相救!竟然就这么风凉地看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去死!真是,真是老娘真是见过混账的,没见过这么混账的!” “这你可冤枉了他。”白子乙摇摇头。 “冤枉?你不要和我说,他身为远古上神,落西有了他的孩子,他会没有感应?亲子之间,便连我和我阿爹阿娘都会有感应!” “他确实不能感应,不只是夫陌上神,当时我也在场,我作为一个旁观的老神仙了,也半点看不出胎息。我想,落西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被龙族太子用了龙族圣物‘方寸’掩了去。” “龙宵尧?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谁知道?但落西曾在龙宫一月有余,那一月里,夫陌上神几乎将九州四海翻了遍,也没有找到落西,想来,龙宵尧原意是要用那‘方寸’阻止夫陌找到落西,反而阴差阳错将落西的胎息也掩了去。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不是龙宵尧本人,谁也不能确定他到底知不知道落西有了夫陌的孩子。”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还有一种可能是,龙宵尧宁愿帮夫陌养儿子,也不想落西再和夫陌有牵连?”红久皱眉问。 “不是没有这可能。”白子乙高深一笑。 “这,这”红久不能想象一般眨了眨眼睛,在她的认知里,连她都不愿意帮人养儿子,更何况是龙宵尧龙族的太子,未来的龙王诶!帮夫陌养儿子 “那落西索性跟了龙宵尧便是啊!”最后,红久只能做出这结论了。 白子乙淡淡点头,“也许,落西最后也是和你一样想的吧。所以,她魂飞魄散之前,只说了两个字” “什么?” “宵尧。” 红久眨了眨眼睛,等了半晌,白子乙却没再说下去,她忍不住问,“没了?她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也许。但是,即便没有说完,也已经和夫陌再没有关系。所以那时,龙宵尧至少还能抱着落西送她最后一程,可是夫陌,已经迈动的脚步,也只能生生停下,因为,他连再靠近落西的资格也没有。” “你什么意思?你看起来似乎很想她再和夫陌有关系?”红久声音微微一高,已经不满。 白子乙轻叹一口气,“我想,也许我们所有人都误会了夫陌。他不是不愿救,只是不能救,至少是在落西求他的时候,他不能救。彼时,夫陌也受了重伤。龙宵尧受伤,甚至不能向龙王求救,甚至打不过九重天上普通的天将,而夫陌的伤,远远比龙宵尧更重。即便是当时,夫陌要救,他又如何救?” “不能救?所以就见死不救?”红久冷嗤。 “不管你怎么想,但是,天火刚过,西天的佛祖便到了。” “被那天火震慑过来的?” 白子乙摇头,“九九八十一道天火,刹那齐下,的确惊动了九州四海,惊动了天帝,惊动了龙王,可是,天帝正在九重天上,来得也比佛祖要迟,至于龙王,从西海而来,就更迟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红久不耐烦催促。 “我想,佛祖不是被天火惊动过来,而是夫陌用神力召唤过来的。”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下载本书请登录 060灵魂穿越(3) 全文字更新“当时,整个局面已经完全被天后控制,如果夫陌上神松口,抑或是表现出想要救落西,那么,天后会很容易发现他在用念力向佛祖求助,后果便像龙宵尧一样,被天后阻拦。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所以,夫陌上神只能顺势做出无情的样子,实则,他比谁都着急,却又不得不拖延时间。事实上,如果不是天后违反天常,命八十一道天火齐下,落西仙力虽弱,却也能支撑过数道,顺利等到佛祖过来,那时便能得救。只可惜” 白子乙轻叹一声,“一切都是冥冥注定。原本,龙宵尧和夫陌上神,不论他们之中是谁出手相救,落西都能无恙,可偏偏,这两人一起来了。结果,两败俱伤,牺牲了落西。” “后来呢?佛祖既然已经到了,落西可还有救?” 白子乙摇摇头,“终究是迟了,落西肉身干枯,魂魄散尽,连佛祖也无能为力。佛祖唯一能做也只是替夫陌疗伤。可是,夫陌非但没有疗伤,反而拼着仅剩无多的神力,与龙宵尧大战了一场。” “龙宵尧?”红久皱眉,“夫陌他疯了?他就算要报仇,也应该找天后啊!” “是,”白子乙淡淡一笑,“当时在场的,包括我,大家都以为夫陌疯了。先和徒弟,再为了情爱失去理智,不去找罪魁祸首,反而用不要命的打法,要和情敌同归于尽。之后,还是龙王赶到,将龙宵尧打晕带走,这一战方才避免。而夫陌,在龙宵尧离开之后,独自抱着落西干枯的身体离开九重天。却自始至终没有管天后。” 白子乙微顿,忽然长叹一口气,“我们都以为,夫陌疯了,龙宵尧伤了,会有很长的时间,我们不会再看到他们。可是,一直到不久以前,我才知道,我们都错了,我们都不懂夫陌。” “发生了什么事?”红久心脏一紧,“不久以前?难道刚好还是你找到我的那个不久以前?” 白子乙看向红久,轻轻点头,“是。不久以前,小黑找到我,他告诉我,落西的魂魄早已经被重聚。” “重聚?灰飞烟灭了还能重聚?!” “是。当时,夫陌透支神力,与龙宵尧拼死一战,不是要和龙宵尧同归于尽,他是要夺落西的肉身。” “可是,落西的肉身不是已经被烧干了吗?她的魂魄,不是连佛祖也聚不起来吗?为什么夫陌可以做到的?” 白子乙摇头,“没有人知道夫陌是怎么办到的。但是,小黑告诉我,落西的母亲和现在的天后有宿怨,落西还在娘胎时,便被天后下了诅咒,咒她一百八十岁之时将会灰飞烟灭,消失于天地之间。而这一点,夫陌知道,并且,从很久以前,夫陌就已经在寻找破解之法。”下载本书请登录 061灵魂穿越(4) 全文字更新“你是说夫陌破解了天后的诅咒?”红久睁大眼睛,又立刻摇头,“不对啊,就算能够破解诅咒,那也只能预防,保落西安然活过一百八十岁,但是,落西都已经灰飞烟灭了,那就是说,破解失败嘛。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可是,如果不是破解呢?”白子乙反问。 “没有破解?那是什么意思?” “天后下的是重咒,并不一定就那么好破解。可是,如果夫陌上神反其道而行,寻的不是破解之法,而是起死回生的凝魂之术呢?如果落西注定要灰飞烟灭,夫陌改变不了,你认为,他会不会转而去寻让落西重生的方法?” “起死回生?”红久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摇头,“从来没有听说过灰飞烟灭以后还能重聚灵魂,就是有龙族至宝结魄灯,也得结个十万八千年,还不一定能结成。但是,这才只有几个月啊” “不论你信还是不信,落西的灵魂确实是被重聚了。”白子乙说着,目光缓缓落向一旁的玉床上沉睡的灵魂,高深道,“你看得出她曾经被烧毁过吗?” 红久睁大了眼睛,顺着白子乙的目光看去,一脸惊讶,“你你你是说她她她她她就是落西?!” 白子乙轻轻点头,“嗯,你感觉看看,她身上还有很浓的夫陌上神的仙气。” “怎怎怎怎怎么可能?!天,我我竟然亲眼见到了起死回生!”红久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又是惊讶,又是不敢相信,还有更多的振奋。 她惊讶半晌,再不管其他,就激动地往玉床冲过去。 然而,眼见就要触摸到,却被虚空之中一道屏障狠狠一挡,红久被反弹得立时后退几步。 有些疼,红久眉目一横,转头就去瞪白子乙,“老白,你什么意思?” 白子乙一脸尴尬。 “你不能动她,弄坏了,你赔不起。”虚空之中,却是另一声冷硬传来。 “谁?!”红久牙一咬。 玉床边上,一身黑衣的男子缓缓显形。 “小黑?”红久冷哼一声,“你何时变得这么小气了?你现在是有求于我,也不怕我将你的小气原原本本返还给你。” 小黑面无表情,“你若答应与她互换灵魂,便是我欠你的,往后当牛做马,悉听尊便。但是,你确实不能动她,她我答应了上神,要将她完好地送到上神身边去。” “什么?!”红久大叫一声,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看向白子乙,“我当你好好地让我看什么夫陌落西龙宵尧的故事,原来,你是想要把落西的灵魂和我互换,再一次把她送到夫陌那混账那里去!” “不干!我红久,绝对不会帮你们做这伤天害理的事!” 下一章,虐夫陌下载本书请登录 062灵魂穿越(5) 全文字更新“什么都不要再说,你当我是你们,铁石心肠,冷硬无情?我绝对不做,绝不!”红久双手交叉挡在身前,拒绝再听小黑和老白的游说。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小黑脸色很黑,狠声道,“你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这么否定夫陌?!” “我不懂?”红久睁大眼睛,手指指向自己,“那好啊,我就是不懂!落西是当事人,总该没有谁比她更懂了吧?你,你去把她弄醒,你自己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互换灵魂,她如果说愿意,我二话不说,换!” 小黑脸色很难看,手掌紧紧握着,骨节咔咔作响。 红久偏偏不知死活,在他面前放声大笑,“看来,你自己也清楚落西愿意不愿意了?她都不愿意,你来逼我做什么?” 小黑咬牙切齿,“你信不信,我” “小黑!”白子乙眼见小黑已经要动怒,慌忙闪身到二人中间,对小黑制止地摇头,又转身,对红久赔笑,“小九九,你先别急。我还有东西给你看。” 红久冷嗤一声,“不换就是不换,看什么都没有用!再说,我这肉身也得来不易。我可是寻了好久,才刚刚好寻到这一具没有灵魂的痴儿。没有灵魂等等!该不会,这具身体里,原本的灵魂就是落西吧?” 老白和小黑脸色一僵。 红久已经看明白,一拊掌,“所以,就是说,落西的灵魂原本就是在我这身体里,是她逃走了,空了这壳子,才刚好让我捡了这肉身?所以就是说落西真的不愿意再见到夫陌!” “我说老白小黑,你们何苦这样?人家姑娘逃都逃了,你们还要去把她再抓回来,何苦就偏偏对她这么残忍?” 小黑脸上线条越来越紧,“住嘴!今天,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都要把落西送回去!你看我办不办得到!” “你敢!”红久也不是被吓大的。 “好了好了”老白夹在二人中间,朝小黑使了眼色。 小黑冷哼一声,背过身去。老白轻叹一口气,看向红久,“你跟我到镜子前面来。” 红久冷嗤一声,跟着过去。只见老白袖袍轻轻扫过玄天镜,镜子里,便再次显了画面。 “玄天镜不止被天帝封过,更被夫陌上神封过,许多确实看不到了。但是之后,夫陌替落西养魂,耗尽神力,便有许多再封不住,你姑且看一看吧。” 红久忍不住凝神看去,却见镜子里一片深蓝,竟是在龙宫之内。 “夫陌,想要结魄灯?你当你如今还是往日的夫陌?”龙宵尧脸色惨白,唇色成不正常的青紫,勉强站在龙王身后,然而,那目光却仿佛淬毒,狠狠盯着夫陌,仿佛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夫陌的肤色亦是不正常的青白,不看龙宵尧,只问龙王,“龙王以为如何?结魄灯借我三日,三日之后,必定原物奉还。” “不借!”龙王还未说话,却是龙宵尧狠声打断,“强抢,不是你夫陌从来的行事手段吗?好啊,你抢!我告诉你,结魄灯现在便在龙宫之内,你来抢!如果你还能抢到,不要说借,结魄灯从此以后,就是你的!”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好吧,我高估了速度,这一章还没虐到,下一章吧下载本书请登录 063灵魂穿越(6) 全文字更新夫陌目光清淡,仿佛没有听到,只望着龙王。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只是,仅仅是这样,也足够窝囊。 龙宵尧说得对,过去的夫陌,何须这样?虽然极少出蓬莱,大家甚至常常将他遗忘,但是,只要他一出现,谁敢不敬重、不畏惧? 龙王不忍,轻叹一口气,“上神,你这又是何必。为了落西,为了永久花,你已经失去了太多,如今她既已灰飞烟灭,你何不顺其自然,又何苦强求?再者,结魄灯能结魄只是传说,古往今来,却也从来没有谁成功过。更何况,你只借三天上神,算了吧。” 夫陌眼色一冷,“龙王的意思,就是不愿意了?” 龙宵尧一声冷哼,“不愿意又如何?是你自己见死不救,落西和孩子,都是被你亲手害死的。你害得落西死状惨烈,你们的孩子还没成形,就只剩下一滩血水!你害得她生生被烧死,一尸两命,你知道她有多痛吗?怎么?现在才来后悔?夫陌,从来都是覆水难收,后悔有用?后悔落西就能回来?结魄灯?结魄灯如果有用,我还用你来借!” “宵尧,够了!”龙王轻斥一声,看向夫陌,“上神,请回吧。” 夫陌眸子轻阖,一直掩着眼睛里的神色。龙宵尧的话,字字针刺,狠狠扎在他心口之上。 落西、孩子他亲手害死的。 她那么求他,跪在地上,哭着求他救她,他竟然没救。其实,他只要点一点头,就算救不了又如何?就算垂死挣扎,就算最后请不到佛祖,又如何?至少,她也不必带着绝望和怨恨离开。 只要她不恨、不绝望,他就算陪着她灰飞烟灭又算什么? 只是,现在才想到这一层,已经晚了。龙宵尧说得对,覆水难收。 夫陌,永生永世,你我恩断情绝! 她到底有多恨他?才会临死,也不看他一眼,却只叫着龙宵尧的名字。 她与他之间,还有太多的误会和错过,还有太多的好时光没有一起走过,她就要这么离开? 落西,你妄想! 恩断情绝?我没有答应,就算你灰飞烟灭了,我也一样将你抓回来,永生永世,你休想逃离我身边! 心下一沉,夫陌眼色一冷,看向龙王,“龙王,结魄灯,我一定要借到。” 龙宵尧冷笑,“凭你现在这副自身难保的窝囊样?!” 龙王的反应,虽不似龙宵尧那般激烈,但眼睛里,已经隐隐动怒。 龙宵尧其实说得没错,若夫陌没有为了落西盗花烧花,以致遭受天谴,神力大失,今天,只要夫陌一开口,九州四海,有谁敢说“不”? 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若夫陌敢硬抢,龙王已经决意,绝不退让。 夫陌一双冷清的眸子紧紧看着龙王,一时间,剑拔弩张。而后,竟就在这剑拔弩张里,夫陌腿上一屈,朝龙王缓缓跪下。下载本书请登录 064灵魂穿越(7) 全文字更新“上神,这是做什么!”龙王大惊,慌忙双手去扶,“快快请起,我万万受不起啊!” “借,还是不借?” 双膝跪在地上,夫陌淡淡看向龙王。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那样子,看起来丝毫不像求人,反倒是威胁。可是,天地明鉴,夫陌这一双膝盖,自生来起,就从来没有跪过谁。 不要说跪,就是站,也少到屈指可数。从来都是坐在椅子上,云淡风轻,波澜不惊。 这一跪,不仅是跪,更是抛弃了他所有的地位、身份,还有尊严。 龙王只觉头脑大晕,分明承受不起,扶不住夫陌,只能扶住自己的脑袋,“借,借,借!” “不行!” 龙宵尧终于回过神来。 夫陌那一跪,跪晕了龙王,也让龙宵尧大脑一片空白。 论地位,夫陌是远古上神,莫说天帝龙王,就是佛祖,也要对他礼遇;即便不论地位,单只是论年纪,夫陌长了龙王不知道几千万岁。 天地之间,没有谁受得起夫陌的一跪,更没有谁,料想得到夫陌会对他下跪。 有一刹那,龙宵尧完全不能思考,直到龙王接连的三声“借”,他终于回过神来,“不许借!” 龙王狠狠看向龙宵尧,“逆子,龙族如今还是我说了算!” “来人,去把结魄灯替夫陌上神取来!” 龙王说完,立即去扶夫陌,“上神,请起,请起啊!” 夫陌眼神冷淡,就着龙王双手站起。 龙王苦叹,“上神,莫要如此了。” 夫陌淡道,“结魄灯借到,我自不会再来打扰龙王。” 极快,守灯水神便携了结魄灯上殿,“龙王,上神,太子。” 守灯水神恭敬地行礼,就要将东西交给龙王,龙宵尧眼睛一眯,劈手夺过,又连连退到远处。 “你做什么?!”龙王怒斥,“快将结魄灯交出来!” 龙宵尧冷笑一声,“父王,儿子最后求你一事,不要把灯借出,你可答应?” “宵尧!”龙王又怒又痛,“你怎如此冥顽不明?落西已经不在了,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这灯,我既答应了要借,便是一言九鼎,一定会借。” “好,好,好!”龙宵尧悲极大笑,又看向夫陌,“你要借是不是?我现在便砸了这灯,看你还要如何逼迫我父王!” “宁愿毁掉,亦绝不成全你!” 龙宵尧大喝一声,手举高,就要砸下。 “逆子!”龙王大骂。 “慢着!”夫陌上前一步,双眼惊恐,一手前伸,竟至微微颤抖,“不要毁!” “怕?”龙宵尧冷笑,双眼通红,“你夫陌何时害怕过?你也知道害怕!你现在该知道,落西跪着求你救她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夫陌浑身紧绷,而后,缓声道,“我让你替她报仇!” “天地之间,除了天谴,还没有谁动得了我,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让你替她报仇。”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下载本书请登录 065深海火种(1) 全文字更新“天地之间,除了天谴,还没有谁动得了我。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但是,你可以,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你可以替她报仇。” 夫陌缓缓道,声音坚定,目光紧紧落在龙宵尧的脸上。 龙宵尧目光微动,忽而,唇角勾起冷笑,“你说的?” 夫陌点头,“我说的。” “好!”龙宵尧硬声道,结魄灯放下,拿在手上,“我替她报仇,若你能不死,结魄灯从此就是你的。” “宵尧!”龙王沉声制止,目光怒,却更痛。 落西曾在龙宫一月,龙王怎会看不出宵尧对她的情意?但落西既已和夫陌有了孩子,更甚,她如今已经魂飞魄散,龙宵尧的执念半点不减,反而更深龙王不忍心看到一直引以为豪的儿子被一时执念蒙蔽了心智。 “听父王的话,将灯交给上神。”制止无望,龙王改而沉痛劝道。 “父王,对不起,什么事情宵尧都可以听你的,唯独这一件。千万年来,我从来没有这么坚持,更从来没有什么值得我这么坚持,只有这一件。” “落西已经不在了!” 龙宵尧眼眶更红,痛极而笑,“是,她已经不在了,所以,也只有这一次了。” 也从来不见自己的儿子这么痛不欲生,龙王心下不忍,长叹一口气,终于挥挥手,“也罢,也罢,随你。” “谢父王。” 龙宵尧再看向夫陌,“你跟我来!” 说完,率先离开。 夫陌波澜不惊,随即跟上。 龙宵尧带着夫陌到了深海底层。越往下,越昏暗,穿越了漫长的最昏暗的海层,龙宵尧一手拿着结魄灯,面无表情,直到眼睛里缓缓露出光亮,唇角一勾,更才加快步伐。 直到眼前的一片火红,眼前炽热,再也过不去,龙宵尧缓缓停下,转身,冷冷看向夫陌。 夫陌停下,看了看眼前的火海,又看向龙宵尧。 “知道我什么意思了?”龙宵尧嘲讽地问,“我要你,穿过这火海。” “穿过这火海,如果你还能活着再走回来,灯,就是你的。”龙宵尧说着,将结魄灯托出。 夫陌淡淡看了眼龙宵尧,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结魄灯上,淡声问,“深海的火种?” 龙宵尧冷笑,“是,深海的火种,比天火更烈,连火神也驾驭不了。天地之间,没有谁能够控制,所以,只能埋藏在深海。夫陌,如果你真的这么想要结魄灯,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我要你也好好受受这被烈火炙烧的滋味!” 龙宵尧狠极大笑,深海火种的红光映在他脸上,一片通红。 夫陌却仍旧一脸惨淡的白,仿佛这么烈的火也半点影响不了他,他就这么清淡地望着龙宵尧。 “好。”下载本书请登录 066深海火种(2) 全文字更新“好。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一个字,一身清冽,毫不犹豫。夫陌径直越过龙宵尧,步入火海。 他一靠近,炽烈的火舌立即就将他吞没,而后,那抹白色再看不见,只剩外围,一缕散落干灼的烟尘。 龙宵尧面朝着火海,脸上终于没有再笑,取而代之的,是眼睛里化不开的悲怆。 落西,夫陌进去了。 我为你报了仇。他不会再出来,深海的火种,没有谁比我更懂,便是佛祖进去,也出不来。落西,他不会再出来了,他会和你一样,灰飞烟灭,那是他罪有应得! 他夺了你的身子,却对你见死不救,我让他来陪你,我让他也尝尝你的痛苦。 可是,你会不会怪我?如果夫陌灰飞烟灭了,落西,你会不会怪我? 从来是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一刻,火海之前,龙宵尧脸上缓缓落下一行清泪。 落西,如果你怪我,就来见我,告诉我,告诉我你怪我害了他,那么,我也进去,赔夫陌一命! 火海之前,龙宵尧将结魄灯缓缓放在地上,而后,转身,飞离了深海。 一整天,夫陌没有再出来,龙王轻叹一声,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到第二天的时候,泛云却到了。 “夫陌呢?龙王,你将夫陌怎么了!”泛云一到,立刻冷声质问。 龙王长叹一口气,挥挥手,“罢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处理!”随即,离开了大殿。 大殿之上,只剩下龙宵尧和泛云。 龙宵尧负手,淡道,“来人,送泛云神女出海。” “龙宵尧!”泛云咬牙切齿,“今天,见不到夫陌,我不会离开!” 龙宵尧冷笑,“泛云,这里不是天族。你强闯西海,我今日便是杀了你,也不会有谁敢说个不是!” 泛云闻言,一堵,狠声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龙宵尧冷哼一声,侧过身去,“你要追随夫陌,可以。夫陌现在便在我深海之下的火海之中,你如果当真这么义无反顾,我立刻就带你过去。” “你!”泛云一指指向龙宵尧,“龙宵尧,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将夫陌打入火海,你就不怕,天地神佛,联合诛伐你龙族?” 龙宵尧眉目冷冷一扬,“诛伐?泛云,你信不信?在我龙族被诛伐以前,我必定会让你和天后先为落西偿命!” “你”泛云脸色微变,目光转瞬一闪,“将落西烧得魂飞魄散的是天后和火神,和我有什么关系!” 龙宵尧冷狠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泛云,你做了什么,你当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了?目狄如何会在西海之巅拦截落西,你以为,你可以瞒得了?泛云,是你唆使目狄拦截落西,欺辱落西,你想让夫陌亲眼看到落西和目狄苟且,让夫陌从此忘记落西!” 泛云脸色大变。 “可是,你没有料到,落西怀了夫陌的孩子。那孩子,还没有成形,就已经继承了夫陌强大的神力,足以将欺负它母亲的目狄生生劈成两半!”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下载本书请登录 067深海火种(3) 全文字更新猛然间,泛云脸色煞白,瞳孔急剧扩大,一双眼睛里,满满惊惧,踉跄一步 苍白的上下唇磕碰,“夫,夫陌” 龙宵尧闻言,浑身一僵,猛然转头。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却见,夫陌手持着结魄灯,正站在他身后,整个人看不出任何的不妥,甚至连看着泛云的目光,也毫无波澜,一点情绪也没有。 夫陌,夫陌竟然活着走了出来! 龙宵尧一时震惊,话也说不出,和泛云一起愣愣望着夫陌。 夫陌就这么淡淡看了一眼泛云,而后,目光落在龙宵尧脸上,“结魄灯,是我应得的。” 夫陌说完,径直越过震惊无言的龙宵尧和浑身颤抖的泛云,半点没有停顿。 迅速离开龙宫,破水而出,夫陌落到平地时,腿上踉跄,再稳不住,狠狠摔倒在地上。他却更快,另一只手托过,将结魄灯迅速举高灯没有碰碎,只是,夫陌却摔得更狼狈。 夫陌这时的落地之处,正是当日的永久花海,永久花被烧之后,这里只留下来一片泥泽之地,土地湿粘。此时,夫陌狠狠摔下去,溅起一滩脏污。他一身的白衣,也全染上了污泥。 前所未有的狼狈。几千万年,第一次摔倒,第一次这么狼狈。 然而,夫陌清淡的脸上,也是几千万年以来,第一次这么庆幸。 庆幸,还好,结魄灯没有摔坏。 可是其实,几千万年来,他都用不着这么庆幸。因为,从来没有什么非要不可,从来没有执念,也就无所谓失去的痛苦和留下的庆幸。 极快地挣扎着要从脏泥里爬起来,然而,没有人知道夫陌到底受了多重的伤,旧伤还有在深海火海里受的伤。使得远古上神,几千万年的修行,到这时,竟然连摔倒了再爬起来都难。接连跌回两次,身上的泥土更多,脸上也染上了黑色淤泥,夫陌趴在泥土里,忽然笑了。 呵呵呵笑出来,抱着结魄灯,眼眶红了。那样的红,和他肤色里现着青紫的白色对比着,触目惊心。 而后,笑声戛然而止。夫陌猛然一用力,腾空而起,径直落上祥云,赶回蓬莱。 “砰!”的一声,将门撞开,夫陌跌跌撞撞冲进房间,一路上,撞翻了桌子,磕倒了椅子,因为腿脚几乎不能再听他使唤,又撞到一旁的案几之上。夫陌下意识用手去扶,又将上面的花瓶扫了下去。 “噌!”一声碎裂。 将房间弄得一团混乱,夫陌终于到了床前。 帷帐撩开,入眼的场面,几乎能将人吓到晕厥。他的床上,竟躺着一具焦黑的骨骸。 没有血肉,只有骨骸,并且,已经干枯到焦黑。 “落西,落西”下载本书请登录 068为她而死(1) 全文字更新夫陌跪倒在床前,手急切地想要去碰触,然而,到骨骸之上,却又不敢再靠近,就这么痴迷地看着那一摊焦黑。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从来不带情绪的眸子里,水汽深重。 “落西,你有救了,我拿到了结魄灯,我还有永久花,我可以帮你重聚灵魂。” “落西,别怕,我能救你,把你救回来,好好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永生永世,我们再也不分开。”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了我们的孩子没关系,只要你活过来,我们以后可以有许多的孩子,只要你喜欢,喜欢多少就有多少,好不好?” “” 夫陌跪在床边,对着一摊如焦炭的东西说得不休,那声音里,全是心痛和讨好,脸上也是那么明显的小心翼翼。他这样,就仿佛床上那一堆骨骸里还有完整的灵魂,就仿佛这还是过去,她在他房间里,她整个身心都在他这里。 而后,夫陌将灯小心地放在床头,点亮。 镜子里再次闪过一片白光,之后,镜像幻灭。 红久的眼睛红红的,这一次没有之前的暴躁,只是幽幽转头,看向白子乙,“夫陌要怎么救她?龙王不是说了吗,结魄灯不一定有用,即便有用,也不可能只三天。” 白子乙轻叹一口气,摇头,“我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这三天里,夫陌做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事。只是” 白子乙说着,微微停顿,看了看身后,守在落西灵魂之前的小黑,方道,“只是,小黑发现夫陌的时候,夫陌昏睡在地上。而夫陌的身体里,有两缕魂魄。” “两缕?!”红久低呼一声。 白子乙点头,“是,两缕。夫陌的,还有,落西的。” “所以说,三天,落西的魂魄真的被重聚了?” “没错。”这一次回答她的是小黑,小黑声音冷硬,淡道,“我到的时候,落西的骨骸已经成了灰烬。我想,骨骸虽然已经被烧干,但总是天生的,她的魂魄只是被打散,但是大部分还留在里面,所以,上神才会拼死将她的骨骸从龙宵尧手中抢回。而她的灵魂被重聚之后,却不能在一堆灰烬里将养,只能被上神养在自己的身体里,虽然受过重创,但夫陌将她养得极好,而夫陌自己的,却若隐若现,几乎要幻灭。” “幻灭?!”红久惊呼,“他不是远古上神吗?” 小黑冷哼一声,“便是父神母神最终也身归混沌。我试过往他的身体里注入神力,只是所有的神力一入那身体,便自动聚到了落西的灵魂里,而夫陌自己的气息却越来越弱。那样下去,他自己会灰飞烟灭,而他的灵魂一灭,落西好不容易凝聚的灵魂失了滋养,也会再度消散。所以,我只能将上神送到西天佛祖那里。” “后来呢?”红久急问,“佛祖是不是救了夫陌?” 小黑眼睛里一抹沉痛,“已经晚了。”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下载本书请登录 069为她而死(2) 全文字更新“上神的灵魂接连受到重创,不但没有闭关休养,反而为了落西,将所有神力透支殆尽。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神仙修炼,炼的实则是灵魂,到最后,神力会和灵魂相融,一旦神力尽失,灵魂也将幻灭。在九重天上,落西魂飞魄散之时,佛祖便提出为上神疗伤,事实上,那个时候,佛祖就已经发现上神魂魄脆弱,若不及时休养,情况将不能挽回。” “我将上神送到佛祖那里,佛祖便立即施救,然而,那时已经到了不能挽回的地步。”小黑长叹,声音里掩不住沉痛。对夫陌,他是崇拜的,崇拜的对象却落到这样的地步,心中多少有些悲凉。 “那怎么办?”红久红着眼问。 小黑道,“重生仙胎。” “重生仙胎?” “是,重生仙胎。幸运的是,因为发现得早,上神的魂魄还并未散去,佛祖将灵魂收养,却并不能治愈,只能送上神的魂魄转身,重生仙胎,重新修炼,才能有生机。” “可是几千万年的修炼,就这么没了?重新修炼,谈何容易?” 小黑微微垂眸,“是,几千万年的修炼,就这么毁于一旦,你和我都不能想象。但是,上神却似乎早有这样的打算。” “夫陌早就有打算?”红久低呼。 小黑看向红久,“这就是我找到你的原因。佛祖送上神和落西转世,我一直以为,那是佛祖为上神和落西选定的人生,可是,直到我回到蓬莱,我却在上神的房间里发现了两页纸。” “两页纸?” “从司命簿上撕下的两页纸。司命,掌管凡人的人生。两页,他的,还有落西的。” “所以,你是说,夫陌在昏睡以前,甚至更早,就已经有计划让自己和落西在人界重生?” 小黑颔首,“是。也许,他早就预知到了自己逃不过这一劫。或者说,他知道,一旦他要救落西,他自己就在劫难逃,所以,他提早为自己和落西做了准备。” “天!这要有多么强大的心理,才能承受得了几千万年的修行毁于一旦啊!”红久几乎不可置信,又问,“那他为自己和落西安排的是怎样的人生?” 小黑摇头,“我看不到,那两页纸,在我看来,只是一片空白。我想,这是上神在保护自己和落西,未免被他人窃取,再坏了因缘。可是很明显,佛祖知道。” “所以你去问佛祖了?”红久试探地问。 小黑再次摇头,“上神既是要自我保护,那我便不会去问。是佛祖主动现身告诉我,上神的灵魂动荡,恐怕有变。” “灵魂动荡?为什么?” 小黑深深看向红久,“因为,落西的灵魂不见了。上神虽然前尘尽忘,但是,潜意识却一直在寻找落西。一旦落西的灵魂离他远去,他就不能在肉身里安然生长,他动荡不安地在找她。”下载本书请登录 070为她而死(3) 全文字更新红久心里忽然有些了悟,“并且,他找不到?” 小黑点头,“是。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因为落西的灵魂已经不再和他一个时空。” “怎么会这样?难道佛祖不是按照夫陌的意思送他和落西下凡尘的?” “是,一开始,一切都是在按照夫陌的意思,但是后来,落西逃了。” “逃了?”红久重复,又随即恍然,“我明白了。佛祖送夫陌和落西下凡尘,落西本应该投胎在我的这具身子里,可是,她逃了,所以我才有机会住进来?” “没错。” “等一下,我有一个问题,有佛祖和夫陌的安排,落西怎么可能逃得掉?”红久追问,“你确定她是自己逃的,而不是被天后赶走的?” “不是天后。天后违背天常,不择手段处死落西,已经被佛祖镇.压在天麓之下。”这时回答她的是白子乙,白子乙看着红久,微叹,“我想,应该是龙王帮的落西。” “龙王?!”红久睁大眼睛,“关龙王什么事?” “这只是我的猜想,”白子乙道,“因为,落西转生之时发生了一件大事:龙宵尧杀了火神和泛云。龙宵尧是为落西报了仇,然而,也添了杀孽,天族不是龙族的对手,便将事情闹到佛祖那里。但龙宵尧到底是龙族太子,佛祖看在龙王的面子上,只是将龙宵尧贬落凡尘。这个时候,你觉得,如果落西找上龙王,龙王会帮她吗?” 红久皱眉,“龙王为什么要帮她!如果我是龙王,啊,我的儿子因为你都被贬到凡尘去了,你还要我帮你忙,你想得美!” 白子乙捋了捋胡子,笑着摇头,“不,你不是龙王,我了解龙王,这个时候,龙王一定会帮落西。” “为什么?!” “因为,落西的要求是离开夫陌的时空,而龙宵尧的转生却刚好和夫陌在一个时空。换句话说,落西如果逃离了夫陌,那么,也就避免了和龙宵尧在凡尘再次相遇,避免了龙宵尧对落西的再次迷恋。这一世,龙宵尧为了落西,为情所苦,龙王身为龙宵尧的父亲,顺势将落西送走,刚好是顺水推舟,保护了自己的儿子。”白子乙微顿,继续道,“而且,我猜是龙王,并不只有这一个原因。据我所知,天帝的神力似乎莫名其妙丧失了一部分,就是说,那个时候,天地之间,佛祖以外,能帮助落西穿越时空逃离夫陌的,就只有龙王。” “穿越时空?”红久讷讷重复,“天,她竟然已经穿过一次了!” “没错。我好不容易找到她的灵魂,一定要让她穿回去,把她送回夫陌身边!”小黑深深看着红久,“红久,你将身体还给她,她和夫陌之间的恩怨,应该由他们自己了结。没错,夫陌是欠了落西,但是落西呢,她就不欠夫陌了?为了她,夫陌放弃了几千万年的修行,不只是修行,还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力,夫陌就不值得落西给他一个交代了?” “这”红久吞吞吐吐,犹疑。 如果注定是孽缘,那就算交代清楚了,也还是孽缘,为什么不索性早一点了结? 心中,一个声音响亮。可是,同时,另一个声音又在反驳:那万一有奇迹,孽缘成了姻缘呢? 两相矛盾,红久一时拿不定注意,眼神闪闪烁烁地看了看小黑,又看了看白子乙。 “我愿意回去。” 三人之外,忽然传来一声轻淡的嗓音。 三人一惊,同时循声去看,却见,玉床之上,那一直沉睡的灵魂,缓缓坐起身来。 灵魂是透明的,看不清容貌,只见得轮廓。虽只是轮廓,那抹灵魂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悲戚之感。她缓缓看向红久,“你之前说过,只要我愿意,你就和我换,还算数吗?”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下载本书请登录 071太子选妃(1) 全文字更新红久愣愣望着落西,张口结舌,嗫嚅了良久,方才将话说得完全,“当当然。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落西又缓缓看向白子乙,“那么,就有劳白老先生了。” “是。”白子乙颔首,又道,“但是,在你穿越回去之前,我必须将你关于前世的记忆取掉。这些记忆,在你转生之时就已经不在,刚才,却是我利用玄天镜帮你记了起来。既然你还要再回到人世,那么,你就不可再带着前世的,还有这里的记忆。” “这是自然。” “可以保留吗?” 异口同声,却是落西和红久。落西很淡定,反而,红久却着急。 所有人都看向她,红久讪讪道,“我是怕,没有了前世的记忆你们别怪我乌鸦嘴啊,我怕,你们今生还会重蹈覆辙。” 红久扯着唇角,讪笑着看向落西。 落西也深深看着红久。就这样,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直到她在凡世与那人再经历了一遭情怨纠缠,恢复了神识,她再回想起这一幕,回想起红久对她说的我怕你们会重蹈覆辙,那时,她已经完全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只是这时,对红久的担心,落西没有回应。她缓缓看向小黑,“小黑,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些。” 小黑颔首,犹疑一番,只道,“落西,记住,只要你不辜负上神,上神就不会辜负你。” 落西初时一怔,而后,缓缓点头,“好。” 白子乙为落西抹去了记忆,将她送入红久在凡界的,自此,落西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沉醉。 都说,人生如戏。过去,沉醉一直不信这个,总觉得这句话多少有些欲赋新词强说愁的意思。然而,直到沉醉她自己亲自站在了戏台之上,她才觉得,嗯,古人诚不余欺。 “姑娘,我们昨日是否见过?” 刚刚入场,就有一名黑衣男人挡了她的去路。面色坚毅,身材魁梧,直直矗立在大道正中央,若不说话,别人还以为是一尊门神。只是他这一说话,就让她下不来了台。 “这位侍卫大哥,你认错人了。”沉醉低了低头,又压低了声音,否认。 她才不会承认,她昨天才去了丞相府,竞选丞相夫人;今天又来东宫,竞选太子妃。所谓一女不事二夫,若是被认出来,要让她情何以堪? 沉醉后退一步,低着头,就要从那一尊乌黑门神旁边绕过。 没想,那乌黑门神却好不识趣,竟然再次拦了她,“姑娘是否名叫沉醉,昨日来了我们丞相府?” 沉醉,“” 其实,两人之间交谈,那侍卫的声音不算大,然而这话一出,旁边路过的其他女人男人,以及不男不女之人,却纷纷停下了脚步,往他们看来。 实在是这话太敏感了!一出来,便不知惊动了多少颗小心肝儿! 那道理就仿佛,你有一个太过平常的名字,譬如小强。人群中,一旦有人吆喝一声,不论那个“小强”叫的是不是你,你都总会下意识回一下头。 所以说,那侍卫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为数不少的小心肝儿跟着狠狠跳了一跳。 其实是,接连赶两场的姑娘,不只是沉醉。只是不幸的是,沉醉刚好是被抓出那一人。 下载本书请登录 073太子选妃(2) 全文字更新说起来,这世上所有滑稽的戏的背后,都有一双在制造滑稽的手,而这一次,这双手的主人就是皇帝。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你以为一个姑娘昨天才去竞选了丞相夫人,今天就来竞选太子妃,很不守妇道是不是?可是事实上,这一切都是皇帝在幕后操纵的。 前一天,圣旨下来,宣告天下,要为丞相选丞相夫人。 要知道,那还是在早朝之上,之前没有任何端倪,一大清早的,就这么忽然下了一道圣旨,多亏了那传说中的丞相有一张冰山脸,旁人甚至一点都看不出他本人是否事先知道。 选妻,为期一天,只要是姑娘,只要是年方1520,不论家事,不论品貌,皆可参选。 这犹如一个惊雷,在清晨炸乱了整个朝堂上下。要知道,这选的是丞相夫人啊,并且,本朝丞相生得有倾城之貌,谪仙之姿,更有经世之才,二十又一已经身任一国丞相,虽然腿脚不便,有一点点小瑕疵,但依然是名副其实的才貌双全。平日里,车驾在大街上路过,都能惹得众家小姐不顾矜持地尾随,更曾有因为拥挤,两方小姐当街出手的场面,当然,那之后,又发展成了两方小姐带着家丁当街斗殴。 不过,丞相大人不仅生得像个仙人,那性格也清淡得仿佛要飞升,从来没听过纳小妾,众家小姐各方打听,也没听过他近期有娶妻的打算。也曾绞尽脑汁接近,但偏偏这位丞相,平日里不是在朝堂之上就是在丞相府中,而这两处,都是她们接近不得的。 当然,若是家中权位较高,父兄可以进得丞相府中,也有小姐趁机跟着入府,想要近水楼台。不过,那之后,丞相的门房那里便竖了一块牌子:不得携带武器与女眷入府。 所以,就是这样一位众女心中的如意郎君,要选妻了!并且,只要是女人,只要适婚,皆可参选,不论家事,不论品貌! 这俨然就是天大的福音。是以,早朝之后,帝都的大街上,交通彻底混乱了。 一匹匹快马在大街上策马飞驰,都在急着给给家中送信,飞过一匹又一匹。 那之后,极快,在通往丞相府的道路上,便陆陆续续聚集了各家小姐的车驾。并且,因为车驾较大,一度造成交通堵塞。而那个时候,沉醉的车驾就在其中。 不过,昨日那竞选的题目却极为奇怪。沉醉曾以为,至少要琴棋书画轮番考核吧,说不定还要加一个女工刺绣或者军事问答什么的。没想,那题目竟然只有一个:煮茶。 对,就是煮茶。 茶叶任选,茶具任选,水也任选,都是由丞相府提供,她们只要煮一煮就好。 而彼时,丞相大人就坐在那里,一杯杯地尝过,偶尔问一问:你叫什么名字? 也不怕有谁下个毒 当然,那些被问了名字的小姐,无不欣喜若狂,有的甚至手舞足蹈地跑出去,就仿佛丞相大人问的不是“你叫什么名字”,而是“你愿意嫁给我吗?”下载本书请登录 073沉鱼沉醉 全文字更新到沉醉的时候,丞相大人浅尝了一口,也问了她,“你叫什么名字?” 沉醉当时一狠心,就报了真名,“回大人,沉醉。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不是沉鱼 而后,丞相大人点点头,下一个。 事实上,沉醉之所以能出门来竞选,是因为她代表的不是沉醉,而是她的姐姐,沉鱼。 说来,从两人的名字上就可以看得出地位了。 沉鱼是大夫人的女儿,沉鱼,沉鱼落雁。 到沉醉出生的时候,她那个小副将爹,沉大同正在青楼里喝花酒,喝得醉晕晕的,脑子都不清醒,家里下人去报,“三夫人产下一位小姐。” 沉大同就地取材,便取了一个“醉”字,沉醉。 而事实上,在沉醉去丞相府竞选之前,家里还经过了一翻激烈的争斗,关于要不要让她去。 因为,沉鱼不在,不仅沉鱼不在,同是大夫人之女的沉香也不在,这两位小姐去了江南避暑。当然,沉醉是没有资格去的,于是,就是在沉鱼沉香去避暑的时候,丞相大人忽然要选妻了,截止日期就是在今天日落,而这段时间里,沉家就只有一个沉醉在。 沉大同一心想让女儿高攀,却还有谁比丞相大人更高,并且又能给他机会让他高攀的?没有办法,只能让沉醉去。 但是,大夫人不同意,她不可能让沉醉有任何一点机会爬到她头上去,大夫人尖叫一声,挡在门口,不让沉醉出门。 于是,沉家陷入了尴尬,就是在这个时候,外面的车驾声已经喧天,那是别家小姐浩浩荡荡出发。沉大同心里很着急,一急之下,他那素来不大灵光的脑袋竟然也灵光了一回:让沉醉代替沉鱼去。 意思很明白:去,可以,但是留下沉鱼的名字。 沉醉反问,“不去可以吗?” 沉大同劈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沉醉抚着脸,一点情绪也没露,轻轻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转身就走,大夫人却一把将她拉回,尖声警告,“记住,今天,你是沉鱼,没有什么贱丫头沉醉!如果你敢耍花样,你娘的药,我立刻给她停了,就让她病死在你眼前!” 袖子里,沉醉紧了紧掌心,嘴上只唯唯诺诺道,“是,记住了。” 哪里知道,这丞相竟然只是口头上一问,既不让留画像,也不让写什么,有些甚至还名字也没有问。沉醉决定赌一把,说了自己的名字。 沉醉回去之后,只说,“丞相并没有问我的名字。” 大夫人不信,沉醉淡道,“你可以去问问别家姑娘,看她们有没有被问到。” 大夫人被她一堵,恨恨道,“你这丑丫头,我是丞相我也看不上你!哼!” 没想到,第二天,继头一天的惊雷之后,又一个霹雳。 皇帝要为太子选太子妃。 头一天是丞相,第二天是太子,帝都闺阁内的小姐们再次不安分了。尤其,头一天的选拔结果还没有出来,现在再赶一场,不为过吧? 明明有两次机会,没有理由放着一个不抓,是不是? 再说,太子妃,未来的国母,那诱惑岂不比丞相夫人更大?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下载本书请登录 074丞相会娶你? 全文字更新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利益之下,一切都是浮云。 不要说昨天的结果谁也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也说不准,那定下的丞相夫人到底会不会再去参选太子妃,毕竟人往高处走嘛,有皇后可以做为什么要放着皇后不做?而很巧,沉大同刚好就是这么想的。 一大清早的,沉醉刚刚要去为母亲煎药,沉大同就一路匆忙拦下她,“进宫,选太子妃。” 饶是沉醉早已对沉大同的利欲熏心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话也愣了一愣,“我不是昨天才去选了丞相夫人?” 沉大同冷哼一声,“你觉得丞相会娶你吗?” 沉醉淡道,“他自然不会娶我,他要娶也是娶沉鱼啊。” 沉大同被她哽了一哽,轻咳一声,“我就是问,你觉得丞相会娶沉鱼?” 沉醉垂眸,“我怎么知道他要娶谁,想娶谁” “你别给我废话,抓紧时间,进宫,替沉鱼竞选太子妃。” 沉醉皱眉,“那万一到时丞相要娶沉鱼,太子也要娶沉鱼,怎么办?” 丞相要娶沉鱼,太子也要娶沉鱼沉大同立刻就陷入了欣喜若狂的惆怅里,皱着眉头,可是唇角咧出的笑都快把嘴扯烂了。很明显,他现在是既憧憬又纠结。 沉醉淡淡看了他一眼,绕过,走开。 “死丫头!”沉醉刚刚绕开沉大同,大夫人金银却忽然从斜地里冲出来,一把抓住沉醉的手腕,骂道,“你又在这里东拉西扯地拖延时间!如果太子要娶沉鱼,那还管什么丞相?!你,现在就去准备!” 沉醉撇撇嘴,从大夫人手掌中挣出,淡道,“是。” 于是,金银直接酿成了她现在的悲剧 被丞相的贴身侍卫抓个正着,这要让她情何以堪!如果那人的记性也像他的侍卫那么好,那她还用来选什么太子妃啊! 沉醉腹诽,目光瞟了瞟周围或小心翼翼或幸灾乐祸的女人,随便一抓,就能抓到不少眼熟的她们昨天才见过!但是这位小黑大哥就是要和她过不去! 想了想,沉醉一狠心,就道,“这位大哥,你果然认错人了,小女沉鱼,沉醉是我的妹妹,她昨日确实是去了丞相府。想来您是将我姐妹认混了。” 沉醉说完,就见小黑脸色彻底沉下,看着她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厌恶。 沉醉微怔,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清淡,“你说你是谁?” 沉醉心脏乍然一跳,几乎要跳出喉咙。这声音她早在心中转捻了无数遍,不必看,也知道是谁。 缓缓转身,不露出一点动静,沉醉镇定自若,垂着眸子,对那坐在轮椅之上的男人福了一福,“拜见丞相大人。” 好吧,看出来了?沉醉是认识丞相滴下载本书请登录 075丞相喜欢沉鱼 全文字更新沉醉一直垂着眸子,周围迟迟没有动静。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半晌,只听近前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你倒厉害,只听我的声音,便知道我是谁了。” 沉醉心头“咯噔”一跳。 总是这样,以为自己很淡定,很不露声色,其实,早已大大露出了破绽。她刚才忙着掩饰自己的心动,竟然忘了要抬头去看一看那人! 心中懊恼,沉醉勉强收敛心神,补救道,“想必在这里的姑娘,能从声音识得丞相大人的,远不在少数。” “嗯。”清淡一声,就像他的人一样,你永远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明明极轻的声音,沉醉却只觉心脏被人狠狠捏着,“我” 不可能像对小黑一样,睁眼说瞎话,面对这个男人,沉醉就是有些害怕,并且,她不能说谎因为,他认识沉鱼。 而且,他们的关系,还远不仅仅是认识。 曾有一次,沉醉犯了错,沉大同罚了她以后,大夫人又罚她做沉鱼的丫鬟。也就是那一次,沉鱼带着她出去,沉醉第一次见了这个男人。在郊外的知春晓,沉醉远远看见他一身白衣,坐在轮椅之上,将一块上好的玉交到沉鱼手中。后来,沉醉帮沉鱼打扫房间,再次见到那块玉,那上面有一个“陌”字。 当时,沉醉并不知道男子是谁。直到后来,远远见到丞相陪同皇帝出游,又听坊间传言,当朝丞相,名叫怀陌。沉醉才知道,原来,丞相喜欢沉鱼。 若只是普通交情,男子不可能送刻了自己名字的玉,女子也不可能接受。 这就是一部分原因,她昨天没有说自己是沉鱼。因为,对知道事实的人说谎,还有什么比这更要自取其辱? 沉醉张口结舌,她可以确定,刚才,这男人听到了她说自己是沉鱼。而现在,还要她再说一遍?那感觉就是在人家老公面前冒充别人老婆,好不要脸! 沉醉正左右为难,怀陌忽然淡声道,“沉醉姑娘,小黑方才认错了人,你不要介意。选妃要开始了,姑娘去吧。” 沉醉一愣,睁大眼睛。 怎么刚刚还在为难她,现在却给她台阶下? 怀陌又仿佛是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听说令姐沉鱼去了江南,这个季节离京,正好。” 沉醉只觉当头一股冷风吹来,心里凉透。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他在提醒她,她是沉醉,不是沉鱼!并且,他知道沉鱼不在京城,不可能来选太子妃 果然是朝堂里的人,话说得委婉,其实,他的意思说简单来就是:沉醉,你要嫁给太子,你随意,但是,别坏了沉鱼和我的姻缘。 敛了敛心神,沉醉又对怀陌福了一福,“沉醉明白,沉醉告退。” “嗯。” 沉醉转身,离开,这时,脚下已如灌了铅,步步艰难。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下载本书请登录 076不是缘就是孽 全文字更新“小姐,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待走到稍远,周围没有人,红久一步上前,靠近沉醉,低声耳语。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沉醉蹙着眉,摇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沉大同那里我总要给个交代。可是怀陌又已经给了我警告我们见机行事。” 红久微顿,“小姐,何不报自己的名字?” 沉醉抬眸看她,目光微深,忽而一笑,“连你也看出来,怀陌不会娶我?” 红久脸色微僵。 沉醉摇摇头,“即使他不娶我,我也不能报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 沉醉顿了顿,缓步往前,这时,周围有其他小姐从她身旁疾步走过,那样子,仿佛是想要往前争个好地方。可是往前,又不是东宫,只是延喜宫,要等参选的小姐聚齐,由宫中女官一同带过去。 不急。 沉醉趁了随行的宫女太监没注意,对红久使了眼色,走到假山后去。红久动作极快,到主仆两人忽然从人堆里消失,周围的宫女太监也没注意。 直到周围完全安静,沉醉方才回答红久,“你以为,丞相不会娶我,太子就会了?” “选妃不就是争取吗?”红久皱眉,“这里来了这么多小姐,难道她们每一个人都有机会?还不是试一试,争一争?” 沉醉微顿,忽然问红久,“你信抛绣球吗?” “当然不信。那分明就是骗小孩的游戏,用这样的游戏决定终身,我冒不起这个险。” 沉醉点点头,“这就对了。这样子的选妃,对皇上和太子而言,也无异于是抛绣球。就算是太子年轻,喜爱冒险,但是皇上在位二十多年,从来行事谨慎,你以为,他会用这样小孩子的游戏来选择未来的国母?” “太子妃,从来都是一个政治角色,而且是一个举足轻重的政治角色,怎么可能是什么人都可以做的?更重要的是,又怎么可能决定得这么仓促?你以为,皇上忽然下这么一道旨意,之前一点提示也没有,不在京城的小姐只有沉鱼一个吗?如果皇上真的打定了主意要海选,又怎么可能不事先让这些优秀的姑娘们在家等着?皇上为什么要下这样令人措手不及的旨意?” “为什么?”红久眨了眨眼睛。 沉醉摇头,“我不知道,也和我没有关系。我只知道,这一场游戏里,我连陪衬也不是,我充其量就只是个背景。可是因为我娘,我还不得不把这背景做好了,如果我没有做好,她就会受苦。” “那么,一会儿,你会谎称自己是沉鱼?” 沉醉摇头,“不行。我能保证这一场游戏和我没有关系,却不能保证它和沉鱼没有关系。” 红久愣了一愣,随即恍然,“你是在乎怀陌?” 沉醉苦笑,“人家都警告我了,我怎么还能不识趣?如果因为我,坏了他们的姻缘,那他恐怕这辈子都记住我了。” “一辈子记住你,不好吗?” “不好。” “为什么?” “能一辈子记住的,不是缘就是孽。我既然可以肯定不是缘,那就只剩下孽了。”下载本书请登录 077你叫什么名字 全文字更新“好一个不是缘就是孽。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这边,沉醉和红久低声说话,身后,却忽然一声调侃,嗓音略醇,带着戏谑。 沉醉背脊一颤,红久亦是一愣,主仆两人面面相觑。 “好大的胆子,本王和你说话,你竟敢背对着本王。回过头来!”身后,嗓音一沉。 沉醉不得已,缓缓转过身去,却见,假山旁,一个紫衣男子负手而立,一双桃花眼,正盯着她看。 那男子生得美貌,落西晃眼一看,竟有刹那怔愣。那样的美貌,几乎和怀陌不分上下。她曾以为,怀陌已经是这世间最美的男子,没想到最美的不是怀陌,最少见多怪的却是她。 不过,眼前这男人的美和怀陌的比起来,却是完全不同的美。怀陌像是天上的神仙,谪仙之姿,让人不敢亵渎;而这男人却像是妖孽一样,一双桃花眼泛着邪气,让人不敢靠近那感觉,就像是,再靠近一点,就会被妖怪吃掉。 沉醉一凛,忙收敛心神,朝那男人拜了一拜,“拜见王爷。” 她不认得他是谁,但他既然自称“本王”,那叫王爷总不会有错。 事实上,在进宫以前,沉醉已经在心中过了一过:见了自称“朕”的就要叫皇上,见了自称“孤”的就叫太子,见了自称“本宫”的就叫娘娘,不管是皇后娘娘,还是某妃娘娘,总之,叫娘娘就对了。哦,对了,还有,见了自称“咱家”的,就叫公公 不过,还真没有想到能见到自称“本王”的好在这即兴发挥,总还不错。沉醉暗地里笑了一笑。 “奴婢拜见王爷。” 沉醉行了礼,红久却见那男子一双眼睛又淡淡往她看来,这时,也不得不跟着开口。要知道,这么多年以来,她红久最会做的事就是降低存在感了。不要以为,在这世上,生存之道只有强者胜。事实上,对红久这种不强大的身份而言,最有用的是:假装不存在。这是红久这么多年在沉家锤炼出来的特长。 就是因为她太善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所以,在沉家,跟着那么倒霉的沉醉,沉大同、金银、沉鱼、沉香也至今记不住她的名字,这么多年了,迎面走过,这些人甚至不能立刻反应过来她是沉醉的丫头。 记不住就好,记不住,就不会找她的麻烦!这也是为什么红久这么多年可以活得这么轻松。而沉醉之所以活得这么倒霉,就是因为她时时刻刻被沉鱼她们记得牢牢的! 红久太善于降低自身存在感,就是刚才见了丞相,她也把自己当了木头,远远站在后面,而那丞相也完全没注意到她。 只是这个男人,却一眼就看到了她红久心中哀叹,不得不出声。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又将目光移开,看向沉醉。 “我” 沉醉现在好想装死过去!还没见到太子,就有两个男人问她叫什么名字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下载本书请登录 078臣女名叫红久 全文字更新刚刚才说了没想好,没想好,又有人来问她 沉醉很想说,自己是宫女,但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金银“慷慨”借给她的沉鱼的“盛装”,默默住了口。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回王爷,臣女名叫红久。” “咳咳咳!”真正的红久被自己一口口水呛到,猛烈咳嗽起来。 沉醉抽搐地望向她。 红久忙道,“王爷恕罪,奴婢奴婢得了风寒。” “哦,红久,风寒。”紫衣男子妖魅一笑,点点头,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沉醉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淡定。 不想,那紫衣男子忽然看向红久,“你又叫什么名字?” “我?!”红久一指指向自己,僵硬地转了转眼珠子,去看沉醉,“叫什么名字?” 沉醉唇角一抽,低骂,“问我做什么?王爷问你,你就说。” 红久眼色一哀。我的名字都被你用了,你要我说什么? 沉醉轻咳一声,随口道,“回王爷,她叫白七。” “白痴?” “白痴?” 男子和红久两人异口同声,看向沉醉。相比于红久的震惊,男人只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双妖孽的眼睛看着沉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沉醉再次抽搐,咬紧了字,重复一遍,“不是白痴,是白七,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 红久脸色一松,放下心来。 不叫红久没有关系,只要不叫“白痴”就成。 男人似不经意看了看红久的表情,对落西道,“你们主仆的名字真有意思,红九,白七,不像主仆,倒像是姐妹。” “更巧的是”男人顿了一顿,颇有深意地看向沉醉,“你这丫鬟竟然和怀陌那婢女用了同一个名字。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怀陌有什么关系。” 沉醉目瞪口呆,“你什你说什么?!” 男人的脸色这时却忽然冷下,“好了,本王还有事,你已经耽误了本王太多时间。” 沉醉一愣,这男人,变脸太快。前一刻还笑嘻嘻的,转眼,却冷了脸。而她,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没说啊,他冷脸做什么? 沉醉默默垂下眸,“那么红久恭送王爷。” 男人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直到那紫色的背影消失,沉醉方才呼出一口气。 红久忽然幽怨道,“小姐,如果他要娶红久怎么办?” 沉醉一抽,僵硬地转过身来,看向她,“你想太多了” “真的?”红久哭丧着脸,不确定。 “真的。” “那就好,吓了我一跳!” “他就是要娶,也是娶白七。” “”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没错了,这个紫衣男子,就是龙太子啦下载本书请登录 079出局(1) 全文字更新沉醉带着红久慢悠悠往延喜宫走,和预想的喧闹不同,越靠近,越安静。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沉醉站定在宫门口,抬头望了望门上匾额,微微皱眉。 “怎么不进去?”红久问。 沉醉又往大开的宫门望了望,淡道,“这么安静,女官应该已经到了。” “所以?” “所以,我迟到了。” “那你不进去了?” 沉醉轻轻笑着摇头,“不能不进去,但是只能跑进去了。” “跑进去?”红久一惊,“不太好吧?其他小姐要跑也只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跑,到了人多的地方,就是再急,也会做出她很有时间的样子,更遑论是在女官面前?” 沉醉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撩起裙子,拔腿就往里跑。 红久见她一溜烟已经跑远,生怕跟丢,也不顾什么形象了,立刻跟上。 沉醉跑到院子里时,院子里果然已经聚满了大家闺秀,大家到齐,很显然,她成了到场的最后一个。而一众安静的大家闺秀之前,站了两个高级女官,那女官身后,有两名宫女。 沉醉远远就看了清楚,脚下,却跑得越快,一直跑到女官面前时,额上,刚好跑出了一点点湿意。 “姑姑,对不起,我晚到了,因为第一次到皇宫,不小心迷了路。” 沉醉将头埋得低低的。 那两名女官看起来年纪已经有些大,却又不是特别大。一个漠然,一个稍微显得温厚。两人也不多问,甚至不让沉醉抬起头来给她们看,那淡漠的女官淡道,“入列吧。” 沉醉点头,“是,姑姑。” 沉醉带着红久站到了最后面,红久狐疑地看了看沉醉,沉醉趁着没人注意她,对红久眨了眨眼。 那意思是:没事了。 果然,她刚刚入列,女官就带着一众闺秀出发,去东宫。 一队人往前走,路上竟然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小姐们的脚步都很轻,更没有悄声说话的。沉醉忽然就觉得神经紧了一紧,这阵势,和昨天比起来,差太多。 如果一定要做比较,那么,沉醉会很不厚道地说,昨天那个,俨然就是小孩子的家家酒。甚至连最后的题目,都有太浓的家家酒的味道。 今天这个到底要怎么选? 她又要在哪一个环节让自己出局?如果不能被迫出局,那么最后,她要说自己是谁? 不引人注目,她已经做到。刚才迟到,她一副诚惶诚恐着急的模样,就是为了让那女官不多注意她。一个冒失的小姐,连走路都会迷路,宫中之人,也许不能说势利,但势利却毫无疑问已经成了她们骨子里的东西,女官不会看得起她,连多看她一眼也不会。 而现在要做的就是,不引人注目地,和其他为数不少的小姐一起被踢出局。 只有这样,她才既能保护母亲,又不至于欺君。下载本书请登录 080出局(2) 全文字更新沉醉和一众小姐到了东宫,宫门口正立了一名内侍,那内侍的身后,又有两名宫女,其中一名手上拖着盘子,盘子上高高的一堆木牌。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带路的两名女官朝那内侍微微颔首,内侍便对着沉醉她们尖声道,“请小姐们领取号牌,依次入场。切记,号牌莫要丢失,在画师为最后入围的小姐画下画像之前,这号牌便是各位小姐的身份。” “是,公公。” 诸位小姐很一致地对那名内侍行了小礼,沉醉躲在最后,跟着弯了弯身子。 这时,内侍身后,一名宫女走出,从盘子上取下木牌,又一个一个交予参选的闺秀。 队伍缓缓往前移动,沉醉站在最末,在想那内侍的话。 内侍说,在画师为入围的小姐画下画像以前,号牌便是他们的身份。那么,就是说,只要她最后不入围,她就是安全的? 沉醉在心中默默侥幸了一把。虽然,叫号什么的,她一直觉得很不尊重人,但是,现在,她忽然出奇地喜欢皇宫里的不尊重人。 因为最开始的不限条件,所以像她这样不自量力跑来选妃的人特别特别多,于是,队伍很长,更重要的是,沉醉还站在了最末。所以,她光是排队也排了两刻钟有余才拿到号码牌。 腿都已经站酸,才终于拿到宫女递给她的号牌。然而,她拿起一看,唇角,霎时就狠狠抽搐了。 444。 死死死。 要不要这么巧啊! 头皮一紧,顿时就生了不好的预感。 不会死在这里吧? “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大约是她风中凌乱得太入神,她的身旁,内侍已经出声催她。 沉醉一凛,忙道,“没有,没有” 天地明鉴,如果她现在不是要极力降低自身存在感,她一定会要求换号码牌! 什么444,老娘要888!拿不到888,666都行! 不过现在容不得她嚣张。 “那么就请小姐赶快入场。” “是,是。”沉醉唯唯诺诺应了一声,飞快走开。 跟着队伍走到一间大厅,一间足可以容纳444个女人的大厅。当然,这444个女人的丫鬟被挡在了外面。 444看到这个号码,沉醉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要用号码代替大家的名字。 所有待选女子规规矩矩站了整齐,两名女官站在最前,大厅里出奇的安静,甚至那两名女官也没有说话。 在等什么人? 沉醉默默地想,是太子吗? 要不要猜,大家在等谁?惊喜哦下载本书请登录 081出局(3) 全文字更新只是,这么多女人,一个一个地看,太子会有这么好耐心? 他又不是怀陌! 对了,就算是怀陌,昨天也只看了嗯,昨天没有拿号牌。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沉醉默了一默,如果昨天拿到了号牌,如果她刚好又排到了最后,再考虑到她的这个人品,那大约,她拿的号牌是222吧。 今天的人要多上一半。 倒不是说,喜欢太子的人就真的要比喜欢怀陌的人多上一半,而是据说,从昨天下午起,城门口就严重拥堵,一直堵到总之,沉醉在来宫里的路上还听说那边仍旧堵得很恐怖。 都是被从外地回京的马车堵的,而马车上,无疑就是些官家小姐了。 都是被昨天丞相府那一股风吹回来的。于是,许多人没赶上昨天那一场,刚好赶上了今天这一场。 就连沉鱼,也已经从江南出发,快马加鞭往回赶。虽然她那么远,赶个十天半月也不一定赶得回来,但是诚意在那里了。 一屋子的女人安静淡定地站着,终于,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三皇子到!” 沉醉明显感觉得到周围的氛围又紧了一紧。 她站在最后,也懒得抬头,只在其他人行礼时,跟着福了一福,“拜见三皇子。” “各位小姐,千万不要多礼,你们之中,可有本王未来的皇嫂啊。” 男人的声音带着调笑,沉醉听着,只觉有点耳熟。 小心地抬起头,又借着前面人头的遮掩,从缝隙中看过去 这一看,沉醉只觉天雷滚滚,直直在她眼前劈了下来,劈得她狠狠花了花眼睛。 那位三皇子,一身紫衣,一双桃花眼,妖孽风流,不是那个在假山后扣住她,又说她浪费他时间的那个“本王”,是谁? 而更恐怖的是,沉醉看向他时,那男人竟然在444名女人里,准确地找到了她。于是,她就这么直直对上了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沉醉只觉背脊一凉,从心底里窜起一股很恐怖的感觉,慌忙将头埋低。 三皇子唇角一勾。 两名女官这时宣布,“第一轮,选容。由三皇子亲自从各位小姐中选出三十名佳丽,入围的三十名小姐方可以进入下一轮。” 女官宣布完,底下,顿时就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沉醉也愣了一愣。 444选30?不是说,不设限的吗?不是说,不论品貌吗?他们现在这样,从444里选30个,哪里看得出是不设限,不论品貌了? 还不如早点说清楚,也免了一大早的帝都拥挤了。 沉醉腹诽,不过同时又偷笑。她可没有那个自信,可以在这444名女子中,入得了前30。下载本书请登录 082出局(4) 全文字更新“各位小姐,请安静。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女官出声提醒,声音虽淡,却不怒自威。底下瞬间恢复鸦雀无声。 这时,三皇子缓缓步下台阶,从一个个女人前面走过。 沉醉偷偷往前看去,却见那男人脸上一直挂着风情万种的笑,他原本就已经倾国倾城了,还要笑得这么风情毕露,完全不像是在作为评审选美,反而像是在勾.引。有那么一刹那,沉醉脑子里一个激灵,该不会,下一个要选妃的人,就是这位三皇子了? 今天让他过来,让他选美不过是个噱头,事实上,皇上是想要让他先迷晕这些女人,在人民群众中奠定一些基础? 迷晕可不是她夸张。透过缝隙,沉醉看得很清楚。三皇子从这些女人面前走过,大约十多人里才选一个,拿下那人的号牌,而那些没有被三皇子取过号牌的,就是没有被选上的意思。但是很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三皇子从某名女子前面空手走过以后,不只一次,沉醉听到了那女子窃笑的声音。 那个,很明显,是侥幸的意思。 但是,沉醉可不信,这里有这么多女人,也是和她一样,不得已过来的。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的确是有很多女人和她一样,不过不是和她一样被迫,而是和她一样,以为明天,或者最多后天,这位妖孽的三皇子就要选妃。 那么,今天没选到,就是好事,因为,明天或者后天可以争取到这位美貌的皇子。 很显然,这里已经有不少的女人被三皇子迷倒。 再联想现在城门口拥堵的情况,沉醉大胆地猜测,如果这位要选,又如果她还要去拿号牌,应该可以如愿拿到666了。 想到这里,沉醉又开始担心,好吧,她就是这么容易担心。她担心,这样子,即使是由三皇子选出来的太子妃,又安全吗? 说得直白一点,会不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譬如? 到时,选个太子妃,却一不小心酿造了一段叔嫂之恋,那要肿么办? 沉醉就是在这么忧国忧民的心情里,迎来了三皇子。 眼看着这位三皇子缓缓朝她走近,沉醉努力地往他身后内侍手上的盘子上去数,去数他已经拿下了几块牌子。 如果已经拿满了30块,那她就安全了! 但是,奈何木牌偏薄,又偏远,沉醉怎么也数不清。 “到底是二十九块,还是三十块啊!”沉醉在心中着急地低咒。 三皇子从一众小姐中缓缓走过,却再没有取过一个牌子。沉醉心头“咯噔咯噔”地跳,心里,冰火两重天 一个声音叫嚣,“拿她的牌,拿她的牌!” 另一个声音又阻止,“拿什么拿,已经拿够了!” 就是在这么忐忑里,三皇子缓缓停在沉醉身前,一双眸子,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不说话,却也不走开。 沉醉的心终于凉下半截,手,默默往后背了背,瑟瑟地望向他。 三皇子好整以暇地看着沉醉,见她惊恐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鹿。瑟瑟缩缩,小心翼翼,可怜巴巴一时,莫名的,心情大好,朝她伸出手,“拿出来吧。”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下载本书请登录 083出局(5) 全文字更新于是,444选30,沉醉入围了。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这到底是要有怎样错乱的命运,才会有现在这样错乱的安排啊?沉醉在心里悲催地流泪。既然她这么适合海选,444个人里选30也可以选到她,那为什么还要让她穿越?如果没有穿越,留在21世纪,那里那么多的选秀节目,根本就是专门为她这种“天赋”设计的嘛!那才叫如鱼得水! 可是,既然已经穿越,为什么还要让她有这种特长? 沉醉忽然想起那个有名的悖论既生瑜,何生亮。 沉醉跟着女官离开,到下一轮场地,经过三皇子身旁时,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人听到。 发泄完,沉醉赶紧逃开。三皇子立在原地,眼睛里的笑意更深,更邪恶。 第二轮,选才。 30个人,人数少了,场地也可以安排得更好。就在东宫的后花园里,这时正是春天,姹紫嫣红。沉醉甚至听到身后有人低声感慨,“要是以后都能住在这里,该多好?” 沉醉悄悄回头去看了看那人,18号。 那姑娘生得柳眉杏目,倒也不辜负被三皇子选中,只是这时太过沉迷,微微眯着眼睛,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真是不适合做太子妃沉醉在心中默默地为她定了位。 没有等多久,不远处就有内侍传,“四皇子到!” “拜见四皇子。”沉醉跟着大家行礼。 “各位小姐请起。” 四皇子一身月白锦袍大步走来,身材修长,声音低沉悦耳。面容虽不如三皇子花哨,却也是个儒雅好看的男人。 女官宣布,“第二轮,选才。三十位小姐,分十五组,比试才艺。一组两人,一人弹奏,一人书画。乐器任选,笔墨任选,可随意决定作画抑或作诗,由四皇子评定。此一轮,入围六组,十二人。” 另一女官跟着拿出一张名单,“现在宣布分组。” 女官正要往下念,不远处,内侍却传来一声,将她打断,“三皇子到!” 沉醉头皮顿时发麻,循声望去,那三皇子依旧笑得风情万种,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目光又落在了她的方向。沉醉莫名颤了一颤。 “拜见三皇子。” 这时,周围一众女人行礼,沉醉慌忙跟着矮了矮身子。 “三哥,你怎么来了?” 四皇子从座位上起身,朝三皇子迎去,原本面色清淡,见到三皇子,竟然淡淡笑了一笑。 三皇子也不客气,径自走过去,就坐到了四皇子旁边的位置,笑道,“没什么,现在回府嫌早,就过来看看。” 四皇子点点头,坐回座上。 这时,三皇子忽然倾身,在四皇子耳旁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只见四皇子眉头略皱。下载本书请登录 084出局(6) 全文字更新沉醉的心顿时提了一提,虽然不知道那三皇子说了什么,但是,每一次见到这三皇子,总有不好的预感追着她,她逃也逃不掉,越逃,那不好的感觉追得越紧。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不要怪她自作多情,她总觉得,三皇子在说她 四皇子顿了一顿,又看了三皇子一眼,便对女官淡声道,“给我吧,我来宣布。” 女官行礼,“是,四皇子。” 随即,将手上名单交给四皇子。 四皇子打开来,宣布,“五号小姐同十八号小姐一组,二十三号小姐同四百四十四号小姐一组,八十二号同” 沉醉听到这分组,心里莫名忐忑,有些奇怪,却又一时想不出来奇怪在哪里。 分组完以后,各自找队友。 到沉醉找着二十三号时,一刹那,她愣了。继而,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她会觉得奇怪。因为,因为她的队友,竟然是岑筱之。 岑筱之是什么人? 岑筱之就是镇西大将军岑子然的女儿,当今太傅岑慎的孙女。说起家事来或许有些复杂,简单说来就是,沉醉觉得,在这场戏里,她本来还只是个背景,但是现在,她和女主角有了对手戏。 没错,如果太子妃真的有内定,那么沉醉相信,这内定之人里,绝对就有岑筱之这一号人物。 “你好。”岑筱之还算平易近人,今天来参选的,什么人都有,还主动向她问好。 沉醉慌忙回过神来,道,“你好。” 岑筱之优雅一笑,“我们一组。” 沉醉笑得比哭还难看,“是啊,我们一组。” 心中早已哭得稀里哗啦,她到底是要有多适合选秀,才会先入30,再入12啊? 没错,这一轮是按组进阶的,而沉醉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岑筱之一定会进阶。不然,你要让人家爹爹手心里的八十万大军情何以堪啊? 而岑筱之会进阶的意思就是,沉醉也要进阶了 想到这里,沉醉脑子里又顿时一个激灵,猛然朝前方看去,果然看到那三皇子正远远朝着她笑,笑得像个妖怪,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捉回去吃了! 是你 没错,就是我 沉醉狠狠瞪着那妖孽,气得浑身发抖。 此时,四皇子顺着三皇子的目光看去,霎时,脸色一沉,淡声道,“一刻钟准备。” “是。” 所有闺秀福了一福,立刻散开。 “姑娘,我叫岑筱之,你叫什么名字?”岑筱之上前,温婉笑着问沉醉。 沉醉再一次想装死又一个问她名字的! “我叫红久。”沉醉心里默默道歉对不起啊姑娘,我不敢说我是沉醉,我也不敢说我是沉鱼,你就先叫我红久吧。 还有,红久啊,你也只能继续白七了。 “嗯,红久姑娘,一会儿,你是奏乐,还是画画?” “我”沉醉略略思索一翻,笑道,“我听岑姑娘的。不过,我琴艺不精,画艺也不精,可能要辛苦姑娘了。” 岑筱之温和一笑,“没事。那么一会儿,就由你来弹琴,我来画画?我会配上一段舞蹈,吸引大家的目光,你只要不出大错,就没有问题了。” “有你在还真是好啊。”沉醉笑着,又狠狠往远处,三皇子的方向瞪去。 这一瞪,没瞪准。三皇子在同四皇子说话,背了她的方向,她这一瞪眼,就正好瞪向了四皇子。下载本书请登录 085出局(7) 全文字更新四皇子眼色微冷,沉醉被吓得背脊一颤。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四皇子似乎不太友好啊。 沉醉瑟瑟低下头。 “你怎么了?” 岑筱之觉得沉醉有些奇怪,问出声来。 沉醉被吓了一跳,慌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岑筱之若有所思地往四皇子那边看了看,点点头,“我们去那边,一会儿,你为我伴一曲广陵散,如何?” 沉醉还在想刚刚四皇子那个眼神里的杀气,也没有心情找茬拒绝,直接就点了头,同岑筱之离开。 “你怎么了?”另一边,三皇子察觉到四皇子的表情,微微眯眸。 四皇子收回目光,淡道,“没什么。” 三皇子轻笑,顺着四皇子刚才的目光看去,只见岑筱之带着沉醉离开,顿时,眉头一挑。 “那是哪家小姐?”四皇子目无表情地问。 三皇子回过头来,意兴阑珊,“不知道。” “不知道?”四皇子冷笑,“不知道,你却要我把她安排和岑筱之一组?三哥,她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吗?”三皇子妖孽笑着,回味这句话,半晌,忽然道,“目前没有,不过就快发生关系了。” “你”四皇子脸色大变,低声道,“你想要把她安排到太子身边去,做你的眼线,是不是?三哥,父皇最忌讳兄弟勾心,你莫要一步走错啊。” 三皇子闻言,轻轻勾唇一笑,无所谓地拿起茶盏,轻啜了一口,没吱声。 四皇子欲言又止。 一刻钟后,第二局开场。 第一组,五号和十八号。五号吹箫,十八号作诗。 曲子沉醉没有听过,应是那五号自己写的,颇有些才华,入耳,丝丝入扣,带着怀念的气息,怀念的气息是最能拨动人心的。沉醉见在场之人,脸上都有动容。只是十八号那诗,却差强人意。 诗句富丽,还真是和她一入这里时那种憧憬一辈子住在这里的心境吻合,然而,和箫声差了太远。 沉醉很不厚道地评价:拖了后腿,要可怜五号同学了。其实,十八号应该和她一组才是,这样,就说不上谁连累谁了,反正都是该被踢出局的。 第二组,沉醉和岑筱之。岑筱之让沉醉弹古琴,广陵散,她自己则在四面屏风之间且舞蹈且作画。 广陵散,据传是嵇康在刑场还要弹奏一下才肯放心去死的。嵇康一生率性而为,性情高洁,难得的是,还是个帅哥。 岑筱之随着广陵散舞了一曲,期间,随着舞蹈,便在四面屏风之间作画,梅兰竹菊,四君子。 沉醉按照音符,一板一眼地奏,既不出错也不出彩。四皇子本身对音律精通,要求极高,沉醉相信,如果是她一人,凭她这样的表现,是一定会被刷下去。 但是奈何岑筱之表现太出彩,一曲舞蹈,整个人与音乐融为一体,舞得人心澎湃,最后,屏风上四幅画,又画出了那种君子该有的不妥协的魂魄。果然如她之前所说,吸引了人全部的目光,四皇子三皇子不说,其他参选闺秀不说,便连原本伺候一旁的宫女内侍,都跟着激烈鼓掌。 岑筱之最后朝两位皇子福了一福,又朝其他闺秀福了一福,完美谢幕。 从头到尾没有人注意到沉醉,于是,沉醉就这么再次入围了。 今天加更,一会儿还有一章最多两章,明天入v,谢谢大家!下载本书请登录 086出局(8) 全文字更新连着沉醉和岑筱之,最后,选了十二名入第三局,当然,五号果然是被十八号连累了的。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沉醉颇有种过五关斩六将的感觉,只是很可惜,她现在期待的是自己被斩。 还有最后一局,若再胜出,就会有画师来为她作画,那时,她就完了。画像为证,要让她说自己是谁?那时,什么沉鱼红久白七都救不了她,她必须是沉醉,否则,就是赤.裸.裸的欺君。 可是 她昨天可以那么顺遂地对怀陌说自己是沉醉,今天,却一定没有办法。 说什么不想连累母亲,那都是借口,如果她真的可以嫁给太子,就算沉大同恨她,金银报复她,又如何?那时,他们敢吗?嫁给太子,其实,不论是对她还是对母亲而言,都绝对是一劳永逸的事。只可惜,真正的原因是,她不要嫁给太子! 有个男人曾经紧紧抱着她,对她说过,“等我,一定等我来娶你,我再也不会辜负你” 她一直等着,虽然,那人记性不好,说过之后就把她忘了。 但是,她还是莫名其妙的,很没出息地想要等,至少,等他先娶了别人,她才能说服自己。虽然,那个时候说不定会错过了好时机,然后就只能嫁给隔壁杀猪的或者再隔壁卖棺材的 可惜,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就是要去做一些明知道没结果的事。 沉醉深吸一口气,趁着大家没注意她,似不经意地往三皇子的方向走去,离得近了,又停下,等到三皇子看向她,她便往一边走去。 三皇子眉头一挑,跟着起身。 四皇子一把将他拉住,冷声问,“你去哪里?” 三皇子见四皇子表情不善,也不和他伪装,邪笑道,“去和她发生关系。” 四皇子脸色阴沉,“三哥,你可要想清楚。你既然想让她做太子的女人,就最好不要再动她。” “太子的女人?”三皇子寻味,脸上的表情,邪邪的。 四皇子缓了缓语气,道,“三哥,坐下。” 三皇子手上微动,已经将四皇子的手挣开,淡道,“放心,她不想做太子的女人。” 说完,三皇子转身而去,四皇子慢了一步,没抓住他,低咒,眼睛里,狠意杀气掠过。 看了看三皇子大步离去的背影,四皇子叫来身边侍卫,低声命令。 岑筱之一直注意着沉醉脸上古怪的表情,见她往三皇子靠近,也跟着尾随。这时,刚好走到四皇子近处,正见四皇子低声命令侍卫。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岑筱之听不到,只是一瞥而过,刚好认出了他的唇形。 那是四个字丞相大人。下载本书请登录 087出局(9) 全文字更新沉醉躲在假山之后,三皇子缓缓走近,朝着她妖孽一笑,“你找我?” 沉醉不甘心地点点头,“我” 她刚刚开口,却被打断,“跟我来。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三皇子淡声打断她,抓过她的手,就拉着她往偏僻处走。 “诶,你做什么?”沉醉惊讶,感觉到掌上的温热,心头一跳,低声阻止。 妖孽的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吱声,只拉着她更紧,她挣也挣不开。两人径直入了小树林,林子深处,有一个小木屋。 沉醉浑身一紧,睁大了眼睛,男人就直接将她拉了进去。 反手,将门关上。 “吱呀。”门发出的声音,让沉醉心头一跳。接连两步后退开去,戒备地看向男人,“你,你要做什么?” 三皇子回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要做什么?是你找我,这话该我来问不是?” “我找你的事,在假山后面就可以说,不用来这里。”沉醉敛了敛脸上表情,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紧张。 三皇子看她防备的样子,轻声一笑,“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沉醉想也没想,回道,“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 三皇子目光一深,忽然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沉醉瞟他一眼,“你是说坏人还是你?” “我。” “那没有。” 三皇子脸色又忽然冷下,“找我什么事?” 沉醉听到这个就有气,如果不是他故意害她,她早就出局了,还会来找他?但是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她软了软声音,道,“我,我想对你说对不起。” “哦?对不起什么?”三皇子邪佞地挑眉。 “对不起之前不该对你无礼,”沉醉抬眸,尽量真诚地看他,“你千万不要同我一般见识。” “所以?” “所以,你把我踢出局吧。” 三皇子轻笑,“你这是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欲擒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不然你进宫做什么?” “”沉醉一堵,只得道,“这个事情很复杂,你不会懂的,总之,为了我以后的人生,不,为了我以后还能有人生,请你一定原谅我之前对你无礼。” “你只是对我无礼吗?”男人冷笑。 “还有什么?” “要我来告诉你?”三皇子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 沉醉急忙冲过去,挡在他面前,背抵了门,望着他,“别走,我” “你什么?” “我我还没有道歉完。” “那说吧。”三皇子的眼色这时看起来有些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沉醉默默低下头。 “你要想清楚,下一局可就要开始了。” 沉醉被这个一刺激,心一狠,便道,“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你骗我什么了?” “骗你我叫红久。” 男人眼睛一眯,“那现在呢?还不肯说真话?” “我我叫沉醉。” “沉醉?” “是,沉醉喝花酒喝醉了那个醉。” 三皇子低头,深深看着她的脸,忽然喃喃出声,“不是叫落西?” “啊?!”沉醉猛然睁大眼睛,抬头去看,却见男人的脸上,这时的表情有些怅然。 然而,眼睛忽然轻轻一眯,有什么极快地闪过,问她,“想要我帮你出局,是不是?” 沉醉点头。 男人忽然咧出大大一个坏笑,“好。” 沉醉正正狐疑,却只觉眼前阴影乍然落下,腰间一紧,已经入了结实的怀抱。 “呀!”她低呼,刚好给了男人机会,低头,就吻上了她的唇。 “轰”的一声,沉醉脑子里顿时被烧成了浆糊,只会睁大眼睛,看着眼前放大的邪佞的脸。舌头已经侵入她的口中,男人的眼睛里带着破坏的邪恶。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一轻,她又被他抱着旋了一圈,而后,被男人压倒在床上。 “丞相大人,这边请。” 门口,传来侍卫的声音。 沉醉瞳孔猛然放大,想也不想,就去推身上的男人。男人眼睛一眯,危险的气息迸出,齿上用力,忽然咬下她的下唇。 “吱呀。”门被从外面推开。 “啊”沉醉痛得呻吟,那暧昧的声音入耳,她的心脏瞬间凉了半截。 “你们在做什么?” 清冷的嗓音传来,沉醉心口剧烈涌上一股哀痛,狠狠往身上男人一推,这一次,却奇迹地轻易推了开。 三皇子唇角勾起邪佞冷笑,侧过身去,就让一身凌乱的沉醉,直直对上了轮椅之上,一身白衣的男子。毫无遮掩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 本文明天上架,谢谢大家一路支持这里还是不能避免要和大家说:写文真的很不容易,请大家支持正版订阅! 写文不是打字,不用思考打出来就行,南觅每天光对着电脑想剧情就是好几个小时,剧情想好了,如果不在状态,写出来的不满意,还要删掉重写。如果某天状态好,写完了还可以做做别的事,如果稍微一卡,一天除了写文,基本上其他的都不能做了,而我的一天,在各位看文,却只不超过5分钟。除了熬夜导致皮肤不好啊,头发大把的掉啊,还要面对学习还有家人各方面的压力,但是看完一本文,还不到一碗味千拉面,所以,亲,支持正版订阅哦!这是对南觅继续写下去的最好的鼓励了!下载本书请登录 088 出局(10) 全文字更新空气,仿佛霎时之间被冻结,时间,在里面走不过。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沉醉衣衫凌乱,躺在床上,上一刻还在挣扎着起身,只是,当上身刚刚直起,却正对上怀陌那双清冷的眸子时,沉醉只觉巨大的屈辱灭顶而来,手,慌乱地掩住自己的前胸。 目光瑟缩地对上怀陌,下意识喃喃出声,“不是没有” 怀陌就只是这么淡淡地看向她,眼睛里一点情绪也看不出来,像极了他往日里看戏的表情。任你演得出彩抑或是糟糕,他从来不为所动。 却也没有移开目光,对上沉醉微乱的头发,胸前被撕开的衣衫憬 没有人知道,刚刚进门,在看到三皇子覆在她身上那一刻,他只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撞,那种钝痛,仿佛千百年来,一直承受着,却在每一次承受过后都将它遗忘,而现在,终于记起,然后,这一次的钝痛便蓄积了过去的所有,所有痛的叠加,回忆起来。 说不清缘由,甚至,刚刚进门那一刹那,三皇子的身体挡着她,怀陌看不清男人身下女人的脸,只有床榻之上露出一截绯色裙子,那一刻,他脑中乍然之间闪过她的模样。 然后,三皇子移开身体,她慌乱地坐起来果然是她脓。 三皇子冷冷看着怀陌和沉醉之间,目光胶着,那样的目光纠缠让他觉得仿佛怀陌是她的丈夫,而现在,她是被丈夫捉到的出墙的小妻子。这样的认知,让三皇子心中莫名大怒。 他冷哼一声,而后,在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里,将沉醉揽到自己胸前,那样的姿态,仿佛是在保护自己的女人,免受来自其他人的羞辱,不论是目光,还是言语。 沉醉被吓到,慌乱挣扎,然而,男人手臂强势坚硬,根本不是她挣脱得了的。她动一动,他反而将她按在自己怀里更紧。沉醉徒劳,最后悲哀的乖乖靠在他怀里。 三皇子冷声道,“丞相大人,你忽然之间闯入,可否向本王解释一下原因?” 怀陌的目光还落在沉醉那里,眼见着三皇子将沉醉揽入怀中,那一刻,心口处,乍然之间一股情绪喷薄,悲夹着着怒。 那名引领怀陌进来的侍卫见他迟迟没有反应,而三皇子已然是动怒的姿态,忙道,“是属下奉了景王之命带丞相大人过来,景王请丞相大人有事相商,事关下一轮选妃赛,属下没有料到三皇子您会和姑娘在这里三皇子恕罪!” 景王就是四皇子,这名侍卫,便是四皇子的贴身侍卫:骆时。 方才,景王叫他过去,私下里的命令便是将怀陌带到这里来,这时,言语里更是努力往暧昧处说和姑娘在这里这句话真真是惹人遐想连篇。 沉醉闻言,目光一缩,甚至不敢去看怀陌。 三皇子眼睛微眯,冷声骂道,“混账!” 骆时慌忙下跪,“三皇子饶命!” “都滚出去!”紫色的袖袍之下,手臂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那是保护的姿态。可是,却也同时坐实了骆时的话。 和姑娘两人在树林深处的小木屋被打断了,可是如果没有打断,他们会做到哪一步? 一直坐在轮椅之上,没有出声的怀陌,这时,眼底里忽然划过一抹嘲讽,极快,在场没有任何人看到,又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而后,淡声道,“来不及了。” 三皇子嘲讽看向他。 “景王已经往这里过来,”怀陌淡淡看向三皇子,目光瞥过他怀中的女人,“带了不少的人,脚步乱而轻,我想,应该就是参选的其他小姐。” 三皇子脸色微变。 沉醉一颤。 怀陌忽然轻轻一笑,“你确定要让所有的小姐都看到这一幕?”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向沉醉。 三皇子眼睛轻轻一眯,唇角微微一勾,那样的笑,深沉得看不出情绪。 而后,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在怀陌、黑已、骆时的目光里,放开沉醉。继而,动手,将自己的外衣脱下,在三道目光里,将自己的紫衣外袍披在沉醉身上。 沉醉瞳孔一缩,惊怒,就要挥开。 她的衣服被他故意弄乱,根本没有破碎,而现在,他却要将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那意思分明就是坐实了她和他之间有什么。 男人却更快,一手握住她就要挥开外袍的手,一手为他将衣袍拢好,对着她妖邪一笑,“乖,穿上,你先和丞相大人离开,我去拦住景王和其他人。” 丞相大人沉醉听到这四个字,就仿佛被什么狠狠烫了一烫,浑身一颤,噤声。 三皇子看着她此时的表情,眼睛里的光芒更妖异,拉过她的手,将她带到怀陌眼前。 “丞相,本王要去拦住我那四弟,大人可否帮本王一个忙,替本王带她离开?” 沉醉只觉眼前落下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凌迟,心口剧疼,浑身轻颤,将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对上那人的目光。 白色袖袍之下,手掌狠狠紧了,怀陌唇边却勾起一笑,“好。” 沉醉远远跟在怀陌身后,他的侍卫黑已此时并没有跟来,所以,他不得不自己推动了轮椅往前走。林子里的路不好走,他走得极慢,而她,就走得比他还要慢。 不敢靠近他,只得远远跟着,保持着大约一丈的距离。 他说要带她出去,可是,她知道不是,他们现在似乎在往树林更深处走。而事实上,她现在这个样子,也根本不能出去。 低了低头,看自己身上男人紫色的外袍,自嘲一笑,不如就让树林深处有一个洞,把她埋了还好。 她低着头,没注意到前面,轮椅已经停下,她就这么直直往前走,最后,撞了上去。 “呀!” 实木的轮椅,撞上去还是有些疼,沉醉一时不察,轻轻叫了一声。 怀陌背对着她,嘲讽一笑。 两人之间沉默,逼得沉醉头皮发紧,躁动难安,只得没话找话,“谢谢你” 怀陌淡声道,“你不必谢我,我不过是受虞王之托。”“虞王?”沉醉皱眉。 怀陌闻言,手上微动,忽然之间,轮椅转向,便正对了她。 太过突然,沉醉被吓了一跳,瑟瑟看向男子清淡绝美的脸。 怀陌冷笑,“不知道虞王?” 沉醉在正对上怀陌那双眼睛时,脑子已经停摆,完全不能正常运行,这时,没做多想,便木讷地点点头。 怀陌眼睛里,忽然而来的鄙夷和嘲讽剧烈,毫不掩饰地射向沉醉,“沉小姐还真是放得开,连身上的男人是谁都不知道,就可以和他风流。” 他鄙夷的语气,重重刺在她心上,她心口一疼,终于反应过来“虞王”是谁。 三皇子自称“本王”,便是已经封王,那么虞王大概就是他了。 沉醉苦笑,虽然知道没用,还是解释,“没有,我没有你误会了。” 她解释,却不敢看他,怕看到他眼睛里的不屑和厌恶。像看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她受不了。 而她的态度,在怀陌看来,却只是“说谎”,连看他都不敢,还要说谎。 他冷笑,话,说得更狠,“误会?难道我进来时,你不是正躺在他身下呻吟?” “我”沉醉猛然抬头,想要解释,他真的误会了。然而,一对上怀陌那双鄙夷的眼睛,却张口结舌,再说不出一个字。 怀陌这时冷冷看着她微肿的唇,下唇上,还破开了一道口子,那是别的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怀陌看着,只觉眼睛刺辣得大痛。 心中莫名的既怒又恨,冷笑一声,道,“你不必同我解释,你要与谁有染,是你自己的事。只是,你既不清白,下一局,便没有资格参加,你自请退出吧。” 怀陌说完,冷哼一声,便径直越过沉醉,离开。 这一次,轮椅离开得飞快。 第一更,谢谢阅读!稍后第二、三更!第一天上架,谢谢大家支持!谢谢钻石、鲜花和红包,以及昨天第一时间就送上的月票南觅好感动!下载本书请登录 089 丞相要娶沉鱼 全文字更新“你不必同我解释,你要与谁有染,是你自己的事。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只是,你既不清白,下一局,便没有资格参加,你自请退出吧。” 沉醉还愣愣立在原地,背朝着怀陌离开的方向。他此时离开,她竟听不到半点轮椅碾过树叶的声音,只听得耳边,他无情的定罪。 不清白自请退出? 自请退出?如果她可以自请,她又何必走到这里? 是出局了,可是功亏一篑,还陪上了她的所有,她所有的支撑着她等待下去的理由惚。 他是这么看她的? 沉醉忽然觉得迎面一阵冷风吹过,她忍不住瑟缩。 “恭喜你,成功出局。温” 身后,有脚步声缓缓靠近,嗓音轻佻,那邪佞的气息越来越近,最后在她身后停下。 “没错,就是怀陌将会对你们进行最后一轮的选拔,而你,成功让他对你唾弃,如你所愿,你不会再有下一局。” 唾弃 沉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转身,极快,毫不犹豫,反手给了男人一巴掌。 “啪!” 沉醉冷笑,抬眼看男人被她打得脸偏向一边。这时,他的外衣在她身上,他只着了白色中衣。只是,他生来妖美,这样穿着非但不觉狼狈,反而别有一番风情。 脸颊上有细微的疼,第一次,第一次有人敢打他。虞王的目光黑沉,看向眼前双眼泛红的女人,却出奇地并不觉得怒,只觉心头涌过莫大的悲恸。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这样的悲恸他就已经受过。 莫名其妙,心中一时难解,他就这么看着她。 沉醉冷冷一笑,狠狠将身上的紫衣外袍扯下,而后,重重掷到他的脸上。 视线被衣服遮盖,虞王眼前一黑,沉醉越过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外衣从脸上滑下去,虞王捉住一角衣摆,低头,盯着自己手心里的紫色,微微出神。 “小姐,你出来了!” 红久在东宫之外等沉醉,担心沉醉最后会一不做二不休,将“红久”这名字用到最后,正觉得毛骨悚然,没想,沉醉却忽然走了出来。 红久立刻迎上去,振奋地围在沉醉身边,满脸兴奋,“你被踢出来了?” 沉醉淡淡看了她一眼,点头,“嗯。” 红久虽然觉沉醉现在的表情有些怪,然而,又找不出她需要这么奇怪的理由,遂直接跳过这个,问,“你是如何办到的?” 沉醉闻言,忽而停住脚步,顿在原地。 红久本激动地跟在她身后,这时她忽然停下,红久差点撞上去。 “你怎么了?”红久狐疑。 沉醉没说话,半晌,忽然苦笑,“怎么办到的?是啊,我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可以把事情弄得这么糟糕。” “你,你没事吧?”红久被沉醉脸上的表情吓到。 沉醉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只道,“红久,你觉得我是嫁给隔壁杀猪的好,还是嫁给再隔壁卖棺材的好?” “啊?!”红久目瞪口呆。 沉醉转头,看了看她,自嘲地摇摇头,平静地离开。 现在,她没有等下去的必要的。那人再也不会娶她,他认定了她不贞,哪个男人会娶不贞的女人?更遑论,他还爱沉鱼。 算了,她决定不再做白日梦。 “死丫头!你竟然敢和我们耍花样!” 沉醉刚刚进门,尖利的骂声就劈头盖脸而来。沉醉下意识皱眉,几乎忍不住转身就走,最后,紧了紧手心,还是忍住了。站在原地,默默低下头,任她骂。 “贱人!你竟然敢自请出局!你明明已经入了第三局,竟然敢自请退出!”沉大同跟着金银而来,两人一人一边,指着她骂。 沉大同的手狠狠给了沉醉一个爆栗。 沉醉早有准备,才没痛得叫出来,继续低头。 沉大同骂,“太子你都看不上是不是?你自以为自己很高贵是不是?哟,你以为你是谁啊,天上的仙女吗?” 金银嘲讽,“我看她不是看不上太子,我看,她是根本不想帮沉鱼,见不得沉鱼好!竟然敢退出?你以为没有人盯着你是不是?你以为你可以糊弄我们是不是?” “贱丫头!” 金银说到后来,手上的鞭子“啪”的一声就甩到了沉醉后背之上。 沉醉痛得紧紧咬唇,脸色煞白。 “啪啪啪!”金银又连着甩了几鞭子。 “住手!” 一声虚弱制止,金银手上的鞭子暂时顿了了一顿,循声看去,却在看清来人时,唇角勾起一抹更阴狠更不屑的笑,手落,又一鞭子落到沉醉身上。 “啊!” 沉醉听到那声音,立刻去看,一时不察,被金银打得低叫出声。 “娘”沉醉随即低低叫了一声。 “我让你住手!”女人在丫鬟的扶持之下,急切地往这边赶来。她眉目温婉,脸色虽然病态苍白,然而,却仍旧风韵犹存。只是见到金银又往女儿身上挥去一鞭子时,一双眼睛几乎能迸射出利箭,狠狠射向金银。 金银一声冷笑,“罗敷,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听你的?” 金银说着,鞭子一挥,又要落下。沉醉眼色一冷,忽然反手将鞭子握住,转身,直直怒向金银。 “你反了!”金银骂道,同时去看沉大同,想要让沉大同帮她出气。 果然,沉大同不负所望,脸色一沉,怒斥,“你有错在先,竟然还敢还手?” 罗敷此时已经赶过来,急忙将女儿护在怀里,怒视沉大同,“你还有没有良心?从小到大,对她不是打就是骂!你良心被狗吃了?” “良心?”沉大同笑得像个无奈,气得人牙痒痒,“值多少银子?” “你!”罗敷气急。 “你知道我养大她花了多少银子?现在让她帮我赚回来,她还给我耍心机?”沉大同霸道地打断罗敷,指头狠狠指向她,“我养你,我养她,还有你这破病,你们花了我多少银子你们知不知道?好,她让我赔本是不是?可以,从今天起,你那些烧钱的药,就不要吃了,我看你们还怎么硬!” 沉大同冷哼一声,又看向金银,“听到了?从今天起,不许再请大夫,不准再买药煎药,通通给我省了!”“你”罗敷气得浑身发抖。 “我退出是因为”这个时候,一直没吱声的沉醉忽然开口。 沉大同和金银齐齐看向她,包括罗敷,甚至身后一直在降低自身存在感的红久。 袖子底下,沉醉紧了紧手心,一咬牙,道,“是因为丞相大人亲口让我退出。” “死丫头,你得罪了丞相?!”沉大同又要劈头大骂。 沉醉忽然一眼,淡淡看向沉大同,那一眼,淡漠,又隐隐含着什么,竟然出奇地让沉大同住了嘴。 沉醉方道,“丞相大人让我退出是因为他亲口告诉我,他要娶我。” 场面,一刹那凝滞。 所有的人惊呆了。 沉大同一张粗犷的脸,此时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头,一时反应不过来,肌肉还处于僵硬状态;金银手里拿着鞭子,也愣了;罗敷看着女儿,眨了眨眼睛;红久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半晌,沉大同和金银同时反应过来 “死丫头,你说什么?!” “贱丫头,你说什么?!” 果然是狗男女,天生一对,沉醉心里冷笑,看向沉大同,“我说,丞相大人,他昨天看上我了,他要娶我。” “说清楚,你说你,指的是沉鱼,还是沉醉?”金银这时完全反映过来,立刻精明算计。 沉醉微微一笑,“沉鱼。丞相要娶沉鱼。” 二更毕,谢谢红包下载本书请登录 090 等我来娶你 全文字更新“丞相要娶沉鱼。舒孽訫钺全文字更新。请记住本站” “我有没有说谎,等丞相大人的聘礼上门,你自然就知道了。” 沉醉说完,扶着罗敷离开,不再理会那对惊喜若狂的狗男女。 “沉醉,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走到远处,罗敷皱着眉头问女儿。 沉醉点点头惚。 到现在,她若还看不出来,那她也算是白白穿越了过来。同今天太子的选妃相比,昨日丞相那边那一场,分明就是儿戏。煮茶?能以如此儿戏的方法来选妻,只有一个解释他心中已经有人。并且,他会借着这一场儿戏,娶那个女人。 丞相势必会娶沉鱼,沉醉不过从中玩了点儿小手段,把功劳揽向了自己。 功劳?沉醉嘲讽地摇摇头,这样的功劳还真是讽刺温! 罗敷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叹,“那为什么不告诉他你不是沉鱼,你是沉醉?” 沉醉看向母亲,她年纪不算大,也属美貌,可是常年被病痛折磨,这时整个人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衰老。她明显还不了解情况,如果那人看上的真的是沉醉,哪还会有沉鱼什么事? 沉醉微微一笑,安抚母亲,“娘,丞相要娶的真的是沉鱼,和名字没有关系。” 罗敷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女儿,最后轻叹一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委屈你了。” “过来,娘帮你上药。”罗敷将沉醉带到软榻之上。 沉醉侧身躺在床上,看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地上,背上的伤口虽然上了药,这时还在辣疼。 也是在这样一个晚上,不过还要再晚一点,那一晚,月亮已经当空,那个男人忽然闯入。 那时,她已经睡得沉,还是被他惊醒,睁开眼睛来,借着月光,就看到他倾城的脸离她分分寸寸的距离,白得像是纸片,额上还渗着汗珠。 像是猛然之间,再次错乱了时空,她完全摸不着头脑。被吓坏了,她就要尖叫。 他却更快,点了她的穴,而后,她再发不出声。 被陌生男人闯入房间,她又惊又惧,却连呼救也不行,只得瑟瑟看向他,希望他不是丧心病狂的坏人。劫财劫色都算了,留她一命就好。 男人见她惊恐,喃喃安慰,“乖,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你了,我找了你好久,现在才找到我好想你。” 沉醉只会惊异地眨眼睛。 那人一面柔声安抚她,一面将她往床内侧抱了去,而后,自己脱去外衣,掀开被子,躺在她身侧。 沉醉睁大了眼睛,他,他,他果然要劫色吗? 没想,男人却只是侧身躺在她身边,将她抱到怀里,然后,就没有进一步了。 沉醉一面松了一口气,一面却又提心吊胆,怕下一秒,他就要进一步。 果然,下一秒,他就进了一步。 低头,吻上她的唇。 沉醉的眼珠子几乎要掉下来。那还是第一次,有男人这么对她。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炸开来,她完全不会反应,只会睁大眼睛,愣愣看着眼前那张脸。 那张脸,太漂亮了,可是,她确定,她不认识。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落,似乎很沉迷,一开始温柔地吻她,之后,却又仿佛忽然之间被刺激到了,发了狠地吻她。那样的狠意,她竟然出奇地感觉得到,那里面夹杂着痛苦和恐惧。 紧紧抱着她,在她的床上吻她,恐惧什么?恐惧失去她? 这个想法让她一颤,才回醒过来,唇舌间,一股血腥越来越浓厚。 她莫名害怕,他这个“想她”的方式,实在是太血腥。 这时才想起来,手抬起,往他胸前推拒。 他感觉到她的推拒,浑身一僵,而后,微微睁开眼睛,看向她。 只一眼,莫名奇妙的,她竟然感觉有莫大的悲哀从心底窜起,一刹那,裹紧了全身,让她气也透不过,血肉里,全是那股痛不欲生的悲哀。 她跟着眼眶一热,眼前忽然生起水汽,迷蒙。 他一颤,慌忙放开她,哑声道,“别哭” 别哭好熟悉,仿佛也有人曾经对她这么说话,不只一次,温柔、怜惜,于是,心口的悲哀再一次剧烈涌动,眼泪就不可遏制地落了下来。 他慌乱地抱她,用脸细细地去摩挲着她的,“乖,别哭,别哭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对你这样了,再也不会你不愿意,我不强迫你,对不起,对不起” 后来,他就抱着她,一直在对她说对不起。 而她,就莫名其妙的,一面听他说对不起,一面哭。 他温柔地吻她的脸,她的眼睛,将她的泪水一一吻去。 那是一个奇怪的晚上,有一个男人半夜闯入她的房间,上了她的床,和她同一床被子下,紧紧抱着她入怀,吻她,却一直在对她说对不起。而更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反抗,反而在他的对不起,在他的悲哀里一直哭。 最后,天破晓的时候,他才停下,温柔地吻她,对她说,“等我,一定要等我,等我来娶你,我再也不会辜负你。”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这么说,她就真的点了头。 他见她点头,开心地笑了出来,露出整齐的牙齿,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又往她眉眼上温柔地吻了吻,然后下床,穿衣服,走人。 再然后,他就忘了 那之后,三个月,她再也没见过他。她耐不住心里那股心动,在一个傍晚,偷偷尾随沉鱼出门,才终于再见了那人。只是那时,她远远看到,湖边,他抱着沉鱼,温柔地吻她的眉眼。 好一对璧人 沉醉只觉心口上像是被人狠狠剜了块血肉下来,眼前一黑,几乎昏过去。 再后来,沉醉再也不偷偷尾随沉鱼了。她知道他忘了,她也逼自己忘记。只是很不幸,至今为止,快三年了,他忘得很彻底,她却还是记得这么清楚。 清清楚楚的,甚至他那时吻她的温度都还在。 沉醉闭了闭眼睛,脸上一行湿润。 月光又移动了一段距离,她甩甩脑袋,逼自己跳开这段回忆。睡觉。然而,刚刚闭上眼睛,门外,就传来轻轻叩门的声音,“叩,叩叩,叩。” 红久。 沉醉睁开眼睛,立刻披衣下床,开门,红久果然站在外面。 “什么事?” 红久道,“如姐派人过来,请你过去。” 沉醉皱眉,看了看天色,“现在?” 红久点头,“嗯,如姐说,今晚西楼里来了重要的客人,请你一定过去。作为酬劳,她会给往日十倍的银子。” “谁?” 红久摇头,“如姐没说。” 沉醉微一沉吟,便道,“好,我去。你等我,我换件衣服。” 沉醉和红久借着月色,一路偷偷摸摸到后院,到一处狗洞下面,红久拉着沉醉轻轻一跃,翻了墙过去。 最开始的时候,她们都是从狗洞爬过去的,就这样爬了一两年。然后,某一天,红久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会轻功,欣喜若狂之际,两人终于摆脱了钻狗洞的命运。 然而,狗洞也已经成为一个地标。 墙的另一头,轿子已经等着。 “沉醉。” 轿子旁,轿夫以外,还有一个蓝衣男子,见到沉醉出现,走到她近前。 沉醉微惊,“岚大哥,你亲自来了?” 那被沉醉唤作“岚大哥”的男子,名叫岚淡,是如姐身边最得力之人,平常几乎和如姐寸步不离,守在西楼。这时却忽然出现,沉醉有点受宠若惊。 岚淡轻道,“如姐怕你这边出意外,派我过来,确保你今晚一定能过去。” 沉醉点点头,轻笑,“是谁这么重要?连带着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重要起来。” “去了你就知道。”岚淡侧过身,为沉醉拉起轿帘。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明天见下载本书请登录 091 西楼遇(1) 西楼,月移西楼,晚上来的地方,名字里便暗示了,场所。舒孽訫钺然而,这西楼创建三年,至今,已成了帝都最大的地。里面的姑娘,你要卖艺的,有艺精、艺平、艺拙,任选;你要卖身的也有。 能在帝都发展壮大,背后的势力小不了,只是至今,却仍旧没有人知道西楼背后的老板究竟是谁。只知这里管事的,名叫花月如,人称如姐。悌 花月如年过三旬,却有许多十多岁小姑娘也比不上的姿色,来这里,慕她名的也不在少数。瓜子脸,杏眼,柳眉,正是时下流行的审美。 此时,花月如一身花色锦衣,走在长廊上,边走边问身边的婢女,“沉醉来了没有?” 婢女名叫花想想,此时,摇头,“岚大哥还没有回来,想来是还没有。” 花月如闻言,柳眉一横,低咒,“沉大同那混账东西,别又是出了什么事!” 花想想皱了皱眉,问,“如姐为什么这么急着找沉醉过来?今晚没有客人预约要她出场啊。” 花想想话音刚落,两人前面的房间里,立刻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啪!” 随即,里面琴音戛然而止。 同时,一声男子的怒喝,“西楼就是让你这样的货色来敷衍爷的!”谀 花月如站在门外,正好听得清楚,此时,唇角一勾,看向花想想,“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急着找她了吧?” 花月如说完,摇摇头,到那房门外叩了叩门,“几位爷,可有服侍不周的?奴家花月如。” “进来!”声音里含着怒,想来就是方才摔杯子的那位爷了。 花月如眉眼含笑,风情万种地推门进去。 此时,西楼最大的雅间“无边”里,正坐了三名男子,皆是锦衣华服。 上座处的男子,杏黄锦衣,剑眉星目,也是个美男子了,只可惜,此时负手站在座旁,脸上怒气勃然。 左方,男子一身紫衣,此时仿佛完全感觉不到杏黄男子的怒气,正拿着酒杯轻啜,一双桃花眼,生得极为妖媚。 右方,男子一身白衣,虽然坐在轮椅之上,却丝毫不减他那身谪仙之姿,倾城色〕色清淡,此时虽不如紫衣男子那般妖里妖气,却也仍然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现在气氛的紧绷。 三人对面,弹琴的姑娘在低低啜泣。 花月如轻轻扫了一眼,对那弹琴的女子淡道,“你先下去。” 弹琴女子闻言,立刻捂着嘴跑开。 花月如笑着走向三名男子,“几位爷,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月如在这里自罚三杯,算是向各位赔罪了。” 花月如说着,亲自倒了酒。 谁知,那杏黄男子冷笑一声,劈手打断,“谁要你喝酒了?你,去给爷弹一曲。” 花月如笑意不动,“如果云姑娘的琴艺也不能够让爷满意,那月如这样的,就更是要让爷生气了。月如可有自知之明,不敢给爷找不痛快。” 杏黄男子冷哼一声。 此时,一直在喝酒的紫衣男子忽然笑道,“二哥,四弟没来,没人为你弹曲儿,你就找这些人生气,有意思吗?” “萧尧,你就是要和我作对是不是?”杏黄男子怒骂,然而,对那紫衣男子说话,眼睛里的怒却已经少了许多,“是萧未自己不来,还是你根本没有通知他?” 那被杏黄男子叫“萧尧”的,正是三皇子,虞王萧尧。 此时,他一笑,眉眼间,风情万种,“我通知不通知,他都不会来,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费事,去通知他?” “臭小子!” 而这位杏黄男子,萧尧口中的“二哥”正是当朝太子,萧狄。 被萧尧泼了泼冷水,萧狄总算坐下,却是看向右方,对白衣男子道,“不如陌公子为爷奏一曲?” 这些人在外面,称谓上都隐晦了些,而这位“陌公子”,其实是丞相,怀陌。 怀陌闻言,眼色不动,轻轻放下茶盏,笑,“只要二爷不弃。” 萧狄一笑,正要说话,花月如却忽然笑道,“二爷莫急,咱们姑娘已经到了,不如让姑娘先为二爷奏一曲?算是为方才的不周赔罪?” 萧狄闻言,脸色一沉,冷冷看向花月如,“你们的姑娘?别再污了爷的耳!” 花月如仿佛毫不招架,依旧笑脸迎人,“若再污了爷的耳,月如亲自到府上当碰马赔罪,也不敢让爷厌恶了西楼。” 萧狄脸色难看,一拂袖,总算作罢。 萧尧喝着酒,看了看怀陌,笑意微深。 怀陌依旧淡淡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此时,花月如朝门外使了使眼色,岚淡立刻带着沉醉从侧门进入。侧门进去,正好隔在屏风之后。 若有似无的遮掩,将沉醉和三个男人隔开。沉醉抱着琴,默默坐下。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刚才等在门外,她已经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他在这里,就在屏风一侧,听她弹琴♀个认知让她心 跳剧烈,脸上不自觉发烫。 “怎么还不开始?!” 萧狄不耐烦催促。 沉醉闻言,手一颤,慌忙抚上琴弦。手指按弦,曲调随即如淙淙流水而出。 萧狄脸上顿时微怔,甚至萧尧,甚至怀陌,曲调一出,三人神色已动。 古琴弹奏而出,却并非是场所常见的曲目。曲调凄婉,也是诉尘世的情爱纠葛,然而那情爱,却并非顺遂。如水过山穷,事事迷茫,前路落下缓缓轻雾,将相爱之人隔在两边。明明触手可及,却偏偏看不见,教人心跟着纠结。山回路转,凄转哀婉。 古琴声原本低沉,这时,伴着这样的情意,竟仿佛已经没有声音。沉醉演奏的不是曲,而是情。如此演绎,到山穷水尽处,戛然而止。 一曲既终,雅间之内,猛然安静,那样的安静,突兀。仿佛有什么东西,该有的,应有的,忽然没了,所有人都还在等待,而后,怅然所失,带着心口轻微扯着疼痛。失去的疼痛。 雅间之内,三个男人,脸上都有片刻动容。然而,却也并非一般男子。随即,三人敛了敛神色。 然而,神色可以敛去,心里的震撼却不能。 此刻,门外不近不远处,花月如正带着花想想和岚淡站着,脸上一笑得意,“沉醉的曲子会让人不知所措,我如姐也是听了两年才能够到如今如此淡定,现在,也该让这些人好好的不知所措一下了。” “岚淡,想想,我们走。” 三人笑着离开。 雅间内,曲子已经退好长时间,沉醉缓缓起身,隔着屏风,朝三人微微杆一福,“三位爷慢用,奴家先下去了。” 在这里两年,每一次出场,只奏一曲♀是如姐自己的规矩。 沉醉说完,就要从侧门离开。 哪知,还未走到门边,一声巨响,“砰!”,屏风被人推倒在地。 沉醉被惊了一跳,循声去望。 “将面纱取下,过来陪爷喝一杯。”将屏风推倒那人正是萧狄,此时,他大步朝沉醉走近,就要去拉她的手。 沉醉一进西楼便会戴面纱,所以,萧狄才会要求她将面纱取下。此时,见沉醉没听话,就要自己动手去扯她面纱。 “这位爷,我们姑娘不陪酒的。” 却是红久忽然闪身挡在沉醉身前,沉声道。 萧狄见自己被拦,又见拦自己之人不过是一个丫鬟,竟然也以面纱覆面,一时动怒,劈手,就去扯红久面纱,“滚开!” 红久眼色却快,轻轻一旋,已经闪过,另一手将沉醉推出,“姑娘,你先走。” 萧狄冷笑,闪身,极快,越过红久,将沉醉拦下,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将沉醉拉走。 “放开,放开!”沉醉一面挣扎,一面却已经被萧狄拉到了酒桌前,怀陌和萧尧皆抬头往她看来。 沉醉目光一对上怀陌,便不自觉慌乱。而另一边,萧尧见到那双眼睛,顿时,眸子邪气一眯。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 092 西楼遇(2) “来,面纱拿下来,再陪爷喝一杯。舒孽訫钺” 萧狄一手拉着沉醉,一手已经端了酒杯,凑到沉醉嘴前。 沉醉皱眉,一只手帮忙,去挣萧狄捉着她的那只,萧狄目光邪佞,丝毫不动。 “放手!” 红久这时追上,劈手去打萧狄憔。 萧狄不意一个普通丫鬟竟也深藏不露,一时手松,便将沉醉推开,这一推,正推向了萧尧。 萧尧唇角一勾,伸手,搂过沉醉的腰。他如此一带,沉醉原本不稳,这时,正好坐在了他的腿上。 “看来,小美人是更喜欢我了,是不是?俩” 耳边,萧尧忽然邪气地对着她的耳根吹气。 沉醉浑身一麻,脸上发烫,低斥,“放开!” 萧尧闻言,非但不松,反而更将她搂得紧,“还在生气?” 沉醉挣不脱,莫名其妙,竟然小心地去看对面的怀陌。 怀陌此时也正开着她,然而,目光清淡,一点情绪也看不出来,又仿佛是在看戏一样。戏外人,戏中一切自与他无关。 沉醉一面松了一口气,一面却又觉得心脏紧紧的疼。 和他无光如果现在是沉鱼被人调戏,他也会这么淡淡的看着么? 沉醉心中正正悲哀,萧尧一双深晦的眸子盯着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她在看夫陌,霎时,眸子一眯,唇,隔着面纱,正亲上了她的脸。 脸上一热,沉醉浑身一震,睁大了眼睛。手,毫不犹豫举起来,就要去打男人的脸。 萧尧眼色却快,一手将她的手握住,声音微沉,“还想打我?” “你该打!”沉醉低骂。 “你动作倒快。” 同时,萧狄已经将红久制住,见了沉醉坐在萧尧腿上,嗓音一邪。 红久两只手被萧狄抓住,只得高叫,“来人,来人!” 萧狄冷笑,反手给了红久一巴掌,“啪!” 正好将红久的面纱打落。 沉醉见状,大骂,“混蛋!” 萧狄一声嗤笑,劈手去捉沉醉。然而,他的手刚刚靠近,萧尧却忽然抬手,格开。 萧狄脸色微变,“萧尧,你在做什么?” 萧尧看向萧狄,邪气一笑,“没什么,只是,二哥,好男人是不打女人的哦。是不是,陌公子?” 萧尧说着,忽然转头向一旁的怀陌。 怀陌闻言,淡漠一笑,看了沉醉一眼,回道,“是。只是,来这里的,可并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三爷一样是好男人。她既然来了这里,总要按这里的规矩办事。” 沉默浑身一凉。 萧狄一笑,“还是陌公子通透。” 说着,伸手,就去扯沉醉面纱。沉醉一颤,死死抓着,一时,两人对峙。 萧尧就勾唇笑着看向怀陌,任沉醉从他腿上逃脱,又和萧狄争面纱。 “嘶”的一声,布帛破碎,沉醉慌乱之下,偏开头去。 正在这时,门忽然被推开,典型的花月如的笑飘进来,“哟,几位爷,这是怎么了?” 花月如笑着,脚步却快,已经极快地闪身在萧狄和落西之间,自己笑面迎了萧狄,将沉醉护在自己身后。 “爷,别动怒,姑娘不懂事” 花月如正在赔笑,沉醉却忽然一手掩着自己的脸,另一手从酒桌上夺过酒壶。而后,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将里面的酒狠狠泼到了萧狄脸上。 “爷您多包”包涵,涵字还没有说,萧狄的脸被酒水当头淋下。 一时,一屋子鸦雀无声。 而后,“砰”的一声,沉醉狠狠将酒壶放回桌上,转身就跑。 萧狄脸色一狠,用力推开花月如,长腿一迈,伸手就去捉沉醉。 然而,眼见手掌已经碰到沉醉的衣服,手上猛然大疼,仿佛被暗器击中,萧狄吃疼,极快收回手。而就在这眨眼的时间里,沉醉已经冲出门去。 红久最善于降低自身存在感,在萧狄去捉沉醉时,谁也没注意到她,她自己就默默从侧门逃了 “是谁?!” 萧狄眼见沉醉逃跑,大怒,猛然回头,狠狠看向房间里还剩下的三人。 花月如、萧尧、怀陌。 怀陌正清淡地喝着酒,萧尧无辜地对萧狄笑,花月如继续讨好,“爷,莫要生气。” 萧狄此时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一点痕迹也没有。然而,方才那一痛,分明真切。他是习武之人,若只是普通的痛,他绝对能忍住,刚才那一下 这么强大的功力 萧狄立刻往房间里其他地方看去,什么也没有,又看向侧门。 侧门大开,萧狄猛然回过神来,“那丫头呢?!” 萧尧笑道,“溜了。” 萧狄握拳,“不要让我抓住她,竟然敢偷袭我!” 萧尧继续笑得妖里妖气,只在萧狄目光移开去看花月如时,若有所思地看了怀陌一眼。 怀陌动作虽快,但他就坐在旁边,他可看得清楚,怀陌拿起酒杯的时候,有一滴酒溅了出来,不偏不倚,刚刚好,正是朝了萧狄的方向。 怀陌面无表情,继续喝酒。 “爷,别气坏了身子,月如给您赔罪”花月如一面帮萧狄擦脸,一面好言相劝。 “滚开!”萧狄冷声赶人,咬牙切齿。 “爷”花月如瑟瑟地望了萧狄一眼,那一眼,我见犹怜。 萧狄不为所动,“少给爷来这套,去把那丫头给我抓回来,今晚,送到爷的床上来!” 闻言,怀陌的目光立刻看向萧狄,然而,却仍旧丝毫情绪不露。 萧尧懒懒偏过头去。 花月如一脸尴尬,“爷,这个,恐怕不行” “不行?”萧狄冷笑,随即,一叠银票甩到花月如身上,“那现在呢?” 花月如看到银票,双眼立即放光,但是放光完之后,还是不行“爷,不是月如不想按爷的意思做。只是那姑娘来我们这里是签了契约的,卖艺不卖身。她若是在我手上失了清白,我西楼以后还如何招揽姑娘?” “少来这套!”萧狄就要动怒。 萧尧忽然开口问,“她叫什么名字?” 花月如如蒙大赦,立刻看向萧尧,“她是落西。” 落西 萧尧浑身大震,脸色一紧,紧紧看向花月如,“你,你说什么?你说,她叫什么?” 怀陌不动声色看向萧尧,萧狄眉头一拧,也看向他。花月如摸不着头脑,看向萧尧,又重复了一遍,“落西啊,落西姑娘来这里的,会点她的客人都知道,她只卖艺,不卖身。不知道的” 花月如小心地看了看萧狄,接着低声道,“不知道的,都不会点她” “落西?!”萧尧眼睛里,霎时,情绪复杂。 惊讶、不可置信又隐隐带着狂喜。 而后,就在所有人的疑惑里,猛然起身,追了出去。 花月如眨了眨眼睛,没回过神来。怀陌眸子里,一抹情绪划过,几不可察,萧狄拧眉。 话说沉醉从萧狄手中逃出以后,岚淡就在门外,见到她,立刻就带她和红久从后门离开。 将沉醉送出西楼,岚淡还要再送,沉醉却摇头,“岚大哥,我好像闯了祸,你别送我了,有红久在,我们不会有事。你回去看看如姐那里。” 岚淡原本还在犹豫,听到沉醉说“如姐”,脸色微急,立刻点头,放沉醉和红久离开。 到走远,沉醉才呼出一口气,红久跟在她身后,忽然问沉醉,“小姐,你觉得,今天是萧狄更混蛋,还是怀陌更混蛋?” 沉醉失神地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三个都混蛋!” 沉醉刚刚说完,只觉手臂一紧,看向红久,正要说话,红久却对她使了个眼色,同时,拉着她闪身到了一个小巷子里。 两人刚刚到小巷子里,就听到极轻极快的脚步声靠近。 沉醉慌忙紧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直到那脚步声再次走远。 再睁开眼睛来,却见红久正望着外面大道看,沉醉疑惑,“你在看什么?” 红久看了看沉醉,道,“刚才那人是萧尧,他好像在追你。” “我?”沉醉浑身一凛,指向自己。 红久点点头。 沉醉顿时后怕,拉住红久的手,“还好你发现得早!” 红久望着沉醉,又看了看外面大道,总觉得今晚有哪里不对,只是细想,又想不出哪里不对,索性作罢。带着沉醉回沉府。 两人徒步从西楼走到沉府时,月亮都快下去了,加快脚步往有狗洞那面墙底下走,然而,就要走到,却见墙角处,有人影缓缓出现。 沉醉和红久见到那人影时,沉醉浑身一僵,红久倒吸了一口冷气。 怀,怀陌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沉醉脑子里顿时全剩下白花花的棉花,只会愣愣站在原地,像傻瓜一样盯着他看。 怀陌坐在轮椅之上,淡淡的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得他仿佛像是飘渺的神仙。他看向眼前浑身僵硬的女子,淡道,“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 沉醉眨了眨眼睛,“啊?” 夜色掩住了,所以,沉醉没有看到怀陌眼睛里,这时的嘲讽和薄怒。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从西楼出来,和太子分道扬镳以后,本该回丞相府的。只是最后,却屏退了小黑,一个人在夜里,极快来到了这里。 来这里,她还没回来,等她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坐在萧尧腿上,萧尧亲她的画面,还有,最后萧尧追出去 她会回来吗?还是萧尧找到她,然后,她便和萧尧过夜? 像过去无数次犯病一样,大脑不受自己的控制。然而,过去,只有犯病,才会不受控制,现在,明明没有犯病,却仍旧像是变了个人,怀陌变得不再是怀陌。 看到她远远往这边跑,一直提着的躁动不安的心竟然才敢放下。 将轮椅推动,怀陌往沉醉靠近了些,沉醉被他这举动一吓,僵立在原地,浑身更硬。 “那种地方,以后不要再去了。” 很多年了,那晚以后,很多年,他没有再对她说过这种性质的话。这种性质好话。沉醉大脑白了一白,随即,有一个念头冒出来,泼了她一身冷水。 他,他是不是又会忘记?还是,他根本就是糊涂了?就像她看的那些戏本,在有月亮的晚上,会糊涂?其实,他现在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霎时凉下。 她试探地问他,“我们认识?” 怀陌闻言,脸色顿冷。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 093 赐婚(1) 沉醉被怀陌脸上那冷意吓得不由自主一颤,莫名瑟缩,有股想后退一步的冲动。舒孽訫钺 怀陌寒了一张脸盯着她,忽而,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如果你有意做我的妻子,我们也不算认识,那么,是不是只有像虞王那样,成了你的入幕之宾,才算认识?” 入幕之宾沉醉心口一扎,然而,也总算清楚,他这时至少还是清醒的,不像那个晚上那个晚上,后来,沉醉许多次回想,纵使不愿意承认,却也否认不了,她想,那一晚,他应该是走错了房间,把她当成了沉鱼。 沉醉苦笑。她彻底不想再解释那个虞王了,她说不清,他大概也没兴趣听。 然而,她的沉默在他看来,只是默认,默认她和萧尧之间确实已经有男女关系,霎时,心口遽然升起浓浓怒意。 怀陌冷声道,“你去那种地方,虞王也不介意?” 虞王,虞王,一口一个虞王! 沉醉心上烦乱,冷冷回了过去,“和他没有关系,我要去那里,是我自己的事。憔” “你真是!”莫名的,今晚,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手掌死死捏紧,否则,几乎不能确定会做出什么事。 沉醉一眼看向怀陌,冷笑反问,“我怎样?” “水性杨花!”怀陌的字眼从齿间咬出,嗓音低沉得瘆人,一双眸子,微微眯着,紧紧盯着她。 然而,此刻,他被怒意冲得几乎不剩理智,所以,没有来得及思考,他此刻对她的怒和恨,以他们只有三次见面的交情而言,完全没有道理。 她不过是在风月场所弹曲,既没有碍着他,更没有伤着他,他凭什么对她这么怒,这么恨? 他有什么资格?!凭什么炼? 难道就凭那个他早已经忘得干干净净的夜晚,他对她说了一句要娶她? 想到这里,沉醉心头又涩又痛又怒,再不顾其他,冷笑,“骂我水性杨花的人多了,我早已经对这四个字免疫,现在你即便是骂我‘残花败柳’,在我听来,也和‘你很漂亮’是同一个意思,丞相大人你高高在上,何必大半夜来和我浪费时间?” “你!” 今晚,彻底发了怒,怀陌从来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迸出。若不是死死握紧了拳头,他几乎就要冲上前去,将她紧紧拽入手中,带回丞相府,从此将她一辈子关起来。 关起来,他不会再见到她,别的男人也休想再看到她,尤其是那个萧尧! “你真是无可救药!”怀陌怒骂。 沉醉冷笑,“我没有要你救我,我本来就是要打算自生自灭的!” 怀陌脸上的线条紧得几乎要崩断,狠狠瞪着沉醉,沉醉只冷冷回视他,眼睛里全是厌恶。怀陌忽然只觉心口一痛,被她那样厌恶的目光,看得心沉沉的痛。 再也不能和她这样面对面下去,怀陌勉强收敛自己的情绪,嫌恶地看了沉醉一眼,像是看街头的妓.女,不,怀陌连看妓.女都是从来没有表情的,这时,对她,他用了生平所有的厌恶、嫌弃和不屑。 而后,猛然转身,推动轮椅,离开,极快,像是再不能忍受她的肮脏多一秒。 直到怀陌的背影远去,沉醉终于再撑不住强装出来的冷漠和不在乎,浑身一软,瘫软在地。 红久伸了伸手,原本想去抱她,然而,最终还是讷讷收回,只立在原地,继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沉醉一手支撑着地面,头低垂着,无声,然而,她身下那片地方,湿润越染越开。 骂她水性杨花,看妓.女一样看她 这就是她期待了三年的男人? 月亮完全隐没,天已经破晓,鸡鸣忽然传来,沉醉单薄的身子几不可察一颤。红久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上去将她扶起来,“来不及了,我们先进去!” 说完,带着沉醉一跃而起。 两人刚刚离开,不远处,百年古树之下,缓缓走出一个人来。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古树枝繁叶茂,将他遮得彻底。 他缓缓走出,一双原本风流的桃花眼,此时,幽深又暗远。 望着沉醉原本伏地的地方良久,而后,右手缓缓抬起,抚上自己的左胸处。 左胸口的地方,有一个名字,落西。娘胎里带来,生来就有,从他懂事起,他就知道,那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因为,每一次看到这两个字,他的心就会悸动。 之后一连几天,忽然很安静,整个帝都都很安静。因为那之后的几天,既没有别的王公贵族忽然要选妃或者选妻,原来那两次竞选的结果也迟迟没有公布。一时间,帝都里的姑娘们都既是怅惘,又是着急。 当然,着急的除了姑娘们,还有姑娘们的爹娘。譬如说,沉大同和金银。 来来回回不知道质问了沉醉多少次: “怎么还没有消息?” “你真的没有骗我们?” “丞相真的会娶沉鱼?” 每一次,沉醉都要回答,“我不认识皇上,所以我没有办法去帮你问为什么还没有消息。但是,没有消息不是正好吗?沉鱼现在还在回京的路上,就算现在下了圣旨,她也接不到。”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你们可以自己去丞相府问问丞相大人,问他是不是喜欢沉鱼,要娶沉鱼?” 沉大同怒骂,“死丫头!你竟敢讽刺我!那丞相大人岂是我们可以去问的?” 沉醉皱眉,“为什么不可以?如果他娶了沉鱼,往后也得叫你一声岳父大人。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了岳父不能问女婿的。” 沉大同一听“岳父”这个称谓,顿时,眼睛里就“哗啦啦”放出了贪婪的光芒,一时也顾不上沉醉了。 如此,沉醉总算把沉大同哄了过去,把罗敷这几日的药哄了过来。 沉醉在西楼里两年,也挣了点银子,但是那些银子,沉醉还不打算动用。现在,只要沉大同还能给罗敷请大夫抓药,她就还要厚着脸皮地花沉家的银子,因为,她攒的那些钱,她留着还有用。 沉家必定不能长久留下去,据沉醉所知,金银已经暗地里托了媒婆为她选夫婿。 隔壁杀猪的?再隔壁卖棺材的? 要是,就好了! 金银托媒婆为她找的是将死的老头那种。有地有房首选,无儿无女最好。 沉醉不可能会允许沉大同和金银这么拿罗敷的药要挟她一辈子,现在的银子已经攒得差不多,只要找个适当的时机,她就带着罗敷离开沉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就是在沉大同金银欣喜得着急,沉醉默默计算的时候,沉鱼,终于回来了。 这一章先写到这里,明天白天再写本来想,固定在半夜放上来,这样白天大家一起床就能看到。但是今晚上来码字,评论区里一位惯于找作者茬的读者找到我这里来了,我果断被气到下面码不下去,明天继续,抱歉! 094 赐婚(2) 彼时,沉醉正在罗敷的房间里喂母亲药,罗敷卧在床上,脸色苍白,骨骼更加突出,有时甚至连喘气也困难。舒孽訫钺不知道为什么,近几日,她的情况愈渐糟糕。沉醉心生疑惑,亲自尝了尝药,却和原来的药并没有不同。 沉醉看着母亲,心头忧虑。 罗敷握了握她的手,虚弱道,“放心,娘没事,娘一定会撑下去,撑到娘认为,你可以接受娘不在你身边的时候。” 沉醉一听这话,眼眶顿热,“娘,你别这么说。” 罗敷笑着摇了摇头,“娘的情况,自己清楚。这十多年来,全是生生撑下来的,因为娘知道,现在,你还不能没有娘。” 沉醉只觉眼前霎时迷蒙,将药碗放下,紧紧抱住罗敷,“不只是现在,还有以后,娘,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的病治好。” 罗敷苦笑,有些事,沉醉并不知情,而她,也并不打算说出来。她这病这么多年来,竟没有一个大夫诊断得出,她这不是病,是毒。当初没有解药,现在毒入骨髓,就算再有解药,也没有用了憔。 没再说什么,罗敷只用轻轻拍着她的背。 正在这时,红久忽然从外面冲进来,一面咋呼,“大事不好了,沉,沉,沉鱼回来了!” 沉醉母女两人顿时一僵。 沉醉坚持不让罗敷下地,自己带着红久去了前厅。还在院子里,远远的,便听到里面的笑声。 沉醉顿了顿脚步,整了整脸上的表情,再踏进大厅。 “姐姐回来了。炼” 一入大厅,便看到了沉鱼。一身白衣,面容绝色,真正是应了她的名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连沉醉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沉鱼对她自小就带着可怕的敌意,她恐怕也会喜欢沉鱼。 然而,即使不喜欢,也不敢对沉鱼无礼。此时,沉醉微微笑着看向沉鱼。 沉鱼听到她的声音,转身,待目光直视向沉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哦,沉醉也在?” 沉醉一笑,还没说话,斜地里,一声清脆抢了她的话,“哼,她不在这里还能去哪里?” 沉醉点点头,也没偏头去看说话那人,只对沉鱼道,“沉香说得对啊,不在家,我还能去哪里?” 沉鱼眼睛里的情绪深沉莫测,就这么望了沉醉半晌,也没说话,而后,才转头,看向沉香,轻斥,“就你多嘴!” 沉香也是金银的女儿,与沉鱼一母所生,然而,却也奇怪,沉香面貌同沉鱼比起来,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譬如,沉鱼巴掌小脸儿,秋水眸;而沉香肉包脸,小细眼儿。 这时,金银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你姐姐连夜赶路刚刚才到,沉醉,你哪里这么多废话?快去,去厨房帮忙。” 说着,含笑看向沉鱼,“沉鱼饿了吧?我让沉醉现在就去给你做吃的。” “沉醉,还不快去?” 沉醉点点头,“是。” “不必了。” 沉醉刚要走,沉鱼却将她叫住,沉醉正觉奇怪,沉鱼哪里会那么好心,放过奴役她的机会?果然,她都还没回头,就听沉鱼道,“你做沉香的就够了,我赶路累了,想要先休息,你不要来打扰我。” 沉醉苦中作乐,心笑果然。 “怎么不吃东西?”金银却不乐意了,拉着沉鱼,温声劝道,“吃了再睡。” 沉鱼摇头,却没说什么,只挣开金银的手,“娘,你也不要来打扰我。” 说完,就离开了。 沉醉赶在金银反应过来,把气发到她身上之前,也赶紧逃开。 于是,沉鱼沉香这一趟轰轰烈烈回来,把沉醉和红久累了个半死,又是做饭又是洗衣,两人一直从傍晚折腾到半夜。 傍晚折腾吃的,好在沉鱼去睡了,沉醉只用应付一个沉香,不然沉醉抖了一抖,不敢想。 半夜折腾衣服,沉醉几乎敢肯定,沉鱼绝对是故意的!她们明明带了丫鬟下江南,结果,却将所有的脏衣服全部带了回来,带回来,给她洗! 当然,红久虽然善于降低存在感,却也只限于在外人面前降低,在沉醉这里嘛于是,她也不得不跟着洗衣服。 大半夜的,两个姑娘在后院里。红久趁着大家都睡了,后院又偏远,才敢骂出来,一面洗一面骂,“死鱼,死鱼!她绝对是故意的!她怎么不死在江南!” 沉醉原本眼皮都撑不开了,都不知道睡着了没有,红久这一骂,不止嘴上骂,还一面扑腾水,这一扑腾,正好溅了沉醉一脸。 沉醉有种被冷水泼醒的感觉,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不少,看向红久,催促,“好了,我们都知道她是故意的,你省省力,快点洗完回去睡觉。” 红久现在听到“睡觉”两个字就来气,低骂,“睡觉?你还想睡觉?!死鱼今天这么早就睡了,她分明就是为了明天早上可以一大早起床狠狠欺负你!” “我的小姐啊,你快点想想办法,这日子,没法过了!” 沉醉听红久说这话,忍不住轻声一笑,“没法过了?谁让你当时卖身葬父,卖给谁不好,偏要卖给我?我当时就让你考虑清楚考虑清楚,你偏要卖给我现在后悔了?” 被沉醉一番调侃,红久唇角抽搐,没声了。 半晌,待红久仿佛忽然想到要反驳,正要出声,张开嘴,却又猛然噤声。一把拉过沉醉的手。 沉醉狐疑,红久立刻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别出声。而后,两人极快闪身,躲到树下。 刚刚躲好,“吱呀”一声,后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我到了,你回去吧。” 沉醉听到这声音,霎时,浑身僵硬。 沉鱼的声音。 哦哦,沉鱼和怀陌幽会,被沉醉撞见了啊! 今日更毕。明天的一更预计在半夜上,如果不行,应该会在一早上,谢谢阅读! 095 赐婚(3) 再不同于平日里的清冷,这个时候,沉鱼的嗓音,温柔又娇羞。舒孽訫钺 娇羞?沉鱼那人,何时娇羞过?虽有沉鱼落雁的容貌,却一直自视甚高,见了谁都是一副冷冷冰冰的模样,甚至对她自己的母亲。 没想到,在心上那人面前,她也可以这样。 “进去吧。” 男人的声音,此时也褪去冷情,全是满足和宠溺。沉醉忍不住在心里自嘲,果然是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全都变了样憔。 鬼使神差的,沉醉轻轻移了移身子,刚好可以看到那道小门边上,沉鱼窈窕的背影,恰好将男人挡了去。 “嗯,那我进去了。” “去吧。”男人轻笑炼。 沉鱼的声音又忽然微微不满,“我真的要进去了,你你都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好,你要听什么?”语气里,全是纵容。 此时,沉鱼忽然跺脚,“哪里有你这样问人家的!不和你说了,我走了!” 沉鱼说完,转身就跑掉。 她跑开这一刹那,沉醉刚好看到,之前被她挡住的男人。 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坐在轮椅之上,果然是那个男人,只是不同的是,这时,月光落在他脸上,正照得他脸上一脸满意的笑。 刺了谁的眼? 沉醉紧紧绞住衣摆。 猛地,刚刚跑开一小段的沉鱼,却忽然转身,又直直跑向了那人。而后,沉醉只见她直接跑过去,坐在男人腿上,双手环过他的脖子,唇,随即凑了上去。 沉鱼的后背将她的视线挡了,沉醉看不清他们做了什么,但是,她想象得到。 沉鱼在吻他 而他,一声轻笑,手掌顺势抚上沉鱼的腰。 子时夜半,月光下,一对相恋的男女,别后重逢,情不自禁场面太动人,动得沉醉的心口激烈的疼,如被针狠狠扎着。 鼻间剧烈的酸楚,沉醉只觉心口之上,有什么东西在被人生生掰去,莫名其妙。 没有道理,没有资格沉醉自己也知道,他是沉鱼的男人,他早已和沉鱼相恋,沉鱼去了江南,他们这么久没见,自然是要温存一番的。 非礼勿视,这个时候,她才是连看也不该看!然而,偏偏,目光像是被定住,移也移不开,就直直盯着不远处那两个人沉鱼坐在他腿上,他抱着她,吻她。 深夜里,太静谧,耳边,沉醉甚至能听到两人唇舌交缠的声音。 仿佛有什么东西,覆灭性地落在她身上,沉醉再也控制不住,哽咽出声 红久大惊,她原本嫌恶地看着那对“狗男女”,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这个画面,第一反应就是这样,狗男女! 在红久自己的记忆里,她只记得自己是从21世纪的中国穿越过来的,但是穿越之前发生了什么,她却完全不记得了。她的记忆,从她卖身葬父那一天起。 甚至为什么卖身葬父,她也忘了。只记得,她当时远远看到了沉醉,沉醉好像还很忙,要从周围人群里挤过去。红久想也没想,就往她冲过去,拉住她,“小姐,你买我吧!” 沉醉那时很尴尬,“我没钱” “我免费卖给你!” 沉醉唇角一抽,望了望被她扔在远处的“父”,“我也没钱给你葬父” “不用葬了,草席一裹,把他埋坑里!” 于是,红久从此免费做了沉醉的丫鬟。在这个世界里,从她有记忆,她就和沉醉在一起。 然而,最近却越来越奇怪。 三次见到怀陌,脑子里下意识就只想要拉着沉醉赶紧离开;而看到那个虞王,身体里却总会有股冲动,想要跑上去对那个男子说,“你快点娶了沉醉,不然你会后悔,你真的会后悔!沉醉也会很惨” 每一次,红久都是死死捏着自己的大腿,才生生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而此刻,她看着怀陌和沉鱼恩爱,只想大骂“狗男女!” 没想,她还没骂出声,沉醉就先出了声。大惊,立刻去捂沉醉的嘴。然而,已经晚了 “谁!” 一声阴沉,怀陌一手将沉鱼往怀中一揽,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往沉醉的方向一挥。随即,白晃晃的匕首,从他的袖子里射出。 沉醉见那寒光,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目光发直。 还好红久反应够快,毫不犹豫扑过去,将沉醉撞倒在地。而那匕首,就正擦着沉醉飞过去。 沉醉被红久猛地撞到地上,只觉肩上剧疼,仿佛有什么东西刺了进去,低呼出声。 红久也不管她撞到哪里了,一躲过匕首,就立刻就爬起来,又去拉她,想要把她拉起来逃跑。 沉醉还在痛里,哪里想到红久这么用力拉她的手臂,顿时,只听得“咔嚓”一声,骨节错位 “啊!” 沉醉终于痛得大叫出来。 红久意识到不妙,也不管现在危险不危险,慌忙蹲下身子,去察看沉醉,“你怎么了?” 而就在这时,怀陌已经放开沉鱼,往她们走近。 看清了倒在地上那个人影,脸上线条猛然一紧,“你竟敢偷看!” 沉醉现在痛得没办法听他哪里又对她不满,只觉额上冷汗浸出。 红久发现了,立刻将她小心地抱起,然而,触手湿粘,红久心头一惊,往自己手掌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会这样?”红久吸气,立刻更小心地去扶沉醉。 而这时,沉鱼从怀陌身后走来,刚才,怀陌听到那一声低呼,竟然想也没想,就放开她,极快走了过来。 他的动作太快,太毫不犹豫,沉鱼霎时只觉一慌,立刻跟上,见了沉醉和红久,冷道,“是你们!” 红久这时将沉醉的身子扶起,才见,她将沉醉撞倒,竟然好死不死,把她撞到了木桩上去。 这里废弃,平常没有下人来打扫,那枯木桩落在这里也多时了,上面生了些尖刺,沉醉被她扑倒,刚好左肩落到那树桩上,被刺得不浅,又被她一拉,手臂脱臼。 沉醉闭着眼睛,将唇咬得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沉醉,你监视我?现在又在玩什么花样?起来!”沉鱼见怀陌一直在盯着沉醉看,一时心里莫名不安,低斥。红久正正不知所措,这时,被沉鱼一骂,立刻就怒了,回头,狠狠瞪向沉鱼,骂,“死鱼,都是你!” “放肆,你骂我什么!” “死鱼,臭鱼!如果不是你把江南的那些脏衣服都带回来,故意欺负沉醉,我们会大半夜在这里给你洗衣服?又会刚好看到你和这渣男偷情?你当我们愿意看?我们还怕弄脏了我们的眼睛呢!” “狗男女!”红久骂着,又狠狠瞪向怀陌,“还想杀人灭口!” “你,你,你”沉鱼指着红久,气得浑身颤抖,“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 “如果不是老娘反应快,沉醉就被你这奸夫害死了!杀人凶手!”红久说着,一指指向右侧墙壁之上,深深刺入的匕首。那匕首,正是从沉醉头上飞过去,刺进墙壁之内的。 红久虽是在骂沉鱼,然而,怨怒的目光一直盯着怀陌,最后,狠狠啐了一口,“混账男人!” 而怀陌,这时却一直在盯着沉醉看,仿佛完全听不到红久在骂他。 沉醉躺在地上,紧紧咬着嘴唇,终于受不了,忍痛道,“别骂了扶我起来。” 沉醉说完,两人同时伸出手,要去扶她。 红久立刻转身去扶,而怀陌,竟然在同时,不知是被什么魇着了,竟然也朝沉醉伸出手。 沉鱼站在一旁,见到怀陌下意识的举动,脸色大变。 红久怒斥,“拿开你的脏手!” 而后,自己小心地将沉醉扶起来,却又手足无措,只得着急地问沉醉,“怎,怎么办?” 沉醉闭着眼睛,低声道,“回房” 红久小心地不去碰她脱臼的手,整个人都有点捉襟见肘,“好,好。” 说完,就扶着她往回走,两人走出两步,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清淡,“她受伤了。” 红久理也不理,继续走。要你说,你当老娘没长眼睛?! “她需要治疗,这样不理,她会痛死的。”怀陌淡淡说着。 红久背脊一僵,顿住脚步。 “怎,怎么办?”需要动脑子的时候,红久的脑子总会卡住,这时,第二次问沉醉。 沉醉摇摇头,“没事,你先送我回房。” 她声音虽轻,却是在深夜里,加之怀陌耳力甚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没事?你说的。如果你今晚死了,记得告诉你的丫鬟,不要来找我。” 沉醉闻言,浑身血气一涌,伤口处,血顿时流得更多。然而,最痛的却在心口,沉醉咬牙,“好。” 额角青筋迸出,怀陌紧紧握拳,死死盯着那虚弱却该死倔强的背影。 沉鱼惊讶地看着怀陌的反应,脑子里,忽然有什么闪过。而后,她看向沉醉,道,“沉醉,别胡闹了,受伤了就要治,怀陌会医术,让她帮你看看,手接回去,血止住。” 沉鱼说这话时,目光瞟过怀陌,见素来冷淡的他,竟然没有反对,沉鱼心脏霎时更沉。 “不用,我不想死得更快。”沉醉勉强咬牙。 怀陌听到,脸色阴沉。 红久扶着沉醉浑身颤抖的身子,气得眼眶发红,在沉醉耳边低道,“我带你去找大夫。” 红久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带着沉醉要往外面走。 沉醉勉强按住她的手,虚弱地摇头,“不要太晚了送我回房再去帮我找一个人。” 红久看向沉醉,见她虽然虚弱,但眉目坚定,不由地就相信了她真的有办法。 点点头,哽咽道,“好。” 说着,便带着沉醉回房。 怀陌还在原地,目光落在她们离开的方向,沉鱼站在他身后,不安地看他,小心翼翼道,“陌” 怀陌闻言,转头,看向她,微微一笑,“怎么了?” “你”沉鱼欲言又止。 她从来都是通透之人,自然知道,即便怀陌真的对沉醉有好感,她也不该说穿,不该帮他坐实。然而,每一次面对这个男人,她几乎就没有理智。 会悸动,会患得患失,会控制不住自己问出来。 怀陌轻轻一笑,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柔声问,“怎么了?” “你刚刚在想什么?”沉鱼直接问出来。 怀陌沉吟,“我在想放她活下去,会不会坏了我们的事。”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 096 赐婚(4) “我在想放她活下去,会不会坏了我们的事。舒孽訫钺” 不冷不热的话,连一丝温度也没有。 沉鱼心头微微异样,看向怀陌,“你想灭口?” 怀陌看她,“你会怪我吗?” 当然不会沉鱼心道。然而,怀陌这人,她捉摸不准,此刻,她眉头微皱,沉吟道,“陌她毕竟是我妹妹。悛” 怀陌冷哼,“我看她那样,她可不当你是姐姐。” 沉鱼苦笑,“她从小便桀骜不驯,性格使然,你不要怪她。如果她刚才惹了你生气,我代她向你赔罪,好不好?” 沉鱼说着,小手讨好地去拉怀陌的手洚。 怀陌反掌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看向她的脸,笑容微微邪肆,“你要如何赔罪?” 沉鱼娇羞一笑,微红了脸,俯身,便往他唇上吻去。 怀陌顺势将她抱在腿上 红久手忙脚乱地将沉醉放在床上,沉醉身子一挨床,几乎便瘫了上去。左肩上,血还在染,猩红越染越开。右手臂无力地落在床上。 红久眼眶发红,鼻间酸楚,“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沉醉勉强摇头,轻道,“没关系,受点小伤总比死了好。红久,去找如姐。” 红久闻言,脑中一亮,终于反应过来,低呼,“对,对,去找如姐!她那里有大夫,她可以救你!” 沉醉眸子半阖,点点头。 “你等着,我这就去!”红久说着,转身就往门外跑。 然而,刚跑了两步,却又猛然停下,转身,看向沉醉,犹疑,“你这样,可以吗?我,我去找夫人来照顾你” 沉醉猛烈地摇头,“不,不要,不要让我娘看到我这个样子。” “你去,去吧,没事的,我可以撑到你找大夫回来。” 红久微微犹豫,又见沉醉虽然虚弱,但意志坚决,只得狠狠点头,“好,你一定要等我!” 红久说完,转身就跑了出去。翻墙而出,一路跑向西楼。 红久刚刚离开,墙角处,一个人影缓缓出现,望着红久离开的方向,唇边,一丝冷笑。而后,手掌轻拍轮椅的扶手,随即,整个人便连带了轮椅,翻越过身后的墙。 笨重的实木椅子落地,竟是半点无声。继而,缓缓往后院角落的房间而去。 沉醉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同纸片,疼得紧紧闭着眼睛,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水落下。却是死死咬着唇,没有呻吟出来。 “吱呀。”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动作虽不大,却也不小,在静谧的夜里,显得突兀。 沉醉没力气睁开眼睛,更没力气偏过头去看,只当是红久又回来了,低声道,“你回来做什么?你放心,我可以活到你找岚大哥回来。” 来人闻言,唇角勾了一勾,冷笑,“蓝大哥?想不到,你的入幕之宾倒还不少,虞王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 沉醉听这冷嘲,顿时,浑身一凛,猛然睁开眼来,循声望去。 这一见,心头狠狠一重。 怀陌自己推动着轮椅,正缓缓往她走来,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轻轻“砰”的一声。 脸上线条紧绷,一双眸子,冷冷盯着床上的她。 沉醉背脊一寒,戒备地看向他,“你,你要做什么?” 怀陌见她一张小脸恐慌,心头恼怒更甚,阴狠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我就是要做什么。” 沉醉仿佛再次看到那无情往她刺来的寒刃,浑身一颤,“你不要过来,红久马上就会回来!” 然而,她这威胁非但没用,怀陌反而往她靠近得更快。 沉醉低叫一声,“你杀了我也没用,你和沉鱼的事,我的丫鬟也知道,她会带人回来,如果发现我死了,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怀陌闻言,动作猛然顿住,离她不近不远的距离,狠狠盯着她,仿佛要用目光将她碎尸万段,咬牙切齿,丝丝阴沉,“杀你?” 她竟然以为,他是来杀她的!这个念头,让他浑身血气翻涌,勃然大怒。 沉醉身子紧绷,瑟瑟望向他,却又努力强迫自己压下心头恐慌。 怀陌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敢?” 沉醉猛然一颤。 “我先杀了你,再杀你的丫鬟,还有所有和你有染的男人,全部除掉!”怀陌邪恶地笑着,“这样,我和沉鱼的事情,一样不会泄露出去,我一样可以把她保护得很好。” 沉醉眼神终于黯下。 杀我,保护她 只觉心头大痛,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痛,肩上那点儿伤还有手臂的伤,仿佛也算不了什么了。 就是在沉醉闪神的时间里,怀陌已经极快地靠近她,同时,一只手,猛然拉起她的右臂。 “咔嚓!” “啊!” 沉醉痛得凄厉大叫。 怀陌冷冷看着她的脸,嘲讽,“现在知道叫了?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疼呢!” 风凉地说着,手上动作却没停下,帮她复了位,修长的手指又随即按了她手臂上几个穴位,而后,帮她转动手臂,疏动筋骨。 那一下剧痛,痛得沉醉几乎想要死去,然而,也不过转眼的时间,那痛竟然就消失不见,连带了之前那种钝钝的痛。 她心中微微惊讶,自己动了动右手臂,竟然发现,已经可以自己控制。 霎时,脸上的表情怔愣又惊异,看向床边的男人,不解,“你不是要杀我吗?还帮我接手做什么?” 怀陌冷冷看着她,“我喜欢。” 说着,就再次伸出手,要去触她的左肩,见她左肩上一片血肉模糊,忍不住深深拧眉。 沉醉见他手掌已经要落下,立刻用刚被接好的右手去挡,“你要做什么?” 怀陌想也没想,一手将她的右手打开,而后,手指轻轻去掀开她那里的衣服。 他的手碰到她身上,沉醉只觉浑身一紧。右手被他打了,还辣辣疼着,她又去抓他的手,“不许碰我!” 怀陌闻言,目光落在被她抓住的手上,轻嘲,“现在是谁在碰谁?” 沉醉一愣,这才感觉到手心里温暖滑腻,低头一看,竟见自己紧紧抓着他的手。一颤,慌忙放开,又催促,“我放开了,你手拿开。” 怀陌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放开,反而忽然将她左肩连着胸上的衣服全部撕了开。“嘶” 胸口一凉,沉醉脑子霎时一白,彻底反应不过来了。 怀陌却丝毫不管她这时满脸的僵硬,一点不为自己的行为反省,目光也毫不避讳,就落在她左胸口裸.露的肌肤之上,有伤口也有完好的地方。他一副天经地义的样子,仿佛天经地义他可以撕她的衣服,看她的身子。 白皙微腴的左胸的地方,有碗口大小的伤口,血肉模糊,已经发紫,上面,还刺进了细小的木头碎屑。 怀陌眉头拧得死紧,低骂一声,“怎么会有人像你这么倒霉!” 沉醉一愣,眨了眨眼睛,待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一时,心口死死堵了一股悲愤 是谁害我受伤的?你竟然还有脸怪我倒霉! “唔”她正正悲愤,不意他竟忽然动手将她肉里刺进的一根木屑拔了出来,一时,低呼一声。 哀怨地看向他,正见他手上还拿着一半浸了她血的木头屑,忍不住道,“你可以不要用手拔吗?” 很痛! 怀陌波澜不惊的眸子看了看她,忽而开口,反问,“不用手拔,你想要我用嘴吸?” “”沉醉一囧,“你还是用手拔吧。” “你的药箱呢?” 沉醉眨了眨眼睛,看他,不解。 怀陌轻哼一声,“你这么倒霉,我想,这种东西,你一定有。” 沉醉默默垂了垂眸,“恭喜你,猜对了,我真的有。在墙角的柜子里,你自己去拿。” 怀陌略含深意地看了看她,转动轮椅,按照她指的方向过去,再回来时,手上拿了她的药箱。 打开来,里面有纱布、伤药、剪刀,还有小小一枚铁质的夹子。 怀陌见到那东西,目光微深,将那小夹子拿到手里,问她,“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沉醉瞥了瞥,见他手上正拿了她的自制镊子,道,“我让隔壁街打铁的师傅帮我打的。” “为什么要打这个?” “这个很好用啊”沉醉觉得怀陌的问题很奇怪,“譬如现在,你刚好可以用那个帮我取碎屑。” 怀陌又看了看她,半晌,这才将镊子拿到灯上去烤炙消毒,之后,又帮她清理伤口。 “嘶” 沉醉痛呼出声,怨怒地瞪向怀陌。他这时用了小镊子,竟然比刚才直接用手拔还要痛,绝对是故意的! 沉醉狠狠瞪向他,怀陌仿佛没有看到,然而,手微偏,夹下她伤口处的一块破裂的碎肉,扯出 “啊!痛!” 沉醉痛叫,恨恨道,“你拔木头就好,你拔我皮肉做什么!” 怀陌无辜地看了看她,“没看清。” 说着,手微微举高,正让她看清他手上镊子,两片铁片之间,夹了一块破裂的血肉。 沉醉被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的血肉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怀陌轻声一笑,又帮她清理了几下,而后,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瓶塞拔开,鼻间霎时一股清香。什么也没说,就要往她伤口上倒去。 “等一下,这是什么?”沉醉皱眉问。 “你怕什么?怕我害你?”怀陌冷冷说着,就要往她伤口上倒下去,“放心,你的身子这么好看,我一般不破坏美好的事物。” 沉醉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还没“嗡”完,门口,又忽然响起敲门的声音,“叩叩。” 沉醉浑身一凛,怀陌动作微顿,眼底,一抹冷色划过。 “沉醉,我是娘,你怎么了?”门外,罗敷披了外衣在敲门。 沉醉闻言,一只手慌忙将怀陌的手拂开,同时,迅速扯过被子,将自己半裸的身子盖住,“娘,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沉醉一面往门外回答,一面使劲朝怀陌使眼色。 怀陌坐在她床边,淡淡看着她,却假装没看懂她一脸急色。 “我听到你大叫,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罗敷在门外问。 “没,没有,我,我很好!”沉醉说着,一面狠狠推了怀陌一把,又用唇型告诉他,“你,快点躲起来!” 怀陌被她推得后退了一点,沉醉随即用手指指向床侧屏风之后,“躲那里!” “沉醉,你怎么了?”门外,罗敷微急。 沉醉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忽然出现红久的声音,“夫人,你怎么还没睡?”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大家要不要猜猜,红久把谁带回来了? 097 赐婚(5) “夫人,您怎么还没睡?” “我听到沉醉的叫声,过来看看。舒孽訫钺红久,你怎么也过来了?” “我啊,我也是被小姐的叫声引过来的” “沉醉,你怎么了?”罗敷立刻急道,就要推门而入。 沉醉脸色一白,狠狠瞪向那死也不肯躲起来的男人悛。 “诶,夫人您别急,我还没说完。小姐房间里有一条好大的蛇,我刚刚已经来过一趟,帮她捉出去扔了,现在回来看看还有没有” “蛇?”罗敷一颤,嘴唇当即气得发白,“她们她们竟然又做这种事!” 红久摊摊手,很无奈,“对啊,她们又做这种事,吓得小姐现在看到蛇就尖叫,好无耻哦,对不对?巨” 罗敷气得浑身发抖,就去推门,“沉醉,别怕,过去和娘一起睡。” “诶”红久眼疾手快,立刻挡在房门前,“夫人,没事的,我陪小姐一起睡。” 罗敷皱眉,“红久,你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就是不要让我进去看沉醉?” 红久唇角一抽,夫人,您要不要这么犀利! 沉醉忙道,“娘,您快点回去睡觉,明天一早我去看您。我已经睡了,懒得起床,让红久进来陪我就是。你快点回去了,夜深露重的,您身体又不好,快点快点,红久快点送我娘回去。” “是,小姐。” “不用了。你进去看看,今晚陪着她,我自己回去。”罗敷说着,摆摆手,自己离开。 待罗敷走远,红久这才松了一口气,往左边的角落阴影里望去,“出来吧。” 那团阴影里,随即应声走出三个人。 “小姐,我进来了。”红久对沉醉说了一声,推门便进。 沉醉看了怀陌一眼,怀陌轻哼一声,极快,眨眼,竟然连人带椅闪身到了屏风之后。 沉醉叹为观止,眨了眨眼睛,一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跟我过来吧。”红久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不满,声音越来越近。 红久正微微疑惑,红久这是怎么了?半夜麻烦如姐,竟然连礼貌也不懂。 然而,当她看见来人时,浑身一抽,已经完全能够体谅红久的心情。 “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沉醉颤着手指,指向居中那个紫衣男子。 他,他,他就是先后轻薄她的三王子,虞王萧尧! 萧尧闻言,好看的眉头一挑,指了指红久,“她带我进来的。” 沉醉狠狠看向红久,红久扯了扯嘴皮,“我去找如姐啊,如姐让岚大哥过来,可是这个人,他就是要跟。” 沉醉皮笑肉不笑,“所以你就带上他了?” “你是没在现场,没见他有多难应付” 沉醉深吸一口气,看向同时进来的岚淡,勉强一笑。“岚大哥,麻烦你了。” 萧尧右方就是岚淡,此时,对沉醉温和一笑,“别这么说,我帮你看看。” 岚淡说着,就要往沉醉走去。然而,刚刚抬动脚步,手却被萧尧从后拉住。 “你在做什么?”红久皱眉问。 萧尧一手拉着岚淡,一双桃花眼远远看了沉醉一眼,对左方那人说,“你过去看。” 萧尧左手方,是个身穿黄色襦裙的女子,单肩背了药箱,闻言,对萧尧颔首,“是。” 便往沉醉走去。 萧尧这时轻哼一声,对沉醉道,“如果你想要你的身子被男人随意观看,你就让你的岚大哥过去。” 随意观看沉醉狠狠一哽! 红久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岚大哥是大夫!” “是大夫,就可以不避男女之嫌?”萧尧很理直气壮。 此时,黄衣姑娘已经走到沉醉床边,温声道,“姑娘放心,奴婢龙尔,是虞王府的医女,姑娘可以相信奴婢。” 说着,将药箱放到床头。 “我帮你看看,可以吗?”龙尔问沉醉,示意要掀开她的被子。 沉醉看了看萧尧,“你可以先出去吗?” 萧尧闻言,不仅不动,反而看向岚淡,“你可以先出去吗?” 沉醉一抽,“我说的是你。” 萧尧眼睛一眯,对着沉醉邪佞一笑,“你的身子,我都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这时还有必要让我避嫌?” 屏风之后,怀陌手心狠狠一紧。 而其余的人,也都惊讶地望向沉醉,甚至红久,也一副“你和他竟然,竟然你竟然不告诉我!”的怨念的表情。 沉醉怒骂萧尧,“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萧尧摊摊手,“好,你不喜欢听,我以后不说出来就是。” “你”沉醉气得舌头打结。 此时,岚淡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那沉醉,你先疗伤,我就在外面,一会儿进来看你,再回去向如姐复命。” “岚大哥”沉醉结巴。 岚淡已经转身,很尴尬地急步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萧尧、红久、龙尔,还有屏风之后,不动声色的怀陌。 沉醉死死瞪着萧尧。她也不知道她这时这么生气,是因为他污她清白,还是仅仅因为怀陌在这里,他也会听到。 一想起怀陌,沉醉就心虚,明明什么也没做。好吧,就算做了,也和他无关,许他有沉鱼,就不许她有别的男人? “还不快点?”萧尧见沉醉一面薄怒,一面黯然的模样,忍不住动怒,沉声催促龙尔。 龙尔被这声音一慑,立刻点头,“是,是,虞王。” 她说着,也不再管沉醉愿意不愿意,一手,将沉醉的被子掀开。 龙尔的动作太快,沉醉还忙着怒萧尧,伤怀陌,没来得及阻止,于是,被子掀开,霎时,便露出她半.裸的上身。 “啊!”沉醉低呼,反应极快,立刻就再将被子拉回,将自己遮住,一面命令红久,“把他赶出去!” 红久立刻点头,“哦,好!”说着,去拉萧尧。 萧尧的身子却岿然不动,脸上邪肆的表情转瞬湮没,此刻,微微眯着眸子,盯着沉醉,脸色阴沉至极,“你的身子,让谁碰过?” 沉醉一愣,包括红久,龙尔。 这语气,俨然就是一个丈夫,在指责妻子不贞 沉醉一哽,勉强反驳,“关,关你什么事!”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说!”萧尧的声音,瞬间沉下,冷沉得瘆人。 从初见面时起,他就一直一副慵懒妖魅的模样,有时将她气得牙痒,却几乎让她忘记了,他是皇子。这一刻,他身上那种生杀予夺的皇族的气息,展露.无.遗,毫不收敛,将沉醉吓得背脊一凉。 莫名其妙的,她说了谎,“我,我自己弄的” “你自己怎么弄的?”问这话的,是红久,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你的右手不是还脱臼了?” 沉醉大脑一麻,恶狠狠瞪了红久一眼,“我先把自己的右手接好,再妄想给自己治伤,不可以吗?” 这丫头,竟然给她拆台! 红久一根筋,竟然还没反应过来,又问,“为什么不等一等我?” 沉醉心都凉了,咬牙道,“我痛得快死了,还不许我垂死挣扎一下?” 红久一时找不出话来了,终于点点头,“哦。” 萧尧静静站在一旁,唇角妖佞的勾着,眼色幽深,看不出情绪,也不知他看没有看出来沉醉在撒谎。这时,只道,“既然痛,那就快点治,还在磨蹭什么?” 沉醉死死拽着被子,“你先出去!” 萧尧眼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缓步走近。 沉醉防备。 萧尧却只是走到龙尔身旁,从怀中掏出一只白色小瓷瓶,递给龙尔,“一会儿给她上这个。” 龙尔接过,颔首,“是。” 沉醉看着那小瓷瓶,只觉眼熟,萧尧已经转身离开.房间。 一更毕,稍后还有一更~~谢谢阅读~~!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优质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098 赐婚(6) 龙尔仔细看了看沉醉的伤口,表情微怔,转瞬,却微微一笑,道,“姑娘的伤口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将这药为姑娘敷上便好。舒孽訫钺” 沉醉点点头,“谢谢龙尔姑娘。” 龙尔摇摇头,“奴婢没有做什么,姑娘要谢,就谢自己吧。” 沉醉微愣,“啊?” 龙尔笑,“姑娘不是自己处理的伤口吗?悛” 沉醉唇角一抽。真的不是至少,她自己接不上手臂,更没那个胆,要知道,一个没扯好,把手臂彻底扯断了肿么办? 龙尔也不纠结这个,只将瓶塞拔开,房间里,霎时一股清香。 沉醉心头一动,这味道,竟然和刚才怀陌的药一模一样笱。 沉醉似不经意问,“这药好香啊,它可以治我的伤吗?” 龙尔一面为她上药,一面道,“这药名叫玉肤香肌水,是不久前鱼几国进贡过来的,都是由生长了千百年的珍奇异草提炼而成,有消毒、止血、消炎的功效,更重要的是,它不会让伤者留疤。今日早朝,圣上将它赐予太子、虞王、景王、丞相大人,一人一瓶。” 沉醉点点头,看了看龙尔手上那手指大小的瓶子,道,“一瓶是指一大瓶吧?你这个是分装的吧?” 龙尔“扑哧”一笑,“姑娘真会说笑,这个是原装的。” “哦,”沉醉不好意思笑了笑,低低嘀咕,“那鱼几国王好小气哦。” 龙尔没说什么,只意味深长道,“还是虞王大方,对不对?” 沉醉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看到龙尔将手上的药全倒在她伤口上以后,顿时领悟过来她这话的意思。 果然挺大方的,只一小瓶,也给她用完了。 龙尔又为沉醉包上了纱布,“姑娘现在有没有觉得伤口不疼了?” 沉醉经她提醒,这才反应过来,竟然真的不疼了! 原本还火辣辣的,像有烧烫的刀子刺在里面没拔出来,折磨着她,此刻,伤口那里,一股凉意浸散开,竟是一点痛意也没有!沉醉一脸惊喜。 龙尔微微一笑,“那就好,姑娘放心,明晚换药之时,就算只用普通的金疮药,姑娘的身子也不会留疤。” 龙尔说完,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红久,轻道,“烦请红久姑娘请虞王进来吧。” 红久一愣,看向沉醉。 沉醉想,拿人手软,哼哼,“让他进来吧。” 红久这才敢出去,龙尔轻声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沉醉听这笑声,心头总觉得有股怪怪的情绪,遂酸溜溜问,“你好像很喜欢笑啊。” 龙尔一面为沉醉盖好被子,一面回答,“平常不笑,只是今日见了有意思的事,这才忍不住笑。” “什么有意思的事?” “姑娘和虞王殿下。” 沉醉一囧,“” “姑娘不知,虞王府中有两位大夫,便是奴婢和陆原,陆原是男子。今晚,王爷的贴身侍卫忽然从外面回来,带了奴婢就走,陆原以为是王爷出了什么事,心里不放心,便跟着奴婢过来这里。”龙尔说着,忽然掩唇一笑,暧昧地看了沉醉一眼,“结果,在沉府外会和,王爷见了陆原,却劈头大骂,毫不领情,骂他多事,说这里不需要他。陆原灰溜溜回去以前,还对奴婢说,这受伤的肯定是位姑娘,让奴婢好生伺候着,说不定啊,未来就是咱们的女主子了。” 龙尔说完,再次轻轻笑了出来。 沉醉浑身抽搐,目光呆滞。 好大一个狗血的误会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了?”嗓音微邪,从外面传来,随即,脚步声越近,萧尧再次出现。 一双桃花眼轻轻撇了撇床上的沉醉,问她,“还疼吗?” 沉醉想起龙尔那句“女主子”,头皮发麻,也不知这男人听到没有,如果听到,那要她的一张脸皮如何承受得了! 轻咳一声,沉醉低低道,“药很有用。” “我没有问药,我在问你。”萧尧轻哼一声,看向龙尔,“她怎么样?别的地方有没有受伤?” “王爷放心,沉醉姑娘的伤没有问题了。” “嗯,”萧尧点头,望着沉醉,却道,“你们都下去。” 沉醉一愣。 龙尔很淡定,拿起药箱,便朝萧尧行礼,“是,王爷,奴婢告退。” 说完,拉着和沉醉一样惊讶呆滞的红久就走。 红久呆呆任龙尔拉了几步,猛然一凛,反应过来,挣开龙尔,跑到萧尧身边,紧了紧手心,脱口而出,“萧尧,你娶沉醉吧!越快越好,不然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沉醉只觉眼前霎时间天雷滚滚,劈得她整个人头晕眼花。如果不是她此刻正躺在床上,她相信,她一定会就地昏倒。 相比于她的凌乱,屏风之后,男人修长的手掌死死扣住轮椅扶手,其上青筋迸出。若不是死死克制住,几乎就要冲出去 冲出去,又要做什么? 杀了萧尧,不,还不能动萧尧,那么,便杀了沉醉。总之,他一定不会让这两人在一起!绝对不会成全他们,绝对不会! 屏风之外,房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也听不到。 萧尧负手立着,目光落在沉醉的脸上。沉醉脸上大热,完全不敢偏头,这一偏头,首先就会对上他的目光! 她没脸! 龙尔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呆滞状态。 红久就直直望着萧尧,目光激动,袖子底下,也死死紧着手心。 她终于说出来了! 从第一次见到这男人起,这句话就总会不由自主冲到咽喉,她死死克制,现在,终于说出来了! 萧尧脸上一点情绪也不露,望着沉醉半晌,忽而道,“都下去。” 这一声,终于彻底将房间里的呆滞打破。 龙尔首先反应过来,拉着红久就走,这一次,她将红久拉得紧紧的,再不容她挣开,极快跑出去,反手,“砰”,将门关上。 那一声关门,将沉醉吓得一颤。 萧尧缓缓走向沉醉,居高临下看着她。 沉醉耳根发烫,已经没脸了。她虽然这么多年来,艰苦奋斗,以至于如今,她都常常忘记自己是个女的,但是,天地明鉴,她真的还是个女的! 她,她,她的丫鬟都帮她向男人求婚了!要让她一张老脸往哪里搁!“这是你的意思?”萧尧忽然开口,此刻,他的声音里一扫往日的慵懒,隐隐有些认真,尤其一双眼睛,深深凝着她的脸。 那种感觉,从见到她第一眼起就有了,和见到“落西”两个字时,一模一样的感觉。所以,甚至不需要管她是从哪里来的,她是不是带了什么目的,因为,感觉不会骗人。 西楼里,她弹琴,虽遮了脸,但是那一双眼睛,他一眼便知道是她。 她逃了以后,他夜夜去西楼。那花月如以为他是过去找她报复,一直各种推脱,不让她出现。今晚,他照例在那里喝酒,她的丫鬟却忽然出现,一双眼睛通红,见到花月如就哭,“沉醉,沉醉如姐,你快去救她!快点!” 那一刻,他的心脏狠狠一跳,隐隐刺痛散开。 竟然会亲自动手挟持了花月如,逼红久带她过来,一面又令贴身侍卫回府找大夫,到见到她还能好好说话,一颗心才放下。 屏风之后,怀陌凝神屏息,浑身的线条,绷得死紧,他在听沉醉的回答。 “这是你的意思?” 是不是你的意思! 而沉醉,浑身狠狠抖了抖,不得不转头,看向萧尧。 一张脸,几乎都僵硬透了,“没,没不是我的意思” 萧尧目光几不可察一沉,“不是?那是什么意思?” 沉醉都快哭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红久胡说八道的,你假装没听到好不好” “可是我千真万确听到了,”萧尧冷冷一笑,她将这事撇得这么干净,让他心头大大不悦,“要我娶你?” 红久,我一定剥了你的皮!沉醉在心头暗暗发誓。 萧尧见她一脸无奈,唇角,忽而勾起一抹邪笑,“可以。先让我尝尝你的滋味。” 话落,俯身,吻上她的唇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国庆假期要到了,今天明天都更6000字,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099 赐婚(7) 沉醉瞳孔遽然放大,唇上温热,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覆在他脸上的男人的脸,霎时,心口一阵激烈的怒气涌上。舒孽訫钺 抬手,就要往他身上打去,男人却更快,吻她,也紧紧盯着她,察觉她的动作,手掌稳稳将她的手扣住,不让她打他。 沉醉怒不可遏,也不管此刻左肩上的伤,右手被捉,她便忍痛,要抬左手去打他。 然而更快,萧尧另一只手将她的左臂狠狠压在床上,不许她牵动伤口。 于是,这时,他们的姿势便不可避免的暧昧,他的左手紧紧扣着她的右手,他的右手压着她的左手,他的身体,覆盖在她的身子上,唇,堵着她的悛。 沉醉还想挣扎,身子在他身下扭动,然而,却只得来与他身体的磨蹭,随即,他身体里的热气,竟然透过薄薄的被子传到她的身上。 沉醉浑身一颤,不敢再妄动。此刻,她是既动不了,又说不出,全被他制得死死的。 他狂肆地吻着她,她死死咬紧牙关,不让他侵犯,他便一面吻她,一面拿他一双妖魅的眼睛,在几乎可以相触的距离里,紧紧盯着她惧。 霎时,一股剧烈的哀痛涌上,沉醉鼻间重重一酸,眼眶大热。 “唔” 她就要发出声来,然而,她这一叫,他的舌头几乎就要侵入,她察觉,立刻紧紧咬紧牙齿。 眼泪,却也同时落下。 她忽然放弃挣扎,只在眼泪里,乞求地望向他。 别这样,不要 不要 从来没有一个时刻,这么无能为力,无力到想死。便连上一次,他拉她在小木屋,也是强吻她,她也没有这么万念俱灰。 因为那一次,那人到时,萧尧已经放开她。 可是这一次,屏风后面,那人就在那里 那薄薄一扇屏风,能挡得了什么?甚至能透过,看到他叠在她身上的身影吧。 他原本就骂她水性杨花,她原本还有资格不满,可是现在,被他看到了,一切俨然被坐实。 好不知廉耻,还有另一人在这个房间里,她就让别的男人覆在她身上碰她! 沉醉心里哀恸剧涌,眼泪簌簌落下,然而,萧尧始终没有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太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唇与唇纠缠的声音于是,一切看起来,便仿佛郎情妾意。 屏风之后,那个素来波澜不惊的男人,此刻,浑身紧绷,紧到发颤。 一脸铁青,拳头之上,青筋根根暴突,骨节已经作响。 微微移动,目光从角落里望出去,正好见到那一张床上,一身紫衣的男人紧紧压着她的身子,把她压在身下,狠狠地吻她。 身侧,他们十指相扣。 忽然,那身下的女人动了动,男人的膝盖随即将她双腿顶开 看到这里,怀陌只觉喉头一股腥甜遽然涌上,他就要强行压下,然而,终究晚了,他抬手,只来得及捂住嘴。 手掌拿开,手心里,一口鲜血。 “咿呀” 似乎因床上的人动作太剧烈,小木床竟然发出暧昧的声音。 喉头,再次涌上一股腥甜,这一次,他极快压下。然而,浑身气血已经混乱,他只觉身体里,有一股怒和恨,急欲喷薄而出。 他想杀人。 很久没有这样强烈的欲.望,强烈到,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他要杀人,他现在就要杀人,他要杀了那个侵犯她的男人! 杀了萧尧,然后,再将那不知羞耻的女人囚禁起来,一辈子,除了他,她休想再见到别的男人! 是多亏了他二十多年锤炼出来的自制力,他才没有真的这么做。 死死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怀陌出手,将袖中一枚银针射出,正中房中小桌上的茶壶。 “噌” 瓷器应声而裂。 萧尧动作一顿,沉醉抓紧时机,手掌举起,就要狠狠扇下去。 萧尧目光一邪,劈手将她拦下,余光瞟了瞟屏风之后,唇角若有似无勾起。他看向沉醉,见她现在双眼通红,满脸泪水,嗓音邪佞,“乖,别生气,我欠你的,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你可以好好找我讨还。” 沉醉死死要紧牙,才没让哭声溢出,只是愤怒地瞪着他,目光骇人,几乎恨不得将他撕碎。 萧尧唇角依然邪佞的勾着,忽然,极快,他再次俯身,往她脸上轻轻一吻,在她耳边低道,“我娶你。” 我娶你 极快,却字字分明,沉醉霎时一愣,连眼泪落得也不再那么快,顿了一顿,呆呆望着他。 怀陌身形一颤,那三个字,萧尧虽是附在她耳边,然而,他耳力甚好,亦听得清楚。 三个字有多重,他是男人,同是朝堂之上的男人,他了解。便连对沉鱼,至今,他也不敢说出这三个字。 他爱沉鱼,爱了十多年,这一生,早在心中确定,非她不娶。 然而,每一次,每当要对沉鱼说出这三个字时,张口,却说不出。因为,不知是这三个字太重,甚至重于对沉鱼的笃定,还是真的,对沉鱼,他真的也不是那么确定? 虞王生性风流,勾栏院,风流地,整日流连,然而,他的府中,却至今连个小妾都不曾有。 谁曾想,他现在竟然可以对女子说出“我娶你”三个字。 不过一个丫鬟随意咋呼,他竟然就当了真? 怀陌无声冷笑。 萧尧见沉醉微微呆愣,忽然觉得心情大好,替她抹了抹眼泪,笑道,“现在不哭了?我可不想娶一个爱哭的妻子。” 妻子 如果说,沉醉在听到“我娶你”三个字时,还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那么现在,她终于明白过来,眼前发生了什么事。 也不管声音哽咽,她大声反驳,“我不要你娶我!” 萧尧闻言,眼睛危险地一眯。 沉醉狠狠摇头,认真地看向萧尧,大声道,“我不知道我的丫鬟为什么忽然要对你说那句话,但是,千真万确,那不是我的意思,你不要当真!我没有要嫁给你,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我要嫁给你!” 沉醉声声掷地,字字分明,萧尧脸色大沉,然而,眼色却越来越黑,内里的情绪,越来越看不清。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优质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沉醉被他的目光看得一慑。有一种人,天生的气质里便带着生杀予夺的权力,而萧尧,明显就是这种人。 沉醉一哽,声音微缓,目光移开,道,“虞王身份高贵,沉醉高攀不起,丫鬟的玩笑,虞王万万不要当真。” 萧尧闻言,半晌没声,而后,缓缓落地,立在她床边,却忽而一笑,“这是在生气刚刚我的粗鲁?” “不是!”沉醉闻言,生怕误会更深,立刻反驳。 萧尧却将她打断,“好了,乖,别闹,下一次我记得温柔一点。你脾气闹够了,就好好休息。我喜欢你对我使使小性子,可不爱你认了真,嗯?” “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现在是越来越恃宠而骄了?”萧尧轻笑,同时,俯身为她掖好被子,“睡吧,我先走了。” “你” “要留我?”萧尧邪笑。 沉醉有口说不清。 萧尧更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调笑,“若是想要爷留下来陪你,你就说出来,你说,爷就留下,如何?” 沉醉目光小心地瞟了瞟屏风,忽然觉得头痛欲裂。 今晚的事,想来,她是这辈子都不要妄想说清楚了。而这个萧尧,如果再让他留下,他只会将事情越描越黑。 她的话,不管她说得有多认真,不管她拒绝得有多认真,他都能让一切听起来仿佛情人之间的小别扭。 越描越黑 沉醉此刻只想让事情到此为止,遂挥挥手,“你走吧。” 萧尧的目光似不经意瞟过屏风,对沉醉道,“那我走了,有事让人过来找我。” 沉醉一哽。 萧尧离开以后,怀陌缓缓从屏风之后出来 一更毕,稍后第二更,谢谢阅读! 近日南觅不够淡定,果然还太年轻,气血太旺盛,经不起挑衅总之,因为南觅的不淡定,以至于之前连累更新不稳,南觅在此表示抱歉,之后会淡定地将更新稳定时间、字数等等,如有变动,将提前通知。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小说在线阅读。 100 赐婚(8) 沉醉听得轮椅转动,滚过地板的声音,浑身发麻躺在床上,手紧紧拽着被子,好想装死。舒孽訫钺 怀陌一双眸子寒透,狠狠盯着床上那假装不知道他还在这里的女人,到她床边。 没说话,就狠狠盯着她,仿佛在用目光控诉她勾.引别的男人。 那压迫力太大,沉醉相信,就算她真的死了,这时也可以被他那骇人的目光逼得醒过来,更何况她还只是装死。 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转头,不得不对上怀陌的目光,讪讪一笑,“你还在啊,刚才真是惬” 沉醉本是在没话找话,她想说,刚才真是麻烦你了,谢谢你,于是,你可以走了。 哪知,她还没有说话,怀陌便狠声打断,声音里,紧紧绷着愤怒,几乎要连筋脉也绷断,“不知道我还在是不是?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放.荡!” 沉醉脑子一懵蛛。 “你还有脸提刚才,你是想告诉我,刚才,你在那男人身下有多快活是不是?” “你怎么如此不知廉耻?明知道还有第三人在这里,就这么迫不及待让他上你的床!” “你真以为他会娶你是不是,所以你便容许他先上了你?我告诉你,你在妄想,那个男人,凭你?下辈子也抓不住!他不会喜欢你,更遑论娶你!他不过是玩玩你,玩腻了,会将你扔开,像破鞋一样!” 怀陌几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狠狠盯着她微肿的唇,她那被别的男人疼爱得红肿的唇!他心头怒气勃然,甚至不经思考,不,他在思考,他一直在思考,思考用怎样的字眼可以将他的恨表达到哪怕十分之一,折磨她,羞辱她! 他恨死她了!恨她,竟然让别的男人碰她! 而他也做到了,沉醉哀戚的望着他,一双眼睛通红,眼泪,爬满了一张脸。 然而,真正见到她眼泪停也停不住,无声地滑下脸庞,落到枕头上时,他却忽然觉得心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撕扯,将他的心脏撕扯得血肉模糊。 无从解释,完全不明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她流泪,他会心碎? 沉醉将唇咬得惨白,才没有哭出声来,然而,眼泪却已经是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萧尧碰她的那一刻,她就有了心理准备,然而,当这么可恶嫌弃的字眼真的从他口中说出来时,她却还是控制不住。 就像小时候学游泳,饶是有再多的人教你,教你手要怎么摆,腿要如何蹬,总结起来,再简单不过几条规律,你在心中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可是,当真正跳下水时,仍旧还是要呛水。 呛水的滋味将眼泪也呛了出来。 沉醉抓着被子的骨节泛白,一遍又一遍在心中给自己洗脑,她不过是在呛水,呛了水,下一次就可以游泳,这一次哭了,下一次,任这个男人再羞辱她,她也可以无坚不摧。 他算什么?他是她的谁?他凭什么这么说她! 死死咬牙,一遍又一遍让自己平静,终于,眼泪才可以稍稍缓一缓。 她红着眼,狠狠瞪他,冷声道,“即便我是破鞋,又关你什么事!” 怀陌背脊一僵。 沉醉这时只想让自己变得强大,变得不再受他的摆布,话出口,也不管分寸了,她冷笑道, “我就是爱萧尧,就算他不娶我,我也喜欢让他上.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萧尧那样的男子,就算最后不能和他一辈子厮守,一夜春.宵我也满足!” “我和我爱的男人在一起做亲密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非礼勿视。我们情不自禁,你就该知趣,你破坏了我们,现在,竟然还言之凿凿来指责我!你凭什么?你唔” 沉醉霹雳哗啦的冷声反驳,戛然而止。 唇上,狠狠堵上了怀陌的唇。 怀陌只听得沉醉一句一句“爱萧尧”,一句一句“情不自禁”,脑中轰然作响,血气往头部剧烈涌上,他知道,要么,杀了她;要么,让她住嘴! 他绝对不要从她嘴里听到她说她爱萧尧! 她怎么可以爱萧尧! 他们不般配,她不该是萧尧的! 理智,全部湮灭,他就这样,让她闭了嘴。 竟然是这样吻住她喋喋不休,一直在激怒他的唇。 然而,他却并不后悔。唇上的触感,霎时直达了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冲破了千万年的束缚,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沉醉完全惊呆了,瞬间,脑子里只剩下白茫茫一片。眨了眨眼睛,望着怀陌那一双沉黑的眸子。 他也紧紧盯着她,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两人的目光,再无遮掩。 萧尧强吻她,她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打他可是怀陌吻她,她的反应不,她的脑子彻底死掉,哪里来什么反应?! 如此,怀陌轻而易举撬开了她的齿关,唇舌,随即往她口中侵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上了她的床,她完全没有发现。这一刻,他竟是侧躺在床上,将她的身子半搂进怀里,毫无保留地吻她。 唇舌,肆无忌惮侵入她的口中,卷捻过她的舌头,又与那柔软纠缠。 沉醉完全不能从脑死状态里回生,就愣愣的,任他为所欲为,眼睛睁得大大,愣愣望着他。 怀陌吻她? 怀陌吻他! 继三年前那个莫名其妙的夜晚,怀陌再次吻了她! 可是可是,这三年里,他都在吻沉鱼,他用他吻沉鱼的唇吻她 缓缓的,思绪终于渐渐重聚。 沉鱼,沉鱼这两个字,就像是诅咒一样,即使她落进了再深沉的深渊,也足够把她重新炸回现实。 他爱的是沉鱼,不是她!如果没有爱,他这么对她,便是羞辱! 这个念头,终于让沉醉冲破了那片白茫茫的世界,眼色一狠,唇齿狠狠咬下。 他的舌头正在她口中,她这一咬,霎时,两人口中,血腥弥漫。 然而,舌尖的痛感非但没有让他恢复理智,他眼中的风暴和疯狂反而愈加狂烈,如疾风骤雨,席卷了他,也席卷了她。 他手臂将她的腰身往自己的身体一扣,如铁坚实的手臂将她的身子死死禁锢在自己怀中,唇上的动作,更狠。带着伤、痛、和血,狠狠地吻她,夺走她所有的呼吸,几乎让她窒息。 如果窒息,她至少没有力气排斥他这是这一刻,怀陌脑子里唯一的念想。 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沉醉挥舞着手臂狠狠往他背上砸落,一面愤恨,一面努力挣脱,然而,他却丝毫不动。反而是她,渐渐的,浑身越来越没有力气。 不能呼吸,眼前的景象渐渐幻化。 身子,终于缓缓瘫软在他怀中 “沉,沉醉!你在做什么!” 一声颤抖又饱含怒气的沉喝,猛然在房间里响起。 怀陌身体一僵,沉醉一凛,两人终于回过神来。 沉醉勉强用力,去推怀陌,而怀陌,这时终于主动放开了她,循声望去。 于是,最狼狈的状态里,沉醉看到了罗敷。 罗敷正在床的对面,不近不远的距离,望着沉醉,气得脸色发白,手指指向沉醉,剧烈颤抖,“沉醉,你,你!” 罗敷回到房间里以后,越想越觉得方才的事情奇怪,心下担忧,放心不下,还是过来看女儿。 结果,过来,见到门只是虚掩着,她顺势推开,便听到里面暧昧的声音,连带着床也发出细微的动静。 罗敷已经是有女儿的人,自然知道那声音代表了什么。当下,只觉浑身一软,连忙加快脚步走到内室,却在看到眼前的场面时,几乎昏倒。 沉醉的床上,竟然有个男人,半压在她身上,吻她,大手肆无忌惮扣着她的腰臀。而沉醉,就柔柔地靠在他怀里!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祝大家中秋节国庆节快乐明天更4000字早上或者上午更 101 赐婚(9) 身为母亲,罗敷被这样的画面刺激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指向沉醉,“你,你,你沉醉,你怎么如此不知自爱!” 沉醉见到罗敷忽然出现,也被吓呆了,睁大了眼睛,愣愣望着母亲,脑子里,嗡嗡乱想,控也控制不住。舒孽訫钺 罗敷见沉醉毫无反应,还呆呆地躺在床上,怒不可遏,“你给我下来!” 罗敷何时对沉醉这么大声过?此刻,沉醉一凛,浑身一颤,下意识起床。 然而,她刚刚一动,立刻牵动了左肩的伤口,那股痛意猛然上来,痛得她眼前狠狠黑了一黑悛。 怀陌下意识伸出手臂去扶她。 “拿开你的脏手!”罗敷冷声斥令,恨得发颤。 怀陌闻言,唇角一勾,非但没放,反而将沉醉重新放回了床上连。 沉醉还要再挣扎着起来,却被怀陌按住,沉醉皱着眉头,又急又怒望着他,怀陌眼色一沉,示意她不许动。 怀陌身子微动,便凌空而起,重新坐回轮椅之上,面向罗敷。 他似乎正要说话,有那么一刹那,沉醉也很疑惑,这种情况之下,他不赶紧灰溜溜逃跑,他还要说什么? 有什么好说的?!他欺辱她,如果不是她母亲到得正是时候,他还不知道会怎么对她! 然而,终究没有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沉醉回首往事,还会想,这一刻,他原本要说的是什么?如果他说了出来,那么之后,她和他之间,会不会少许多曲折? “夫人!” 一声惊叫,忽然闯入,赶在了怀陌开口说话之前。 红久从外面跑进来,睁大了眼睛望着房间里的罗敷,低呼,“您怎么又回来了?!” 罗敷闻言,冷笑,转头狠狠瞪向红久,“我怎么又回来了?我不回来,怎么知道你们做的这些这些荒唐事!” 终究是自己的女儿,此刻,便是盛怒之下,罗敷也留了余地。 红久一愣,没明白过来。要说她带男人回来,可是,那男人也被她送走了啊!想着,红久往沉醉看去,这一看,红久霎时倒吸一口冷气。 怀,怀,怀陌! 她进来时,只顾着震惊罗敷的存在,竟然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更值得她震惊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红久惊呼。 怀陌冷冷而笑。那高傲的模样,不可一世,完全不像是被人家母亲捉.奸.在床以后该有的样子! 罗敷冷斥红久,“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千方百计阻止我进来,不就是因为沉醉的床上藏了这个男人?” “床床上!”红久张口结舌,目瞪口呆,讷讷望向沉醉,睁大了眼睛。 沉醉有口难言。 原本还因为被那人欺辱而哀痛,可是,这一刻,被罗敷撞破,又经红久这一咋呼,那股哀痛竟然悉数化作了哭笑不得。 红久见沉醉无奈的表情,立刻反应过来,不要指望沉醉能帮她!而现在,罗敷要怪罪的,首当其冲就是她,红久! 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红久立刻反应过来,也不管事实真相,冲过去,就动手打怀陌! “你个色.胚!你个采.花贼!你潜入我们小姐房里做了什么!” “老娘不过出去扔条蛇,你就趁虚而入,跑进我们小姐房里,污她清白!” “你说,你说,你做到哪一步了!天,我出去了那么久,你,你,你该不会得手了吧!” “” 红久缠着怀陌就打,嘴里各种咋呼。她的目的很简单,她也不管沉醉是不是自愿的,总之,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两个被罗敷捉.奸.在.床了。而她红久,很显然要被连累,那与其让罗敷同时怪罪他们三人,不如全都推给怀陌,让怀陌一个人去死这就是所谓的,牺牲少数,救活多数。 秉着这个心态,红久打得很投入。 而沉醉罗敷见状,目瞪口呆 采花贼污她清白得手 红久,你的想象力要不要这么丰富! 红久招招不含糊,怀陌坐在轮椅之上,却是每一下都轻巧避开,游刃有余。然而,却也并不还手。 红久越打越来劲,其实她是真的很想打这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她就很想打他!就像从第一次见,她就很想让萧尧娶沉醉一样,一个道理,异曲同工。 这时,终于有机会了! “我们小姐还要嫁人的!你这样污了她的清白,她嫁不出去要怎么办,你娶吗?!” 红久骂到后来,已经不用脑子了,只图一时嘴快,脱口而出。 而在房间里的其余三人听到这话,皆是一僵。 你娶吗? 怀陌浑身一紧,闪避的动作竟也顿了一顿,眼睛里,一抹复杂的情绪当即掠过,那样不由自主,完全是本能的反应。 沉醉愣住,待反应过来红久说了什么,唇角轻嘲。 罗敷一直注意着沉醉的态度,知女莫若母,这时,见到沉醉脸上的苦笑和自嘲,当即,脸色大沉。 红久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闯了大祸,竟然继续口没遮拦,道,“你欺负了沉醉,你要负责!你要负责!” 到这话出来,红久终于稍微意识到了不妙,原本的咋呼,猛地顿了一顿。 随即,一声清冷,从沉醉那里传来,“我不要他负责!” 如果说,红久原本还只是稍微意识到不妙,那么沉醉的话,便是当头一股冷风,将她吹了个清醒。 红久浑身一抽。 罗敷脸色微沉。 怀陌背脊一僵,眼色阴沉,狠狠看向沉醉。她拒绝,她竟然敢拒绝! 这一刻,他没有细想,如果她不拒绝,他会答应对她负责吗?他只顾着生气,气她不愿意让他娶她。 沉醉淡道,“红久,把他赶出去。” “啊?是!” “等一下!”从红久进来咋呼起,就一直没做声的罗敷忽然开口。 沉醉、红久、怀陌一致望向她。 罗敷看向沉醉,严厉问道,“为什么要让他碰你?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你自愿的!” 莫名其妙的,沉醉竟然一哽。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优质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其实,哪里用得着犹豫?就是他强迫她!也许她曾经自愿过,就在三年前,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忽然跑到她床上,她竟然自愿和他亲热 然而这一次,不是。 他不久之前才吻过沉鱼,她不可能自愿,不可能这么犯.贱! 然而,不过一句否定,她竟然一时开不了口。 罗敷脸色更沉,“说!沉醉,说清楚,是他强迫你的,还是你自愿的?” 罗敷几乎不曾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说话,这时,不仅沉醉,便连红久也跟着吓得抖了一抖,不敢放肆了。 然而,怀陌脸上却半点声色没动,仿佛他不过是个旁观人,他淡淡望向沉醉。 沉醉移开目光,紧了紧手心,道,“是他强迫我的。” 怀陌额角青筋乍然突起,脸色阴沉得骇人。 是,是他强迫她,没有错。可是,如果现在换作是萧尧在这里,那么,她的回答就是“自愿”了,是不是?! 这个念头,让他眼睛里风起云涌,几乎从来不外露的情绪,此刻,在他脸上酿起了疾风骤雨。 罗敷冷冷一笑,还不甘心,继续问,“再说一遍!” 沉醉吸了吸气,“是他强迫我的。” “沉醉,看着娘,再说一遍。” 沉醉一狠心,猛然转过头去,这一转,也朝了怀陌的方向。然而,目光却毫无眷恋地离开,甚至连一刻也不停顿,仿佛根本没有他的存在。 沉醉看向罗敷,认真道,“是他强迫我的,我没有自愿,我反抗过,可是没有用如果我的反抗可以有用,那么,他不会有机会碰到我,我绝对不会让他碰我,绝对不会!” 不知道是要说给罗敷听,还是说给怀陌听,抑或是在说给自己听。沉醉的字,咬得又沉又深又坚定,字字分明,声声掷地,她脸上的表情再确定不过。 然而,事实上,床的另一侧,她的左手,没有人见到,死死握着,骨节发白,可是,即便这么握着,也在不住的颤抖。 其实,她不确定 如果说,刚才的吻,她真的没有片刻的沉沦,那是骗人的。可是,她不敢承认,不是不敢对罗敷承认,是不敢对自己承认!她怕,一旦承认了,她便会开始弥陷,一步一步弥陷,最后不能自拔。 如果他爱的那人是她,她可以不可自拔然而,他爱的不是她,她如果陷进去,那就是万劫不复。 极力忽视,然而,眼角余光里,那股重重的压迫,带着震怒、阴狠、仇恨,她躲也躲不掉。那个男人,此刻,正狠狠地盯着她。即便没有直视,沉醉也能感觉得到,仿佛浑身被一张网包覆,又紧紧收拢,而掌握这张网的人,就是怀陌。她一点也不怀疑,如果此刻,不是还有红久、罗敷在场,他一定会对她做出更羞辱她的事。 沉醉只得努力无视,只望着罗敷。 罗敷微微眯着眸子,看了沉醉半晌,脸上神情,深晦不明。良久,终于微微一笑,“好,娘信你。” “红久,带他出去。日后小心防范,今日之事,绝对不许有第二次!” 红久看呆了,直到罗敷叫她的名字,又冷声命令她,她才猛然反应过来,“是,是,知道了。” 红久走到怀陌身边,怀陌还冷冷盯着沉醉,沉醉看着罗敷,目光并不与他相触。 “我们走吧。”红久这声音出来,还有些幸灾乐祸的调调。 怀陌忽而冷笑一声,手控制了轮椅,转身离开。 那绝然而去的背影太快,饶是红久原本站在他身侧,也愣了一愣,待反应过来,立刻追去跟上。 怀陌离开以后,沉醉只觉身体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乍然湮灭,像一下被抽除,再也没有。整个身体,仿佛没有灵魂一样瘫在床上。 罗敷远远望着她,这一刻,脸上的严厉彻底不见,缓缓走到沉醉床边,苦涩一笑,“沉醉,怪娘吗?” 沉醉木讷地摇了摇头,缓缓闭上眼睛。 罗敷轻轻握住沉醉的手,叹道,“女儿,不要怪娘。” “娘知道你喜欢他,娘也曾经年轻,看得出来。可是,娘更看得出来,你要不起他。与其当断不断,反受折磨,不如一次断得干净。经过今日之事,他不会再打乱你的生活,你也忘了他,可好?”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筒子们,中秋节快乐!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102 赐婚(10) 沉醉闭着眼睛,点点头。舒孽訫钺 全身都好痛,没有力气解释,其实,罗敷的话错了。他早就没有再来打扰她的生活,自三年前那个他认错了人的 晚上,他连有她这个人都忘记了。 是她自找的,就连今天晚上,也是她自找的。 他选他的妻子,她偏要去凑热闹;他和沉鱼幽会,她偏要去打扰悛。 呵,如此看来,的确是她招惹他更多。不过,一切到此为止。从此以后,她忘了他。 谁的人生没有几次荒唐的悸动?可是,更没有几个人会一辈子都这么荒唐。大多数的人,最后总会归于正常和平淡,那才是人生。 隔壁杀猪的,或者再隔壁卖棺材的,等着她阈。 当晚,罗敷留在沉醉房中,看到她肩上的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拿了干净的衣服为她换上。将她抱到自己怀里,直到沉醉睡着,罗敷摸着沉醉的头,低声哽咽,“对不起” 而后,罗敷轻轻放下沉醉,独自离开。先离开了沉醉的房间,而后从后门出去,离开沉府。 第二天,圣旨到沉府时,沉香还在沉醉房里,因为后院那一摊湿淋淋的衣服大吵大脑。 “沉醉,你越发能耐了啊!让你帮我和沉鱼洗衣服,你竟然敢把衣服扔在水里就不管了!” “衣服被浸烂了,你赔得起吗?!你这贱.命,卖了你,还换不回我们一件衣裳!” “” 沉醉原本一直到天快亮了才睡着,这时一大早被吵醒,正迷迷糊糊的,到沉香骂了大半,方才反应过来昨晚,怀陌和沉鱼回来的时候,她正在洗衣服,后来她受了伤,就完全把洗到一半的衣服忘记了。想来,沉香应该是一大早起来,看到了那一摊混乱,才来找她麻烦。 沉醉闭了闭眼睛,被这吵闹声烦得头痛欲裂,都懒得搭理沉香。 沉香见她没说话,反而越骂越大声了,一时间,一大清早,整个后院都是沉香一个人叫嚣的声音。 沉醉好想在这声音里再睡过去。 直到红久笑眯眯出现在沉香眼前,沉醉只听得沉香倒吸一口气的声音,而后,大骂声,戛然而止。 沉香瞳孔遽然放大,看着在近处的红久。 红久笑眯眯望着她,笑得很和蔼,“上一次,茅厕一日游,很好玩?你是觉得意犹未尽,于是你现在是想要故地重游?” 沉香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恶心的表情,手指颤巍巍指向红久,“你,你敢!” 红久摊摊手,“我要不敢,上一次你是怎么掉进茅厕里去的?” 沉香一手捂住嘴,眼睛狠狠瞪向红久,又去瞪沉醉,“沉醉,你竟然纵容丫鬟这么对我说话?” 沉醉瞟了她一眼,“我对你好好说话,你不是不乐意吗?我以为你就喜欢红久这样的。” 红久捂嘴轻笑,“古人就有说啊,人先自贱而后人贱之,翻译过来呢就是,犯.贱” “好大的胆子!” “啪!” 红久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一声冷喝传入,而后,极快的速度,红久只觉身旁一股冷风掠过,脸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红久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 沉醉目瞪口呆,太快了,她根本就没有看到,沉鱼是怎么到她房间里的。 沉鱼脸色清冷,手掌缓缓收下,冷笑看向红久,“这是给你的教训,让你记住,什么叫奴才,什么叫主子。” 沉鱼忽然出现,沉香如同找到了组织,一时,一张原本憋屈的脸,瞬间笑得几乎从中间烂成两半。 红久狠狠看向沉鱼。 沉鱼唇角勾了勾,“说啊,再说!要不要和我动手试试?” 沉醉看得清楚,红久的手掌一紧,已经要动。 沉醉忙喝到,“红久住手!” 红久闻言,身体一僵,失望地看向沉醉。 望着红久一半的脸冲血,沉醉心头大疼,又是苦涩又是愧疚,然而,她也看得清楚,刚才的沉鱼出手有多快,如果红久可以是沉鱼的对手,那么,刚才那一巴掌,她就不会躲不过去了。 沉醉朝红久摇摇头,转而看向沉鱼,“姐姐,这么早?” 沉鱼抿嘴一笑,撇开她的心肠,这时,她那容貌,真的是足以令沉醉也眩惑。 沉鱼笑道,“不早了。我昨晚才发现,我们姐妹之间也许还有不少的共同点,我过去都不知道,所以,这时我过来,和你好好聊聊,及时补救,以便拉进我们姐妹之间的感情。” “姐姐说笑了” “她和你有什么共同点?!”沉香大声道,不满。 沉鱼一笑,笑得像蛇蝎,“你们都出去。” 沉鱼淡淡命令,沉香还想撒娇,沉鱼眼色一沉,沉香一瑟。 红久看向沉醉。 如果说,沉香来时,沉醉还想过在她的大骂声中再睡过去,那么这时,面对沉鱼的笑,她总算彻底清醒了过来。 没有谁可以面对蛇蝎还睡得过去。 沉鱼是来捍卫.主.权的,难道昨晚怀陌到她的房里,沉鱼知道了?!这个念头令沉醉浑身一凛。 “出去!”沉鱼不待沉醉同意,对红久冷声斥令。 沉醉别无选择,只得对红久点点头。 红久和沉香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沉醉和沉鱼两人。如果说,原来的沉鱼让沉醉心里既厌恶又害怕,那么此刻的沉鱼,只让她毛骨悚然。 沉鱼那么快的身手,这么多年来,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如果已经隐藏了那么多年,那么现在,又为什么要暴露?沉醉努力镇定,难道是经过了昨晚?沉鱼以为她会是她的威胁?! 沉醉被自己的想法吓得颤了一颤。 沉鱼冷冷笑着,走向沉醉。 “姐姐” 沉醉经不起沉鱼那可怖的眼神,就要开口说话,无话找话,然而,嘴刚刚张开。沉鱼极快出手,将她的下巴紧紧捏住。 而后,沉鱼将一粒药弹入沉醉口中。 沉醉睁大了眼睛,然而,毫无反抗力,只能任沉鱼喂她吃下。 沉鱼又用力抬了她的下巴,眼见着药丸被沉醉吞进肚子里,这才松手,放开沉醉。 “你给我吃了什么?”忍住头皮发麻的感觉,沉醉努力镇定问沉鱼。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此刻,沉鱼仪态万方一笑,“放心,你不会有事,那不过是一粒让我可以放心的药。” 让沉鱼放心,会是什么好事?沉醉眯眼看向沉鱼。 沉鱼笑,“想知道?好,我告诉你。” 沉鱼说话,劈手就去拉起沉醉的左手。 “呀!” 沉鱼太用力,沉醉左肩上还有伤,一时,撕裂的疼痛袭来。 沉鱼冷冷瞥过沉醉的伤口,嘲讽,“这药的味道可真好。” 沉醉闻言,莫名其妙心虚。那感觉,就仿佛是人家老婆找上门来,在对她说这东西,是我老公的吧? 可是,天地明鉴,你老公的东西还好好的在你老公那里!你怎么不去问你老公?! 沉鱼见沉醉微微失神,眼色更狠,一掌撕开了沉醉左手臂的袖子。 “大小姐,大小姐!” 正在这时,忽然有急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路咋咋呼呼。 沉鱼眼色顿冷,回身斥道,“滚出去!” 那小丫鬟见状,当即“噗通”跪地,瑟瑟缩缩道,“大小姐,宫宫里来圣旨了!” 圣旨 闻言,房间里的气息霎时凝滞。 沉醉见得清楚,沉鱼的背脊僵了一僵。只是,沉醉自嘲,僵硬何时成了喜悦的反应了? 嫁给怀陌,她不是应该喜极而泣吗? 沉鱼看也没再看沉醉一眼,立刻离开。 沉醉深吸一口气。 手臂微凉,沉醉想要扯过被子盖住,低头,目光瞥过沉醉倒吸一口冷气。 看着自己光洁白皙的手臂,沉醉只觉浑身像是被什么紧紧抓紧,再也呼吸不过来。 守宫砂消失了! 皇上赐婚了今日更毕,谢谢阅读明天更5000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小说在线阅读。 103 赐婚(11)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舒孽訫钺沉大同大女沉鱼,秀外慧中,德才兼备。太子选妃当日,容、才、慧俱佳,脱颖而出,现特敕封为太子侧妃,于下月初一,与太子正妃岑筱之同日嫁入东宫。钦此。” “沉小姐,谢恩吧。” 宣旨的公公宣完圣旨,微微笑着收拢,提示沉鱼。 沉鱼低垂着头,看不出脸上表情,然而,背脊僵硬,肩膀几不可察轻颤。 反倒是一旁沉大同、金银闻言,脸上惊喜莫名,不住地推搡沉鱼,“快,快,快点,快点接旨谢恩!悛” 脸上那急切,仿佛沉鱼若是稍微晚了一点,这圣旨会被再收回去。 沉鱼垂着头,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沉鱼说着,俯身,磕下头去。所以,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人看到她此刻眼中的阴狠泱。 当她再抬起头来,眼睛里,一派笑意温婉,双手抬过头顶,接旨。 那传旨公公又对沉鱼笑道,“恭喜沉小姐。” “也恭喜沉大人,沉夫人。” 沉大同、金银兴奋得手足无措,不住点头,“同喜、同喜、同喜” 沉大同只顾着“同喜”,还是金银狠狠揪了他的手臂一把,沉大同方才反应过来,给那传旨公公塞喜钱。 不料,那传旨公公却拒绝了,笑道,“诶,沉大人不必多礼,咱家为皇上办事,乃是份内之事。” 沉大同僵了一僵,将小钱收回。 沉鱼捏着圣旨的骨节发白,一直默默没出声。 而此刻,尾随而来,一直躲在门外的红久大惊失色,转身,一溜烟跑回了沉醉的房间。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 红久一路跑进沉醉的房间,竟忘记敲门,径直跑到沉醉床前。 沉醉原本目光呆滞,愣愣盯着自己的手臂看。那里昨晚还有一颗朱砂,转眼,却没了。她只觉像是一场梦,还愣愣的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红久忽然冲过来,她被狠狠吓了一跳,慌忙拉高被子,一眼看向红久。这一刻的沉醉,如惊弓之鸟,又恐惧,又生气。 “什么事!”她低斥,然而,声音不稳。 沉醉白皙的手臂在红久眼前一晃而过。红久只觉奇怪,却又一时想不出奇怪在哪里,也不多耽误,便对沉醉道,“不好了,皇上的圣旨下来,沉鱼嫁给太子!” 沉醉嘴张大,无声惊呼,不可置信,“怎么怎么可能?!” 红久皱眉,“更恐怖的是,圣旨说,沉鱼是在太子选妃当日脱颖而出。” 沉醉只觉背脊生寒,愣了半晌,而后,猛烈地摇头,“不,不可能,我那日明明出局了!” 沉醉一把抓住红久的手,一双眸子定定望着她,“你没有听错?” 红久朝着沉醉凝重地摇摇头,“我们恐怕要躲一躲。” 沉醉闻言,如醍醐灌顶,猛然从床上起来。动作太大,牵动了左肩的伤口,她也顾不得。红久扶着她,又立刻拿过外衣为她披上。 红久扶着沉醉冲出房间,就要送沉醉离开,沉醉反手握住红久的手,道,“去找我娘,我在这里等你。” 红久皱眉,“来不及了!” 沉醉摇头,“不行,我一定要带我娘走,不然,沉鱼和那男人必定会把对我的怒气报复到我娘身上。” 红久犹疑,但见沉醉态度坚硬,红久不想浪费时间,终于一咬牙,“好!” 红久转身跑开。 沉醉心头忐忑,缓缓走到后门边上,一丛灌木之后。 “丞相大人,巧了。” 怀陌刚刚从太和殿出来,迎面,便与萧尧打了个照面。 与怀陌一脸的清淡相比,萧尧脸上妖里妖气的笑,几乎可以称为“热情”。 怀陌淡道,“虞王殿下也来找皇上?” 萧尧笑着点头,“是,本王来找皇上。不知丞相大人的事办妥了没有?若是没有,本王倒是愿意效劳,顺道为丞相提一提。” 怀陌淡淡看向萧尧,“谢虞王美意,不劳费心。” 萧尧点点头,“既然丞相大人这么有把握,那本王也不自讨没趣。不过听说现在圣旨已经下到了沉家,沉鱼即将为太子殿下侧妃,丞相大人果真放得下?” 怀陌轻淡一笑,“虞王殿下知道得倒多。” “远不及父王多。”萧尧意有所指道,“不过丞相大人,您走那沉家确也走得太勤快了些,若是收敛一些,也不必有今日了。” 怀陌笑了一笑,“虞王说得是,怀陌不耽误虞王了。” 怀陌说着,黑已推着他,从萧尧身旁离开。 两人错身而过时,萧尧忽然淡道,“还有一话。” 怀陌停住。 萧尧笑容微邪,看向怀陌,“以后,姐姐妹妹还需分清楚,莫要再走错了房间。” 萧尧说完,抬步离开。 怀陌停在原地,手心骤紧。 沉醉刚刚躲到灌木丛之后,却听得“吱呀”一声,身旁的小门从外面打开。沉醉被吓得不由自主一颤。 “什么人!”一声沉喝,随即往沉醉藏身的方向来。 沉醉听那声音,心头一动,缓缓走出灌木丛,“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正是罗敷。此刻,她一身黑色斗篷,脸上还染了些寒气。 沉醉看着,微微疑惑。 罗敷见到是沉醉,脸色刹那缓下,却见她也是一身斗篷,问,“你又怎么会躲在这里?” 罗敷这一问,沉醉才想起来,现在没有时间说这个,立刻上前抓了罗敷的手,道,“先别说这么多,娘,跟我走!” 罗敷反手将沉醉的手握住,“怎么回事?” 沉醉着急,“你先别管,总之,沉鱼不会放过我,你和我出去躲一阵。” 罗敷闻言,怔了一怔,随即,立刻拉着沉醉往外走,“刚好,我也想让你离开。” 这时,换了沉醉一怔。 此刻,却忽然有脚步声跑进,沉醉只觉罗敷手心一重,浑身气息微变。沉醉正觉今日的罗敷尤其奇怪,那脚步声越近,已经可以看到来人。 是红久。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优质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她见到罗敷在这里,连忙加快脚步,道,“夫人,您在这里!那太好了,小姐,我们快走!” 说完,和罗敷一人一边扶着沉醉离开。 刚刚除了沉家后门,转角,罗敷竟是将沉醉送到了一辆停在那里的马车前,“沉醉,这是娘向朋友借的马车,车夫会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娘,你什么时候有朋友的?”沉醉疑惑。 今天的罗敷,着实太过反常。一大早带着一身奇怪的气息从外面回来不说,竟还带了马车等在这里。 怎么会这么巧?她要逃,罗敷就先为她准备了马车。 罗敷握了握沉醉的手,道,“你别管。你受了伤,不适合再留在这里,娘半夜出去,就是为了借这马车送你出府养伤。” 罗敷说着,也不耽搁,便命令红久,“扶小姐上去。” “是。”红久说着,去扶沉醉。 沉醉握住罗敷的手,急切道,“娘,你不跟我走?” 罗敷摇头,“女儿,娘不会有事,如果有事,十六年前就有了,不必等到今日。你先走,娘之后会去看你。” 沉醉紧紧捉着罗敷的手,猛烈摇头,“不行!沉鱼太可怕了,你不知道她” 沉醉差点脱口而出,好在,猛然打住。 罗敷眼睛一眯,“她如何?” “她她会武功,很厉害很厉害。”沉醉只说了这一桩,不敢说守宫砂的事。 罗敷脸色这才微缓,抱了抱沉醉,道,“娘知道她会武功,可是,她也不敢动娘。你先走,不然,你留在这里,会连累我。” 沉醉听到最后一句话,一僵。 罗敷已经将她推给红久。 红久的心脏一直在跳,直觉有事情会发生,此刻,趁着沉醉微怔,立刻带着沉醉跳上马车。 “夫人再见!” 红久草草说完,就迫不及待让车夫驾车离开。她一点都不担心罗敷,不只不担心,而且,她还很有把握,罗敷不会有事,至少,在沉家,她绝对不会有事。这个秘密,是她无意中发现的,但是,她并不打算告诉沉醉。 只随口道,“放心啦,夫人在沉府这么多年来,虽然不受宠,却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她自有她的生存法则啦。你先想想自保比较好,如果沉鱼报复你,你想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沉醉咬唇。 红久扑哧一笑,“你想死?不是还要嫁给隔壁杀猪的吗?” 沉醉睨了她一眼。 于是,马车上,沉醉既疑惑又忧心,红久却自在,仿佛离开了沉府,未来就一片灿烂光明似的。她真的不忍心告诉红久,只要罗敷一日还在沉府,她总会回去。即使身后才是光明灿烂,她也得背身而去。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直到一声马鸣嘶叫破空而来,马车骤然停下。 沉醉红久两人的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冲,是亏了两人相互扶持,才没有直接冲出马车去。 红久低咒,“什么事!” 车夫的声音略显低沉,此刻,没有回答红久,只对眼前忽然阻了去路的女子道,“什么人?” 那女子一身雪色斗篷,帽檐几乎将整张脸孔也遮掩住,原本侧身对了马车,此刻,闻言,缓缓朝向车夫,冷冷一笑,猛然出手,一支银针飞出,直刺入马儿的头。 “嘶” 马儿随即嘶鸣,狂性大发。 车夫脸色大变,眼见控制不住马儿,立刻飞身而起。 马车之内,红久脸色微变,立即拉着沉醉跳车而出。 三人刚刚逃开,那狂性大发的马儿已经拖动着马车,以势不可挡的冲力往前冲出,直直冲向前方的一棵大树。 极快的速度,带着极大的冲力,那被银针刺激得发狂的马儿,就这么狠狠撞到了树干之上。 “咚!” 大树应声而歪,竟是生生被马儿冲得树干断裂,缓缓的,就像是被砍了的树木,缓缓倒向地面。发出树干断裂的声音还有枝叶挤压的声音。 而那匹马,头部一撞,血液当即溅出三尺远。 马鸣声,戛然而止。 沉醉瞳孔放大,望着当场死亡的马儿,浑身不由自主一抖。 “沉醉,你要去哪里?”一声轻笑,柔婉得令人浑身发寒,斗篷的大帽子拿开,缓缓露出沉鱼一张倾城的脸。 此刻,她笑着看向沉醉,笑得像蛇蝎。 沉醉下意识后退一步,红久拉着她的手。 沉鱼轻笑一声,缓缓走向沉醉,“沉醉,你都已经去帮我选了太子妃,不觉得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沉醉狠狠摇头,“不,是沉大同金银逼我去的。” “所以,你就去了?” “不是,我已经让自己出局,我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自己是沉鱼,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沉醉望着沉鱼,垂死挣扎,希望她可以听她的。 所以说是垂死挣扎 沉鱼冷笑一声,眼睛里阴狠。然而,忽然之间,脸色陡然大变,变得愤怒,却凄惨、凄厉,“沉醉,你害得我好惨!我要嫁的根本不是太子,你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太子?我心里已经有爱的人,我爱了他十多年!我要嫁给他!沉醉,你一定什么都知道是不是?所以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把我推给太子,你在报复我娘对你坏,你在报复我!你毁了我一生的幸福!沉醉,你毁了我!你做到了!” 沉鱼大骂着,忽然凄厉大哭出来。眼睛通红,眼泪爬了一张脸。 沉醉愣愣望着沉鱼,沉鱼哭了? 沉鱼怎么会哭!沉鱼从小到大都没有哭过! 沉醉正正发怔,沉鱼却忽然冲向她,抓着她就撕扯,“沉醉,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沉鱼疯狂大叫,手重重往沉醉身上推搡。 沉醉目瞪口呆。这不是沉鱼会打的牌啊!沉鱼那个心狠手辣喂她吃毒药的沉鱼,你去了哪里?! 沉醉被沉鱼抓着她,红久怒喝一声,狠狠往沉鱼身上一推,“滚开!” 沉鱼被红久重重推开,眼见就要倒地,一抹白色身影急速靠近,正来得及将沉鱼纳入怀中。 怀陌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此刻,手掌将沉鱼扶住,一双眸子寒得透骨,狠狠盯着沉醉。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说好已经决定忘记,再看到他这么仇恨愤怒的目光对着她,沉醉还是能感觉到心头被他狠狠撕扯的痛。 沉醉身子几乎不稳。 沉鱼见到是怀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大哭出来,“唔唔唔陌!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沉鱼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 沉醉眨了眨眼睛,木讷地看着怀陌,道,“你知道的,我出局了,不是我” 上一刻,怀陌看着沉醉,满脸嫌恶;转瞬,待目光落到沉鱼脸上,已经温柔深情。大手摸了摸沉鱼的头,怀陌柔声道,“别哭,让我来想办法,嗯?” 那样温柔的语气,如一把匕首,狠狠刺进沉醉胸口。 沉鱼从怀陌胸前抬头,望着怀陌,哽咽道,“可是” 沉鱼说着,眼泪忽然涌出更多,最后,泣不成声,又将脸埋入怀陌的胸口。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 今天上来更文,再见刷屏还是那一个姑娘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每天早上出现,也够锲而不舍的说我诬赖她,人身攻击她,振振有词,用俨然全天下都欺负了她的语气我没有话可以说了我来写文,是因为我喜欢写文,喜欢小说,可是现在每天上来更文,心情都会被坏上一坏说这里像家就有些矫情了,但是这里至少是我每天会来的地方,该姑娘就赶在我出现以前,随意注册些连马甲都算不上的小号,用完就可以扔,拉黑也没关系,等在这里天天叫嚣挑衅编编让我不要搭理这种人,于是我现在是见到她出现都直接跳过无视,她刷屏我直接删,删到手软不过今早似乎又有谁惹了她只要有人说话,不管是作者还是读者,她就可以“逐句反驳”(真的是谁搭理她她喷谁,不搭理她她又嫌寂寞),反正我是没有空看她”逐句反驳”了,本来11月份有很重要的考试,每天挤出时间更文想要效率一点的不过今天闹得好厉害,那姑娘又注册了新id刷屏还刷到其他姑娘的长评下去骂有够烦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只是好想叫保安,保安可惜没有保安 发牢是因为心情实在不好,作者以前,我也首先是个姑娘,离开电脑,没有人可以这么对我说话一大早就心情不好不够淡定了,以后不会在文中发牢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104 赐婚(12) 沉醉只觉沉鱼在怀陌怀里的画面,刺得她眼睛生疼,火.辣辣还有些湿。舒孽訫钺 他那么温柔地抱沉鱼,沉鱼难过,他就用那么温柔的语气对沉鱼说话,然后,用恨不得她死的目光看她。 沉醉猛烈地摇头,忽然觉得接受不住,头痛欲裂,好想抱着头大哭。 不,不,不要这么看我不是我,不是我! “你明知道不是我!悛” 沉醉眼前一黑,终于凄厉大叫出来,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怀陌,“我出局了,我从来没有在宫中泄露沉鱼两个字,你知道,你明明知道!” 沉醉指着怀陌大声指斥。 怀陌望着沉醉痛苦挣扎的模样,眼睛里,极快划过一抹痛,而后,却只是冷声道,“你我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又如何能知道你?泠” 沉醉浑身大震,踉跄一步,睁大眼睛看向怀陌。 “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她是我的妹妹,可是,她明明知道我爱你,却来破坏我们。现在,一切都完了,陌,如果不能嫁给你,我宁愿去死!” 我爱你不能嫁给你,我宁愿去死 呵呵,多动人的情话!沉醉眼睛热.辣辣痛,却清清楚楚看到,怀陌眼睛里,果然全是化不开的柔情,只是,柔情,是对沉鱼;只有厌恶和仇恨,才是给沉醉的。 沉醉只觉心口一股气息狠狠堵上,上不去,下不来,堵了呼吸,只能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们。 沉鱼还在怀陌怀中痛哭,“沉醉,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沉醉有口难言,嗫嚅了几下唇,最后,索性直接闭嘴。 沉鱼把话都说完了,她还能说什么? 就是这样,有时候,人的性格会让词汇也变得骄傲好啊,你都说到这里了,那你继续说,你随意。 沉醉自暴自弃地想,苦笑。 红久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颠覆了,古代的三观完全颠覆了吗? 红久大骂,“死鱼” 然而,红久还没骂完,一根银针迎面刺来,红久旋身一闪,轻轻闪过。但是,她刚刚闪过那根银针,身后,却忽然杀气毕露,凭借着下意识的反应,红久再次闪身,这一闪,却见,身后一把明晃晃的剑刺了个空,而那剑,原本刺的是她心脏的位置。 红久大惊,定睛一看,却见沉醉身后,竟也有一把剑刺向她。 “小心!”红久大叫一声,眼见剑就要刺向沉醉,再也不管不了其他,往前一扑,刚好来得及将沉醉扑倒在地。 “啊!” 好巧不巧,红久扑倒沉醉,沉醉受伤的左肩先落了地,那一刹那,她那多灾多难的左肩同时承受了两个人的体重,沉醉痛呼。 红久此刻着实管不了沉醉的肩膀,两人刚刚躲过,刺杀的黑衣人杀招又随后落下。红久慌忙抱着沉醉在地上滚了一圈,方才闪过。 沉醉痛得脸色发白。 然而,忽然出现的这些黑衣人,六人合力,丝毫破绽不露,明显是要置沉醉红久于死地。紧接着,两把剑同时刺向地上的沉醉。 远处,怀陌见状,眼色一狠,手心里,三支银针已经要蓄势要射出。但是,正在此刻,怀中的人儿却忽然一颤,更畏缩地往他怀里嵌入。 怀陌浑身一僵,已经要动的手,僵住。而后,银针缓缓收入袖中。 红久瞳孔放大,危急关头,一只手臂去护沉醉,腿上,同时去踢攻击她的其中一人。 于是,红久躲过一剑,却也没躲过另一剑,手臂一疼,被深深划下,鲜血,随即从她鹅黄的袖子上染出。 “红久!”沉醉倒吸一口气。 红久将沉醉一推,推开,随即,自己挺身而起,一连动手将紧追的两人逼退,再回身去拉沉醉,“我们快跑!” 那六个黑衣人却也奇怪,明明此时在这树林里的有四人,另一边,怀陌和沉鱼离得也不远,他们却偏偏不管,也不怕他们动手干涉,就一心一意地攻击沉醉红久,仿佛是料定了怀陌沉鱼不会管她们的死活。 而事实上,他们也确实不会管她们的死活 怀陌淡淡看了眼紧追沉醉红久而去的六个黑衣人,轻轻抚了抚沉鱼的背,柔声道,“我们走吧。” 沉鱼从怀陌怀中抬头,眼泪巴巴望着他,点点头,“嗯。” 而后,怀陌和沉鱼便潇洒离去。 留沉醉红久被黑衣人追杀,但是沉醉红久又如何会是那黑衣人的对手?没跑两步,红久将沉醉往前一推,自己回身垂死挣扎。 两人越来越不敌,毕竟,以一敌六再带一个拖油瓶而更重要的是,红久自己都还是个半吊子 红久乱打一气,眼睛都红了。 沉醉只能狼狈地挡过几个杀招,忽然有一剑刺向她的面门,危急关头,她抬手一挡,而后,小手臂结结实实挨了一剑。 眼见两人就要死在这荒郊野外,不料,忽然之间,沉醉只觉一袭白色轻纱从头顶掠过。周围的黑衣人瞬间退去大半。 “六个男人欺负半个女人,好不要脸!” 一声娇斥,那白色轻纱不,是穿了一身白色轻纱的女子,缓缓垂地。 刚刚落地,黑衣人已经再次涌进,那白纱女子轻笑一声,水袖一挥,竟是一招将四人打到地上。随即,见红久那边还有两人,身子接连旋转两圈,一手一个,一招拿下。 那六个黑衣人还要再上,白纱女子却掩唇轻笑,“还要再动手吗?何必这么不自量力?” 六个黑衣人互看了一眼,而后,极快离开。 沉醉红久见这场面,目光发直,叹为观止! 这就是高手之外还有高手? 此刻,那白纱女子方才缓缓转过脸来。 沉醉红久看清,又同时屏住呼吸。 还有美人之外再有美人? 沉醉原本已经觉得沉鱼是沉鱼落雁了,现在见了这白衣女子,只想说四大美人算神马?!西施貂蝉王昭君杨玉环你们算神马! 那么多年才出了四个四个!老娘在这里,几天之内就见齐了! 四大美人怀陌、萧尧、小白姑娘、沉鱼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并且,她从小艳羡的沉鱼,如今还被挤在了一个随时可以替换掉的位置上。 “怎么?没见过我这么漂亮的,流口水了?” 只可惜那姑娘却毫不客气,见沉醉红久望着她,掩唇一笑,还甚为自恋地整了整自己的头发。 沉醉方才回过神来,红久整了整脸色,淡道,“还好,我在镜子里天天看到,已经习惯了。” 沉醉一抽。 白纱姑娘耸耸肩,换一个话题,“如果你们打算谢我,先说一点,我只喜欢黄金。” 沉醉,“我也很喜欢黄金,可是黄金似乎不怎么喜欢我。” 白纱姑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沉醉顿了顿,道,“不过,请姑娘留下姓名,等我过了这难关,一定为姑娘送上。救命之恩,沉醉不会忘记。” “唔,你叫沉醉啊,是沉醉在花楼里不想出来那个沉醉吗?” 沉醉再次一抽,点头,“你还真是聪明啊。” “沉醉你好,我叫小白。”小白笑道。 “小白?”沉醉沉吟,脸上微微疑惑。好小白的名字啊 小白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裳,道,“呐,就是这个白。” 小白说完,又看向红久,微微蹙了蹙眉,问,“你叫什么名字?” “红久,”红久道,“可是你皱眉是什么意思?” 小白沉吟,“你的武功是从哪里学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的武功路数和我极像,说不定我们还是同门师姐妹呢。” 红久扯了扯嘴皮,“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我乱打一气,自学成才。而在自学成才以前,我甚至不知道我原来还有习武这天赋” 小白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反问,“当真没有人教过你?” 红久皱眉,抬起自己受伤的手臂凑到小白眼前,“如果有人教过我,这个是怎么来的?还有啊,你刚才说六个人欺负半个女人是什么意思?” 小白一笑,看向红久,又指了指沉醉,“你一个,她一个,她拖累了你半个,于是你只剩下半个。这么简单的算术你也不懂?” 沉醉,红久,“” 小白摇摇头,又看向沉醉,“你们要去哪里?我送你们去。” 沉醉想了想,“不必麻烦了,我们去西楼,小白姑娘不合适去那里。” 小白嘟了嘟嘴,“没有姑娘合适去那里你们是不是没地方去?那去我家吧,我家很大的,比西楼大,重点是,我们家里不会有坏人。” 沉醉、红久,“” 小白无所谓道,“我不是坏人,只是,我有预感,我们以后会成为好朋友。既然早晚都是朋友,那我决定从现在起就对你好一点。” “你的预感,准吗?” 小白嘟嘴,“这么说吧,我六岁的时候,预感大皇子会死,结果第二天大皇子就死了;我八岁的时候预感到南方发大水,结果果然淹死了好多人哦” “那你以后可以不要预感到我吗?”沉醉抽了抽嘴角。 小白睁大了眼睛,很认真地说,“我已经预感到了,沉醉,你就快要嫁人了。所以,不要去西楼那种地方,会破坏夫妻感情的。” 沉醉霎时风中凌乱了,好大一个天雷,滚滚而下。 红久却眼睛一亮,紧紧抓着小白的手,惊喜问,“真的吗真的吗?那个男人是杀猪的还是卖棺材的?” 小白皱了皱眉,“那个男人是朝堂上的,但是多的我就不知道了。如果我什么都知道,那我就摆摊算命去了。” 红久闻言,微微张大了嘴巴,无声惊喜,半晌,猛然回头,望向沉醉,“大喜了,虞王妃!” 沉醉,“” 此刻,红久已然忘记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一手拉过沉醉,一手拉着小白,对小白道,“快点,带我们去你家,让沉醉去你家待嫁!我们不去西楼了,不去西楼” 小白笑,“好啊。” 沉醉,“” 就这么莫名其妙跟人回家了,还是穿过各种小巷子,把头都穿晕了,最后从小后门进来的。沉醉坐在桌前,微微发怔。 怎么就这么到了人家家里?那个小白,她根本就不认识。虽然她也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仿佛很久以前,她们就曾经是朋友,但眼前,到底是陌生人。 小白将她们带到这个院子里就出去了,临行前嘱咐沉醉,“别乱跑啊,在这里等我,我要去见我家爷,你要是乱跑遇上爷的人不认识你,我有预感,你会死。” 沉醉,“” 小白恐吓一番,又拿了药箱过来,这才离开。她离开以后,红久沉醉相互包了包伤口。 红久全程在哇哇大叫,沉醉却很安静,只有实在忍不下时,才会吸一吸气。 而后,沉醉让红久出去小心看看,她们现在人在哪里。算她小人也好,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她最近,似乎也的确惹了不少人,沉鱼、怀陌、刺客连罗敷也变得奇奇怪怪。 红久出去以后,沉醉只觉浑身发软,勉强坐在桌子旁边,身子却越来越无力。那种无力,就仿佛是从骨头里透出一股酸软,沉醉勉强手撑了桌面,想要起身。 然而,刚刚站起来,沉醉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小白离开沉醉以后,就急步离开,路上遇了下人,随手抓过问,“主子在府中没有?” “白姑娘,丞相大人刚刚回府。” “此刻在哪里?” “回姑娘,在书房。” 小白闻言,小脸一亮,立刻飞快地往书房跑。 书房,怀陌坐在轮椅之上,正在案前写着什么,微低了头,脸上一如既往不露声色,然而,房间里气息凝滞,隐隐紧绷。 身后,小黑立在一旁,脸上也一如往常冷硬。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娇笑,“主子,小黑,我回来了!” 怀陌听到这声音,脸色微动,手上毛笔一顿。 小黑闻言,一向冷硬的脸上,难得柔情。 随即,书房门被推开,小白从外面一溜烟跑进来,看了小黑,毫不避讳,笑,“有没有想我?”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小黑脸上线条绷了绷,但是眼睛里的柔情藏也藏不住,凝着小白。 “怎么这么晚才到?”怀陌淡淡问,眼色深得不见底。 小白笑,“路上救了两个姑娘,耽搁了。” 怀陌闻言,眼睛里的幽深终于缓缓退下,轻轻“嗯”了一声。 小白顿了顿,道,“主子,我和你说,今日那两个姑娘,其中一个命属凤格,日后必定会母仪天下。并且,她近日红鸾星动,将要出嫁。我们” 小白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怀陌淡道。 “不如你娶了她吧!” 沉醉住到怀陌那里去了哦jq满满!今日更毕,谢谢阅读。 有姑娘帮忙建了个群,群号:256847741,是之前就说好了的,与评论区近日事多无关,仅为交流剧情用,有兴趣的筒子可以来玩敲门请留id! 至于评论区昨天因为我没有将自己的情绪整理好,以至于有姑娘因为这个留言,最后被牵连攻击,坏了心情。南觅真的很抱歉,也谢谢大家的维护但是,大家不必再理会她,我也不会再因为这事再影响大家。我知道因为这个,许多姑娘也觉得委屈,那么明天更8000字,以作补偿!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105 赐婚(13) 怀陌闻言,眼睛里顿时一抹讥诮。舒唛鎷灞癹 小黑见状,慌忙低斥小白,“胡说什么!”他知道的,那人想要娶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人。 小白无辜地摊摊手,“命运的事情嘛,注定了的,沉醉将来一定会是皇后。所以谁娶她,虞王还是主子你,其实也是注定了的。” 怀陌听到“虞王”两个字,脸色顿沉憔。 “好了,别说了!”小黑拉了拉小白的手,阻止她。 “虞王?”怀陌忽然微高了声音反问小白,“你预感到她会嫁给虞王?” 怀陌此刻看着小白的目光咄咄逼人,竟有些锋利。事实上,怀陌从来温敛,很少这么逼人,他的可怕,全部藏在了身体里面篓。 小白摇头,“不,我并不知道最后娶她的男人会是谁。只是红久现在已经开始把沉醉叫虞王妃了” 怀陌手掌一紧,冷笑,那冷笑里,更多讥讽和愤怒。 小白眨了眨眼睛,看着怀陌脸上的表情,狐疑。这一次回来,虽然不过几句话,但她能明显感觉到怀陌有些奇怪。小白疑惑地望向小黑。 小黑对她摇摇头。 三人气氛正正凝滞,猛然间,怀陌眼睛一眯,出手,一根银针随即飞出,直刺窗户。 霎时,外面传来动静。 “什么人!”小黑反应最快,立刻追出。 红久按照沉醉的意思出来,想要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一路小心,尽量避开有人的地方,结果,一路往人少的地方走,便是走到了这里。 小心地躲过外面的侍卫,红久悄悄躲在外面刚刚听到“虞王妃”三个字,一根银针就迎面刺来,不过好在,最近老被这种东西偷袭,她已经训练出了条件反射,躲开。 没想,刚刚躲开,肩上一紧,已经被人从后捉住。 “大胆!” 一声沉喝,红久头皮一麻被俘虏了。 “小黑,住手!”没想,极快,又一声轻斥追出。 小白到小黑身边,拉了拉他的手,“放了她,她是我带回来的朋友。” “带回来?”身后,清淡的声音微高,伴着轮椅转过地面的声音。 小白背脊一僵,回头。 红久闻言,心头“咯噔”一跳。如果说,银针伺候她时,她还尚处于怀疑阶段,那这声音,便是千真万确冤家路窄无疑了。 红久缓缓转头,待看清那绝情的男人时,倒吸一口气,瞳孔放大,如同看到了鬼一样。 怀陌淡淡瞥了眼红久,又看向小白,“你救的人,救到哪里来了?” 小白扯了扯唇角,“嘿嘿,她们没有地方去,我就把她们带回来了” 怀陌目光深不可测。 红久见眼前这场面,终于醒悟过来,颤巍巍指向小白,“你,你你们竟然是一伙的!” 红久说着,一掌打开小黑钳制的手,飞身逃走。 小白就要追,怀陌淡道,“让她走。” 小白跺脚,急道,“主子,沉醉是我的朋友,她近日会有血光之灾,我要保护她,直到她平安嫁出去!” 小白说完,也不管她口口声声叫着的那“主子”的反应,立刻去追红久。 怀陌怔在原地,眼睛里,情绪刹那复杂。 红久一路跑回院落,“小姐,小姐,沉醉,我们快跑!” 红久仓惶,叫了两声“小姐”便索性直呼姓名,总归沉醉早就习惯了她这样。 红久一路咋呼,直接推门而入,“沉醉,不好了,这里是” 红久急叫的声音猛然终止,待看清地上昏倒的人时,大叫一声,“你怎么了?!” 红久慌慌张张跑向沉醉,直到看清沉醉的脸,倒吸一口气。此刻,沉醉昏迷在地上,一张脸已经青紫。 红久跪在她旁边,一时手足无措,“沉醉,沉醉怎么会这样?” 正在这时,小白从外面跑进来,“红久,你听我解释啊,沉醉!” 小白见沉醉躺在地上,慌忙就要跑近去看。只是,刚刚靠近,红久却猛地回头看向她,那双眸子里,一刹那,满满全凝聚了蚀骨的恨意,“你好狠!” “你们果然是设计好的,你,渣男,臭鱼!你们都要害死沉醉!” “沉醉怎么招惹你们了!死鱼配贱男,绝配,狼狈为奸一统天下,关沉醉什么事!你们你们会遭报应的!” 红久急红了一双眼睛,狠狠大骂小白。 小白愣愣望着她,半晌,方才想起来转头去看地上躺着的沉醉,这一看,低叫一声,“啊!” “少装模作样!”红久冷笑,“你在房间里放了什么,啊?” “我没有!”小白急道,就要去抱沉醉。 红久伸手一格,“滚开!” 小白眼见红久此刻怒得失去理智,咬牙,也不和她纠缠,立刻转身,往外跑去。 小白一路往书房跑,到了书房,也不招呼,直接推门而进,“主子,快点,快点!” 怀陌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想也没想,竟然就这么脱口而出,急问小白,“她怎么了?” “沉醉,沉醉”小白嘴唇发颤,手指指向身后。 “我问你她到底怎么了!”怀陌的声音已经隐隐含怒,手掌一紧,从案后离开。 “要死了!沉醉躺在地上,不知道还有没有气!”小白终于一口气说完。 然而,她还没有说完,只觉身旁一股冷风掠过,怀陌已经不见。 小白极快追出,却是连怀陌的身影也没再见到。 怀陌截下沉醉时,红久正背着她要从小后门离开,怀陌远远一见,也不知用了什么东西,那刚刚被红久打开的小后门竟然“砰”的一声再被关上。 “放下她!” 怀陌冷斥一声,已经拦在红久身前。 红久没想到怀陌会出现得这么快,一时,眼睛里立刻升起敌意和戒备,“滚开!” 怀陌看了眼红久背上昏迷不醒的沉醉,脸色大沉,“把她给我!” 红久闻言,接连后退两步,道,“我知道你要为死鱼出头,可是,沉醉是要嫁给虞王的,你如果害死了她,虞王会为她报仇!你没有必要因为一条死鱼” 红久正正说着,只觉一掌凌厉劈头过来,霎时住嘴,闪开。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优质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然而,她闪开了这里,扶着沉醉的两只手上却同时大痛。红久手上一松,沉醉滑下 “呀!” 红久低呼着要转身去扶,却见沉醉已经稳稳落入了怀陌怀中。 此刻,怀陌将沉醉抱在怀里,方才看清,她的一张脸乌紫。顿时,额角青筋迸出,狠狠盯着红久,没有经过大脑,便这么咬牙切齿道,“如果她有事,我一定让你陪葬!” 怀陌说完,抱着沉醉便飞身离开。 红久被怀陌勃然之下的怒气怔住了,目光一瞬发直,直到怀陌带着沉醉离开,她方才反应过来。 喂,渣男,你凭什么!凭什么抢走沉醉,凭什么对老娘这么说话!老娘才是拼死保护沉醉的那个人啊! 小白的院落最近,怀陌抱着沉醉一路到了小白原本安置沉醉的房间,将她放在床上,小黑小白已经赶到,小黑拿了怀陌的药箱。 怀陌接过,便沉声命令,“你出去。” 小黑愣了一愣,但他胜在和怀陌一样,一天可以十二个时辰没有面部表情,极快,便道,“是。” “等等,把她那婢女关起来!” 这一次,饶是小黑那面瘫脸,也有了微惊的表情,“哦,是。” 小黑一走,怀陌立刻动手,就要去脱沉醉的衣服。 小白原本愣愣立在一旁,见状,尖叫一声,睁大了眼睛,“你要做什么!” 怀陌冷冷瞟了小白一眼,冷道,“你也想要出去?” 小白被这威胁一吓,噤声,只没有风骨地眼睁睁看着怀陌脱沉醉的衣服。 沉醉昏迷得死死的,也反抗不了 好在,怀陌还算君子,没有趁机把她脱光,只脱了一半,再次将她受伤的左肩露出来。此刻,那上面的纱布已经全是血水,怀陌极快将纱布解开,露出她血肉模糊的伤口,而后,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水,洒到她的伤口上。 小白一直紧紧盯着怀陌的动作,直到那药水碰到沉醉的伤口,顿时,小白瞳孔放大,倒吸一口冷气。 那,那伤口之上竟然迅速冒出几条毛毛虫大小的虫子! 小白看得头皮发麻,低呼一声,“怎,怎么会这样?” 怀陌淡道,“拿盆过来。” “哦,哦,好!”小白迅速跑开,随手拿了房间里的脸盆。 怀陌将那几只虫子取出,扔到盆里。小白望着那长条的肉呼呼蠕动的东西,只觉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而后,怀陌又往盆中倒了另一瓶药,顿时,虫子化开,盆里只剩下血水。 然而,怀陌再看沉醉的脸,虽好了大半,却隐隐还现着青紫,顿时,冷声问,“她还伤了哪里?” 小白一愣,而后,忙道,“手,小手臂。” 怀陌立刻将沉醉另一条手臂的袖子撩起,纱布扯开,如法炮制,竟又有几条虫子爬出。 小白一直看着怀陌的动作,直到一切都处理好了,小白慌忙冲上去帮沉醉穿好衣服。 怀陌淡淡看着小白防备的表情,忽然冷笑,“防着我?不是还希望我娶她?” 小白闻言,一僵,反应了一下,问,“你真的要娶?” 怀陌冷哼一声,没回答,只从药箱里拿出一粒药丸,递给小白,“喂她。” 小白讪讪接过,照做,然而,沉醉此刻却无论如何也吞不下去。小白着急,低头,就要嘴对嘴帮沉醉吞下去。 她刚刚低头,后背一紧,怀陌将她拎起,冷声问,“你在做什么?” 小白此刻脑抽了,讪讪转头,望着怀陌,就狗腿地问,“你想来?” 怀陌脸色很难看,轻咳一声,道,“让她含化。” 小白,“” 怀陌刚刚走出沉醉的房间,便听到震天的骂声 “你个渣男!渣男!” “你放了老娘!放了!” “你和死鱼真是绝配!绝配!” “” 小黑守在门外,见怀陌正在门口静静听,一时,满脸僵硬。 小白讪讪笑道,“放了她吧,关着她对我们也没有什么用,放了她,她还可以照顾沉醉。” 怀陌面无表情,半晌,道,“把她关远一点。” 一更毕,稍后第二更,谢谢阅读!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106 赐婚(14) “把她关远一点,你带人照顾沉醉。舒唛鎷灞癹” 怀陌淡淡回了小白一句,便离开了。留小白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怀陌已经走远。 小黑原本还留在原地看着小白,耳旁,却有声音入耳,“小黑,跟我来。” 小黑脸色一整,立刻离开。 书房惬。 怀陌从一堆画卷里准确地拿出一卷,递给小黑,“景王府的地图。” 小黑双手接过。 怀陌继续道,“我要你去景王府的药房里拿一样东西。迈” “请主子明示。” 怀陌道,“‘凤血饮’的解药。” 小黑一怔。 怀陌又道,“带我的雪狐过去,我已经让人给它喂了沉醉的毒血,你只要将它放到景王府的药房里,它可以自动从所有的毒药解药里找到你要拿的。” “是,主子。” 怀陌道,“把小白叫过来。” 小黑颔首,离去。 小白出现在怀陌眼前的时候,头发都是乱的,衣服也皱巴巴的,看起来十分狼狈,仿佛刚刚和人扭打了一架。 怀陌淡淡瞥了她一眼,问,“她那丫鬟怎么样?” 小白咬牙切齿,狠狠捏了拳头,“活得好好的!” “没事?” 小白皮笑肉不笑反问怀陌,“我刚刚去关她,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她像有事的人吗?” 怀陌眼睛微眯,“我记得她手臂上好像也有伤。” “对!”小白狠狠咬牙,“她就是有伤,不过,你完全不用担心她的死活,她这种祸害,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就算伤口的血流干了,她也可以自动再造!” 怀陌也不理小白此刻的义愤填膺,只手指轻轻敲打了桌面,高深莫测道,“我见她的武功路数和你像极” “是,你没有看错!”小白气呼呼的,“她的功夫就是和我如出一辙!” 怀陌目光微深,“可是,你并没有师父。” “她也没有!”小白狠狠道,“气死我了!” 怀陌挑眉,“她也没有?” 小白气得狠狠点头,“她就像几年前的我,在经你指点以前,天赋处于未被开发状态,但是能力强大。” “那么有没有可能,她和你一样,也是百毒不侵?”怀陌忽然问。 小白闻言,猛然愣住,嘟得高高的嘴,一刹那,竟然瘪了下来,愣愣望着怀陌。“什,什么?” “那些刺客是景王府的人,景王善毒,沉醉受剑伤,中了‘凤血饮’,而同样是受伤,红久却安然无恙。你以为,还能怎么解释?” 小白睁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气,“你,你该不会是想要告诉我她,她是我失散多年的某个姐妹什么的吧?” 怀陌淡道,“你自己去查。” 小白还想再说什么,怀陌朝她挥挥手,“下去吧。” 小白咬牙,“是。” 子时,夜半。 萧尧轻声落地,风流的桃花眼里,笑意邪肆。与这破落的小后院显得格格不入,手上,把玩着一只洁净的小瓷瓶。 玉肌香肤水从景王那里要来的。 今日,他这四弟倒好说话,二话没说便答应了。他拿这个没用,不过龙尔说了,今晚这小别扭要换药,他来做做好人也好也省了她对他负面情绪堆积,将来婚后生活不和谐。 萧尧想着,唇角又勾了勾,无声无息往她的房间走去。 门从里面上了锁,但是他这种人,从小肆无忌惮惯了,此刻,便是半夜进女子的闺房,也是毫无心理障碍,直接推门而入。 “啪啦。”门闩轻轻落开,萧尧随即登堂入室。 “小美人儿,快起来伺候爷。”萧尧缓缓走近内室,脸上还带着邪肆的笑。 床上的人听到动静,缓缓起身 一刹那,一辈子处变不惊的男人,一张脸缓缓僵硬下去。 床上,竟然是罗敷。 罗敷拥着被子,淡淡看向萧尧,“公子可是来找妾身的女儿伺候你?” 女儿从来风流不羁惯了的萧尧,听到这两个字,一刹那,舌头打结,脸色惊恐。那神情,仿佛此刻他见到的不是沉醉的母亲,而是沉醉一夕之间变成了他的母亲 太惊悚了! 沉醉是被身上的伤口痛醒的,左肩上的,右手臂上的,两边都在火辣辣疼,使她一时都不知道该去顾及哪边,于是,两相平衡下来,整个身体都在痛。 沉醉无力地躺在床上,痛得想哭,“红久” 她哑声叫红久,声音发出,那喑哑却将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她的嗓子,仿佛是被烧坏了一样。 望了望床顶,有些陌生,沉醉缓缓转头,想在屋子里找红久的身影,“红啊!” 刚刚转过头去,见到床边坐着的男人时,猛然噤声,瞳孔一缩。 “这么怕见到我?” 怀陌深夜进来,一直坐在她床边,她的脸,他越看越熟悉,就仿佛曾经有千万年的时间,他每天都在看,早已蚀刻进了骨血,而现在再见,便连心脏也起了共鸣。 就这么共鸣着,不知不觉忘了时辰。 然而,她一直闭着眼睛,莫名其妙的,他又不满,于是,对她用了药。 本来之前用了止疼的药,她要到明天早上才会醒。不过,因为只有他看她,而她连眼睛都不睁开,他很无聊,所以他再用了药,将止疼的效果去掉,于是,成功把她痛醒了。 原意是想认真地看看她,结果她一睁开眼睛,一见到他,就一副撞见鬼的样子。他心头莫名躁怒。 沉醉没想到一觉醒来,床边竟然是这个男人。下意识地,狠狠眨了眨眼睛,睁开,还在;再睁开,还在! 不是做梦!沉醉终于意识到不妙。 “你”沉醉张口,又发觉自己那仿佛被火活生生烧坏的嗓子,立刻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嗓音,此刻便像一个老妇人。她问的是这个。 然而,怀陌闻言,眼睛里霎时一阵怒气,“你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 沉醉看不到红久,又想起之前,她们被人追杀,而这个男人就那么潇洒地带着沉鱼离开。心头重重一痛,沉醉冷笑,“你狠毒无下限,超出人的想象,我还真是抱歉,猜不到!” “狠毒?”怀陌脸色彻底阴狠,狠狠瞪着沉醉那一张倔强的脸。早就应该知道,她醒过来,就是这样的,没心没肺,不识好歹,他竟然还可笑地把她弄醒。把她弄醒,是想要她说什么?感激他还是别再对他一副讨厌的表情?! “你一定不知道什么叫狠毒是不是?”怀陌咬牙切齿盯着沉醉,忽然,手掌极快伸出,紧紧扣住沉醉的下颌。 “噢!”沉醉痛得低呼,嘴,却因此张开。 怀陌另一只手上忽然拿出一粒丹药,又逼沉醉看清,“我狠毒是不是?好,我便让你好好看清我的手段!” 怀陌说完,便将丹药弹入沉醉口中。 沉醉瞳孔放大,惊恐。怀陌极快,将她的下巴往上一顶,丹药便被她吞下。 守宫砂的噩梦再次上演。 沉醉只觉大脑“嗡”的一声,大叫开来,再顾不得其他,极快,沉醉将手指往口中抠去 吐出来,吐出来她已经没有守宫砂了,她不要再被人下毒! 此刻,沉醉脑子里只有这唯一一个念头,于是,手指疯狂地去抠自己的咽口,不顾那里此刻正火.辣辣疼痛。 怀陌没有意料到沉醉此刻反应这么大,一时,脸上的表情,复杂莫名。 既怒,又恨,却心疼。 怒她,恨她,怪她竟然真的当了这是毒药,不要命地想要强行吐出来。 然而,见到她一张脸通红,眼泪大片落下,身子挣扎着侧躺,想要吐到床外面她的脸上、身上,狼狈极了。 怔了,极快,却出手,将她的手拉下,又强行将她按回床上,“不许吐!” 他沉声命令她,然而,那声音里,却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着急和心疼。 沉醉猛烈地挣扎,摇头,“混蛋!放开我!” 沉醉的两只手被怀陌死死捉住,她便用了浑身的力气挣扎,“放开,放开” 快一点,不然就来不及了。守宫砂,她的守宫砂那个时候就是那么快,刚刚吞下去,转眼,就没有了。沉鱼、怀陌,他们果然是绝配,是她天真地还想要涉足,她哪里是对手? 不,她不是对手,她放弃了,她痴心妄想好不好! 沉醉激烈地摇头、挣扎,眼泪不住地涌出,“你放开我求求你,让我吐出来,让我吐出来,好不好” “我不该喜欢你我错了,我错了” “沉鱼已经让我知道了教训,我发誓,我发誓,我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对你痴心妄想,再也不会让你看到我,你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 “呜” 沉醉挣扎着,越挣扎越无力,一面挣扎,又一面求饶,最后,挣扎不过,求饶也没有力气,只绝望地大哭出来。 她虽然是穿越过来的,可也知道,女子贞洁有多重要然而,她的守宫砂却没有了。 没有了守宫砂,她生命里极重要的东西,还没有失去,就已经失去。 那么,与沉鱼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狠毒,这个男人还会对她做什么。 她想象不到,她不了解!她不是沉鱼,她不了解他!她只是天真地以为喜欢,就这么喜欢了三年,然而,到头来,忽然有一天,现实再现实不过,她不知道他,他不认识她!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竟然可以那么狠,眼见着她和红久被六个黑衣男子追杀,还能云淡风轻牵着沉鱼的手离开,袖手旁观;她也不知道,这个男人,竟然会对她下毒。 沉醉绝望地大哭。 怀陌捉着她的手,原本一脸沉怒,却在听着到在挣扎和慌乱里说出来的话以后,眼睛里,渐渐升起迷惘。 她说不该喜欢你,不该对你痴心妄想 不该,否定里的承认。 莫名其妙的,怀陌只觉心口之上,这几天一直聚集着的沉窒之气,竟然刹那,消了大半。仿佛乌云蔽日,以为会有一场狂风骤雨,然而,却又偏偏忽然之间,去了大半。 沉醉躺在床上大哭,着急慌乱得不能思考,是因为她以为她吃了毒药。 可是,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吃竟也如同中了毒一般,低头,吻住她颤抖的唇。 她的哭声,刹那,被他吞下。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看到姑娘留言啊,说刷了一天,偶好心疼白天写就是容易分心啦,那么明天的一更,今晚半夜上,大家一早起来就能看到了 107 赐婚(15) 她的哭声,刹那,被他吞下。舒唛鎷灞癹 那一刻,甚至还能听到她倒抽一口气的声音,眼睛睁大,几乎要落出眼珠子。 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那张放大的脸,这么近的距离,竟还是完美无瑕 他也睁着眼睛看她,亲吻她,却又用深邃的目光盯着她看。近在咫尺的距离里,她茫然,他深邃。她的手慢慢垂下,不会挣扎了。 第三次了,他吻她。每一次他这样对她,她都会反应不过来,脑子里瞬间幻化成白茫茫的棉絮,她的身子便躺在那棉絮之上憔。 即使那之后会悔恨、自责,但是那一刻,她千真万确,不能思考,就像被电击了,把脑子击坏,脑浆被击成了棉絮 她惊愕地望着他。 怀陌的唇从触上她那一刻起,心脏不由自主狠狠一跳。那样的跳动,他从来没有过,可是,两次吻她,那里的悸动,太鲜明,鲜明到不仅不能忽视,并且再也忘不掉篓。 本来以为只是情急之下,他也糊涂了,失去了理智,才去堵她喋喋不休的嘴。然而,一触上她的唇,他就知道,他那是在自己骗自己。 在她唇上舔.舐了几下,便轻轻顶开她的齿关,舌,随即登堂入室。她还处于惊悚的状态里,一点也不会反抗,只乖乖任他侵犯,一双清亮的眸子,还傻傻望着他。 他的心情,再次愉悦了不少。 没有一时糊涂,昨晚吻她,也许可以叫一时糊涂,被她激怒得失去理智,而今晚,不是,他知道,他是想。 吻她的那种感觉,他今天想了一天。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仿佛是从来没有尝过情爱滋味的青涩小子,第一次摸了姑娘的手,手心里,属于姑娘的温度便再也消失不了。 就是这样,一整天,他竟然一直能感受到,唇上,她的气息。 因为留着她的气息他今天竟然拒绝了沉鱼。沉鱼伤心欲绝,他心疼,安慰她,可是沉鱼主动吻他,他竟然拒绝了。 从来没有拒绝过沉鱼,就因为昨晚那个莫名其妙的吻,第一次,他拒绝了她。 莫名其妙,然而,越是莫名,就越是要想到沉醉。写密函布局筹谋,竟然莫名其妙写下了“落西”两个字 他错愕地盯着自己的布局,愤怒得将纸张狠狠撕掉。 以为自己是在不安,不安自己见死不救。毕竟,虽然知道那个时间,小白会从那里经过,而以小白那性格,必定会出手相救,但是,他怕万一万一,时间上出了差错 他竟然不安到没有办法做他十几年做惯了的事,直到小白回来,笑着告诉他,救了两个姑娘。 然而,知道她没死,也并没有让他好过 直到这一刻,他吻上她的唇,才知道,原来,他是在想她。 怀陌缓缓闭上眼睛,让情绪变得简单。 沉醉思考无力,竟跟着他闭上眼睛。 “别怕,给你吃的不是毒药,你中了毒,那个是解药。” 沉醉点了点头,下巴却触上一团绵软沉醉睁开眼睛。 房间里,阳光透进来,天已经大亮。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被子掖得好好的,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再痛得她想去死。 眨了眨眼睛,昨晚的一切,仿佛做了一场梦。 怀陌喂她吃了一粒药,她被吓得崩溃,然后,他吻了她,而她,就乖乖让他吻了。 沉醉怔忪了好一会儿,终于苦笑,摇摇头,绝对是梦。他怎么可能会吻她?她差点死了,他也可以见死不救。她还真是容易想太多。 有些自责地抬起手,想要敲敲自己这颗想太多还不切实际的脑袋。然而,刚刚抬起手,却在见到自己手腕上一团淤青时,睁大了眼睛。 愣了半晌,又将另一只手抬起,果然也有! 她记得,她昨晚挣扎得太厉害,他盛怒之下,紧紧扣着她的手腕为什么梦里的事情,也会在身体上留下痕迹? 沉醉此刻惊悚的表情,一点都不亚于昨晚在“梦里”,那个男人吻她。 “红红久!” 良久,沉醉终于大叫出声。 “诶,来了!”应和声远远从外面传来,随即,沉醉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小白出现在她眼前,笑眯眯望着她,“你醒了?” 沉醉戒备地望着小白,“红久呢?” 如果昨晚不是梦,那么,就是说,那个男人知道她在这里,那这里,又是哪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沉醉随即问。 小白一笑,“这里是丞相府。” 沉醉倒吸一口冷气怪不得!心里霎时翻江倒海,她,她竟然会自己送到人家家里来了! “红久呢?红久去哪里了?” 小白唇角抽了一抽,讪讪道,“她啊,她和我们主子去宫里办事了。” “你的主子是怀陌?” “不然你以为在丞相府,还有谁可以被称为主子?” 沉醉冷哼,“除了一起去死,他们还有什么事情可以一起办!” 小白闻言,浑身一抽,忽然,作恶心起,朝沉醉暧昧笑道,“娶你啊。” “你胡说八道!” 小白就是在胡说八道。此刻,红久还被关在小黑屋里,睡得好好的,昨晚骂了大半个晚上,竟然没有一个人理她,她自己累了,终于知道乖乖睡觉 而怀陌,此刻却当真在宫中。 早朝。 九五至尊高坐在金銮殿上,宣旨公公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傅岑慎之孙女、大将军岑子然之女岑筱之,德才兼备,秀外慧中,深得太子喜爱,亦得朕心。特敕封为太子正妃,于下月初一举行大婚。钦此。”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岑氏一族纷纷下跪行礼。 其后,宣旨公公又宣一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沉大同之女沉鱼,才艺过人,容慧俱佳,现敕封为太子侧妃,于下月初一,与正妃岑筱之一同嫁入东宫。钦此。”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第一次得以上得这金銮殿的沉大同,战战兢兢跪下。 此刻,他还完全没有从初上朝堂的惊喜里回转过来。他一个七品小官,往日里,哪里会有这样的殊荣?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小说在线阅读。 没想,几十年了,如今竟然可以沾上女儿的光。 旨意宣完,圣座之上的皇帝淡道,“若没有别的事,今儿就散了吧。” 皇帝的话刚刚说完,外面有内侍一溜小跑进来,跪下,“启禀圣上,沉鱼小姐殿外求见。” 那内侍话音一落,朝堂之上一片窃语。便是几个位高权重的,譬如岑慎没有多话,眼睛里,也明显露出不屑。 女子不得入朝堂,这沉鱼第一天封妃,便如此嚣张了? 皇帝脸色不悦,却是太子忽然出列,笑道,“沉鱼家事鄙薄,稍失大体,还望父王莫要见怪,见上一见。” 皇帝挥了挥手,淡道,“宣。” 内侍这才战战兢兢退出,又将沉鱼带了进来。 沉鱼今日一身月白曲裾,梳了宫髻,微垂着头,跟在内侍身后,到了近前,朝皇帝跪下,“臣女沉鱼拜见皇上。” 皇帝语气里有些不悦,也不让起身,只问,“什么事?” 沉鱼一直低垂着头,闻言,郑重地朝皇帝磕下头去,诚恳道,“臣女自知擅闯大殿有罪,然而,有一事,臣女不得不禀。皇上,太子高贵,而臣女却出身鄙薄,万万高攀不上,还望皇上收回成命。” 沉鱼的话,惊了一殿朝臣。 自开国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敢让皇帝收回圣旨,更遑论是在大殿之上,当了满堂朝臣的面。话刚刚才落,便要收回,岂不是自打嘴巴? 怀陌坐在轮椅之上,一如既往面无表情;萧尧眼风瞥过怀陌,唇角勾了一勾。 “逆女!”沉大同几乎是立刻,就从队伍的后面跳了出来,指向沉鱼,低骂,又战战兢兢朝皇帝跪下,“皇上,皇上恕罪!臣这女儿不懂事,在大殿之上胡言乱语,皇上,请皇上莫要放在心上。” 皇帝脸色铁青,冷哼。 沉鱼匐在地上,不卑不亢道,“爹爹,莫要再勉强女儿了。女儿心上早已有人,万万不能嫁给太子。若女儿心有所属,还勉强嫁太子为妃,也是犯了欺君之罪。” “好一个欺君之罪!”皇帝一掌拍上龙椅,怒斥沉鱼,“你擅闯大殿,你抗旨不遵,你不把朕和太子放在眼里,哪一样不是欺君。沉鱼,朕看你是不懂什么叫一言九鼎了。” “皇上恕罪。”沉鱼匍匐着,不卑不亢,然而,面对圣威,她的不卑不亢本身便是嚣张。 皇帝大怒,一指指向沉鱼,“沉鱼,朕既下了旨意,那么,太子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臣女不过一介女流,皇上何必逼迫?”声音从地上传来。 在场所有的人都是一惊。沉鱼这话,虽看似字字无奈,然而,她那语气和态度,却分明再嚣张不过。需知,当今皇帝,最不容人忤逆,她却敢如此挑衅。 朝堂老人莫不默默将头垂到更低,今日,若是注定有一场动怒,那么,也就只有让自己不要被牵连了。 果然,皇帝闻言,当即震怒而起,“逼迫?沉鱼,朕降恩赐你为妃,你竟不识好歹,还敢对朕大不敬!”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沉大同在一旁吓得冷汗都湿透了朝服,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臣养女不善,臣这就带女儿回家好生教养!” 沉大同说着,狼狈地爬向沉鱼,就要去拉沉鱼。 沉鱼却丝毫不动,依旧匍匐在地上,也不多说话,只道,“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被沉鱼这嚣张的态度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最后,咬牙道,“婚礼如期举行,退朝!” “皇上,不要!” 一直不卑不亢的沉鱼,在听到这几个字以后,终于抬头尖叫。然而,皇帝已经转身,离开。 沉鱼的脸,此刻惨白,一滴泪从眼角落下。 那一刻,在场所有旁观的人都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一个不识好歹的小将之女,来了大殿之上胡闹,甚至不知她真正的意图是什么,是真的要皇帝收回成命还是不过一场欲擒故纵?但是,她真真正正是惹怒了皇帝,将来的不幸甚至凄惨,也只怪她今日的决定 然而,当人群正要散去,却忽然听到有内侍一声惊呼,“啊!” 随即,“砰!”,一声响动,大臣们几乎可以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也震了一震。 所有人循声回头,竟见,柱子旁边,女人的身子沿着柱子缓缓落下,她移开的地方,柱子染尽鲜血。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108 沉鱼之死(1) 场面,一刹那凝下。舒唛鎷灞癹 不知是眨眼的时间太长,还是那人的动作太快。只是,在场还没有一个人来得及眨眼,便只见,他们那从来坐在轮椅之上,云淡风轻的丞相,竟然飞身而起,往那缓缓垂地的女子扑去。 身子离开轮椅,孤注一掷,重重摔跌在大殿的地板之上,“咚”的一声,震慑了所有人的眼,却也刚好来得及抱住自残的女人。 皇帝被怀陌那狼狈落地的声音惊动,回过头去。 这皇帝,其实一直没有走远,沉鱼狠狠以头撞柱,他听到了,却头也没回。然而,听到怀陌那动静,他猛然转头,眼睛里,惊愕、愤怒又失望悛。 怀陌摔在地上,一只手臂却紧紧抱住沉鱼。 从来云淡风轻的眸子,这一刻,内里显得措手不及,他手足无措地望着沉鱼,“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 这是第一次,朝堂之上的人听到,怀陌的声音也会颤抖镡。 沉鱼一张脸上早已染尽鲜血,这时,半阖着眸子,虚弱地望着怀陌,似乎勉强想要对他笑一笑,然而,那唇,刚刚要展,蓦然垂下。 眼睛闭上,手落下。 气息落去,她绝色的容颜,此刻看起来竟还不如她脸上的鲜血鲜活。 怀陌就静静抱着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叫人,只是坐在地上,将她抱在怀里,目光凝着怀中已经没有气息的女人。在场,皇帝没有说话,亦没有人敢说一个字。然而,所有的人都可以从怀陌脸上看到绝望的线条。他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只是这一刻,他的脸上,他惨白痛心的脸,绝望的线条,还有僵硬的背脊,泄露了他所有的情绪。 所有的情绪,太多,夹杂在一起,反而分辨不开。只是,那一刻,无需分辨,所有的人也隐隐懂得了什么。 无需分辨,都已经再明白不过。 沉鱼说,心中已有他人,不能嫁太子,而后,她死在了怀陌的怀里。 直到很久以后,那一日,举凡在朝堂之上的大臣,都还记得死在怀陌怀中的那名女子,绝色的美貌。 沉鱼死了。尸体经宫中之人处理好,由沉大同带回沉家。 皇帝命人将沉鱼从怀陌怀里抢出,便再也没有允许怀陌碰沉鱼的尸体一下。 那也是第一次,人们看到了丞相与皇帝的对峙。 怀陌一双眼睛血红,狠狠看向高台之上的帝王,没有动手,然而,不论侍卫怎么抢,却就是抢不过沉鱼的尸体。 大臣和其他皇子站在一旁,远远旁观,个人脸上看不出表情。 一身明黄的皇帝,负手俯瞰,冷笑,“怀陌,你再敢反抗试试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怀陌的眼睛里,大片哀恸、绝望,这一刻,面对九五至尊的无能为力,让他连愤怒也聚不起来。 “朕为什么这么做,你会不知?”皇帝沉着脸。 怀陌忽然抱着沉鱼的尸体大笑起来。坐在地上,仰天大笑,一双眼睛通红,笑声响彻整个金銮殿。 “你再敢不听朕的话试试!”皇帝拂袖,“来人,送丞相回府。景王,你护送尸体去沉府!” “是,父王。” “是,皇上。” 景王领着人刚刚出了宫门,眼前便忽然一闪。景王垂了垂眸,下令骆时带人先行,自己则独自转入了近处的小巷。 刚刚进去,胸前衣领一紧,已经被人揪到面前。 萧尧一手扯着景王胸口的衣裳,眸子危险地眯起,冷声道,“你竟敢背着我玩这些花样!” “三哥,你这是做什么?”景王淡淡道,想要挣脱。 萧尧眼睛一眯,放开了景王胸前的衣襟,却极快出手,一拳重重打在景王胸口之上。 景王被打得连连后退,背抵住墙壁。手捂胸口,拧眉,低斥,“你发什么疯!” 萧尧冷笑,“你做过什么?” 景王闻言,敛了敛眼睛里的神色,淡道,“三哥,今日大殿之上的教训摆在眼前,你还有心情理会我做了什么?” 萧尧不屑轻笑,“父王教训怀陌,与我何干?” 景王摇头,“那么,我便是在教训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三哥,你一定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我剑拔弩张?” 萧尧负手,“无关紧要?我有告诉过你,沉醉是无关紧要吗?” “你”景王一脸错愕。 “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这几日去了哪里,见了谁,你不要假装你不知道。上官未,我警告你,我和她的事,你别管。我离她近不近,我要不要娶她,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干涉。你再敢动她,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萧尧冷声警告。 “娶她”如果说,之前景王的错愕还是假装出来的,那么这一刻,他脸上的惊异,就是连作假也没有这么真了。 景王手指颤巍巍指向萧尧,“你你当真的!” 萧尧勾唇一笑,邪魅,没说话,然而这反应,已经不容置疑。 景王脸色大变,“你疯了!你以为,沉鱼今天为什么会死在殿上?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一切,从怀陌上官狄两人选妻开始,一切都是父王布的局!你如果还要执意沉醉,怀陌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景王声色俱冷,然而,萧尧不过懒懒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甚至不多做辩解。他警告的目的已经达到,径自要离开。 景王愣愣站在原地,任萧尧越过自己。忽然,景王道,“等一下!” 萧尧挑眉,回头。 景王忽而阴冷一笑,“你想不想知道,你未来的妻子现在在哪里?” 萧尧狭长的眸子忽然一眯。 “沉鱼沉鱼真的死了?” 花园的角落,小白的手紧紧抓着小黑的衣服,皱着眉头问。 小黑朝着她凝重地点点头,“宫中太医检验过,现在尸体已经送回沉府。” 小白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僵硬,半晌没有表情,而后,她问小黑,“那主子呢?现在在哪里?” 小黑拧眉,“一个人关在书房里,我在外面都能闻到酒气。” 小白听到,眼中有什么极快闪过,而后点点头。放开小黑,朝他挥了挥手,道,“好了,你快点去看着他,别让他想不开啊。”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小黑凝着小白,没动静。 小白不耐烦挥手,“快去快去,你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死了!” 小黑见小白的样子,无奈轻叹,“你小心一点,别在主子面前露出这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小白闻言,脸色一僵,讪讪看小黑,“我的幸灾乐祸,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小黑没回答她,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轻叹,“小白,乖一点。主子也不容易,你不要生事。” 小黑目光怜爱,小白禁不住心里一甜,朝他乖乖点了点头。 小黑刚刚离开,小白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回自己的院落。 “沉醉,沉醉,好消息,好消息啊!” 小白边叫边跑,还在门外就脱口而出,一路大叫着推门就进,“沉醉,天大的好消息啊!” 小白的脸上,掩也掩不住激动和兴奋,直接冲到沉醉床边。 沉醉原本正睡得迷糊,这时,被小白吵醒,睁着朦朦胧胧的眼睛看她,懒声问,“什么好消息?” 小白早已在心中打定了主意,此刻,眨了眨眼睛,便道,“主子想见你!” 五个字,直接将沉醉吓得从床上弹起来。 沉醉是带着伤痛从床上起来的,因为伤得不巧,都在手上,所以,连穿衣服都是小白帮的忙,可是,这么手脚不利落,竟然也挣扎着去给怀陌煮了茶,而后,又一路送到他的书房。 沉醉站在院子的入口处,对侍卫道,“沉醉求见。” 那侍卫用极为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还似乎有些不情愿,这才道,“稍等。”说完,转身去禀报。 沉醉撑着酸痛的两只手,想想不出她现在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虽然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要见她,她似乎必须得来。然而,若是她就是不要低头,她现在离开便是,又哪里还用低头? 是不是女人对碰过自己的男人会比较放不下?所以,一听小白说起昨晚她立刻就从了。 沉醉自嘲地想。 小白告诉她,怀陌的好朋友死掉了。今日早朝,因为忤逆皇帝,被当场砍。怀陌很伤心,此刻正在书房里喝酒。但是,莫名其妙就“主子啊,犹记得你煮了一手好茶,所以忽然想喝你的茶。” 沉醉皱眉,狐疑地望着小白,不太信她的话。 小白摊摊手,“你连亲他都没问题,让你煮点茶安慰一下那么小气做什么?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昨天晚上啊,你们两个在床上做了什么?” 床上你要不要说得这么有歧义! 沉醉浑身血液“轰”的一声往上冲,脱口而出,“我没有亲他,是他亲我!” 小白也不争,只是暧昧地上上下下看沉醉,笑,“哦” “沉醉小姐,主子请你进去。” 沉醉正正想着,那禀报的侍卫已经回来。 沉醉点点头,端着茶走向书房,敲了敲门。 里面随即传来嘶哑的声音,“进来。” 沉醉被那声音吓了一跳,那样的嘶哑,沉醉当即就联想到了曾经的动物世界里那些受了伤的野兽。 有点想转身就跑,却又忍不住想进去看看。 纠结一番,沉醉心下一狠,直接推门。 门刚刚打开,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立刻往她扑了过来。沉醉被那酒气一扑,差点没有被扑倒,勉强站稳,也足够脑子狠狠晕了一晕。 凝目,在房间里找了找,才见那男人坐在书桌之后,白色的前襟上染了大片的酒水,头发也已经乱了,整个人看起来颓丧又狼狈。然而一双眸子,此刻却如鹰隼,紧紧盯着她。 像盯着猎物一样,犀利、嗜血,仿佛恨不得将她撕成一块一块,吃下。 怀陌那样清淡的人,何时露出过这样凶狠的表情?对,就是凶狠,这一刻,除了“凶狠”,沉醉再找不到一个词适合形容他。 尤其,他身前的书桌之上,堆满了酒瓶。喝光的,没开的,凌乱地摆在一起。 沉醉浑身一颤,头皮一麻,忙道,“小白说你要喝茶,这个,我放这里,你自己随便喝啊” 沉醉瑟瑟说着,慌忙将茶放到一旁的小桌上,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我先走了,不打扰你” 沉醉说完,立刻冲向门边。 然而,她的手刚刚碰到门,手背上忽然大痛。沉醉下意识收回手,身旁气息一寒,怀陌已经挡了她的路。 “人都来了,还要和我玩欲拒还迎的把戏?” 怀陌的眼神,轻薄、不屑,还有几分邪气。 沉醉心头“突”地一跳,脱口反问,“不是你让我来的?” 此刻,怀陌整个人周身气息邪佞,再见不到往日的冷淡。这一刻,沉醉忽然好怀恋他的冷淡。 怀陌邪笑,“言则,我让你来,你就会乖乖过来?” 沉醉咽口一堵。不是。 不是?不是什么?事实上,就是这样,听说他要见她,她就来了。 爱会让女人变得廉价吗?在自己意识到廉价以前,先被他用廉价的目光羞辱。 沉醉紧了紧手心,低头,“我去叫小白” 说着,就绕开怀陌。 怀陌冷笑,闪身,再次挡了她的路。 他邪佞地勾着唇,问她,“你很喜欢我,是不是?” 沉醉猛地睁大眼睛,望着他,呆了。 怀陌冷笑,“不否认,就是了。所以,你今天过来,是在告诉我,我也可以成为你的入幕之宾?” 沉醉背脊一僵。 怀陌眼睛里全是讥诮,“原本,我有洁癖,从不碰脏了的女人。但你成功勾起了我的兴趣,所以我可以破例一次。不过,若你果真想我要你,你便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不再让别的男人碰你。” 如当头被泼下一盆寒凉的水,沉醉望着近在眼前的男人,和她梦里的一样的脸他在字字句句提醒她,她的脏,他的不屑! 指甲扣住了手心里的肉,刺痛。沉醉几乎一口气提不上来,她想,如果她现在还有守宫砂,她一定撩起袖子,用她点了守宫砂的手臂狠狠扇他一巴掌! 可惜没有了,他和沉鱼果然是绝配!默契无间!那么,她也不和这种人计较。他骂她脏是不是?那她就摊开来,让他骂个痛快!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小说在线阅读。 沉醉忽然朝着怀陌一笑,“大人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怀陌眸子一眯,“什么?”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沉醉压下心头的屈辱和干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在乎,听起来像个妓.女。 满意地看着怀陌额角的青筋突起,沉醉眯着眼,笑道,“我是喜欢你,可我还没有喜欢到会为了你放弃别的男人。所以很抱歉,我只能放弃你了。”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109 沉鱼之死(2) 怀陌的一双眼睛,霎时通红。舒唛鎷灞癹 沉醉看着这样的怀陌,心中莫名涌上一股快意。你气我?我让你气;你还要比我更生气?那就是我意外的惊喜了。 沉醉冷笑一声,从怀陌身前走开,没说话,和他,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完,现在,无话可说。 沉醉刚刚走开,怀陌眼睛一眯,伸手,将她的手扣住。 沉醉步子顿住惬。 怀陌用力一拉,沉醉低呼一声,被拉到他怀里。怀陌随即用另一只手将她的身子扣稳,她挣扎也挣扎不动。 沉醉大惊,“放开!” 说完,劈手就要去打怀陌买。 怀陌眼色一狠,一手将她扣住,另一只手推动轮椅,抱着她,往书房角落的床榻而去。 “你就这么下.贱是不是?人尽可夫?”怀陌语气里全是讥诮和嫌恶,同时,已经极快,将她扔在床上。 沉醉被他摔得伤口一痛,痛得叫也叫不出来。 怀陌已经极快地上了床,将她压在身体之下。 身上男人炙热的压迫力袭来,沉醉猛然意识到不妙,瞳孔扩大。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怀陌邪笑一声,狠狠吻住沉醉。 “唔”沉醉再管不了什么痛,一种本能的危机意识升起,她拼命地去推身上的男人。 下意识知道,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如果说之前三次,她隐隐约约知道,这个男人不过是吻她,不会做什么伤害她的事,那么这一次,她知道,他一定会伤害她!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头受了伤的猛兽,眼睛里全是血腥,而她,就在他狂乱时候自己送到了他的眼前。 沉醉只觉浑身发紧,头皮发麻,他的身体坚硬,她丝毫撼动不了,她只觉像是被一双手抓紧了,一急之下,狠狠去咬在自己口中放肆侵犯的舌。 舌尖痛意袭来,随即,口腔里,铁锈的味道扩散。怀陌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慌乱惊恐的沉醉,而后,邪肆一笑。 手掌用力 “嘶” 衣料被用力撕碎的声音刺激着沉醉的耳膜,沉醉只觉眼前一黑,再管不了其他,她推不开他,只能再咬他,狠狠咬他。 然而,他似乎不怕 她咬他,他受着,仿佛不懂得疼痛,用他如受伤野兽的眼睛狠狠盯着她,继续更用力地吻她。 她发了狂一样地咬他,他便发了疯一样地吻她。鲜血顺着两人的唇舌留下 直到沉醉再咬不下去,眼泪疯狂地涌出,在眼泪里乞求他。 直到这时,怀陌方才快意一笑,放开了她的唇,却是移至她的耳边,含着血,嘶哑道,“你害死了我的女人,用你自己来赔。” 怀陌说完,一手拉下沉醉的底.裤 沉醉一僵,已经不懂挣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害死了我的女人 他的膝盖顶入她两.腿.之间,沉醉一凛,慌忙夹.紧双腿,直直看向怀陌,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怀陌轻薄地看着身下,衣服几乎被完全褪去的沉醉,妖邪地笑,“还在和我装?” “我和你装什么了!” 怀陌忽然大笑,压在她身上,笑得几近凶残,“你不要告诉我,你不是知道沉鱼死了,所以才自己送上门来的?你不是暗暗喜欢我,喜欢到不择手段害死沉鱼?恭喜你,现在,你的目的达成了,沉鱼死了,我正需要女人,我来者不拒。” 怀陌狠声说完,用力分开她的双腿 沉醉倒抽一口冷气,瞳孔剧烈收缩,“不要” 身体感觉到男人的灼热靠近,沉醉无处可躲,尖叫出声 “砰!” 以为自己完了,沉醉声嘶力竭地尖叫,然而,关键时刻,只听得房门被人狠狠踹开,随即,身上的压力骤然移开。 沉醉紧紧闭着眼睛,仿佛死了一次 萧尧刚刚潜入书房外面就听到沉醉的尖叫,整个人一凛,心脏那里,重重一揪,行动先于理智,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入眼的画面,让他目眦尽裂。 飞至床边,一手将那个覆在女人身上的男人抓起,用了全部的力量,将他扔到地上,他只想摔死这个男人! 然而,怀陌也不是普通人,即使是被人偷袭,摔地,混乱之下,他竟然手指轻轻点地,便坐回了轮椅之上。他原本只脱了裤子,上衣丝毫没乱,此刻,竟在眨眼的时间,将自己收拾整齐。 坐在轮椅之上,立刻便回复了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沉醉感觉到混乱已经离开自己,极快地拉过被子,将自己裹住,躲到床脚。 萧尧背对了床,眸子,第一次露出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恨意,出手,致命。 怀陌眼睛里的恨一点也不必萧尧更少。谁也不可以阻止他要沉醉,尤其是萧尧! 此刻,萧尧出手,怀陌眸子一眯,袖子里,三根银针同时刺出,根根直刺萧尧要害。 萧尧冷笑,就要闪开,然而,生死关头,却是忽然出手,将那三根银针接住。他的身后,是沉醉,他可以躲开,沉醉躲不开。 怀陌见状,眼睛里的恨怒再次汹涌过一层,毫不手软,趁着萧尧接银针的破绽,出手,一掌击上萧尧胸口。 然而,萧尧仿佛早有预料,极快,同样的一掌,亦是重重打在怀陌胸口上。 两败俱伤。 萧尧退回床边,回头,拧眉看向裹在被子里,满脸泪痕的沉醉,她的脸上还有血,萧尧只觉心上被人狠狠插了一刀。他心下大疼,也不管眼前局势,便伸臂将沉醉揽入怀中。 沉醉再次被男人碰触,受惊,尖叫,“啊!” 萧尧低声道,“别怕,我不会欺负你。” 他一面低声哄劝,一面却极为强硬,出手便点了沉醉的穴道,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就要带走。 怀陌眼见萧尧保护的姿态,只觉心头那一把无名的火上再次被泼了的油,一刹那,火焰几乎要将自己烧到灰飞烟灭。 怀陌出手阻拦,一时,萧尧抱着沉醉和怀陌打作一团。 这时,书房外的侍卫终于冲了进来。 怀陌冷声命令,“拦住他们!”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侍卫立刻将萧尧包围,怀陌出手,直抢沉醉。 少时,小黑、小白、红久忽然冲进来。 红久一见眼前的场面,沉醉被裹在被子里,立刻飞身过去,“沉醉,你怎么了?” 那一刻,怀陌已经要将沉醉抢回,红久硬生生挡了他,转头,去看沉醉。 沉醉一见是红久,眼泪瞬间落下大片。 红久看向萧尧,怒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萧尧冷笑,一指指向怀陌,“问那个畜生!” 红久看向沉醉,沉醉的眼泪扑簌簌流。 萧尧往沉醉身上一拂,沉醉终于能够说话,对红久哭道,“红久,带我走” 一瞬间,红久隐隐明白了什么。此刻,身旁有侍卫过来,红久一手夺过那人手中的剑,而后,便疯了一样刺向怀陌,“混蛋!” 小白见状,慌忙出手去拦,“红久,你冷静点!” “红久,别管他,我们走!”沉醉叫了一声,萧尧立刻闪身要跳窗走。 “小黑小白,拦下她!”怀陌同时冷声命令。 小黑小白立刻反身去拦,红久亦反身,与小白动手。 小白大急,“红久,这是个误会!” 红久冷笑,“你才误会了!” “主子一定不想伤害沉醉!” “虞王也没有想要伤害沉醉,你为什么不放他们走!” 小白僵了一僵。 红久看了看一旁的怀陌,冷笑,“你,少自作多情!沉醉喜欢的是萧尧,沉醉愿意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你少破坏人家夫妻感情!”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110 沉鱼之死(3) "你,少自作多情!沉醉喜欢的是萧尧,沉醉愿意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你少破坏人家夫妻感情!" 红久狠狠看着怀陌,声声掷地。舒唛鎷灞癹 房间里,所有的人,一刹那,全都呆了。包括那个红久话里的主语沉醉。 沉醉喜欢的是萧尧红久说这话的语气和神态,着实太过肯定,肯定到沉醉自己都动摇了。 原本还在流泪,一瞬间,顿住,眨了眨眼睛惬。 随即,明显感觉抱着自己的那只大掌更紧,沉醉心里重重一跳。 小黑小白见怀陌脸色,僵立一旁,不再动手。 怀陌的脸色,此刻很沉。原本还在盛怒,对萧尧、对沉醉,红久劈头盖脸一句话下来,怀陌脸上一僵,随即,片刻之前的所有的明显的恨和怒,一刹那,沉寂下去霉。 怀陌的目光对上萧尧怀中的沉醉。 沉醉想起他之前对她的羞辱和绝情,毫不犹豫移开,看也不看他。 怀陌没有说一句话,就这么没有任何情绪看向沉醉,半晌,忽而挥了挥手,淡声道,“让他们走。” 怀陌话音刚落,萧尧冷笑一声,带着沉醉跳窗离开。 “你们也下去。” 萧尧、沉醉、红久离开之后,怀陌朝小黑小白挥了挥手。 小白看了看怀陌,还要说话,“主子” “下去!”怀陌声音沉了沉。 小黑见状,拉着小白往外走。 小白一面被小黑拉着走,一面看着怀陌,清楚地见到,怀陌唇角的血,和沉醉一样,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此刻,怀陌的脸上一点情绪也没有,然而,身侧的拳头上,青筋根根突起。 小白看着这样的怀陌,直觉危险。而后,猛然挣开小黑,往怀陌一步,跪在怀陌面前,道,“主子,您罚我吧!” “小白!”小黑在她身后低斥。 怀陌缓缓看向地上的小白,淡声问,“你想说什么?” 小白仰头看着怀陌,“主子,放过沉醉。是我误解了您的意思,昨晚我看到您亲她,以为您所以,我才骗沉醉过来。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骗她的。” 怀陌看着小白,唇角忽而勾了一勾,“你还想说什么?” 小白吸了一口气,咬牙,“我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看得出来,我真的误解了您的意思,您不喜欢沉醉。我妄自揣测您的心意,犯下大错,请您责罚,我甘愿。但是,您如果不喜欢沉醉,就放过她吧!” 小白说完,空气里久久没有回音。良久,只听得怀陌一声冷笑,“放过她?白七,你的意思其实是,放过她和虞王,对吧?” 小白被怀陌一掌打出了书房。 萧尧带着沉醉上了一辆马车,离开丞相府以后,便要将她带回虞王府。沉醉看到方向不对,立刻警觉,前车之鉴刚刚才上演,她绝不会傻到再犯一次错。 “停车!”沉醉低声阻止。 萧尧拧眉,他的脸色一直不好。然而,事实上,他的脸色已经远远比他此刻的心情好了许多。 他找到沉醉时,沉醉在别的男人身下只这一个事实,就足够他恨得想要杀人。 沉醉一直躲在红久怀里,看样子,还没有任何要向他解释的迹象。不论他到之前,她发生了什么,她骗他也好,至少,如果她愿意对他说一说,他也可以不必这么生气。 萧尧狠狠盯着沉醉,恨不得咬她。 沉醉默默低垂下头,哽了哽,半晌,只低声道,“可以不要看我吗?” 此刻,她身上只有一床被子,连衣服也没有,说不出的狼狈。萧尧这么看着她,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正赤.裸.裸被他看,他的目光可以透过被子。 萧尧闻言,背脊一僵,原本的盛怒,竟仿佛被人当头淋了一盆冷水,凉下不少。 红久听了,愣了一愣,反应过来,立刻怒斥萧尧,“转过身去!” 自己将沉醉抱得更严实。 萧尧仿佛没有听到红久的话,轻叹一声,将自己的外衣脱下,递给沉醉,“这个穿上,被子扔掉。” 沉醉目光移开,没接。 萧尧苦笑,“你放心,你今日所受屈辱,我必定为你讨回。” “不必。”沉醉闭了闭眼睛,狠心道,“虞王大约是误会了什么,红久不过口没遮拦,王爷万万不要当真。沉醉高攀不上王爷,原本就高攀不上,更何况今日虞王不必为我做什么,您是王爷,他是丞相,你们在同一个朝堂之上,而我从今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我做我的百姓,您做您的王爷,人群里擦身而过,也不必回头。” 沉醉平静地说完这一番话,萧尧额头上的青筋突得骇人,狠狠盯着沉醉,一双拳头握得死紧,怕一松开,就要将她掐死。 沉醉默默将目光移开,平静得仿佛完全看不到。 红久在一旁瑟缩了一下,不敢插话。 紧.窒的空间里,空气几乎凝得不能动。良久,只听得萧尧咬牙切齿一声,低咒,“你今日遭罪,果然是你自找的!” 沉醉听了,浑身一颤。 “不要见我,是不是?”萧尧冷笑,“我就偏要你见我!我要你时时刻刻见到我,一生一世见到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见到的是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最后一个见到的也是我!” 仿佛赌气一样,萧尧狠狠地威胁她,气她,同时对外面的车夫冷声命令,“快!” 随即,只听得鞭声落下,马儿更快往前冲。 沉醉睁大了眼睛,既惊,又怔。 萧尧似乎还嫌不够,继续道,“我将你带回王府,往后,一辈子你也别想出来!不管你今日是自愿还是被迫,从今以后,你休想见到其他男人!” 最后这一句话,终于将沉醉惊醒。 又一个怀陌是不是?不信她,却又可笑地想要禁锢她! 沉醉自嘲一笑,摇摇头,看向萧尧,“我们打个赌如何?你关不住我。” 萧尧咬牙切齿,“你试试看。” 沉醉身子往后一缩,忽然对红久命令,“红久,打他!” 萧尧闻言,大震。红久一愣。 “你想让我自己动手吗?”沉醉怒斥。 红久一震,回过神来,对萧尧道,“不好意思了”随即,就出手要去捉萧尧。 萧尧冷笑一声,侧身,同时一手往红久攻击,“不自量力!” 哪知,便是在红久萧尧动手的时间里,沉醉裹着被子往马车窗外跳去 沉醉最后回到了沉府,在沉府后院,不起眼的角落里,萧尧负手,冷冷看着沉醉。 沉醉此刻已经穿上了他的衣服,于是,萧尧便只着了中衣。明明慵懒的穿着,只是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冷厉得可怕。 沉醉低了低头,“谢谢。” 萧尧冷笑一声,“你果然会挑战我的底限。我要你对我说谢的时候,你死也不要,现在,倒想起来了这两个字?” 沉醉哽了哽,犹疑道,“之前一切,真的只是误会” “还要我再重复一次?”萧尧眉梢讥诮,“误会的是你,不是我。不管什么原因你此刻拒绝我,我都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我讨你欢心。一月之后,不管你欢心了还是没有,你都要嫁给我!” “所以,你自己考虑清楚,这一个月,你要怎么过!”萧尧冷哼一声。 沉醉看了看萧尧,嘴唇嗫嚅了两下,最后索性放弃,点点头,“好吧。” 萧尧脸色这才稍缓,将沉醉揽过,缓了声,“你先进去,我明天过来看你。” 沉醉目光微滞,看了看萧尧,也点点头。 她不再流露出直接的抗拒,萧尧的情绪这才好了许多,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乖。” 前面似乎欠一次半夜更的,今天补上今天两更,白天还会有一更,大约上午,谢谢阅读! 111 嫁怀陌(1) 沉醉低道,“那我先进去了。舒唛鎷灞癹” 沉醉和红久从后院偷偷摸摸回了自己房间,两人一路蹑手蹑脚,自以为无声无息。然而,两人刚刚进门,后院的树影之后,罗敷缓缓走出来,目光幽深,远远望着沉醉阖上的房门。 沉醉回到房里之后,立刻洗了澡,之后,红久为她重新上药,旧伤,还有新伤。 红久望着沉醉小腿上擦破的皮,风凉道,“这下好了,手伤脚也伤,倒不失平衡。” 沉醉苦笑,“小伤而已。惬” “是啊,你跳车,萧尧垫在你身下,你能受什么重伤?不懂你怎么想的!就算和萧尧回王府又如何?以后总有机会逃出来,何必跳车!”红久埋怨。 沉醉看着她,涩然道,“你以为,进去容易,出来也容易吗?你以为,今天如果没有萧尧,我们出得了丞相府?一旦进了那个门,要怎样,便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红久一窒,索性道,“那既然萧尧救了你,你以身相许一下又能怎样啊?买” 沉醉笑着摇头。 红久看了她一眼,“摇头做什么?结果现在你还不是一样答应了人家?说不定一个月以后就真的嫁给他了!既然总是要答应的,不懂你在折腾什么!” “不一样。”沉醉轻道。 “哪里不一样?” “因果不一样。” 红久看沉醉。 沉醉道,“我后来答应萧尧和他好好相处一个月,是因为我愿意了。” “啊?”红久的下巴落下,可以吞下一个鸡蛋,“因为他陪你跳车?” “其实我也可以的”红久默默补了一句。 沉醉失笑,摇头,“不止。陪我跳车保护我只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因为我不愿意而送我回来。既然他可以因为我不愿意而放弃他自己的坚持,那我也可以试着相信前面几次他对我坏都是误会。总归我也到了嫁人的年纪,那么,把他和隔壁杀猪的,再隔壁卖棺材的放在一起,作为我的第三位夫君候选人,也未为不可。” 红久点点头,半晌,忽然问,“那怀陌呢?” 沉醉脸色猛然沉下。 怀陌独自坐在书房里,一直到日落的余晖透过窗棂,照到地上,最后,又斜射在床榻之上。 床上一片凌乱,被子也被沉醉卷走了,怀陌就这么望着那张床,静静望了大半天。她与他纠缠时候的混乱的画面,一遍遍回演。 他,他竟然真的差点强要了她? 甚至自己也不知此刻是在惊讶,还是在失落。 如果萧尧没有来,那么,他真的会做。 从来没有对哪一个女人有这么强烈的欲.望,甚至沉鱼。和沉鱼在一起这么多年,亲吻自然不少,然而,仅限于此,他们从来没有做出再进一步。 他曾以为,他是在保护沉鱼,他在守住最后的底线,不伤害她。对沉鱼的爱,对沉鱼的宠,可以让他感觉不到单纯的欲.望。 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沉鱼也没有的欲.望,竟然在面对沉醉时生起,控也控制不住。 迫切地想要得到她,尤其是在她对他说她不会放弃别的男人时,那一刻,他只想狠狠地占有她,让她看清楚,在她身体里的男人是谁,这一辈子,就是谁!不会再有别人!只有他,怀陌,只有怀陌才可以这么对她! 疯了一样,克制不了这疯狂的念头。想要做她的男人,她的过去他也可以不计较,但是她往后的人生,必须只有他! 不知道在撕碎她衣服的那一刻,是怒多一点,还是欲多一点,总之,满脑子都是独占。独占她,即便以囚禁为代价。 所以,如果萧尧没有破坏,那么这个时候,她已经是他的,他绝对不会放手! 怀陌闭了闭眼睛,他在这里大半天寻求平静,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的糟糕。非但不能平静,反而,想要她的欲.望更加疯狂,逼得他恨不得现在就动手! 良久,怀陌缓缓张开眼睛,手心打开,这一刻,眼睛里,情绪终于平复,因为,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沉鱼的葬礼在隔天举行。 因为沉鱼死了,沉府变了天,几乎没有人去管沉醉,所以沉醉回来,竟也安稳。 葬礼那一日,怀陌也到了,沉醉沉香罗敷金银沉大同作为家属在大厅之上。沉醉将头压得低低的,从头到尾没有看怀陌一眼,当然,怀陌也没有看她,就这样,仿佛谁也不认识谁,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沉大同亲自送怀陌离开,直到怀陌走远,沉醉也没有抬头,只是,心抽抽的痛了几下。 沉大同将怀陌送出,对于怀陌的到来,几乎是感激涕零,一路唯唯诺诺。怀陌淡淡看了眼沉大同,道,“沉大人莫要客气,往后若有需要,可来丞相府。” 沉大同闻言,如同拿到了皇帝的金牌一般,一张脸几乎被惊喜挤得烂掉,忙不迭道谢,“谢丞相大人,谢丞相大人” 怀陌已经走远。 那不过是一句客套话,然而 所以说,客套也是讲对象的,有些人,经不起撩.拨。 譬如沉大同。 沉鱼出殡之后第三天,沉大同就到了丞相府。门房通报怀陌不在,沉大同便在丞相府等了怀陌一整天。 晚上的时候,怀陌终于回府。 “什么事?”怀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沉大同赔笑了几声,斟酌道,“小人知道丞相大人偏爱沉鱼” “说重点。” 还不等沉大同拐弯,怀陌便有些不耐烦打断。 沉大同被这位年轻的丞相吓了一吓。眼前这男子,明明年轻得可以做自己的儿子,又常年面无表情,但是,偏偏他几个字便不怒自威。 沉大同一急,道,“大人可否考虑小人二女,沉醉?” 怀陌闻言,顿时,眸子轻轻一眯。 沉家继沉鱼之后,再次接到圣旨时,便是在沉大同去见怀陌没有几天之后。 圣旨的内容是赐婚。 赐婚沉醉和怀陌。 当时,沉醉跪在地上,在听到这道圣旨时,只觉有道天雷,从头顶狠狠劈下。 “沉大人,恭喜了,养的女儿好。沉鱼小姐得了太子喜欢,现在,沉醉小姐又得丞相大人垂青。”宣旨公公轻笑。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沉大同一张老脸激动得溢于言表,“公公过奖过奖。” 沉醉抓着圣旨,用力到几乎要将丝帛也扯碎。 传旨公公看了她一眼,道,“二小姐,接了旨就别再跪着了,快回去准备吧,七天之后便是初一,咱家这里先祝小姐和丞相大人夫妻恩爱,百年好合。” 沉醉闭了闭眼,缓缓站起来。 “沉醉,你跟我来。”罗敷忽然出声,而后,自己率先离开。仿佛从头到尾没有注意到在场还有个皇宫里的人。 而同一时间,就在皇宫门口,当朝丞相和三皇子虞王狭路相逢。 却说,一大早,虞王快马踏过闹市,直往皇宫里赶。路上的人莫不是远远见着就闪开,不敢拦路,生怕成为马蹄下的亡魂。快到皇宫门口时,丞相的车驾却从里面缓缓驶出。 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虞王非但没有勒住马儿,反而狠狠挥了一鞭子,于是,疯狂的马儿直直冲向怀陌的车驾。 皇宫门前,马儿嘶鸣声喧天,全部躺在了地上,怀陌的车驾摔成粉碎。 一旁,平地之上,两个当事人安然无恙。 怀陌坐在轮椅之上,萧尧负手而立,两人冷冷对视,俨然宿世的仇人。 好吧,今天,终于不得不说这句话了本文先更到这里,南觅向大家请个假。 其实也想了好几天,要如何向大家说,想的结果是,等国庆假期结束吧,不要在国庆里扫了兴。之前和大家说过,11月份南觅有一个很重要的考试,本来想一面更文一面准备,不过现在又有一件事了,有一个比赛,嗯很隆重,国际水平吧,之前南觅参加选拔,前几天得到消息,居然选上了,收到邮件,上面列了近期的各种培训南觅很看重这个事情,同时因为是唯一的一个新生,更害怕拖师兄师姐的后腿,所以真的不得不暂时停更丞相了。 南觅很喜欢的一位大神啊,她说过,网文经不起等待,所以南觅一直在尽量不断更。但是,思来想去,觉得这一次断更其实是为了以后可以写文写得更快乐、更顺遂。要不要停更,我犹豫了很久,丞相这文,从大纲起,我花的心血太多,现在停掉,破坏几乎是毁灭性的不过,用朋友劝慰我的一句话也对大家聊作安慰吧:刚断那几天会不习惯,久了就好了。 把比赛前前后后的时间啊还有之后期末的时间刨开,南觅大概春节以后回来。届时,如果大家对本文还有个模糊的记忆什么的啊,欢迎回来看看当然,不记得也没关系,剧情停在这里,就是让大家知道,总之,沉醉嫁给了怀陌,,总之最后happyending了 抱歉之处,不尽言表,南觅祝大家看文愉快!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112 嫁怀陌(2) 怀陌坐在轮椅之上,宵尧负手而立,两人冷冷对视,俨然宿世的仇敌。舒嬲鴀澑 “你想要什么,何不直说?” 此刻,萧尧的脸上再没有一贯的风流倜傥,甚至连朝堂之上本该有的伪装也再见不到,目光仇恨、愤怒,完全暴露,更显得不堪一击。 这样的萧尧衬托得怀陌如同一个胜利者。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上轮椅,怀陌唇角划出恰到好处的温儒的笑,“我想要什么,此刻,怕是全朝堂上下都已经知道了。虞王,你尚还不知?不该啊,不然,你如此急切愤怒又是为了哪般?滏” “怀陌!”萧尧咬牙切齿,手掌狠狠捏紧,“你根本不爱她,何苦如此折磨她!你若想报复我,针对我便是,何苦伤害她一个弱女子?” “报复?”怀陌沉吟,笑,“虞王真是爱说笑,你为皇子,我为臣子,怀陌鞠躬尽瘁为朝廷为天下,怎么会有报复?虞王莫要一时被情爱冲昏了头脑。” 又唇角勾起嘲讽,挑衅地看着眼前几乎被逼到死角的男子,笑,“至于沉醉我确实不爱她!可是,她愿意嫁给我,皇上亦愿意将她赐给我,这难道还不够?陕” “怀陌,你混账!”萧尧怒喝一声,飞身而起,伸掌,直击怀陌。 怀陌不动如风,小黑适时出手阻拦。 萧尧一拳将小黑逼开,撤身直击怀陌面门。 怀陌微微一笑。 萧尧的手臂在离怀陌的脸只有分寸的距离里被人捉住,萧尧怒极想要脱开钳制,竟办不到。 “滚开!”萧尧不管来人是谁,怒吼。 来人其貌不扬,五官平凡得几乎不能在人群里分辨。头发上略略有几根银丝,却丝毫不显老态,正是文帝身边最当红的内侍,复泽。 此刻,复泽目无表情,却分毫不松,只道,“虞王,陛下有旨,请随老奴进宫。” 萧尧脸上的杀气刹那僵住。 复泽这才松手,又转头看向怀陌,“丞相大人,陛下也请您进宫。” 怀陌微微颔首,“有劳公公了。” 萧尧看了怀陌一眼,冷哼一声,先行进了宫门。 复泽将怀陌萧尧带直文帝寝宫时,文帝正召见岑子然,见二人到来,朝岑子然挥了挥手,岑子然随即退下,过怀陌和萧尧身前时,又朝两人行了行礼。 怀陌淡淡颔首,萧尧冷哼一声。 文帝见状,冷笑,“萧尧,今日又是什么逆了你的意,要你一大清早在朕的宫门前大吵大嚷,大打出手!” 萧尧闻言,看了怀陌一眼,一步往前向文帝而去,行了礼,方道,“父王恕罪,儿臣并非有意无礼,只是丞相挑衅在先。” 文帝看向怀陌。 怀陌平静道,“回陛下,臣并不记得有做任何挑衅虞王殿下之事。” 萧尧一指指向怀陌,“你明明知道我对沉醉有意,你却求父王下旨要她嫁你!怀陌,你分明就是有意抢我心上之人。” “可有此事?”文帝眉头微拢,朝怀陌看去。 “无。”怀陌淡然回道。 “你欺君!”萧尧指责。 怀陌淡淡一笑,“臣确实不知自己抢了虞王殿下心上之人。一来,众所周知,虞王殿下心上之人素来极多,上至朝中大臣未出阁的闺女,下至风月场所的风流女子,臣确实无法得知臣哪一日看上一个女子,是否就巧了是虞王心上那人;二来,皇上下旨臣选妻当日,沉醉参选,臣以为,按照规矩,臣可以选她做臣的妻子。” 怀陌一席话,不卑不亢,全占了理,萧尧被他气得额头青筋突起,“怀陌!” 文帝脸上表情深不可测,末了,只点点头,“丞相说得没错。萧尧,你不要再胡闹了。你若也想娶妻,不如朕改日再为你选一次?” 原本也只有一句话,哪知,萧尧闻言,脸色霎时大变,又惊又惧,竟“噗通”一声朝文帝跪下,“父王,万万不要!” 萧尧恳切求道,“父王,沉醉和其他女子不同,她去丞相府中参选是被强逼的,并非自愿。她爱儿臣,儿臣也已经向她许诺要娶她为妻,大丈夫怎可出尔反尔?丞相方才亲口向儿臣承认,他并不爱沉醉,儿臣万万容不得自己心爱的女子被他糟蹋!父王,从小到大,儿臣从不曾求过父王,只此一事,求父王成全儿臣!” 文帝俯视萧尧,脸色变。 怀陌脸上仍旧不见情绪,只是在萧尧声声字字陈述他与沉醉的两情相悦时,眼睛里全是怒意。 “沉醉,你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罗敷一挥手,将圣旨扔向沉醉。 沉醉垂目,任圣旨落到脚下。 “我不知道” “你不知?你不知他都要娶你了!”罗敷显然怒极,身子都在微微晃着,“怀陌是不是就是那晚,你床上那个男人?” 沉醉抬头,苦笑。 罗敷脸色一白,“沉醉,你该不会真想嫁给他吧?” 沉醉咬唇,“我不知道。” “你你”罗敷颤巍巍指向沉醉,“你果然想要嫁给他!”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罗敷当机立断,一步迈向沉醉,捉住她的手,恳切道,“沉醉,不要嫁给他,他配不上你!” 沉醉原本还因罗敷的阻拦心头微微梗塞,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失笑。 他配不上你 是她配不上他吧 既没有沉鱼的倾国倾城,也没有岑筱之的家世显赫。 “沉醉,听娘的话”罗敷紧紧握着沉醉的手,眼神因为急切竟显得痛苦,“那个男人他不爱你,我们不去追究他为什么忽然要娶你,是不是自愿的,又是为了什么,但是,跟了他,你会痛苦。你现在爱他,你以为你非他不可,可是你的爱再深也经不起他对你日日夜夜的折磨;你以为你可以不求回报,默默付出,可是,当他残忍地践踏你的真心时,将你的心践踏在脚底下,让你血流殆尽的时候,你的血你的泪都流干了,你还拿什么去滋养你的爱?” “那个时候,你会后悔,你的生命所仅剩的,就全是他对你的折磨和你对他的绝望,那会让你生不如死。” 罗敷字字句句,几乎声泪俱下,一双眼睛盯着沉醉,着急到泛出水光,仿佛要哭出来。 沉醉望着这样的母亲,震撼的已经不仅仅是话的本身了,她嗫嚅出声,“娘你怎么了?” 罗敷这才觉察,慌忙敛了敛神色,略略放松抓着沉醉的手。 “你在说爹吗?”沉醉不确定地问,声音越来越低。虽然知道不该提起罗敷的伤痛,但是还是提了。 罗敷闭了闭眼睛,点点头。 “女儿,娘是过来人了。当年,娘选择错了,所以,娘不要你也错。” 沉醉目光犹疑不定,“怀陌毕竟不是沉大同啊” “你怎么不懂?!我没有在说沉大同!”罗敷急道。 沉醉睁大眼睛。 罗敷一怔,顿了顿,忽然道,“你恨沉鱼吗?沉鱼对你坏,欺负你,算计你,还恨不得你死。” 沉醉一愣,不明白为何话题忽然转到了沉鱼哪里去,仍旧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如果沉鱼对你做的这一切,由怀陌来做呢?” 沉醉脸色大变。 罗敷笑了,“那效果,那对你的折磨,绝对是由沉鱼来做的几十倍、几百倍、几万倍。而且,你可以逃开沉鱼,你却逃不开他,因为你已经嫁给他了,你陷进去了。” 沉醉倒吸一口冷气,睁大眼睛望着罗敷。 “你比我更清楚,怀陌是想为沉鱼报仇,他娶你就是为了折磨你,对不对?” 沉醉惊震半晌,终于点头。 “可是可是圣旨已经下了。”沉醉惊恐地望着脚下的圣旨。 “你放心,娘自有办法。你只要答应娘,带着红久离开,马不停蹄地逃跑,不要回头。等风声过了,娘会去看你。” 沉醉咬了咬唇,一狠心,点头。 稍后还有一更谢谢到现在还木有把沉醉忘掉的姑娘偶回来了! 113 嫁怀陌(3) 一国之君立于上首,萧尧跪在地上。 “父王,求您收回成命。”萧尧郑重磕下头去。 怀陌于一旁云淡风轻而笑。其实完全不必走这一遭,萧越仁绝对不会收回成命。萧尧,你还是不够了解你这父王,你越是求他,他越不会改变心意。 果然,文帝不耐地挥了挥手,“不必再说了,都下去。” “父王!汊” “萧尧,朕说,下去!”文帝已然隐隐动怒。 “父王!” “闭嘴!复泽,将虞王给朕拖出去!”文帝终于不耐朕。 复泽极快进来,一手扣住萧尧便走。 “父”萧尧犹自垂死挣扎,复泽重重一掌按上他的手腕,朝他摇头示意。 两人离去,怀陌朝文帝行礼,“臣也告退。” 文帝背对了怀陌,只道,“你恨朕吗?” 那声轻叹,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怀陌脸色未变,只道,“恨。” 文帝却也不动怒,甚至连表情未变,更像有些自嘲,“得不到姐姐,也要得到妹妹。你对那沉鱼的执念,还果真是深得可怕。朕一点也不怀疑,间接害死沉鱼,你会恨朕。但是朕相信,一年以后,十年以后,你不会再这么恨。” 文帝说最后一句话时,已经转过身来,面对了怀陌,“女人是最容易被遗忘的,朕就是要你明白。不用多久,你就会彻底忘记沉鱼。朕也要萧尧明白,沉醉于他,也不过只是个女人,一样可以被遗忘!” 怀陌唇角轻扯出一丝笑,无言。 文帝也不深究他那笑里表达出来的讽刺和不认同,只道,“回去准备大婚吧。” 怀陌依旧是微微笑着,朝文帝行了礼,“是,臣告退。” 怀陌出宫的时候,萧尧才刚刚被复泽制住。 怀陌顿了顿,眼睛里微微有些疑惑。萧尧可以做到这个地步,的确是让他吃惊的。为了娶沉醉,与他动手,向文帝下跪,又和复泽动手。 萧尧和沉醉 疑惑不多,最后又悉数归于不屑,冷冷一笑,离宫而去。 是复泽一直死死扣住萧尧的手腕,萧尧才让怀陌安然离宫。 眼见怀陌车驾愈行愈远,萧尧欲挣开复泽,“放手,他都走了,你还怕我去烧了丞相府让他们不能大婚不成!” “老奴不敢。”复泽恭敬道,听命放开萧尧。 萧尧欲走。 “虞王请听老奴一言。”复泽叫住萧尧。 萧尧脚步略顿。 复泽跟上,“虞王殿下,所谓覆水难收,更何况是圣旨。今日皇上既下了旨,那么沉醉姑娘就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除非她死了,只有死人才可以不遵圣旨。前有沉鱼姑娘的前车之鉴,虞王殿下,凡事请三思,莫要害了沉醉姑娘。” 萧尧大震。 怀陌回到丞相府时,小白正指挥了下人在张灯结彩,手舞足蹈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要大婚了 小黑远远见到小白这样,脸色略变,已知不妙。 就是这样的念头刚刚闪过,只听得“嘶”的一声,两名下人正拿在手上准备挂上的红绸应声从中央撕裂开去。 “啊!” “啊!” 接连两声惊呼,待两人看清是谁做的时,“噗通”两声,慌忙朝怀陌跪下。 “大人饶命!” “大人恕罪!” 虽然两人完全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怀陌此刻脸色铁青,狠狠瞪着宅子上下那些红绸子,出手,顷刻之间,所有红色全部掉落到了地上。 “谁让你们擅自行事的!”怀陌沉怒道。 所有人跪在地上,跪了一院子,目光不约而同落到小白身上。 小白立于原地,手上还拿着红色的灯笼,远远望着怀陌,却并未下跪,只问,“爷您不知道自己要大婚了?” 怀陌脸色更能难看。 “小白!”小黑低斥。 小白冷笑,对怀陌不驯道,“原来知道啊。那您发什么脾气啊?人家姑娘都还没发脾气呢,你以为人家愿意嫁给你?这么讨厌,就不要强娶人家啊!” “小白!”小黑一步上前,一手拉住小白,脸色全是制止的神色。 小白看了他一眼,忽然手上一用力,灯笼当即应声裂开。 “哼!” 小白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爷”小黑转身,忐忑地看向怀陌。 怀陌看了看碎了一地的红碎片,不置一词,沉了脸离开。 萧尧离开皇宫之后并未回府,却是径直去了沉府。仍旧从后院翻墙而入,直接进了沉醉闺房。 “虞王殿下还真是不拘小节,姑娘的闺房,说进就进。” 房栓落下那一刻,淡淡的嗓音从里面传来。 萧尧眉头几不可察一皱。又是她娘! “萧尧也不知,夫人这么喜爱在女儿的闺房流连。”萧尧今日自己心情欠佳,自然管不着未来丈母娘的心情。当然,若是万幸能成为未来丈母娘了,那再说。 “妾身在等人。”罗敷缓缓放下手上茶杯。 萧尧微怔,随即冷笑,“若是等怀陌,夫人该去大厅。” 罗敷摇头,“妾身在等虞王。” 萧尧挑眉。 罗敷忽然轻笑,“虞王,今日还要妾身的女儿伺候你吗?” 萧尧顿时敛去脸上不羁,朝罗敷恭敬地行了礼,“夫人有话请讲。” 罗敷缓缓站起身来,“我知道,怀陌不能嫁” “夫人真是深明大义。”萧尧激动地打断罗敷,几乎如同讨好大人的小孩。 罗敷微微一笑,“所以,我让沉醉逃了。” “他去了哪里?”萧尧顿时两眼放光。 罗敷不言,望了萧尧半晌,只道,“她离开时,并未提你只字。” 萧尧眼中光彩顿时暗下。 罗敷深深看着萧尧,忽然深沉道,“你知道她喜欢怀陌吗?至少眼前,她爱怀陌比爱你更多。” 萧尧脸色略略灰败,半晌,终是点点头。 “那你愿意等她吗?” “如何等?我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萧尧苦笑。 “你只要答应我,你可以耐心地等到她喜欢你,愿意和你在一起,不要介意她现在还不是非你不可,给她机会让她完完全全放弃那个错误男人,我就让你去找她。否则,”罗敷顿了顿,“你去了也没有用。” 萧尧郑重地点头,“夫人放心,目前为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等她。” 罗敷微微笑着点头,将一张纸笺放到萧尧手中,“快走吧,有人来了。” 萧尧闻言,微惊。 确实有人过来了,只是距离还很远,一般人几乎察觉不出来。然而,罗敷却知道,她看起来明明像是久病缠身的样子 “还不快走?你想要让沉大同一状告到皇帝哪里去,将你和沉醉捉回来?”罗敷催促。 “谢谢夫人!” 萧尧转眼离开。 来人果然是沉大同,带了些衣服首饰过来要见沉醉,见沉醉不在,只问罗敷,“她又跑到哪里去了?” 罗敷淡道,“我怕丞相大人会亲自过来下聘,让她出去买些衣服,穿漂亮些,免得失礼。” 沉大同微微哼了一声,让人将东西放下便走,也没有多说。 “沉醉,你真想好了要离开?” 一条隐秘的密道,不远处就是光亮,显然是出口。花月如忽然捉住沉醉,问她,“嫁给丞相有何不可?他虽然腿脚不便,却” “如姐,不是这样的!”沉醉急得跺脚。 沉醉不知这花月如今日是怎么了,一直在劝她。如果怀陌真的能嫁,她干嘛不嫁呢?实在不能嫁了她才逃跑的嘛! “哎呀,如姐,你放心啦,等风声过了沉醉还会回来弹琴的啦!” 红久抓着如姐的手,帮腔道,“就这样了啊,祝西楼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如姐你长生不老永葆青春啊,我们先走了。” 红久说完,拉着沉醉就走。 “唉” 花月如还要再说什么,红久已经带着沉醉从密道出口离开。 花月如长叹一口气。 沉醉今天忽然乔装一番,在西楼出现,要她帮忙送她到城外。 花月如着实吃了一惊,她知道,沉醉七日之后是要嫁给怀陌的,现在这样明显是逃婚。 然后沉醉上来就下跪,花月如完全不能拒绝。 西楼有一条直通到城外的密道,花月如最终选择带她从这里离开。然而,一路上能说的她都说了,能劝的她都劝了,沉醉完全没有回心转意的迹象。 她还能如何? 但是 还有一句话,花月如没有对沉醉说,关于这条密道的历史。 除了花月如和岚淡,所有人都不知道是谁下令建了这条密道。 说来,这世上的事还真是可笑。沉醉如今逃离怀陌,却恰巧了要从怀陌建的密道逃跑。 这条密道,就是怀陌建的;西楼,也是怀陌的。 花月如摇摇头,原路折回。 岚淡等在出口处,见花月如出来,问,“要通知他吗?” 花月如闭了闭眼睛,“去吧。” 岚淡颔首,眨眼离开。 花月如轻叹。 而另一头,沉醉和红久出了密道,眼前便是郊野。 “沉醉,你有没有发现有个问题?”红久忽然问沉醉。 “什么?” “你没有带男人。” 沉醉差点被绊倒,回头,瞪红久,“逃婚不用带男人!” “戏里的逃婚都有男人。”红久煞有介事道。 “那个叫私奔。” “那也有男人。” “那你假装男人好了。”沉醉说完,不理红久,自己往前走。 红久无趣跟上,走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问,“你为什么不和萧尧私奔?” 沉醉顿了脚步,睨向红久,“就知道你要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红久追问。 沉醉偏头望天空,似乎在认真思考。 红久颇累,拿出水来喝。 沉醉忽然道,“因为我想从此蒙上面纱,然后让第一个揭开我面纱的男人做我相公。” 红久一口水喷出来。 “咳咳咳!你不要盗版戏里的情节好不好!”红久怒骂。 沉醉弯着眼睛笑,“你让我和萧尧私奔不也是盗版戏里的情节?拿来啦,面纱!” 红久撇撇嘴,扔给沉醉一个猪八戒的面具,“有本事你就戴这个,戴一辈子!” 沉醉笑着将面具戴上,“好啊,老娘就戴这个,谁有胆量揭它,老娘就嫁给她!” 所以说,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沉醉话音刚落,只觉身侧一股风过,定睛一看,身侧已然多了一个人。 男人,手上拿了她的猪八戒面具 “娘子,为夫来了。”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 114 嫁怀陌(4) “你你!”沉醉双目圆睁,震惊地看向来人,你了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萧尧,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尧望着沉醉,魅惑一笑,手指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该是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沉醉躲开他的手指,张口却莫名心虚,“出来走走。舒嬲鴀澑” “再顺便找个男人嫁了?” 沉醉睨他漭。 萧尧笑,“那还真是巧了,你又该嫁给我。你两次三番向我明示暗示要我娶你,我若再没有表示,岂不是折了你一番恨嫁的心意?” 恨嫁沉醉眯眼,“你才恨嫁!你全家都恨嫁!” “红久,我们走!”沉醉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知。 红久是最会在这种时候降低存在感的此刻,她默默地躲在一边,假装没听到。 萧尧一手捉住沉醉,沉醉挣了挣,挣不脱,瞪他。 萧尧忽然正色道,“跟我走吧。” 沉醉微怔,为他眼睛里莫名奇妙的认真,一时竟无法反应。 “我来这里,带你走。” 沉醉只觉耳边忽然有琴弦被狠狠拨弄了一下的声音,而后,大脑片刻停顿。 这种时候,应该有一个人缓解气氛才是。然而,平常那么爱胡说八道,这时,这男人却偏偏一直盯着她看,仿佛就是铁了心要等她回话。 沉醉挣了挣被他捉住的手腕,却惹来他捉得更紧。 “所所以”沉醉勉强结巴道,“你你是想要和我私奔?” 萧尧脸色微僵,不意她说得这么直白,旋即,却道,“只说对了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 男人一笑,“和你生米煮成熟饭。” 沉醉,“” “你娘说的,让我不用管你的意思,直接把你带上床,与你生米煮成熟饭,明年抱个娃娃回去见她。” 沉醉没有管萧尧的意思,直接将手里的包袱朝他那张恶劣的脸狠狠扔去。 丞相府。 “小黑。” 后院僻静处,小黑带了斗篷遮面的蓝衣男子走过。小白远远见到,叫住两人。 “去见爷?”小白美目瞟过那蓝衣男子,问小黑。 小黑点头,虽然是一贯冷硬的态度,然而每次面对小白,目光中总藏不住情愫。 小白嫣然一笑,一手挽过小黑,问,“岚淡?” 小黑脸色略变,制止地低声警告了一声,“小白!” 怀陌和西楼的关系是秘密,小白不该口没遮拦。 小白撇撇嘴,丝毫不以为意,只问岚淡,“找爷什么事啊?” 岚淡的脸见不到,嗓音被刻意压低,“白姑娘见谅,此事只能和爷说。” “这样啊。”小白点点头,表示理解。 “小白,你乖一点,别”小黑正半宠溺半警告地叮嘱小白,小白一双美目含笑望着他,袖袍却忽然往岚淡的方向轻甩而去。 然而,岚淡亦不是普通人,小白出其不意,岚淡极快闪身,也躲过了小白往他洒出的白色粉末。 小白见状,极快推开小黑,又往岚淡攻去。 “白姑娘,这是做什么!”岚淡一面闪躲,声音已经听出怒气。 “没什么,你不告诉我是什么事,我就不让你见爷!” “那就恕我无礼了!”声落,岚淡出手再不只是闪躲。 “没有人要你对我有礼!”小白冷声讥诮。 小白和岚淡正面交锋,两人原本也难分高下,如此耗下去,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结果。然而,乍然间,黑影闪过,随即,岚淡身形一僵,忽然往下倒去。 小白及时收手,唇角勾起得意的笑,看向岚淡身后的小黑,“我就知道你会帮我。” 小黑拧眉,脸色严肃,这一次,是真的严肃了,“你与他再缠斗下去,爷必定会发现,你明知我舍不得你受罚,何苦为难我?” 小白很无辜,笑,“让我免于受罚,就这么让你为难?” “你答应过我,不许再有意和我偷换概念。” 小白甜笑,走到小黑身边,踮起脚,自觉往他脸上亲去。 一直不见表情的脸,隐约可见泛了红。 小白轻轻靠在小黑耳边道,“你也答应过我,不许剥夺我唯一的乐趣。” “你” 那嗓音,原本无奈里带着纵容和宠溺。忽然间,却猛地噤声。 小白只觉小黑身形僵硬,心中奇怪,循着小黑的目光望去,霎时,倒吸一口冷气。 “爷” 怀陌坐在轮椅之上,正在角落处。谁也不知他来了多久,又是否看到了整个过程,只是一张脸如寒霜。 岚淡被怀陌救醒后,立刻禀报了沉醉逃婚之事。当即,只听得“噼啪”一声,怀陌手下的桌子碎裂,其上的茶壶茶杯随即跟着落到地上,又摔出噼里啪啦一阵声响。 随后,怀陌便要往外离开。 小白见状,慌忙冲上前去拦。 怀陌眼色一狠,出手便是三支银针,针针对了要害。小白低呼一声,欲闪,然而,关键时刻忽然想到,她这一闪,就拦不住怀陌。 小白不退反进,却是小黑上前为她拦下。 “你疯了!”小黑低斥。 “疯的不是我,是爷!”小白一指指向怀陌。 “小白,不许无礼!” 小白看了看小黑,咬牙,走至怀陌身前,跪下。 怀陌淡淡看着她。 “爷,求您了,放过她吧。” “让开!” “你不想娶,她也不想嫁,现在她走了,不是正好吗?就让她走吧。成亲是两情相悦的事,相爱的人在一起才会快乐,你放过她,你可以娶你爱的女子,她也可以嫁给爱她的男子啊!” 小白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子便被打飞出去。 小黑低呼一声,慌忙去抱住她,然后,虽然是落在小黑怀中,小白的唇角仍旧有鲜血溢出。 小白看向怀陌,只见他此刻目光狠戾,仿佛恨不得杀了她一般。 “我就是要折磨她,我绝对不会让她嫁给爱她的男人,我绝对不会让她幸福!” 怀陌话音刚落,白影一闪,人已离开。空气里,还留下他浑厚的嗓音,“白七,你再敢坏我的事,我会让你也永远失去爱人!” 最后一句话,让小白浑身一颤。 瑟瑟地看向小黑,小黑将她揽向自己,脸紧紧挨着她的。 “小白,没用的,注定的事情,你改变不了。” 小白失神地望着前方,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回去知道该怎么做了?”萧尧对身前与他穿一模一样服饰的男子道。 若细看,除去衣服配饰,竟连脸也又几分相似。闻言,颔首,“小人明白,谨遵虞王之命。” 萧尧点头,“那就回吧。” “是,拜别虞王殿下。” 那人又朝萧尧行了礼,便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沉醉在远处看着,只觉那人相貌服饰与萧尧相似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气质竟像了个十足。如果不是萧尧正在她眼前,她估计还会错认。 “你真的确定要和我私奔?” 沉醉走到萧尧身边,厚着脸皮直问。她想,既然他看起来真的打算要和她一起走,那有些问题,还是先弄清楚来比较好,免得到头来误会。 萧尧好整以暇回头看她,“不然你以为我找人冒充我是为了好玩?” 沉醉皱眉。 萧尧考虑得极为周详。她和红久逃跑仓促,尚且还有东西忘带,而萧尧随后追来,却周全地带了人和他一路出城,如今,他要与她离开,便让那一人冒充他回京。 只是太周详了。 沉醉隐隐不喜欢这种感觉。 沉醉顿了顿,再厚一寸脸皮,“你确定要因为我欺君?” 萧尧笑睇着她,没说话。 “我逃婚是万不得已,怀陌把沉鱼的死归咎到我身上,他想要报复我。我欺君是死,我不欺君也是死。你不一样,你欺君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要不要考虑清楚?” 萧尧笑问,“你真以为本王会愿意为了你一无所有?” 沉醉一愣。 “你大可放心好了,爷不过是喜欢你,却还没有到为了你愿意放弃一切的地步。” 虽然是实话,但是沉醉听了,心里莫名其妙还是微哽。就算是实话,你需要说得这么直白么? 萧尧仿佛完全没见她变了脸,径直道,“所以你放心,爷自会安排。该爷得的,爷一样也不会少要。你就好好跟着爷,给爷生个孩子出来” 沉醉抢过红久手里的包袱,再次狠狠摔到萧尧脸上。 因为萧尧安排周密,准备了马车,傍晚的时候,沉醉、红久、萧尧三人已经到了临近的小城。沉醉原本已经做了露宿荒野的打算,因为萧尧,总算幸免。 三个人,要了两个房间。 萧尧死乞白赖地偏要同沉醉一个房间,沉醉不愿意,让红久拦他,那位爷笑着问红久,“你不想我做你家姑爷?” 红久闻言,偏头想了想,而后默默地把沉醉的包袱交给他,自己去了另一个房间。 进门,反锁,一气呵成,整个过程毫无心理障碍。 沉醉看得目瞪口呆,萧尧笑得很奸诈。 沉醉默默地去柜台,想再要一个房间。那掌柜的却承受不起萧尧妖里妖气的目光,硬着头皮冷汗涔涔说了一句,“抱歉,夫人,客满。” 沉醉,“” 掌柜颇为深明大义,又安慰道,“夫人,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那重点就是一个‘床’字,所以,床,是一定上的。” 沉醉,“” 默默抓起柜台上的账本,朝掌柜狠狠扔了去,转身走掉。 掌柜哀叫一声,摸不着头脑。 萧尧全程面带微笑,想来他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今天这么亲民过。在沉醉从他身边走过以后,拿出一锭金子扔给掌柜,“说得好,爷赏的。” 而后笑着跟上沉醉。 “夫人,这么着急回房?” “” “夫人热情,为夫自然乐意,只是良宵还长,不如我们先吃点东西?” “” 沉醉越走越急,只想假装不认识这人。 到了房门前,沉醉踹门就入,反手就要将萧尧关在门外。哪知,萧尧快她一步,半个身子已经进去,抵着门,她如何推也不能把他推出去。 “出去!”沉醉沉声道。 萧尧笑,“不是要生和我娃娃吗?我如何能不进去?” “谁要和你生娃娃?” “你啊。”萧尧说着,手上忽然用力,将门震开。 沉醉微微后退两步,倒像是自己将门打开让他进的。明知他耍了花样,却懒得和他争辩。沉醉撇撇嘴,自知拦不住他,转身。 然而,这一转身,在见到房间正中央那人时,沉醉吓得差点瘫软在地。 “怀陌!” 嘴唇嗫嚅,低低呼出声来。沉醉一双眼睛如定住一般,死死盯着轮椅之上那男人。 沉醉只觉背脊上冷意凶狠地往上窜,怀陌却面无表情,仿佛不认识她一般,倒似乎她这般恐惧全是她自作多情了。 “丞相大人,这么巧?”萧尧淡淡一笑,走到沉醉身边,自然地搂过她的腰。 怀陌的目光落在萧尧的手臂之上,微缩。 “不巧,我来找我的未婚妻。”怀陌说着,目光严厉地看向沉醉。 沉醉被他一吓,下意识低下头。 “那么丞相慢慢找,本王就不奉陪了。”萧尧说着,带着沉醉转身就要走。 怀陌极快拦住两人去路,此刻,也不再周.旋,冷声道,“放开她!” 萧尧冷笑,“本王抱本王的女人,丞相也要管?” “虞王自重!”怀陌狠声道,同时,手上银针射出,正往萧尧搂着沉醉的手。 然而,萧尧偏就不放沉醉,抱着沉醉一个旋身,闪开。 “怀陌,你不要欺人太甚!” “沉醉即将是我的妻子,你却不知自重,萧尧,今日就算我卸下你一只手臂,萧越仁也不能拿我问罪!” 怀陌萧尧一时间剑拔弩张。 沉醉心神俱慑,大脑一片空白,逃婚被抓住,还是被怀陌亲自抓住,后果如何,她完全不能想象,也从来不敢想。临走时,罗敷就让她承诺,“只管逃,不要想后果,千万不要想后果。” “啪啪啪!” 怀陌击掌,房间内忽然出现四个黑衣人。 沉醉只觉萧尧抱着她的手臂更紧,心下顿时凉下半截。 怀陌阴狠地盯着萧尧,道,“上一次,是我主动放你,这一次,你休想再带她走!” “动手!” 怀陌一声令下,四个黑衣人同时出手,四面而来。 萧尧情急之下放开沉醉,仓惶应战,虽不至落败,然而以一敌四,亦绝对讨不得好处。 沉醉退至角落,远远躲开怀陌,怀陌一眼瞥过她,冷笑一声,吓得她背脊发寒。 “沉醉,怎么回事?” 房门外,忽然有声音靠近,是红久。 沉醉一动,就要跑过去,却见怀陌正挡着她的路,又被吓得退回。 而同时,萧尧却忽然从战圈之内飞身而出,抓起沉醉,足尖轻点,便越过怀陌,极快的速度,将沉醉交到正进门而来的红久手上。 “你们先走!” 萧尧推开沉醉便回身迎上四个黑衣人同时攻击。 “萧尧” 沉醉看着萧尧的身影,犹豫。 她虽然有时怨怒萧尧口没遮拦,可是自认识他起,他却真真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不能原谅的事,他做的事,甚至还远不及那看起来冷冷清清的怀陌。 而怀陌刚才说,卸下他一只手臂。 此刻看来,怀陌确实像是动了杀机。 沉醉正犹豫,怀陌已经出手,欲将她捉回。红久拉着沉醉想要逃跑,然而,如何跑得过怀陌? 却是萧尧再次突围而出阻拦怀陌,一时间,萧尧以一敌五。 “快走!”萧尧几乎不敌,还在一片混乱里看向沉醉。 那一眼,急切、怜惜,更有深深的眷恋。他几乎从来不曾这么坦白地看过她。 沉醉只觉心底狠狠动了动。 而怀陌,只看得双眼怒红,下手,便是杀招。 一掌狠狠击至萧尧胸口,萧尧一口鲜血随即喷出。 沉醉看得心惊肉跳,却也只是一刹那,一咬牙,便做了决定。 往前一步,沉醉低呼一声,“都住手!” 六个人,原本还缠斗得不死不休,这一刻却就是这么有默契,在她的一句话里,全都停了手。 萧尧手捂胸口,皱眉,目光责怪。 怀陌却俨然胜利者的姿态看向沉醉,如同在等她亲口向他求饶。 沉醉深吸一口气,往怀陌走去。 “沉醉,你就真的这么不在乎我?”萧尧眼见沉醉往怀陌越走越近,质问,却更痛心。想要阻拦,却自己最清楚无力。 沉醉看了眼萧尧,闭了闭眼睛,下定决心,走到怀陌眼前。 怀陌含笑看着她,不是温柔的笑,和他对沉鱼的笑完全不同。这样的笑,仿佛她是他的战利品,随他处置,随他要杀要剐。 沉醉在怀陌的目光里缓缓撩起衣袖,藕臂露出,除了雪白的肌肤,什么也没有。 怀陌脸上的笑终于凝结,最后成为阴狠,一双眼睛如淬毒,狠狠射向沉醉,狠到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萧尧在近处,亦看得清楚,霎时,脸色惨白,灰败开去。 知道两人都看到了,沉醉缓缓放下衣袖。 “丞相大人,你以为,若我当着皇上的面拿出这证据,他还会让我嫁给你吗?”沉醉望着怀陌微微一笑。 怀陌咬牙切齿,声音阴沉得渗人,“你敢拿出来,你会死。” 沉醉自嘲一笑,“嫁给你也是死,不是吗?” 115 嫁怀陌(5)     嫁给你也是死     咔咔怀陌狠狠捏紧拳头,骨节作响,一双眸子阴险地眯着,盯着沉醉如同诅咒,“你错了,我不会让你死,我只会让你生不如死。舒嬲鴀澑”     沉醉背脊一僵。     怀陌说完,冷哼一声,越过沉醉离开,连同他带来的人和他一起。     房间里少了五个人,顿时显得空荡起来溏。     萧尧死死盯着她,他的目光不若怀陌一般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然而,内里的谴责却丝毫不少。     怨她、怪她、失望、痛心。     “那个人是谁?囵”     半晌,他才问她,声音低沉得可怕。尤其,他唇角还挂着血,更显得他此刻如同困兽一般,随时会失去理智。     沉醉勉强扯出一丝自嘲,摇摇头,“你不认识。”     你也恨我,是不是?那好吧,从这里断了,省了更深的误会,也好。     沉醉朝萧尧无奈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忘了他。”     身后,萧尧忽然拔高了声,沉醉脚步顿住,仍旧背对着他。     “你忘了他,可好?不管他是谁。我不问你,我也不在乎。”     沉醉猛地转身,看向萧尧,才见他笑着,然而那笑,却带着最痛苦的无力,就仿佛是最心爱的东西碎了,可是天下只此一件,他痛心却仍旧不愿意放弃。     所以,碎了也没关系。     沉醉怔怔望着他。     萧尧忽然自嘲笑道,“怎么办,爷好像不仅仅是喜欢你?连你犯了这么大的错,爷都还不想抛弃你。”     沉醉立在原地,没说话。     萧尧仍旧自嘲的笑着,“爷从来没有如此恩赐过哪个姑娘,你还不感激涕零,快快投入爷的怀抱?”     沉醉低下头,低声问,“萧尧,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你看上我哪一点?”     “看上你哪一点?”萧尧轻笑,“我也不知道,也许,到我们携手过完这辈子,我会忽然想明白,然后,下辈子告诉你。”     沉醉闻言,猛然抬头,睁大眼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一辈子已经够长,他还要许她下辈子?就在她刚刚“证明”了自己的不贞之后     “我不明白这些句子里是哪一个字让你听不懂。”萧尧淡定得仿佛在玩笑,然而目光里却没有半分的不庄重。     沉醉呆呆望着萧尧,怔怔的,眉头微微蹙了蹙。     而后,就在萧尧的目光里,缓缓走向他,毫无停顿地走入他怀中。     萧尧高大的身子一震,饶是万花丛中过,这一刻,也只觉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劈过,让他浑身也僵了僵。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沉醉主动亲近他。     她的手缓缓环过他的腰,靠在他胸前,轻叹一口气,“那好吧。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如果在我说完以后,你不打算收回刚才的话,那我们就在一起。”     “什什么事?”第一次,萧尧说话结巴了。沉醉说了什么,他其实听得并不确切,他基本上只听到了最后三个字。在一起     沉醉吸了一口气,道,“我没有不贞,是沉鱼下毒毁了我的守宫砂。”     高大的身子猛地僵住。     良久,沉醉只觉他反应的时间太长,稍稍抬头看他,才见,他正睁着璀璨的眸子凝着她,内里流光潋滟,仿佛此刻,他的整个人生都已经圆满。     “真的?”他哑声问她。     沉醉皱了皱眉,“不信?那你当假的好了。”     沉醉说完,推开他,却随即被他捉住,紧紧搂入怀中,不若她抱他那般轻轻柔柔的,而是用一个男人的力量去抱一个女人,他爱的女人,将她紧紧嵌入自己怀中。     沉醉被他抱得快喘不过气来,捏了拳头狠狠往他胸前捶去。     他闷哼一声,她才想起来他刚刚才被怀陌打伤,忙住手,却仍旧不平衡,又往他背上打去。     “谢谢谢谢你,醉儿。”     沉醉在听到他那句“醉儿”的时候,浑身抖了一抖,鸡皮疙瘩落下一地,“你能正常一点叫我不?”     “不行!爷赐的名,你敢说不喜?”     沉醉无奈望了望屋顶,又想起他那个谢谢“你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肯告诉我。”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根,她浑身一颤。     她告诉了他真相,却把怀陌气走。所以,其实,虽然她先喜欢了怀陌,但那距离,他也是可以弥补起来的,是不是?     萧尧心中暗喜,嘴上却道,“虽然我还是不太相信”     沉醉一把推开他。     萧尧抓住她的手,笑得很yin邪,“爷要亲自验验。”     沉醉另一只手抓起桌上茶壶朝萧尧那张脸扔去。     怀陌带着四人离开,到了郊野无人处,忽然顿住,四人当即于他身后三尺的距离停住。     怀陌忽然转身,与四人面对。     四个黑衣人顿时半低下头,恭敬而立。     岂料,怀陌却忽然之间出手,当即,四支银针飞出,正中四人天灵。     空气里,半分声响也没有,四具身体忽然僵硬,而后,一齐倒在地上,齐整的一排并列,已经身亡。     怀陌眼睛也未曾眨一下,面对四人的尸体,唇角勾起阴冷一笑。     怪只怪你们看了不该看的!     沉醉,你以为,你少了一颗守宫砂,我便会放你和萧尧双宿双栖?你休想!     当晚,因为萧尧的纠缠以及红久的变节,萧尧终于如愿留宿沉醉房中,虽然只能整晚留宿地板。     并非萧尧有多循规蹈矩,他一整晚都在妄图爬上沉醉的床,然而,沉醉警觉性着实太高,每一次他刚刚碰到她,她便将他一脚踹下。     当然,小小的一脚,萧尧只当打是亲了,百折不挠,忖度着沉醉睡着,又再次爬上去沉醉再一脚将他踹下。     如此,萧尧还未遂,天已经大亮。     萧尧哀怨地指责沉醉那令人发指的警觉性。     沉醉无辜道,“我有一个从小欺负我的姐姐,一个从小欺负我的妹妹,一对从小算计我的狗男女,还有一个随时变节的丫鬟,和她们一比,你都不够瞧了。”     沉醉说完,径自整了整衣服,出门。     萧尧的目光顿时复杂,看着她纤弱的背影。     两人刚刚出门,萧尧表示要将今天郑重记入历史。     沉醉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什么?”     萧尧温柔地拨了拨她的头发,腻声道,“纪念我们第一次同房。”     沉醉,“”     刚巧,这时掌柜正好从楼道经过,闻言,暧昧地看了两人一眼,道一句,“公子、夫人,新婚快乐。”     沉醉顿时风中凌乱了。     萧尧再次赏了掌柜一锭金子。     掌柜捧着金子再接再厉,“祝公子夫人百年好合,恩爱一生!”     立刻又赚了两锭金子     红久出来,正见了这场面,淡定说了句,“沉醉也爱金子。”     萧尧闻言,搂过沉醉,笑道,“爷的就是你的。”     沉醉,“”     推开他,自己下楼。     萧尧笑着跟上。     早餐,因为萧尧的大方,掌柜额外送了一锅汤来。     红久用勺子随意搅了搅,揶揄,“三锭金子买一锅汤,爷您果然是一掷千金。”     萧尧笑而不语。     亲自送汤来的掌柜听了,立刻解释,“姑娘可不要小看这汤,这汤是在下家传秘制的,专为公子和夫人补身用,喝了包管夫妻和谐,一年抱俩。”     沉醉听了,顿时一口口水把自己呛住。     红久少根筋,还要追问,“抱俩什么?”     掌柜笑,“两个娃娃啊。”     红久张大嘴巴,沉醉一个包子塞到她嘴里,怒道,“吃你的早餐,哪儿这么多话!”     红久见沉醉脸色不善,讷讷住口。     萧尧见沉醉脸颊微红,心情大好。     掌柜于是又赚了一锭金子,狗腿地给萧尧沉醉盛汤          萧尧的好日子到这里结束我真是为他心疼 116 嫁怀陌(6)     昏暗的房间里,几缕薄纱垂到地上,半遮半掩着床上纠缠交叠的一双人。舒嬲鴀澑     男人的身体伏在女人身上激烈地耸动着,夹着低沉粗厚,女人细长的指甲紧紧抓着他坚实的背,娇喘不断。     “沉醉”     “沉醉沉醉好紧”     “小妖精,放松点漭”     “爷爱我用力爱我”     房间里,还能清晰地听见肉体撞.击的声音,空气里全是浓厚的情.欲气息。     沉醉立在房门入口处,脚下如被人用钩子狠狠钩在了地上,动也动不了。一双眼睛直愣愣望着前方,眼前正上演着让人脸红心跳热血沸腾的画面,她明明睁大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却只觉得手足冰凉,血液几乎彻底凝结下去直。     那个男人,不久之前才许了她一辈子,还有下辈子现在,却和另一个女人激烈地欢爱着。     她似乎不应该再留在这里,然而,入耳的声音几乎将她逼得头痛欲裂。     眼前黑了黑,沉醉的身子几不可察一晃。     她好想冲上去狠狠给他一巴掌,脚下已经动了,却终究退回。     唇角缓缓牵出嘲笑,转身出去,还贴心地顺手替他们关上房门。     门外,等着那个狠毒的男人。     “好看吗?”     沉醉缓缓抬头,入眼的白色太过干净,刺得她眼睛生疼,还有那张脸明明这么美的一张脸。     “你和沉鱼真是绝配。”     沉醉只能做出这样的结论。     怀陌听到“沉鱼”两个字,脸色霎时间变得更加狠戾,双目一眯,狠声警告,“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沉醉笑,“我还巴不得不要在你面前呢。”     沉醉说完,侧身便走。     怀陌极快拦住她,“你觉得我会让你走?”     “不就是想要让我亲眼见到萧尧背叛我?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可以在我们的汤里下药,便不会对他下药?”     早上,掌柜送来的汤,她和萧尧喝下以后便晕了过去,醒来,萧尧和红久都不见了,房间里只有怀陌。她以为怀陌会直接杀了她,毕竟,她永远不会忘记,当怀陌见到她的手臂时,眼睛里那股毁天灭地的恨。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怀陌竟然没有,只是不置一词将她带到了这个房间,让她一人进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出活春.宫。     没哭没闹,沉醉隐隐觉得她和萧尧之间刚刚露出的一点苗头,大约是枯萎了。     也许萧尧那样的身份,不可能没有女人,但是亲眼所见,又是另一番滋味。她怕,往后和萧尧在一起,她会时时想起今天的画面。     怀陌真是够狠的!     怀陌冷笑,“你倒看得开。虞王在里面和别的女人风流,你却能冷静地来怪我。如此心胸,确实合适做王妃了,只可惜,你没这个命!”     怀陌说完,一手捉住沉醉的手腕,便将她拖走。     沉醉吃疼,低叫,“放手,你放手!”     怀陌冷嗤,反而将她捏得更紧。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怀陌将沉醉带到了另一个房门前,一手挥开.房门,便将沉醉推了进去。     沉醉踉跄几步,方稳住身子,下意识转身要跑出去,怀陌将她拦住。     “为了萧尧,连你娘也可以不管?”怀陌讥诮。     沉醉闻言,浑身一僵,顺着怀陌地目光,猛地转身看去。     “娘!”     沉醉低呼一声,慌忙冲过去。     罗敷此刻正坐在软榻之上,然而身子僵直,连沉醉跑到她身边她也没出声,显然是被人动了手脚。     “怀陌,你对我娘做了什么!”沉醉转头,硬声质问。     怀陌好整以暇地看了眼罗敷,又看向沉醉,“我原意是要好生待你,风光地娶你进门,但你如此不知好歹,也别怪我无情了。”     沉醉一慑,目光一缩。     当时,怀陌要对萧尧下杀手,她一心只想着救萧尧,一时情急,竟没有深思后果,便当着怀陌撩起了衣袖。怀陌震怒而去,她当他是对她失望至极,从此放过了她。     没想,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被算计,然后是萧尧,现在是罗敷     她气他,似乎只想到了将他气走,却没想到他的报复。她的不贞,于他而言,是莫大的耻辱,他为人狠毒,若是报复起来     她不怕,可是罗敷萧尧尚且是皇子,他也敢如此对他,何况罗敷?     “娘”沉醉自责疼惜地看了看罗敷,又看向怀陌,冷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怀陌冷哼一声,“跟我回去,乖乖嫁给我。”     沉醉自嘲,“我以为,你一向看不上我,经过昨天,你”     “你不要自作多情!”怀陌冷声打断,原本一直被克制得极好的愤怒,在听她提起昨天时,又凶狠而来,“你害死了沉鱼,我要你拿自己来赔!你越是与萧尧纠缠不清,我就越不让你得偿所愿,我就是要亲手让你痛苦!”     他字字无情,对她,除了恨、怒和报复,什么也没有。沉醉已经稍微能够体会罗敷劝她离开时的假设     你恨沉鱼吗?那么,若是沉鱼对你做的一切由怀陌来做,那痛岂止百倍千倍?     沉醉苦笑地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想过,我宁愿死,也不要嫁给你?”     “你确定,你要让你娘给你陪葬?”怀陌阴鸷反问,“我知道你不介意在金銮殿上招摇你是残花败柳,但是,你也不介意你娘在我手上?”     “你敢耍花样,这就是她的后果!”怀陌话落,手掌轻拍桌子,只听得轻微一声,桌子霎时应声碎去。     沉醉看得浑身一颤,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个男人。     那么美,穿得那么干净,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这就是她等了三年的男人,即使他忘了他对她说过的话,她也心心念念等着的男人?     沉醉只觉心口一股堵塞上涌,几乎让她不能呼吸。她眨了眨眼睛,终于放弃。     笑了笑,点头,“好,我跟你回去”     “乖乖嫁给你,让你亲手赐我痛苦”     “只要你放了我娘。”怀陌盯着她,直直望进她的眼睛里,仿佛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然而,此刻,沉醉是真的已经认命,他自然看不出假意。     其实,若没有之前那一幕,她也许还会和他虚与委蛇,先让他放了罗敷,再伺机逃跑。只是,经历了刚才那震撼的一幕,至少现在,她该认真反思,即便不是怀陌,那么,那个人又应该是萧尧吗?     也许,昨天萧尧的话太动听,她只是一时失去了理智也说不定?     怀陌啊怀陌,你还真的是又狠毒又心细,把人心也算计得滴水不漏。     沉醉眼睛里悲戚又无奈,怀陌只觉刺眼,缓缓走近,终于帮罗敷解穴。     见罗敷能动,沉醉一时欣喜,低叫一声,“娘”     哪知,罗敷却忽然将沉醉重重推开,出手就往怀陌要害攻击去。     怀陌完全没料到罗敷会武,更不意她忽然出手,一时,躲开要害,却也生生受了一掌。     罗敷手下功夫一点不弱,这一掌又是全力,怀陌顿时只觉气血翻腾,喉头腥甜,勉强克制住闪身躲开,罗敷紧追不舍。     莫名的,怀陌只守未攻,更向罗敷暴露出了弱处。罗敷抓住不放,毫不手软。一时间,怀陌竟然连连败退。     沉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她那个常年缠绵病榻,多说一句话就气喘的娘吗?这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的!早知她娘如此厉害,她还在沉家受哪门子气啊!     “还不快走!” 117 嫁怀陌(7)     “还不快走!”     沉醉正正惊慑,耳边,罗敷忽然一声冷斥,将她震得回过神来。舒嬲鴀澑然而,看着眼前局势,又犹豫不决。     “愣着做什么!”罗敷斥道,“你留下只会连累我!”     沉醉闻言,咬牙,转身就跑。     然而,怀陌没有对罗敷出手并不代表他拦不住沉醉。沉醉刚跑了两步,怀陌已经甩开罗敷,拦住了沉醉去路漩。     罗敷自然追上,一时间,两人以沉醉为中心打了起来,竟也奇迹般的没有误伤到她。     忽然,罗敷一手抓过沉醉,狠狠一用力便将她往门外推去。     怀陌冷笑,撤身便去捉…鹚…     更快的却是罗敷。极快,连眨眼的时间也不到,罗敷忽然往沉醉扑去,沉醉脚下踉跄,摔倒在地,罗敷伏在沉醉身上,一口鲜血当即重重喷出。     罗敷的身后,怀陌的手还未收回。     震惊,沉醉和怀陌。     沉醉睁大了眼睛,望着身上双目紧阖脸色惨淡的母亲,大叫,“娘!”     怀陌浑身僵硬,他分明……没有伤到罗敷。     她怎么可能会受伤?怎么会……     “娘,娘……你怎么了?”沉醉一急,哭了出来,慌忙将罗敷扶起。只是,罗敷浑身感觉不到半分生气,沉醉一碰她,顿时,心底凉透。     手指发颤,沉醉屏住呼吸,往罗敷鼻间探去。     霎时,浑身冰凉,血液凝结。     没有呼吸了……     “娘!”沉醉跪在地上,紧紧抓住罗敷的双肩,用力摇晃,霎时大哭出来,“娘,你醒醒,你醒醒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沉醉浑身颤抖,抱着罗敷嗫嚅,忽然,身体一僵,猛然转身,一双眼睛狠狠看向怀陌,“是你,你杀我娘!怀陌,你杀了我娘!”     到最后,指责已经变得凄厉。     “我要为我娘报仇!”     沉醉说着,放下罗敷,便往怀陌扑去,手上忽然多出了一支匕首,毫不留情往怀陌刺去。那匕首,是她逃跑时罗敷给她防身用的,想不到,没用来防身,却要拿来为她报仇……     怀陌眉头紧拧,一手紧紧捉住沉醉的手腕。     “我恨你,我恨你!”沉醉动不了他,只能一边大哭着,一边大骂,“怀陌,我恨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我要为我娘报仇!你害死了她,你怎么可以害死她!”     此刻,看着沉醉眼睛里的恨,恨不得他死,怀陌只觉心口处狠狠一阵揪痛,那是心疼的感觉,却并不知是心疼她,还是心疼自己。莫名地,怀陌竟然开口解释,“我没有杀她,我没有对她动手……”     有片刻,沉醉脸上的疯狂顿了一顿,旋即,更凄惨地哭了出来,“你还要否认!你恨我,你恨我便是了,你想为沉鱼报仇,你杀了我啊!你何苦伤害我娘……她一生凄楚,受尽病痛折磨,她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你何苦还要杀她!”     “你恨我是不是,好啊,你杀了我啊,让我和我娘一起为你爱的女人偿命,一了百了!”     沉醉说着,忽然用另一只手拿下匕首,又将它硬塞到怀陌手中,刀刃对准了自己。她用力抓住怀陌的手,强迫他往自己心脏的地方刺。     “你杀了我吧!我娘死了,你再也威胁不了我……”     “我们斗不过你,但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怀陌,你会遭报应的!”     “杀了我,动手啊!怎么不动手!往这里刺下去,刺下去,从此你我之间一了百了!谁也不再欠谁!”     沉醉凄惨大叫,用力挣脱了被怀陌抓住的那一只手,改而双手逼迫怀陌刺杀自己。     怀陌安静看着她惨白的脸,她的眼泪不断往下落,将一张脸都哭花了,他就这么看着,眼睛里渐渐升起迷惘。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到后来,他几乎已经听不见她骂他的话,脑子里全是这一个问题,几乎要问出口。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直到沉醉竟然真的撼动了他,双手拉着他的手,匕首几乎刺进她胸口,他心神一慑,猛然回过神来。     “啪!”     所有凄楚的哭还有恨、痛,戛然而止。     “砰!”     匕首掉落在地上。     沉醉瘫软在地,脸颊火辣辣的疼着。咬着唇,咬得发狠,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狠狠盯着怀陌。     怀陌拧眉看了她一眼,没管她,径直去查看地上的罗敷。     “不许你碰她!”沉醉忽然冲上去,像只护母的小兽,凶狠地抓住他的手,“她都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怀陌知道多说无益,直接震开她,她却不屈不挠地回来拦他,俨然一副要与他同归于尽的阵势。     第一次,怀陌心底忽然升起浓厚的无奈,气她怪她,偏偏打不得骂不得,只又气又怒看了她半晌,一时间,两人互不相让针锋相对。     末了,却是怀陌后退一步,道,“你若想让你娘死,你就拦我。我倒要看看,除了我,还有谁能救你娘!”     怀陌的话,让沉醉身体里几乎逆流奔腾的血液,一刹那沉寂下去,鬼使神差的,当即松开了手。     怀陌见机,手指极快搭上罗敷的脉搏,随即,眉头深拧。     沉醉紧张地屏住呼吸,望了望罗敷,又紧紧盯住怀陌。他刚刚明明说了能救她,此刻,沉醉盯着他,就像是怕他反悔了要收回前言一样。     “她……她怎么样?”沉醉哽咽出声,眼泪又落了几滴。     怀陌看了眼她的眼泪,冷道,“你娘中毒了,有人用毒封住了她的内力,使她不能用武,常年身体衰弱,方才她强行运功才会毒发。”     怀陌说着,目光讥诮瞥过罗敷,“她分明是算准了的,她想……”     “她想怎样?”沉醉着急,没注意自己双手紧紧握住了怀陌的手。     怀陌瞥了她的手一眼,没有挣开她,只继续道,“她想以死成全你。”     沉醉闻言,鼻间一酸,眼泪更是簌簌落下。     “你救她……求求你……”沉醉泣不成声,巴巴望着怀陌,此刻,他于她,就如同救命的稻草一般。对他,什么仇啊恨啊的,都远远不及他救她母亲一命。     若能救罗敷,仇恨她可以立刻放下!     .怀陌深深看着她,没吱声。     沉醉以为他不愿意,当即朝他跪下,重重磕下头去,“求求你,救她,求你了!”     她一面磕头一面哭,眼泪落到地上,几乎能听到沉闷的声响。     她顾着磕头,没见怀陌目光复杂,落在她头顶。她一番疯狂下来,头发早已经散乱,此刻邋遢得就像个弃妇一般,然而,莫名其妙的,他却偏偏觉得心底有根弦被她重重撩拨着。     那种感觉太陌生,谁也不曾给过他,甚至沉鱼。然而,却偏偏觉得熟悉,一经碰触,就不想再放手。他素来是杀伐果决之人,当即,心下已经有了决定。     他一手制住她再磕下头去的动作。     沉醉泪眼婆娑望向他。     他道,“我可以救你娘。”     沉醉眼神霎时一亮。     “但是,你要向我发誓,从今往后,同萧尧恩断义绝,你再不得喜欢他,亦要让他从此对你断绝恋想,若是你反悔……”怀陌冷冷一笑,“我既可以救你娘,也可以随时放手。她的毒沉积十多年,早已深入骨髓,若我放弃救她,她随时可以死。”     沉醉闻言,脸色煞白。     十多年……怎么会有十多年?中毒?她竟然从来不知道是中毒!她以为,罗敷只是久病缠身而已……     怀陌见她犹豫,只当她是舍不得萧尧,脸色当即铁青,冷哼一声,甩开她。     沉醉不明白他为何莫名发怒,以为他想反悔,慌忙紧紧抓住他的手,狠狠点头,“好,好,我答应你。我发誓,从此和萧尧恩断义绝,我不会再喜欢他,也会让他对我断绝恋想。”          大家都不喜欢怀陌,身为亲妈,我还是心疼他的,于是我要在三天之内让他吃到肉……嗯,这才叫亲妈! 118 嫁怀陌(8)     直到沉醉让怀陌满意了,他才迅速将罗敷的身子抬起,却是让她倒立。沉醉不安,想要阻止,却被怀陌一个眼神喝止,又忐忐忑忑退到一边去。     只见怀陌一手将罗敷倒立,另一只手迅速点过她身上几处大穴,未几,从罗敷的鼻孔和嘴角处缓缓流出黑色血液,滴了一地。     沉醉看得双手也不知放哪里,想要去帮忙,被怀陌一看,又被吓得退回去,如同一个受委屈的小媳妇儿。     一番动作之后,怀陌便将罗敷移到床上,又嘱咐沉醉,“去拿热水。”     沉醉慌忙点头,跌跌撞撞跑出去,极快便回来,按照怀陌的吩咐,帮罗敷擦洗一番,这时,已经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总算松了一口气汊。     她一直紧张着,毕竟,她亲自探过,罗敷没气了……这时,罗敷几乎算是死而复生,她浑身神经一松,竟差点跌倒在地。     怀陌拧眉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模样,一面拿出一排针具,一面淡道,“去煮一壶茶。”     “啊?朕”     怀陌淡淡看了她一眼,没重复,他知道她有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     “可是我娘她现在不能喝茶……吧?”沉醉犹犹豫豫道。     怀陌施针的手一顿,冷眼瞥过她,“你就想不到是我要喝?”     沉醉脑子里某根神经这时就是转不过来,执拗道,“你要救她,哪里有空?”     怀陌严厉地看向她,手上的动作同时停下。     沉醉后知后觉,隐约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慌忙狗腿赔笑一个,转身就跑出去,“我这就去。”     她“砰”地一声将门关上,怀陌竟不觉低骂出声,“笨死了!”     “你是离渊什么人?”床上,忽然有虚弱的声音传来,虽然虚弱,语气却是分明质问。     怀陌方才替她将毒逼出,这时,她神智已经稍微恢复。     怀陌听她开口,一点也不惊讶,缓缓转头,看向她,道,“夫人又是他什么人?要让他用‘美人到死’对付你。用毒封你奇经八脉,你非但不能运功,连身体也会愈见残弱,等同废人。”     怀陌说着,讥讽道,“你竟能撑过十八年,也算奇迹了。”     罗敷一句话,原本只是试探,没想这人竟然连“美人到死”也知道,心下顿时大叫不妙。强行往怀陌挥去一掌,想要下床离开。     怀陌闪开半分,同时往她身上一拂,罗敷随即不能动弹。     怀陌好整以暇将她放回床上,道,“若不是见你可以为了沉醉去死,我必定不会救你。”     罗敷狠狠瞪他,“只要我活着,我必定不会让沉醉入你这火坑!”     “火坑?”怀陌冷笑,摇摇头。     “你笑什么?”     “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亲眼见到我与沉醉大婚。”怀陌的话如同诅咒,说完,不待罗敷说话,一针扎下。     罗敷当即再次晕了过去。     同时,房门推开,沉醉从外面急步进来,“茶煮好了……”     她声音里有些急切,却又有更多小心翼翼,两相叠加,听起来竟是沮丧。     怀陌听着她的声音,只觉有种穿越时空的熟悉感,心情莫名好了许多,收了针具,往茶桌去。就在沉醉的目光里,毫无心理障碍地喝起茶来。     沉醉立在一旁,僵硬地扯了扯唇角。     怀陌还甚是大方,道,“别客气,坐下来陪我一起喝。”     沉醉,“……”     沉醉纠结一番,念及不能得罪大夫,没说话,乖乖站在原地,伺候他喝茶。     从来没有一个人喝茶会慢得让她这么想要揍他,她忍了又忍,才终于忍住没催他快点喝。偏偏怀陌还不识好歹,找她闲聊,“谁教你煮的这茶?”     “自学成才。”沉醉没心情,嘟囔道。     怀陌挑眉,不信。     沉醉不耐烦,“不然你以为我这种水准还是师承名家不成?”     怀陌怔了怔,没有可以反驳的,只能点头。     是,她煮得不好。     沉鱼煮了一手好茶,他自己更是精于茶道,敢说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可是,他从来不爱喝自己煮的茶,总觉得少了什么,沉鱼因他这奇怪的口味,曾经认真钻研,却也总不能让他满意。     直到选妻那一日,他喝了沉醉煮的茶,那一瞬间,他便知道这是他寻寻觅觅要找的滋味,他原以为那是他臆想出来的,没想,竟然真的存在。这种……不好却偏偏让他迷恋的滋味。     他心底欣喜,到底没动声色。     “你喝好了没?要不要去看看我娘……”沉醉忍了忍,终于催他,“茶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喝……”     怀陌闻言,脸色忽然冷下,似乎在怪她坏了他的好兴致,放下茶杯,便往门外去。     沉醉看得目瞪口呆,你要不要这么小气!     怀陌这一出去便没有回来。之后,又进来两人,将罗敷移出去,沉醉紧跟出去,直接上了外面停着的马车。马车上,怀陌已经坐在里面。     怀陌道,“要救你娘,这里少了些药材,我们现在回京。”     沉醉下意识指了指身后,怀陌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眸色一厉,吓得她顿时噤声。     沉醉想说,萧尧还在后面,要不要和他说一声……但见怀陌脸色不善,到底不敢开口,默默地坐好。     怀陌这马车极为宽敞舒适,罗敷可以安然地躺在软榻之上,沉醉小心地坐在旁边,怕马车颠簸将罗敷摔下。一路上照看着,又忍不住埋怨,“为什么还没有醒?”     怀陌不客气泼她一盆冷水,“能捡回一条命已经不错,你还想她现在醒来陪你说话解闷?”     沉醉自讨没趣。     想了想,总觉得少了什么,又自己纠结半天,末了,终于想起来,看向怀陌,惊道,“红久还在后面!”     怀陌云淡风轻看她一眼,似乎在怪她大惊小怪。     沉醉急道,“我们走了,红久一个人在后面!”以为怀陌没反应是因为不认识红久,又解释道,“红久就是我的丫鬟。”     怀陌眸子半阖,淡道,“我知道那是你丫鬟。只是,你那丫鬟是个祸害,我就是要将她扔在这里。”     “……好吧,她是个祸害没有错啦,但是……”沉醉斟酌要怎么说清楚。     怀陌瞥过她,“你不要妄想花言巧语,让我改变心意。”     “我没有要让你改变心意,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扔不掉她的。”     “你又不曾扔过,如何知道扔不掉?”     沉醉尴尬一笑,“我有告诉你我没有扔过她吗?我知道她能找回来,必然是因为我有经验啊……”     怀陌,“……”     “我们赌一把如何?我赌她会自己找到我。”     怀陌看着她,问,“你想要什么?”     沉醉偏头想了想,“若我赢了,你便无条件应我三件事。”     怀陌眼睛轻轻一眯,顿时就有股危险的气息,沉醉心里霎时就有些畏惧。果然是年纪轻轻做了丞相的人,随意一个眼神,沉醉就有种要被他拖出去砍了的恐惧。     “一件。”     沉醉一愣,她还以为他要发怒,没想,他竟是和她讨价还价。     “三……三件。”沉醉硬着头皮,不退让。     怀陌忽然朝她恶劣一笑,“爷不玩儿了。”说完,别开头去。     沉醉心里霎时一阵懊恼,慌忙抓住他的手,一叠连声道,“一件,一件就一件!”     怀陌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勾唇,反问,“若是我赢了呢?”     “那我也无条件应你一件事。”     “三件。”怀陌再度笑了,很恶劣,很仗势欺人。     沉醉睁大眼睛,一时没说出话来,怎么会有人如此明目张胆欺负人?     “你,你应我一件,却要我应你三件,你违背公平正义!”沉醉愣了半晌,指责。     怀陌轻嗤,“爷的话就是公平正义。”     沉醉,“……”     “你若觉得不公,可以不玩。”     沉醉咬牙,眯眼盯着怀陌,切齿道,“三件就三件!”     怀陌一笑,很满意。     沉醉只觉心头憋屈。她没明白,为什么明明一个打赌,她还没存心要获得什么好处,纯属娱乐而已,到现在会把自己娱乐得跟受了委屈似的。     怀陌似乎感觉到她的不满,还颇为慈悲为怀地看了看她,问,“要不要加码?”     沉醉眯眼,以她对他不多的了解,他绝对不怀好意,立刻防备起来。     怀陌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只觉心情更好,问,“不想让我应你三件事了?”     沉醉动心了……     咬了咬唇,稍微犹疑一番,道,“那好吧,加码。红久若是三天之内追来,你便应我三件事。”     怀陌笑着点头,接着道,“反之,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沉醉一愣,睁圆了眼睛。     是她对公平正义的理解有问题,还是他的理解有问题?还是……这个人就是对数字三和数字一情有独钟?     她戒备地问,什……什么事?”     怀陌看着她略略闪躲的眼神,仿佛害怕前方有危险却仍旧要前去探一番的小兽,她的皮肤吹弹可破,由内而外透出粉色,他只觉心跳莫名加快,竟有一种冲动,想要将她揽入怀中细细疼爱。     手微微抬起,沉醉奇怪地看向他的手。     他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忽然回过神来,心头霎时薄怒,猛地放下手,冷声道,“到时自会告诉你!”     说完,便将头转开去,不再看她。     沉醉只觉得莫名其妙,前一刻分明还好好的,说着说着就变脸。     哼,你是丞相你了不起啊!还有,赢的会是我,到时应该由我来告诉你怎么做!     沉醉腹诽,也没再理他,转而照顾罗敷去了。     如此,两人莫名其妙较着劲,又回到了京城。     萧尧得到满足之后,便紧紧搂着怀中人睡着过去,他一直以为,身下之人是沉醉。     怀中的女人动了动,萧尧下意识便将她紧紧搂向自己,一双铁臂紧紧箍紧了她光裸的腰身,丝毫不放松。怀中女子见他如此霸道,偏偏连这霸道也显得多情风流,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却让原本还尚且迷糊的萧尧霎时醒了个透彻!     那声音……不是沉醉的!     萧尧猛然睁开眼睛,在见到怀中女子时,脸色大变。     那女子并未深究他的脸色,只当他是惊喜,掩唇一笑,“王爷,妾身伺候得好么?”     萧尧如被雷狠狠劈中,随即,手掌便掐上女子纤细的脖颈……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 119 嫁怀陌(9)     一入帝都,沉醉和罗敷便被分开了。舒豦穬剧     怀陌先将沉醉送到了一处别院,别院内外都有侍卫把守,沉醉只当怀陌怕她再次逃跑,才将她幽禁在这里。如今罗敷还要靠着怀陌续命,她本也没打算逃,并且,以罗敷眼前的情况,在这里待嫁,她想,总要好过在沉家。     然而,怀陌将她留下,却要将罗敷一并带走。     这下,沉醉无论如何也不允,拦住怀陌。     怀陌原本并没打算这时为难她,但一见她剑拔弩张与他针锋相对的模样,就忍不住怒上心头,冷声反问,“你若没有别的算计,还忌惮着你娘在我手上?漩”     “这不一样,我对你发了誓,我自然不会违背诺言。可我娘如今昏迷着,她一人在你手上……”沉醉皱眉道,“我不放心!”     沉醉一句她不放心出来,怀陌脸色顿时更沉。     沉醉见怀陌没说话,坚持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和我娘一起!你要带她去哪里?丞相府么?我随你回丞相府便是。锩”     怀陌最怒最恨沉醉每每对他伸出利牙利爪的样子,每当这种时候,他总会想起她在萧尧怀中温顺的模样。怀陌总克制不住去想,在沉醉将自己交给萧尧,在萧尧身下婉转绽放的时候,她也是像这样,俨然一只要咬人的小兽,要和他拼命吗?     绝对不是!她对着萧尧乖顺,任萧尧爱抚,却总是对他怨恨,与他剑拔弩张。     两相比较,怀陌心中顿时又是嫉妒又是愤怒,嗓音冷至冰点,“丞相府?你还没有资格进!你不过残花败柳,我自会奉旨娶你,然而那之前,我不想你脏了我的地方。”     沉醉犹如被当头一盆冷水泼下,一瞬间,浑身僵冷。     “你不放心?你当我愿意带你娘去丞相府为她疗伤?你若如此不甘愿,那好,我便将她留在这里好了!”     怀陌狠声说完,手转动轮椅便走。     上一刻,沉醉尚还沉浸在他忽然变脸给她的屈辱中。他整个人的存在,于她都仿佛一团厚重的阴影,压迫得她喘不过气来。然而,当这一团阴影忽然离开她的眼前,她又猛然惊醒。     想也未想,不顾廉耻,她转身抓住他的手,“别走!”     现实面前,他对她的看不起、羞辱,她都不在乎,她可以放下自己的尊严,她看着他,死死紧了紧手心,才逼迫自己低声服软,“对不起。”     怀陌没再要走,然而,背仍旧对着她。     沉醉继续低声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明白了。求你带我娘离开,为她治病。你让我留在这里我便留在这里,刚才……是我不懂事,你原谅我。”     沉醉原本死死忍着眼睛里的酸热,到最后,仍旧忍不住,她忽然低下头去,随着她的动作,一滴眼泪落到地上。     怀陌一直未曾回头,并不见她的脸,然而,当她落下眼泪那一刹那,他的脸色铁青。     他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沉醉一震,另一只手极快擦过自己脸上的湿润。     “你以为,说一句对不起便足够了?”     她已经将自己的尊严全部拿出来,他却还不满意?沉醉只觉屈辱灭顶而来,然而,心中忌惮,仍旧强稳了声问,“要我怎么做,你才原谅我?”     她站在怀陌身后,没见怀陌此刻脸色冰冷。她的服软和求饶,似乎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好上半分,如果真有什么作用,也只是让他的心更阴冷。     “吻我。”他薄唇轻启,冷冷扔出两个字给她。     沉醉一颤,睁大了眼睛,望着他的背影。     她稍一迟疑,怀陌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便走。     “别走!”沉醉一急,急忙冲上去,拦住他的去路。     怀陌淡淡抬眼看她,在等她主动吻他。     沉醉心中哽咽得几乎要哭出来,然而他目光逼迫,她相信,如果她现在敢哭,他必定二话不说丢下罗敷不管她死活。这个念头下,沉醉死死咬了咬牙,忍下鼻间酸楚,心下一狠,便坐到了怀陌腿上。     手小心地环过他的脖子,唇瓣轻轻触上他的。     然后……她便不知该如何做了。     他吻过她,然而,每一次他吻她,她只顾着大脑一片空白,任他所为;萧尧也吻过她……可是萧尧每一次吻她,她都忙着哭,只顾着难过。如今,要她主动吻男人,她除了用自己的唇去碰他,别的就不会了。     只可惜,她此刻的生涩,在他看来却是莫大的讽刺。     他冷声讥讽,“你也是拿这副样子去取悦萧尧的?”     沉醉只觉左心口处狠狠一扎,手臂却坚定地将他抱得更紧。有求于他,无论他如何羞辱她,她都不能退缩。     “已经上了床,还不会吻男人?还是……你只是欲擒故纵?”     沉醉浑身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怀陌尝到那微咸的滋味,心下又更多了一层怒。原本只是怒她,现在又开始怒自己。     怒自己……她分明已经不干净,他竟然还想要她。     “也罢,不会接吻没有关系,在床上会伺候人就好……”他说着,一手揽过她的腰,狠狠吻上她。     “我可以解释……”沉醉推了推他,她终于受不了他这样对她,想告诉他真相。     然而,她的话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她竟然想推开他。     怒火卷过,他毫不留情打击她,“解释什么?解释萧尧独爱在床上调教你,并不和你玩这些情调,所以你不会?”     沉醉缓缓闭上眼睛,眼泪瞬间落下大片。     怀陌将所有的怒气全发泄在她身上,大掌死死扣住她,几乎将她的腰肢揉碎,舌头毫不留情强行撬开她的齿关,狠狠卷过她的舌头吮.吸。     她只觉舌头疼得几乎麻木,却不敢吭声。     怀陌一直睁着眼睛,见她痛苦的表情,又对着她的舌头狠狠咬下。     “嘶……”她终于痛呼出声。     原本闭着眼睛,不敢看他,现在一睁开眼,里面全是水汽。     他邪恶地看着她,一手解开她的腰带,手掌便拨开她的衣服探到她胸前。     他的手微凉,触到她光滑温热的肌肤,她忍不住颤了颤,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害怕。     她瑟缩地望着他。     这么近的距离里,两人对视,却一点情意也没有,他带着愤怒惩罚她,她害怕他,却不敢抗拒。     他的手心里有些剥茧,毫不怜惜握住她胸前的柔软揉捏起来。     两个人如此亲密的距离里是最敏感的,他并不爱她,他只是想羞辱她,她知道。身体在他的撩拨下渐渐热了起来,可是心却越来越凉,浑身僵硬。     “这么好的身子,他玩过多少次了?”他忽然触着她的耳垂,低哑地问出来。     “怪不得对你迷恋至今,你皮相一般,身子却足够让男人。”     “想必上了床,还有更多惊喜等着我,是不是?”     沉醉终于受不了他的无情,一口狠狠咬上他的肩,呜呜哭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哭了?”他的心脏如被什么划过,说不出滋味,嘴上却偏偏不放过她,“这么敏感?我是不是该感谢他,帮我调教了女人?”     怀陌说完,拉过她,又狠狠堵上了她的唇,之后,再没让她说话。     吻着她,大手肆意爱.抚着她的身子,却没有丝毫情意,只是狎.玩。     ……     怀陌终于带了罗敷离开。     直到所有人走远,沉醉浑身一软,跌坐在地。     她不知是哪里出了错,生活竟走到了如今这一步,如今,她竟然不顾尊严地求着这男人如此对她,求着他将她和母亲分开。     沉醉在别院就此住下,这里的人并不多,可是沉醉能感觉得到,时时刻刻都有一双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转身去看,却又没有,只是,每当她想要踏出这里一步,就会凭空出现一人将她拦回。          下一章,大婚。 120 嫁怀陌(10)     闲来无事时,她偶尔还会想起和怀陌在马车上的那个赌约。舒豦穬剧那时,他的心情似乎不错,不错得仿佛都像是梦一样,也不知是他在做梦,梦里大发慈悲,赐她一段不那么令她难受的路程;还是她在做梦,梦到了他大发慈悲。     答案,她自然是想不出来的。但是赌约,她却输了。     三天,红久并没有找到她。她又恍然明白,什么赌注,什么加码,都不过是他逗弄她的玩笑。也许,于他而言,对她和颜悦色不过是他无聊时候的调剂。     其实,如果她知道此刻红久在哪里,那么她就会知道,自然状态下,她并不会输。     此刻,红久正被怀陌关在丞相府中漩。     红久果然如沉醉所言,发现沉醉丢了(事实上是她自己丢了……),立刻便折回,跑到丞相府去找她,没找到就要去别处找,却没逃掉,被怀陌捉住,关了起来。     红久大骂怀陌,“我又不是沉醉,你关我做什么!”     怀陌淡道,“你确实不值得我关你,但我不想让她赢。熠”     只要他不想让她赢,她就一定会输。就是这么简单,只可惜,沉醉那时还不懂。     时间弹指而过,七天转眼就到,初一,她大婚之日。     完全没有任何征兆,怀陌从离开以后就没有再回来,更甚至没有人为她送来嫁衣,她几乎以为他改变了主意,就此一面安心一面纠结地睡过去,但是,一大早,却被两个表情严厉的老妈子抓起来,粗鲁地塞进了马车里。          同一时间,怀陌已经穿上了新郎的礼服,一身大红。     小黑守在门外,怀陌推门而入。     床上,罗敷昏迷着。怀陌面无表情地喂她服下一粒药丸,没多久,罗敷便转醒。     入眼,见怀陌一身大红喜庆,脸色霎时大变,“沉醉呢!”     她尚还虚弱着,这一着急,气喘得剧烈咳嗽起来。     怀陌讥诮道,“想不到,你还果真是爱极了这个女儿,即使她的爹害你到这个地步……”     罗敷闻言,瞳孔遽然放大,“你知道了什么?”     又急又怒,罗敷狠狠抓住怀陌的手,一双眼睛凶狠地盯着他。怀陌一点也不怀疑,若是此刻的罗敷还是十八年前的她,她必定会杀了他灭口无疑。     怀陌轻嘲,“夫人不必着急,沉醉的身世,我一点也不感兴趣,只要夫人配合我,我自然不会泄露出去。”     “你想我怎么做?”罗敷急道。     “我说过,我要夫人亲眼见到沉醉嫁给我,今日就是大婚之期,我要夫人坐在高堂的位置上。”     “你妄想!”罗敷怒道,“我永远不会承认你为沉醉的夫婿!”     怀陌遭拒也不怒,只道,“夫人想清楚了?若是让那人知道,你偷了他的孩子……”     罗敷脸色顿时煞白。     怀陌淡道,“嫁给我,她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可若是被人知道了她的存在……夫人自己考虑清楚吧。”     怀陌说完,并不待罗敷回答,径自起身离开,一面吩咐,“来人,为夫人更衣。”     怀陌经过走廊之时,一只鸽子忽然往他的方向飞来,怀陌伸手,鸽子便自然停在他的手腕上。他将鸽子腿上的纸条拿下,随手又将鸽子放飞出去。     见了纸条上的内容,怀陌唇角勾了勾。     正在这时,迎面,小白走来,低道,“爷,沉醉到了。”     怀陌闻言,眼色微深,随即便要往前走。     小白忽然出声,“爷。”     “什么事?”     “这时你不宜去见她。”     怀陌微微拧眉,“为何?”     “不吉利。”     “你信这个?”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白如实道,同时认真地看向怀陌。     怀陌冷笑一声,明显不屑,离开。     小白望着怀陌的背影,忽然出声,“若今日新娘是沉鱼,爷你也如此不忌讳吗?”     怀陌背脊一僵,行动微顿。     “不管爷现在信不信,小白都要告诉爷,若说沉鱼值得什么,那么沉醉只该值得更好的。”小白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几乎哀痛。     然而,回答她的只是一声冷嗤。     “白七,你的话太多了。”     怀陌话落,迅速离开。     小白望着怀陌的背影,长叹一口气,苦笑。     沉醉一大早被马车一阵颠簸,颠簸得胃里直冒酸水,好不容易下车,又被人抓着一阵穿梭,直穿梭得头晕目眩,才被关进一个房间。随即又被人按在梳妆台前,便有几个丫鬟七手八脚地为她打扮起来。     没有一个人同她说一个字,她皱眉望着镜子里的女子,直到新娘妆容初成,她才总算知道……怀陌没有改变主意,她今天果真是要嫁给他了。     房间里的气息沉寂诡异得可怕,沉醉忍不住苦中作乐地想,还好西楼里曾经有一个姐妹出嫁,她曾去送嫁,有幸见过新娘,有幸识得这新娘妆。否则,这些人不和她说一个字,她甚至不知道她这就是要嫁人了。     到时,若是来一段这样的对话……     “请问一下,我这时要做什么去?”     “去嫁人……”     那该如何是好?     想着,沉醉自己就笑了出来。自己被自己逗笑……若说这也是一种本事,那她还真的是当之无愧可以称作天赋异禀。     “你在笑什么?”     门口,忽然有微冷的声音传来。     沉醉下意识心脏一紧,缓缓循声望去。果然是他。     “我今日出嫁,难道不该笑?”     怀陌没吱声,只深深看着她,此时,她的妆容头发已经弄好,凤冠霞帔也全都规整。怀陌就这么看着,半晌,方才缓缓进门。他一进门,那些为她梳妆的喜娘丫头朝他福了一福,便都离开。     房门,从外面被关上,沉醉背脊莫名渗寒。     怀陌此刻方才不紧不慢道,“你娘醒了。”     沉醉闻言,顿时小脸一亮,惊喜道,“真的?!”     怀陌淡淡看着她,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对沉醉而言,罗敷醒来,其惊喜程度绝对远远大于她今天这个大婚,她也不在乎怀陌此刻那张见不得她高兴的脸,自顾自就开心起来,又问他,“你要带我去见她吗?”     “你我拜堂之时,你自会见到她。”沉醉点点头,随即又立刻摇头,道,“可那时我遮了盖头,我……”     “你只要记住,届时,她便坐在高堂之上就好。”     沉醉原本想说,我可以现在去看看她么……但还没说完,便被怀陌打断,沉醉撇撇嘴,还有些不满,怀陌已经断然道,“好了,你上轿的时辰到了,来人,送小姐上轿!”     说完,不待沉醉反应,怀陌径自离开。     “诶……”沉醉其实还想问,这里是哪里。     但怀陌已经走远,沉醉只得问喜娘。     那喜娘冷冰冰道,“丞相府。”     “丞相府?!”沉醉惊道,“那我还要上什么轿?”     没有人回答她,她被盖头一遮,便带了出去。     沉醉不知,这时,从沉府出来的花轿已经在往丞相府的路上。那顶花轿里,正是因沉大同妄想高攀妄想到疯了头,以至于在沉醉罗敷失踪以后,被推出来顶替的沉香。当然,这原本也是罗敷要打的主意,让沉醉逃跑,沉香自然极乐意出来顶替。     只是,罗敷只设想到了开始,却没有设想到结果。     结果,怀陌亲自送沉醉去上这顶花轿,然而,却又似乎晚了一步。     就是在沉醉上去的前一刻,这花轿已经被人截下。          礼炮、喜乐,不绝于耳,丞相府里,宾客摩肩接踵。     今日同时也是太子的大婚之期,然而如今太子不过虚名,怀陌身为丞相,却是实实在在握了不小的权力。朝堂之上的文武官员,个个精于算计,今天这种日子,自然是一方也不愿得罪,便少不得两边赶场,往来忙碌。          待续……今日更毕,谢谢阅读!我说……明天怀陌真的可以吃肉。 121 嫁怀陌(11)     萧尧便在这贺礼的人群之中,只是,他脸上半分祝福也见不到。舒豦穬剧沉了一张脸,甚至远远不及他平常玩世不恭的样子。他方一到,便直接进了大厅,没和任何人说话,自己找了主座左下第一个位置坐下。     有官员谄媚着要与他寒暄,却被他今日莫名其妙的冷脸吓退,甚至连婢女想要为他添茶也不敢靠近他。     这哪里还是虞王往日的样子?往日的虞王,不该是这样的么……     “长得不错,叫什么名字?”     “奴婢烟儿漩”     “烟儿啊,好名字。本王问丞相要了你,你来虞王府伺候本王可愿意?”说话着同时用他那倾城的容颜勾.引人家,勾搭得人家姑娘两颊嫣红,心头小鹿乱撞,双眼红心,低头娇羞一句,“奴婢但凭虞王做主。”     说完,娇羞跑开。如此,虞王便轻易勾搭上了一个。     所以朝廷之上有传言,说虞王每次到王子大臣家中总能勾.引到一两个姑娘回家,更有大臣一听虞王要到,慌慌张张将及笄的女儿藏起来……听起来夸张,但是天地明见,真的一点都不假锊。     与他往日的赫赫战绩相比,此刻他这个样子,少不得惹来人暗中揣测。这样子,分明不像是来贺喜的,倒像是来杀人的……     “虞王今日是怎么了,杀气这么重?今日总是丞相大人大喜之日,他若与丞相不和,去太子那边便是,何苦来这里生事?”     “你有所不知啊,听说虞王看上了丞相的娇妻。”     “虞王看上的姑娘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了,他放弃一个两个的又能怎样?”     “说不定这个不同呢?”     “再不同也是皇上赐的婚嫁给丞相,我就不信虞王还敢在这大婚之日乱来。”     “此言有理,女人如衣服,再说虞王已经有穿不完的衣服了……”     角落里两个八卦的大臣相视一笑,认为这个话题已经再没有八卦的价值了。     虞王那边,忽然有随侍从外面急步走到他面前,萧尧脸色顿时一紧,问,“如何?”     随侍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两句,萧尧脸色顿时铁青,一拳狠狠砸到椅子扶手之上。他这动静一出,原本普天同庆的场面顿时僵下,所有人忐忐忑忑望向他。     萧尧哪管别人如何,此刻他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里。七天,他找了沉醉整整七天,将帝都都翻了过来,还是找不到她!他快疯了!     他今天就是要守在这里,只要他在,沉醉就休想嫁给别人!     场面正正僵硬着,一声温儒从外面传来,“虞王大驾,怀陌有失远迎了。”     声到人至,怀陌由小黑推着,缓缓而来。     萧尧一见怀陌身上那件大红蟒袍,就只想上去将他撕了。霍然起身,他起身的动作,杀气着实太重,旁观之人被他这动作一吓,心脏也提了提,只有怀陌淡淡地笑着,俨然感觉不到那戾气。     “皇上驾到!瑾妃娘娘到!”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太监高喊的声音,所有的人包括萧尧,全都一僵,而后片刻不敢怠慢,便全都出门去迎圣驾。只有怀陌,仍旧是他深不可测的一张脸,旁人半点看不出他是料到文帝会来,还是没有料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瑾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丞相今日大婚,丞相是主,朕和瑾妃不过是客,还望各位大臣不要拘谨,一切随意。”     “谢皇上,谢瑾妃娘娘。”     君臣面上寒暄一番。     萧尧暗地里咬牙,“怀陌,你以为你将父王母妃请来便能逼她嫁给你?你做梦!”     怀陌微微一笑,“虞王言重了,皇上和瑾妃可不是怀陌想请就请得动的,至于是我做梦还是虞王做梦,届时,我们自会清楚。”     怀陌低声说完,便迎文帝去了。     虞王狠狠盯着怀陌,恨不得扭断他的脖子。     “萧尧,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文帝身旁,瑾妃察觉萧尧目光太过暴露,淡淡出声惊醒。     萧尧回过神来,冷冷点了点头,到瑾妃身边去。文帝淡然瞥了他一眼。     文帝忽然出现,一国之君自然是带了瑾妃坐在上座。怀陌父母双亡,罗敷便被安排在右手第二座,她这时面色红润,竟半点看不出在病重,她往上是沉大同。     吉时到,外间鞭炮连声响彻,司仪高声道,“迎新娘!”     新郎出门去迎,萧尧望着门的方向,眉头深拧。     这个新娘并非沉醉。     遍寻沉醉不着,今日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原本安排了人半路拦截花轿,想要将她抢回,只是方才下人来报,花轿之内竟是沉香。     若是沉醉失踪,那么花轿之内是沉香并不奇怪。只是沉醉与他走失,萧尧不信沉醉不在怀陌手中!     萧尧这边思忖,瑾妃见他这模样,心头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又拉了文帝随意说笑,未免让文帝见他此刻这副样子。     终于,怀陌在喜乐声中牵着新娘进门。     只是,喜娘喜帕遮面,萧尧紧紧盯着她瞧亦见不得面目,嫁衣宽大,他竟连身形也识不出。     司仪高声宣布:     “一拜天地!”     “二拜皇上!”     萧尧只觉有千只蚂蚁在挠心挠肺,坐立不安,一种重要的东西就要失去的感觉逼得他想杀人。霎时,暗动掌风,往新娘喜帕拂去。     然而,怀陌亦不是省油的灯,动手,又稳住了那喜帕。     “再拜高堂!”     拜堂的动作丝毫不受阻拦,两个人,一根红绸相连,双双拜下。     萧尧大怒,不管此刻喜帕之下是不是沉醉,他都要揭去那张帕子。若不是,正好,让所有人见到与怀陌拜堂的并非沉醉,他娶了就是娶了,不能反悔;若是,他也顾不得,他必定要阻止,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生来就刻在心口上的女人,如何能让他人夺去?     “夫妻……”     司仪喜庆笑着,就要宣布最后一拜,然而,一阵风猛然朝新娘拂过,新娘的喜帕当即被掀开。在场所有人俱是一惊,只听得一阵讶异之声。     沉醉下意识想要去抓,没抓住帕子,却凭空抓住了一只手。     “跟我走!”     沉醉心里“咯噔”一跳,颤巍巍往那只手的主人看去,只见萧尧正紧紧盯着她。他的目光紧.窒得发狠,却隐隐带着痛色,矛盾得就仿佛像是想不顾一切抢走她,却又怕她不高兴,所以不得不问她的意见。     “我……”     “虞王……”     “萧尧,你在做什么!”     沉醉张口结舌,怀陌亦似乎要开口,然而,两人都被一声冷斥打断,却是瑾妃忽然站起身来,怒视萧尧,“给我回去坐好!”     然而,萧尧甚至不回头看她一眼,仍旧灼灼地望着沉醉,哑声道,“不要嫁给他,跟我走,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得仿佛实在乞求。     在场所有的人都因为萧尧忽然掀开新娘的喜帕而震惊,一时场面安静得几乎能听见一根针落。此刻,萧尧的声音虽低,却仍是毫无悬念被被人听了清。     文帝终于大怒,拍案而起,“逆子!来人,将萧尧给我拖出去关起来!”     瑾妃闻言,身子微颤,却不敢说话。方才,她阻止不得,这时就劝不得,越劝,萧尧麻烦越大。     怀陌在沉醉身旁,并不去看萧尧,一双眼睛只盯着沉醉。     沉醉愣愣望着萧尧,懵了。     莫名其妙被逼嫁,逃婚被捉回,如今好不容易屈服,喜帕却被人揭开,龙颜震怒……一连串的事接踵而来,沉醉已经完全招架不住,一时反应不过来。     见沉醉竟没拒绝,怀陌眼睛里墨色更深,手掌便轻轻去握她的,看起来是亲昵之举,然而那力道惊人,沉醉疼得几乎叫出来。     得到警告,沉醉终于反应过来,当机立断,“萧尧,你走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122 嫁怀陌(12)     “萧尧,你走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萧尧心头重重一揪,抓着沉醉的手只重不轻,咬牙切齿问,“他拿什么威胁你?”     “我……”被怀陌抓着的那只手剧痛,沉醉痛得眼前都黑了一黑,咬牙,“没有,他没有威胁我,我是自愿嫁给他的。舒豦穬剧”     “你说谎!”此刻,萧尧双目已经赤红,眼珠偏偏沉黑得可怕,他紧紧盯着沉醉,仿佛要用眼神抓牢她,“我们明明好好的,你答应了要和我在一起,若不是他威胁你,你怎么可能会嫁给他?”     萧尧说着,一指指向怀陌漩。     怀陌此刻脸色也是阴沉,反唇相讥,“虞王是否太过于自我感觉良好了?也许是有不少的女子愿意为虞王飞蛾扑火,但也并非天下女子个个都能为虞王倾倒。”     “沉醉,”怀陌转而淡淡看向沉醉,“你是否是做了什么让虞王误会的事?”     怀陌的眼神里的压迫比起萧尧来只多不少,沉醉被他看得头皮都紧了,他望着她,问她,却绝不容许她的答案不合他的心意祛。     “没有,”沉醉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与虞王不过见面之交,不明白为何他会误会。”     她说着,心下一狠,便坚定地看向萧尧。     事情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上座便是皇帝贵妃,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不要说今日她嫁的是怀陌,便是今日她嫁的是一只老虎,她也得乖乖和他过下去。     往后,不论是生是死,是福是祸,不是她选择的,但却是她必须承受的。     她只盼萧尧能够明白,即便身为皇子,某条线,他也不该越过,尤其是在皇帝的面前。     上座处,文帝已经大怒,对停在萧尧身侧不敢出手的侍卫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着这逆子给朕拖下去,真是丢人现眼!”     “是,皇上!”侍卫得令,再不敢拖沓,便押上萧尧的胳膊。     萧尧哪里肯就范?原本就容不得沉醉对他拒绝,这时还有旁人来阻拦他,霎时大怒,一挥拳头便将两名侍卫打倒在地,继而拉了沉醉,不再和她啰嗦,就要带她离开。     “我们先离开这里。”     萧尧抓着沉醉就往外走,只是,沉醉的另一只手正被怀陌抓住,怀陌并没有放手的打算,一时,两人狠狠一阵拉扯,痛得沉醉低呼出声,“啊!”     萧尧顿住,冷眼看向怀陌,“放手!”     “虞王说笑,你拉的是我的妻子,该放手的人是你!”怀陌冷声道,同时用力将沉醉往自己拉。     沉醉大痛,怀陌下手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两相撕扯,她只觉自己几乎要被撕成两半。     萧尧见状,心中又怒又疼,眼睛一眯,立时往怀陌面门挥去一拳。     怀陌亦丝毫不示弱,一手抓着沉醉,一手回击。     场面顿时大乱。     丞相娶妻,虞王抢亲,两人为了新娘当场动手,宾客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萧尧,你当朕死了是不是!”文帝震怒,“复泽、薄秦,把萧尧给朕拿下!”     瑾妃闻言,浑身一颤,喝道,“萧尧,你快快住手啊!”     萧尧此时已经红了眼,紧紧抓着沉醉的手愈加的紧,仿佛是怕他这一松,从此便会彻底失去她。他好想紧紧将她搂入怀中,半分也不放开她,可是怀陌偏偏要和他抢!     怀陌一直在用力拉她,沉醉疼得嘴唇都白了,萧尧心疼,可是此刻,他忽然有了无比清明的认知,若此时放手,他的心会痛一辈子,永远不会好。     复泽、薄秦两人已经往他过来,萧尧知道再没有时间,心下一狠,忽然从身后的侍卫腰间拔出佩剑,眼中杀气毕露,直刺怀陌心脏……     “不要!”沉醉尖叫。     也不知是她挣扎的力量太大,还是怀陌抓她的力量松了,她竟忽然挣脱开了怀陌的手,想也没想,徒手便去抓那寒利的剑刃。     场面顿时沉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沉醉的手上。     白皙的手掌握着剑刃,汩汩鲜血流出。     萧尧那些疯狂的拼命的气势刹那间湮灭,一双眸子只死死盯着沉醉的手,又是震惊又是愤怒,然而,震怒之下,颓败更深。     沉醉……她竟然会拿自己去保护怀陌!     怀陌的目光也在沉醉的手上,眼色沉得可怕,内里风云卷过,当即怒吼一声,一支银针便往萧尧要害处射去。     “怀陌,住手!”文帝眼尖,立刻阻止。     关键时刻,却是复泽两指接住了怀陌的银针。而同时,薄秦及时拦住还要动手的怀陌,道,“丞相大人请息怒。”     “通通给朕住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文帝怒极,霎时,在场所有人便齐齐朝他跪下,“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连同瑾妃也跪在了文帝脚下,除了怀陌、萧尧、沉醉三人。     怀陌和萧尧剑拔弩张,谁也不愿先屈服,而沉醉,被萧尧抓着,想动也动不了,尴尬着成为众人的焦点。     “萧尧,还不快跪下!”瑾妃又急又怒,回头咬牙骂萧尧。     萧尧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一双眸子里全是嘲讽,盯着沉醉,痛声质问,“你真的这么喜欢他?”     “喜欢到他如此对你,你也可以想也不想为他受伤?”     “那么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从头到尾,你可曾有一点点喜欢我?”     萧尧的模样让沉醉心中酸楚直往上涌,眼眶不争气的红了,“萧尧,我不值得。”     他一双眼睛通红,红得骇人,仿佛身体里有毁天灭地的怒和恨,却都因为她在眼前而被生生压制着,然后那些痛和恨便悉数伤着自己。     他就这么紧紧盯着沉醉,仿佛这就是他的一生,他宁愿死去也不要放手。     “萧尧,你如今果然变心了吗?”     宾客之中,忽然有一声凄婉传来,虽轻柔,在这场面下,却如惊雷一般,所有人全都往她看去。只见一名身着鹅黄衣衫的女子缓缓站起来,她小脸削尖,杏眼柳眉,皮肤白皙,只是脸上已经爬满了泪水,泪眼正望着萧尧。     在场识得她的人不在少数,她便是岑筱之的妹妹岑妩之。原本还有不少人奇怪她今日为何不去她姐姐的婚礼,到这时,总算露出了些许原委。     然而,萧尧见到她,脸上霎时杀气掠过。     “闭嘴!”     沉醉感觉得到,萧尧高大的身子在见到岑妩之时轻微颤了颤。     那岑妩之却丝毫不被萧尧吓退,仍旧一步一步往他走来,凄婉哭道,“你也曾说过喜欢我,可自我委身于你之后,你便再不曾出现。我去找你,你只当不认识我,原来,你如今看上了她……呵呵。”     岑妩之说着,轻轻往沉醉看去。     在场之人不敢有动静,然而,眼睛全都睁大了。     原来……岑妩之和虞王有一.腿啊……     文帝的脸色愈加难看,瑾妃气得直发抖。     而沉醉,就此莫名生出了一种……一不小心当了小三儿……的尴尬。     “胡言乱语!”萧尧忍无可忍,出手,便又要去掐她脖颈。     复泽出手拦住,“虞王,不要再胡闹了!”     “滚开!”     萧尧要挥去复泽,然而,复泽、薄秦两人常侍文帝左右,武功深不可测,萧尧不是对手,他顾此失彼,一时放松了沉醉,怀陌见机将沉醉夺回。     甫一将沉醉夺回,怀陌便拿出帕子按在她受伤的手掌之上,柔声问,“疼吗?”     这才是真爱……观众见到这情形,心中几乎就生出了这想法。     所以说,人会被自己的眼睛欺骗。大家都只见到萧尧伤了沉醉,还任她流着血继续为难她,而怀陌却顾着沉醉的伤。只有沉醉自己知道,怀陌拉她回来不过是障眼法,为她包伤口对她温言细语全部都是做戏!怀陌拉她过来,是告诉她怎么做。     为她作证。     这就是怀陌在她受伤的手上写下的字。     沉醉只想笑,然后就真的笑了出来。旁人都以为那是她和怀陌郎情妾意,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如同被一针一针狠狠扎着。     她是脑子被门撞了,刚刚才会救他!换来的便是他不顾她的疼痛,在她伤口边上写字威胁她!     “也罢,男人在床上的话本就信不得,穿上衣服,任你翻脸不认人。燕尔欢情不过过眼云烟,虞王不爱,岑妩之也假装不认识虞王便罢。”岑妩之说着,一手捂着脸,便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呜呜哭了出来。     “你胡说八道!本王何时说过喜欢你!”萧尧简直气炸了,沉醉不愿和他走,他已经想杀人,现在还有这女人上来添乱!     当日醒来,他就知道岑妩之是个祸害,会成为他与沉醉的阻拦,就要杀了她,她却偏偏被人救走!在床上就被人救走!他当时就怀疑算计他的人是怀陌,现在看来,果然是他!     萧尧急急看向沉醉,解释道,“你别信她!她在说谎,她受了怀陌指使!”     沉醉看向岑妩之,忽然想起那一天和萧尧在床上云.雨的女人,心口一疼。当时,那女人被萧尧压在身下,除了白花花的大腿,她什么也没见到,但看现在的情形和萧尧的反应,大约就是岑妩之无疑了。     萧尧见她变了脸,反而惊喜,以为她在意,更卖力解释,“怀陌算计我,又将你劫走,一切都是他的诡计。沉醉,不要让他破坏我们,信我,好不好?”     萧尧巴巴望着沉醉,眼睛里的期待纯粹得让她心软。此刻的他,就像个一心只想乞求原谅的孩子,什么杂念也没有,就只想求她重新给他一个机会。     可是……手心里又是一阵剧痛。     “三夫人,身子还好吗?”     这当头,忽然有丫鬟走至罗敷身边询问她的身体,罗敷原本沉着脸,闻言,脸色更沉,就要将人斥退,然而开口,却只剩剧烈的咳嗽。     沉醉未曾回头,回头也没用。只剩心里揪疼得难受,苦笑……怀陌啊怀陌,我是不是该庆幸?你虽然不爱我,但至少为我是费尽心机了。     原来,你让我娘在这天醒来便是这个目的,以为你当真这么好心,原来不过是拿她做威胁我的筹码!     也好,你我之间纠缠便罢,不必要扯进不相干的人。     沉醉冷笑着,极快瞥过怀陌一眼,转头,对着萧尧,断然开口,“虞王,负心薄幸不可,你与岑姑娘欢爱,我无意中亲眼撞见,如今怎能翻脸不认人?”          因为觉得对不起萧尧,我让怀陌晚一天再吃肉……这就是亲妈,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都要顾。(好吧,其实是我估计错误,剧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快。)     今日更毕,谢谢阅读 123 在地狱也不想见到你     “虞王,负心薄幸不可,你与岑姑娘欢爱,我无意中亲眼撞见,如今怎能翻脸不认人?”     “沉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给你反悔的机会,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我说的是实话。”     “好,好,好!你真好!那我也实话告诉你,沉醉,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管你!任你被他折磨至死,我便是打断自己的双腿,也不会再来管你!”     …汊…     魔音缠耳,萧尧怒痛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嘶吼,她挥也挥不去。眼前是萧尧受伤的脸,猩红的眼,疯狂的眉目,映在喜帕的红光里更显得狰狞。沉醉闭上眼睛,那画面只有更清晰,任她怎么躲也躲不掉。     她真的是彻底伤透了他。     当着文帝、瑾妃和无数朝廷官员的面,她亲口指认萧尧和岑妩之发生了关系,将他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不说,也许,还要葬送他一生的幸福朕。     她明明知道,一切都是怀陌设计的,都是怀陌……萧尧不爱岑妩之。原本,萧尧身份高贵,他的母亲瑾妃当宠,他不爱,他便可以拒绝岑妩之,但就是因她这一句话,皇家颜面在那里,他这辈子应该也甩不掉岑妩之了。     萧尧,萧尧……     沉醉心口一揪一揪的疼着,她当日真不应该去皇宫选太子妃!如果没有去选太子妃,她便不会遇上萧尧,怀陌也不能将沉鱼的死怪在她身上,她如今既不必嫁给怀陌,也不必和萧尧牵扯不清,害了萧尧一辈子。     沉醉,沉醉……你怎么这么坏!     “砰!”沉醉气怒得一掌重重拍打在床沿上,手心里霎时一片濡湿,伤口又裂开了,火辣辣的刺着疼痛。     那痛非但没让她好过,反而让她心中更躁怒,抬起手,又要往床上打去。     手腕却在空气里被人狠狠抓住。     “还在想他?”     阴鸷的声音传来,她才知道怀陌竟然已经进了新房。     沉醉冷笑,讽刺道,“我也在想你!”     怀陌闻言,忽然一挥手,狠狠将她头上的红盖头掀开。     劲风扫过,沉醉的头下意识偏了偏,怀陌见状,嘲讽,“你还知道害怕?”     沉醉冷冷看向怀陌,一双眸子死死盯着他的脸,指责,“怀陌,你怎么会这么狠毒?”     “我狠毒?亲手将他陷于不仁不义那人可是你。萧尧也真够对你痴情的,因为是你说的,他连反抗都没有就这么默认了,这时恐怕萧越仁和岑家正逼着他娶岑妩之呢。沉醉,你先是毁了我和沉鱼一生的幸福,如今你又毁了萧尧一生。若说报应,我若下地狱,你也该下,你没有资格说我!”     沉醉看着怀陌,气得浑身发颤,“若不是你拿我娘威胁我……”她还想说什么,嘴唇嗫嚅几下,却忽然笑了,笑得极尽讽刺,“怀陌,不用下地狱,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在地狱了!”     地狱……怀陌原本就疯狂的怒气,终于在她的一句话里彻底汹涌起来。     她明明对他发过誓,不再爱萧尧,可是喜堂之上,她那哪里是不爱的样子?一直楚楚可怜地望着萧尧,眼睛里又是心疼又是不忍。罗敷是他最后一张牌,若她乖乖听话,他又何必拿出来威胁她?只是,方才她和萧尧那个样子,若是他不狠,说不定她已经和萧尧走了!     分明是她不守言在先,她还有资格来指责他?     “地狱?”怀陌残戾一笑,猛然出手,掐上沉醉的脖子,“沉醉,我真是对你太好了,我现在就送你下地狱,让你好好对比看看!”     怀陌话落,手下猛地用力。     “唔……”     脖子上剧痛传来,也不知骨头有没有断掉,沉醉疼得想要吸气,然而,空气薄到几乎没有。她下意识要挣扎,身子却发软。     她抬手,往怀陌抓着她脖子的手打去,下手却一点力量也没有。     怀陌看着她挣扎,又加重了力道。     “放……手……”沉醉眼前开始出现白色的絮状,纷纷扬扬旋绕,她的眼皮缓缓下垂。     怀陌见状,手几不可察松了松,不着痕迹又给了她一些空气。他并不打算让她这么死了,若是她这么死了,那他前面所费的心机就全都白费了。     他要的是她顺着他,就像那一日在别院,她收起她的牙尖嘴利,乖乖任他掠夺。     只是这时,沉醉想起她对萧尧所做的事,痛苦、愤怒加上愧疚,她忽然虚弱的笑了,“随你……死了……一了百了……”     他浑身猛然一震,心口处如被什么重重一击,几乎就要放开她。然而,刚刚松手,他又立刻扣紧,改而缓缓靠近她,在她耳边阴狠道,“好,你先走,我再让你娘去陪你。”     沉醉眼睛猛地睁大,愤怒、仇恨、不可置信。     怎么会有人这么狠毒!     怀陌唇角勾起,笑了,他等着她求饶。     “砰!”     “混蛋,你放手!”     两人正正僵持着,窗户破裂的声音忽然传来,紧跟着,一个人影极快冲到怀陌身前,一根棍棒便往怀陌头上狠狠砸去。     怀陌闪躲,就此放开了沉醉。     沉醉一离开怀陌的手,失去唯一的支持,便瘫倒在床上,剧烈咳嗽,一面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沉醉快跑!”     因为充血,沉醉满脸通红,循声看去,正见红久拿了根手臂粗的棍棒在与怀陌动手。     “红久……住手……咳咳咳!”沉醉阻止,然而她太虚弱,红久听不见,又见她差点被怀陌害死,自我揣测一番,就以为她是要她杀了怀陌给她报仇。     红久很为难,回道,“我杀不了他,你先跑!”     “别打了……”沉醉一手撑着床,勉强阻止,“我娘……咳咳……在他手上……”     红久完全没听清沉醉说什么,以为沉醉是坚持要她杀怀陌,她为难一番,决定骗她,“你先跑,你跑了我再杀他!快点跑!不然见到死人你会做噩梦!”     沉醉哭笑不得。     红久,老娘难过得要死,你要不要这么喜感!     怀陌和红久周旋,不过是为了看沉醉的态度。还好,她还没蠢到真想逃,她的反应让他满意,这时他也没有耐心了,一招便将红久制住,随即斥令,“来人,把她带下去!”     立刻有两个黑衣人从窗户飞进。     “给我锁好了,别再让她跑出来!”怀陌冷声命令。     “怀陌,你个混账,你个杀人凶手,你要杀沉醉!沉醉快跑!他要杀你,他会害死你,他要把你活活折磨死!快跑……啊……”     红久疯狂的大叫戛然而止,头一歪再没有声,脖颈处一支银针在烛光下正闪着光亮。     “红久……咳咳……”沉醉见状,再顾不得浑身无力,跌跌撞撞下床,但是,虚弱就是虚弱,不是强撑就会变得强大的,她刚走两步,就倒在地上。     怀陌冷冷看了她一眼,冷声命令,“带下去!”     两个黑衣人带着红久立刻消失。     “红久……”沉醉倒在地上,呜呜哭了出来。     怀陌缓缓靠近她。     沉醉猛然抬头,满脸泪水,看着他的目光却凶狠得可怕,“你杀了我吧!”     怀陌一怔。     沉醉忽然用力支撑起半个身子,抓上怀陌的腿,凄厉道,“刚才不就要杀我吗?好啊,你杀了我啊,我娘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我带着她一起去见红久!我即便下地狱也会有亲人。怀陌,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一定要一辈子孤苦伶仃众叛亲离地活着,最好永远别死,不要让我见到你,我在地狱也不想见到你!”     “你杀了我啊!”     沉醉说着,疯狂地去抓他的手,“你掐死我吧!”     沉醉呜呜哭道,“我害了萧尧一辈子,我还害死了红久,你说得对,我该下地狱,你动手啊!”     沉醉疯狂地拉扯着怀陌的手,怀陌只觉左胸处重重一阵绞痛……     在地狱也不想见到你…… 124 我愿意伺候你     “我没有弄死她。”     从来不是愿意解释的人,第二次,他竟然第二次主动向她解释了。第一次向她解释罗敷,第二次向她解释她的丫鬟,所以,这代表着他还要排在她的丫鬟后面?     沉醉闻言,眼泪猛然顿住,却是怀疑地看他,想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又是这个样子,每一次和她在一起,他的心情都能被她毁得一塌糊涂。     怀陌此刻被她气得是真恨不得杀了红久,她将他排在丫鬟后面也就算了,他如今已是她的丈夫,她还要因为一个小小的丫鬟如此肆无忌惮地怀疑他汊。     怀陌咬牙,阴沉道,“来人,把那丫头给我带回来!”     “是!”     不久,那两个带着红久离开的黑衣人便回来了,红久还昏迷着,怀陌当着沉醉的面将她弄醒,红久醒来,人还没看清就破口大骂,“沉醉快跑,混蛋怀陌要弄死你!混……朕”     还没骂完,又被怀陌弄昏了过去,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沉醉却终于破涕为笑,望着红久,她昏过去了眉头还愤怒地皱在一起,这么看着她,沉醉终于流着眼泪笑了。     没事就好,她还以为她……     怀陌望着沉醉脸上的笑,略一失神,随即将人喝退,冷冷嘲讽她,“你娘,萧尧,红久,你在乎的人还真是不少!”     “是比你多,”沉醉冷笑,“你在乎的不是只有沉鱼一个?”     “是,我只在乎她,只有她值得我在乎,她却被你害死,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     沉醉瞥过他一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明知她不曾泄露沉鱼,偏要怪到她身上,她无话可说,只冷声道,“早知道会被你记挂上,我宁愿害死我自己我也不去害她!”     沉醉话落,怀陌忽然用力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便带着她往床上去,一面阴鸷道,“你记住,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拿命折腾!如果你敢有事,我就先将你娘治好,再狠狠折磨她和你那个丫鬟,我不会让她们死。军营里永远缺女人,你娘和你那丫鬟都长得不错,你说我将她们送去……”     “混蛋!”沉醉怒极,一巴掌就去扇他。     怀陌一掌扣住她的手腕,将她重重扔回床上,沉醉一直挣扎着,怀陌这一扔,正好将她的头撞上床角。     “砰!”的一声,新床也跟着重重一震,沉醉的额头上顿时鲜血往外涌出。     怀陌瞳孔一缩,立刻往她去,沉醉痛得失去理智,大骂,“我真该让萧尧杀了你!”     怀陌朝她伸出的手顿时僵在空气里。     沉醉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任鲜血流过眼角,又顺着脸颊流下,鼻间清楚闻着血腥的味道,“我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救你,我真该让萧尧杀了你,你这样的祸害,留着都是危害人间!我还应该顺便掏你的心出来看看,看到底腐烂到了什么地步!”     “啪!”     怀陌一巴掌扇上沉醉的脸,所有的怒和骂终于停止。     沉醉被打得脸陷落在被子里,脑子里嗡嗡一片乱响。     怀陌极快移至床上,一把将她拉出来,凶狠地盯着她,“你说对了,我就是个祸害,我的心腐烂不堪,那又如何?你没得选择,你嫁给了我,你就注定和我一起溃烂,我们谁也不要嫌弃谁!”     怀陌说着,手掌一用力,沉醉的喜服顿时被撕裂成碎片。     浑身乍然一凉,沉醉低头,只见自己浑身上下只剩下了一片肚兜和亵裤,几乎不能遮掩自己的身体。手下意识就去拉被子,怀陌却更快,一手抢过被子,远远扔下床去。     沉醉还想跟着去抓,怀陌一把将她拉回,压在自己身下。     男人巨大的压迫力袭来,灼热而坚实的身体压着她的,沉醉心里的怒火霎时被森冷寒意取代,浑身轻颤。     “害怕?”怀陌双眸沉黑如墨,盯着她流着血的一张脸,冷笑,“刚才不是还生无可恋求着去死?”     沉醉颤抖得更厉害。     怀陌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来回摩挲,他的手指上也因此染了她的鲜血。她被他的动作刺激得浑身窜麻,那种犹如在砧板上任他宰杀的感觉,让她想要昏过去。     “啊!”     毫无征兆,他的手猛地按上她的伤口,她痛得低叫,又随即将唇咬得紧,不愿在他面前示弱。     怀陌勾唇一笑,“聪明的姑娘,知道我要做什么,知道你阻止不了我。你要是一直这么聪明,一直这么乖乖听话,又何必受那些皮肉苦?”     “我告诉你……”怀陌说着,忽然低头到她的耳垂处,低哑的嗓音寒得瘆人,“萧尧杀不了我,萧尧不是我的对手。他劫花轿又如何?我便让他劫,他劫过了我再送你上轿,将你送到我这里。他想杀我?不自量力!不必我动手,喜堂之上,有复泽薄秦两人在,我和他谁也伤不着分毫,还好你没有眼睁睁看着他杀我,我可以少折磨你娘一些。”     沉醉背脊生寒,忍不住地颤抖。     怀陌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记住,只要我有在,你娘长命百岁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在这几十年里,我要让她怎么活。”     “不要再惹我,惹怒我的后果,你承受得起,你身边的人也承受得起?”     沉醉眼睛里的锋芒渐渐淡下去,眼睑垂下,逼自己将身子放松。     怀陌看着她一寸寸屈服,快意地笑了,明明生得谪仙的人,此刻,笑起来俨然是一个魔鬼,“知道该怎么做了?伺候男人,你不陌生吧?”     沉醉忍着屈辱的泪水,缓缓闭上眼睛,手臂轻轻环过他精壮的腰。     “我真的不会……你来吧……我愿意伺候你。”她哽咽着,又极力忍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怀陌冷冷勾唇,嘲讽,“不会?”     话落,手下不留情地将她的亵裤撕去,沉醉只听着耳边“嘶”的一声,还未回过神来,他身体一沉,已经冲了进去。     没有任何爱抚,没有让她适应,直接冲了进来,从未经过人事的身子干涩,他强行打开,带着恶意的惩罚,仿佛就是要故意将她弄坏。     “嗯……”沉醉痛得就要叫出来,又慌忙咬上嘴唇,止住声。同时紧紧闭上眼睛,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论怎么疼,她都要忍过去,忍忍就过去了。     男人的动作却忽然僵住,怀陌猛地停在她身体里,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感觉骗不了人,方才他进去,分明冲破了一层阻碍。他在震惊里缓缓低头,只见两人交合处,鲜血流出,染在她白皙的大腿上,他的硕大也沾上了她的处子血。     他一眼看向沉醉,只见她狠狠咬着嘴唇,唇上,这时也全是血。     莫名的,他心中一阵震动,低头,便吻上她,强行去撬她的齿关。沉醉不愿意,仍旧闭着眼睛死死咬唇,他粗哑着警告,“不想受苦就松开!”     虽是警告,然而吻她的动作却明显温柔了许多,缓缓舔过她唇上的鲜血,停在她体内,不再粗鲁地进驻,耐心地等着她适应。     沉醉犹豫地松开唇,怀陌的舌随即要探进去,她却又立刻咬紧。     他耐心地压制自己的,想要让她少受点苦,她却偏偏不领情,僵硬着身子,闭着眼睛,假装成死人。     怀陌动怒,“睁开眼睛!”     沉醉眼皮颤了颤,仍旧闭着。     怀陌大怒,身下重重往她身子里撞去。她身子温暖,那紧窒的感觉让他几乎喟叹出来,就想不顾一切先满足自己,然而见她眉头皱得更紧,唇上又一波鲜血涌出,终究克制着。低咒一声,他稍微抬起身来,将自己的衣服快速脱去,又将她的肚兜脱下。     原本他只脱了裤子,还穿得整齐,这时,两人之间终于坦呈相待,他抱着她,的肌肤贴上她的。     沉醉被那炙热烫得一颤,同时,一只大掌动情地抚摸过她的身子,揉捏上她胸前的柔软……          明天继续吃…… 125 这事往后还多着     男人的身体滚烫坚硬,一双大掌放肆地在她身体上游移抚摸,他的硕大还停留在她体内,他的唇流连在她胸前,她整个人完全如同他的所有物,这一刻,任他索要。     两个人这样子的状态,让沉醉有一刹那恍惚认清,她真的已经是他的了。     他的唇和手如带了魔力,她原本还痛得大脑一片空白,这时,只觉浑身软烫得她直想要颤抖,尤其是胸前柔软处被他侵袭的地方,让她既想要摆脱又想要更多。     “嗯……别吸了……”     她不自觉地松开唇,颤抖着出声汊。     他感觉到她的身子渐渐放松,勾唇一笑,非但没放开她,一只手更是缓缓往下移,到了两人交合处,缓缓揉弄抚摸。     “别……”     沉醉受不了这刺激,抬手,想要阻止他朕。     他轻轻一笑,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过。     沉醉一颤,迷迷蒙蒙睁开眼睛来,正对上他凝着她的眼睛,眸色如墨,偏偏那沉黑里还仿佛藏了两簇火苗,紧紧地吸着她,让她恍惚有种他正在温柔待她的错觉。     她怔怔望着,一时不知所措。     “有没有舒服一点?”他粗哑着嗓音问她,明显听得出克制。     不问还好,她几乎都忘了,一问,便让她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疼痛上,摇头,“没有。”     他眼睛一眯,“不要得寸进尺!”     “真的疼……”     “那要我如何?”     “你出去……”     “想都别想!”     “……那你还问我。”     “都能和我斗嘴了,看来你是好多了。”男人邪笑一声,再不克制自己,便用力往她身子里探索去。     “嗯……轻点……”     “忍着,这事往后还多着,总要适应。”     往后……多着……沉醉呜咽一声。     怀陌重重吻上她的唇,舌趁机探入她口中,掠夺过她的小舌,露骨地吮吸缠绵起来。     身下,他一下一下有力冲撞,她原本只是忍着,到后来,只觉身体里渐渐有股热意涌出,被他掠夺的地方疼痛里带着酥麻快意,使她也迫不及待地想要抱紧他。     男人一直注意着她的反应,原本努力取悦着她,想让她舒服,见她渐渐沉迷,却反而再不满足她。     沉醉只觉身子忽然被抛上天,还没到一点,就莫名掉下来,霎时重重一股失落,如此反复几次,她大脑一片空白,呜咽出声。     “难受……”她迷蒙着眼睛嘟囔,只见身上的男人额头上有薄薄的汗珠,他的身体有力如神祇,嘴唇色泽瑰丽,她一时色迷心窍,便主动抬起身子,紧紧抱住他,唇主动凑上去吻他……     怀陌不意她忽然抬起身子,她这一动作,正好配合上了他的撞击,一时,两人结合到了最深。     沉醉疼痛,却又仿佛得到了满足,低吟,“嗯……”     怀陌原本就忍得辛苦,等她适应,忽然的深入,让他差点失守,他低咒一声,“小妖精!你自找的!”     而后,便抱着她重重地律动起来,一下一下毫不留情。     沉醉只觉自己仿佛漂泊在惊涛骇浪之上,耳边听着狂风呼啸,水声拍打的声音,彻底失去神智。     ……     沉醉在最后一片白光之中直接晕了过去。     怀陌紧紧抱着她平复喘息,之后,才缓缓从她身上下来。     看着她着身子躺在自己怀里,浑身的肌肤染着瑰丽的粉色,那粉色之上,密密麻麻布着他留下的痕迹。他眸色顿时又深了,低头,再次吻上她的唇。     趁了她没有意识,他深深地与她唇齿相交。     末了,他下床,披上中衣,捡起地上被他扔掉的被子,重新回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床单上的深红之上,眸色陡深。     他深深凝着她的脸,她的脸上残留着欢愉,他的眉头却拧紧了。     竟然骗他……     想着,他用力将被子扔到她身上。又看到她额头的伤口,眉头顿时拧得更紧。这时血已经流到自然凝结,她额头上便落下大大一个血痂。     他作恶心起,手指就这么去按她的伤口,她疼得在睡梦里皱眉,小脸看起来顿时可怜,他心情才稍好一些。掖了掖被子,转身,要去拿药箱,帮她处理伤口。     这时,门外忽然有动静。     他心思一动,极快将床帷放下,走至门边。     门外,一名黑衣人领了一名女子。那女子一身湖蓝斗篷,宽大的帽檐将面目也遮住,见到怀陌,才露出脸来,却是一脸凝重。     “爷,不好。”     沉醉这一昏迷就没有醒来,到午间的时候,两个丫鬟在门外徘徊要不要去叫醒她。     “叫吧,这都中午了,夫人该起来用午膳了。”     “还是不要。昨夜洞房,说不定爷累着了夫人……”小丫头说着,小脸俏红,有些害羞。     “再累也该起吧,若是洞房贪欢,第二日迟迟不起,也是要被笑话的。”     ……     两人就此纠结起来。     小白有意无意往这边走过,知道怀陌天将亮未亮便离开了,原本打算来看看,见这场面,便问,“怎么回事?”     两个丫鬟见到小白,道,“白姑娘,该用午膳了,夫人还没起。”     小白听了,眉头微皱,朝两人挥了挥手,道,“你们去准备午膳,我去叫她。”     丫鬟见麻烦被抛了出去,慌忙欣喜地从命,“是,白姑娘。”     两人一溜烟儿抛开。     小白敲门,“沉醉,我是小白。”     里面没人应声。     小白再敲了敲,仍旧无人应。     小白心头一紧,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急忙推门而入。     一进门,便见沉醉躺在地上,小白心道不好,立刻冲过去。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看清沉醉的脸时,还是大惊出声,“沉醉,你怎么了!”     此刻,沉醉的两颊上各有一个红印,那红印更已经有溃烂的迹象。     她似乎想要求救,才裹着被子下床,摔倒在地,又因为疼痛挣扎,这时被子散开,她光裸的身子正晾在外面。     小白大惊失色,一面用被子将她裹好,一面大叫,“来人,来人,快来人啊!”     ……     “她怎么样?”小白急急问大夫。     这个时候,怀陌偏偏不在,小黑也不在,还好小白最近与怀陌在闹不愉快,没有跟出去,不然,若是连她也不在……连个找大夫的人也没有!     小白想到这里,一凛,更急地去盯大夫。     大夫是京城有名的大夫了,这时仍是一脸困惑,看了看沉醉的脸,又再次把脉,最后认命地摇头,站起身来,朝小白一拜,“姑娘恕罪,小人实在不知这姑娘得的是什么病。”     小白六神无主,知道勉强不得,只能挥挥手让管家送大夫离开。     所有人下去后,小白看着沉醉的脸,这时,她脸上的红印更大,溃烂的地方也更多。她似乎中了毒,毒素正在扩散。     “沉醉,你醒醒啊,你怎么了?谁给你下的毒……”     沉醉昏迷不醒,没有人回答她。     小白这时忽然一个激灵,立刻站起来,冲到门外去,“来人,把红久带过来!”     门外,应声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对小白道,“白姑娘恕罪,没有主子的命令,我们不敢妄动。”     小白闻言,怒极,一指指过去,“沉醉如果死了,爷回来,你们统统都得死!快去把红久带过来,现在只有她有点用了!”     那黑衣人犹疑一番,终于颔首。     红久极快被带了过来,出乎小白的意料,红久还带来了另一个人,罗敷。     罗敷脸色苍白,隐隐泛着青灰色,与昨日喜堂之上气色红润的女人完全不像是一人。小白刚开门,罗敷便冲进去,见了沉醉的脸,脸色大变,慌忙抓起她的手为她把脉。 126 沉鱼沉醉(1)     红久难得收起一贯的叽叽喳喳,面色凝重地立在一旁。     罗敷替沉醉把脉,气得浑身发抖,猛然转头看向红久,问,“她之前是不是没了守宫砂?”     红久闻言,一愣,又猛点头,“是是是!可我以为是……”     $7F57$6577$51B7$7B11$FF0C$201C$5979$4E2D$6BD2$4E86$FF01$597D$72E0$7684$5FC3$554A$FF01$5148$6BC1$5979$5B88$5BAB$7802$FF0C$5C31$7B97$6709$7537$5B50$4E0D$5728$4E4E$8FD8$613F$4E0E$5979$4EA4$6B22$FF0C$4E5F$8981$8BA9$5979$5728$4E8B$540E$9762$76EE$6E83$70C2$800C$6B7B$3002$6C4A$201D     红久小白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沉鱼呢?”罗敷忽然咬牙问。     “不……不是死了吗?”红久莫名其妙反问朕。     罗敷冷笑,“祸害遗千年,这样的女人不可能轻易就死了!”     “老夫人的意思是,毒是沉鱼下的?”小白忽然站出来问。     “除了她,不作他想!现在,也只有她才会有解药。”     “可是……”红久急得跳脚,“就算沉鱼没死,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她?”     罗敷拧眉,她知道红久说得对。沉鱼若是真死了还要好找一些,去挖她坟墓便是。她若装死,必定藏得极为隐秘。只是……罗敷忧心忡忡地看向沉醉,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想着,罗敷喉头一哽,轻轻去抚她的额头,哑声道,“女儿,没事的,娘一定会救你。”     “我想……我可能知道沉鱼在哪里。”小白忽然沉吟道。     罗敷猛地回头,“立刻带我去!”     小白犹疑,“只是路程遥远,来回恐怕来不及。”     “带她去!”罗敷当机立断,说着就去抱沉醉。     只可惜,她本身身子已经极为衰弱,这时抱起沉醉,自己却站不稳,两人差点一起摔倒。小白、红久两人一人扶起一个,红久忧心道,“夫人,你别去了,我去!”     罗敷摇头,“你不是沉鱼那女人的对手。”     红久急道,“若是沉醉醒来你却倒下了,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我保证,我一定让沉鱼交出解药!”     罗敷皱眉,看了看红久,又看了看小白,忽然道,“烦请白姑娘先去准备马车。”     小白心神领会,颔首,“是,老夫人请把沉醉交给我吧,我先抱她上车。”     罗敷点点头,将沉醉交给小白,小白带着沉醉极快出去,又体贴地命人将房门关上。     周围再无他人,罗敷从怀中拿出一只竹筒交给红久,“若是沉鱼使诡计,你便用这个……”     ……     “身子没有大碍,放宽心便好。”     男人嗓音轻淡,听不出情绪,说着,将女子的手放回被子内,又为她掖好被角。     “香荷。”转而叫婢女时,嗓音却分明沉了。     一直站在角落里,身着湖蓝衣裙的女子闻言,眉目垂了垂,“在。”     男人原本要说什么,床上的女子却抢过他的话,“香荷,你先下去。”     男人眉眼清冷看向女子,女子只朝他甜甜一笑,男人亦没有再说什么。     “是,香荷告退。”     香荷退下,同时从外面将门关上。     房间里再没有外人,女人忽然将被子掀开,坐起身来,面对面朝了男人,又去拉他的手,狡黠笑道,“陌,还在生气?”     这男人便是怀陌,此刻拧眉,语气冷清,“鱼,这样的玩笑,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你可知香荷来报你身体有恙,我有多着急?”     女人就是罗敷口中绝对不会轻易死去的沉鱼,闻言,轻轻笑出来,“这可不是玩笑。你可知你昨夜洞房花烛,我心疼得辗转难眠。”     她虽是笑着,又让他清楚地看得见她眼睛里的失落和痛苦。     怀陌心里顿时愧疚翻覆,他抬手,拢了拢她耳边的发,温声道,“你知道的,不论我娶的是谁,我都必须和她圆房。萧越仁的人盯着,若我不做足……”     “别说了,”沉鱼忽然抬手,轻轻碰上他的唇,苦笑,“我都懂。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难受得紧,只想见见你。”     沉鱼说着,猛地倾身,紧紧抱住怀陌,在他耳边哽咽道,“陌,我好爱你,你别负我。”     她说着,又忽然退出,主动吻上他的唇。     怀陌身体一僵,一刹那,他眼前竟忽然出现沉醉带泪的脸。     她被他弄疼时的泪,她承受着他带给她的欢愉流的泪……     沉鱼敏感地察觉到怀陌身体僵硬,却半点声色不动,只是将自己更往他怀中嵌去,唇轻轻描绘着他的唇形,柔弱无骨的小手主动去解他的腰带。     怀陌一震,一手握住她的手,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沉鱼一笑,笑得微苦,又带着娇羞,去亲他的耳垂,“陌,要我。”     “我不想伤害你……”怀陌苦守着最后的底线。     沉鱼摇头,“我不怕,我早晚都是你的人。你碰了别的女子,我难过,要我,让我知道你还是我的。”     沉鱼说着,又缓缓地去吻他的唇,“我把自己给你,你不想要我吗?”     她微哑的声音带着媚惑,怀陌稍一迟疑,便用力将她搂入怀中,手轻而坚定地解开她的衣服……     ……     “白姑娘,你怎么来了?”     小白带着红久、沉醉一出现便被香荷带人拦住了去路,香荷皱着眉头,并没有放她进去的打算。     小白冷斥一声,“香荷,让开,我要见沉鱼!”     香荷闻言,脸色一僵,随即否认,“沉鱼小姐不是已经不在了吗?”     “别在我面前装!”小白说着,同时一手掐住香荷的颈子,威胁道,“让他们让开!”     香荷落入小白手中却半点不慌张,仍旧冷着一张脸,并没有退步的迹象。     小白又急又怒,正在这时,一直昏迷着的沉醉忽然一口血吐出,小白见状,手下一狠,当即只听得“咔嚓”一声,小白狠狠拧过香荷的脖子,香荷整个身子一软,几乎死在小白手上。     随着香荷出来的其他随侍见状,纷纷拔出刀剑,一时间,剑拔弩张。     “小白,住手!”     正在这时,一声沉怒从里面传来。小白望去,见小黑正往他走来,一时大喜,道,“小黑,快让我们进去。”     小黑拧眉走近她,问,“你怎么会来?”     “不是跟你解释的时候,小黑,算我求你了,让我进去,我一定要救沉醉!”小白眼眶都急红了。     小黑见她模样,心中一软,没再多问,点了点头。     “黑公子!”香荷还想阻拦。     小黑看了香荷一眼,沉声道,“让她们进去,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小白立刻扶着已经痛醒过来的沉醉进去,从小黑身旁走过时,小黑低声在她耳边道,“西苑。”     小白感激地看了小黑一眼。     ……     “死鱼,把解药交出来!”     随着一声怒喝,门被人从外面踹开。沉鱼见到来人,脸色一惊,随即压下,继续不紧不慢地扣着衣服的纽扣。     红久不管她这时是不是要扣扣子,别说她是衣服没穿好,就算是她没穿衣服,她也不放过她,冲过去就去抓住她的手,“解药,交出来!”     沉鱼皱眉,远远看了看靠在小白怀里的沉醉,眉头拧得更紧。     他们果然做了那事!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沉鱼冷声道。     沉醉从进门起,目光便不能从那凌乱的床移开……小黑在这里,那人便在,而她们进来时,沉鱼在穿衣服。     心头大痛,一口血当即重重喷出。     “沉醉!”小白低呼。     红久见状,目眦尽裂,“沉鱼,你不交出解药,我就杀了你!”     说着,一只匕首便往沉鱼脖子刺去。     “噌!”     一声清脆,红久的匕首还未碰到沉鱼的皮肤,便在空气里断开。红久怒极,转头看去,怀陌从屏风之后缓缓走出。          一个问题,为什么留言这么少,票票这么少,花花没有……     没有鸡血,真心爱不起了啊…… 127 沉鱼沉醉(2)     “你,你,你的腿……”     红久见到完完好好走出屏风来的怀陌,一刹那,愤怒被惊愕取代。这时的怀陌,一双腿行动自如,哪里还是往日坐在轮椅上的模样?     怀陌没理会她的惊愕,冷眼瞥过她一眼算是警告,便急步走到沉醉身边。刚才,他从里面窥见她一直虚弱地靠着小白,似乎不好。待到近处,在看清她一张几乎完全溃烂的脸时,脸色陡变,“怎么会这样?”     他沉声问,声音又厉又怒,竟仿佛是责问她了。     沉醉这时浑身如被火烧般难受,又想起他和沉鱼……冷冷看了他一眼,别开头去,懒得看他汊。     怀陌被她的态度惹怒,却克制着没发作,转而迅速执起她的手,为她把脉。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中了毒!”怀陌察出沉醉所中的毒,脸色顿变,又忍不住再一次怪她。     “我要告诉你时,你不是不愿意听吗?”因为痛苦,沉醉的声音极低,一双眸子里全是失望朕。     怀陌脸色难看。     小白见两人这样不是办法,急道,“爷,是沉鱼下的毒。沉醉毒发,一人昏倒在地上,还好我发现得及时,我们来是找沉鱼拿解药!”     怀陌闻言,脸色顿僵,转头看向沉鱼。     沉鱼望着怀陌,脸色平静,淡淡点头,“是我下的毒。”     “死鱼,你个蛇蝎!”红久见沉鱼竟然连这种狠毒之事都可以承认得这么理直气壮,霎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伸出手就去揪她的头发。     沉鱼也不反抗,就任红久死死揪着她的头发,一双水眸只凝着怀陌,苦笑,“你不问我,为什么对她下毒?不问我,当时想要保护谁?现在又想要保护谁?”     怀陌紧紧拧眉,眨眼便至沉鱼身前,出手,紧紧捏住红久的手骨,顿时,只听得空气里“咔嚓”作响,红久吃痛,放开了沉鱼的头发,又大叫,“痛!混账,放手!”     怀陌拧着眉头,眼眸沉黑,只看着沉鱼。红久又骂又叫,他方才将她甩开。     “鱼,她现在不能死。”     沉鱼忽然笑了,闭了闭眼睛,复又看向怀陌,“你也想要我拿出解药?解药,我原本一直留着,你知道,我并不爱夺人性命,尤其,她还是我妹妹。可就在昨晚……我将解药扔入了火里。”     “混蛋!你个死鱼!”红久闻言,眼睛都红了,就要冲过去,小白死死将她拉住。     怀陌低头凝着沉鱼,眸色深晦,没再说话。     沉醉只觉心口处又一股剧痛袭来,喉头腥甜,她想忍住,却仍是让鲜血顺着嘴角流出。     “沉醉……”小白又急又痛。     怀陌闻言,眸色乍然坚定,转身,迅速回到沉醉身边,将她从小白怀中夺过,抱起。     “爷!”小白皱眉。     怀陌沉声道,“让开,我自会救她!”     怀陌说着,便带沉醉急步离开。     沉鱼闪身拦住他的去路。     “鱼,听话!”怀陌拧眉,声音早已冷沉,“她不能死,她若死了,萧越仁必定生疑,你若提前暴露,我护不住你。”     沉醉只觉浑身冰凉。原来,非但沉鱼没死,便连怀陌对她的怪罪都是假的,全是假的!她不过是被推出来掩护沉鱼的棋子,她可以死,她可以成为众矢之的,只要沉鱼安好!只要他可以把沉鱼保护得好好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沉醉只觉浑身都冷得发抖,怀陌察觉,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加紧,沉醉只感到可悲。     “我不怕!”沉鱼定定道,“陌,为了你,我可以去死!”     沉鱼说着,一行湿润缓缓滑下,却偏偏笑得倾城。她上前一步,紧紧抓着怀陌的手,“陌,我以为我大度,我以为我能容忍。你有你的谋划,你有你的梦,我爱你,我应该为你忍下,我应该成全你。可是,昨晚,我就一人躺在那张床上,我想起你和她正做着的事,我的心如被刀子一刀刀划着,我痛得翻滚到地上,痛得晕过去。香荷来找你,不是玩笑,她是见我昏倒在地才去找你……”     “陌,我受不了你碰别的女人,受不了你爱别的女人。原本,她发现了你我之间的事,我怕她说出去,才对她下这毒。她嫁的人若不是你,新婚之夜,我自然会给她解药。可她嫁的偏偏是你,你要我如何?你要我如何?”     “我当时想要保护的人是你,如今要保护的人也是你!原来要护的是你的人,如今要护的是你的心!”     怀陌闻言,眉头拧得死紧,声音也带了怒,“你明知我爱的人只有你,此生也只有你一个,你何必如此不信任我?”     “我信你,我自然信你,我信不过的是我自己!”     “我信不过自己,再眼睁睁看着她一次次与你欢爱,我会不会疯掉;我信不过自己,孤零零在这里想着你和她颠鸾倒凤的画面,我会不会痛死!”     怀陌紧紧凝着这样的沉鱼,脸色动容。     “陌,算我求你,就这一次,你答应我,别救她。并非我狠心,只是,只要她还活着,你就还会和她欢爱,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我不需要她为我掩护,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要你再碰她!”     “陌……”     沉鱼说着,对着怀陌呜呜哭了出来。     怀陌深深看着沉鱼,目光落在她的眼泪之上,眸色深得不见底。     小黑这时正从外面进来,怀陌眼风瞥过,极快,出手拔出小黑腰间佩剑。     小白正站在怀陌身旁,她跟着怀陌多年,对他的心意揣测不到十分,一二分总是有的。此刻,见他脸色,心叫不好,行动先于理智,趁了怀陌拔剑,一把将沉醉抢回。     然而,还是不够快。     沉醉刚刚落入小白怀中,脖颈上,已抵上冰凉剑尖。     小白咬牙,孤注一掷,再抱着沉醉后退,那剑竟径直往前。     “不要!”小白尖叫。     锋利刺破皮肉,脖颈上寒利的痛传来。沉醉死死闭上眼睛,以为死定了,那剑却又停在她的血肉里。     沉醉缓缓睁开眼睛,只见怀陌也正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杀气太清晰。     沉醉忽然悲恻地笑了,她与他刚刚欢爱,下了床,他便要杀她。     “我本来也要死的,你又何必这么着急。”     “你若毒发,将浑身溃烂而死,痛不欲生,不如我亲手了结你。”     沉醉点点头,“所以,我该谢你是不是?”     瞳色如墨,此刻,谁也看不清怀陌想的是什么。剑已经刺入沉醉的脖子,却没有再进,亦没有放过她。他只是看着沉醉的脸,只是此刻,她的脸因为毒发已经算得上狰狞,若是他人,说不定连看也不敢看。     怀陌偏就这么看着,不进不退。     沉醉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沉鱼,“姐姐,若我求你,你会救我吗?”     沉鱼脸色悲哀,“沉醉,是我对不起你。来生我自会找你赎罪,可今生,我容不得你觊觎我的爱人。”     沉醉轻笑,“姐姐你真是爱说笑,你以为你爱他,便该人人都爱他了?若不是被迫,我恨不得此生离这种狠毒绝情之人越远越好。他若上天堂,我宁愿在地狱也要避开。”     “嗯……”     剑尖再次深了一寸,血流出更多。     沉鱼看着沉醉,没再出声,仿佛在犹豫要不要放过她。     但是,她绝对不会放过沉醉。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怀陌对沉醉……似乎不是单纯的利用,也许他自己还未察觉,但若放纵这两人下去,总有一天,怀陌会迷恋上沉醉!是女人,爱他这么多年,沉鱼感觉得到怀陌每次看沉醉的眼神都有种身不由己的矛盾。     那毒,还有个风雅的名字,叫“含冤”。毁她守宫砂,毁她贞洁,让她爱的或者爱她的男子误会,让她含冤莫白。一开始就是为了阻止怀陌与沉醉之间再进一步,没想,怀陌竟然连这也不在乎,仍旧要了她……     这是除去沉醉的关键时机,再晚就来不及了。 128 沉鱼沉醉(3)     她遣香荷去将怀陌找来,就是为了引开怀陌,让沉醉毒发之时怀陌不能相救,让沉醉自然毒发身亡!     没想到,她们竟然能自己找来。     只是,找来又如何?她亦绝不会给沉醉生还的机会!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这个道理,她最明白不过,她也最明白如今的怀陌有多爱她,她拿这份爱求他杀了沉醉,怀陌即便此刻不舍,也一定会动手。     沉鱼心中笃定,脸上却全是犹疑的神色,哀戚地望着沉醉汊。     沉醉忽然朝她一笑,“看我在做什么傻事?你自然是不会放过我的……”     沉醉说着,又转头看向怀陌,“还是那句话,你们两个好好活着,最好永远别下地狱来,别让我见到你们,别让我死了也恶心……”     怀陌执剑的手上青筋暴突,怒气逼得他的手也发了颤,他死死盯着沉醉,狠声咬牙道,“没有谁害你,你丧命,全是你自找的!朕”     沉醉闭上眼睛,虽然说气话的时候那么大义凛然,但是心里,她真的怕死,若不是此刻勉强靠在小白怀中,她恐怕会瘫软到地上。     不过……也好,这男人狠毒,他的剑应该够快,她也害怕不了多久了。     沉醉唇边缓缓溢出丝笑。     怀陌见那笑,心头如被什么狠狠砸过,旋即,狠下心……     “啊!”     房间里,忽然响过一声尖叫。     “砰!”     慌乱之中,剑落到地上,砸出清脆一声。     预期的死亡没有来,沉醉睁开眼睛,只见那原本已经将剑刺入她咽喉的男人,急切地转身,往沉鱼奔去,正接住她下坠的身子。     原本仇恨的杀肃的眉目,刹那之间慌乱,全成了心疼。     眼眶酸得发痛,有什么就要涌出来,沉醉狠狠吸了一口气,吸得受伤的脖子肆无忌惮地疼着,总算压下了些酸热。     “鱼……”     心疼的声音在发抖,哪里还是刚才那个拿了剑要了解她性命的男人?     “交出解药,不然你就和沉醉一起去死!”     红久冷冷立在一旁,手上正拿着一个竹筒,竹筒如今已经空了,里面原本装的是一只毒蜘蛛,剧毒。     红久早就知道求沉鱼根本没用,怀陌也绝对不会手软,这两个人,狗男女,天生一对,她暗暗等待机会,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怀陌的剑上,她将蜘蛛放出,咬上沉鱼的脸。     沉鱼反应算是极快的,当即将蜘蛛狠狠挥出,又摔死在地,然而,还是晚了,蜘蛛已经咬伤了她的脸。这时,她的左颊上伤口破裂,青紫的血液流出,又将血液触及的皮肤染得溃烂。     “解药!”     怀陌抱着沉鱼站起,忽然一手捏住红久的脖子,狠声威胁。     红久朝他恶劣一笑,“杀了我啊,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解药在哪里。她可不是沉醉,沉醉最起码还有两个时辰可以活,她嘛……半个时辰不到吧。还有,夫人让我转告你,这是她当年练功的毒蜘蛛,除了她的血,任华佗再世也救不了她!”     “啊……”     脸如被千万只蜘蛛噬咬,疼痛难忍,沉鱼忍不住呻吟出声,控制不住手去抓,然而,手一碰到毒血,便连手上皮肤也溃烂。     沉鱼被自己的手吓得尖叫,“啊!!!”     怀陌慌忙抱紧她,柔声安慰,“别怕,别怕,我会救你的,你不会有事。”     “才怪!”红久笑得很得意,她就是喜欢虐奸夫妇,她呵呵笑着,笑得真的很开心,“怀陌救不了你哟,天下只有夫人的血才能救你哟。夫人说了,你杀她女儿,她便杀你;你毁沉醉容貌,她便毁你的容貌。你是想要和沉醉一起死呢,还是把解药交出来,交换我的解药?”     “陌,陌……救我……”沉鱼凄楚又疯狂地抓着怀陌,“陌……我不要毁容……我不要死!我还想和你在一起!”     怀陌想要安抚她,沉鱼却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惊慌,身子疯狂地挣扎着。怀陌眉头一拧,点了她的穴,她终于在他怀中安静下来。     怀陌看向红久,红久偏头看着他,很无辜,装可爱。     怀陌终于缓缓松开抓着她脖子的手,沉声道,“我可以救沉醉,你将解药交出来!”     “你先救沉醉,我再交解药。”     “你……”怀陌怒极,眼中杀气掠过。     “没关系,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咯。你们本来就是要杀沉醉的,沉醉昨晚才给你睡了,你都能杀,我也不奢望你能放过我。现在好了,拉着你的宝贝女人陪葬,我们赚了。”红久有恃无恐,手指轻轻敲着空竹筒玩。     “我说了我会救她,我自然会救,沉鱼的时间不多。”怀陌耐着性子,咬牙解释。     怀中,沉鱼半张脸这时都已经乌紫。     红久冷冷瞥过,“没事,沉醉的时间还比较多。”     怀陌怒极,眸子里风云骤起。     小黑见状,到小白身边,压低声音道,“如此僵持,不是办法。”     小白看了看小黑,她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想让她们先退一步。可是,刚才若不是红久动手及时,如今沉醉已经死了。而且,沉鱼一旦解了毒,还不定生出什么祸害。     小白紧了紧抱着沉醉的手,冷笑,“我们没有要僵持啊,是爷自己愿意耗着。”     “小白!”小黑低斥,“你何时同她们成了‘我们’?”     小白看了小黑一眼,半扶半抱着沉醉走到红久身后去。     怀陌见到沉醉,终于狠下心,将沉鱼交给小黑,抱过沉醉,又狠声对红久道,“你最好信守诺言,否则,我能救活她,一样能再让她死!”     怀陌话落,横抱起沉醉便大步离开。     红久见状,慌忙就要跟上,怀陌脚步不停,只冷声道,“想要她活,就别跟上来!”     红久顿了顿,小白拉住她,朝她摇头,“放心吧,我们手上有沉鱼,沉醉会没事的。     红久犹豫一番,终于作罢。     怀陌抱着沉醉径直到了另一个房间,进门,迅速走至床前,将她放到床上。     沉醉一直没声没息,眼睑垂着,仿佛他救与不救,已经不再重要,她早已没有生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刚才他那一剑,真的已经杀了她。     怀陌将她扔到床上,随即又折回门外,一拍手,便有一个黑衣人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爷!”     “去把香荷带来,让她带上解药。”     “是。”     黑衣人转眼离开,极快,黑衣人便领了香荷回来,香荷交给怀陌一个小瓷瓶。怀陌打开看了看,便挥手道,“都下去!”     说完,关上房门。     怀陌重新走回沉醉床前,当着她的面,从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却是他自己服下。     整个过程里,他一直盯着沉醉,仇恨的凶狠的目光。     沉醉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也不在意他自己吃了解药。刚才,与沉鱼在一起时,他对她的恨太深了,已经刺激得她麻木。     怀陌服了药,将瓶子一扔,“啪”的一声,昭示着他此刻的怒气和不耐烦,随即,倾身去脱她的衣服。     “你要做什么?!”原以为已经麻木,却仍是在被他碰到时一颤,沉醉用力抓住他的手,阻止他。     怀陌一声冷笑,“不是要我救你?”     “你要怎么救我?”沉醉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交欢。”     果然……沉醉睁大眼睛,“我不信!”     怀陌用力抽出被她抓着的手,嘲讽,“你当我愿意救你?若不是沉鱼的命握在你那丫鬟手上,你当我愿意碰你?”     怀陌说着,冷笑一声,转身到梳妆台前,拿起一面铜镜又折回她眼前,“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啊!”     怀陌动作太快,沉醉还没有心理准备,忽然撞见镜子里面目已经毁去大半的女人,一时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仿佛她的惊吓让他发泄了心头仇恨,他将镜子一扔,快意地勾了勾唇角。     沉醉失神地望着床顶,如失去灵魂的玩偶,再也不阻止怀陌脱她的衣服……     “遮住,我不想见到你这张脸!”     他将她脱得一丝不挂,扔下一方纱巾,正好覆住她的脸。     ……     她不着寸缕,他却只脱了裤子,衣服还穿得好好地。还是和昨晚一样,没有任何前戏,就直直冲了进来。     好在他昨晚的狠心,没有为她擦拭身子便离开,她又毒发而醒,一番忙碌下来,身体竟还稍微湿润,至少已经没有昨晚那种几乎将她撕裂的痛楚。     又好在他的嫌弃,她的脸被纱巾遮着,不至于让他看到她的眼泪,让她的屈辱更多一层。     她以为她已经死了,原来还有感觉。     他的坚挺一次次贯穿她带来的灼热的痛感让她的脑子一次次更清楚,他又急又重地撞击着,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急切。     急切……是啊,急着去救沉鱼。     眼泪涌得太急,她都能听到耳边泪水落到枕头上沉沉的声音,她听着这声音,强迫自己不去听他身上男人粗沉的呼吸声,不去听两人身体撞击的身体。     屈辱、疼痛,她几乎想要死去,她死死抓紧了床单,指甲仍旧透过床单陷进了手心。     原来,他昨晚对她果然还算好的,至少,昨晚他还稍微顾及了她的感受,这时……她真的宁愿自己毒发而死!     胸口上疼痛传来,他一口咬上她胸前的柔软,她一直死咬着唇,舌间全是血腥,终于没发出声。     ……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在赶时间,时间还是这么久,她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可以这么漫长,像是停住了没走一样。     从眼泪停也停不住到眼泪再也流不出来,好久,真的好久……终于,在他最后一次深入时,他紧紧抱住她的身子,她只觉小腹内一股灼热……     他从她身上下去,迅速穿好裤子,捡起她的衣服,扔回她身上。开门,不置一词便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方才激烈的声音比起来,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沉醉拉过被子,紧紧包住自己的身子,再流不出眼泪,只有浑身不住轻颤。     她以为她已经够可悲了,没想,她竟然还能可悲地睡过去,在他刚刚才在她身上肆掠以后,她竟然还可悲地睡去……看来,她除了可悲,还可耻!          今天又更字关于那个毒以及……解毒,我们明天再解释 129 早日改嫁萧尧     沉鱼暂时昏睡,红久小白将她放到床上,便到门口的阶梯上坐下,一边一个,小黑守在一旁。     怀陌带着沉醉离开以后迟迟未回,红久有些坐不住,小白一开始还在劝她淡定,但是,时间越来越长,小白也开始躁动不安。     红久再一次站起身来,要去寻沉醉时,小白终于没再拉她。     却是小黑拦住了她的去路,红久皱眉,“你别以为你刚才放我进来,我现在就不会打你。”     小黑淡道,“别去。汊”     “我怎么知道那混账男人会不会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沉醉杀了?”     “对啊,小黑,他们怎么去那么久?”小白也跟着站起来,问小黑。     小黑脸色微微一僵,斟酌道,“爷为沉醉解毒需费些时间。朕”     “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     两个女人完全不明白……这么久,就算煎药也都煎好了。     小黑无法,终于解释道,“‘含冤’极为阴毒,它除了毒药阴毒,连解药也阴毒。一般人若是寻得解药,不懂毒理,会让女子直接服下,毒暂时得解,确实可以蒙蔽他人。只是事实上,这样非但不能解毒,反而会加深毒素,让女子十二个时辰之后暴毙身亡。若要解毒,只能由男子服用……间接转至女子体内。”     “那要怎么间接?”     小白、红久异口同声,双双坦荡地问出心中疑惑,两双大眼睛要怎么天真无邪就怎么天真无邪。     小黑,“……”     小黑脸色不自然,正嘟囔着,那边,脚步声近,怀陌已经回来。     “沉醉呢?”     红久见到怀陌,也不管那个怎么间接了,慌忙冲过去,揪住他胸前衣襟就问。     怀陌冷眼瞥过她,反手将她拎起,直接拎进沉鱼卧室,又将她扔到沉鱼床前,沉声道,“给她解毒!”     红久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看他,“我要先看到沉醉!”     “她睡了。”     “我去看她。”红久说着就往外跑,没跑几步,被人从身后拎住衣领。     “混蛋!”红久正要开骂,小黑小白从外面冲进来。     小黑看着红久道,“放心吧,爷既然说没事,沉醉姑娘必定没事。”     小白一向信小黑,这时也朝着红久点头。     红久冷哼一声,站直身体,看了眼沉鱼,缓缓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在手心里,却是三粒黑色药丸。     小白见状,看向红久,疑惑,“你不是说要老夫人的血才能解毒吗?我还当你暗中将血藏在了哪里。”     红久轻笑,“血融入药丸就好了啊,方便携带,还不容易起疑。你们只想着找血,怎么会想到我身上的药丸就是解药?”     小白看着红久手上的药丸点头,深以为然,沉吟,“对,而且有三粒,就算拿到,也不知哪一粒才是解药。”     红久朝小白狡黠一笑,忽然将三粒药丸全交给怀陌,“给你,都是解药,一起吃!”     怀陌淡淡看了她一眼,接过,又放到鼻间闻了闻,这才返回床边,喂沉鱼吃下。     小白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赞叹,“好聪明啊!若是他人抢到,必定还要纠结哪一粒才是解药不敢服用。”     “对啊!”红久骄傲地点头,“而且,就算他死马当活马医,碰运气随便找一粒来吃,最后药效不够,毒也是不能全解的。”     小白望着红久的目光霎时崇拜,“你是怎么想到的?”     红久指了指自己,又摆手,“不是我,这种把戏,沉醉从小就会玩了啦。从小被欺负的娃啊,都会被欺负出一些小聪明来。”     小白点头,继续深以为然。     床边,正在喂沉鱼吃药的怀陌动作微顿。     “陌……”     虚弱的声音传来,沉鱼转醒。     怀陌慌忙将她抱到怀里,柔声问,“感觉怎么样?”     “她感觉当然很好了!”红久居高临下望着沉鱼,嘲讽道,“她犯贱找抽,我放毒蜘蛛咬她,算是成全她了,她应该很满足才对!”     沉鱼动怒,心口却乍疼,她呻吟一声。     怀陌见状,脸色霎时残戾,伸掌,竟然隔空就将红久抓了过去。     “和你的主子一样口没遮拦,惹怒我,随时要你们的命!”     怀陌掐着红久的脖子,狠声警告。     红久就是不怕他,因为太讨厌他了,连害怕也压了过去,不顾自己的小命还握在怀陌手上,就冷嘲热讽道,“你放心,沉醉一定比你长命。我们沉醉以后是要当皇后的,所以,我拜托你了,赶紧早点去死,以便她早日改嫁萧尧!”     “你!”饶是怀陌这么阴狠不形于色的男人,也被红久气得脸色铁青,下手,只听得红久的脖子“咔嚓”作响。     “不要!”     “爷,息怒!”     小黑小白两人慌忙上前,一人拉红久一人拉怀陌,总算把两人拉开。     红久靠在小白怀里,剧烈咳嗽,偏偏学不乖,一面咳嗽一面还狠狠瞪怀陌,“我等着沉醉当皇后那天,让她色诱萧尧,派千军万马弄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怀陌眼睛里风起云涌,一把甩开小黑就要再动手,小白见状,慌忙以身拦过红久,急道,“快去看看沉醉怎样了!”     一面说一面将红久狠狠往外推。     红久一听沉醉,回过神来,急忙往外跑。跑到门边又不忘回头看向沉鱼,笑道,“知道你怕什么了,死鱼,下次你再犯贱找抽,我放毒蝎子咬你!”     红久说完,扮了个鬼脸,在怀陌再次隔空把她吸回去之前逃了,一面逃一面大叫,“皇后娘娘,红久来看你了!”     “皇后娘娘,奴婢来伺候您更衣咯!”     怀陌死死盯着红久逃跑的方向,脸色乍青乍白,很是精彩。     小白死死忍着,差点笑出来,小黑不动声色掐了她一下,她终于不笑了。     ……     回程的路上,马车里很精彩,红久和怀陌再次互掐起来。     怀陌大怒,就命小黑将红久扔下车,“扔下去!”     红久大叫,“凭什么,马车是我们的,是你自己硬要上来!要滚也是你滚,滚回去陪你的死鱼!”     沉醉阖着眼睛,脸这时已经不再发红发紫,但到底中过毒,这时虽然毒解,脸上仍旧有几处破皮。她脸色这时又惨白惨白的,使她看上去仿佛刚刚在冰天雪地里走过一遭。     她睡到自然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一大早,刚醒来,红久便冲进来,手上拿了镜子。她想起怀陌残忍地逼她看镜子的画面,顿时吓得凄厉大叫。     红久过来抱她,告诉她脸已经好了,她才将信将疑看了看。     脸好起来,冷静便恢复了大半。她当即穿衣服下床,便带着红久离开。     两人偷偷摸摸来到马车前,没想,沉醉刚刚上车,怀陌便出现了。     沉醉见到他,是死死克制住自己才没有大叫出声,这个男人,给她的除了噩梦就是噩梦;她对他,剩下的除了恐惧就是仇恨。     如果不是想着自己还有母亲,那一刻,她真的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     她仇恨地看着他,怀陌淡淡看了她一眼,竟然跟着上车。     沉醉避之不及,连连往后退,怀陌嘲讽,“丞相夫人,你必须和我一起回京。记住,做足你的戏,别坏了我的事!”     沉醉冷笑,“若不是我命大,此刻还有人陪你做戏?丞相大人,你何不当我死了,我们都可以眼不见为净!”     “你没死,”怀陌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是我救了你,你不记得了?”     他终于逼她再次想起那场让她的尊严支离破碎的欢爱。沉醉只觉心口揪疼,脸色更白,喉头一哽,再出不来声。     于是,怀陌、沉醉、红久、小黑、小白五人一起回程。          希望我们已经达成共识……都怪怀陌和沉鱼就好,和南觅没关系…… 130 你以后不要再碰我     原本,小黑小白驾车,红久在马车里照顾沉醉,但是因为红久和怀陌着实不共戴天,怀陌差点弄死红久,小白迫不得已,只得进马车维护和平;     之后,因为红久认为小白有意帮着混账怀陌,又和小白打起来,红久抓乱了小白的头发,小白抓花了红久的脸;     再不得已,最后变成了小白驾车,小黑维护和平。     结果,还是不得消停……     沉醉闭着眼睛,淡道,“红久,你出去驾车。汊”     红久正自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膈应怀陌,闻言,一愣,不可置信看向沉醉,“沉醉,你脑子被门夹了?”     沉醉缓缓睁开眼睛来,认真道,“没有,我没有脑子。”     红久,“……”好吧朕。     “我和你一起出去。”     沉醉说着,示意红久扶她。红久想了想,她一直大吵大闹就是为了把怀陌赶出去,不要让他一直盯着沉醉看,既然不成功,那沉醉的提议也是殊途同归了。     红久点头,去扶沉醉。     “坐下。”     沉醉刚刚站起身来,清冷的声音响起。     沉醉嘲讽一笑,仿佛没听到,往外走。     手上一紧,紧接着一股力量将她往后狠狠一拉,沉醉一时不稳,被拉着重重往后倒去。     下意识闭上眼睛,预期的疼痛却没有来,她被拉入一具坚实的怀抱,正坐在那人腿上。她浑身猛地一僵,她宁愿摔下去!     “混蛋!”红久尖叫一声,转身也去拉沉醉。     她一靠近,怀陌极快伸掌,一手扣住她咽喉。     红久以为怀陌又要掐死她,大怒,张嘴就要骂。然而,她这一张嘴,怀陌正好趁机将一粒药丸弹入她口中,红久还未反应过来,怀陌又朝着她肩上重重拍下一掌,“啪!”     霎时,红久往后摔去,头正好撞在椅子上,撞出“砰”的一声,嘴角跟着溢出鲜血。     “红久……”沉醉低呼,就要站起来,她刚起身,随即被怀陌重重按回他腿上,大掌紧紧扣住她的腰。     “咳咳,咳咳咳!”莫名奇妙吞下一颗东西,又被打了一掌,红久咳嗽个不停。     怀陌冷冷看着红久,道,“不要以为我不杀你,你就可以对我放肆;我不动你性命,可以有千万种方法让你比死还痛苦。你太聒噪,我先取你声音,若你再敢对我不敬,你就一辈子成个哑巴吧!”     红久大怒,就要再骂,然而张嘴,竟然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红久大惊失色,睁大了眼睛。     沉醉亦脸色大变,猛地转头看向怀陌。     然而怀陌只是薄唇轻启,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红久慌张看向沉醉,沉醉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朝她点头,红久又狠狠看了怀陌一眼,灰溜溜出去了……     小黑察言观色,跟着出去。     马车里,只剩下怀陌和沉醉。     “你放开我。”     沉醉还被他抱在腿上。曾经,这么亲密的接触一直是她在心中偷偷幻想的,这一刻,她只觉得难受恶心。     怀陌冷哼一声,仍是放开她。     沉醉既得自由,慌忙站起,逃得远远的。     “逃,有用吗?”怀陌嘲讽,那自信又邪恶的眼神,仿佛她于他不过蝼蚁,任他拿捏。     能远一寸也好。沉醉心中冷冷的想,终究没说,如今,他与她之间,已经不适合有太多话了,不管是仇恨还是其他,淡漠开去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选择。     罗敷和沉大同之间可以一年不说一个字……现在,这个就是她的目标了。     沉醉自嘲地想,曾经最不屑最不懂的关系,如今不只明白,还向往起来。人生,真是神奇莫测得令人发指!     “你笑什么?”     怀陌见沉醉嘴角淡淡嘲笑,心中莫名不安,忍不住问。     沉醉看向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这样的关系还要维持多久。”     “我们这样的关系?”     沉醉轻笑,“不然呢?不要告诉我你真想让我一辈子占着你妻子的名分,让沉鱼一辈子见不得光?怀陌,给我个时间吧,给我个盼头。”     盼头?怀陌冷笑,笑得讽刺,“沉醉,你还真是不懂折磨的真谛。折磨,就是要让你永远看不到明天。”     沉醉点头,不无讽刺道,“是。折磨这事,你是真懂,我自愧弗如。只是,你不要忘了,只要我占着丞相夫人的名分一天,对沉鱼也是折磨。没有哪个女人乐意见到自己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而你,身为爱她的男人,忍心看她陪我一起折磨?”     沉醉仔细看着怀陌脸上的表情,见他在听到“沉鱼”时,眼睛里极快闪过莫名的情绪,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她更大了胆,继续说道,“沉鱼有多心痛,你是见了的。我虽然不喜她,但你们俩在一起倒也合适,也省了祸害其他人。而且,只要我顶了这名分一天,对你总会有影响,对不对?”     “与其你天天这么折磨我,而我为报复你想法设法拖你后腿,不如我们合作?我帮你得到你想要得到的,换你治好我娘的病。往后一切尘埃落定,你放我自由,我成全你和沉鱼幸福。这样不是两全其美?”     怀陌静静听着沉醉的话,看着她,眼睛里的墨色越来越深,见她脸色平静,虽然脸上还有伤,但已经没有最初和他在一起时的惧怕、愤怒和仇恨。这一刻的她,平静得让他只有更愤怒。     “我想要的?”怀陌勾了勾唇,“你倒说说,我想要什么?”     沉醉垂了垂眸,衣袖内,缓缓捏紧拳头,再看向怀陌,孤注一掷,坚定道,“天下。”     怀陌脸上仍旧没见表情,“很大胆的猜想,只是我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为何还要铤而走险,去夺天下?”     沉醉摇头,“为什么?那是你的事,你不会告诉我,我也没兴趣知道。只是,我的猜测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正是那个‘一人’阻止了你和沉鱼。与你对沉鱼那遇神杀神遇魔杀魔的感情比起来,天下而已,不算什么的。”     沉醉说着,缓缓抚过自己脖子上的纱布,手指几不可察重重一按,有些疼。沉醉一笑,“你也不必介怀没能将我成功除去,事实上,你该庆幸才对。除了我,你还要去哪里找我这么好的‘贤内助’?一来,我娘要靠你活命,我的丫鬟还指着你的解药,你把我整个人都把握得牢牢的,我就是自己死了,也得让她们活命,自然就不会出卖你;二来,我对你再不会有不该有的想法,这样你也不必再应付我,不必对我假装用情,你自己少了个麻烦,沉鱼也少了个心事。”     沉醉微微一笑,“所以,丞相大人,天下这么大,除了我,你可还找得到比我更好的‘妻子’?”     车里凝静,良久。沉醉微微笑看着怀陌,怀陌深深看着她,眸色深晦。     “啪、啪、啪!”     怀陌击掌,唇角勾起,“我还从来不知,我娶了如此聪明一个‘妻子’。”     他加重了“妻子”两个字,他笑着,赞赏她,然而笑意并未达到眼底,更甚,在眼里悉数化作冰寒。     沉醉望着怀陌,心中不安稳,仔细回顾刚才的话,却并未察出错误。     “你既然要帮我这么多,又是天下,又是女人。那你呢?除了要我救你娘,你还想要什么?”怀陌话锋一转,笑问。     沉醉心里“咯噔”一跳,这个男人,果然厉害。她说了这么多,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他竟然一下就直入主题,倒显得之前她那一篇话是班门弄斧了。     但是……总归也是要挑明的,沉醉不再避讳,道,“除了救我娘,我希望,你我之间从此不再有夫妻义务。”     怀陌挑眉,“夫妻义务?我想,你需要说明白一点。”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碰我。”          明天见 131 他有需要,她就得让他上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碰我。”     话落良久,马车内迟迟没有声音,怀陌看着沉醉,目光清淡得令人背脊生寒。     沉醉暗地里掐了掐自己,给自己壮胆回视过去,一时间,四目相对,气氛凝结。     “为什么?”良久,他问。     沉醉蹙眉,“什么为什么?汊”     “为什么……你以为我会答应你?”     沉醉心底一沉,不动声色道,“因为……我想不出为什么你不会答应我。明明是三全其美的方法,惠及你、我、沉鱼三人,我……唔……”     沉醉的话还没说话,便消失在唇舌挤压之中朕。     不知道怀陌是怎么想的,抑或是仅仅在表示他的不同意。沉醉明明离了他一段距离,眨眼未到的时间,他又将她拉了回去。     她落在他腿上,他一手环过她的腰肢,将她的身子往怀中一带,低头,唇便袭上她的。     她发声阻止,他正好趁了机会侵入她口中,在她的柔软里重重侵略起来。     “唔……”     他用力与她纠缠,她都能感觉到唇舌麻木得发疼。他大掌狠狠揉过她的身子,掀起她的衣襟,缓缓到她胸前,微凉的手指触着她温热的皮肤。     忽然的寒冷凉得她浑身不由一颤,他见机,一手重重握上她胸前的柔软。     “嗯……”     她吃疼,低呼出声,然而那声音听起来又极暧昧,她慌忙噤声。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和他身体惹火的动作截然相反,此刻,他眸子里是极度的冰凉、冷静。     她看得清,心中羞愤又怨怒,趁着他唇舌与她纠缠,就要重重咬下。     “啊!”     他却快了她一步,对准她柔软的唇狠狠咬了一口,霎时,舌尖血腥的味道蔓开。她狠狠一推他,他顺势放开她。     沉醉抬起手,就要往那张脸扇下去,他一手扣住她的手腕。     沉醉气愤,气得咬牙。     怀陌将她的手甩开,薄唇无情轻启,“这就是我的答案。”     沉醉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狠狠盯着他,气得剧烈呼吸,胸口上上下下起伏着。     怀陌淡淡看她,“还不清楚,嫌我做得不够?”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微乱的胸前。     沉醉感觉到,慌忙双手捂过胸口。     怀陌嘲讽,“在我面前,你还有遮掩的必要?”     沉醉想起两次欢爱,他对她的羞辱,脸色霎时怒红。     怀陌偏不放过她,“你既然是我的妻子,我为什么不能碰你?我爱沉鱼,但如今她尚没名分,我便不想伤害她,你既然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妻子’,我自然要拿你解决我的需求。不碰你?你到底是如何想出来的!”     “爱一个女人,却去碰其他女人,你不觉得自己很脏吗?”     “脏?”怀陌声音微扬,眼睛里忽然涌出一阵疯狂,“你是怕被我用脏了,不能再改嫁萧尧?”     沉醉皱眉,“你胡说八道什么!”     “哼!沉醉,你记住,你已经是我的女人,此生,生是我的,死也是我的!就是哪一日我死了,我也要带你一起下地狱,你休想离开我!”     沉醉浑身一颤,震慑于怀陌眼睛里那股几乎动摇天地的坚定。     “你也不要拿沉鱼做借口,我爱沉鱼,此生也不会变。但在我玩腻你以前,只要我想要,你就得陪我睡!你若想恨我你便恨,我夺天下不需要的你帮助,我的天下也不需要你参与,你于我而言,不过是我救你娘所得的报酬!”     ……     “夫人,夫人……”     “夫人,该起身了。”     丫鬟的声音传来,越来越清晰,沉醉缓缓睁开眼来。     入目,一个面容清秀的姑娘。沉醉怔了怔,随即想起来,这便是怀陌赐给她的丫鬟,叫……容容。     “夫人,起身吧。”     沉醉缓缓点头,坐起来。     容容立刻带了一众丫鬟为她穿衣、洗漱、装扮。     坐在梳妆台前,沉醉望着镜子里的妆容,微微蹙眉。     容容正要将一只金钗为她插上,沉醉止住她,“素淡一些吧。”     容容微微一笑,沉稳道,“今日可素淡不得,夫人忘了吗?今日是三日归宁之期。”     容容一言惊醒,沉醉方才想起来。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已经成亲第三天了。     第一天,他要杀她;     第二天,他将她狠狠奚落一番,转眼,又同她扮作恩爱回府。仍旧是将红久关了起来,管家另带了一个丫鬟过来,便是这容容。     她想起马车上他的话,顿时心口苦苦的……她于他,不过是个报酬;他有需要,她就得让他上。     虽然这么说了,但昨晚,他却没有回房。她独自紧张了大半个晚上,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原来今天已经是归宁了。     沉醉沉吟,“丞相大人呢?”     容容道,“昨夜未归,应是公务繁忙。”     沉醉点点头。他没回来,总不能让她一人归宁?与规矩不合。那这归宁,恐怕也只能作罢了。     容容看出沉醉的心思,“但今天是个重要日子,大人再忙也会回来的,夫人放心好了。”     沉醉抬眸看了看镜子里的容容,不置可否。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容容继续笑道,“夫人不期待吗?归宁就可以见到爹娘了,夫人不想和自己的娘说说体己话?”     沉醉心中微微触动。     回到这里之后,她并不能出房门,怀陌也没有回来,所以,她一直不知道罗敷怎样了。     罗敷对那人最爱的女人下了毒,他会怎么对付她?     每每想起这个假设,心就隐隐痛着,但连能帮她的红久都被关起来了,怀陌似乎就是有意要逼她到孤立无援的境地。那么,无论她怎么焦躁,也无可奈何。     容容……这个丫头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也是,怀陌的人,自然个个都像怀陌。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像她这样不长脑的,就有个缺心眼的红久;像怀陌那样心狠手辣的,便有个毒如蛇蝎的沉鱼。     正想着,门外有侍卫求见。     沉醉点点头,侍卫片刻就到,“夫人,马车已经备好,请夫人上车。”     容容皱眉,“夫人还未用早膳。”     那侍卫只道,“丞相大人已经在车上等候。”     容容没再说话,沉醉点点头,站起身来。     怀陌的确在车上,轻轻阖着眸子,沉醉进去,他才缓缓睁开来,眼睛里有些倦色。     沉醉在他对面坐下。     “过来。”他淡声道。     沉醉看着他,没动。     这时,车驾已经缓缓往前开动。     “你若不想回去,现在下车。”他平静道。     沉醉紧了紧手心,不置一词走到他身边。刚靠近,便被他拉到他怀中,坐在她腿上,她下意识抗拒他的碰触,他却一双手将她抱得紧紧的,像是有意要将她塞满在他怀里。     “你……”她忍无可忍,出声。     “别吵,我一夜未睡,你最好别坏了我心情。”他淡声说着,阖上眸子,靠在她肩上睡去。     沉醉,“……”     经过了之前种种,为什么他如今还可以如此光明正大地抱着她睡觉?!沉醉心头有一千个沉醉疯狂叫嚣。     不甘心地动了动,他立刻往她腰上一掐,警告她,“再动,再动我们回去睡!”     她被吓到了,乖乖坐直不敢动弹。     马车停下时,有风微微吹起车帘,沉醉透过去,见到沉家大门前已经等候着一群人。只是,车停下来,却没有一人出声提醒。     沉醉僵直着身子,纠结要不要出声,轻轻转过头去,怀陌绝美的容颜近在眼前。     他睡着了,眸子阖上,掩去了所有的残忍和算计,眉目间一片柔软,他皮肤偏白,使他看起来就像个初生婴孩,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亲一口。     沉醉微怔,随即又立刻想起这人对她的残忍,心中霎时一阵恨意浓厚,就要将他推醒。     却在这时,怀陌忽然睁开眼睛来,两个人,几乎鼻尖相碰的距离里,他正好将她眼睛里的仇恨看得一清二楚。 132     两个人,几乎鼻尖相碰的距离里,他正好将她眼睛里的仇恨看得一清二楚。     沉醉心虚连掩藏都来不及,睁大了眼睛慌乱。     被他看到,不知又要如何折磨她。随即又破罐子破摔地想,她恨他,他又不是不知道,他都说明了他不介意,她还有什么好怕?     想着,坦荡地回视他。     而他,眼睛里一团墨色黑得可怕,太深,也将他的情绪藏得滴水不露汊。     良久,他只是淡道,“下次把你的恨收好,别再让我看到。”     说着,他忽然推开她,站起来,径直下车。     “拜见丞相大人!朕”     车外,恭敬的声音响彻。     那人没出声,在等她。沉醉接收到这个意思,迅速站起来。然而,刚刚站起来就差点摔倒,腿麻了……     外面一直安静地僵着,沉醉咬咬牙,忍着腿上的酸麻,走出去。     打开车门,以为会是哪个丫鬟或者仆侍扶她,没想,却是怀陌站在车前。这时当了这么多人的面,他看她的眼神不再冷淡或者嫌恶,温柔儒雅,俨然一个好丈夫。     沉醉心里莫名动了一动,缓缓朝他伸出手。     下车,不知是因为他没扶好还是因为她腿麻,一不小心,差点直接摔下去。怀陌迅速伸臂,揽过她的腰肢,将她揽入怀中。     落地,两人成了亲密依偎的姿态,她不适应,下意识就要推开他,他手臂一紧,紧得她腰都疼了,他附在她耳边低道,“想见你娘就配合点。”     沉醉身子一僵,乖乖往他怀中靠去。     他满意地将她搂在怀中,这才对地上朝他参拜的人群微微抬手,“各位不必拘礼。”     完美的出场,沉醉牵了牵唇角,默默评估。     罗敷果然被送回了沉家。     虽然罗敷基本上是和沉醉一起失踪的,沉醉嫁给怀陌之后,罗敷也留在了丞相府,方便怀陌为她治病,但今天归宁,场面上,罗敷不能不在。     怀陌将罗敷送回,罗敷却是卧病在床,所以刚才,迎接的人群里并没有罗敷。     沉醉听沉大同对怀陌巴结一番,又见怀陌对沉家人虚伪一番之后,终于没耐心,出声要求去看罗敷。怀陌却破天荒的没有为难她,她得自由,便飞快地跑到罗敷房里。     卧病在床果真是一点都不假,罗敷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气若游丝。     “娘……”沉醉出声已经哽咽。     罗敷听到沉醉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来,待看清她完好的在她眼前,脸上虽然还有点破皮,但不仔细看基本看不出来,终于微微一笑,“还好吧?”     沉醉点点头,“娘……怀陌对你做了什么?”     罗敷轻轻摇头,“他没有对娘怎样,娘这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早已经一只脚踏入鬼门关了,他连害娘都没有必要。”     “娘,您别这么说……”     “不,沉醉,你不懂……”罗敷轻轻摇头,“娘年轻的时候得罪了一个很厉害的人物,他恨极了我,他想要我死……娘在那个时候就应该死了。可是,我发现我怀了你。”     沉醉微微睁大眼睛,从来没有听罗敷说过这些,一时既惊讶又好奇又心疼。     “女儿……”罗敷轻轻握住沉醉的手,“娘是为你活的。怀着你的时候,一心只想把你生下来;你出生以后,一心想着你还小不能没有娘。这十七年的生命,已经是我偷来的了,你如果因为我,让怀陌作践你,那娘偷生得来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     “女儿,听娘的话,生死有命,不要再让怀陌控制你了,离开他吧。”罗敷虚弱地说着,眼眶鲜明地泛了红。     沉醉看得心中一阵酸楚,紧紧抓着罗敷的手,一滴眼泪缓缓落下。     “是娘害了你……”罗敷痛苦道。     沉醉猛地摇头,望着罗敷,犹豫一番,终于坦诚,“不,娘,和你没关系,是我……是我没有听你的话。”     罗敷眼色微变,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娘,和你没关系……我是自愿的,我……爱他。”     罗敷脸色缓缓颓败下去,更甚之前,嘴唇嗫嚅,却终究没说话。     沉醉望着罗敷,一狠心,继续说下去,“三年前,他迷路之时遇上我,我就从此爱上了他。我用了三年的时间等他,如今他终于娶我,娘,我是夙愿得偿啊。虽然眼前我们还有许多误会,但是我是爱他的,我心里对他一直有念想,希望他终有一日也会爱上我。所以,娘,和他在一起,我并不难过,我……很幸福。”     罗敷深深看着沉醉,颤声问,“你说真的?没有骗我?”     沉醉在心头默默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真的。”     “沉醉……”罗敷颤抖着唇,眼神慌乱复杂,还没说话,就被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     “丞相大人,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门外,沉大同谄媚的声音让沉醉当即背脊一僵。     怀陌……     “丞相大人,这边请。”     开门声、脚步声、沉大同讪笑的声音……那人离她越来越近,沉醉的背僵得发痛。     他听到了?     “沉醉,丞相大人来了!”     沉大同见沉醉一直背对着怀陌,心中暗骂她不识好歹,嘴上轻轻警告。     沉醉无法,只得乖乖转过身去,一转眼,便跌进怀陌那沉黑的眸子里。他这时脸上半点情绪也没有,然而一双眼睛,深沉得她不敢直视。     即使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是沉醉就是有种感觉,他听到了!他真的听到了!     原本是随口胡诌,想要安慰罗敷,让她安心,结果,却被最不该听到的人听到,他会如何想她?     在他那么对她,将她当做妓女以后,她还这么不要脸地大声承认她爱他,她要乞求他的爱……他是不是就更有理由践踏她的自尊了?     果然是……人先自贱而后人贱之!沉醉心中哀楚。     也罢,随他。再坏又能怎样?反正她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怎么哭了?娘的身子不好吗?”     怀陌看着沉醉脸上的泪痕,走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柔声低问。     最完美的夫君的姿态,对她怜爱又温柔,那一刻,沉醉抬头,几乎连她也看不出怀陌眼里的柔情全是伪装!     怀陌温柔地帮她揩去眼泪。     他微微粗粝的指腹碰到她的脸,她如被烫到,慌忙躲开,一瞥之间,已经见到怀陌脸上一闪而过的怒气。     这才是真的他吧……沉醉心中苦涩地想,随意找了个借口,道,“没事,只是想到不久又要分开,一时舍不得。”     沉醉说着,心思一动,又小心翼翼地问,“我想今晚留下来陪陪娘,可以吗?”     怀陌只是看着她,没出声。     他在不高兴,沉醉感觉得到。只是,他既然要和她演恩爱夫妻的戏,便只允许他得好处,不允许她占丁点便宜了?     他不是要疼惜她吗?她帮他制造机会而已。     “说什么傻话!”沉大同见微知著,抢过话便斥责沉醉,“嫁出去……”     “好。”怀陌轻淡一字,打断了沉大同的责难。     饶是故意要为难他,他能答应,沉醉还是吃了一惊。     怀陌将她拉到眼前,面对了他,低头,柔声道,“你嫁给我时日尚短,还不太习惯,今晚你便在这里住下吧,我明日一早派人来接你。”     “接我?”沉醉脱口而出,“你不留下?”     怀陌淡声反问,“你想我留下?”     沉醉,“……”你觉得呢?     怀陌见她不吱声,脸色几不可察一沉,淡道,“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     怀陌没有留多久,午膳过后便离开,沉醉“被迫”送他上车。     车驾前,怀陌出人意料,将她拉入怀中,便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吻上她的唇。     沉醉大惊失色,正要推她,怀陌却含着她的唇,低声警告,“明天一早,我上朝之前必须见到你。”          我最近苦瓜炒肉味道不错,于是……我们来苦瓜炒肉吧 133 怀陌的腿     “明天一早,我上朝之前必须见到你。舒蝤鴵裻”     “然后……你再好好地告诉我,我是何时迷了路遇上你。”     沉醉被他最后一句话吓得浑身一僵,他……果然听到了!     她还愣愣的,怀陌已经放开她,径直上车去。     沉醉望着缓缓离开的车驾,心头一摊乱麻,直到身后酸溜溜的声音传来,“都走了,还看什么看?濉”     沉醉转身,只见沉香正嘲讽地望着她。     “真是够媚的,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迫不及待了!”     刚才那个吻…兵…     沉醉一直恍恍惚惚的,这时经沉香一说,忽然想起一件事。怀陌,他,他……他从沉鱼那里回来之后就没有再用轮椅了!     沉醉被这忽然的发现吓到,猛地转身,又往怀陌的方向看去。只是这时,怀陌的车驾已经转过街角,车尾也见不到了。     难道他是恨她恨得失去了理智,竟然忘记了装瘸子?!     “小sao蹄子!”     沉香冷嗤一声,离开。     “夫人,我们也进去吧。”容容上前一步提醒沉醉,沉醉点点头。     沉醉一直在罗敷房中,大半的时间,罗敷都在劝沉醉悬崖勒马放弃怀陌,但沉醉就是口口声声地说……     “对不起啊娘,我真的很爱他啊,没有他我会死啊……”     “我知道他恨我啊,但是没关系的啊,他总有一天会爱我的啊……”     “我就不信我这么爱他,他可以一辈子假装看不到的啊……”     ……     一开始,沉醉还配合了脸上的表情,一副弥足深陷的样子。到后来,她完全不用配合表情了,胡说八道信手拈来。     罗敷看她那样子,哭笑不得,恨不得打她。     沉醉见罗敷百折不挠,最后直接道,“我现在好想怀陌啊,你越说他我越想他,你再和我说他,我会思念成狂,现在就跑回去的。”     罗敷终于无话可说,叹了一声,“看来,我真的还不能死,我要等着他害死你那一天,好救你一命。”     沉醉弯眼一笑,“你知道就好!”     罗敷无奈睡去。     沉醉守在她床前,守了大半个晚上。到月亮中天的时候,容容悄悄走到她身旁,低声道,“夫人,子时了,歇息吧。”     沉醉一直看着罗敷,摇摇头,“没事,我能守在她身边的时间也就这几个时辰,等天一亮,我回去了,再见她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丞相大人一定会治好老夫人的。”     沉醉不置可否,目光微微失去焦距。     怀陌那个人,哪里来的什么一定?就是如今她的命,也是偷得一天算一天,哪一天他不高兴了,或者沉鱼不高兴了,她随时可以流血牺牲。但是……只要能让罗敷多活一天,哪怕一天,她也要倾尽全力。     “你去休息吧。”沉醉淡道。     “夫人不睡,奴婢是不敢睡的,不然,丞相大人怪罪下来,奴婢承担不起。”     沉醉没再说话。     这时望着罗敷,沉醉脸上再没有强装出来的不正经和轻松,眼睛有些酸,心更酸,索性趴在罗敷床前闭上眼睛。     容容见沉醉差不多睡着,轻手轻脚为她披上毯子,转身,悄然离开。     果然如怀陌所言,第二天天刚亮,他便派人来接沉醉。只是,当容容进房去叫沉醉时,门外的侍卫只听得一声尖叫,随即,容容慌乱地从里面跑出来,惊道,“不好,夫人不见了!”          “爷,走吧,上朝的时辰快到了。”     丞相府门口,怀陌看了一眼沉家的方向,沉醉竟然还没有回来,心中一阵心烦,迅速上了马车。     他原本已经忙了两天一夜,以为昨晚能睡个好觉,没想,躺在那张床上,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那不知死活的女人。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迷迷糊糊之际,伸手,竟然是下意识想去抱她,抱了个空,心情烦躁,又醒过来。     如此一个晚上,他的心情都被她破坏尽了!     一大早就派人去接她,算上路上的时间,她必定能在他上朝之前回来。一定又是她拖拖拉拉,故意拖延。     沉醉,回来有你受的!     怀陌独自坐在马车内,气得狠狠咬牙。     这是怀陌成亲之后第一天上朝,他步入朝堂那一刻,百官齐齐往他看来,一刹那,完全忘记了礼仪,就盯着他那双活动自如的腿,下巴差点落到地上。     这些人里还包括……太子、虞王、景王。所有的人,全都不可置信地看向怀陌。     良久,才渐渐有人反应过来,却仍是没人敢开口直问……诶,您的腿怎么忽然好了?     有一个小官谄笑道,“丞相大人与夫人必定是新婚如意,这不过三日,大人便身体康健,果然是天作之合、天赐良缘啊。”     这小官那一日赶的是太子的场,并不知道怀陌婚礼上的一番闹腾,他话一出,便有人眼尖地见到萧尧脸色铁青,暗地里拉了拉那名讨好的小官。     怀陌闻言,缓缓笑了,目光却是落在萧尧身上,不紧不慢道,“确实很如意。”     “咔嚓……”萧尧的拳头紧得作响,死死盯着怀陌。     正在这时,太监尖利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所有人各自站好,朝着文帝行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     所有的人在见到怀陌双脚落地那一刻无不吃惊,也所以,所有的人都以为文帝在见到“走”上朝堂的怀陌会吃惊甚至会厉声质问,毕竟,过去几年,怀陌可都是“坐”在朝堂之上。     然而,比怀陌能走路还要令人吃惊的是,文帝丝毫没有言及怀陌的腿,他不过瞥过一眼,目光就移开,仿佛他早就已经知道怀陌的双腿没有问题一样。     整个早朝,每个人都在心中暗暗揣测。怀陌是怎么回事?文帝又是怎么回事?     如此捱到下朝,文帝将怀陌叫去。其余的人,三五几个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果然,丞相大人这是欺君之罪,皇上怎么可能会不怒?”     “对啊,明明双腿完好,却偏要坐在轮椅上那么多年……”     “因他这双腿不方便,皇上还曾特许他不必下跪,这算下来,这欺君可是欺大了。”     ……     太子与景王、虞王一路,笑问虞王,“怀陌那腿是怎么回事?”     萧尧不悦,“问我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以为你们很熟。毕竟,连女人都看上了同一个,说不定你曾经从他的女人口中听过什么秘密,我们不知道的。”太子可不怕萧尧,有意刺激他。     萧尧脸色阴鸷,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太子也不恼,继续笑着,又去问景王,“萧未,你精通医理,你说是不是怀陌那美娇娘在床上太勾.魂,怀陌和她玩得太疯狂,把自己的腿也刺激好了?”     萧未面无表情道,“不是。”     萧狄撇撇嘴,“你这张脸真是无趣,还不如萧尧。”     说完,也走开了。     萧未转头看了看怀陌与文帝离开的方向,眼睛轻轻一眯。          “沉醉可还让你满意?”     御花园内,文帝温声问怀陌,怀陌走在他身边,淡道,“陛下不是已经知道了?”     怀陌的冷淡,文帝仿佛觉察不到,仍是温言道,“满意就好。”     两人之间接着一阵沉默。     半晌,文帝忽然道,“朕还记得,那一年,你娘去世,你哭闹不休摔坏了腿,这才坐上轮椅。只是后来,伤好之后也不愿意再下地走路,连朕的话也不听,朕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愿意离开轮椅了……”     文帝自己说着,怀陌一直静静的,没答话,只是陪伴着走在他身边,文帝就这么自己一个人说下去。     怀陌离开皇宫时已经是中午,刚到宫门口,就见丞相府的下人急忙上前。     怀陌心底顿时一沉。     “大人,不好了,夫人失踪了!” 134 若她有事……     怀陌直接将马车车辕斩断,骑马便往沉府。舒蝤鴵裻     沉大同原本还在发脾气,听到下人来报,慌忙带了一家子上上下下在院子里跪迎怀陌。怀陌大步进来,见到他,眼色一狠,当即重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狠声问,“谁给你的狗胆,竟敢阻止我的人来禀报我!”     下人来报,他派出的侍卫一发现沉醉不见就要立刻回去禀报他,是沉大同诸多阻拦耽误了时间,以至于他的人回府禀报,他却已经进了宫,下人只得在宫门口等待,这一等就是一个上午。     一个上午!她已经逃了多远?!     沉大同倒在地上,手扶着胸口,痛得直喘粗气,金银连忙去扶他濉。     沉香小心翼翼抬头看向怀陌,“丞相大人息怒,爹爹一开始只当二姐躲起来使性子,怕惊动了大人。二姐从小便是这样……不识轻重。”     怀陌闻言,一眼看向沉香,他此刻目光残戾,沉香被他看得不由一抖。     怀陌收回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一番,沉声问,“容容呢?部”     丞相府的一名侍卫低道,“回大人,容容姑娘和白姑娘追夫人去了。”     怀陌眼睛一眯。     正说着,门外,容容却忽然跑进来,到怀陌脚下跪下,“大人恕罪,奴婢保护不周,夫人被歹人掳走,白姑娘正在找她,奴婢先行回来禀报。”     掳走……怀陌狠道,“说!”     “带上来!”容容低斥一声,身后,丞相府的侍卫立刻押着三个粗布麻衫的男人上来。     “大人,便是这三人下迷烟掳走夫人的。”     怀陌闻言,目光霎时阴狠,看向三人。     三人一见怀陌,慌忙磕头如捣算,“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小人不知那姑娘就是夫人……”     “是你们?!”     斜地里,沉大同忽然出声。     怀陌看向沉大同。     沉大同被他看得背脊一寒,慌忙坦白,“丞相大人,这三人一个月前赌输给我,却不服输,这一月来,天天过来纠缠。”     沉大同说着,小眼睛一转,趁机将罪全推到三人身上,一指指过去,怒道,“说,你们将丞相夫人带到哪里去了?快交出来!”     “沉大同,分明是你出老千,事后还仗势强夺了我们的房产!我们不过是想正当夺回,你却派人毒打我们,我们这才想要抓你的女儿换回房产……”     其中一个男子气得浑身颤抖,当着怀陌的面,想要借机讨回公道。     不料,话还没说话,忽然被一脚踢翻在地。     怀陌一脚更踩上那人胸口,阴鸷道,“我说我对你的房子感兴趣了?”     那人躺在地上,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恐惧,双目大睁望着怀陌。     “说,人在哪里!若她有事,非但你的房子保不住,我还要掘你祖坟!”     那人惊恐,浑身抽搐,当即吓晕过去。     怀陌怒极,狠狠一脚将他踹开,又看向另外两人。     其中一人嘴唇嗫嚅,半晌,方才磕碰出几个字,“被,被,被……被陈生独吞了。”     ……     沉醉只觉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头也昏昏沉沉的,重得很,浑身发热,下意识去掀开被子。     手一碰到被子,当即一凛。     不对!她明明是靠着罗敷床前睡去,怎么会躺在床上?     立刻往周围看去,只见自己身在一间草屋之内。这草屋也奇怪,明明寒碜,却点了香薰,只是这香味却不好闻,给人一种俗艳的感觉。     门在这时被人打开,沉醉慌忙拉紧了被子,戒备起来。     进门来的是一名蓝衣男子,面容干净,身上有些文气,见到她,温儒一笑,“姑娘醒了?”     沉醉浑身燥热,戒备地问,“你是谁?”     “在下陈生,路过此地,见姑娘被歹人掳走,这才出手相救。”陈生说着,缓步走到沉醉床前。     明明是文质彬彬的样子,沉醉看着他,只觉心不安,身子更躁动。     “你先出去,我想先梳洗一番。”随意找了个借口。     那陈生却脚步不停,仍旧往沉醉走近。     沉醉猛地坐起身来,抓紧了被子往后退。     陈生见状,笑,“姑娘莫怕,在下只是想帮姑娘。”说着,目光落在她紧紧抓着的被子上,“盖着这厚重的被子,姑娘不觉得热?”     沉醉深深看了男子一眼,头脑中忽然一个念头萌生……歹人,哪个歹人?是不是根本就是他自己?!     沉醉轻咳一声,不动声色道,“还好。公子能送我去丞相府吗?我夫君在那里,你将我送回,他必定会重重感谢你。”     她不着痕迹昭示了自己的身份,只想能稍微遏制下这人的歹念。     只是……身子越来越怪异,肌肤滚烫,体内仿佛有股热流在不断地往下窜。     陈生闻言,只笑道,“姑娘放心,在姑娘药解之后,在下自然会将姑娘送回到丞相大人身边去。但是在这之前,在下还要帮助姑娘度过这药性。”     心头“咯噔”一跳,沉醉大叫不妙。     这个人,分明知道她是丞相夫人,还敢……     药性?“你说什么药?”沉醉紧紧抓了被子。     陈生一笑,“媚.药。”     话落,趁着沉醉震惊,一把将她手中的被子抢过,重重扔远,便往床上扑去。     沉醉慌忙仓惶躲开,勉强稳定心神,怒斥,“你敢动我!我夫君必定要灭你满门!”     强撑了威严原本就不容易,那陈生还丝毫不怕,调笑,“我不信你和我颠鸾倒凤一番,还敢去告诉你夫君你是如何在我身下快活的。”     沉醉一震。     有备而来?     “谁派你来的?!”若只是普通小角色,不可能这么胆大!     “自然是了解夫人之人。”     沉醉心底更沉,了解她的人?勉强敛了敛心神,努力让自己冷静,“你想要什么?钱财还是权势?我身为丞相夫人,不论是财还是权,我都可以成全你。”     陈生轻蔑一笑,眼睛里的yin邪毫不掩饰,“早就听说沉大同家中有两个天仙似的女儿,在下这心中一直被撩.拨得紧。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可以一亲芳泽,你说我想要什么?再说,你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转身就翻脸不认人。只有你成了我的人,有了把柄在我手上,你才会乖乖为我所用。”     沉醉听得心底越来越凉。     陈生说着,趁沉醉分神,猛然伸手,便抓住她的足踝。     沉醉狠狠一甩,想要甩开他,没想,非但不能甩开,陈生用力一拉,她整个人便被拉到他身下去。     一被陌生男人碰触,沉醉当即大怒,下意识便狠狠往陈生挥去一巴掌。     “啪!”     陈生被打,再不伪装,眼睛里凶气毕露,“啪!”     陈生反手给了沉醉一巴掌,那一掌的力道是沉醉的许多倍,沉醉被甩到坚硬的床上。     “死女人!就是欠收拾!爷今天就是要治得你服服帖帖的,看是你脾气硬,还是爷那东西硬!”陈生说着,就去撕扯沉醉的衣服。     沉醉只觉大脑发紧,心里的慌乱逼得她只想尖声大叫。但是她不能乱,如今只有她一个人,不是一个男人的对手,若还慌乱,她就真的死定了。     “等一下!”她冷硬出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凌厉。     陈生被她一吓,下意识一顿。     沉醉趁这机会,急忙道,“我只会给你两条路选择,第一,飞黄腾达;第二,死无全尸。你自己考虑清楚!”     “你什么意思?”陈生恶狠狠瞪她。     沉醉一笑,她这时虽是不雅地被压制着,但这笑容仍旧含着无以伦比的骄傲、自信和高贵,她看着陈生,沉静道,“那派你来的人一定没有告诉过你,我性格强硬。你记住,我是丞相夫人,若你今日欺负了我,不必借助丞相大人,我自己便可将你碎尸万段,绝不让你或者你的亲人、你在乎的人留一个活口在世上。”     “反之,若你放过了我,你从此为我所用,你若助我将害我之人抓出来,让我泄了心头之恨。我保证你从此飞黄腾达,从此,比我美丽的女人,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陈生神马的不是重点……重点是之后一章以及再之后一章,你们懂的 135 小妖精……     “反之,若你放过了我,你从此为我所用,你若助我将害我之人抓出来,让我泄了心头之恨。舒蝤鴵裻我保证你从此飞黄腾达,从此,比我美丽的女人,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你想清楚了,你是要与我为敌,逼我将你挫骨扬灰,灭你满门,还是要我助你平步青云,从此荣华富贵,金钱美女享用不尽?"     沉醉一双眸子里迸射出凌厉,直直盯着陈生,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变化。见他眼睛里已现犹豫,她继续道,“你自己考虑清楚,是派你过来羞辱我那人厉害还是丞相大人厉害?可千万不要站错了队!”     沉醉最后一句话,终于让陈生脸上的yin念消去,他愣愣望着沉醉,明显在犹豫不安,前后退缩。     “我如何知道,我现在放了你,你得到自由不会报复我?濉”     沉醉冷笑,“我可以为你立下字据,保你一生平安,一旦你有事,都算是我所为!你将这字据交给你信得过的人,若你丧命,他便报官,届时,朝廷也不会放过我。”     陈生闻言,眼神闪烁一番,半晌,终于缓缓点头,放开沉醉。     沉醉咬牙,忍着身上的异样下床,走至桌前残。     那桌上,正燃着香薰。     陈生交给她纸笔,“写吧!”     沉醉咬牙。     “等等!”     沉醉抬眼看他。     陈生眼睛里这时满是贪念,“除了保我平安,你还要将西楼的花月如以及她的贴身女婢花想想送给我做小妾。”     沉醉眼睛一眯,不动声色道,“我不认识这两人。”     “你当然不认识,那不过是两个风尘女子,以你丞相夫人的势力,送两个婊.子给我又有何难?”陈生在说起“婊.子”两个字时,牙齿狠狠咬紧,脸上恨意迸发。     沉醉见状,便知这个陈生必定曾经在西楼里吃过亏。     如姐眼高于顶,西楼可不是随便什么宵小都会接待的,能进去的不是达官就是显贵。陈生这种下三流的人……以如姐的性格,必定会狠狠教训一番。     “你到底写不写!”。     沉醉见陈生躁怒,他的额上浸出汗水,脸色也泛着红,心下大惊。又往桌上的香薰看去,心头一跳,难道是这香?     “臭婊.子,你不愿意?!”陈生此刻心火正盛,见沉醉犹豫,毫不手软,一手揪过她的头发。     沉醉吃疼,咬牙道,“放手,我现在立刻写!”     陈生这才放开她,又不耐烦地扯了扯自己衣领,暴躁道,“快点写,不把那两个婊.子给我,我就拿你泄火!”     沉醉慌忙抓起笔……     趁着陈生因为燥.热转过身要去开门,沉醉一手抓住桌上足足有手臂粗的香薰蜡烛。     “陈生。”     “你又有什么……啊!”     陈生回头,沉醉猛地将蜡烛里残留的烛油往他脸上泼去。     滚烫的烛油泼到皮肤上,陈生痛呼出声,双手下意识就要去遮脸。然而,沉醉更快,蜡油泼完,直接将烛火凑近,用火去烧他的皮肤。     “啊!!!”陈生惨叫,同时一把将沉醉推开,蜡烛也落到地上。     沉醉被推远,顾不得疼痛,慌忙爬起来往外跑。     “臭婊.子,找死!”陈生听到她逃跑的声音,一面痛得大口吸气,一面怒骂,拔腿就追。     沉醉忍着身子的异样逃跑,偏偏身体不仅热,而且软,她咬牙,还想再压下体内猛然袭上来的一股躁动,终于失败。身子一酸,便倒在地上。     身后,陈生的脚步声、怒骂声迅速逼近,沉醉感觉到一双手从她身后抓来,绝望地闭上眼。     “沉醉!”     千钧一发之际,沉醉只听得一声熟悉的惊呼,随即,身后一声惨叫。     沉醉抬头,便见到小白飞奔向她,一脸急色,“沉醉,沉醉,你还好吧?”     沉醉见到小白,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心终于放松下来,神经一松,眼泪却出来了,“小白……”     小白慌忙抱住她,沉醉瘫软在小白怀中。     “别怕,没事了……”小白抱着沉醉,低声安慰,看向地上正捂着双眼,痛得打滚的陈生,眼色顿时一狠。     刚才,远远见到沉醉被一个男人追着跑,沉醉摔倒,那男人就要抓她,情急之下,小白一个石子儿便打中那人的眼睛。     “怎么回事!”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怒,刚落,极快,白影一闪,怀陌已经出现在了两人近前。     小白抬头,讶异于怀陌的速度,她尚还没有感觉到有人,怀陌已经到了眼前。她一直知道怀陌的武功深不可测,却还不知道到底有多不可测……     “爷……”     怀陌紧紧盯着小白怀中的沉醉,薄唇紧抿,眼睛里怒气灼灼。     沉醉这时紧闭着眼睛,无力地呼吸着,听到怀陌的声音,也没多大力气睁开眼睛看他,仍是靠在小白怀里。     怀陌看清她脸颊上的五个指印,眼神瞬间阴寒。转眼,看向地上痛得翻滚的陈生。     “是他?”森冷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小白慌忙点头,“是,就是……”     小白话还没说完,只听得“咔嚓”一声,怀陌一脚狠狠踩上陈生的头,那一脚,用力到直接将陈生的头踩到了泥土里,陈生整个头埋入地下,脖子却来露在外面,那一声便是脖子扭曲的声音,也不知被扭断没有。     陈生当即痛昏过去。     怀陌见状,眼色更寒,一脚,又踩上陈生的右手,狠狠碾过。     “啊!!!”     惨痛呼叫,陈生被活生生痛醒过来。     小白睁大眼睛,只看得目瞪口呆,怀陌的脚还在陈生的手腕上狠狠碾着,耳边,是手骨一寸寸被碾碎的声音。     怀陌发泄得差不多了,便狠狠一脚,将陈生直接踢飞出去,他的头猛的破土而出,身体在空气里划过一条弧线,连带着泥土飞起又落下。     怀陌冷哼一声,这才蹲下身去看沉醉,只见她此时紧紧咬着唇,下唇上一排血迹,眼睛死死闭着,仿佛在忍耐极大的痛苦。     怀陌心惊,立刻低斥,“松开!”     沉醉轻轻哼哼一声,眼睛闭得更紧。     她的不听话让他刚刚才发泄了一点点的怒火再次卷土重来,他一用力,便将她从小白怀中抢过。沉醉一碰到他的身体,便知道不妙,抬手就要去推。然而,身体里一股燥热袭上,她浑身一软,推他的手变成了抱他。     她自动地抱住他的腰。     怀陌浑身微震,低头,却见她脸色不正常潮红,立刻抓起她的手,扣上她的脉搏。     脸色大变。     “小白,把他给我带回去,我要一寸寸割下他的肉,让他亲眼看到自己被狗吃!”     怀陌的目光森寒,盯着落在远处的陈生,声音发狠如同诅咒。     话落,抱起沉醉迅速上马,快马离开。     小白愣愣立在原地,她的思维还停留在怀陌碾碎陈生的手骨,等她反应过来,怀陌和沉醉早已经不见。     “哦,好。”     小白对着空气尴尬地回答了一声,缓缓往陈生走去。          怀陌将沉醉带回丞相府时,沉醉整个人已经没有神智了。     回去的路上,怀陌快马加鞭,沉醉就窝在他怀里颤抖,死死咬唇,血浸染了他胸前的衣襟,怀陌拧眉,不许她咬自己;沉醉不听,他就强行捏她的下巴,逼她松开。     沉醉难受得一边哭一边哼哼。     怀陌心里又怒又气又疼,发了狠地挥马鞭。沉醉控制不住自己,就使劲往他身上磨蹭,柔弱无骨的小手在他身上乱摸……     ……     如此一路走过,怀陌被她撩拨得yu火一点也不比她少。     到了丞相府,怀陌便迫不及待带着沉醉回房,下人几乎能感觉到怀陌所过之处卷起一阵狂烈的风。     一回房,怀陌反脚踢上房门,便将沉醉压上去,发狠地吻她。     “小妖精,你怎么这么会折磨我!”     沉醉脑子迷迷糊糊的,任他脱去自己的衣服。     两人一路激烈地吻着,到床上时,衣服已经散落了一地。 136     “嗯……难受……”     “好难受……唔……嗯……”     “热……嗯……好热……”     到这时,沉醉整个人已经完全神智不清,半闭着眼睛不停哼哼,声音娇媚撩.人,迷迷糊糊赤.裸着在他怀里,还在不停往他磨蹭,媚态横生。舒蝤鴵裻     怀陌看得灼热坚硬更深一层,双手爱.抚着她的身子,吻着她,一面低声安抚,“乖,别怕,一会儿就好。濉”     说着,一只手缓缓往下,想要试探她是否已经准备好……     “你快……”身子被他爱.抚着,却偏偏不给满足,沉醉只觉浑身如被千万只羽毛轻扫,痒得钻心,呜咽一声,忽然将怀陌一推,自己分开.双腿便跨坐在到他腰上。     然而,坐上去了,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身子软得厉害,沉醉无力支撑,直接倒在他身上衬。     “你这妖精!”     她的柔软紧紧贴着他,怀陌浑身坚硬得发疼,低咒一声。     见她在药性的作用下这么热情,又不禁想到那个对她下药的混蛋……若是他没有赶到,若是来不及……一想起她这娇媚的模样被他人看到,她的甜美被他人夺去,怀陌的火气又烧起来!     那个混蛋,他一定要废了他!     怒气之下,怀陌掐着沉醉腰肢的手也不自觉加重。     “疼……”     沉醉痛呼,怀陌慌忙收手。     “乖,不疼,揉揉……”他含着她的耳垂柔声安慰,大掌在她身上撩拨,同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知道她已经准备好,怀陌置身在她双.腿之间,就要进去。     那忽然的疼痛却让沉醉稍微清醒过来,神智恢复了一些,睁开眼睛,在看清两人现在的模样时,瞳孔放大……     “滚开!”     关键时刻,沉醉忽然大叫一声,同时用力,将蓄势待发的怀陌一把推开,自己也跟着往床内缩去。拉过被子,紧紧盖住自己光.溜溜的身子。     双眼强撑起一丝清明,戒备地盯着怀陌。     已经箭在弦上的男人忽然被推开,怒火霎时汹涌,低咒一声,二话不说就要再将她拉回去。     “啪!”沉醉见他往她抓来,想也不想,狠狠打落他的手。     “你看清楚,是我!”     “打的就是你!”沉醉强撑着,一手指向门外,“怀陌,给我滚出去!”     怀陌狠狠盯着她,气得咬牙切齿,她将他撩.拨得欲.火攻心,现在却来推开他?     “你休想!”话落,怀陌忽然将她整个人强搂入怀中,再次压上她……     ……     容容匆匆忙忙领着人抬了一大桶水到卧房时,眼睛小心翼翼往床的方向瞥去,只见怀陌着了中衣,负手立在床前,一脸寒霜,正死死盯着床上。     床上,沉醉抓紧被子缩在床脚,却在不停地发抖。床单上,还有大滩的血迹。     容容心下一惊。下人动作极快,这时已经麻利地弄好,容容慌忙带着人离开,再将门关上。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怀陌冷哼一声,抓住沉醉的被子,一把掀开。     沉醉一颤,更紧地抱住自己赤.裸的身子。这时,她白皙的腿上全是血,怀陌狠狠看了一眼,霍然将她抱起来,径直走向刚刚送来的浴桶。     “不要我碰你是不是?宁愿自残?”他的嗓音邪佞,抱着她,将她悬在浴桶之上。     沉醉死死咬紧牙,强撑起最后的神智,用所有的力气恶狠狠看他。     “这里面是冰水,我特地让人放了寒冰进去。”他冷冷说着,手松了一松。     沉醉下意识的反应是抓紧他的手。     怀陌勾唇,“怕冷?”     “你敢拿金簪刺自己,我还当你什么也不怕呢。”     “想清楚,是要我帮你,还是你自己下去?”     沉醉冷冷看向他,想起他对她的羞辱……他嫌弃她面目丑陋,遮了她的脸,不顾她的疼痛在她身子里疯狂进出,将她当成泄.欲工具一般。     心下一横,沉醉松手,“放我进去!”     怀陌闻言,眼色骤狠,松手……     “哗啦!”     怀陌直接将沉醉扔了进去。     忽然的疼痛和冰凉,刺得沉醉差点昏过去,寒冷仿佛能透过皮肉,直刺入骨髓,冷发痛,痛得眼前一黑,咬牙,方才挺过,却仍是止不住颤抖。     上下牙齿磕碰,脸色原本还因为媚.药潮红,眨眼,便已经惨白,整张脸仿佛覆盖上了一层冰雪。     怀陌居高临下看着她,瞳色晦暗,掩住了此刻内心里的风起云涌。     刚才,他的坚.挺已经抵住了她的私.密,就要刺入,她却忽然拔下头上金簪,他大惊失色,她朝他悲惨一笑,便狠狠刺向自己的腿。     他大怒,也顾不得要她了,紧紧扣住她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她凄恻一笑,“你出去,我不要你碰我,我死也不要你碰我!”     他浑身大震,一刹那,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凄惨的脸,“你被人下药了,只有我能救你,只有我可以救你!”     她的回答是猛地甩开他的手,立刻又往自己腿上狠狠刺下。     鲜血顺着流出,床单被染红了大片。     他瞳孔一缩,一把夺过她手上的金簪,扔得老远。     “那又如何?”沉醉眼泪落下,反问他,“你和那个陈生有什么区别?我不会让他碰我,我也不会让你碰我,死也不要!”     胸口如被重石狠狠砸下,血肉模糊。他怔怔望着她,在她眼里,他竟然和陈生一样?     死也不要……     在马车上,她提出时,他就已经告诉过她,不可能,他不可能不碰她!她是不是还不懂?已经是他的人了,还这么排斥他?     被她拒绝的愤怒夹杂着说不清的失落,他心一狠,咬牙,“好,我成全你!”     他穿上衣服,走至门边,叫人送来一桶冰水。     “给我加冰,丞相府有多少冰全给我加进去,一块不留!”     他当时愤怒得浑身发抖,从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第一次在下人面前这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此刻,他有些快意地看着沉醉在一桶冰里冷得直发颤,却又因为她只是咬牙承受而更加失落。     失落……她竟然宁愿冷死也不要他帮她!     她的身子明明那么渴望他,却宁愿自残也不要他,她到底是有多嫌弃他?     心里的疯狂如脱了禁锢的魔,他整个人此刻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真想一掌击碎这浴桶,不顾一切地要她!狠狠要她!她越是要反抗,他越是要无休止地占有她!     她愿意还是不愿意,凭什么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出……去……”     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明明已经冷得只剩下半条命,竟然还要赶他?     他怒红了一双眼,死死盯着她,仿佛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将她从水里拎起来,弄到床上去。     沉醉浑身僵直着坐在浴桶内,也不看他,只是低头盯着水面,用力再赶他一次,“出……去!”     “好!你最好冷死在里面!”     怀陌咬牙切齿,终于拂袖而去。     他一离开,她一直强忍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到水里。     怀陌穿好衣服走出房,立刻叫来容容,“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进去!”     说完,自己便去了书房。     将东西砸落一地,肆掠一番,怀陌的怒气半点没消。尤其,在他狠狠发泄以后,竟然还想着那个浸在冰水里的女人,想着时间到了,他若不回去,说不定她真的会冻死在里面。     “啪!”     将御赐的花瓶狠狠往地上一摔,怀陌终于还是咬牙切齿地回房去。     刚刚走出书房,却有下人来报。     “大人,沉府来报,三夫人恐怕不行了,请夫人回府见最后一面。”          以为怀陌这么容易吃到肉?太天真了不过,虐还是先到这里,接下来回温 137 高烧迷乱(1)     据说是因为迷烟。舒蝤鴵裻     沉醉是在罗敷房里被迷晕的,第二天一大早,容容发现沉醉不在,丞相府的人自然忙着找沉醉,而沉大同怕怀陌动怒也出动了全府上下去找人,如此,便没有一人注意到同样被迷晕过去的罗敷。     罗敷常年缠绵病榻,下人以为她不过是睡着过去,又揣度沉醉不见,罗敷不知道也好,便没有在意。这一忽略,便一直到晚膳时候,送饭过来的丫鬟怎么也叫不醒罗敷,请来大夫,大夫把脉,当即吓得跪倒在地。     怀陌闻言,脸色顿变,正往卧室走去的脚步顿时转了方向,直奔大门,边走边命令小黑,“去叫容容把沉醉从水里弄起来!”     又顿住脚步,警告小黑,“你不许进去!澹”     小黑慌忙称是,又犹豫,问,“不带夫人一起去吗?万一……”     怀陌冷笑,“没有万一!就算有万一,她也永远不会知道!”     小黑一凛,颔首,“是。怀”     这时天已经黑尽,怀陌一路快马到达沉府。今夜,沉府灯火通明,下人来来去去忙碌,沉大同和金银等在门口,两人簌簌发抖,只见到怀陌一人,又四处张望。     “不用看了,带我去见三夫人!”怀陌冷然道,同时先行进门。     沉大同与金银互看一眼,两人一脸着急憋屈,又不敢有微词,只能跟上。     罗敷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随时可能消失。怀陌为她把脉,饶是已经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心底下沉。     “大人,她……还有救吗?”沉大同瑟瑟缩缩地问,身躯因为恐惧而颤抖。     怀陌微顿,看了沉大同一眼,“你很怕她有事?”     沉大同讪讪一笑,“我与她夫妻多年,自然,自然。”     怀陌冷冷勾唇,没说透。     沉大同忍不住拭了拭额头冷汗,继续试探,“不如让沉醉过来……”     怀陌听到沉醉,心里又是一阵烦躁,彻底沉了脸色,“沉大同,如果罗敷今日果真有事,有什么人要怪罪你,你也不要妄想沉醉保得住你。”     沉大同闻言,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金银慌忙扶住他,两人尴尬又忐忑地望着怀陌。     怀陌冷哼一声,站起身,打开药箱,同时赶人,“出去!”     沉大同金银两人连滚带爬地离开。     “怎……怎么办?”金银浑身筛糠一般去拉扯沉大同。     “我怎么知道啊?她一直要死不死的十多年,谁知道她会忽然……”     “若是那个银面人怪罪下来,我们死定了!死定了!”     “别怕,别怕,银面人十八年前将她交给我,从此就一直不闻不问,说不定,说不定他已经把她忘了?”沉大同侥幸地揣测。     “可是她那时已经怀了沉醉,如果沉醉是他的……啊!”     金银的话没有说完,一支银针忽然破门而出,直直刺入她的脖子,金银惨叫一声,再也说不出话,双眼惊恐睁大,眼珠几乎脱落出来。     沉大同被吓得脸色煞白,看了看金银,又小心地往罗敷的房间看去。     房门紧闭,冷戾的嗓音从里面传来,“守不住秘密的人,只有一个字,死!”     沉大同闻言,拉着金银,双腿一软,两人双双跪在地上,“知……知道了。”     “滚!”     两人狼狈地爬起来,匆忙逃开。     房间里,怀陌为罗敷施针一番,罗敷却丝毫没有起色。怀陌又将她扶起,为她注入内力,只是,罗敷此时身体已经被‘美人到死’掏空,内力进去,也犹如石沉大海。     怀陌拧眉,将罗敷重新放回床上,低头深深看着她的脸。     沉醉……其实并不像罗敷,她更像那个人。     怀陌闭了闭眼睛,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取出药丸,喂罗敷吃下。     “我本不该为你解毒,只是,你不能死……”          怀陌在沉府忙得焦头烂额时,丞相府上上下下也是一团混乱。     容容得到命令,一刹那明白过来那一大桶冰水是做什么用的,慌忙推门而入,绕到屏风之后,却见沉醉已经昏倒在水里。     容容慌慌张张将沉醉抱到床上,又拿被子捂住她,一面命令下人送来炭火,一面命人去请大夫。     丞相府里没有大夫,待下人老远将大夫请来,沉醉的身子还冰凉着。容容大惊,生怕沉醉有个不测,大夫开了药,便派人立刻去煎。只是服了药,身子暖了起来,体温却又一路疯上,发起高烧,烧得昏迷不醒。     大夫也束手无策,只道,“这高烧一直不退不说,还越来越烫,再这样下去,恐怕有性命之忧啊。”     小白闻讯赶过来时,沉醉正迷迷糊糊烧醒过来,小白一见惊喜,大呼,“醒了,醒了!”     大夫回身,碰她额头,却被吓得浑身一颤,大呼,“糟了!降温,快点拿冰块来为她降温!”     “冰块……”容容急得六神无主,“丞相府里的冰块已经用光了。”     小白吓得脸色惨白,反应过来后,慌慌张张往外冲,“等我,我去找爷回来!”     ……     沉醉也不知自己是被热醒的还是被痛醒的还是被吵醒的,只觉骨头都烫得发痛了,耳边还有声音不停地吵她……     “我当你身子和脾气一样硬呢,不过小惩一番,你就要死要活的给我看?”     “我刚刚才为你娘解了毒,从此你娘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着,你若敢死,敢让我的苦心白费,我就再给她下毒,折磨死她!”     “还有你那个丫鬟,只要你乖乖醒来,我就放了她……”     “沉醉,沉醉……你怎么就不懂顺着我?你若顺着我,我自然就会疼你惜你,和我在一起,哪里不好?你为什么总要气我?逼我折磨你……”     ……     “你胡说……明明是你先折磨我……不然,我哪里会气你?”     虚弱的声音传来,怀陌浑身一震,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刹那光亮。急切、几乎慌乱地俯身去察看她,见她仍旧闭着眼睛,索性直接将她抱起来,紧紧抱着她。     “醒了?醒了就睁开眼睛让我看看!”明明是心疼着急,话出口,就成了命令。     他救了罗敷以后,原本还想等罗敷醒来警告她一番。哪知,罗敷没醒,小白却哭着跑了进来,他一见小白模样,顿时便知不妙。     小白哽咽得还没说出话来,他已经等不及,径直上马,快马回到丞相府。     天知道,他回房,见到丫鬟大夫跪了一屋子时,一刹那,心里那股毁天灭地的痛,他以为她已经……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她死了,他就是跟到地狱也要把她抓回来!她死也休想逃离他!     还好她听到了他的警告……他迅速为她施针,喂她吃药,她终于脱离危险,却还是昏迷不醒。大半个晚上,他就这样傻子一般守在她床前。     现在醒了,还不肯睁开眼睛……他低斥,“沉醉,我命令你,睁眼!”     沉醉没听他的,也没再说话,仿佛刚才那一句不过是梦话。     那一刻,怀陌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不是将她一把扔到地上,痛醒她,却是低头,紧紧吻上她那两片温软的唇。     她在病中出奇的乖巧,也不知是烧得没力气了还是烧糊涂了,他吻她,她就乖乖地让他吻,他情难控制时,她还会小心地伸出舌头小小回应下,又往他怀里主动蹭去,这微小的动作,彻底刺激了他。     他惊喜若狂,紧紧将她扣在怀里,下手狠得几乎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血肉,一面小心地上床,将她半压在身下。     她却又开始推他,她身子没有力气,很细弱,他仍旧感觉到了,浑身一僵,如被当头泼下一盆冷水。心里既凉又涩,终于还是松开她。     “不……不能呼吸了……”     她却只是闭着眼睛,有些急切地吸气,声音低如蚊呐,不知是无力还是害羞。          烧糊涂了哦 138 高烧迷乱(2)(某人原来是处男~)     失落苦涩的心情因为她几不可闻的一句话,刹那狂喜。舒蝤鴵裻     不是拒绝就好……她用金簪刺自己逼自己清醒也不要他碰她的画面,每每想起,心口的疼痛几乎将他逼得窒息。     “好,好,我不亲嘴,我亲别的地方,好不好……”他也仿佛如她一般糊涂了,几乎讨好地低声安慰她,偏偏动作却狂肆邪恶,他伏在她身上,轻轻吻上她的耳垂,一面接着她的衣裳,一面粗哑地问她,“我亲这里,好不好?”     “嗯……”沉醉一直闭着眼睛,低吟出声,不知是答应还是呻吟。     他见她反应,一笑,手上动作没停,不多久,就将她的身子裸.露开来,唇舌继续往下,吻上她的脖子,“这里呢?要不要我亲亲?澹”     她浑身轻颤。     他的唇舌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舔.舐,她微微仰起头,他便见到她喉间细细的疤,顿时,心脏里一股说不出的情绪翻覆而来。     疤,是他要杀她时留下的。并不深,经过几天,几乎已经看不到。他这时与她肌肤相亲,目光几乎移不开怀。     他缓缓吻上去,舌尖在她的伤口上画圈。     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臂。     “疼吗?”他哑声问。     沉醉缓缓睁开眼睛来,她睁眼那一刹那,他心头一惊,竟然下意识伸手,要去捂住她的眼睛。他也不知是他害怕见到她,还是害怕她见到他。     她却抓住他的手,直直望着他。     怀陌心脏剧烈地跳动,他知道,他在害怕,怕再一次,她看清了是他,宁愿自残也要推开她。     没想,她看着看着,却忽然笑了,笑得眼泪也流了出来,“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想起我来了,是不是?”     他一愣。     她继续笑得眼泪婆娑,“我等了你好久,你说了要娶我,我一直在等你,可你离开就不记得我了。”     她说着,抬手就要去摸他的脸。     他终于看清楚,她眼睛里的神志不清。心里,霎时怒气翻滚,一手抓紧她的手,他狠声问她,“我是谁?”     她笑眯眯望着他,仿佛在笑他连自己是谁也不知。     “我是谁?”他几乎咬牙切齿地问她。     他有自知,她恨他,绝不会这般对他,除非她将他当成了别人。是谁?萧尧?还是又有哪个男人?!     他一定要杀了那个人!     “怀陌……你怎么总是忘记,不是忘了我,就是忘了你自己?”她傻傻地朝着他笑。     他浑身一僵,如遭雷劈,“你,你叫我什么?”     “怀陌啊……”她小心翼翼说着,忽然又笑了,猛地抬起身来,就紧紧抱住他,“你真的来娶我了吗?真的吗?我好开心,我等了你三年了,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她明明笑着,笑着笑着却又呜呜哭了出来。     抱着他,眼泪就落在他的肩上,“你不认识我了,我好难过……”     他微震。不认识?他们何时见过?何来的忘记?     他正要问,她却越哭越大声,哭诉,“你欺负我,你还要杀我,我都快等不下去了,再晚一点,我就放弃你了……”     她呜呜哭着,气一时没喘过来,狠狠哽咽一声,仿佛气不过,随即,又一口重重咬上怀陌的肩。     “嗯。”他闷哼,却没推开她,任她抱着自己,厉声警告,“不许你放弃!”     “可是……你要杀我,你还要杀我娘,你还要杀红久。”     她烧糊涂了,还记得这些,记忆却又并不十分完整清楚,于是她皱着眉头,十分辛苦地翻旧账,零零碎碎记起一些,“你还嫌我丑……呜呜呜,对了,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怀陌那个混蛋!”     怀陌那个混蛋……     她东拉西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刚刚还紧紧抱着他,说到这里,猛地一把将他推开,不够,又嫌弃地抓起枕头朝他的脸扔去。     她这个样子,怀陌完全招架不住。     她扔了他,又忽然从床上爬起来,还光着身子,就要跳下去。     他一惊,慌忙将她拉回来,紧紧抱着她,“别跑……”     “呜呜呜,你是混蛋!”沉醉使劲挣扎。     "没有,醉醉记错了,我不是混蛋……"某人睁眼说瞎话。     “呜呜呜,你就是!”继续挣扎。     “醉醉真的记错了……”     “没有,我才没有记错,你要杀我。”     怀陌苦笑,抓紧她在怀里,制住她,不让她乱动,又去亲她的脸,低叹,“如果我真要杀你,你们都不懂那毒,我可以直接将解药给你吃,让你十二个时辰后暴毙身亡,而不会那样子救你。”     沉醉偏着脑袋想了想,想得很辛苦,眉头都纠结在一起了,终于想起来,继而,嚎啕大哭,“你还嫌我丑!你那样对我,你还要遮住我的脸,我好难过!你把我当妓.女一样!呜呜呜……混蛋!我恨死你了!我再也不要让你碰我了!”     沉醉说着,拳头疯狂地往怀陌身上砸去,想要把他打开,以便她逃跑。     她的心思他焉能不知?就任她打着,铁臂死死箍紧了她,她越打,他越是将她抱得紧。到她打累了,稍微停下来,他才轻轻附在她耳边,哑声道,“若我看得上妓.女,不会等这么多年,才只有你一个女人。”     他说完,房间里再没有声音。     他抱着她,轻轻吻着她的耳根,她呆呆任他亲,良久,她还是没动静。     怀陌心中奇怪,放开她,去看她的脸,才见她此时一张小脸皱在一起,咬着唇,似乎在为难。     他见状,心中顿时又气又怒又无奈。他今日是怎么了?又是对她解释,又是和她说这么多,她竟然还不领情!     感觉到他不善的目光,沉醉皱着眉头看他,问了一句让他差点将她一脚踢下床去的话。     “怀陌,是你说错了还是我理解错了?可是我考虑了好久,又想不出别的意思来。你那句话的意思是……你还是处.男吗?”     怀陌的脸顿时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五光十色,气象万千。     狠狠盯着沉醉,沉醉犹自不知死活,很是坦荡地回视。     末了,怀陌低咒一声,二话不说,将她抓过来,压在身下,发了狠地吻她。     “呜……呜……你还没回答我。”某人不知死到临头,还挥舞着小拳头挣扎。     怀陌被她气出来的火气自然要全数发泄回她身上去。     没弄几下,沉醉便瘫软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的娇.喘,怀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了自己的衣服,与她一起肌肤相贴。     她在他身下,迷迷糊糊的,眼睛里仿佛含了一层水光,脉脉看着他,看得他身体都发痛了。他咬牙,吓她,“再看,再看吃了你!”     她嘿嘿一笑,去抱他,“不看你也会吃了我。”     怀陌眼神瞬间就暗了。实在是……烧迷糊了的沉醉,太会勾.引人了!     哑声问她,“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知道。”     “不怕?”他有些紧张。     她笑眯眯地回他,“放心吧,虽然你是处.男,我也不会看不起你……嗯……”     他终于再也克制不住,猛地冲进去。     “怀陌……你……偷袭!”她咬牙抗议。     他一笑,含着她的耳珠,邪魅调笑,“现在还是处.男?”     她一羞,自动将头埋入他怀中。     ……     两人正激烈着,门外却忽然响起扣门的声音。沉醉一紧张,浑身猛地一紧,他被她紧紧裹住,当即粗哑喟叹出声。     门外,小黑听到这声音,当即就尴尬了,已经敲了门,只得硬着头皮道,“爷,上朝的时辰到了”。     “走开!”被扫兴的男人很暴躁,“爷今天不上朝,卧床休养!”     “是,是……”小黑连连答应,慌忙退下。          今天是吃肉的好日子有木有,怀陌还守身如玉有木有,吃肉加惊喜,开心吗?那趁着今天这个良辰吉日,帮醉醉点推到首页吧 139 你招我恨     沉醉一直绷紧着身子听门外的动静,怀陌被她裹得既享受又气恼,低斥,“已经走了……放松,你想弄死我?!”     沉醉知道门外已经没人,稍稍放松下来,他趁机立刻狠狠往她一撞。舒蝤鴵裻     “啊……”她忍不住叫出来,手指抓上他的背,气怒,“讨厌你,出去!”     他额头上沁出汗水,一面毫不惜力地在她身体里探索,一面邪恶地低头看她,“现在出去?我们醉醉可要难受得哭了。”     “胡……说!嗯……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澹”     他一直在故意作恶,害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完整,沉醉霎时又羞又怒,身子用力就想要将他挤出。     “嗷……”怀陌被她弄得舒服地眯起眼睛,大掌紧紧抓住她臀上的软肉,警告,“你在找死!”     话落低头,咬住她的唇,再也不让她出声,身下同时用力地在她身体里进出,越来越快季。     沉醉沉沦在他制造出来的欢愉里,神识彻底幻灭,只知道抱着他咿咿呀呀地哼哼。     ……     一场欢爱,一直到中午才结束。事后,他还紧紧抱着她,在她身上回味。     沉醉累得脑子晕晕沉沉只想睡觉,推了推他,“下去,我要睡了……”     他见她眼睛也睁不开,虽然气怒她“吃完”就睡,但还是从她身上下去,侧躺在她身边,又将她揽入怀中。     抚着她潮红的脸颊,他的眸色顿时深了,哑声告诉她,“从来没有嫌弃你丑,那时遮住……是不想见你哭。你一哭,我连恨你都恨不起来。”     沉醉闭着眼睛嘟囔,“好好的干嘛要恨我?”     她半睡半醒着和他说话的模样煞是可爱,他觉得很享受,拉过被子盖住两人,就抱着她这样说起话来,“你招我恨。”     “……”     “你勾.搭萧尧,一见到我却像小猫一样乱抓人,还不许我恨你?”     “……是你先忘了我……”沉醉的声音已经越来越低。     她的话让他再次想起她之前和罗敷的对话,他脸色一凛,认真地看着她,问,“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怀陌不甘心,双手去捏她的脸,继续问,“沉醉,说话!我们在哪里见过?”     沉醉的脸被他捏疼,烦恼地挥手想挥开他,一面不耐烦嘟囔,“在我床上啦……你半夜爬上我的床……劫色。”     “胡说!”怀陌低斥。     “没有胡说……”声音越来越低,“你还让我等你来娶我……结果一下床你就忘了……又和沉鱼好……把我忘了……我也恨你,你不要以为只有你恨我,你……”     到后来,直接没声了。脸上的软肉还被怀陌捏在手里,某人忍着疼痛睡得呼呼的。     怀陌见她那样子,哭笑不得,终于还是放开她,放她安静睡去。他自己却支肘撑了头,侧身凝着她,眉头微微拧紧。     他怎么会跑到她床上去?还告诉她要娶她?     她说三年前,三年前……三年前确实曾有一次,他发病厉害,失踪过一晚,到小黑发现他时,他躺在母亲墓前,已经昏死过去。     那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唯一的一次失踪,没想到竟是去她那里了?怀陌微微震惊,有点不能相信地看着怀里这张脸。     他为什么会去找她?就算他病糊涂了,要找的人也该是沉鱼才对。并且他那时根本就不认识她,怎么可能会对她说出要娶她的话?     怀陌反思良久找不到答案,沉醉已经在他怀里说起梦话来了……     “怀陌……你是混蛋……”     怀陌脸色很难看。     “混蛋……你的名字叫怀陌……”     某人脸色更难看。     “怀……陌……”     为免她再说出让他生气的话,他直接低头吻住她的唇,卷住她的舌狠狠肆掠一番,在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时及时放开她。她低低哼哼两声,终于安静了。怀陌这才满意,搂着她,阖上眼睡去。     他也好几个晚上没睡了。     这一觉睡得沉,怀陌醒来时已经是晚上,怀里的女人还没醒,只是脸颊已经不再发红。怀陌摸了摸她的额,烧退了。     他忍不住唇角一勾,在她耳边低道,“下次再发烧,还用这种方法让你出汗!”     沉醉在梦里也抖了一抖,她害怕的小模样让他心情大好,他亲了亲她的唇,下床穿衣。     叫来容容守在房门口,怀陌自己离开。          “陈生和另外三人与沉大同赌博,面上是沉大同出千赢了四人,四人倾家荡产,事实上却是沉大同与陈生勾结,骗了其余三人祖产。之后又因为分赃不公,陈生心生不满,联合了其他三人找沉大同闹事,确实是已经纠缠一两个月了。沉大同每次都命人将四人毒打一通,武力解决,最后陈生四人便到沉府抓了夫人。之后……陈生见色起义,独自带走了夫人。”     书房里,小黑小心翼翼禀报,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忐忑地看了怀陌一眼,只见他眼色倏冷。     半晌,怀陌勾唇,嘲讽,“怎么会那么巧?沉醉不过回去住一晚,就刚好被盯住?”     “最先抓住的那三人都表示万万不认得夫人,他们从后院狗洞钻进去,找了离得最近的房间下手。”     “有这么巧的事?”怀陌冷笑,“沉大同还有一个女儿呢?”     “夫人被抓后,沉香忐忑不安担心自己的安危,嚷着下了江南,说是去姑妈家避祸。”     “哼!”怀陌冷哼,站起身来,“走,去看看陈生。”     “是。”小黑颔首,领路。     阴暗的地牢里出奇的安静,能清楚地听见动物咀嚼的声音,空气里有股腐肉的气息。一小段阴暗的地道走过之后,眼前忽然光亮开来。     “丞相大人!”     怀陌一出现,那光亮里的两个黑衣人立刻停下手上动作,朝怀陌拜下。     怀陌点点头,目光落在躺在地上衣衫褴褛的男人身上。他这时浑身是血,眼睛惊恐地睁大,眼珠子仿佛要落出来似的,面容扭曲地看向怀陌,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想要厉声吼叫,偏偏一点声音发不出来。     这人就是陈生。     不远处,两三只狗正咀嚼着地上的肉。那肉,正是从陈生身上割下来的,此刻,陈生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极刑凌迟也不过如此。     让陈生亲眼看着自己的肉被狗吃……这是怀陌的命令,在他自己在床上温香软玉享受的时候,已经有人为他执行。     怀陌嫌恶地皱了皱眉,淡淡命令,“让他说话。”     “是。”其中一名黑衣人立刻喂陈生吃下一粒药丸。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不知道那就是丞相夫人啊,小人万万不知,若是知道,就是给小人一百个狗胆,小人也不敢动歪念啊!”     陈生方能说话,立刻凄厉地求饶起来,也不知那凄厉是因为后悔还是因为疼痛。     “你不知?”怀陌冷笑,“我看得你清楚得很啊!”     陈生心虚,脸色微变,然而就是那一刹那,也被怀陌捕捉到了。陈生就要再否认,怀陌已经不再给他机会,“你好大的胆子!我的女人你也敢动,说,是谁给你授命?”     “大人,小人真的不知,小人不知啊!”陈生在地上连滚带爬一番,勉强趴在地上朝怀陌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好,你够忠心!”怀陌轻笑,“不过忠心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既然对我的女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我就让你一辈子也碰不得女人。”     “小黑,去把他那东西给我割下来,喂狗。”最后两个字,怀陌的嗓音轻得残忍。     “是。”小黑缓缓走向怀陌。     陈生瞳孔放大,双手惊慌地捂住自己身下,见到小黑如死神一般往他走近,惊恐大叫,“不,不要,不要阉了我!我说,我说,是沉香!是沉香告诉我,丞相夫人国色天香,身子勾.魂,并且我一旦得到她,从此就是丞相大人也会乖乖为我所用!”          感谢昨天给我送红包的亲们亲亲爱你们! 140 一起洗,不是更节约时间?     “不,不要,不要阉了我!我说,我说,是沉香!是沉香告诉我,丞相夫人国色天香,身子勾.魂,并且我一旦得到她,从此就是丞相大人也会乖乖为我所用!”     “我要威胁沉大同,一开始抓的就是沉香。舒蝤鴵裻沉香落在我们手上以后,作为放她的交换,她告诉我丞相夫人何时回府,住哪个房间。她又为我们打开后门,放我们进去。”     “还有,也是沉香给我混了春.药的蜡烛,让我将它点燃,说如此一来,夫人必定食髓知味,从此再离不开我,往后更会求着与我欢好。”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大人!”     陈生趴在地上,一股脑全招认出来,又不停地用脑袋磕地求饶,一面痛苦失声濉。     怀陌负手而立,淡淡看着地上若连狗都不如的男人,面无表情。小黑站在他身后,正好见到他背负的手上,拳头捏紧,青筋迸出。     良久,怀陌转身离开,只淡淡丢下一句话,“先阉了他,再割他舌头,挑断手筋脚筋,挖出眼珠子,扔去荒野。”     “不!!!大人饶……催”     陈生凄厉惨叫,然而还没叫完,已经再次不能出声,只剩下一双眼睛惊恐地大睁。     怀陌离开地牢,冷声命令小黑,“派人把沉香给我抓回来。”     “是!”小黑颔首离去。     怀陌在原地微顿,眼睛轻轻眯起,掩去眼睛里残忍的杀戾。     她是他的,要爱她还是要杀她,要保护她还是要折磨她,都只能由他一人,他决不允许其他人算计她!     想着,快步回房,心头急切,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她还安好,还躺在他们的床上。     沉醉确实已经好了,这时已经醒过来。     一醒来,全身就酸疼得难受,尤其是身下,那种酸麻比起初夜有过之而无不及。沉醉一凛,慌忙掀开被子,一见,霎时屏住呼吸。     浑身赤.裸,身上满布着青青紫紫的痕迹,目之所及,从胸,到小腹,连腿根处都是。沉醉睁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她……记得,她被陈生下了药,难道……?!     心跳几乎停止,大脑瞬间麻痹,沉醉只觉一股绝望灭顶而来,眼眶酸热,眼泪瞬间落下。     她真的被那个禽兽欺负了?     沉醉死死咬紧下唇,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白姑娘。”     “嗯,我进去看看沉醉。”     “……爷不在。”言下之意,我做不了主。     “就是知道爷不在我才过来啊。”小白说完,直接推门。     沉醉一惊,慌忙拉过被子将自己死死捂住。     小白进门见沉醉睁着眼睛,大惊大喜,一下就冲到沉醉床边,“你醒了?太好了!”     紧跟进门来的容容闻言,立刻笑道,“夫人醒了?奴婢现在就去通知大人。”     容容说完,一溜烟儿跑了,沉醉连叫住她都来不及。     小白一双眼珠子转啊转的,就直直落在沉醉露出来的脖子上。沉醉心中哀苦,咬紧了唇,努力压下心头一阵剧烈的酸楚。     小白暧昧笑道,“爷真是不懂怜香惜玉,你还发着高烧就把你折腾成这个模样。不过换句话说,你们可真是有情趣。”     沉醉一愣。     小白继续暧昧,“你都不知道,你高烧不退,爷急得跟什么似的,当时他那个样子啊,眼睛都红了。丫鬟来喂你药他也不让,就要自己喂你。你烧得都迷糊了还发脾气,一手就把药碗挥到地上,爷又气又急,最后命人重新煎药,还亲自用嘴喂你呢……嘿嘿,我一点都不怀疑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会为你殉情!”     高烧?沉醉的记忆渐渐回来。     对啊,她个白痴!她在伤心什么啊?她逃了的啊!她逃出了草屋,又遇到了小白,最后被那男人带回来……她还特别有骨气,翻身做主了一回,就是不要让他碰她,最后把他气急,又被他扔到水里去。     虽然被冻得半死,但这个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和她……在一起的男人是怀陌啊!     沉醉想着想着,破涕为笑,就呵呵笑了出来。不是那个禽兽就好,和刚刚以为自己被迷jian的绝望比起来,怀陌忽然也没有那么可恨了。     就像噩梦一样,梦里恐怖至极都绝望了,没想到忽然之间醒来竟然只是一场梦!那是名副其实的死里逃生了,不值得惊喜吗?     小白自然不知道她这时复杂的心理,见她笑,酸溜溜斥道,“真是不害臊!”     “你不懂啦,我现在心情很好很开心,”沉醉也没深思她那句话的意思,草草回道,“好了,我想要洗澡,你让人帮我弄洗澡水来吧。”     “你真是……”小白都替她不好意思了,对她无话可说,转身就出去帮她传洗澡水。     走到门边,却见怀陌正站在门口,慌忙站定,叫道,“爷。”     怀陌淡淡点头,越过她进去,又道,“注意水温。”     小白一愣,待回过神来时,怀陌已经进了去。小白甩了甩脑袋,连忙跑出去,又关上房门。     沉醉自然听到了怀陌的声音,他那有些凉薄的声音一传进来,某些画面就彻底回醒。当即,脸就不争气一烫。     虽然她很有骨气了一回,但是似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把自己弄病了,彻底糊涂过去就……更糟糕了!     她尴尬之间,他已经走到她床边,不置一词就来掀她的被子。     沉醉一凛,死死抓住被角,防备地看着他。     怀陌冷哼一声,“还以为你学乖了!”话落,一用力,被子掀开,却只是掀开一角,怀陌抓出她的手,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脉搏。     沉醉心里更尴尬了……她以为他……     怀陌替她把脉以后淡道,“下次如果你还要自讨苦吃,看我还会不会救你。”     自讨苦吃……     如果早知道最后的结果还是她迷迷糊糊和他滚到床上去,她绝对不会又自残又泡冷水,确实是在自讨苦吃,沉醉撇撇嘴。     气氛有些尴尬,事实上,一连串事情下来,她原本就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他相处,现在又这样了,她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以为可以义正言辞拒绝他,说不定还能超常发挥要求分居,从此十天半月不见一次面,最后实现一年半载不和他说一句话的终极目标,现在呢?     真是一失节成千古恨啊!沉醉苦笑。3     正正尴尬着,小白领着人送洗澡水进来。     丞相府的下人动作出奇的快,沉醉只听到开门声,关门声,安静下来,洗澡水已经摆在屏风之后。     “你……要先去用膳么?”沉醉自认还算比较了解怀陌的脾气,她若是直接让他走开,他必定要生气,于是她迂回一下,打发他去吃东西,以便她一个人好洗澡。     “你不是想要洗澡?”     沉醉,“……”我不信我的意思你不懂!     “洗澡水已经放好,先洗澡,再吃东西。”他的声音微微严厉。     “……不如我们节约时间啊,我去洗澡,你去吃饭。”     怀陌就淡淡看着她,目光微寒。     沉醉瞟了他一眼,不由自主被吓到,继续道,“然后……你可以回来洗澡,我就可以去吃饭……这样……节约时间。”     因为害怕和尴尬,她说话也语无伦次。     “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怀陌缓缓开口。     “什么?”     怀陌没吱声,却忽然一把掀开她的被子,在沉醉还没反应过来以前将她抱起,往屏风后走去。     “啊!你做什么?!”沉醉后知后觉捂胸。     怀陌勾唇,“节约时间。”     “什么……”沉醉反抗,刚说一个字,已经被怀陌放进水里。     水温微微有点高,但也不至于烫,刚刚好。她一接触到水,便只觉身子也不由软了下去。     她缓缓在浴桶里坐好,抬头,却见怀陌正在脱衣服。     “你,你,你……”沉醉一着急,说话都结巴了,“你在做什么?!”     “一起洗,不是更节约时间?”          昨天少了一更,今天补上 141 我们这样也可以洗澡(6000+)     他说话间,已经脱得一丝不.挂,沉醉见到,双目圆睁,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舒蝤鴵裻     “你你你……”     还没你完,水波荡开,浴桶内已经挤入一个具坚实的身躯。     沉醉下意识游开,腰肢一紧,却被人抓回,放到他怀里。     两人温热的肌肤之间一点阻碍也没有,直接贴上,她脸上火热,只觉呼吸不过来,扭身想逃出去,“我先出去,你自己洗……濉”     热而,她扭了半天也没逃掉,臀上却抵上了一直坚.挺。     沉醉倒吸一口冷气,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不扭了?”怀陌勾唇,邪魅在她耳边低道,带着挑衅的意味蠢。     沉醉舌头打结,脑子刹那间就乱了。     怀陌坐在她身后,双腿分开,趁着她愣神,手掌绕过她的腰,在她身前缓缓游移起来。     “啪!”她浑身一热,下意识抓住他的手,下手有些重,还在水里,掌声已经清脆。     “嗯?”他只回她一个单音节,但里面的薄怒和邪气已经昭显。     沉醉心头苦苦的,她讷讷开口,“别这样……我还没想好。”     “你还要想什么?”他的嗓音顿时就冷了,虽然他一直都是冷冷的,但是沉醉就是能分清每一种冷的不同。这次,比较严重。     不是不怕他,只是清醒的时候,她真的没有办法和他欢爱却能不想起沉鱼,不想起他用剑刺她……     沉醉闭了闭眼,咬牙,“想……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合适这么亲密?”     身后气温骤降,沉醉几乎能感觉得到背脊的汗毛立起来,男人却没出声。     沉醉苦笑,“……如果你想到了答案,你也可以告诉我。”     她话落,身子忽然被人抱起,悬空,她惊叫一声,已经被他抱着翻转过来,正面对了他。     她原本背对了他坐在他腿间,现在他分开她的双腿,让她跨坐在他身上,面对了她。她便清楚地看到他寒下去的一张脸。     她不由自主瑟缩地望着他。     “我们谈谈。”他冷沉道。     “啊?”沉醉愣了,“这样?”     她小心地往下瞟,这个姿势真是……好危险啊,尤其,他还抓着她的腰。若是他一个不满意,抓着她的腰一按……沉醉邪恶了。     “我我……还是起来……”沉醉一慌,立刻要站起来。     然而,她的腿刚刚一用力,他的腿便往她撞去,用了些力,她当即摔回去,再次坐回到他身上。     他冷冷看着她,“我们这样,你还在不习惯?”     沉醉,“……”她没有那个狗胆敢说是。     “要我帮你快点习惯?”     “……不用,我很习惯。我只是想起来帮你……洗澡。”沉醉垂着眼睛,心里默念我是死猪,我是死猪,我才不怕开水烫!     男人忽然一勾唇,拉过她的手就放在自己身上,“我们这样,你也可以帮我洗澡。”     “……”     “洗吧。”     “……”     “怎么不动?要我教你?”     “……”她还是怕开水烫,讷讷道,“那个……我们还是谈谈吧。”     怀陌轻哼一声,带着嘲讽和得意,仿佛在藐视她。     沉醉吞了吞口水,“我……”     “你喜欢我?”     直接被打断,还打断得这么干脆,沉醉尴尬了,垂死挣扎也没有,直接没声。     怀陌等了等,见她还没有反应,不冷不热道,“不是要和我谈谈?”     沉醉,“……”是要谈谈,但不是这么个谈法啊!我们应该谈的是沉鱼……不是我喜欢你啊!沉醉心里有一千个沉醉在疯狂叫嚣。     “好,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谈的,那我们继续……”说着,手掌已经在她身上揉啊捏的。     “等一下!”沉醉一急,抓住他,迫不得已点头,“是,我以前是喜欢你。可是……”     她想说的是,可是你那么对我,你还有脸妄想我还喜欢你?!     但是怀陌没给她机会可是,直接再打断,“我就知道。”     “不是……”     “好了,这个问题已经谈完,下一个。”     谈完……我还没有开始啊!“我……”     “我已经帮你娘解毒。”     “啊?!”沉醉睁大了眼睛,瞬间忘记了被他故意曲解的悲愤,脑子反应不过来,“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娘只要卧床休养一阵就可以痊愈。”     天大的惊喜下来,没有任何征兆,沉醉就这么措手不及的红了眼眶,愣愣望着怀陌,声音哽咽,“痊愈的意思是……她以后不用再吃药,不用再痛苦了?”     怀陌淡淡看着她,“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她就可以这样过‘以后’。”     沉醉脑子里顿时想象出健康的罗敷,她从小到大的心愿也不过是罗敷可以好起来,不用吃药,不用痛苦,好好的过一辈子。这一刹那,她猛然间有一种夙愿得偿的感觉,那样的欣喜太强烈,她不由自主对着怀陌点头,“好。”     怀陌一笑,转瞬又沉了脸,“至于你的那个丫鬟,实在是太可恨……”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她很好,她救过我许多次,你放了她?”沉醉一着急,就急急去握怀陌的手,一双含着水光的眸子巴巴望着他。     这样的目光下,怀陌心跳也不由加快,轻咳一声,故作犹豫道,“可是我最恨有人对我不敬。”     “你放心,你放了她,她会对你尊敬的。”     “我看她本性难移,你怎么让她对我尊敬?”     “……”还真是被你说中了……     怀陌眉头一挑,“我看直接将她赶出京城,省得我看了心烦!”     “唉,别……”沉醉阻止,犹豫一番,最后轻叹一口气,默默低下头,低声道,“怀陌,如果你短期内没打算休了我,我可以骗她……我会跟你一辈子,她自然就会主动讨好你了。”     “骗?”怀陌刚刚缓解下去的脸色再次冷厉,眼色一狠,警告沉醉,“不是骗,你就是要跟我一辈子!说,你要跟我一辈子!”     沉醉猛然抬头,在看清他眼睛里的怒气时,苦笑。     他在生什么气?     他见她没说话,冷声反问,“不是喜欢我?”     “……”     “不是要乖乖听我的话?”     “……”     “不是想我放了红久?”     “……”     原来,他逻辑这么清楚,一步步走来,就是要得这个结论?     “怀陌……一辈子太长,你又怎么知道哪一天,说不定哪一天你就厌了我?明天?一个月以后?还是一年以后?”沉醉苦涩道,“而且你不要忘了,你是要娶沉鱼的,到时沉鱼容得下我?你我总会有分离的一天。我只是希望你我分离时,你还能念些情分,放我和我娘还有红久平安。别的……我也不敢奢望。”     她低低的声音带着化不开的凄凉,听得他的左胸处莫名揪作一团,那是一种类似与她的凄凉,却有更多的愤怒和不允许。     “分离?我还没说分离,你就先想到了?沉醉,你到底是要有多排斥我!多恨不得早点和我一刀两断!”他气得咬牙。     沉醉也被他忽然的怒气逼急了,气急反笑,“好啊,你放弃沉鱼,我一辈子陪你!一心一意爱你,你就是死了我也给你殉葬!”     怀陌一震,眼睛里顿时生起惊愕不明。     沉醉轻嘲,“你觉得很奇怪吗?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爱你?我爱你自然可以为你生为你死。有什么可奇怪的?可是我不爱爱着沉鱼的你!你爱沉鱼可以杀我,你爱沉鱼可以那样对我,换做你是我,你还会有爱?”     “怀陌,你不要太贪心,贪心得一面要杀我、那样侮辱我,一面还要求我爱你。”     “不……”怀陌下意识否认,眼睛里裹着连他自己也没有觉察到的迷惘。     他惊愕,并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他自己,在她说她一心一意爱他,为他生为他死,只要他放弃沉鱼的时候,他几乎脱口而出……好!     那是怎样的震撼?     沉鱼是他十多年的梦,他从小就爱沉鱼,他一直没有别的女子也是因为沉鱼。他曾在心中暗暗发誓,此生若能报仇,若能夺得帝位,将立沉鱼为后,将她的子嗣立为皇储。     可是沉醉,早已在他不察觉的时候颠覆了太多。     他娶了沉醉;他让沉醉成了他的第一个女人;在别院,沉鱼主动献身,他竟还因为沉醉拒绝了她;甚至刚刚,他还差点因为沉醉放弃了沉鱼。     这样的想法让他心头顿怒,他从来将一切控制在手掌之中,所有的事,他谋划得天衣无缝,做得有条不紊,沉醉……她凭什么这么控制他?将他的计划打乱了一个又一个,让他失控一次又一次?!     气怒之下,怀陌冷冷看着沉醉,“你想太多了,我并没有要求你爱我。”     沉醉脸色一白。虽然已经有认知,他这样说出来,她还是忍不住心痛。     “你我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各取所需而已。你要我救你娘,我要你做好你的丞相夫人,仅此而已!你喜欢我或者爱我,随你,但你不要妄想取代沉鱼,你永远也不可能取代沉鱼!”     “你既爱沉鱼,何苦这么对我……”沉醉的声音都在发颤。     “沉醉,你记住,不是每一个男人都如你所想,从始至终只爱一个女人,只有一个女人。爱沉鱼,我自然会将她放在心里最好的地方,可是我如今也爱极了你的身子,所以,不要拿沉鱼做借口妄想逃避我。你说得对,说不定哪一日我就会厌倦你,可是在那一日之前,你还是我的妻子,你既得了名分也得到了实质性的好处,自然该好好伺候我、满足我的需求。”     沉醉眼眶酸热,虽然早知道这样掀开来谈不过是将伤口剥开,也是她自找的,可是,心脏那个地方由不得自己,它就是难受!     她爱他,的确是随她,可是她也想得到他的回应啊!情感上的回应,而不是床上……     怀陌说完那些话,大约觉得是真的已经谈好了,注意力便到了她身子上。双手在水中对她爱抚一番,她忙着伤心,浑身僵硬着,他也不再有耐心,就径直刺进去。     身子有些干涩的疼,她想哭,听他在她耳边低声警告,“不要惹我不开心!顺着我,你知道我会让你舒服,你一定要逼我折磨你?”     她吸气,缓缓放松自己,难过地主动抱住他。     明明是最近的姿势,相拥着结合,两具身躯滚烫,沉醉却只觉心里冰凉冰凉的,两颗心太远,远得看不见彼此。     心思不在,身子还是很疼,她用力忍了,放松自己配合,可是仍旧不得法。她怕惹怒他,着急,偏偏越着急越疼,顿时一股悲凉席卷,终于咬上他的肩呜呜哭了出来。     怀陌感觉到她的泪水,再不压制心里那股难受心痛的情绪,闭了闭眼睛,笑了,比她哭得还苦。     他在她身子里停住,缓缓亲她的耳垂,哑声道,“别哭……我答应你,只要我和你在一起一日,我便不碰沉鱼。”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她听到了,身子顿时更僵。     “沉醉,不要得寸进尺!”他咬牙低咒。     沉醉缓缓看向他,不可置信,“为什么?”他爱沉鱼不是吗?何苦为了一个不爱的女人与一个爱的女人保持距离?     “这是爷的恩赐,不许你多问!你只管好好伺候爷!”他气恼,脸上又有可疑的红,他才不会承认他见不得她哭。若是告诉她,岂不是让她抓住了把柄?以后动不动就对他哭,他就不要妄想控制她了。     沉醉咬唇,还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你到底还想怎样?”他低咒,“除了要我不碰你,除了要我放弃沉鱼,其他的你想要什么,你说!”     他一不小心,说出了底线……     沉醉震撼,望着他半晌,终于缓缓点头,“好,只要我们在一起时你只有我,我就安心和你在一起,直到……”     她之后的话被他吞进口中。     沉醉闭上眼睛,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就这样吧,能这样已经是最好的了。既然他不放过她,那么他们各自退一步,他不碰沉鱼,她不和他折腾,好好过这段日子。这日子……原本也不多。她享受也好,折磨也好,都只有一段时间。     心思放松,身子便软了下来,她被他压在浴桶上,紧紧抱着他承受。     ……     他们从水里出来的时候,水已经彻底凉了。     怀陌将她放到床上,自己穿了衣服命人再送来一桶热水。沉醉躲在被子里,脸热得发烫……洗个澡,洗得水冰凉,还要再要热水。大家都知道他们是怎么洗澡的了吧?     怀陌再次将她放到水里,沉醉低头嗔怪,“可以不要的……也不冷。”     “如果你还想再发烧一次,我现在就把你抱出来。”     “……”     怀陌站在一旁,这次没跟着进去了……顿了顿,忽而有些回味道,“其实……你偶尔发烧一次也不错。”          怀陌果然信守承诺,第二日就将红久放了出来。     红久一见到沉醉就大骂,“混蛋!竟然给老娘加了九十九把锁!全加在老娘脖子上!重死了!”红久说着,一面揉脖子。     沉醉拉着她坐下,又帮她看了看脖子,见果然红了一圈,还有些破皮,顿时蹙眉,看向容容,“帮我拿些伤药过来吧。”     “是,夫人。”容容退下。     红久一见房间里再没人,立刻拉起沉醉就要跑,“走了!”     沉醉拉住她。     红久皱眉,“你还想留下来过年?”     沉醉摇头,反问,“你还想再被抓回来,让怀陌在你脖子上加一百九十八把锁?”     “那个混蛋!”红久大骂。     沉醉一笑,给红久倒了杯茶,“我们不逃,就在这里。”     “为什么?!”     “我……”     沉醉刚要回答,又被红久打断,“你真爱上怀陌了?!”     沉醉现在一听起“爱”这个字眼就忍不住心头膈应得慌,蹙眉。     红久见她那样,拉了沉醉就要走,“我告诉你沉醉,你真的不能爱怀陌!我有预感,你爱怀陌,最后会被他害死!”     沉醉“扑哧”一笑,“什么时候你也和小白一样有预感了?”     红久毫无心理障碍,“刚刚。”     沉醉反手握住红久的手,微微一笑,“红久,留下来吧,我和怀陌已经达成共识。”     红久闻言,眼睛一亮,“他帮你杀死鱼?”     沉醉苦笑,摇头。     “那你达成哪门子的共识?!”红久不屑冷嗤,使劲拽沉醉,“走啦!”     沉醉甩开红久的手,忽然沉了声,“要走你走吧。”     “沉醉!”红久大怒,狠狠盯着沉醉,指着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你个废柴!你迟早被怀陌弄死!”     “她如果跟你走,现在你就得死。”清清淡淡一句话,怀陌从外面进来。     怀陌走至沉醉身边,淡淡看了红久一眼,“出去。”     “沉醉,你要不要跟我走?!”红久只狠狠望着沉醉。     沉醉轻叹一口气,低下头。     红久忽然冷笑,“好啊,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你甘愿被他折磨,我替你着急什么啊?好了,算老娘我多管闲事,我走了!我们从此绝交!”     红久说完,转身就走。     “红久!”     红久闻言,脚步猛地顿住。     沉醉苦笑,“若你没有去的地方,去帮我看看我娘好吗?怀陌治好了她的病,可我还是不放心。”     红久摔门而去。          今天更了9000,很崇拜自己…… 142 食髓知味     红久离开以后,怀陌淡淡看向沉醉,面无表情道,“让红久去帮你看你娘是否真的解毒……沉醉,你竟然不信我。舒蝤鴵裻”     沉醉心虚,移开目光。     “我在跟你说话。”他的声音沉下。     沉醉一哽,“我有什么办法,你又不让我自己去看……”     “不要和我转移话题!”怀陌斥道,“我在问你什么,你自己清楚!我明明告诉过你你娘没事,你还不信任我?澹”     沉醉咬唇,“那是我娘诶……我不放心是正常的吧,再说,如果她真的没事,你干嘛不让我回去看看她?”     怀陌忽然抓起她的手腕,狠狠盯着她,“沉醉,我告诉你,我最讨厌别人不信我,尤其是你!你再怀疑我,我就把毒给你娘种回去,索性坐实你心中的怀疑,省了我觉得冤枉!”     “别!”沉醉被吓得脸色一白怀。     怀陌瞳色深晦,就看着她。     沉醉吞了吞口水,不得不服软,低了声道,“对不起……”     “哼!”     “我不该不信你……”     “还有呢?”     “……”     “沉醉,道歉要有诚意。”某人蹬鼻子上脸了。     沉醉咬牙,忍了!继续道,“以后不会不信你了。你说我娘没事我就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哼!”     “好了,你别生气了,我都道歉了你也适可而止吧。”     “你说我不懂适可而止?”怀陌眉头一挑,声音微扬。     “不,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没文化,用错词语了。”     “哼,”怀陌瞟了她一眼,“你先生是谁?”     “啊?”     “教不严,师之惰。你没文化,都是他的错,因为他没把你教好,让你今天气到了我,该杀!”     “……他已经死了。”她也承认教不严师之惰,只是她是承认先生没把她教好,让她今天这么没有风骨,睁眼说瞎话。并且也不至于杀了,诅咒一下就好了吧?想着,沉醉又点了点头,肯定道,“嗯,就是这样,他已经死了。”     “报应!”     怀陌总结了两个字,而后将她拉到自己腿上。沉醉还是有点不适应,想挣开他,“别这样……”     “错了要罚,自己想该怎么让我开心。”     “……”     沉醉看着他,见他薄唇紧抿,一副不善的表情,在等着她行动,她想起那个事,忍不住脸红,低声问,“我们自成亲起就……这么频繁,是不是不太好?”     “你感觉不太好?”他的声音里带着威胁。     沉醉头皮一紧,立刻否认,“不不不,我感觉很好,很好,好极了……”     怀陌闻言,眼色微深,唇角一勾,“真的?”     ……我敢说假的?“是啊。我只是很奇怪,你说你……嗯……只有我一个女人,那在我之前,以你如此强烈的需求……你是怎么过的?”     怀陌看着她,闻言,目光一刹那失去焦距,仿佛自己也很迷惘。     沉醉很尴尬。     正在这时,容容敲门进来,“夫人,伤药拿来了。”     沉醉想起自己正坐在他腿上,慌忙站起来,又道,“现在不用了,谢谢。”     “是,奴婢告退。”     怀陌叫住容容,“拿过来。”     容容听命,将伤药拿到怀陌桌前放下,这才离开。     “你受伤了?”沉醉忍不住问。     “你很想我受伤?”     不识好人心!“……当我没问。”     “坐下。”     沉醉将信将疑坐在他对面,他忽然起身,又蹲下在她身前,就要撩起她的裙子,沉醉一惊,慌忙抓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他不冷不热看她一眼,“我是很想做点什么,但现在不是。”     他说完,撩起她的裙子,便露出她小腿上的伤口,他的目光顿时一深。     那伤……是她拒绝他时,用金簪刺出来的。这时见到,仿佛就看到了她那时的决绝。宁愿用自残的方式逼自己清醒,也不要他……     想到这里他心口一痛,又随即更怒,手指猛地往上按去。     “啊,怀陌你做什么!”她被他弄疼了。     他冷笑,“你还知道疼?”     “不知道!”她负气。     他没再多说,就为她上起药来,因为他故意弄疼她,她在不高兴,也懒得和他多话,两人之间沉默。     “也许……是食髓知味吧。”他忽然之间说出一句话。     她愣了,“啊?”     药已经上好,怀陌缓缓站起来,看着她,“不是问我在你以前为什么都不想?答案。”     沉醉,“……”脸红了。     怀陌放好药,又问,“你难道没有?”     “……”你要我怎么回答?     “不要告诉我你没有,你明明也很享受。”     “……”     “你还想要更舒服一点?”     “……”沉醉默默抬头看他,提议,“不如我们换个话题?”     他顿时就变了脸,冷哼,“哼,爷日理万机,没空!”     说完,他就走了……     沉醉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你日理万机,你回来调戏我做什么啊做什么?你日理万机你不要理我放我自己玩就好了啊!     怀陌离开便径直往前厅去,小黑迎面往他走来,“爷。”     “李守廷等多久了?”     “半个时辰。”     “嗯,走,去见见。”     怀陌带着小黑往前走,微顿,又道,“过两日是中秋,皇上在宫中设宴,你让小白请天下第一绣坊的绣姑过来,为沉醉连夜赶制一套礼服。”     “是。”          中秋夜,人月两团圆。     这是怀陌第一次带沉醉进宫,沉醉一身绯红锦服,怀陌仍旧是一身淡薄的白色。两人坐马车到宫门前,临下马车时,怀陌警告她,“老实点!不然回去收拾你!”     沉醉蹙眉,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就不高兴起来,仍旧是点点头。     怀陌冷哼一声,径直就走了,沉醉慌忙跟上。     宴会设在御花园,他们到时,大部分官员都已经到了,沉醉顾着往人群去看,不意怀陌忽然停下脚步,当即一脸撞到他背上去,低呼一声,“怎么忽然停……”     她低声埋怨还没说完,只听得怀陌淡淡道,“虞王殿下,景王殿下。”     沉醉顿时猛地噤声,浑身僵硬,躲在怀陌身后。     只听得景王回道,“丞相大人也到了。”     虞王没出声。     而后,气氛凝下来,沉醉躲在怀陌身后,移不开脚步。半晌,只听得景王提醒他,“三哥,我们入座吧。”     没声。     尴尬。景王轻咳一声,又拉了拉虞王,“三哥……”     虞王的目光一直落在怀陌的方向,确切地说是怀陌身后。     他老远就看到她了,她提着裙摆几乎小跑地跟在怀陌身后,东张西望,怀陌停下她径直撞上去,然后就再也没出来,他只能看到从怀陌身后露出来的一截红色裙摆。     “三哥!”     景王的提醒终于让他回过神来,萧尧点点头,与景王一同入座。     人已经走远,沉醉仍旧僵立原地。怀陌缓缓转身,淡漠地低头看了她一眼,不置一词走开。     又生气了……沉醉苦笑跟上去。     怀陌的位置在上座的左首第一位,萧尧在右首第二位,如此,怀陌沉醉就不可避免地与萧尧面对面。     自从大婚一出闹剧,这还是沉醉第一次再见到他。对萧尧,她原本有说不完的愧疚和对不起,但是自从和怀陌成亲以来,各种冲击一个接一个,差点命都没了,她都忘了,反而还是在新婚夜时她还设想过再见,要如何向他道歉。     萧尧的目光一直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沉醉心口苦苦的,他的目光太直接,她默默低下头。     耳边,怀陌忽然嘲讽,声音很低,可是她听得一清二楚,“沉醉,不要忘了你是谁的女人!” 143 你当我愿意对不起他?     “沉醉,你不要忘了你是谁的女人!”     沉醉心中原本就沉闷,又遇他这么和她说话,他话中一股强烈的轻贱意思让她觉得心头更堵滞,忍不住不驯回道,“我又没有看他,你对我发什么脾气?你若不高兴,可以把我送回去啊!反正现在皇上还没来,我走好了!”     沉醉一气之下就要站起来,怀陌手快将她拉回,怒斥,“坐好!”     沉醉不高兴地看向他,“那你也不要什么都怪我,你当我愿意对不起他?”     怀陌一时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冷哼一声,“注意你的身份,你还当你是可以任性胡为的小女孩?给我坐好!澹”     说完,怀陌转过头去,正对上萧尧的目光。舒蝤鴵裻两个男人目光一触,无声之中刀光剑影。     沉醉也气呼呼的,不管这两个男人,自己往别处看去。     这一看,正见到皇上携了皇后、瑾妃、太子、太子妃已经到了鹱。     “皇上驾到!”太监尖利的声音传来,百官立刻起身,朝天子拜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今日乃赏月之夜,朕与众卿小聚一处,共度佳节,就不必多礼了,都入座吧。”     “谢皇上!”     皇帝一到,气场顿时就不一样,原本还有三两几个官员闲散聊着,这时天子在上,便主导了整个场面,先是君臣共饮一杯,祝国泰民安;然后皇帝就开始闲话几句了。     大臣家眷是很少能入皇宫的,平日里皇帝设宴也很少允许携带家眷,但中秋不同,人月团圆,便特许了携一名女眷赴宴。但这一名家眷也是个问题……     像沉醉和怀陌这样的,还好;像萧尧那样没有妻妾的,不带也好;但许多大臣家中妻妾成群,这中秋便成了个头疼的事,因为这要带哪一个也是个麻烦。常常有因为争相想要入宫而弄得家室不宁的,譬如岑筱之之父岑子然就是个绝好的例子。     岑筱之是嫡出,其母亲张氏乃原配,按理该是她入宫,但偏偏岑子然最宠的却是岑妩之的母亲林氏,所以每每中秋,总有好事的官员在暗地里下赌注,赌出席中秋宴的是张氏还是林氏,当然,这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一个中秋节目了。     今年岑筱之嫁太子为妃,母凭女贵,自然是张氏陪同了岑子然出现。     这些沉醉是如何得知的呢?是金银说的。     金银自然没有机会入皇宫,只是越是什么都没有的人越爱吹嘘,金银隔三差五巴结些官太太,与她们一起喝喝茶,八八卦,然后带回家里说,显得她地位挺高。沉醉作为沉家的万能丫鬟,上能上房盖瓦,下能针黹刺绣,如此全才,自然要时常伺候金银左右,也跟着了解了一些。     这时沉醉就忍不住去看岑筱之……她曾经的队友。只见她今日一身青鸟锦衣,妆容华贵,坐在太子身旁,连笑意也端庄。沉醉暗叹,这个就是未来的国母了啊,她如果好心,可以回去告诉金银多多巴结岑筱之才是。     正正自娱自乐的想着,却乍然对上一双轻佻的眼睛,目光微微邪肆,不偏不倚,正好与她的目光对上。     沉醉一震,才见那就是岑筱之身边的太子。     那目光轻浮,不怀好意,唇角邪气地勾着,直勾勾看向她。沉醉只觉这人眼熟,在哪里见过,微微蹙眉,猛然想起……他就是在西楼里调戏她的那个二爷!那个混蛋!     当下,心头动怒,只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正对上怀陌微沉的眼睛,她心里顿时“咯噔”一跳。     “下一次绝对不会再带你出来!”他咬牙警告,声音低得只足够两人听到。     “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解释,心里也开始后悔。虽然她原意是要看岑筱之,但宫宴这种地方,哪里是容许她到处乱看的?她先前既然知道不能与萧尧对视,现在就更不应该与太子对视……怀陌看到了,若是被有心人看到,那也够掀起一阵小风雨了。     “管好你的眼睛!”怀陌冷道,执起酒杯一饮而尽。     沉醉张口结舌,默默低下头。     上座处,文帝笑得踌躇志满,沉醉也没听清他说什么,君臣以及君臣的家眷又一起喝了一杯。     酒杯刚放下,文帝继续道,“借这个机会,朕还有一事要宣布。明日一早,朕的三子,虞王萧尧便要带领二十万大军前往边关,与匈奴作战。”     沉醉霎时浑身僵硬,如被一道惊雷击过。     “砰!”酒杯砸碎的声音……     沉醉一慌,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手,触手却是冰凉坚硬。她的杯子还好好的在她手中,松了一口气,才反应过来,还好不是她……     声音是从上座传来的,瑾妃的杯子正落在她脚下,酒水溅起,染污了她白色的裙裾。     再顾不得端庄,瑾妃一脸慌张,猛地站起身来。     皇帝和皇后淡淡看向她,瑾妃脸色一僵,又歉意地坐下。     皇帝才道,“萧尧听命!”     “儿臣在!”萧尧站起身,走至宴场中央,朝文帝跪下。     “朕现在便封你为定关大将军,掌管二十万兵权。”文帝说着,命令,“复泽,兵符。”     “是,陛下。”复泽领命,双手捧着兵符呈上。     文帝接过,站起身来,“萧尧,朕将兵符交予你,你务必要不负朕望,大获全胜凯旋。”     “儿臣领命!”萧尧说完,便走向高座,径直到文帝面前。     文帝含笑将兵符交给他。     萧尧高举兵符回过身,面向众人,朗声道,“萧尧必定不负众望,击退匈奴。”     萧尧忽然要领兵去边关,之前一点征兆也没有,看瑾妃的反应,这事便连他的生母也不知,其他人更是觉得惊愕。然而,都是机敏之人,这时,所有的人立刻起身,便朝着高座跪下,齐声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虞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吾皇恩泽江山,虞王大获全胜。”     文帝拍着萧尧的肩膀,笑得快意,萧尧将兵符交予身后侍卫。     萧尧这一段插曲过后,宴会继续进行。在场,两个女人却已经完全没有心情。     瑾妃脸色难看,心不在焉,还一不小心掀翻了酒杯,频频往萧尧看去,萧尧却理都不理她,瑾妃脸色更难看。     沉醉脑子一直嗡嗡叫着,脑子思考不过来,心里哽得难受。     萧尧要去边关……     天照王朝与匈奴之战持续了已经七年,断断续续,虽然总体上天照占了上方,但无数将领牺牲,边关死伤惨重。这样也一直未能彻底击退匈奴,使得他们频频进犯。就是这样的局势,萧尧还要领兵去打仗?     并非沉醉看不起萧尧,只是在她心里,萧尧如此吃喝玩乐的人才,只有帝都繁华之地才是适合他这种人发展的地方,说到打仗……     沉醉手心里全是冷汗。     是因为她吗?     沉醉小心地往萧尧看去,方一抬头便对上了他的目光。这一刻的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即将要上战场的原因,敛去了素来的风流不羁,眸色深暗望着她,她再看不出一点情绪,偏偏那样的不露情绪只逼得她良心更难安。     若她没有那么伤害他,他还是虞王,风流的虞王哪里需要上什么战场?     沉醉控制不住的眼睛酸热。她今天真的不该来!     不,她从一开始就不该进这个皇宫!     被这样自责的念头逼着,沉醉执起酒杯,一饮而尽。     还要再喝,手却被人抓住,只见怀陌正冷冷看着她,目光阴鸷。     沉醉轻轻嘲讽,“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怀陌脸色更难看,没说话。     沉醉几乎肯定。她原本还在奇怪,他既然那么讨厌她见萧尧,今天为什么还要带她进宫。原来……他是要她亲眼见到,他们一起将萧尧逼走。     没错,就是他们一起!她和怀陌一样,都是心狠手辣的混蛋!      142 红颜祸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歌舞,缓歌慢舞,舞娘个个体态婀娜,轻盈多姿,沉醉已经无心观看,默默低头吃月饼。舒蝤鴵裻皇宫御厨的手艺果然是不一样,她从穿越到这里这么多年,每年中秋都是在想念小时候吃过的鲜花云腿月饼里度过,可惜每年都失望。沉家的月饼不好吃,她自己在外面买的稍微好点,但也只是稍微而已。     想了这么多年的鲜花云腿,竟然在这个时候吃到了,并且那滋味一点都不逊于年幼时候的记忆。     如果不是心情不好,她一定会高兴得哭出来。     一口一口咬着,一面觉得好吃一面还是心情不好。每人只有两个月饼,一个鲜花云腿,一个白莲蛋黄,很快就吃完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盘子失神。     “丞相夫人。”身旁忽然有声音传来澹。     沉醉愣了愣,抬头,只见一个宫女托了盘子站在她身旁,对她稍稍行了礼,“丞相夫人,这是虞王的心意。王爷说夫人爱吃,他将自己的赠予夫人,并且让奴婢传话,若他能活着回来再请夫人吃更多。”     沉醉只见那盘子里正是两个月饼,忽然觉得眼睛很酸很热,转头看去,萧尧正望着她,微微一笑。若他能活着回来……沉醉听到这句话差点哭出来。     “送回去!瘐”     耳侧,嗓音微沉,怀陌说着,将自己面前的月饼推到沉醉眼前,冷道,“想吃,我这里便有。”     “这……”宫女犹豫,“大人、夫人恕罪,只是虞王殿下说,他此去生死未卜,说不定此生也无再见的机会,临别无物相赠,两个月饼而已。”     “你回去告诉虞王,他吉人天相,必能凯旋。月饼,以后有的是机会吃。”怀陌声音冷下,不悦已经明显。     “放下吧。”沉醉忽然轻声道。     那宫女如获大赦,匆匆将月饼放在沉醉面前,又慌忙逃跑了。     那一边,萧尧见她收下,脸色骤松。     怀陌阴着脸,恶狠狠盯着沉醉。     沉醉仿佛感觉不到,只低着头,轻声道,“月饼很好吃,我想了很多年了,第一次吃到这味道。”     “好!回府我便命人给你做,你统统给我吃下去!”     沉醉仿佛没听到,继续道,“只是我以后再也不会吃月饼了。”     怀陌一愣。     沉醉缓缓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你说得对,是我自己招惹了萧尧又对他狠心,是我将他逼上战场,如果他真的死了,就是我杀了他,我才是杀人凶手。”     怀陌一凛,脸色骤变。他忙着嫉恨她对萧尧的在乎,因为这嫉恨而想要折磨她,可是当她真的自责地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时,他又……心疼了。     沉醉忽而一笑,“你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给你丢脸的。”     沉醉说着,将宫女送来的月饼推到怀陌面前,“我吃你的就够了,这两个,你帮我吃吧。”     沉醉说完,拿起怀陌的月饼,轻轻咬了一口。     怀陌微怔,旋即叫来小黑,“将这壶酒回赠给虞王,临别无物相赠,怀陌祝他早日凯旋。”     “是,大人。”     沉醉轻轻嘲讽地看了怀陌一眼,没再说话,怀陌对着脸色难看的萧尧品尝月饼。     丞相的座位离其他官员本就有些距离,再加上这时大家都忙着欣赏舞娘,他们又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所以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也绝不是没有,譬如上座处的瑾妃,脸色冰寒冰寒的看了看萧尧,又看了看沉醉,拳头捏得死紧。     “妹妹,怎么了?歌舞不喜欢?”皇后忽然笑着问瑾妃。     瑾妃一凛,回过神来,眼风极快瞥场中舞娘,又赔笑看向皇后,“姐姐哪里话,这舞姬身姿出众,体态轻盈,想来待会儿必定会带给我们惊喜,苏瑾可是盼着的。”     文帝似笑非笑看了瑾妃一眼。     瑾妃常年在宫中,更得圣宠,这样的女人,早已经练就一身的圆滑。她一开始确实没有看什么歌舞,不过,一瞥也已经足够她判断。     也就是她话落没有多久的时间,全场乍然惊愕,鸦雀无声,而后,掌声如雷,如惊涛骇浪翻滚而过。     却是领舞那名舞姬,忽然一跃上一名伴舞的男子手掌之上,足尖轻点男子手心,便就着旋转飞舞起来。那男子并不十分壮硕,可女子却是十足的轻盈。尤其她一身白衣,面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清澈的大眼,俨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掌声雷动,连上座处的皇帝也是龙颜大悦,击掌叫好。     瑾妃掩唇一笑,“皇上,姐姐,这惊喜,臣妾可说对了?”     “说得好!”文帝称赞,一把将瑾妃搂入怀中。     皇后轻笑,“好一个掌中起舞,当年也是妹妹的拿手绝活,难道这舞姬可是妹妹什么人?”     “这可是万万没有的事。”瑾妃在文帝怀中笑着摇头,“臣妾若是早先认识了这舞姬,必定将她藏起来,不让她来表演了,如此,皇上仍以为天下只臣妾一人能掌中起舞。”     瑾妃一番打趣的话直逗得文帝开怀大笑,在瑾妃耳旁低语,“确实只有你一人,只有你一人才能在朕的掌上起舞!”     瑾妃掩唇一笑,娇羞明媚,那姿态,更仿佛胜了场中正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舞姬。     沉醉也望着那正中的一名舞姬,她此刻已经从手掌上下来,舞蹈又归于普通。只是她身姿、体态、步伐样样极好,使得普通的舞步由她来做也显得勾人摄.魄。     沉醉微微蹙眉,只觉得这人在哪里见过,她仔细去想,又一时想不出来。     沉醉忙着自己绞尽脑汁,没注意到身边的怀陌,此刻,一双眸子正深不可测地盯着那舞姬,手掌紧握,其上青筋迸出。     舞蹈结束的时候,所有人还意犹未尽,使得接下来的杂耍明显不得人心。沉醉也若有所失,只是她的感觉又似乎和其他人不一样。待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怀陌已经不在座位上。     舞姬退下之后便由禁军侍卫领着下去,一场舞蹈约莫有二十几人,那名原本如众星捧月的领舞舞姬此刻却是只带了一人走在最后。前面的舞者还在热热闹闹地说着刚才的事,只有她一人轻纱覆面,微微低着头,带着另一人缓缓走在最后,仿佛毫不害怕走失。     走到光影暗处,她身后忽然人影一闪,眨眼,她也跟着不见。     她身旁原本跟着的那人却仿佛完全没感觉到,一点反应也没有,反而大步跟上前面的人。     怀陌离开时间颇长,文帝已经往这边看来许多次,沉醉微微蹙眉。她总觉文帝的目光不善,看得她头皮发麻,让她坐立难安的。又猛然想起她大婚时与萧尧的一出……皇帝确实该有对她不善的理由。     容容见状,倾身低问,“夫人不如去找大人回来吧。”     沉醉惊喜,如蒙大赦,“可以吗?”     容容轻轻点头,又示意了场中的其他空位,“宴会时间长,稍微离开片刻是可以的。”     沉醉往高处看了看,见皇帝、皇后、瑾妃正看着表演,没人注意她,便缓缓站起来,悄没声息地离开。     皇宫这么大,要找怀陌当然不容易,沉醉也并不是要找他,只是宴场气氛压抑,怀陌在时压抑,怀陌不在更压抑,她走出来透透气。     夜晚有些暗,沉醉不知不觉走到了湖边,这边隐约还能听到御花园的笙箫,沉醉停下脚步,低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吧。”     身后没有声音。     沉醉微微奇怪,转身,却在见到月光下灼灼凝着她的男子时,低呼出声。     “别叫!父王对你已有杀心,若让他知道你我在这里相会,他更不会放过你。”     来人正是萧尧。     沉醉蹙眉。她真的只当文帝对她仅仅是不善而已,没想,还有杀心……     “你觉得很奇怪?”萧尧见她表情,轻笑出声,“你令我与怀陌公然翻脸在先,现在我又自请上战场,他当你是红颜祸水。” 145 沉醉,我爱你     红颜祸水?     沉醉失笑,看着萧尧,“我甚至比不得刚才那名普通的舞姬,也好意思称红颜?我如今成为祸水倒是真的,不过不是因为红颜,是因为太蠢。舒蝤鴵裻蠢得就让金银和沉大同控制了我,去选了什么丞相夫人,又选了什么太子妃!”     如果没有这一切,原来的生活也许不好,但她至少不必受良心的谴责。     沉醉缓缓往萧尧走了一步,轻叹,“萧尧,不要去,好吗?”     萧尧低头凝着她,轻笑,那笑自嘲至极,“沉醉,我曾经给了你对我有求必应的权力,是你自己不要的。澹”     沉醉心口一疼,“对不起。”     “没关系。”     他回答得太轻松太不放在心上了,沉醉着急,急道,“萧尧,对不起,是真的。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给你希望,之后又对你那么狠。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上战场,如今战事紧张,你即便真的想要建功立业,也可以再等一等,不要这个时候去。瘐”     沉醉越说越着急,越说,仿佛离那个战场的杀戮和残忍就越近。     “建功立业?”萧尧看着她,轻轻一笑,笑得像个包容孩子的长辈,“沉醉,建功立业是远远不够的。”     沉醉一震,睁大眼睛看他。     “他们逼我娶岑妩之。”萧尧忽然抛出一句话。     一句话,硬生生戳中沉醉的痛处。     她脸色难看,萧尧只是淡淡看着她,问,“你难过,是因为想起我和她……还是难过毁了我的婚姻?”     “萧尧……”     “别说了。沉醉,你不爱我,我知道。”     沉醉一哽。     “所以,我原本苦苦思索该如何向你道歉,对你保证,其实也不必了。”     月光之下,萧尧的眸子很亮,却半点锋芒也没有,反而出奇的平静,“你根本就不在意,你如果在意,那时,你见到我和她……你就不会默默退出去了。”     “对不起……”最没用的三个字,可是除了这三个字,她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三个字。”     “可是再多的我给不起,”沉醉手心一紧,紧紧看着萧尧,狠心道,“我对不起你,是我辜负了你,你恨我吧,你好好地活着,你恨我一辈子都没关系,你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岂不是便宜了我?到时,亲者痛,仇者快,萧尧,你什么时候这么糊涂了?”     萧尧笑着摇头,仿佛完全没听到沉醉的话,径自继续他自己的话题,“我不娶岑妩之。”     沉醉看着他,有些无力。     萧尧继续道,“皇家的事,不论是得到还是拒绝,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的代价就是……非生即死的军令状。”     “军令状?非生即死?”     “是,我不娶岑妩之,我自己决定此生要娶谁,要爱谁。”今夜,萧尧一直很平静,平静地看着沉醉,那样平静的目光却偏偏带着惊人的眷恋,“作为交换,我对父王立下军令状。此去边关,我只能将匈奴一举击败,否则,我就永远不必再回来。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只有两条路,要么凯旋,要么战死。”     沉醉眼眶霎时酸热,眼泪几乎再也控制不住。     “沉醉,说不定……今晚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眼泪终于落下来,一行湿润带着微微的热意,“不要去……萧尧,我求你,你别去。为了我这样的女人,不值得!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我那时愿意接受你只是看上了你的地位和财富,那个时候我孤立无援,即便不是你,不管是哪个男人有钱有势又愿意爱我,我也会接受他。萧尧……你真的不要去。时机没对,这仗打了七年,你不要去白白牺牲……”     沉醉一边哭一边劝,不由自主紧紧抓住萧尧的手,“你不喜欢岑妩之?可以的啊,我为你作证,是怀陌用计,不关你的事……你喜欢谁就娶谁,我帮你,你也不必去送死啊!”     “别哭了,我不怪你。”萧尧平静地为她擦去眼泪,“你现在还不懂,没关系,等我活着回来,你会懂的。”     “不……”沉醉哭着,猛烈地摇头。     萧尧缓缓将她抱入怀中,让她靠在他胸前,并不太重的力道,仿佛只是离别时候一个简单的礼仪,只是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他用了所有的力量克制自己。     ……     萧尧头也没回地走了,沉醉站在原地,眼前一片水汽。     她真的……害了萧尧一生,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不在什么岑妩之,就是她害的,就是沉醉害的!     萧尧将她纳入怀中,俯在她耳边,最近的距离,告诉了她天大的秘密。     萧尧说:“沉醉,若我死在战场上,我会一辈子在你心里;若我活着回来,二十万兵权就是我夺帝位的筹码,只有统摄天下,才没有谁再能阻止我爱你。”     “所以,无论什么结局,立这个军令状,我都不会输。”     “沉醉,我爱你。”     沉醉大震,抓住他的手,紧紧的,不让他走,他却只是对她微微一笑,狠心地将她的手拔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拔开。     沉醉于夜里无声大哭。     怎么会这样……?     萧尧,你倒是立了个只胜不输的军令状,可你要我怎么办?真要我以死谢罪你才安心?     “啪、啪、啪。”     斜地里,掌声轻击的声音传来,沉醉一凛,极快擦干眼泪。     循声望去,一身杏黄的男子从阴影里走出来,沉醉眉头一皱。     “好一出生离死别的戏,丞相夫人这是知道刚才的舞蹈孤还没看过瘾,现在来为孤助兴?”     太子萧狄缓缓往沉醉走近。     沉醉不动声色后退两步,对来人行礼,“拜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太子说着,脚步未停,反而两个大步迅速走到沉醉身边,亲手将她扶起。     沉醉厌恶,不着痕迹闪开。     “孤一直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怀陌和我那三弟争夺得朝堂上下人尽皆知。”     沉醉低垂着头,不动声色。     萧狄邪肆地看着她,“原来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沉醉继续低头,只想赶紧脱身。西楼一见,就知道这太子不是什么好人,这样的人,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她低低道,“太子殿下恕罪,不过您的确是误会了。”     “误会?”萧狄挑眉。     萧尧功力不弱,为避免被发现,刚才他只能远远看着两人纠缠,不敢走近,待萧尧走远才出现。没听清两人说什么,但两人那依依不舍的拥抱他却是看清了的。     “你说,孤若将刚才所见告诉丞相大人,会如何?”     沉醉暗地里咬牙切齿,仍旧温声道,“太子殿下真的是误会了,刚才不过是碰巧遇到,就算太子殿下不告诉夫君,妾身也会主动向他说明。太子殿下,若没有别的事,妾身先告退了。”     沉醉说完,赶紧绕开。     刚才萧尧出现,容容就不知道被他弄到哪里去了。这个时候和这个混蛋太子孤男寡女……她没这个狗胆!赶紧跑才是上策。     “我说你可以走了?”萧狄出手拦她去路。     沉醉咬牙,“太子殿下有何旨意?”     萧狄眯着眼睛,放肆地盯着沉醉的脸看,手轻抬,就要抚上去。沉醉死死握紧了拳头才没有一巴掌扇他,这样的人,不要惹他才是最好,沉醉只得咬牙躲开。     萧狄摸了个空,脸上表情更加邪肆,“旨意说不上,只是想问问你,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伺候伺候孤?”     沉醉不意这萧狄真的这么大胆,冷声道,“太子殿下请自重。”     “不要告诉孤,你若没有在床上伺候得我那三弟舒服了,他会愿意为了你去送死?孤不过是想试试,怀陌和萧尧都看上的女人,是什么滋味。”     沉醉恨得想揍他,对,就是揍脸,将他的牙齿全都打落!让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正在心中恨着,一面想怎么脱身,只听得一声惊叫,“抓刺客!刺客在那边!”      146 谁告诉你我吃饱了?(有爱)     “抓刺客!刺客在那边!”     忽然而来嘈杂的声音,仿佛烟尘一样,迅速扑过来,正是朝着沉醉的方向。舒蝤鴵裻     沉醉一凛,萧狄也是一脸震惊。     脚步奔跑和刀剑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火光越来越近。太迅速,已经来不及逃跑。     若是被人抓到和太子孤男孤女在这里……沉醉想起萧尧的警告,文帝已经对她动了杀心。在文帝眼里,她已经让怀陌和萧尧不和,若是再多一条勾.引太子的罪名……皇帝绝对不会容她,她必死无疑澹!     沉醉迅速判断着形势,逃跑,她必定跑不过禁卫军;躲藏,这里四周能躲藏的只有几丛灌木。     ……     “拜见太子殿下!瘐”     极快,禁卫军便追到了这里,见太子萧狄一人在湖边,慌忙跪下行礼。     “起来,怎么回事?”太子冷声问。     那名侍卫尚未回答,身后又有大片的脚步声近,只听得文帝威严的声音,质问,“刺客去了哪里?!给朕抓出来,朕要将他凌迟!”     太子一震,只见文帝带着皇后、瑾妃、怀陌、景王,还有一众官员已经到了,立刻朝文帝行礼,又问,“父王,发生什么事了?”     文帝脸色铁青,冷哼一声,他的怀中,瑾妃小鸟依人紧紧靠着他,还在轻微颤抖。文帝抱紧了她,又拍了拍她的肩。     景王见状,解释道,“方才有人刺杀瑾妃娘娘,幸好陛下反应快,拉着娘娘躲开箭矢。可是刺客却逃脱了……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太子沉稳道,“孤方才喝得有些多,一人到这湖边吹吹风。可是孤并没有见到刺客,你们是不是追错了方向?”     “哼!朕宁可枉杀三千,也绝不放过一人!都给朕搜!除了这里,还有其他地方,都给朕挨个的搜!就算掘地三尺,朕也要将他抓出来!”     龙颜大怒,几名武官慌忙跪地领命,又匆匆起身,各自带兵搜索。     “萧尧呢?去把萧尧叫回来!他母妃遇刺,他还回什么府!”     “别,皇上!”瑾妃瑟缩着拉住他,“萧尧明日就要率兵出征了,让他今晚早些歇息吧。臣妾……”     瑾妃说着,已经是眼泪双行。     文帝不忍,但终究没有再给什么承诺,只是更紧地抱住她。     禁卫军在这四周搜索,文帝目光一瞥,落到灌木丛上。     此刻,怀陌站在文帝身后,注意到太子脸色微变,眸子不由一眯。     “灌木丛,给朕搜!”文帝下令。     怀陌心下一紧。     他回来,那女人就不见了。他正要去找她,瑾妃却恰巧遇刺,他脱不开身,只得跟过来。     现在,太子在这里,若是她也到了这里?撇开她与太子在这里是偶遇还是有意先不说,她为了避免被发现而躲起来……这里真正可以躲的就是这一丛灌木了!     怀陌只觉呼吸都紧.窒了,心下暗骂沉醉,同时悄无声息向小黑递去眼色。     侍卫散开,每人拿着刀剑往灌木丛里一阵乱刺。     怀陌暗暗拿出银针,只等着在那个自找死路的女人被刺到要害之前救她一命,让小黑有足够多的时间带走她。     这一阵搜索仿佛特别的缓慢,良久,侍卫放弃,才向文帝复命,“回皇上,没有。”     怀陌松了一口气,才发现手心里竟然全是冷汗。     文帝闻言,眼眸危险地眯起,身上散发着猛兽般的敏锐,仿佛在嗅着猎物,只等将猎物抓住便将其大卸八块。他目光逡巡一番,又落在太子身上,沉声问,“太子,你真的没有看到刺客?”     萧狄背脊一寒,已经感知文帝的语气不对。     瑾妃被刺,此刻往他的方向来,到他这里却消失无踪。嫌疑,就这么无声无息落到了他的身上。     “回父王,儿臣确实没有见到刺客。想必刺客并不是往儿臣的方向逃来。”萧狄说着,继续道,“若儿臣知道刺客真正的逃跑方向,儿臣必定要等在那里,将他擒拿。”     萧狄回答得也巧妙。说是等在刺客的方向,不过是反话,实则是在暗示,若他真的早知有此刻,他才不会等在这里被所有人看到,让人怀疑他。     所以说,这么多年太子也不是白当的。     文帝自然听得懂,那皇帝更不是白当的,此刻冷哼一声,挥了挥手,“仔细点给朕搜!”     说完,低头,柔声对瑾妃道,“瑾儿,朕先送你回宫吧?你也累着了。”     “刺客……”瑾妃脸色苍白。     “别怕,朕今晚陪着你,有朕在,没人可以伤害你。”     瑾妃这才点点头。     “皇上,臣妾现在便命太医院煮安神汤,一会儿给妹妹送去。”一旁,皇后也温言劝说。     文帝挥挥手,“去吧。”     “是,臣妾告退。”     “瑾儿,我们也走吧。”     “嗯。”     皇帝、皇后、贵妃一离开,武官忙着搜索,文官也散去,一场宫宴,就这样败了兴。湖边平地上只剩寥寥几个人,太子、景王、怀陌。     怀陌自然注意到太子脸色一直不自然,更笃定了心中猜测,“太子殿下,不走?”     萧狄扯唇淡笑,“丞相大人一起?”     怀陌点点头,又看向景王,“景王殿下一起?”     景王道,“不了,我还要去瑾妃娘娘那里一趟,二哥、丞相,慢走。”     怀陌同萧狄一同离开,但一人是往东宫,一人是离宫,不久便分离。只是怀陌带着沉醉入宫,现在一人出宫,萧狄竟也只字未提沉醉。     萧狄往东宫走了一阵,脚步顿了顿,心中略略不安,犹疑一番,终究没有往回走,径直回了东宫。只低咒一声,“她若淹死在里面,也活该她短命!”     怀陌与萧狄分开,即刻足尖点地,用上轻功,却并非出宫,而是转了方向,飞奔至长门宫。     长门宫是冷宫,平常绝不会有人去。但是长门宫曾经不是冷宫,并且地理位置极好,位于南湖岛上,而这岛,正是文帝下令在湖里生生填起来的。     这湖,就是刚才那面湖;长门宫,正是在刚才他们所在的对岸。     来不及过桥,怀陌足尖直接点过湖面,飞至对岸。     他刚刚落地,水面“哗啦”一声破开,一个人从里面冲出,同时大口大口剧烈地吸气。     怀陌看清她的脸,脸色当即铁青,同时愤恨地抓紧她,直接将她从水里拎出来。     岛上黑暗,沉醉没看清来人,下意识就要尖叫,怀陌一手捂住她的嘴,低斥,“闭嘴!”     沉醉听到这声音,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浑身一软,瘫在他怀里。     怀陌感觉到她的身子在轻轻颤抖,所有的怒气,这一刻竟也莫名其妙发不出来了,只发了狠地抱紧她。     察觉到有人靠近,怀陌搂着沉醉极快闪身,躲到巨石之后。沉醉原本就很累,这时被他一阵拉扯,呼吸更是深重。怀陌见状,情急之下直接吻上她的唇,堵上。     沉醉睁大了眼睛,她浑身湿淋淋,不住颤抖着,呼吸也呼吸不过来,难受得要死。知道有人靠近,不敢弄出动静,只能睁大了眼睛表示不满。     怀陌将她压在巨石上,眼睛一眯,不高兴地往她口中渡气,同时目光越过巨石,如鹰隼一般注视着忽然出现的人。     来人一身黑衣,也如怀陌一样像是匆匆赶来,他在岸边查看一番,没见到人,却见岸上有水滴,当即眸子一眯,就要往岛上察看,首当其冲的就是怀陌沉醉躲的巨石。     黑衣人缓缓靠近。     沉醉被怀陌抱着压在巨石上,背对了,看不见这情况,只专心吸着怀陌给她的空气。怀陌却是看得清,在黑衣人往他走来的同时,他也认真地观察着黑衣人。     越走越近,怀陌忽然出手,一粒石子打落在右边几丈远的地方。     黑衣人脚步当即就顿住,旋即,飞身而起,眨眼离开。他并没有去查看声音发出的地方,而是径直离开。     黑衣人走远之后,怀陌没有立刻放开沉醉,反而吮了吮她的唇瓣,在她放松警惕时,又狠狠咬了她一口,这才放开她。     “嘶……”沉醉吃疼,瞪他,“你做什么?”     怀陌冷哼一声,站起身来,“你好好想想,你要怎么跟我解释,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沉醉被他一句话戳中命门,瑟瑟低下头。     怀陌冷冷看着她,“你记住,你又欠了我一条命!”     “啊?”     “你以为,你从水里逃脱,游到这里来你就安全了?若不是我先到一步,刚才那人就会要了你的命!”     “什……什么?”沉醉大震。     怀陌不再多说,拽起她,抱在怀里,便如来时一样,足尖点过湖面离开。     怀陌带着沉醉不动声色地出宫,马车上,怀陌一句话也没和沉醉说,沉醉想说,几次刚刚张嘴就被喷嚏打断,索性作罢,认真抱着双臂冷得发抖。     到丞相府时,小黑带着容容已经等在门口,小黑道,“爷,容容被人点了穴扔在延喜宫中。”     容容朝着怀陌跪下,“奴婢保护夫人不周,大人恕罪。”     怀陌冷冷看了沉醉一眼,沉声道,“小黑,带她下去领罚!”     “是。”小黑就要带容容下去。     “等一下,不……”沉醉就要说话。     怀陌冷声打断她,“你别急,下一个就是你!”     说完,怀陌紧紧拽着沉醉回房,路上随便抓了下人准备热水,到他们回到卧室时,房间里已经有一大桶热水。     怀陌二话没说,在沉醉反应过来前,一手撕了她的衣服,将她扔了进去。     沉醉被他扔得急,狠狠呛了两口水,“咳咳!怀陌,你想淹死我啊?”她从水里扑腾出来。     “淹死你?”怀陌嘲讽,“从御花园游到南湖岛你都不怕,这点水能淹死你?你倒聪明,知道陆地上容易被搜查,你就潜到水下去。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刺客?针对的又是谁?如果刺客一开始就是针对你,他会想不到你是游到对岸去了?沉醉啊沉醉,如果不是我早到一步,你现在已经死了!”     沉醉一哽。     “说,你怎么会和太子在一起?”     沉醉默默低下头,“你离开那么久,我一个人在那里有点害怕,就带了容容去找你,后来萧狄就出现了。之后有人喊抓刺客,我自然不能让人发现,只能逃跑……”     “你们做了什么?”怀陌阴鸷地问她。     沉醉猛地抬头,受伤地看向他,“怀陌,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是不是只要你能想到一个男人,不管是谁,你就能拿他做借口,安个罪名在我身上。”     怀陌被她一堵,哑口无言,拂袖冷哼,“是你先不安分!”     “我不安分?”沉醉被他气得想吐血,口不择言脱口而出,“从我还没及笄起,我就一心一意等你来娶我。即便我迫不得已要到西楼去弹琴攒钱,如姐和岚大哥也将我保护得极好。我……我若不安分,我还能完璧之身嫁给你?怀陌,你这个混蛋!”     沉醉气急,一手狠狠拍打在水里,水花溅起,溅了怀陌一身,怀陌没躲没避,沉醉见他狼狈,才感觉稍微好点,但也只是稍微而已,仍旧是气呼呼的。     怀陌直直看着她,她又说了一次,她等他……     到底那一晚他发病,他对她说了什么?让她这么死心塌地。     他微微失神。     沉醉当他还在怀疑她,更气,又往水里狠狠敲了两下,这下直接泼了怀陌一脸的水。     怀陌脸色顿沉,“沉醉,我已经不追究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不追究?!”沉醉气得直接站了起来,一指指向怀陌,“你这么怀疑我看低我,你还好意思说你不追究!”     怀陌没吱声,眸色却暗了。     沉醉一愣,想起自己的衣服刚才被这混蛋给扒了,当即捂住胸口,就坐回浴桶。她动作太急,脚下一滑,直接摔到在里面,又呛了一口水,好不容易扒拉出来,却见那人已经脱.光了衣服。     目瞪口呆,“怀陌,你又想做什么?!”     怀陌的回答是大喇喇进了浴桶。     沉醉移开,怒斥,“你一面怀疑我,一面又要碰我,你太混蛋了!你怀疑我就不要碰我,要碰我就不许怀疑我,你自己选择!”     怀陌一把将她拉到怀里,竟真的选了,“好,刚才的话我收回,以后不会再怀疑你。”     他这么好说话,沉醉反而愣住了。     怀陌何时这么好说话?     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瞬间就回答了她的疑问。他将她抱在怀里,让她跨坐在他腿上面对了她,大掌就在她身上游移起来。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明明还愤怒着,脸色一红,身子就发软。     “不可以。”     “……”     怀陌在浴桶里狠狠要了她,再一次到水冰凉才放过她。她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度过一劫,他却将她放在床上,又在床上要了她……记不清多少次。     今夜的怀陌动作有些狠,虽然他从来算不上温柔。但是抵死缠绵时,她迷离地看着他双目赤红,即便是最后一刻,那里面也带着一股狠意。那样的狠意让她心悸,不仅是对她的狠,还有对他自己的狠,以至于有一刹那,沉醉几乎怀疑他今晚是想死在她身上了。     沉醉没能疑惑多久,他有力的冲撞又夺走了她所有的神智。     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死了一回,然而,浑身酥软着还没回到人间,他又开始折腾她,在他怀里,被他轻而易举的翻来覆去,各个姿势各个角度要着……     到她稍微能喘口气时,才发现太阳早已经高照,不知道天亮了多久。     怀陌终于停下来,没再次开始折腾了。沉醉趴在他身上,闭着眼睛吸气。     怀陌紧紧抱着她,呼吸喷洒在她耳边,没说话。     沉醉忍不住低声埋怨,“你这……食髓知味……太厉害了!”     “别说话,爷心情不好,你再说,继续收拾你!”他低低斥责。     “你心情不好……你吃饱喝足了你好意思说你心情不好?”     “谁告诉你我吃饱了?”     “……”     “嗯?”     “不是不许我说话?”     “你不说话爷心情会更不好。”     “……”     “沉醉,如果你想早点脱身,就试试看放纵吧。”他忽然莫名其妙说出一句话。     “啊?”     “让我每一次尽情地要你,每一次都吃饱了,看我什么时候吃腻。那时,你也可以解脱了。”他的嗓音忽然幽远。     沉醉缓缓闭上眼睛,没再说话,她隐约能够明白怀陌这次这么疯狂的原因了。     他想早点戒掉她。     可是,他一定没有考虑过,他戒掉了她以后,她又该怎么办?     她苦笑,“好,只要到时你留我一条命就好。”     腰上,骤然紧了,紧得发痛,他阴鸷地警告她,“从今以后,不要和我提一个死字!”     他不会告诉她,在他用轻功最快飞至¥¥岛上救她时,他心里的害怕。     他已经猜出是谁要她的命,他自然不会怕那个人,他怕的只是……来不及。     用尽功力赶去救她,才赶在那个人之前一步。若是他稍微晚一点,哪怕只有一点,他即便赶到,找到的也只有一具尸首了。     那一刻的恐惧让他浑身窜起一股寒意,心脏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知所措,却又厌恶自己,厌恶这么在乎她、离不开她的自己。     狠狠地要她,是想逼自己早日腻了她,也是一次次确定她没事。     沉醉苦涩又混乱地闭着眼睛,意识渐渐迷糊,终于睡去。     怀陌吻了吻她的脸,在她耳边哑声轻叹,“对不起,不该放你一个人在那里。”      147 爱到不能爱     沉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容容伺候她起床,沉醉问起怀陌,容容说怀陌去了宫中,到现在还没回来。舒蝤鴵裻     沉醉随口问,“什么时候去的?”     “早上就进宫了。”     早上……沉醉脸上不自然红了红。     “夫人,您怎么了?澹”     “没什么……”沉醉轻咳一声,努力想甩去脑子里那些画面。她以前从来没有想到,一向冷淡得仿佛都要飞升成仙的人,在床上会这么激烈。自他们成亲,已经有许多个……咳咳,早上了。     早晨的光亮照进来,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有时候他作恶,还故意将她的腰抬得高高的,远远离开床面,让她清楚地看着他是如何要她的。那样的视觉冲击下,每次都弄得她想尖叫。     “夫人,您的脸怎么这么红?”容容见沉醉的脸越来越红,忍不住惊叫,“哎呀,昨晚又泡了冷水,该不会是发烧了吧?锦”     “没有。”沉醉慌忙道,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忘掉那些东西,“没发烧,我只是……最近很讨厌早上。”     “啊?为什么?”     “就是早上让我觉得特别讨厌。”     “为什么?”     “……”沉醉叹了口气,很想对容容说,你赶紧成亲吧,那时你老公会用实际行动让你明白的……你就不必来问我了,和行动比起来,言语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啊。     沉醉随口道,“可能是饿了吧。哦,对了,就是饿了。”     容容被沉醉提醒,低呼一声“夫人恕罪,奴婢糊涂了。”就立刻出去传膳,只是回来,脸色却有些不自然。     沉醉见状,问,“怎么了?怎么这种表情?”     容容犹犹豫豫,正在斟酌着怎么说,外面丫鬟已经送了吃的过来。     沉醉笑,“今天这么快?”     说着,起身往外间走去,容容苦笑着跟上。     到沉醉看清桌上的几个盘子时,终于明白容容那是什么表情了。     沉醉僵硬地看着盘子里的……月饼,好多月饼。     “我饿了,我说真的。”沉醉僵硬地扯了扯唇角,看向厨房的丫鬟。     “是,奴婢知道,夫人快请用膳吧。”     “可这个是月饼啊,我饿的意思是,我想吃饭。”     “夫人恕罪,可这都是丞相大人吩咐的。大人说,夫人爱吃月饼,命太厨子这三日只做月饼,让夫人一次吃个满意。”     “我……”沉醉凌乱了,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一本正经的丫鬟,“我是很爱吃月饼,可我是爱吃昨晚那种月饼,不是什么月饼都爱吃的。”     “奴婢知道,夫人是爱吃李御厨做的鲜花云腿月饼。请夫人放心,咱们府中的太厨子,原来是御膳房的主厨,正是如今御膳房主厨李御厨的师父。几年前,丞相大人食欲不佳,皇上这才将太御厨赐到咱们府中。”     “这样啊,这还真是,真是……我没有话可以说了,你们下去吧,我用膳了。”沉醉无话可说,认命地坐下来。     那丫鬟又继续道,“夫人吃着,若不够,厨房里还有许多,总归是能在三天之内让夫人吃个够的。”     “我说……下去!”     那丫鬟一溜烟儿跑了。     沉醉很饿,盯着月饼继续挨饿。     容容见沉醉不动,顿了顿,道,“夫人,丞相大人离开以前,让奴婢向您转告个话。”     沉醉懒懒地抬了抬眼,“什么?”     “大人说,今日虞王出征。”     沉醉闭了闭眼,怀陌真的是个混蛋!昨晚那么身体折腾她还不够,等她精神了,他还要继续精神折腾她。不停地对她提醒萧尧出征,就是要让她心理折磨是不是?怀陌真是一刻都见不得她好啊!     “我知道……”     “大人还说,他无意让夫人觉得亏欠任何人。所以,只要夫人乖乖听他的话,他可以向夫人保证,虞王能够平安无事。”     “什么?”沉醉猛然抬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容容,更激动得一把握住她的手,“真的吗?”     容容沉稳地点头,“丞相大人素来一诺千金,他说能够,就必定能够。”     沉醉犹豫一番。虽然她不知道,怀陌有多大的能耐能控制到战争,但这么久以来,他确实都是说到做到的。     “好吧。”沉醉默默点头,拿起桌上的月饼。     她大约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她昨晚说再不会吃月饼,他就偏要让她吃月饼,一连三日,让她吃个够!     一直到沉醉吃完了“月饼餐”以后,容容才告诉她,沉大同和金银一大早就来了,这时正在大厅等着见她。     “一大早?”沉醉皱眉,现在都已经下午了啊,“怎么不叫我?”     容容低眉顺眼地说,“这是丞相大人的意思,大人进宫前,沉老爷和沉夫人就到了。大人只说夫人累了,要让夫人睡到自然醒。说完大人就进宫去了。”     “……”     沉醉带着容容到大厅时,沉大同和金银……还有红久,正在吃月饼,没错,就是刚刚她吃的那种月饼。     红久旁边的盘子已经堆了一摞,看起来吃得绝对不少,见到沉醉来了,脸一亮,随即又冷哼一声,甩开头去。     沉醉一笑,走过去对沉大同和金银叫了声,“爹,大娘。”     “丞相夫人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啊,嘿嘿。”沉大同和金银笑得很谄媚。     沉醉又走到红久身边去,红久这时吃饱了,正瘫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摸着肚子,见到沉醉走到她面前,还神气地冷哼一声,藐视她。     “死丫头,懂不懂规矩!还不快给丞相夫人跪下!”沉大同怒斥。     红久嚣张地看了沉大同一眼,趾高气昂道,“等她当皇后了,我让你给我跪!”     “你……你个大逆不道的丫头!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沉大同拍案而起,“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话,非但会害了沉醉,还可能害了丞相大人。”     “那正好啊,怀陌早点死了,沉醉也好早点改嫁。”     “你!”     “好了,别吵了。”沉醉淡淡道,看向红久,“不是要和我绝交?还回来做什么?”     “你当我愿意来?你娘让我来的!”红久神气地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直接扔给她,“给你!”     沉醉接住,只见上面写着“沉醉亲启”,是罗敷的字迹。     “你娘啊很好,混蛋怀陌总算守信了一回。你娘现在能跑能跳,能吃能喝能笑,也不用老吃苦死人的药了。”     沉醉抓紧了信,激动得眼睛都有些酸热,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她怎么没来?”     “你娘说她现在懒得出府,以后都在沉府之中,你若想看她,她一直都在那里,你回去就能看到,她就不用亲自来了。”     沉醉只觉有些奇怪,想了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罗敷确实可以几年不踏出沉府一步,况且她应该不愿意和沉大同金银这两人一起来,遂点点头。     “醉儿,我们也给你带了些吃的,都是原来你在娘家时爱吃的。”     沉大同朝金银挤了挤眼,金银立刻拿起几包东西,起身交给沉醉。     沉醉淡淡反问,“我在娘家爱吃的?那不都是我自己做的?如今我在这里,你们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金银很尴尬,沉大同轻咳一声。     沉醉终究没有为难两人,只让容容收起来,沉大同金银脸色稍缓。     沉醉在上座坐下,看了月饼就觉得有点腻,命人另外送来点心。没想,容容却尴尬地告诉她,“夫人,大人说了,这三日府中只能吃月饼。”     沉醉,“……”     “没事,没事,月饼很好吃。”沉大同讪笑着,为了证明自己没说假话,又拿起一块放到嘴里,金银见状也跟着吃。     “再给本姑娘上一盘!”红久很豪迈地挥手,说完就打了个隔,有些尴尬,遂补了句,“打包。”     “……”沉醉看向沉大同,直奔主题,“爹,可是有什么事?”     沉大同好脾气地在这里等了她快一天,若不是有事相求,沉醉可没有第二个解释足以说明他这么好的耐心。     沉大同咬月饼的动作一僵,讪笑着放下月饼,感慨,“果然是……知父莫若女,知父莫若女啊。”     沉醉看着他,没搭话。     沉大同尴尬,金银坐不住了,急道,“醉儿,你可得帮帮忙,我们的房子被恶人强占了!”     “恶人?”沉醉听金银说其他人是恶人,一时有点震惊,差点没反应过来。     金银不住地点头,“真的,真的是千真万确的事!你爹月前买进了几个宅子,还没收拾好,这几日就被恶人强占了。那些混蛋,杀千刀的,要下地狱的啊!”     金银说着说着就破口大骂起来,沉大同抓住她的手,制止她,自己向沉醉说了情况。     据沉大同说,他月前买进了四栋宅子,并不多大多豪华,可胜在地段好,周围商铺多,并且四家正好相邻。本来房契地契都拿到了,可前日去看,竟发现那几栋宅子全被推平,现在正有大批的工人在另建。沉大同一怒之下上前理论,结果对方二话不说抓了他就将他送官。     沉大同急忙让金银将那几个宅子的房契地契送去公堂对簿,金银回家一阵翻找,这才发现,原来地契房契已经被偷。     反而是强占了地方的人光明正大拿了房契地契出来,并反咬一口,控告沉大同妨碍他们做事,意图谋杀。     府尹念及沉大同与怀陌如今的关系,才没有将沉大同关到大牢里去,但也罚了不少的银子,作为对方的补偿。     沉大同一面说,一面气得咬牙切齿,最后殷切地望着沉醉,“醉儿,你可得和丞相大人说啊,那些恶霸实在是丧尽天良,偷了我们的房契地契,推毁了我们的房子,就想要在我们的土地上建客栈了。如此明目张胆地强抢,还诬陷爹爹,实在是太可恶,太不将丞相大人放在眼里了。爹爹怎么说都是丞相大人的岳父啊!”     沉醉微微蹙眉,顿了顿,问,“可是,你哪里来的钱一连买下四栋宅子?那可是不小的数目啊。”     红久哈哈大笑,“他抢的嘛!现在是一报还一报啊,他抢别人的,别人抢他的,这才叫人生啊。”     “死丫头!”金银怒骂,站起来就冲向红久,要去拧她。     红久怎么可能任她拧?闪身就跑了出去。     金银见她已经走了,也没再追,坐回沉大同身边,朝沉醉赔笑,“醉儿,乖女儿,你可别听那死丫头的。这买宅子的钱可是你爹一辈子的积蓄了,那些恶霸他们是抢了你爹一辈子的血汗钱啊,你不会忍心看着我们就白白吃了这个闷亏吧?醉儿,你去和丞相大人说,我就不信,有丞相大人出面,那狗官还敢帮着那些恶霸。”     沉醉自然知道沉大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红久都说他是抢的,那就八.九不离十了。并且,她也不想拿这些事去和怀陌说,怀陌可比那些所谓的恶霸恐怖千万倍,她求他什么,都是要付出深重代价的。她如今都自身难保了,为了沉大同和金银……嗯,不值得。     直接拒绝怕被他们缠着,沉醉转而道,“我知道了,等丞相大人回来我会和他说,但我不确定他会听我的。”     “他一定会听你的,我们大家都看得出来,丞相大人可心疼你了,你不见的时候,他……”     “好了,我让人包一些月饼,你们带回去给我娘尝尝。”     送礼逐客,沉大同和金银一人抱了好几盒月饼离开。     沉醉揉了揉额头,有点烦躁。回房,经过院子时,听到有下人说,“快,快去买几袋面粉回来,厨房还等着做月饼呢。”     顿时更烦躁了。     回房,只见红久正毫无心理障碍地坐在桌前吃月饼,见到沉醉,撇撇嘴,“没想到这破地方做的月饼还这么好吃。”     说着,又咬了一口。     沉醉走到她身边去,一把抢过她的,问,“你今天吃多少月饼了?”     红久很为难地想,她自己都记不得了。     沉醉叹,“明天再吃,你别走了,留下吧。要走……以后和我一起走。”     一起走……红久双眼一亮,又立刻控制情绪,假模假样地说,“这可是你求我留下我才留下的。”     沉醉扑哧一笑,“是,大小姐,我求你留下。”     “这还差不多。”     “那大小姐,你去厨房帮我做点吃的吧,怀陌虐待我,不给我吃饭,只给我吃月饼,我晚上不要吃月饼了啦!”     红久一想起与怀陌作对就斗志满满,一溜烟儿冲了出去。     沉醉一人坐在书桌前,打开罗敷的信。     沉醉:     娘的身子好了。虽然娘一向不喜怀陌,但他治好了娘,那晚据说你生病了,他走得急,娘也没能亲口向他说声谢,你便替娘谢谢他吧。     我知道,因为我的病,许多年来,我一直拖累了你。如今我这病也好了,从今以后,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再离开沉府,这里才是我的归宿。你若想我了,娘随时都在这里等着你。     至于你和怀陌……也许娘一开始就错了。你既然爱他,他也娶了你,你就好好跟着他,跟着自己的心走。娘会为你祈祷,祝福你与他恩爱一生,白首到老。即便不能,即便他有一日注定会伤你的心,那娘也送你一句话:爱到不能爱,聚到终须散。     女儿,其实你是有希望的。好好把握,即使最终不能,也别让自己后悔。     罗敷     沉醉抓着信纸,眼泪落到手背上。     怀陌回来时,沉醉正怔怔坐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的树上,眼睛红红的。     “为什么哭?”他走到她身边,沉声问。     沉醉一惊,转头,才见他已经站在眼前,她刚才一直在想罗敷对她说的那句话……你既然爱他,他也娶了你,那就爱到不能爱,聚到终须散。     她想起就很难过,罗敷话中有股浓浓的悲凉,让她不由自主想哭,也不知道罗敷悲的是自己,还是她?     “我在问你话。”怀陌不耐烦了,他最讨厌她偶尔的失神,将他排除在外。     沉醉叹一口气,“沉大同和金银今天来看我,我娘没来……”     “想娘了?”     沉醉点点头,“嗯。我从来没有离开她这么久。”     “你嫁给了我,总要离开她。安分点,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最多,我时常接她过来就是。”怀陌脸色微微不悦。     沉醉看着他不高兴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也没说什么啊,他如何就想到了她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若是他真怕她跑了,不要治好罗敷就是,只要罗敷一日不好,她想跑也跑不了。现在将罗敷治好了,又更紧地提防着她……难得见这么精明的男人有这么自相矛盾的时候。     沉醉笑了,“不用接她来,她不喜欢出门。你放心,我嫁给了你,我懂的,我会习惯和她分开,只要她健健康康就好。”     沉醉顿了顿,继续道,“习惯每天和你在一起。”     怀陌闻言,脸色略动,随即又冷了声,“你的意思是,你到现在还没习惯?”     “……”沉醉叹了一口气,“你怎么又在不高兴了?”     怀陌绷着脸,冷哼一声。     沉醉笑着偏头看他,“怀陌,为什么你每天有十二个时辰都在不高兴?”     怀陌懒懒坐在她旁边,淡道,“可能是丞相府风水没对。”     “……哦,好吧。”     “以前风水是对的。”     “……哦。”     “自从娶了你,就坏了风水。”     “……不如你休了我?”     “你想得倒是美,过来!”     沉醉看了看他,他明明就坐在她旁边,还要她过去哪里?!     怀陌不耐烦她拖拖拉拉,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腿上,抱住她。     “……”沉醉讷讷道,“你不怕我把你这个人的风水也坏了?”     “怕。”他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冷冷地在她耳边说。     沉醉暗地里骂他矫情,“那你要怎么办?我在这里,你说我坏了你的风水;我识趣要走,你又不让。”     怀陌没吱声,就在她耳边呼吸,热气全喷洒在她皮肤里。良久,缓缓道,“改日你陪我去寺里拜拜吧。” 148 爱你如夫(醉对陌定心,陌对鱼变心~)     “改日,你陪我去寺里拜拜吧。舒蝤鴵裻”     “啊?”沉醉目瞪口呆,从怀陌怀里逃出来,“怀陌,你信这个?”     怀陌挑眉,仿佛是在蔑视她多此一问。     沉醉弱弱道,“怀陌啊怀陌,难道真是我把你的风水坏得太彻底,让你性情都变了?”     怀陌瞥了她一眼澹。     沉醉讪笑,“这样……我们还真是该去拜拜,好吧。”     怀陌懒得和她多说,重新把她抱回怀里,嗅着她身上的味道,那味道让他觉得浑身都很舒服,他忍不住多嗅了几口,越吸越迷恋,他索性舔了上去。     沉醉一僵,他总是这样,喜怒无常的。常常还生着气,抱着她又开始吻她,有时还直接吻到床上去。若是之后他心情好了,会对她好言几句;若是心情还不好着,又对她冷言冷语。她尽量软了自己的脾气,不和他置气,也主动迎合他,可是这么久了,她仍是摸不准他的脾性锦。     不是不失落的,她有时候伤心地想,他一定不对沉鱼这么喜怒无常。他对沉鱼多好啊,和沉鱼在一起,他总是温温笑着,像个白马王子一样。     她也想要白马王子……沉醉闷闷地想。     “嘶……怀陌,你又咬我!”     脖子上忽然一疼,怀陌咬了她一口。才想着他的喜怒无常,他就喜怒无常给她看了,沉醉哭笑不得。有时候她真的怀疑,三年前那个爬上她的床抱着她亲吻,承诺要娶她的男人,真的是这个怀陌吗?     那个男人多温柔啊,这个呢……像个孩子一样!不过是个杀伤力惊人的孩子。     “又咬你?”他听她埋怨,邪邪地在她耳边问她,“是你咬我多,还是我咬你多?要不要把我的衣服脱了,看看我肩上的伤口?那是谁咬的,嗯?”     沉醉,“……”好吧,他不是孩子,他就只是个杀伤力惊人的混蛋而已。     她真的是没他混蛋,如果她可以和他一样不要脸,她一定会大喝一声:那你要不要把我的衣服脱了,看看你在我身上弄的痕迹!……可惜,她还要脸,所以不是他的对手。     怀陌还在她脖颈间吻着,一面吻一面喟叹,“好香……以后不准用这香料了!”     “……”沉醉唇角抽搐,“不是好香吗?”     “嗯。”     “那你还不让我用?”     “不要妄想用香料勾.引爷。”某人一面义正言辞,一面吻得很沉迷。     沉醉扯了扯唇,“你可以选择不被我勾.引。”     “承认你勾.引爷了?”他含含糊糊地在她耳边定了她的罪。     “爷,你赢了。”她承认,不是对手……     怀陌齿下用力,狠狠咬了她一口,比刚才还用力。     “疼!”沉醉疼了,将他推开。     怀陌顺势放开她,又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沉醉一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气呼呼地看着他。     怀陌冷冷沉着脸,“我说了,以后不准再用这个香料!”     沉醉又疼又气,原本还打算对他软了性子的,没想到他这人就是要蹬鼻子上脸,对他好点儿他就越发的喜怒无常了,沉醉硬声道,“我没用香料!你要是不喜欢我的味道,我从明天起在自己身上喷大蒜汁儿好了!”     “容容,容容!”沉醉说着就走到门边,“去厨房告诉红久,让她帮我弄大蒜汁儿,我要天天喷在身上。”     容容很为难,看了看一脸气怒的沉醉,又见怀陌从里面出来,尴尬道,“大人,这……”     “你先下去。”     容容如蒙大赦,赶紧逃了。     怀陌扳过沉醉的肩,面对了她,拧眉,“你这是什么臭脾气?”     “我对你好脾气的时候,你不是不乐意吗?”     “你敢往身上喷大蒜汁儿,看我还要不要你!”     沉醉冷哼,撅了嘴,“这不就是你要的结果?”     怀陌被她一堵,一时无言,又想起今天白天在皇宫里的事,心里更怒,冷哼一声,拂袖转身,“随你,你爱怎么弄怎么弄,到时一起收拾你!”     怀陌说着就进了内室。     沉醉咬唇看着他冷硬的背影,他好像……真的在不高兴。     沉醉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口气。果然夫妻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明明他对她这么坏,她都还想着他的心情。     算了,反正这样愿打愿挨的日子也不多,总有一天要和他散了的,那她就……尽量让着他好了。     沉醉跟着走进去,他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脸上线条绷得紧紧的。     沉醉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没理她。     沉醉叹了口气,“怀陌,你在不高兴什么?你和我说啊,当然,除了这个味道……我真的没有用香料。我都没有嫌弃你身体的味道,你可以不要嫌弃我吗?”     怀陌仍旧冷冷望着窗外,没理她。     “那你要现在去寺里拜拜吗?我陪你去啊,早点把我破坏的风水补救回来,你的心情今晚就可以好起来。”     怀陌依旧没有回答她。     沉醉缓缓走到他面前,抬头望着他,叹,“怀陌,你怎么总是这么别扭?莫名其妙生气,你好像是在生我的气吧,可我也不知道你在气我什么,你也不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怀陌垂眸淡淡看着她的脸。     沉醉撇撇嘴,“算了,你自己生气吧,我去用晚膳了。”     沉醉说完就转身,没走两步,身子却忽然被他从后面紧紧抱住。     沉醉脚步顿住,缓缓在他怀里放松,只听得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沉醉,你知不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你又欠了我多少?”     “我不知道。”她很认真地回答。     怀陌被她气到,恶狠狠盯着她的头顶。     沉醉知道他在生气,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怀陌张嘴,又猛地噤声,最后只凶狠道,“总之,你还不清了!我救了你娘的命,又无数次救了你的命,沉醉,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你欠我的,你还不清!永远还不清!”     “我知道啊……”很无所谓的态度。     她这么无所谓的态度反倒显得他在乎,他气极,冷声反问,“你知道?你这是知道的样子?”     “我哪里不是知道的样子?就因为知道我欠你的,所以你要杀我我都算了,你拿我做沉鱼的垫脚石我也算了,你心里想着别的女人却夜夜和我欢爱,我也好好伺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     明明她说得都对,看起来也似乎她没有一点对不起他的地方,但……他心里就是生气,尤其气她这么无所谓的态度!     “你不安分!你时时想着逃跑。”他抓紧了一条罪名不放,现在,也只有这条罪名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拿出来了。     沉醉勉强从他怀里转身,面向了他。见他此刻脸色铁青地盯着她,目光不善,不由苦笑,双手主动环上了他的腰,低叹,“你冤枉我了。我没想逃跑,只要你我夫妻一天,我就会好好和你在一起,在你与沉鱼在一起以前,我……爱你如夫。”     他闻言,眸子敏锐地眯起,“爱我如夫?”     沉醉点头,“嗯,爱你如夫。我和你连最亲密的关系都有了,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吗?”     怀陌一怔。     沉醉望着他微微迷惘的眸子,心中长叹:娘,那就……爱到不能爱吧。     “混蛋!你放开她!”     一声怒斥,打破了两人之间难得的宁静。     沉醉只觉身侧强烈的风一扫,有什么东西要砸下,腰身一紧,怀陌已经抱着她闪开。     “啪!”他们原来站的地方,盘子碎了一地,饭菜和汤汤水水砸得到处都是。     沉醉看得目瞪口呆,红久怒喝一声,“你还不放开!”又冲过来了。     怀陌目光一冷,挥手,红久便立在原地,摆了喊打喊杀的姿势,动也不能动,只能愤怒地不停眨眼。     沉醉见状,拉了拉怀陌,“你放开她啊。”     “放开她?再让她闹得鸡犬不宁?”怀陌冷哼。     沉醉看了看地上被红久砸的汤汤水水,头疼,走到红久身边,下了决定,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红久那张斗志昂扬的脸霎时惨败下去,片刻就成了斗败的公鸡。     沉醉见状,这才看向怀陌,“放了她吧。”     怀陌冷哼一声,给红久解了穴。     红久一得自由,就指着沉醉,悲愤指责,“沉醉,你变了!”     说完就跑出去了。     沉醉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口气,跟着走到门外叫来容容,“容容,帮我替红久收拾个房间。对了,床帮她弄软一些,还有,她喜欢红色的东西,你帮她弄一屋子红色,她心情会很好。”     “是,夫人。”     容容离开,怀陌无声无息走到沉醉身后,不悦道,“到底她是你的丫鬟,还是你是她的丫鬟?”     沉醉没回他的话,只道,“放心吧,以后她不会对你喊打喊杀的了。”     “真的?”     “真的。”     “你刚才对她说什么了?”     “我说……我爱你,我想好好跟着你,如果她一直破坏,你会对我不好;如果你对我不好,我会很难过。”     怀陌身躯微僵,目光霎时胶在沉醉脸上。     沉醉低头从他身边走开。          三更夜,皇宫,养心殿。     薄秦为文帝奉了茶,“陛下,该歇息了。”     文帝还在案前批奏折,养心殿内只有主仆二人。文帝一面批奏折,一面问,“萧尧现在到哪儿了?”     “回陛下,定关大将军如今应该到了安阳郡。”     “嗯,下去吧。”     “是,陛下。”     薄秦朝文帝行了礼,退下,文帝又忽然放下笔,叫住他,“薄秦。”     “奴才在。”     “今日怀陌的反应,你怎么看?”     “陛下是指,丞相大人误会皇上一事?”     文帝闻言,冷笑,“好一个怀陌,竟然怀疑到朕的头上来了,朕还没有找他,他却来找朕了!只是不知,他今日这般质问是真的怀疑朕呢,还是在为沉醉洗脱嫌疑。”     “陛下英明,昨夜混乱里就已经发现丞相夫人不在,派了人在宫门口盯着。从丞相大人离开御花园到出宫,竟足足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不知去向。也难怪陛下要怀疑昨晚的刺客是沉醉,丞相大人失踪的时间就是去找她。”     “朕怀疑有什么用啊?你看看怀陌今天那个样子,倒是将一切罪名推在了朕的头上。又是怪朕要杀沉醉,又是将那刺客也推到朕头上,说得朕俨然是幕后凶手一样,知道沉醉在湖边,就借了刺客引大家去那里,让沉醉顺势担下这罪名,沉醉自救,这才跳湖,游到对岸去,朕又派人紧跟着杀害。还幸得他怀陌发现得早,先到一步才救了沉醉。薄秦,他说的这些,你信吗?”     薄秦低垂着头,“陛下恕罪,奴才真的不敢妄言。昨夜疑点着实太多,并且,属沉醉的嫌疑最大。”     “就是这个心思!”文帝道,“你以为怀陌傻?他自己主动来向朕坦诚昨晚沉醉的去向?他是知道朕在怀疑沉醉,所以他索性直接来向朕坦白了。只是朕却不知道,他这‘坦白’是真坦白,还是迷惑朕的烟雾。”     “陛下,恕奴才直言,不管丞相大人说的是真是假,对丞相夫人的处置,陛下心中不是早已经有了定夺?”     文帝闻言,指了薄秦一笑,“好你个薄秦,这么多年别的长进没有,倒是狡猾了不少!”     “陛下谬赞。”     “是,沉醉就如她那姐姐沉鱼一样是个祸水,沉鱼迷惑怀陌,让怀陌对朕忤逆;沉醉迷惑萧尧,萧尧为了她可以和朕立下军令状,两姐妹都留不得!朕既处置了沉鱼,自然也会处置沉醉,想来怀陌是知道朕的心思,才来对朕说那番话。如果怀陌所言是真的,那么就是昨晚要杀沉醉的另有其人,而这人还想拿朕的女人做棋子,朕绝不饶恕!但是,怀陌既然已经向朕开了这个口,亲口对朕说了他如今喜欢沉醉,在腻了她以前不希望她有事,朕就不能不给怀陌一个面子,毕竟,沉鱼的事刚过,朕若是一连杀他两个女人……对这个儿子,朕也就太狠心了。”     薄秦垂眸,低道,“陛下所为都是为大局为江山,丞相和虞王还年轻,现在不明白,将来总会懂得陛下的苦心。”     文帝手指轻轻敲打了桌面,半晌,命令,“薄秦,你暗中去查昨晚的刺客究竟是谁主使,朕必不轻饶!再有,让下面的官员送些官家小姐的画像上来。”     陛下这是要为……?”     “朕要替怀陌亲自选个女人!”     “陛下英明!”     “怀陌向朕开了口,朕暂时不会动沉醉,但是朕不会给他太多时间,他最好给朕早点戒掉沉醉!如此祸水,让兄弟反目,早处置一日是一日!”     “是,奴才领旨。”     薄秦颔首,行了礼便退下。     文帝一人缓缓靠在龙椅上,端了茶盏,轻啖一口,眼中深沉诡谲。     夜里空气凉爽清净,只是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没有一刻是宁静的。     不只是皇宫里,就是在郊外清雅的院落,既望月光之下,也有人彻夜难眠。     “小姐,怎么还不歇息?”     香荷拿了斗篷,轻轻为沉鱼披上,沉鱼坐在回廊之上,看着天上的月亮。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可她看着,却没有昨晚的圆,也许是因为,昨晚,有他在。     “你先去睡吧。”沉鱼淡道,仍旧看着月亮。     香荷劝道,“小姐莫要挂心,养好了身子等着爷来迎娶便是。”     “迎娶?”沉鱼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睛里有些冷意。     香荷见状,笑道,“爷为小姐倾心这么多年,小姐还不放心?”     “再是倾心,如今和他日日夜夜在一起的也是别的女人。”     “那不过是块踏脚石罢了,小姐你何必去管她?爷如今将小姐安置在这里,是舍不得小姐受苦,那踏脚石名为丞相夫人,实际上不过是个活靶子,所有的风波诡谲、阴谋算计全都瞄准了她去。等将来一切风平浪静了,小姐正主回去,还有她什么事?”香荷越说越得意。     沉鱼闭了闭眼睛,却显得有些不耐烦,微冷了声,淡道,“你先下去,我静一静。”     香荷见她脸色,不敢多说,只道,“奴婢告退。”     沉鱼手心一直握得紧紧的,昨晚的画面,历历在目。     他再次拒绝了她!     第一次,她放下女子的矜持,主动要向他献身,关键时刻,他却拒绝了她,为她穿好衣裳。“没有名分,必不让你不清不白地跟我,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好吧,他一向疼惜她,她懂,她可以理解。可是昨晚呢?     知道他不能来见她,她冒着被皇帝认出来的危险,大庭广众之下跳舞,就是为了见见他,两人到了僻静处,她告诉他她的计划让沉醉消失。     她料准了的,大婚时萧尧那一闹,再加上萧尧出征,文帝对沉醉必起杀心。她便提议,顺势借文帝的手让沉醉消失。如此一来,丞相府再没有女主人,而文帝也会因连害他两个女人而有些微愧疚,届时,他若再看上“别的女子”,而向文帝请旨,文帝必定成全。     而那个“别的女子”就由她沉鱼来做。     怀陌除了武功绝顶之外,更有一手绝佳的易容术,要将她掩去容貌,让她名正言顺与他厮守,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只要沉醉消失,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这是一个绝佳的计策,可是再好的计策,少了他的“有心”,也一无是处。     他拒绝了!     他说:“如今局势不稳,我不舍得将你牵扯在内,你只管好好等着我,远离风波诡谲。只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再迎娶你,陪你看闲庭花雨。”     很美丽的承诺,只是,她看得清楚,在她说“让沉醉消失”时,怀陌眼睛里化不开的不舍和眷恋。     怀陌……你自己不知,可你已经变心了!          我说,以后日更6000字,每天凌晨3点稳定更新,这样不管大家起多早,都有醉醉和陌陌对乃们说早安哦!(当然,偶尔也会有沉鱼oo)     有加更的话我会提前通知滴!     我这样的决定……我真是替乃们感觉好棒有木有! 149 有没有很舒服?     三日月饼终究没有吃成,用怀陌的话来说是,鉴于沉醉“表现良好”,他决定提前宽赦她。舒蝤鴵裻不仅可以不用再吃月饼,自从沉醉一句“爱你如夫”以后,怀陌的喜怒无常也明显收敛了不少……不过,离“温柔”和“白马王子”什么的,还是差得太远,尤其是在两人亲热的时候。     仿佛是吃定了她一样,在那事上,他愈加的放肆起来,她被他弄得应接不暇,常常被他欺负得下不来床,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这么多的花样,每每弄得她面红耳赤,浑身都泛红……这种时候,他还会邪恶地爱抚着她的身子,在她耳边挑.逗她,“好漂亮的颜色。”     她不是没有拒绝过,不过每次他都是拿她的话来堵她,“不是要爱我如夫?这事是夫妻之间天经地义该做的。”     她红着脸反唇相讥,“我才不信天经地义就该有这么多羞人的姿势,怀陌,明明是你自己故意折腾我,你还要拖‘天经地义’下水。”     “我哪里是故意折腾你?”他忽然对着她温柔的笑,一面温柔着,一面又抱着她吻,哑声诱.惑她,“我是故意让你更舒服……有没有很舒服?濡”     “……”     “嗯?”     “……至”     “这样呢?”     “……”     “不舒服?”     “……”     “那我们再换个姿势。”     “不……”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他在手里翻转了身,她背对着他,他从她身后占有了她……     “怀陌,你……混蛋……!”     ……     这事虽然烦恼,但沉醉自己也明白,她再反抗也是垂死挣扎,怀陌性格就是这么强硬,她也就不必妄想他会像个白马王子一样什么都顺着她。自己放弃反抗挣扎,认命了,也就没有什么纠结的了。只是,另一个烦恼却让她纠结透顶了。     沉大同三天一小催,五天一大催,不时派人来送信,隔三差五还要亲自来丞相府,一直在催促沉醉,就是催她赶紧让怀陌做主。     “女儿啊,那可是爹一辈子的积蓄,你忍心就眼巴巴看着被人抢去?”     “说到底,爹总是要死的,爹又没有儿子,沉鱼也死了,那宅子最后还不是要留给你的?”     “再者,所谓唇亡齿寒,爹若落魄了,你在丞相府中岂不是会让人瞧不起?说出去,你丞相夫人的爹家无余粮,在外又受人欺负,女儿你的脸面又要往哪里搁?”     “女儿啊……”     “我的乖女儿啊……”     沉醉实在听不下去的,她没有办法向沉大同解释,要向怀陌开口可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说的,得挑个他心情不错的时机,可惜那个时机一直都没有到。解释了,沉大同也不会信,只坚持怪她不肯向怀陌开口。     其实,天地明鉴,她真的曾经想开口过。     她还特地思考过,怀陌一天里什么时候的心情最好,答案就是在床上,他刚刚吃饱喝足以后。     于是,某次,她就挑了这么个时候开口,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刚刚说了两个字,“我爹……”     怀陌的脸色顿时就变差,然后因为怀陌的心情被她破坏了,又抓着她,让她做了些弥补他、可以让他开心的事……     她哪里还敢说话?     说,怀陌要生气,最后受累的是她;不说,沉大同三天两头来催,她都快被催得崩溃了,其实也很累。     人生很纠结,她倒是问过红久的意思,红久吃着月饼,闻言,一把将整个盘子的月饼都打包起来,一手提着月饼,一手拉着沉醉,提议,“我们逃了吧!”     沉醉,“……”     沉醉也问过小白的意思,对小白一见如故,小白又接连救了她许多次,沉醉不自觉地就将小白当成了同红久一样亲密的好友。彼时,小白正在玩暗器,闻言,一把匕首甩出去,正插在墙上,“让我去打得他不能下床,看他还怎么来催你!”     沉醉,“……”     人生从此更纠结。     纠结久了,沉醉终于决定……早死早超生。与其日日被沉大同这么纠缠,不如她一次得罪怀陌个彻底,她终于去问怀陌的意思了。     怀陌的反应是,牵着她出门,“现在出去,他明天早上来的时候你可以刚好不在。”     沉醉看了看夕阳的余晖,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于是,她为了躲沉大同,还要在外露宿了吗?     怀陌不理会她那绵延不绝的悲凉,拉着她就上了马车。一直到马车出了城,沉醉才幽幽看向怀陌,提醒他,“天已经快黑了。”     “我知道。”     “其实……你还是让沉大同继续折磨我吧!”     “怕?”怀陌忽然挑眉。     沉醉脉脉望着他,“我说怕,你会告诉我,有你在,一切都好吗?”虽然一直失败,但她妄想可以将他调教为白马王子。     怀陌恶意一笑,“不会。你若害怕,我会把你一个人扔在山里,我自己回去。”     沉醉,“……”所以,妄想始终是妄想。     马车出了城,便一路往北,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这时入秋,荒郊野外晚来秋什么的,确实有点阴森,一路阴森了约一个时辰,马车停下,沉醉下车,发现他们正在山脚下。     巍峨的高山在黑夜里显得鬼魅,沉醉又想起怀陌那一句“把你一个人扔在山里”,顿时一颤,下意识抓紧了怀陌的手臂。     怀陌低头看她,笑,“真的在害怕?”     “你,你……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来这里啊?”     “来这里住一晚。”     “这里……会有狼吗?”     “没有。这里最多只有熊而已。”     沉醉,“……”     怀陌看了她一眼,对车夫淡声命令,“你回去,明日再来。”     “好啊好啊。”沉醉只当怀陌是在对她说话,忙不迭点头,放开他,转身就要跟着车夫走。     却被怀陌从身后抓住,“没说你,你跟我上山。”     夜间的路不好认,尤其是山路,怀陌却拉着她如履平地,走得飞快。重点是走得飞快,他倒是气也不喘,她跟着他,用小跑的步伐爬山,没两步就上气不接下气。     “怀陌,我们慢点嘛!”她终于受不了了,气喘吁吁地说。     怀陌闻言,脚步顿了顿,松开原本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淡道,“好,我先走,你自己随意。”     沉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大晚上的,他把她带到这里来,竟然还要放她一个人走?     她兀自惊愕,怀陌已经放开她,大步离开。     沉醉呆立原地,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在眼前消失,如鲠在喉。还以为他最近不再喜怒无常了,没想到,他只是在找可以更加喜怒无常的时机!大晚上带她到深山老林里来,抛下她,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想着想着眼睛就酸,眼睛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     “怀陌,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坏!”她哭着大叫一声。     她的叫声在夜晚的山间回荡,尤其骇人,只是此刻,她竟然难过得连害怕也不会了。     “我对你很坏?”淡漠的嗓音忽然回来,眨眼,他又走回她面前。     沉醉冷冷看着他,“你这么讨厌我,何苦委屈自己和我在一起?”     黑夜里,怀陌深邃的眸子静静看着她的脸,看她的眼眶红得微微发肿。没有说一句话,他矮下身去,将她背起来。     “怀陌……你!”沉醉忽然被他强背起来,惊怒,一个拳头猛地砸到他背上,发泄刚才他将她一个人留下的愤怒和害怕。     拳头砸下,他却一声没吭,仍旧是稳稳地背着她,疾步上山。     他心情不好……沉醉真是痛恨自己对他情绪的敏感,她也心情不好,为什么他就不可以顾及她?     沉醉叹了一口气,缓缓抱住他的脖子,低声道,“你心情不好是不是?”     他没吱声。     沉醉将头靠在他肩上,“以后,你心情不好时可以不要来为难我吗?”     “不可以。”他冷冰冰吐出三个字。     她被他气得差点岔气,话也说不出来。     他却忽然淡道,“我心情不好都是因为你。”     沉醉,“……”     “所以,我要让你的心情和我一起不好。”     “……你赢了。”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讲理却偏偏要理不直气壮的人,她还能如何?沉醉认命地趴在他背上,闭嘴。     背上渐渐温热起来,怀陌的唇终于扬了扬,更扶紧了她。他背着她,两个人就这么往山上走,谁也没再说话。     山顶,竟是一座寺庙,沉醉原以为今晚要露宿的。又忽然想起前几日这人对她说的“去寺里拜拜”,这时猛地联想起来,心里暗叹他的胡来。     大晚上的……来拜拜。他这是在考验佛祖的能耐?看佛祖能不能在这大晚上的保佑他不被大熊吃掉?     沉醉心中微囧。     这时,寺庙里的灯还亮着,寺庙的大门也大开着,仿佛在等谁。怀陌不客气地牵着她大步进去,熟门熟路,径直到了西厢一个房间。     “叩叩。”怀陌轻敲门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低沉好听的声音,那股清淡的调调,和怀陌倒是有些像。     沉醉正想着,一面疑惑怀陌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敲门,怀陌已经牵着她进去。     普通的禅房,朴实干净,桌前坐了一个中年男子,形态清癯,一身青衣,正品茗,若不是他头发里几根银丝,单从他的脸着实看不出年岁。     清俊的五官,如刀削斧凿,身上自然一股不凡的气质。     沉醉看到他的同时,那人也看向她,毫不掩饰地皱眉。     他不喜欢她。     这是沉醉得到的第一个印象。     “师父,这是沉醉。”怀陌淡淡介绍,径直牵着她在桌前坐下,“沉醉,这是我的恩师,人称无遇。”     “师父。”沉醉慌忙恭恭敬敬叫道。心里忍不住怪怀陌,带她来见恩师,竟然不提前告诉她,让她两手空空什么准备也没有,怪不得人家不喜欢她了。     无遇虽然见她第一眼皱了眉头,这时却也没有多给她脸色,淡淡应了声,“好。”     说着,目光又落在怀陌身上,“明日是你娘的忌日,这么多年你都是独自一人过来,今年可是想通了?”     忌日?!沉醉猛地看向怀陌,睁圆了眼睛,他,他竟然绝口未提。     前几日他随口说要来寺里拜拜,她还真当他要来改善风水,没想到……他所指的拜竟然是祭拜亡母!     怪不得他心情不好。     沉醉想着,手在桌下轻轻地去握他的,怀陌只不轻不重将她的手回握住,淡道,“我与沉醉既已成亲,自然该让她过来祭拜娘。”     “你大婚时,我以为你并不想我来。”     “那时的确是不想你来。”     “现在可是变了心?”     “不曾。只是带她来让你和娘瞧瞧。”     无遇闻言,眉头扬了扬,转头看向沉醉,只是这一眼,却明显多了些善意,眼眸里甚至带着微笑,沉醉几乎有种受宠若惊的惊喜。     刚才那些话像是打哑谜一样,沉醉都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被无遇一看,下意识就朝他笑了笑,只是笑得有些傻。     无遇却是因她毫无城府的一笑和缓了脸色,对怀陌道,“若连你都喜欢,那自然是不错,想必你娘也会喜欢。”     这边没说几句话,外面再次响起敲门的声音,“主人,晚膳送来了。”     “进来。”     沉醉这才想起来,他们黄昏就出发,连晚饭也没有吃。没想到无遇也没吃,竟然是一直等在这里,等他们一起用膳。沉醉心头微微触动,下意识明白,怀陌和无遇并不仅仅是简单的师徒关系,应是比师徒还要亲近许多。因为,会等着一起用膳的必定是真正的家人,譬如,罗敷会等着她一起吃饭,沉大同虽是她的爹,却也是万万不会的。     想着,沉醉心中对无遇忍不住更敬重了几分。     寺庙里的都是素斋,只是今日这素菜却格外好吃。自从嫁给怀陌,她每日吃的已经极为精致,然而今日一席素斋,却比丞相府的还有过之。     无遇见沉醉反应,竟不觉慈爱一笑,问,“沉醉爱吃?”     沉醉点头,“是啊,好吃,想不到寺庙里也有人厨艺这么好。”     “这是师父带来的人,”怀陌解释,“你也不过是蹭来吃的,这些人一年来这里一次,为娘做明日的祭品。”     祭品?也这么隆重……沉醉心中默默感叹,可怜她一个活人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无遇微微一笑,解释,“怀陌的娘以前爱吃。”     沉醉点点头,表示理解,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之后无遇和怀陌随意说着话,她一个人默默思考哪里没对。     一餐饭用完,外面有三名侍女适时送了水进来净手。一人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盆,到沉醉三人面前,水色透明,却散发着菊花的清香。     沉醉的手浸入水下,一刹那,竟然猛地想明白过来,下意识就转头去看无遇。     她动作颇大,惊动了怀陌和无遇,无遇一怔,随即和蔼笑问,“沉醉为什么看我?”     “我……”沉醉恼得直咬牙,她刚才是一刹那就想明白过来,这个无遇也许,也许……喜欢怀陌的娘!不然不会这么有心,在怀陌的母亲死后仍然记着她生前爱吃的,还带着人过来为她做祭品。     想明白不容易,一时欠缺思考就去看人家了,这下倒好,难道要直接问他——你是不是爱怀陌的娘?     沉醉讪讪一笑,“就忽然觉得你的生活真是精致啊,连三位侍膳的姑娘都这么漂亮,呵呵。”     这么明显的谎言,怀陌听得皱眉,无遇却是温蔼一笑,目光瞥过三名侍女,道,“沉醉若是喜欢,我将她们送给你,如何?”     沉醉慌忙摆手,“不用,不用……丞相府的丫鬟很多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丫鬟,我若将她们赐予你,她们从此就只会听命于你,用生命忠于你,连怀陌也不能动摇她们对你的忠心。”     “真的吗?”沉醉开始动心了。     “真的。”     沉醉偏头想了想,“那我可以让她们去照顾我娘吗?我娘她……”     “师父,已经晚了,你早些歇息。沉醉不懂事,不必理她,人,师父还是自己留着吧。”怀陌说着,已经拉着沉醉站起来。     无遇看了看怀陌紧紧抓着沉醉的手,了然一笑,没再多说,点了点头。     怀陌紧紧抓着沉醉,一路拉回房。沉醉被他拉得手疼,一得自由就忍不住抱怨,“你抓那么紧做什么?我又不会跑!这荒郊野外的……”     怀陌冷哼,“知道就好。”     沉醉揉了揉手,稍微好点立刻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跑到怀陌身边,问他,“你又在生什么气?”     怀陌看了她一眼,“谁告诉你我在生气?”     “否认?否认也没有用!怀陌,我告诉你,自从嫁给你以后,我就相信夫妻是有缘分的。譬如你若不高兴,我就一定知道,你骗不了我。”沉醉说着,又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只不过,你总是在不高兴,让我好挫败。”     “挫败什么?”     沉醉奇怪地反问他,“你和我在一起总是不高兴,难道我应该很自豪?”     她下意识的反应就这么莫名其妙愉悦了他,从决定带她来这里起就一直沉闷的心,竟然刹那轻了不少,他将她抱到腿上,手环着她的腰,头搁在她肩上,低叹,“不必挫败,有些事,不是你能改变的。”     沉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任他抱着,又忽然想起无遇,抓了怀陌的手就道,“你的师父都这样吗?”     “怎样?”     “很奇怪,明明一开始见我不喜欢我,可是之后却仿佛越来越喜欢我似的,嗯,那眼神也很奇怪,就像,就像……我娘一样。”          甜甜的很好对不对?可是,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150 为来生积德     怀陌瞳色如墨,浓黑得渲染不开,深深看着沉醉。舒蝤鴵裻     沉醉奇怪,“你怎么了?我没说对?”     怀陌淡道,“你想太多了。他一开始不喜你只是他多年来不喜见到生人,之后对你和善,不过是不想驳了我的面子。”     沉醉闻言,点点头,又忍不住感慨,“不过你师父的排场真是好大哦。”     怀陌不置可否濡。     沉醉偏着头细数,“吃的比皇宫里的还好,用度也比皇上还讲究,连脸啊都比皇上还年轻。”     “够了!”怀陌忽然沉声打断。     沉醉被他一吓,猛然噤声,眨了眨眼,瑟瑟望着他籽。     怀陌见她模样,闭了闭眼,平静下心情,终于缓下声,“记住,不要拿他和皇上比。”     “为……为什么?”     怀陌凌厉地看着她,警告,“不要问为什么,记住就对了。”     沉醉一时被他严厉的样子吓到,不由自主点了点头,眼睛却还是睁得大大的,很无辜。     “尤其是在他面前,不许提起皇上。”     沉醉小心翼翼地点头,“好。”     怀陌见状,忽然低叹一口气,“算了,在他面前,你能不说话就不要说话。”     沉醉蹙眉,“那他要是主动和我说话呢?”     “你就点头或者摇头。”     “这样没礼貌,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怀陌不耐,冷冷道,“他本来就不可能喜欢你。”     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沉醉多少有些受伤,眨了眨眼睛,低下头,讷讷道,“好吧。”     怀陌见她低着头的模样,心中忽然无力,有些揪疼,抬手想摸摸她的头,终究还是放下。将她放到一旁的凳子上,他出门让人送来水,两人梳洗一番,他抱着她上床。     将她抱在怀里,两人相拥着没说话,却谁也没睡着。     沉醉多多少少能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但刚才谈及他的师父已经越了某条线,此刻,她就更不知道她是否还够资格多说什么,譬如他的母亲……只得默默地靠在他怀中,不敢动弹。     怀陌阖着眸,脸上淡淡的,仿佛早已经熟睡。只是良久,他忽然出声,“无遇和文帝有仇。”     沉醉忽然睁开眼睛,他这是在……向她解释?     她愣愣望着他的胸膛半晌,才反应过来,“哦,这样。”     “嗯,仇深似海,不共戴天。所以,如果你不想连带了被无遇一起仇恨上,你就不要提起皇帝惹他讨厌。”     漆黑里,他的声音挺起来尤其清淡,淡得仿佛是在说梦话,可是她的心忽然暖暖的。她一笑,主动抱了抱他,“好,我知道了。”     怀陌顿了顿,又道,“回去之后,我会警告沉大同,他不敢再来烦你。”     沉醉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脱口问出,“原来你知道?”     他冷哼一声,不自然道,“你在丞相府的一举一动都别想逃过我的眼,所以,你最好不要做对不起我的事。”     沉醉皱皱鼻子,“总这么多疑。我们既然有约定,那我就是说话算话,我如果做对不起你的事,也必定是因为你先对不起我。”     黑暗里,怀陌没吱声。     沉醉想了想,问,“那我爹的那几个宅子……?”     “现在是我的了。”     沉醉闻言,一惊,“你说什么?”     “我说,那四栋宅子如今是我的了。还有,也没有什么宅子了,早已经被我下令推平,那块地上现在正在建客栈。”     沉醉抽搐,无话可说了。     原来,沉大同和金银口中的“恶霸”就是怀陌,结果这两人非但不知,还跑来求这个“恶霸”主持公道。地既然都是他抢的,那还有什么公道可以主持?     沉醉从怀陌怀中退出,抬头看向他的脸。     他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黑暗里,他的轮廓并不那么清晰,却依旧倾城。他不说话的时候,真是像个天人一样,只是一旦开口,多半就是气得你想和他一起成魔,斗个你死我活。     沉醉就这么在心中默默地评价了他一番,而后……算了,“我们睡觉。”     “不问我为什么?”他终于看向她。     “一定要我问吗?”     怀陌直直看着她,没说话。     沉醉暗地里咬牙,扯了扯唇,“爷,求您告诉我为什么吧,我真的好想知道啊!”     怀陌轻哼一声,“那四栋宅子原本就是沉大同抢了别人的,不义之财。”     “……所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就去抢沉大同的?”     “几块地而已,爷还看不上。”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做点好事,还给那些被沉大同抢的人?”     怀陌冷然道,“因为那四人,其中三人已经死了,另外一人如今……失踪。”     “那他们的家属呢?”     “他们的家属?”怀陌冷哼,“那四人狗胆包天,我只处置了四条命而没有灭其满门已经是行善积德。我既然留了他们的命,他们自然要活出个落魄样子来,才能让我心里好过。”     “……”沉醉无话可说,“好吧,那四人又是哪里得罪了你?”     怀陌低头,深深看着她,缓缓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淡道,“他们抢了我心爱的东西。”     沉醉,“……原来这个果然就是人生,一报还一报。”     “嗯,睡吧。”     沉醉和他说了一番话,神经放松下来,这时他一说睡,她就很配合地打了个哈欠。怀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没一会儿她就在他怀里睡去。     他缓缓俯在她耳边,如诅咒般,轻而坚定地告诉她,“沉醉,你是我的,谁和我抢,谁就死。”     沉醉刚刚睡去,还没睡熟。他忽然这么阴阴森森地在她耳边吹气,她被吓得打了个寒噤。怀陌的唇没有离开她的耳珠,只将她搂紧了些,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一会儿她便再安稳下去。     她一直不知自己一开始是被四个人掳去的,她只见到陈生,便一直以为是陈生一人抓了她。后来,她咬牙切齿问小白要人,想要教训陈生,小白得了他的授意,只说陈生已死,她自然就再没有提起。     陈生四人虽然该死,但整件事却是因沉大同而起,他自然也不可能让沉大同好过,沉大同不是费劲心机要抢那四栋宅子?那他就让他的一切心机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二日清晨,怀陌便带着沉醉,让沉醉提了大大的食盒,两人离开寺庙。     沉醉往回看了看也没见无遇,忍不住提醒怀陌,“师父还没来,我们要不要等等他?”     怀陌头也没回,只牵着她走,淡道,“他不去。”     “啊?为什么?”     “他只是每年这个时候来这里住两天,从不亲自去祭拜。不许多问!”     他解释解释着就忽然严肃起来,她想起昨晚他的警告,慌忙点头,加快脚步跟着他。     两人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到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周围杨柳阴阴,一丛柳树之下,便有一座坟。     怀陌牵着她走近,沉醉只见墓碑之上刻着几个字——离素素之墓。     沉醉心中有许多疑惑,却不敢多问,只小心地将食盒放在地上,拿出祭品,一一摆放在墓前。     怀陌一字没说,从见到这座坟墓起,目光便再没有移开,那样的目光,深沉得让人心惊肉跳。若说他是平淡,可那样的平淡里,偏偏有着让人心悸的执着和坚定;若说不平淡,他脸上却又分明一点神情也没有,云淡风轻得仿佛真的只是在看着一抔黄土,黄土之外,别无他物,更没有他的母亲。     怀陌在坟前跪下,沉醉将祭品摆放好便退到怀陌身边,陪着他跪下。     怀陌磕头,沉醉亦跟着磕下头去。之后,怀陌也迟迟没有起来,只是目光如水般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字,沉醉不敢打扰,默默陪伴。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被来人刻意放轻了,仿佛也是怀着对死者的敬畏。然而毕竟离得越来越近,沉醉也能察觉。     怀陌却仿佛不知,头也没回。     沉醉疑惑,转头看去,这一看,双目睁大,身子也险些不稳。     沉鱼一身白衣,缓缓往他们走来。她的目光掠过沉醉,只是微微一笑,仿佛与沉醉不过是初次见面,礼貌而生疏。     沉鱼径直走到怀陌的另一边,朝着坟墓跪下,之后,虔诚地磕下三个头。     怀陌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甚至没有看她,仿佛并不知道沉鱼来了。     沉醉的目光却是直直落在沉鱼身上,除了她的忽然出现让她惊讶,更尴尬的还是……沉醉这时从侧面看着沉鱼娴雅的动作,终于想起来中秋之夜,那名让她觉得眼熟的舞姬是谁。     是谁?除了沉鱼,还有谁?     沉醉忽然很想笑。     因为,一旦想明白了这个问题,许多问题也就跟着不言而喻。譬如那晚,怀陌丢下她一人离开那么久是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中秋夜,人月两团圆,好一个人月两团圆!     沉醉闭了闭眼睛,缓缓收回目光。     第一次见婆婆,真是失礼了。沉醉心中苦苦的想,也许……还是最后一次见。谁知道明年,他身边还能不能容下她?     三人沉默着祭拜,沉默着离开,回去的路上,沉醉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加快了脚步,快到几乎用跑的离开,终于将两人扔在身后。     怀陌并没有叫住她,她也知道,一旦沉鱼出现,沉醉就必须主动消失。     沉鱼淡淡笑着看沉醉仓皇的背影消失,停下原本就缓慢的脚步,看向怀陌,“生我的气了?”     怀陌亦转头看她,“你不该来。”     沉鱼嘲讽一笑,“我不该来,她便该来?”     怀陌的眼睛里渐渐升起寒意,“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带她来?”     “我如何知道你怀陌的心思?我与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从不带我来这里,我如今知道这地方还是我曾经暗中跟了你到山上,拼了被你责怪才查探到的。”     怀陌的嗓音蓦地狠下,“你不信我?”     沉鱼凄楚一笑,“我信你,是你不信我。你以为我为什么来这里?我不是怀疑你才到这里来,我来这里,不过是想找个和你相会的机会,哪里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怀陌,自你娶她以后,我们相会过几次?”沉鱼哀戚地笑着,笑得绝美,“我自然知道你的难处,你有你的大计,沉醉那里马虎不得……”     “所以……”沉鱼说着,一手抓住怀陌的手,紧紧握住,一双眸子定定地望着怀陌,“让我陪着你吧。”     怀陌眸子一眯,极快掩下情绪。     沉鱼抓着怀陌的手,恳切道,“我知道很难,我也明白危险,可是我不怕。怀陌,沉鱼要让你知道,沉鱼不只能和你共欢乐,也能和你共患难。”     “香荷时时向我禀报朝廷和皇宫里的事,我知道萧越仁对沉醉杀心已定,他此刻正忙着再为你选女人,你顺水推舟好不好?让我到你身边来,我也想时时刻刻陪着你啊。”     “沉醉的心不在你那里,你控制不住她的。你与其放一个外人在身边,承受不小的风险,为什么不愿意要我?”     “鱼……”怀陌开口,沉鱼却极快将他打断,“别说。”     “让我说……”沉鱼苦笑,“你有一个沉醉已经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去了半条命,如今,萧越仁还要再给你更多的女人。怀陌,我真的不知道,我受如此折磨,还能不能活着等到你来娶我。”     “怀陌,答应我,好不好?不要再拒绝我了……”沉鱼说着,缓缓靠到怀陌怀中,柔弱无骨的小手抱住他坚实的身躯,“让沉醉消失吧,我容不下她,我承认,我容不下她。”     “如果……如果你不愿意让我和你在一起,那么,怀陌,放我走吧。这样的折磨,我再也不能忍受了,放我走……”     ……     沉醉一路疯狂地跑回寺庙,眼泪不停地涌出,她便用衣袖狠狠地擦着眼睛,到最后眼泪没了,眼睛却疼得厉害。     到了寺庙门口,又猛地停住脚步。     还回到这里做什么?要消失的不是吗?若是到这里,一会儿他们回来,又要见到她……     沉鱼不想见到她,怀陌自然也不想。到时,三人一旦对峙,重蹈覆辙,能不能活命都是个问题。     沉醉转身要下山。     “沉醉,你这是要去哪里?”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沉醉背脊一僵,不得不转身。     不知何时,无遇已经站在她身后,见她双眼红肿,眉头几不可察一皱。     “是你啊,师父。”沉醉勉强笑道,“怀陌他……有事耽搁,我先回丞相府。”     “你怎么回府?”无遇看了看她两手空空,毫不心软地揭穿她的窘迫,“且不说山路崎岖,就算你下山,这里离京城至少一个时辰的车程。”     “没事的,我有银子,我可以雇一辆马车。”     无遇皱眉,脸色冷下,“沉醉,你没有说谎的天赋,这一点,你倒是该多多和你那姐姐沉鱼学一学。”     沉醉听到沉鱼两字,如被针刺,苦笑,“我自然不如她……”     无遇看着她低埋的头,不由拧眉,“我知道沉鱼来了,所以,你这是在逃命?”     果然什么都知道……明人面前,她也没有掩饰的必要了,沉醉点点头,“我想,今日沉鱼来者不善,我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你倒还有些敏觉,只是,沉鱼若是一心想要除去你,你以为你逃得了多远?”     沉醉苦笑,“总不能不逃吧,我的命,别人不珍惜,我自己还是珍惜的。”     “如果珍惜,一开始为什么还要嫁给怀陌?”无遇的声音里莫名其妙就含了他自己也未曾觉察到的怒气,“看你这个样子,你分明就是什么都知道,知道了却还要嫁给他,你也好意思说你珍惜你这条命?”     沉醉自嘲地笑了笑,“也许……是因为我贪心吧。既爱自己这条命,又还想要爱他,想要鱼与熊掌兼得。不过,鱼与熊掌从来不能兼得,如果不能戒‘贪’,最后的结局就是一无所有。”     “戒贪?”无遇闻言,脸上动容,眼色微微震惊。     半晌,无遇长叹一口气,“还记得我昨晚说送你三个丫鬟吗?”     沉醉抬眸。     无遇道,“依然作数。你带她们离开,她们自然会保护你。”     沉醉苦笑,“她们……能打得过怀陌吗?”     无遇微怔。     沉醉见他反应已经知道答案,笑着摇头,“师父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以沉鱼对怀陌的影响力,若她真要我死,你送我三人,也不过是让她三人给我陪葬。其实,自我无意中卷入怀陌和沉鱼之间,我的结局大概就早已经注定。与其连死都带着人陪我一起,不如我在此生积点德,如此,下一世,说不定我能遇见一个倾心爱我的男子。不必多好多优秀,爱我就好。”     无遇闻言,大震。     他第一眼见到沉醉时,并不喜欢她。可是渐渐的,他对沉醉那张干净的脸莫名就生出好感,甚至随口就允诺要送她三个侍女。他的侍女,随便一人出去,在江湖上都能威慑一方。他自己也并非不为自己的冲动惊讶,只是细想开来,只当是给怀陌一个面子了。     今日,远远见她一人往这边跑,边跑边擦眼睛,跑到了却又想要离开,他不由就想到她一个人离开的危险,就这么叫住她。     一直以为她不过是另一个被怀陌美色所惑的女子,飞蛾扑火般妄想得到什么,没想到,她竟然是看得比谁都清楚,她与怀陌会有怎样的结局。     可是,她也坦诚了,她就是贪……其实,对爱,谁不贪?只是能明知结局也许是一无所有,还能拿自己的命去贪的,并见得会有几人。     而真正让他震慑的却是她一句:为来生积德。同样一句话,他曾经听另一个女人说过。     “遇,不要杀戮,为来生积德,来生,让我们好好的在一起。”          为什么凌晨稳定更新6000字,如此壮举,却没有得到大家的赞扬捏?是时间不讨喜么?大家有什么要求和偶说啊 151 他要沉醉(1)     因她一句话,他甘愿沉寂十多年。舒蝤鴵裻十多年,几千个日日夜夜,任心中仇恨疯长,却一直没有动手。     没想到,同样一句话,竟然会从眼前这个女孩口中说出。     无遇望着沉醉,静默良久。     沉醉垂了垂眸,轻道,“师父,希望……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离开濡。     无遇望着沉醉渐行渐远的背影,眸色深远。     沉醉没走多远,只觉身后一阵风扫过,旋即身子便僵立原地,再动弹不得,无遇来到她身前,沉醉抬眸看他。     无遇淡道,“你运气好,我今日想做一件善事。你如今这样不进不退的受着折磨,不如我帮你解脱。籽”     沉醉缓缓闭上眼睛。     怀陌和沉鱼回到寺庙,找遍了也没见沉醉,沉鱼问,“是不是自己下山了?”     怀陌沉吟,摇头,“不可能,山间野兽出没,她一个人不敢下山,再者便是下了山,她没有钱没有车,也回不去。去无遇那里看看。”     无遇正在喝茶,见怀陌进来,微微一笑,“祭拜完了?过来陪我坐坐。”     怀陌也不绕弯,只问,“沉醉呢?”     无遇笑,“没找到她?不下山去找找?”     “她不可能下山,她在哪里?”     无遇轻轻啖了口茶,“这么肯定?”     “自己下山是找死。”     “那假如她已经知道,下山是找死,不下山是等死呢?都是死,是我,我就选……晚死。”     怀陌微震,脸色刹那一变,转瞬又恢复了惯来的目无表情。     无遇不置可否一笑,看向沉鱼,“沉鱼也来了?”     沉鱼朝无遇微微一颔首,“师父。今日是陌娘亲的忌日,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那现在放心了吗?”无遇一笑,“还是不放心?是因为还没找到沉醉,所以不放心?”     沉鱼脸色微变。     怀陌皱眉,“师父,你将沉醉藏到哪里去了?让她出来吧,现在时候不早,我们也该离开了。”     “你们?”无遇眉头扬了扬,“怀陌,我正要和你说一事,沉醉……我要带她回去。”     怀陌脸色顿变,紧紧盯着无遇,顿了顿,方才缓声问出,“为什么?”     “我今日兴致上来,想去山里猎一头狐狸,取了皮做大氅,好不容易让我找到一只千年老狐狸,我已经要捉住它了,沉醉却忽然跑出来,坏了我的事。既然沉醉让我穿不了大氅,那我自然要将她抓回去,让她为我做十年的针线赎罪。”     怀陌拧眉,“她怎么会去山里?”     “逃命。”     怀陌被堵,又道,“一只狐狸而已,我亲自去猎一只回来便是。”     无遇摇头,“那可是千年的老狐狸了,已经成妖成精,错过了抓它的时机,你要上哪里去找?”     怀陌终于动怒,“师父,将她交出来,否则不要怪怀陌不敬。”     无遇只不动声色地喝着茶,叹,“哟,今日好大的脾气,昨晚还好好的,现在这脾气从哪里来的?”     无遇说着,目光瞥过他身旁的沉鱼。     无遇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让沉鱼心中不安,略略低下头去。     无遇一笑,“人,我说了要带走就是要带走。怀陌,你知道我的,我要的,必定要带走;带不走,我就杀了她。”     “她如今是我的妻子,萧越仁赐婚,她怎可无故失踪?”     “不会无故的,”无遇一直微微笑着,看向沉鱼,“沉鱼,你便来为沉醉的失踪想个理由吧。你冰雪聪明,想来这点小事还难不住你。”     沉鱼蹙眉,“师父何必为难陌呢?沉醉必须和他回去,还请师父体谅。”     无遇闻言,霎时冷下脸色,“沉醉不过是一枚小小的棋子,一枚棋子而已,少了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何时变得这么重要?要我体谅你们,你们为何不体谅体谅我?怀陌,你既已经决定处置她,我带她走也算是帮了你的忙,你为什么不愿意?还有你,沉鱼,你是真的想让沉醉同怀陌回去呢,还是怕她在我这里,她多活一日,你就夜长梦多?”     无遇锋利的话让怀陌、沉鱼两人双双变脸。     怀陌心中原本的烦躁因无遇的逼问窜得更厉害,仿佛巨浪一般,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有种被逼临绝境的压迫感,让他嗜血。     沉鱼脸色煞白。     之前,怀陌与沉醉大婚,沉醉毒发,那时怀陌对沉醉的感情并不太深,正是除去沉醉的最佳时机。可是偏偏来了个红久坏她的事,让沉醉躲过一劫,之后才让沉醉和怀陌有了更多相处的时间。中秋夜之后,她便感觉到强大的危机,怀陌已经对沉醉动心了,沉醉与他不过成亲二十余日,竟能撼动怀陌对她十多年的感情。强烈的危机感让她清楚的认识到,时间,已经再不多了。所以,今日,她拼了孤注一掷也一定要除掉沉醉。     今日是最后的时机,趁着在怀陌认清他对沉醉的感情以前,快一步杀了沉醉,只有这样,以后才能永远免除后患。绝对不能放沉醉生路,这一次让她活下去,以后杀她只会更难,甚至……不可能再除得去!     她知道,怀陌已经喜欢上了沉醉,甚至比喜欢还要更多,只是他自己还未明白,他对沉醉的心疼和迷恋就是喜欢。     方才,她求他除去沉醉,他竟然毫不掩饰眼睛里的抗拒和眷恋,他的眼神再明显不过,她知道,那一刻,他就要对她说出口的话是——他要沉醉。     可还是她快了一步,在他说出这句话以前就打断了他,不给他说出口的机会,永远不给他机会确定,只让他在沉醉和她之间选择一人。     留下沉醉,她立刻离开,此生永不相见;杀了沉醉,她从此以后再无怨言。     怀陌对他自己的感情不还够清楚,在这样的抉择面前,自然还是她赢的。     她不过是玩了个时间差的游戏,成功地让怀陌答应下来。只要沉醉一除,她便从此高枕无忧。就算日后怀陌觉悟到他对沉醉的感情又如何?那时,沉醉也不过是一个死人。     只是没想到,关键时刻,又杀出来个无遇……沉醉啊沉醉,你如此麻烦,今日不斩草除根,往后必定后害无穷!     沉鱼心下发狠,脸上一直温和平静,直视向无遇,低道,“师父,您误会我了……”     “沉鱼,很少有人能直视着我还能这么平静地说谎,所以我说,若你为男子,必定会有大作为。”     无遇看着沉鱼,怀陌却忽然欺身往他,无遇脸色微变,条件反射地应敌,没想到,怀陌却是虚晃一招,趁着无遇不及反应,绕开他,直往他身后飞身而去。     手指极快轻叩墙壁三声,“扣,扣,扣扣扣。”     当即,巨石移动的声音响起,怀陌原本敲打的一面墙壁翻转开。     无遇意识到怀陌的目的,迅速闪身。那面墙壁之后,有小小一方空间,沉醉便被藏在那里,她被点了穴,不能动弹。无遇伸掌去抓沉醉,然而毕竟怀陌快一步,一把将她揽入自己怀中,无遇抓了个空,却是当即反掌去抓沉醉。怀陌见状,下意识反身,将沉醉紧紧扣在自己怀中,如此,便将后背处暴露在无遇面前。     无遇毫不手软,一掌重重便拍到怀陌背上,“啪!”     怀陌抱着沉醉往前踉跄几步。     “陌!”沉鱼惊呼,迅速闪身到无遇与怀陌之间,拦下无遇就要击下的第二掌,“师父,息怒。”     无遇冷哼一声,甩开沉鱼,然而,他这一耽搁,却给了怀陌喘息的时间,怀陌轻松接下无遇的招式。     但是,无遇武功独步天下,怀陌还带着一个不能动弹的沉醉,难免捉襟见肘。情急之下,怀陌将沉醉一推,推向沉鱼,“带她先走!”     沉鱼一手接过沉醉,趁了无遇与怀陌两人打斗,毫不迟疑,当即抓着她往外跑。          时间关系,先更3000,剩下的白天再更谢谢姑凉们的红包、鲜花、钻石、月票、咖啡、留言……本来想说大家不要破费什么的显得偶很谦虚,可是看着真的好开心,嘿嘿,真是给了偶莫大的鼓励!爱你们 152 他要沉醉(2)(陌对醉定心,小虐陌)     沉鱼一手接过沉醉,趁了无遇和怀陌打斗,毫不迟疑,抓了沉醉就往外跑。舒蝤鴵裻     然而,刚刚跑至门边,她正要出去,“砰”的一声震响,门倏然被风吹得关上,她一惊,下意识后退两步。     却是无遇分神阻拦的她,冷道,“怀陌,我要做的事,没人可以阻止,你也不例外!”     怀陌冷笑,“我要的人,也没有人可以和我抢。沉鱼,带她走!”     怀陌与无遇动手,一时之间难分伯仲,沉鱼咬牙,抓紧沉醉迅速开门濡。     无遇这时却笑了,他自己并未再出手拦沉鱼,只对着怀陌一笑,如胜利者在俯瞰手下败将。     无遇命令,“锦年,杀了沉醉!”     怀陌闻言,脸色大变,原本正朝着无遇攻出的一击在空气里僵住,霎时收回,转身…丐…     高手过招,眨眼就定生死,他这一迟疑,便露出了最大的破绽给敌人。无遇并不手软,一掌击到他后背。     怀陌狠狠往前踉跄,唇角当即溢出鲜血,他却丝毫不曾迟疑,仍旧直往沉醉的方向去。     沉鱼开了门,正要往外跑,只见迎面射来一只飞刀。她双目睁大,看清那飞刀正是对准了沉醉的心脏,大惊,却更迅速反应过来,她顺势做出惊怔的样子,如呆住一般,立在原地,不闪不避。     沉鱼的双目紧紧盯着那支飞刀,沉醉缓缓闭上眼睛……然而,眼见着飞刀就要刺入,沉鱼只觉眼前一暗……     竟然是怀陌将沉醉抱入怀中,从她手中抢过,又抱着沉醉紧接着闪开锦年的第二刀。     惊慑,不可置信,沉鱼猛地回头,睁大了眼睛,直直盯着怀陌背上的飞刀,那是他为沉醉挡下的。锦年的飞刀,力无虚发,冠绝江湖。即便是怀陌,前有无遇,后有锦年,也不能全身而退,所以,他就宁愿用自己的身体为沉醉挡下?     此刻,飞刀已经深深刺入他的身体,只留了小小一节刀柄在外,不知有没有伤到肺腑。     沉鱼就这么直直看着怀陌背上露出来的一小节刀柄,看他抱着沉醉还在与无遇打斗,久久不能出声。     他的背上,血晕染出了一大片,染得他纯白的长袍刺目的鲜红。他的唇角也是鲜血,他却依旧紧紧抱着沉醉,将她安稳护在自己怀中,那姿态,仿佛是要用生命守护。     沉鱼终于无声长叹,缓缓闭上眼,已经来不及了。     杀沉醉……再也来不及了。     沉醉只觉身子忽然跌入熟悉的温暖,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腰上被扣紧得发疼,她猛然睁开眼睛,竟见怀陌正一手抱着她,一手与无遇过招。     她惊讶,一点也不比沉鱼的少。     他不是要杀她吗?刚才的飞刀就可以要了她的命,他为什么还要救她?     脸上忽然温热,她抬眼,只见他唇角的血正往下滴,神情却是冰冷坚定。     他受伤了?     沉醉的眼睛酸热,他到底要怎么样?     不是爱沉鱼吗?不是爱沉鱼爱到可以毫不犹豫杀了沉醉吗?那为什么还要救她,为什么还要为她受伤?     沉醉直直看着他,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无遇似乎转移了目标,原本还一味地阻止怀陌,此刻怀陌将沉醉救回,他却只对准了怀陌怀中的沉醉,招招下杀手。     怀陌自己受伤,一面还要为沉醉挡下杀招,渐渐吃力。     无遇得意地笑着,“怀陌,放下她,你带着她打不过我。”     怀陌冷笑,“只要我活着,你休想带她走!”     “我带不走她,我便杀了她!”     无遇说着,一掌击向沉醉,怀陌一惊,慌忙将沉醉拉向自己身后。然而,就是在同时,从门外再次射入一支飞刀。     怀陌敏觉,闪身,拉着沉醉再躲,然而这腹背受敌,无遇便成功地抓回了沉醉。     怀陌反应极快,下意识就要夺回沉醉,无遇却扣住了他的手臂,笑,“胜负已分,还要再打?”     怀陌双目一眯,周身杀气,再出手。     无遇见状,阴狠一笑,不拦他,却转而用手扣了沉醉的脖子,“怀陌,你动动看,看是你快还是我快!”     怀陌猛地顿住,目光惊慑,看了看沉醉,又看向无遇,冷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已经说了,我要带她回去,让她为我做十年针线,为她今日所做赎罪。”     “十年?”怀陌冷笑,“若我不愿意呢?”     “你知道我的规矩,我得不到的,我就毁灭。”     “你!”怀陌眼色至寒,缓了缓,道,“你不能杀她。”     “不能?”无遇眉头扬了扬,手上当即加重力道。     “嗯……”沉醉的脖子仿佛要被捏断一般,疼得她紧紧皱了眉。     “住手!”怀陌慌忙阻止,一手慌乱地往前,下意识阻止。     “怎样?想好了?”     怀陌紧紧看了看沉醉,终于咬牙,“好!”     无遇微微一笑,沉醉看着怀陌,一滴泪极快落下。快到除了怀陌,谁也没发觉。     沉鱼静静站在远处,没再出声。她足够聪明,已经知道,无遇这一闹,怀陌大约已经清楚……人就是这样,在将失未失的那一刻,最清醒。而无遇就是将这一刻无限放长了,长到即便怀陌再矛盾也足够他想清楚。     她再也无力阻止了。     ……     山顶的风吹来带着凉意,沉醉只觉那风吹过了皮肤直吹进了血肉,忍不住轻轻一颤。     “姑娘,请上轿。”     一名紫衣女子立于她身旁,朝她微微颔首,她的手所指处是一顶四人抬的辇轿。     初次见面,沉醉便知无遇排场大,没想却是这么大。     此刻他们离开,两顶辇轿,每顶四名女子抬,除此之外,另有四十八名随行侍女,于其后追随。所有随侍之中,只有先前他口中那位“锦年"是男子,其余皆是身穿淡紫衣裳的侍女,个个身材窈窕,容貌上上上佳,更远甚于宫中的娘娘。     无遇已经上了辇轿,正淡淡往她看来,锦年立于辇轿旁。     沉醉点点头,抬步,要跟着上去。     手却被人拉住,沉醉看过去,只见怀陌沉着一张脸,一双眼睛发狠地盯着她。     无遇逼迫怀陌答应之后,便将怀陌和沉鱼两人赶走,之后,无遇带着她不紧不慢用了午膳,又休息了一番,方才缓缓离开,准备出发回去。没想到,怀陌竟然等还在寺庙外,一见她,一双眸子便似生在她身上一般,直直盯着她。     他的目光让她心头更加堵滞,她假装没见他,也不回视他。     她已经不想再见到他。     虽然他看似拼死救了她,让她不至于死在无遇手上,可一想到他做这一切之后的目的,她就忍不住心更寒。     他救她,也不过是为了杀她。而他杀她,不过是为了讨另一个女人的欢心。     她并不知他最后为什么会宁愿放弃她也不让无遇杀她,但过去无数的教训已经让她学乖了,对怀陌,永远不要抱太多的期望!     她当他也有一点点喜欢她,可每次这样的欣喜稍稍露出头来时,怀陌却能狠心地要她的命!     她已经不想再管他是怎么想的了。     手腕紧得发疼,沉醉心下一狠,狠狠一甩。     怀陌不意她这么用力,竟稍微放松,微惊,旋即又抓得更紧。     沉醉怒道,“放手!”     怀陌死死盯着她,“跟我来,我有话告诉你。”     怀陌拉着她就要走开去。     沉醉挣扎,嫌恶道,“放手,我不想再听你多说一句话,让我恶心!”     怀陌闻言,猛地顿住,狠狠看着她,狠到双目都泛了红,“你再说一次!”     沉醉冷笑,“我说,怀陌,你让我恶心!你爱沉鱼,你爱便是;你要拿我做踏脚石,我也无从选择。可是你我之间明明有过约定,在你与我在一起时,你不碰她。可结果呢?中秋宫宴,你离开那么久,是和她去了哪里?真是好一个人月两团圆!”          小虐怀陌,没完……     明天有加更,更900010000字 153 怀陌的心思(虐怀陌,别错过)     沉醉冷笑,“我说,怀陌,你让我恶心!你爱沉鱼,你爱便是;你要拿我做踏脚石,我也无从选择。舒残颚疈可是你我之间明明有过约定,在你和我一起时,你不碰她。可结果呢?中秋宫宴,你离开那么久,是和她去了哪里?真是好一个人月两团圆!”     “你既然这么爱她,爱到她要的,你便给,她想要我的命你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我。你既然这么爱她,为什么不索性一心一意只管她一人?还来和我纠缠做什么?”     “我从此离开,对你哪里不好了?你只管一心一意爱你的沉鱼,我再不出现在你眼前,不惹你生气,不惹你憎恨。十年,足够你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一切,不管我曾经是哪里招惹了你,也足够你彻彻底底忘掉沉醉这个女人。就算哪一日我重获自由,我也决不让你见到我。你在北,我便往南;你往南,我便去北。”     “怀陌,我们从此后会无期,老死不必相见。”     沉醉说着,并不管怀陌的反应,另一只手用力将怀陌紧握着她的手掰开濡。     有一刹那,怀陌怔住,竟然让她撼动分毫,随即,手上用力一拉,沉醉非但没能摆脱他的钳制,反而被他拉入怀中。     怀陌紧紧将她抱在自己怀里,手上用力到筋脉突出,用力到两人的身体挤压也生了疼痛,仿佛想要生生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咳,咳咳……你放开……”沉醉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咳嗽出声丐。     怀陌非但不听,反而更用了力。     他的眉头此刻紧紧纠结在一起,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如同冰一样,也不知是因为受了伤还是因为生了怒。     他不置一词,就这么紧紧抱着她,将她紧紧扣在自己怀里,他的头轻轻放在她肩上。可是偏偏,他的脸色冷清得可怕。     “放……开!”沉醉的手在他胸前想要推他,可奈何他抱得着实太紧,她连推也不能推,只得怒骂,“放手!我说的……你听……不懂……咳咳……是不是?!”     沉醉只觉肺部的空气都要被他全部挤压出去了,她勉强狠狠吸了两口气,却因为他太用力抱她,使她也没能吸入多少空气。     偏偏这个时候,无遇也不知道阻止一下。     沉醉咬牙,勉强用力将手从他胸前抽出,狠狠往他背上打去,“放开,放开!”     怀陌的身躯如山一般,岿然不动。     沉醉下定了决心,对他那一番话绝不是随口说来,是他让她心寒到了极致。后会无期,老死不相见……这么深重的嫌弃,就算是对普通的敌人说出来也有些过狠,更何况是怀陌,是她曾经真真正正爱过的男人,爱过等过三年的男人,也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男人。如果不是他伤她到了极致,不是他令她心寒到了极致,她也不会逼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说给他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就是因为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执迷,因为她一次又一次的被他迷惑,才会落到今天,今天,他竟然第二次想要杀她。     趁着此刻最清醒不过,她一定要一刀两断。只有一刀两断,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至少,此刻一刀两断,她还能捡回一条命。若是再放任纠缠,下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么好命,能再捡回一条命。     沉醉拼命地打着怀陌的背,从起初的拍打,到后来握紧了拳头,一拳一拳毫不手软落在他背上,怀陌一直岿然不动。     她越是打他,他就越用力地抱她;他越用力,她眼眶莫名一酸,便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拳头上。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较着劲,谁也不肯先放手。     怀陌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又冷又沉又苍白,目光深晦,还是露出了隐隐的颓败和苦痛。     他就这么抱着她,用了力地抱她,任她打。     到后来,沉醉只觉手上黏腻,顿了顿,手指拈了拈,又顺着摸到怀陌的背上去,顿时,浑身一僵。     刀……他背上插着一把刀。     她只当他的伤是无遇打的,他一直将她抱在怀里,她竟没有注意到,他背上……还有?刀是哪里来的?难道是他从沉鱼手中将她抢回去时,并没有避开飞刀,而是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了?     那么,刚才她打他,沾到她手上的是……他的血?她一拳一拳捶落在他的伤口上,他却一声没吭。     沉醉浑身大震,抬起的拳头,僵在空气里,再也落不下去。     “怎么不打了?”     这时,他却在她耳边低哑地开口,带着轻笑,也不知道那是嘲讽还是真的在笑,“知道我受了伤,还是心疼我?沉醉,你爱我,我知道。”     他的话终于让她那被突如其来的愧疚压下去的愤怒卷土重来,沉醉冷笑一声,一拳重重往下,正落在他的伤口边缘。她将他的血肉挤压到刺在他体内的刀口上,血肉生生在刀锋上磨过的痛楚,终于让隐忍如他,也闷哼出声。     “你要杀我,我自然也想杀你!”沉醉话落,咬牙,再往他伤口上捶下一拳,“你可曾心疼过我?也好意思让我心疼你?你为了别的女人要杀我,你当我是有多下.贱,还会爱你?”     “怀陌,去死吧!”     沉醉说着,目光一狠,猛地拔出他背上的刀。刀忽然被拔出,伤口血液迸出,沉醉只觉被溅了一手的血,当即不可遏制地颤了颤,却迅速稳住自己的手,高举,就要再刺下……     她拔出他背上的刀那一刻,怀陌缓缓闭上眼睛,头更沉地靠在她肩上,仿佛全然不知她的杀心,只当她是他疼痛时的依靠。仿佛他疼了,他不过全然靠着她,她对准他刺下,他甚至连眼皮也不曾动一下。     然而,刀终究没有刺下,“砰”的一声,飞刀被打落在地。     是沉鱼出的手,她打落沉醉手上的刀,又迅速将它踢远开去,目眦尽裂地盯着沉醉,“沉醉,你怎么这么心狠手辣?怀陌为你受伤,你竟然狠心地要杀他!”     沉醉笑了,眼角一行泪顺着滑下。怀陌不见,无遇不见,只有沉鱼看得清楚。     沉鱼……谢谢我吧,你要做好人,我成全你。     沉醉冷笑,“他就没有要杀我吗?”     沉鱼眉头紧蹙,狠狠看了眼沉醉,就去拉怀陌,“陌,跟我走,你的伤口再不处理就来不及了。”     怀陌没有动弹,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仍旧抱着沉醉。     沉鱼脸色一白,怀陌此刻的没有反应,对她而言无异于最大的羞辱,沉鱼盯着怀陌的背影,不由踉跄一退。     沉醉被怀陌强迫抱着,便直视了沉鱼,冷道,“我是没有机会,不然,你给我机会试试,我也会杀你!沉鱼,你和怀陌是我此生最恨的人,我若有机会,一定会杀了你们!”     沉醉嚣张挑衅,满意地感觉到抱着她的男人身躯一僵,沉醉微微一笑,却听怀陌开口道,“沉鱼,你先进寺里等我。”     沉醉脸色一变……怎会是这个反应?     沉鱼惊讶一点不亚于沉醉,“陌……”     “进去!”怀陌冷了声。     沉鱼声音哽咽,终于委屈道,“好。”     沉鱼跑着离开。     沉醉兀自惊讶,以她对怀陌的了解,怀陌能容忍她杀他已经是一个奇迹。而即便这个奇迹发生了,以怀陌对沉鱼的执着程度,她扬言要杀沉鱼,他应该二话不说,先将她杀了以绝后患才是啊。     “沉醉,做得好。”他在她耳边,以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嗓音忽然开口。     沉醉一颤。     怀陌的手掌缓缓在她身上游移了几寸,低低地笑了,“我的确曾经糊涂,要动手杀你,但是此刻,你也报了仇。从今往后,我再不欠你。你永远也不能再说我对不起你,因为,我们扯平了!”     “还有中秋宫宴,我并未碰沉鱼,你少给我乱安罪名。”     “老死不相往来?你以什么立场和我说的?我如今既不欠你,凭什么要接受你的老死不相往来?”     “你乖乖在无遇那里等着我,我自然会接你回来。你要说狠话,随便你,但是你记住,我不答应!”          连被虐都在算计人,怀陌真是狡猾有木有!     依旧先更3000,剩下白天更 154 我要沉醉     沉醉微震,睁大眼睛。舒残颚疈     怎会这样?     今日的怀陌,没有一个反应是他该有的。     他一直抱着她,刺激她,甚至刺激她杀他,原来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扯平了?他还真是打了好算盘!他杀她一次,她也杀他一次,看似最公平不过,她以后的确再没有立场恨他,可是……如何扯平灏?     沉醉冷笑,“我没问你意见,你不答应也随便你,但我的决定也不是玩笑。”     她狠话刚落,只觉耳垂上湿热,浑身霎时一紧。     怀陌轻轻吻上她的耳珠,仿佛他完全听不进她的话,感觉不到她的态度,舌头动情地舔着。沉醉又羞又怒,偏偏力气不如他,反抗不得,连躲避也不行施。     “混蛋!”     “别对无遇提起你娘。”     正是在沉醉大骂他时,他忽然对着她的耳朵低哑警告。纵使声音极低,她也听了清楚,霎时一愣。     怀陌见她反应就知道她听见了,又确定一遍,“记住了?”     沉醉怔了怔,咬牙,“要你管!”     “你是我的女人,我自然要管你。”他冷哼,“听话,不然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沉醉张口结舌,怒道,“你什么时候将我当成你的女人了?既然以前没有,现在又忽然存的什么心?”     怀陌默了默,“你真的不记得你是怎么成为我的女人的?”     沉醉一哽。     “不想死的就记牢我的话。”     ……     “她已经走了。”     沉鱼缓缓走向怀陌,怀陌负手而立,正面朝了沉醉离开的方向。他背影深沉,似在布局一般。     怀陌没吱声,沉鱼苦笑,更近地走向他。他背上的衣服上大片都是血,触目惊心。沉鱼的手轻轻抚上去,“这伤,我还是先帮你包一下吧。”     沉鱼说着,就去扶他。     怀陌忽然转过头来,一双沉黑的眸子定定看向沉鱼,“对不起。”     沉鱼脸色一白,旋即又勉强笑了笑,“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沉鱼说话,抓了他的手就要带他回寺里。     怀陌反手握住她的手,“我不会再动沉醉,将来我若为帝,也会纳她入宫。”     沉鱼浑身一颤。     怀陌继续道,“是我有负于你,不论你如何怨我恨我,我都不会怪你,你在我生命中的分量仍然不是沉醉、不是任何女人可以比的。他日我大事得成,皇后只会是你,也只会让你的子嗣继承皇位。”     沉鱼凄楚一笑,“你爱我,可你也要沉醉,是不是?”     怀陌点头,“是,我爱你,我也要她。你我在一起的第一日,我就曾告诉过你,我身不由己,此生爱你,但一定会有别的女人。”     沉鱼点点头,“嗯,我记得。我还记得,那时我告诉你,没关系,只要你爱我。”     怀陌浓黑的眸子定定注视着沉鱼略显惨白的脸,“我对你的承诺,永远不会变。”     沉鱼长叹,微微一笑,“是,你素来重诺,我自然相信。我只是……一时忘记了你的身不由己。毕竟,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别的女人,我以为你是在为我坚持……呵,是我将你的境况想得太好了。陌,对不起,原谅我之前的任性,以后不会再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沉鱼说着,主动靠在他怀里,手环过他的腰,低叹,“沉醉,你喜欢,我也会试着去喜欢。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你喜欢的,我也会和你一起喜欢。”     怀陌的双手缓缓抱住怀中的女子,目光落在远处,一行淡紫的队伍远行。两顶辇轿,四十九名随侍,此刻距离拉远,他们看起来也不过一小团。     沉醉靠在辇轿软软的榻子上,低垂着眸。这四名侍女看起来弱不禁风,没想到抬着她,走在迂回崎岖的山道上竟是如履平地,没有一点动荡,她仿佛还是坐在丞相府的软榻上。     今日的怀陌,真是中了邪了。抱了她那么久,没顺势将她弄死,反而放了她。放了她不是重点,重点是,所有的一切联系起来看,他抱着她竟像是临别前的温存了。也不怕他的心肝儿沉鱼误会!     “沉醉。”     “……”     “沉醉?”     沉醉一凛,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前方无遇的辇轿,问,“什么?”     “你下去,自己走。”     “啊?”沉醉睁大了眼睛。     无遇一直直视着前方,淡道,“我们走到这里,怀陌看不见了,你下去,跟着我走回去。”     “为什么?”     “因为在我家,只有主子才能坐辇轿,你如今只是我从怀陌那里要来的侍女,不该享受这么好。”     沉醉,“……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我坐?”     无遇想了想,道,“我要在怀陌面前做出一副我会善待你的假象。”     “善待我是假象……您还是真是诚实啊。”沉醉扯了扯唇,“你老实说吧,你是不是见我要杀你的徒弟,心里怨我,所以要折磨我为他报仇?”     “不,你要杀怀陌也是假象。”     “……”     “你若真想杀他,不会当着沉鱼和我的面杀他。只是我不是很明白,我们做些假象出来都是为了有利于自己,你却为什么要将你自己套住,反而让别人捡了便宜?”     沉醉讪笑,“你说沉鱼吗?我……习惯了让她捡便宜,这样。”     “不,我说怀陌。”     沉醉,“……”     “你们之间,原本是他对不起你,你大可拿着他对不起你的把柄,对他要求这样要求那样,软硬兼施,就像你姐姐那样。你姐姐可以拿捏着怀陌让他杀你,你为何不拿捏着怀陌让他去杀你姐姐?结果你这一出下来,反倒成了你对不起他。他对不起你,只有你们两人知道,可你这么狠心地杀他,却有五十多双眼睛看着,你赖都赖不掉,你这是何苦?”     “……”沉醉被无遇这么明白地奚落一番,顿时觉得无话可说了,扯了扯唇,皮笑肉不笑道,“你既然这么厉害,什么都知道,那你自己猜啊,问我做什么?”     无遇手指轻轻扣了扣桌案,良久,缓缓道,“我只是不太会猜白痴的思维模式。眼前我只能猜到,你爹应是个痴儿,不然怎能生下你?”     沉醉,“……”     “这样吧,回去以后,你也不要去做什么针线了,你就跟着我,为我端茶递水,我不指望你和我一样聪明,我只望十年以后,你能及我智慧的百分之一。届时,你再带着你爹娘来谢谢我,谢我为他们教好了女儿。”     沉醉微微张大了嘴巴,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这个是……明显在踩别人抬高自己的吧?     因为无遇踩沉醉提升自己,使得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最后反而饶过了沉醉,没让她下地自己走路。也亏了无遇“大发慈悲”,一行人到晚上的时候才能到无遇的“家”。     沉醉也大开了眼界,那些侍女在下山时的“如履平地”着实是雕虫小技,真正让人叹为观止的是下山之后,那些美人儿抬着她和无遇就像是飞的一样,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往后闪,如此闪了一个下午,天幕渐黑时,莫名其妙就到了无遇的家。     说莫名其妙一点也不夸张,沉醉只记得前一刻还是荒野,两旁树木在往后闪,下一刻,她就身在一座宫殿里了。     无遇的家实至名归是一座“宫殿”,如皇宫一般望不到尽头不说,还处处透着精致:花花草草山山水水不在少数,再者,房间敞亮,床是上好的白玉做成,随处可见的字画,样样皆是传世珍宝,连灯座都是翡翠制成。     无遇一到“家”就消失了,只随口派人给沉醉找间房。     侍女带着沉醉到了一处院落,院子里全种满了牡丹,红牡丹、白牡丹、绿牡丹、黄牡丹……各种牡丹。侍女道,“姑娘到了,姑娘以后便住这里。除了这院子里的花不可拔,厅里女子的画像不可摘下,其余的地方随意使用。卧室连了一条密道,密道之后是一处温泉,也只有姑娘一人使用,姑娘可放心泡温泉。”     沉醉目测了这座院落,只觉这规模几乎相当于她在丞相府与怀陌一同住的主院,忍不住问,“你们这里,每个下人的福利都这么好吗?”     那侍女轻笑,“是的,主人对我们恩重如山,为人又慷慨。只是姑娘毕竟不同,自然不能和我们住一样的地方。”     沉醉暗忖这侍女说了半天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想了想,以为是她们家规森严,不能多说,也就作罢,点了点头。     “那么姑娘,奴婢和姑娘说些规矩。第一:家中多机关,姑娘未得主人召唤,最好就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要随意走动,免得不小心触动暗器,伤了自己;第二:主人吩咐,除一日三餐有人为姑娘送来膳食,其他事务还需姑娘亲力亲为,所以并没有专人伺候姑娘;第三:奴婢名叫太聪明,姑娘有额外的事可以吩咐奴婢。”     沉醉险些被自己一口口水呛到,“太……太聪明?!”     太聪明面不改色,颔首,“是,奴婢名叫太聪明。”     沉醉暗地里狠狠掐了掐自己大腿,方才没让自己笑出来,尤其眼前这姑娘表情严肃,明明年纪轻轻,却像个小老头似的,沉醉更不敢造次,只道,“好,好,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会记牢的。”     “是,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太聪明说完就离开了,沉醉望着她的背影,哭笑不得。     太聪明……怎么会有人叫这种名字?!无遇,你真的赢了!     沉醉现在只希望,无遇不会看不惯她的名字,给她改一个“太美丽”,让她和太聪明作伴。     ***     “姑娘,你怎么才出来!快快,快披上斗篷。”     香荷守在洞外,见沉鱼从里面出来,慌忙冲上前去,见沉鱼脸色苍白,睫毛上还覆着薄薄一层霜,慌忙将手中斗篷为她披上。     沉鱼闭了闭眼睛,压下身体里一阵寒意。     她从山上回来以后,便来这冰洞里,在里面静思了半个时辰。强行用冰洞里刻骨的寒意压下她心头的愤怒和仇恨,让自己有理智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她从不用这么极端的方法,只是这一次,沉醉逼得她不得不这么做。     在怀陌身边时,她还能勉强克制住满心的仇恨和愤怒,回到这里,心火烧得她根本无法静心思考该怎么做。     “姑娘,我们回去吧。”香荷扶着沉鱼往回走。     沉鱼忽然捉住她的手,冷声问,“之前你说,中秋宫宴,瑾妃遇刺,沉醉失踪是不是?”     香荷不明白沉鱼为何忽然问起,仍旧点点头,“是,瑾妃遇刺,沉醉失踪,据说爷带着沉醉回到丞相府时,沉醉浑身都湿透了,浑身发抖,像是在湖里泡过一夜一样。”     “可知刺客主使是谁?”     “姑娘,爷身边的人口风极紧,尤其是白七,处处与香荷为敌,防着香荷,香荷探不到。”     沉鱼缓缓看向香荷,也不知是不是在冰洞里时间太长,此刻,她的目光也如同冰棱一般,将香荷看得生生打了个寒颤,“那就想办法探!”     香荷一颤,忙道,“是。”     沉鱼缓了缓,又道,“你记住,你不论哪一点都不输白七,所以怀陌才让你跟着我,保护我。但是一山从来容不得二虎,他日你随我回到爷的身边,你与白七注定会有一番角逐。如今白七将赌注压在了沉醉身上,妄想让沉醉替代我,想要利用沉醉帮她成为爷身边最得力的女婢。而你是我的人,你与我早已命运相连,我若得势,你今后的好日子多着;我若失势,你也不要再妄想还能回到爷身边,回到你往日受人敬重的‘香荷姑娘’。”     香荷面色凝重,目光却更冷,仿佛下定了决心,看向沉鱼,“香荷明白,香荷自然尽心尽力伺候姑娘,香荷现在立刻就派人去查探。”     沉鱼目光落在远处森森的树影上,缓缓点头。     香荷转眼离开。     沉鱼的拳头死死捏紧,有血液从指缝间流出,那是指甲刺破了手心里的皮肉流出来的。     沉醉,我从小就千防你万防你,想不到到头来,还是没有防住你!我就不信,我斩不断你与怀陌这段该死的孽缘!     怀陌啊怀陌,即便幼时舍命救你的那人是沉醉,可陪伴你十多年的人却是我!你我十多年的感情,竟然比不上你与沉醉那贱丫头相处不到一个月?     休要虚情假意骗我你还爱我,你若爱我,此刻易容成沉醉陪你回到丞相府的人就该是我!你若爱我,为何不愿顺势与我亲近?你是在守着什么?     你是怕接回沉醉以后,你没法向她解释对不对?     因为她,连我不要脸地向你献身你都拒绝了;可你和她夜夜欢爱,却只对我说一句……你一定会有其他女人!     怀陌啊怀陌,你好偏心!你无情,也别怪我无义了!     ***     怀陌随意翻看着手边的画卷,复泽第三次上前为他添茶。     怀陌淡道,“皇上今日是否有事?那不如怀陌先行告退,改日再来?”     复泽笑道,“丞相大人莫急,皇上此刻正在和岑将军商量着巡视边防一事。等丞相大人将这些画卷都看完了,皇上自然便到了。”     怀陌眸子里情绪不明,只淡淡看向手中卷轴上的女子。     容颜清丽,体态婀娜,如临湖水仙。吏部尚书张居是之女,张冬儿。     怀陌淡道,“还请公公代怀陌向皇上转告。”     “丞相大人请说。”     “入眼不入心。”     “好一个入眼不如心!”洪亮的嗓音从殿外传来,文帝出现。     怀陌、复泽行礼,“拜见皇上。”     “这行礼是不是也人服心不服?”文帝没让怀陌起身,只拿他之前的话反讽。     “皇上言重了。”怀陌依旧淡淡的。     “言重?朕让你看的可是我天元王朝朝廷上下所有的绝色佳丽,你却告诉朕入不了你的心,是不是也在心里骂朕多管闲事了?”     怀陌没再回话。     文帝冷哼一声,“起来吧。”     “谢皇上。”     “复泽,你们先下去。”     “是,陛下。”     复泽带了殿中伺候的其他内侍、宫女出去,文帝随手拿起桌上摊开来的一轴画卷看了看,“清丽容颜,蒲柳之姿,我看比沉醉好。”     怀陌淡道,“天下比沉醉好的女子多的是,按皇上的意思,臣都要娶回家?”     文帝冷笑,“原来你还知道的朕的意思,朕费心为你选女人,你知情却不领情,怀陌,朕真是太纵容你了,纵了你愈加的目中无朕!”     “臣并非不懂皇上的好意,也并不是有意不领情,只是,这些女子皆不能入眼也是实话。”     “哼!现在还学会欺君了?这些女子全都是朕亲自选过的,个个比沉醉美!”     “那比起瑾妃娘娘如何?”     文帝脸色一滞,被怀陌摆了一道,随后将画卷扔开。     怀陌见机道,“只许皇上多年来迷恋一个瑾妃,却不容许臣迷恋沉醉了?”     “怀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拿朕来说事!”     怀陌垂眸道,“臣不敢,只是希望皇上多给臣一些时间。臣自知感情并非天长地久,只是眼下,臣与沉醉成亲只有月余,她对臣而言还是一盘尚未尝够的点心,皇上若是强行撤走,臣只会更惦记着她,就如同沉鱼。臣对沉醉今日的迷恋,不能不说与沉鱼无关。反而,若是等臣自己尝腻了……皇上是过来人了,想来明白臣的意思。”     文帝闻言,眸色深了深,却道,“那你这几日不回房,宿在书房,也是迷恋她的表现?”     怀陌淡淡一笑,“只是不想让她恃宠而骄而已,若即若离的手段,皇上敢说不曾用过?”     文帝愣了愣,旋即恍然,终是长叹一口气,“算了,终究是你的事,就听你的,此事容后再说。朕刚才和岑子然商议,三日之后,南下巡视边防,怀陌,你随朕一起去。”          下章继续虐怀陌……于是,我们继续吃苦瓜炒肉吧! 155 赏她一件事     沉醉在无遇的“家里”一住就住了十天,每日吃吃喝喝睡睡,剩下的时间就是陪无遇解闷。舒残颚疈无遇对怀陌所说的针线并没有让她做,她自己有些自觉,随意照了院子里的牡丹绣了一朵,整整绣了三天,无遇见到成品后却是冷嗤一声,随意指了一名侍女出列,那侍女微微颔首,立刻针线飞走,不到一刻钟,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栩栩如生,就落在了帕子上,还正好在她所绣那一朵的旁边。     人比人,比死人,花也是一样,一比较之下……沉醉羞愤,发誓再也不在无遇面前用针线。     无遇又问她能做什么。     沉醉想了想,想起怀陌似乎很喜欢她煮的茶,又自告奋勇煮了茶。无遇喝了一口,再叫一名侍女出列……     沉醉发誓再也不在无遇面前煮茶濡。     无遇有意打击她,沉醉自然看得出来,猜测无遇是因为人老了,又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宫殿,皇帝尚且还有后妃,他却连个妻子也没有,人孤单久了,就会生出些恶趣味,无遇因此生出了眼前这种打压他人的不良心态。     想通之下,沉醉忽然觉得自己使命重大,应该替天行道,掐灭他这种不良嗜好。     这一日,无遇到时,沉醉已经让太聪明准备好了琴冢。     无遇远远一见,眉头挑了挑,嚣张道,“还不服输?”     沉醉微微一笑,“我很无聊啊,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做,你不无聊吗?”     无遇嘲笑,“就因为你能做的已经不多,你不能动针,不能煮茶,不能侍花,不能下棋,若是再接连着许多不能,以后你在我面前就要成废人一个,你会更无聊。”     沉醉冷哼一声,不理他,手指抚上琴弦,琴声霎时如淙淙流水而出……     琴声一出,无遇神色当即几不可察一动。之后,随着曲乐,无遇渐渐出了神,目光还是在沉醉的方向,只是灵魂仿佛早已经不在。     沉醉一曲既终,得意洋洋地看向无遇。     我让你嚣张!     琴声已经终止良久,无遇却一直没有反应。     沉醉挑衅一笑,“师父,如何,要不要再挑个侍女出来?”     无遇闻言,竟是一反他往日的嚣张,神色肃穆,缓缓看向沉醉,“你能再弹一曲吗?”     沉醉一愣,“什么?”     无遇轻叹,“我身边如今已经没有人可以弹出这样的琴音,我有些怀念,你可以再为我弹奏一曲吗?弹一曲《凤求凰》。”     “可是……”     沉醉还要再说,无遇忽然一眼看向她。那一眼,脱去了他往日的嚣张,沉醉竟从里面看到了深切的悲凉。明明严肃,明明深晦,偏偏,悲凉却又那么明显,看得人直想哭。     沉醉点了点头,依言照做。     ……     一曲不过片刻,之后,两人却对坐了半个时辰。     无遇望着沉醉的方向,沉醉却知道,他并没有看她,他目光凝重,让人不敢打扰。沉醉也就乖乖坐着,没有出声。两人这么静默着良久,一旁几名侍女静立。花园里的牡丹到冬天了也不见衰败,仍旧开得妍丽,仿佛经着春。     良久,无遇忽然开口,“沉醉,我赏你一件事。”     沉醉愣住,“什么?”     无遇的目光终于缓缓聚焦到她身上,“我赏你一件事,只要你开口,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沉醉蹙眉,一时有点明白不过来,忍不住问,“你……还好吧?”     无遇忽然低低的笑了,那笑也奇怪,仿佛开心至极,又仿佛伤心至极,沉醉还从没想过,一个人可以同时将这两种情绪演绎得这么淋漓尽致,“我很好。已经十多年,我家中再无人可弹出如此干净的琴音。”     “干净啊?”沉醉讪道,“我还以为我弹得很复杂呢。”     无遇摇摇头,“不是复杂,是干净,只有最干净最简单的灵魂才是最吸引人的。我家中……原来也有一人可以,不,是两人。不过如今,都不能了。”     “为什么?”     “因为……一个死了,一个变了。”     沉醉心里莫名一阵触动,看着无遇脸上对往昔的眷恋,忍不住问,“那其中一人,是否就是我厅中画像上的女子?”     无遇轻轻点头。     沉醉心里一松,又仿佛更重了些。     厅中有一幅女子的画像,虽然画者应是善极书画,画落天成,然而却也是这地方唯一一幅画,不是名家的传世品。虽不是价值连城的古物,然而,笔力却丝毫不逊色,沉醉每一次看着那画,心里都会产生出一股纠结的情绪。     那股纠结,是仇恨和痛苦的合成,逼得她整个人都难受,甚至绝望,可是又不会完全绝望,是一种绝望之前的痛苦,绝望之前的痛苦,才是痛如骨髓,痛不欲生。     画者能让看到画的人也感受到和他一样的情绪,可见功力多深。     沉醉问,“那幅画,是你画的?”     无遇摇头,“不是我,是变了的那个人。”     那……这意思是,那个女子已经死了?     沉醉一凛,虽然满腹疑惑,也知道不该再问。     譬如,那女子明明倾城绝色,却为何早早死去?     譬如,那女子眉眼间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她是否曾经见过?     ……     沉醉没再吱声,只示意太聪明为无遇添些茶。     无遇却忽然开口道,“你们都下去。”     “是,主人。”侍女齐齐开口、行礼,场面颇为气派,而后迅速消失。     沉醉不解地看向无遇,无遇道,“我今日心情好,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考虑到无遇这人往日的人品,这不啻于一个大恩惠了,可是沉醉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无遇自嘲一笑,“无事,你不问,我便告诉你吧。画中女子,是我的养女,素素。”     养女?!沉醉心中颇为震撼,看无遇此刻对她怀念的神色,沉醉还以为那女子是他的妻子,没想到,两人竟是父女?     等等……“素素?”     无遇颔首,“是,素素,离素素,你见过这个名字。”     沉醉睁大了眼睛,是,她当然见过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就刻在怀陌母亲的墓碑上。     初次见面,她就已经猜到无遇对怀陌母亲的感情不简单,没想到,竟然还是父女……这感情乱的!     怪不得!怪不得她觉得墙上女子眼熟,原来竟是那人的母亲,想来怀陌一脸的好皮相就是承袭了他的娘。     “因我天资极好,我十二岁那年已经承袭得我师父的真传,之后,我师父离世,我成为这个地方的主人,偶尔也会出去看看。一次行走江湖中,我救了一名女婴,就在山上的寺庙门前。那时是冬天,她连襁褓也没有,只有一块素色粗布裹身,却偏偏没有哭。小脸都被冻僵了也不哭,所以寺庙里的僧人也没有发现她,我到时,她几乎已经快被冻死。”     “我将她抱起,她就用她那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盯着我瞧,仍旧不哭。我当她有坚韧的毅力,是习武的人才,便将她抱回这里,亲自教养。因她是我救回的,所以我收她做我的养女,取名素素。”     “可到她渐渐长大之后,我才发现,我当她是习武人才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素素天生体弱,非但不合适练武,更常常生病。”     “她成长时,我自己年纪也不大,对她颇为严厉。她生病时,我不许她吃药,更常常逼她病中习武,想要她通过锻炼强身。最严重的一次,她发了高烧,我逼她走梅花桩,她颤巍巍上去,却一直不成功,我在一旁监督,直到下雨,她昏倒,从桩上摔了下去,摔断了腿。”          上午再更3000,这章字数有限,只讲到怀陌的娘,还没虐到怀陌哈……     评论区新开了吧主功能,可有5位吧主,眼前吧主是淋湿了雨姑娘,还有3名空缺开放,有想要申请吧主的留言哦 156 万劫不复的一夜     “我家中之人皆善毒,个个都是用毒高手,反而无人善医。舒残颚疈环境迫使素素久病成医,常年钻研医术,成了我家中唯一一个会治病救人的。”     往事再一次牵动,无遇缓缓闭上眼睛,画面便一一浮在眼前,记忆犹新。     素素及笄时,已经出落得倾国倾城,又加之两人从小相依为命,无遇对素素并不只是单纯的父女之情,素素亦从不叫无遇爹,只叫无遇的名字。父女的关系,两人似乎早已经忘记。     但无遇性格乖僻残戾,即便是对素素也极为严格。娇滴滴的女子,哪个不望自己被好生待着?更何况,在素素心中,她尤其希望被无遇温柔以待。偏偏无遇不懂,只当她在耍性子,更不肯惯着她,所以两人之间常常是素素生着气不大理无遇,无遇气素素不理她,对她更坏。两人之间就这么别扭着,明明是互生情愫,却又不肯好好的过,就这么拖着。     而素素除了会对无遇使点性子,对他人都是极好的。都说医者父母心,也许是因为素素常年受病痛折磨,更能体会到病人的痛苦,所以,总怀有一颗宽容的心。平日里无遇处置下人,只要不是罪大恶极,素素总会暗中送医送药濡。     就这样,直到一日,无遇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俘虏。     那俘虏虽然浑身伤痕,满脸淤青,但从穿着上看来也是非富即贵。素素听陪同无遇外出之人提起,才知是两个性格乖张之人,在酒楼中狭路相逢,为了争一张桌子冲突。     无遇年少成名,且性格霸道,横行江湖多年,自然不会怕谁。而这俘虏出门在外,随侍众多,且个个显贵,自然也不会让了无遇。两人针锋相对,最后双方动起手来冢。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无遇手下锦年一人大败俘虏所有随侍,无遇亲手将那俘虏教训一番,抓回家中。     那俘虏是个高傲的性子,任无遇怎么对他折磨,他就是不愿求饶。无遇便在他身上种下各种剧毒,让他每日承受蚀骨噬心之痛,血肉溃烂,痛不欲生。     可俘虏却没有自行了断,并不是无遇阻止,只是每每在俘虏痛极之时,他只会咬牙切齿大骂,用恨来压过痛苦。     “今日所受之痛,我必定让你千万倍偿还!”     “必定让你千万倍偿还!”     ……     俘虏痛极来来回回只念着这一句话。     可无遇怎么可能会怕他?也不阻止,就坐在旁边任他骂,笑眯眯地气他,“好啊,我等着。恨我?来咬我啊!”     “千万倍?好,我就赐你百年寿命,等着你来报复!”     ……     自从有了那俘虏,素素不理无遇的时候,无遇便找着了事做,去折磨俘虏。他的思维也很简单,你给我气受?我不能把你怎样,我去折磨别人好吧?     素素并不是真的不愿理无遇,只是希望他能哄哄她,对她好点儿。这下倒好,非但不哄她,还连着人也不见了?素素气怒,一次便逼锦年带路,亲自去水牢里找无遇。     彼时,无遇正在将自己从素素那里受的气撒在俘虏身上,整个水牢里全充斥着痛苦的嘶叫和愤怒的诅咒。     素素听得心惊胆颤,慌忙上前去阻止无遇。     无遇见她主动来找自己原本高兴,又听她开口就是为不相干的人求情,莫名其妙就更生气了,一怒之下,又给那俘虏喂了一把毒药进去。     毒药之间都有相生相克的道理,无遇随手一把抓进去,什么毒药都没看清,那俘虏顿时七窍流血,在地上扭曲地打滚,凄厉惨叫,直接将嗓子叫得哑了。不会出声,只倒在脏污的地上抽搐。     素素目瞪口呆,一直只当无遇胡闹,没想到竟然会胡闹到这种地步。     素素气急,脱口而出,“那是一条人命啊,你怎么可以这么草菅人命!不过是一张桌子,你也将他带回来折磨一个月了,够了吧?”     素素因为一个俘虏责骂他,无遇大怒,不能将她怎样,无遇将气都撒到俘虏身上,出手便挑断了他的脚筋。     俘虏面容扭曲,却已经不会叫了。     素素怒极,慌忙拉住无遇,“无遇,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无遇双目赤红,“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你不是不理我吗?你最好一辈子也别理我!”     无遇说完就跑出去了,素素愣了愣,隐约明白过来他是在气什么了。想明白了心里就不忍,慌忙追着跑出去。     可惜,无遇轻功绝顶,等她追出去时,早已经连人影也不见了。     那一次,两人在水牢里大吵一架以后,无遇就离家出走,一个月不见人影。     素素一面每日派人查探他的消息,让人代话,向无遇道歉,一面又着实看不过去,每日亲自去水牢为那俘虏治伤治毒,素素本就精通无遇所用之毒的毒理,又善医,不到一个月,就将俘虏身上所中的一百八十多种毒全解了,又将他的腿骨接好。     一个月以后,无遇得到素素认错的消息,兴冲冲跑回来,哪知一回家便见到伤势痊愈的俘虏,能蹦能跳。霎时,原本所有准备好的好脸和温柔全都不见了,无遇大闹一番,将素素骂哭,又离家而去。     素素跟着追出家门,追了老远,最后摔倒在石子儿上,手上全磨出了血,无遇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素素伤极,认为一切的事情都因那俘虏而起,只想早日将那俘虏赶走。无遇性格虽怪,忘性却也大,只要下次回家不再见到俘虏,他就不会再发这么大的脾气。     可是家中其他人并不听素素的,他们只听无遇一个人的,无遇动怒,大家都清楚,他不会将素素怎样,对其他人却绝对不会手软,水牢里的俘虏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素素想要偷偷放走俘虏,偏偏每次都被其他人阻拦。其他人不理解素素为什么要帮俘虏,素素也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留这么一个祸害在眼前,无端端惹无遇生气,于是,双方互不理解下,素素挫败。     素素有一名侍女,名叫却帘,却帘献计,自己假装素素躺在床上,假装疾病来袭。无遇对素素重视,家中下人一听素素得病,自然全都去管素素,水牢也就疏于防范,这时,真正的的素素便到水牢中去,将人带走。     素素一心只想赶紧将俘虏赶走,不想让无遇下次回来再因不相干的人和她生气,遂点头答应。     可惜,所有的万劫不复便开始于那个晚上……     彼时,俘虏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却丝毫不感恩素素救他,素素将他铁链除去以后,他便借着男子的力量,在水牢的地上强.暴了素素……     将素素折磨得几乎死去,俘虏独自逃了出去。     原本家中机关重重,更有五行八卦阵,莫说俘虏,就是普通的下人轻易也不能出入。只有无遇、素素以及无遇身边的三人才能自由进出。所以,素素才必须亲自带人离开。     可俘虏却逃了……     第二日,却帘发现了素素浑身赤.裸躺在地上,大叫一声,引来其他人。     素素出事的消息传出,无遇立刻便回来了。     一字未言,只命人将却帘拉下去凌迟。     因为,事发以前,有人亲眼见到却帘鬼鬼祟祟出入无遇书房,又偷偷摸摸入了水牢。无遇回家之后,不置一词进书房查看,除了家中布局图,什么也没少。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是却帘偷了布局图,又交予俘虏,所以俘虏才能在强.暴素素之后全身而退。     无遇处置了却帘,只将素素小心搂入怀中,“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     素素如木偶一般,双目无神,仿佛已经死了。     直到下人来报……     “主人,却帘一直在喊冤。”     “贱人!给我拔了她的舌头!”     “主人……她说,不让主人知悉真相,她死不瞑目。”     无遇顿了顿,问,“她说什么?”     “却帘说……是小姐对俘虏早已爱慕,才命她窃取布局图,做了这被人强迫的假象出来,实则,一切都是小姐自愿。”          怀陌,你先等着,一会儿就到你…… 157 怀素素(1)     自出事以后,素素一直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直到听见这句话,素素的眼神霍然凌厉,如淬了火,几乎要烧起来。舒残颚疈同时,却感觉到一直紧紧抱着她的男人身体一僵,而后,缓缓将她松开,低头,直视向她。     那一刻的无遇,眼睛里的疯狂一点也不比她少。他仿佛在笑,却更像在哭,眼睛里是责难、仇恨、还有最深的绝望。     无遇问她,“她说的,是真的?”     素素望着他半晌,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良久,素素低低笑了出来,“不是。”     “不是?那你在笑什么?”无遇眼睛里的怀疑丝毫也没有少濡。     素素闭了闭眼,忽然狠狠将无遇推开,自己下床,飞快地跑出去。     素素径直跑到了刑场,无遇的家中有专门处罚罪人的刑场,就像是皇帝要处置犯人也会有当街问斩一样。只是无遇家规森严,每个人各司其职,所以即便处置,除了受刑的人和用刑的人,绝不会有人围观。     素素到时,却帘已经被剥光了衣服,整个人被装在鱼网里,行刑之人正拿了刀,从鱼网外,一片片割下却帘的肉。每一刀落,却帘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刑场谔。     “住手!”素素冷声命令。     行刑之人见是素素,她身后不远处还跟了无遇,遂听命,恭敬道,“主人,小姐。”     素素看了看却帘,冷笑,“把刀给我。”     素素纤弱的手掌第一次拿杀人的刀,握住刀的那一刹那,一直没有流下的泪终于流了出来,她缓缓走向却帘,问,“你为什么要害我?”     却帘瑟缩在鱼网内,一双眼睛里俱是恐惧,她楚楚可怜地望着素素,“小姐,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不救奴婢?是你,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啊!”     无遇闻言,脸色铁青,目光倏然看向素素,不信,冷厉。     素素终于疯狂地大叫,挥舞着刀,大哭,“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奴婢全都是听您的啊……”     “却帘,我从小待你像亲姐妹一般,你为什么要害我?”     “奴婢全都是听您的啊……”     “你知不知道,你害了我一辈子?我此生活着唯一的意义就是无遇,可你害我不能和他在一起,我再也不能和他在一起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害我一生!”     “奴婢……啊!”     曾经的主仆,这时谁也没有听谁说话,两人同时说着,素素疯狂绝望,却帘瑟瑟坚持。终于,最后所有的声音终止在却帘一声惨叫里。     素素一刀捅进了却帘的心脏。     原本的行刑之人第一次见一向济世为怀的素素杀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无遇双目睁大,下意识想要去夺下她手中的刀,不想让她的手沾染上血腥,然而,几乎出手,却也生生顿住。此刻,无遇比她痛苦。     素素是医者,她最清楚人的心脏在哪里,她曾经还为人做过换心手术……她知道,如何才能将心脏完好地挖出来却不让人立刻死亡。那一刀下去,却帘双目睁大,惨叫也叫不出来,却没有死。     素素没有伤到却帘的心脏,她就是要让却帘活着看她把她的心挖出来。     却帘的眼珠往外凸,仿佛下一刻就要落到地上,看着素素,“小姐……”     素素冷笑,“却帘,我知道你会下地狱的,你恩将仇报,你害我永远不能和无遇在一起。就算我不杀你,你也会下地狱,可我不在乎了,我要亲手送你下地狱,我陪你下地狱也没关系,就算我们都到了地狱,我也不会放过你。我此生从未如此恨一个人,却帘,却帘!”     素素说着,眼泪簌簌往外落,同时,手上下了狠力,生生将却帘的心挖了出来。     却帘突出的双目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被素素从身体里挖出来,“砰”的一声,却帘终于倒在地上,嗫嚅,“离素素,你不会死,你会活着,受尽折磨侮辱……”     却帘说完最后的诅咒,终于断气,双目仍旧狰狞地凸起,死不瞑目。     素素的手上全是血,看着手心里的人心,原来竟还是红色的,凄厉大笑,笑到直接晕倒在地。     无遇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最后只让人将素素送回房,他自己再次离开。     素素醒来时,无遇已经离开,只将自己贴身的其中一名侍女罗敷留给她,素素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待平静下心情,素素也离开了。     罗敷拦过她,“既然还爱他,为何不留下?”     素素只是反问罗敷,“你觉得,他还会爱我吗?”     “他不会在乎。”     “他是不在乎,可他不信我。他相信却帘的话,他不相信我。”     罗敷沉吟,“你不该亲自动手处置却帘,那样会让人怀疑你是在杀人灭口。”     素素呵呵笑着反问,“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罗敷怔了怔,随即一笑,“我也会将她的心挖出来。”     素素点点头,便走。     罗敷拉住她,将一个钱袋交给她。     素素摇头,“我不要。”     罗敷道,“这是我的钱,不是他的。你一个女子,从不出门,没有钱怎么生活?他会想明白的,你拿着这钱,善待自己,等他来向你认错。”     素素眼眶里濡出泪水。     罗敷轻道,“其实……我是信你的,他一时不信你只是因为,他太爱你,太在乎了,就会患得患失。”     素素谢了罗敷,便头也没回地离开。     她离开时并未想过永别,她也信罗敷的话,信无遇会想明白。只是世事难料,她这一离,就再也没能回来。     素素拿了罗敷的钱,原想找一个风景秀丽处,辟一处宅子先住下。没想到,她还没走多远,便被人掳去。     掳走她的人正是那对她恩将仇报的俘虏。再见,两人身份对换,她成了阶下囚,反而当日的俘虏成了身份尊贵的太子,萧越仁。     仇人再见,原应该斗个你死我活,可萧越仁却言明要纳她为侧妃。     素素冷嗤,“我放着无遇的妻子不做,要来做你的侧妃?”     得来萧越仁狠狠扇她一个巴掌,打得她口吐鲜血。     萧越仁打了她,又轻轻抚着她的脸颊,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救过我、照顾我,我记得,不会忘恩负义。但你若不想受苦,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无遇。”     “你乖乖留在我身边,我自然会好好疼你、宠你,否则……你们会折磨人,我便不会?”     “你长得这么美,没有男人会不爱……你说,我若将你赐给我手下那些人,会如何?”     素素被萧越仁的阴狠吓住,且她暂时还不想死,她还想等无遇,便在太子府中暂时住下,一面伺机给家中之人送信。     可萧越仁布置周密,更派了他的贴身随侍薄秦看管她,素素寸步难行,无遇武功天下无敌,她却只有个三脚猫,连随便一名下人都打不过。萧越仁还将她身上所有的毒药连同普通药材一并夺去,素素被死死困住。     在素素束手无策,已经焦头烂额的时候,又忽然有一个晴天霹雳砸下——她怀孕了。     萧越仁知道以后大悦,再也不管素素的拒绝,立刻便迎娶了她。因他恨极素素的姓氏,在上报皇帝之时便为她换了个姓,素素从此成了怀素素。     素素痛不欲生,她怀了孩子,孩子的父亲还是强.暴她的混蛋,她不想杀害孩子,但是此刻,她和无遇看来是永远不可能了。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虽然所有的一切都并非她自愿。     饶是她万般防备,萧越仁趁着酒兴再次强迫了她。     素素绝望自杀。     萧越仁大怒,虽然将素素救回,却将她打入柴房,每日逼她做苦力,洗衣、劈柴、做饭,同时派薄秦一天十二个时辰监视,防她再次自杀。     就是在这样受尽磨难的环境里,素素生下了孩子,取名“陌”。     素素念着这个名字的时候,泪流满面。有了这个孩子,她与无遇从此只能是陌生人了。     虽然恨萧越仁,但毕竟孩子无辜,素素从未亏待过孩子。反倒是萧越仁对她和孩子不闻不问,她即将临盆时还在劈柴,她刚刚生产完便被逼着去洗衣,冬天的水,冰凉冰凉的,刺得她浑身都在打颤。     她咬紧了牙努力工作,只想等孩子醒来时,可以来得及去喂他。     可她洗完一桶,看守的嬷嬷又拿来另一桶,这时,孩子已经醒来,哇哇大哭。素素想要去喂孩子,嬷嬷下手便毫不留情挥了她一鞭子。     无遇从小将她捧在手心里,何曾让她受过这种虐待?再加之念及她现在再也不能和无遇在一起,素素绝望得只想死。可是,孩子的哭声还提醒着她,她也是个娘……     若她死了,萧越仁就会将对她的恨全都报复到孩子身上。     素素屈辱地忍下。     嬷嬷还要再打她,被负责看守她的薄秦拦下。     素素缓缓闭上眼睛,终于下定决心,跪在薄秦脚下,“求你,带我去见太子,我要去求他原谅我。”     薄秦点点头,带素素到了萧越仁身边。     萧越仁对素素的折磨终于以素素向他低头结束,自此,素素回到了萧越仁身边,重新成为他的侧妃,孩子自然也得到了最好的照顾。     萧越仁对素素的宠爱盛极一时。夜夜留宿素素房中不在话下,皇上对东宫的赏赐,萧越仁几乎悉数搬到了素素房中。宫人之间传言,东宫的女主子已经不再是太子妃傅氏,而是太子侧妃,更有人暗地里揣测,恐怕皇上大去以后,再没有人约束太子,皇后的位子也将是太子如今这位侧妃的。     然而,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无遇来了。在素素受尽苦痛绝望之时,无遇没到,却偏偏在她已经认命,想要就此浑浑噩噩了此一生时,无遇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素素在杀却帘时说,无遇是她一生活着的意义。可是,不知道变的是岁月还是人心,素素再见无遇,才恍然意识到,她的人生早已经没有意义,可即便没有意义,她还是活了这么久。     她还有儿子……儿子,已经三岁。     无遇其实早已经想通,想明白素素爱他,不可能会忽然移情别恋。他派人去查,方才查清,却帘原本就是皇室的人。     无遇家中权势盛极,且财富比国库更多,朝廷担心他们谋反篡位,早在十多年前就派了几名皇室的儿女深入无遇家中,为获取信任。只是偏偏无遇性格乖僻杀戾,那几个孩子在无遇家中都没有得到重视,反而相继死于无遇的喜怒无常之下,唯一一名存活下来的便是却帘,却帘也并非不惹无遇讨厌,可偏偏她跟了素素。     跟了素素,得到素素的保护原本应该感恩,可偏偏,却帘也爱上了无遇。每日看着自己所爱的男子费尽心思讨其他女子的欢心,却帘心中恨极了素素。所以在无遇抓回太子以后,却帘便主动向太子坦诚了自己的身份,并与太子设计了素素,从此毁了素素与无遇一段姻缘。     无遇查清时,双目赤红,抓着卷轴的手都在颤抖,他想起他问素素时,素素对他笑,他又问她在笑什么。那一刹那,他终于明白了素素的心情。无遇发了疯一样派人全天下地找素素,可是素素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生未见人,死不见尸。     就这么找了三年,无遇找到了皇宫里来。     无遇求素素的原谅,他不在乎素素已经另嫁他人,也不在乎她还生下了别人的孩子,只求素素和他走。     素素大哭,自知自己已经配不上无遇,无遇值得更好的,可是无遇与她一起多年,最了解她不过,知道她哭,下一句话就是拒绝,便连说话的机会也不给她,点了她的穴,又抱起床上睡去的小陌陌,就要带人走。     只是,三人终究没有走成。     萧越仁对无遇恨极,发誓要报当日屈辱之仇,他料到无遇不会对素素死心,布下天罗地网,率十万御林军围杀无遇一人。这个天罗地网,萧越仁为无遇准备了四年,终于有了用。     无遇虽然武功绝顶,但是以一抵十万,还带了素素母子……     当晚的幸存者并不多,可每个人每当回想起当晚的血腥残酷,都双目外凸,仿佛再次身临当晚的厮杀之中。那一晚,皇宫之内,血流成河,每个人呼吸到的都不再是空气,而是同伴的血和命。     无遇狂性大发,一阵剑气下去就是数百条人命,血液迸出,一条弧线划过,染红了当晚的夜空。     最后,萧越仁身旁两名贴身侍卫,复泽、薄秦缠住无遇,萧越仁捉住素素,剑搁在素素的脖子上,以素素性命逼无遇束手就擒。     萧越仁的人抓住了无遇,萧越仁将素素放开。     素素远远望着无遇,却忽然夺过身旁侍卫的剑,抵在小陌陌的脖子上。     “你要做什么?!”萧越仁最先发现,却阻止不及,脸色铁青。     素素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拿剑以孩子的命威胁,冷冷望着萧越仁,“放了他,不然,我就杀了你儿子。”     萧越仁高大的身躯也晃了晃,他狠狠盯着素素,已经不知是怒更多还是恨更多还是痛更多,“你最爱你这个儿子,你不会杀他!”     素素冷笑,“我当然爱他。可若是无遇死了,我会为他殉葬,我知道你不会善待小陌陌,与其让他被你折磨,不如我现在先杀了他,然后我自刎。我生时,你拆散了我和无遇,死后我也要和他在下面团聚。”     萧越仁眼睛里露出青灰色,死死盯着素素的脸,良久。     御林军死伤遍地,早已经所剩不多,暗夜里,死人和活人一起等着萧越仁的决定。     良久,萧越仁只咬牙切齿地对素素道,“你与我在一起四年,四年!就算我每日放在心尖尖上暖着的是块石头,也该被我捂暖了吧?你狠,你狠!”     萧越仁对复泽薄秦道,“放了他。”     复泽薄秦真切道,“殿下,万万不可。他若是发狂,我们谁也拦不下。”     萧越仁只是双目赤红地看着素素,“我欠你的,今日还你,往后不论我是生是死,你我两不相欠,你记住,我再也不会下.贱地爱你!”     素素眼角缓缓流下一行泪,“砰”的一声,剑落在地上,小陌陌猛地抱住他母亲的腿。     他没哭,只是呜呜道,“娘,你别哭。”     素素摸了摸孩子的头。     萧越仁总算信守承诺,放了无遇。     无遇还要再带素素离开,如薄秦、复泽所说,十万御林军如今也并不剩下多久,无遇此刻就是想要直杀到养心殿要了皇帝的命,也是易如反掌。     素素却捡起地上的剑,抵住自己的脖子,哭道,“无遇,你走吧,是我对不起你,只是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此生我们注定无缘。”     无遇不敢妄动,只如困兽一般嘶吼,“素素,我只错了一次,你就再也不给我机会了?”     素素只流着眼泪摇头。     无遇周身都是杀气,怒问素素,“你爱上他了,是不是?”     素素脸色一白。     无遇怒发冲冠,手起刀落,他周围死去又是数百人,复泽薄秦身受重伤倒在他脚下。无遇怒极而笑,“好,好,我不怪你。是我害你被他囚禁多年,今日我便带你离开,我不信,我找不回你被他迷惑的心智!”     无遇出手,就要再杀人,素素冲上去抱住他。     无遇浑身一震,剑在空气中僵住。     素素在他耳边说……她肚子里已经又有了萧越仁的孩子。     “遇,再有情也争不过命,你能容忍我曾经是萧越仁的女人,却能帮他养两个孩子而不受折磨吗?承认吧,我们此生无缘。不要再杀戮,为来生积德,来生,我们好好在一起。”          今天颇晚,明天照例3点更 158 怀素素(2)(虐小陌,别错过~)     “遇,再有情也争不过命,你能容忍我曾经是萧越仁的女人,却能帮他养两个孩子而不受折磨吗?承认吧,我们此生无缘。舒残颚疈不要再杀戮,为来生积德,来生,我们好好在一起。”     无遇红肿着眼眶,咬牙切齿在她耳边道,“我要你的来生,也要你的今生!你是我的,我为什么要让出你的今生?”     素素哭着又笑,“你信命吗?”     “你说呢?”     “看我问的什么傻话?你自然不信……可是我信。我信,今生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即便你带走我,我也会死。我不能忍受这么脏的自己和你在一起,遇,我们早就没有天长地久了。我在这里,见不到你,反而不会嫌弃自己脏,还能为了我的孩子多活几年,可你带我走,我立刻就会死。你真的要这么逼我吗?濡”     无遇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怒极,他手中的剑落到地上,似乎想要抱住她。     在场所有的人看着素素紧紧抱着那个狂怒的男子,那个他们的太子宠爱到极致的女子紧紧抱着另一名像魔鬼一样的男人,也许有人义愤填膺,也许有人幸灾乐祸,抑或是嘲讽,可是那一刻,在那如鬼魅的男子慑人的杀伤力面前,所有人甚至连呼吸也不敢太大,怕惊动无遇的杀气,个个凝神屏息,无数的眼睛,活着的,甚至还有死了的,都望着他们。     只见无遇就要抱住素素,素素手中忽然银光一闪谔。     无遇退开几步,素素没动,一绺头发在两人之间缓缓落下。     “无遇,情断如断发,我再不爱你,你走吧。”     ……     即便时隔十多年,当晚有幸活下来的人再谈及当晚的画面时,都还会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尤其是最后,在素素一句“我再不爱你”之后,那个原本就杀伤力惊人的男子,终于彻底成了魔。     他的头发散开,像魔鬼一样披散在身后,夜风将他的黑发吹起。他如墨的眼睛里闪着银光,正如月光之下他那杀人的剑反射出来的光芒,他的薄唇鲜艳,仿佛吞噬了人的血。     他甚至没有做什么,单单只他杀戾的样子已经将御林军吓得双脚发颤,兵器纷纷落到地上。     然而,他却真的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将周围的房屋、树木全部震毁,房屋坍塌、树木倒地,那样的画面,就仿佛是天灾一样,有躲避不及的人被压死,可无遇终究没有再亲手杀一人。     他将范围之内的一切破坏毁灭之后,再看了素素一眼,那一眼,绝望得仿佛要哭一样,而后,他飞身而起,几个起跃,消失在夜空里。     如果不是还有地上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如河流一般的血液,无遇的出现几乎就是一个梦。     无遇空手而来,空手而去,没有带走素素,然而,自那晚以后,素素和小陌陌的生活从此翻覆。     过去几年,萧越仁对素素的宠爱红了无数女人的眼,甚至让一向不理孩子私情的皇帝、皇后也有微词,素素在整个皇宫之内,地位几乎仅仅次于皇后。她征服了萧越仁,她可以让萧越仁为她做一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连萧越仁的地位也比不上她。     子凭母贵,在小陌陌三岁以前,几乎所有的宫人之间都心照不宣,小陌陌就是未来的储君。     然而,自那晚以后,一切都变了。     萧越仁顾及脸面,将当晚所有活下来的人全都封了嘴,不让他们泄露所见,自然也不能在面上对素素母子做什么惩罚,所以,素素依旧是太子侧妃。只是,在宫中,重要的从来不是名位,而是恩宠。而一个女人是否受宠,皇宫里的人是最警觉的。     渐渐的,所有的人都知道,素素不再受宠。曾经备受恩宠的素素,不久之后,连个丫鬟也不再有,偌大的寝宫之中只有母子两人相依为命。     萧越仁迅速再纳了几名妃子,其中两人便是如今的长孙皇后和瑾妃。然而,在当时,萧越仁最宠爱的还不是这两人,而是彼时太子妃的妹妹,萧越仁封为淑妃,分位仅次于侧妃。     曾经的几年里,因萧越仁对素素独宠,三年只进素素房中,太子妃对素素积怨极深。所以,当萧越仁言及要再纳妃时,太子妃便将自己的妹妹引荐给了太子。说来奇怪,太子妃的妹妹长得不像其姐,却和素素有七八分的相似。也不知是否是这个原因,在新纳入的几名妃子之中,萧越仁最爱这位淑妃。然而,这位淑妃面貌像极素素,性子却是有天壤之别。     素素对人亲和,淑妃却跋扈嚣张,仗着萧越仁的宠爱,俨然将自己当成了未来的皇后,平日里对下人手段狠毒,尤其针对素素母子。     素素早已心如死灰,自然不会和她争,平时能让着便让着。然而,惹不起常常也就躲不起,淑妃就是要隔三差五去找素素母子的麻烦,萧越仁从来不理不问,更不知是不是暗中怂恿了淑妃。     彼时,素素已经怀孕六月,一日,淑妃上门,两人之间一阵撕扯,淑妃将素素推倒在地。小陌陌见母亲被人欺负,上去阻拦,淑妃又将小陌陌扔出去,头撞上桌角,当即破了个大洞,昏过去。     素素想要救儿子,淑妃却一脚踩上了她的肚子……     素素的第二个孩子没能保住。因素素寝宫中早已没有下人,而淑妃身边的人却一致证明当日淑妃并没有去找过素素,这事就要不了了之。小陌陌却硬从床上跑下来,跪在萧越仁腿下,指认淑妃推到了素素,又害死了他的妹妹。     那时,他头上还包着纱布,纱布上浸染了鲜血,小脸惨白,看起来极为可怜。     淑妃哭哭啼啼,说小孩撒谎。     小陌陌大怒,问淑妃敢不敢对天发誓,她没有伤害素素。     淑妃噤声。     萧越仁却狠狠一巴掌扇到了小陌陌脸上,小陌陌当即被甩到地上,撞到头,伤口再次裂开。     “小小年纪便目无尊长,如此狂妄,真是慈母多败儿!”     素素六个月的身孕小产,几乎去了半条命,躺在床上,见状就要下床,然而,她体虚得厉害,腿刚刚着地便摔倒在地上。     小陌陌见母亲摔倒,在地上爬着就要去扶素素。     萧越仁却一脚狠狠踹上孩子的胸口,小陌陌只有不到四岁,哪里受得了大人的一脚,当即被踢飞出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到处都是血。     “不……”素素凄厉惨叫,不要命地爬到萧越仁脚下,抱住他的腿,“求你,饶了他吧,他还小……”     萧越仁冷嗤,“还小?还小就懂得撒谎污蔑人?还小就这么狂妄无礼?今日若不将他教乖,让他活下去也是个祸害!”     萧越仁说着就要再冲向小陌陌。     素素死死抱着他的腿,哭道,“对不起,不怪他,是我教的,是我没有教好。我平日里对淑妃娘娘多有怨言,小陌陌是受了我的影响才会这么说,我现在就向淑妃娘娘认错,现在就向她认错,你放过孩子……”     “不,娘……不要向她认错……”小陌陌趴在地上,脸高高肿起大半,衣襟上都是血,还要勉强阻止,“他们都……不得好死……”     萧越仁脸色大变,抬脚,素素却死死抱着他,萧越仁下令,“薄秦,把他给我拉下去打!若有不服,打死为止!”     “不要!”素素凄厉大叫,放开萧越仁,立刻便朝着淑妃跪下,狠狠磕下一个头。     “砰!”的一声,让正上前来拉小陌陌的薄秦也怔住。     所有人都看向素素,她脸色青白,虚弱地跪在地上,朝着淑妃狠狠磕头,一下又一下,重得地面也在震动。     “淑妃娘娘,是素素没有教好孩子,让您受了委屈,您大人大量,原谅素素,放过孩子……”     “求您大量,原谅素素,放过孩子……”     “求您……”     她每磕下一次便大声道歉,即使是嚣张如淑妃也一时愣住,愣愣看着这个仿佛下一秒就会再也没有力气抬起头来的女人朝自己磕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直到萧越仁一把将素素拉起来,才见素素脸上都是血。     萧越仁嫌恶地将她扔开,终于没再说什么,搂着淑妃离开。     所幸素素会医术,即便没有下人照顾,仍旧是将自己和儿子救好,这之后,素素更加的闭门不出。下人之间也早已传开,大家都知道素素是大势已去,对素素母子自然再不上心。平日粗活不做不说,甚至常常一日三餐也不愿送来。     小陌陌正是长身体的时间,却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便愈发地枯瘦下去,素素无计可施,只得去求瑾妃。     说来也奇怪,所有的人都见风使舵,离素素远远的,只有瑾妃还愿意接济,私下里过来串门,便带些干粮过来。到后来,见萧越仁越加地不理会,便暗地里派了身边的丫鬟按一日三餐地送来。     母子两人就这么落魄地过了一年,小陌陌四岁。这期间,除了长孙氏生下一子便是后来的大皇子,其他妃子包括太子妃和瑾妃都无所出,却忽然传出淑妃怀孕的消息,一时间,东宫上下普天同庆。     这样的欢乐,素素母子自然是不愿参与的,宫门关得愈发的紧。然而,有一天晚上,消失一年的萧越仁却忽然出现了。     见到忽然长大了不少的小陌陌,萧越仁愣了愣,随即就冷笑着让人将他拉走。     小陌陌不从,大叫着要和素素在一起,萧越仁看着他那张酷似素素的脸,狠狠一巴掌扇过去。一年没见,萧越仁的力气越加的大,小陌陌昏过去,被人带走。     那晚,萧越仁拿小陌陌作为要挟,狠狠要了素素。第二天一早,穿上衣服离开,任素素昏倒在地上。     那之后,素素想起她当日对无遇说的话……在这里,我至少不会觉得自己脏。她泪流满面,原来,在这里,她也很脏。     她心如死灰,却不得不为小陌陌打算。她叫来瑾妃,想要将孩子送走。     然而,事情忽然生了变,素素再次怀孕,就是萧越仁忽然出现的那一晚有的。     不久,瑾妃也传出怀孕的消息。     东宫之中,一时之间三个女人同时怀孕。淑妃那里自然是极尽奢华,瑾妃那里也不差,而素素这边,只有小陌陌每日替母亲煎安胎药。     因素素害喜得厉害,闻到药味就呕吐,小小的孩子,只得每日蹲在炉子前,摸黑了一张白净的小脸,替母亲煎药。     如此,到素素怀孕七个月,淑妃即将临盆时,却忽然中毒,那样的日子里中毒,几乎就是一尸两命的事,还好大夫反应快,迅速剖腹将孩子取出,孩子活了,大人却死了。     萧越仁大悲大恸,为孩子取名萧狄,又下令彻查,却查出,淑妃的安胎药被人下了毒,而下毒之人就是素素。     素素得到消息,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她让小陌陌赶紧去找瑾妃……     萧越仁一身杀气到素素这里时,素素正在生产,瑾妃大着肚子守在门口,跪在萧越仁脚下求他,“姐姐早产,就让她先生下孩子吧。”     “孩子?”萧越仁冷笑,“她蛇蝎心肠,害死了孤的女人,还想要孩子?”     瑾妃忙道,“孩子如今只有七个月,不一定能顺利生下,若是……若是……这样,也算应了报应不是?”     萧越仁闻言,脸色变了变,终究没有说什么,拂袖离去。     孩子并不是自己早产,而是素素知道东宫环境险恶,早为自己准备了催产的药,她让小陌陌去找瑾妃时,已经服下。     然而,这个孩子终究也没能活下来,生下便是一名死婴。     素素自知时间不多,连忙安排瑾妃送小陌陌离开,然而,就是在打算送小陌陌离开的当晚,本应为淑妃守头七的萧越仁却来了。     素素远远见到萧越仁过来,便知不妙,慌忙让小陌陌藏在床底,想了想,又觉不妥,点了小陌陌的穴,让他不能动不能说。     萧越仁看了房间一眼,没见小陌陌,便直入主题,“南诏的七王爷到了,眼下正宿在东宫之内,七王好色,一般的庸脂俗粉看不上,难得你这么多年依旧国色天香,便去给他睡一晚吧。”     素素闻言,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惊讶得浑身都在发颤,“你在说什么?”     萧越仁并不和她多费口舌,径直到了桌前,倒了茶,又将一包粉末倒入,混匀,递给素素,“孤知道你不乐意,你这一辈子不就只爱一个人?除了那个人,其他人睡你都是强.暴。不要说孤对你无情,你将这东西喝下,即便上.你的是一条狗,你也能当他是你爱的男人,蚀骨,乐到极致。”     素素眼眶怒红,屈辱得牙齿都在打颤,挥手就要打落萧越仁手中的茶杯。     然而,她哪里是萧越仁的对手?萧越仁闪开,又同时一手扣住她的嘴,硬是将一杯水灌入她口中。     素素剧烈地咳嗽,想要吐出来,萧越仁就死死压住她的嘴,又狠狠往上扣了她的下颌,逼她服下。     素素又痛又急又恨又害怕,凄厉大叫,“萧越仁,你不是人!”     萧越仁冷笑,“我是人的时候,你也不把我当人不是?”     萧越仁说着,一手将她挟在腋下,就要强行拖她出去,“快走,不要让七王爷久等,好好伺候他,让他舒服了,我知道你的用处,还能饶你一命。”     素素剧烈地挣扎着,一面大哭,“你放开,放开!萧越仁,我恨你,我恨你!”     “你恨吧,你恨了我这么多年,我不在乎再多几年。”     素素不走,萧越仁索性拖着她,经过软榻时,素素挣扎着抓到她藏的一把匕首,拔出,刺向萧越仁。     萧越仁警觉,反手捉住她的手,用力拦回,匕首霎时转了向……     床底下,小陌陌睁大了眼睛,他清澈的眼珠子里,此刻全映满了血光。     萧越仁抓着素素的手,素素手中握着匕首,匕首的一端直刺入她的心脏。素素的身子无力,缓缓倒下。     萧越仁睁大了眼睛,慌忙抱着她,两人一起跌在地上。     “你当真这么恨我,恨不得杀我?”萧越仁的声音在发抖。     素素看向他,又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匕首,心脏里的血正激烈地涌出,笑了。     这就是报应……她挖出了却帘的心,现在,她该偿命,她早该偿命的,她说了她要追却帘下地狱。只是,还真是应了却帘那句诅咒,“离素素,你不会死,你会活着,受尽折磨侮辱……”     “你笑什么?”萧越仁抱着她,嗓音低哑得仿佛在嘶吼,剧烈地摇着她的身体。     “我笑……我好开心……我终于……永远永远……不必再见到你……你让我恶心……”     “我笑……还好我……后面的……孩子……都死了……不必……受你折磨……陌陌……你最好早点……送他来见我……”     “怀素素!”萧越仁咬牙切齿地叫着她的名字,他的手按着她的胸口,血仍旧疯狂地涌出,他的眼睛里前所未有的慌乱,手激烈地发抖,“你可以不死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非要逼我折磨你,为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你,说,我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就是不爱我?为什么?!”     素素的脸如冰片一样,嗫嚅了嘴唇,却已经发不出声。     “你说什么?”     萧越仁低身到她耳边,在听清她说什么时,浑身僵住,如瞬间石化,而后又被铁锤狠狠砸碎,粉身碎骨。     素素缓缓闭上眼睛,已经不在。     她最后一句话是,“记清楚,我叫离素素。”     “啊!”     萧越仁疯狂大叫,将屋子里的东西悉数毁坏。     碎末乱飞,有些飞到他的身上,割出血来,他依旧紧紧抱着素素,继续破坏。     相较于萧越仁的狂怒,床底下的孩子,一脸漠然。他的眼珠子此刻如墨一般,除了黑色什么也没有,他的目光穿过满室的尘屑,落在萧越仁怀中已经断气的女子身上,脸色淡漠得仿佛在看一出不能打动他的戏。 159 娶你为妻(小陌陌对小醉醉定情,必看)     当晚,荒芜了快两年的寝宫周围忽然围满了下人,所有人却也只敢远远看着,没有一人敢靠近,瑟瑟缩缩看着里面烛光映出的疯狂的人影,和剧烈的破坏的动静。舒残颚疈     那一刻,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心中笃定,他们的太子必定是恨极了这位侧妃,才会在她死后也不让她安息。     只有薄秦静静看着那人影,他知道,素素一死,将来受宠的必定会是那位唯一曾善待过她的瑾妃。他暗中感叹瑾妃的聪慧,太子妃请来名医为自己的妹妹改了一张酷似素素的脸又如何?还不是死了就死了……只有瑾妃这样的女人,懂了男人的心,能从万千的恨里看懂他万千的爱,这样的女人,一旦得宠,才会长盛不衰。     天亮时,萧越仁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原本的锦衣华服已经破烂不堪,丝丝血迹渗出,素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乱糟糟。他颓废,目光却阴狠,所有人从中间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道。     萧越仁道,“放火,烧了这里。濡”     薄秦一惊,“侧妃娘娘和皇长孙殿下还在里面。”     萧越仁如利箭一般的目光猛地射向他,“从今以后,皇长孙乃长孙氏之子。”     薄秦噤声,讷讷低下头,“是,太子殿下。邬”     萧越仁离开,宫人立刻拿来了火和油,干脆利落放了火。     巍峨的宫殿熊熊燃烧,火光里,薄秦仿佛看到那死去的女子,那倾城的美貌在对着他笑,他于心不忍,对复泽道,“你看着这里,我去去就回。”     复泽深深看着他,仿佛看清了他的意图,反手抓住他,对他摇头,“昨夜瑾妃生产,她赶不过来的……”     薄秦心头一震,看了看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心下一狠,挣脱开了复泽。     薄秦极好的身手,换了粗使下人的衣服,几个闪躲便不着痕迹地进了火场。他一间间迅速地寻找,没有找到小陌陌,更连素素的尸体也没有找到,却碰到了一个“下人”。     和他一样穿了粗使下人的衣裳,还明显易了容,正抱着素素的尸体,看来是来抢夺尸身的。     薄秦双目一眯,将他拦住,几个交手,发现“他”竟然还是个女子。     那人道,“我不过抢走一个死人,与你无碍,你有这心思拦我,不如好好找找皇长孙,他还在这里,我没有找到他。”     那人说完,朝他虚晃一招便逃了。     薄秦没有去追,那女子功夫一流,若真打起来,他不一定有胜算,而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薄秦匆忙寻找,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了一脸漠然的陌陌。     火场里的一个照面,那不到五岁的孩子,脸上的漠然生生让薄秦也吓得心头突的一跳,这个时候,火已经烧到了这个房间,陌陌的眼睛里却一点情绪也没有,既没有害怕,也没有惊慌,更没有愤怒,只是目光如墨地看着前方。     薄秦心头一凛,顺着陌陌的目光看去,只见地上有一滩血。     薄秦压下心中震撼,匆匆带着陌陌逃出。     他没有向任何人提及素素的尸体并没有毁于火海之中,之后交出陌陌,也只是向萧越仁说陌陌是昏倒在自己房中。     然而,人虽然已经救出,可陌陌从此却再也不能下地走路。萧越仁并没有宣御医为他诊治,也没有再下令杀陌陌,对他不管不顾,只是褫夺了他的姓氏。     “从今以后,你再不是萧陌,你随你娘姓,叫怀陌。你也再不是孤的儿子。薄秦,你将他交给宫中随意一名宫女,从此怀陌就是她的儿子。记住,皇长孙萧陌早已随他母亲葬身火海。”     薄秦一凛,他没有想到,太子的恨竟然会这么深,素素都已经死了,他也可以无情到这个地步。然而,薄秦也自知自己没有置喙的余地,只得领命。     薄秦原意是要将怀陌交给瑾妃宫中的宫女,他虽不能撼动萧越仁的决定,也想尽力让小陌陌得到善待。没想到,瑾妃却不愿,反而暗示他将怀陌交给宫中即将出宫的宫女。     薄秦不解。     瑾妃摸着小陌陌的头,只道,“在宫中,没有母妃的孩子是不能生存的。”     薄秦恍悟,点头谢过。     素素已死,萧越仁看起来对陌陌没有丝毫的心软,与其让他都留在宫中,时刻面临危险,不如送他出宫。而若是交给瑾妃宫中的人,那么瑾妃就必须为小陌陌负责,即便有心也不能送他出去。只有将小陌陌送给宫龄将满的宫女,跟着她出宫。     可宫龄将满的宫女多,宅心仁厚可以善待小陌陌的人却难寻。薄秦权衡再三之下,选了一名名叫沈珺的宫女,她还有五年就可以出宫。     小陌陌就此跟着沈珺过了五年。     这五年里,皇宫之内风云变幻,皇帝驾崩,太子即位,称文帝。     原来的太子妃傅氏被立为皇后,长孙氏和瑾妃为贵妃,长孙氏子之为大皇子,并立为储君,二皇子是萧狄,三皇子是萧尧。所有的儿子里,萧越仁最爱的是萧尧,而对怀陌,萧越仁仿佛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     若是真正忘记也好,偏偏,文帝登基不到一个月,原本默默无闻的沈珺却被调去了养心殿伺候。     在养心殿伺候是莫大的荣耀,不同于伺候一般的嫔妃,皇帝身边的人,只要皇帝没说放人,就是死也得死在宫里。     眼见沈珺出宫无期,太后却在这时前往香山念佛,文帝为表孝道,亲自送太后出宫。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沈珺带着陌陌逃了。     所有的人都不知沈珺是如何逃出这森严的皇宫的,然而千真万确,沈珺就是带着陌陌逃了,甚至连薄秦、瑾妃也不知。     文帝回宫,发现沈珺不见,龙颜大怒,下令全城搜查,只是搜回的却也只有沈珺的尸体,而陌陌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所有的人都以为这件事会就此了结,没想到,那事发生不到一个月,文帝废后。     原因是,傅氏在文帝茶中下毒,弑君之罪,傅氏满门被灭。     傅氏喊冤,只有薄秦知道,傅氏是真冤。     文帝几年来不见傅氏一面,傅氏连碰他茶的机会也没有,何来下毒?真正的原因是,文帝查出,是傅氏先将沈珺诱.惑逃宫,之后更派了杀手杀害宫女沈珺和陌陌,又进而查出当年其妹淑妃中毒而死也是她主使。     ……     故事讲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夜风吹来生寒。     不知是不是月光的原因,沉醉仿佛看到了无遇头上的白发更多,他微微闭着眼睛,并不知是什么心境。是悔恨还是痛苦?     沉醉默了默,让夜风吹去眼睛里的酸热和湿润,而后,问出心中疑惑,“宫中的事,是怀陌告诉你的?”     无遇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她,摇头,“怀陌找到我之后从未对我提起过去,我知道是因为……我在萧越仁身边安插了我的人。”     “那你为何不救素素?”沉醉脱口问出。     无遇手指轻轻扣着桌子,“她不要我救。”     沉醉噤声。     “她让我的人转告我,她要用她的死换取我的宽恕,换我善待她的儿子。”     沉醉缓下去的泪水再次涌出,为了那个一生悲苦的女子。她该是怎样的绝望,才会被逼得求昔日的情人从孩子的父亲手中救下孩子的性命?那样,对自己尴尬,对情人尴尬,对孩子更尴尬,于是,她不得不牺牲自己。     “那后来呢?素素死后五年,你为何不救怀陌?还有,夺素素尸体那名女子就是你的人?”     无遇点头,又反问沉醉,“她求我,我便会救吗?若是易地而处,怀陌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怀陌求你,你就会将其他女人的孩子养在身边,当自己的孩子养?”     沉醉一哽。     无遇自嘲一笑,“我也需要时间说服自己。”     “那你后来又为什么愿意?”     “后来吗?你真应该看看怀陌找到我时的样子。那时,他受了伤,伤口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血染得他的白袍全成了血红色。我想要先救他一命,他却跪在地上求我收他为徒,让我教他武功,助他报仇,如果不能报仇,他宁愿死去……”     无遇再说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唏嘘。     沉醉闻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仿佛忽然闪了闪亮光,斟酌问道,“对了,你不是说沈珺已死?那怀陌为什么会活着?”     “他被一名小女孩所救。那时,怀陌已经快十岁,身子有些重量,那名小女孩却不过五六岁的光景,竟然硬是背着他一路找到这里来。”     沉醉闻言,心头忽然震动,脱口问出,“那时怀陌是不是受的箭伤,伤在左背?他流那么多血是因为箭被人拔掉了?”     无遇脸色微动,声音微沉,“你怎么知道?”     “我……”沉醉得到肯定,激动地指着自己,“我……那个小女孩就是我啊!我记得我和我妹妹到郊外玩,我不记得为什么我会一个人爬到草丛里,然后我就见到趴在草丛里的小哥哥,他很痛苦,进气少出气多,背上还插.着箭。我问他,是不是那支箭让他难过,他说是,然后我就把箭拔了……”     经无遇一提,沉醉忽然觉得往事出奇的清晰,明明是她四五岁时的记忆了,这么多年从未想起来过,这一刻却像是电影一样在眼前回演,一幕幕清晰得令人惊愕。     那支箭被她那么粗鲁地拔掉以后,血霎时溅了她一脸,她吓得尖叫,“啊!”     小陌陌疼得眼睛也睁不开,却还是撑了一口气骂她,“你怎么……这么……笨!”     “呜呜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醉醉被血吓得大哭,“你自己说的,是这东西让你这么难过嘛,我帮你把它拔出来,你还喷我这么多血,还骂我……呜呜呜……怎么办,怎么办?”     小陌陌已经近乎晕厥,自然没有办法回答她。     这时,另一名小姑娘出现了,沉醉记不得她的名字,只记得她拉着小醉醉的手,就要拉她走,“姐,你杀人了!快跑!”     小醉醉哭得很凶狠,却就是不肯走,“不行,他会死的……呜呜呜。”     “笨蛋!你不走,他要是死了,你就得给他陪葬!快跑!”     “那他要怎么办……”     “放心啦,有路人经过会送他去看大夫的!”     “大夫……呜呜呜,大夫可以救他?”     “当然!”     “呜呜呜,那我们送他去找大夫吧,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我们就在这里,我们可以救他。”     “我才不送他去,人是你弄成这样的,要是他半路死了,官差叔叔会抓我去坐牢!”     “呜呜呜……他不会死的!我们救他啊!”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说,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不要,我要送他去找大夫,呜呜呜。”     “哼,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不走,我走!”     之后,那个小姑娘就跑了……小醉醉自己一个人,一边哭一边去背小陌陌。     然而,小醉醉身子太小了,好不容易将小陌陌背到背上去,两人又一起摔倒。如此接连几次,小陌陌被摔得痛醒,又要骂她。     小醉醉却擦着鼻涕,喜极而泣,巴巴望着他,“太好了,你醒了!”     那次第,小陌陌痛得只想揍她,可惜没力。     小醉醉惊喜道,“你醒了,你坚持住,自己按住伤口,我背你!不然我既要帮你按伤口又要背你,没有那么多手,你又会摔下来。”     小陌陌看着小醉醉,小小的脸上有着和他年纪不符的坚韧,他身子原本瘦弱,又流了那么多血,几乎已经支撑不下去。可他还是对小醉醉点头,“好。”     小醉醉喜出望外,慌忙用力将他背起来。     一个不过五岁的小女孩儿背着一个快十岁的小男孩儿,刚刚站起来就晃了两晃,小醉醉使出浑身的力气站稳,讪笑,“放心吧,小哥哥,我背得动你,只要你不昏倒,我能一路背着你找到大夫,我会救你的!”     小陌陌在她纤弱的背上,望着她小小的脑袋,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们要走哪边?”     “笨蛋!”     小陌陌为小醉醉指路,小醉醉背着他,努力往前走,虽然步履蹒跚,仍是努力在走快。期间摔过几次,可每一次小陌陌都是摔到小醉醉身上,小醉醉给他做了垫背,自己似乎摔得很疼,却坚持没有让他伤上加伤。     两人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一片树林,小醉醉终于意识到不对,“大夫不是住城里的吗?为什么我们会走到树林?这里没有大夫啊……哇!”     小醉醉说哭就哭,放声大哭,震耳欲聋。     “你……哭……什么?”     “我们走错了,白走了那么远的路!呜呜呜,我还要走回去!呜呜呜,我不要再走了!我走不动了!呜呜呜,我的膝盖好痛,我的腿好像要断了!呜呜呜!小哥哥,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吧!呜呜呜!你别怕,我给你陪葬!呜呜呜!我好可怜,我怎么会这么可怜!呜呜呜……”     “别哭了!放心……没走错……放下我,等等……会有人来……”小陌陌虚弱地指挥着小醉醉。     可是小醉醉此刻腿已经僵了,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放他下来,往后放,又怕他摔到,流更多的血。小醉醉索性两眼一闭,往前扑去。     “咚!”     小醉醉趴在地上,小陌陌趴在她身上。     小醉醉痛得呜咽。     “笨蛋!”     “我放你下来了,你为什么还要骂我?”小醉醉委屈得直哭。     小陌陌小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缓缓从她背上移开。     小醉醉爬起来,才见小陌陌浑身是血,再次“哇”的一声哭出来,“怎么会这么多血?刚刚明明还只有一点点的啊!”     小醉醉说着,才见小陌陌的右手还死死按着左肩,小醉醉尖叫一声,慌忙去拉他的手,“笨蛋,你还骂我!不能这么用力,这么用力血流更多了!”     小陌陌虚弱地看着她,“不这样……我昏过去……你不认路……”     “呜呜呜,对不起,原来还是要怪我太笨。”小醉醉真的很内疚。     之后,小醉醉就专心蹲在小陌陌身边哭起来,小陌陌缓缓闭上眼睛养神,也没有阻止她哭。     小醉醉的哭声很快就将人引了来,有一名锦衣男子从树林深处走出,见到两个孩子,不置一词将两人带进去。     之后,他们见到了无遇,然后就是无遇所说的情况。     ……     往事明明那么清晰,明明就是她啊……     沉醉泡在温泉里,望着泉水发怔,想着无遇对她说过的话。     “是你?怎么会是你?虽然你说的情况分毫不差,可那日救怀陌的分明就是你姐姐沉鱼啊!我救下怀陌之后,又帮那小女孩治了腿伤,那小女孩两个膝盖上全是血,骨头也已经受损,若不是我,她两条腿就要废掉。后来,我与怀陌问她的名字,是那小女孩亲口说自己叫沉鱼。”     沉鱼……     她似乎真的说过自己叫沉鱼,可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沉鱼。我娘说我是美人儿,沉鱼落雁。”     “不害羞!”     “我说的是实话啊。”     “实话也别说。”     “可若不说出来,我岂不是白长了这么美?”     “……算了,不说你的名字。你救了我,要我如何报答你?”     “报答是什么?”     “报答就是……我长大以后娶你为妻。”     “娶你为妻又是什么意思?”     “不是娶你为妻,是……怀陌娶沉鱼为妻。意思就是,以后再不让你背我走这么远,都由我来背你。”     “这样……好啊好啊!那怀陌娶沉鱼为妻,怀陌娶沉鱼为妻!”     小女孩儿清脆欢喜的声音清楚地回荡在耳边,沉醉脑子愈发地乱。     “我到底为什么要说我是沉鱼?为什么?”     “明明是我救了他,他该娶的人是我啊!我那么欢快的叫别人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沉醉烦躁,一手狠狠拍打进泉水里,溅起来一阵水花。     “你这是什么臭脾气?”     身后,忽然有微微嘲讽的声音传来……          你们猜,谁来了? 160 温存一夜(必看)     沉醉猛地回头,顿时睁圆了双眼。舒残颚疈     站在她身后的竟是怀陌,他微微拧了眉头盯着她,不悦道,“怎么一个人都能发这么大脾气?”     沉醉张了张嘴,一时间心情复杂。她和无遇谈了一整个下午的怀陌,结果晚上,怀陌就自己出现在她眼前。她原本恨极怀陌,都已经打算一辈子老死不想见,没想到,会听无遇说起他小时候的事,又想起来,原来他们从小就已经认识,她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可惜,他大概只记得他的救命恩人是沉鱼,就算她说了也没用。     正纠结着,他就出现,她一时有点理不清该怎么面对,只硬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怀陌闻言,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水下,她白皙细腻的身子在水下若隐若现,他目光不由微深濮。     沉醉警觉,慌忙往后游开,又狠狠拍打起一阵水花溅开,“出去!”     水花扑来,怀陌动也没动,只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打湿的衣服,邪肆一笑,“房间是我的房间,温泉是我的温泉,你是我的女人,我为什么要出去?”     “你……的房间?尿”     怀陌轻笑,缓缓解开自己的腰带,“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眨眼,怀陌已经脱光,沉醉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眼前男人有力的身体,下巴差点落到水里。     怀陌就要下水来。     “别,你别下来……”沉醉又往后游了游。     “为什么?”     “你……你,对了,你不是受伤了吗?沾水不好。”沉醉一面说着,目光到处乱瞟。     她的衣服呢?她记得她将衣服放在岸边的啊!怎么现在岸上只有这人刚刚脱下的?     “你还知道惦记我的伤?我以为你巴不得我血流殆尽而死呢。”怀陌轻轻嘲讽,又问,“想找你的衣服?”     沉醉看向他,怀陌指了指远处温泉入口的地方。     “你怎么把我的衣服拿到那里去了?啊!”     沉醉怒问,刚刚话落,温泉里水波震荡,怀陌已经下去。沉醉躲闪不及,正被他抱了个满怀,不由惊呼出声。     “混蛋!”     “有没有想我?”     两人同时出声,沉醉狠狠盯着他,听他的问话,又立刻冷斥,“想你来杀我?”     怀陌目光极快一黯,转瞬,又恢复了轻笑,“我再也不会杀你。”     沉醉冷哼,“你说的话,我能信吗?你还几次三番说要娶我,最后你还不是忘得干干净净?”     沉醉想起来他们小时候的事情就生气,忍不住气得狠狠咬牙。     她小时候脑回路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堵了,怎么会说自己是沉鱼?做了好事,却留仇人的名字,这天下还有比她更糊涂的?     怀陌看着她气怒的目光,微微疑惑,“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底在生气什么?若是气我不守承诺,又是何必?我如今不是依旧娶了你?”     “我……”沉醉看了看他,张口结舌。     怀陌看着她脸上矛盾又生气的表情,不由心情愉悦。他已经十日没有见过她,丞相府中有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明明一模一样,有时候他想念她,想得心也在揪痛,将那名女子叫到眼前去,然而一见到那张脸,他却像是看个陌生人一样,和看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看到她时,会连心跳都加快。     连红久一个丫鬟都知道那个“沉醉”是假的,不仅不安分伺候,还大吵大闹,嚷着要找沉醉。他怕那丫鬟坏事,索性将她弄哑,又扔到地牢里关起来,给她脖子上加了一百把锁。     那丫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开锁的功夫却一流。真是个祸害!     和……她一样。怀陌拧眉看着眼前的女人,明明无奈,再将她抱入怀中,心里却浸着丝丝甜意,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真的一点也没想我?”     沉醉躲开,怀陌吻到了她脸上,也不恼,顺势吻上她的脖子,享受地舔.舐起来。大手在水下就在她身子上动情地抚.摸。     这身子对他的碰触已经极为熟悉,沉醉不由一颤,可是想到他和沉鱼之间那才叫爱,对她这不过只是单纯的欲.望,他爱沉鱼,只是爱沉醉的身子。每每想起,又忍不住悲哀屈辱。     沉醉狠狠推他,“放开,别一见到我就做这事!”     怀陌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推开他,更是死死将她抱紧。两人皆不着寸缕,温暖的水下,两人肌肤相亲,沉醉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滚烫和偾起的肌肉,还有身下……     沉醉忍不住浑身轻颤,因为害怕,再说话,也没了底气,“你别这样……”     “你离开了我十日,再加上寺庙那一晚,我已经十一日没有碰你……”他吻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哑声告诉她。     沉醉想哭,“这算术……不是这么算的好不好?”     “嗯,那要怎么算?”他低低哑哑的嗓音,伴着他吹拂在她身子上的热气,缓缓移到她胸前。     沉醉被迫微微仰起头,她抱住他的头,想将他推开。     怀陌重重咬了一口她柔软的丰满,她低呼出声,“呀……”     “嗯?你还没说,那要怎么算?”他一边吻她,唇舌一路往下,浸入水中,已经到她的小腹。     沉醉浑身一缩,如被施了法术,只觉骨头都酥软,几乎要沉到水里,偏偏腰肢被他紧紧握着,他的唇舌还在缓缓往下……     私密的敏感一被他碰触,沉醉一颤,咬牙,狠狠往他推去。     可怀陌一直防着她,此刻她自然不是对手。     沉醉想起他和沉鱼在一起的画面,忍不住屈辱得眼睛酸热,心里一着急,她尖叫出声,“走开,别碰我!”     同时身子用力地挣扎,怀陌身躯一僵,沉醉趁机将他踢开,自己往后迅速游去。     到了岸边,也不管有没有衣裳,沉醉慌忙爬上岸。可是,刚刚站稳,脚上一紧,而后被人往后一拉……     “噗通!”     沉醉被拉到水下,狠狠呛了一口水,“咳,咳咳!”     怀陌随即将她困在一块石头上,她的肌肤贴着身后有些凉的石头上,身前却是他滚烫的身躯,一冷一热,一时冰火两重天。     怀陌抬起她的下巴,她被迫望进他此刻深暗的眼睛里,里面的情绪她再熟悉不过。     每一次,她在他欲.火上面惹怒他,他就是这个表情。     “为什么不碰你?”他的嗓音终于沉了。     连她狠心地要杀他,他都没有对她置气,还放任自己想着她。因为她,他伤害了沉鱼,那个他最爱的女人。文帝要为他另选女人,那也是绝佳一个机会,联合该联合的人,他也为她拒绝了。明日他就要陪文帝南下巡视边防,这一别就是好长一段时间,他巴巴跑来看她,想要临别之时和她温存一夜。她拒绝,他知道她心里不高兴,也没和她多计较,可她都几乎意乱情迷了,还要推开他,用嫌恶的眼神看他,他终于生气。     “我好好对你你不肯,就爱我折腾你是不是?”他的目光里泛着邪气,嗓音冰冷。     沉醉吞了吞口水,一面害怕,一面难过,忍不住眼睛里水汽氤氲,“你一定不对沉鱼这么坏,是不是?”     怀陌看着她眼睛里的水意,心中一紧,旋即又冷下脸,“你和沉鱼不一样。”     “是啊,你爱她。而我,对你而言不过是你还没玩腻的女人。”沉醉苦笑,索性豁出去,问出心中心结,“你爱沉鱼,是因为她小时候救过你吗?”     怀陌目光顿冷,“你怎么知道?无遇告诉你的?”     沉醉的心狠狠跳了跳,在她提起“小沉鱼”的那一刹那,她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的保护和疼惜。她一急,脱口而出,“果然是这样……若那时救你的不是沉鱼,你就不会爱她了,是不是?”          来,我们来说下春节期间的更新     春节期间不断更,字数嘛……从今天到初五,每日30004000。初六、初七两天万字更,以后正常更6000     时间嘛……每日凌晨12点12点半更     大家过年愉快吃好喝好身体好身材好 161 你就一定要提沉鱼?     “果然是这样……若那时救你的不是沉鱼,你就不会爱她了,是不是?”     怀陌闻言,双目顿时阴狠一眯,“我与沉鱼之间的事,不是你能过问的。舒残颚疈”     沉醉心口一扎,两个人明明这么亲近的距离,他却将她推远到看也看不见的地方。沉醉咬唇,却仍是压不下心结,厚了脸皮再问一次,“你回答我,是不是因为你以为沉鱼救了你,所以你爱她?”     沉醉话落,怀陌忽然狠狠捏住她的手腕,目光阴鸷,寒着嗓音警告,“我以为?你是想暗示什么?沉醉,你竟然敢和我耍这些心思!”     “我和你耍什么心思?灏”     “你自己清楚!”怀陌冷笑,“沉醉,我现在既不会要你的命,还愿意好好宠爱你,只要我活着一日,你便跟我一日,你只管接受我对你的宠爱就好。但是,你记住,你是你,沉鱼是沉鱼,你永远也不要妄想撼动沉鱼甚至取代沉鱼。你以为无遇对你说了什么,你便可以从中作梗?是,我的确因为沉鱼救我而对她承诺。那么,你想要做什么?你想要证明那个小女孩不是沉鱼而是别人,是不是?沉醉,动心机耍手段,你远远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收起你那些不该动的心思,不要适得其反,让我厌烦!”     沉醉听着怀陌一字一句,气得心都堵了,剧烈地呼吸着,胸口上上下下起伏。虽然早就知道他不会信,连她自己都不懂那时的自己为什么要斩钉截铁说自己是沉鱼,这件事本身就像一场夸张的闹剧一样不可信,更何况还要让他相信。这个男人有多爱沉鱼,多迷恋沉鱼,她又不是没有见识过。厚着脸皮地问出来,的确是她在自取其辱。可她不过刚开口,他就将她说得这么不堪,她仍旧是控制不住心酸又气怒。     怒极,反笑出来,沉醉冷道,“是,你和沉鱼的事我不该问,我问不起!你的宠爱留给你的沉鱼就好,省了给我浪费!泷”     沉醉说着,身子往下一滑,就滑出了他的禁锢。     怀陌只觉怀中一空,沉醉已经顺着游开,他还想追上去抓她,又想起她方才的心机,心中烦闷,任她去了。     沉醉从另一处出泉,也不管身后是不是还有人肆无忌惮地观赏,就迅速跑出去了。     怀陌靠在大石上,闭上眼睛,想起她刚才的话,心里就像被人拧了一把一样难受。     她竟然会和他动心机?她竟然也学会了这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此刻,怀陌也不知道他是在气沉醉算计了沉鱼,还是单纯在气沉醉算计了。     沉醉穿好衣服就跑出去,跑到院子里又猛地想起来,上一次私自出去就被太聪明放箭警告。虽然没有射伤她,但一支箭就堪堪从眼前飞过,吓却是被吓结实了的。     在院子里踟蹰了一阵,又想起这地方是怀陌的,这念头一起,沉醉也不管会不会再被警告,就往外冲。反正根据她如今目测,无遇并不想要她的命,最多就是个残废。再说无遇说了要欠她一事,她若真残废了还可以求无遇救她。     有了这样的心理建设,沉醉就大了胆往外面跑。     ……     没多久,沉醉又绕了回来。     沉醉看了看门前正拧眉望着她的怀陌,又回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小竹林,皱眉。     她怎么会跑回来了?她分明就是往一个方向走的,怎么最后回到了原地?     “你出不去的,回来睡觉。”怀陌沉了一张脸。     “小竹林你动了手脚是不是?”沉醉冷声问,“上一次我要出去,根本就没有什么小竹林。”     “是。”很简明扼要的回答……     沉醉气怒。     怀陌走到她身边,拉了她就往回走。     沉醉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狠狠一甩他的手,大叫,“太聪明!无遇!无遇!你们的地方被人闯入了!”     沉醉叫了半晌没人应,怀陌也不拦她,就抱了双臂,好整以暇看着她叫。     沉醉见不到人来救她,不忿地看向怀陌。     怀陌懒懒道,“我告诉过你,这里是我的地方,你是我的女人,你以为,还会有人阻拦我回来睡一晚?”     沉醉一哽,冷哼,“沉鱼那里也是你的地方,沉鱼也是你的女人,你来找我做什么?去找她就好啊。”     “我们在一起时,你就一定要提沉鱼?”怀陌拧眉,颇为无奈。     “我不提她,你就不会想她?”沉醉当即反唇相讥。     怀陌闻言,脸色顿僵。     确实……     明日要离京,他只派人向沉鱼送了信过去,却连夜快马来这里看沉醉,满心只想临走之时看看她,抱抱她,宠宠她……如果不是从见到她起,沉醉自己在不停地提沉鱼,他几乎不会想到。     这念头一起,怀陌满心烦躁,再也没耐心和沉醉磨蹭,抓了她的手就用力往房间里拉,“闹够了就回去睡觉!”     “放开,你放开!我不要和你睡,你一见我就只想着上床,我不要这样!”     沉醉一路挣扎,却未遂,三两下就被怀陌拉进房,剥了外衣扔上床。     沉醉被摔到床上,刚刚想要挣扎着起来,怀陌已经跟着上来,将她压回去。他大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脸对着她的,鼻尖相触,一双眸子冷沉的眸子狠狠盯着她。     沉醉一慑。     怀陌冷道,“想要我不碰你,你就乖乖给我睡觉!”     沉醉已经闹腾抽了,下意识脱口问出,“我睡了你不会偷袭我?”     怀陌额头上有青筋暴出。     沉醉狠狠推他,“走开!我要出去。”     怀陌几乎已经怒火攻心,紧握了双手才克制住自己,“你出去也逃不掉!”     “逛小竹林也好,我宁愿去逛一整晚的小竹林,我也不要和你同床!”     怀陌闻言,身体重重一僵,注视着她的目光有一刹那的恍惚。     沉醉趁机狠狠踢了他的小腿,将他推开,迅速爬起来,越过他,竟也安然落地了。     只是落地之后……手被他从身后紧紧抓住。     怀陌坐在床边,一双眸子狠狠盯着她,他的声音很沉,又有些哑,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即将发怒的野兽一样,他再一次问她,“宁愿逛一整夜的小竹林,也不要与我同床?”     沉醉原本怕他,可是一想起来他对她说的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就有气,豁出去了,冷声反问,“难不成你以为我宁愿与你同床,也不愿去逛一整夜的小竹林?”     沉醉说这话时,微微扬起了头,像只高傲的小孔雀,仿佛在说……我才不怕你!     怀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眼睛黑得看不出一丁点情绪,久久没说话。     忽然,沉醉只觉眼前一花,怀陌已经将她的手甩开。怀陌用了些力,沉醉又没有准备,一时被他甩到地上去。     身子忽然被摔出去,落地剧痛,沉醉低呼。猛地抬头,只见得那人衣袂轻扬。     怀陌迅速穿了外衣,越过她离开。     沉醉只听得“砰”的一声,门被人用力砸上,不由一颤。     房间里安静下去,沉醉久久没回过神来。     他……竟然走了?他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走了?没有再一次闹得不可开交甚至鲜血淋淋,就这么好说话地走了?     沉醉不可置信地从地上起来,肩忽然扯得一丝剧痛……呵,原来也并不太好说话,至少摔她那一下是摔结实了的。     沉醉默默地爬上床去睡觉。     一番折腾下来,她早已经累了,又想起怀陌冷着一张脸被她气走的样子,心里莫名其妙有种快意,没多久,裹着被子就迷迷糊糊睡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她正睡得沉,只觉鼻子忽然被人捏住,她呼吸不得,便张开嘴。     嘴刚刚张开,唇上一热,随即,有灵滑的舌头便侵入她口中。带着小惩的力道,薄怒地刷过她的口中,放肆地侵犯。     沉醉猛地清醒过来,睁开眼睛。     只见那人寒了一张脸,眼睛里却分明恶劣,正一手捏住了她的鼻子,不让她呼吸,同时用唇堵了她的嘴。     “唔……唔唔……”      162 没轻的(有爱)     沉醉被他制得一点不能呼吸,不禁又怒又急,小手奋力地推他前胸。舒残颚疈     怀陌半点不饶她,就压在她身上狠狠地吻她,一手捏住她的鼻子,一双眸子恶狠狠地盯着她,直到见她双颊涨红,他才将她放开。     沉醉一得自由,立刻大口大口地呼吸,又忍不住心头愤怒,低骂,“混……”     怀陌只是不再吻她,与她的距离仍旧鼻尖相触,一听她开口就骂他,一怒之下,低头就狠狠咬了一口她的唇。     “嘶……”沉醉痛呼,下意识抬手去抚濮。     怀陌冷哼一声,一把将她从床上拽起来,“起来,跟我走!”     “我不……”沉醉还要垂死挣扎,怀陌已经二话不说将她的外衣给她穿上,又随意扒拉了她的头发,虽然仍旧披散着,但至少不乱糟糟的。     他动作极快,弄完就拉着她往外走,沉醉眼花缭乱,还没反应过来翘。     出门,只见天已经大亮,她一时一怔。     被他弄醒那一刹那,她还以为他是去而复返,不想轻易饶了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一个晚上没回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沉醉一面挣扎被他紧紧抓着的手,一面问。     “别问,你就只管贴身伺候爷!”怀陌头也不回。     贴身伺候……“我不要!”     “由不得你不要!”     怀陌说完,一手就要将她整个人揽到怀里,沉醉快他一步,双臂紧紧抱住一支竹子,就不让他带走。     怀陌拧眉,又看了看天色,低斥,“沉醉,你最好别耽误我的事!”     沉醉死死抱住那支竹子,如救命的稻草,“你去做你的事,谁要你来陪着我耽误?”     “你!”怀陌死死盯着她,恨不得掐她。     沉醉毫不畏惧。     怀陌双目一眯,忽然,沉醉怀中一声碎裂剧响,“噼啪!”     沉醉一惊,下意识松开,后退几步,只见她原本紧紧抱着的那支竹子已经从中间断开成数节,又落到地上。     沉醉猛地转头看向怀陌,“你……!”     怀陌扬眉,同时一手将她揽到怀里,就要带她走。     哪知,这时,前方却忽然传来一声微懒的嗓音,“这么早?”     声落人至,无遇缓缓从前方走出,他身旁跟着太聪明。     沉醉如见曙光,“无遇,你救我!”     怀陌拧眉,“我和她的事你别管,我赶时间。”     “赶时间你还不快点走?”沉醉冷哼,“早点去见你的沉鱼!”     怀陌眉心的褶皱更多。     无遇却道,“酸味这么重?”     怀陌原本要说什么的,闻言,原本的褶皱忽然平了,眼睛里极快生出一抹愉悦,看着沉醉,反而不再说话。     怀陌目光调笑却带着挑衅,沉醉羞愤。     这时,无遇却忽然道,“沉醉,还记得昨天我说过,我要赏你一事?”     沉醉喜出望外,“你要救我?”     “不是。”     “……”     “我救得了你一时,救不了你一世。以怀陌对你的迷恋,我此刻救你,下一刻他也会回来将你带走。所以……我可以帮你杀了他,一劳永逸。”     沉醉浑身僵住。          沉醉半靠在美人榻上,微微眯着眼睛,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她离开时,帝都几乎已经入冬,一路往南到这里,竟然还这么暖和。     小白从外面进来,沉醉半睁开眼睛看向她,小白道,“爷已经进城了。”     沉醉轻轻“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晒太阳。     小白将太聪明叫过来,低声嘱咐一番,之后,太聪明又下去准备。     沉醉轻道,“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们快马加鞭到这里,日夜兼程,前日就到了这里,他不是刚刚才到?”     小白解释,“沉醉,你也别怪爷不心疼你,他若是不疼你,也不会让你来这里和他会和,直接在帝都将你带上就好。再说日夜兼程是必须的,若是时间间隔太短,被文帝发现我们暗度陈仓,不好过的人可是你。”     沉醉懒洋洋道,“他若心疼我,直接将我放在帝都就好,何苦让我过来,找不好过?”     小白“扑哧”一笑,道,“那样啊,他就是不心疼他自己了。沉醉,你还看不出来?爷是不想和你分开太久才想方设法让你跟在身边。快点起来准备,丞相府中的假沉醉估摸着晚上就会到,到时我们中途换过,将你送到爷身边去。”     沉醉轻哼一声,任小白将她拽起来,小白扯疼了她,她忍不住低斥,“你轻点,你个姑娘家的,怎么比男人还粗鲁?”     小白暧昧一笑,“我自然是比不上爷对你温柔的。”     沉醉,“……”     小白笑得愈加的大声。     ……     月亮当空,小白带着沉醉伏在城外草丛中。荒郊野外加之是夜半,半个人影也不见,安静得可怕,小白一双眼睛却紧紧注视着前方的路。     沉醉跟着小白朝着那方向看,只是目光并不聚焦。她想起当日在小竹林,无遇对她说的话……     “你不是想杀怀陌?沉醉,你可要想清楚,今天是天时地利人和,我帮你杀了他,你从此再不必受他胁迫,你不是一直不甘愿和他在一起?再者,杀怀陌更是一箭双雕的事,你不是恨沉鱼吗?杀了怀陌,正好可以打击沉鱼,你一下就可以报两个大仇。你不要以为我在玩笑,我既然答应了你,莫说是怀陌的命,你就是要我的命,我也可以毫不犹豫给你,这个就叫做承诺。如何?想通没有?”     沉醉苦笑,她此刻能大晚上地潜伏在草丛里,自然就是没想通了。     杀怀陌是一劳永逸的事,这个不用无遇说她自己也知道。可她怎么可能会杀怀陌?     也许在怀陌逼得她无路可逃绝望之际,她真的想过和他同归于尽,但也是同归于尽,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眼前。更何况,几个时辰以前,无遇还对她说过他的身世……要她怎么去杀怀陌而不受良心的谴责?     可是无遇又坚持,他只能为她杀怀陌或者不杀怀陌,除此之外,不会救她。因为无遇认为,他为人是极有本事的,若是此刻救下她,隔天她又被怀陌带走,会显得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劳,而徒劳会显得他这人很没有本事,有损他的英明。     鉴于无遇提出的援助条件太过极端,她为人又心慈手软,于是她自己选择了放弃被援助,顺利被怀陌带走了……     怀陌却并没有亲自带她回去,而是将她交给了小白,由小白带她来到这里,等着假沉醉的到来。     路上忽然传来“哒哒”的快马的声音,小白拉着她的手当即一紧,待到那马蹄声到了近处,另一边的草丛里却忽然冲出一群人。     一时间,兵刃交接的声音划破宁静的夜空。暗夜里,那两方人打得一发不可收拾,一片混乱,不久,沉醉只见居中那一匹马上的女子落地。     霎时,小白拉着她冲出,直冲上那匹落空了的马,策马而去。     ……     “爷,夫人到了。”     “进来。”     小白轻推开.房门,将沉醉送进去,而后退出,关上门,轻轻吐了吐舌,却没动。     房间里忽然传来声音,“带着人走远点。”     那话音刚落,只听得东西落了一地的声音,仿佛是某人在迫切地清桌子……小白暧昧一笑,带着其他守夜的侍卫走开。     “你别……”     沉醉刚刚说了两个字,唇就被他堵住。     怀陌将她压在桌上就深深切切地吻起来,他吻得又急又烈,大掌紧紧扣着她的身子,压向他的身子,沉醉只觉腰都要被他压断了。     “唔……”沉醉勉强挣扎,只换来身体和他的磨蹭得更厉害。     怀陌身体坚硬,压着她,最后索性将她抱到桌上坐好。     唇稍稍移开,一双眸子紧紧凝着她,内里仿佛闪动着两簇火苗,哑声道,“今晚别拒绝我……”     “你不是已经把人……遣走?”沉醉被他看得心扑通乱跳,勉强提醒他。     三日之前,他走得急,只让她听他的安排,别的没说。小白之后向她解释,怀陌陪文帝南下巡视边防,往回要一两个月,怀陌想要带上她。原本,文帝自己就带了瑾妃,太子也带了太子妃,怀陌若是要带沉醉也并非不可。然而,文帝对沉醉“印象不佳”,言语之间就曾暗示怀陌最好不要带她。怀陌面上不得直接忤逆文帝,才想要走至半路将沉醉从府中接来。     到时,一切就显得是怀陌新婚燕尔,想念新夫人。文帝就算不悦,但总归新婚夫妻相互思念是人之常情,再说他自己也带了女人,面上也不好怪罪。     至于让沉醉先到这里,却让丞相府中的假沉醉高调地离京,一路赶来,则是因为“路上危险”。     起初沉醉以为怀陌所说的路上危险是文帝要动手,毕竟文帝对她的杀心那么明显。可后来仔细一想,若是“沉醉”从丞相府追来的路上果真出了什么事,那最大的嫌疑人反而是文帝。文帝这人要阴就是极阴的,阴到别人怀疑不到他,否则还不如正大光明,毕竟他为一国之君,权力本来就在那里。再加之想起中秋宫宴,那个据怀陌说目标在她的刺客……     沉醉肯定,除了沉鱼,除了文帝,除了那不确定因素怀陌,还另有人想要她死,也就听怀陌安排,让小白这样送她过来。     当然,新婚夫妻这么高调也要在一起,久别当晚,自然要做些什么事……     所以,小白一出去,怀陌就将她抱在怀里狠狠地吻,她也配合。只是,现在人都走了,他干嘛还要这么急切?     怀陌深深看着她,眼睛里除了欲.火,又有些薄怒。     沉醉忍不住暗骂他的喜怒无常,不知道他又在生什么气。     良久,他仿佛看清了她想不明白他在气什么,终于“好心”地告诉她,“没人我也想你!”     沉醉望着他生气得像个孩子,心脏不禁狠狠跳了几下。他此刻又急又怒的样子,虽然可气,可真切得又让她心里暖暖的……     她心情还复杂,他已经再次狠狠吻上她,同时分开她的腿,置身在她双.腿.之间。     他的舌紧紧缠着她的,重重抵压,两人津液相交,沉醉只觉舌头有些麻木,忍不住低吟,“轻点……”     “没轻的!”他没好气回她,同时大掌一把扯开她的要带,手探入她的身子。     他的手指带着些粗粝和寒凉,一碰上她的肌肤,她忍不住轻颤,下意识想要后退。怀陌感觉到她的退缩,双目一眯,一手重重握住她的柔软,用力揉捏。     “嗯……疼……”沉醉低道,皱了眉头。     “疼?”怀陌嗓音一邪,“那换你来摸我。          春节期间,适合吃甜的     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163 爱我,好不好?(有爱)     “疼?那换你来摸我。舒残颚疈”     他目光邪肆,嘴上调.戏她,手上也不放过她,手掌还在她胸前或重或轻地揉捏着。     沉醉咬牙,她既已成亲,在心理上也已经接受了这些事情,只是,这事敏感,若他不认真对她,她便会觉得屈辱,仿佛自己是他的玩物一般,想起来便心酸。     怀陌见她眼眶渐渐变红,立刻低斥,“不许哭!”     沉醉抬眸瞅着他,幽怨道,“你就不可以对我好点?即使你只迷恋我的身子,那至少在要我身子的时候对我好一点也不可以?灏”     怀陌闻言,心里突的往下沉了沉,感觉窒闷沉重,仍旧冷着声问,“你要我如何对你好?温柔一点?你真爱我温柔?这事太温柔了你不乐意吧。”     “你……”沉醉被他气得想咬他,眼泪被他一气就不争气地落出一滴来。     怀陌见状,眉头紧拧,低咒,“说了不许哭,再哭我又拿帕子遮了你的脸!骞”     嘴上说着,手指却是温柔地去揩她的眼泪,“不知你是什么做的,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眼泪,动不动就哭,你那性子若是和你这眼泪一样软,何苦……嗯!”     怀陌正正说着,沉醉却忽然抓起他的手,拿到嘴边狠狠咬下。     怀陌下意识的反应是目露杀气,只是见她恶狠狠地咬着他的手,目光凶狠却又闪着泪光,一时又狠狠忍下,甚至并未抽回手,就这么任她咬。     沉醉这一下毫不留情,舌尖全是血腥的味道,怀陌的手破开,鲜血顺着她的唇角流出。沉醉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怀陌亦然,两人四目相对,都是衣衫不整,他任她咬着,发泄心里的愤怒。     怀陌流血,沉醉流泪。     后来,怀陌流出的血渐渐少去,沉醉的泪水却越来越多。终于,沉醉无力,将他的手扔开,径自哭泣。     怀陌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又看向哭得浑身轻颤的沉醉,低叹,“我还没哭,你哭什么?”     沉醉理也不理他。     怀陌轻叹一口气,也不管自己的手,就将她抱到怀里,“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弄疼你,好不好?”     沉醉瞥了眼他抱着自己的手,冷道,“放开,你弄脏我的衣服了。”     怀陌脸色僵硬,忍了忍,没忍住,咬牙道,“沉醉,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好好待你你要逃,我下手重了你又咬我,我哄你你还不识好歹。”     沉醉幽怨地瞅了他一眼。     怀陌闭上眼,狠狠压下心头的怒火,尽量克制问,“你说,你到底想要我怎样,你才可以给我收起你这些别扭?”     “我别扭?”沉醉气急,转了半天,他还是将一切推到她身上来了,她一气之下,口不择言,“是我别扭还是你残忍?你不爱我你就不要娶我啊,你既然强要了我,我也顺着你的意思好好爱你了,可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一点?哪个女子不想被夫君宠着?可你的宠全给了别人,你的坏就全留给了我。我既要伺候你,还要任你对我坏,你怎么能把我当成这么……这么下.贱!”     沉醉气得双颊通红,终于咬牙说出了“下.贱”两个字。     怀陌怔怔望着她,下.贱?“你竟然是这么想的?”     沉醉咬唇,“是你让我这么想的!你总是这样,心情好了就对我好好说话,像哄小猫一样,心情不好就随意折腾我。你忘了吗?不久前你还想为了别的女人要我的命,转眼却要我……要我陪你上床!我以前只当我是万能的丫鬟,现在才知道,我竟然还是万能的女人,随你高兴,看你是想上.我还是想杀我。”     沉醉说着,眼泪不争气地又涌出一波,她狠狠擦掉。     手却忽然被他握住,她挣了挣,怀陌的手紧得像钢铁一般,她埋怨地看他,才见他此刻目光深沉如墨,薄唇抿着,正紧紧凝着她。     “放开……”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沉醉愣住,下意识睁圆了双目,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也会道歉?     他的衣襟在刚才两人厮磨间也半敞开了,这时衣衫不整,可脸色却出奇地深沉,仿佛他此刻不是和她这个样子,却像是在朝堂上商议国家大事一样镇定。     “对不起。”怀陌又说了一遍,轻轻为她拭去眼泪,“别哭了,我没有半点轻贱你的意思。”     他一边揩去她的眼泪,她一边哭,“你又要怪我自己想太多?”     “没有。”他轻叹,“怪我……怪我不懂如何疼你。我……想疼你,想宠你,想对你好,可是我似乎做得不对,让你误会了。”     沉醉的眼泪顿了顿,抽泣地望着他,纠正,“不是似乎做得不对,是真的做得不对,我也没有误会。”     “好,都是我做错了,不该对你这么坏,我只是……真的想你了。你不在我身边,我天天都想你。那晚我是想你了,才会去见你,想和你在一起一晚我便南下。但是你却不愿意让我碰你,我原本也心软想要放过你,可你竟然连和我睡在一起也不愿意,我生气才会将你摔到地上。后来我一个人在外面站了一整晚,等到天亮想要再见你一面就离开,却见你躺在床上睡得很好。你不在,我辗转难眠;我不在,你却睡得那么好。我心中气不过,才会将你带走。”     沉醉惊讶得微微张大了嘴巴,看着怀陌,不可置信。     他,他不但道歉了,他还解释!这真的是怀陌会做的事?沉醉僵硬地眨了眨眼睛,怀陌向她解释,破天荒头一次,她措手不及,竟然不知该如何反应,一时愣在那里。     怀陌眼睛里明显的失落,“我们分开这么久,你真的一点也不想我?”     “我……”沉醉张了张嘴,只觉唇齿干涩,又吞了吞口水。     “一点也没有?”怀陌的语气轻得竟仿佛是怕惊动到了那一点点,然后就让那一点点也没有,她彻底没想他。     沉醉微微怔愣地看着他此刻的模样,他小心翼翼地凝着她,目光疼爱又保护,竟仿佛是个第一次谈情爱的青涩小伙,心下一软,轻叹一口气,“想你……”     沉醉还没说完,怀陌双眸大亮,仿佛得了天大的喜悦。     沉醉苦叹,继续道,“也是想你对我的坏。”     怀陌脸色猛地黯然。     “你都不曾对我好过,要我如何想你的好?”沉醉定定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怀陌,我知道的,人若总是喜怒无常,多半是因为矛盾。你在矛盾什么?矛盾对我太好了还是对我太坏了?你一次做了决定好不好?不要让我和你一起折腾了……你若决心对我坏,我自然会让自己渐渐忘了你;你若决心对我好,我也好全心全意的爱你。虽然你爱沉鱼不爱我,但至少我如今是你的妻子,在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里,我总还爱得起你。”     沉醉轻声说着,缓缓低下头。她感觉得到头顶落下的炙热的目光,可是这又如何?她苦笑。     他的确是常常这样对她,他热情的时候,她常常有一种错觉,仿佛她是他的一切,他爱她已经千百年,若她死去,他也会陪她。可那样的炙热往往只是昙花一现,过不了多久,他又开始对她坏。她知道他在矛盾,其实她隐约知道他在矛盾什么。若是易地而处,她也会矛盾。明明爱一个女人,却迷恋另一个女人的身子,如何能不矛盾?     沉醉正正苦涩地想着,下巴却猛地被抬起,旋即,两片温软落在她的唇上。他的手跟着揽过她的腰肢,将她压向自己怀中。     沉醉悲凉地落下眼泪。     怀陌一一吻去她的泪,又缓缓吻到她的耳垂,哑声道,“爱我,好不好?我会好好疼你,宠你,你想要的,我都给你,我一辈子都不放你走。我不会再杀你,不会再对你坏,你爱我,好不好?”     沉醉闻言,身子一僵,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抱住他的腰,任大片的泪水落在他肩上。     他只要求她爱他,却并未许诺对她的爱,她如何听不出?只是,先说爱的人早已注定居于弱势,她认命。     既然恨不了,逃不掉,那就不贪心吧,不求他的爱,只求他的宠。     沉醉悲凉地想着,缓缓退出他的怀抱,主动攀上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怀陌的身体僵了一僵,随即反客为主,更用力地将她抱在自己怀中,深深吻上。     ……     两人的衣服很快落到地上,沉醉光了身子坐在桌上,怀陌站在她腿间,就了两人此刻的姿势,缓缓进入她的身子。     久别重逢,身体一经结合,怀陌原本还刻意保持的她的温柔刹那破灭,抱着她律.动的动作一下比一下凶狠。沉醉还未适应,下意识咬了唇想要忍着,怀陌见状,却是强迫自己慢了下来。     沉醉身子后倾,手肘支在桌面上,感觉到他缓下,微微睁开眼睛,却见他紧紧凝着她,双目赤红,额头上浸出点点汗珠,那汗水落下,正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她心中一软,便抬起身子,主动去抱他,微微扭了扭腰肢,配合他的动作。     他得到鼓励,抱住她,粗哑地低笑,“想要我快点?”     沉醉听他调笑,羞愤,“不懂好人心!”     得来他重重往她身体里顶了一记。     “嗯……”     “我懂,我自然懂,我在报答你,你懂吗?”     之后,他便真的是毫不惜力,将她翻来覆去折腾一番,她小死了几回,再也没力气,他才将她抱回床上。     她倒床就想睡,他还想再要,将她压在身下,分开她的腿,就不老实地磨蹭着。沉醉迷迷糊糊听到外面下人的声音,这周围的下人已经被他遣走,那些声音是从远处传来的,听起来像是忙碌。沉醉一凛,想起来两人现在所在的地方,睁开眼睛,才见房间里已经有些微的光亮。     怀陌正要进去,沉醉忽然推他,“别,够了。”     怀陌兴致上头被打断,不悦。     沉醉无奈提醒,“别忘了我们现在在哪里。”     怀陌闻言,也知道再做必定误了时辰,这时随文帝出发,不能误时。可想起和她亲热的美妙滋味,又意犹未尽,欲.求不满,怀陌心里顿时烦躁。     最后只低咒,“今晚我们早点回房!”     沉醉,“……”     怀陌又吻了吻她,终于放她小睡一会儿,他自己却起身开始穿衣整理。     开门,原本想命小白为沉醉送来衣服。没想,门外却已经守了太聪明,太聪明此刻手上正捧了干净的衣服。     怀陌淡问,“小白呢?”     太聪明道,“丞相大人,奴婢奉主人的命令伺候沉醉姑娘,以后这些事情还请丞相大人交给奴婢来做。”     “叫她夫人。”怀陌不悦纠正。          谢谢新年滴红包、鲜花,爱喜气,爱乃们 164 你想要我,也可以忍吗?     “叫她夫人。舒残颚疈”怀陌不悦纠正,警告道,“不要再让我听见你叫她姑娘。”     太聪明低头颔首,“是,奴婢记住了。”     “衣服给我。”     怀陌将衣服接过,心情却已经被破坏彻底了,朝太聪明挥了挥手,冷道,“你先下去。”     “是。”太聪明依言退下灞。     太聪明是无遇硬塞给沉醉的,怀陌如今是想起无遇来就心情烦躁。     无遇诱.惑沉醉杀他,明显使的是离间计,想要他亲眼见她恨他入骨,恨他到死……怀陌想起来无遇当时那张脸就恨得咬牙。     还好沉醉没有答应,也亏了无遇的可恨,更衬托了沉醉的可爱。沉醉拒绝无遇,朝着无遇摇头,宁愿和他一起走也不要杀他时,他心里的喜悦和满足睽违已久,他已经有许多年他不曾这么高兴过潸。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正是这个认知让他接下来的三天,即使依然和她分开,也能睡得安稳,不再辗转难眠。     唯一不令人满意的却是无遇最后让太聪明跟着沉醉出来了。     怀陌拿着衣服回房,放到沉醉床头,自己坐在沉醉床边,仔细看着她的脸。     她此刻睡着倒看不大出来了,她睁开眼睛时,眉眼间的神色真的是像极了无遇……也不枉为父女了。     不知无遇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总要在关键时刻帮她,难道真是父女天性?只是,恐怕若真的知道是父女了,那这天也要变了。     怀陌目光渐渐深远。     沉醉忽然睁开眼睛来,怀陌才回过神,温声问,“这么快就醒了?”     “你如果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可以醒得迟一些。”     怀陌手指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这是在怪我?”     沉醉认真道,“这个问题还值得怀疑?”     怀陌唇角勾了勾,“怪我哪里?是怪我昨晚那么对你,还是现在这么看你?”     沉醉闻言,脸颊不自觉发热,没好气睨了他一眼,别开目光。     怀陌一笑,也没再调.戏她,起身到门外,让人送来热水。不久,便有人送来大桶的热水。     怀陌回到床边,将沉醉拉起来,“你醒来正是时候,现在沐浴更衣,一会儿去见皇上。”     沉醉微微蹙眉,“这么快?”     怀陌懒得和她磨蹭,直接抢了她的被子,将她抱起来又放到浴桶里,才道,“已经不快了,你昨晚到的动静太大,你不主动去见他,难道要让他来见你?”     昨晚动静太大……沉醉脸上的热气再次窜出来,没好气瞪了怀陌一眼,“还不都怪你!”     怀陌眸光妖异,反问,“怎么怪我?是你动静大,又不是我动静大。”     “你……”沉醉红了脸咬唇,“如果不是你……我一人怎么动静大?”     怀陌睁着璀璨的眸子定定看着她,目光轻.佻,还嚣张地笑了出来。     沉醉羞愤。     怀陌缓缓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说的是前半夜,你在城外‘遇刺’,这时想来已经传到文帝耳朵里。”     沉醉经他说破,一惊恍然,想明白过来又更加羞愤……她,她竟然想歪了!     怀陌还在低低地笑着,暧昧道,“你是不是想到了后半夜?我怎会说这个?昨晚你和我亲热,我可是将所有的人都遣开了,再说那时是我们两人动静大,我自然不会都怪在你一人头上……”     “你还说!”沉醉怒斥,一挥手,将水挥出浴桶,全波向怀陌。     怀陌笑着躲开。     ……     怀陌盯着沉醉收拾妥当便带着她去求见文帝,复泽守在文帝的院落门口,只道,“丞相大人,皇上和娘娘还未起身。”     怀陌颔首,“谢过公公了,怀陌等候在此便可。”     复泽行了礼,没再多言,便走开了。     沉醉和怀陌站在文帝的院子入口前,见怀陌脸色沉静,仿佛只在安静等候,她也不敢说话。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有一小列的下人拿了热水、衣服整齐而入,沉醉知道文帝已经起身,不由拉了拉怀陌的手。     怀陌淡淡看向她,沉醉看了看院子里,低道,“他起来了。”     怀陌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心,低声问,“累了?”     沉醉犹疑了一下,点头,"嗯。"     她一个晚上折腾,破晓不过小睡了一会儿,之后又和他一番玩闹,现在又在这里一站就是一个早上,腿微微酸疼。     怀陌收回目光,不再看她,淡道,“累也要忍着。”     “……”沉醉心中暗骂他不懂心疼她,轻哼一声,怀陌仿佛没有听到,她心里薄怒,气不过,低声反问,“那以后你想要我,也可以忍着吗?”     怀陌看也不看她,正色拒绝,“不能。”     沉醉,“……”     这个就叫双重标准。     沉醉心中埋怨着怀陌,时间反而过得快了,没多久,复泽便再次出现,领了两人进去。     文帝已经穿戴好,坐在上座处,怀陌带着沉醉跪下,低道,“臣携沉醉前来请罪。”     文帝目光清明,丝毫没有刚刚睡醒时候的慵懒,淡声反问,“丞相说说,你何罪之有?”     怀陌稳声道,“臣思念沉醉,未经皇上允可,擅自接了她前来与臣相会。”     文帝冷哼,“你也知道未经朕允可?那你就说说,为什么不经朕的允可,就要来这先斩后奏的伎俩?怀陌,朕可是每日都与你见面,你就当真抽不出片刻来向朕请示?哼,你现在来请罪,这请罪可真是请得好生霸王,你就是欺了朕不敢动你是不是?”     “臣不敢,臣只是一时情难自禁,又怕皇上不允,便擅自行事了。”怀陌的声音一直冷静,丝毫波动也没有,若不是所有人都了解他这个波澜不惊的性格,还会当他是在藐视。     只是,文帝虽然了解,却也难以压下心头这口恶气,冷道,“你也知道朕不允?你既然知道还要做,分明就是欺君。欺君之罪,其罪当诛!即便朕不杀你,你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现在便除去你丞相一职,同时命你派人将沉醉送回京城,你与朕继续南下!”     怀陌没吱声,沉醉浑身一震。     除去丞相一职?!!     小白不是说,只要她配合,最后文帝也“不好责罚”吗?都要除去丞相的官职了,哪里是不好责罚?这责罚不要太重了好吧!     即便怀陌有罪,最多,最多……最多也是色.欲熏心之罪,哪里需要这么重的惩罚?     沉醉心中不甘,微微抬头看向文帝。     文帝眼风犀利,当即看向她,沉醉被吓得一颤,慌忙低下头。     文帝冷哼,“丞相夫人不满?”     沉醉一颤。     怀陌淡道,“臣领罪。”     “朕没问你!”文帝沉声打断怀陌,看向沉醉,“沉醉,你说!”     沉醉头皮麻麻的,能感觉到文帝目光里强烈的恶意,那样的目光穿透力太强,让她手心里也不由渗出冷汗。     “朕在问你话,不回答是什么意思?”文帝不耐烦,声音更沉了几分。     “皇上恕罪,沉醉……”     “沉醉的确不满。”     怀陌正要为沉醉解围,沉醉手掌一握,心下一狠,便脱口而出。     文帝闻言,双目阴狠一眯,却只是问,“为何?”     沉醉咬了咬牙,勉强镇定心神,缓缓抬头,低道,“沉醉以为,皇上罚丞相,罚得重了。”     “你敢质疑朕?”     “沉醉不敢。只是沉醉以为,丞相大人将妾身接来相会,不过是人之常情,若说是欺君,就真的太严重了。”     “人之常情?你倒是说说,怀陌他目中无朕,怎么就成了常情?”文帝冷声问,“若欺君也是常情,以后人人都来欺朕,朕这九五之尊的威严何在?”      165 相聚时不知离别日     沉醉正要说话,手心却剧烈一痛,却是怀陌暗地里狠狠掐了掐她,以示警告。舒残颚疈     沉醉硬着头皮,假装感觉不到他当着文帝睇向她的清楚制止的目光,执意道,“皇上恕罪,只是臣妾以为,有时候想念一个人,无关乎地位,与忤逆无关,甚至也无关乎客观的局限,譬如皇上……皇上就不曾深刻想念过谁吗?”     沉醉说这话时,心中多少忐忑,她确实是意有所指。     文帝闻言,脸色顿变,双目危险地一眯。     怀陌低斥,“放肆,皇上面前,哪里这么多话?灞”     文帝却冷声打断,“让她说!沉醉,你说朕想念谁?”     沉醉垂了垂眸,继续道,“人生来就有七情六欲,沉醉以为只要有爱,不论爱父母、爱亲人、爱朋友,分开便会想念。譬如沉醉初嫁给丞相大人时,想念父母,可这想念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哪个女儿长大了不会和父母分开?所以虽然难熬,沉醉也真心接受。又譬如沉醉和丞相大人分开,沉醉正渐渐习惯和夫君在一起,忽然分别,自然会想念他,而大人想念沉醉却是沉醉的福气了。只是这想念和想念父母不同,和父母是自然就应该分开的,和夫君却是自然就应该在一起的,和应该在一起的人相聚,沉醉并不认为有过,相反,沉醉认为做对了。因为……相聚时不知分离日,自然应该把握在一起的时光。若是在应该相聚的时间里苦忍着思念不见,却在永远失去以后思念终生,岂不是不值得吗?这就好比,明明能做的时候不去做,却在不能做的时间里悔恨。皇上圣明,沉醉大胆揣测皇上比沉醉更能明白这道理。”     沉醉一番话下来,文帝脸色由方才燥怒渐渐沉静下去,他原本精神矍铄,此刻注视着沉醉的双目有神却又深沉,缓缓道,“好一个相聚时不知分离日!相聚时不知分离日……潸”     文帝缓缓重复着这句话,目光落在沉醉身上,眸色深远。     沉醉低垂着头,不敢再说话,只能感觉得到,除了文帝,身旁还有一道目光紧紧注视着她。     良久,文帝忽然轻声问,“你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感慨,可也曾在能做的时候不做,在不能做的时间里悔恨?”     沉醉大胆地抬了抬头,看向文帝,只见他此刻脸色平静,竟仿佛一刹那褪去了方才的戾气,沉静了起来。她心中略一盘桓,便大了胆,道,“有。只是那人对皇上而言,地位卑贱,提她恐怕污了皇上的耳。”     正在这时,薄秦从外面进来,走向文帝,仿佛是有事要禀报。文帝朝他淡淡抬手,制止他靠近,薄秦识得眼色,行了礼退下。     “无妨,你说吧。”一刹那,文帝的嗓音竟仿佛温蔼了许多。     沉醉低道,“沉醉幼时,母亲曾在家中亲自教授沉醉弹琴,一日,沉醉练习琴技,却从后院的围墙之上掉落下一名女童,母亲将她扶起,才知她是街尾赵家的孩子,她偶然从臣妾家院外经过,听得琴音,便日日过来趴在墙头偷学,不慎掉落。她家中孩子众多,父母只管温饱,连个正经名字也没给,她排行老三,便叫赵老三。母亲见她可怜,便允她和臣妾一起学习。只是赵老三天赋有限,臣妾母亲常年抱病,卧病在床,对她也就并不多费心,只教她基本的技巧。可赵老三天赋不多,却勤勉有加,常常求臣妾教授她繁复的曲目。一日,她求臣妾教她《广陵散》,那曲目复杂,那时正是寒冬,臣妾畏冬,一入冬身子便不好,又揣度她学习不易,学成也是春夏的事了,便索性推迟她,让她春天再学。她求过臣妾几次,臣妾原本心软应了,可刚教一天,臣妾又得了风寒,臣妾和母亲便一起卧病在床,臣妾不想勉强,便让她回去,开春了再来。可赵老三回去之后,却再也没有出现……”     沉醉顿了顿,文帝却听得认真,忙问,“她去了哪里?”     沉醉苦笑,“她死了。”     “为何?”     “臣妾也是后来才得知,她家中九个姊妹,父亲好赌,欠了些债,赵老三在家中最不得宠,赵父便想将她卖到青楼。赵老三不想入风尘地,这才想要向臣妾母女学习琴技,想要在酒楼做个卖唱的艺人,赚些小钱,贴补家用,使赵父改变主意。只是因为臣妾的拒绝,她赚钱无路,又被赵父逼迫入青楼,她宁死不从,被赵父毒打过几次。听说她求过赵父几次,请赵父再给她时间,到春天她就可以赚钱,可惜赵父不信,对她一味毒打,最后一次……生生将她打死了。”     沉醉眼眶有些湿,顿了顿,轻叹,“其实,那个时候湖里的冰已经开始融了……若不是臣妾畏寒拖延,生生拖了一个冬天,她也不必死。”     沉醉缓了缓情绪,小心翼翼地看向文帝,“所以臣妾说,相聚时不知离别日,能相聚一日是福气,沉醉想要抓紧。想来皇上自然要比沉醉更懂得这个道理……”     沉醉故意缓了缓速度,小心地注意着文帝的神情,只见他目光顿冷,心下一惊,慌忙话锋一转,道,“否则,也不会带了瑾妃娘娘出来,想必皇上也是舍不得和娘娘分开的。”     文帝闻言,脸色这才回复如常,没说话。     “丞相夫人说得好。”一声轻笑,从里间传来,珠环相碰清脆,一袭紫色衣裙缓缓出现在视野。     沉醉不必抬头便知是瑾妃,朝瑾妃行礼,“娘娘金安。”     瑾妃缓缓走近,走到文帝身边,笑道,“臣妾听怀陌这新婚妻子说话倒有几分道理,她与怀陌既是新婚,如胶似漆确实是人之常情了,皇上若是再怪,可显了您小气。”     文帝轻轻揽过瑾妃腰肢,凝向她,问,“那依瑾儿看,该如何?”     瑾妃轻笑,“丞相是朝堂的人,臣妾不敢干涉朝堂事,只凭皇上拿主意。只是这沉醉,她来也来了,既会弹琴,臣妾出门正好没带琴师,缺一个可以陪臣妾拨弄音律的人,皇上不如赏了臣妾一个面子?”     怀陌闻言,眉头几不可察一皱。     文帝注视着瑾妃,瑾妃含娇带笑,君王眼中一派清明,淡淡点头,“准了。”     瑾妃笑,“谢皇上。”     文帝又看向怀陌,“但是怀陌你无视朕也是事实,且君无戏言,你就卸下你丞相一职,由吏部尚书张居是暂代丞相,太子和景王辅佐。”     沉醉闻言,气愤。敢情她刚才一大篇话全是白说了?     怀陌垂眸,不见情绪,“是,臣遵旨。”     怀陌领了沉醉告退,沉醉心中不忿,一直低垂着头,临走时,文帝却忽然叫住她,她心里一跳,想莫不是她刚才自作聪明,真让文帝看出来她是在隐射他的私生活了?     文帝却淡道,“赵老三的死全是她自己的命,怪不得你或者你娘,你不必自责。”     沉醉闻言,略略一惊,恭敬颔首,“谢皇上。”     怀陌带着沉醉离开。     到两人走远,文帝转而深深看向瑾妃,瑾妃不动声色,笑问,“皇上看着臣妾做什么?”     文帝淡道,“沉醉那一句相聚时不知离别日,让朕想起来一个人,反而不忍杀她了。”     瑾妃心思转了转,脸色笑意减去,现出几分清浅,“皇上可是想起来故人了?”     文帝叹,“也就你聪明,明知朕想起来谁,却不提她,总是给自己留足了后路。是,朕想起来素素了。相聚时不知离别日,朕原本以为,朕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折磨她,将她的棱角一一磨得光亮圆润,何曾想到,她在朕的生命里统共也就五年的时间。”     瑾妃眸色深了深,“若是皇上知道……是否会对她好些?”     瑾妃话落,文帝脸色顿变。这就是所谓伴君如伴虎。     瑾妃压下心头一股悲凉,请罪,“皇上恕罪,臣妾逾矩了。”     她终究不如她……听说,在他宠幸素素那三年里,他从不曾对素素冷过一次脸,每每总是费尽心思讨好,将她捧在了心尖尖上。也许,素素才是他真正视为妻子的女人。     良久,文帝忽然喟叹,“朕从未问过你,那时东宫上下都对她残忍,为什么独独你要接济她?”     瑾妃眼睛里几分苍凉,“因为,臣妾早就知道……相聚时不知离别日,素素姐姐是一个值得被善待的女子,臣妾不想等,而事实也证明,臣妾是对的,臣妾不曾在该做的时候不做,以致后悔。皇上恕罪,臣妾又逾矩了。”     文帝一个早上似乎苍老了不少,眼睛里的神色仿佛历经了百年的沧桑,他凝望着远方,却并没有落在哪一处,良久,他叹,“无事。”     半晌,他又问瑾妃,“你说,那丫头是不是已经知道她和怀陌在一起的时间不长?”     瑾妃一笑,“有没有缘分这种事情,其实各人是该清楚的。她与怀陌地位悬殊,不过是因为她姐姐才白捡了便宜,原本就有缘无分。不该她的,她本不该强求,强求了也不会长久。她倒是通透,自己便懂了这个道理。”     文帝闻言,似心头某根弦被狠狠触动。瑾妃没见,他眼中的墨色渐渐聚集。     有缘无分吗?不该他的,强求也不会长久?     “皇上,要传膳吗?”     “不用,朕没胃口,传令下去,启程。”     文帝说完便起身走开,瑾妃立在原地,苦笑……又失言了。     ……     从文帝那里离开,怀陌抓了沉醉就回房,反手将门关上。     将沉醉扔到软榻上,冷声教训,“谁让你那么多话?”     沉醉自己坐好,撇撇嘴,“不是你要带我去请罪?”     “我带你去请罪,让你开口说话了?”     “我……”沉醉深深震撼在怀陌的无理取闹里。     怀陌冷哼,“你那赵老三的故事是编的?”     沉醉负气移开目光,不回答他。     怀陌脸色铁青,“我在问你话。”     沉醉轻哼,“你让我说话了?”     怀陌气得咬牙,坐在她身边,扳过她的脸,面对了她,冷道,“你为什么总是分不清好歹?你当文帝是傻瓜,你含沙射影地说他,他还会笨得不知道你在说他?”     沉醉咬唇,“可那不是编的,是真的。……他如果一定要当我是编的,我也没办法。”     “真的?”怀陌怔了怔,随即又冷斥,“真的以后也不许说!”     沉醉皱了皱脸,随即又笑了,抱过他的手臂摇了摇,“可是我至少留下来了不是?如果被送回去,你一番心机不是白费了?”     怀陌欲言又止,最后气不过,双手狠狠捏了捏她脸上的肉,“如果你真的会被送回去,你当我闲得无事做了才会将你带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多此一举,却给瑾妃找了机会。” 166 别怕,有我在     “意思就是,你多此一举,却给瑾妃找了机会。舒残颚疈”     沉醉一愣,“机会?什么机会?”     怀陌望着她,眸色深了深,“杀你的机会。”     沉醉睁圆了双目,“杀我?”     怀陌唇角冷冷勾了勾,“你以为中秋宫宴,那个刺客是谁的人?濮”     “瑾妃?”沉醉小心翼翼的问,声音微颤,只觉浑身冰凉,“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怀陌一听她问,眼色顿冷,几乎是愤恨地看着她,反问,“你引.诱萧尧,让他为你神魂颠倒,瑾妃是他生母,不除去你,难道她还要除去她自己的儿子不成?”     沉醉心头一疼,如今,萧尧已经成为她心里的痛脱。     怀陌见她目光迷蒙怅惘,心口处猛地一股火起,一手将她的身子狠狠压向自己,低头,吻上她的唇。     没有任何的技巧,只是强行撬开她的齿关,探入、掠夺、侵犯,发泄地在她口中狠狠进驻,同时手掌用力揉着她的身子,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沉醉原本心中疼痛,无所适从,被他忽然而来的霸道折腾得口舌麻木,腰也仿佛断掉,一时也想不了太多,只专心反抗推他。     “轻……唔……”     只可惜,她越是反抗,他折腾得越厉害。     “腰……断了……唔……”     他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耳中,她清楚地听到两人唇齿相交的声音,身体磨蹭的声音,一时脸上大热。也识趣了,知道他霸道的本性,她反抗不过,只得忍着疼,缓缓放软了身子,迎合他。     果然,她柔软下来,他便缓缓放松了力道,不再故意地弄疼她,她渐渐沉迷在他的亲吻里,双手攀着他的脖子,脑子有些晕乎乎。     直到怀陌觉得心里满意了,才逐渐放开她,额头却还抵着她的,两人鼻尖相碰的距离里,他深深凝着她酡红的脸,邪肆道,“腰断了?你放心,要断也是让你断在床上。”     沉醉,“……”     她无话可说,睨了他一眼。这一眼,含羞带媚,说不尽的风情,怀陌眸光暗了暗,霎时抱紧了她,让她贴着他的身子,感受他身体的灼热和力度。     沉醉一惊,只听他哑声道,“再看,再看现在就吃了你,别等天黑!”     沉醉再想瞪他,被他吓怕了,只狠狠咬了咬牙。     “叩叩……”门外有人敲门。     沉醉幸灾乐祸一笑,怀陌暴躁道,“滚开!今日不用早膳!”     门外的人似乎被他的怒气吓到,犹疑一番,太聪明缓缓道,“大人,皇上下令启程,还有……瑾妃娘娘请夫人与她同车。”     沉醉闻言,一颤。     乖乖,不知道还好,现在都知道瑾妃要杀她,她还要去与她同车?死在路上怎么办?!     沉醉瑟缩地看向怀陌,怀陌无意识地拍了拍她的肩,冷声问太聪明,“容容到了没有?”     “刚到,眼下正在准备来见大人和夫人。”     “让她在外面等着,你先下去。”     “是。”     门外安静,沉醉小心地问怀陌,“怎么办?”     怀陌没好气看她一眼,“现在想起我来了?我让你不要多话的时候,你话不是很多?瑾妃要你过去,可是光明正大,得到文帝同意的。”     “我……”沉醉张口结舌,不自然道,“我是想帮你啊,谁希望你因为色.欲熏心,把官职也弄丢了?传出去笑话。”     色.欲熏心?怀陌哭笑不得,看了看她,意有所指道,“若真的只是因为色.欲,我把你打扮成丫鬟时刻带在身边,我有需要的时候要你还更方便。”     沉醉气得嘴唇发颤,半晌,方才吐出两个字,“下.流!”     怀陌不怀好意笑了笑,笑得很嚣张,仿佛在说……我就是下流,你能拿我如何?     却又旋即正色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瑾妃不敢做什么。你自己学机灵点儿,别她给你挖个坑,你就傻乎乎往里面跳。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怀陌顿了顿,沉醉紧张地看着他,仔细聆听他的求生之道。     “不许和她谈萧尧。”     “……”     “不回答什么意思?不愿意还是没听见?”     沉醉心里忽然升起绵长的无奈,轻叹,“我为什么要傻乎乎地和她提萧尧?”     “哼!”怀陌冷哼,“谁知道你会不会动不该动的心思?还妄想着和萧尧破镜重圆,想要从瑾妃那里下手?”     沉醉既气愤又好笑,气他不信她,只是他的脸绷得紧紧的,薄唇抿成一条线,眼色防备的样子又让她很想笑。     沉醉无奈,摊摊手,“好吧,只是……若瑾妃主动和我提萧尧怎么办?”     “装死,让她闭嘴。”某人回答得毫无心理障碍。     “……”     “沉醉,记住了,”怀陌深深凝着她,眸子深得如同一团墨,又冷又沉,阴鸷得令人毛骨悚然,“你是我的女人,这辈子都是,别再想不该想的人,否则,我就让萧尧永远回不来!”     沉醉一颤,瑟瑟点头。     怀陌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神情这才松了松,将她拉过,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放柔了声,“别怕,有我在,瑾妃不会拿你怎样。”     沉醉心脏莫名其妙重重跳了跳,有一种被保护的错觉。          清晨,高山上,风微凉。     身着蓝衣斗篷的女子立在身穿白衣斗篷的女子身后,白衣女子目光落在远处,她目光所在处正是驿站。     随行侍卫只约摸一百人左右,整齐静立,马车五辆。     几个熟悉的身影相继上了马车,又从驿站里出来一名白衣男子,他身旁跟了一名女子,娇小的身子,绯红的裙裾,远远看着也让人不能忽视,看似平凡,实则让人移不开眼。     “姑娘,为何不现身见见爷?”     问话的是湖蓝女子香荷,而她身前目光一直深深落在远处的正是沉鱼。     沉鱼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怀陌和沉醉,眼见怀陌将沉醉扶上马车,唇角冰冷地勾了勾,“现身做什么?现身和她一起去死吗?”     “姑娘的意思是……”     沉鱼没说话,只是手掌紧了紧。     香荷见状,跟着冷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sao蹄子,一路跟来就妄想勾.引爷,找死!”     沉鱼冰冷地扯了扯唇,“香荷,你错了。不是她要跟来的,是爷千方百计带她来的。”     香荷一窒,略略尴尬,想了想,眼睛一亮,“爷必定是利用她!”     “利用?”沉鱼沉吟,“我不管他是真利用假迷恋,还是假利用真迷恋……”     沉鱼的话忽然顿住,瞳孔一紧。     香荷警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忽然马匹惊动,红衣女子刚刚上车就忽然摔落,眼见摔到地上,白影一闪赶回,将她紧紧护入怀中。     远远看去,两人相拥,倒是恩爱。     “香荷。”     忽然冷凝的嗓音将香荷惊得回神,忙道,“是。”     “知道中秋刺客是谁了?”     “知道了。”     “那……沉香失踪的消息,可以告诉沉大同了。”     香荷闻言,笑了笑,“奴婢知道。”     前方,车辆前行,一路威严壮观。沉鱼冷冷笑了笑,转身下山,香荷紧紧跟上。          瑾妃让人送来了茶,微微笑道,“喝点茶,压惊。”     沉醉低道,“谢娘娘。”     “不必谢,反倒是本宫该向你说声对不起才是。若不是让你过来与本宫同车,你又怎会摔下马车?不过好在那失职的马夫自己也被马儿踩得半死,本宫也稍微安心了。”     “娘娘千万别这么说,娘娘是好意,哪里会想到那马夫贪睡,站着也会睡着,不慎扯了马儿的鬃毛,马儿发狂……娘娘在车中也受惊了。”     瑾妃微微一笑,“在宫中多年,这点惊不算什么,再说本宫又不曾摔下去,可没你们想的那么娇弱。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情人节快乐明天万字更 167 狠踢怀陌的脸     瑾妃问着,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番。舒残颚疈     沉醉微微一笑,“娘娘放心,多亏大人,沉醉没事。”     瑾妃点点头,正要说话,车外却传来贴身侍女朱儿的通传,“娘娘。”     瑾妃脸色凝了凝,“什么事?”     “怀大人求见。灏”     瑾妃怔了怔,沉醉眉头微蹙。他来做什么?     “请他进来。”     “是,大人,请。匆”     车驾并未停下,不曾耽搁,怀陌径直就上了行进中的马车。     他手上拿着一个药箱,见到瑾妃,恭声道,“叨扰娘娘,还望恕罪,只是方才沉醉扭了脚,臣过来为她看看。”     沉醉唇角抽搐。     怀陌拆她台不要拆得太明显了好吧?她刚刚才说了没事,话还没凉,他就来治伤了?     沉醉尴尬地看了怀陌一眼,又看向瑾妃,不自然解释道,“小伤,可以忽略不计。”     瑾妃笑着,了然道,“是丞相大人对你有心。”     沉醉,“……”     怀陌却道,“娘娘体谅,怀陌如今已不是丞相。”     他目光淡然,仿佛不过在陈述一个事实。沉醉心里微微难过。     据说,怀陌十五岁便入朝堂,直到二十岁方才到丞相的位置,五年由下往上,却只用了片刻由上往下。再说,这一旦下来,再回去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沉醉有些愧疚,自觉多少有自己的责任在里面。     瑾妃笑道,“皇上对你的信任,你应该有信心才是。想来整个朝堂上下都有这份认知,你自己却没有?”     怀陌声线仍旧淡淡的,“瑾妃娘娘厚爱。”     “也罢,称呼上本宫自会注意,你且先为沉醉看看吧。”顿了顿,瑾妃又问,“可要本宫避嫌?”     沉醉闻言,一颤,怀陌却仿佛没听到,泰然自若地在她身前蹲下,撩起她的裙子。     沉醉见怀陌不答话,慌忙道,“娘娘言重了,小伤而已,片刻就好,还望娘娘不恼药味。”     瑾妃一笑,“那本宫就不出去了。”     沉醉心中感慨,若不是怀陌早就告诉她瑾妃对她有杀心,她还真会喜爱这位娘娘的平易近人,温和得像是母亲一样。     怀陌为沉醉脱去鞋袜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重重碰了碰她的脚踝,沉醉不由咬唇,虽竭力忍住了,身形还是微微晃动。     怀陌淡淡看了她一眼,瑾妃关切问,“很严重吗?”     “没……”     沉醉话还没说完,只听得瑾妃一声低呼,“这……”     怀陌的目光定定落在沉醉脚踝之上,只见其中一只高高肿着,已经现了青紫,怀陌声线顿时沉下,冷声问,“沉醉,你刚刚是怎么走上来的?”     “就……就这样走上来的啊。”沉醉尴尬,嗓音低了下去,“你又不是没见到,还问我。”     之前,马儿忽然惊动,怀陌大庭广众之下将她抱在怀里,沉醉脸皮不似他那么厚,慌忙挣开他,转身就自己上了瑾妃的马车。那时候脚踝如错位了一般,动一下也疼,沉醉就心知不妙。但她也自知自己现在已经算得上是众矢之的,不敢露出端倪,只将手递给太聪明,太聪明心神领会,扶她上去。     没想到,这人还注意到了?     沉醉心情顿时有些复杂,一面自觉自己被拆台,不太好受;一面又因他心里还有她,心里泛着甜意。     怀陌冷冷哼了一声,像是故意一样,修长有力的手指用力在她脚踝上探了探。     “你轻……”     “咔擦。”     “啊!”     沉醉初时被他弄疼,且他脸色不善,沉醉当他是故意在报复,正没好气让他轻点,话还没说完,只听得咔擦一声,脚踝上剧痛传来,痛意太急,沉醉一点准备也没有,不由痛呼出声。     瑾妃也被她的反应吓到,睁大了眼睛,愣住。     怀陌脸色不善地看着沉醉,冷冷问,“现在比刚才疼?”     沉醉被他那毫无征兆的一下疼得眼泪也流了出来,控诉的狠狠点头。     “说谎,”怀陌冷笑,手指顿时再用力,“该罚!”     沉醉感觉到疼痛,这一次忍住了,只下意识用另一只没受伤的脚朝他的脸狠狠踢去……          瑾妃前面的车驾便是文帝,文帝正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复泽忽然来报,“皇上,瑾妃娘娘遣侍女来报,怀夫人受伤。”     文帝一时没反应过来,问,“哪个怀夫人?”     复泽镇定自若,“沉醉。”     “哦,她不是丞相夫人吗?怀夫人……听着别扭。”     “皇上忘记了?怀大人如今已不是丞相。”     “怀大人听着也别扭……”文帝沉吟,又话锋一转,问,“她怎么了?”     “夫人方才落马受了伤,瑾妃娘娘请车驾稍停,好让怀大人将夫人接回。”     文帝缓缓阖了阖眼睛,半晌,淡道,“准。”     复泽领命而去,不久,车队停下,怀陌抱着沉醉从瑾妃的车驾之上下来。怀陌脸色清淡,一如往常,他怀中抱着一身绯红的沉醉,这一白一红,倒也抢眼。尤其沉醉身子娇小,整个人缩在他怀中,更显得怀陌对怀中之人疼爱。     只可惜,只是显得……只有沉醉清楚的看得到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那是他发怒的前兆。     不,那是他已经发怒。     沉醉想起来在车上,他故意弄疼她,她一怒之下,朝他踢去,她的脚正踢上他的脸……     想来怀陌这一生都没有受过这种对待,连一旁的瑾妃也呆若木鸡。     她自己也呆住了,脚不知道收回,还呆呆放在他脸上,最后却是怀陌面无表情地捉住她的脚踝,收紧了,弄得她有丝疼痛,她甚至害怕他将她这一只脚也弄得脱臼,却又懦弱地不敢出声,只任他将她的鞋袜重新穿回没受伤的脚上。     那时,瑾妃也似乎被怀陌的冷戾吓到,干笑了一声就道,“沉醉伤得似乎严重,怀陌你快快将她带回去吧,好生照顾着。”     沉醉闻言,下意识求救地看向瑾妃,用眼神乞求她……不要。她不要这个时候和怀陌回去……     瑾妃回她爱莫能助的一眼。就这样,怀陌不动声色地将她的一只鞋穿上,又将裙子拉下,将她受伤高肿着不能穿鞋的另一只脚遮好,抱着她下车。     沉醉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的怒气,顿时更怕了,身子已经紧紧依偎着他,却仍在瑟瑟发抖。     怀陌感觉到,阴鸷地看了她一眼,警告,“再抖把你扔下去。”     他说着,手臂还配合的松了松,沉醉被他一吓,下意识就紧紧去圈住他的脖子,抱住他,生怕他大庭广众之下将她扔到地上去。却忘了,她自己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将他抱得紧紧的。     怀陌终究只是吓吓她,察觉到她紧紧圈着他,贴着她,唇角几不可察勾了勾,更大步往自己的车驾走去。     怀陌的车驾在太子之后,彼时,两人正经过太子车外,太子妃掀帘看着外面,正将这一幕收在眼底,轻笑,“这两人倒是恩爱。”     太子坐在她对面,透过掀起的帘子,也看得清楚,闻言,唇邪肆地勾起,“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是男人都能和她恩爱。”     岑筱之微怔,缓缓放下车帘,不动声色地提醒,“太子,人多耳杂。”     萧狄冷笑,“怀陌那女人勾三搭四,残花败柳,丑闻都传遍了京城,还有哪个不知的?”     岑筱之面色凝了凝,沉吟道,“臣妾也听闻虞王乃是为她上的战场,却只怕这其中还另有隐情。沉小姐看起来清透灵慧,不像是不三不四的女子。”     萧狄眼中掠过一抹yin邪,反问,“若是你知道她曾用美.色勾.引你的丈夫,你还会这么镇定的为她开脱?”     岑筱之闻言,大震。          怀陌一整天没理沉醉,两人同坐一辆马车,面对面,怀陌径自阖着眸子,完全无视她的存在。     沉醉承受不起良心的谴责,也自知当着瑾妃的面踹他的脸是大大折了他的面子,想要主动道歉,可每一次她刚刚开口要说话,怀陌就冷冷打断她,“再说就扔你出去!”     沉醉只得默默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她受伤的脚已经被他包扎好了,现在虽然不再那么疼痛,可是也只能硬邦邦地往前伸着,她就望着自己硬邦邦的脚发呆。     两人就这样一路对峙着,中午的时候,容容送来午膳,沉醉早膳没用,已经饿了,正要大快朵颐,却见怀陌冷冷看着她,也不动筷子,她头皮一紧,就狗腿地拿起筷子,主动放到他手里。     他“啪”的一声将筷子放回桌上,冷道,“我没胃口。”     他说他没胃口,一双眸子却是紧紧盯着她看。沉醉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也缓缓放下筷子,低道,“我也没胃口,撤下去吧。”     大概是真的太饿了,容容要将吃的拿走时,沉醉无意识地抓紧了容容的衣袖,巴巴望着她手中食物的样子,仿佛一只被饿坏了的小狗。容容一时僵硬地端着盘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怀陌冷道,“放手!”     沉醉一吓,这才瑟瑟松了手。     沉醉一面承受着精神虐待,一面承受着身体虐待,这样虐待了一天,天黑时,也并未达到郡县,只得在荒野中安营扎寨。     入了帐篷,沉醉终于受不了怀陌的冷暴力,使劲拽着怀陌的衣袖,巴巴望着他。     怀陌眼色一冷,就要将她摔开,沉醉索性抱紧他的身子,急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踢你了。”     “你还想要有以后?”     “没有以后!”沉醉慌忙补救。     怀陌看着她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眸色暗了暗,缓缓道,“皇上曾经有一名宠妃,端妃,皇上对她的宠爱一度赶上了瑾妃。”     “是吗?这么宠爱,我怎么没听说过……”沉醉抱着他,低低道。     “因为端妃早几年便入了冷宫。”     “为什么?”     “端妃与皇上用膳时,一时不慎,喝汤时失笑,正喷到了龙袍之上。”     “……”     “沉醉,你说,你今日这罪,该怎么罚?”     “……不如你也把我也打入冷宫吧。”     怀陌挑了挑眉,“你想得倒是很美?”     沉醉缓缓从他怀中退出,仰视着他,弯眼一笑,“那你说啊,要怎么罚?”     “你说呢?”怀陌眸色深深地凝着她,沉醉读懂了他眸中的意思,不由耳根微烫,低道,“我受伤了。”     他轻哼,“受伤有受伤的做法。”     “……这是荒郊野外,帐篷隔音不好。”     “你别叫就是。”     “……”     正在这时,太聪明送晚膳进来,怀陌见是她,不悦道,“容容呢?”     太聪明目不斜视,“请大人体谅,奴婢奉主人之命伺候夫人,夫人已经两餐未用,若是饿出个好歹来,大人倒是另娶一人便是,奴婢却是要陪葬的。”     另娶一人便是……沉醉闻言,心里烦躁,冷冷瞥了怀陌一眼。     怀陌头隐隐作疼,不悦赶人,“下去!”     太聪明见沉醉缓缓拿起筷子,颔首离去。     太聪明来去只说了一句话,离间的功力却深厚,她离去以后,怀陌沉醉两人之间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扭转。     沉醉原本一直涎着脸讨好,现在冷冷板着,一言不发地用餐。     可怀陌是什么人?一向都只有他给别人脸色看,哪里会容别人给他脸色?心里动怒,放下筷子,冷道,“不想吃就别吃。”     沉醉吃东西的动作顿也不顿,只慢悠悠回一句,“饿死了我,你好早日另娶?”     “你!”     沉醉继续慢悠悠道,“原来还以为你大度了一回,饶了我,没想到你存的是这个心思……想要把我饿死。”     沉醉死抓着这一条罪名不放,自己将整桌的饭菜吃去了大半,气得怀陌筷子也没动。饭后,太聪明和容容进来伺候她梳洗,她弄好了便大摇大摆躺倒床上去睡了。     怀陌在一旁全程用吃人的目光看着她,她假装不觉,她不接招,怀陌也只得暗自忍下这口气,最后冷哼一声,灭灯,安分睡觉。     ……     文帝斜倚在床上,瑾妃为他按摩腿脚,瑾妃身子馨香,文帝闭着眼眸,神情慵懒。     忽然,文帝懒懒问,“沉醉是真伤?”     瑾妃笑着点头,“真伤,脚踝脱臼,她自己忍着没说,怀陌倒是有心。”     “沉醉和怀陌……你怎么看?”     瑾妃的手顿了顿,笑了笑,“若臣妾说臣妾不高兴,皇上会怪罪臣妾吗?”     文帝眸子略略睁开,看向她,手掌同时握住她的手,“他们哪里惹了瑾儿生气?”     瑾妃不能再为他按摩,便索性缓缓靠到男人怀里,小手轻轻拨弄着文帝散开的发,“他们越是恩爱,我想起萧尧便越是心痛,萧尧如今在北方苦寒之地,随时有性命之忧。”          稍后还有5k 168 你就是个被虐的命     “瑾儿可是在怪朕?”     瑾妃闻言,也不惶恐,只像是寻常夫妻一般,淡淡一笑,“臣妾是萧尧的母亲,皇上是他的父亲,你我之间谈得上怪吗?臣妾也不知……萧尧一向不羁,他的作风问题多年来让臣妾头疼,为何这次偏偏这么死心眼儿?皇上,你说那沉醉有什么好?萧尧为她命都不要了,怀陌也……臣妾不过想接触接触她,怀陌竟然如此如临大敌,故意设计让沉醉受伤,逼得臣妾不得不松口主动让他将人接回去。舒残颚疈”     文帝眸色微微深远,一时并未答话。     瑾妃心惊,慌忙半撑起身子,凝向文帝,微急,“早晨马儿受惊,沉醉受伤,皇上该不会以为是臣妾做的吧?”     文帝伸臂环过她的肩,将她拉回自己怀中,轻叹,“瑾儿莫急,你跟着朕二十年,朕还不知你?你即便对沉醉有怨,将她留在你身边,自然多的是机会,断不会这么心急,打草惊蛇。宕”     瑾妃闻言,脸色稍缓,“皇上明白就好。”     文帝沉吟,“朕只是在想,怀陌这次怎么如此轻率?朕一向厌恶有人在朕眼皮子底下使手段,他却这么迫不及待来犯,这么沉不住气……”到底是真沉不住气,还是故意做给谁看?     瑾妃并未多想,冷哼,“萧尧还不是这样!延”     文帝眼色原本隐晦,如平静海面之下的骇浪,细密考虑,闻言,眉头顿拧,“是啊,萧尧也是这样……”     “这个沉醉,到底给这两人灌了什么迷.药?”瑾妃有些气怒,埋怨道,“臣妾瞧着她那模样长得连她姐姐都不如,就不知萧尧怀陌是着了什么道?萧尧不要命,怀陌连官职都丢了,难道真是红颜祸水?”     文帝眉头拧得更紧。     瑾妃顿了顿,看向文帝,“皇上,你怪臣妾护犊也好,怪臣妾心狠也好,若说今日之前臣妾还于心不忍,但是经过今天,臣妾认为沉醉留不得!”     文帝看向她,“你当朕没想过?怀陌都和朕明说了,他现在还喜欢沉醉,沉鱼的事也不过刚过,朕不想逼他太紧。”     瑾妃咬牙,“皇上,就让臣妾来做吧……萧尧是臣妾的儿子,臣妾愿意为了这个儿子手沾血腥。”     文帝深深注视着她,并不知在看什么,只是平静无波,仿佛看得也不是活物。良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轻叹,“先等一等吧,一切回宫再说,朕自有打算,你先不要妄动。”     瑾妃还想再说,蹙了蹙眉,终究轻叹,“好吧,一切就听皇上的意思,臣妾愿意等一等。”     顿了顿,瑾妃又忽然想起一事,“听闻南诏公主迦绫倾国倾城,不如……”     文帝淡淡看向瑾妃,眸中已经有不耐烦。     瑾妃察言观色,已经大约明白了他的心思,低道,“臣妾失言了。”     文帝淡淡点点头,“联姻是大事,你勿要挂心,睡吧。”     瑾妃点了点头,依偎着文帝睡下,心中千回百转。     听闻南诏公主天仙绝色,且善医,吸引得无数男子慕名求爱。瑾妃想要顺水推舟将南诏公主给了怀陌,如此分去沉醉对怀陌的吸引。只是看文帝的反应,想来是另有打算了。     瑾妃心中略略计较,便知道大概,想来是文帝一直忌惮着怀陌。南诏势大,若是怀陌与南诏联姻,一旦他生了异心……     ……     沉醉睡得迷迷糊糊时,只觉身上有双微微粗粝的手掌在游移,带着令人躁动的热意。她动了动,想要躲开这扰人的手,然而一动却发现身上沉沉的,似乎被人压制着。     她有些累,躲不掉索性不理,闭着眼睛只想再睡去。谁知,唇上一阵温热,又被人堵上。     “别吵……”     她迷迷糊糊张嘴阻止,那原本只在她唇上舔.舐徘徊的舌头便趁机探入,到她口中横扫,有力地卷过她的舌,与她纠缠。     她闭着眼睛,着实疲累,还想要发声制止,然而一动,却引得那人更疯狂……     沉醉意识渐渐回醒,心里“咯噔”一跳,终于意识到不对,猛然睁开眼睛。     她的身子被男人死死压着,眼前是一张放大了的脸,黑暗中,也隐隐看得清轮廓,那一双眸子直直凝着她,显得尤其幽深。     见她终于醒了,他稍稍放开她。     “你做什么……”她出声,声音里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和倦意。     怀陌轻轻吻着她的脸颊和耳垂,粗哑反问,“都醒了,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怀陌,你……”沉醉被他弄得身子一阵湿热,无奈又恼怒,“我都睡了!”     “我还没睡……”他又缓缓吻向她的脖子,一只手抓住她的手,牵引着来到他身下抬头的欲.望。     沉醉一碰到那阵热意和坚硬,如被烫到一般推开他的手,躲开,低斥,“不要脸!”     怀陌低低地笑,“我睡不着,你要负责。”     沉醉脸热得发烫,低斥,“你怎么这么不知节制?没我以前的日子,你是怎么过的!”     “你最近还算听话,我自然要抓紧了和你亲热,不是你说的?在该做的时候抓紧了做,省了在不能做的时候后悔……”他低低哑哑地说着,热气喷洒在她的肌肤上,一路往下,到了她胸前,含住一粒樱红,轻轻啃.噬。     似乎和她对话一点也不妨碍他挑.逗她。     沉醉被他挑.逗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却在听到他那句话时,心里沉了沉,双手抱住他的头,她问,“你什么意思?”     男人的身体几不可察一僵,随即又毫无障碍地亲吻起她的身子,如膜拜一般,舍不得松开。     得不到他的回答,沉醉心里更不安,她想了想,心忽然跌到谷底,“怀陌,你打算什么时候杀了我?”     怀陌闻言,猛地从她身上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如利剑一般狠狠盯着她,“你再说一次。”     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在黑暗里如一双紧紧的手,抓紧得她浑身发寒发疼,他在生气。     他在生气?他有什么可生气的?从头到尾,处于被动的那人从来就不是他!     沉醉心里却一阵悲凉,反问,“不是吗?你如此迫不及待,与我夜夜缠绵,难道不是想要早日玩腻了我,早日除去我?”     房间里的光线太暗,沉醉甚至见不到他眼中怎样的变化,只是他周身散发的阴寒的气息太过剧烈,那昭示着他动怒了。     他就如此阴鸷地与她对视,沉醉凄凉地看着他。     良久,他冷声道,“沉醉,你就是个被虐的命,想要对你好点都不能!”     他话落,膝盖猛地顶开她的双腿……     沉醉闷哼一声,手指抓紧了床单,“嗯……”     她的衣服在她睡梦中已经被他悉数剥去,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原来两人早已经一丝不挂,怪不得刚刚会那么热……     怀陌一言不发地在她身体里有力进出,一双眸子冷冷睇着她。     沉醉凄凉的笑,“你还真不如把我打扮成丫鬟,随时要我,省了这么麻烦……嗯……”     怀陌动怒,往她身子里狠狠一探,她痛得低吟。     他却又忽然不动了,停在她身体里,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直直凝着她,冷声道,“沉醉,我最后再和你说一遍,我不会再杀你。我过去是有错,你就没错了?我已经向你道歉,也让你杀我报了仇,你为什么总是要惦记着不放过我?你以为你和我闹别扭,难过的只有你一人?你已经嫁给我,你不再是个小女孩了,我是你丈夫,你的怀疑折磨你,就不折磨我?我说过要你一辈子,你为什么不愿安心跟着我?我若只是想要女人,多的是女人愿意上我的床,我又何苦这么讨好你?明知道瑾妃即使要你过去,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对你做什么,却仍旧怕你跟她在一起吃亏,在文帝眼皮子底下就动小手段将你要回来……你若果真这么不乐意,明日一早我送你回去就是!”     沉醉心情复杂地听着他说话,在听到他那一句“何苦这么讨好你”时,心里真是百味陈杂,哭笑不得……     他何时讨好过她?他难道不是一如既往的喜怒无常,我行我素?     却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心又软了。     她问,“真的要送我回去?”     怀陌的声音在静夜里凝了凝,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沉醉顿了顿,低叹,“并非我有意怀疑你,只是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太有歧义。我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他紧紧看着她的脸。     “我以为……”沉醉狠了狠心,厚着脸皮道,“想要一顿吃饱,从此戒掉。”     无声。     只听得见男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她心脏重重跳动的声音。     沉醉耳根烫极,又忍不住解释,“你每次和我在一起,我都有这种感觉……就好像明天你就会不要我,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我感觉得到你是喜欢我的,可我总觉得你想要将这样的喜欢浓缩到一天,或者一段时间,像是随时做好了可以很久不再碰我的打算。”     沉醉说着,再也说不下去,那是一种迷迷糊糊的感觉。     怀陌一直没有反应,就伏在她身上,紧紧凝着她。     沉醉觉得身子被他撑开涨得难受,他又不进不退的,等了好久,沉醉厚着脸皮问,“你还要继续吗?不如你先出去……”     她话落,怀陌竟然破天荒地听话,缓缓退出,沉醉正松了一口气,他猛地又再次攻进来。     沉醉始料未及,低呼。     唇却极快被堵上,她的声音被他吞下。     “别叫……隔音不好。”     “……”     “别想多了,我既不是轻贱你也不是要杀你,只是……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我食髓知味,现在还难免不能克制自己的欲.望。”     “……”     ……     一整个晚上,沉醉被他翻来覆去狠狠要着,脸埋在枕头里,死死咬紧了牙不出声。     恍惚间又有点明白怀陌的心情了,这样明明想要尖叫却用力克制着欲.望的感觉,真的好难受。可是这样一面快感,一面紧张,又让她更加敏感,更容易疲累。     ……     沉醉醒来时,床上只有她一人,她记不清昨夜到底折腾到了多晚,只是身子却一阵清爽,她低头看了看,想是怀陌后来帮她清理过了。     沉醉叫了人,进来的是容容,沉醉问,“怀陌呢?”     容容道,“大人天刚亮就出去了,让奴婢转告夫人,他去和代理丞相张大人交接一些公务,让夫人直接用早膳,不必等他。”     代理丞相……沉醉心中再次愧疚,轻轻点了点头,又问,“太聪明呢?”     容容迟疑。     沉醉问,“怎么了?”     容容这才道,“大人派她去山间猎野兔去了。”     “她去了?”     “是,大人说,夫人要吃,太聪明便去了。”     “……”     好吧。沉醉点点头,怀陌对她身边的人似乎总有意见。先是红久,后又是太聪明,总能抓了机会就折磨。     沉醉起身梳洗一番,到用早膳时怀陌也还没有回来,她自己就不客气先吃了。她也着实饿了,若是一面要被他吃,一面自己却吃不到东西,不是很亏?想到这里,又想起来昨晚太聪明那个挑拨……沉醉心中暗叹怀陌果真是会记仇。     直到大军准备出发,怀陌也没回来,容容便扶着沉醉先上了马车。     在车前却与太子和太子妃打了个照面,沉醉低眉行礼。     太子目光轻.佻,毫不收敛地看着沉醉,也不让她起身。太子妃见状,温和一笑,“夫人行动不便,不必多礼。”     沉醉这才直起身子,又退至一边,为两人让开路。     太子妃点点头,就要走过,太子却道,“怀夫人伤了腿脚,站着劳累,夫人便先上车吧。”     沉醉心中厌恶萧狄,不动声色道,“小伤不碍事,沉醉不敢无理。”     太子不作声,却也并不先行,与沉醉一时对峙。     太子妃看了看太子,又看向一直低眉顺眼的沉醉,微微一笑,“怀夫人不必多礼,如此耗着倒浪费了时间,一会儿皇上便该到了。”     皇上……沉醉经太子妃提醒,只得点头,低道,“妾身谢过太子,太子妃。”     马夫早已准备好了脚蹬,容容扶着沉醉上车。沉醉右腿虽然受伤,但昨夜她睡去以后,怀陌还似乎帮她换过药,这时只要不强行用力,也已经不太疼痛。     她小心站上车辕,容容见状松开手,沉醉正要进车,却只觉右脚踝忽然剧痛,如被石子狠狠打过,一时站不稳,又只觉身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往一旁摔去……     好巧不巧,她这一摔,不是摔向容容,却是太子所在的方向。     太子唇角勾了勾,顺势伸臂将她揽入怀中。     沉醉周身一阵温热,鼻间陌生的味道莫名令人作呕,心中大叫不妙,慌忙用尽全力将太子一推,不顾腿脚不能用力,连连后退几步,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着太子重重跪下。     “太子恕罪,太子恕罪,臣妾笨拙,伤了太子金躯。”     萧狄眉头挑了挑,没露情绪。只是她反应如此之快,刚刚落地便趁他不注意将他推开,他怀中空去那一刹那,心中恼怒。      169 沉醉,我爱你(陌说……)     她倒是机敏,只是这机敏忤逆了他,他便要毁了这机敏,萧狄心中冷笑。舒残颚疈     “怎么回事?”     正在这时,一声威严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沉醉心底一沉,循声望去,只见文帝携了瑾妃正远远看向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到的。     太子和太子妃见到文帝,立刻躬身行礼。太子道,“小事。怀夫人腿脚不便,又险些从马车上摔下,自觉冲撞了儿臣。宕”     文帝目无情绪地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沉醉,淡道,“既然腿脚不便,就不要再跪着了。”     沉醉低道,“谢皇上。”     容容将沉醉扶起,沉醉退至一边延。     一场小插曲,文帝瑾妃不以为意,径自走向自己的车驾。太子携了太子妃越过沉醉,往前走去。     沉醉低垂着头,以为终于摆脱了这讨厌的太子,心中正正松了一口气,她前方,萧狄却忽然勾了勾唇,而后,顿住脚步。     “太子怎么了?”太子妃问。     太子并未答话,只是缓缓转过身来,又走回向沉醉。     文帝与瑾妃尚未上车,听得这边动静,都停了脚步,狐疑地往沉醉和太子看去。     其他下人好奇,也都顺着看去,只见太子缓缓从袖中拿出一方素色手帕,递给沉醉,“这可是夫人的手帕?想是方才不小心落到了孤的袖中,现在孤原物奉还,夫人自己收好才是,莫要再轻易遗失了。”     文帝见状,脸色顿时大沉,瑾妃不悦地皱眉。     沉醉睁大了眼睛,既惊且怒,她的手帕怎会在萧狄那里?     对了……一定是刚才她落下马车,她动作虽快,却没有快过萧狄,让他偷了手帕去!     沉醉心中愤恨得咬牙,萧狄真是枉为太子,竟然使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偷她手帕,再在大庭广众之下“还”给她。说是还,可是这在外人看来全变了个味!     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她是有夫之妇。而她,先是摔到萧狄怀中,本就容易引起口舌是非,现在萧狄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还她手帕。本朝民风虽然含蓄,但女子主动向男子示爱的也并不在少数,最常用的手段就是以贴身的丝帕赠予男子……     萧狄此举,其他人会怎么想?又或者说,萧狄本就是想要让其他人怎么想她吗?     已经嫁给怀陌,却先和虞王纠缠不清,现在又勾.引太子!     萧狄这是强行给她安了个荡.妇的罪名。     沉醉真是恨不得照胸狠踹萧狄两脚,踹得他吐血求饶,然而现在却不是她恨的时候,文帝眼睁睁看着,原本就不容她,若是她再勾.引萧狄,文帝必定会直接将她赐死。     沉醉压下心中惊悸,稳定心神,虚与委蛇道,“太子想是弄错了,这并非沉醉的手帕。”     “哦?”太子挑眉,音调却是意味悠长,耐人寻味。     否定有用?这种事情败露,是个人都会否定!沉醉,若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也不过是在狡辩!没人会信你!     沉醉淡淡一笑,无畏无惧地看向太子,“太子真的是弄错了,姑娘家的手帕上都会绣上自己的名字,太子看看手中那一方帕子,可有妾身的名字?”     萧狄脸色微变,迅速翻动手中帕子,果然,素净得可以,什么也没有,不由双目阴狠一眯,却并未说话。     文帝瑾妃毕竟站在远处,看不清这帕子上到底有没有沉醉的名字,沉醉心中冷冷一笑,以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文帝瑾妃听到的声音问,“太子殿下可有看清楚,有还是没有?容容,不如你去帮太子殿下看看。”     萧狄冷声道,“不必了,孤看得清楚,这上面确实没有名字。”     远处,瑾妃看了看文帝,文帝面色冷淡,却也并不和善,仍旧看着沉醉。     萧狄没说话,岑筱之却轻道,“怀夫人的手帕都有绣名字吗?”     沉醉轻轻一笑,“这是自然,妾身的手帕上都会有一个醉字。”她说这话时,声音加重。     “不知夫人可否将自己的手帕拿出来看看?”岑筱之顿了顿,嗓音温婉,解释道,“毕竟这方手帕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了太子殿下袖中,却又不是筱之的,太子殿下拿来无用,也得要尽快找到失主才好。哦,夫人不要介意,我只是怕夫人记错了。”     沉醉一笑,“没关系。”     便看向容容,“容容,将我的手帕拿出来吧。”     岑筱之见机,问,“夫人手帕不在自己身上?”     沉醉当即反问,“难道太子妃的手帕在自己身上?”     岑筱之胸有成竹,“这是自然,这样方便,随时可以取来用。”岑筱之说着,手便往腰侧探去,顿时脸色一变。     手底下,什么也没有……岑筱之心惊,萧狄看向她,岑筱之讶异回视,两人又同时看向沉醉。     沉醉镇定自若,微微一笑,微高了声,“太子妃的手帕不见了?是不是刚好就是太子手上那一方,太子误拿了太子妃的手帕,却误以为是沉醉的?”     萧狄脸色紧绷,岑筱之眼中诧异。     怎么可能?她的手帕明明就在自己身上,且她从小习武,若是有人偷去,她也断不可能毫无察觉。沉醉,沉醉怎么会知道她拿不出手帕?     远处,文帝目无表情,静静看着,也不出来说话。     岑筱之轻咳一声,淡道,“大约是我今日忘记了带手帕,或者也是在贴身侍女那里,但太子手中那帕子也万万不是我的。”     沉醉点了点头,“没关系,沉醉自然是信太子妃的。只是这事可万万不能误会,沉醉理当拿出自己的帕子出来,容容。”     容容缓缓走到近前,低道,“夫人忘了吗?夫人的贴身物品都是太聪明在管,奴婢这里没有。”     岑筱之唇角冷冷勾了勾。     沉醉不动声色,只问,“太聪明呢?”     “天没亮就被爷罚去猎野兔了,太聪明甚至忤逆了爷,这事有不少的侍卫目睹。”     岑筱之笑问,“那可有说何时回来?若是晚归,怀夫人岂不是整日都没有帕子用?”     “奴婢回来了。”     岑筱之话刚刚落,太聪明便从远处树林里匆匆跑近,一手正拎了一只野兔。那野兔还活蹦乱跳的,太聪明明显并未用武器伤它。     太聪明跑到沉醉近前,低声问,“夫人,找奴婢何事?”     沉醉并不着急,只从太聪明手中接过野兔子,才道,“我的手帕呢?”     岑筱之有意无意道,“太聪明姑娘方才可并不在场。”     这句话看似不搭边,实则是在暗示,太聪明这样忽然跑出来的场外求助,极有可能是知道了这边麻烦,才临时拿了道具过来充数。     沉醉自然知道岑筱之的意思,也并不说破,太聪明却问,“夫人要多少张?”     这话一出,岑筱之、萧狄脸色微变。     “你那里还有多少?”     太聪明想了想,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叠手帕来,随意看了一眼,“大约十二三张的样子。”     沉醉微微一笑,点头,“将帕子拿给太子和太子妃瞧一瞧。”     “瞧几张?”     “全部。”     太聪明颔首,双手将手帕奉给萧狄和岑筱之。     两人见状,脸色顿变,双唇紧抿。手中的十二三方帕子,虽然也素净,可角落处无一没有绣上一个“醉”字。     “拿来给朕也瞧瞧。”     一直没有出声的文帝忽然开口,沉醉闻言,远远朝文帝福了福,示意太聪明过去。     太聪明从太子和太子妃手中拿回手帕,向文帝奉上。     文帝看着手中丝帕,帕子无一不是素淡的颜色,只是每一张帕子上的字,不论颜色和字体,都有细微变化,唯一的共同点却是这绣工精致,一看便是花了不少的时间精雕细琢而成。     这样的帕子,若是只有一方,还有临时绣出的嫌疑,可这手中统共十三张,即便是宫中最好的绣娘,要绣出这样的成果也最少得一天。     文帝目光淡淡瞥过太聪明,问,“这帕子是你绣的?”     太聪明低道,“回皇上,这是夫人亲手绣的。奴婢粗野,拿刀还算马虎,拿针却是万万不会的。”     文帝淡淡点头,将帕子还给太聪明,“下去吧。”     “是。”太聪明颔首离开。     萧狄脸色难看,皮笑肉不笑道,“看来果真是孤弄错了。”     沉醉沉稳道,“太子殿子也是好心,不过总算弄清楚了。我出门总爱贪多,偏又自己懒散,这才会让侍女带着。”又看向岑筱之,轻道,“太子妃今日既然忘了带手帕,不如拿一方过去先用着?”     岑筱之脸色不悦,依旧平静道,“怀夫人心意本宫心领,本宫的侍女也快来了。”     沉醉轻轻点头。     这事落了个结果,文帝和瑾妃先行上了车驾,其余的看热闹的也纷纷散开。沉醉退至一边,让太子和太子妃先过,太子经过沉醉身旁时,略略顿了顿,赞道,“原来怀夫人不仅貌美,更是聪慧,怀陌幸运,能娶到你。”     沉醉不卑不亢,“太子谬赞。”     所有的人缓缓上了车,沉醉这才由容容和太聪明扶着上去,刚一进车,整个人便几乎瘫软在地。     不多久,怀陌沉了一张脸进来,冷冷瞥了两个丫鬟一眼,太聪明和容容识得眼色,默默退下。     车驾前行,沉醉想起来也后怕,看向前方的怀陌,低道,“谢谢。”     怀陌脸色沉得可怕,嗓音瘆人,“我真想就让你这么死了,省得你到处招蜂引蝶!”     沉醉闭了闭眼睛,心中五味陈杂,虽然证据确凿,她确实落在了萧狄怀中,萧狄又确实拿了她的手帕,她再要在他面前辩驳似乎就是没脸没皮了,可她还是矛盾地期盼他能信她。     她叹,“有人在暗处推我,我才会摔下去,帕子是萧狄偷去的。”     虽然明知无用,她还是说了。该说的,她说;信不信,在他。     沉醉此刻只觉浑身虚软,有些发冷。     方才的场面,她虽然强撑了下来,可是想起来,她仍旧是怕得发抖。     她几乎可以确定,就是有人在暗处暗算她,不然她不会好巧不巧摔到萧狄那里去。萧狄拿她的帕子,俨然就是早已算计好的。好在文帝出来的同时,她眼风瞥过一个白影,虽然转瞬就闪开了,但她知道,下意识就确定,那是怀陌,他就在近处。     所幸,她从来不玩那些花里胡哨的小风雅,从不在自己的帕子上绣名字,让她可以一口咬定太子偷去的手帕不是她的。之后,她又加重声音强调,她的帕子都有绣字,她在暗示怀陌,去找太聪明。     曾经在无遇那里,那个让她发誓从此再不在无遇面前动针线的侍女就是太聪明。     太聪明可以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飞针走线,绣出繁复的牡丹图,沉醉知道她必定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绣出几个字来。     而她,同时以岑筱之的帕子借题发挥,拖延了时间。只是令她想不到的却是,岑筱之竟然真的没有帕子。     ……     总算配合得好,不然她这水性杨花的罪名一定,她就死定了。     沉醉虚弱地靠在榻上,冷的浑身都在发颤。     怀陌阴鸷地看了她一眼,狠声道,“你最好不要骗我。”     沉醉心口苦苦的,仿佛在笑,她低道,“怀陌,嫁给你……好恐怖。”     怀陌闻言,身躯一僵,心头竟是猛然窜上一股恐惧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该他的,随时会忽然消失。     他起身,走至沉醉身边坐下,不置一词将她揽入怀中,半晌,又问,“冷?”     沉醉缓缓闭上眼,靠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嫁给你,真的好恐怖。”     怀陌心中烦躁,冷声斥道,“闭嘴!”     沉醉呵呵笑了出来,笑够了,嗓音不容置喙的坚定,“昨晚你答应我的,要送我回去,怀陌,送我回去吧……”     怀陌身躯一震,而后,缓缓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紧得沉醉几乎以为他是要掐死她,省了他反悔。他又忽然双手扳过她的双肩,让她面向着他,看清他的脸,看清他眼睛里的……拒绝。     沉醉苦笑,嗫嚅道,“你昨晚明明答应了的。”     “现在不行,文帝本就不信你,你此刻回去,多半就永远消失在路上了。”怀陌面色冷凝,眸色深晦。     沉醉抬眸,眼睛酸热,她哽咽着,低哑道,低得几乎只能两人听见,“你为什么早点不告诉我,嫁给你会这么恐怖?除了你,我还被人暗算过多少次?啊?中秋的时候,怪我不该乱跑,好,我认命。可是刚才,刚才……那么多人看着,我都能被算计,我甚至不记得我哪里得罪过萧狄。他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陷害我?皇上、瑾妃、太子、景王、沉鱼……这么多人想要我的命,还有你,你也喜怒无常,你待我也不是真心的。这一刻喜欢我,下一刻又不知什么原因对我坏。怀陌,嫁给你,好恐怖,真的好恐怖……”     她说着,眼泪早已双行流下,她反手紧紧抓着怀陌的双臂,“这就是你让沉鱼隐藏的原因吗?你爱她,所以你将她藏起来,你舍不得她受这样的伤害,你就将我推了出来……”     她低哑地控诉着,眼泪簌簌流下,怀陌的目光一直深深地凝着她,深到几乎能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在看她。若是在看她,看一个人的目光又怎么会这样的深?若不是,他的眼睛又明明聚焦在她的脸上、她的泪水上……     她脸色惨白,无助地落着泪。     让她害怕的并不仅仅是刚才萧狄的算计,而是她身处的这个像沼泽一样的环境。     她原本以为,只要她小心,她不乱跑不乱动,她就安全。可还是防不胜防,明明站在原地没动,那块地也自己变成了沼泽,要将她拉下去。     甚而,那一刹那,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进入到这个环境里是为了什么。     她一直以为她是为了这个男人,可是这个男人不爱她啊!他爱的那个女子,他保护的那人,他舍不得让她进来。     她进来做什么?呵,她进来,做一块踏脚石。     怀陌用力地将她抱进怀中,唇轻轻吻上她的脸颊,她的耳朵,她浑身冰凉。     沉醉也抱着他,趴在他肩上,凄凉地问,“怀陌,我爱你,就活该被你利用吗?你把我带到这里来,一路走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怀陌身躯重重一僵,沉醉凄凉的笑。     良久,他哑声道,“对不起,这只是个意外,我没有保护好你。乖,别怕,今日你所受的委屈,我必定为你十倍讨回。萧狄双臂碰你,污蔑你,我便卸下他双臂。沉醉,信我,不用等太久,我便能为你报仇。”     沉醉眼泪大片涌出,“我不要报仇,怀陌……我不要你为我讨回什么,我只要你对我好一点,多爱我一点,好不好?”     “好,好……”怀陌痛声道,她的眼泪和脆弱揪疼了他的心,他一叠连声地在她耳边允诺,温热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她耳边,“好,我爱你,我保护你……”     “那你放我走吧……”     怀陌的吻顿时僵下,心头那翻涌的对她的激烈的感情,刹那凉去,他缓缓放开她,望进她的眼睛里,一字一顿,“除,非,我,死。”     沉醉眼泪汹涌而出。     怀陌残忍地看着她流泪,就这么定定望着她哭,既不劝,也不恼。良久,直到她的眼泪渐渐少去,他再次用力将她抱入怀中,嗓音极低,却坚定如磐石,“沉醉,我爱你,别离开我。除了放你走,我什么都答应你。”     沉醉缓缓闭上眼睛,此刻,她只觉心前所未有的疲累。     怀陌似乎对她说了什么话,那句话,她似乎等了很久,可是时间不对,意义也仿佛不对,于是她再也不能高兴得跳起来,高兴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只是静静地闭着眼睛,极快在他怀中睡去。      170 一心一意     沉醉睡着之后,怀陌将她小心地放在榻上,又为她盖上毯子。舒残颚疈     虽是马车,可里面宽敞柔软,除了桌椅,还有休息的榻子,平躺在上面,舒适得仿佛是睡在了松软的床上。     怀陌坐在她旁边,轻轻抚着她的额头,眼睛里是她清醒时绝对不容许她见到的复杂。那种复杂,是狠心和疼爱的糅合,狠心是极致的狠心,疼爱也是极致的疼爱,偏偏同时存在了一颗心脏里。     怀陌静静凝着她,良久,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哑声叹,“对不起……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不会再回头。”     沉醉自然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是睡梦里眉头有些可怜的蹙着,仿佛听见了他的话一般,不认同宕。     怀陌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嗓音轻而坚定,“我爱你……也是真的。”     他的手温柔地抚着她的脸,一下一下仿佛带着催眠的力量,沉醉眉目被他抚得舒展,倒也终于像是安心睡了。     怀陌这才将目光移开,到她腿边,撩起她的裙子,又细心地解开他为她缠上的纱布,直到她高高肿起的腿踝露出,青青紫紫,怀陌眼睛里顿时一片冰冷样。     昨天,她的脚踝伤得其实并不太重,他自己下的手,自己有分寸。虽然让她痛了,但他及时将她治好,昨晚她睡着又帮她换过药,照理,今天就可以慢慢好起来。只是现在,她的脚踝高肿着,明显已经再次脱臼。     怀陌盯着她的腿脚看,目光一阵阴寒。     萧狄!     伤害她的人,她必不放过!     怀陌转身,从药箱中拿出一个药瓶,倒了药丸自己含在口中,随即低头,吻上沉醉的唇。     沉醉已经睡着,迷迷糊糊被他撬开齿关,怀陌将药哺入她口中,又在里面停留了一阵,直到感觉她吞下,他方才退开,起身,看她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只觉心神一荡。     他又计算着时间,估摸着药效发挥了,手轻轻握上她的腿骨,沉稳而利落地用力,只听得“咔擦”一声,怀陌再次将沉醉的腿骨复位。     这一次,沉醉不再有之前那样的惨叫,甚至并未被吵醒,只皱了皱眉头,嘤咛一声,低低的,仿佛不过是在呓语。     他先行喂她的药就是为了减轻她的疼痛,他着实不爱听她痛得叫出来,却又更痛恨看她明明痛极却强忍着的样子,只好用这样的方法,让她暂时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此刻,明知她感觉不到疼痛,可见她皱眉,想到这样的错位又复位,她的身体实则痛极,心中仍是不由一阵揪疼,轻轻缓缓地吻上她的眉眼,单纯的吻,疼惜而珍爱,仿佛在安抚一个孩子。     “乖,不疼了……”他又哑声在她耳边安抚,“沉醉,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     沉醉的腿虽然伤了又伤,伤上加伤,但亏了怀陌的医术和两个丫鬟无微不至的照顾,在一行人到达天元与南诏边境时,沉醉已经痊愈,活动自如,能跑能跳,只是越加的安静,这样的安静,甚至连红久跟了过来也没能改善。     一如沉醉所说,红久是扔不掉的,不管怀陌将沉醉带到了哪里去,红久总能自己找来。譬如这次,怀陌在红久的脖子上加满了锁,只是最终她仍旧活蹦乱跳追了过来。     沉醉当红久是姐妹,见到她自然高兴,只是却也不能否定头疼。最多的时候,一天之内和人掐了四次架。     怀陌、小白、太聪明、容容……轮流掐了一遍,最后气呼呼地跑到沉醉跟前控诉,他们四人联合要杀她。     沉醉苦笑不得。     这几日,沉醉等人停留之处是边境重郡宣阳郡,这里民丰物富,偏偏民风极其彪悍。当然,民风都是由地理位置决定的,在这里居住的既有天元人也有南诏人,经济主要依靠南诏和天元之间的通商。只是,有往来就必定会有摩擦,两国人民之间多年来小冲突不断,而这种小冲突也犯不上见官,便多用武力解决,久而久之,当地的人民自然愈加的彪悍。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谁也不服谁的地方,两国人民却有一个共同的崇拜,仿佛对神一样崇拜着的人物,那便是南诏的公主,迦绫。     据传,迦绫公主天仙绝色,从小便倾国倾城。南诏境内多深山野林,有传言说,迦绫公主十五岁时于山中狩猎,不幸落单,遇了吃人的猛虎,竟连猛虎也痴迷于迦绫公主的美貌,不忍伤害迦绫,乖乖为迦绫驯服,带着她安然走出了野林。     这事当时目睹的人不在少数,一时成为神话,之后迦绫公主的美貌便被渲染得愈加神乎其神。但凡有耳闻的男子,都想要一睹迦绫芳容。     除了美貌,迦绫公主还有更为人称道的美德。传闻,迦绫公主菩萨心肠,救苦救难,丝毫不因自己的身份高贵便看不起贫民,反而心中毫无尊卑的界限,常常深入民间,亲自为患者看病。     当然,传言是真是假不得而知,只是一个女子能在这样一个冲突不断的地方被百姓当做信仰一般来敬重,仅此一点,也可见一斑,这迦绫公主绝非普通人物。     怀陌进来的时候,红久正在和沉醉说起这迦绫公主,红久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描述得绘声绘色。     “我刚听说的,迦绫公主今年都十七了,却连个心上人也没有,她老爹都愁得心肝儿疼。”     沉醉不以为意,随意点点头,当是听到,总归对这种事情,她也没有发表看法的余地。但是,红久有……     红久皱着眉头,一脸嫌弃,“你说,养这样的女儿有什么用?除了给爹妈添堵……”     “……”沉醉扯了扯唇,“还可以让你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批评。”     红久偏头想了想,深深点头,“嗯,你说得对。”     红久只觉瓜子吃得口干,便拿过茶壶,直接就着壶嘴往嘴里倒去,解渴了,又继续八卦,“她哪里还是女人啊?她分明就是个女神,谁还娶得起女神?”     沉醉懒懒半靠在榻上,任太阳光照在脸上,整个人懒洋洋的,眯着眼睛,诚恳道,“你放心,她绝对比你容易嫁出去。”     红久闻言,大怒,二话不说,直接将刚刚嗑好的一把瓜子朝沉醉身上扔去,“你才嫁不出去!你全家都嫁不出去!”     沉醉半闭着眼睛,眉毛也不抬一下,摸到身上一粒瓜子仁儿,抓起来就放嘴里吃了,才缓缓道,“真是让你失望,我现在已经嫁出去了,我娘也嫁出去了。”     红久不屑道,“怀陌不算!”     “怎么不算?”     门外有冷淡的嗓音传来。     怀陌一直静静站在门外看着,看沉醉懒洋洋躺着晒太阳,一面和红久说话的模样。他虽然厌恶红久,但不得不承认,沉醉和红久有一句没一句说话时,他在旁边看着,即使和她说话的不是他,他也会心中喜欢。     仿佛沉醉那样全然放松的样子,才是他最熟悉的,因为熟悉,所以留恋。每次见她心中无挂碍的笑,他就会想起她高烧烧得脑子糊涂了,抱着他又是哭诉又是表白的样子,可爱极了。那样的她,他好怀念。     他在门外听了一阵,直到红久又见缝插针的挑拨,他冷冷出声。     红久见是他,不悦地皱了皱眉,一脸嫌弃,毫不遮掩。     怀陌淡道,“出去。”     红久心里下意识火起,原本就不是听话的人,却又想到不久前被怀陌扔出去,摔得毁容的惨痛教训,心中虽然不忿,也认命地走了。她站起身来,泄愤一般散了一地的瓜子和瓜子仁,有些还落到了沉醉身上。     怀陌见状,周身气息顿冷,红久自知情况不妙,拔腿就跑。     沉醉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怀陌,轻声问,“今天回来这么早?”     怀陌嫌恶地看了看她的身子,她身上被红久洒了不少的瓜子、瓜子壳、瓜子仁……他缓缓走到她身边坐下,修长好看的手轻轻为她拂了拂,“嗯,今天没我什么事。”     沉醉任他帮她清理,听他不悦道,“你这个丫鬟……你还是早点给她找个人嫁了吧。”     沉醉弯眼望着他,轻笑,“你看她这样子,你觉得有人愿意娶她?”     怀陌皱眉,“总不能让她一辈子祸害你吧,她这性子倒和小白当年极像,连小白都有小黑愿意要她,她也不是无药可救。”     沉醉呵呵笑道,“那你去和小黑说啊,让他顺便收了红久。”     怀陌挑眉看她,抬手轻弹她的额头,语气却宠溺,“又说胡话!”     沉醉缓缓坐直身子,又主动去抱他,怀陌反手也将她抱在怀里。沉醉懒懒趴在他肩头,低道,“玩笑罢了,我知道小黑对小白是一心一意的。我自己得不到这样的对待,便更不会去破坏。”     我得不到这样的对待……怀陌闻言,心里顿时一股说不出的难受,窒闷沉重,原本轻轻拍打着她身子的手一僵。     沉醉却仿佛毫无所觉,仍旧抱着他,懒懒趴在他肩头。她原本躺在美人榻上晒太阳,这时他来了,她便主动抱着他,也仿佛是在晒太阳,不过换了个姿势,并没有其他意思。     怀陌顿了顿,轻叹,“沉醉,我们不同……”     沉醉闭着眼睛,像猫儿一样慵懒,也不争,甚至还带着轻笑,顺从道,“嗯,我知道。”     又是这样不在乎的语气……自从她被萧狄设计情绪崩溃,他拒绝让她离开,她就是这样。她并不拒绝他的求.欢,每每他要她,她也纵情,可她却开始不在乎了。     也许并不是真的不在乎,只是她掩藏起了自己的在乎,故意用轻松的态度面对他们之间的问题,可她这样,还是逼得他又怒又气,他不爱看她不在乎的样子。     他就爱她在乎他,即使她难过痛苦,他心疼,他也愿意。至少那样的心疼,不怒,而这样的她,让他又疼又怒,却偏偏动不得。     沉醉有些疲倦,靠着怀陌坚实的身体,鼻间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那股他特有的味道……没多久,她就昏昏欲睡。却猛然觉得身子一轻,沉醉睁开眼睛,只见怀陌已经将她抱起,一双眸子深深凝着她,带着她熟悉的情绪,往床上去。     沉醉被他放到床上,随即便主动勾住他的脖子,拉下他,同时送上自己的唇。     怀陌顺势覆上她的身子。     若说沉醉在心理上无形将他推远了,那么在和他亲热时,却不知忽然进了好多步。     只要他想要她,她便主动迎合他,与他抵死缠绵……她的身子似乎还承受不住这样的疯狂,仍旧毫不克制,每每都会让他很尽兴。也只有在这时,他才会有强烈的感觉,感觉得到她有多爱他,那样的被她爱着的感觉让他心情很好,连带着不再计较她时常对他的忽视。          呜呜,风雨欲来 171 大白天的,怀陌你对沉醉做什么?     沉醉娇懒地趴在怀陌身上,剧烈地低喘着,每每和他欢爱,她几乎都是死了一回。舒残颚疈     怀陌唇角满足地勾着,手指把玩着她的头发,“真有这么累?”     沉醉睨他一眼,她眸子里还带着被人疼爱过后的水汽和满足,说不出的娇媚,没好气道,“假的。”     怀陌轻笑一声,也不说话,只是手在被子底下再次动情抚弄起她的身子。     沉醉一手捉住他,“假的也很累。宀”     “哦,为什么?”他轻轻咬着她的耳垂,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沉醉躲了躲,动作大了,直接从他身上翻下,怀陌不悦她离开,立刻将她抱回自己怀中,又和她在床上翻滚一圈,成了男上女下的姿势。     “嗯?”他凝着她,笑问枪。     沉醉挑衅道,“假装我很累,难道还不累吗?”     “假装很累?”男人的声音危险的扬了扬,手缓缓掐住她的腰。     “对啊,为了满足你,假装很累。”     “你不用假装很累,也可以满足我。”     “那只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你难道想否认,我每每被你弄得哭着求饶时,你心里不会很满足?”     怀陌闻言,挑眉。     沉醉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危险,犹自不知死活,挑衅,“不过那都是我假装的。”     腰上一阵痛意袭来,怀陌狠狠捏了她一把。     沉醉无畏无惧地看着他,与他四目相对,俨然一副“我就是假装的,你能把我如何”的样子。     怀陌眯眼对着她,眼睛里的怒气越来越明显。     和女人亲热以后,原本应该温言软语,却被她说成是假装……是个男人都会生气。     只是,那怒气盛极之后,又缓缓消退下去,怀陌眼中渐渐被无奈和落寞取代。良久,他低声道,“你就一定要惹我生气?我知道你矛盾,知道你爱我却又不想爱我,可你既然已经爱了我,既然离不开我,又何苦还要挣扎,惹怒我,让我心里不痛快?”     “你对我难道就不同了?你难道不也是这么对我的?”沉醉眨了眨眼睛,很无辜,“我还以为你就是喜欢这种调调呢。”     怀陌语塞,半晌,挫败道,“所以你是在报复我?”     “你说呢?”     怀陌低头,狠狠咬了咬她的耳垂,沉醉痛呼出声,怀陌警告道,“不许你报复我!”     沉醉一面被她咬疼,一面又忍不住笑,“我哪里报复你了?我不过是让自己平衡一点。你明明对我很坏,我还要这么尽心尽力的伺候你,让你快乐,我心里不平衡,总要让你也不痛快,好让你不要太嚣张。”     怀陌的唇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耳珠,沉醉嚣张一番,已经做好了再被他咬一口的打算。没想,怀陌听了,顿了顿,却反而低低笑了出来。     沉醉正要问他笑什么,门板忽然被人粗鲁地被人拍打,“啪啪啪!”     沉醉忍不住头疼。单凭听这声音,除了怨念的红久也不作他想。     怀陌也皱眉,他一生气,又顺口咬了沉醉一口。     沉醉低呼,埋怨道,“又不是我在敲门,你咬我做什么?”     “那你想我去咬她?”怀陌挑眉,反问。     沉醉被他一堵,一时无言。他语气着实太嚣张,仿佛连咬她也是他给的恩赐了。     这两人卿卿我我,连红久狠狠拍门也不理,红久心中更怨念,一面拍门,一面怒喊,“沉醉,沉醉,沉醉!”     沉醉一囧,正要回她,怀陌却忽然作恶,吻住了她的唇,沉醉回应的声音被怀陌吞下,一时睁大眼睛,愤怒地看向怀陌。     怀陌眼睛里全是邪恶,好看的眼珠子里面全是她愤怒的模样,却就是吻着她不放,就是不让她出声。     沉醉忽然哭笑不得,他这样子缠着她不让她说话,就像个作恶的孩子一样……     门外,红久得不到回应,也生气了,凄厉大叫,“沉醉,起床了,穿衣服了!怀陌,你放开沉醉,你们关着门在做什么?”     沉醉,“……”     怀陌动作也是一僵,眼睛里顿时一股冷意。     红久还在大叫,“大白天的,怀陌你对沉醉做了什……呃!”     红久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觉有什么东西破门而出,随即脖子上剧疼,她忽然发不出声音,同时身子也麻木,就这么直挺挺往后倒去,仰面呈大字型躺在了地上。     怀陌沉醉穿好衣服缓缓走出来时,红久还睁着愤怒的眼睛,怒视怀陌。     沉醉蹲在她身前,皱眉为她拔下她颈项一侧的银针。银针一除,红久立刻从地上弹起来,恶狠狠指向怀陌,“你除了暗算人,你还会什么?!”     怀陌淡道,“你想知道?”     他短短四个字出来,明明什么都没有说,红久只觉浑身阴嗖嗖一阵寒意,虽然还是气不过,但她一向能屈能伸……红久狠狠吸了一口气,只虚张声势道,“你不要嚣张,我看在沉醉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     怀陌冷笑,“若不是沉醉,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     红久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沉醉见状,慌忙拉过红久,问,“什么事这么急?”     红久这才想起来,“瑾妃让你过去陪她弹琴。”     沉醉皱眉。     怀陌见她反应,温声道,“若是不愿意,可以不去。”     沉醉眉头皱得更深,望着怀陌,“可她已经请过许多次了,之前还一直用腿伤推脱,现在已经好了,只怕再要推迟会得罪了她。”     怀陌闻言,挑了挑眉,眼睛里有一簇光亮一闪而过,也不再多说,直接对红久道,“去告诉瑾妃,沉醉去不了。”     红久不驯问,“为什么去不了?因为她要陪你睡吗?”     沉醉闻言,脸一红,又羞又怒,斥道,“红久!你再这么口没遮拦,我祝你一辈子也嫁不出去!”     这个严重……红久顿时双眼露出凶光,拳头咔咔作响。     “下去。”     轻轻一声,却如一盆冷水一样,泼得红久纵有满腔怒火也不敢发泄出来,最后狠狠吸了一口气,扯了扯唇,转身就走。自觉走远了,怀陌动不了她,才怒吼一声,“沉醉,我要是嫁不出去,你要养我一辈子!”     说完,赶在怀陌再次暗算她以前,拔腿就跑。     沉醉,“……”     怀陌搂着沉醉回房。     沉醉心中有些不安,问怀陌,“再不去……真的好吗?”     “你想去?”     “我当然不想。只是……”     “你在为我担心。”怀陌肯定地说,眼睛里含着笑意,定定望着她。     沉醉被他看出心思,尴尬又生气,冷哼一声,转身走开。     怀陌不疾不徐跟上,悠悠道,“不是嘴里说着心里不平衡,见不得我开心,要给我找不痛快?那么,这时不去岂不是正好?你是我的妻子,你得罪瑾妃就是我得罪瑾妃,我现在已经因为你丢了官职,若是再惹怒皇上的宠妃,沉醉,这个打击很重。”     沉醉冷冷瞥了他一眼,见他脸上笑意深厚,一点都不像受了打击的样子,冷声道,“真是谢谢你提醒我,刚刚我还没有想起来,差点放过了打击你的好时机。不过,还好你帮我抓住了。”     沉醉说着,挑衅笑了笑。     怀陌却丝毫不恼,反而走到她身边,双臂将她拥入怀中,笑得很真诚,“那真是恭喜你了。”     说着,目光落在窗外,见这时天色,眸色深了深,转而问,“要不要我陪你出去庆祝?庆祝你打击到了我。”     沉醉望着他,唇角抽搐。     反倒是那个据说被打击到了的男人笑得很开心。          坐在宣阳郡最大的酒楼里,从二楼雅间镂空的窗户俯瞰下去,看这里进进出出的客人,个个衣着鲜亮,一掷千金。     沉醉轻道,“我一直以为全国的西楼都是风流场所,刚在外面,我还以为你这是要带着我一起来寻欢作乐。”     怀陌点了几样菜,让小二下去,轻啜了口茶,笑,“全国的西楼,除了京城,别的都是正经酒楼。”     “为什么?”     “因为西楼那些女子都是专门伺候皇亲显贵的,除了京城,别的地方可没有皇亲显贵。”怀陌解释,又道,“再说,我若想寻欢作乐,只要和你在一起哪儿都一样,也不必来这里。”     沉醉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脸微微泛红,轻咳一声。又忽然疑惑,问怀陌,“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怀陌泰然一笑,“这天下,少有我不知道的事。”     “……好吧,那你知道西楼的老板是谁吗?看样子,这小小一个酒楼也可以日进斗金,更何况全国各地有这么多的日进斗金,他是不是富可敌国?”     怀陌挑眉,“你问这做什么?”     沉醉撇撇嘴,“不是说,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弛吗?你现在迷恋我,大概就是迷恋我的美.色,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腻了我,可我如今被你养叼了,到时少了你,过不下贫.贱日子,总要另攀高枝,我看西楼老板就不错。”     “你有美.色?”怀陌清清淡淡反问,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一番。     沉醉一哽,又见怀陌那一张倾国倾城仿若天人的脸,心中也自知不如,顿时憋屈。     怀陌又道,“再说,你知道他也没用,他已经成亲了,眼前很是迷恋他的妻子,这一辈子都没有休妻的打算。”     “真的?”     “真的。”     “……好吧。”     沉醉默默喝茶,茶入口中,顿时觉得齿颊香气四溢,不由享受得弯眼,感慨这里能日进斗金果然不是没有理由的。     反观对面那男人喝了一口,却是皱着眉头,重又淡淡放回桌上。     “不爱喝?”沉醉问。     怀陌皱眉,拿丝帕擦了擦嘴,眉目间嫌恶,仿佛喝这茶还污了他的嘴,“难喝。”     沉醉也不发表看法,只跟着放下茶盏,顺从地提议,“那让人换一壶。”     沉醉心想,这么好喝的他也嫌弃难喝,必定是喝过更好的茶,她当然要抓住机会,和他一起喝更好的。谁会嫌东西好吃主动不吃?又不是白痴。     不想,怀陌却淡道,“不用了,回去你给我煮。”     “……”     沉醉默默拿回茶杯,一饮而尽。     还是这个好喝!怀陌的味觉真是……坏了!     沉醉正要再倒一杯,只听得外面一阵喧嚷,沉醉顿了顿,循声望去,只见过道之上,西楼的三名伙计围住了一名橙衣女子,那女子独身一人,身着橙色衣裙,面上覆着橙色面纱,虽看不清容貌,但身形、体态、举止无一不令人赏心悦目,必定是个绝色。     “这位小姐,不要为难小人,还请先结了账再走。”其中一名伙计拦着橙衣女子的去路,嗓音恭敬却也坚定。     橙衣女子不自然道,“我的钱袋被偷了,可否让我见见你们掌柜,向他说明情况,请他通融,改日必定双倍奉上。”     “抱歉,老太爷八十大寿,我们掌柜回乡去了,这时不在,我们做不了主。”     橙衣女子微急,“那要怎么办?”     那拦路的伙计面色一沉,另外两名便从左右捉住了橙衣女子。     “小姐,冒犯了。但是本店规矩,凡吃白食者,得在本店稍歇,待家人送来拖欠欠款,方才能离开。”     “我不是吃白食!”橙衣女子急了,“我的钱袋真的是被人偷了。”     领头伙计嗓音顿时沉下,“西楼信誉一向极好,在宣阳郡立足六年来,从未有客人在此遗失财物,还请小姐自重。”     “不,对不起,我不是指在你们这里遗失,我……”橙衣女子最后懊恼得说不出话来。     正要被人带走,却听斜地里忽然传来一道自作风.流的嗓音,“这位姑娘欠的钱,我帮她付。”     沉醉听这声音,心里当即一跳,更小心地从镂空的缝隙里往过道上看去,只见从另一雅间里走出一名锦衣男子,那一脸的自以为是实则轻.浮,就是化成灰沉醉也认识。     萧狄!     此刻,萧狄身旁还另跟了一人,那人约中旬的年纪,体态微胖,脸色沉稳。沉醉记得,这人就是怀陌的下任,代理丞相张居是。     张居是原本是吏部尚书,也没有陪着文帝南下。但文帝一道旨意下来,撤了怀陌的职,张居是便一路颠颠赶来谢主隆恩,文帝见他虔诚,便顺口让他跟着南下巡视了。     一路过来,萧狄可恶,张居是嚣张。     此刻,沉醉看向怀陌,真是恨不得让怀陌在这里暗算他们,弄死这两人算了。     怀陌轻轻拍了拍她握紧的拳头,示意她不要妄动。     外面,萧狄示意张居是,张居是颔首,随即拿出一锭金子,交予那领头的伙计。     只是这里的伙计却训练有素,并不轻易拿人钱财,反倒是看向橙衣女子,问,“小姐愿意让这位公子替您付下餐费吗?”     那橙衣女子身陷窘迫,眉头皱了皱,原本还犹疑,又听萧狄道,“小姐难道想在这里等着家人来领?”     橙衣女子闻言,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伙计这才接过张居是的金子。     萧狄又道,“不必找了。”     三名伙计朝三人恭敬颔首,“多谢公子。公子、小姐慢用。”     伙计退下,走廊上只剩下萧狄三人。     橙衣女子欠身道,“多谢公子解围,还请公子留下姓名住址,我回家之后必定派人十倍送到府上。”     “派人送来?小姐不亲自来?”萧狄缓缓走近。     橙衣女子不动声色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低道,“若公子认为人到方显诚意,那么我会亲自将钱送到府上。”     萧狄扬了扬眉,“钱财我多的是,并不放在心上。若小姐真的有诚意,相请不如偶遇,就过来陪我喝一杯吧。”     橙衣女子皱眉,“抱歉,我真的不胜酒力。”     被美女拒绝,萧狄一贯邪恶的本性顿时被挑起,他挑眉,邪魅一笑,“不愿陪酒?也行,但是我至少帮你解了围,你却一直遮着脸,连真面目也不愿示人,我怎知你蒙着面纱一走,转身就不认人?”     橙衣女子微急,“不会的。”     “那便将面纱揭下吧。”萧狄微沉了声,显然开始不耐烦了。     “抱歉,面纱……啊!”     橙衣女子话还没说话,萧狄忽然伸臂,一手将她揽入怀中。     橙衣女子反应也快,抬手就要推开他,萧狄也不弱,一手将她双手扣死。橙衣女子不能动弹,只能被他制得死死的,困在他怀中,又羞又怒,当即扬声斥道,“贱民!放手!”     “贱民?”萧狄扬声,重复她的话,眼睛里yin邪之色明显,“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叫我贱民。”     橙衣女子还在挣扎,奈何萧狄用武力取胜,橙衣女子挣扎来挣扎去也仍旧稳稳在他怀中。萧狄见撩.拨得差不多了,抬手,就要掀开橙衣女子的面纱。     “啊,不要!”女子尖叫,仿佛被人揭去面纱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     沉醉皱眉,萧狄也曾经两次意图轻.薄她,她知道那种愤怒。此刻,她看向怀陌,想让怀陌帮忙。     偏偏怀陌一脸淡然,事不关己,假装看不懂沉醉的意思。     沉醉着急去抓他的手,怀陌甚至抽开自己的手,转而去拿他刚才嫌弃的那杯茶,悠然喝起茶来。     怀陌一脸冷血,仿佛此刻不要说萧狄仅仅是要揭去面纱,就是萧狄要当着众人脱去那名女子的衣服,欺.辱她,他也绝对不会阻止。     沉醉气极怀陌冷血,又听过道上橙衣女子尖叫凄厉,一咬牙,沉醉将杯子碰到地上。     “砰”的一声,外面被惊,纠缠的动静稍微顿了顿,沉醉立刻叫道,“文爷。”     她对面,怀陌挑了挑眉。     萧狄听这声音,浑身一僵,原本死死抓着橙衣女子的手条件反射的松开,张居是也是一愣。     橙衣女子见机,迅速推开萧狄,转身跑了。 172 迦绫公主     萧狄见橙衣女子逃脱,目光往身前身后迅速逡巡一番,却并没有见到那位“文爷”的影子,心下便知被人耍了,顿怒,与张居是对视一眼,两人循着刚才声源,目光凌厉射向左侧雅间。舒残颚疈     这些雅间隐蔽性极好,门窗即便镂空,却都镂着巧妙的纹路,这样的纹路使人能从里面看清外面,却不能从外面看出里面半点端倪。     沉醉曾在西楼两年,自然知道这些工艺,这时心想萧狄并不知是他们,便看向怀陌,想看他的意思。看是留在这里被萧狄发现,还是跳窗逃跑。     怀陌还在喝茶,脸色淡得仿佛一切和他没有丝毫关系,让人看不出情绪,也完全看不出不久之前他还在嫌弃这茶难喝。     沉醉着急,萧狄性格下.流霸道,说不定会一脚踹了门直接进来,沉醉起身,正要去拉怀陌,却听门外张居是老成的声音传来,“怀大人也在这里?宕”     沉醉拉着怀陌的手僵在他手臂上。     真是……老狐狸!     怀陌看向沉醉,眼里是了然笑意,对沉醉笑道,“你看,他们都知道,你还在着急什么?叶”     “……”     怀陌这才看向门外,微高了声,仍是一派平静,“是我。”     门随即被推开,萧狄、张居是先后进来,萧狄目光掠过沉醉脚下碎去的茶杯,双目阴冷一眯。转而看向沉醉,“果然是怀夫人,孤听着声音便像极。”     沉醉淡淡朝着萧狄,低声道,“拜见太子殿下。”     说着,也不待萧狄反应,便缓缓退到怀陌身后。     萧狄挑眉,张居是见状,意有所指道,“听闻怀大人宠爱夫人,原以为仅仅是传闻,但此刻见夫人对太子也不放在眼里,才知传闻非虚,想来怀大人对夫人必定是溺宠极了。”     怀陌唇角一直淡淡挂着微笑,闻言,这才缓缓从座上起身,朝萧狄和张居是稍稍行礼,“太子殿下,丞相大人,内子性子顽劣,两位不必和她一介女流计较。相请不如偶遇,两位若不嫌弃,便由怀陌做东,请坐。”     张居是素来与怀陌不和,尤其因怀陌年纪轻轻便爬到他头上,心生妒恨多年,好不容易怀陌落马,他升了上来,难免就想要抓住机会打压怀陌。眼前,他与太子交好,而怀陌的女人方才却坏了太子的好事,这局势看来,便成他与太子一条船上了。     心里有这计较,张居是便更想要挑拨萧狄和怀陌的关系,正要对怀陌奚落一番,萧狄却安然坐下,又看向张居是,“怎么,站起瘾了?怀陌虽然现如今不是丞相了,但孤揣度他一顿饭却是请得起的,丞相大人你就放心吃着,不会让你掏腰包。”     萧狄已经说话,张居是只得连连点头,跟着入座,怀陌也闲适坐下。     沉醉皱眉,她原本就厌恶极了萧狄,恨不得永远不要见到这人,现在却还要和他同坐一桌,不由心中恼怒。     张居是眼尖,抓紧机会便讥讽,“怀夫人皱眉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高兴我二人打扰了你和怀大人?”     沉醉心中暗骂张居是小人,怀陌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有力,拉着她便在他身旁坐下。     萧狄勾着唇,看两人紧握的手。     正在这时,小二送着怀陌点的菜上来,场面被打断了一番,到小二离去,怀陌正好不理张居是的话。     萧狄瞟了眼满桌的山珍海味,全是西楼的招牌菜,这样一餐饭下来,想必一锭金子也是走不了人的。     张居是酸溜溜道,“怀大人还真是阔绰,两个人吃这么多的菜。难道现在已经不是丞相了,俸禄却还依旧?”顿了顿,又瞟了眼沉醉,不无讥讽道,“我看,还是省着点的好,夫人这么漂亮,钱少了可不好养。”     沉醉暗地里很想踹他,对,就是踹脸!     张居是都已经是做代理丞相的人了,说话还这么尖酸刻薄,又是讽刺怀陌被贬,又是暗示她水性杨花,他以前到底是有多恨怀陌,才会这么外露?朝堂上的人,即便是恨,不也该笑着吗?     萧狄眼梢瞥过低头默不作声的沉醉,轻笑一声,“丞相大人说得不无道理,不过……孤与怀陌多年情谊了,若是有困难,不论是什么,孤都会相助。”     张居是轻笑,眼中不怀好意,“太子好意,只是……可不是什么事情,太子都能帮上忙的。”     张居是语带yin邪不说,甚至明目张胆朝着沉醉挤眉弄眼。     之前,沉醉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萧狄陷害,虽然当时她就撇清了自己,众人不敢再说什么,但人心有时候龌.龊,便看谁也龌龊,难免不会有人在心里将她和太子想得不堪。而很明显,张居是便是这种人,语气里毫不掩饰轻.浮。     沉醉动怒,她原就恨极萧狄算计她,更容不得人污蔑她的清白,正要冷言回过去,还未开口,便听怀陌淡道,“太子和丞相好意,怀陌心领,不过眼前,两位还不如先想想如何自救。”     萧狄闻言,脸色微变,据他所知,怀陌不是虚张声势的人,他若说了这话,必定是抓了什么把柄。     张居是却并不这么想,只当怀陌被他激怒,已经坐不住了,不由冷笑,“自救?这两字难道不是该用在怀大人身上?”     怀陌轻轻摇头,淡笑,“我吗?眼前是不用的,至少……方才调戏南诏公主那人可不是我。”     萧狄、张居是两人脸色大变。     萧狄沉声问,“你说什么?”     怀陌不疾不徐,手指轻轻叩了桌面,缓声道,“刚才两位调戏的女子便是南诏公主,迦绫。”     “你说谎!”张居是手心里顿时就渗出了冷汗,心跳不由慌乱了起来。     传言,迦绫公主除了美貌之外,更是南诏帝后的掌上明珠。一年以前,匈奴王子前来向迦绫提亲,言语之间冒犯了公主,南诏帝硬是半点面子也不给匈奴,直接派兵抓了匈奴王子,将他……阉了。     此时,宣阳郡虽然还是天元的国土,但若是真的惹怒了南诏帝,就是文帝也会妥协。届时,太子或许不会怎样,他张居是一介臣子,少不得就会被推出去做个替罪羔羊。     萧狄冷冷看着怀陌,他并未说话,只等着怀陌给他一个解释。     沉醉也看向怀陌,她就只是单纯的疑惑,他是怎么知道的?     怀陌缓缓道,“太子和丞相难道没有听说过,南诏民间有个传说,传说,迦绫公主是天上的二公主转生?”     张居是冷嗤,“无知民众以讹传讹而已!”     “是以讹传讹,却不是空穴来风。这个传说的起因是,迦绫公主自小偏爱橙色,她每每出现,皆是一身的橙衣示人,又因她貌美,才有文人夸赞她是天上的二公主,迦绫公主甚至因此得了个小名,橙儿。”     萧狄、张居是想起方才的橙衣女子,脸色微僵。     怀陌继续道,“还有,方才太子抓住了她,她情急之下骂了两个字。”     “贱……贱民?”张居是心里拨凉拨凉的,说话也开始结巴了。     怀陌淡笑,点头,“是,除了皇室的人,还有谁会这样骂人?”     ……     沉醉站在窗外,从二楼看下去,正见西楼门前,萧狄气急败坏地上马车。张居是仿佛是因为手忙脚乱,挡了萧狄一下,被萧狄一脚狠狠踹开。张居是身形圆胖,在地上顺着滚了两圈,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讪笑着跟上车去。     沉醉看着,忍不住轻笑出声。     怀陌缓缓来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她,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脸,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正见萧狄的马车绝尘而去。     他亲吻温柔,沉醉还以为他要和她说什么,靠在他怀中等着,哪知,她等了半天,怀陌亲够了,只道,“换个雅间。”     沉醉,“……”     沉醉转身,怀陌正好将她拥入怀,沉醉视线越过他的肩头,只见满桌的山珍海味,动也没动一下。连桌边四双筷子也还整齐着,没被人碰过。     沉醉皱眉,“那这些怎么办?”     怀陌道,“我不爱吃沾了别人口水的东西。”     “……”沉醉第一次知道他有这个“不爱”,以前两人吃饭,从没见他有这个忌讳,又解释,“这些东西动都没被动过,怎么会沾了别人口水?”     怀陌低头看着她,挑眉,随即将她放开,“那你去吃吧。”     沉醉轻声哼了哼,自己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正要去夹鱼,只听得怀陌不轻不重道,“我刚刚看到张居是的口水喷到了上面。”     沉醉皱眉,想起来就恶心。筷子移开,到另一头……     “我还见萧狄的口水喷到上面。”     沉醉闻言,恶心至极,“啪嗒”一声,筷子直直落下。     怀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轻笑。     沉醉转头,睨他一眼,起身,没好气道,“换地方!”     小二立刻便带着怀陌到了另一头的雅间,换了地方,沉醉瞟了瞟周围雅间都空着,总算放心,笑道,“这下可以安心吃饭了。”     怀陌牵着她坐下,淡道,“你少管闲事,刚才我们就可以安心吃饭。”     沉醉想起之前怀陌的冷血,原来他早就知道后果。若是她听他的话,不多管闲事,之后也不会被萧狄发现。若是没有被萧狄发现,之后也不会被那两个人奚落。萧狄和张居是,一个下.流,一个龌龊,偏偏怀陌现在得罪了皇帝,落得官职也没有,只得乖乖被这两人欺负。     沉醉想到这里心中便愧疚。     她虽然时常也恨极怀陌,恨怀陌爱沉鱼却不放过她;恨怀陌明明不爱她却又常常给她“他爱极了她”的错觉;恨每每在她沉浸在他爱她的错觉里时,怀陌又毫不留情地将那幻觉狠狠击碎,逼得她不得不将现实看得清清楚楚;恨他让现实的碎片残忍的割破她的皮肤,刺进她的血肉;恨他残忍地看着她疼,却不愿意放过她……     她恨极之时,几乎崩溃,之后,她也无声地反抗过,她想要让自己变成一个无欲无情的木偶,任他玩弄,玩到他自己首先没了兴致,不要她,扔了她,她至少还能重获自由。或者以这样的方式激怒他,让他折磨她,让她恨他恨得更彻底,恨到彻底之后,即便身子不自由,心也自由了……     然而,怀陌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既不折磨她,也不厌烦她。相反,他耐心地引导她、撩.拨她,出奇的耐心和温柔,给了她最为强大的幻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沉、逼真,让她几乎深信,他爱她。     而最令人绝望的还是,她明明知道那是幻觉,是错觉,她明明知道怀陌不爱她,怀陌对她是欲,不是爱,她却也不能从那幻境里挣脱出来。常常她用了整天的时间让自己清醒,可是一到晚上,只要怀陌碰她,激烈地爱着她,与她水.乳.交融,她看着他眼睛里对她的沉迷,又恍惚起来。     如果不爱,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似乎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怀陌可以不爱她,却和她夜夜狂欢,做到这个地步;而她,自从让他得到了身子,对他的情绪只有一次比一次更深。     怀陌说得对,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在矛盾,知道她爱上了他,却在不停地说服自己不要爱他。可就像是上瘾一样,要戒瘾至少还需要与毒品隔绝。怀陌之于她,就像毒品,她怎么能一面吸毒,一面又妄想戒毒呢?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后来,她想通了,这就是怀陌的算计。他不再逼她,也不让她恼恨他,相反,他一步一步地抓紧她,让她不能有一刻忘记他,让她彻底沉迷在对他的感情里,越来越深。     书上说,大国想要收服小国,若不想战争,便常用这手段——怀柔。     怀陌对她做的,大体上和这没有什么不同,他用尽了手段,对她温柔,对她疼爱,更加频繁更加强势地占有她的身子……     他其实很卑鄙,她知道,可是她绝望地发现,即便她知道了他的卑鄙,她也依旧可耻地沉迷了。她就像是一个掉落沼泽里的人,不停地挣扎着,却也同时清楚地看到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即便她用尽力气,她也仍旧不可遏制地沉落下去。     徒劳过后,筋疲力尽,她索性不挣扎了。他想要让她陷下去,她既然逃不掉,那就顺他的意,陷下去吧。     如他的愿,他想要她爱他,那她就顺着他,只要他没有中途扔她出去,她就爱他到她被沼泽浸过,不能呼吸的那一刻,又何妨?     只是,她也并不打算让他好过,她更频繁地惹怒他,妄想他一怒之下将她扔了,求得一线生机。不过至今看来,她的挣扎都是徒劳,他的手段却是立竿见影。     其实,就算他被萧狄、张居是奚落讽刺又如何?他有什么可怜的?她在一旁看笑话就是,她愧疚个什么劲?     她让他被人奚落,被人嘲笑,她应该高兴才是,因为,那就是她反抗的“成果”。     这心念一起,她迅速敛去心中的沉闷,半真半假道,“我就是故意要让你不能痛快吃饭。”     怀陌闻言,为她倒茶的手顿了顿,目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沉醉无所谓道,“不然你以为我爱多管闲事?我又不知道她是谁。我就是想把萧狄引来,我知道他们会嘲笑你,我就是故意给你找不痛快的。”     怀陌眼中开始酝酿起怒气,狠狠盯着她。     沉醉唇角的笑越发的大。     怀陌眯眼,狠声道,“说,你若想三天三夜下不了床,你就继续说。”     沉醉轻笑,挑衅,“又不是没有过……你还可以更狠一点,让我死在你身下。”     怀陌太阳穴跳了跳,却忽然笑了,笑意在沉醉的注视下肆无忌惮地扩大,他看了看周围环境,好整以暇道,“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死了,我往后几十年的需要怎么办?既然你不怕,不如我们这次玩点新鲜的,我让你在这里三天三夜出不去。”     沉醉闻言,浑身一颤,眼中顿时露出惧意,“你,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声音顿时就没了之前挑衅时的底气。     怀陌反问,“你再惹我试试看,不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沉醉瞳孔一缩,当即被吓到了。     怀陌见她瑟缩,讥诮,“分明不是我的对手,还妄想挑衅我,说你是个被虐的命,你还不信。”     “你……!”     最后,两人虽然吃了一顿安稳的饭,但却也暗中较着劲。当然,准确说来,是沉醉暗中较着劲,怀陌吃得很愉快,还不时为她布菜。     也多亏了怀陌为她布菜,逼她吃东西,不然,一餐饭下来,她必定吃不了什么东西——气都气饱了。     不过,虽然两人都吃好了,却也仍旧剩下满桌的菜,剩得太多,却显得是两人没吃一样。     沉醉皱眉,低斥,“浪费!”     怀陌挑眉,“浪费我的钱,你不开心?”     沉醉仿佛被踩了尾巴,睨他一眼,转身就走,怀陌笑着跟上。     两人走出西楼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怀陌自觉牵过沉醉的手,沉醉挣了挣,怀陌就是不放,反而将她半搂到怀里,又低声叮嘱,“晚上人多,小心走丢了,我不来找你。”     “不找就不找。”     “不找你,你夜里想我怎么办?”     沉醉愣了愣,又看他眸光妖异,顿时明白他话中暗示,大骂,“下.流!”     怀陌低低笑出声来,半搂着她往前走。     两人别扭着,走过街角处,却忽然走出一个人来。大晚上的,突然出现一人拦了去路,沉醉被她吓得连连后退,心脏“噗通”跳了两下。     怀陌脸色顿时冷下,不悦看向眼前的人。     忽然出现,拦住两人去路的正是方才西楼中的橙衣女子,不,既知她的身份,那么就应该叫她迦绫公主。     两人照面,沉醉怔怔望了望她,虽然蒙着面,但那一双剪水秋眸已是道不尽的风情诱人。     迦绫公主看了看沉醉,又看向怀陌,顿了顿,尴尬道,“小女子唐突,惊到两位了,你们不必害怕,我等在这里只为向两位道谢。” ! 173 联姻&寻花问柳     道谢?     沉醉看了看怀陌,只见他淡淡看着南诏公主,眉目拧着,眼中明显不悦。舒残颚疈     沉醉又看向眼前女子,问,“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帮你?”     那女子微微一笑,她一笑,眼中流光璀璨,水波潋滟,映得人眼前缭乱,连沉醉一个女子,也自觉心神荡漾。     “我知道那声音是从哪个雅间里传出来的,逃出以后,我便躲在这里,之后你和这位公子又走到窗前……停留了不短时间。”迦绫说着,看了眼怀陌,声音微微不自然,又将目光移开宓。     经她一提,沉醉想起在窗前……那人从身后抱着她亲吻的画面,顿时脸上一燥,跟着尴尬起来。     怀陌淡道,“小事,不必言谢。”     说完,揽过沉醉就要绕过迦绫走开黉。     迦绫一急,再次移步拦住两人去路。     沉醉分明感觉到怀陌周身气息冷下,想起来这人最没有耐心,怕他做出什么事来,慌忙对迦绫道,“真的只是小事,你不必记挂在心上。”     沉醉说着,又在心中暗叹这公主的好耐心。自萧狄、张居是离开以后,她和怀陌在西楼中磨蹭纠缠一番,至少也有两个时辰了,这么长时间,这位金枝玉叶却还一直等在这里。     想着,沉醉便道,“这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还是赶紧回家吧。”     迦绫闻言,微赧地低下头。     沉醉问,“怎么了?”     迦绫赧然,“说来惭愧,我在这里等候两位其实不单单只是道谢,我……的钱袋丢了,家仆也不在身边,路途遥远,不能回家。我怕其他人居心叵测,也不敢随意向人求助,所以……”     沉醉恍然大悟。     “姑娘可否借我一点钱?让我可以雇车回家,改日我必定亲自登门将银两奉上。”     迦绫说话吞吞吐吐,仿佛开口说出这些话来已经是丢脸难堪极了。眼见美人儿尴尬,沉醉都于心不忍,忙答应她,免了她的尴尬,“好啊。”     说着,条件反射地去摸钱,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怀陌想起什么就是什么,说要她便要她,说出来就出来,她也没带钱。     沉醉轻咳一声,看向怀陌,迦绫也看明白了情况,这时跟着尴尬地看向这个唯一有钱的人。     反而怀陌一脸淡然,也不说话,仿佛完全看不懂两人的窘迫。     沉醉尴尬地扯了扯怀陌的衣袖,低道,“我也没带钱。”     怀陌看向她,淡漠又直接,“我带了。”     “……”沉醉扯了扯唇,“那你帮她啊。”     “我为什么要帮她?”     沉醉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这是个男人说的话吗?!他既然都知道人家是公主了,还这么冷血,也不怕被这位神奇的公主报复。     迦绫从小到大,从来都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何曾受过这种奚落,这时双眼一酸,眼睛里就是一阵水汽。     沉醉看得一惊,终于见了个比她还容易哭的人了,她还真怕这位公主当街哭出来,到时候她和怀陌就有理说不清了。     沉醉一急,也不和怀陌废话了,劈手就夺了他身上的钱袋,又从里面拿出一锭金子,放到泪眼婆娑的公主手上,温声道,“姑娘,拿着吧。”     迦绫拿了钱,也不走,仍旧眼眶红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沉醉觉得头有点疼,终于能够明白怀陌为什么那么讨厌她哭了。原来每每她这个样子,真的够能折磨怀陌的,想起怀陌回回咬牙切齿却又连连妥协,沉醉都开始有些同情他了。     “若你还想招来更多的人欺辱你,你就继续这副样子下去。”怀陌忽然淡淡出声,瞥了眼沉醉放到她手中的钱,目无情绪道,“现在太晚了,你先回去西楼住一晚,明日一早再雇车回家。”     怀陌冷情地说完,揽着沉醉就越过迦绫离开。     迦绫眼中的水汽瞬间下去,回过神来,又转身朝着怀陌背影叫道,“谢谢公子。”     怀陌脚步不停,只淡道,“不必谢,我只是不想你拿了我的钱却半夜遭劫,死在路上,给我添了罪孽。”     迦绫立在原地,望着男子谪仙的背影渐渐远去,面纱之下,唇角勾了勾。     直到那抹白色完全消失在夜色里,橙衣女子方才转身,重又进了西楼,要了间上方,掀裙袅袅婷婷入了房间。     伺候她的伙计问道,“小姐可还有其他吩咐?”     “我要歇下了,任何情况都不许来打扰我。”比起方才的楚楚可怜,此刻,迦绫的嗓音彻底淡漠下去,天生带着不容人忤逆的气势。     “是。”     伙计退下,迦绫闭了房门,于桌前坐下。     不久,窗户那里传来轻微响动,几不可察,眨眼,有一名男子出现在她眼前。这人面貌平凡,却身材精壮,身手利落,跪在迦绫面前,恭声行礼,“公主。”     “起来吧。”迦绫淡声道,“查到那两个混账是谁了?”     男子颔首,“是。他们是天元的太子萧狄和丞相张居是。”     “丞相?丞相不是怀陌吗?何时成了个老不死的色鬼?”迦绫沉吟,嗓音扬了扬。     “怀陌已经被文帝褫夺官职,如今的丞相便是张居是。”     “他犯了什么罪?”     “探子来报,据说是难耐清寡,未经文帝允可,私自接了新婚妻子前来相会。”     “难耐清寡?”迦绫冷笑,顿了顿,又问,“他那新婚妻子可就是方才跟在他身边的女子?”     “是。”     迦绫微微垂下眸子,敛去眼中情绪,良久,她轻声问,“我们的人可有探听到,文帝准备何时向我南诏下婚书?”     男子闻言,迟疑,低声道,“公主恕罪。”     迦绫双目轻轻一眯,又缓声道,“算了,文帝老奸巨猾又生性多疑,你们查不到不怪你们。”     “谢公主体谅。”     迦绫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一盏烛光,映得她容颜如玉,又有种迷离恍惚的美。再多看一眼,即使她尚且用面纱覆了面,也仿佛那生光的不是烛火,而是她,是她的容貌点亮了烛光。     她身前男子静立,低垂下头,尽量目不斜视     两人如此共处,良久,迦绫忽然轻声道,“阿非,帮我约见萧狄。”     阿非闻言,猛地抬头,欲言又止,“公主,萧狄生性下.流……”     迦绫抬手阻了他说话,“不必再说了,我必须要见一见……我未来的夫君。”     阿非眼底划过痛楚,“公主何必悲观。一则,文帝婚书未下,也并不知那人就是萧狄;二来,即便文帝下了婚书,陛下也不一定就会同意。”     面纱之下,迦绫浅浅一笑,那笑意竟带上了几分悲凉,“萧越仁忌惮我南诏,早有灭我一族的心思,是多亏了这几年匈奴在北部拖住他,北部战事断断续续,消耗了他的力量,他才不敢轻易妄动。只是最近父王已经收到消息,自虞王萧尧挂帅,匈奴节节败退,且虞王似乎在赶时间,用兵狠辣,连普通百姓也不放过,他想要一举击败匈奴永绝后患的意图已经很明显。匈奴支撑不了多久的,还有,看这局势,虞王说不定会……灭族。”     “灭族?”阿非一惊,“都说杀降不祥,杀降必遭天谴,公主消息是否可靠?”     迦绫抬眼,有些无奈,“可这几年,匈奴投降了多少次?哪一次不是刚刚投降又再次进犯?虞王若是真的赶时间,不想再恋战,灭他匈奴一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赶时间?”     迦绫轻声一笑,“你没听说,虞王看上了怀陌的女人?是为了怀陌的女人领兵上阵的?他爱的女人如今日日夜夜伺候着怀陌,他还不得赶紧回来?”     “公主的意思是……”     “传言未必是真,不过虞王萧尧可比那下流太子有用多了,你想,他真的会甘于屈居人后,他日向萧狄俯首称臣?他如今虽有兵权,可若是一直在边关恋战,一旦帝都局势发生了变化,他赶不及回去,岂不是功亏一篑?为了江山,为了女人,灭去一族又算什么?只是匈奴一旦被灭,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我南诏。文帝向我下婚书,表面上是怀柔,实则是想牵制我父王,更方便他扩张领土的野心。可是,萧越仁有野心,我便没有吗?这婚事,即便我父王不同意,我也会同意。”     “公主……”     迦绫轻声一笑,继续道,“你也不必为我惋惜,这就是我的命。文帝虽然多子,但算得上数的便只有萧狄、萧尧、萧未,如今萧尧在边关作战,一同南下的便只有萧狄、萧未,萧未整日沉迷诗画,寄情音律,文帝并不重视。且萧越仁如今忌惮怀陌,也不会轻易让怀陌娶我,那么,他若要联姻,就必定会让萧狄来娶我。”     “可是,按公主方才的推测,这萧狄并不一定能顺利登上帝位,到时岂不是白白牺牲了公主?”     迦绫缓缓点头,“我若嫁到天元,必定要嫁给未来的皇帝,才能保我南诏。”     阿非眼底划过隐忍,“若是萧尧一同前来,那便好了。”     迦绫闻言,抬眸轻笑,摇头,“不,阿非你错了。虽然萧尧如今手握重兵,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的皇帝,可就是因为他名正言顺,众望所归,他反而不需要我们的帮助,而他今日若不欠我,他日就必定不会报答我。再者……关于萧尧迷恋沉醉的传言,我倒是相信,他既然心系其他女子,日后得势,宠冠后宫那一人也是沉醉,不是我。所以,阿非,帮我向一人送封信去。”     阿非颔首,看向迦绫。     迦绫并未开口,只是用手指沾了茶水,缓缓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阿非看清,眸底深处有种情绪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怀陌带着沉醉回到住处时,其他人多半已经睡下,沉醉也有些累了,推门而入,却见红久正在房中,拿了糕点吃,见她回来,眼睛一亮,“你回来……了。”     红久话还没说话,就见随后跟着沉醉进来的怀陌,不由失望。     沉醉怕红久那样子又惹了怀陌生气,忙问,“你等我,有什么事?”     红久翻了翻眼睛,轻哼,“谁等你了。”     沉醉一怔。     红久作息规律,平常这个时候若是没事,她都已经睡了。今天这么晚了却还在这里吃东西,显然是在等她,问她,她却否认。     沉醉心中大概明白过来,她应该是有事,却不想让怀陌知道,便道,“那你先去睡吧。”     红久白等了一个晚上,心里憋着一股气,却又不能说,只狠狠看了怀陌一眼,气愤地往外走。经过怀陌时,怀陌却忽然沉声道,“站住。”     红久被怀陌狠辣的手段吓怕了,这时条件反射就停下。     怀陌淡淡看向她,问,“你这么晚等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沉醉见状,慌忙拉过怀陌的手,赔笑,“她就是这样没规矩。怀陌,太晚了,我好累,让她出去,我们睡吧。”     怀陌冷冷睇着她,明显不满意她的借口。     红久一见怀陌那欺负人的样,顿时就火起,怒道,“我等沉醉怎么了?我好好的等在这里,谁让你和她一起回来啊!我没怪你擅自闯入我的眼里,你还怪我等在这里了,你要不要这么不可理喻啊!”     不可理喻……沉醉默默擦了擦冷汗。若真要比不可理喻,怀陌和红久,这两人还说不定谁更胜一筹呢。若有区别,也不过在于一个武力更强大一些,更能欺压人而已。     怀陌眸光冷厉,已经动怒……这就是能用武力欺压人的那一个。     沉醉心中无奈,只得安抚红久,“他和我一起出去的,自然要和我一起回来啊。”     红久气呼呼的,越说越气愤怀陌跟着沉醉一起回来,害她白坐在这里等了一个晚上,不由脱口而出,“他难道都不在外面寻花问柳的吗?”     “……”     “他出去寻花问柳,你回家睡觉,就像太子和太子妃,这样才是夫妻啊!”     “……”     “砰!”     怀陌耐心用罄,直接将红久扔了出去,而后“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反锁。     红久被狠狠摔到地上,摔得骨头都快断了,大骂,“怀陌,混蛋,你武功高你了不起啊!”。     红久骂了两句,没人理她,虽然憋屈,也无处发泄,只得自己站起来,拍拍屁股。她这时气血已经被怀陌激起来了,揣度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想了想,便朝小白的房间去。     嘴里一面念叨着,“睡前掐一架,掐累好睡,小白,我们来掐架吧!”     大步走到小白房前,敲门。     里面没声。     “小白,别装不在,我知道你在里面,起来啦,我们来玩啊。”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红久挑眉,“再不开门,我就踹门进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低咒,红久只觉这声音很奇怪,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门从里面被人暴躁地打开。     红久看着站在房里……衣衫不整的……男人,愣了。     “小白没空和你玩!”     男人不耐烦地说完,带着一股火气,“砰”的一声,将门摔上。     红久整个人处于放空状态,门早已经关上,她仍旧愣愣立在那里,良久,她眨了眨眼睛。     那个男人……好像是小黑诶。     小黑!     他,他半夜在小白的房间里,还衣衫不整!他,他在做什么?!     红久终于反应过来,抬手,正要用力敲门,手还没落下,只听得里面的低喘声清晰地传出来。     “嗯……小黑……轻点儿……”     ……     红久听得这暧昧的声音入耳,脸当即就红到了耳朵根,还在空气里的拳头再也落不下去。     她大羞大臊,转身,捂着脸跑了。     她跑得慌乱,只顾着逃跑,没注意到方向,竟又跑回到了沉醉和怀陌的房前。她愣了愣,正准备走,却听里面忽然传来沉醉一声尖叫,红久神经一紧,当即戒备,正要准备冲进去,就听里面传来沉醉似嗔怒似撒娇的声音。     “怀陌,你这么用力……做什么?”     怀陌的嗓音带着平常听不到的粗哑,又有种邪佞,还带着薄薄的怒气,“寻花问柳。”     “……寻花问柳……你折腾……我?”     “爷被你养叼了胃口,就爱折腾你。”     “嗯……太快了……怀陌……怀陌……”     ……     红久当即就风中凌乱了,这不还是冬天吗?怎么动物都开始发.情了?     红久跺了跺脚,转身跑了。这次她学乖了,没再乱跑,一溜烟儿跑回自己房里,拿了被子蒙住头,睡觉!     呜呜呜,红久,你怎么这么可怜!     ……     沉醉睡得迷迷糊糊时,只觉身旁有动静,睁开眼睛来,正见怀陌在床前穿衣,他刻意放轻了动作,但衣服窸窣的声音还是让她半清醒过来。     怀陌立刻就发现她醒来,一面系着腰带,一面回到床前,矮下.身,亲了亲她的眉眼,柔声道,“乖,再睡会儿。”     沉醉越过怀陌的肩头,看了看外面天色……黑黢黢的,看不到天色。     沉醉嗓音里含着未睡醒的沙哑,“怎么这么早就起床?”     “嗯,今天要陪皇上出去。”     沉醉迷迷糊糊的点头,半睡半醒地埋怨,“皇上好讨厌……”     怀陌愕然,又见她眼睛都快闭上了,忍不住宠溺笑道,“是,皇上好讨厌,乖,醉醉再睡一会儿。”     沉醉实在撑不下去,听话地闭上眼睛,“好。”     怀陌又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在她耳边道,“今晚大约回来得晚,你早些歇息,不要等我。”     沉醉迷迷糊糊轻轻哼了一声。     怀陌见状,眼睛里含笑,又亲了亲她的唇,这才起身离开。     怀陌离开得无声无息,彼时,整个别院都还安静睡着,除了沉醉,没有一人知道他已经离开。      ! 174 算计     晨曦没见丝毫踪迹,月亮仍旧高挂,离行宫并不太远处,有一处树林,此刻,在黑夜里显得尤其的阴森鬼魅。舒残颚疈然而,树林中却安静立着一名女子,窈窕,婀娜,橙衣。     寒风吹过树林,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呼声,女子丝毫不动,静静朝着行宫的方向而立,她目光沉静如水,直到前方隐隐现出一个白色人影,那人影在重重树影中渐渐走近,她看清来人,眼色微亮。     白色人影不疾不徐,一路缓缓走到橙衣女子身前。     橙衣女子掀唇一笑,“怀大人果真守时。”     …宀…     晨曦微露的时候,树林里又来了两名不速之客。只是这两人轻功了得,双足踏在地上不闻丝毫声响,所以此刻,正在树林深处的两人丝毫未觉。     密集的大树刚好便于人隐藏,两人不动声色靠近,借了古树遮掩,倒也到了不远的距离,加之树林空旷安静,此刻,便足够将前方两人的对话听个清楚。     “昨日……孤不知是公主,唐突了。噎”     “不知者无罪,我也是碍于那里人多嘴杂,不敢表露身份。且你我都已经清楚,我早晚是你的人,便也说不上唐突了。”     身穿杏黄华服的男子身材颀长,从侧影看去也见几分风流倜傥,顿了顿,轻笑,“公主果真乐意做我的人?”     女子的面目半遮,轻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女人自古就没有选择的权利。而你方才不也说了,文帝此行南下巡视,也是为了顺道向我父王下婚书。我虽不知他是想要我嫁给你们哪位皇子,但据你方才分析,虞王、献王不在,景王不得宠,那我要嫁之人多半也就是你了。既然早晚是夫妻,我自然不希望你我因为昨日之事有丝毫误会,以致影响了日后的夫妻生活。”     “公主通透,只是孤揣度,公主特意约孤在此处见面,应该不只是为了说明昨日之事吧。”     “不瞒太子,迦绫前来,确实另有目的。”     萧狄挑了挑眉,待迦绫说下去。迦绫没说话,反而一手轻抬,扣了面纱一角,而后,缓缓将面纱掀开。     橙色的面纱落在脚下,现出她肤若凝脂,领若蝤蛴,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萧狄的目光霎时发直,一双眼珠子愣愣落在迦绫脸上,再也移不开。理智还在,也知道盯着人家这么看反显得自己寒碜,想要移开眼,然而双目却已经再不听从理智,不愿移开。     同样惊慑的还有隐藏在不远处的两人,从两人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清迦绫的容颜。两人都是见惯了绝色之人,此刻见到迦绫,虽不至于萧狄那般失态,然而,心中仍旧震撼。都不约而同在心中想起那个传说,传说迦绫用美貌驯服了猛虎,此刻,两人心照不宣,也许,传言并不全是虚假。     萧狄失态良久,迦绫迅速掩去眼中的轻蔑,掩唇一笑,“太子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见到我容貌的异族男子,按我父王说的,你要娶我。”     萧狄自见到迦绫容貌起便完全被她勾去了魂魄,此刻闻言,有些措手不及,又顿时大惊大喜,立刻扬声答应,“娶,娶,孤娶定了你!”     迦绫轻笑点头,“那迦绫便静候太子婚书了。”     萧狄只觉被迦绫的笑勾得心神荡漾,浑身燥热,又知她来意,此刻也懒得控制自己,伸臂便将她纤细的身子揽入怀中。     他动作又急又重,迦绫眉目几不可察一皱,萧狄未觉,唇又紧接着要落到迦绫脸上,关键时刻,迦绫抬手一推他,又将他拦住。萧狄动作被阻,不悦皱眉。     迦绫微微一笑,道,“太子莫急,若太子果真想要娶我,迦绫斗胆,请太子答应我一事。”     美色当前,却能碰不能吃,萧狄心头焦躁,只想回答她“别说一事,就是千万事也答应”,但他毕竟是太子,这样回答更失了身份,只沉声道,“你说。”     迦绫挣脱太子,这才缓缓道,“其实,我早已有打算,天元向我南诏下婚书,我若要嫁,也只嫁太子一人。其他人,我宁死不嫁。”     “哦?”     迦绫直言,“我要嫁给天元未来的皇帝。”     萧狄挑眉,“你野心倒是不小。”     “太子误会了,这并不是什么野心,只是弱势之人求个自保而已。原本,匈奴、天元、南诏也算是三足鼎立,井水不犯河水,只是自文帝登基以来,天元愈加的强大,且如今匈奴与天元之战持续了这么多年,难保下一个遭殃的不是我南诏。”     “公主错了,是匈奴首先进犯我天元。”     迦绫一笑,“我一介女流,不懂国事。但我知道眼前的局势看来,匈奴并不能与天元对抗,到时匈奴必败,而一旦匈奴败去,文帝挥军南下,我南诏亡国也是迟早的事。”     “这也未必。”萧狄意有所指道,“文帝有扩张领土的野心,孤却没有,你南诏若是能撑到孤即位那一日,孤便放你们生路。”     “还是太子睿智,胸怀仁爱。其实两方交战,生灵涂炭,损的是黎民百姓,领土早已不是衡量国力的标志。只是口说无凭,太子能否答应我,他日太子登基,两邦缔结友好,天元永不进犯南诏?当然,迦绫也自知我不过一介女子,用我来换太子一个承诺的确有些不自量力,这请求说出来,更容易让人以为我是在威胁太子。只是,南诏生我养我十多年,我能力有限,能做的也只是尽力守护我的国民,若不能成功,迦绫宁愿死在南诏也不愿一人赴天元苟且偷生。”     萧狄深深看着迦绫脸上的表情,见她双目哀怜,竟仿佛是走到了绝境方才说出这样一番话,心中略略震撼。     迦绫见萧狄没有反应,双眼一红,又笑了笑,“其实,若太子愿意成全迦绫对家国、对子民一分薄弱的心,迦绫自会报答太子。如今,太子你的位置也并不稳固,虞王萧尧在边关作战略战屡胜,呼声很高;献王虽常年不在帝都,却也毕竟是长孙皇后嫡子。太子,恕迦绫直言,你不过是仗了年纪最长,本身却没有要文帝非传位给你的理由,一旦文帝改变心意,重立虞王或是献王,你拿什么来争?如今天元的大权全掌握在文帝一人手中,他若要废你,你拿什么和他抗衡?我若嫁给你,你便多了一份牵制文帝的力量。”     萧狄默了默,反问,“那公主想要如何?”     迦绫闻言,缓缓拿出一张纸笺,柔弱无骨的小手拉住萧狄,将纸笺亲手塞入他手中。     萧狄只觉触手肌肤温暖滑腻,忍不住心神一荡,反手握住迦绫的手。迦绫也不挣脱,只笑着看向他,道,“请太子在这份保证书上盖上太子印,他日若送来婚书,请一并送来。否则,迦绫宁死也不离开南诏。”     ……     手中温暖犹在,鼻间全是那勾人的香气,萧狄立在原地,望着迦绫的背影缓缓远去。     将纸笺展开,上面是女子娟秀的字体,萧狄略略扫过一眼,便见了那几个尤为惹眼的字眼。     萧狄在位一日,永不进犯南诏。天元与南诏永结友好邦交。     萧狄唇角勾了勾,重又握住那一张薄薄的纸,迦绫的身影还未消失,他朝那令人遐想的背影扬声,“公主现在便可回去准备嫁衣。”     前方,橙色身影闻言,顿了顿,轻柔的嗓音随即传来,“迦绫等着太子。”     到那人影消失,萧狄将纸笺收好,正要离开,前路上,却忽然出现两个人拦了他的去路。     萧狄一惊,在看清来人是谁时,脸色大变,随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父,父王。”     这两人正是文帝和薄秦。     此刻,文帝双唇紧抿,眼睛里却全是冰冷笑意,他一指指向萧狄,怒斥,“好一个萧狄,竟然吃里扒外!朕还没死,你就算计好了朕的皇位?算计好了联合外人来夺朕的江山?”     “父王,父王听儿臣解释,儿臣……”萧狄大惊大慑,也顾不得其他,慌忙爬过去抱住文帝大腿。     “啪!”文帝狠狠一巴掌扇到萧狄脸上。     ……     沉醉一觉醒来,只觉天气忽然凉了不少,才想起来这时已经快到冬月。她们一路往南,气温还算和缓,可这个时候,帝都恐怕已经下了雪,想来,这南方也快撑不住要到冬天了。     用完早膳正觉得丝丝凉意,太聪明却来了,她手上捧了一件薄棉衣,径直走向沉醉,“夫人,今早风大,将这个穿上吧,别着凉了。”     沉醉闻言,忍不住心里温暖,看向太聪明,笑道,“无遇身边的人,都和你一样知冷暖吗?”     太聪明的脸常年严肃,没什么表情,沉醉问她,她便中规中矩地回答,“体贴主子是奴婢的本分,主人既然让奴婢跟着夫人,奴婢自然会用生命保护夫人。”     沉醉觉得太聪明语气太沉重了,但想起无遇那个人,他训练侍女,想必是用了什么变态的手乱,给这些人洗脑了。沉醉便没说什么,只接过薄棉衣,看了看针黹,不由在心中暗叹,无遇身边的人果然个个都是人才。这手艺……只怕能赶得上天下第一坊的绣姑了,只是,偌大的天下第一坊,这么多年来也只出了一个绣姑,而太聪明却不过只是无遇身边普通的一名侍女。     沉醉让太聪明伺候着将棉衣穿上,出奇的合身,且款式精细却不繁复,沉醉心中喜欢。     太聪明正要下去,沉醉想了想,叫住她,“再帮我做一件吧。”     太聪明颔首,“是。”     沉醉见太聪明小小年纪却一直这么严肃,忍不住一笑,“不必和我这样正经,我没无遇那么多的规矩,我的丫鬟都是红久那样的,你像她一样就行。”     太聪明抽了抽唇角,沉醉见她眼中明显鄙视,显然看不起红久,忍不住扶额,心中多少跟着尴尬。     她如今身边有三个丫鬟。     太聪明是从无遇那里来的,又能活捉野兔,又能知冷暖,针黹一绝不说,还整天念叨着要用生命保护她;     容容是怀陌给她的,看似不如太聪明,实则最懂察言观色,最不能小看,她和怀陌一样,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那一日,萧狄当着众人算计她,事后她方从怀陌那里知道,岑筱之手帕不见不是巧合,而是被容容偷去了。可是当时,容容站在她身后,岑筱之站在她对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竟然没有一人发现是她做的。     这两人,无遇的人像无遇,怀陌的人像怀陌,只有剩下那一个……红久。     果然是,沉醉的人像沉醉。     此刻,太聪明看不起红久,沉醉便跟着有了被人看不起的感觉,微微尴尬,轻咳一声,不再多说,只道,“不是给我做,天凉了,给怀陌做一件薄袄吧。”     太聪明皱眉。     沉醉微怔,只听太聪明道,“夫人恕罪,只是奴婢的职责是伺候夫人,不是大人。若是要为夫人做衣服,做多少件都可以,只是奴婢不愿意为大人做衣服。”     沉醉,“……”     南觅原创,首发,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好吧,原来太聪明除了看不起红久,她还看不起怀陌,沉醉忽然间就平衡了。     两人正沉默着,红久忽然从外面冲进来,“沉醉,沉醉!”     她大叫着就冲到沉醉面前,待看到沉醉身旁还有个太聪明,不悦地皱眉,“你怎么也在啊?”     沉醉看得清楚,太聪明眼底划过赤.裸.裸的鄙视。     当然,红久也看到了,当即就不高兴了,“喂,太嚣张,你鄙视我?”     太嚣张……是红久为太聪明取的名字。     沉醉眼见红久就像炸弹一样,走哪儿炸哪儿,不由无奈,只对太聪明轻道,“去帮我准备布料和针线吧,一会儿我为他做。”     太聪明颔首,“是,夫人。”     太聪明说完,看也不看红久一眼就出去了。     红久朝她背影冷哼一声,“武功高了不起啊?这么嚣张!”     沉醉轻笑,拉过红久,问,“说吧,找我什么事?”     红久经沉醉提醒,神秘兮兮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     沉醉挑了挑眉,“你昨晚等在这里就是要给我这个?”     红久点头,“本来不想给你的,不过……算了,你先看。”     沉醉眯眼,“你看过了?”     红久不好意思一笑,“沉大同给的,我先帮你看看他有没有在信纸上抹毒。”     沉大同给的?沉醉迅速拆开信。     沉香失踪了。     沉大同言语间恳切,通篇回顾了一番沉香的幼年、童年和如今,又展望了一番沉香的未来,主题却只有一个——沉香失踪了。之后,便言明他稍后会亲自到这里,和她商量具体对策。     沉醉越看越糊涂,沉香失踪了,沉大同不去找人,却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而且,她也没看懂这一整篇对沉香的歌颂之词,目的是什么?沉大同当她不认识沉香吗,这样来骗她。     沉醉没想通,问红久,“你说,沉大同这是什么意思?”     红久努了努嘴,“我又不是混蛋,我怎么知道混蛋是什么意思?”     沉醉深深看进红久的眼睛里,凝声问,“你知道什么?”     红久目光闪了闪。     “说。”     红久冷哼一声,“我将送信的人打了一顿啊,那个人才说出来的,沉大同以为是怀陌抓了沉香,所以才会来。还有啊,沉大同已经到了,约你今晚入夜,西边树林见面。”     沉醉沉默。     红久问,“你要去吗?”     沉醉反问,“你说,我若不去,沉大同会如何?”     红久想了想,“会轰轰烈烈找上门来吧,说不定还趁机求见皇上,和天子拉一拉关系。”     “就是了,我还敢不去吗?”     “可是,他会不会害你啊?”     沉醉沉吟,“若是沉香失踪,金银一定大吵大闹逼着他找人,他此时必定焦头烂额才会亲自到这里来找我,一方面是为了找沉香,一方面应该还是为了避开金银吵闹。”     “那你就这样去?”     沉醉摇头,“不,我等怀陌回来,让怀陌去。”     红久拊掌,“好主意!这样要害就害混蛋怀陌!”     只是,沉醉的好主意终究未能成行。到晚上的时候,怀陌仍旧没有回来。沉醉想起他早上离开时说的晚归,原以为只是他随口说说,没想,却是真晚。     沉醉眼见月亮已经越来越高,蹙眉想了想,让红久将沉大同约她见面的信藏好,带了太聪明便要亲自去见沉大同,容容和红久见她出门,死活要跟上,沉醉点点头,便带了三人一起。     树林阴森,沉醉心头止不住寒意往上涌,红久平日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这时也老实了,紧紧抱着沉醉的手臂,反观太聪明和容容,两人一前一后,走得尤其镇定。     走了较远,才见远处有一个人影,沉醉迅速加快了脚步。     然而,待看清等在那里的人是谁,沉醉脸色大变,红久咋呼一声,“怎么……”     “闭嘴!中计了,快走!”沉醉低斥一声,拖着红久就转身。     太聪明脸色一凝,劈手打掉缠着沉醉的红久,拉起沉醉就要飞身离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树林里忽然火光大亮,文帝带着薄秦、复泽、怀陌缓缓走出,正好拦住了沉醉去路。     文帝脸色铁青,怀陌目光冷厉若寒冰。     “孤男寡女,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文帝冷声质问,阴狠地盯着沉醉,目光又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沉醉身后,是萧狄。萧狄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同一天里,两次被人算计。此刻,他面如死灰,也不再垂死挣扎,缓缓朝着文帝跪下。          明天,凌晨更 ! 175 沉醉,原谅我     “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文帝龙颜大怒。舒残颚疈     沉醉跪地,“皇上圣明,臣妾是被人设计陷害。”     “设计陷害?”文帝双目阴狠眯着,冷笑,“沉醉,你究竟要被人设计陷害多少次?你既嫁给了怀陌,就应该遵守妇道,可你……!你真是将朕皇家的脸面都丢尽了,前有朕的三子萧尧,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为了你连命都不要;后有怀陌,为了你三番四次忤逆朕;而今,你竟然胆敢和萧狄半夜幽会,私相授受!沉醉,你祸乱宫墙,其罪当诛!你……”     “皇上息怒,臣妾有证据!”     沉醉听文帝字字句句杀意深重,心也随着他一字一字往下沉,眼见势不可挽回,她也不管打断了他的话是否有欺君之罪,扬声言明宥。     文帝闻言,犀利的目光射向脚下的女子,顿了顿,仿佛在掂量她话中有几分真假。     沉醉压下心头惊悸,抬头,恳切看向文帝,“臣妾有证据,臣妾是收到臣妾父亲的书信,得知臣妾的妹妹沉香失踪,所以才会这时在此商议对策。”     沉醉说着,又缓缓看向怀陌,方才,她几乎不敢看他膣。     她知道,他的目光一直紧紧在她身上,发紧、发狠,失望、痛心。     此刻,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触,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沉醉也只觉心口仿佛被人重重砸了一般,有种钝钝的痛感。怀陌的脸沉得如死水一般,眸子里一点光亮也没有,却紧紧看着她。沉醉喉间发涩,吞了吞口水,她轻声道,“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怀陌没吱声。     文帝冷哼一声,“不要再狡辩了,薄秦,将她带下去,先打入地牢。”     “等一等。”怀陌淡淡出声。     沉醉只觉眼前豁然一亮,心竟然因他淡淡三个字,如见曙光。     怀陌缓缓走近她,又在她身旁和她一起朝着跪下,“皇上,臣信沉醉,请给她一次机会,让她证明清白。”     文帝闻言,眉宇间顿时风起云涌,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怀陌,高大的身形也微微晃了晃,一指指向怀陌,“你,你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了!怀陌,如此水性杨花的女子,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将她看清!”     怀陌垂着眸,甚至并不对视文帝,仍旧坚持,淡声道,“臣请求皇上,给沉醉一个机会。”     沉醉看着怀陌的侧影,他长长的睫毛落下,她只觉心间重重笼着一层难过,驱散不开,她轻轻咬了咬唇。     “也罢,也罢!好!”文帝重重说道,“好,怀陌,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朕成全你!”     文帝说着,又看向两人身后从被捉起便一直默不作声的萧狄,沉声问,“逆子,你是不是也有什么证据,都一并给朕拿出来!”     此时,萧狄心中一片凄凉,他也许无经天纬地之才空前绝后之纶,他也许从早上起便已经在这场皇位争夺战里永远失败,但他在皇宫这地方生长了近二十年,皇宫里的那些事,他还懂。此刻,他知道自己是一条被鱼网死死困住的鱼,他甚至知道撒网的那一人是谁,因为知道,所以清楚,任他怎么挣扎,也不过是徒劳。     已经失败了,那就休息吧。     “儿臣无话可说。”萧狄缓缓闭上眼。     文帝冷哼一声,“好,复泽,把这逆子带回去,没有朕的旨意,不准他踏出房门一步。”     “是,皇上。”     复泽带着萧狄离开,萧狄临去时,还看了沉醉一眼。沉醉本恼怒,萧狄此刻这一眼,少不得火上添油。只是这一刻,萧狄眼中竟全无平日里的轻.佻,有的全是悲凉和怜悯……     沉醉心底咯噔一跳,悲凉是认命的悲凉,那么怜悯呢?他是在怜悯谁?是他自己,还是她?他是不是知道谁是幕后主使?     萧狄已经走远,沉醉低垂下头,不敢乱动,心里不祥的预感肆无忌惮地扩张,她只觉手足都开始发凉。     “还不快带朕去见你所谓的证据?”     头顶上厉喝一声,沉醉一颤,慌忙应道,“是。”     说着,立刻站起来,因为惊惧和慌乱,站起时不小心踩了裙摆,身子不稳,眼见摔倒,怀陌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别慌。”     熟悉的温热气息包裹着她,他的嗓音虽淡,她却只觉心中顿时一股暖意溢出,跳动不安的心脏终于稳了些。     沉醉带着文帝、怀陌回到别院,沉醉问过红久之后,带着两人到了红久的房间。沉醉向红久睇去一个眼色,红久点了点头,走向桌旁,桌上是一个食盒。     红久在众人的目光里将食盒打开,里面是红久存的点心,红久将点心一碟一碟地拿出来。     文帝只见点心,脸色铁青,冷斥,“这就是你说的证据?”     “皇上别急。”     红久说着,将已经见空的食盒底板打开,原来,这食盒还有个夹层,沉醉叮嘱她将书信藏好,以备不时之需,她便是将书信藏在这夹板之中。     此刻,白色的信纸露出,红久松了一口气,将它拿出来递给沉醉。     沉醉接过,也未打开,便双手奉上给文帝,解释道,“这便是臣妾父亲给臣妾的书信,约臣妾见面。”     文帝冷哼一声,接过,打开。     沉醉在一旁静立,又道,“臣妾万万不知等在那里的人会是太子殿下。”     她说着,只见文帝在看到书信之后,目中杀气毕露,顿时一凛,噤声。     文帝猛地从信中抬头,锋利的目光如冰棱一般射向沉醉,眉目间的杀气如巨浪,仿佛恨不得立刻便将她杀死。他一把将信纸扔向沉醉,怒极反笑,“好,好,朕信,朕当然相信你不知道等在那里的是萧狄,你不过以为等在那里的是萧尧!”     沉醉闻言,瞳孔遽然放大,她慌忙去抓被文帝抛在空气中那张薄薄的纸,眼见就要触手,那张纸却横空被被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夺过。     怀陌狐疑地看了沉醉一眼,而后,去看书信,顿时,目光乍寒。     “怎么了?”沉醉心已经沉到谷底,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怎么了?”怀陌怒极而笑,他看向沉醉,那笑失望至极,绝望至极,他拿着信纸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他的眼睛里泛了红血丝,他悲凉带笑,问沉醉,“你要我信你,你就是拿这个让我信的?”     沉醉心脏刹那如被箭刺过,又惊又疼,也不管其他,便劈手将信纸夺过,一见,双目无限睁大。     沉醉:     一别之后,难耐思念,辗转难眠。边关清苦,夜夜思卿。尔之一颦一笑,昔日蜜糖,而今砒霜。虽屡屡战胜,然少佳人分享,心空寂寞。吾念卿,卿可知?快马加鞭,回程与卿一见,亥时三刻,西边树林,盼与卿相会,不见不散。     萧尧     沉醉看着信纸上的一字一句,白纸黑字,眼珠子如落在了上面,再也移不开。浑身止不住的发凉,那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裹了全身,冷得她浑身的毛孔都在收缩。     “不,不,不是……不是这封信,我收到的不是这封信!”     喉间哽塞良久,沉醉终于凄惨出声,她看向怀陌,红着眼向他解释,还……奢望他能相信,“怀陌,你相信我,我没有……”     怀陌也定定望着她,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失望痛心到极致,竟仿佛在笑,“我信你,已经信了你一次,你就是拿这个回报我的?”     “我……”沉醉张口结舌,那一刹那,她忽然明白太子离开时看她那一眼,眼中的含义。     果然是太子,宫中这些事情,他还真是比她清楚。原来,太子的不挣扎至少还给自己留了最后的尊严,而她,垂死挣扎,就这么直直跳进了一个连环计里,最后死得惨不忍睹。     蠢!     这是她残存的理智里唯一还剩下的一个字。     沉醉死死紧了紧手心,忍下心中的绞痛,迎视向怀陌失望的双眼,“我真的是被人陷害的……”     “贱人,不要再狡辩了!”文帝眼见怀陌还在迷恋她,怒斥一声,“薄秦,将这贱人打入地牢。还有这三个丫鬟,一并关起来!”     “是,陛下。”     沉醉闻言,颤了颤,目光却没有离开怀陌稍许,她一直凝着他。     怀陌缓缓闭上眼睛。     沉醉心底的悲凉无限扩大,任薄秦上前来将她捉住,她唇角扯了扯,不知道想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想说话,还是想笑,还是想哭。     “混蛋,你竟然不相信沉醉!沉醉刚刚还在为你做冬衣!怕冬天到了冻坏了你的狼心狗肺!”     耳边,红久破口大骂。     “放肆,薄秦!”     “还有你……”     红久的声音戛然而止,沉醉眼中缓缓落下一行冰凉,再无暇顾及,她闭上眼睛,再也不想见到他。于是,她没见怀陌在听到红久的话以后,片刻怔愣,拳头狠狠紧了紧。     恍惚间,耳边又出现了打斗的声音,之后,是太聪明寡淡的嗓音传来,“夫人,对不住,我愿伺候你富贵,却不愿伺候你入狱,就此别过。”     太聪明声落,趁了薄秦不备,飞身逃跑。     文帝怒道,“来人,给朕抓回来!”     外间的侍卫纷纷追去,薄秦未动,只将沉醉和红久带下去,容容一直低垂着头,不若红久大骂,也不像太聪明逃跑,这时自己就乖乖跟着入狱。     所有的人离开以后,房间里便只剩下文帝和怀陌,黑夜里,到处都出奇的安静,两人之间的气氛几乎凝住。     文帝缓缓走向怀陌,拍了拍他的肩,轻叹,“天下多绝色,这样的女子,不值得你……”     “皇上。”怀陌甚至没有等文帝的话说完,便开口打断了他。     文帝微微不悦。     怀陌的目光并不直视文帝,只是看向房门,沉醉最后被带下去也没有再看他一眼,那一刻,他心里抽搐着疼。     怀陌轻道,“你想要我做什么,你才愿意放了她?”     文帝眼中霎时凝了怒气,“怀陌,你放肆,竟敢这样和朕说话!”     怀陌唇角不带感情地勾了勾,“这封信,是你派人写的吧?”     南觅原创,首发,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怀陌说着,缓缓看向文帝,文帝脸色大变,眼底凶狠,尽是杀戾之气。     良久,文帝忽然低低笑了,笑看着怀陌,“怀陌,你终究是蠢!”     怀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是,臣知道。”     君王身边从来不缺太过聪明的人,却也从来容不下太过聪明的人,古来皆是。因为天子容不得自己的心思被任何人窥探,所以,他绝对不会放一个能揣度透他的人在身边。     怀陌揣度透了,他够聪明,可却不够聪明,若他足够聪明,他就不应该说出来,不应该说出来让皇帝忌讳他,所以,文帝说他终究是蠢。     “你就真的这么相信她?即便今晚这事是朕主使,可她和萧尧之间的不清不楚却是千真万确,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朕就奇了怪了,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相信?”     怀陌不言。     文帝动怒,“朕在问你话!”     怀陌淡淡反问,“皇上就不曾这么无条件相信过一个人?即便那人曾经让你怀疑。”     文帝闻言,微震。     怀陌淡道,“臣若说臣不在乎她和萧尧之间有什么,那么臣就是在欺君。可是,臣愿意相信她,她在臣身边一日,只要她说她没有背叛,臣就信。臣……爱她。”     爱她?     文帝高大的身躯不稳,竟然踉跄后退了一步,他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眸,此刻染上了一层灰色,仿佛被什么打败,他的手指颤巍巍指向怀陌,“怀陌,你真的是被鬼迷了心窍了!”     怀陌点点头,泰然承认。     他这么泰然,反倒是让文帝不知道该如何招架,文帝竟有片刻怔忡,旋即,狠声道,“你既知今晚这事是朕的意思,那么你就该清楚朕的决定,你以为,朕会放过除去她的这次机会?”     怀陌默了默,轻道,“皇上,臣也说过,臣爱她,你若除去她,臣会随她而去。”     “你敢!”文帝咬牙切齿,甚至高抬起了手掌。     怀陌淡淡瞥了眼,不动。     文帝的手僵在空气里,终究放下,拂袖,背过身去,来来回回焦躁地度了几步,他又猛然回身,看向怀陌,“好,朕答应你,朕不要她的命,但是,你也要答应朕,乖乖迎娶迦绫公主。不要和朕说不,收起你之前唬弄朕的那一套,你何时娶迦绫,朕何时放了她,否则,你若爱随她去,你便随她去吧,朕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     怀陌缓缓回到卧室,卧室里漆黑一片。     除了沉醉和她的三个丫鬟,还有偶尔小白来一趟,他从不允其他人进他们的卧室。所以这么晚了,这里连盏灯也没人敢进来点。     怀陌推开.房门,黑暗里,他虽能视物,可一时也记不清灯在哪个方向,他的目光在里面逡巡一番。黑黢黢的感觉,让他的心情更沉。     他是何时有的这个坏习惯?不让下人进他的房间,过去二十多年,他从没有过这种忌讳。     似乎也不过几个月,从……他娶了她以后,他就渐渐开始排斥其他人进入他们的房间。可沉醉毕竟要人伺候,他便无声妥协,允了她的三个丫鬟进出;沉醉喜爱小白,他也连带了默许。     自从有了沉醉,他有了好多改变,好多妥协,甚至连自己都未察觉。     自己将烛火点亮,走到了桌前,桌上还放着刚刚裁剪好的布料,耳边忽然响起红久义愤填膺的怒骂,“混蛋,你竟然不相信沉醉!沉醉刚刚还在为你做冬衣!怕冬天到了冻坏了你的狼心狗肺!”     怀陌拿起布料,只觉手上一刺,被扎了一下,他摊开手,只见手指上有血珠浸出。布料上还嵌着针,那针尖上正染了他的血。     原来她已经开始缝制了,不过真的是刚刚开始,没有缝几针,针却这样马虎地放在这里。     怀陌不由勾了勾唇,她总是这样不小心。     他将布料上的针取下,放在针线盒里,又将布料小心地叠好,放整齐。     萧越仁既已决定联姻的事,那么不久之后他们也将回程,他会记得将这东西一并收好,以后让她继续。     这时间虽然是不久,却也绝对不短,他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耐心,为了等一件衣裳,可以等这么久。他变了许多,然而,也有一些却是绝对不会变的。     沉醉,我说过,已经走到这一步,我绝对不会再回头。     原谅我。     即便不信我爱你也罢,我的生命原本就是因为仇恨才能走到今日。          “皇上,你让怀陌娶迦绫公主?”     瑾妃正为文帝宽衣,一面听文帝说今晚怀陌的忤逆,听到文帝对联姻一事的决定时,不由惊愕。她记得,她当时提起,文帝立刻便否决了,她揣度文帝对怀陌有戒心,不愿意眼睁睁看着怀陌势力更大。     文帝目光淡淡掠过她,轻声“嗯”了一声。     瑾妃自觉失态,解释道,“皇上恕罪,只是臣妾以为,皇上是想让太子娶迦绫公主的。”     文帝听瑾妃提起太子,顿时便怒火中烧,“那个逆子,好让他联合外人来算计朕?亏了他是朕的儿子,朕才不杀他,否则朕必定要治他通敌卖.国之罪!”     瑾妃一颤,问道,“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太子?”     文帝顿了顿,良久,沉吟,“先等萧尧凯旋再说。”     瑾妃闻言,目光微动,“是,臣妾多言了。”     文帝没说话,只拍了拍她的肩,转身便上.床休息了,瑾妃慌忙跟上。 ! 176 不要沉醉活着回到帝都     “混蛋!混蛋怀陌!竟然关你!”     “沉醉,你真是嫁了头白眼儿狼,你还怕他冻着了给他做衣服?你还不如给我做!”     “对了,沉醉,出去以后,记得给我做衣服啦!”     ……     红久在大牢里来来回回暴跳如雷,跳来跳去,大有恨不得把牢顶掀了的气势,大吼大叫,惹来看守的人受不了进来喝斥她。舒残颚疈红久眉目一横,就在牢里挥舞起拳头,大叫,“有本事你过来啊,你过来啊,你过来!老娘让你过来!喂,你躲什么躲!滚回来!老娘拳头痒了!宀”     “喵的!一群败类!”     红久精神抖擞地在那里大骂,整个牢房都不够她发挥,容容陪着沉醉坐在角落里,两人默不作声。     红久自己又骂了一阵,眼见都没人理她,冷哼一声,走到角落就去拉沉醉,“走啦!右”     沉醉没动。     “你还真想在这里坐牢啊?”红久怒了,一用力就抓起沉醉,“当老娘这几个月的牢狱之灾是白受的?一把锁就妄想关住我!一群井底之蛙,还不知道当今的开锁本领如何令人叹为观止吧,让你们见识见识!”     沉醉被迫跟着红久往外走,低斥,“红久,不要这样。”     “你还真想为那个混蛋坐牢?你到底见没见那昏君的脸色,一脸的杀气,你在这里等死啊?”     沉醉正要说话,容容默不作声上前来,抓住红久的手。     “啊!混蛋,痛!放手,放手!”红久被容容捉住,手腕仿佛要被她拧下。     容容面无表情道,“夫人说她不走。”     “放手!”红久另一只手挥舞着,“不走就不走嘛,你抓我做什么?”     “容容,放开她。”     “是,夫人。”     容容这才将红久放开,红久怒目望着容容,却是不着痕迹走到沉醉身后去。     沉醉外面看了看,见一派安静,才低声对红久道,“我们在这里,暂时还不会死,可若是逃出去,立刻就会死。”     红久闻言,脸色顿变,一时舌头打结,“不,不会吧?”     沉醉凝重地对她点头,“我刚才一直在想,到底是谁换了那封信,谁和我那么大的仇恨,要用这样一个连环计陷害我。我一开始以为是萧狄,可是不对。他被抓住和我夜会,对他自己也不利,还有萧狄那个莫名悲哀认命的眼神。若是仅仅被抓到和有妇之夫私会,断不至于那样认命,他毕竟是太子,皇上不可能会因为我就废去他,只要不废太子,又有什么是值得他悲哀的?除非……这是个一石二鸟之计,有人想要同时除去我和萧狄,而且萧狄知道那个是谁,并且,对那个人,他毫无反抗力。”     “是谁。”红久问。     容容目光霎时一凝,已经猜到。     沉醉抓起红久的手,在上面轻轻写下两个字。     “皇……”红久在知道沉醉写了什么以后,双目睁大。     沉醉捂住她的嘴,凝重地点点头,“自古以来,你可见这个人要杀的人,有谁逃过?”     红久眼中惊恐,瑟瑟问,“那,那要怎么办?”     沉醉轻叹,“不知道。但是至少,逃不掉也不要自找死路。他刚才没有立刻要我的命,就是还有其他目的,那么,我这时自己跑出去,无异于是给了他机会杀我。红久,如果外面没有人接应,我们出去必死无疑。”     红久张大了嘴巴,沉醉的话让她久久反应不过来,良久,她眨了眨眼睛,问,“外面的人?你指的是太聪明,还是怀陌?”     沉醉闻言,唇角扯了扯,她极力想要扯出一个弧度,可眼中凄凉却出卖了她,她长叹,“我希望是怀陌。”     “你没药救了!”红久骂道。     沉醉闭了闭眼,“我只是……不希望这么快……”     “这么快什么?”     沉醉没说再说话。     红久见她脸色苍白,也不好再逼问,扶着她找了干净的地方坐下。容容在一旁静静看着,顿了顿,轻道,“夫人要相信大人,大人不会让您有事的。”     沉醉闻言,自嘲笑了笑。          三更,客栈。     “玉姑娘,人到了。”     蓝衣女子面巾覆面,走至窗前白衣女子身后,那白衣女子面朝了窗外背对她。房门处,有一个黑衣男子,亦是蒙了面,不见容貌,只是一双眼睛幽黑深沉,身形却见几分儒雅。     “玉姑娘”闻言,缓缓转过身,面向两人,她脸上戴了银质面具,看了男子一眼,轻轻一笑,“景王殿下,人都来了,就不必再遮掩。”     她的嗓音有很重的回声,明显是用了东西掩去原本的音色。     男子闻言,眉头挑了挑,“看来玉姑娘知道不少。”     说着,大方地将面巾拿下,清俊儒雅的一张脸,果真就是那平日里寄情书画的景王无疑。     玉姑娘抬了抬手,示意景王坐下,“请坐。”     “不必,本王既已用真面目见姑娘了,姑娘是否也该以真面目示人?”     玉姑娘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小女子面貌丑陋,见不得人,不敢污了王爷的眼。景王只要知道,我在帮您就对了。”     “帮我?难道就不是在帮你自己?”景王唇角勾了勾,嘲讽。     “景王何必执着于帮谁?总之,你想除去沉醉,可单凭你一人之力,你办不到;单凭我一人之力,我也办不到,如此双赢,不是更好?”     “你就知道本王办不到?”     玉姑娘轻轻一笑,“若是可以,中秋宫宴,沉醉根本就可能活着离开皇宫。”     景王闻言,脸色大变。     “那个刺客,其实就是景王殿下的人吧?你将所有人引到湖畔,想要让皇上亲眼见到沉醉不贞,没想,沉醉却潜水逃了。你算到她不可能只单单潜在水下等死,必定会游去对岸,便亲自追去南湖岛,可你却慢了怀陌一步,被他救走了人。那样的时机你都抓不住,反而让怀陌对你有了戒心,你还想要再除去沉醉,不是难上加难?”     景王闻言,眼底阴狠霎时掠过,眨眼,已经飞至那玉姑娘身前,伸手便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玉姑娘却丝毫不抵抗,反而轻轻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景王真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即便杀了我,又能保证这事不败露?”     “你想要什么?”景王咬牙,愤恨收回手,背于身后。     “景王放心,我不是贪心之人,除了沉醉的命,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过将今夜沉醉与沉大同约见的时间地点给你,景王你自行发挥得不是很好?将这消息转告皇上,借刀杀人……景王,你办事,我放心。总之,我不要沉醉活着回到帝都。”     景王眼中讶异之色掠过,他自然不信这女子面目丑陋的话,相反,见她身形,也能猜测她面貌必定绝美。没想,如此美丽的女人,却能这么云淡风轻说出这么狠毒的话,果真是最毒妇人心?     “好。”     “景王可以走了,往后若有有用的消息,我自会派人告知你,除此之外,景王放心,我不会再来找你,你也只当没见过我。”     景王深深看了眼眼前女子,淡淡颔首,“如此最好。”     话落,景王离开,眨眼便消失于夜色。     景王离去之后,玉姑娘方才缓缓摘下脸上面具,一张绝色容颜露出,正是沉鱼。     此刻,她眼色冷嘲,唇角阴狠地勾了勾。     蓝衣女子便是香荷,她走上前去,轻声问,“姑娘,景王可靠吗?”     沉鱼缓声道,“放心吧,夺嫡之争里,景王是虞王一派,沉醉勾.引虞王,景王怕她坏了大事,必会首先除去她。”     沉鱼顿了顿,又问香荷,“沉大同呢?”     “遵姑娘的意思,在半路上将他迷昏,此刻他正在回京的马车上。”     沉鱼点点头。 ! 177 劝沉醉和萧尧一起,不是劝合吗?     “做得很好,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舒残颚疈”沉鱼微微一笑。     沉香那个蠢货,怎么可能想得出借刀杀人的手段?她也就会跑到沉醉眼前去骂两声,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是她派人教乖了沉香,教她指使与沉大同有仇怨的四人,在沉醉三日回门之时,潜入沉府掳走沉醉。只可惜……都不知道是该说沉醉命大还是那四人废物,竟然让沉醉毫发无损地回去了。怀陌甚至因此盯上了沉香,沉香在半路上就被怀陌的人捉住了。     她便借这机会,让香荷将沉香落入怀陌手中的消息透露给沉大同,沉大同必定经不起金银哭闹不休,亲自来见沉醉……她便派人在沉大同赴约的途中弄晕他。如此,到了时间地点,赴约的人自然就不可能是沉大同。     只是,连她也没想到,赴约的人竟然会是萧狄。她不过将消息给了萧未,萧未又将这消息给了文帝,那么,萧狄就只能是文帝诱来的人。看来,文帝那老狐狸,其实已经有了废太子的心!想要借这机会,一石二鸟,同时除去沉醉和萧狄。     “姑娘……”身后,香荷犹疑出声宕。     “什么事?说吧。”沉鱼淡道。     “香荷不知……姑娘为何要间接相助虞王?如今的局势,太子若被废,皇上正好顺势立虞王为储君,到时这平衡关系一旦打破,虞王景王又与爷暗中不和,咱们……”     沉鱼冷冷一笑,“你以为,文帝会立萧尧吗?叶”     香荷沉吟,“所有皇子之中,文帝最爱虞王,如今虞王又立下战功,一旦凯旋……皇上想必会顺水推舟。”     沉鱼唇角勾了勾,转身看向香荷,眸色微暗,意味悠长道,“所以说,你不是帝王。一国之君永远都在寻找最稳定的平衡关系,如今太子出局,原有的平衡打破,新的平衡关系便会应运而生。换言之,若是废太子真的不好,爷为何还要算计着促成这事?”     香荷心思略转,点点头,顿了顿,又问,“那位南诏公主……真的要让她嫁给爷吗?”     沉鱼美眸一眯,眼色乍冷。     香荷见沉鱼脸色,试探地问,“要不要奴婢派人……?”     沉鱼却摇头,“不要,就让她嫁。比起迦绫,沉醉的威胁远远更大,就让迦绫先帮我们除去沉醉,然后……再做打算。”     香荷眼中掠过阴狠算计,“还是姑娘想得周到。”     ……     沉醉的牢狱之灾一受就受了三天,这三天里,地牢与外面隔绝,每日除了看守的侍卫进来送饭,别的时间里,除了红久的声音,她便再听不到其他。     而红久的声音……千篇一律就是在骂怀陌了。     有时沉醉看着红久的嘴巴张张合合,都忍不住疑惑,为何厌恶一个人竟然还会有这么大好的耐心耗在那人身上,可以天天这样骂着。若是换做她……沉醉苦笑,她宁愿永远不要再见到这人,不再听到,不再提及。     容容大约害怕红久对沉醉洗脑得厉害,沉醉会跟着厌恶怀陌,每日里便定时向沉醉说些怀陌的好,想要稳住沉醉。而每每这种时候,红久便算是找到人陪她了,总会暴跳如雷,和容容大吵一架。     “你少睁眼说瞎话,一个混蛋,你也要说得这么好,你当沉醉是傻瓜还是你当沉醉不认得他?”     容容纵使再沉静,也经不起红久那样的战斗力天天挑衅,不由怒道,“劝合不劝离,你挑拨大人和夫人感情,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你才遭天打雷劈,我怎么劝离了?我也在劝合啊,我劝沉醉早点迷途知返,和萧尧在一起,那不是劝合吗?”     “你……你不可理喻,我不和你说了!”容容完全不是红久的对手,便回到沉醉身边,一心一意稳住沉醉的心,“夫人不要听红久胡说八道,她一个小孩子,如何能懂夫人和大人之间的感情?大人深爱夫人,夫人要对他有信心才是。”     红久在一旁抱着双臂冷嗤,“深爱?深爱怎么没见他来救沉醉出去?这都三天了哟亲!”     “你……!”     “你什么你,你闭嘴!”     “你……!”     “让你闭嘴!”红久俨然一个恶霸。     ……     容容面红耳赤,冷哼一声,不再看红久,转而去看沉醉,才见沉醉眉目蹙着,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轻轻咬着唇。     容容心下一惊,忙问,“夫人,怎么了?”     沉醉看了看容容,又看向红久,摇摇头,“没事,你们俩精神这么抖擞,是我想多了。”     红久,“……”     容容眉目依旧不展,坚持问道,“夫人,您到底怎么了?”     “我这今几日胸闷得紧,我以为是饭菜有问题。可见了你们这样,我想是我想太多了。”     “胸闷?”容容一凛,立刻站起来,走到铁门旁叫人,“来人,来人!”     “容容,别叫了。”沉醉阻止,“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是因为这里潮湿阴暗吧。”     沉醉顿住,看了看红久,又道,“这些人都被红久打怕了,不敢来的。”     容容这才作罢,回到沉醉身边。     红久观察沉醉脸色,也跟着坐到她旁边去,去拉她的手,一碰,才感觉到沉醉手心冰凉,不由一惊,低道,“你是不是病了?不行,一定要找大夫来看!”     红久说着就站起身来,她刚刚站起来,便有侍卫从外面进来,红久见状,便叫道,“诶,你来得正好,去给老娘找个大夫过来!”     这时进来的侍卫脸生,并不是过去三日里被红久欺负的那些人,每个人都是面无表情,只当没听到红久的话。     红久如此被人忽视,正要发怒,四名侍卫却径直走到牢门前。     “哐当。”     牢门被打开,红久一愣,沉醉也怔住。     “要放我们出去了?”红久问。     四人毫不理会红久,走入牢房,立于沉醉身前,还算恭敬,“怀夫人,请跟我们走。”     “去哪里?”沉醉问。     “回夫人,启程回京。”     “这么快?”沉醉微愣。     离她被关起来,不过三天,竟然就要回去了?文帝……他此行到底是为了什么?若是单纯巡视,时间算来太短?可一路走来,也没见什么端倪。     “夫人,大军已经准备出发,请尽快和奴才们离开。”     侍卫见她坐在那里不动,出声提醒,说是提醒,却大有若沉醉不和他们走,他们掳也要将她掳走的气势。     沉醉这才回神,由容容扶着站起身来,她看向为首那名侍卫,想了想,终究作罢,走出牢房。     沉醉三人被四名侍卫带出,上了一辆简陋的马车。     沉醉上车前眼风往前看了看,只见前方停的几辆马车看着不对,她心中疑惑,直到马车开始行进,她还在思考刚才那分违和感。     容容见沉醉默不作声,问道,“夫人方才离开时是想问那侍卫什么?”     沉醉摇头,“没什么,只是想问他最近三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可惜问了他也不会说。”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红久直接问。     沉醉直直看向红久,看了半晌,缓缓道,“红久,一会儿你想办法混到前面的队伍里去,我觉得前面的马车看起来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     沉醉沉吟,她一时也想不出来,方才一瞥,只单单有股违和感。良久,沉醉乍吸一口气,“数量不对!我们来时只有五辆马车,方才除去我们这一辆,前面有六辆马车。”     红久幸灾乐祸,“说不定多出的那一辆是囚禁太子的呢。”     沉醉摇摇头,“太子和我们不同,太子被囚,兹事体大。皇上就算怒太子,也不可能会在这时做出什么事,所以,不是太子。”     沉醉说着,只觉胸口越来越闷,心头那股不安扩大。      ! 178 你要我今晚伺候你?     红久见沉醉脸色越发的苍白,不由心惊,“沉醉,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沉醉只觉心烦意乱,随意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这几天吃的东西不好,我胸口闷,有点犯恶心。舒残颚疈算了,不要纠结我的脸色,你记住,马车停下时你偷偷下去查看,看那多出的一辆马车是谁的,知道吗?”     红久见她烦躁的样子,嘟囔着点头,“知道了啦,真不明白,你现在还关心马车做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     “……宕”     容容在一旁静静看着沉醉,连红久都注意到沉醉脸色不对静,她素来心细,怎么可能没有察觉?事实上,三人入牢第二日,她便发现沉醉不对静,常常无意识地捂着胸口,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这时见状,便对沉醉道,“还是我去吧。”     沉醉看向容容。     容容道,“我和外面那些人总归比较熟悉,容易打听。叶”     “喂,你看不起我?”红久对容容怒目而视。     容容懒得和她争吵。     沉醉深深看着容容,忽然问,“你要去找谁打听?怀陌吗?”     容容心惊,不意自己的心思竟然被沉醉看出,脸色微变。     沉醉唇角轻轻扯了扯,淡道,“不必你去,红久,你去。”     红久得意,朝着容容嚣张一笑。     容容着急,望着沉醉,劝道,“夫人……”     沉醉嘲讽道,“他若想来看我自己就来了,不必你去请!他没来就没来,我不会请他来!”     “夫人何必和大人置气?大人也有他的难处……”     “你是要我体谅他吗?是他先不信我的,他不信最好,省了再和我纠缠!”沉醉负气。     “不,”容容见沉醉紧紧抿唇的样子,无奈轻叹,“奴婢是想让夫人为自己的身子考虑。您生病了,奴婢想请爷过来看看。”     “我没有生病,谁被关在那阴暗的地牢里身子会好?现在没事了。”沉醉执拗地说,尽量让自己别再去想怀陌,想起来就生气!一生气,胸口就更闷了。     喉间干涩,沉醉下意识捂唇,胸口处一阵恶心,折腾得她紧紧皱眉,再发不出声。     容容自知多说无用,没再坚持,转而对红久道,“那你一会儿出去,顺便拿些酸梅回来。”     “为什么要拿酸梅?”     容容看了看沉醉,叹道,“夫人犯恶心,吃些酸的东西该会好些。”     红久想了想,点头,“好吧。可是……能不要拿酸梅吗?酸梅听起来好像是给怀孕的女人吃的,沉醉又没有怀孕,我拿果醋回来好不好?”     红久自顾自说着,很无辜,沉醉听到,却是浑身顿时一僵。心跳止不住地加快,扑通扑通,她几乎能听到那声音。     怀孕?!     她竟然一点也没有想到这上面去!那个男人那么疯狂对她……她竟然完全没有想到这里来!     红久还在那里自顾自说着,容容察言观色,看到沉醉的反应,已经知道她明白过来,望着沉醉会心一笑,试探地问,“要让大人过来吗?”     沉醉闻言,仿佛被吓到般颤了颤,转头,看向容容,睁大了眼睛,无意识地咬了咬唇。     容容一笑,“夫人别怕,若是真的,夫人该高兴才是,大人也会高兴的。”     “他……真的会高兴吗?”那为什么她心里的不安却在急剧扩大呢?     红久见这两人莫名其妙,坐到沉醉旁边,问,“高兴什么?”     容容含笑看了红久一眼,没说破,只对沉醉道,“大人这么疼爱夫人,如果知道,想必会快乐极了,而且,夫人也可借此机会求皇上原谅不是?”     沉醉听着容容的话,容容果然不愧是怀陌的人,见微知著,事情刚露出一个苗头她便想到了如何利用。只是此刻,沉醉忽然觉得心好累,艰难地闭了闭眼。     容容见她脸色疲累,虽不明白她到这时为何还这么抑郁,却也察言观色,没再说什么。     红久跟在沉醉身边多年,也明白沉醉这样就是心情极不好。在牢中的时候,她还只是心情不好,此刻,不明白她和容容一番哑谜下来,为何就成了极不好,却也不敢打扰她。     耳边清静下来,沉醉缩在座椅之内,只觉手足越来越凉,冷得她轻轻发颤。     孩子?想必这孩子对怀陌而言绝不是个好消息吧。他的孩子,却不是沉鱼的,能是什么好消息!到时候,他打算怎么处置她和孩子?杀了孩子留下大人,还是杀了大人留下孩子,还是母子俩一起杀了?     沉醉自嘲地笑了笑。     红久被她那笑容吓到,正要开口,马车忽然一阵动静,竟然有一人进来。     容容当即戒备,起身便迎向来人,红久亦是立即转身,防备看向来人。     站在三人眼前的是一名橙衣女子,面纱遮了半张脸,只见眼若秋水,风情万分。这马车并未停下,她便是这样上了行进的马车。     “迦绫不请自来,叨扰夫人,还望夫人见谅。”迦绫大方地自我介绍。     沉醉艰难地看着眼前女子,眉头紧蹙,那迦绫身上的味道……     沉醉只觉胸口大疼,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险些摔倒在地。     容容、红久慌忙回身去扶。     “夫人,没事吧?”     “沉醉,你到底怎么了?”     两人一阵慌乱,沉醉想要安抚,却只觉胸口又是一阵剧痛,痛得她说不出话来。     迦绫见状,立即走近,“夫人,我帮你看看。”     容容、红久防备地看向这个忽然出现的女人。     沉醉脸色惨白,额头上浸出冷汗,虚弱地看向迦绫,只问,“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迦绫愣住,自己往自己身上嗅了嗅,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啊,这个是我们南诏的一种香料。你若喜欢,我送些给你,现在,我先帮你看看吧,你看起来好痛苦。”     迦绫说着,就要到沉醉身边去。     红久一手将她拦住,不耐烦道,“你到底是谁啊,我们都不认识你,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迦绫尴尬。     沉醉心口又是一阵剧痛。     容容低呼,“夫人。”     沉醉脑中隐约有什么划过,她看向迦绫,主动将手腕递向她,“麻烦公主帮我诊断。”     迦绫点头,“好。”          “爷,容容求见。”行进的马车外面,小黑向怀陌禀报。     怀陌原本半阖着眸子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睛,“让她进来。”     容容进了马车,见到怀陌,朝他行了行礼,便道,“大人,夫人有喜了。”     怀陌闻言,一瞬间,身躯僵直,而后,猛地抬头。双目如箭一般,阴狠看向容容,只见她一脸笑意,顿时,眼中阴鸷更深,嗓音几乎从齿间迸出,“你再说一遍,沉醉怎么了?”     容容仿佛完全不能感觉到怀陌忽然而来的杀气,镇定自若,又重复了一遍,“夫人有喜了。”     容容被怀陌一掌打出马车,摔到地上,马车旁有护卫骑马,容容落地,惊了马儿,险些被马儿践踏,多亏她反应快,关键时刻就地一滚,方才逃过一劫。     众人见状,都是一惊。这位爷不论暗地里手段如何阴狠,但至少面上从来温儒,何曾有人见他这么对待下人?     容容满身尘土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出鲜血,步履不稳地往后面走去。     小黑小白见状,面面相觑,两人正摸不着头脑,只听得马车内传来一声冷沉,“小黑,你到后面去护送夫人,不得有任何差池。”     小黑听得怀陌的话仿佛是从齿间出来,有种恨不得将人拨皮削骨的狠意,不由心惊,也不敢多话,颔首,“是。”随即骑马后行。     小白心中更是疑惑,回头往队伍后面看去,正好见迦绫公主从沉醉的马车上下来,回到她自己的马车中,不由皱眉,心中暗叹没好事发生。正想着,只听得“砰”的一声震响,从怀陌车中传来,小白一慑,慌忙驱马上前,问道,“爷?”     “滚!”里面传来一声震吼。     小白一凛,她这么多年跟随怀陌,这还是第一次见怀陌发这么大的怒,尤其,这里前后都是文帝的耳目。     小白不敢多言,自觉与怀陌车驾拉开距离,心中却在疑惑,容容到底对怀陌说了什么,让他杀气这么大?     容容回到马车,沉醉正虚弱地靠在红久怀中,见到她狼狈,苦笑,“对不起,连累你了。”     容容摇头,支撑着走回去,“夫人别这么说,夫人有令,奴婢就是死也要为您办成。”     沉醉扯了扯唇,自嘲,“恐怕,你得改口了,往后别再叫我夫人。”     “夫……”容容张口,舌头仿佛打结,顿了顿,她忽然朝着沉醉跪地,“对不起,奴婢不该妄自揣测的。”     沉醉只觉眼睛酸涩,却是一点湿意也没有,“你向我说什么对不起?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奴婢不该妄自揣测,误导夫人。”     沉醉摇头,“起来吧,我想静一静。”     红久在一旁气呼呼的,胸口剧烈起伏,也不敢再破口大骂了。     空气里明明已经少了迦绫身上那阵香气,可沉醉只觉心口还是一阵一阵的绞着疼痛……沉醉自嘲,想她大约是对那种香味已经熟悉至极,刻入骨血,所以不必闻着,想起来也能疼痛。过去三个月,她日日闻着与那相似的味道——从那个男人身上!     “公主的香料,主要成分是什么?”     “麝香。”     行车一整天,一直平静,即使马车中途停下休息,也再没人来打扰,红久亦没有离开沉醉去探听什么。     回程快马加鞭,不像来时算计好了行程,不再讲究晚上落脚,一行人只顾赶路,到晚上的时候,果真错过了城郡,大军只得原地安营扎寨,宿在野外。     马车停下,沉醉立刻便被小黑送到了怀陌的营帐里。     营帐漆黑,沉醉有些不适应,却也敛下心神,一步步走进。看不清脚下,沉醉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身子正不稳,忽然,眼前剧烈的气息逼近,随即,她的脖子上掐上了冰凉的一只手,那只手一收紧,她只觉身体里的空气也全部被逼了出去。     沉醉咬紧了牙,没出声。黑暗里,她和一个要杀她的男人对峙。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她开始能看清眼前的男人模糊的轮廓,尤其,他眼中跳动着的疯狂愤怒的火焰,她一览无余。她任他在她的脖颈间渐渐加重力道,等着他杀她。     “说,是谁?”     他咬牙切齿低问,声音嘶哑得仿佛一头受了伤的野兽,而她正是伤害他的那一人。     “呵呵……”沉醉轻轻笑了出来,笑得眼泪落下,正落在他手上。     怀陌如被什么东西烫到,有力的手几不可察一颤,随即放开她,却是一手抓起她,掀开帷帐,往外飞快走去。     沉醉一直被他抓着离开,他步伐快,完全不顾她死活,她整个人几乎被他拖着走。他迅速拖着她穿过近旁树林,便听到水声,眼前是一个湖泊,有小瀑布的水流下,正好流进这湖中。     这里周旁无人,水声在夜里极大,正好可以掩去说话的声音……即便有人,不接近来也听不到,而一旦接近,又会被这人发现。     沉醉想着,扯了扯唇,嘲笑。     “你笑什么?!”男人阴狠地问她,看她的眼神仿佛恨不得将她捏死,或是推入水中淹死。     沉醉迎视上他,“你明知道我怀了别人的孩子,刚刚还饶了我,现在又找了这么个好地方,我当你这么费心是对我神魂颠倒了,你说我该不该开心?”     她话落,耳旁气息霎时剧动,沉醉淡淡看向怀陌高举的手掌。     那手掌终究没有落下,只停留在空气里,而后,他愤恨收回,“那个男人是谁?”     沉醉反问,“这么确定我怀的不是你的孩子?”     怀陌闻言,身躯一僵。     沉醉双目冰冷盯着眼前的男人,“我倒想问问你,你我日日夜夜欢爱,我既无避孕,怀孕了你却一口指认我怀了野种。怀陌,你从哪里来的信心?”     怀陌闻言,双目一眯,抬手,便抓过她的手腕。     沉醉也不挣扎,就任他探脉,一双眸子冷冷盯着他的脸,月光下,他的脸色倒也好认,她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渐渐出现的惊愕,而后,他狠狠看向她,“你骗我?!”     她根本就没有怀孕!     他说着,一把甩开她的手。     沉醉被他一怒之下的力道甩开,踉跄两步,险些踩到水里,怀陌冷哼一声,又将她用力拉回。     沉醉狠狠撞入他怀中,他身体坚硬,她撞得头也疼了疼,待缓过来便狠狠往他一推。怀陌冷笑一声,反而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坚实的手臂狠狠压着她的身子。     沉醉挣了挣,挣不脱,也懒得徒劳。     怀陌抱着她,到她安静,他才厉声问,“你到底又在闹什么别扭?你到底知不知道轻重,这样的玩笑你也要乱开?”     沉醉轻笑,“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一不小心你就会杀了我?”     怀陌想起方才震怒之下,竟然真的差点掐死她,不禁心里后怕,可是,却是她……他咬牙,“是你先说谎!”     “你怎么那么肯定我不会怀你的孩子?”沉醉声音忽然淡下,淡漠得仿佛他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再不是和她同床共枕夜夜.春.宵的男人。     怀陌身躯一僵,而后,缓缓将她放开,直视向她的脸,沉声问,“你知道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知道了你身上这香……主要成分是麝香。”     沉醉眼见着怀陌脸色微变,心中不由发寒,扯了扯唇,又往他怀中靠去,嗅了嗅,再退开,轻笑,“嗯,今天没有那味道。我猜,你是只有在和我上床的时候才会用那香,对不对?”     “闭嘴!”怀陌脸色铁青,只觉沉醉那笑刺目,怒斥。     沉醉冷冷一笑,转身离开。手却被他从后面捉住,只听得他冷声问,“去哪里?”     “回去睡觉。”沉醉硬声回道,又缓缓回头,目无表情地问,“还是你要我今晚伺候你?那你想要回去还是就在这里?”     她话中自轻自贱之气让他大大不悦,又见她眼中对他的怨怒毫不遮掩,心中既怒又疼,他紧绷了脸,狠狠盯着她。良久,他终于退了一步,轻叹,“孩子……我们总会有的,只是现在不是时候,所以我才会这样做。”     “你不必向我解释,你解释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她的冷淡终于让他动怒,他狠声道,“沉醉,你不要不识好歹!”     沉醉无所谓地点点头,“好,那你告诉我,你对我,有哪一点是真的?”     “你……!”     “你信我,是假的;你不信我,也是假的;你想我,是假的;你爱我,也是假的;”沉醉冷声打断怀陌,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甚至你这么迷恋我的身子,都是假的!我整个人就是你的棋子,你对我毫无半点真心可言!你从头到尾就是在利用我!”     “沉醉!”怀陌眼中阴霾渐渐聚集,下巴绷紧,整个人如同即将横行的飓风。     “你想否认吗?怀陌,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皇上已经下旨赐婚,回京你就会迎娶南诏公主。这个就是此行的目的吧?不,还有一个,扳倒太子,对不对?恭喜你,机关算尽,终于达成了!”     “怀陌,我以为你真的是想我,至少是想我的身子,才会将我带在身边,甚至因此丢了丞相的官职。可事实上,我还真是太看得起我自己了,是不是?你将我带在身边,不过是做一出戏给所有人看!你以退为进,给了萧狄和张居是打击你的破绽,最后却是你将这两人一网打尽,一旦回京,你官复原职,只会有更大的权势。你放任文帝害我和萧狄,其实你才是获益最大的那一人,你既得到了权力,也可顺势娶了原本该属于萧狄的公主!”          沉醉胸闷是麝香的副作用。 ! 179 你想要快活,自然不能让我发现 黑夜里,两人对峙,瀑布落进湖里溅起水滴,偶尔打到两人的衣服上。舒残颚疈谁也没有动,就这么注视着对方,深刻又凶狠。 沉醉的话让怀陌身上勃然的怒气敛去不少,只是他身上又更多了一种阴鸷。他此刻的样子比他刚才生气发狠时还更要可怕。 沉醉冷冷迎视着他的目光,一点也没有考虑过她这么毫不留情地说出来,会被他杀了灭口。又或许想到过,只是不在乎,若是他要将她灭口,让她身心都死了一了百了,少了和他纠缠也好! 静默良久,怀陌阴冷问她,“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沉醉冷笑,“你说麝香还是你的婚事?宸” “所有!” “你未来的妻子!” 沉醉想起马车之上,南诏公主为她诊脉以后说的话,眼睛又酸又痛,却又干涩铋。 …… “公主,我怎么了?” “你体内积累了太多不好的东西,所以才会胸闷绞痛。” “什么不好的东西?” “麝香。” “公主的香料,主要成分是什么?” “麝香。” “难怪……我一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就疼得更厉害了。” “嗯,对普通人,适量的麝香并不会有害,相反可以舒经活血,可是一旦用量过多,身子就会难受。” “普通人是什么意思?” “孕妇及短期内不打算要孩子的女人以外的普通人。” “嗯,我知道了。公主过来这里,可是有事?” “无事。迦绫过来,只是向姐姐请安。文帝向我父王下了婚书,天元南诏联姻,我此去京城便是嫁给怀陌。姐姐进门较先,迦绫按照礼数过来拜见。” 那一刻,她怔了怔,而后,呵呵笑了出来。 迦绫不解,“姐姐在笑什么?” 她说,“开心。” 她笑,只是觉得好笑,她的丈夫要另娶,她竟然半点不知道,竟然还是由别的女人来通知她……诶,你老公要娶我了,我过来和你见个面。 想想就好笑。 当然,除了好笑以外,她也疑惑。两国联姻,迦绫更是南诏百姓的信仰,身份远远比普通的公主高出许多,怎么嫁到天元来不是嫁给太子,却只嫁了个官员? 有这疑惑在那里,她稍稍思忖一番,便什么都想明白了。是应该嫁给太子,不过是被某人使计夺了。 文帝对她早有杀心,那人便当着这杀心,更加的与她恩爱,让文帝更加不满,更加想要除去她。而她是怀陌的妻子,一旦除去,文帝自然就要赐别的女人给他。这边的铺垫做好,另一边,他也必定做了些事情,让文帝对太子失望,如此面面俱到,最后娶迦绫的人自然就成了怀陌,而在这个过程里,她竟然成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价值仅限于打杂,如今竟然还可以成为他人算计夺位的棋子,人生价值豁然提升,她难道不该开心吗? 沉醉想起来,忍不住又笑了,然而笑意却怎么也到不了眼睛里,她重复一遍,“你未来的妻子告诉我的。” 怀陌冷冷勾唇,“她说你就信了?沉醉,你怪我不信你,你又何尝信过我?” 饶是已经见识到了这个男人的无耻,沉醉还是被他这一句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些从见到迦绫公主起就被她用力克制住的愤怒和失望,悉数破土而出,“是啊,她对我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而你那时还是我丈夫,我甚至以为我怀了你的孩子,你我关系何等亲密?可我竟然信她也不信你,那么怀陌,你在指责我之前要不要反省一下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当我愿意莫名其妙去信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我甚至不知她何时觊觎上了我的丈夫,就这样莫名其妙抢走了我的男人。” 怀陌听她口口声声说着我的丈夫、我的男人时,脸色微微松了松,却紧接了听她冷道,“怀陌,你不爱我有你的孩子,你光明正大避孕不好吗?不管是你注意一点,还是由我喝药……可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你应该比我清楚,麝香虽然可以避免我怀孕,可也不宜用多,用多了,我就再也不能生育!但你用了多少?我这几日心痛如绞,就是因为它!你要不要再探探我的脉搏,看看我体内到底积累了多少这东西?怀陌啊怀陌,你怎么会那么狠?你竟然想让我永远不能再有孩子,这样就更方便你拿我当床上的玩物是不是?让你只管拿我享受,不必承担任何后果,是不是?” 怀陌听着沉醉的话,脸色猛地一紧,双目凌厉,“我没有!” “没有?”沉醉轻轻笑了,“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我体内的麝香和你无关?你还要否认?你以为,我一开始就这么不信你吗?我告诉你,我信!即便我胸口痛得想死时,我也信!你以为我没有给你机会吗?你以为我听了南诏公主的话立刻就定你罪了吗?我让容容通知你我怀孕了,就是因为信你,我在给你机会,如果你不是这么肯定我绝对不会怀你的孩子,我就真的信你了。” “不,”怀陌极力冷静,也想让沉醉冷静,他沉声道,“我承认,与你欢爱时,我确实有用麝香让你避孕,可用量我极为小心,不可能会让你的身子有那么大的反应,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永远不能有孩子,我想过要……” “你想过要什么?你想过要我为你生孩子?”沉醉讽刺地笑,摇头,“怀陌,别再说谎了,你永远不可能让我有你的孩子!我也绝对不会要你的孩子!你整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点是真的,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沉醉一字一字砸落,仿佛尽数砸在了怀陌的心口处,那里一抽一抽的,怀陌不知道那是否就是疼痛,但在沉醉说“我绝对不会要你的孩子!你整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点是真的,我再也不会相信你”时,他的脸色猛然煞白,双目缩了缩,眼色黯然。 沉醉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开。 直到她走了几步,他才回过神来。敛去眼中的黯然,他目光乍然恢复了凌厉,他追上前,狠狠抓住她的手,“站住!” 沉醉并不听他的,她也正在气头上,被他抓着的手很痛,她更怒,也不服软,就狠狠甩着他的手。 她自然是甩不掉的,怀陌见她不驯,耐心用罄,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将她死死制住,她再也不能反抗,只能被迫在她手中直视向他。 怀陌额角青筋跳动,他用力压下心中燥怒,“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存心害你。” 沉醉扯了扯唇,讽刺地看着他。她没说话,只是她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她不信。 如她所说,她再也不会信他。 “你……!”怀陌恨得咬牙切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想要捏碎她的欲.望,“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清楚,我若要害你,一碗毒药就可以,何必这么麻烦?” “是不必这么麻烦,可若你用毒药害了我,我还会乖乖在床上伺候你?你想要快活,自然不能让我发现。” “沉醉!” “丞相大人,如何?” “你到底要我怎样,你才愿意相信我?” 沉醉看着他疯狂的眼睛,嘲讽地笑了,“你杀了我,到我没有意识了,你就假装我相信你吧!” “你!”怀陌收紧手掌。 她的肩骨在他手中,只觉得几乎要碎去,她疼得脸色惨白,到她以为他真的会捏死她时,他却又猛地将她推开。 “滚!给我滚!我不用你相信我,你爱信就信,不信随便你!我已经将你利用完了,你给我滚!” 沉醉被他推得踉跄,对他的心,早在白天知道他对她做的一切时就已经心死,所以这时,再难听的话她也不怕了。她冷冷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恋地转身。 怀陌看着她决然的背影,双目赤红,双拳狠狠捏紧,手背上青筋迸出,胸臆中剧烈涌动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冲动。 下一章继续虐怀陌! 各位亲,元宵节快乐! ! 180 休书,签了它(虐陌,别错过) 沉醉没走多远,刚刚步入树林,只觉身后一阵风掠过,凝目一看,前方,已经拦了一人。舒残颚疈 “怎么……唔……” 沉醉看着那张彻底寒透了她的心的脸,正要说话,唇却猛地被他堵上。 怀陌一手将她狠狠压入怀中,低头便袭上她的唇,趁着她的唇齿打开,侵进她口中,舌横扫过她口中每一寸地方,又霸道地勾住她的舌,与她纠缠。 他将她抓得紧,将她的身子紧紧压制在他怀中,她一面想着反抗,身子后倾,如此,两人一阵纠缠,几乎一起倒在地上。怀陌冷冷看了她一眼,抓着她移动几步,便将她压在树上謇。 他动作粗鲁,她后背磕在树干上,猛地一疼,下意识皱眉,反抗出声,“不……” 他冷冷将她脸上的表情看在眼里,眼睛里全是寒意,将她困在自己的身体和树干之间,用自己灼热的身体摩擦着她的,唇舌极具暗示性地挑.逗。手也不闲着,一只手制住她,另一只手强行扯开她的衣服,探到她胸前,握住她一边柔软,揉捏起来。 沉醉反抗,抬起脚就要往他腿.间踹去,却如何是他的对手著? 舌尖和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他抬起腿,往她的腿攻去,她非但没能得逞,反而被他顶开了双腿…… 沉醉反抗不得,又发不出声,只愤恨地盯着他。 他近乎凶狠地吻她,手掌在她身上放肆游移,沉醉只觉双腿.之.间的敏感被抵上了一支坚.硬。 她睁大眼睛,既惊更恨。 怀陌冷冷一笑,终于放开她的唇,移至她耳边,哑声道,“我后悔了,我为什么要容忍你不信我?你是我的,我想要你信我你就必须要信我。” “你休想!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再相信你!” 她话刚刚落,怀陌唇角冷冷一勾,抓住她的双腿,便将她两条腿环在自己腰间。这样的姿势,她更能感受到他的欲.望,两人之间,只剩下薄薄几层布料。 “你想做什么?”沉醉被他这样一刺激,心顿时没有底气,嗓音几不可察颤抖。 这里荒郊野外,他若要做什么,她根本反抗不了。 他邪恶地勾唇,“都这样了,你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他说着,手滑至她腰间,又将她的腰臀往自己的身体按。 “嗯……住手!” 怀陌妖异一笑,“你不是不信我吗?杀了你也不信?那好,我就让你相信,我现在就给你孩子!” 沉醉瞳孔放大,看着怀陌那赤红疯狂的一双眼睛,心不由发颤,“你疯了!” “我疯了?也是给你逼疯的!我好好向你解释,你不是不听?我只有用实际行动让你相信了!”怀陌说着,一手用力剥去她的衣服。 上半身霎时一凉,冬天的寒风吹来,刮在她皮肤上,她冷得颤抖。 他红了双眼,紧紧盯着她,“虽然现在还不是要孩子的时机,但你既然这么介意,我现在就给你,你喜欢多少个我就给你多少个!” “疯子!放开我!” “沉醉,我再说一遍,我有和你生孩子的打算,虽然不是现在,但此生一定会有,我怎么可能害你?既然你不信,那么,与其让你现在这么怀疑我,不如我现在就让你怀上我的孩子!我看你还要拿什么理由不信我!” “你放开我!放开!别碰我!” …… 两个狂乱的人,相互之间一阵撕扯,怀陌的身体更加坚硬灼热,沉醉心里凉透……他竟然想要在这荒郊野外就占有她? 正在她渐渐放弃挣扎之时,身上的力道却忽然一松,沉醉如见曙光。 怀陌坚实的身躯几不可察晃了晃,他心底一沉,就要再用力制住沉醉,却只觉头脑忽然一阵眩晕,手上使不出力。 沉醉清楚地见到怀陌的脸在她眼前晃了晃,他抓住她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沉醉趁机落地。 怀陌警觉,他双手重又重重握住沉醉的肩,狠狠盯着她,恨意昭然,“你竟然对我下毒?” 沉醉小心地看他的脸,她自然不敢小看怀陌,尤其,他竟然到这个时候才开始有反应,她不确定这药是不是能制住他。 怀陌的身躯再次晃动,晃得比先前更加厉害,他扣住她肩膀的力道也渐渐放松……他狠狠眨了眨眼,明显在努力让自己清醒,可是也明显力不从心。 沉醉心中揣度差不多了,不再怕他,坦白告诉他,“对,我就是对你下毒了,只许你对我下毒,就不许我对你下毒?” 怀陌脸色铁青,似乎怒极,然而身体无力,他连愤怒也聚不起来。 他素来警觉,沉醉是什么时候下的手?怀陌努力撑起一丝清明回想,而后,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沉醉的双唇之上。 此刻,她的唇被他欺负得高高肿起,他双目一眯,她是他唯一不设防的。 沉醉察觉到他的目光,也不瞒他,“没错,我就是将毒药抹在了唇上。” “你竟然,你竟然……”也不知怀陌是恨还是怒,抑或是别的情绪,此刻,他越来越虚弱,原本强大的气场瞬间消失,一双眼睛却还执拗地盯着她,他高大的身躯离她越来越近。 沉醉只觉阴影落下,整个人已经被怀陌完完全全抱在了怀里,紧紧的扣在他怀中,“你以为……下毒就有用?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此刻的他,如落入困境的猛兽,即使失去了攻击力,威胁依然存在。沉醉被他的警告惊得下意识心颤,转而,心下一狠,她用力往他推去…… “砰!” 高大的男人被她狠狠推到在地,他的身体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沉醉一时愣住,半晌,回过神来,竟有种报复的快感。 她重新拉上被他扯开的衣服,缓缓走近,只见怀陌躺在地上,一双眸子发狠地盯着她,却已经再不能动弹。 沉醉动了动。 “你敢走!”怀陌咬牙切齿地警告。 沉醉此刻没想要走,她可不会就这么轻易走了,她只是更走近他,而后,就在他凶恶的目光里缓缓蹲在他身旁。 “不准走!”怀陌的眸子死死盯着她,仿佛目光能将她锁住,只是,他此刻的目光越是凶狠,就越能泄露他心里的恐慌。 沉醉对他下药,有些事情,已经不言而喻。 沉醉静静看着他良久,没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她此刻的看的甚至不是一个活人。 良久,沉醉忽然开口,“怀陌,我恨你,听说这毒能让人肠穿肚烂而死,我立刻就拿来对付你了,效果还真是出奇的好。” 怀陌躺在地上,眼中震惊,更有不知名的情绪,他的眸子在月光之下仿佛有一种光,那光却黯然。 沉醉笑了笑,“我知道你还没有玩够我,你不会放过我。可你不放我,我就不会走了?怀陌,你我一段孽缘,就到此为止吧!不怕告诉你,还好我今天没有你的孩子,若有,我也绝对不会留它!与你有关的东西,我都不会留!” 怀陌死死盯着她,仿佛恨不得用目光将她吃掉,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最好不要被我抓到!” “抓到又如何?” 沉醉笑着反问,同时从袖中拿出一张叠好的纸,又在他的目光之下缓缓展开。 怀陌眼睛渐渐睁大,里面是他从未有过的慌乱,“这是什么?” “你猜?”沉醉笑着,仿佛在和他玩一个游戏一般,心情不错。 怀陌的目光从纸张上移开,又恨恨望向她,咬牙切齿,“你休想!” “看来,你是猜到了。”沉醉说着,将那张纸展开拿到他眼前,“真聪明,丞相大人,果然是朝堂上的人。” 怀陌阴狠地盯着眼前的那张纸——休书。 “即便你日后抓到我又如何?那时,你我也再无瓜葛,说不定……到你找到我之时,我已经另嫁他人。” ! 181 此后各自婚嫁,永不相干 “即便你日后抓到我又如何?那时,你我也再无瓜葛,说不定……到你找到我之时,我已经另嫁他人。舒残颚疈” “你敢!”怀陌双目凶狠,奈何全身被药物所控,不能动弹,两相挣扎之下,他此刻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仿佛被困住的野兽。 沉醉毫不恼怒他的凶狠,反而好脾气的笑了,她缓缓道,“天太暗,你或许看不清上面的字,那我为你念一念最后一句吧。此后各自婚嫁,永不相干,恐后无凭,自愿立此文约为照。……我只要拿着这休书,爱嫁谁便嫁谁,你若再纠缠我,便是强抢有夫之妇。” “你以为我会签?”怀陌的字从齿间迸出。 “你现在中了毒,你以为,你还可以选择?謇” “你以为,小小的迷.药就能控制我?” 沉醉脸色微变,旋即冷笑,“谁告诉你是迷.药?你还真是低估了我对你的恨。这个,是穿肠的毒药,我不过不爱见你被毒药折磨得在我面前死去,吓着了我,所以让它毒发得慢。” 怀陌闻言,挑眉,“真的是毒药?著” “一会儿你死了就知道是不是。” “既然是毒药,我死了,你自然就自由了,又何必弄来这休书?”怀陌唇角勾起。 沉醉脸色沉下。 怀陌凝着沉醉的脸,半晌,沉声道,“你放了我,跟我回去,我不追究你今晚做的事,我们还好好在一起。” 沉醉闻言,眼色霎时狠下,猛地看向他,“跟你回去?好好在一起?怀陌,你竟然还有脸说得出这些话!你回去之后立刻就会娶别的女人,而我,也会被你贬作最低贱的侍妾。这就是你说的好好和我在一起?” “名分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怀陌的嗓音也狠了,沉醉的话让他心中堵着一口怒气,他沉怒地说,“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如今却就这样因为一个名分离开我?” 沉醉望着怀陌,看着他一副天经地义她对不起他的样子,怒极,反而想笑。 原来,他从来都不懂爱!亏了他还能对她说出他爱她的话来。 她介意的哪里是名分?她介意的是他即将和别的女人同床共枕夜夜.春.宵!介意的是他不爱她!若他爱她,怎会这样残忍地伤害她的身子?残忍地利用她?利用也就算了,却偏偏是利用她,机关算尽地去娶其他女人,甚至为了其他女人将她贬成低下的妾。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对他的怨恨和失望,咬牙,不再和他纠缠,只将休书摊在地上。 怀陌双目霎时一眯,内里迅速闪过慌乱。 果然,沉醉将休书平放之后,便一手拿出一盒胭脂,打开;一手抓起他的手…… “沉醉,你敢!”怀陌狠声警告。 沉醉只当没听到,抓着他的手,就开始掰他的手指。 怀陌浑身无力,看穿她想要强行让他画押的打算,立刻将仅存的所有力气集中在手上。手掌紧紧握成拳,不让她得逞。 沉醉用力掰着他的拳头,想掰开他的手指,却没想到怀陌中了药竟然还这么强硬,她用尽了所有力气也掰不开,心中恼恨,她怒道,“放手!” 怀陌死死咬紧了牙,脸色现出青色,似乎极为痛苦,“不放!” “放手!” “不放!” 沉醉怒极,咬牙切齿道,“签了这一纸休书,你我从此就都自由了!” 怀陌的怒丝毫不比她少,阴鸷地盯着她,如诅咒般阴狠地说,“我不爱自由,也绝对不会给你自由!我就爱和你束缚在一起,我一辈子都是你的男人,你一辈子也都是我的女人,我就要和你纠缠一生,就是死了,你也要和我葬在一起!沉醉,你想要离开我?你休想!你应该更狠一点,直接给我吃穿肠的毒药。只有毒死了我,你才可以摆脱我。可我知道,你不会,你舍不得我,你爱我。既然你还爱我,就别怪我心狠,不放过你。沉醉,我再说一遍,除非你毒死我,否则,你别想离开我!” 沉醉被他此刻几乎无赖的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怒极,也死死盯着他。一时之间,两人都似乎恨不得用目光打败对方。 怀陌脸色愈加的青白,他狠狠吸了一口气,冷笑,“趁我现在不能动,将你的毒药拿出来。迷.药算什么?只要我坚持着不昏过去,就不会受你控制,你永远得不到自由。沉醉,我明白的告诉你,想要我放手,除非我死!你的毒药呢?拿出来吧!这才是你唯一的选择!……怎么?没有毒药?我猜对了是不是?你舍不得我,根本就没有放毒药在身上!” 沉醉被他看穿了心思,怒恨更难堪。她气的咬牙,见他开开合合的薄唇,真恨不得狠狠咬下去,咬得他满嘴是血,看他胡说! 沉醉被他挑衅得生了脾气,冷冷说了一句“你想得美!”便不再纠结他的手指,一手拿起旁边的已经打开来的胭脂,如发泄一般,将一盒胭脂悉数倒扣在他的拳头上,又用力狠狠在他手上磕碰,到胭脂倒尽,她将胭脂盒甩开,再将胭脂在他一双手上用力抹匀。 怀陌原本如临大敌地盯着她,见她这样,纯粹如发脾气一样在折腾他的手,心中竟然莫名觉得好笑。她将他的手上全抹上了胭脂,她自己也不能幸免,她的两只手,他的一只手,此刻都是又红又粘。 她此刻乱无章法,一面在他手上抹着胭脂,一面趁机掰他的手指,他看着她鼓起腮帮用力的模样,又被她软软的手摩擦着,心头乍软,竟险些松开,她一喜,抓着他的手就往休书上按。他大惊,慌忙运力凝神,猛地扣紧手掌。 他的身体原本就早已支撑不住,方才放松,现在又忽然运气,只觉喉头的腥甜急剧上涌,再没控制住…… 沉醉跪在他身边,专心对付着他的拳头,眼见已经让他放松警惕,就要成功,他又猛地抓紧。待她再想用招,却只觉他的拳头竟然如钢铁一般坚硬,她非但掰不开,反而触手冰凉。 她被那股凉意惊得心底一颤,立刻转头去看怀陌。 这一看,沉醉只觉浑身血液乍凉。 “怀陌,你……怎么了?”她颤抖着出声。 却已经再没有人回答她。 沉醉低叫一声,慌忙松开他的手,扑到他身边。只见他此刻紧紧闭着双眸,鲜血从唇角剧烈涌出,涌到他的白袍之上,胸前,印染了大片的血,触目惊心。 沉醉只觉心脏仿佛被人重重敲了一棒,闷疼又慌,她双手抱住他的双肩,猛烈地摇他,一面低叫,“怀陌,怀陌……你怎么了?” 沉醉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只见他肤色青白,那青白之下更隐隐泛着紫色。 她顿时心惊肉跳,嘴唇干涩,嗫嚅,“怎么会这样?这明明只是迷.药,无遇告诉我这个是迷.药,不会伤人,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她喃喃的说,又猛烈地摇着怀陌的身体,“怀陌,你醒醒,你不要装神弄鬼!你醒醒!” 怀陌被她剧烈摇晃,眼睛终于缓缓半睁开,却是极尽讽刺地看着她,“你下了毒,现在还要假装无辜?” “我……”沉醉张口结舌,咬牙,“这不是什么毒药,这就是迷.药!你起来,我送你回去让人救你!” 怀陌看着她,低低地笑了出来,“不是毒药……承认了?” 他这一笑,哪里还有半分讽刺?眼睛里全是得意。 沉醉气愤,狠狠甩开他,站起身来,就要立刻离开,不想再管他。 “休书,不要了?”地上,他虚弱的嗓音传来,沉醉顿住脚步,又听他紧接着道,“三思啊,沉醉。若你这时就这样跑了,我即使找遍天涯海角,也会抓住你,到时,你可还是我的妻子。” 沉醉心怒,却知道他说得对。她猛地转身,狠狠盯着他,目光移至他身旁,他的拳头在这时也如钢铁般强硬地握紧着。 她心头有什么乍然划过,又往他脸上看去,果然,见他脸色更加青紫,鲜血还在从他唇角剧烈涌出,没有停过。 她心头狠狠跳了跳,慌忙狠声道,“怀陌,你真是疯了,你快点松手!” 猜猜,沉醉跑得了不? 今天又晚了,抱歉……因为昨天睡得晚,恶性循环。今天更到这里 ! 182 醉离 “怀陌,你真是疯了,快点松手!” 无遇将这药给她时曾告诉过她这种迷.药的名字,绕指柔。舒残颚疈 “绕指柔?为何迷/药要叫绕指柔?” “普通的迷.药只能将人迷晕,而这药却是让人失去神智,产生幻觉,最后方才昏迷。就是再硬的英雄汉服下,也能瞬间内力全失,化作绕指柔,对你言听计从。” “那……对付怀陌,要用多少?謇” “全用……或许有用。” “他那么厉害?” “这是夺人心智的药,对意志最弱之人效果自然最好,但你对付的人若是怀陌,那便不同了,你永远想象不到怀陌的意志有多强大。拽” 彼时,她冷嗤,“光意志就有用了?人必然得受制于客观环境吧。” 无遇意味深长地对她笑了笑,“那倒未必。” …… 方才,她便是将一整瓶的药都拿来对付怀陌,可怀陌至今为止虽然无力,神智却依然清醒。 沉醉眼睁睁看着怀陌的血越流越多,偏偏拳头还握得死紧,如铜墙铁壁一般又冷又硬,她心头“突”的一跳。 他还清醒着,是不是并非她的药用得不够多,而只是因为他在强撑?事实上,他确实已经承受不住药力,所以宁愿伤害自身也要保持清醒,不让她得逞?就像那时,她中了媚.药,宁愿用金簪自残也要保持清醒。 沉醉想着,头皮猛地一紧,再不顾其他,慌忙扑到怀陌身边,用力抓住他的手,双目定定望着他的脸,“怀陌,你快点放手!” “不放!”他的嗓音越来越粗哑,脸色却只有更坚定,眸色如墨,狠狠盯着她。 沉醉几乎能听到他死死咬紧牙齿的声音,心下更急,“不是和你置气,你快点放手,别再坚持了,你这样下去会死的!” “死了……不是更如你的意?一了百了,还省了你这么折腾。”他唇角嘲讽的勾了勾。 沉醉又怒又急,愤恨道,“对,你死了一了百了!” “呵呵……”他口中含着血,低低地笑了出来,目光却胶着在她脸上。 沉醉的目光也在他脸上,却是全是怒恨。 两人就这么对峙,良久,反倒是他先开口提醒她,“那还不走?你走了,我今晚就会死在这荒郊野外,即使没有休书,你现在走,也并无后顾之忧。” 沉醉怒了,“你就是宁愿死也不要在休书上画押是不是?!” “说对了,死也不要。” 他此刻执拗的样子就像个负气的孩子,沉醉狠狠盯着他,胸脯剧烈起伏,却在见到他唇角又是一阵猩红涌出时,目光动了动,眉头不自觉的皱在一起。 他见状,眸底划过一点光亮,却是挑衅地挑起了眉头。 沉醉被他激怒,心一狠,甩开他的手,站起来,转身就走,“那你去死吧!” 沉醉说着,往树林外跑去。 怀陌目光并不追随她,只望着夜空,淡淡道,“我就是死了,你也是我的人,也得为我披麻戴孝,我也好从地府里出来抓你下去陪我。” …… 沉醉跑了一段距离,腿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再也迈不动,她停在原地。 顿了片刻,或者还要更短,她狠狠咬牙,转身,又跑回去。 怀陌听到脚步声,唇角勾了勾。 “你要怎么才肯松手?”沉醉回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问他。 “给我吃解药。” “不给。” “……”怀陌淡淡收回目光。 他此刻高傲的样子气得沉醉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明明现在受制于人要死不活的人是他,他却偏生傲慢得很,仿佛是她求着他活下去了! 僵了片刻,沉醉咬牙道,“解药……都被我一个人吃了。” 怀陌再次看向她,“真的?” “我将毒药涂在嘴唇上,自然要多吃点解药,这也值得怀疑?”沉醉暗地里握紧了拳头,才没有一拳揍到他脸上去。 “嗯……”怀陌再次闭上眼睛,又狠狠吸了一口气,只是脸色已经愈加的差。 沉醉心中一时又气又疼,看了看他那被鲜血染尽的前襟,又看了看他已经明显发紫的脸,长叹一口气。 她缓缓跪在他身前,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怀陌,别这样,你不是还有大事要做?” 怀陌闭着眼睛,虚弱得已经连睁眼看她的力气也没有,“要大事……也要你。” 沉醉心中震了震,眼睛竟是猛地一酸。 她轻叹,而后,缓缓低头,唇轻轻吻上他的。 怀陌的身子蓦然一僵,沉醉感觉到,反而整个人伏在他身上,抱着他,深深亲吻。舌在他唇上舔.舐,细心描绘着他的唇形,舌尖全是血腥的味道,那味道初时令她作呕,她又想起那是他的血,竟就这么含着吞了下去。直到他的身子放软,她又小心地探入他口中。 她主动了好一阵,小心翼翼去碰触他的舌头,霎时,她只觉他的身子绷得更紧了,心中正六神无主,却听他忽然哑声道,“沉醉,你什么意思?” 她眼含水汽,鼻尖相碰的距离里看着他,“怀陌,我输了,我不想你死,你别这样……我怕。” 怀陌的眸子比夜晚还要幽暗,静静凝着她,他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她苦笑,整个人伏在他身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哽咽道,“你放松,我带你回去,文帝身边一定有人知道怎么配这东西的解药,你会没事的……” 她紧紧抱着他,却感觉不到他身上半点温度,他浑身冰凉,那一刻,她只觉心也凉了。她眼泪又涌出一波,悉数掉落进他的脖子里。 他察觉,颤了颤,良久,他戒备地问,“你没有骗我?” 她在他脖颈间猛点头,“没有,我没有骗你,我不要你死!” “不是这个……”他坚持。 她顿了顿,“我不离开你。” “你发誓。” “……” “沉醉,我要你发誓。” “……” “那好,我们就这样,你抱着我死。” “……好。” “你发誓,若你骗了我,你生生世世再也离不开我,生生世世与我——生同衾,死同穴。” 她感觉到他的嗓音在她耳边出来,明显察觉到他的气息,可他的气息却是冰凉的,他的声音低得她也要努力听才能听得清。那一刹那,她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是恨他,还是气他,还是心疼他? 无遇说……怀陌的意志强大到她不能想象,现在,她信了。她尚且服了解药,这绕指柔也让她浑身轻微发麻,更遑论是怀陌……那是所有的药量,据无遇说,可以让三百个大汉片刻间倒地不起,神智幻灭。而怀陌……已经超过一刻钟的时间,虽然倒地,却一直清醒着。 然而,强大的意志是果,那么因又是什么?一个人,到底要经过怎样的磨砺,才可以成长到如此坚强的意志? 想到磨砺,想到他成长的过程,她的心忽然一抽一抽的,有些喘不过气。 她闭了闭眼睛,又涌出大片的泪水,“好。我发誓,我不离开你,若是骗了你,便让我生生世世再也离不开你,生生世世与你——生同衾,死同穴。” 怀陌闻言,冷硬的身躯忽然颤了颤,而后,整个人终于缓缓放松。 他睁开眼睛看向她,她死死抱紧了他,于是他只看得见她的侧脸,他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耳垂,在意识彻底幻灭之前,他哑声叮嘱,“记住你说的……” 而后,他又缓缓闭上眼睛,彻底昏迷过去。 沉醉感觉到他的身体沉下,却不再坚硬如铁,两人相触的地方有些微暖意缓缓恢复,脸上又是一行泪水落下。 她缓缓放开他,眷恋地看着他的脸,见他此刻不再吐血,只是安静昏迷着,喉间又是一阵酸意上涌,她颤抖着抬手捂住唇,呜呜哭了出来。 哭够了,她迅速擦干泪水,执起他的手,趁着之前染上去的胭脂尚未干透,将他的手指用力按在一旁的休书之上。 偶很抱歉,因为一段日子总有那么几天要犯傻,于是最近更新不稳,明日起稳定更6000+,尽早,尽快稳定时间 ! 183 爱到超乎了他自己的想象 红久匍匐在一个小矮坡之后,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树林。舒残颚疈 这小矮坡往右是大军的驻扎处,往左是树林,她跟着沉醉跑出来便是等在这里,一面放风,一面等沉醉。 她身上裹了厚厚几件薄袄,所以虽然是寒冬的深夜,寒风吹来,她也丝毫不觉寒冷,反而有些燥热——穿太多了! 没办法,沉醉说今晚要走,却不许她带走怀陌的任何东西,她想来想去,这都已经冬天,不带怎么行?难道沉醉还要指望她像万能的太嚣张,眨眼就给她做件冬衣出来?于是她想了想,便将几件现成的全穿在身上。 怀陌和沉醉已经进了树林大半个晚上,红久又热又不耐烦,伸手将衣服领子拉开,暗自嘀咕,“都要走了还要给他睡一晚!混蛋怀陌还真是有艳福……辶” 她话刚刚落,就见沉醉急急忙忙从树林里跑出来,红久大喜,立刻跑出去。 “沉醉……啊!” 红久一路兴奋跑去,却在看清沉醉的脸时,惊叫出声。此刻,沉醉的大半边脸上全是血,有些还凝固了,甚是骇人珏。 沉醉慌忙用手捂住红久的嘴巴,她这一抬手,红久又被她手上的红色吓到,顿时双目圆睁。 “嘘,别叫,不是我的血。” 红久眨了眨眼睛,开心地笑了,“你弄死他了?” 沉醉听到“死”字,心里莫名一揪,她摇头,“没有。” 红久好生失望,“你此刻饶他一命,好让他纠缠你一辈子?” 沉醉此刻复杂,心口堵堵的,烦闷地挥挥手,“容容呢?” “已经把她弄晕了。” 沉醉点点头,“那你再回去一趟,我在这里等你。” “回去?”红久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你疯了,我们不赶紧跑,回去浪费时间做什么?” “去通知小白,怀陌在树林里,生命垂危,让她速来。” “你……你管他死活做什么?他死在这里更好,一了百了,省了以后还有人来抓你。”红久气得在沉醉面前直跳脚。 沉醉心里难受,红久又一直咋呼,她心烦地回头看了看树林,不再多说,自己越过红久。 “唉,你做什么?!”红久慌忙拉住她。 沉醉淡道,“你不去我去。” 红久唇角抽搐,半晌,一咬牙一跺脚,“我去就去!” 红久说完,越过沉醉就走,一面走一面冷哼,“你这个样子舍不得他,他不误会你爱他爱得要死才怪!” 黑夜里安静,沉醉将红久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只觉心口闷闷一阵痛意。 不是误会……她就是爱他。即便知道他这么对她,她也仍旧爱他,舍不得他死。其实,若是她足够理智,就让怀陌死在这里,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是,她舍不得。 舍不得,却更留不得,只能离开,然后慢慢将他忘记吧。 再爱,也要在该放手的时候放手。 小白很快就来了,远远刚见到她的身影,她立刻飞身而来,径直向沉醉,一手便紧紧抓住了沉醉的手腕。 红久气喘吁吁跟上来,去拉小白,“放手,你弄错了,要死的那个在里面,你还不快进去把他弄出来!” 小白面色冷凝,紧紧盯着沉醉,“你也不许走,跟我进去!” 沉醉淡淡看了眼自己被她捉住的手腕,“我现在还未对他恨之入骨,所以我才会饶他一命,你若强行将我留下,我将会有千万个杀他的机会,你真的确定要我不甘心不情愿的留下?想清楚,下一次你来接的可未必是活人了。” “不甘心不情愿?”小白皱眉,“沉醉,你到底要如何?爷如今爱你爱到甚至超乎了他自己的想象。” “是吗?”沉醉淡淡反问。 小白愤恨咬牙,“你是不是以为爷不爱你?若是他不爱你,以他那冷情的性格,会时时刻刻想着你,想着如何讨你欢心?若是不爱你,他算计他的就好,哪用凡事细细斟酌,只为保你周全?沉醉,你以为如今已经糟糕透了吗?你以为这件事里获了最大利益的那个人只有爷吗?不,我告诉你,还有你!你遭贬不是爷狠心,他是要保你的命!皇上对你不满,杀心越来越重,你若继续受着爷的宠爱,做他正妻,早晚会被除掉。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朝堂之上,要么地位最高,否则,永远是地位越低的人活得越长,爷是想以此保护你,渐渐消去皇上对你的杀心。你为何就不愿稍稍委屈一段时日呢?” 沉醉静静听着小白的话,也不反驳,只是在她说完以后,反问,“若是小黑也要另娶,却将你贬作侍妾,你会如何?” 小白张口结舌,无言。 沉醉平静道,“我爱怀陌,不比你爱小黑少。” 小白哽住,原本用力盯着沉醉的目光渐渐迷惘,良久,她自嘲一笑,“是啊,是我错了……我只当你不爱他,却没想,你是太爱他了。不爱可以不在乎,爱了才容不下。” 小白缓缓松开沉醉的手,沉醉深深看着小白,“谢谢你。曾经多次救我,现在又体谅我。” 小白苦笑,“若我说我想用这人情换你好好和爷在一起,你愿意吗?” 沉醉沉默。 “是我强人所难了,可沉醉……若你和爷此生不能在一起,连我也会心痛。所以,我帮你逃走,我可以替你拖住爷,但是,你也答应我,若是有一天,你仍旧被他找到,那么,相信那是你们的缘分,不要抵死反抗。好不好?” 小白眼眶红着,嗓音轻得几乎是乞求,沉醉被那目光看得心中酸热,不由轻轻点头,“好。” 只是……他不会找到我了。她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沉醉,沉醉,站住……别走……” “你敢……你敢逃……” 帐篷之内不时传来呓语,外面,小黑小白一人一边守候。小黑沉着脸,感觉到小白许多次看向他,他也纹丝不动,脸上绷得紧紧的。 此刻已经破晓,隐约可见天光,小白看了看天色,蹙眉,“再过不久大军就要出发,爷若是再不醒来……” 小黑不搭理她。 小白问,“要不要再喂他吃些解药?”也不知沉醉到底下了多重的手。 她找到怀陌时,他浑身都是血,身体虚弱得可怕。 小黑冷笑,“我还以为你巴不得他永远不要醒。”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小黑淡淡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却只听的里面“砰”的一声沉闷声响传来,小黑小白一凛,慌忙冲进去。 两人一入,便见怀陌倒在地上,他的中衣皱巴巴的,脸色苍白,又倒地不起,看起来前所未有的狼狈,偏偏一双眸子却凌厉沉黑,见到他们,冷冷看过去,沉声问,“沉醉呢?我要见她,立刻,马上!” 小白犹豫地看了小黑一眼,自己上前去扶。 “爷您……” 她刚刚张嘴,怀陌猛地将她狠狠打开。 他虽然虚弱,可此刻一种认知让他心怒勃然,他功力也恢复了不少,这一怒之下的一掌,小白毫无招架之力,身子被甩出去。 小黑见状,慌忙将她接住,揽入怀中,又立刻朝着怀陌跪下,“爷恕罪!是属下办事不力……” “她逃了?” 怀陌狠声打断小黑的话,一双眸子,霎时赤红,疯狂得骇人,仿佛丛林里那些失去至宝的猛兽。 小黑还想再说什么,终是默默低下头。 小白见小黑想要将所有的错揽在自己身上,心既软却更疼,她心下决然,正要说话,却只觉眼前一晃,定睛一看,怀陌已经踉跄地奔出去。 怀陌一见小黑反应,只觉心口那股原本被他用力压制的恐惧和慌乱,一刹那,澎湃而出,仿佛海啸时候的巨浪,瞬间已经将他整个人淹没,他被那股巨浪淹没,不能呼吸,下意识垂死挣扎…… 稍后还有3k11点以前 以为这样子就算虐怀陌了吗?还有更虐的…… ! 184 怀陌疯了 小黑小白一追出去,便见怀陌已经翻身上马。舒残颚疈并不知是因为着急还是体内药没清,他刚上马便险些摔下来,虽然勉强稳住,也显得极为狼狈,尤其,他此刻连个外衣也没穿,寒风凛冽,他只着了中衣。 小黑见状,立刻跃上前去,拉住缰绳,“爷,您身体尚未复原,万万不可……” 小黑话来没说完,怀陌眼色一厉,一掌将他打开。 小白上前拉住小黑,待两人站定,怀陌已经驱马离开,眨眼便消失在远处。 小白还想要追去,小黑将她拉住謇。 小白皱眉,“我怕爷这样会出事,若是有人在暗处动手,以他现在的状况……而且,沉醉是有心要走,爷这时候怎么追得上呢?怕是连方向都不对。” 小黑缓缓摇头,“他此刻已经想不到能否追上,至于安全……爷一身修为,即使现在有伤,普通人也不是对手,他若会有事,就只会伤在沉醉一个人手上。” 小白闻言,心头微微一震,半晌,又恍然,点点头,“好吧。追” 怀陌一路疯狂策马,前襟破开,头发在清晨的寒风里凌乱散开,他双眼赤红,狠狠直视前方,仿佛前方有什么猎物。好在清晨的早上,路上无人,否则被他这气势一吓,必定会被吓得大病一场。 马儿的马蹄声快到听不清晰,只有地面重重震动。 怀陌红了眼,神智已经彻底消失,此刻的他,甚至不如昨夜中药时清醒,他不知眼前他所行的方向,只一味驱马,他甚至看不清前路,此刻,他双目之中就只有沉醉一人,仿佛沉醉就在前方,只要他快一点,再快一点,他一定可以将她抓回来。 抓回来……然后他必定用最粗的铁链将她牢牢锁住,日日夜夜,生生世世,他绝对不会再给她自由,亦绝对不会再信她! 她……竟然骗他! 此生,只有他骗人,还从未有人能骗得过他!她是唯一一人,很好,沉醉,你好,真好! 骗我中毒,骗我签下休书? 沉醉,你以为休书我会认?有休书又如何?我要你,谁也拦不住,更何况是一张薄薄的纸!你还想再嫁人?谁敢碰你,我必定将他打入人间炼狱!你以为你昨夜很成功?你是骗过了我,可你偏偏犯了最致命的错,你没有杀我!你为什么不要我的命?只有我死了,才会容许你获短暂的自由,只要我活着一日,我必定将你抓回来!我不会放过你! 沉醉,你给我回来!你回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怀陌浑身的血液里都叫嚣着浓重的狠意,那狠意几乎让他的血管破裂,他抓着缰绳的手掌死死用力,握紧,手心里,鲜血汩汩流出,他仿若未觉,目光还死死盯着前方。 马儿如风,眨眼消失。 他太快了,失去沉醉的怒和痛让他不能理智思考,否则,若是以他往日的警觉,他必定会发现——他已经追上了。 正道旁边不远处,小土丘之后,沉醉紧紧屏住呼吸,浑身都害怕得发颤,她抓着红久的手,红久知道怀陌的厉害,此刻亦是紧紧躲在土丘之后,未免因为恐慌呼吸太重,红久紧紧咬住自己的拳头。 两人如同被仇家追杀的人,躲着瑟瑟发抖。 方才,两人远远就感觉到地面疯狂的震动,沉醉一凛,没想到怀陌竟然这么快追来,情急之下拉着红久躲在不远处的土丘之后。刚刚躲好,怀陌就出现了,藏好前一刻,她见他的模样,心脏狠狠跳动,几乎从口中跳出。 他俨然一个复仇的魔鬼…… 好在他纵马飞快,她没能惊恐太久,马儿又远去。 她却仍旧屏着呼吸,双目惊恐,又全是湿润,眼前的景象也模糊了。红久听到马蹄声渐远,终于缓缓松开手,长长呼出一口气,惊悸犹存。 怀陌骑马追来的样子,她也看到了。红久从来都是不怕怀陌的,虽然怀陌厉害,但她更多的是厌恶,而非恐惧,可是方才那一瞥,怀陌就仿佛一个成魔的人,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红久此生都没见过这样的人,竟连她也被吓坏了。 红久缓了良久方才缓过来,抓了沉醉的手,惊慌道,“沉醉,我们快跑,快点……怀陌疯了,他好可怕……” 红久嗫嚅,原本的大嗓门也不见,嗓音低得都在发抖。 沉醉怔怔望着前方,眨了眨眼,没有反应。 红久急了,又用力拉她,“沉醉,我求你了,你要发呆以后再发呆,你要舍不得他以后再舍不得,现在,我们快跑吧,怀陌他那样真的是疯了,你若被抓回去,肯定会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疯了?”沉醉闻言,缓缓转头,目光终于与红久对视,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红久见她眸中湿意厚重,终于知道她说的爱怀陌不是说着玩,她必定又开始心疼那个混蛋了,正要开口让她打消回去的念头,却忽然只听得空气中一声震吼—— “沉醉!” 沉醉红久闻言,身体条件反射僵直,紧紧闭上眼睛,仿佛大难临头以前的自欺欺人。 然而,等了良久,空气里却再没有反应。 沉醉睁开眼来,却立刻听得又是几声震吼,“沉醉,沉醉,沉醉!” 那声音仿佛远处传来,可是那股力道惊人,竟然传了这么远,而那股狠意,即使传了这么远也没有消失,竟直直渗进她的皮肤,渗进骨血。仿佛过去他发怒时与她面对面咬牙切齿吓她。 沉醉心脏颤了颤,并不知是怕还是酸。 远处,怀陌躺在地上,拳头握得死紧,叫着,拳头又狠狠往地上砸去。 这条道是官道,地面硬实,他竟也生生砸出了凹陷,只是那凹陷里同时也染了他的血。 离他不远处,马儿已经被撕成两半,到处都是血,溅染在官道上。 刚才,他一路追赶,却寻而不得,心中越是焦急痛苦,他整个人如同被那痛苦紧紧扼住咽喉,仿佛被高手紧紧扣住命脉,他不得呼吸,心中的血液又急速奔流,逼得他整个人崩溃。 沉醉不在他眼前,他的情绪既得不到安抚也得不到发泄,只将所有的力道集中在缰绳之上。马儿被他紧紧勒着,便不再驯服,前蹄猛地抬起,怀陌心思早已不在,就这么被马儿重重抛到地上。 他摔在地上,马儿的前蹄眼看就要践踏在他身上,他双目一狠,刚好有了发泄的出口,双手抓住马儿两只前蹄,一用力,便将其生生撕成两半。他动作极快,马儿连一声哀叫也没有,便被分尸躺在了远处。 他躺在地上,双目发红,又是一声怒吼,“沉醉,你给我回来!” “回来!” …… “你现在回来,我不罚你……” “你回来,我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你若不愿做妾,就不做,你不爱我凶你,我……尽量对你温柔……” “你给我回来!” …… 沉醉和红久躲在后面,听着怀陌一声声的怒吼,那声音,竟仿佛是用尽了生命…… 红久吓得浑身僵硬,躲着不敢乱动。 沉醉早已如同石化一般,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她双目无神,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若是被吓的,她却不见如红久一般的惊恐;若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却也不现身。 她就这么安静地躲在这里,听怀陌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良久,那折磨人的声音终于消失,不久,沉醉又听得脚步声。直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醉紧紧握了握拳,而后转身,从小丘之后偷偷看出去。 怀陌步伐凌乱,身上的衣服上还沾染着大片的血。若说他去时如同一个复仇的魔鬼,那么此刻,他只是一个一败涂地的男人。 他脚步踉跄,颓废地往回走。 怀陌忽然觉得心头略动,待仔细一寻,便听得前方传来车马的声音。 他抬头,只见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近。 很抱歉,昨晚说了要更,后来忽然被家长抓去做思想教育……后来太晚,就没再更了……这更补昨晚的! 晚上再有6k ! 185 赌他抓不到我 怀陌停下脚步,他停下那一瞬间,身上那股颓丧气息顿散,使他此刻虽然狼狈,周遭却已经恢复了他一贯的气场。舒残颚疈冷冽,清淡,镇定自若。 马车向他驶进,最后在他身前不远处停下。而后,车夫退下,马车内的女子掀帘而出。 迦绫。 怀陌目无表情看着她。 迦绫也不恼,自己微微笑了笑,便袅袅走向他,“大人,皇上眼见要下令启程,你却不在,快随迦绫回去吧。辶” 迦绫仿佛完全没有看到怀陌此刻的狼狈,寒风里,他只单薄地着了中衣,而那中衣经他一番折腾,此刻又是破开又是染血,煞是骇人。他面色铁青,偏偏双目之中布满了红血丝,头发也散乱地披在身后,若是这里还有路人,见到他恐怕会被吓得立刻报官。 迦绫却镇定自若,而怀陌更是清淡,仿佛他自己真的完全不知自己此刻是个什么样子。 怀陌淡道,“有劳公主。檎” 迦绫一笑,“大人言重了,皇上金口,已将迦绫许配给大人,你我之间,除少了最后那个俗礼,已经是夫妻,迦绫自然会事事以大人为重。” 怀陌目光落在迦绫身上,却是无波无动。她自随众人回程,便再也不用面纱覆面。迦绫是天生的美人,她刚刚出现时,有不少的侍卫就愣愣望着她,失了神智。 然而怀陌见到这张脸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他自己美极,他的母亲更是风华绝代,使他这么多年对你一张皮相早已淡然。即便严格比较,迦绫也不如素素,甚至不如……那个该死的女人! 迦绫见怀陌目光一直冷淡,却忽然目露凶狠,双拳紧握,怔了怔,随即一笑,“我们回去吧。” 迦绫说着,主动上前去扶怀陌,怀陌下意识将她推开。迦绫踉跄两步,看向怀陌,眼中一闪而过惊讶和不悦。 她虽然极快掩去情绪,怀陌还是抓住了,收回手,淡道,“公主莫怪,只是怀陌习武之人,粗鄙惯了。” 迦绫一笑,“若大人也要自贬粗鄙,这世上男子岂不全是野蛮人?” 迦绫说着,再一次上前,坚持要扶他。 怀陌双眼眯了眯,迦绫坦荡回视他,目光柔和却坚定,怀陌并未将手从迦绫手中抽回,却道,“公主,既未成亲,为了公主清誉,你我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迦绫闻言,顿住脚步,“大人可是在怪我?” 怀陌没吱声。 迦绫继续道,“我听说……沉醉昨晚和你在一起,后来你一人回来,之后你离开,此刻你又是一人。” “公主有话直言。” 迦绫闻言,微微一笑,而后主动放开怀陌的手。她转过身子,直直面向怀陌。 一扫之前讨好的样子,公主的气势瞬间已经恢复。 “是我告诉沉醉,她体内有麝香,却是出于无意。我承认,早在见到你之前,我便对你好奇,我手中有你画像,知你喜好,我手下有人会定期向我通报你的情况,也因此,我对沉醉好奇。我想,不仅我好奇,天下女子都好奇,沉醉无权无势,也并非绝色,最后却嫁给了你。我原以为你是另有打算,直到我在西楼巧遇你,我亲眼见你那么温柔地抱着她亲吻,情.欲甚至可以假装,可你看他的眼神,疼爱入骨,恨不得与她融为一体,我想……也许是真爱。” “西楼一遇,我只有更加奇怪,是什么样的女子可以获得你的真爱?所以之后我便迫不及待去见她,不料她那时身体抱恙,我为她诊脉,才知竟是因为麝香。若说我告诉她真相,一点恶意也没有,那便是我虚伪了,我确实存了冷眼看好戏的心,想看看她若知道你如此对她,她会如何反应,却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 “怀陌,对不起。” 怀陌目无表情地看着迦绫,波澜不惊,她所说的话,他一句也不否认,却也不承认,任她说完,他淡然点头,“没关系。那是我的过错,即便没有你,她也迟早会知道。况且,你不知她性子顽劣,动辄发脾气,这事也只有她会闹出这么大动静出来。” 不远处,沉醉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血吐出来,红久咬牙切齿。 所以,最后还怪她了? 迦绫闻言,眼色微微一深,继而轻轻笑了出来,“听这话便知,你果真是将沉醉当成了你的人。我记得幼时我与哥哥们有摩擦,我母后从不护着我,每每都对我严厉指责,我幼时不满,长大了方知,这才是自己人。” 怀陌沉默不语。 迦绫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此刻,我不介意你爱沉醉,毕竟她先于我。可怀陌,我希望你记得我们曾经达成的共识——我相助于你,你保护我的国家。” “那是自然。” “除此之外,儿女之情,我顺其自然。我并不会因你如今爱沉醉便大方放手,毕竟,回京之后,我才是你的正妻,而你是我的丈夫。我会尽妻子的职责,并且我相信,我比沉醉更适合做你的妻子,自然也希望你能恪尽丈夫的本分。我也许会爱上你,你也许一生也不会爱上我,这些都不重要。你我都是从小生长在这权力漩涡里的人,应该最清楚,我们这样的人生,爱与不爱占的位置太少太少,几乎可以忽略。就如我父王和母后,过了大半辈子也没有爱,可他们各尽了自己的本分。怀陌,我希望,我们也能如此,你可以不爱我,但你要做你答应我的事,做你应该做的事。” 怀陌眸色深晦,沉默。 迦绫耐心地站在他眼前,双目定定看着他。 良久,怀陌点头,“自然。” 沉醉藏身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怀陌上了迦绫的马车,马车渐远。 红久愤怒地看着官道上扬起的尘埃,低低咒骂,“怀陌这个骗子!刚刚才说了可以不让你做妾,转眼就和这个公主达成共识。还丈夫妻子……一个渣男,一个小三儿,真是不知廉耻!” 沉醉直直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眨了眨眼睛,干涩,一点湿意也没有。 良久,沉醉道,“他们才是夫妻。” “沉醉,我不反对你不爱他、离开他,可你不能放弃名额啊,只要你不放弃名额,他再和谁在一起都是始乱终弃!应该受到所有正义人士的讨伐!”红久义愤填膺。 沉醉闻言,缓缓转头看向红久,“晚了,我已经放弃了。” “啊?” 沉醉从袖中将那一纸休书递给红久。 红久狐疑接过,看后,双目圆睁,看向沉醉,眼睛里全是“哀其不争”的悲愤,“你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这下还自己给了他光明正大的理由,让他可以另娶。” “对他好?不,主要是为我自己好。”沉醉摇摇头,“如此一来,我也自由了。” “你是自由了,可你会改嫁吗?” 沉醉唇角抽了抽。 红久摊手,“你都不改嫁,你拿这自由来做什么?你还不如就这么拖着他,耗着他……” 沉醉不等红久说完,自己走了。 马车里,怀陌心里忽然动了动,猛地掀起车帘,身子探出往车后看去。他双目如鹰隼,只是目之所及一片光秃秃的萧素,他的心再次跌落,用力将车帘放下,坐回。 迦绫静静看着他,却仿佛全然没看见一样波澜不惊。 怀陌回到阵营,立刻梳洗一番,换了干净的衣服,叫了小黑小白进去,他一面在案前迅速写下一封信,一面命令,“将这次带出来的所有暗卫全部派出去,四面八方给我去追,一定要将那女人抓回来!” 小黑迟疑,小白脱口而出,“爷不要啊,这样你的安全……” 怀陌冷厉的目光乍然射去,“不听话的立刻给我滚!” 小白被他劈头盖脸骂来,瑟缩。小黑见状,慌忙道,“是。” 怀陌冷哼,又道,“办妥之后,你立刻快马加鞭回去,将府中的人一并派出,十日之内……不,七日之内,我要见到沉醉,早一日,我赏黄金百两;两日千两;三日万两!反之,若是七天也找不回她……无用之人,不必活在世上!” 小黑一凛,颔首,“是。” 怀陌又看向小白,目光森冷,小白被他看得心里发凉。 怀陌道,“还有你,你多次破坏我和沉醉,也不必留在我身边了。回去之后,滚到如姐那里去,永远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 “爷!”小白闻言,惊叫,同时“噗通”跪地。 小黑一震,亦是跟着跪地,“爷明察,小白她万万没有异心!” “没有?没有就是在我昏迷之时放走我的女人?”怀陌冷道,目光凌厉射向小白,“若不是看你跟我多年,单凭你今日之罪,我便会杀了你。” 小黑闻言,浑身微颤,小白想起来委屈,不驯道,“她走了你怪我?你自己对不起她,她才会想离开你,她把你都弄晕了,我怎么可能拦得住她?你想我杀了她,还是想我像你一样,遇到解决不了的事,直接把她拖上床解决?……” 她话还没说完,只觉身前气息剧动,怀陌被戳中心头痛处,隔空便一掌朝小白打去,小黑警觉,扑倒小白,方才躲过一掌。 两人狼狈在地,小黑被怀陌此刻的怒气震慑,小白是又怕又气,正在这时,外面忽然有侍卫通传,“怀大人,皇上下令启程。” 怀陌这才收起脸上勃然怒气,冷冷看了地上两人一眼,起身离开,临去时将手中的信扔给小黑。 回程路上,沉醉忽然不见,怀陌身边两名近身随侍也不见,文帝却只字未提,一行人心照不宣地回京。 就在怀陌一行人北上,同时暗卫出动,大江南北翻天覆地寻找沉醉之时,沉醉并未走远,她就在临近的苏城中。 两人简单易容一番,找了一家颇大的客栈住下。 那掌柜原本见沉醉两人衣服脏兮兮,脸上也都是泥土,瞧不起,听她们说要住店,便面无表情地让小二带她们去通铺房间。沉醉摇头,同时不动声色将一锭金子放在柜台上。 这苏城不若帝都繁华,也不若宣阳郡富裕,一锭金子,在这里足可以包下天字一号房一整年。掌柜见状,双眼顿时放光,双手立刻颤巍巍捧起金子。 红久也睁大了眼睛,当然她不是被金子迷的,而是惊讶。原本来大张旗鼓的住客栈,她就已经不满,没想现在还更离谱,沉醉竟然一出手就是一锭金子! 她当她现在还有怀陌养着吗?她们如今身上总共也就一锭金子和一些小钱,就这么眨眼花完了,往后她们几十年的人生要怎么过? 红久暗地里狠狠拉扯沉醉的衣袖。 沉醉仿若未觉,只淡道,“掌柜,给我收拾一个独立的院落出来。记住,我这人不爱被人打扰,院落只许我住,不许其他人住。” 掌柜得了钱,自然连连点头称是,亲自从柜台后出来,带了沉醉去后院。 后院安静,虽然整洁,却已经蒙上了尘埃,显然很久没有客人来住过。掌柜殷勤,想派人打扫,沉醉挥了挥手,让他离开,“不必了,我想休息。烦请掌柜的派人送两桶洗澡水过来,再随意送两套衣服,之后便不必伺候了,只按一日三餐送食物过来就是。” 掌柜闻言,讪笑着连连点头,一面往外面退,“是,是,是。” 掌柜一走,红久立刻就炸毛了,质问沉醉,“你是不是被那混蛋虐得脑子坏掉了?我们大张旗鼓住在这里都算了,你竟然还把钱全都花,这样往后几十年我们要怎么过?” 沉醉揉了揉太阳穴,也不管凳子上还有灰尘,便坐上去,反正衣服也是脏的。她此刻有些累,只道,“能有往后几十年给你过倒好了。” 红久愣了愣,而后坐在她旁边,趴在桌子上问她,“什么意思?” 沉醉微微出神,苦笑。 红久骂,“沉醉,自从你嫁给怀陌你就变了!你以前从来不像这么悲观的!” 沉醉闻言,一怔,而后自嘲地摇头,“你不懂,不是悲观,是现实。怀陌的势力大到你不能想象,我们这样,不管怎么逃,不出七日就会被他找到。即便不算怀陌,还有其他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我似乎在不自觉时招惹了无数的杀身之祸,我这样离开怀陌,不论他们哪一方找到我,我都必死无疑。你说,就在这样一个危机重重的环境里,钱财还算什么?不早点花光它,最后死了也觉得可惜的吧。” 红久被沉醉的分析吓得手脚冰冷,“你……你不是说真的吧?” 沉醉认真地看向她,反问,“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 红久被沉醉的目光吓得心脏躁动不安乱跳,最后她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焦躁道,“你这么清楚,你竟然这么清楚!那你干嘛还要跑?你明明知道会被抓回去你还跑,你还激怒他,你是在找虐啊?你想被他抓回去,让他用锁链将你锁在床上日日夜夜伺候他吗?” 沉醉缓缓闭上眼睛,长叹,“不走,是坐以待毙;走了,却并不是必死无疑。我……想赌一赌。” “赌什么?”红久没好气,她若一直这么糊涂下去倒好,自以为逃了就万事大吉,往后人生各种灿烂美好……可偏偏被沉醉点破,她顿时又怒又怨,“赌你被他抓回去他还不会虐你?” 沉醉缓缓摇头,“不,赌他抓不到我。” 红久翻了翻白眼,“你想让他抓不到你,你却要住这么大的客栈,住这么大的院落,还住得这么嚣张……你这哪里是不想让他抓到你啊,你这分明就是在太阳底下晒太阳,一面向他招手让他快来虐你吧?还有,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钱财不外露?你看那掌柜就知道他心术不正了,我们总共这么点钱不假,可说不定人家还以为我们腰缠万贯呢!到时候他半夜来偷怎么办?劫财我们没有,劫色你也没有,他要是劫我怎么办?沉醉,你到底要不要为我的人身安全考虑一下啊?” 沉醉听得目瞪口呆……若不是她和红久一起多年,深知这样的话还真是红久能说出来的,不然,她还会误以为红久是好心地在幽默,在缓解气氛…… 只见红久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完,脸上一派气愤……沉醉恍然觉得……她无话可说了。 好在这时,伙计送洗澡水进来,一桶送到这里,另一桶红久指挥送到临近的房间,又拿了两套男装衣裳,一个房间一套。红久还在不依不饶,沉醉说了一句“放心吧,要是真有这天,我会求他们劫我不要劫你的。”便粗鲁地将红久推了出去。 然而,事实证明,红久在某些时候,在对坏事的预知上面是多么的准确,她简直可以去摆摊儿算命了! 两人住下第一天尚且相安无事,沉醉红久大门紧闭,也不露面,这使红久一度认为若这掌柜是好人,说不定她们可以躲在这里一辈子不出去了。没想,到第二天晚上,沉醉红久熟睡,便有人用刀撬开了房门。 沉醉和红久同睡,那行窃之人动作并不熟稔,门刚被撬开,沉醉就醒了。之后,只隐约见黑乎乎的房间里,有人影窜进来,直奔衣柜。 一看便知那窃贼对这房间布局甚是熟悉,黑夜里,沉醉冷冷笑了笑。 “吱呀……” 偏偏这里衣柜老旧,一打开便发出声响,沉醉只觉身旁的红久条件反射地动了动,顿时暗叫不妙,却又旋即想起晚间红久喝了掌柜送来的那碗粥,顿时安心不少。 然而,刚刚安心,还没安稳……红久猛地弹坐起来,大喝一声,“哪个小贼!” 那黑影不料这人会忽然醒来,顿时慌了手脚,“砰”的一声,腿重重踢到柜子上,这一踢正好,红久循声便找到了方向,当即从床上跳下,就追过去…… 红久太过出人意料,沉醉措手不及,等她想到伸手去拉,红久早已追着人到了院子里。 沉醉大叫不妙,慌忙跟着追出去。 ! 186 被找到了 院子里,红久和黑衣人打做一团,那黑衣人身形虽高,看起来却瘦弱,反倒是红久,动起手来还真像那么回事。舒残颚疈 红久一面打人一面怒骂,“小贼,将东西还给老娘!” 那黑衣人一手拿着沉醉的小包,不是红久的对手,没几招便被一脚踢翻在地。红久上前,正要再踹两脚,凭空里却又出现了两人。 那两人身形矫捷,招招凌厉,和一开始的窃贼完全不同。 红久被这两人拖住,一时脱不开身,只见那黑衣人趁机抱着沉醉的小包,一个翻滚,逃了…謇… 红久眼风瞥到,大叫,“抓贼啊!小贼,哪里跑!抓贼啊!贼啊!” 眼前一片混乱,完全超出了沉醉的掌控,所幸那窃贼已经逃跑。沉醉蹙眉,正想着如何再将红久拉回来,不料,眼前寒光一闪,一把大刀直击面门…… “沉醉!”红久惊恐大叫,却被人拖住,一时分.身乏术隈。 沉醉瞳孔放大,眼见那寒光越来越近,凭空里,一声清脆,“噌” 那把大刀在她眼前生生断开,同时沉醉只觉身子一暖,整个人跌入一具结实的怀抱,身子一个轻旋,便被抱着闪开。 身后又有冷冽杀气袭来,沉醉惊魂未定,只觉腰身一松,她被放开,同时只听得身后一阵打斗,近在耳旁。 沉醉转身,只见场面里忽然出现一个锦衣男子,衣着不凡,金钗束发,看起来甚是高贵。却出手利落,不过几招,便连纠缠红久的两人也一起处置,三个黑衣人被打翻在地。 那男子又丝毫不顿,用抢夺过的大刀直指其中一人咽喉。 红久见状,一跃过来,恐吓道,“说,你是哪路小贼,不然杀了你!” 三个黑衣人眼中顿时狠绝掠过,沉醉一惊,旋即却见三人脸上一阵乌紫,唇角黑血流出,转瞬已经断气。 “他们服毒了。” 忽然出现那锦衣男子淡道,扔了手中兵器。 沉醉望着那三人尸体,心中顿时一阵寒意窜出,手足冰凉。 红久也颤了颤,回到沉醉身旁,拉住她的手,“他们为什么……偷不到东西也不用死吧?” 沉醉唇色苍白,缓缓摇头,“他们不是来偷东西的……”我们已经被找到了…… 红久被沉醉的样子吓到,紧了紧手心。 那锦衣男子缓缓回身,看向沉醉。沉醉咬了咬唇,压下心头惊悸,勉强一笑,“刚才真是谢谢公子,不知公子名讳?好让沈西铭记,日后必定报答。” 此刻,她才看清,这男子五官生得极为精致,举手投足又优雅,却偏偏丝毫不见阴柔之气,一看便知出生不凡。 那男子温文一笑,“在下木离。沈姑娘不必言谢,我刚好没睡,听到有人喊捉贼,便过来看看,能刚好救下姑娘,是姑娘自己命不该绝。” 红久偏头看了看木离,跟着道谢。 木离看着沉醉,沉吟,“原本姑娘私事,木离外人,不该多问,只是姑娘看起来并不像江湖中人,而这三人却训练有素,招招杀人,绝不像是普通窃贼。在下不知姑娘因何与这些人结怨,不过,还望姑娘自己小心。” 沉醉点头,眼中疲惫怎么也掩不住,“我知道,木公子费心了。原本应该好生谢过公子,只是现在天色太晚,不便请公子进去坐。今日就算沈西欠了公子,往后有缘,再好生谢过。” 木离眸色深了深,含笑,轻轻点头,“举手之劳,实在不值得姑娘惦记。不过现在天色确实已晚,姑娘早些歇息。在下告辞。” 沉醉点点头,等木离离开,她随后便和红久回房。 房间漆黑,红久想要去点灯,沉醉阻止她,“别点了。” 沉醉自己摸黑走到床前,浑身一软,瘫在床上。 又一次暗杀,又一次暗杀……差一点她就成了刀下亡魂。虽然她没死,却也眼见着三人死在她面前。 如今,她的人生已经入了不是她死就是别人死的境地? 她浑身都在发抖,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全身上下不受控制地瑟缩。她即便知道她如今已经成了众矢之的,知道有不少的人想要她的命,可这么快的速度,她还是害怕得不能想象。 不过两天,她离开怀陌不过两天,怀陌都还没有找到她,想要杀她的人就已经到了!她虽然曾经设想过,若是杀她的人比怀陌还先到,那该如何?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这么迅速,只能说明,要杀她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她! 是谁?是瑾妃还是文帝?是沉鱼还是那南诏公主?或者是某个她根本就不知道的人? 她手心里全是冷汗。活了十七年,从来不知道,她竟然会活到这么血腥的地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这样的血腥,她连想摆脱也摆脱不了,她已经一脚踏进去,如今甚至连她主动离开也不能置身事外。 太恐怖…… “沉醉……”红久缓缓走过来。 沉醉连应她一声的力量也没有。 红久知道她害怕,缓缓坐在她身旁,将她从床上拉起来,紧紧抱着她。顿了顿,她才说,“我们东西丢了。” 沉醉闭了闭眼睛,“让他偷吧……” 红久想了想,觉得沉醉根本没有从怀陌那里拿任何东西就跑了,唯一一锭金子也送了出去,确实没有什么贵重的,偷就偷了,便没再说什么。 良久,她又忽然问,“你说,那个木离,他有没有可能和杀我们的人是同伙?他出现的时间好奇怪。” “不重要了……”沉醉轻道,“红久,把昨天掌柜送来的三坛酒拿出来。” “啊?”红久愣了,“你要喝?” 沉醉在黑暗里轻轻扯了扯唇,没说话。 “沉醉,不好啊,你就算害怕也不能喝酒壮胆,若是喝醉了,坏人杀来怎么办?” 沉醉轻道,“去吧,拿过来,我不喝,再把灯点亮。” 她害怕,可现在时间宝贵,还不是她害怕的时候。 红久无奈,只得放开她去拿酒。 木离回到房间,打开窗,从他的房间看出去,正好可以见到沉醉的院落。那院落一片漆黑,他眸色幽深。 沈西?沉醉? 他勾了勾唇,他从来不是多事之人,刚才若非那丫头情急之下大叫“沉醉”,就算她死在他眼前,他也不会管。 沉醉……不就是这几个月京中炙手可热那女人,怀陌的女人? 原来,长得也不过如此,面貌除了让人心情舒适之外,绝对算不上绝色,就不知她是如何迷倒了怀陌。又或者,这所谓的“迷”也不过是个假象。 木离手指轻轻扣了扣窗棂,而后,重新将窗户关好,上床睡觉。 沉醉院中已经没有人,只有三具尸体躺在地上,院落入口处,一个枯瘦的黑影躲在那里往里探了探,而后一溜烟儿跑到了主楼二层角落的房间里。 他按了节奏轻轻敲了房门,便推门而入。 “掌柜的,那两人到现在没有任何动静。” 等在房中的正是那掌柜,闻言,狐疑,“怎么会没有动静?又是被盗,又是死人。她们现在人呢?” “回房了,没有亮灯,似乎是睡了。” “睡了?门口就摆了三个死人,她们也睡得着?”掌柜沉吟,“我的店里停了尸体,要是败露,官府查过来,封店一两个月,亏本的可是我。你明天一早再过去看看,要是尸体还在那里,你就把那三人埋了。” “是。” 掌柜说着,目光落在从沉醉那里偷会来的小包上,见那包干瘪,装不了什么钱财,不由皱眉。却又转念想,若是银票呢? 掌柜眼中贪婪,将那小包打开。 却只见里面只有一张纸,掌柜拿起来,在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脸色顿沉。 他“啪”的一声拍回桌上,怒道,“妈的!你偷的是个什么东西?这是一个被休的女人,看她出手阔绰就知道夫家必定给了她不少钱,你不把钱偷来,却把休书偷来!” 下午再有3k ! 187 丧命火海 那伙计闻言,凑上前去看了看,只见桌上摊开的果然是一封休书。舒残颚疈 正是沉醉千方百计骗怀陌画押的那一张纸。 掌柜又顺手抓起来扔向伙计,冷嗤,“李三儿,你自己偷来的,你要!” 李三心中不甘,心想若是偷来的是金子,他还会说这话?你自己偷来的,你要? 李三面上不敢忤逆,憨厚笑了笑,又将休书装回小包之内,“我明日再去看看,趁机将休书放回去,也探探金子放在何处,可好?辶” 掌柜心怒白白折腾了大半个晚上,脸色难看,不耐烦地挥手,“还不快滚?明天起早!” 李三赔笑,“是,是。” 他离开之后,掌柜想起来大半个晚上一无所获就生气,自己发了一顿脾气,起身,正要上床休息,却忽然听得房门被拍得啪啪直响。掌柜顿怒,怒吼,“给老子滚!不然老子打死你!檫” 门外的声音顿止,门外之人似乎迟疑。掌柜听外面安静了,吹了吹胡子,到床上躺下。 门外忽然传来李三瑟瑟的声音,“掌柜的,后院失火了……” 掌柜猛然从床上弹起,径直冲向房门,打开门,劈手就给了李三一巴掌,“混账东西,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李三被打得手捂住半边脸,眼睛里全是狠意,掌柜已经越过他冲了出去,自然没看见。 掌柜赶到后院时,大火已经弥漫整座院落,他连院门都不敢靠近,有火舌凶猛地往他窜来,他又连连后退。 “来人,来人,快点来给老子救火!” “救火,快点救火!” …… 原本已经睡下的客人和客栈中的伙计听到半夜失火的惊叫,都匆匆穿衣起床,准备逃跑,没想主楼没事,大家又循着那冲天的火光赶来。 一时之间,在通往后院的路上聚满了人。只是,除了店中十来个伙计在掌柜的怒声里匆忙救火,其他人多半是看热闹,更有指指点点的人,酸言酸语道,“这火势烧得密不透风,我看住在里面的人是死定了,铁定是平生做了什么孽,老天都看不过去,来收她了。” 这话一出,那人的同伴便附和,“说不定是黑心钱赚多了……” 当然也有厚道的客人,闻言劝道,“里面的人都快被烧死了,你们也要落井下石?积点口德吧,为人刻薄也是作孽。” 掌柜听不下去了,朝着这些人连连作揖,“各位赶紧回去歇着吧,别被烟火熏着了。”掌柜没有明说,这些人挡在路上阻拦了救火。 正在这时,从人群外围忽然冲进一人,却是个锦衣华服的男子,他大步走来,一把便抓了掌柜衣领,沉声问,“怎么回事?” 掌柜对有钱人的印象通常都极深,想起来这人便是今日住进的木离,苦了脸,又赔笑道,“木公子,就是您看到的这么回事了。” 木离紧声问,“里面的人呢?” 掌柜都快哭了,他也不想他店中这么大张旗鼓的死人啊! 木离眉目一拧,一手扔开掌柜,便上前去。 掌柜警觉,慌忙反身追上,拉住木离,“公子,万万不可啊,火势这么大,这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之前那厚道一点的客人也跟着劝道,“别说进去了,这样子,进都进不去。” 掌柜朝着木离猛点头。 木离拧眉看着眼前的火光,心中衡量。 如此火势,以他的修为,勉强进去是进得去,若是动作够快,进去就立刻将人带出,也还有一线生机。只是……太冒险了!况且,他还不知里面的人是否还活着。 他虽不厌恶那沉醉,甚至也想救她一命,但是为了救她,让自己冒险却是不值得。 木离心中迅速做了决定,又看了看连天的火光,眸色深了深,继而转身,又排开众人离去。 既然他不打算救人,也没有看热闹的闲情,索性干脆离开。 掌柜擦了擦冷汗,心中庆幸木离走了,否则要是木离那么华贵的客人死在他店中,到时木家家属报官,他这辈子也不必混了。 木离走后,掌柜便派伙计迅速将旁观之人全部赶走,一个也不许留下。 他一开始情急,说漏了嘴,其实,这后院房费最贵,已经一年多没有人住过。方才,他就该一口认定后院无人住的。 只要没有人伤亡,到时就算官府来查,他也不会有事。他自然不会害怕那两名女子的家人来寻,一个被休的女人,狼狈来到他店中,想来便是夫家不要,娘家嫌弃的。 掌柜越想越觉得这是他不幸中的万幸,虽然损失了钱……想起钱来他就心痛,只得在心中不停告诉自己,这是破财免灾,破财免灾。 一场大火整整烧了一夜,到第二天早晨方才熄灭。彼时,原本雅致的院落只剩下废墟。 掌柜一直守在那里,直到大火熄灭,他第一个走进废墟,在官府来人以前,让伙计将里面还残留着的破裂的骨骸移走,又警告伙计,“谁敢泄露,我杀他全家!” 他目光凶狠,同时用手在脖子上作势一抹,几名伙计被恐吓,纷纷低下头,不敢多言,默默将一些断手断脚移出。 这边处理好,官府还没有来人,掌柜又开始担心木离会泄露出去。 木离是知道这里住了两人的……掌柜斟酌再三,回到自己房中,打开上锁的箱子,从里面拿了些上好的珍珠翡翠,忍下心痛,拿着走向木离房间,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 木离瞥了眼掌柜手中珠宝,淡道,“有事?” 掌柜赔笑,“木公子要出去?” “嗯,退房。” 掌柜心思转了转,“不知公子要去何处?” 木离冷笑,“我要去哪里不是你能管的。” 说罢,木离越过掌柜下楼。掌柜一凛,生怕木离这一走,消息走漏,慌忙追上前去,“木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木离边走边道,“不必了,你放心做你的买卖便是,我无意为难你。” 掌柜揣度木离的话,还是不放心,又要再纠缠,木离脸色一冷,“你若再耽误我,我立刻便让你一无所有。” 掌柜闻言,一颤,噤声,不敢再追,只见木离缓缓走向柜台,结账离开。 他又叫了李三过去,叮嘱,“跟着他,看他去了哪里。” 李三点头,跟了出去。不久便回来,对掌柜道,“他已经离开了苏城。” 掌柜提起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不由痛快笑了笑,“好,好,离开就好!” 如此,再不会有人知道这场大火里烧死了人,他可以高枕无忧了。 掌柜满意离开,李三望着他的背影,冷冷笑了笑。 他没有说,那木离虽然走了,可有人却要来了…… 事实上,他刚刚跟上木离,便被木离发现,木离动怒,将他教训一顿,冷道,“回去告诉你们掌柜,他有空来防我,不如早点收拾细软逃命!若让昨夜那女子的夫君知道她丧命在此,你们掌柜必死!” 木离说完便离开了,李三自然不敢再追,自己晃荡了一阵方才回到客栈。 没有掌柜盯着,李三偷偷溜回自己房中,拿出他昨夜藏好的那封休书…… “李三儿,你去哪儿?” 柜台前的账房见到李三离店,叫住他。李三朝他嘿嘿一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账房笑骂,“你皮痒了?小心掌柜发现。” 李三笑了笑,一溜烟儿跑了,往县衙而去,手中紧紧攥着那封休书。 …… 同一时间,怀陌一行人已经回到京城。 按文帝的意思,迦绫被接入宫中待嫁,文帝又立刻命天监司选下吉日,要为迦绫和怀陌举行大婚。天监司不敢怠慢,迅速算好了日子。好日子眼前就有一个,便是三日之后,若是错过,便要等到明年春天。 ! 188 爷……夫人没了 (大虐陌) 文帝一时拿捏不定。舒残颚疈 沉醉虽然离开,但他知道怀陌已经派出大批的人去找,对一个出走的女人,若是无心,走了就走了,怎会有这么大的阵势去追?眼前他自然希望怀陌早日迎娶迦绫,越早越好。迦绫美貌,他就不信怀陌一旦与迦绫有了夫妻之实,还会再迷恋那让兄弟反目的祸水! 只是,迦绫毕竟是南诏公主,更几乎是南诏百姓的信仰,她一路风尘仆仆而来,若又仓促举行婚礼,让她受这么大的委屈,他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文帝揉了揉太阳穴,又问了一遍,“确定今年再无其他好日子?” 那回禀之人也是个一根筋,若是稍微圆滑一点必定能听明白文帝话中意思,对文帝而言,好日子就是能在不委屈迦绫的前提下最快的那一天謇。 “回皇上,若错过三日之后,今年其他日子皆万万不能大婚,否则必定家宅不宁,甚至有血光之灾。” 文帝脸色很难看。 顿了顿,文帝问怀陌,“你的意思呢?哿” 怀陌淡漠,“臣遵皇上旨意。” 文帝脸色更难看。眼前是怀陌要娶,又不是他要娶,可看怀陌那一脸淡然,若是个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他要纳妃呢! 此刻,怀陌心中也确实是算着日子的。不过他算的是沉醉离开多久了——五天! 已经五天了,一点音讯也没有。时间每过一个时辰,他心中对她的恨意就更重,会控制不住咬牙切齿地想,若再见她,要如何折磨她! 原本只是想锁着她,此刻,他血液里全是嗜血的狠意,他想,若找到她,他必定要挑断她的脚筋,让她一辈子再不能行走!一辈子哪里也不能去,只能在床上取悦他! 还不够……她最会骗人,最会让他对她心软,说不定即使不能走路,她也能骗得他神魂颠倒!甚至主动放了她。不,他不能冒这个险,他要将她关起来,他要在他们的房间外死死钉上木条,将她囚禁一辈子,让她插翅也难飞! 他一定要让她此生不能行走,不能见除他以外的任何人,一辈子只能在他身边。他出门时,将她锁在房间里;他回去……他回去也绝对不能对她心软!这一次就是因为他心软,她一哭,一句舍不得他,他就心软了,才会酿成大错,让她逃了。往后他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不论她说什么他也再不会信她! 他只会狠狠教训她!狠狠要她,让她为他生儿育女,有了孩子,他不信她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怀陌想着,袖中拳头狠狠捏紧。 “怀陌,你的意思呢?” 怀陌被猛地拉回神,脸上却是一点声色没动,只淡淡看向文帝,他方才难得的走神了,其实并不知文帝问的是什么,然而他也绝不可能再问,只淡道,“臣没有意见。” 文帝闻言,哈哈笑了笑,满意道,“好,好,既然公主识大体,你也没有意见,那么就这样定了,朕立刻下旨,三日之后为你二人举行大婚。” 迦绫微微笑着看向怀陌,只是眼睛里笑意却淡极了。她一直注意着这个男人,他虽然掩饰得极好,可是方才,他发颤的右手泄露了他,他素来情绪深藏,是什么让他这么激动?还在皇帝面前就这么控制不住情绪? 自从沉醉离开那一日,她追上他,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她就知道,传言不假。这从来淡薄的男子是恋极了那个女人,可是此刻,与文帝商量的是他们的婚事,他竟也这么肆无忌惮地想别的女人! 迦绫何时受过这种侮辱?然而却也不动声色,主动同意了三日后即行大婚。文帝大悦,她便和怀陌一起朝着文帝跪下,谢主隆恩。 迦绫留在宫中,怀陌回去准备大婚事宜。 他刚刚回京便已复职,府邸匾额原本就还没来得及换,此刻也就真的不必换了,还是丞相府,但是因他是复职,此刻丞相府的牌匾上便挂了红绸,以示喜庆。 红绸……他忽然想起,文帝下旨赐婚他和沉醉时,他从宫中回来,也见了这样的红绸,那时小白上蹿下跳,张罗着大婚。 他就淡淡站在丞相府外,从外面看着里面,脸上一点情绪也没有。他站了太久,管家匆匆赶出来,不敢怠慢。 怀陌淡道,“三日之后大婚,下去准备吧。” 管家消息灵通,自然听说怀陌带了个公主回来,却一时没想到这么快,愣了愣,而后连连点头,“是,是,小的祝大人和公主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怀陌闻言,唇角嘲讽地勾了勾,双目之中却是一片残戾,管家察言观色,被吓得不敢再说话,赶紧下去。 怀陌缓缓走回房中,推门而进,房间里一股陌生的气息扑面,他方才想起,原来她已经很久没有住过这房间。从他带她祭拜母亲之后,她便再没有回来,后来为了掩人耳目,他又让假的沉醉住了进来……怪不得,这气息他那么陌生。 气息…… 他忽然想起,他们往日在这房间里恩爱,极尽缠绵,他明明爱极她的滋味,却又讨厌这样的爱极,他指责她身上的味道,她负气要往身上喷大蒜汁儿。 此刻,她忽然就出现在他眼前,发脾气的模样,对他怒目而视,对他怒道,“我没有用香料!你若是不喜欢我的味道,我往后在自己身上喷大蒜汁儿好了!” 他心脏猛地一紧,抬手就去抓她,“你敢!” 然而触手,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他失落,再定睛一看,眼前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中对她的恨霎时再深了几分。 沉醉,等我把你抓回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外面却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怀陌脸色顿时一沉,开门,只见院中几名下人正拿了些喜物。 怀陌冷声问,“怎么回事?” 怀陌极少在下人面前明显动怒,管家一慑,小心上前道,“大人,三日时间紧迫,该来布置婚房了。” “那就去布置,来这里做什么?”怀陌不悦。 管家犹疑,小心翼翼开口,“这里是主院,婚房……” 管家只见怀陌脸色已经极为难看,不敢说完。 怀陌眼色深了深,这一刻,他对沉醉的恨意又猛然翻覆而出,他紧了紧拳头,道,“那就赶紧。” “是,是!”管家原本以为怀陌要大怒,没想却这么轻易答应,大喜着点头。说罢,便带了人开始工作。 怀陌站在那里,看着下人忙碌,唇角嘲讽地勾了勾。 沉醉,是你自己要走的,往后别来怪我! 正在这时,小黑从外面匆匆进来,怀陌见到小黑,心跳猛然剧烈,大步朝小黑走去。 “找到她了?”怀陌边走边问,声音连他也不自觉激动。 小黑脸色难看,下意识犹豫。 怀陌看到,嗓音顿沉,“说!怎么回事?” “爷……夫人没了。” …… 时间就此停止,怀陌眼睛里的激动仿佛刹那间石化,就石化在他最激动那一刻。他还看着小黑,以他最初以为找到了她的目光,激动、期待…… 就这么维持了良久,而后,他高大的身躯开始不稳、晃动,小黑慌忙上前扶他,怀陌只觉身体里血液汹涌,几乎要冲破这具皮囊。他控制不住,朝小黑挥去一掌,小黑警觉,立刻闪开,饶是如此,被怀陌掌风扫过,他连连后退,竟退到了几丈之后。 怀陌自己亦是一口鲜血喷出,脚步不稳地踉跄了几步。 小黑一慑,他虽知道怀陌心中爱沉醉,却不料他反应这么大,一时无措,硬着头皮正要上前,怀陌问,“她在哪里?” 那声音,怒极、恨极却偏偏不可遏制地颤抖。 小黑沉痛道,“苏城。” 怀陌眨眼消失。 呵昨天谢了月票、花花、红包,今天就收到了钻石爱你们! ! 189 休书在他手中化成粉末 苏城不如帝都繁华,所有的人都往那里去;亦不如宣阳郡富裕,商贾流通,人口也繁杂。苏城不大不小,也算平静,却在一夕之间发生了一件大事,一时间便传得沸沸扬扬。 却是城中最大的客栈喜来客栈的掌柜张一隆杀人夺财,而举报之人便是他的伙计李三。 喜来客栈被烧一事知道的人不少,那一夜,火光冲天,客人、伙计还有周围的邻居都看见了,原本或幸灾乐祸,或感慨喜来客栈此次损失惨重,不料,也就是早饭刚刚过去的光景,官府的人便浩浩荡荡到了客栈,抓了张掌柜。 据传,张掌柜一路喊冤到了县衙,就是在进衙门口时还在大声哭爹叫娘,然而进去没多久便没声了,之后,府尹下令将张掌柜收押。 有人怀疑张掌柜是因为反抗太厉害,直接被府尹处置了,却有县衙之内的人说出内情—辶— “这事是罪证确凿。” “什么罪证?” “张掌柜从死者那里偷了一封休书。殚” “那算什么证据?” “不知,只是府尹大人一见那封休书,当即就从椅子上摔了下去,仿佛是惊恐至极,之后立刻命人送信到京城。” “这么说,死者是某个大官?” “这就不知了……府尹大人说,先行收押,等候上面的人来处置。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张掌柜是闯了大祸了。” …… 苏城离帝都遥远,即便快马加鞭,单程也要三日,府尹算着时间,想帝都那人接到消息,再赶到这里至少也得六日,没想,不过两日之后,天还没亮,府尹忐忑不安了一夜,刚刚入眠,便听外面官差剧烈地敲门。 府尹被吵醒,不悦,闭着眼睛怒骂了一声,“滚!” 他话音刚刚落下,只听得“砰”的一声,门猛然被踹开。 府尹被这剧烈的动静吓到,慌乱的睁眼,还没看清什么状况,便被人猛地拎起,又被狠狠掼摔出去,他的身体在那人手中就像是全没有重量一样,被扔出去,正好砸在桌上,梨花木的桌子霎时破裂,府尹掉落在地。 “哎哟!哪个混……”府尹痛呼,又挣扎着想要起来,还没说完,胸口被人猛地一脚踩上,他再次跌回在地。 掌柜被这一番折腾,骨头都仿佛断掉,终于不再挣扎了,挣扎也挣扎不动,只瘫软在地上。半睁开眼睛,想看清是谁敢这么对他,却在看清踩在他身上的男子时,双目猛然放大,内里惊恐乍现,“丞……丞相大人?” 府尹曾进京,有幸远远见过怀陌,那样美貌的男子,即便只见过一次,也难以忘记。然而,再见一刹那,府尹方知,原来美貌也可以这么恐怖。 眼前素来温儒的男子脸白得若纸片,唇色也泛着乌紫,他仿佛受了极重的内伤,可一双眼睛里却全是戾气,那样的戾气,就仿佛是即将要……屠城,仿佛是恨不得要将整座城的人一个一个杀死。 屠城?!府尹被自己这想法惊得手心里全是冷汗。 怀陌狠狠踩在他身上,“带我去喜来客栈!还有,让这事有关的所有人去那里,少一人,我便杀你城中十人!” 那嗓音仿佛从地狱而来,府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此刻也被吓得浑身发抖,脸上全是冷汗。 怀陌双目一眯,已然不耐,抬脚,一脚将府尹踹开。 “砰!”府尹直接被踢到门外去,身上又是一番剧疼,他自己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了。却再不敢怠慢,自己爬起来,忍着痛,慌忙连滚带爬的带路。 半夜的喜来客栈,自三日之前大火冲天以后,再一次灯火通明。 府尹带着怀陌来到已经被封的客栈,怀陌刚刚下马,他所骑的那匹千里马立刻重重倒地,府尹一惊,往那马看去,只见那匹千里马伏倒在地,大约已经猝死。 猝死? 府尹心中暗自震惊,他并不知这位丞相大人是何时得到的消息,何时启程,可见这上好的千里马也被劳累致死,他更不敢想象怀陌到底是怎样赶来的。短短两日?或者……一日?又到底累死了多少匹马? 府尹犹自惊慑,怀陌已经一脚踹开了客栈大门,这位爷从一出现就戾气深重,仿佛随时会爆炸,府尹不敢再走神,慌忙跟着进去。 怀陌被带到了沉醉曾经住过的后院,眼前只剩下一片废墟,黑乎乎的,没有一样东西看得清,没有一样可以保全,至今,仍旧有一股被灼烧的味道刺鼻。 怀陌见到眼前景象,只觉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揍了几拳,喉头一股腥甜…… 府尹只见怀陌唇角有血缓缓流下,大惊,就要去扶他,“丞相大人……” 怀陌一眼凌厉射向他,“东西交出来!” 府尹一愣,方才想起他所指何物,慌忙颤巍巍从怀中拿出那张纸。这张纸,他从得到之日起就小心放在身上,就是等着此刻。 府尹小心翼翼将叠好的纸张双手奉上,怀陌却又直直盯着他手中之物,再也不动作。 此刻,怀陌只觉手臂有千斤重,他抬不起…… 眼前这张纸,即使叠好了,也可见背面有些花、有些脏……那是那一晚,他宁死不签,被她折腾出来的。她将休书摊开在地上,之后就一心一意掰他的手指,掰不动,她便发脾气,将一盒胭脂全倒了出来,抹了他一手。她自己也难以幸免,满手的胭脂,碰到什么,弄脏什么,那纸休书也被她弄得脏污。 他就这么静静望着那张纸,恍惚间,她又回到了他的眼前,回到了那晚,她离开他时,又怒又哭的模样…… “怀陌,你就是宁死也不要签了这休书是不是?” “签了她,你我就都自由了!” “怀陌,我输了,我不想你死,你别这样……我怕。” 她眼中怒恨,却满脸泪水。 怀陌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擦…… “别哭……” 然而触手,只剩一团空气冰凉,他的心也仿佛瞬间被掏空。 眼前的女子忽然消失,他惊慌失措,“你回来,我不生你的气。沉醉……” 府尹双手捧着那张纸,看着怀陌双目愈加的猩红,心中又惊又惧,正手足无措,却见怀陌的眼角隐隐现出晶莹……府尹一凛,忙唤了一句,“丞相大人,这是您要的东西。” 这一声提醒终于让怀陌回过神来,他眸中哀戚之色顿收,眼角刚刚露出的晶莹霎时敛去,冷冷看了府尹一眼,劈手将休书夺过。 府尹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是眼前这样的男人?只手遮天,若是这人最狼狈的样子被他看到,他必死。 怀陌紧紧握拳,双手仍旧不可控制地颤抖,那薄薄一张纸,仿佛是天下间最毒的毒药,中了毒,这一生也再好不起来。 良久,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纸张打开。入目,便是那一行让他此生再不想看第二次的字…… 此后各自婚嫁,永不相干,恐后无凭,自愿立此文约为照…… “天太暗,你或许看不清上面的字,那我为你念一念最后一句吧。此后各自婚嫁,永不想干,恐后无凭,自愿立此文约为照……我只要拿着这休书,爱嫁谁便嫁谁,你若再纠缠我,便是强抢有夫之妇!” 眼前,那一张倔强又挑衅的脸再次出现,他粗哑反问,“你不是要拿着这纸休书嫁人吗?沉醉,你怎会将它丢在此处?你以为,你将休书丢在这里,我就会真当你死了?” “我不信!” 怀陌猛地一手将休书握成入手中,手指收紧,待到他再松开时,只有碎末缓缓掉落,寒风一吹,又吹散开去。 一旁的府尹见他整个人已经不正常,心跳如擂鼓,生怕下一刻,他要捏成碎末的便是他…… 果然,这念头刚刚闪过……喉头一紧,他便被人掐在了手心里。 “说,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你以为,拿这封休书出来我就信她真的死了吗?她不会死的,她聪明得很,她想要从我身边逃脱,却绝不会傻到真的去死,一定是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联合起她来骗我!将她给我交出来!” ! 190 他最怕的事……发生了 (大虐陌) 府尹被怀陌掐得脖子仿佛要断掉,鼻间空气稀薄,不能呼吸,他双手徒劳地在空气里划拉两下,垂死挣扎,“我……没……有……” “没有?”怀陌双目残戾一眯,一手收紧…… “咔擦!” 府尹当即脖子一歪,浑身抽搐,已经翻了白眼。 怀陌的力道可不是闹着玩的,府尹亦不是沉醉,怀陌以前掐着沉醉的脖子,不过是吓唬,并不会真的让她死。对府尹可就不同,怀陌从见到这废墟起,整个人就已经毫无理智可言,府尹竟然敢违逆他,他下手便再不容情謇。 他残忍地笑。谁敢藏她,他就杀谁,即便杀光整个苏城又如何?他就不信,他遇不到一个怕死的! 沉醉,你藏起来了,是不是?你想要我以为你死了?你妄想! 装死?好,我便让整个苏城的人真死巯! “大人,大人!” 正在这时,从外面涌入十多名官差,见到府尹在怀陌手中已经昏死过去,惊呼一声,十多人齐齐攻向怀陌。 怀陌眼中阴狠迸射,一掌将府尹打开,同时掌风横扫,那十多名官差当即齐齐倒地。这些人并不知怀陌是丞相,只见他先要杀府尹,后又动手伤人,一时,十多人齐齐拔刀就要冲上去。 师爷趁乱去扶府尹,猛掐他人中。 府尹悠悠醒来,剧烈咳嗽,咳得脸红脖子粗,又猛喘气,他方能说话,便朝前面躺在地上还妄想再动手的官差怒骂,“住……住手!这是……丞相大人!” 那十多名官差闻言,大惊震慑,浑身僵硬,拿在手上的刀纷纷落地。 府尹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爬到怀陌脚下,连连求饶,“丞相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他们不知者不罪。” 怀陌负手冷哼,“你倒命大!” 府尹浑身一颤,“大人……饶命。小人真的不知丞相夫人……不知……” “不知?”怀陌闻言,双目霎时猩红,仿佛受到攻击的野兽。此刻,他最恨的两个字便是“不知”。 师爷在一旁见怀陌满身戾气狠狠盯着府尹,心中一慑,慌忙转身,让后面的官差将张掌柜带上来,“快,快把罪犯带上来听候丞相大人发落!” 罪犯?怀陌一听这两个字,目光霎时从府尹身上移开,循声,射向此刻正被拉上来的张掌柜,张掌柜早已吓得双腿发软,官差将他放开,他浑身一软,便趴在了怀陌脚下。 “大人……小人冤枉,小人没有杀害夫人……”张掌柜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没有? 怀陌只觉脏腑仿佛被针猛地一刺,瞬间激灵,他一脚将张掌柜踹得翻了个身,张掌柜的身体在他脚下就如同个球一样,他将张掌柜翻了个面,便一脚踩在他心口,张掌柜被他踩得顿时口吐鲜血。 “那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此刻,他的嗓音低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他如鬼魅一般盯着张掌柜,“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只要我将她找回,莫说你这条命我可以放了,就是整个苏城我也给你。”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俱是一震,张掌柜闻言,双目有刹那放光,转瞬,又暗下。 怀陌抓住了他暗下的目光,心头如被什么重重一拧,瞬间拧得他五脏六腑血肉模糊。喉间一股血腥上涌,他用力压下。 府尹在一旁看得瑟瑟发抖,将苏城交给张掌柜?那他要怎么办?他仔细往怀陌看去,只见那人脸色白得若死人,唇色乌紫,双目凶狠,内里看不出半点理智,既像是受了极大的内伤,又像是中了剧毒。府尹心中断定怀陌此刻已经不清醒,只是却不知,这不清醒时说出的话能否作数。 府尹想到这里,心思一转,立刻将躲在后面发抖的李三抓出,“丞相大人,这是李三,是他交出的休书。” 说着,将李三一扔,就扔到了怀陌脚下。 怀陌此刻整个人如被邪魔附体,目光妖异至极,缓缓看向李三,薄唇轻启,“说!” 李三哆嗦,牙齿打颤,府尹又从身后踹了他一脚,“丞相大人问你话,你就说!” “是……是是。”李三哆嗦道,“夫……夫人来住店,要独立小院落,出手就给了掌柜一锭金子。掌柜见财起意,后院又极为安静,只有夫人和她的丫鬟两人,掌柜便在夫人晚膳中下了迷.药,之后又派小人去偷钱财。夫人柜中只有一个小包,小人便拿了,却不想夫人的丫鬟没有被迷倒,她发现小人,追至院中,这时又忽然出现了另外三个黑衣人,他们很厉害,夫人的丫鬟不是对手,小人趁机逃跑,跑去通知掌柜,后来小人再出来时,后院就着火了,等所有人赶到,火势已经极大,烧到了院门处,根本没有办法进去救人。休书便放在夫人小包之内,掌柜嫌弃小人没有偷得钱财,才将东西给小人,小人心想,那后来三名黑衣人也是掌柜派去的人,心中不忍夫人白白丧命,这才去报官……大人,饶命啊!” 怀陌闻言,心刹那凉透。 张掌柜没注意到怀陌反应,气得一指指向李三,“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什么时候派了黑衣人去?你说那三人那么厉害,我到哪里去找那么厉害的人?”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您相信小的,小的向来只求财,不伤命,那后来出现的三个黑衣人真的不是小人派去的,小人,小人也找不到这么厉害的人啊!”掌柜此刻惊恐,竟一时忘记了要说那三名黑衣人已死的事。 怀陌没说话,掌柜小心看去,才见怀陌眼中原本的疯狂已经凝住,此刻,那疯狂里缓缓有灰败,铺天盖地地涌出…… 怀陌静了半晌,忽而一脚踩到李三的右手之上,阴沉道,“你若说谎,我现在便挑断你的手筋!” 李三痛呼,“不敢,小人不敢说谎,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对了,小人想起来了,夫人的丫鬟凶悍,常常以下犯上,直呼夫人名讳,直呼夫人……沉醉。” 沉醉?沉醉! 怀陌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如被惊雷劈过。他双目凸出,原本紧抿的双唇无意识松开,他的身躯一晃,忽然就放开了李三。 李三如蒙大赦,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慌乱逃开。 却见妖异的男子忽然仰天大笑,一面大笑一面大喊…… “沉醉?沉醉!你为何要逃?你为何要逃来找死?” “你若不逃,怎会遇上杀你之人?你若不逃,有我在,谁还伤得了你?!” “你当真是宁愿死,也不要在我身边?当真是宁愿跑出来被仇人杀害,也不要我保护你?” “啊!!!” 怀陌双拳猛然收紧,仰天震吼,那怒吼声穿破人的耳膜,直扰人心神。在场所有的人,不论会武还是不会,都只觉体内血液翻滚,鲜血顺着嘴、鼻、眼、耳流出,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上涌,仿佛要生生将心脏也吐出…… 二十多人承受不住身体的痛楚,纷纷抱着头在地上打滚,鲜血染红了乌黑的地面。 怀陌自己亦不能幸免,他的头发散了,发丝在夜风中狂乱,嘴角大量的鲜血涌出,滴到他白色的衣袍之上…… 他本不信、本不信她会这么被烧死,她那么狡猾,她连他也能骗。 可是,要杀她的人先他到了……他最怕的事就是他还没有找到她,杀她的人就先到了…… 果然,他最怕的事发生了! “沉醉,沉醉!”他仰天大叫,“你这么会逃,怎么不再撑一撑,撑到我来救你?” 声声泣血,撕心裂肺,声音直破云层…… 客栈之外的街道上正有三匹快马往这边赶来,马上之人听得这声音,三人交换了个眼色,齐齐飞身而起,便冲进客栈。 三人进门,只见怀陌正在疯狂破坏,不约而同冲上前去。 其中一人跪地,“爷,皇上圣旨,要您速速回京。” 谢谢各位送的月票、花花、红包收道具好振奋人心的啊!于是我今晚弄存稿,明天凌晨更……以及,下午还有3k ! 191 虐陌高.潮 三人分别是小黑、复泽、薄秦,那说话之人便是小黑,此刻,他眉宇间一片凝重。 怀陌离开,饶是他立刻跟上,也跟丢了。之后,又有另外两人追上了他,便是复泽、薄秦,两人带着文帝的圣旨——找到怀陌,即刻带回京城与公主举行大婚,不得任何延误! 复泽、薄秦是文帝身边最信得过的两名近侍,亦是皇宫之内武功最高之人,文帝的心思已经很明显,若是怀陌敢反抗,便让复泽、薄秦用武力解决。 小黑只是不知,这用武力的上限是什么?是不得伤怀陌性命,还是可以就地处决,也顺便给了南诏公主一个交代? 三人一路快马加鞭而来,却连怀陌的人影也没见,只经过各路驿站时听驿站之人说起怀陌所骑之马皆是到站即猝死,怀陌便在驿站换上新的马匹辶。 三人终于追至苏城县衙,却听县衙之人说怀陌已经抓了府尹去喜来客栈,三人又马不停蹄追来,便是见到眼前一副场面。 小黑心惊肉掉,怀陌这疯狂的样子何时多见?万一不从……不从甚至还好,若是一时痛极攻心,犯了旧疾? 小黑想到这里,浑身一凛,又重复了一遍,“爷,皇上旨意,请快随两位公公回宫吧。轲” 怀陌闻言,浑身的疯狂霎时凝了凝,而后,整个人仿佛僵硬一般,他缓缓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小黑,动作机械,仿佛失去了记忆,木然地问,“皇上?哪个皇上?” 小黑一震,复泽、薄秦面前,怀陌竟敢这么说话?心惊之际,小黑猛地起身,去扶怀陌,“爷,夫人已经走了,您节哀顺变。” 这话也是说给复泽、薄秦听的,小黑希望两人看在怀陌痛失爱妻的份上,不要计较他方才的大不敬。 复泽神色动了动,亦向怀陌道,“丞相大人,死者已矣,您请节哀。” 怀陌听到“死”字,原本木然的表情再次疯狂起来,他狠狠看向复泽薄秦,狠声道,“是,她被文帝害死了,文帝派人来杀她,她死了!” 怀陌说着,一指指向身后一堆废墟,“死了还不够,还要烧得她尸骨无存!” 小黑闻言,瞳孔放大,惊恐,复泽薄秦二人脸色顿变。 薄秦上前一步,沉声道,“丞相大人,话不可乱说,皇上从未派人刺杀夫人,你怎可如此污蔑皇上?” “污蔑?”怀陌扬声反问,唇角讥诮、冷极,“他不是一心一意就想要沉醉死?好了,现在他终于如愿了!回去?他是想要我回去当面恭喜他?恭喜他终于杀死了我的女人是不是?” 复泽脸色沉下,冷道,“丞相大人,没有证据不可乱说!你再如此狂妄,便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证据?你要证据?好!”怀陌狠声说完,一眼便从人群里看到躲在外围的李三,他闪身,眨眼便至李三身旁,一手将他抓起,“尸骨在那里?” 李三早已被这场面吓得浑身哆嗦,肩骨被怀陌扣在手心里,他颤道,“在……在……枯井里……可……可……只剩下……几根……几根烧干的骨头……不……也不知道哪个部位……” 怀陌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心口剧疼,霎时揪紧了李三。 李三哪里承受得了怀陌的力道,只听得空气里“咔嚓嚓”几声,李三的肩骨顿时被怀陌捏得粉碎,李三连大叫都来不及,便痛昏了过去。 复泽、薄秦听得李三的话,两人脸上也见动容,薄秦轻叹一口气,走到怀陌身前,“丞相大人,莫要再自己折磨了,随老奴回去吧。” 薄秦说着,伸手按向怀陌肩膀。 怀陌如被攻击,双目一狠,便向薄秦出手。 薄秦脸色顿变,当即一个旋身,躲开,不料怀陌竟咄咄逼人,出手凌厉狠辣,一掌直逼他面门,薄秦一凛,却已经无暇躲开。危急关头,却是复泽赶至,出手化解怀陌杀招,又随即往怀陌攻去。 “丞相,你好大的胆子,我二人奉旨而来,你竟敢抗旨不遵!皇上有令,若丞相执迷不悟,违抗圣意,杀无赦!” 复泽动怒,出手便再不留情。 “你们杀了沉醉,我要为她报仇!” 南觅原创,首发,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怀陌双目已然被仇恨蒙蔽,与复泽动手,招招不收力。不过几招,复泽连连后退,竟是不敌,心中顿时大惊。 他竟会不敌怀陌?不敌也就罢了,可两人动手竟不过十来招! 十来招,怀陌就能将他打败? 复泽心中正正惊讶,薄秦已经赶上,与复泽两人联手,左右攻击怀陌。 小黑在一旁看得心底大沉,看这样子,即便复泽薄秦两人联手,不出三十招,一样能被怀陌打败。可复泽薄秦皆是大内第一人,两人联手更是所向无敌,这几十年来,从未败过。除了……除了十多年前那一次,两人联手,二十招之内败给无遇。 若是此刻两人再败给怀陌,有些事便再也藏不住,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小黑不敢耽搁,立刻纵身入战圈,一面消解复泽、薄秦的攻击,一面缠住怀陌。 复泽眼见这主仆二人竟然联手,当即大怒,“小黑,连你也要抗旨?” 小黑眉头拧紧,朝复泽虚晃一招,将他引开,立刻转身挡下怀陌的杀招,一面痛心道,“爷,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怀陌此刻早已经被恨和痛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去?他一闪身,闪开小黑,出掌,直击复泽面门。 复泽双目睁大,竟毫无反抗之力…… 小黑反身,慌乱之中大叫,“您想陪夫人去死吗?” 怀陌的手掌在复泽面门分寸的距离里顿住。 死?现在吗?……那他的仇要怎么办?还没报…… 怀陌原本浑身的戾气在小黑一句话里凝下。 薄秦见机,一掌打向怀陌胸口,一掌,十成的功力。 “噗……” 怀陌一口鲜血重重喷出,整个人被打飞出去,直落到几丈远,倒在地上。薄秦又立刻飞身而去,怀陌躺在地上,脸上似乎是笑,又仿佛比哭还要绝望,他并不起身,就这样躺在地上。 薄秦伸手,隔空抓来一把刀,直抵上怀陌的脖子,“丞相大人抗旨不遵,老奴只得谨遵皇上旨意处置。” 说罢,刀往前递去,怀陌脖颈上顿时鲜血涌出,他却再不反抗,只缓缓闭上眼。 刀却忽然停住。 薄秦手上一紧,转头,只见是复泽抓住了他的手,凝重地朝他摇头。 复泽转而看向怀陌,“丞相大人,老奴体谅您此刻正是哀痛时刻,可哀痛也哀痛过了,胡闹也胡闹过了,起来,随老奴回去。今日之事,老奴二人只当没有发生过。” 复泽说完,薄秦眸色深了深,随即一个掌风往一旁大树击去,那大树当即应声而断,百年的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此刻缓缓倒下,有就进之人立刻逃开…… 薄秦冷道,“今日之事,若有任何一人口风不严,这便是下场!” 众人一时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府尹最先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是是……” 其余人见状,纷纷应声。 小黑上前,要将怀陌从地上扶起,怀陌却抬手阻止他。 复泽、薄秦脸色顿变,想怀陌竟还要执迷不悟? 不料,怀陌自己挣扎起身,腿一弯,便要朝着两人跪下…… “丞相大人,万万不可!” “这是做什么?” 复泽、薄秦大惊,慌忙去拉,这才将怀陌拉住。 怀陌站直,却道,“怀陌方才糊涂,鬼迷心窍,对两位公公也下重手,这是大不义之罪。两位公公既不肯受怀陌一拜,那怀陌便自行赔罪……” 复泽、薄秦一怔,还未反应过来,怀陌一手隔空抓来大刀,狠狠刺进自己左肩…… ! 192 不下重手,骗不过怀陌 帝都,丞相府。 丞相府两次办喜事,相隔不过三月,两次都是声势浩大,十里红妆。上一次,丞相成婚与太子成婚同一日,官员两面赶场,倒有些忙忙碌碌措手不及。这一次,再不与谁撞了日子,所有的官员早早就到了,场面却反而安静得出奇,莫说不如上一次,就是连普通人家的热闹程度也比不上。 大厅之内,安静得几乎能听到一声针落。 文帝坐在上座处,沉了脸,瑾妃在他身旁,亦是不敢说话,小心谨慎。下面赴宴的官员见这场面,自然也就心提到嗓子眼,哪还敢说话?文帝到这以前,尚有三五人聚在一起疑惑,新郎去了哪里?此时,见文帝那张铁青的脸,还有人敢哪壶不开提哪壶? 于是,一场喜宴,便生生办成现在的样子。不像是婚宴,却像是在朝堂上,遇了皇帝不开心的时候,于是百官无不战战兢兢謇。 眼见吉时已到,新郎还不见个人影,抬新娘的花轿亦迟迟不到,就连皇上身边最信任的两名近侍也不见……底下官员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此刻已有不少的人额上冒出冷汗。 “砰!” 一声震响,却是文帝忽然一掌拍上桌案,百官一慑,立刻离座跪地,场面说不出的诡异巯。 文帝就要说话,瑾妃却忽然一手握住文帝的手,劝道,“皇上派丞相大人出门办事,路途遥远,想来丞相大人已经在竭力往回赶,咱们再等一等吧。” 文帝看了瑾妃一眼,冷哼。正在这时,有一名内侍匆匆从外进来,走到文帝面前,行了礼,便附在文帝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文帝闻言,脸色顿松,又对内侍命令,“传令,让花轿速速到丞相府来,不要误了吉时。” 内侍领命而去,文帝脸上已丝毫不见冷沉,他颇为愉悦地对宾客道,“新郎不负朕意,将朕交代之事办妥,此刻已经快马进城,所幸能不误大事。众卿就不要再拘谨,随意,随意。” 赴宴官员都只觉冰火两重天,无不在心中感慨伴君如伴虎。上一刻,龙颜大怒,人人战战兢兢;此时,龙颜大悦,所有人也不敢丝毫怠慢。慌忙从地上起来,强行扯着唇,相互笑着道好。 丞相府中一片诡异,帝都城中的喜庆却要简单得多。 丞相与南诏公主联姻,文帝有意让普天同庆,这婚礼声势极大,帝都之内,大街小巷都是红绸红灯笼,还有红鞭炮已经挂好,就等了吉时一到,整个帝都同时鸣炮,与丞相府中的喜庆遥相呼应,以示声势。朝廷还有指定高档酒家,大摆筵席,招待普通百姓,届时,让全城的人都可以随处赴宴。文帝此举,虽说是因三日匆忙,有意弥补南诏公主,但普天同庆,也是实至名归。 而这些即将被招待的人里,便有沉醉。 南觅原创、首发、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她以怀陌前妻的身份“被”赴怀陌大婚的宴,说不出的尴尬。她原也躲在房间之内,可店小二就生怕她不知道今日是怀陌大婚,隔个片刻便来敲她的门…… “姑娘,今日普天同庆,宴席、酒水一律免费,快下去吧。” “姑娘,今日丞相与南诏公主大婚,快下去沾沾喜气吧。” “姑娘,所有人都下去看热闹了,您也赶紧的吧。” …… 到后来,她不开门店小二也不怕她,就猛敲她房门,在门外扯了嗓子大喊大叫。 沉醉原本那些心酸就这样被店小二生生喊成了哭笑不得。 红久被喊烦了,就要冲出去揍人,沉醉拉住她,“不要生事,我们就安静在这里躲过这一阵,到确定我娘无事,我们就离开。” “可他……” 沉醉正色道,“你若闹出事来,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红久虽然气不过,也知道沉醉说得句句在理,毕竟她们如今能化明为暗,甩掉追杀之人和怀陌,已经很不容易。 那一晚,沉醉被杀,吓成那样,又让她去拿酒,她还以为沉醉是要借酒壮胆,没想,到她回来时,沉醉已经换好了男装,又将一张脸全抹黑。沉醉拿了酒,便催她立刻去换衣,到她换好时,沉醉已经将院子内外全泼满了酒,那烈酒的味道刺得她重重咳嗽。 沉醉又将所有的蜡烛翻出来,全部点燃,扔到各处的酒上……房间里、院子里,到处都是,火势霎时窜起,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便就是借着这冲天的火势掩护,从后门处翻墙而出,一路逃跑。 没想到,刚跑出来便遇上了太聪明。 …… 因太聪明危难关头弃沉醉不顾,红久厌恶极了太聪明,而太聪明什么话也不说,就仿佛完全没有发生过这事,只看着沉醉的脸,蹙眉道,“你这样不行,一眼便会被认出。” 说罢,太聪明便拉着沉醉离开,红久自然不愿意,拔腿就追。 三人最后到了太聪明投宿的客栈,太聪明立刻为沉醉易了容,从原本即使穿了男装抹黑了脸也能看出风情的假男人,换回了实实在在的姑娘装束,只是一张脸却已经彻底变了。从一个让人忍不住回头看第二眼的小美人易容成了一个肤色蜡黄的路人,扔在人群堆里就是个背景。 太聪明道,“你们没有易容男子的经验,即便脸再像,体态动作也会露出马脚,反而引人注意,不如索性易容成女子。” 沉醉觉得太聪明说得有理。 太聪明料理了沉醉的脸,便抓过红久,红久原本不愿,太聪明淡道,“你当我愿意帮你?我只怕你露出马脚,你自己死不足惜,却会连累了姑娘。” “你才死不足惜!”红久不悦骂回去,却也认命让太聪明帮她拾掇。 三人都易了容,太聪明才跪在沉醉脚下解释,“主人有令,奴婢此生便是姑娘的人,自会以生命保护姑娘。却绝不会束手就擒,白白牺牲自己,也害了姑娘。奴婢离开,一路跟随,便是要伺机救姑娘。可丞相大人盯得厉害,奴婢不敢跟太紧,这才晚来一步。” 红久冷哼。 沉醉将太聪明扶起,道,“我从未误会你,我相信无遇……对你们的洗脑。” 太聪明唇角抽了抽。 之后,三人顶着路人的脸上路,终于一路安静。太聪明却揣度不妥,毕竟若有个什么,沉醉毫无自保能力,红久只会咋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太聪明提议回到无遇那里去。 沉醉不置可否,只道先往北再说,结果当夜,太聪明被沉醉用迷.药迷倒,沉醉带着红久独自逃了…… 红久疑惑,“你何时这么会用迷.药了?” 沉醉自豪道,“我不只会用迷.药,还会避开迷.药。”譬如那晚,那贪心掌柜在她们的粥里放了迷.药,她察觉,便没喝那粥。她知道红久冲动,怕红久会阻拦掌柜的人偷去休书,让她后来计划无以成行,便骗红久喝,红久大胃,直夸好喝,咕噜咕噜全喝了。 结果……还是没有用,红久半夜依旧生龙活虎。 所幸,休书总算是被偷出去了。沉醉揣度,以怀陌的势力,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客栈来,到时发现休书,那张她千辛万苦弄来的纸才能发挥作用——这才是她从怀陌那里骗得休书的真正目的! 她当然不会傻得以为一纸休书就能阻止怀陌,而若她仅仅装死,怀陌又一定不会相信,她必须要有一个足以动摇怀陌信念的道具,譬如……一纸她千辛万苦得来的休书。 先让怀陌以为她看重那东西,除非她死,否则,她不会放弃那张纸。 她又在苏城中探听过,喜来客栈的张掌柜爱财,素行不良,她这才故意拿重金诱.惑,诱他来偷去。否则大火将人都烧去了,却留下一纸休书完好,太不真实。另一方面,她花金子住独立院落,不许他人靠近,也是她早有烧房子装死的打算,不想伤及无辜。 红久只隐约知道这事该是沉醉早就计划好的,不下重手,骗不过怀陌。只是还是不懂,她问,“你何时懂这些的?” 沉醉微微一笑,“无遇是制毒高手,无遇教的。” 大约下章,最迟下下章,怀陌沉醉重逢。以及,纵火是大罪,这里谴责沉醉,请勿模仿。 ! 193 喝怀陌的喜酒 红久听沉醉说起过无遇,沉醉曾经一言以蔽之——怪人,红久原本不放在心上,此刻忍不住皱眉问,“他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 沉醉想了想,沉吟,“大概是因为他爱听我弹琴吧,听我弹琴,可以方便他缅怀旧人……和怀陌。” “怀陌那混蛋活得好好的,无遇缅怀他做什么?” 沉醉抿了抿唇,“无遇说,曾经的怀陌,小小年纪便弹得一手好琴,和他的母亲一样。只是后来因为仇恨,怀陌变了心,琴声里全是戾气,变得难以入耳,无遇因此很是怀念小时候的怀陌。” 红久嗤笑,“一派胡言!我第一次听说听琴也听得出戾气。辶” “我倒不是第一次听说。” “还有谁会和无遇一样,说这种怪话?” 沉醉默了默,轻声道,“我娘。我幼时学琴,我娘便告诉过我,弹琴的重点不在技巧,因为技巧再好也不能登峰造极。弹琴时必得心境澄明若最干净的溪水,有一丝杂质也不行,因为心怀杂质,在懂琴之人听来便是劣技。毪” 红久蹙眉,“好玄乎的说法,那你每次弹琴都去想溪水?” 沉醉缓缓摇头,“我对溪水哪里来那么深厚的感情,可以支撑得我一弹琴就去想它?我想的是我娘,我每次弹琴,就仿佛看到她在我面前弹奏……你跟着我时,我娘已经不再弹琴了,所以你没有听过她的琴声。我想,无遇以为天下弹琴最好的人是素素,只是因为他不曾听过我娘的琴声。” 红久偏头想了想,想不通这些风雅的人风雅的调调,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跳过这个话题。既然无遇对你还不错,那你为什么不听太嚣张的话去找无遇?反而连太嚣张也要甩了?” 沉醉淡笑,“无遇对我再好会好得过怀陌?我如今要躲的第一人便是怀陌,若去了无遇那里……我还不如直接回丞相府去喝杯喜酒呢。至于太聪明,她毕竟是无遇的人,到时消息走漏,功亏一篑。”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就这样躲在这里,要躲到什么时候?” 沉醉沉吟,“少则十天,多则一月。你也不必急,我回来这里,一方面是害怕怀陌因为恨我对付我娘;二来,我也想在离开以前再去见我娘一面,否则她听到谣言必定信以为真;三来,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怀陌不一定就那么相信我制造出的假象,我打赌,他派出的人如今必定还在找我。还有要杀我的人……但是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会回到这里,就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只要过了这个风头,他们放弃找我,天下之大,还不随我去哪里?” “这个主意好是好……”红久讪笑,“可是沉醉,我们没钱了……” 沉醉看向红久,唇角抽搐。 红久扯了扯唇,“之前你太大方,一出手就是一锭金子,我们本来只剩下散碎银子。还好之前遇上太嚣张,我从她那里拿了些钱,可这几天吃住也花得差不多了。” 红久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皱眉,“早知道我们走时就多拿点钱了,怀陌那么有钱!沉醉,不如趁着今天他忙,我去偷一点回来?反正你给他睡了那么久,拿他一点钱算便宜他了!” 沉醉,“……” 红久见沉醉没说话就当她默认了,自己咚咚咚跑去照镜子,对着镜子里那张路人的脸,越看越满意,自言自语道,“我这张脸,真是天生做贼用的,不去偷钱真是浪费了!” 沉醉,“……”唇角已然抽搐,她生平真心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自己。 这时,小二又来敲门。 “叩叩叩。两位姑娘,快点下去吧,所有客人都入席了,若是被朝廷的人发现只有你们躲在这里,还以为你们与丞相大人或是南诏公主结仇,到时惹上麻烦可就不好了。” “叩叩叩……” “叩叩叩……” 沉醉红久面面相觑,红久满脸暴躁,朝着房门震吼一声,“敲什么敲……” 沉醉拉住红久,轻道,“好了,我们知道了,片刻就来。” 小二闻言,大喜过望,“好嘞,那小的在楼下恭候两位姑娘了。” 红久看向沉醉,“真要下去?你想清楚哦,这顿饭虽然是免费的,我也很想吃,但它可是怀陌请的,你确定你要去喝怀陌的喜酒?” 沉醉轻叹,“你也听见了,大家都下去了,若是我们不去,必定惹人注意,到时真惹来了朝廷之人。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再者,你刚刚不是说没钱了吗?一会儿你去西楼,我过去两年在西楼弹琴攒的钱,我怕藏在沉府被沉大同他们发现,一直放在如姐那里,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你去取回来。” 红久点头。 两人刚刚下楼,便听得门外鞭炮骤响。这鞭炮铺了整条街整条街的,一响俱响,如雷鸣,震得人耳膜也发颤。 鞭炮声响,代表着吉时已到,沉醉怔怔望着门外浓烈的烟火,一时失神。 这时,是他和南诏公主拜堂的时辰到了? 丞相府,吹锣打鼓,满眼红光,喜庆得让人迷离。 文帝与瑾妃高坐上处,笑得踌躇志满,天监司祭司于一旁,响亮的声音响彻…… “一拜天地。” “二拜皇上。” “夫妻交拜!” “礼成,送入洞房!” …… 满堂宾客欢笑、交谈,红绸将两个原本见面不过数天的男女相连,怀陌牵着他的新娘步入洞房。 按礼,新郎将新娘送入洞房之后便要回到前厅招待宾客。 怀陌刚刚步出新房,小黑便端了一碗药上前,“爷。” 这里是主院,喜娘丫鬟随着新娘进了新房,宾客和其他下人在前厅,周围无人。怀陌顿时敛去脸上恰到好处的笑,他原本笑得俨然一个期待春.宵一刻小登科的男人,倒还不让人察觉异样。此刻,他脸色冷下,一眼便可看出他脸色白得毫无生气,唇色也不正常,明显身受重伤。 怀陌冷冷看了一眼小黑手中的药,“拿下去。” 小黑犹疑,“爷,绕指柔虽为迷.药,却也毒性剧烈,您原本余毒就未清,又一番奔波回京。昨日生生受下薄秦全力一掌,还有剑伤,接着又连夜快马赶回,火速拜堂……若再不服药,身体必受到大损,到时……” 怀陌目光凉薄,那是一种自己对自己的凉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不必再说。” 怀陌说罢,便大步朝前厅走去。 小黑看着自己手中黑乎乎的药水,无奈皱眉。此刻,他颇怨沉醉。 若不是她,怀陌不会中毒;若不是她,怀陌不会失去理智之下与复泽、薄秦动手,不与这两人动手,怀陌就不会犯下大错,也不至于之后生生受下薄秦全力一掌,又用刀刺自己赎罪。 一入前厅,怀陌眼中霎时便恢复了温儒的笑,下人早就准备好了酒水,怀陌便循着一杯杯敬酒。 烈酒喝下,如直接泼在他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上,怀陌脸色不见丝毫变化。 …… 隔了几条街,沉醉正在喝他的喜酒。 与一桌全不认识的女子同坐,被强行满了酒杯,连不想喝都不可以……沉醉心中自嘲地笑,在今天以前,她何曾想到,她竟然会喝怀陌与其他女子的喜酒,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酒入肠胃,灼烧得有些疼,沉醉眼眶控制不住的热,几乎忍不住,她慌忙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逼回眼中湿意。 眼见大厅之内人来人往穿梭,她缓缓站起来,装作不胜酒力,红久心神领会,扶着她离开。 两人不动声色加快脚步,刚刚走到楼梯口,前方却忽然拦住一人。 锦衣华服,金钗束发,举止间气度不凡,优雅得赏心悦目。 沉醉心中微惊,不想会在这里见到他——木离。 木离拦住她的去路,眸色如墨,仿佛洞察一切。 沉醉收敛心神,装作不认识,木然。却只见木离忽然嘲讽地勾唇,随即,薄唇轻启,无声落出两个字。 ——沉醉。 ! 194 怀陌真的信她死了吗? 普天同乐,人群没有看到的一个角落里,沉醉浑身僵硬,目光发直地望着眼前男子。 木离没有出声,然而那被他刻意加重的唇形,正是“沉醉”两字。 沉醉双目睁大,只觉从心底窜出阴寒的一只手,紧紧抓着她的身子,她全身的毛孔里也渗出冷意。 木离笑着,目光里毫不掩饰挑衅和得意。 半晌,沉醉深吸一口气,淡道,“这里嘈杂,公子随我上楼一聚。辶” 说罢,她率先步上楼梯,红久粗心,到现在还没想出木离暗示,疑惑地皱皱眉。 三人上楼不过片刻,沉醉与红久重又出现在大堂,径直到了柜台。客栈中人这时个个忙碌,从掌柜到账房,沉醉生生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过来为她结算房钱。 账房原本正吃酒吃得尽兴,忽然被叫过来,脸上还不太乐意,抱怨了一句,“此刻大家共聚一堂沾着喜气,姑娘又何必急于一时?沸” 沉醉蜡黄的人皮面具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只淡漠地看着账房,账房摸了摸鼻子,自讨没趣,转而拨动算盘。 沉醉红久离开客栈便径直往城中去,红久小心扶着沉醉,沉醉眉头拧着,一言不发。 红久张了张嘴,劝道,“你别太担心,那木离危言耸听,吓唬你的。” 沉醉轻轻摇头,“他或许说得没错。” 连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都可以一眼认出她来,更何况是怀陌? 她被木离识出,原本忧虑他另有所图,没想,他却只对她淡声提醒,“你最好不要这样在外晃荡,你连我都骗不了,何况是怀陌?你这易容骗过普通人尚可,想来为你易容那人本领也算不错。但换了脸就有用?你自己不懂伪装,举止、神态全都是你自己,不用看你的脸,看背影就认得出你来。” 她听木离提起怀陌,仿佛是极为熟稔,忍不住戒备,“你是谁?和怀陌什么关系?” 木离负手笑了笑,“我不姓木,我姓萧,我叫萧离。” 萧离……这个名字,沉醉是听过的,她嫁给怀陌之前,被怀陌幽禁在别院之中,有丞相府的老人来教她皇宫之事。萧离便是文帝第六子,他虽是第六子,却是嫡子,他的生母正是长孙皇后。长孙皇后原本育有两子一女,大皇子夭折,而今便只剩一子一女,分别是六皇子,献王萧离,和五公主,萧云罗。 萧离似乎并无其他目的,只是对她一番警戒之后便离开了。萧离离开,她便知这人多嘴杂之地绝对不宜久留,所以,她立刻带了红久趁着混乱走。 “那我们要去哪里?”红久问她,这方向看去,正是去丞相府的方向,她心头一跳,“你该不会真要去丞相府喝怀陌的喜酒吧?” 沉醉缓缓摇头,“不,去找我娘。” 红久愣了愣,而后想起罗敷的厉害,不由赞同地点头,“好,好……夫人会保护你的,再说,住在夫人那里我们不用付房钱。” 沉醉点头,眉目间的凝重却丝毫未散,只淡道,“希望我们能见得到她。” 红久撇撇嘴,罗敷在沉府是名副其实一个摆设,独自住在后院最偏远处,沉府上下没人理她,她自己更是一年半载不踏出房门一步。再说,后院还有个狗洞,实在不行,她们爬狗洞进去,躲到罗敷那里,躲个十年八年都没问题。 只是,两人走到沉府附近,远远就看着重兵把守,沉醉眉目紧蹙,红久终于明白沉醉在担心什么。 怀陌竟然真的不信她死了,还派人守在这里! 沉醉拉着红久,两人在角落里躲起来,看那些守卫的侍卫,个个手执长剑,面无表情,俨然一副谁敢硬闯立刻杀无赦的表情,将后院后门连带了那个狗洞守得密不透风,一只苍蝇也不让进。 沉醉眉头皱得更紧,心中不安。 她的死,怀陌到底信了多少?她原以为她的计划天衣无缝,可是看现在这样,他将沉府守得这样严实……是不是她太乐观了?其实怀陌根本就不信? 沉醉拉着红久,悄悄离开,又不甘心,“我们去正门看一看。” 正门处,还是把守了人,虽然比后院处的少,但也绝对不是她进得去的。沉醉气得咬牙,转身走了。 红久追上去,问,“现在要怎么办?等天黑混进去吗?” 沉醉摇头,“天黑有什么用?只怕还没混进去怀陌就来了。” 红久急了,“那要怎么办,客栈不敢住,娘又不能找,怀陌是真想要逼得你自己回去?干脆你就回去好了,正好今天是他和那小贱.人成亲,你回去,就睡在他们两人中间,气死他们!” 红久声音颇大,这一声出来,立刻便有不少路人转头看向她们。 沉醉被吓得心里咯噔一跳,暗地里狠狠掐了红久一把,拉着她走得飞快,一面低骂,“你自己回去睡在他们中间去!” 红久哼了哼,“那一不小心被怀陌睡了怎么办……那个禽.兽!” 沉醉脚下一崴,差点直接摔到在地。 沉醉带着红久走到西楼时,天已经黑了。往日这个时辰,西楼早已门庭若市。然而今日,怀陌大婚,达官显贵都去了丞相府,西楼的生意一向是靠着这些达官显贵支撑,这时,这些人喝喜酒去了,西楼立刻门庭冷落鞍马稀。当然,再冷落,正门也是不敢去的,两人绕到了侧门,沉醉敲了门,从里面出来一个姑娘,沉醉报了个暗号,那姑娘点点头,便道,“稍等。” 说罢,她重新关上侧门,自己进去了。 沉醉两人等了片刻,小门重新被打开,这一次,站在门后之人换成了花月如。 花月如看着眼前两名其貌不扬甚至有些落魄的女子,皱了皱眉,“两位是……” 沉醉正要说话,花月如双目猛然一亮,惊呼而出,“沉醉!” 南觅原创、首发、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一刹那,沉醉都不知道是该惊喜还是该忧虑了,惊喜如姐还认得出她,不至于将她往外赶;忧虑……竟然再一次被人一眼认出! 顿时挫败。 她这个容,易了和没易有什么区别?花月如还真是充分证明了萧离不是危言耸听吓唬她! 沉醉咬了咬牙,反倒红久不可置信地看着花月如,“你怎么认出来的?她连话都没说啊!” 花月如从见到沉醉起就一直双目放光,笑得灿烂,跟朵花儿似的,仿佛从天上掉下了一包金子,正落在她脚下。她紧紧拉过沉醉的手,激动道,“我怎会不认得她?” 说着,花月如又看向沉醉,“你个小没良心的,姐姐还当你死了,白白为你伤心难过!” 又不待沉醉回答,便拉着她进去,“快进来,快进来!” 沉醉见花月如今日格外激动的反应,心中疑惑,又听她说起当她死了,不由问,“你怎么知道我……?” 如姐闻言,极快掩去眼中情绪,笑道,“你也不看看我做的是哪些人的生意?你的死讯,呸呸呸,你的那些谣言一传入京城我就知道了,还信以为真。” 如姐一面拉着沉醉往里走,一面对贴身侍婢花想想道,“快去沏茶,再告诉岚淡,沉醉回来了,我要陪她,没事别来找我。” 沉醉没看到,如姐在她身后朝着花想想使了眼色,花想想心神领会,颔首退下。 花想想刚刚离开没多久,西楼侧门处,一身蓝色斗篷,斗笠遮面的男子极快闪出,跃上快马,便在黑夜里快马离去,他所行的方向正是城中,今日那大办喜事的地方。 丞相府。 天黑时,皇上与瑾妃便已离开,只留下了复泽、薄秦两人,令两人守护丞相府,直到宾客尽散方才能回。彼时,宾客仍旧满座,整个婚宴之上,怀陌一直被灌酒,却也出奇的一杯杯尽数喝下,并不让人挡,自己亦不拒喝。 他平日里在朝堂中素来冷淡,何时这么好说话过?于是,这些人,上至亲王,下至小官,便争相恐后地抓紧了机会灌他烈酒。 到文帝离开,怀陌脚下已经虚浮。 小黑进门时,怀陌举了酒杯,正要一饮而尽,他快步走到怀陌身旁,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当即,怀陌握着酒杯的手上青筋暴出,隐隐发抖。 他脸上是强忍下的不动声色,然而双目之中如繁星的光彩早已经出卖了他。 就如此僵着,半晌,怀陌缓缓转头,看向小黑,嗓音竟至发颤,“真的?” 小黑双目沉静,郑重点头,“千真万确。” 怀陌得到小黑保证,眼中光彩迅速敛下,转而,眼底一抹暗色,他仰头,将手中烈酒一饮而尽。 在场宾客注意力都在他的酒杯之上,却不见他垂落的左手,在袖中猛然施了内力。 酒入口中,左肩伤口顿时崩裂。 “砰!” 酒杯忽然碎地,嘈杂的场面乍然凝下,众人大惊,却见原本豪爽的新郎忽然踉跄几步,连连后退开去,同手右手紧紧捂住左肩。 众人慌乱里立刻上前去扶,却见怀陌手从左肩拿下,掌心里全是鲜血,众人一慑,凝目望去,只见怀陌身上的大红蟒袍已经浸染了大片殷红。 远处的复泽薄秦一见事态不对,慌忙上前,排开众人,见怀陌伤口裂开,两人迅速交换了个眼色。 复泽对众人道,“春.宵一刻,诸位大人该放过新郎了。薄秦,你送新郎入洞房去,诸位继续,玩得尽兴。” 复泽、薄秦虽是内侍,然而地位不同一般,更何况,如今皇上瑾妃已走,太子没来、虞王没来,只有不受盛宠的景王在场,复泽薄秦便几乎等同于场面里地位最高之人。两人既然已经发话,众人自是不敢忤逆,虽然疑惑怀陌为何会受伤,但此刻也是连目光也不敢乱瞟。 复泽话落,原本灌酒灌得疯的几人便开始互灌了,场面又恢复了表面上的欢腾。只有景王在角落里自酌着酒,眼风瞥过由两人搀扶着离去的怀陌。 薄秦与小黑两人一人一边扶着怀陌快步离开,就要往主院去,怀陌却阻止,哑声道,“不行,新房见血,不祥。送我去书房。” 薄秦小黑相视一眼,也以为然,便点点头,转而换了方向。 将怀陌放在书房榻上,薄秦为怀陌把了脉,眉头顿拧,冷声问小黑,“丞相大人受我一掌,身受重伤,我让你回来便立刻为他煎的药,你可有煎?” 怀陌手捂胸口,“公公不必责怪小黑,今日忙乱,又是酒又是药的,喝没喝我自己都忘了。” 薄秦亲眼见了今日场面,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让小黑再去煎药,自己欲为怀陌疗伤,怀陌却阻止他,“不敢有劳公公,怀陌自己调息便可。只是公主那里,今晚怕是过不去了,还请公公代为解释。” “这是自然,丞相大人放心疗伤,老奴立刻便去,相信公主识大体,必能谅解。” 南觅原创、首发、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怀陌点点头,薄秦刚刚离开,小黑便闪身回到书房。 怀陌一改方才虚弱的样子,坐直身子,淡声命令道,“立刻去找个暗卫,易容成我的样子躺在这里,你守在外面,应付复泽薄秦。” 小黑犹疑,“爷,还是喝了药再……” 怀陌不耐,冷声打断,“出去!” 小黑无奈,只得忍下未说完的劝告,离开。 怀陌立刻脱下大红蟒袍,只见左肩处伤口血肉模糊,鲜血直流,他自己封了周遭几处大穴,血稍微止住,他又随意拿来一张帕子擦去血渍,随手包了包,便不再管,立刻换上一身白袍。 刚刚料理妥当,门外传来敲门声响,他沉声道,“进来。” 进门的两人,便是小黑和“新郎”,怀陌看了看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一张脸,点了点头,眨眼,从窗户离开。 薄秦再回来时,“怀陌”已经躺在床上睡下,小黑守在一旁。 薄秦远远对“怀陌”道,“公主一片心意,原想要亲自过来探望,老奴已经劝住,公主又命老奴送来南诏皇室秘制的金疮药。丞相大人,公主一片心意……” “放下吧。” 床上,“怀陌”淡声道,声音有些无力,却是他一贯的冷然。 薄秦将药瓶交给小黑,又道,“丞相大人好生将养,老奴现在去大厅与复泽招待宾客,有事大人使小黑来唤老奴便是。” “嗯。”床上,“怀陌”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西楼。 沉醉坐在花月如房中,花月如紧紧抓着她的手,表情藏也藏不住激动,仿佛生怕她这手一松,沉醉就会真如传言,香消玉殒似的。 沉醉道,“不怕如姐见笑,我如今得罪了厉害的人物,必须要尽快逃出京城,正是用钱之际……” “我懂,”如姐不待沉醉说完,便爽快道,“你过去两年在西楼攒下的钱我都为你收着,备好了,只等你来拿。” 如姐说完,起身到了内室,不多时出来,手上便拿了个不大却绝对不小的匣子,放到沉醉面前。 沉醉打开,只见满满一个匣子里全是金子,竟是普通百姓一辈子也挣不到的数目,顿时脸色微变,看向花月如,“如姐,这……太多了。” 花月如微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在西楼两年,你我除了是主雇,更是姐妹,你又信任我,将钱财都放在我这里,我只当你是借给我的,便给你添了点小利息进去。如姐也不是多大方的人,这再多,可就没有了。” 花月如说着,又将匣子合上,上了锁,将钥匙放到沉醉手里,“钱都是小事,只是沉醉,你确定你真的要走吗?你一个弱女子,既然得罪了人,不如就留在这里,这里至少是你的家啊。” 沉醉缓缓摇头,“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得罪那人对我极为熟悉,虽然我易了容,却连你也能一眼认出我来,更何况是他?但若我离开,他熟悉我,他派出去找我的人却未必熟悉,我逃脱的机会反而大。” 花月如顿了顿,抓着沉醉的手,“真的要走吗?你不如就在这里,如姐在这京城也算小有本事,能保护你……” “不,”沉醉坚定地摇头,“我若留下,反而连累了你。” 沉醉说着,顿了顿,“只是有一事,还需劳烦如姐。” “你说。” “我走之后,请如姐帮我去看看我娘,我如今不能见到她,只怕她听信了谣言……如姐对我的恩情,若有朝一日,我能安然回京,必定一一偿还。” “沉醉……”花月如抓着沉醉的手越紧,“你娘那里我会亲自去,但是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红久一直在一旁安静看着,这时忍不住埋怨,“如姐,你好啰嗦啊,沉醉若是能留自然就留下了,谁还愿意背井离乡去逃命?” 沉醉低斥,“红久!” 花月如笑了笑,“是啊,看我年纪大了,人也唠叨了。” “如姐别这么说,是红久不懂事,口没遮拦。” “没关系,既然你执意要走,那我也不留你了。只是现在天色已晚,你和红久两人上路也不安全,我立刻让想想为你安排房间,你歇一晚,明日再走。”花月如说着,往外看了看,看不到花想想,忍不住低骂,“这个想想,让她去沏茶她去到现在还没回来,指不定哪里偷懒去了!” 花月如话刚刚落,却从门外传来一声娇俏,“如姐莫急,来了。” 花想想为三人上了茶,花月如执起茶杯,对沉醉道,“沉醉、红久,如姐此生最怕离别,明日我就不送你们了。你们与我一场情谊,这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如姐以茶代酒,祝沉醉你往后幸福,红久你……保持这么开心就好。” 沉醉眼眶也有些酸,点了点头,跟着端起茶杯。 只是鼻间闻到那缕茶香,沉醉脸色顿时大变。 红久已经咕噜咕噜开始往下喝了。 沉醉一急,劈手就打落红久手中茶杯…… 今天6k已经更完谢谢红包,爱你们!明天,我真的会凌晨更,嗯! ! 195 醉陌重逢(必看) “砰——” 红久正喝到一半,不意手中茶杯忽然被沉醉打掉,顿时未喝完的茶水溅到身上,茶杯也摔到地上,碎开。 红久、花月如俱是一惊,杯子碎裂声响之后,一室霎时寂然。 半晌,花月如脸上微微僵硬,“沉醉,你这是什么意思?” 沉醉眼中全是失望和痛心,她将手中自己的茶杯放下,缓缓看向花月如,“如姐,为什么?辶” “你在说什么?”花月如脸色尴尬。 红久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拉了拉沉醉,“对啊,你在说什么?” 沉醉自嘲地笑了笑,“如姐,我一直当你是姐姐,也以为你当我为妹妹,只是如今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你若真把我当妹妹,便不会在我茶中下迷.药。牒” 花月如闻言,脸色顿变,目光霎时慌乱,“沉醉,你听我解释……” “迷.药?”红久不待花月如说完,拍案而起,怒视花月如,“如姐,我们这么相信你,你竟然害我们?” “不,沉醉……”花月如皱着眉,一时张口结舌,她目光慌乱犹豫,慌忙去拉沉醉,“沉醉,我没有要害你……” “不害就是在茶里下迷.药?”红久冷嗤。 红久的接连打断终于让花月如急了,她狠狠瞪了红久一眼,大声对沉醉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沉醉在一旁也看出了端倪,此刻,她敛去眼中的痛心,只淡声问,“你是怀陌的人,是不是?” 花月如目光凝了凝。 沉醉瞳孔微缩,已经得到答案,嗓音不自觉地发颤,“你通知他了,是不是?” 花月如没说话,但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已经不言而喻。 “如姐!”红久大叫,“你怎么可以这样?!” 红久说着,便绕过沉醉冲到花月如身边去,沉醉手心里顿时全是冷汗,立刻站起身来,拿了桌上的匣子便往外走,“红久,快走!” “不行,沉醉你不能走!”花月如要冲上去拉,红久闪身拦住她。 花月如目光一冷,“红久,让开!” 红久扭头对沉醉道,“你先走,我拦住她,一会儿就去找你!” 花月如急得跺脚,“红久,你知不知道,你这不是帮她,你是在害她!” 花月如说着,与红久动起手来。 沉醉见两人纠缠,眼色决绝,转身就往外走。 花月如见沉醉出去,当即朝外面高叫一声,“拦住她!” 沉醉脚步方踏出房门,便只见眼前已经围了五名男子,这些人她都认识,是西楼的护院,为首之人正是花想想。 原来是早有准备?沉醉的心早已凉透。 花想想看着沉醉,犹疑道,“醉姐姐,如姐不会害你的,你就听她的话留下来吧。” “不听又如何?”沉醉冷然道,同时义无反顾地往外走去。 花想想面色尴尬,朝身后人挥了挥手,当即,五名男子齐齐挡住她去路,她往前一步,他们也半分不退。 “醉姐姐,对不起了。” 沉醉又惊又急,惊的是,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花月如和花想想会这么对她,急的是,她在西楼已经耽搁了许多时间,若是花月如通知了怀陌,再晚……怀陌一到,她就永远不要想逃了! 思量着,沉醉心里一狠,顿时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 南觅原创、首发、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醉姐姐,你做什么?!” 花想想只见沉醉忽然拿出匕首,锋利的刀刃抵着自己的脖子,不由双目一缩,下意识抬手去阻止。 “不要过来!”沉醉冷声斥道,同时缓缓往前后退了两步,“过来我就死在这里,反正我已经死过许多回了,我不在乎!” 花想想见状,急得手足无措,见阻止沉醉未果,只得高声朝房间里叫道,“如姐,别打了,快出来!” 花月如听这声音,当即一凛,与红久同时收手,冲出去,便只见沉醉一手抱着装了金子的匣子,一手拿了匕首。 “你快放下!”花月如大急。 “红久,过来!”沉醉丝毫不为所动。 红久立刻跑到沉醉身边去,沉醉将手中匣子交给红久,便看向花月如,“如姐,你真的想要我死在你面前?你知道的,我不怕。” “你怎么这么糊涂?!”花月如急得跺脚,“为了躲一个男人,你搭上自己的命,值得吗?” 沉醉凄然地摇头,“如姐,你不懂……” 花月如闭了闭眼,着实无奈,只道,“你先放下匕首,你好好和我说话,我是不懂你们之间的恩怨,只是,你既然要让我放你走,也得让我知道我这一放你是帮你,而不是害你吧。” 沉醉唇角嘲讽地勾了勾,“如姐,你这是缓兵之计,你想拖住我直到他来。” 花月如脸色微变,头疼得紧,往楼下看了看,一点动静也没有。心中五内俱焚,那人怎么还不到? 沉醉只比花月如更急,见花月如有意拖延时间,心下一狠,匕首猛地往前递进。 “不要!”花月如尖叫,下意识上前。 沉醉防备,连连后退,狠声道,“放我走!” 花月如眼见沉醉脖子上一行鲜血流下,心中又急又乱,目光扫过一周,偏偏岚淡也不在,剩下的人没一个能控制住局面的。 “如姐,你当真要逼死我?” 而沉醉,已经一点时间也不给她…… 花月如银牙一咬,烦乱地挥了挥手,“好!放她走!” 沉醉与红久一路退至西楼后门,如姐虽然下令放她走,却也一路紧紧跟着,带了花想想,两人追到门口。 沉醉手中匕首一直保持着陷入皮肉,所以此刻,血已经流了较多,她衣服上的血在微弱的灯光里显得骇人。也因此,花月如才不敢妄动,与她保持着距离。 沉醉一面与花月如对峙,一面对红久道,“去马厩,牵两匹马过来。” 沉醉选择从后门离开不是没有原因的,她揣度此刻怀陌的人必定已经在路上,她用跑的自然跑不过。可她在西楼两年,知道西楼的后门处不远便是马厩。 红久立刻跑去牵马。 花月如见红久离开,又大胆地往前迈了一步,好声劝道,“沉醉,你不要冲动。那个人他是爱你的,他若不爱你,不会这么天上地下的找你。你又何苦这么抵死反抗,何苦一条活路也不给你们的将来留下呢?” 沉醉的背脊挺得笔直,她的目光在夜风里凄冷又决然,“如姐,你以为,我若和他还有将来,我不会争取吗?我为了争取和他的将来,我所做的,还少吗?我多少次豁出自己的命去,就是为了争取和他的一个将来,可我过去用命换来的的将来便是我的现在!现在,你看看我这个样子……你看着我这张莫名其妙的脸,你也依旧以为我和他还有将来吗?” 花月如的目光落在沉醉脸上、脖子上,渐渐不忍,她的心也为眼前这女子此刻的决然揪疼。若不是被伤到极致,不会下这样狠的心。 花月如犹记得第一次见到沉醉时,沉醉只有十五岁,大冬天的一路跑来,耳朵都被冻出了血,见到她,便说要在西楼做事。 彼时,她看着那张精致的小脸,还有她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以为又是一个受不住贫困,颇有姿色便甘愿坠入风尘的女子,心中是有些鄙视的,她随口奚落,“你虽美,却并非绝色,而在西楼,不是绝色的女子,进来了也活不下去。” 那时的沉醉,双眸中便是如此刻的坚定,跪在她脚下,“我不卖身子,我卖艺,我会弹琴。请如姐给我一个机会,听我弹一曲,再决定要不要让我留下。” 她那时便是看着她耳垂上被冻出的血,心软了,才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试弹。 自那一曲,她便笃定,这女子值得天下最好的男子对她宠爱。因为,她有一颗至真至纯的心。 多年经营风月场所,丝竹笙箫,种种乐器,种种声音,种种姿态,花月如都太过熟悉,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便连天下第一琴师也常住西楼,任她使唤。可即便天下第一,那精湛的技艺里也是怎么也藏不了的欲.望,对世俗名利的欲.望,使得技艺再精进,也不过如此,不能收服人心。 可沉醉的琴声却不同,那里面什么也没有,就只有琴声,可正因为她什么也不带地弹奏出来,她不将情绪强加给听者,才使得不同的人听同一曲,却能得到不同的满足。使不同的人听同一种声音,都能从琴声里听到他们各自最想要的……即便他们最想要的并不是什么好的。 然而,沉醉本身确实是什么也不带,她就只是在心无杂念地弹琴。 在这世间,能有这样一颗至真至纯之心,摒弃一切杂念的,寥寥有几人? 在得知沉醉身世颇为坎坷之后,花月如就更加笃定,沉醉日后必定能得到世间最好的男子对她最盛的宠爱。 所以,花月如为她取名落西。落西,身落西楼,然而,一定是短暂的,她终有一日能万人之上。 眼前此景,沉醉身上沾染的血迹,再次让花月如想起了这些往事,只是往事鲜明,便愈加地对比得她如今境况讽刺。 花月如终于长叹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正要挥手放她走,却只听得空气里忽然闯入一声,沉哑—— “若我说,还有呢?” 花月如一震,猛地睁开眼来…… 沉醉听得那声音从身后传来,浑身一僵,心底乍凉,如刹那之间,风霜雨雪,冰冻三尺。 他来了…… 手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甚至未及反应,手腕乍疼,被一股冰凉握紧了微微一拧,“砰”,匕首落到地上。 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那人一眼,只是那熟悉的气息,她便是自己化成灰,也认得出来。 匕首落下,她随即被人从身后紧紧抱入怀中,她的眼前霎时模糊,花月如和花想想的身子仿佛成了许多个,她又仿佛在那模模糊糊里看到自己疯狂地挣扎,挣掉身后紧紧抱着她的男人,捡起地上的匕首,宁死也不再让他碰她…… 可那似乎是幻象,她眨了眨眼,有一行湿润从脸上划过,那幻象便瞬间湮灭。 她的身子发疼,被他仿佛用尽了生命一样抱着,他的头抵着她的,在她耳边哑声道,“我们还有将来……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活着……” 他声音哑得发颤,竟给人一种虔诚的错觉,仿佛她还活着,他在虔诚地感激。 她只觉骨头都已经石化,她想,她心里是很想反抗的,只是她动不了…… 这时,红久牵了马往这边走来,见到沉醉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那男人她还眼熟……心里顿时咯噔一跳,红久狠狠眨了眨眼,确定那就是怀陌,当即大喝一声,“喂,你做什么?放开……” 红久还未及说完,便被花月如一手捂住,强行拖着拉走了。 周遭无人,怀陌将沉醉抱起,足尖点地,眨眼飞身离开。 南觅原创、首发、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沉醉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为此刻的场面,大约是因为她太胆小,自离开他以后就从来不敢想象,若是被他抓回,会有怎样的下场。所以才会酿成此刻,她的措手不及,毫无反应。 怀陌将她带到了一个房间,刚刚关上房门,便将她压在门上,抱着她激烈地吻起来。 他似乎喝了不少的酒,唇舌间全是烈酒的味道,那味道过到她的嘴里,她只觉唇舌又辣又涩,又被他的舌激烈的纠缠着,最后那些辣和涩又悉数变成了麻,麻得发疼,疼得又麻木。 她的背咯在坚硬的门板上,也很疼,可她就这样毫无反应,任他疯狂地亲她。 他激烈地吻着她,很快又没有耐心,一手拉下她的腰带,手便探进她的身子。他的手冰凉,凉得仿佛没有一丝生气,指尖粗粝,她的身体自发地颤了颤,可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此刻的她,就仿佛灵魂和身体已经彻底脱离。 可即便灵魂脱离了,她的脑子也再不能运行,就停在了茫然的一点上。 她眨了眨眼,勉强聚焦,才看清眼前的男人,他双目浓黑,眼底却是湿的。 他与她对视,看清她眼里的漠然,心中顿急。这一刻,那些他原本酝酿好的恨竟然刹那灰飞烟灭。 他一路赶来,一路都在想,再见到她,他要如何折磨她,他甚至在竭力回想本朝的那些酷刑。然而,见到她的那一刹那,见她抵死不从,那性命威胁,对花月如说她和他已经没有将来,一瞬间,他什么都忘尽,只本能地夺下她的匕首,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那一刻,他生平头一次,大脑一片空白。 她没有立刻推开他,他狂喜。 她一直没有推开他,只是这么木然地看着他,他却瞬间慌了。 他齿间狠狠咬了她一口,她仍旧木然。他心里顿狠,手上一用力,一松手,她的衣服霎时全落到地上,他将她横抱起,直接抱上了床。 …… 帷帐落下,他伏在她身上极尽耐心地挑.逗她,他没有说话,她木然得像个娃娃。可他不管,比起以为她死去的万念俱灰,她一时对他的不回应根本不能影响他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 他越来越激动,她仍有感觉的身体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紧绷灼热,仿佛要将她烧化一般,那样熟悉的感觉就让她莫名其妙湿了眼睛,而后,一行泪水顺着眼角落到枕头上。 怀陌察觉到她在哭,缓缓回身,温柔地亲吻她的泪水,出奇的温柔,哄着她,“别怕……我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我不罚你……乖,不哭了……” 她眼泪流得更多。 身体上的感觉来得急切,他没多少耐心了,急急地伸手往下在她的身体里探了探,感觉到她已经准备好,便迅速脱下自己的衣服。 他的衣服褪下,她便见到他左肩上晕染出的一团血。他换衣时包扎过,但之前和她一番激动厮磨,伤口又裂开了,此刻血晕染了大片。 沉醉望着那团血,眨了眨眼,而后,手毫不犹豫的抬起,狠狠往他推去,正中他的伤口。 她之前一直没有抗拒,怀陌对她毫无防备,此刻,被她下了重手一推,当即倒下。 他痛苦地倒在一旁,望着沉醉,脸色苍白,双目睁大,仿佛又失望又痛心又不敢置信,他的嗓音嘶哑,近乎低吼,“为什么?一次我当你是糊涂,你为什么还要一而再?难道折磨我一次,你还不解气?” 沉醉淡漠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手的血,从他身上染来的,她看在眼里,目光平静无波,仿佛不过只是染了一手的胭脂。 她不置一词,只是缓缓坐起身来,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重新穿好。 “今晚你的洞房花烛,千万别弄错了对象。” 她冷淡说完,便毫不留恋地往外走。 果不其然被拦住,她静静地抬眸,看着他双眼里的愤怒和剧烈跳动的太阳穴,嘲讽地笑了笑。 她当然知道,她小小推他那一下,不能将他怎样。 铁证如山,还能看透她在装死的男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推倒? 怀陌看着她唇角的嘲讽,只觉刺目至极,心头燥怒,终究是狠狠克制住,他双手抓着她的肩,用了生平所有的耐心解释,“你之前麝香过量,不是我做的,是迦绫。” 沉醉目光立刻动了动。 “你在我身边,我一直控制得极好,之后你被文帝关起来,迦绫趁机在你的食物里动了手脚,才会使你体内麝香过量。” 我说,我终于成功地将更新时间扭转回来了!往后都凌晨更6k,不过大家不要等更,最好早上起来看,因为凌晨是指零点以后,凌晨三点以前…… ! 196 要我的命?这个我给得起(虐陌) “你在我身边,我一直控制得极好,之后你被文帝关起来,迦绫趁机在你的食物里动了手脚,才会使你麝香过量。她是用药高手,药量掌握得极为精准,容容、红久虽然与你一同进食,但是她们之前没有吸入麝香,之后服食的量便不至于产生病症,迦绫用量就是刚刚足够让你发觉。” 沉醉静静听完他的解释,抬眸看他,眸色冷淡,“我猜你用那香也是极为小心了,否则,文帝身边还有朝廷之上深谙药理的不在少数,也不至于没有一个人发觉你用了那东西。那么,迦绫如何会知道你对我用了麝香?” 怀陌目光紧紧盯着她,闻言,眼底有一抹情绪迅速划过。 沉醉冷道,“不想说就算了。” “不……”怀陌咬牙,忍了忍,才道,“我平日里确实极为小心,每每与你欢爱之后我便会沐浴,就是为了洗去那味道,以免让文帝的人发觉。可是宣阳郡那一次……你我亲热之后,我立刻带了你出去,未及洗去,之后遇到了迦绫,我猜她是那时就发现了。遽” 沉醉蹙眉,第一次见到迦绫,她一点防备也没有,而那个女人,不动声色之下,竟然已经知悉了这样的事。作为一个女人,她不是不失败的,心机城府不如,连丈夫也对她不是真心……那时,迦绫该是在心中嘲笑她吧。为人妻子,竟然会被丈夫这样算计! 沉醉手心发紧,指甲刺的手心的肉也疼了。 怀陌见她眼底又怨又痛的情绪,心中无奈得发紧,他顿了顿,紧紧看着她,“我承认这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我绝对不曾伤害你,让迦绫有机可趁是我一时疏忽,我保证,以后不会了。邯” “不会?”沉醉冷笑,“你不会的表现就是娶她?” 怀陌被她一语堵住。 “你不要忘了,你已经娶她了。你是想和她有以后,还是想和我有以后?”沉醉眼梢目光冷极。 他对她放低了姿态,温言细语解释,却只换来她毫不领情,她眉梢眼底都是冷嘲热讽,让他原本就被压制得不易的暴躁瞬间破土而出,他收紧了手掌,顿时只见她在他手中疼得眉头拧在一起。 “沉醉,你不要不识好歹!你不要以为,你不愿意我就没有办法留住你,我多的是手段对付你!”他咬牙切齿地对她低吼,他被她气得发抖,手掌发抖,便连带着抓着她的身子也在跟着发抖,“你已经落在我手中,你以为我还会再上你一次当,再让你跑了?我将你锁在身边几十年,让你给我生孩子,我就不信几十年磨不平你的桀骜不驯!” 沉醉见他狂怒的样子,既心惊又心凉。他今日大婚,似乎真的喝了不少的酒,他来时脸色白得跟没气了似的,此刻双颊却泛了红,不仅双颊,连眼睛里也是红的,又恶狠狠地盯着她,仿佛是下一秒就要将她一口吃了。 很明显,他愤怒极了。 可他有什么资格愤怒?沉醉心中冷笑。他就是心安理得地将所有的罪全推到她身上,认定了他自己一点错都没有,错的是她,是她不识好歹了是不是? 他低下身段向她解释了她最在意的事,她就该感激涕零,哭着抱着他求他带她回去,并发誓从此再也不误会他了? 没错,她怨他怒他对他失望,种种原因,其实她心中最在乎的一点是麝香。就像她当时怒极时说的,他不想要她的孩子,有好多好多的方法,为什么要选择最伤害她的一种?她麝香过量,若不是发现得早,可能会终生不育!而最令她失望痛心的是,想要让她一辈子没有孩子的人竟然是他……他一面那么疯狂地掠夺她的身子,一面却算计着要让她永远怀不上孩子,那样鲜明的手段里,她心都凉了,只觉得自己不过是他低贱的玩物,他玩够了还不想负责。 她当时在马车之内一整天,心便是在这样的情绪里一点点凉透,然后,她片刻不耽搁,当晚就实行了计划,决绝地离开。 知道他执念深,一定不会放过她,所以设计了假死,以为她死了,死生面前,他至少可以冷静一下,只是没想到……他根本就不信! 沉醉凄凉地笑了笑,“随便你。” 他将她狠狠吓唬了一通,她却完全不接招,他心中的怒非但没有缓,反而更炽烈,他用力地扣紧她的双肩,冷冷看着她的肤色在渐渐发白,却一声不吭。 只是,这样的方法也不能让他好受。相反,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无力感遍布全身,末了,他挫败地咬牙问她,“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沉醉自嘲地摇摇头,“何必……” “我给你机会,你说,你到底要怎样!解释也解释过了,道歉也道歉了,沉醉,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你真的想要我死在你面前,以死谢罪你才甘心?”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沉醉轻轻笑着摇头,“就是要了,你也给不起。那我退而求其次好了。怀陌,你要我回去可以,你休了公主,我就当一切没有发生过。” 怀陌眼中汹涌的情绪猛地僵住,怔怔望着她。 她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嘲讽地笑了笑,“就知道你给不起。” 她说着,手缓缓抬起,抓住他的手,将他的手从自己肩上一点点拉下,“给不起,还承诺什么?你还不如拿了铁链将我锁起来,来得干脆。” 怀陌竟然一时听话地任她将他的手她身上拉下,他怔怔看着她,眼中迷惘、心痛还有……不舍。 沉醉缓缓转身离开。 “砰!” 身后,忽然一身沉闷的声响,是肉体倒在地面的声音,沉醉往前迈的步子条件反射地僵住。 她紧了紧手心,想要不顾一切地走,只是腿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竟是怎么也动不了。 她闭了闭眼,毫无感情地冷声道,“怀陌,你不要再装模作样了,我再也不会相信你!” 她的声音又硬又狠,决绝得如一把锋利的剑,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她自己一时也分不清。她背对着他,所以没有见到怀陌躺在地上,鲜血从唇角涌出,听到她的话,双眼如死去一般沉寂。 身后,没有声息,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她狠了狠心,咬牙拉开门。 身后仍旧没有声息……不像他。 终究抵不过心中的不安,她重重将门重新关上,转身,便见他倒在地上。 他倒下,她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她对他用了绕指柔,他虽然倒下,却如同一只困兽一样在挣扎,目露凶光;第二次,便是这时,他倒下,可她再也感觉不到他周身的戾气,他躺在地上,如死去一般。 她心中猛地狠狠一紧,莫名地慌乱起来,她又虚张声势地向他吼道,“怀陌,你不要装死,我不会相信你!” 地上的男人无声无息,死寂。 她一慌,立刻往回走去,这才看清,他躺下的地方竟然流了一滩的血。她又猛地回忆起他碰触她时,指尖冰凉得仿佛没有生命,似乎是受了极重的内伤,还有他左肩的伤口……他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霎时,脑子“嗡”的一声大响,已经一片空白。 她快步走回他身边,跪在他身旁,就俯身去查看他,“怀……” 她刚刚开口,躺在地上的男人猛地睁开眼来,她被他忽然一吓,噤声。怀陌迅速伸手一拂,点了她的穴。 沉醉顿时不能动弹,反应过来他又一次骗了她,双目之中霎时恨怒,狠狠盯着他。 怀陌低低笑了出来,那笑却让人莫名心酸至极,笑得人想要哭。 他唇角还有血,他随手揩了揩,自己支撑着从地上坐起来,“休公主,我现在的确做不到,可我能做到我给你的承诺。” 他说话颠三倒四,沉醉不想搭理他,只是被迫不能动弹,否则她必定扭头就走。 怀陌也不再恼她眼中那恨不得永世不再见到他的嫌恶,只是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不远处,捡起地上的外衣,又从外衣里拿出来一个药瓶,走回她身边。 “要我的命?这个我给得起。” ! 197 落西,除了你,其他女子我都不碰(必看) 他说着,手中瓷瓶瓶盖应声拔出。 沉醉心中顿时一跳,声音也不觉大了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怀陌目光温柔又哀戚地拢着她,没吱声。他们之间,常常都是他在暴躁,此刻,角色对换,她急躁,他却沉静了下去。就温柔地凝着她,仿佛是想要用温柔安抚她镇静下来似的。 然而,他难得的温柔非但没有让她镇静,反而让她更加躁动难安,她狠狠盯着他,怒道,“你少装模作样!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 怀陌闻言,淡淡笑了笑,而后,从手中瓷瓶中倒出两粒药丸辶。 沉醉皱眉,“你到底在故弄玄虚些什么?” 怀陌笑了笑,“这个药名字叫双宿双栖,我来找你时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什么双宿双栖,你还能再自作多情一点?”沉醉冷嗤鹤。 怀陌仿佛没听到,径自说下去,“双宿双栖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是蛊。世间痴男怨女多,能终成眷属的却少,所以有不少男女殉情。然而传说中,死去的时辰即使相差片刻,来世也不能同生,且不闻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所以便有了这双宿双栖的毒。两粒药丸,其中任何一人服下都不会有事,只有相爱的男女同时服下,方成剧毒。即使体质再不同,只要一方断气,另一方也会立刻身亡。如此,两人才可以真正的共死,也才能在来世真正同生,再续前缘。” 沉醉眉头皱得更紧,心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不祥的预感遍布全身。 怀陌介绍完他手中的药,便毫不犹疑将其中一粒放入口中。 “你在做什么?!” 沉醉双目睁大,惊叫出声,却已经晚了,只见怀陌喉头滚动,药已经被他吞下。 “怀陌,你疯了!”沉醉尖叫,双目之中是显而易见的慌乱,“你吐出来!” 怀陌仍旧淡静地看着她,而那清淡却又和他往日不同。平日里,他是一点感情也没有,此刻,他双目清淡,只是周身却是浓浓的眷恋,他凝着她,仿佛这样的眷恋已经持续了千万年,甚至……他本就是为她而来。于是,那浓浓的眷恋里亦刻着千千万万的悲凉。 那样的目光让她心中酸楚顿生,又肆无忌惮扩大,仿佛丝线一般,无数无数的丝线将她整个人裹得紧紧的,她动一下,那细致又坚韧的线便在她的肌肤上割下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可她不动,她又连呼吸也不能,她仿佛被逼到了一个死角,怀陌脸上忽然而来的那淡得哀痛的目光逼得她崩溃。 怀陌缓缓靠近她,一手拿着剩下的一粒药丸…… 她警觉到他要做什么,双目之中惊恐乍现,她想要激烈地摇头,可是全身不能动弹。 她顿时慌了,朝他吼道,“你别骗我,这一定不是什么毒药!” 怀陌笑了笑,没说话,抬手,就去扣她的下巴。 她头皮发麻,头发都仿佛被一只手扯紧了,她惊惧里大叫,“怀陌,你冷静点,你喝醉了,你脑子不清醒!你的酒还没醒,等你的酒醒了,你会后悔的,你死了也会后悔的!” 扣住她下颌的手顿了顿,沉醉如见曙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也不敢再激怒他,忍耐着劝道,“怀陌,你不要忘了,你千方百计要做的大事,不要忘了你利用我伤害我娶公主是为了什么,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怎么可以死?你怎么可以让一切筹划都功亏一篑?” 怀陌目光动了动,然而,他周身那股近乎迷惘的情绪却更浓了。 沉醉心中又慌又乱,只得近乎语无伦次地劝道,“怀陌,你今天一定喝了许多的酒,你闻闻,你浑身的酒气,你真的是喝醉了,喝醉的时候怎么能做这样重大决定?你连休公主都不能,更何况是轻易死去?我保证,若是你今晚死了,明日你在九泉之下酒醒也会悔恨。可是生死不容得你后悔,你想清楚,你这一死,可就再也不能活回来了。你过去十多年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部付诸东流了。怀陌,你冷静一点……” 怀陌听着她隐隐发抖地对他说话,竟然真的听话地抬起自己的手臂,放到鼻间嗅了嗅,闻到那股刺鼻的烈酒味,竟像个孩子一样皱了皱眉头。 沉醉看着眼前的怀陌,更坚定了他真的是喝醉了的念头。清醒时候的他,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单纯的表情? 她又软下嗓音,像哄孩子一样哄他,“你看,你真的是喝醉了,你去床上睡一觉,醒来你自己就会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有多糊涂。你是怀陌,连我那样装死都骗不过你,你这么强大,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败在自己手上?” 怀陌双目早已经迷惘,此刻,听到她的话,眼中光亮豁地一闪,一眼看向她。 沉醉此刻完全已经被他毫无章法的模样吓到了,不明白他又怎么了,顿时心脏一提,却见他小心地抚摸着她的脸,嗓音既轻却急,仿佛迫不及待向她解释,又怕声音太大吓坏了她,“对,你装死,你为什么要装死?你为什么要这么吓我?你知道吗?我险些就陪你一起去了,差一点……还好,还好我没有,不然,不然我就不能和你一起死了。” 沉醉挫败,心中更确定他是醉得不轻了,她咬牙纠正,“你记错了,你根本就没信我死了。若是信了,又怎会派那么多人守在我娘那里?” 怀陌闻言,干裂发白的嘴唇动了动,而后苦笑地点头,“是啊,我以为我信了,可其实我没有信……你娘在那里,你怎么会不要你娘?我派人守在那里,守一年两年你可以不回去,可一辈子,你就算转生了也会回到那里去。” 他说着,低低笑了出来,他目光涣散,竟真的像是个疯子,“我就在那里等着,不论生死也要等到你。” 沉醉心中大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脑子明明已经不清醒了,恐怕此刻就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他自己在说什么,可当他说他以为他信了,可其实他没有信,不论生死也要等到她时,她心口莫名其妙酸楚剧烈,就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一直隐忍着,有一天,却忽然有人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待她一般,一刹那,眼眶湿润,眼角就有一行眼泪留下。 怀陌见她哭,眼中一慌,就小心地去揩她脸上的泪水,“别哭,别哭……我没有怪你,我生你的气,你折磨得我万念俱灰,可我不罚你,你别怕。”他说着,手中瓷瓶瓶盖应声拔出。 沉醉心中顿时一跳,声音也不觉大了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怀陌目光温柔又哀戚地拢着她,没吱声。他们之间,常常都是他在暴躁,此刻,角色对换,她急躁,他却沉静了下去。就温柔地凝着她,仿佛是想要用温柔安抚她镇静下来似的。 然而,他难得的温柔非但没有让她镇静,反而让她更加躁动难安,她狠狠盯着他,怒道,“你少装模作样!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 怀陌闻言,淡淡笑了笑,而后,从手中瓷瓶中倒出两粒药丸辶。 沉醉皱眉,“你到底在故弄玄虚些什么?” 怀陌笑了笑,“这个药名字叫双宿双栖,我来找你时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什么双宿双栖,你还能再自作多情一点?”沉醉冷嗤鹤。 怀陌仿佛没听到,径自说下去,“双宿双栖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是蛊。世间痴男怨女多,能终成眷属的却少,所以有不少男女殉情。然而传说中,死去的时辰即使相差片刻,来世也不能同生,且不闻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所以便有了这双宿双栖的毒。两粒药丸,其中任何一人服下都不会有事,只有相爱的男女同时服下,方成剧毒。即使体质再不同,只要一方断气,另一方也会立刻身亡。如此,两人才可以真正的共死,也才能在来世真正同生,再续前缘。” 沉醉眉头皱得更紧,心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不祥的预感遍布全身。 怀陌介绍完他手中的药,便毫不犹疑将其中一粒放入口中。 “你在做什么?!” 沉醉双目睁大,惊叫出声,却已经晚了,只见怀陌喉头滚动,药已经被他吞下。 “怀陌,你疯了!”沉醉尖叫,双目之中是显而易见的慌乱,“你吐出来!” 怀陌仍旧淡静地看着她,而那清淡却又和他往日不同。平日里,他是一点感情也没有,此刻,他双目清淡,只是周身却是浓浓的眷恋,他凝着她,仿佛这样的眷恋已经持续了千万年,甚至……他本就是为她而来。于是,那浓浓的眷恋里亦刻着千千万万的悲凉。 那样的目光让她心中酸楚顿生,又肆无忌惮扩大,仿佛丝线一般,无数无数的丝线将她整个人裹得紧紧的,她动一下,那细致又坚韧的线便在她的肌肤上割下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可她不动,她又连呼吸也不能,她仿佛被逼到了一个死角,怀陌脸上忽然而来的那淡得哀痛的目光逼得她崩溃。 怀陌缓缓靠近她,一手拿着剩下的一粒药丸…… 她警觉到他要做什么,双目之中惊恐乍现,她想要激烈地摇头,可是全身不能动弹。 她顿时慌了,朝他吼道,“你别骗我,这一定不是什么毒药!” 怀陌笑了笑,没说话,抬手,就去扣她的下巴。 她头皮发麻,头发都仿佛被一只手扯紧了,她惊惧里大叫,“怀陌,你冷静点,你喝醉了,你脑子不清醒!你的酒还没醒,等你的酒醒了,你会后悔的,你死了也会后悔的!” 扣住她下颌的手顿了顿,沉醉如见曙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也不敢再激怒他,忍耐着劝道,“怀陌,你不要忘了,你千方百计要做的大事,不要忘了你利用我伤害我娶公主是为了什么,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怎么可以死?你怎么可以让一切筹划都功亏一篑?” 怀陌目光动了动,然而,他周身那股近乎迷惘的情绪却更浓了。 沉醉心中又慌又乱,只得近乎语无伦次地劝道,“怀陌,你今天一定喝了许多的酒,你闻闻,你浑身的酒气,你真的是喝醉了,喝醉的时候怎么能做这样重大决定?你连休公主都不能,更何况是轻易死去?我保证,若是你今晚死了,明日你在九泉之下酒醒也会悔恨。可是生死不容得你后悔,你想清楚,你这一死,可就再也不能活回来了。你过去十多年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部付诸东流了。怀陌,你冷静一点……” 怀陌听着她隐隐发抖地对他说话,竟然真的听话地抬起自己的手臂,放到鼻间嗅了嗅,闻到那股刺鼻的烈酒味,竟像个孩子一样皱了皱眉头。 沉醉看着眼前的怀陌,更坚定了他真的是喝醉了的念头。清醒时候的他,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单纯的表情? 她又软下嗓音,像哄孩子一样哄他,“你看,你真的是喝醉了,你去床上睡一觉,醒来你自己就会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有多糊涂。你是怀陌,连我那样装死都骗不过你,你这么强大,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败在自己手上?” 怀陌双目早已经迷惘,此刻,听到她的话,眼中光亮豁地一闪,一眼看向她。 沉醉此刻完全已经被他毫无章法的模样吓到了,不明白他又怎么了,顿时心脏一提,却见他小心地抚摸着她的脸,嗓音既轻却急,仿佛迫不及待向她解释,又怕声音太大吓坏了她,“对,你装死,你为什么要装死?你为什么要这么吓我?你知道吗?我险些就陪你一起去了,差一点……还好,还好我没有,不然,不然我就不能和你一起死了。” 沉醉挫败,心中更确定他是醉得不轻了,她咬牙纠正,“你记错了,你根本就没信我死了。若是信了,又怎会派那么多人守在我娘那里?” 怀陌闻言,干裂发白的嘴唇动了动,而后苦笑地点头,“是啊,我以为我信了,可其实我没有信……你娘在那里,你怎么会不要你娘?我派人守在那里,守一年两年你可以不回去,可一辈子,你就算转生了也会回到那里去。” 他说着,低低笑了出来,他目光涣散,竟真的像是个疯子,“我就在那里等着,不论生死也要等到你。” 沉醉心中大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脑子明明已经不清醒了,恐怕此刻就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他自己在说什么,可当他说他以为他信了,可其实他没有信,不论生死也要等到她时,她心口莫名其妙酸楚剧烈,就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一直隐忍着,有一天,却忽然有人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待她一般,一刹那,眼眶湿润,眼角就有一行眼泪留下。 怀陌见她哭,眼中一慌,就小心地去揩她脸上的泪水,“别哭,别哭……我没有怪你,我生你的气,你折磨得我万念俱灰,可我不罚你,你别怕。”他说着,手中瓷瓶瓶盖应声拔出。 沉醉心中顿时一跳,声音也不觉大了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怀陌目光温柔又哀戚地拢着她,没吱声。他们之间,常常都是他在暴躁,此刻,角色对换,她急躁,他却沉静了下去。就温柔地凝着她,仿佛是想要用温柔安抚她镇静下来似的。 然而,他难得的温柔非但没有让她镇静,反而让她更加躁动难安,她狠狠盯着他,怒道,“你少装模作样!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 怀陌闻言,淡淡笑了笑,而后,从手中瓷瓶中倒出两粒药丸辶。 沉醉皱眉,“你到底在故弄玄虚些什么?” 怀陌笑了笑,“这个药名字叫双宿双栖,我来找你时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什么双宿双栖,你还能再自作多情一点?”沉醉冷嗤鹤。 怀陌仿佛没听到,径自说下去,“双宿双栖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是蛊。世间痴男怨女多,能终成眷属的却少,所以有不少男女殉情。然而传说中,死去的时辰即使相差片刻,来世也不能同生,且不闻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所以便有了这双宿双栖的毒。两粒药丸,其中任何一人服下都不会有事,只有相爱的男女同时服下,方成剧毒。即使体质再不同,只要一方断气,另一方也会立刻身亡。如此,两人才可以真正的共死,也才能在来世真正同生,再续前缘。” 沉醉眉头皱得更紧,心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不祥的预感遍布全身。 怀陌介绍完他手中的药,便毫不犹疑将其中一粒放入口中。 “你在做什么?!” 沉醉双目睁大,惊叫出声,却已经晚了,只见怀陌喉头滚动,药已经被他吞下。 “怀陌,你疯了!”沉醉尖叫,双目之中是显而易见的慌乱,“你吐出来!” 怀陌仍旧淡静地看着她,而那清淡却又和他往日不同。平日里,他是一点感情也没有,此刻,他双目清淡,只是周身却是浓浓的眷恋,他凝着她,仿佛这样的眷恋已经持续了千万年,甚至……他本就是为她而来。于是,那浓浓的眷恋里亦刻着千千万万的悲凉。 那样的目光让她心中酸楚顿生,又肆无忌惮扩大,仿佛丝线一般,无数无数的丝线将她整个人裹得紧紧的,她动一下,那细致又坚韧的线便在她的肌肤上割下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可她不动,她又连呼吸也不能,她仿佛被逼到了一个死角,怀陌脸上忽然而来的那淡得哀痛的目光逼得她崩溃。 怀陌缓缓靠近她,一手拿着剩下的一粒药丸…… 她警觉到他要做什么,双目之中惊恐乍现,她想要激烈地摇头,可是全身不能动弹。 她顿时慌了,朝他吼道,“你别骗我,这一定不是什么毒药!” 怀陌笑了笑,没说话,抬手,就去扣她的下巴。 她头皮发麻,头发都仿佛被一只手扯紧了,她惊惧里大叫,“怀陌,你冷静点,你喝醉了,你脑子不清醒!你的酒还没醒,等你的酒醒了,你会后悔的,你死了也会后悔的!” 扣住她下颌的手顿了顿,沉醉如见曙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也不敢再激怒他,忍耐着劝道,“怀陌,你不要忘了,你千方百计要做的大事,不要忘了你利用我伤害我娶公主是为了什么,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怎么可以死?你怎么可以让一切筹划都功亏一篑?” 怀陌目光动了动,然而,他周身那股近乎迷惘的情绪却更浓了。 沉醉心中又慌又乱,只得近乎语无伦次地劝道,“怀陌,你今天一定喝了许多的酒,你闻闻,你浑身的酒气,你真的是喝醉了,喝醉的时候怎么能做这样重大决定?你连休公主都不能,更何况是轻易死去?我保证,若是你今晚死了,明日你在九泉之下酒醒也会悔恨。可是生死不容得你后悔,你想清楚,你这一死,可就再也不能活回来了。你过去十多年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部付诸东流了。怀陌,你冷静一点……” 怀陌听着她隐隐发抖地对他说话,竟然真的听话地抬起自己的手臂,放到鼻间嗅了嗅,闻到那股刺鼻的烈酒味,竟像个孩子一样皱了皱眉头。 沉醉看着眼前的怀陌,更坚定了他真的是喝醉了的念头。清醒时候的他,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单纯的表情? 她又软下嗓音,像哄孩子一样哄他,“你看,你真的是喝醉了,你去床上睡一觉,醒来你自己就会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有多糊涂。你是怀陌,连我那样装死都骗不过你,你这么强大,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败在自己手上?” 怀陌双目早已经迷惘,此刻,听到她的话,眼中光亮豁地一闪,一眼看向她。 沉醉此刻完全已经被他毫无章法的模样吓到了,不明白他又怎么了,顿时心脏一提,却见他小心地抚摸着她的脸,嗓音既轻却急,仿佛迫不及待向她解释,又怕声音太大吓坏了她,“对,你装死,你为什么要装死?你为什么要这么吓我?你知道吗?我险些就陪你一起去了,差一点……还好,还好我没有,不然,不然我就不能和你一起死了。” 沉醉挫败,心中更确定他是醉得不轻了,她咬牙纠正,“你记错了,你根本就没信我死了。若是信了,又怎会派那么多人守在我娘那里?” 怀陌闻言,干裂发白的嘴唇动了动,而后苦笑地点头,“是啊,我以为我信了,可其实我没有信……你娘在那里,你怎么会不要你娘?我派人守在那里,守一年两年你可以不回去,可一辈子,你就算转生了也会回到那里去。” 他说着,低低笑了出来,他目光涣散,竟真的像是个疯子,“我就在那里等着,不论生死也要等到你。” 沉醉心中大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脑子明明已经不清醒了,恐怕此刻就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他自己在说什么,可当他说他以为他信了,可其实他没有信,不论生死也要等到她时,她心口莫名其妙酸楚剧烈,就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一直隐忍着,有一天,却忽然有人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待她一般,一刹那,眼眶湿润,眼角就有一行眼泪留下。 怀陌见她哭,眼中一慌,就小心地去揩她脸上的泪水,“别哭,别哭……我没有怪你,我生你的气,你折磨得我万念俱灰,可我不罚你,你别怕。” 沉醉眼泪更多,眼前越来越模糊,下巴却忽然一疼,却是怀陌眼见揩不干她的泪水,失去耐心,一手捏紧了她的下巴。 沉醉顿时一凛,死命咬紧牙齿,防备地看着他。 却见他目光仍旧温柔,他轻声细语地哄着她,“乖,张嘴,不会疼,很快我们就会一起死去。” 沉醉双目惊恐,却连摇头也不能,只是恐惧地望着他。 他眼中一抹疼痛,顿了顿,哑声道,“我是喝了很多酒,可我不是贪杯,你别生气。我是想要让烈酒引发我的内伤,内伤发作,我就可以不用和南诏公主圆房。落西,我爱你,除了你,其他女子我都不碰。我没有想到你会到这里来,我找了你那么久,你狠心地让我以为你死了,最后却自己回来了。落西,你是想我了才会主动回来,是不是?” 沉醉眼中酸楚,又疑惑,蹙眉问,“怀陌,你叫我什么?” “落西啊,你不叫落西吗?” 沉醉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她在西楼弹琴,确实是叫落西,可怀陌从来不曾这么叫她…… 她这一番问话,唇就松开了,怀陌见状,就要将药丸往她嘴里送去。 沉醉一慌,大叫,“等一下!” 怀陌眼中犹疑之色掠过,顿了顿,终于停下。 她叫了停,却一时想不到让他清醒过来的方法,只见他浓黑的眸子定定凝着她,仿佛她再说不出话来,他就立刻喂她吃下。 慌乱里,她随口问,“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死?” “因为今生我们的命运错了,我想和你一起重生,重新扭转命运。” 谢谢茭白姑凉连续五张月票+红包!抱住亲一个! ! 198 这一次,我选择你 慌乱里,她随口问,“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死?” “因为今生我们的命运错了,我想和你一起重生,重新扭转命运。” 沉醉愣住,一时不能明白他在说什么,可看他虽然虚弱却无比认真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说胡话。她不敢刺激他,只得耐着性子劝道,“命运的事,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呢?” “不,我们的命运不该是这样的!”他目光蓦地凌厉,他紧紧凝着她,“我们应该相爱,应该好好在一起,而不像现在,我伤你这么深,你再也不愿和我在一起。若是你不愿和我一起,那我此生为人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此生为人……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她心脏狠狠动了动,看着他,见他眼色激动得仿佛像个毫不懂得掩饰的孩子,他……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吗遽? 那样的话,无异于最哄人的情话,尤其,他的表情却俨然自己也未发觉,这样无意识里的情话,杀伤力惊人,她心头又酸又热,砰砰直跳,几乎克制不住。 他凝着她,柔声解释,“我想要我们回到最初。我来的时候就想过了,要么,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努力扭转这一世的命运;要么,我们一起死,一样重新开始。我不信,来世我们的命运还会错,我们总要好好在一起的。” 她双眼一阵湿热,他的脸在她眼前已经模糊好。 我们总要好好在一起? 他那么认真,他的眼神那么虔诚,她几乎就信了。可她知道,他只是喝醉了。他的人生,她从来不是主角。 她狠狠眨了眨眼睛,眨去眼睛里的湿热,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她问他,“我若不原谅你,你真的要和我一起死吗?” 他如黑夜的眸子定定望着她,没有说话,只将手中药丸递到她嘴边,“你吃下去,我们一起死。” 她被他的动作吓到,毕竟她此刻完全不能反抗,若是他一个激动,强行给她喂进去……她慌忙咬紧了牙。 他见她抗拒,目光又霎时柔了,温柔宠溺地凝着她,“别怕,不疼。你知道的,我的药不会让你痛苦。” 他说着,将手中药丸又往她嘴唇边上递近几分,她双目惊恐地望着他。 他见她还是抗拒,愣了愣,而后一笑,恍然,溺宠地说,“也不苦。” 他怕她不相信,忙道,“不信我先吃,再喂给你。” 他说着,立刻收回手,就要放到自己嘴里。眼前的逼迫顿去,她才敢开口阻止,“等等!” 他停下,看向她。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死了,你的大事要怎么办?你过去十几年所受的苦,所做的努力要怎么办?就这样功亏一篑了吗?” 他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沉醉见状,心口一松。 他却忽然又认真地看向她,又是今晚他这种令她毛骨悚然的认真。她见他眼神,已经顿感不妙,果然,只听他道,“落西,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曾经没有选择你,所以这一次我选择你,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 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 他对她说这样的话,竟然是在这样的时间里,她心中又热又寒,霎时冰火两重天。这样的话,若是在他清醒时对她说的,她该有多欣喜若狂?可偏偏是这种时候……一刹那,她信怀陌说的话了——他们的命运真的是错了! 若不是错乱的命运,还有什么可以解释他们此生的荒诞不羁? 心中的悲凉遽然涌上,在她被那股悲凉冲击得神智不在的那一刹那,她也想就这样算了……既然此生错了,那来生再来扭转。 可是她不能,她看着他,眼泪终于流出,眼前他的脸反而清楚了,她哽咽地告诉他,“怀陌,你喝醉了。你这样,即使我们到了九泉之下,你酒醒了也会后悔,你会恨我。” “不,不……”他猛烈地摇头,手掌去抚摸她的脸,明明激动,却偏偏小心翼翼,“和你一起死,我不会后悔。我那么多年从未后悔过,只有一件事,只有那件事才让我后悔,让我永生永世悔恨……” “什么事?”她小心地看着他。 他眉头顿时紧了,良久,他双目挫败地看向她,“我忘了,我不记得了。” 沉醉哭笑不得。 她见他眼中那股悲恸,还以为是有多毁天灭地,结果,他自己都忘了。 他见她失望,又仿佛是怕让她不开心了,慌忙讨好地对她说,“你别气,你放心,只要我们一起死,我就会记起来。一旦记起来,我们就能跳出这相互折磨的混乱命运,我们重新开始……落西,我们原本好好的,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原本可以生生世世长相厮守,是我做错了一件事,所以我们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落西,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头来过,好不好?” 他的嗓音一开始讨好,到后来几乎成了乞求,他的目光直直凝视着她,小心翼翼又诚惶诚恐,仿佛是在恐惧她会拒绝。 她望着他,一时间理不出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这样看她的目光,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让她想起三年前那一晚的怀陌。那一晚,他也是这样,对她处处小心讨好,生怕惹她不开心。 想到这里,她心中顿凉。 她小心地问,“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他低低地笑,“落西,你在考我?答对了,你会给我什么奖赏?” “你先说。” “我是怀陌。” 沉醉蹙了蹙眉,“怀陌又是谁?” “是你的丈夫。” “……”沉醉唇角抽了抽,“还有呢?” “丞相。” “……好吧。”沉醉确定他还记得自己是谁,转而又问,“那我是谁?” “你是我的妻子。” “……还有呢?” “落西。” “除了落西,我还叫什么名字?”问到这里,沉醉的心脏几乎提了起来,果然见怀陌的眉头微微拧了拧。 他果然……又不记得了吗? 怀陌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他望着沉醉,眼前仿佛隔着一层迷雾,他狠狠眨了眨眼,怎么也看不清。 沉醉心中凉透,一滴眼泪落下,“原来,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你的话原本就不是对我说的。” 怀陌慌了,伸手就去抱她,她被他点了穴,浑身僵硬,他就用力抱她,一叠连声在她耳边道,“我知道,我知道……落西,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落西……” “落西是谁?”她近乎低叫。 他忽然没声。 她心中悲恸,狠声吼道,“落西是谁?怀陌,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就想要和我一起死吗?即便你不觉对不起自己,你又对得起我?你到底是把我当成了谁的替代品,让我这么倒霉地替代她陪你去死?我不要陪你去死,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说爱我,凭什么拥有我的今生和来世?怀陌,你不配,你不配!你放开我,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她大叫着,痛哭出来。 他竟然不知道她是谁?喝醉了酒,难得的温柔,竟然完全不是给她的,她竟然还可耻地为他的温柔悸动…… 怀陌听着她的哭声在耳旁,只觉心痛如被寸寸绞烂,他忍受着那股痛意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她每多说一句不和他在一起,他的心越痛,越将她抱得紧,他紧紧咬着牙,没出声。他不想对她说对不起,他知道她是谁,一直都知道,他不该说对不起。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她还在他耳边控诉,“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不要和你在一起……” “不!”他忽然大叫一声,只觉头痛欲裂,他猛地推开她,双目发红地仔细看她的脸,近乎凶狠,看了半晌,他双目又豁然清明,他咬牙对她说,“你是沉醉,落西是沉醉,沉醉是落西,沉醉才是落西!我爱的人是沉醉,我爱的人一直都是沉醉!” 唔,某人终于知道他认错人了…… ! 199 衣服烧了,你光着身子我才能放心 沉醉被他刚才发狠一推,倒在地上,加之她浑身僵硬,倒下那一刹那自保都不可以。她的头直接撞到了地上,脑子狠狠晕了晕,又听他像是在绕口令一样来来回回落西沉醉的,她的脑子一刹那一片空白。 他说出了她的名字,他知道她是谁,她应该高兴才是,可是她觉得……很奇怪。 她怔怔望着他激动的样子,仿佛认出她来,他比她还要激动。 怀陌确实激动,他双目璀璨地看着沉醉,还在重复,“沉醉,我终于找到你,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一直看不到你,一直看不到你的脸,我知道你在我身边,我一直都知道,可我就是怎么也找不到你,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沉醉就是落西,沉醉才是落西。” 若不是见他双目惊喜潋滟,单从他的话里,她必定会断定他是痴呆了。沉醉蹙眉,他到底怎么了辶? 怀陌见落西一直怔怔望着他,这才发现她竟然被他推到了地上,眼中一痛,立刻上前去将她从地上小心地扶起,一面着急地问她,“摔到哪里了?疼不疼……” 他正问着,便见她头上被撞出了一块乌青,顿时低叫一声,“怎会……?” 他直直望着她额头上的伤,温柔地吻上去,一面哑声安慰她,“不疼,不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落西,你别生我的气……不,你不爱我叫你落西是不是?你爱我叫你沉醉,我知道,好,我叫你沉醉,以后你不喜欢我做的事我都不做,都不做,好不好?鹤” 沉醉心中说不出的酸楚,竟比刚才他不认得她,说不出她的名字来还要心酸百倍。 他这糊里糊涂的样子……她苦笑,喃喃自语,“若是你能一辈子都这样糊里糊涂的,那该多好。” “你说什么?”怀陌深深看进她的眼睛里。 沉醉自嘲地笑了笑,“我说……我不爱这样不能动弹,你给我解穴。” 怀陌立刻就为难了。 “怎么,不是说我不爱的事,你都不做,你反悔了?” 怀陌摇头,“我不反悔,只是我现在受了伤,我让你自由你立刻就会跑,我抓不住你,我知道。” 他双眼认真又沉痛。 沉醉心头五味陈杂,低道,“我不跑。” “你骗我。”他确定,说着,忽然将手中紧紧抓着的那一粒药放入自己口中。 沉醉双目睁大,已经阻止不及,眼前阴影落下,怀陌吻上她的唇。 “唔……” 他轻柔地在她的唇上舔.舐一番,便开始用力撬她的齿关,沉醉没想到这一番折腾,他竟然还一直紧紧记着这事,心中又急又怒,又慌又怕,她不敢丝毫放松,只得咬紧牙关。 怀陌知道她会反抗,在她齿外逡巡一番未果,眼色一狠,抬手,便用力捏她的下颌。 他是真的存了心要让她松口,她几乎再也反抗不了,竟然真的松了松,他的舌随即往里顶…… 一刹那,沉醉只觉头皮发紧,死亡的触手几乎裹满了全身,她一慌,狠狠咬下牙齿。 “嘶……” 怀陌被她狠狠咬了舌头,疼痛之下不由退出,却没有放松她,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劝道,“乖,张嘴,吞下去。” 他的嘴角有血,应是舌头受了伤。 沉醉眼泪簌簌落下,乞求地望着他,不敢松口,只得在喉间发出“呜呜”的恳请声。 他眼中的心疼鲜明,却坚持,“乖,吞下去,我为你解穴。” “呜呜呜……” “你不想和我重新开始吗?一切从头来过,我再也不伤害你,再不让你讨厌我……” “唔……” 他已经低头,再一次狠狠吻上她的唇。 他早已下了决心,任她怎样拖延、反抗都没有用,她毕竟不是他的对手。这一次,他狠下心,三两下便撬开了她的齿关,随即,一粒药丸被他顶进。 “不……!” …… 花月如房中的灯一夜未灭,岚淡半夜回去之后,便在花月如房中。到天刚破晓的时候,外面忽然一阵嘈杂,两人惊动,便只听得外面花想想敲门,“如姐,大批的官兵包围了西楼,说是要搜查昨夜丞相府行凶的刺客。” 门豁然被打开,花月如拧眉看了看外面的动静,当机立断,对岚淡道,“去爷房中,带他们从密道离开。” 岚淡颔首,花月如立刻拾整好脸上圆滑的笑,带着花想想婀娜下楼。 带兵来搜的是太子妃的父亲岑子然,太子还未被废,岑子然依旧是未来国丈,花月如心中暗叫不好,有这样一层关系在那里,不好对付。 花月如风情万种地笑着走过去,“岑将军,一大早来西楼为皇上办事?” 岑子然冷笑,“花月如,昨夜丞相府中出了命案,你可知道?” 花月如大惊,“命案?昨夜不是丞相大人大喜的日子吗?怎会有命案?” “吏部尚书张居是被杀,死在丞相府中,有人亲眼见到凶手到了你这里来。” 花月如脸色大变。 岑子然冷哼一声,带人越过花月如,“搜,一个房间也不许放过!” “是,大将军!” 岑子然如今手握三十万兵权,他的手下全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这时齐声领命,声势浩大,竟然让人忍不住心惊胆战。 岑子然自己负手立在西楼大厅中央。 花月如看了看他,对花想想使了眼色,“想想,奉茶。” 岑子然抬手,“不必,花月如,你和你的侍婢就陪着本将军在这里。你若离开,本将军怎知你是不是去向刺客通风报信。” 花月如淡淡笑了笑,“大将军,花月如做的是正经生意,绝对不可能做窝藏罪犯之事。” 岑子然淡淡瞟了她一眼,“这可未必。” 此时,岚淡到了后院最偏远的一个房间,轻轻敲了敲房门 门内没有动静,岚淡心中疑惑,时间又紧迫,便再不顾什么不敬,只下了重手敲,“爷,大事不好。” 岚淡只听得里面随即传来沉醉着急的声音,“怀陌,醒醒,你快醒醒!” 两人到天快亮才刚刚睡去,岚淡敲门,沉醉就醒了,清醒过来才发现,浑身重得很,这个男人竟然大半个身体压在她身上,手脚都缠着她。她又怒又哭笑不得,重重推他,“怀陌……” 怀陌猛地睁开眼睛,睁眼一刹那,目光锋利如鹰隼一眼,见到是她,又猛地放松下来,却冷斥,“你不乖乖睡觉吵什么?” 沉醉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的温柔真的是昙花一现。 这时,门外岚淡听得动静,急忙道,“爷,岑子然带了大军来搜刺客。如姐让属下带您从密道离开。” 怀陌闻言,双目一眯。 沉醉亦是一慑。 又是搜刺客? 皇家的人怎么翻来覆去都这这些手段?这一次是要抓谁?想到这里,沉醉猛地看向怀陌。 新婚当夜,他却来逛西楼…… 虽然他昨晚都伤得要死不活的了,但若是被抓住,传出去让人怎么想?洞房花烛夜就冷落新娘,跑到风月场所嫖.妓? 怀陌大概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善地看了她一眼,低骂了一声,“都怪你!” 沉醉张口结舌,很想反悔扇他一巴掌…… 怀陌目光却忽然眯了眯,而后对门外之人道,“来不及了,你立刻离开!” 果然,怀陌话刚落,便远远听到兵刃的声音,沉醉心头一跳。 他们这个样子…… “是。”岚淡颔首。 怀陌却忽然道,“先去准备两套衣服,备用!” 岚淡愣了愣,也没时间多想,回了一声迅速离开。 岚淡离开之后,怀陌一手掀开盖着两人的被子。 “你做什么!”沉醉措手不及,惊叫。 这样的场面,如何让她淡定?两人此刻正浑身赤.裸,一丝不挂地抱在一起…… 他们的衣服,早在昨晚被他一把火烧了。 “你骗过我,你有前科,我不信你。” “那你想怎样?” “衣服脱下来。” “你要做什么?” “烧了,你光着身子跑不了,我才能放心。” ! 200 伤的不是那里(有爱) 之前,怀陌将药丸强行顶入她口中,她以为完了,死定了,就是在触及死亡的那一瞬间,她却又忽然认命,反而没有之前的惊惧,她想,他们今生的命运也许真的错了,这样从头来过,来生或许不必这么折磨。 然而,就是在她认命的那一瞬间,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怀陌仙胎已毁,此生若不能重生仙胎,就此死去,他的灵魂无主,将永远消失于天地之间,不可能再有来世!” 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字字清晰,穿过耳膜,渗入血肉,她浑身一凛。而就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竟然能动了,双手用了生平所有的力量将怀陌推开。 怀陌不意她被点穴也能动弹,对她没有防备,便这样被推开。沉醉立刻背过身去剧烈咳嗽,才将药丸吐出暹。 怀陌还不甘心,沉醉想起方才耳边那一声警醒,心神俱慑,忙道,“我原谅你,不必来生,我今生就愿意好好和你在一起!” 怀陌高大的身躯猛地僵了,目光发直地盯着她,眼中的光亮隐隐在发颤,他哑声问她,“真的?” 沉醉咬了咬牙,一狠心,点头,“真的。胲” 她话刚落,整个人便被怀陌紧紧抱进了怀里,他的吻又湿又热,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脖子、脸上、唇上,他激动的一叠连声颤抖说,“好,好,沉醉,我们要今生,我也不想再等十多年才能和你一起。我一刻也不想和你分开……你是我的……” 他激动得异乎寻常,都不像他了。他这么反常,她只想让他快点清醒。她虽留恋他此刻的温柔相待,但那不真实,她最怕的是他一觉醒来又忘了一切,就像三年前一样。 若是一觉醒来他终将忘记,那么,此刻的温柔疼爱越多,梦醒后的痛苦就越多。 她躲了躲,他还又追着来吻她,她勉强推开他,道,“你喝醉了,去睡会儿吧。” …… 千不该万不该,她就是不该对他说这句话! 就是因她催促他去睡觉,他便一口咬定她是在骗他,控诉她又要像树林中那一次,将他骗得睡了过去,就要自己跑了。 她发誓她没有。 他轻蔑地瞥了她一眼,“你上一次也有发誓,结果话还没凉你就跑了。你骗过我,你有前科,我不信你。” 她咬牙,“那你想怎样?”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她衣服上,“衣服脱下来。” “你要做什么?” “烧了,你光着身子跑不了,我才能放心” “……”她当然不同意,一手拉紧自己的衣领,冷眼怒视他,“不要!你爱烧烧你自己的!” “我本来就要烧我自己的。”怀陌认真说着,竟然真的动手解开自己的衣服。 他原本在床上已经脱得差不多了,见她逃跑不过匆匆套了件中衣,这时一扯,立刻就赤.裸地站在她面前。 “你……!”沉醉脸顿时红了,像被煮熟了一般,还是烫的。 怀陌丝毫不觉得任何不自在,脱完自己的就一手抓住她,强行解她的衣服,“我已经脱了,该你了。” “不要……”她反抗,想要怒视他,然而目光一落到她身上,她心跳又不自觉加快,只得往地上看去。低头,一不小心,眼风刚好瞥过他身下抬头的粗大,不由羞愤怒斥,“你个流氓!” 怀陌眼神却是万分认真,一点杂念都看不出来,“你虽然答应和我在一起,可难保你又是在骗我,待我睡着你就跑了。烧你的衣服还不够,你一样可以脱了我的,穿着我的衣服跑,只有把你我的衣服都烧了我才能放心。” 沉醉听他说这话,又是心疼又是愤怒。他这样防着她,是上一次她骗他真的把他骗得怕了?她不由心疼,可是一想起他这样明目张胆地耍流氓,两人不穿衣服他能做出什么好事?她羞愤,怒斥,“不烧,就是不烧!你爱信不信,你要当我骗你你就当我骗你好了!” 怀陌在她身上放肆乱行的手猛地僵住,他缓缓看进她的眼睛里,嗓音猛地落寞又心痛,“你……真的又是骗我的?你其实根本不想和我在一起?” 沉醉心脏猛地一揪,却只见他已经立刻回身,在他的外衣里翻找一阵,又拿出了那个药瓶。她顿时惊恐,“怀陌,你别动不动拿这个威胁我!” 怀陌已经迅速再倒出一粒药丸,眼色决绝,“我们只有两条路,今生还是来世,你选。” 沉醉气得咬牙,她好不容易让两人从鬼门关逃出来,怎么敢再刺激他?就算不为他,她又甘愿和他莫名其妙一起死了? 她怒道,“今生啦!” 怀陌闻言,眼中紧紧绷着的情绪便松下,他开心地笑了笑,便自觉地去脱她的衣服。 沉醉下意识还是想躲,怀陌脸色顿沉,沉醉不是他的对手,只得认命……又垂死挣扎地讲条件,“那把你的药一起烧了。” 怀陌眼含笑意,柔声道,“好。” “还有……你不许对我不轨。” 怀陌眼中的笑意顿时被显而易见失望取代。沉醉心中暗骂,果然居心不良,刚才还装得那么正经!还好她早有防备,先说好了。 “不好。” 饶是她防备,他也可以拒绝得干脆,同时已经将她剥光,抱着她上床。她立刻裹进被子里,他自己回身,迅速将两人的衣服点了火。 确定她跑不了了,他才放心抱着她睡觉。 他虽然拒绝得干脆,但也没有硬来。就只是抱着她,用自己的欲.望重重抵着她,又用眼神暗示她,她假装不懂到底,不想看他那禽.兽的眼神,索性闭上眼睛。 原以为被他这样折磨着她会一夜无眠,没想到大半个晚上一番折腾下来,身子已经疲倦,不久就有睡意,迷迷糊糊睡去。 怀陌见到她睡了,又用自己大半个身体压住她,手脚缠住她的身子,这才安心睡去。 …… 结果,一觉醒来,就是这样。 衣服都被这人烧了,连赶紧穿上衣服都不行,若是被人搜进来……沉醉想死。 她对怀陌怒目而视,正要怪她,怀陌先发制人,抢先道,“都怪你!” 沉醉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到他脸上去,咬牙切齿嘲讽,“死活要烧衣服的那人可不是我。” 怀陌理直气壮,“若不是你骗我在先,我会用这么极端的法子?” “……”你赢了。 沉醉忽然觉得腿间有一支坚硬……双目微睁,不敢相信地看向仍旧压在她身上的男人,“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想着这种事?你要不要这么禽.兽!” 他看了看她的身子,眼色晦暗,冷哼,“要是这样还没反应,禽.兽都不如。” 沉醉羞愤咬牙,“你不是受了重伤吗?” 他双目一眯,危险道,“伤的不是那里。” 门外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沉醉惊慌地掐他的手臂,“你还在胡说八道什么?快点想办法啊!他们要进来了……要是我这个样子被那些人看到,我就死在你面前!……我自己去死,你别想和我一起死!” 怀陌闻言,眸色暗了暗,他自然有应对之策,不过时间还充裕,这时见她真的怕了,冷哼一声,手指有节奏地一连敲了床板七下。 “啊……” 床板猛地翻转,沉醉不意,下意识惊叫,抱紧了怀陌的脖子,怀陌低头,堵住她的唇。 “别出声。” 沉醉这才发现,周围已经暗了下来。她想起床板翻转,这才意识到床的下面就是一个躲藏的空间,他们刚才便落到了这里面来。她原本被怀陌压着,这时却是趴在他身上,腿分开,跪在他腰间…… 她耳根猛地发烫,就要起来,他抬手,狠狠将她拉回。 “你……” “别动!” 他低声警告,话落,便听得房门被踹开的声音。 预告,星期一万字更! ! 201 继续有爱…… 几名士兵踹开.房门,手里的大刀一阵乱刺,摆设的花瓶明显不能藏人,也不能幸免,被刺破或扫在地上,顿时啪啪啪碎了一地。 沉醉被迫趴在某人身上,光溜溜的身子贴着他滚烫的皮肤,耳边还是他浓重的呼吸,她难受得想死。偏偏他的手掌用力压着她的背,不让她起来,她只觉胸前两团娇软紧紧压在他紧绷的肌肉上,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她挣了挣,他越用力,眸含警告。 她眉头一皱,低头,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他闷哼一声,报复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她怒极,咬得愈加地起劲,怀陌恶狠狠瞪着她的头。 终于,外面肆掠完了,只听得其中一人冷道,“没有,搜下一间!遽” 继而,嘈杂的声音缓缓远去。 沉醉松了一口气,也不再怕他了,一手推上他受伤的左肩,他吃疼,松了手,她趁机起身…… “咚!恨” 顿时,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彻狭小的空间。 那藏身的空间原本狭隘,沉醉不知,一起身,头猛地装上头顶的床板,霎时疼得她眼泪直流。 她动作也快,怀陌想要拉她都不行,手僵在空气里,正好听得那声响动,刚好来得及去摸她的头。 沉醉疼得趴回她身上,直吸气,怀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撞疼了?” “你撞下试试!”沉醉没好气回他。 他挑衅地笑,“我不会那么笨去撞头。” 脑子还晕乎乎地响,沉醉也不知这一撞有没有撞出脑内伤,又怒又气,怪他,“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让你动,你不是不信?” “那是你没有说清楚。” 怀陌顿了顿,从善如流,“对不起……我以为你有正常人的思维能力,没想到是我高估了你。” “你……!” “若是空间足够,我们何必这样叠在这里?” 沉醉,“……” 现在都知道结果了,这话听起来自然对。可这人各种恶趣味,刚才她怎么会知道他真的是在节约空间,而不是故意占她便宜? 这样的姿势……看他反应就知道了,多销.魂啊!他说不定享受得不得了! 沉醉忍了,不想说出来,免得提醒了他。她哼了哼,“那些人走了啦,我们出去。” 怀陌拧眉,没吱声,也没动静。 沉醉没好气道,“你还藏上瘾了?” 怀陌抬手将她的头压在自己胸前,不让她乱动,又凝重道,“不好,那些人说不定会回来。” 沉醉将信将疑,“真的?” “嗯,真的。” “……好吧。” 沉醉被迫靠在怀陌怀里,无聊到只能静静听他的心跳,咚咚咚…… 沉醉忍不住蹙眉,手指轻轻点了点他左胸的位置,提醒他,“你心跳好像有点快。” 怀陌很镇定,“因为激动。” “激动什么?”沉醉随口问。 怀陌眸光深暗地凝着她,半晌,不轻不重说出一句,“若你是男子,就能明白我在激动什么。” 他说着,竟然用身下的欲.望蹭了蹭她。 沉醉的脸刷地红了,不是男人,心跳也快了起来。她慌忙敛神,不再多话,同时告诫自己——不要乱想,不想乱想…… …… 大厅之内,岑子然唇角勾着坐在正中,花月如花想想伺候一旁。随着士兵的搜查,之后岚淡以及西楼的众多姑娘、下人也陆陆续续出来,聚集在大厅中,一扫晚间的欢歌笑语,此刻气氛凝重,谁也不敢多话。 岑子然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见所有士兵陆续回来,双手空空,也奇怪的不动怒。波澜不惊,仿佛他走这一遭本来就是过场,本来就没打算要搜出什么人来,不论是刺客还是谁。 花月如轻轻蹙眉,只觉岑子然这态度奇怪,心思转了装,立刻就怕他打算随意抓了个下人就说是刺客,到时有理也说不清。 花月如不动声色看了岚淡一眼,岚淡回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花月如心口这才一松。 岚淡办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的。 果然,直到所有的士兵全部回来,大厅之中聚集了西楼所有的人,一个没多,一个没少。岑子然眼睛眯了眯,花月如心中冷笑。 首发 还是怀陌高瞻远瞩,早就料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西楼越是强大,就越是会入各种各样的局。所以在西楼,不论是头牌还是一个丫鬟,抑或是仅仅一个家丁护院,人人都是记名在册的,而那名册又上报了朝廷。 不多一人,不少一人,就算此刻岑子然随意抓了一个说是他要抓的人,也不行。因为届时一旦对簿公堂,就知道人是西楼的人。 花月如自然不担心自己的人,她担心的是那个定时炸弹红久,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跑回来的小白。不过看眼前场面,岚淡已经将红久处置妥当,至于小白,虽然胡闹,但总比红久有眼色。 岑子然目光一一掠过眼前的每一个人,待他看得差不多了,他的手一收,缓缓看向花月如,“叨扰了,老板娘,如今看来是情报有错,一大早打扰了你做生意。” 花月如仿佛完全不以为忤,灿然一笑,“大将军言重了,西楼早上本就没有生意,无所谓打扰。” 岑子然点了点头,“老板娘理解就好,本将军也是为皇上办事。毕竟张居是吏部尚书,不久前还代任丞相,昨儿高高兴兴去参加丞相大人婚宴,却说死就死了,这刺客委实太嚣张。哦,好在现在搜查一番,不然你这西楼被人惦记着怀疑也不是好事。” “花月如谢岑将军还了西楼一个清白。” “嗯。” 岑子然目光再次在四周逡巡一番,而后方才不紧不慢起身,却道,“为策你西楼安全,本将军会派几名士兵守在这里,直到刺客抓获。” 花月如笑道,“如此最好,花月如感激不尽。” 岑子然这才带着人离开,而原本包围在西楼周围的士兵却一个没动。西楼占地极大,那些士兵将西楼全全围了起来,少说也有一千人。 直到岑子然走远,花想想轻哼,“他也好意思说是几人!” 怀陌和沉醉尴尬地躲在一起,时间过了很久,久到沉醉都觉得身子酸了,还是没有听到外面有半点动静,她终于忍不住问怀陌,“那些人怎么还没回来?他们是不是已经走了?” 怀陌淡淡垂眸看她,“你觉得呢?” 沉醉被他一看顿时就底气不足起来,她这分明就是在怀疑丞相大人的智慧啊,她没有那个狗胆敢说是。 沉醉狗腿道,“我觉得……你既然说他们会回来,他们就一定会回来!即使现在没有回来,一会儿也会回来!” 怀陌默了默,缓缓道,“也许……我说错了。” “……” 沉醉怒了,她这么辛苦地被她占了半天便宜是为了什么?! 沉醉猛地从他胸前抬起头来,怀陌也配合,原本死死压着她在自己怀里,这时终于松手,于是这一松,沉醉再次毫无悬念用头撞了木板——咚! 沉醉痛得浑身发颤,连叫都不会了。 怀陌风凉地看着她,“我不是很能明白,为什么你总要自找苦吃?” 沉醉又痛又气,还被他奚落,怒极攻心之下,双手狠狠去掐他的脖子。 怀陌低低地笑,笑得很享受。 正在这时,却从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怀陌脸色顿凝,沉醉也是一僵。 却是岚淡的声音,“爷,衣服已经备好。” 沉醉松了一口气,怀陌淡道,“放下,出去把门关上。” “是,属下告退。” ! 202 此生只要你一个女人(陌表白) 岚淡离开之后,怀陌还是没动静,沉醉又催了催他,他方才不情愿地启动机关。 一得自由,沉醉立刻逃得远远的,也不管身后还有人大方欣赏,只背过身去,掩耳盗铃地迅速抓过岚淡放下的衣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穿了衣服,沉醉瞬间就有了底气,恶狠狠转身,正要指责他有意让她难堪,却见怀陌抱着双臂,正看着她,衣服在他旁边,他动也不动。 她再有底气,也被他这样毫无遮掩却大义凛然的样子击溃。明明该羞耻的人是他,她却脸红了。 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你快穿衣服,不冷?遴” 怀陌唇角勾了勾,直直看着她,“刚才是暖的,现在有点冷。” “……那你快穿衣服,我去外面等你。”沉醉说完,立刻转身往外跑。 怀陌身形一闪,拦住她去路,沉醉正要骂他不知羞耻,他却不冷不热道,“伺候爷更衣。梆” 他眼中一副无赖的神情,俨然在说“不更衣?那好,我就这样在你面前晃。” “为什么要我给你更衣?” 他悠悠道,“妻子伺候丈夫,不是天经地义的?” 沉醉脱口而出,“那你怎么不伺候我?” 说完她立刻就后悔了,恨不得咬了自己舌头…… 果然,只见他眉头邪佞地挑了挑,目光落在她的衣领上,笑道,“你刚才动作太快,我想伺候你都来不及,若你实在想我伺候,现在我亲手帮你脱了,再亲手帮你穿上。” 他说着,竟然真的朝她伸手。 沉醉慌忙抓紧自己的衣裳,连连后退几步。偏偏他这人连调.戏她都这么霸道,这么……言出必行! 她躲不过,又被他抱回了怀里,还被他邪笑着亲了几口。一大清早这种场面,就像恩爱夫妻调.情一样,她小心肝儿承受不起。 沉醉心一狠,抓住他乱动的手,大叫一声,“我伺候你!” 怀陌动作顿下,眼中含笑,这才缓缓放开她。 沉醉一得自由,立刻跑开去拿他的衣服,怀陌像个大爷一样,缓缓伸手,等着她来伺候。 沉醉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能屈能伸,能屈能伸……用力抓着他的衣服,仿佛那衣服是他一样,缓缓回到他身边。 她仿佛一只煮熟的鸭子,不仅飞不了,还浑身发烫,也不知是被他身上的热气熏的,还是羞的! 这人也好意思说他有点冷?她的手指不小心划过他的皮肤,只觉烫得吓人,她埋怨地去看他一眼,却只见他正紧紧盯着她,仿佛眼中藏着火,连目光都烫人。 她慌忙移开眼,只想迅速帮他穿好。也不知道是她笨手笨脚还是他暗中不配合,竟然穿个衣服也穿了许久,尤其是裤子…… 还好她聪明,先给他套了中衣,聊作遮掩,可是要给一个男人穿裤子,她低道,“不如这个你自己来?” “为什么?”他的声音又粗又哑。 她听那嗓音,心中一惊,忙道,“不好穿。” “不会。” “啊?” “我帮你穿过无数次,每次都很好穿。” 沉醉,“……”她忽然很后悔昨晚没让他就那样去死。当然,这一刻她没想到,若是昨晚让他死了,她也没命了。 然而,后悔是假设,它所对应的当下就是无能为力。 沉醉终于含羞忍辱,咬牙切齿帮他穿好了衣服,期间她注意到他左肩的绷带上有血染出,应是伤口裂开,且那血还不正常的泛着黑色。她虽心惊,但想起他这样明目张胆地羞辱她,她也懒得理他。 她默默做到最后一步,帮他系好腰带,他垂眸看着她在他身前低头,忽然伸手将她紧紧抱住。 “诶……” “别动。” 怀陌低斥一声,沉醉还是动了动,她的手咯在他腰上,很不舒服。 怀陌不满,“让你别动,你怎么总是这么煞风景?” 沉醉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口咬破他颈侧的血管。 她终于没说话,等着他酝酿他的“风景”。 没想,良久,他忽然咬了她的耳珠一口,警告道,“下一次再敢跑,绝对不会是伺候我更衣这么简单!” 好吧,他果然是在惩罚她。 沉醉不屑冷哼,“你别忘了,昨晚是你求我和你在一起的。” 她说完这话,心顿时“咯噔”跳了跳。他昨晚醉得那么糊涂,糊涂之下做的事说的话,他真的会作真吗?尤其,他还忘记过一次,若是这一次,他再忘了,她要怎么办?他难得有那么爱她的反应,她不希望那真的是他糊涂了才做的事,更不希望他做过了,自己却没有记忆,只让她一个人再一次承受那种独自记着的失落和痛心。 她想到这里,心中一酸,就讷讷问了句,“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她问这话时,心都提了起来。 因两人相拥,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怀陌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心跳的急烈,他原本不想回答,但终究不忍她提心吊胆,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肯定的回答让她的心顿时松了,唇也不自觉地扬起,她又立刻察觉,慌忙敛下显而易见的喜悦,冷哼,“那你就别忘了,昨晚我救了你一命,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若是你昨晚一时糊涂真的死了,此刻你在九泉之下酒醒,不后悔死你!” 怀陌没说话。 沉醉推了推他,提醒,“别想糊弄过去,不报我的救命之恩。” 她没见到,怀陌眼中此刻全是疑惑之色。 他虽然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还有那时沉醉又惊喜又失落又疑惑的反应,可是此刻,他只比沉醉更疑惑。 他竟然真的会将那药拿出来吃下? 他从丞相府来找她时,顺手带上这药不过想着若她不从,他就吓唬吓唬她,没想到,她抵死不从的反应竟刺激得他真的想要和她一起死! 他若死了,十多年的隐忍和筹划功亏一篑。而这还不是重点,可怕的是,他明明知道,却仍旧不怕,仍旧要……选择她? 这一次,我选择你。 他记得他决定与她同生共死的理由。 更可怕的还是,即使到了这一刻,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他也不后悔。 沉醉只觉他的身体微微僵硬,不由疑惑,抬头,想要看他的脸。 怀陌却极快将她的头重新按回自己怀中,淡道,“你不算救我,因为即使此刻已经身死,我也不一定会后悔。” 沉醉闻言,心脏猛地震动。他话中的意思是……昨夜他并不糊涂?于是,那些温柔和爱恋,她全部都可以当真?想到这里,她眼眶一酸,竟有湿润滚出,又浸入他的衣服。 可是随即又转念一想,说不定这只是因为他不想欠她一个情,随口敷衍的。想到这里,那些感动又荡然无存了。 她心中挣扎一番,又听得怀陌冷声警告她,“你最好不要惦记着你还能有昨晚那样的优待。下次再跑,我一定挑断你的双腿,将你日日夜夜困在我的床上。昨晚不过是我身受重伤,眼见强留你不得,才不得不对你温言细语留住你。我就不信你能每次都那么好命,次次撞上我受伤,不得不对你温柔!” 不得不对你温柔……好吧,果然是她想太多了。沉醉撇撇嘴,冷哼反问,“所以,你现在这么嚣张霸道,言语之中对我极尽恐吓,只是因为你已经恢复了,笃定你可以用武力制服我,所以再不必对我温柔了?” “说对了。”某人回答得很嚣张。 “……”好吧,爷你又赢了。沉醉扯了扯唇,“怀陌,我不信你不懂想要留住一个人,要先留住她的心。”否则,怎么可能在朝堂之上混到这么高的地位? “我自然懂。”果然…… “那你就不想留住我的心?” 某人闻言,奇怪了,反问,“我如此待你,还不能留住你的心?” “……”沉醉忽然觉得和这人对话累极,“你也好意思说你如此待我?你连温柔都吝啬给我,就只会吓唬我。” 怀陌沉默,良久,他缓缓道,“沉醉,此生我只要你一个女人。如此待你,够不够?” ! 203 他变心了 怀陌沉默,良久,他缓缓道,“沉醉,此生我只要你一个女人。如此待你,够不够?” 沉醉闻言,浑身乍然僵硬,双目发直地看着他。 怀陌顿了顿,又道,“我也想对你温柔,哪个男人不爱讨自己心爱的女人欢心?可你……就是天生来招我折腾你的,总能惹我生气,想对你好点都不能。” 沉醉,“……” 沉醉面部抽了抽,无话可说了遽。 所以,怀陌的主旨是他们如今会变成这样别扭不断,其实都是她的错,他完全是被逼的他其实很无奈? 怀陌见她直直看着他,反应与他预期的截然不同,不由拧眉,“你说呢?” “我说……”沉醉扯了扯唇角,“我不明白你的主旨是前一句还是后一句?记” 怀陌双目一眯,危险地看着她,见她眼神认真,不像是故意让他难堪,这才咬牙回答她,“前面一句。” “哪一句?” 至此,怀陌确定,她就是在故意让他难堪!怀陌抱着她的手狠狠收紧了,沉醉也不叫疼,就无畏地直视他,不放过他,“是这一生只要我这一句?还是你要温柔待我、讨我欢心这一句?” “沉醉,你不要得寸进尺!”怀陌咬牙切齿,狠狠瞪着她警告。 “好,你不回答,我就默认两句都是。” 怀陌狠狠拧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满意地看到她勉强忍耐仍旧不由自主痛得拧眉,他低斥,“说你就是个被虐的命你还不信!刚刚才打定主意要对你好点,你就这么不识好歹!” 他虽这么说着,终于还是妥协了,顺着她的意思重复了一遍,“此生只要你一个!” 沉醉虽被他掐了一把受了点儿皮肉苦,但见他退后一步,唇角仍是控制不住地扬了扬,随即却又挑眉看着他,“可我记得……你昨晚才娶了别的女人。” “我昨晚是和谁睡在一起?” “可你如今名义上的妻子是迦绫。” 怀陌铁青着脸,狠狠看着眼前那张不识好歹的脸,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服一服软?一定要逼得他生气她才开心?他有多身不由己,她又不是不知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他死了,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就一点都不愿意为他忍耐? 沉醉深深凝着他眼中的怒气和失望,轻叹,“你若不和我说清楚,我们即使可以这样粉饰太平的过下去,但也终究不会长久。假如早晚都要分开,不如你现在就不要纠缠。你只当你没有找到过我,我也只当你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醉话。” 她说着,缓缓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他感觉,当即斥道,“你敢放手!” 沉醉的手条件反射地僵在空气里,自己反应过来不由苦笑,“怀陌,若我真狠了心要放手,昨晚你重伤倒在地上我根本就不会回头。我都这么义无反顾了,你清楚明白地待我又有多难?难道你真要耗尽我对你的心意你才甘心?你说你爱我,想要我一生,可你爱我的表现就是娶别的女子?前有沉鱼,后有迦绫,沉鱼是你心里爱的,迦绫是你名义娶的,那我呢?我就真的只配在你喝醉酒糊涂的时候得到你片刻的温柔,还要面对你酒醒时的无理取闹、嚣张霸道?甚至,你若有什么计划,我还要随时充当棋子的角色。即便是这样,我也没有退场的权利?” “不……”怀陌神色动容,下意识否认。 沉醉轻轻笑了笑,“你说不是,可你告诉我,我所说的哪一点不实?哪一点和你所做的不一样了?” “沉醉。”他拧眉叫她的名字,眼底是深深的无奈,“你明知道不是,我已经说过此生只要你一个女人。” “那迦绫和沉鱼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会碰迦绫,我与她各取所需,不过是利益关系。” 沉醉心口一酸,他毫不犹豫地说了迦绫,却没有说沉鱼,所以,沉鱼在他心中终究是不同的? 沉醉点点头,“好,那等你想好如何安置沉鱼,你再告诉我。” 她低眉顺眼的模样还有她周身淡淡哀伤无奈的气息让他出奇的燥怒,他抬手,想要去摸一摸她的头发,手却终是僵在空气里。 对沉鱼,他的确是没有想好要怎么办…… 事实上,与她在一起之后,他想沉鱼的时间已经少得可怜。她状况不断,他单是应付她已经各种忙不过来,沉鱼安静,反倒不必他费心。偶尔想起沉鱼来,他不是不愧疚的——他变心了,不必谁来提醒他,他自己清楚。 他自觉对不起沉鱼,一直在逃避这份心意的转变,可直到昨晚,他抱着沉醉激动地说“沉醉才是我爱的女人”,那一刻他心中忽然而来的激动、喜悦和满足,仿佛是他跋山涉水苦苦追寻了千万年,终于得偿所愿。那感觉,直到此刻也那么清晰。 他不知自己昨晚为何会忽然不认得眼前的女人是沉醉,只是他认出沉醉那一刻的欣喜若狂,让他连此刻想起来也不由心血澎湃。 他对沉鱼的感觉其实一直不清晰,就像是雾里看花,他常常远远见到沉鱼会控制不住地想要搂她入怀,疼她、爱她,可随着距离的接近,他将沉鱼的脸看得越清楚,那份想要疼爱她的感觉反而越来越淡,甚至……若不是他用力说服自己沉鱼就是他要的女人,那份想要疼爱她的感觉必定会荡然无存。 对沉醉却是截然不同。 若说对沉鱼是雾里看花,那么对沉醉的感觉却是千真万确实实在在的,时时刻刻他都清楚地看得到自己在弥足深陷、在沉沦。想要和她在一起的感觉从来没有淡去,相反,只有越来越强烈,强烈得……可怕。 可怕到……他曾经许多次不由自主地想,他此生一直想要的女人原本就是沉醉,他只是错认了沉鱼,把沉鱼当成了他要的那个女人。 他说不清昨晚他到底喝醉了没有,只是那些话,他想起来,没有一句后悔,那样的情绪,即便此刻清醒,也没有丝毫减弱。 沉醉是他要的,他确定。只是……沉鱼呢? 沉醉看着他眼中的犹疑和不确定,心口虽苦,也终究没有说什么。怪只怪,她爱上的男人并不只爱她一人。 两人在房中耽搁了许久,直到花月如来敲门。 沉醉听得敲门声,一凛,迅速放开了怀陌,怀陌轻咳嗽一声,淡道,“进来。” 花月如进门来,脸色凝重,正要开口,目光却下意识落在怀陌的腰间。花月如是自持的人,立刻反应过来,装作不经意移开目光。 沉醉却注意到了,循着望去,只见怀陌的腰带松开,半截已经掉到地上。 …… 沉醉想起来,她帮他穿衣,还没有系好腰带,就被他耍流氓强抱在了怀里。心中微囧,让他这样衣衫不整地见人,不说威严无存,也真是让人遐想连篇。 沉醉忙向怀陌递去眼神暗示。 偏偏怀陌就是看不懂,沉醉一急,快步上前,握住他的腰带狠狠一拉,泄愤一般帮他快速系好。 花月如自然是懂风情的人,早已经背过身去装作在观赏房间,只是这房间……一片混乱,有什么可观赏的? 怀陌见沉醉手指灵活地帮他系好腰带又迅速跳开,仿佛他是猛兽一般,心中不悦,看向花月如,淡道,“什么事。” 花月如这才回身,无丝毫尴尬,只凝声道,“爷,不好,我们的密道在城外的出口被炸了。” 沉醉闻言,惊诧,脱口问出,“是上一次你送我出城的那个出口?” 花月如点头。 沉醉心中顿时五味陈杂,原来,她自投罗网不止一次。第一次逃婚,怪不得那么快就被怀陌找到。被找到还不算糟糕,糟糕的是,她竟然毫无所觉,又自投罗网了第二次,这一次还要更彻底一点。 相比于沉醉又是惊讶又是自嘲的反应,怀陌却淡定极了,他目中无波,只轻声“嗯”了一句。 花月如惊讶,“爷早就料到了?” ! 204 轩然大波 花月如惊讶,“爷早就料到了?” 怀陌点头,“搜刺客是假,有人发现我离开了丞相府。只是岑子然有勇无谋,心思粗放,不可能察觉我不在,明显是被人利用。且利用他那一人厉害,绝不会做搜楼这打草惊蛇的事,这表面上的动作不过是想要逼我从密道出逃。” 花月如闻言心惊,只觉手心湿润,后怕道,“还好爷高瞻远瞩,没有随岚淡离开,否则……属下失策,险些害了爷。” 沉醉抽了抽唇角。 他不离开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衣服被烧了,想离开也离开不了遽? 沉醉心中不屑地想。 怀陌感觉到她不善的目光,淡淡瞥了她一眼,又问花月如,“他们为何来搜查?” “说是吏部尚书张居是昨夜在丞相府中被刺杀了。记” 怀陌闻言,脸色微变。 花月如察言观色,“爷,可严重?” 怀陌沉吟,“丞相府中出了命案,丞相不能不露面。你可听岑子然说起‘丞相’?” 花月如摇头,“岑子然只说是奉了皇命。爷,如今可是要立刻回去?” 怀陌点头。 “可外面都围满了人,进出都要严查。” “无妨,”怀陌淡道,目光却是落到沉醉身上,“我一人出去倒是易如反掌。” 沉醉不自在,没好气道,“你看我做什么?” 怀陌缓缓道,“带你出去麻烦。” “你走你的,管我做什么?” “你以为我会放你一个人在这里?” “外面那么多人帮你守着我,你还不放心?” 怀陌冷淡道,“这可未必,你有时蠢透了,有时却狡诈,不把你放在我眼皮底下,难免你不老实!” “你……!” 怀陌与沉醉言语之上针锋相对,花月如却是个明白人,心知怀陌不过是嘴硬,其实他真正担心的应该是还会有人再次突击搜查,到时若是搜到沉醉,将会两难。 若是沉醉不表明身份,那极可能会被随便安个罪名处决;可若是表明身份,到时就是丞相的女人在西楼,一旦传出,清誉全毁。 花月如见沉醉鼓着腮帮气愤的样子,明显不懂怀陌对她一片苦心,便从旁提示道,“爷不必担心,岑子然刚刚搜过,短期内不会再来搜,再有属下保护,沉醉必定安全无虞,待爷安置妥当了再来接沉醉不迟。” 沉醉听懂了花月如话中暗示,心顿时软了软,却终是轻哼一声。 怀陌看了看沉醉,又问花月如,“我让小白过来,她人呢?” 花月如迟疑,“昨儿爷您大婚,小白一大早跑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怀陌眉头顿拧,心中忽然生了不好的预感,对花月如道,“让岚淡过来保护,小白回来再命她寸步不离跟着沉醉。” “是。” “还有,沉醉那个丫鬟是个祸害,我不在的时候不许沉醉和她见面。” “怀陌,你……!”沉醉怒声反对。 怀陌淡淡看她一眼,不冷不热道,“你若有意见,我立刻把她嫁出去,看是北部匈奴还是南边南诏,一劳永逸。” “你凭什么把她嫁出去?”沉醉攥紧了拳头,“她是我的丫鬟,不是你的!” “你也是我的,我自然可以处置她。” “你已经把我休了,我有休书!”沉醉被他气得口不择言。 怀陌双目危险地一眯,“你最好不要再和我提休书两个字,你提一次我就让你生一个孩子,提两次我就让你生一双!看是你的休书有用还是我的孩子有用!还有,休书已经被我撕了,你不用再惦记。” 沉醉脸涨得通红,狠狠瞪着怀陌,气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外人在场,他说什么生孩子? 花月如却识趣,默默站在一旁,一副呆呆的表情,仿佛早已经走神,根本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沉醉却不知,就是碍于有个外人在场,他才只是说说,没有真的立刻就和她生孩子……昨晚莫名其妙为她忍了一个晚上,两个人竟然都那样了他也没有进一步,若说昨晚他有做什么令他后悔的事,那绝对就是这一桩!怀陌不由愤愤地想,他一定是脑子被门夹了,才放过她! 久别重逢,难道不该小别胜新婚一下? 一大清早又被她那样一番挑.逗……(丞相大人,你公平点,到底是谁在挑.逗谁?) 那个外人花月如说识趣却也不识趣,这种时候知道装走神却就是不直接出去,怀陌和沉醉终于碍于她这个外人,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花月如虽然脸上装呆,心中却早就笑翻了,怀陌在下面人面前一直一副淡得都快羽化成仙的样子,何时这么……嗯,心直口快?可是笑过之后她又淡定不下去了,若是按怀陌的推测,他昨晚离开到了西楼早就被人发现,随后张居是就被人杀害,那么丞相府中那个“丞相”必须露面,而这一露面,撑得了多久?这已经过了大半个上午,时间紧迫,怀陌应该立刻回去主持大局才是,而不是现在和沉醉在这里僵持负气。 花月如想出声提醒,又自知没有说话的立场,只得一面装呆,一面着急。 怀陌这时却出奇的有耐心了,就淡淡望着沉醉,沉醉愤愤看着他,两人如此僵持了良久,沉醉闭了闭眼,终于妥协,先说话,“你不是要走吗?还不快走?” 怀陌哼了哼,“原来你除了气我还真会说点别的。” 沉醉被他一语噎住。 一场僵持,怀陌仿佛就是为了等沉醉先开口催他走似的,这时他赢了,才对花月如道,“你先下去准备,我片刻就到。” “是。” “还有,准备早膳,一会儿送过来。” 花月如笑着点头,离开。 西楼外围每隔一丈的距离便守了一名士兵,这些人都跟着岑子然折腾了一整夜,到早膳的时间,肚中空空不免饥饿,正在这时,花想想带了下人拿了食物过来,道,“如姐说,各位大人保护西楼有心,用膳的时辰却也不能受累,命奴婢拿了早膳过来,还请大人们不要嫌弃。” 几名士兵相视一眼,虽面无表情,可眼中急切已经明显,又揣度已经守得如此密不透风,必定不可能有人能够进出,遂点点头,“那就谢过如姐了。” 其实这些人不过小兵,平日里却是连西楼的门都不得进的。能进西楼大门的,不是王孙就是显贵。然而,西楼菜肴就如同西楼的美人儿一样,远近驰名,无数的平民百姓即使不能亲口吃到也是心向往之,这时能有机会,他们心中也不想错过。 花想想微微一笑,随即示意下人打开食盒,食物美妙的味道霎时扑鼻而来。 色泽精致,品相上好,单单看着便令人垂涎。西楼素来就为外人称道——美人如佳肴,佳肴如美人。 周围士兵的目光一时都被花想想带来的菜肴吸引,没有注意到,就是在他们闪神的一瞬间,有一个白影一闪而过。 花想想不动声色派发完早膳,便带着人回去了。 而怀陌已经离开西楼,他动作极快,又有意藏身,都走偏远的小巷,路上有不少士兵,分不清是哪一府的,竟然也没有一人发现他。一直到丞相府附近,他方才缓缓走回大道之中。 他一现身,周围立刻就有士兵发现他,上前下跪行礼,“丞相大人。” …… 怀陌回到府中时,丞相府正掀起了轩然大波,却是岑子然长子岑太亲手刺伤了丞相新婚夫人,迦绫公主。彼时,醉酒又旧伤复发的“丞相大人”偏偏亲自追了刺客而去,不在府中。此时,怀陌一现身,管家立刻上前来引了丞相入新房。 原本喜气的新房,此刻却全是药味,一屋子的大夫、下人手忙脚乱。怀陌大步进去,浑身气场冷然,有几名大夫正围在床前,感受到那阵森冷寒意忙慌退开跪地,“丞相大人。” ! 205 鸽血红宝石 怀陌走至迦绫床前,只见迦绫身上仍是穿着大红的喜袍,未及换下,只是左臂一截的衣袖已经撕去,此刻包裹着厚厚的纱布。一张脸在这喜红的对比之下显得愈加的苍白,她紧紧闭着眼睛,眉头紧蹙,显然是极为痛苦。 怀陌大怒,冷声问,“岑太人在哪里?” 房中大夫皆是宫中御医,迦绫出事之后,复泽薄秦眼见事态严重,立刻回宫禀报,文帝便派了御医过来。 这时其中一名御医回道,“回丞相大人,复泽公公已经将岑太抓获,送往宫中。” 怀陌冷哼一声,亲自为迦绫把脉。之后冷道,“各位太医辛苦了,现在可以回宫复命。遴” “这……”太医犹疑地看了看床上的迦绫,这人还昏迷不醒,要他们如何复命? “公主如今是我的妻子,几位太医还信不过怀陌?” “不敢,不敢。”几名太医一凛,慌忙向怀陌作揖告辞,“下官告退。苞” 太医离开之后,怀陌又斥退了下人。房间里只剩下迦绫和怀陌,怀陌负手立在床边,冷道,“出来!” 最角落的柜子里应声微微响动,而后,一个人缓缓走出,正是花月如所说一大早就不见的小白。 “爷……”小白低头,瑟缩地叫了一声。 此刻,一直在床上昏迷的迦绫也缓缓睁开眼睛来,见到怀陌勉强一笑,有些虚弱,“你回来了?” 怀陌淡淡看向迦绫,“嗯。” 说罢,他又缓缓坐到迦绫床前,温声道,“其实你不必为了救她伤害自己,直接将她交出去就是。” 怀陌说到“将她交出去时”,目光乍然冷厉射向小白,小白一颤,默默低下头。 迦绫摇头,“我并非救她,我是在保护丞相府。如今你我既已是夫妻,我自然要处处以大局为重。” 怀陌低头看着迦绫,瞳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半晌,怀陌冷声问小白,“怎么回事?” 小白自知有错在先,不敢隐瞒,便坦白道,“昨夜我刚刚偷溜回丞相府,就见张居是鬼鬼祟祟从前厅离开,到了后院,我怕他心怀不轨,便一路尾随,之后有一个黑衣人出现了,他们碰面之后,张居是一言不发只将一张纸条递给黑衣人,而那黑衣人接过之后却一剑刺穿张居是心脏。我见张居是还未断气,想上前探明情况,没想张居是还未说话,周围忽然火光大亮,大叫抓‘杀人了’。我心道不妙立刻就跑,却没能甩掉岑太,岑太一路跟着我到了新房……” 小白顿了顿,才道,“岑太想要搜查,公主不允,多番争执之下岑太伤了公主。” 小白说着,猛地跪下,“小白谢公主救命之恩,请爷责罚。” 怀陌冷哼,“你是自作孽不可活,这局原本不是为你而设,你却偏要去找死,你死不足惜,却连累了迦绫。” “小白知罪。” “好了,别再怪小白,就算没有她,我也会自伤。昨晚你不在,我若是不受伤,局面无法控制,到时被人知道你不在府中,后果不堪设想。” 怀陌闻言,眼底凌厉顿时划过,“你知道我不在?” 迦绫笑了笑,坦荡地摇头,“我不知道你不在,但我的人发现沉醉和她的丫鬟到了京城。我想,沉醉出现,你必定会过去。之后府中大闹刺客,我与岑太挣扎不休,下人去请你,却听说你追了刺客离府,我心中便更确定。那时复泽薄秦也过来了,我怕岑太再大闹下去,局势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我便让他误伤我。所幸他们对我还有忌惮,因我这一伤,所有的注意力便转到了我的伤上。可我猜测,那主使之人目的应该不简单,怀陌,你有没有事?” 迦绫言语关切,怀陌顿了顿,缓声道,“那人的目的的确不简单,我没事,丞相府中幸好有你。这事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欠你。” 迦绫一笑,“你我如今同坐一条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这些话也不必再说。” 怀陌看着迦绫的脸,淡淡颔首,又对小白道,“去将我的药箱拿来。” 小白正要回,迦绫却道,“不必了,手臂上的伤只是小伤,我也不瞒你。你我都是身在权力漩涡里的人,这些皮肉伤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我身体虚弱是我自己服了药,休息片刻,醒来再服下解药自然就没事。”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迦绫点头。 怀陌冷冷看了眼小白,拂袖离去,“跟我来!” 小白跟着怀陌到了书房,再无外人,小白“噗通”一声跪地,“小白害爷欠下公主人情,小白知罪,请爷责罚!” 怀陌冷道,“老实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白苦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爷。我怕爷真的与公主圆房,到时沉醉一定不原谅你……所以,昨夜我一直守在新房外,等了大半夜也不见爷,反而是薄秦过来了一趟。我这才放下心来,想要撤退,却在后院撞上张居是和黑衣人,张居是临死之前说了两个字……景王。” 怀陌闻言,冷笑,“我早就知道是他,他韬光养晦,心思细密,若说昨夜有人能发现我不在,除了他不做第二人想。他指使张居是向太子的人告密,再借刀杀了张居是,实则是想一石二鸟,同时除去我和太子。” “那公主?” 怀陌斩钉截铁,淡道,“她在说谎。沉醉易了容,连我的人都不能认出她,最后还是花月如的人来报,更何况是南诏人?”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爷您不在?” 怀陌目光沉了沉,没说话,良久,他忽然道,“昨夜新房之外可有暗卫守着?” 小白迟疑,“没有。” 怀陌脸色顿沉,小白忙道,“是爷您自己撤去的,自您与沉醉成婚,便不许外人靠近主院……打扰了你们。” 怀陌听了,想起过去与沉醉在房中各种疯狂的欢爱,略不自然,淡道,“派人盯着,她见了什么人要一个不漏向我汇报。” “爷的意思是……?” “迦绫极有可能已经收买了我的人。” 小白惊讶,“怎么可能?爷的人个个都是忠心不二。” 怀陌唇角冷冷勾了勾,“这可未必,昨夜必定有人向迦绫告了密,让她可以借机拿人情笼络我。” “可昨夜连我都不知爷您不在府中。” “所以才更可怕,我身边竟然藏着这么厉害的人物,片刻就能知我动向,绝对不能留,一定要揪出这个人来。” 小白一凛,颔首,“是。” “还有……”怀陌叫住小白,自己缓缓回到书架前,从一行书中拿了个木匣出来。 小白只当是多神秘的东西,凝神屏息。却不想,怀陌将木匣打开,里面顿时射出红艳透澈的光亮来,小白凝目看去,只见那木匣之内竟是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那宝石却又与普通的宝石不同,色泽殷红瑰丽,堪比鲜血。 小白忽然想起一年前南面小国鱼几国进贡了一颗鸽血红宝石,号称是天下独一无二,文帝之后又将那粒宝石赐给了怀陌…… 怀陌将木匣重新合上递给她,“拿去找平谷,让他镶嵌成一支金簪。” 小白没想到怀陌竟然还将这东西留着,她还以为早送给了沉鱼呢……小白心中暗喜怀陌也有不糊涂的时候,笑着接过,又问,“镶嵌好之后是直接送给沉醉呢,还是交给您亲自送给她?” 怀陌脸色绷了绷,冷声反问,“你说呢?” 小白假装不懂,“是,小白明白,嵌好之后直接交给沉醉就是。” 怀陌冷冷看向她,“你确定?除非送她东西的人是我,否则谁送杀谁。” 小白吐了吐舌,慧黠一笑,“小白不过和爷说说笑,自然是不敢的。就是爷要小白去送,小白也不去。” 怀陌挑眉,“为何?” “沉醉若是一激动,自觉无功不受禄,强要肉偿……” 小白意味悠长地说着,还没说完,又一溜烟儿跑了。 怀陌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 206 好好伺候爷舒服了(沉鱼败露、醉陌有爱) 怀陌经小白提醒,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肉偿?这个主意好。 自己心情愉悦了半晌,怀陌敛下情绪,又叫了下人进来。 “大人有何吩咐?” “备车。遴” “是。” “等一下,去找小白,让她尽快办好我交代的事。”既然要肉偿,那就抓紧。 “是。保” …… 迦绫躺在床上,半睡半醒之间只听得门被推开的声音,顿时,她双目睁开,已经迅速清醒过来。 入目,只见一个其貌不扬的丫鬟,手上端了碗药,然而那双眼睛却不平静。 迦绫淡问,“你来做什么?” 来人随手将药放到桌上,又缓缓走到迦绫床前,“玉姑娘昨夜给你的消息可有用?” 迦绫轻轻“嗯”了一声,“你转告玉姑娘,她这次帮了我,我自然不会亏待她。我若要见她自会安排,你们如此贸然进来,若被怀陌的人发现,怀陌不信任我,你们也讨不了好。” 那丫鬟轻轻一笑,“公主大可放心,玉姑娘比你清楚怀陌的人藏在什么地方,也自然比你小心。我这时过来是要告诉你沉醉的藏身之处。” 迦绫闻言,眼底乍然一抹光亮,又迅速掩下,只淡声问,“在哪里?” “西楼。” “西楼?那不是有名的风月场所?沉醉是怀陌的女人,怎会自贬身份去那里?” “这个公主就不必知道了,玉姑娘只是提醒公主,沉醉天生狐.媚风sao,前有虞王为她要死要活,后有怀陌为她神魂颠倒,为了她,竟然连洞房也不入。公主可知,昨夜怀陌不在,便是在西楼与她风流快活了一整晚,到天亮方才离开。新婚之夜,丢下新娘,却去妓院与别的女人颠鸾倒凤狂欢了一晚,公主咽得下这口气?” 来人字字挑拨,迦绫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并不受她唆使,只问,“你的玉姑娘和沉醉到底有什么仇恨?” “这个……玉姑娘迟早会告诉公主,不过是早晚的事,奴婢就不敢多嘴了。只要公主记住,昨夜那般羞辱不过是个开头,沉醉多活一日,怀陌对你的羞辱便会多一日。恕奴婢直言,公主也不要期望你昨夜让怀陌欠了你一个见血的人情,他就会因为有愧于你进你的房。玉姑娘愿与公主打赌,怀陌已经中了沉醉的毒,沉醉一日不除,怀陌一日不会碰公主。” 迦绫唇角冷冷勾了勾,“哦?玉姑娘倒是比我更了解我的夫君了?” 丫鬟淡淡一笑,“最了解自己的往往是自己的仇人。公主不信?” 迦绫扬了扬唇,眼中竟是刹那芳华,流着自信的璀璨,“信不信无所谓,总之这个赌局,本公主接了就是。” 迦绫淡笑的模样,饶是那丫鬟一个女子也觉得炫目,不由怔住,慌忙敛下心神,轻咳一声,“公主果真是不负天下第一美人的称赞,公主对自己容貌自信固然是好,那奴婢就祝公主心想事成了。” 迦绫笑,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和骄傲。 丫鬟转告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又默默退出去。她步伐淡定,似乎是对各个院落和路径极为熟悉,俨然就是丞相府中一个普通的丫鬟。她一路走到厨房,又不动声色从厨房后门离开了。 丫鬟走后,迦绫迟迟没有入睡,最后索性起身,拿了解药服下。不过片刻,她脸上死寂的气色便回复了不少,渐渐红润起来。 她轻拍了两下手掌,房间里便出现一个男子,却是她的贴身侍卫阿非,“公主。” 迦绫缓声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怀陌在沉醉之前曾经深爱过一个女子,爱得文帝也不满,起了杀心,将那女子逼死在了大殿之上?” 阿非颔首,“是。” “除了那名女子和沉醉,怀陌可还有其他女人?” “怀陌生性冷淡,除了这两名女子,探子不曾查到他与其他女子有任何关联。” 迦绫默了默,而后缓缓问,“死去那名女子叫什么名字?” “沉鱼。” “沉鱼?”迦绫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眼中俱是嘲讽,“沉鱼……玉姑娘?鱼,玉。” 阿非听迦绫喃喃自语,却是听懂了的,不由惊诧地问,“公主怀疑昨晚那位玉姑娘便是死去的沉鱼?” 迦绫冷笑,“死去?若是真死去了,现在来挑唆我与沉醉斗个你死我活的人又是谁?女子皆好妒,尤其是深爱上了男子之后。我猜,若是沉鱼果真没死,那么怀陌如今娶我,她是必定要来会一会我的,结果沉鱼没出现,玉姑娘出现了,她不仅出现了,她还告诉我怀陌扔下我,去找沉醉上床。这说明什么?我赌,沉鱼根本就还活着。她不仅活着,她还想借我的手除掉沉醉。” 阿非闻言,眼色顿狠,“可要属下去处置了她?” 迦绫缓缓摇头,“这倒不必,这女子虽然沉府深、手段狠,却也不是我的对手。我若有对手,那人只可能是沉醉。” “公主莫要妄自菲薄,普天之下,没有一人能为公主对手。” 迦绫笑了笑,“怀陌爱她而非我,单凭这一点,我此刻便不如她。” 阿非眼中一抹黯然极快划过,犹疑一番,终是问出,“公主……果真爱上了怀陌?” 迦绫目光落在远处,良久,缓缓道,“我不知那是否是爱,但我想,普天之下的男子,只有怀陌一人配得上我。且我若得他宠爱,成了真正的夫妻,那么有朝一日他得帝位,我南诏便可永远高枕无忧。所以……我必定要和他做一对真正的夫妻,若是我能取代沉醉最好,若是不能……我也只有联合沉鱼了。” 阿非默然不语,面色凝重。 迦绫又道,“至于沉醉在西楼的消息,你让人传出去。” “公主真的要顺了那沉鱼的意?” “不,沉鱼的目的是让沉醉死,我的目的在于让怀陌再欠我一次,我如今进可攻退可守,就看怀陌今晚去哪里了……” …… 就是在迦绫、沉鱼各自算计之时,皇宫之内发生了一件大事。 午间的时候,怀陌的车驾直入刑部大牢,因怀陌是丞相,是六部之首,自然也没有人敢拦他。于是,怀陌如入无人之境,进去之后便将岑太往死里打了一顿。 却是刑部之中有太子一派亲信,上前阻拦才没有让怀陌将岑太打死,怀陌发泄一番之后便进了宫,没想,却在宫中遇到了接到消息正赶出宫的岑子然。 岑太既是岑子然长子,亦是岑子然独子,岑子然对这个儿子素来疼爱,得到消息听说怀陌将人打得半死不活,他带了御医就要匆匆赶往刑部大牢,没想却在路上遇上了怀陌。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岑子然与怀陌一语不和便动起手来,岑子然素来仗着功高高傲,普通大臣入宫甚至不得带随侍,更何况是兵器。可岑子然的老父是太傅,岑子然年纪轻轻时又率兵平定了西边叛乱,先帝特许岑子然入宫可带四名随侍,亦可携带兵器。这恩赐至今仍旧留着,于是,带了四名随侍的岑子然便和孤身一人的怀陌动起手来。 岑子然仗着自己本事,原本不让人帮忙,然而,几招不到已经连连败退,一时新仇旧恨之下杀红了眼,便带了人一起上,五人与怀陌打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怀陌旧伤复发,岑子然一剑刺向他的心脏,怀陌措手不及之下,徒手握住岑子然的剑…… 最后,岑子然被押到了大殿之上,怀陌被送到了太医院。 文帝得知事情始末,一字未发便到了太医院,又冷声命岑子然跟上。到了太医院,宫中御医正在为怀陌处理手上的伤口,却见那伤口发黑,流的血也是黑的。 “血怎么会是黑的?” 太医道,“丞相大人的伤口有毒。” 龙颜顿时大怒,文帝狠狠一脚踹翻了身后的岑子然,“好个岑子然,仗势行凶不说,竟公然在宫中下毒!你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朕!” 岑子然大叫冤枉,文帝以岑子然故意伤害罪将岑子然软禁在宫中。 怀陌的伤口处理妥当之后,文帝屏退了所有人。 …… 直到黄昏时候,怀陌才从皇宫出来,正要上车,却被斜地里忽然闯出的一人拦住。 怀陌看去,竟是许久不见的沉大同。 沉大同满面焦急,显然已经等了许久,是迫于无奈才会来这里等他。 “什么事?” “请丞相大人高抬贵手饶过小女沉香,就算看在死去的沉醉面上。” 怀陌脸色顿沉,如今他最不爱听的就是有人把沉醉和“死”字联系在一起。 沉大同见怀陌脸色大变,生怕他没耐心要走,便急急道,“小人真的不知沉香是哪里犯了错,得罪了丞相大人,可自丞相大人您将沉香半路抓走囚禁,如今已经三个多月,若是还不能泄恨,大人只管告诉小人,小人必定亲自对她严加管教。” 怀陌闻言,眼睛危险地眯了眯,“你说……沉香被我抓走囚禁?” 沉大同没有深想怀陌的意思,只是眼色坚定,一意求饶,“大人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她一个小姑娘吧。” 怀陌默了默,眼色已经冷沉至极,“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怀陌的目光逼慑,毫不容情,沉大同被那目光看得背脊一寒,竟不由颤了颤,良久,他方才颤巍巍地说,“是,是……一个蓝衣姑娘。” “说,到底是谁?”怀陌嗓音骤寒,方才沉大同言语凿凿,斩钉截铁,显然是肯定至极,若只是一个陌生人,怎会相信到这种地步?相信到竟敢贸然来找他? 沉大同双腿打颤,便招了,“她她……她说她是沉鱼生前的朋友,还有沉鱼的信物。” 沉醉失眠了大半个晚上,她的失眠完全是被怀陌气出来的。 怀陌临走之前警告她老实点,不许踏出房门一步,更不许见红久,她还以为怀陌不过吓唬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言出必行! 岚淡不久就带了下人过来,下人迅速将混乱的房间整理一番,之后闲杂人离开,岚淡便一直守在门外,寸步不离。她想要出去,一向好说话的岚淡竟然不让! 她不满,岚淡只管不吭声,将花月如推出来。花月如是什么人?上来就和她东拉西扯一番,加上那如银铃儿般清脆的笑声,顿时让她头更疼了。 这样疼着,清醒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心里又开始空落落的,想起他今晚可能睡在哪里,顿时就更清醒。恶性循环一番,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生龙活虎。 直到听见门外动静,她浑身一僵,立刻装睡。 岚淡见到忽然出现的人,一惊,怀陌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出声,又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岚淡离开之后,怀陌轻轻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灯早已熄灭,今晚月光却好,照进来也隐约看得清,他径直走向床榻。 沉醉躺在床上没动静,睫毛却几不可察颤着,他笑了笑,也没点破,就脱去外衣,掀被睡了上去。 沉醉感觉到他自觉地睡了上来,心中不甘让他就这么得了好处,便假装翻身,想要翻到床内侧去,背对了他躲他远点。没想,她刚刚一动,却正好让怀陌趁机将她抱住,又强行将她抱向自己,面朝了他,安放在他怀中。 沉醉气得就想睁开眼睛骂他无耻。 她明显不想理他了,他还要假装不知道! 但她不想醒过来,不想和他多说话。她算是明白了,对怀陌而言,她和他吵架,多半吵不赢,少数时候,她口舌上占了上风,也给他占足了便宜,他才乐在其中呢。 对付他,最好的手段就是不理他! 却不知,就算她能打定主意不理,他自己也一样可以自得其乐。 趁着将她抱在怀里,他低头吻她,轻轻舔.舐了她柔软的唇瓣一番,没几下便大方地登堂入室,窜入她口中,他这人一向偏爱重的…… 沉醉浑身僵着,装睡装得很辛苦。 怀陌愈加地控制不住,亲吻得越来越沉迷,她都能听到安静的夜晚,两人唇舌相交的声音。 他一面吻着她,一只手缓缓往下拉她的衣服,另一只手有力地将她的腰臀往自己的身体按。 她在他手中竟是毫无反抗之力,她心中害怕,又不敢忽然“醒来”,她敢肯定,要是她这时醒来了,他一定会顺着藤蔓往上爬,对她说,“醒了?正好……好好伺候爷舒服了,爷让你更舒服……” 她只得继续装着,心中多少还存着点侥幸,希望她睡着了,他可以不要这么禽.兽,睡着了还折腾她…… 她如此侥幸着,给自己洗脑,从自我暗示他吻够了就好到他摸够了就好。直到他开始用他的yu望往她腿间磨蹭…… 沉醉一凛,不敢再侥幸下去,她抬起手,假装睡得迷糊,就去推他。 怀陌一面低头在她胸前动情地吻着,一面毫不费力地抓住她的手,沉醉既然已经“睡着”,自然不敢挣扎,只得任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又抓着她的手缓缓往下…… 手猛地被他抓着,强行握住了他身下的滚烫坚硬。 “啊!” 她尖叫出来,终于装不下去! 他一笑,吻上她的唇,低低道,“醒了?正好……好好伺候爷舒服了,爷让你更舒服……” 于是,我超常发挥,更了1w1唔! ! 207 我不要沉鱼了 他一笑,吻上她的唇,低低道,“醒了?正好……好好伺候爷舒服了,爷让你更舒服……” 果然…… 沉醉都不知道她是该哭还是该笑了,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笑……她还真是了解他,竟然连他耍流氓时会说的话也猜得一字不差。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们还果真是有夫妻默契。 她被他紧紧抱在怀中用力地亲,那样的力道仿佛就是恨不得有多紧将她抱多紧似的,她极力地将身子往后挪,挪了半天也是徒劳。 “别这样……”她偏开头,颤声道,“我都睡了。遽” 她还在奢望他能良心发现,别只想着一逞兽.欲…… 所以说是奢望,她说完便只听得他低低地笑,“睡了?难道不是惴惴不安在失眠?” 惴惴不安……失眠……他也真是了解她价! 他见她没说话,一面亲着她的脖子,让她被迫仰起头来,一面粗哑着嗓音问她,“在担心我?” 她被他弄得低喘,咬牙问,“我担心你什么?” 他一笑,“担心我上其他女人的床。” “……”他都说得这么肯定了,她还能再说什么? “嗯?” “……好吧,你猜对了。” “猜对有奖?”他的头磨蹭在她脖颈之间,两人这样说不出的亲密。 “……没有。” “没关系,我自己取。”他说着,腿上一用力,便分开了她的双腿,自己翻身压在她身上。 “……” 沉醉惊觉他有力的侵入,慌忙夹紧.双.腿,推她,“怀陌,你就不能让我先适应一阵再这样?” 他停下来,头抵着她的,哑声问,“刚才我做了那么多,还没适应?” “我……” “我不信,我试试。” 他不待她说完,直接打断她,一只手便探到她身下,感觉到她身子已经准备好,低低笑了一声,低骂,“口是心非。” 说着,他就开始亲她的耳垂,一面调.戏她,“你也想要我了,真乖。” 沉醉无语问苍天,怀陌装傻的时候真让她恨不得踹他,于是她就真的踹了,一脚狠狠踹上他的小腿。 怀陌低叫了一声。 沉醉凝声道,“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如今身份这么尴尬,而这尴尬还全是你害我的,你将我气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哄哄我,一见我就想着我和我做这事,你就不能等等,等我心甘情愿了你再这样?偏要这么迫不及待?” 怀陌的身躯僵了僵,而后挫败地低叹,“你自己说,你饿了我多久?我昨晚不也没做,还不够心疼你?” “……”沉醉扯了扯唇,不无嘲讽地说,“这就是你心疼我的表现?” “不是。” “你也知道!” “我当这是你以为我心疼你的表现,而我以为我心疼你的表现就是直接让你在我身下快乐得直哭。” “……” “我昨晚按你的意思疼你,今晚按我的意思疼你,你还要怪我?” “……”爷,你真的赢了!沉醉唇角不住地抽搐,她还能说什么?她还能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了,沉醉直接上手,用力地往他胸前一推。 “别闹!”他低斥,将她抱得更紧,整个身体紧紧压制着她。 她动也动不了,说也说不过他,委屈得直想哭,这个男人分明就是在为他的禽.兽找借口,“怀陌,你怎么总是这样?我是先爱你,才爱和你做这事,可你就只爱和我做这事……” 她说着说着就哽咽了,悲从中来,他与她期待的总有距离,不管他怎么哄,最后总会回到原点。 怀陌听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又着急又莫名其妙,他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他若不爱她,又怎会总忍不住想要她?她也说了她爱他,也爱和他亲热,那么她为什么还不高兴还要哭? 怀陌那素来高深的脑子终于想不透。 一阵烦闷,也没有耐心再哄她了,索性直接从她身上下来。 身上的压力骤去,沉醉却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反而只觉心口哽得更厉害。 怀陌见她还在不高兴,又将她抱到怀中,柔声道,“好了,你不爱,我不做就是,别哭了。” 即便他软了言语,沉醉心中仍旧生气,她没好气地说,“你干嘛说得这么委屈,像是我虐待了你一样。” 怀陌哭笑不得,“你本来就在虐待我,不信你自己摸摸……” 他说着又去拉她的手,就往自己身下凑。 沉醉想起方才被他强行拉着去握的那东西,脸上顿时烧起来,狠狠一甩他的手,低骂,“不要脸!” 怀陌左右都不对,只得将她的头压在自己怀中,下巴搁在她头上,无奈轻叹,“沉醉,我只有你了,别再使性子折磨我。” 沉醉闻言,顿了顿,问,“你在说什么?” 怀陌缓缓道,“沉鱼的事,我处置好了。” 沉醉惊得双目睁圆,什么也不会说,就只会说那句话了——“你说什么?” “……到底是哪一个字让你听不懂?” “不,不是……”沉醉下意识否定,想了想,将他推开,自己退出他的怀抱,支肘半撑起身子,侧身,认真地看着他的脸,“怀陌,你说,你怎么沉鱼了?” 他烦躁地将她一把拉下来,重新抱回怀中,没好气道,“说话不好好说,什么叫我怎么沉鱼了?我若是怎么,也是怎么了你!” “……” 怀陌沉默片刻,终于缓缓道,“我不要沉鱼了。” 怀陌的话,无异于惊天一声雷。 沉鱼……她不是怀陌十多年的梦吗?梦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怀陌这个梦曾将她折磨得半生不死,她都已经做好了要与怀陌这个梦挣扎一辈子的打算,结果不过一天的时间,怀陌就告诉她……他不要沉鱼了。 她惊怔良久,仍旧是不敢相信,她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迦绫吗?” 怀陌周身气息顿冷。 沉醉不禁打了个寒颤,只听他的嗓音蓦地柔得瘆人,“因为谁,你再说一遍?” 沉醉被他吓得不敢说话。 “嗯?”他俯身,唇贴紧她的耳朵。 “……” “说话。” 沉醉这才小心翼翼地问,“因为……我?” 他冷冷哼了哼,“你不爱爷碰其他女人爷就不碰,爷如今只能碰你你还要拒绝,小没良心的!” 他低低骂了一声,却终究没有做什么,只紧紧抱着她。不只没有做,他其实连说也并未和她说。 他只告诉了她结果,却并未告诉她过程。 从早已疑心身边之人有异心,到因沉大同的话怀疑到沉鱼,到亲自去见沉鱼,到……快刀斩乱麻,结束这段纠缠。他只字未向沉醉提起。 而事实上,也无从说起。不要沉鱼……他甚至连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做了这决定。 他一直以为此生,他只要一件事,一个人——他要复仇,也要沉鱼。这曾经是他人生的两个信念,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放弃其中一个信念。 割舍掉人生一个信念的挣扎,就仿佛是生生削去身体里一寸骨。 若他稍有理智,他就不该今晚过来,可他来了。他放弃沉鱼时也曾有片刻的怀疑,怀疑自己会后悔,也许话落立刻就会再想念她。然而事实却全然不是,他只更想念沉醉,放弃了沉鱼,却发疯一样地想念沉醉,他无从解释。 所幸,他知道沉醉在哪里,回忆几日之前寻而不得又误信她已死的痛苦,他痛定思痛,毫不迟疑,便立刻来找她。 想要抱她、亲她、爱她……偏偏她却拒绝他。 心中说不出的苦涩和落寞,不想接受她的拒绝,与她胡乱纠缠一番,想要糊弄过去,偏偏她认真得紧。 沉醉默默靠在他胸口,心中亦是五味陈杂,这么许久,谁也没说话。 良久,只听得怀陌如喟叹一般,低道,“沉醉,此生真的只有你。” ! 208 今晚让我吃饱? “沉醉,此生真的只有你了。” 沉醉心中悸动得厉害。 她不知他为何会忽然做这样的决定,更不知他做了这样的事以后,她该如何反应——她从来没有想过! 他有沉鱼,她已经做好了与他一段露水姻缘的准备,她常说他在床上激烈爱她的程度像是要一次吃饱从此戒掉,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她告诉自己,爱到不能爱,可事实上,怀陌这人变幻莫测,她常常睡觉之前都在想,也许醒来就该分离了。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分离过后会是重聚,重聚过后……他告诉她,只要她,不要沉鱼遽。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迟迟没声,怀陌的心越来越往下沉,末了,忍不住不悦地问她,“我如此待你,你不觉得你应该有点反应?” “我……”她顿了顿,低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缄” “为什么?” 她想了想,缓缓抬头看他的眼睛,“我好不容易适应了你的喜怒无常嚣张霸道,又不好不容易学会了和你这不正常的人相处,现在你忽然正常了,我反倒措手不及。” 黑暗里,他的太阳穴狠狠跳了跳,咬着牙反问她,“我喜怒无常?嚣张霸道?不正常?” 她笑了笑,“你看,连你自己都怀疑了,要来问我,答案还不够不言而喻?” “你!” 少有的,她能在口舌上占上风,她忍不住轻轻地笑。 他的目光暗藏危险,“这么伶牙俐齿,精神很好?” 她闻言,一颤,立刻收住笑,酝酿了一下嗓音,显得疲惫,“还好,有点累。太晚了,我要睡了。” 她太了解他了!她要敢说精神很好,他一定会抓着她消磨一整个晚上!这种罪又不是没有受过,还学不乖? 可惜,她学乖了也没用,某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说谎。”他一语拆穿她。 她扯了扯唇,打死不承认,“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睡觉?” 他挑眉,“想睡觉了。” “是啊。” “真的?” “真的。” “好,你睡吧。” “……” 所以说,她早已习惯了他的禽.兽,他却忽然找回人性会让她措手不及,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他说完,果真闭上了眼睛。 他都主动放过她了,没理由她不接受,她也不管他是不是在装可怜,他爱装可怜,那他要难受一整晚也是他自找的,她何必心软的可怜他? 想着,沉醉跟着心情愉悦地闭上眼睛。 脑中却还一直想着他那一句……此生只有她。 好吧,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说一百句气得她暴跳如雷的话她都可以瞬间忘了,就记着他说的好话……嗯,也许人就是该这么活着! 她默默念着那句话,也就念了不到十遍…… “沉醉。” “什么?”不是要睡觉吗? 她话刚刚落,身上猛地一沉,旁边那男人已经翻身到她身上,强行将她的腿分开。 “你做什么?”她气怒地问,他就爱玩偷袭是不是?! “你说谎,该罚。” “……” “刚才骗我你很累,很想睡觉。” “我本来……”她就是要打死不承认! “很想睡觉会这么久还没有睡着?” “……” 原来,她还是不了解他啊!了解他就不会以为他是在装可怜,不会他挖了个坑她就顺着往下跳!他竟然还有后招,又找了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既然不想睡,那就乖乖伺候爷。” 他话刚刚落,便就着方才的湿润冲了进去。 “嗯……疼……” 身子有一段时间没有欢爱,他又毫无预兆,虽然之前经他爱抚一番,但刚才一番纠结下来,情.欲……好吧,看这样子,只是她的情.欲去了大半,却被他忽然打开,一时有些疼痛。 与她相反,他一经她的紧致包裹,立刻舒服得喟叹出来,听她叫疼,才不情不愿的停下。 沉醉没好气地往他背上擂去一拳,“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他一点也不生气,低低笑着只管去亲她的耳垂,手缓缓移到她的臀上,撩拨她,“饿了。” 她浑身一颤。 他又粗哑地在她耳边调.戏,“今晚让我吃饱,好不好?” 南觅原创、独家发表、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 “嗯?” “……”这种话要让她怎么回答? 他虽然这么说着,身体早已忍耐得辛苦,但知道她一时适应不了自己的欲.望,仍旧耐心地停在她身体里,唇舌爱抚着她的身子,又拿煽情的话撩.拨她…… “你不在时,我每晚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 “这脸长得也不算绝色,怎么身子会这么勾人?怎么也戒不掉。” “……” “几日不吃就饿得难受……” “够了!”她忍不住浑身都在发颤,也不知道是被他的话撩拨的还是他其他地方撩拨的,再也听不下去,终于打断,心里一狠,一咬牙,自己主动将腿环上他的腰,“不是饿了?那快吃吧,天都要亮了,天亮不给吃!” 怀陌被她忽然的动作刺激得不小,慌忙敛神,又听她仿佛视死如归的话,不禁低笑,却再不忍耐,就在她身体里进驻起来。 她已经被撩拨得差不多了,没两下便低低呻吟。 他吻上她的唇,吞下她的呻吟…… “爷饿了这么久,不给也要吃。” 云层渐起,月亮也隐了下去,羞了见这一室旖旎春情。 …… 同一轮月亮之下,有人欢乐有人愁。 京郊别院。 整个院落都已经沉睡,只除了一个房间,烛光至今未灭。 香荷半夜起身巡视,走至沉鱼房前时,见烛火还亮,立刻放轻了脚步,几乎蹑手蹑脚。她睡觉之前来劝沉鱼早些安歇,沉鱼却是疯狂地往她扔来一个烛台,“滚!” 也幸好她有些功夫底子,躲得快,否则那尖刺的烛台刺到脸上,这一生是毁了。 香荷心中多少有些怨气,但念及沉鱼如今所受,也就忍了。 晚间的时候,怀陌来了。 自从怀陌娶了那沉醉,他来的次数便越来越少,今夜好不容易过来,沉鱼喜上眉梢,立刻就让她去准备,没想怀陌却说不用,又将她屏退,独自与沉鱼在房中。 这一待就快一个时辰,她还特地嘱咐了下面人不许打扰,心中暗喜,以为两人是在房中…… 没想,之后怀陌出来,一身淡然,明显不像刚刚享受过后的样子。香荷心道奇怪,就要进门去看沉鱼,不想,尚未踏进房门,沉鱼背对了她,狠狠让她“滚!” 那一声,咬牙切齿,仿佛带了不共戴天的仇恨,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她一凛,不敢忤逆,立刻拉上房门退出去。 就这样,沉鱼一步未出,到了安置的时候,她想去提醒,便是被沉鱼狠狠扔了一个尖刺的烛台。 此刻,香荷自然不敢打扰,放轻了脚步,无声地从沉鱼房前经过。 没想,越是想要无声,偏偏就弄出了动静。天色暗,香荷没注意到脚下,便替上了早些时候沉鱼扔出来的那铜制烛台。 那烛台被她一踢,便被踢到了柱子下去,“碰碰”响了两声清脆。 香荷心中一慑,正慌乱,便听得“砰”的一声,却是房门猛地被打开的声音。她头皮一紧,还未反应,一只纤细的手掌已经狠狠掐上了她的脖子。 ! 209 虐沉鱼 “姑……娘……” 脖颈间的那只手上来就是狠力,香荷瞬间便只觉胸臆间空气被夺去。她瞳孔放大,看着眼前紧紧掐着她的女人,衣衫凌乱,头发披散,双眼之中全是阴狠毒辣,那样的狠毒就仿佛是眼珠子常年浸在至毒的毒液里,由剧毒养成,这时方才取出来放在人的眼眶之内。 香荷下意识激烈地挣扎着。 然而,她越挣扎,沉鱼眼中的狠辣和仇恨更深,她绝美的容颜扭曲,她的嗓音带着蚀骨的仇恨,“你这个贱人,你抢了我所爱,我一定要杀了你!” “不……我不……”香荷激烈挣扎着遽。 “贱人,还敢否认!”沉鱼恨声怒斥,“你到底对他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让他这么死心塌地的爱你,他与你成亲不过三月,三月啊!而我和他十二年的感情,整整十二年,他竟然为了你抛弃我,他抛弃了我!他为了你抛弃了我!沉醉,你到底是怎么勾.引他的?就凭你在床上的风sao?你会伺候他,我便不会吗?为什么他却连我的床都不上?我两次在他面前宽衣解带,都这样了,他也不要我!” 香荷瞳孔愈加的扩大。沉鱼已经遏制了她的呼吸,却还没有要强行送她去死。沉鱼现在是在耗着,要耗到她窒息而亡。又在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让她被那恐怖和仇恨纠缠,要她恐惧着去死。 可是,沉鱼认错人了……“我不是……不……桨” “你就是!你就是沉醉,看你这张贱人的脸,从小就贱!从小就贱!那么小就知道装可怜讨好他,那么小就勾上了他的心!可有什么用?救他的人是沉鱼,是沉鱼啊!你天生贱骨,老天也看不过去,让你与他重逢陌路,却让他给了我十二年的温柔和宠爱!”沉鱼说到这里,疯狂地大笑起来,她的长发在风中狂乱地散开、纠缠,她的脸扭曲得狰狞,她似乎在得意,可她笑着笑着,眼泪又缓缓流出,双目里的仇恨又乍然染上了凄凉。 “十二年的温柔和宠爱……十二年……十二年……”她又哭又笑,凄凉地喃喃自语,“又有什么用?最后一样抵不过与你三个月的燕尔欢情。是男人都重欲吗?他毕竟没有得到过我的身子……可不是我不愿,是他不要啊。我当他是舍不得我,舍不得早早的要了我的清白,可为什么你可以?你就可以那么顺利成为他的女人?” “若不是重欲,怎会选你不选我?若是重欲,为什么和我那么多年,他从来不要我的身子?为什么都是你,不是我?” 沉鱼哭着,复又大笑出来,那种凄厉的大笑,香荷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心中愈加的恐慌。 亏了香荷从小练武,才能在被沉鱼掐断空气之后还能支撑这么久,若是换了个普通人,早已经死了。然而,即便是她,也已经快支撑不下去。 “香荷……我是……香荷……”她还在垂死挣扎,妄图唤回沉鱼的神智。 然而,沉鱼此刻除了自己的仇恨,早已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她径自又笑又哭又叫,疯狂地发泄着自己的仇恨。而随着她情绪的激动,手上的力道完全不受控制。 沉鱼手掌猛地一狠,香荷的脖颈顿时发出“咔擦”一声,沉鱼还不收力,几乎是想要就这样将香荷的脑袋生生拧下来。 求生的本能刺激,香荷垂死之际,心口上忽然凝了一股气,她将所有的气力酝到腿上,狠狠往沉鱼腹部踢去。 “啊!” 沉鱼疯狂之际,完全没有料到手里紧紧捏着的人会反抗回击,无防备之下被香荷踢去,下意识闪身已经来不及,被生生踢中。腹部是女人尤为脆弱的地方,她顿时松了手,捂住肚子摔倒在地。 香荷亦不好受,她踢沉鱼那一下几乎已经算是回光返照了。这时随从沉鱼手中捡回一条命,然而身子也已经虚脱,她无力地倒在地上。却不敢松懈,她拿捏不准沉鱼何时会反击,只得半撑起身子,恳切地看向沉鱼,“姑娘……你看清楚,我是香荷,我是香荷!” “我跟在你身边三年,是爷派我到你身边,寸步不离保护你,我是香荷啊!” …… 香荷? 身体上忽然而来的疼痛让沉鱼反倒清醒了不少,她听到声音,循声望去,便见香荷倒在不远处,正恳切地望着她,一面不停地强调自己是香荷。 她眯了眯眼,虽是看清了,然而……那一瞬间,眼中杀意更重。 她方才狂乱之际,只觉眼前这张脸是沉醉,她恨极沉醉,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她要杀她,要将自己心中所有的恨,自己所有因她而受的侮辱悉数发泄到她的身上…… 神志不清之下,她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而最后,她却认错了人。 那么,不管人有没有错,都留不得! 她的秘密,绝对不容许第二个人知道,知道的人必须得死! 沉鱼眼中杀意深重,香荷顿时一凛,不待沉鱼有所行动,她立刻支撑起来跪在沉鱼脚下,向她重重磕下头去,“姑娘饶命!香荷对姑娘绝无二心,香荷今晚所见绝对不会泄露半字,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生生世世永为畜生!” 香荷说完,沉鱼眼中杀气凝了凝,却是半点没消。 香荷见状,心中一慌,忙道,“按理,香荷是奴,姑娘是主,香荷没有资格与姑娘相提并论。可是,姑娘今日所受,香荷曾也受过。姑娘如今对沉醉之恨,一如奴婢对白七之恨。沉醉从姑娘手中抢走了爷,白七从香荷手中抢走了小黑。姑娘,同是沦落人,普天之下,只有香荷才能最懂姑娘的心,才能恨姑娘之所恨,忧姑娘之所忧!往后为姑娘办事,才能最懂姑娘心意!姑娘饶过香荷一命,香荷必定为姑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香荷急切说完,便深深匐在地上。 沉鱼淡淡看着地上的人,迟迟不作声,然而双目之中的杀气却已经去了大半。良久,她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淡道,“起来吧,跪着做什么?与我有怨之人又不是你,相反,你尽心尽力为我,在我面前,还说什么饶命?我本无意伤害你,方才不过气急攻心之下乱了神智,错把你当成了我的仇人,你没事便好,若有事,我是这一生都不得心安。你就只管跟着我,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在一日,便有你一日的好。 香荷听沉鱼一番话,心才终于缓缓安稳下去。又磕了个头,方才起身,“谢谢姑娘。” 沉鱼淡道,“扶我起来吧。” 香荷将沉鱼扶进房中,又伺候她安置,到再出来时,月亮也已经快要落下了。 香荷回忆方才一番,仍旧忍不住浑身冷汗。 都说伴君如伴虎,一个心机深重、手段毒辣的主子,即使不是“君”,也不遑多让那位“君”了。 夜风吹得她一颤,香荷赶紧加快脚步回自己房中。 沉鱼躺在床上,听着香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缓缓睁开眼睛。 头顶床帐是白色,床帏也是白色。她爱白色许多年了,周身物事,除非必须也一律是白色。她几乎也记不清是她爱白色,还是只因她爱的那个男人他爱白色? 她常常想,两人皆是一身的白,远远看着便是一对。 可如今望着眼前这白,倒成了惨白,凄惨的惨。 沉醉呢?他今晚必定是睡在了沉醉的床上。南诏公主,你不必与我赌,赌了也是输!任你美貌再是惊人,你也不若我了解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他十岁就爱上了沉醉,如今金风玉露一相逢,他不尽情和她贪欢享受,还想得起你来? 此刻,他们的床帏是什么颜色?红色?沉醉那小贱人爱红,想必就是这样,倒愈加的衬托得春.宵帐暖,温香软玉。 沉鱼冷冷笑了笑,又忍不住凄然,想起晚膳刚过,那个男人来时对她说的话。 …… 他自从娶了沉醉,过来的次数愈加的疏落,好不容易来一趟,她喜上眉梢,眉间眼底全然不藏对他的情意。没想,他见到她,半点温存也没有,屏退了下人便直问她,“你还与沉香有联系?” 她一凛,心中已隐约有些数,敛神,不露声色地笑了笑,“怎么忽然问这话?我自从按你的意思来到这里,便再不露面,如今连我爹娘都不知我尚在人世,怎会去见沉香?” “是吗?”他面无表情,淡淡反问了一声。 她笑着就上前去抱他的手臂,他却退开了,反而拿出了一朵鎏金的嵌红宝石头花。 沉鱼一见,脸色当即就变了。 “那这是什么?你是想告诉我,你刚好弄丢了?” 沉鱼唇色已经见白。 这朵头花是怀陌送的,五年前,他升任丞相之时。 她虽不是特别爱那流光溢彩的颜色,却也不讨厌,真正让她厌恶的中间那抹殷红,那样的红……让她想起沉醉。沉醉便总爱红色,尤其是这样瑰艳的红,绯红。 怀陌送她这样的东西,让她恍惚间有一种错觉,那是他送给沉醉的。是以,她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对这头花厌极,只将东西扔在梳妆匣中,从未戴过。 怀陌问起,她只说不爱那鲜妍的眼色,她爱清淡。怀陌心思敏觉,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从此便再不送她这样的东西。 反倒是金银看上了那头花,爱不释手,拿去戴了些时日,是以沉家的人大都认得。 之后她身“死”,只带了少些东西出来,这头花便是其中之一。不爱,不过念及是他所赠。 这么多年,她从未戴过,以为他早已忘记,所以当时为了让沉香和沉大同受她摆布,才会拿这东西作为信物。没想……竟让他认了出来,他竟然还记着。 “不……”她紧了紧手心,镇定道,“我险些都不记得这东西了。我不爱这种刺眼的东西,从来没戴过,这么多年了,怎么忽然拿出来?” 他闻言,冷冷勾唇,嘲讽地看着她,“傍晚时分,沉大同来找我,求我饶了沉香。我便在想,他怎么会知道沉香在我手中?甚至……我派人去抓沉香时,还险些被人捷足先登,想来沉香不止得罪了我一人。那么,沉大同如何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我,沉香在我手上?我追问之下,他告诉我,是沉鱼生前的朋友蓝姑娘告之,且有沉鱼信物为证。” 怀陌说着,手心摊开,将她的目光引到头花上去。她刚刚看去,他却忽然握紧,一掷,掷到了地上。那一声清脆,竟将她吓得一颤。 “你……”她小心地看向他,见他眼色冷厉,何曾是他过去待她的模样?敛下心神,笑了笑,“怀陌,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这头花我放在哪里都忘了,又来了个蓝姑娘……你却因为这个理由对我凶了?” 怀陌闻言,只是嘲讽地看了她一眼,侧过身去,继续道,“沉醉归宁当晚被掳走,险些遇害,害她的,其中四人我已经赶尽杀绝,还有一人是主使,我至今也只将她关了起来,因她身份特殊,是沉醉的妹妹。我原意是要看看沉醉的反应,只是南下巡视边防耽搁了,我只有先将沉香囚禁。这件事,除了我还有奉我命令去抓沉香的人,没有其他人知道。可是……” 怀陌说着,缓缓拿出一封书信,扔给沉鱼,沉鱼下意识接住。打开来,顿时双目睁大,眼色惊惧。 这封信,正是当日沉大同写给沉醉,约沉醉树林见面,之后却被莫名换了的书信。上面字字句句恳切,正是沉大同亲笔所写,最后一句——怀陌囚禁沉香,为父与你大娘辗转难眠,如今已到行馆附近,还望吾儿与为父一聚,共商对策。今夜亥时三刻,行馆东侧树林,为父静候。 “怎么……”沉鱼不可置信,手也微微颤了,纸张薄,她这一颤,便明显了起来。 这封信……不是被景王亲手换去了吗?” 她将沉大同约见沉醉的消息告诉了景王萧未,萧未转告文帝。文帝有意除太子,想要借机一箭双雕。刚好景王善书画,文帝便命景王伪造了宵尧笔记,写下情书,换下沉大同的信。 怎么……最后会到了怀陌手中? 怀陌淡淡瞥了沉鱼一眼,“我只知萧未换了沉醉的信,却并不对沉大同的原来信函有任何兴趣,便一直没看过。若是我早些看了这封信……鱼,你没有机会再派人去客栈刺杀沉醉。” “怀陌,你说什么?” “鱼,我一直欣赏你的沉稳大度,知进退。事到如今,你还要矢口否认?你该知我,这么多年,我从不怀疑你,如今若非证据确凿,我又怎会贸然来对你说这些话?” 沉鱼一哽,双唇发颤。 怀陌目色沉了沉,冷道,“你能做到今日这一步,不过是因为我从来不曾怀疑过你,而事实上,你破绽百出!” “你指使香荷探听沉香动向,而香荷接触的原本就是我的人。” “你将沉香的消息告诉沉大同,让沉大同约见沉醉,用的是我送你的头花。” “你将沉大同与沉醉见面的消息告知景王,与景王联合,却不知,景王身边一直有我的人。这封信,便是将将送到我手中。” “你派人暗中监视沉醉,沉醉离开我之后,你的人立刻便追至客栈。你倒小心,知道香荷手下那些人原本就是我的,另外买了凶手,可凶手来路却没有选对,正好选到了九清宫的人!” 沉鱼听到“九清宫”,瞳孔顿时放大,嗫嚅道,“九清宫?无遇的人?” 怀陌冷冷笑了笑,“无遇终究不是我,我的势力你大都知道,却不知无遇。无遇这么多年能一手遮天,文帝恨他入骨,也奈他不何,甚至还要日日夜夜忌惮他有一日忽然要复仇,不是没有原因的。你以为九清宫只是无遇住的那个地方?鱼,九清宫的势力大到你不能想象。天下杀手,你若想买个好的,一千人里,九百九十九个便是九清宫的。” 沉鱼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 “还有……”怀陌顿了顿,眼中的冷厉散去,反倒成了落寞和失望,“我竟不知,你从一开始便是这么毒辣。” 沉鱼凄楚地看向怀陌。 “沉醉三日归宁,险遭欺辱。主使不是沉香,沉香也不过是你的棋子,暗中怂恿沉香之人便是你的那位朋友,蓝姑娘。或者,我该说,香荷?” 沉鱼听到这里,眼中仅残存的挣扎也彻底熄灭,她缓缓闭上眼睛,唇角浮出一丝笑,无奈、凄苦。 “鱼,你一向温柔大度,何时变得如此狠毒?我与沉醉成亲不过三日,你就这样设计她,若是她真教那些人侮辱了去,她该如何?” 沉鱼动了动,睁开眼睛来,看向怀陌,眼中是笑,“我难道不该这么对她吗?你娶了她。我爱你,你不要我,却要了她的身子。” 怀陌眼底一抹情绪掠过,顿了顿,“好,姑且不论那个时候。之后呢?寺庙前面,我明白告诉了你,我此生爱你,但也必定会要沉醉。你答应过我什么?既答应过我,之后为什么还要对她赶尽杀绝?” “我可以不答应吗?”沉鱼笑着反问,“那个时候,她已经是你的女人,而我,名义上得了你的爱,可你连碰也不愿意碰我。那个时候,你告诉我你要她,我可以不答应吗?” 怀陌被她一言堵住。 “我答应是答应了,可我为什么不能除掉她?不除掉她,等着你对她不可自拔,为她鬼迷心窍,为她神魂颠倒吗?”沉鱼一直笑着,她眼中的湿润反射出晶莹,唇角的笑高傲,“怀陌,你告诉我,朝堂之上,你若遇上这样一个对手,你是会听之任之,任他愈加地不受你控制,还是快刀除掉她?” 怀陌沉默。 沉鱼笑了笑,“既如此,你来怪我做什么?我爱你,我爱你啊!沉醉原本是我的妹妹,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再不把她当我的妹妹,我只将她当成我的敌人。我不过做了三件事:爱你,与她为敌,除去她。你告诉我,哪一件事我做错了?” 沉鱼凝视着他,手缓缓扣上自己的腰带,轻轻一拉。 单薄的衣服缓缓坠地。 ! 210 我们要个孩子(必看) 女子曼妙的胴体寸缕不遮,诱人遐想,就这么呈现在他眼前。 怀陌目光并不移开,他原本看着她,这时仍旧,只是神情却是极淡。 沉鱼苦苦笑了笑,主动走向他,“陌,是我笨,你不说……我竟没有想到,你是男人,男人总有需求。沉醉可以给你身体上的欢愉,我也可以,甚至……我们还会更契合,因为你心里爱我。” 沉鱼说着,主动上前抱住了他。踮起脚,就往他唇上吻去。 怀陌微微撇开头去,沉鱼的吻落到了他的脸上,顿时脸色略变,眼中凝起水汽。她咬了咬牙,心下一狠,又凑了上去遴。 怀陌双手抓住她的肩,将她拉开,目色仍旧沉静,只淡声道,“你没有错,可这不是朝堂。” 沉鱼一怔,旋即想起,这就是他的答案。 她自认没错,爱他,与沉醉为敌,除去沉醉,哪一样错了?可他……这就是他给她的答案惨。 “不是朝堂?”她喃喃自语,痴恋地看着眼前淡薄的男子,呵呵笑了出来,“不是朝堂……所以你不允许我伤害沉醉?” 怀陌没吱声。 “那你就允许她来伤害我?你告诉我,我们之间的纠葛,哪一点和朝堂不一样?我不伤害她,她就要伤害我,我和她之间,注定了不是她死就是我亡,我自保也错了吗?” “她不会害你。”怀陌的目光无比坚定,仿佛信她就是信自己。 沉鱼看着这样的坚定,心口的怨和恨翻涌,“你就这么相信她?” 怀陌沉默。 “呵呵……怀陌,枉你这么多年机关算尽,玩尽阴谋,却不知道女人是最善妒的生物?而嫉妒是世间最神奇的毒药,再美好的女子一旦沾上它,也会变得心如蛇蝎,手段狠毒。你今日不耻我的行为,不过是你将什么都给了沉醉,却将嫉妒留给了我。若是我与沉醉换个位置,你好生待我,冷落她,你看看她会如何?她也会发疯一样的嫉妒,说不定,她的手段会比我狠辣千倍百倍。” 怀陌目光沉凝,就这么深深凝着眼前的女子。她的脸上还挂着凄楚的泪水,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她虽是在质问,可目光却温柔,甚至温柔得可怜、卑微。 怀陌身侧的手握紧了,迟迟没有做声。 良久,他将地上的衣服捡起。 沉鱼脸色顿变,果然,怀陌随后便将衣服重新披回到她身上。 她一手握紧他的手,紧紧望进他的眼睛里,这一刻,她再也藏不下对他的怨恨,“你竟然再一次的羞辱我?” 怀陌的手用力从她手中抽出,改而为她系好腰带。 “对不起。鱼,是我负了你。往后不论你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办到。” “我要你!”沉鱼说着,再不愿看他眼中的冷淡自持,猛地扑入他怀中,紧紧搂着他的腰,泪如雨下,“陌,要我,我想做你的女人,这不过小小一个要求,你也不愿意成全我吗?你如今被沉醉迷.惑,不过是因为她给了你身子,你和她共享了身体上的欢愉,你一时迷失了心智。你要我,我也可以伺候你,让你快乐……之后,你就会发现,你对沉醉不过是一时糊涂,你最爱的人仍旧是我。陌,求你要我……好不好?” 她已经将姿态放低,低到尘埃里,所以,她再不能承受他的拒绝。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只将头紧紧埋在他的胸膛,浑身不住地颤。 怀陌任她抱着,却并未抱她,垂眸看着她的头,眼神也有刹那的迷惘、犹疑。 而后,他缓缓闭上眼,长叹一口气,“我不想让她嫉妒。” 怀中的娇躯猛地一僵,而后,那仿佛掩耳盗铃的嗓音低低传来,“你怕她因为嫉妒而害我,对不对?陌,别怕,我会保护自己,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我。” “她不会害你,她若是嫉妒了,只会加倍地骗自己她不在乎我,骗自己她不再爱我,然后……离开我。我不要她不爱我,不要她离开我。” 沉鱼终于崩溃。 她极尽卑微地向他乞求,在他面前宽衣解带,求着他要她,就是换来这样的答案?换来他告诉她,他有多爱沉醉,多在乎沉醉,多舍不得沉醉? 他最爱她时,也可以和沉醉成亲,和沉醉燕好;可此刻,他甚至并不说爱沉醉,却可以为了沉醉这么坚定地拒绝她。 这就是不同? 即便他没说,孰轻孰重,早已不言而喻。 可怜装过了,哀求也哀求过了,沉鱼身体里仅存的自尊终于让她再也卑微不下去。她狠狠推开怀陌,一指指向他,咬牙切齿地发泄,“怀陌,我恨你,我恨你!” 怀陌与她一段距离看着她,瞳色如晕染不开的墨,深得看不出情绪。 “你负心薄幸,始乱终弃,你怎么可以如此待我?你怎么可以!” “你既然爱过我,为什么不爱下去?为什么要变心,为什么要变心?你就不怕有报应吗?!” “你爱沉醉是不是?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有多爱她,你看看自己,你每次提到她,你连眼神都是眷恋,你爱她爱到了骨头里是不是?那你就不怕你今日如此负我,有朝一日,她也如此负你吗?你当她这时爱你,你也爱她,就不怕你爱她爱到无可救药之时,她却爱上别的男子,为了别的男子负你,抛弃你?” “怀陌,你等着,我今日所受的痛,有一日,你也会尝到,由你最爱的女人亲手赐给你!” …… “啊……嗯……哦……啊……” “不……不……太快……轻点……怀陌……” “怀陌……怀陌……我受不了了……啊!” 沉醉上气不接下气的呻吟,哭着不住求饶,到后来,连求饶也发不出声,眼前一阵白光,她终于忍不住尖声高叫。 怀陌紧紧看着身下的女人,她的泪水顺着潮红的脸滑落到枕头上,脸上的欢愉显然多得她承受不住。她眯着双眼,眼睛已经快要闭上,仍旧流露出快乐得迷蒙的神情,已经神志不清。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仿佛她的一丝神情他也不愿松懈,身下的欲.望还在毫不留情地在她身体里有力进出。两人紧紧结合的声音与她哭叫的声音混在一起,又化作了最催.情的药,刺激得他更凶狠地要她。 他一下一下有力的占有,只想逼散沉鱼在他耳边的诅咒。 ——她也会爱上别的男子,为了别的男子负你、抛弃你。我今日所受之痛,你也会尝到,由你最爱的女人亲手赐给你! 身体上的感觉越是愉悦,这声音便越是清晰,像是诅咒一样,让他的心脏忍不住地发紧。 不……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住她的唇,像是她果真背叛了他一样,用力地吸.吮。 她舌尖发麻,不久,便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唔……不……” “不许说不!”他当即斥回,却也因此松开了她。 血腥的味道让她从让人沉沦的欢情里清醒了一些,她睁开眼睛看他,还未看清,身体又是被他狠狠往深处一顶,她顿时尖叫出声,“啊!” “怀陌……太重了……”她哭叫着就往他胸前捶打去。 神志模糊之下,她也不记得避开他的伤口,一打便重重打在他的伤口上,他闷哼一声,却没躲。她的拳头又落下,再次打在了他的伤口上。 接连几次,他痛得也有些麻木了,占有她的动作却丝毫不停。她被他折腾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也没力了,小手重新落回床上。 他又低头去吻她…… “沉醉,说你爱我。”他的嗓音也粗哑到了极致,一开口就撩人,低低在她耳边诱.惑。 “怀陌……怀陌……”沉醉已经迷糊得只会叫他的名字。 “嗯,乖,说你爱我。” “怀陌……不要了……我受不了了……” “好,说你爱我,我就放过你。” “受不了……不要……不要了……”她紧紧闭着眼睛,头在枕头上摇摆,似乎真的承受不住。 她迟迟不按他的意思说爱他,他心生不悦,不再诱哄,冷了脸就威胁,“先说你爱我,说了今晚就不再折腾你,不说就一直做到你说为止。” 他嘴上威胁,要她动作用力的配合。 “啊!……好,好……”她成功地被威胁了,勉强睁开眼睛,迷蒙地看着他,“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够了啊……” “不够,叫我的名字。” “怀陌,怀陌,怀陌……” “叫我的名字,说你爱我。” “怀陌,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信我,够了啊……” 怀陌心里这才好受了一点,一直紧紧抿着唇终于扬了扬,他俯身,吮上她的唇又是一阵让人头晕目眩的吻,身下的动作也猛地激烈起来。 “不……骗……骗子……”沉醉泣不成声。 “没有骗你,”怀陌也难受,额头上都是汗,嗓音粗哑得可怕,“乖,再一会儿就好……” …… 某人是没有骗她,不过也绝对不是一会儿…… 又是好一番折腾,他才释放在她体内。 她原本不让,哭着推着他就让他出去,他怒了,硬是紧紧抵在她身子里,之后也不肯出去。两人相拥着颤抖,良久,他才抱着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他身上。 沉醉仿佛被抽了骨头一样,浑身又酸又软,也无力和他计较,睨了他一眼就只顾自己剧烈喘息。 他的吻趁机落在她鬓边、眉眼间,知道她无力反抗,便愈加地肆无忌惮。 沉醉方能说话,就忍不住斥他,“出去!” 那人前淡薄的男人,最会在床上耍流氓,朝她邪恶一笑,就咬着她的耳朵道,“不要,就这样和你连在一起,爷这样舒服。” “……”沉醉扯了扯唇,“你倒是舒服,你是想让我死在牡丹花下吗?” 他闻言,顿了顿,而后,好看的眉毛扬起。 死在牡丹花下?……嗯,这个他喜欢。 他含笑凝着她带怒的眼睛,“放心,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刚才……差点就死了。”她说着,脸不禁又红了。 却不知,这样的话在他听来就全不是那个意思了。果然,怀陌闻言,眼神当即自豪,藏也藏不住。 她见到了,气得一拳打在他胸上。 他脸色变了变。 她察觉,心下一凛,想要挣扎着起来。哪知,她一动,某只禽.兽……就发作了。她惊讶,半撑着身子,不进不退。 他一把将她重新按回怀里,威胁她,“再动,爷再让你死一回!” “……那你还不出去。” “再让爷享受一下。” “禽.兽!” 他低低地笑,宠爱地亲着她的脖子,“这个禽.兽我爱做。” “……” 沉醉没话可说了,怀陌这种时候一般不爱说话,她没力,他正好拥着她亲个够。 两人温存不久,沉醉又想起被他一番胡闹打断的正事,问他,“你有没有用那个香?” 怀陌闻言,脸色顿时就沉了,“你说呢?” 她哼了哼,“我怎么知道?你心思这么深,用了我也不会知道。” “你!”怀陌恶狠狠看她。 沉醉假装没看到,还在不怕死地继续问,“所以,你是用了还是没有用?” 怀陌额角狠狠跳了两下,狠狠看了她半晌,才不情不愿咬牙切齿地回答她,“没有。” 沉醉脸色顿时失望。 他见到了,心中更怒,原想骂她,话到嘴边,话锋一转,云淡风轻地说,“放心,我以后都不会用那个香。” 沉醉更失望。 怀陌终于没忍住,咬紧了牙,阴森森问她,“你很想我用?” 沉醉瞥了他一眼,只道,“没有很想,我只是不想吃药,所以,可以由你来吃药吗?” “我不吃药。” “……” “你也不吃。” “……” “我们要个孩子。” 沉醉猛地抬起头来,惊诧地看向他。 怀陌朝她挑眉。 沉醉直直盯着他,盯了半晌,她眼中缓缓升起防备之色,“你想做什么?” 怀陌见到,脸色乍然铁青,沉着声反问,“你以为我想做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我要拿孩子要挟你,你再敢离开我,我便拿孩子出气?” 沉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已经亲口说了出来,所以,这就是他的目的?可笑她没有闻到麝香的味道,他却依然强行射在她身体里时,她竟有一刹那的喜悦。原来……她还是学不乖,总将他想得太好。 她看着他,说不出话来,眼神越来越惊恐。 怀陌见她这样,既气又恨,又……不忍。他那么说不过是气话,谁能这么大度?他刚刚才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又和她疯狂地缠绵一番,结果,她转眼就开始怀疑起他来。他怎么能不生气?气急之下说了句气话,偏偏她还要当真! 怀陌生气她这么不信任他,却又不忍看她害怕失望的样子。终于,他闭了闭眼,叹道,“沉醉,别这么想我,我也会难过。” 沉醉闻言,身子一僵,看着他的眼神顿时就迷茫了。到底他哪一句话才做真?是刚才那让她气得咬牙的样子,还是现在这让她心疼的样子? 他将她重新抱回自己怀中,紧紧搂着她,“我想要孩子,只是因为……孩子的母亲已经确定了,早晚都会有。可你是怎么想我的?就许你气我,不许我气你?” “我哪里有气你?”明明是他…… “就是不要承认是不是?”他的嗓音扬了扬,“哪对夫妻欢爱之后不是温存?你若不来气我,这时我们必定还好好说着话,会成这个样子?” “哪个样子?”她哼了哼。 “气氛都被你破坏尽了!”他指责。 “……”是我一个人破坏的吗?爷,你做人要不要讲点道理啊? “心情也被你破坏尽了。” “……” “你坏了爷的心情,就得负责让爷开心。”他说着,便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她这才惊觉,身体里他的又硬了起来。 ……所以,这个才是你的重点吧? 怀陌终究没有再抓着她来一次,她推推搡搡了两下,说了几句讨好的话,他便放过了她。 只是,他这一放还彻底。放开她便起身穿衣。 沉醉无言地看着他动作迅速,又看了看外面的天光,似乎是破晓的光景了。 她酸溜溜说了句,“天黑才来,天亮就走,好像嫖.妓……” 怀陌闻言,动作一顿,转身,好笑地看着她,“爷这辈子只嫖你一个,也不满意?” 他语气高傲,仿佛是多大的恩赐似的。沉醉哼了哼,“稀罕……” “不稀罕算了,我今晚不来就是。只是到时你别睡不着觉,又酸溜溜地猜测我是睡在了哪个女人床上。” 沉醉被他一堵,一口气猛地就堵在了心口上,气呼呼地看着他,却忽然见他右手上有一道一指长的伤口,顿时双目一缩,猛地坐起来。 “怎么回事?” 怀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了自己手上的伤口,正是他徒手去抓岑子然的剑弄出来的。伤口原本在太医院包扎了,只是之后来见她,怕她感觉到他手上纱布,才拆了去。 “小伤,不碍事。” 沉醉怀疑。怀陌在她心中绝不是轻易能受伤的人,但自从再见,她却发现他接连受伤。 肩伤、内伤、手伤……他似乎还中了毒。 她越想越心惊,怀陌缓缓走回她身边,将她搂入怀中,亲了亲她的脸,低道,“别怕。我现在去上朝,便是去为我这些伤拿回少许的补偿。” ! 211 晚上再好好爱你 她越想越心惊,怀陌缓缓走回她身边,将她搂入怀中,亲了亲她的脸,低道,“别怕。我现在去上朝,便是去为我这些伤拿回少许的补偿。” 她闻言,心中一动,抬眼看着他,“这些伤,都是你自己有意受的?” 也是,怀陌是什么人,怎会轻易受伤?他事事算计,说不定,连受伤也是算计好了的。 怀陌看着她,目光顿时带了怨,“谁会闲来无事给自己找伤?” “那你……邂” “全都是因为你。” “……”沉醉扯了扯唇,虽然知道怀陌这人有时使坏毫不嘴软,就爱将人往愧疚的阴影里使劲的赶,以便实现他各种禽.兽的恶趣味,但听他这么说,心中终究提了提,不安。她顿了顿,问,“真的?” 他凝着她半晌,没说话,而后轻轻亲了亲她的唇,只道,“半真半假。哂” 他摸了摸她的头,低道,“好了,我该走了,你再睡会儿。” 她点了点头,躺回床上,他为她掖好被角,又看了她好一会儿,眼色略犹疑。 怀陌从来霸道,有什么就命令什么,何时这么犹疑过?沉醉忍不住好笑,问,“你怎么了?不是该走了?” 怀陌深深凝着她,沉吟,“沉醉,我晚些时候来接你回去,好不好?” 沉醉脸色顿变,原本含笑的眼神猛然间变得排斥,更凄凉。 怀陌见状,心中已经明白,丞相府中如今已经另有女主人,沉醉回去,处境尴尬。且他与她刚刚才和好,现在说这些,着实是大大的毁了气氛,又让两人之间的感情瞬间微妙起来。 只是,即使知道她不愿回去,他也仍旧想她回去,想她时时刻刻在他身边。西楼这里,他虽然可以过来,但却得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最重要的是,这里虽是他的,也毕竟是风月场所。曾经不认识她便罢,如今她既已经是他的妻子,他便再不能容忍她在这里。 “这里不能久留,若是被文帝发现,将是他除掉你最大的把柄。” 沉醉看了看他,轻声道,“你容我想一想。” 他轻叹,“好。” 他说着,俯身在她眉眼间落下一吻。 “沉醉,我也不想委屈了你,可我如今身不由己。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我答应你,总有一日,我再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沉醉心中猛地一酸,眼眶顿时热了起来。 怀陌又亲了亲她,缓缓起身。 “我走了。” 沉醉忽然拉住他的手,“好吧。” 怀陌挑了挑眉。 “你说今天晚些时候来接我,好吧。” 怀陌眸光乍亮,竟比房中的烛光还要璀璨,那光亮中满满是对她的疼爱和宠溺。 沉醉笑了笑,“这点委屈我先受着,只等你不让我受半点委屈那一日……” 沉醉还没说完,怀陌猛地倾身,又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沉醉只觉心口那酸楚里竟也混杂着许多的甜意,却听他在她耳边低道,“现在爷有正事要做,先欠着,晚上再好好的爱你,好好报答你这么乖。” “……”他总怪她破坏气氛,他也不遑多让的好吧? “记在心上,记得向爷讨。” “……” …… 天光愈发的亮了起来,鸡鸣声声清晰。 一夜未睡的除了怀陌和沉醉,除了沉鱼,还有一人,便是丞相府中如今的女主人。 新房里的烛火亮了整整一晚,夜晚黑尽之后,那烛火亮得刺目,此刻天光照了进来,却显得那光亮微弱极了。 轻裳薄纱,迦绫静静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烛光之上。夜里最寒凉的时候,她也没有动一动,她等了一夜。 她眉目之间一派冷静,连丝毫的不耐不满也没有,目光深得仿佛一切最正常不过,仿佛她合该了就这么白白坐了一整夜。 房门轻叩,而后一个深衣男子进来。 迦绫淡淡将目光递过去。 阿非见迦绫衣着单薄坐在那里,眼色顿慌,“公主,怎不多添一件衣裳?这里不比南诏四季如春,这里如今正是苦寒之际……” 迦绫淡道,“无事。我在南诏习惯了,不爱穿多了累赘。” 阿非欲言又止,也不好再多说。 迦绫问,“府里那位‘丞相’走了?” 阿非颔首,“是,刚刚离开府,上朝去了。” 迦绫点了点头,“想来怀陌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派个假冒的到文帝眼前去,那么此刻他便该正在去上朝的路上。只是……他从哪里去?” 最后一句,迦绫的嗓音带了些自嘲和凄凉。 阿非眸底情绪一闪而逝,“公主,西楼附近的探子并未发现怀陌。或许他有旁的事,也并非就是去见沉醉。” 迦绫淡淡看了看他,“怀陌若是这么轻易便被人发现,他还是怀陌?你的人没发现他,不代表他没去。晚上能做的事就那么几件……除了杀人放火就是寻欢作乐。你可知帝都昨夜哪里被烧了?哪里死了人?若是没有,除了沉醉那里,还能去哪儿?” “公主……”阿非眼色不忍。 “无事。不就是……我的新婚丈夫一而再让我独守空房,却去与别的女子享尽春.宵?”迦绫神情极淡,淡得可怕,“去告诉沉鱼,我输了。我愿赌服输,你且去问她她想什么。” “公主是想要与她联手?只是沉鱼这女子蛇蝎狠毒,若是养虎为患……” 迦绫闻言,轻轻一笑,仿佛听了好笑的笑话,“阿非,你何时这么胆小了?我要的就是她的狠,她若不狠,怎么帮我除掉大敌?她若不狠,往后我又怎么去除掉她?” 阿非怔了怔,而后颔首,“是。” “还有,沉醉在西楼的消息,我原本不愿太急传出去,可现在……我要它立刻传到文帝耳中。怀陌为人谨慎周密,他必定也知道西楼风月之地,沉醉不宜久留,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她送走,我就要快他这一步。借着这事打压沉醉,这个机会,我不想放弃。” “是,公主。”阿非转身就要离去。 迦绫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心中忽然一动,叫住阿非,“等一下!” 阿非回身。 迦绫看向他的手,双目眯了眯,而后缓缓道,“你去查一查,西楼弹琴的女子有哪些?哪一个又最有名?” “公主的意思是……?” “之前我为沉醉探脉,发现她的皮肤极好,肤若凝脂,白皙透红,只是指尖却极为粗糙,不只粗糙,还带了薄茧,想来是弹琴所至。但是,普通的闺秀弹琴不过养养性子,还不至于将自己的手弹到长了茧子,所以我猜……她必定常常弹琴。如今又联系到她身在西楼……阿非,沉醉极有可能原本就是西楼的女子。” 迦绫一句一句推测,到最后一句时,嗓音猛的坚定,眼神几乎就是确定。 阿非点头,“是,属下这就去。若是沉醉果真青.楼出身,便是上天也在助公主。” 迦绫唇角轻轻扬起,自信又高贵。 …… 早朝之上,再有大事发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西大将军岑子然,于昨日在宫中行刺丞相,更暗下剧毒。朕将其留在宫中,原意让其悔过,却不意岑子然半夜突发高烧,太医院虽连夜抢救,岑子然保住性命,却因高烧损了神智,如今只会痴言呓语,如同痴儿。岑子然本国之将才,功勋卓著,落至此地,朕委实心痛不忍。然江山社稷以国力为先,三十万大军不可一日无将领,朕只得暂且收回兵权。十万交予长孙长丰,十万交予李守廷。至于岑子然刺杀丞相,其子岑太刺伤丞相之妻南诏公主一事,容后再议,在此期间,双方不得擅自动手,违者一律以抗旨不遵之罪论处。钦此!” 众人一大早上场,有些大臣尚未清醒过来,便听了这么一道旨意。这样的圣旨,无异于惊天一声雷,再迷糊的人也足够被劈醒。 变天了。 同在百官之中的还有太子,以及岑子然的亲父,太傅岑慎。两人听旨,脸色惨白,岑慎双手颤抖,太子唇色发青,和所有人一起跪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岑慎这一跪,便再没有起来,直接倒在了地上,五体投地,朝着高座之上的文帝。 他虽没有再说别的话,然而双目圆睁,目光怨恨。 “太傅大人,太傅大人……” 临近的官员去扶,却发现已经扶不动。 “启禀皇上,太傅大人薨了。” 百官顿时动.乱,面色或惊诧或哀悯,只有太子仍旧静静跪在地上,恍若没有听到。 他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他垂死之际的挣扎非但无用,还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一无所有。 岑子然丢兵权,岑慎身死……他什么也没有了,他一无所有! 文帝亲自从龙椅之上下来,走到岑慎身边,亲自探了他的鼻息。 触手冰凉,文帝脸色沉痛,缓缓闭了闭眼,痛声道,“岑太傅是朕的恩师,朕登基便尊为太傅。太傅一生为国,忠心不二,如今年事已大,天命不可违,天命不可违啊……传朕旨意,厚葬太傅,追封为忠国公。” 岑慎八旬高龄,最后却死在了大殿之上。众人心中唏嘘,离开之时不由更加的战战兢兢。 伴君如伴虎,朝堂之上,果然是容不得一步走错。 岑慎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把孙女嫁给太子……原想是地位更上一层楼,没想太子一朝落势,岑家也落得家破人亡。 兔死狐悲,谁不唏嘘? 有几名胆小的,连步伐都不稳,只得相互扶持着离开。 只有太子仍旧长跪不起,待百官都离开,太子沉哑地问,“父王,儿臣到底做错了什么?” 文帝淡淡看了他一眼,却对薄秦道,“去把怀陌叫回来,带他去养心殿候着,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他离开半步,也不许见任何人。” “是,陛下。” 薄秦离开之后,复泽也识趣退下。偌大的大殿之上便只剩下了文帝和太子。 文帝缓缓走到太子身前。 萧狄的脸上此刻全然不见往日的意气风发,他的脸色惨白,唇色发青,双目之中尽是失败之后的颓唐。他此刻也再没有顾及君臣之礼的必要,直直看着文帝,痛声问,“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吧?在宣阳郡,你设计我与沉醉私会,以此为名将我软禁。可是单单只是这一条罪名怎么能够长久将我软禁?而你,你的目的哪里只是软禁我这么简单?你还想废太子,父王,你是早就有打算废了儿臣!岑家是儿臣做强大的后盾,你便从岑家入手,斩了这后盾,收回兵权。可是,岑子然功高势大,岑慎门生满天下,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便擒贼先擒王,将岑子然重伤囚禁,再将岑慎气死……父王,你好狠的心啊,你是生生斩断了儿臣所有的臂膀,让儿臣孤掌难鸣,从此一无所有。” 文帝居高临下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儿子,神色镇定又寡淡,竟是一点血缘亲情也看不出。萧狄一句句说完,他也不否定,只淡道,“你如今倒是看得明白了。” 萧狄双目发红,竟是悲哀的大笑出来,然而那笑却比哭还要凄厉,“父王,你好偏心!怀陌萧尧是你的儿子,其他儿子全都不是你的儿子!” “萧狄,你有今日,和朕没有关系;怀陌有今日,更是和朕没有丝毫关系。同样是有异心,你若有怀陌那点心思,今日胜的人便是你,跪在这里的人便是怀陌。” “异心……”萧狄低低地笑,“父王你从一开始就不信儿臣。” 文帝冷冷勾唇,“你想告诉朕,你不觊觎朕的这个皇位?朕此生最恨别人觊觎朕的东西,亲生儿子也不例外!众多儿子里,你以为朕最爱萧尧?可是,你不记得了,在你们小的时候,朕最爱的儿子是你,萧狄,因为朕最爱你的生母。你生病,朕三天三夜衣不解带守在你床前,你做了噩梦,朕亲自陪你睡觉,为你讲故事。可你渐渐长大了,你看上了朕的皇位,开始学着对朕阳奉阴违,暗中培养势力,一早就在为登上朕的这个位置做准备。不只你,还有你的几个弟弟,萧未、萧离……唯有萧尧玩世不恭,率性而为,唯有他不将朕的这个位子放在眼里。” “萧未、萧离、怀陌……他们都爱你这位子,为何偏偏是我?父王,为何偏偏是我?你为何偏偏要对我这么狠?” “不是朕对你狠,是你最没有本事。知子莫若父,萧未隐忍、萧离蛰伏、怀陌步步为营……只有你,徒有其表。朕也想对你不狠,可朕不能容许你揣着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本事就坐上朕的位子,朕若是让你继续做这太子,就是对不起朕自己的江山。朕如今废了你,尚能保全你性命,保全你下半生无忧,可若你真的登上了这皇位,剩下那几人,没有一人会放过你,你有岑家又如何?岑慎已老,岑子然有勇无谋,岑太更是虎父犬子,岑家如今有哪一人能助你斗过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你得势,岑子然骄躁;你方一失势,岑子然便坐不住,想要帮你挽回。怀陌大婚,撇下南诏公主离开……是他发现的吗?是你发现的吗?是萧未发现的!连朕的人尚不知情,萧未却发现了,如此深沉细致之人,他为什么没有动作,却告诉你?你有没有想过?他是想借刀杀人,一箭双雕,同时除去你和怀陌!他杀了一个张居是,你们就坐不住,跑去搜新房。可那南诏公主在南诏就已经把持朝政多年,杀伐果决,连南诏王都要事事听她的,她是那么好对付的?朕告诉你,从岑太踏入南诏公主新房那一刻,你们就败势已定。之后怀陌所为,朕所为,不过都是顺水推舟。” “萧狄,你记住,不管是你,还是怀陌,抑或是萧未、萧离,你们的命运都不是朕决定的,是你们自己决定的。”文帝说到这里,顿了顿,轻轻阖上眸子,轻叹,“若真有本事,朕就算再有杀心也枉然,他一样可以平步青云,扶摇直上,逼得朕捉襟见肘。” 萧狄浑身瘫软,身上那原本仅存的一丝气息也仿佛瞬间被抽去。他双目无神地垂下眼,目光落在地上,嘴唇颤抖,久久发不出声。 良久,萧狄闭了闭眼,颤声问,“父王最后一句所说之人,是否是怀陌?” 文帝没有回答他。 萧狄自嘲地笑了笑,而后,跪直了身子,朝文帝重重一拜,沉痛道,“儿臣……谢父王不杀之恩。” 文帝背过身去,朝他挥了挥手,淡道,“跪安吧。” 萧狄缓缓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竟也不稳地踉跄了两步。 皇室之内,从来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曾经意气风发踌躇志满的太子,此刻周身全是颓败绝望的气息。一步一步缓缓离开。他不仅仅是离开,他是退场;亦不仅仅是此刻,而是永远、彻底地从这场权力的角逐里退出。 只是,萧狄没见,他离开之后,文帝闭上眼睛,深深地长叹一口气,眉目之间竟全是衰老。 大殿之内,只有文帝一人,复泽小心翼翼地从外面进来,低低劝了句,“皇上,保重龙体要紧。” “无事,”文帝淡道,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朕只是在反省,朕是如何培养这个儿子的。废太子……动.摇国之大计,朕不想废他,朕也想让他成才。可朕悉心培养他,竟是将他培养成了这个不中用的样子。” “皇上,儿孙自有儿孙福,皇上不必自责。” 文帝默了默,又问,“你进来可是有什么事?” “启禀陛下,找到沉醉了,她如今便在西楼。” 文帝龙颜大怒,猛地转身,铁青着脸,狠声问,“她竟然如此不知自爱,竟然自甘堕落到西楼!怀陌也知道?” “回皇上,丞相大人一早便知道。西楼有一女子善琴,名落西,远近驰名,朝中几位重臣都听过,赞不绝口,却从无一人见过落西面目。是以如今消息尚不确切,但据传……落西便是沉醉。” ! 212 杀沉醉 “回皇上,丞相大人一早便知道。西楼有一女子善琴,名落西,远近驰名,朝中几位重臣都听过,赞不绝口,却从无一人见过落西面目。是以如今消息尚不确切,但据传……落西便是沉醉。” 文帝双目一眯,瞬间全是杀意,“落西……怀陌也知道?” “如今看来,丞相大人确实知悉。” “哼!好一个怀陌,真是鬼迷了心窍了,原以为沉醉不过身份低微,没想到竟还是个风尘女子,不清不白之身,竟还能离惑得他们兄弟反目。”文帝大怒,狠声道,“此女朕绝对不能再留她!” “可丞相大人那里……遽” “朕已经给了他机会,还为他另觅了南诏公主为妻,是他自己仍旧执迷不悟,朕没有对不起他,若因此他不认朕这个父亲,也随他意,朕就是要除去沉醉这个祸水!”文帝怒气勃然,显然杀心已定,又命令复泽,“传令下去,带怀陌去长门宫,明日早朝之前不得让他离开半步,谁放他走,朕便诛谁九族。” “是。” “先为朕更衣,朕要亲自去处置这个祸国妖孽!我看谁还敢再迷恋她!辊” “是,陛下。” …… 夜晚的西楼,灯火璀璨。 除了丞相大婚当夜,京中显贵全去了丞相那里,其余的时候,西楼总是座无虚席,姑娘个个忙不过来。虽然之前岑子然派兵将这里围得苍蝇也不让进,但岑家一夕之间家破人亡,那些守卫的士兵分别被归入长孙长丰和李守廷麾下,便再也没有人有那闲心还守在这里。 此时,缓歌慢舞,笙箫悦耳,美人如云,赏心悦目。 文帝平民打扮,带了长孙长丰和复泽方一进西楼的大门,便有姑娘将三人迎进。那姑娘不过随意一名迎客的,也生得唇红齿白,风姿绰约。 三人一进去,与场中其他寻欢之人打了个照面,顿时便有不少的人变了脸色。有胆小的,竟险些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还有人条件反射就要跪地。 文帝眉目之间一派冷肃,淡淡瞥过那几张眼熟的脸……亲王、重臣、文官、武将。原来拿了国家的俸禄,便是到这里来享乐来了。 饶是这些人之间暗流涌动,歌舞却没有丝毫的停滞,他们……可不认得谁是皇帝,欢场薄情,有时就是这么不经意间就可见。 花月如却极快出现了,美目掠过场中的反应,又落到文帝的身上。只见他只着了普通的华服,然气质天生,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又看了看文帝身旁的长孙长丰。 长孙长丰她是认得的,长孙皇后的哥哥,当今的国舅爷。此刻却也亦步亦趋跟在那人身旁,如履薄冰。 能让国舅爷如此小心伺候的,当今天下,能有几人? 花月如心思转了转,心下已经了然。端了笑,便迎上去,“长孙将军,有日子没来了。” 先向长孙长丰打了招呼,才看向文帝,眼睛里端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位爷……怎么称呼?” 长孙长丰轻咳一声,“文爷。” “文爷好,奴家这厢有礼了。”花月如风情万种地笑着行礼,便转身对花想想道,“去把诗诗姑娘叫过来伺候。” 说着,花月如又看向文帝,“文爷,诗诗姑娘可是西楼的花魁,文爷第一次来,奴家……” 文帝眉宇间全是不耐烦,淡声打断,“不必了,听说你这里有一名女子善琴,名落西,叫她过来伺候。” 花月如闻言,脸色瞬间微变,虽然极快,然文帝一直注意着她的反应,自然抓住了,顿时眼色更沉,单那目光便威慑得花月如不敢拒绝。 花月如心肝儿也紧了紧,脸上却不动声色,笑道,“文爷来得不巧……” “文爷要见的人,没有巧不巧。”文帝身后,复泽冷声警醒,“限你一刻钟之内请落西姑娘出来为文爷弹奏,若是连个满意的人也找不到,你这西楼这么多人活着也是白活!” 花月如浑身一凛,脸上的笑几乎破开。 然她毕竟纵横多年,旋即便稳住了心神,笑着为三人让开一条道,“满意,一定让几位爷满意。想想,带几位爷先去阿房宫歇息片刻。” 阿房宫正是西楼最好的房间。 花想想见花月如这般安排,心中也有些了悟,小心翼翼带了人离开。 花月如没有跟着去,她在场中笑着招呼了两声,便迅速到了后院,找到岚淡,凝声道,“大事不好,皇帝来了。” 岚淡一凛,当即道,“立刻飞鸽传书给爷。” 花月如凝重地摇头,“不行,来者不善,他只给一刻钟的时间,这时通知爷,先不说他能否赶得及过来,便是他能否得到消息也难说。” “此话怎讲?” “爷今早离开时让我准备,午后会过来接走沉醉。爷素来言出必行,可到现在却连个消息也没有,而这个时候皇帝却来了。”花月如说着,眼色越来越沉重,叹道,“恐怕大事不妙,应是沉醉在这里的消息被泄露,爷被软禁了起来。文帝过来,又指明要听沉醉弹琴……” 岚淡思虑一番,心底顿沉,“怕不止弹琴这么简单。爷被软禁,文帝有备而来,怎可能仅仅是为听她弹琴?只怕听琴是假,下杀手是真。” 花月如脸色顿变,“不行,我们奉命保护沉醉,爷如今不在,我们绝对不能将她交出去,让她陷身险境。” “这是自然。” 岚淡话刚落,花想想却忽然着急慌慌跑过来,“如姐,如姐,大事不好了。” 花月如心头一跳,当即就生了不好的预感,忙转身去问,“什么事?” 花想想气喘吁吁,“那位文爷,他他让我转告你,西楼外面已经围满了禁军,若是一刻钟之内他见不到落西,便火烧西楼,绝对不让西楼的人留一个在世上。” …… “公公,现在什么时候了?” 怀陌坐在案前挥动软毫,一面淡声问。 薄秦看了看天色,道,“丞相大人,亥时三刻了。” 怀陌执笔的手几不可察一僵,顿了顿,而后又挥动自如。只道,“亥时三刻,正是皇上就寝的时间。” “丞相大人有心。” 怀陌将笔停下,放回笔架,缓缓看向薄秦,“皇上今日既无暇见怀陌,怀陌可否明日再进宫恭候?” “丞相大人恕罪,皇上只说了请丞相大人等候,别的再无旨意,老奴不敢自作主张。丞相大人不如今晚就在此处安歇?公主那里,老奴自会派人前去禀报说明。” “不必了。”怀陌说着,已经起身,往外走去,一面淡声道,“皇宫大内,不是怀陌住得起的地方,怀陌高攀不起,这便回去,明日一早再来候着。” 薄秦极快闪身,拦住怀陌去路。 怀陌神色淡极。 薄秦恭声道,“请丞相大人安置。”他虽恭敬,然那目光坚定。 怀陌看了看外面的天,一片漆黑。 长门宫是冷宫,这里平日里连个打扫的宫娥也少见,自然不若其他宫里灯火透亮。今晚云层厚,也不见月亮,所以从这里看出去,外面是彻底的黑尽。 怀陌却知道,外面守了不少的人,至少不下五十个,个个戒备,严正以待的气息便不同,即使在黑暗里也感觉得出来。 怀陌缓缓看向薄秦,“请公公通传,怀陌求见皇上。” “丞相大人既知皇上已经安置,何苦为难老奴?” 怀陌淡道,“日前皇上交给怀陌想的法子,怀陌已经想好,方才也将具体对策筹划好了。” 怀陌说着,目光落在身后的桌案上,那上面摊开的正是他方才凝神写的一页纸。 “事情紧急,相信皇上不会怪罪,若有怪罪,怀陌一人承担。”怀陌态度坚决,说罢,也不待薄秦反应,便绕道离开。 薄秦再次将怀陌拦住。 怀陌眸色顿深,眉目之间已见戾气。 薄秦轻叹,“丞相大人素来睿智,想必心中早已知悉,何苦揣着明白装糊涂?” 怀陌脸色猛地一白,先前不过只是怀疑,毕竟没有证实……“皇上出宫了是不是?” “是。” “他去了哪里?”嗓音,早已在他自己也不曾察觉时发了颤。 “西楼。” 薄秦话落,只觉眼前乍然一道凌厉掌风袭来,他下意识一闪,怀陌已经越过他飞身离开。 ! 213 沉醉若有事,你看我遵不遵他的旨? 然而,他即使能眨眼越过薄秦,也越不过外面严正以待的禁军。那些人原也不是他的对手,只是拖住了他,薄秦随后赶至,从后扣住怀陌的肩。 “丞相,皇上有旨,你敢抗旨不遵?” 怀陌闪开薄秦,同时一个掌风扫开,围住他最近的二十余人当即倒地。 怀陌冷笑,“沉醉若是有事,你看我还遵不遵他的旨?” “丞相莫要执迷不悟,皇上也是为了你好。遽” “谁都可以,唯有他,没有资格讲为我好这三个字!” 迎面,薄秦闻言,脸色僵了一僵,随即,双目冷下,再不容情,对周围禁军冷道,“拦住丞相,放走了他,你们全部都得死!” 这些禁军原本就是精挑细选而出,来这里之前也得到了命令,这时薄秦再说一遍,既是提醒,更是说给怀陌听的辊。 禁军严正以待,个个手持兵器,将怀陌团团围住。 薄秦又沉声对怀陌警告,“丞相,你说这话,可知会伤透了皇上的心?” 怀陌眉目间一派冷肃,“他也有心?也配伤心?” 薄秦大怒,“你真是冥顽不灵!” 话落,便对五十名禁军下令,禁军当即一涌而上。 怀陌冷笑一声,“既然早晚都得死,不若我送你们一程!” 话落,他一手夺过近前一名侍卫的剑,随即旋身而起,手中长剑跟着凌厉划过天际,顿时生起强烈的剑气射开。 五十名精兵脖颈间当即血液迸溅…… 空气凝了凝,随后,肉体倒在地上的声音沉闷、整齐。 怀陌出手又快又狠,他眼中甚至没有半点杀气,他只是在赶时间,赶着,就这么眨眼的时间里杀死了整整五十名精兵! 不,甚至没有眨眼,他连眼睛也不曾眨一下。 随即,他扔了手中的剑,足尖点地,就要飞身离开。 薄秦于一旁静静看着,此时方才出手,去抓怀陌。 怀陌冷笑一声回身,薄秦手中忽地洒出一包粉末,正洒在他的脸上…… …… “来不及了!”一刻钟时间已经快到,花月如当机立断,对花想想道,“把小云带过去,让她去弹琴。不论那人如何反应,一口咬定小云就是落西!” 岚淡皱眉,心中知道这样耍无赖的方式不妥,必定糊弄不过厉害的文帝,但除此之外,眼前也确实没有别的方法。岚淡缓缓点了点头,“好,让小云过去,至少先拖延一些时间,我们立刻送沉醉离开这里。” 两人相视一眼,眼波里自有一股不言而喻的默契。花月如点点头,对花想想使了眼色,“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又对岚淡道,“我得留下,你送沉醉离开,你们……一路小心。” 岚淡凝着花月如,深深点头,“你也是,若是失散,约好的时间,约好的地点,不见不散。” …… “啪!” 文帝一手将手旁茶杯扫到地上,原本刚起的琴音便戛然而止。屏风之后,又紧接了传来琴弦断去的声音,应是弹琴之人受不住这样逼仄的气氛,惊慌所至。 琴弦断开的声音,沉痛,像是被杀死的蜜蜂发出来的。 文帝冷笑,“这就是传说闻名遐迩的落西?” 长孙长丰当即站起身来,对屏风之后的人冷道,“滚出来!” 一名粉衣女子闻声,浑身颤抖着出来,脸用了面纱覆着…… 还未走近,却听得外面一声轻笑,由远及近,“几位爷,奴家离开片刻,怎么发了这么大的火?” 声落人至,花月如风情万种地走进,脸上是她一贯的招牌笑容。 然而,总有不吃她这套的人。她刚一露面,复泽身形一闪,花月如的脖间当即被抵上了轻薄却寒利无比的剑刃。 花月如一慑,迅速稳住,不至于自己送上去。 复泽见她动作,冷笑,“原来老板娘也有些本事,难怪敢如此放肆,竟敢言而无信,欺瞒文爷!” 花月如再也笑不出来,美艳的眸子看向不远处的文帝,只见他一脸杀戾,手心顿凉,“奴家不敢,爷若不满意落西,我这就派人去叫别的姑娘来。” 文帝冷眼扫过花月如,“原来除了本事,竟还有些风骨,谁说了婊.子无情?我看老板娘你倒是忠心耿耿,你身后那人是给了你多少好处?可是我告诉你花月如,风骨不是谁都配有的,不配有的人强留它必得付出惨重的代价,你敢随意找个人来顶替,就得承担这欺瞒的后果。” 文帝说着,眼色顿狠,“复泽,动手!” 花月如闻言,只觉浑身顿时发紧,仿佛浑身的毛发都被一只手同时拉住,用力地扯,扯得她浑身的血肉都在发紧、发冷,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复泽的剑毫不容情往前递去。 …… “文爷,手下留人!”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呼,微急。复泽听这声音,竟甚是熟悉,手当即僵了一僵。而这一僵里,早有一个蓝色身影闪近,将花月如揽入怀中退开。 复泽剑尖所指处,眨眼便空无一人,只剩剑尖之上点点血迹。 文帝也听见了这声音,眼色顿时更冷,却并未责怪复泽,目光落在门口处,便只见一身绯红衣裳的女子,覆了同色面纱,低垂着眸子由外走近。 房间里所有的人目光都在她身上,她却视若不见,连个目光也不接触,只径自走到屏风之后。 文帝冷哼,对花月如道,“你这里的人可真个个都是硬骨头!” 他话中不无警告,花月如早已脸色惨白,方才险些丧命,此刻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岚淡怀中。她嗫嚅着唇,勉强道,“文爷不知,落西并未卖身给西楼,所以准确说来,不是西楼的人。” “不是这里的人,所以便架子大得连我也请不动?” “文爷……” “文爷不必动怒,落西不是西楼的人,自然不常在西楼,从家中赶来,自得费些时间。这一点,听了落西弹琴的各位大人皆知,长孙将军也知,文爷可以问一问。”却是屏风之后的女子忽的缓声开口,替花月如答了话。 文帝闻言,淡淡看向长孙长丰,长孙长丰面色尴尬,却仍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道,“是,文爷,落西姑娘平日确实不在西楼,若是临时点她,她从家中来的确费时……” 哼!风尘女子也配提家?也不怕侮辱了父母丈夫!”文帝不悦,冷声打断长孙长丰的解释,讽刺道,“风尘女子便应该在风尘女子该呆的地方,少装了冷艳高贵,这可是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 文帝字字刻薄,话落,再无一人说话。花月如岚淡相视一眼,目色沉凝;长孙长丰、复泽静立;屏风之后,久久无声。 良久,只有琴音缓缓而出…… 一曲《汉宫秋月》,如月圆之夜的月光,银辉流泻,覆泽大地;又如空谷无人处夜间的溪流,水声清澈,水花轻溅…… 在场所有的人,原本或乱或惧,亦或者是怒是躁,听这琴音之下,无不当即敛了情绪。而那原本的情绪就仿佛被一指点住,刹那凝在脸上,快得连收也收不住,就那样石化。而后,那琴音又仿佛是一阵风,将那石化的表情吹散,所有人的眼中顿时只剩下听琴的情绪。不论是什么样的情绪,都单单只为那琴音而生。 包括文帝。 一心杀意而来的文帝,在听到这琴音的那一刹那,已经浑身僵硬,不能动弹,只剩下双眼直勾勾望着那屏风。 那屏风全由上好的梨花木制成,完全看不见另一面的景象,连个影子也不见,不像一般的青楼,立的屏风只撑起薄纱,半遮半掩,却更加撩人。 屏风看不透,文帝却分明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身素色衣裙,淡薄的眼色,淡薄的脸,垂眸,十指轻轻拨动琴弦。指尖下,便是天籁。 有许久的时间,文帝仿佛被什么魇住了,明明整个身体里全是震撼和慌乱蹿行,却又偏偏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浑身僵直地坐在那里,眼睛竟连眨也眨不动。 和文帝相似的还有复泽,他亦直直盯着那扇屏风,仿佛那屏风就是一个人。 ——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这琴音,已经有快二十年不曾听到。他身为下人,原本也没有机会听到,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路过那座清冷的院子,只听得琴音从里面传来。他心神顿时如被什么慑住,小心走去,却见一身素色衣裳的女子正在教年幼的儿子弹琴…… 孩子不过三四岁的光景,却是十足十秉承了母亲的天赋。极难的曲子,他听了不过一二遍,便能独自弹出来,竟是弹得一样的好,一样的勾人心魂。女子喜极,孩子也笑意连连,母子两人原本都是绝色,笑起来时,便眩惑了人的眼,连春光也逊色。 后来,他便时常觑了空,特意往那座清冷的院子经过…… 再后来,那琴音永远消失了。女子死了,再也弹不了琴;孩子变了,虽也弹琴,琴技更是一日比一日好,却不知为何,再也不能打动人心。 …… “出来!” 一声冷沉打断了复泽的思绪,他慌忙收敛心神,只见文帝猛地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竟是隐隐发颤。 文帝狠狠盯着那扇屏风,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曲子原本还没有弹完,因文帝这一声打断,戛然而止。 花月如一凛,就要上前去劝。文帝冷眼扫过她,花月如的脚步当即僵在原地。 屏风之后,半晌没有动静,而后,绯衣女子缓缓走出。垂了眸子,她的目光从一开始便不与任何人接触。 文帝冷道,“面纱拿下!” 沉醉身侧的手捏紧了。 她等了一日没等来怀陌,岚淡却要带她从密道离开,她便感知有事不妙。追问之下,才知文帝竟来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她至少比花月如了解文帝,知道文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也不敢露面,却不得不露,她没有万全的打算,也不过想走一步算一步,能拖一点时间是一点时间。 私心里,她是信怀陌甚至依赖他的,她想拖到怀陌来救她。 只是……文帝连给她弹完一首她暗中加长的曲子的时间也不给。 “面纱拿下!”文帝又重复了一遍。 沉醉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周.旋,却忽地听一声冷笑从外间传来,“我当是哪个短命鬼敢扰了我的好兴致,原来是你。” 沉醉听这声音,当即眸色一亮,循声看去,只见一身青衣,发丝微白的男子缓缓走出。 除了无遇还有谁? 无遇都出现了,大家就该知道不是开虐了吧?偷笑…… 谢谢大家滴鲜花、月票、荷包昨天今天事多少更,很抱歉,明天会恢复更6k爱你们 ! 214 再嫁一次怀陌 相较于沉醉的惊喜,文帝的脸色只能用五光十色来形容。 他对沉醉的惊和怒还没有消失,又忽地见到了宿世的仇人,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牙齿咬紧,双目凶狠。 “竟然是你!” 复泽也认出了来人,其实这么多年来,无遇除了几丝白发,面貌却几乎没有变。复泽反应迅速,当即闪身挡在文帝身前。 无遇目光淡淡落在文帝脸上,轻嘲地笑了笑,“我也没想到是你,这么多年没有遇上让我再动杀心的人,今日一遇,以为是个后生,没想还是个旧人,还是你。萧越仁,你我快二十年不见了,所以,今日你是自己上门来找死的?彗” 文帝闻言,脸色却半分未变,只冷笑,“离渊,朕倒要看看,朕这天子与你一介小混混,到底是谁先死!” 无遇笑道,“放心,答案你总会知道,不过不是今日。今日你带了不少的人,这些人我虽不放在眼里,但我若是要你的命,还得劳累地先除去那几千人,而我答应过素素,不滥杀无辜。你也不必感恩我,你只要记住,你的命是素素为你求来的就够了,你记得死后跪在她面前,好好谢谢她让你可以苟且偷生这几十年。” “放肆!”复泽护主心切,不能容忍无遇狂妄,手中利剑一闪,直刺无遇挫。 无遇岿然不动,神色未变,只在那剑尖几乎抵到咽喉时,两指轻夹,便将那薄刃夹住,而后只听得“噌”的一声,复泽手中长剑顿时断开,无遇手指一动,手中拧断的那一截剑便往相反方向射去。 复泽双目睁大,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只凭求生的本能下意识侧开身,那截剑尖便擦着他胸口的衣服刺出。 “嘶……” 布帛破裂的声音,在耳边响得惊心。 那剑刺破了复泽的衣服,最后又重重深刺入墙壁之内。 在场之人,除去无遇,无人不心惊,双目之中全是惊诧。 复泽是文帝身边第一人,传言,除了薄秦,朝中上下再无一人是他的对手,竟就这么轻易地被无遇一招打败。 无遇轻轻弹了弹手指上不存在的灰,嘲讽,“不自量力。” 文帝脸色难看。 无遇忽然看向沉醉,“跟我走。” 无遇说罢,转身,那颐指气使使唤人的样子便仿佛这间房里,他才是天子,才是万人之上那一人。 沉醉如获大赦,乐得快步跟上,刚走一步,手腕却忽地被人捉住,“站住!” 沉醉一凛,也不敢转头与文帝对视,她虽遮了面,但文帝已然怀疑她的身份,这一个照面,无疑就是帮他确认了。 沉醉挣了挣手腕,只换来文帝将她抓得更紧,“素素!” 沉醉浑身僵住。 “别走!” 文帝的嗓音绷得极紧,也不知是否是因为这紧绷,那嗓音听起来竟至微微颤抖,“素素,别离开我……我知道是你。” 文帝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深深凝着眼前一直低垂着头的女子,那双眼睛仿佛痛极,可是眼底却流动着鲜明的光亮,见女子一直低着头,甚至不抬头看他一眼,他眼中的光亮更甚,却也同时颤得更厉害,他哑声问,“真的是你,是不是?如果不是,为什么不敢看我?” 沉醉,“……” 这误会大了,沉醉正哭笑不得,进退两难,只忽地感觉耳旁一道气息拂过,随即只听得“啪”的一声,手中桎梏猛地松开。 沉醉循声看去,只见文帝的手已经缩回,却同时手背上鲜血骇人。 “陛下……”复泽、长孙长丰见状,慌忙上前,纵使不敌,两人仍是挡在文帝身前,与无遇对峙。 无遇缓缓走回沉醉身旁,将沉醉护在身后,冷冷看着文帝,“我说了不会杀你,但若是你自己要找死,我也没有不杀生这坏习惯,你尽管找死试试看!” 文帝这一刻仿佛完全察觉不到有无遇这人,只一双眸子紧紧凝着无遇身后的沉醉,目光沉痛、落寞。 无遇冷哼一声,拉着沉醉的手就往外走。 “素素,别走!跟我回去!” 文帝迈了步就追,无遇唇角冷冷一勾,随即手指一弹,一支银针便刺入文帝膝盖,文帝当即跪倒在地。 沉醉听身后动静,脚步下意识顿了顿,无遇猛地将她一拉,斥道,“还不快走?这么恶心的人,和他多待一刻都是恶心,死在他手上更恶心,死了都恶心!” 沉醉,“……” 无遇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门外,连带了手中拉着的人。 文帝跪在地上,目光还直直落在他们消失的方向。复泽、长孙长丰连忙上前去扶,“皇上。” 两人一人一边将文帝扶起,复泽的目光随即落在房中另外三人身上,花月如、岚淡、小云。复泽眼中杀意昭然。 文帝与无遇短短一个照面,却几乎是受了奇耻大辱,而这样的大辱,皇家是绝对不会容许泄露出去的,复泽缓缓往三人靠近。 岚淡就要再动手,花月如眼色一狠,却暗中拉住他的手,同时另一只手猛地伸出,便紧紧掐住了小云的脖子。 小云在花月如手中惊恐地睁大眼睛,花月如眼角隐隐有晶莹闪过,随即只见狠意顿生。 小云只“呜呜”哀叫了两声,便脖子一歪,死在了花月如手中。 复泽、长孙长丰脸色俱惊,两人都没想道花月如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小云一死,花月如将她的尸体一扔,便拉着岚淡“噗通”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花月如不知圣驾驾临,唐突之处,还望皇上恕罪。让闲杂人觑了皇上龙颜,花月如罪该万死,现已亲手替皇上处置了这丫头,以示对吾皇忠心,还望圣上看在月如忠心之上,饶了月如唐突一罪。” 复泽拧眉,眉宇之间杀气更重,如此为了自保心狠手辣的女人,必定不简单,不能留!他正要动手,却听文帝淡道,“住手。” 复泽脸色顿变,回身,着急道,“皇上,此人万万留不得!” 文帝由长孙长丰扶着,脸上俱是疲惫,没再说话,只淡淡挥了挥手,意思已经很明白。 复泽不甘,“皇上!” 文帝淡道,“下去吧。” 文帝又看向花月如,“记住,今日之事,若是泄露出去半个字,朕必定灭你九族,将你祖宗十八代坟墓掘出,让你世世代代永无安宁。” 花月如一颤,慌忙颔首磕头,“是,是!” “还有,让人将落西的面貌画出。” “这……” 花月如正为难,文帝忽地冷声打断,“现在,立刻让人来画!朕看着你画!若是敢动手脚,朕今晚就将你这里夷为平地!” 花月如双目一缩,咬了咬牙,只得转身对岚淡道,“还不快遵旨?” 岚淡与花月如对视,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岚淡去准备笔墨,花月如在一旁小心翼翼看了看文帝,欲言又止。 文帝坐在凳子上,半阖着眸子。自无遇来了又走,他仿佛瞬间衰老了十岁。 “说。” 感觉到花月如探究的目光,文帝淡声道。 花月如吞了吞口水,这才小心翼翼开口,“月如说句不中听的话,皇上莫要怪罪,只是……皇上想必是真的认错了人,落西而今不过双十的年纪,绝不可能是皇上心中所想那人。画像即便画出,皇上也是要失望的。” 文帝沉默。 良久,他轻轻“嗯”了一声,只道,“放心,只要你不耍花样,即便不是那人,我也不会要你们的命。” 无遇将文帝击得溃不成军,自己却轻松,带了沉醉大摇大摆从西楼走出。西楼外面围的那些人方才已经吃过苦头,此刻便再也不敢造次,只戒备地盯着无遇,无遇要走,他们却也不敢拦。 西楼门口早有偌大的辇轿停在那里等候,抬轿的侍女四人,另有两人,却是无遇的随侍锦年和多日不见的……太聪明。 沉醉见到太聪明,顿时尴尬,想起红久拿了太聪明的钱,她又将人家甩了,顿时脸色难看。 无遇不管那么多,只催促沉醉上轿,一行人便嚣张地离开。 沉醉回头看了看那些憋屈的禁军,不由轻笑,这才缓缓将面纱拿下,又问无遇,“你怎么会来?” 无遇淡淡看了她一眼,有些嫌恶地说,“我是受人之托,不然你以为我会因为你大老远跑出来?” “……我没有以为到这个地步。” “那就好,只是先提醒你,免得你自作多情。” 沉醉,“……” 原本对无遇一番救命感激之情,就这么瞬间莫名其妙荡然无存了。其实有时她认真想想,怀陌和无遇在某些方面也的确相似,譬如在自毁形象方面……果然是师徒。 沉醉默了默,又忽地想起文帝并不叫他无遇,不禁问,“文帝为什么叫你离渊?” 无遇淡道,“离渊是我的名字。” “你不是叫无遇吗?” 无遇有些鄙视地看了看她,才道,“离渊,字无遇。不然你以为我是姓无名遇?” 沉醉自觉忽略掉他后半句,只道,“你若早说你叫离渊,我就能早点认出你来。” 无遇来了兴致,问,“你认识我?” 沉醉点点头,“你很有名啊,我从小就听说过你。” “听说我什么?”无遇双目泛着光,竟像是有些期待。 沉醉也干脆,一言以蔽之,“九清宫宫主。坏人中的坏人,魔头中的魔头。” 无遇的脸顿时僵了一僵,期待刹那石化。半晌,他轻咳一声,不屑地哼了哼,“忘恩负义的丫头!我告诉你,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说我是坏人,唯独你没有资格。你自己也不想想,自你我认识,我帮了你多少?” 沉醉很坦诚,“很多。” “那你还当我是坏人。”无遇有些气恼。 “又不是我说的,你问我听说什么,那都是我听来的。” 无遇冷哼,“听谁说的?” “我爹。” 沉醉只听得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心情不由轻松了许多。 无遇虽然看起来可怕,但每次与他相处,她都觉得心情莫名轻松,就仿佛是和亲人在一起一样,既安全又愉快。 “你爹真是愚蠢之极,怪不得能生出你这样的小蠢货来!”无遇愤恨地骂了骂。 沉醉偏头想了想,“我只同意他愚蠢之极。” “可恨我往后还要与他平起平坐!”无遇继续低骂。 沉醉闻言,愣了。“你说什么?” 无遇又嫌恶地看了她一眼,才不情不愿道,“我要收你做义女,往后你也得叫我做爹,你说我是不是要和你那蠢货亲爹平起平坐了?” 无遇说到这里,眼睛里的不甘又更深重起来,便径自展开往下骂去,“你那死鬼爹,真不知道是祖宗几代做的孽生了他,让他生了你,害我落到如此地步,一世英名全毁!” “……”沉醉唇角狠狠抽搐了几下,讪讪道,“我问的重点不是你和我爹谁比较蠢,是……你为什么要收我做义女?” 无遇方才打住,不屑道,“受人之托。” 无遇已经是第二次说这几个字了。沉醉往外看了看走在外面的太聪明,起初她还以为无遇的“人”指的是太聪明,以为是太聪明被她甩掉之后回去找无遇帮忙,只是现在看来却不是…… 她不信太聪明有这个本事可以让无遇收她做义女。 无遇见沉醉目光落在太聪明上,眼神里顿时又是一番藐视,“看什么看,不是她,是怀陌。果然是个小蠢货!真是有什么样的蠢货爹,就有什么样的蠢货女儿!” “……”沉醉无奈道,“好吧,你收我做义女做什么?” “收你做义女,再把你嫁给怀陌。” 沉醉蹙眉,“我已经嫁过了。” “所以才说‘再’。让你成为我的女儿,给你个令人忌惮的身份,再让你重新嫁给他,让萧越仁忌惮着你、再不敢动你。我说……怀陌心思百转,就为了保你一命,他心思这么深,怎么你会这么笨?真想见见你那个蠢货爹。” “……好啊,我们现在去见他。”沉醉豁出去了,听他开口一个闭口一个你爹你爹,她虽然惊讶于怀陌会有这番动作,其实也并不是这么必要,但无遇真的着实太嚣张了一点。而且她自回来一直没有办法去见罗敷,也不能让罗敷知道她尚在人世,这时刚好可以去。 无遇这么嚣张霸道一手遮天的,跟着他,看谁敢拦! 沉醉想着,越想越可行,越想越激动,索性拉着无遇的袖子就甜甜叫了声,“干爹,我们现在就去见我亲爹吧!” 无遇的脸不自然地绷了绷,没想到沉醉竟会顺着他往下说,若是果真这么去见,不是显得他很没有身份?只得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还是……改天,改天吧。” …… 怀陌赶到西楼之时,文帝手中正拿着沉醉的画像,眼神里既是恍然又是疑惑,喃喃道,“原来是她……” “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踢开。 长孙长丰和复泽一凛,下意识防备,便只见铁青着脸的怀陌从外面冲进来。 ! 215 配合你某种情.趣 “公主。” 一连三个晚上,丞相府的主卧之内灯火皆是透亮。深衣男子闪身而入,只见迦绫一如过去,静静坐在灯火之下。 迦绫闻声,缓缓看向他,“情况如何?” “果然不出公主所料,文帝一得到消息便软禁了丞相,自己去了西楼。” 迦绫冷冷笑了笑,“那是自然,皇室都是最丑陋的地方,却偏偏也是最容不得丑闻的地方。沉醉惑.乱宫闱,如今又让文帝知道她是青楼出身,皇帝怎会容她?邋” 阿非顿了顿,犹疑道,“只是中途生了变。” 迦绫脸色顿变,“怎么回事?” “文帝杀心已动,带了两千精兵去,怀陌鞭长莫及,沉醉原本必死无疑,可离渊却忽然出现了,他带走了沉醉。升” “离渊?天元第一大魔教九清宫的宫主?” “是。” “他不是生性乖僻吗?自十九年前他一人血洗皇宫,杀死禁军近十万人,从此以后便销声匿迹,再不露面,为何现在又忽然出现?”迦绫沉吟,眉头不自觉紧蹙在一起,心中顿时有不祥的预感,“他和沉醉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因为她重出江湖?” 阿非凝声道,“沉醉只是一个小将的女儿,她的母亲还是个不受宠的妾室,想来她和离渊本身并无任何关系。离渊这次出来,应是为了怀陌,传言,怀陌的生母便是离渊的养女。” “那他岂不是怀陌的外公?” 阿非缓缓摇头,“虽是养女,却并无血缘关系,离渊与她之间似乎还有一段情,最后是被文帝横刀夺爱生生毁了的。” 迦绫闻言,眸色沉下,沉默。良久,她才问,“离渊与怀陌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公主恕罪,目前为止,属下只能查到这么多。事实上,不止我们不知,连文帝也不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怀陌与离渊之间关系绝不简单,却又一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当年,怀陌被前皇后傅氏刺杀,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却在七年前重新出现,参加当年科举,以状元的身份入朝堂,仅仅两年便升为丞相。怀陌忽然出现,文帝对他忌讳极深,暗杀他之人更不在少数,可怀陌身后一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逼得文帝也不得不受制,这才让怀陌这么多年渐渐把持朝政。属下猜想,暗中助怀陌那一人应该就是离渊,当今天下,只有他才能与文帝抗衡,甚至让文帝也忌惮七分。” 迦绫听着,眼色更沉,又忽地摇头,“不,不对。即便离渊与怀陌暗中关联,相助怀陌,可是今早之前连我自己都不知沉醉便是落西,这仍是一个封存的秘密,怀陌自然不可能提前猜到文帝会知道。而之后,怀陌一入宫便被文帝软禁起来,也根本不可能通知离渊去救沉醉,但离渊却在关键时候出现了。这其中的时间不对……” 阿非经迦绫提醒,也不由深深拧眉,沉吟道,“公主的意思是,皇宫里有怀陌的人?为怀陌办事?” 迦绫蹙眉,“皇宫之内肯定有怀陌的人,这是不容置疑的。但是还是不对,皇宫之内的人,说不清就是谁的,即便今日是你的,明日也可能是别人的,怀陌不可能会让一个普通的探子知道他与离渊的关系,又怎么可能派他去通知离渊?” “那……就当真只是巧合?” 迦绫问,“今日宫中看守怀陌之人是谁?” “薄秦。” 迦绫轻叹,“如今看来,也真的只有巧合能解释了。”又问,“怀陌呢?怀陌此刻在何处?” 阿非看了看迦绫反应,才道,“怀陌大开杀戒,强行出宫,去了西楼。” 迦绫闻言,脸色几不可察一变。 阿非继续道,“后与文帝大闹一番又离开了。” “去了哪里?” “公主恕罪,我们的人跟丢了,如今不知他去向。” 迦绫的唇自嘲地掀了掀,“跟丢了我也知道,除了去找沉醉那狐媚女子,还能去哪里?” “公主……” 迦绫又迅速敛下神色,淡道,“无事,不就是个男人?如今我容许他冷落我,但早晚……他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不论是沉醉还是沉鱼,在他生命里都只会是昙花一现。对了,我让你去见沉鱼,她可有说什么?” 阿非这才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交给迦绫。 迦绫接过,打开。 一目十行,转眼已经看完,迦绫唇角冷冷勾着,眼色嘲讽至极,仿佛不过在看一个贱民。 阿非察言观色,“公主……” 迦绫冷笑,“真是个不知廉耻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然能妄想到如此地步!” 说着,将信一扔,就扔回到阿非手中。 阿非疑惑地展开来看,素来阴沉的脸顿时更沉。 …… 无遇再次将沉醉带了回去,沉醉跟着无遇走过机关满布的小树林,不由感慨,“早就该猜到的,你这里机关重重,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家’。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九清宫吗?” 无遇点了点头,“嗯。” “你这么多年就住在这里,都不出去?” 无遇顿了顿,方才道,“我年轻的时候嫌这里无聊,倒是常常出去惹是生非,现在年纪大了反而不想到处走动。” “年纪大了不是更无聊?” “嗯,是很无聊。”无遇淡声道,忽然看着沉醉,沉吟,“沉醉,不如……我们让怀陌入赘?” 沉醉唇角当即狠狠抽搐一阵,“入,入赘?……你说怀陌?” “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你总是听不懂我的话,我觉得我为了照顾你的智商,措辞已经很是通俗易懂了。” “……”沉醉怨念,“我是不懂……你想让怀陌入赘给你,还是入赘给我?” “我们。我如今是你义父,你是我女儿,我想他入赘给你做丈夫,给我做女婿。”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妄想了,你看怀陌那样子,是愿意接受入赘的人?” 无遇眼睛一亮,只当问题全出在怀陌身上,立刻就提议,“没关系,怀陌不愿意,大有愿意的!我们换个男人,这样我就不必把你嫁出去,你还可以住在这里。全天下的人都仰望住在这里的人,往后你相公若敢对你不好,我便帮你教训他,我还会陪你玩,你住在这里必定不会无聊。” “……”沉醉扯了扯唇,“你不是刚刚才说很无聊吗?” 无遇一时下不来台,脸色绷了绷,看了沉醉半晌,冷冷哼了哼,“不识好歹的小蠢货,回去找你自己那老蠢货爹去!” 无遇说完,转身就走了。 沉醉呆在原地,愣愣望着无遇的背影眨眼消失,一时无语。 所以……她到底说错了什么?就是因为她不能让怀陌入赘,所以他要把她赶走? 好在身边还有个太聪明,太聪明默默为沉醉带路。 沉醉自觉对不起太聪明,欲言又止,太聪明却看得开,只道,“姑娘不必觉得对不起奴婢,奴婢明白姑娘难处。只是奴婢担心一时找不到姑娘,姑娘会遇上危险,这才回来找主人。” 太聪明这么说了,沉醉才放下心。太聪明又伺候她梳洗一番,沉醉发现柜子里忽然多了许多衣服,不由疑惑。 太聪明道,“这些都是主人派人准备的,姑娘,奴婢多言一句,其实主人很喜欢你的,一听说要收你做义女,立刻就喜不自胜,连忙让下人准备。” 沉醉点点头,“嗯,可能是他真的很无聊吧。不过……他还是不要妄想可以让怀陌入赘,怀陌不像是有耐心陪他的人。” 太聪明摇头,“姑娘误会了,主人并不喜欢大人。” 沉醉惊讶,“不喜欢?我看他把怀陌养得这么强大,还当他喜欢得很呢。” 太聪明没再说什么,只道,“奴婢看主人的意思是,只要能入赘,只要是男子,是不是大人没有任何关系。” 沉醉,“……” 沉醉忽然间看不懂无遇收她做义女的目的到底何在了。 太聪明伺候沉醉睡下便离开了,沉醉躺在床上一时没有睡着,回想今天发生的事。少了无遇在耳边东拉西扯,少了太聪明在她耳边暗中帮助无遇东拉西扯,她才能好好想一想。 文帝要杀她,怀陌却想让她再嫁他一次。 无可否认,沉醉也知怀陌的手段高明,给她另一个绝不输于南诏公主的身份风光下嫁,看似是一劳永逸的法子,其实还有许多的问题。 譬如文帝的面子……让一国之君屈从,不给他台阶下,从此明枪是没有了,可是暗箭将更难防。 怀陌应该也明白这道理,所以,他原本一直都只是在安抚文帝的杀心,希望文帝自己放过她。 那么,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为什么怀陌要忽然来这么一招? 看文帝在无遇面前几乎可以说是毫无还击之力,便知文帝对九清宫忌惮,她的新身份自然可以让文帝不敢动手,但文帝心中若是不满,连带了也会生出许多的事端。 怀陌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文帝为何会忽然怀疑她就是落西?这秘密又是何时走漏的? 怀陌又在哪里? 许多疑惑想得她头都有些晕,原以为会睡不着,没想这房间窗明几净,鼻间还有缕缕幽香,她没多久就昏昏沉沉睡意袭来。 醒来的时候,只觉浑身酥软,又有些重,不用睁开眼睛,这么熟悉的感觉她也知道是谁来了。 她懒得睁开眼睛,他却知道她醒了,停下在她身上挑.逗的动作,低斥,“以为装睡我就会放过你?” 她轻轻哼了哼,“没有……我装睡纯粹是为了配合你某种情.趣。” 他闻言,挑了挑眉,而后点头,“嗯,不错,倒是学着体贴了。爷先记着,一会儿好好报答你。” 沉醉,“……” 他的吻落在她唇上,忽地哑声问,“有没有被吓到?” 沉醉缓缓睁开眼睛,却因为两人距离太近,她反而看不清他的脸,轻哼,“吓到了。” 他身体僵了僵,而后紧紧抱着她的身子,低道,“好,算在一起,爷一起好好疼你。” “……” 他耐心在她身上磨蹭一番,她只觉浑身异常的酥软,也懒得动了,大有一种任他鱼肉的阵势。身体上的感觉来得特别的快,她只觉腿间湿腻,他磨蹭了两下便要进去,却又忽地停下。 他第一次这么自觉,她却难受起来,“怎么不……” 他忽然问,“沉醉,你是喜欢女儿还是喜欢儿子?” ! 216 不想委屈了你(有爱,别错过) 沉醉身子一僵,“你说什么?” “喜欢儿子还是女儿?”怀陌竟然回答得很认真。 沉醉顿时哭笑不得,“这个问题……你有没有觉得问得有点早?难道现在知道我喜欢什么,你就让我生什么?” “你到底喜欢什么?”他不耐烦了,额头上还忍着汗水,微微急躁地又问了她一遍。 她也不耐烦了,随口敷衍道,“女儿。邋” 他挑了挑眉,“为什么?” “儿子一定像你,臭脾气,我最讨厌你的臭脾气!” 他闻言,双目眯了眯,而后冷哼一声,“你喜欢也没用,我就是要让你生儿子。女儿一定像你,一天到晚闹别扭,我也最讨厌你这臭脾气!氏” 沉醉张口结舌。 这种话,是一个正要和她……生孩子的男人该说的吗? 她也不奢求他说点什么“宝贝儿,我好爱你”“宝贝儿,你好美”这种话了……但是他能不要两人都这样了还口口声声说讨厌她吗? 怀陌说罢,兀自从她身上起来,就光着身体大摇大摆地下床。 沉醉气得头脑发昏。 于是,他竟然真的说到做到,说讨厌她就要在将她弄得不上不下之后立刻抛弃她? 怀陌下床之后便走到桌前,端起桌上冷掉的茶壶,又一手拿开旁边的香案盖子,将茶水全泼了进去,原本缓缓燃着的香顿时熄灭。他做完之后又迅速回到床上,抱起床上又气又糊涂的沉醉,一言不发往一旁的通道走去。 沉醉见他别扭的样子,没好气地问,“你做什么?” “和你生儿子。” “……生儿子你抱我去哪里?” “温泉。” “我洗过澡了!我要在床上,床上舒服!”沉醉挣扎。 怀陌看了她一眼,重重拧了一把她腰上的肉,她疼得皱眉,顿时老实。 他才道,“房间里有香,那味道会让你比较容易生女儿。” “……我不信有这种东西!” “你改日去问无遇,这香就是他制的,他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棉袄’。” “……”小棉袄……“我也不信无遇会做这种东西,还有,起这种名字。” 怀陌睨了她一眼,“你信不信都没关系,反正我是要你生儿子的。” “……” 他说话间已经将她抱到了温泉,将她小心地放到水里,而后他自己下去。 她正要游开,想要从另一边上去,他却迅速下了去,从身后捉住她一只脚,便将她拉了回去,抱在怀里。 低头就开始亲她。 她勉强偏开头去,“我不要在这里,不舒服。” 他哑声道,“乖,这里我也让你很舒服。” “骗人,这里都是石头,好硬!” 他闻言,眸色暗了暗,而后就轻轻吻着她的耳垂,附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 沉醉的脸顿时红得可以滴出血来。 他轻轻笑着吻上她的脖子,一面回到岸边,将她压上一块光滑的大石。 …… 到怀陌抱着她再出来时,天已经露白。 他的唇角邪魅地勾着,脸上带着餍足之后的笑,沉醉窝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浑身软得如被抽去了骨头。 怀陌将她放回床上,她一触上柔软的床,顿时舒服得轻叹一声,又抓起柔软的被子滚了进去。 怀陌挑眉,“舒服?” 她轻轻哼了一声。 “比刚才还舒服?” “……” 怀陌拉住被子的一角,用力一扯,便将整个被子全部拉开。沉醉顿时睁圆了双目,瞪着他。 怀陌轻轻一笑,自己躺回她身边,将她抱进怀里,这才重新为两人盖好被子。 他的手缓缓往下,覆在她的腰上,她浑身一紧,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他却只是放柔了力道为她按摩。 她这才放松下来,只听他问,“疼?” 她闭着眼睛,没好气地说,“你试试被那么硬的东西硌着!” 身后的人呼吸忽然重了,良久没声,她奇怪地睁开眼来,只听他忽地哑声问,“你说的是哪个硬东西?” “……”沉醉耳根发烫,又羞又怒。 “嗯?”他说着,伸出舌头动情地舔着她的耳垂。“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什么?” 他分明就是有意暗示。 沉醉气得咬牙,“石头!我说的是温泉里的石头!一直硌在我腰上,我的腰都快断了!” “哦,原来是石头。”他低低低笑,在她耳边挑.逗,“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别的……让你的腰都快断了。” “……”沉醉现在是恨不得一头撞到石头上去,昏死算了。 他兴致却好,仍旧揉着她的腰,问,“床上舒服?” “……”她懒得回答他。 “嗯,不回答就是否认。那下次我们继续在温泉里,我也觉得那里不错,你热情极了,不止热情,你的身子泡在水里,又软又嫩……” “床上舒服!”她被他气得咬牙打断他。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小别几天之后再见,她发现怀陌变得愈加地……下流!以前他从不对她说这些这么赤.裸.裸调戏她的话。 话说回来,以前他喜怒无常,虽然没这么尽情调.戏她,但他说的话也好不到哪里去,什么“不许咬唇,你这要哭不哭的模样是在装可怜,好勾.引爷?”什么“叫这么大声是想勾.引爷?”……大都是能将她气得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她能每次欢.爱过后没被他气死,真是她命大。 不过两相比较……过去的他和现在的他…… 沉醉想了想,一样可恶!果然,怀陌还是怀陌,根本就一点都没有变。 沉醉心中咬牙切齿地想着,忽地身子一沉,怀陌又欺上了她,低头凝着的眼睛,含笑道,“既然床上舒服,我们在这里来一次。” “……”沉醉没说话,用力地推他。 怀陌笑得很开怀。 沉醉咬牙道,“天都快亮了,你还不赶紧回去上朝?” “今天不上朝,年前都不上。” 年前……沉醉唇角抽搐,“现在才刚刚入腊月啊,你要一个月不上朝?” “嗯,这一个月爷休婚假。” “婚假……” “无遇没告诉你,要收你做义女,再把你嫁给我?我们大婚,我自然要好好休婚假。” “……婚假不是成亲以后才休的吗?” “爷这是第二次娶你,决定前后都休,休两次。” “爷……你赢了。” 他又笑着亲了亲她的唇,却没有再进一步,放过她便躺到她身侧,支肘凝着她。 沉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他又凝了她半晌,才缓缓道,“没事,就是这样看着你,心情很好。” “……”沉醉扯了扯唇,“我以为你是在这样看着我之前,心情才很好。” 之前?怀陌怔了怔,便明白过来她指的是两人欢.爱的时候,笑道,“嗯,那时心情还要更好,不止,是快乐,快乐极了。” “……”沉醉默默决定换个话题,“你今天一整天去了哪里?” 怀陌原本含笑的眸子忽地就冷下,淡道,“宫里,被软禁了一整天。” “怪不得……”沉醉呢喃,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通知无遇来救我的?” “进宫以前。” 沉醉惊讶,“进宫以前你就猜到会被软禁?” “没有。”怀陌说着,目光忽地幽深,深深凝着她,“我只是在进宫以前忽然……不想这么委屈了你。” “啊?”沉醉睁大眼睛。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叹,“不想你以妾的身份和我回去,仰人鼻息。” “于是你决定不让我回去?”沉醉双眸一亮。 他轻哼了,骂了句,“你倒是想得美!不让你回去,谁来伺候爷?谁来和爷生孩子?” “……” “不过是爷疼爱你,不想你委委屈屈的就和爷回去,这才让无遇去接你,给你个绝不低于南诏公主的身份,让你风光嫁给爷,从此以后名正言顺地回到我身边。”怀陌说到这里,眼睛里顿时狠意划过,“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阴差阳错救了你。” 原来,原本不是他算计好的,真的只是巧合。 想到这里,沉醉背脊一寒,浑身不由僵硬。 怀陌忽地将她紧紧抱入怀中,手用力扣着她的身子,头搁在她的脖颈间,“怕?” 她张了张嘴,“有点,后怕。” “别怕……今日就算没有无遇,你也不会有事,只要我在一日,就不会让你有事。其实,不想委屈你只是一部分原因,我之所以立刻就做决定是因为我离开你之后,发现有人在监视西楼。我猜想你在那里的消息也许已经败露,或许败露得还要更多,所以都走到宫门口了,也立刻让小黑去找无遇。事实上,若不是我知道无遇会去,我早就从宫中出来,定不会在那里耗上一整天。我之所以这么迟才离开,不过是因我要在宫中将戏演足,这样才能让萧越仁以为你被无遇带走真的全是巧合,也才能让他以为我之后一个月不见踪影是因为找你去了。” 还要假装被薄秦那一点点小小的迷.药迷晕。 天知道,自从被沉醉的迷.药迷倒之后,他痛定思痛,对自己下了重药,甚至因此身中剧毒,就是为了能让自己的身体从此以后对迷.药免疫。 于是,他假装昏迷了一段时间,之后又让薄秦以为他全是凭自己的意志清醒过来,如此才离开皇宫。 沉醉听他话中无奈,心里莫名地发紧。 她对他,并不是不怨的。即便如今他为了她也不再与沉鱼纠缠,她有时仍旧会忍不住想……幸好,还好。然而,若是没有这些幸好还好呢,他们如今又会如何?他还是会对她很坏,他们之间纠缠挣扎……说不定会这样痛苦一辈子。有时想到这里,她又会在心中埋怨,为何偏偏就遇上了他?若是没有遇上她,没有嫁给他,若是她和他之间毫无瓜葛,谁也不认识谁,那该多好? 她也许平淡,但至少一生安稳,不必卷入这波云诡谲里。至于他……他有他的筹划,有他的沉鱼,有他的公主,他的人生自有他的轰轰烈烈,和她有什么关系? 他们如今倒是在一起了,可这样的彼此纠缠,又真的值得吗?即便恩爱,但她有时仍旧会不由自主地想,值得吗? 然而此刻,听他说一句“不想委屈了她”,她心里忽地酸热……她想,她再也不会想值不值得。 因为,值得。 他能为她想到这一步,不就是她最初所求的全部吗? 她紧紧往他怀中蹭去,低低地叫他的名字,“怀陌……” “嗯?”他亲了亲她的额。 “你入赘给我好不好?” 怀陌脸上的笑僵了,而后,低沉危险的嗓音传出,“是无遇教你说的,对不对?” 她在他怀中轻轻笑了一声,“是,无遇说的,他还说,你不愿入赘也没关系,有的是男人愿意入赘给我。” “你敢!”他咬牙切齿警告。 她呵呵笑着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又主动往他脸上亲去,低道,“你不愿入赘也没关系,我嫁给你。” 她说完,就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一副准备入睡的模样。 怀陌看着她,怔了半晌,才忽地明白过来,原来这么多,她要说的就只是最后一句——我嫁给你。 他恍悟过来,心中顿时一阵说不出的愉悦和满足,他低下头,便动情地吻她。 一面呢喃,“嗯,倒是越来越懂体贴了……” 两人又依偎着说了些话,几乎天亮才睡去,临睡时,沉醉还记得叮嘱怀陌,“既然不上朝,就等我醒了你再起,不然我每次醒来你总不在,弄得跟我自己做了一场春.梦似的。” 惹来他低低的笑。 沉醉安心睡去,醒来时,某人的确还安静睡在身边,只是……发烧了。 春.宵一夜过后,某人发了高烧。 沉醉站在旁边,看无遇为怀陌诊脉,只见怀陌狠狠瞪着她,她忽地觉得好笑。 她醒来时,怀陌还抱着她,她一刹那觉得很满足,只是满足之后就发觉不对了。她浑身燥热,想要将怀陌推开,一碰到他的身体却只觉烫得惊人,像是一团火一样。 她慌忙叫他,想将他叫醒,他却迷迷糊糊哼哼了两声,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一时糊涂得像个孩子一样缠着她不放开她,她急了,以为他被烧傻了,慌忙好声哄着他,又是亲又是抱又是保证马上就回来,他才勉强放开她。 她一得自由,立刻跑出去叫人,然后……无遇就来了。 无遇本人就是灵丹,原本和她在一起时又是耍赖又是迷糊的某人,一见到无遇,立刻清醒了过来,然后就一直狠狠瞪着她。 沉醉也很无辜。她刚刚醒来时,他的样子真的好吓人,浑身像火烧一样,和他说话,他也只会迷迷糊糊耍赖,缠着她……她真的以为他被烧傻了嘛。 哪里知道……一见到无遇,他自己就清醒了过来。无遇本人就是灵丹,原本和她在一起时又是耍赖又是迷糊的某人,一见到无遇,立刻清醒了过来,然后就一直狠狠瞪着她。 沉醉也很无辜。她刚刚醒来时,他的样子真的好吓人,浑身像火烧一样,和他说话,他也只会迷迷糊糊耍赖,缠着她……她真的以为他被烧傻了嘛。 哪里知道……一见到无遇,他自己就清醒了过来。无遇本人就是灵丹,原本和她在一起时又是耍赖又是迷糊的某人,一见到无遇,立刻清醒了过来,然后就一直狠狠瞪着她。 沉醉也很无辜。她刚刚醒来时,他的样子真的好吓人,浑身像火烧一样,和他说话,他也只会迷迷糊糊耍赖,缠着她……她真的以为他被烧傻了嘛。 哪里知道……一见到无遇,他自己就清醒了过来。 ! 217 纵那啥过度 无遇凝神探了脉,而后淡定道,“没事,只是纵.欲过度而已。” 怀陌脸色铁青,沉醉僵硬了。 纵.欲……过度? 待她反应过来,脸顿时红得几欲滴血,恨不得找个缝钻到地底下去。 纵.欲过度啊!!彗! 沉醉风中凌乱,僵立原地,恨不得就此死过去。 怀陌目光瞥过她一眼,看她一副羞愤欲死的样子,淡道,“他危言耸听,你不必听他。若真是纵.欲过度,也绝对是你先过度。” 沉醉幽幽怨怨看向他,“你一定要就这个话题再展开下去吗?疗” 还有外人在场,你说什么纵.欲啊!你脸皮厚可以不要脸,我还要的好不好!!!沉醉心底有一千只沉醉在咆哮。 无遇轻轻一笑,不轻不重道,“理论上是,但她可没有受内伤,没有中剧毒。你自己身体现在什么状况还要我来提醒你?” 沉醉闻言,浑身一僵。 受内伤……中剧毒? 她知道他受了伤,但见他那么精神抖擞的样子,她还以为……没有大碍的,所以他缠着她,她也就顺着了。 她幽幽看向他。 怀陌淡道,“我自有分寸。” 无遇缓缓起身,越过沉醉,走到桌旁,往香案里看了看,轻笑,“嗯,是有分寸。我的小棉袄你还知道用不得。” 小棉袄…… 沉醉僵直着身子转过头去,“……真的叫小棉袄?” 所以,无遇和怀陌这师徒就是生来在不停推翻自己形象的吧? 无遇啊,你那传说中的一人血洗皇宫的魔头形象,你到底还要不要啊?! “嗯,小棉袄,怀陌没告诉你?这个可以帮助你受孕,最主要的是帮你生女儿。” “……你为什么要放这东西在这里?” 身后,怀陌淡道,“因为他做梦都想要生个女儿。” 沉醉,“……” 无遇也没否认,只瞥了眼怀陌,道,“可惜你身体里如今还有毒素。你还是早些将那毒解了吧,这样拖着,若是不小心有了孩子,孩子也难以健全。” 沉醉看向怀陌。 他知道?那他昨晚是在做什么? 怀陌轻咳一声,只对无遇道,“这是我的事,你管太多了。” 无遇轻笑,“这可不只是你的事,能给孩子做爹的人可不止你一个。”无遇说着,又看向沉醉,“如何,要不要考虑我昨晚的提议?” 沉醉唇角抽搐。 无遇又道,“我要收义女是大事,我已经派人广发请帖,这月十五举行大典。你如今不必急着答复,到时会有许多青年才俊,你那时再一个个好好的看。” 沉醉只觉身后气息蓦地冷冽,背脊上一阵寒意猛地袭来。 无遇,你是想害死我吧? 无遇仿佛完全感觉不到怀陌的不悦,这个话题说完,又跳到了下一个,“沉醉,记得给你爹娘送信,让他们到时来观礼。” 沉醉还没说话,便只听得身后怀陌冷冷道,“不必了,她爹娘不必来。” 沉醉一愣,转头看他,正要说话,无遇已经做了决定,“也是,你那个蠢货亲爹就不必来了,来了也是丢人。” 沉醉看得清楚,怀陌听到这话时,唇角的线条忽地紧了紧,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在忍笑。 她很少见到怀陌这个样子,一时疑惑,无遇已经自作主张的离开。 沉醉还想追上前去,怀陌忽地叫住她,“过来。” 沉醉顿了脚步,转身,没好气地睨他,“你为什么不让我爹娘过来?我觉得这是大事,至少该通知他们的。” “通知他们可以,来就不必了,”怀陌淡道,“九清宫背景复杂,与朝廷的关系更是一触即发,他们知道得越少越好。再说,以沉大同那贪得无厌的性子,认识了无遇,迟早被无遇弄死。” 沉醉想了想,觉得怀陌说得很对,便没再说什么。 又见他虽然已经清醒过来,但脸色仍旧不自然红着,便走回他身边坐下,摸了摸他的脸,想要试试温度,他却一把将她的手捉住。 她手底下肌肤滚烫,不由着急,想要抽出,低斥,“放手,我去帮你找些冰块来。” 他不只不放,还亲了亲她的手,只道,“没事,高烧只是毒性正常反应。”顿了顿,又道,“你不要听无遇胡说。” 沉醉,“……所以你的重点是,你真的不是纵.欲过度吧。” 怀陌淡淡看了她一眼,“我顾了你的面子才没说我是欲.求不满,你倒好,倒很是自我感觉良好。” 欲.求不满……你都这样了你还欲.求不满? 沉醉没说,不想和他讨论各种大尺度问题,只问,“你何时中的毒?” 怀陌闻言,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她被他这眼神一堵,没好气问,“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我因你中毒,为你受这么多罪,你告诉我,我该如何看你?” “我怎么害你中毒了?”沉醉睁大了眼睛,一时委屈极了,“我除了被你逼急,对你用了绕指柔,什么都没有做过。而且无遇说过,迷.药不伤身!” 沉醉重重强调不伤身。 怀陌话中对她责备原本半真半假,一见她那么认真委屈的模样,一时便连那不多的几分真也瞬间消失无踪,心软了。 绕指柔确实不是毒药,只是他被下药之后为了保持清醒,用了内力克制,深受重伤,那药性便由此侵入脏腑。之后虽然服了解药,但那解药只能解浅层的药性,若想要根除,需要较长的时间慢慢恢复,他等不及,便只有用毒,以毒攻毒。且用毒还有个好处,那便是从此以后都可对迷.药免疫,他那时恨极沉醉对他下药,心中又是怨她又是怨自己,便对自己下了重手。 毒,便是从那个时候来的。 后来他又被薄秦所伤,受了内伤,之后形势步步紧逼,他便一直拖着,没有为自己解毒。 之前烧至神智迷糊,一面确实是因着那毒性,另一面也是因为和她一夜欢.爱,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又知身边是她,他更是听之任之。没想……她倒好,把无遇找了来。 无遇一来,他的神经又紧了。 他轻叹,将她拉回床上,身体随即就半压在她身上,“是,迷.药不伤身,我中毒是因为别的算计,顺便推到你身上,好让你愧疚,想让你好好补偿我。” 他说着,还“顺便”地去亲她的唇。 沉醉,“……” 他见她没话可说,就继续亲了,不止亲,手还在她身上动情地抚摸起来。 沉醉不由想起无遇的那个……纵.欲过度。 “别这样……” “我想你了。” “你昨晚才……” “跟昨晚没关系,只是想你。” “没关系……你是想吃完不负责?” “负责,负责……爷现在就负责。” “……你好多借口。” 他忽的停下来,认真地看进她的眼睛里,哑声道,“沉醉,真的想你,感觉我似乎和你走失了千百年。” “千百年……”她扯了扯唇,“你认识我也不到一年吧。” 他闻言,怔了怔,而后低低地笑,“嗯,所以才是走失,之前那么多年都是走失,现在终于把你找回来了。” 沉醉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这个时候她才确定,原来她也是爱听这些情话的。 此刻,她也顾不得什么男人床上的话不要信的,这个男人能愿意在床上对她说句好话她都已经求之不得了,还那么挑剔? 怀陌见她双眼晶亮,动情地亲了亲她的眉眼,忽地就斥道,“所以这么多年欠我的,全部给我还回来。” “……” 爷,所以这一句才是您的重点吧? 两人又笑闹了一阵,门外太聪明忽地敲门,“姑娘,奴婢给大人送解药过来。” 最近更得又晚又少,我真的好抱歉……鞠躬!下周会有两天万字大更 ! 218 吵架?弄晕了? 沉醉闻言,将怀陌推开,自己迅速起身整了整衣服,下床。 怀陌一把拉住她,“这么急做什么?你以为她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沉醉忍不住嘴角抽搐,皮笑肉不笑道,“那你就当我在妄想她不知道好了。” 沉醉说完,略气愤地甩开怀陌的手,起身去开门。 怀陌望着她的背影,唇角邪佞的勾了勾彐。 “姑娘……”太聪明端了药进来,正要对沉醉说话,怀陌忽地沉声打断,“你叫她什么?” 怀陌语气不善,太聪明虽然对无遇忠心不二,却也害怕怀陌,一时噤声,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只听得怀陌淡声道,“她自嫁给我那晚之后就不是什么姑娘了,你还叫姑娘?叫她夫人。” 沉醉浑身抽搐,“……恝” 太聪明尴尬,怔了半晌,脸竟然微微发红,低声道,“是。夫人,主人吩咐,这药可解大人身上的毒,需趁热喝,之后……之后安歇为好,莫要劳累。” 太聪明说完,对两人略行了礼,便转身出去了。 沉醉还惊怔在太聪明那句“莫要劳累”里面……不怪她想多,实在是太聪明说这话时脸上那含羞带怯的表情,此时想起来,沉醉的脸也后知后觉的红了。 又想起怀陌说的话,不由更怒,沉醉转身,气怒地看向怀陌,“你在外人面前说那些话做什么?” “哪些话?你不是姑娘?还是大婚之夜?”他恶劣地笑着,往她走来。 沉醉气得咬牙。 他走至她身边,手拨了拨她的头发,含笑道,“我不说她就不知道?” “你……” “你还要妄想她不知道?” “……我就是爱妄想,不可以吗?” “你还知道是妄想。”他轻嘲地看了她一眼,手绕过她的身子,端起桌上放着的药。 沉醉狠狠盯着怀陌手中那药碗,心中恨不得一手打碎它,以泄心头之恨。 怀陌将她怒不可言的表情看在眼里,只不疾不徐地将药碗递给她,淡道,“来,伺候爷喝药。” 她看他一眼,“你爱喝不喝!” 说罢,她自己气呼呼地走开了。 怀陌也不叫住她,只不轻不重道,“想清楚,伺候爷喝药可是会有重赏。” 她回头看他,轻蔑地哼了哼,“是赏我还是赏你自己?” 他的赏……最后还不都是快活了他自己? 他低笑,“倒是越来越贴心了。不过这一次,确实是赏你。” “不信。” “你最好信,不然错过了你如今心里最想要的,可别来怪我。” 心里最想要的……沉醉心头猛地动了动,还是怀疑地看向他,“你知道我这时最想要什么?” 怀陌只笑不语,又对她示意手中的药碗。 沉醉咬了咬唇,“你先说。” 怀陌笑,“先伺候爷喝药。” “先说。” “先喝药。” “先说。” “不愿意就算了,爷自己喝。” “诶……”沉醉一急,自己就跑回去了,一手抢过他手中的药碗,“我来。” 怀陌眼中含着不怀好意的笑,只见她为难地看了看药碗,又看了看他,讪讪道,“没有勺子。”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你说要怎么伺候?” 沉醉咬牙,恨恨看着他,“你最好说话算数!不然……” “不然如何?” “不然我一定天天伺候你喝药,让你喝个够!”她说罢,端起碗,仰头喝下一大口。 …… 沉府。 怀陌带着沉醉从暗处走出,沉醉只见后院处原本守着的那些侍卫都不见了,不由揶揄,“你怎么不让你的人继续守着?不是要一直守到我下辈子转身投胎?” 带她回来看罗敷,这就是怀陌那一日说的“赏”。她这时心中最想做的事,他确实是猜对了的。 当然,公平的说,那一日她陪着他“吃苦”,又被他调.戏,这个已经不能叫赏,最多只能叫公平交易。还好怀陌守信,之后身体恢复便立刻带她回来。 否则……他若是真的让她失望,她一定会说到做到,让他喝药喝个够! 此刻,她笑着看向怀陌,却见他看着空无一人守卫的院墙,脸色微沉。 她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慌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怀陌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只道,“没事,先进去看看。” 说罢,便半搂着她,一跃翻墙入内。 入目的场景,一片狼藉,沉醉腿一软,差点倒下去,怀陌立刻将她扶住,稳声安慰,“别怕,没事。” 沉醉见后院狼藉,仿佛被血洗灭门了一般,不由背脊生寒,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一手抓住怀陌的衣袖,颤声问他,“你没有将你的人撤走是不是?那他们去了哪里?我娘……我娘呢?” 沉醉说着,愈加控制不住地心里发紧,也等不了怀陌回答,就松开他的衣袖,转身飞快地往罗敷房间跑去。 怀陌拉了个空,立刻跟上。 罗敷的房间,只能用满目疮痍来形容。 罗敷十多年来简居,房中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可即使这样,房间也仿佛被洗劫了一般。桌椅翻乱,地上碎了一地的木屑、瓷器、碎片,衣服也被撕成了碎片,布帛散乱,便是房中的床也被人从中间生生劈开,碎裂成两半,凌乱地散在地上。 沉醉见眼前场面,眼前一黑,几乎昏倒。 “娘……”她只觉喉间干涩,哑声叫了一句。 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丝人气也没有,沉醉心中的恐惧猛地窜上来,她当即大叫一声,“娘!” 怀陌从后将她揽过,一手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别叫。” 沉醉出不了声,望着他,双眼一红,眼泪就落了下来。 泪水落到他手上,他的手一颤,心中狠狠一紧,慌忙放开她,哑声道,“别怕,你娘不会有事。” 她红着眼看他,“你怎么知道?她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这样破坏的场面,罗敷呢?罗敷还能侥幸逃过吗? 他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你仔细看看这里,这里只有破坏,却一点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你也知你娘深藏不露,她身上的毒又已经解了,若是遇上心怀不轨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反抗也没有?眼前这样,只能说明,这些人到的时候,你娘就已经离开了。” 沉醉闻言,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他,“真的?” 怀陌的目光在房中逡巡一番,眸色深沉,点头,“嗯。” “那我娘呢?”沉醉紧紧捉着她的手,“我娘十多年不踏出这里一步,不可能得罪了人,沉大同虽然得罪人,可那些人都知道我娘不受宠,万万不可能来这偏僻的角落破坏,那这些人他们是做什么来的?是……是因为我,是不是?” 沉醉想到这个可能,浑身颤得更厉害。 “别胡说!”他低斥,摸了摸她的头,眼中有什么情绪极快划过。 沉醉抓住了,立刻紧紧抓着他的手问,“你知道是谁了,对不对?” 怀陌只道,“去别处看看。” 沉府虽也不是多大富大贵的地方,但原本的下人也不在少数。只是这时,两人从后院一路走去前院,竟然连一个人也没有见到。 沉醉见这荒凉的场面,心中更沉。这时,却忽地听到主院那边传来一声怒斥,“死奴才,让你煎个药,怎么还没送过来?找死死不是?” 沉醉一凛,看向怀陌,“是金银。”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金银这么嚣张的骂声,她的心竟然莫名其妙平静了不少。 沉醉就要循声过去,怀陌紧紧抓住她。 沉醉不解地回头,怀陌牵着她往相反的方向就走,“金银认识你我,不能现身,跟我来。” 怀陌带着沉醉去了厨房,还未走进,便闻到一股药味。怀陌对沉醉使了眼色,沉醉立刻领会,自己留在外面,怀陌闪身进去。 不久,便听得一声低呼,“饶……命!” 厨房有一名年纪颇大的家丁正在煎药,怀陌从身后扼住他的脖子,冷声问,“三夫人在哪里?” 家丁闻言,双目惊恐,都快哭了,“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三夫人都被你们带走了,你们还回来找什么?现如今老爷被你们打伤了,下人也快跑光了,你们还想怎样,还想怎样?” 怀陌双目一眯,冷声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家丁一怔,疑惑地问,“你……你们不是一伙的?” “我不与谁一伙,问你话你就说!”怀陌说着,没有耐心,手上力道猛地加重,几乎一手将他掐死。 “咳咳……咳……轻点……我说……我说。”家丁讨饶,怀陌才松了松手。 家丁道,“前几日的一天晚上,都半夜了,忽然来了一群人,把沉府破坏一通之后,就把三夫人强行捉走了。” “守在外面的那些人去了哪里?” “说是奉了丞相夫人的命令,都撤了。” 怀陌脸色顿沉,“你们老爷是谁打伤的?” “还不是那些人?个个凶神恶煞,手拿弯刀,上来见了人就砍。老爷也被他们砍伤了,没伤的吓也吓跑了。唉,好好一个家,就这样败了散了。”家丁说着,叹息了几声。 怀陌眸色沉黑,忽地往他后颈上一劈,家丁昏迷倒地。 沉醉从外面进来,幽怨地看着他,“丞相夫人?” 怀陌看向她,没说话。 沉醉直直盯着他,只道,“她抓了我娘。” 怀陌轻叹,“你在不高兴什么?” 沉醉冷冷笑了笑,“按你的意思,她抓了我娘,我还该高兴?” 他忽地勾唇,“你这样……真的是气她抓了你娘?还是在气别的更多?” 沉醉目光倏冷,转身就走。怀陌从身后拉住她的手臂,“不是她抓了你娘。” 沉醉闻言,只觉霎时浑身的气血都往上涌,猛地回头,狠狠看向怀陌,“你还要为她说话?” 怀陌忽然低低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还不承认不是在气别的?分明就是气糊涂了,连基本的思考都不会。” “你!” “你自己好生想一想,我派的人守在外面,你让他们离开,他们就会听你的吗?” 沉醉冷哼,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收回,“他们当然不会听我的,我又不是丞相夫人。” “你只是现在不是,你过去是,将来也是,你就好生想想过去和将来。你让他们撤,他们就会听你的?” 沉醉闻言,一时怔住了。 怀陌见状,才缓缓道,“想清楚了?我的人只听命于我一个人,还有另一个人,他们不得不听,那就是皇上。” 沉醉一凛,“你是说,带走我娘的人,是皇上?” 怀陌目光沉了沉,点头,“嗯,看现在的情况,能让你娘乖乖跟他走,又能让我的人听命撤退的,只有他一人。至于迦绫,她是绝对办不到的,不论是你娘,抑或是我的人,都绝不可能毫无反抗。” “那他为什么要说谎?”沉醉说着,指着地上昏倒过去的家丁。 怀陌闻言,唇角冷冷勾了勾,“被人授意了。” “授意?” “这个人刚刚特意强调了手拿弯刀,弯刀是南诏军队的兵器,他是在暗示我来这里带走你娘的是南诏的人。我想,事实上,来过这里的应该有两方人,文帝的人先到,带走了你娘。之后是迦绫的人,她扑了个空,就将这里肆意破坏一番,又知道我一定会带着你回来,便授意这里的人告诉我,你娘是被她抓走的。” 沉醉皱眉,“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莫名其妙做了个坏人。” 怀陌看向她,目光微深,忽然道,“看来你不是气糊涂了,你是本来就笨。果然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你……”沉醉咬牙。 “她是想我去见她。”怀陌忽然道,“和文帝的目的一样。只是她慢了一步,人落在了文帝手上。” 沉醉心里忽然有阵莫名的情绪,正要说话,却听见外面咒骂的声音传来…… “死奴才,要你煎个药你在拖拖拉拉什么?找死是不是?!” 是金银来了。 沉醉一凛,怀陌拉着她,当即从窗户闪身离开。 两人离开之时,天已经快黑了,怀陌带着沉醉上了马车,车夫当即驾车离开。 沉醉问,“我们是去见谁?文帝还是迦绫?” 怀陌握住她的手,淡道,“都不见,回去睡觉。” 沉醉一把甩开他的手,硬了声,“那我娘怎么办?” 怀陌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天黑了,你娘自然也睡觉。” “怀陌!” “放心,你娘不会有事。” 沉醉哼了哼,“不信。” 怀陌无奈叹道,“若是有事,早就有事了。文帝目标从来没在她身上,偏偏是这个时候请她进宫,他是想逼你去见他。” 沉醉豁然站起来,“我去就是!” 怀陌一手将她拉回,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低斥,“不行。你这个时候去,就是功亏一篑,非但救不了她,反而会把自己搭上去。你听话,乖乖等到无遇收了你做义女,到时你娘自然就没事了。” 沉醉静了静,心思转了转,却怎么也放不下心,就挣扎,“不要!” 怀陌一手按住她的身子,斥道,“听话!” “不要!万一她有事怎么办?万一就是这几天文帝丧心病狂怎么办?”沉醉着急了,偏偏整个人在怀陌手中动弹不得,挣扎着更是躁动。 怀陌无奈,她挣扎个不停,他忍无可忍,伸手一拂,便点了她的穴,她顿时安静了。 沉醉不能动弹,狠狠瞪着怀陌,腮帮鼓得老高,“你混蛋!” 怀陌轻叹,亲了亲她的脸颊,柔声道,“我保证你娘不会有事,若是有事,我拿我的命来赔,可好?” 沉醉眨了眨眼,“真的?” 怀陌又亲了亲她嘟起的唇,笑,“真的。” 沉醉犹豫了。 怀陌忽然抱着她的脖子,笑道,“只是你要先答应我,哪一日我若是死了,你也要和我一起死,为我陪葬,和我葬在一起。” “……所以,我娘果然会有危险,是不是?” “这个不是重点,你先答应我。” “这个就是重点!”沉醉的嗓音蓦地沉了,狠狠瞪着怀陌,硬声道,“放开我,我就是要去见文帝,我就要他放了我娘!” “沉醉!”怀陌只见沉醉嚷嚷,一时头疼,便再没多少耐心,冷声斥她。 沉醉丝毫不示弱,亦直视着他,“放开!放开我!” 怀陌威胁道,“再吵信不信我点你睡穴?” 沉醉怒目相向,“你敢!” 怀陌双眼危险地眯起,再不说话,伸手往她身上一拂。她浑身一软,当即乖乖靠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 怀陌唇角勾了勾,在她耳边低斥,“让你不听话,下次还这么对付你!” 他说着,却是极为宠爱地亲了亲她的眉眼。 怀陌抱着沉醉回去时,正遇上无遇。见到怀陌怀里昏睡过去的人,挑了挑眉,问,“吵架?弄晕了?” 怀陌轻哼一声,绕开他离开。 无遇轻笑,“她性子吃软不吃硬,你这样对她,小心她醒来不饶你。” 怀陌抱着沉醉大步回房,心中对无遇的话嗤之以鼻。 …… 半夜时分,沉醉怀陌居住的院落,动静极大,只听得一阵吵嚷,而后,沉醉跑了出来。 不久,怀陌手中拿了狐裘,跟着追出。 ! 219 肉偿 暗夜,皇宫。 巍峨的宫墙在黑夜里几近鬼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皇家禁军将这座宫殿守护得滴水不漏,固若城池。 然而,再是严密的看守也总有缺漏。几名侍卫只听得一声动静,循声望去,没见,只一个眨眼的瞬间,便有人影觑了这疏漏,竟是直接越过宫墙而入。 无声,落地。 两个外来闯入者已经身在皇宫之内彗。 男子俊逸,将女子紧紧护在怀中,女子原本娇俏,狐裘一裹,从远处看几乎看不出男人怀中那是一个人。 只是,与他此刻守护的姿态全然不同,他的声音里却全是低斥,“爷今生都没这么胡闹过!” 沉醉在他怀中,仰头看着他紧绷的脸,忍不住就轻笑了出来挠。 “笑?回去收拾你!真是越来越不知道轻重了。”怀陌冷冷哼了哼。 沉醉笑着,抬手在他的胸口上抚了抚,“爷,别气别气。” “你还知道爷生气?知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和爷闹,非要跑来这里做什么?” 沉醉难得好脾气地顺着他说话,“是,是我不对。让你跟着我胡闹,无以为报,爷你看要我怎么还这桩,就让我怎么还吧。” 怀陌闻言,脸色动了动,语气顿时就和缓了下来,“真的?” “真的。”沉醉笑,“不过爷你想好了,我如今可是除了肉偿什么都不会。” 怀陌眸色顿暗,附在她耳边低道,“爷如今除了想吃肉,别的也都不想要。” 话落,足尖轻点。 沉醉只觉耳旁风呼啸而过,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腰,没好气地问,“你做什么!” 某人很淡定,“早点办完,早点吃肉。” 沉醉,“……” 沉醉下意识觉得怀陌应该是对这皇宫熟悉至极,偌大的皇宫,到处都是禁军巡逻,他竟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避开,一路走过,竟无一人发觉,显然是对皇家守卫了如指掌。 沉醉眼见他游刃有余,又似乎早已确定方向,不由问,“你知道我娘在哪里?” 怀陌轻轻“嗯”了一声。 沉醉惊讶,“皇宫这么大,文帝可以把她关在任何一个地方,你怎么会知道?” 怀陌淡淡看了她一眼,“想知道?” 沉醉连忙点头。 他却忽地恶劣一笑,“告诉你你便又欠了我一个人情,你已经欠了我许多,先还了那些再说。” 沉醉暗地里咬牙。 两人低声耳语一点没有妨碍怀陌抓紧时间,怀陌一路加快脚步,沉醉稍微慢了点,他就几乎是半拉半抱着她往前走,不多时,两人就到了一座宫殿前。 宫殿是在后宫偏僻处,虽不若冷宫的阴魂不散,但也绝对不是常人会来的地方,阴暗凄冷,与之前两人路过的那些灯火透亮的宫殿截然不同。 沉醉问,“我娘在这里?” 怀陌点头。 沉醉又看了看怀陌的脸,蹙眉。 此刻,怀陌的脸并不是他原本的样子,眉目俊朗,看不出年岁,发间几缕白丝,却是无遇的模样。 来的路上,她便问他,“为什么非要打扮成这副样子?” 他只道,“以备不时之需。” “什么意思?” “别忘了文帝抓你娘的目的是什么,这个时候,皇宫里必定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是我,我是绝对不会去的,既然如今被你拖累,不得不自投罗网去,那便只能扮成无遇。普天之下,文帝忌惮的人只有无遇,他若不想皇宫之内血流成河,就必定不会主动去招惹无遇。” 她疑惑,“无遇好端端去皇宫做什么?文帝就会想不到你这‘无遇’是假的?” “他想到又如何?只要我不给他机会让他证实我是假的就是。假如他发现了我,必定会先派些人来试探,他便在暗处,从我的武功招式里判断我是不是真的无遇。只可惜他不知,这么多年来,无遇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我平日里深藏,不过是不愿我和他之间的恩怨用武力来解决。” 怀陌说这话时,冷淡得一点情绪也看不出来,只是仔细看去,仍能发现他目光落在远处,早已没有了焦点。 沉醉心头震慑,能将仇恨藏在这么平淡的外表之下,那仇恨到底有多深?又沉淀了多久? 静水流深。表面上愈加的波澜不惊,心中的情绪往往才最是汹涌,至少绝对要比那面上能看得一清二楚的激烈千百倍不止。 只是,怀陌这个“不时之需”这一路来竟然全没有用处,沉醉忍不住想他是想太多了。又加之要见罗敷,她忍不住提议,“不如你换回自己的脸进去?我怕我娘错认了你。” 怀陌淡淡看了她一眼,只道,“放心,她绝不会错认。” 沉醉正微怔,却只觉右侧腰肉猛地被人一掐,她下意识往左靠去。怀陌正是从她左边搂着她,她这一靠,便主动靠在他怀里,她没好气,抬手就想打回去,他眸色一深,一手抓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同时低头,吻住她的唇。 沉醉起初还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弄的颇为生气,不愿意,但他动作又深又霸道,紧紧抱着她的身子深吻,她没多久便被他吻得神魂颠倒,只能柔弱无骨的靠在他怀中,看起来倒真像是两人情动时候的耳鬓厮磨。 忽地,他足尖轻点,抱着她,两人翻墙而入。 怀陌的目光最后瞥过沉醉身后不远处那棵大树。 果然,两人身影消失,那大树之后缓缓走出一个人来,目光落在那两人原本停留的地方,隐隐落寞。 沉醉怀陌见到罗敷时,罗敷并不是如同怀陌那般斩钉截铁所说的“绝不会认错”,“无遇”罗敷照面那一刹那,罗敷双目睁大,内里情绪汹涌,惊讶、心痛……眷恋,眼角更隐隐有水光。 沉醉见罗敷那反应,大大惊诧,然而极快,不过是片刻的时间,却只听得罗敷淡声道,“丞相大人怎么扮成了这个模样?” 罗敷前后反应大相径庭,而那转换却不过瞬间,沉醉只觉心中莫名有种感觉,她一时想不清,正想要细想去,罗敷却忽地将她搂入怀中,哽咽道,“女儿,娘就知道你没事。” 沉醉原本疑惑的情绪霎时烟消云散,只听得罗敷在她耳边一叠连声轻叹,“娘就知道那些都是谣言,你会没事的……我这么见艰难生下你,你怎会轻易舍娘而去?” 沉醉心中一阵酸楚,“娘,对不起,我应该早日来见你,让你担心了。” 沉醉原本就要立刻将罗敷救走,怀陌却阻止。沉醉不愿意,怀陌只淡道,“你这时这么做只有添乱,你只要等到十五,无遇将你收做义女,你娘自然就没事了。” 这话沉醉不是第一次听了,她虽知怀陌厉害,但凡事总有万一。对她而言,如今将罗敷留在皇宫之内无异于将她放在狼窝里,怀陌却还告诉她,放心,最近这群狼吃素,我必定会在它们吃荤以前将你娘救出。 即使怀陌在她心中早已经是神一样的存在了,但亲情在前,她仍旧不敢冒险。 沉醉不愿意,罗敷的脸色却顿时惨白。 “你……你说什么?”罗敷颤抖地问出声来,问的是怀陌。 怀陌看向罗敷,道,“这月十五,无遇收沉醉做义女,请帖已经发出,只是外界至今不知他要收做女儿那人就是沉醉。只要到时大典举行,文帝忌惮沉醉如今这身份,你自然安然无虞。” 罗敷几乎没有听到怀陌的后半句,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只剩下了一句话——无遇收沉醉做女儿。 罗敷手足冰凉,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沉醉一直抓着罗敷的手,感觉到她的反应,心中一惊,“娘,你怎么了?” 罗敷看向沉醉,眼角不可控制地闪过湿润的光亮,嘴唇张了张,却没说出一个字。 沉醉见罗敷反应,只当罗敷是不愿意,毕竟无遇在外人眼中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她慌忙握住罗敷的手,安慰道,“娘,你别急,无遇他不是坏人。若是,若是你实在不愿意,我不认他便是。” “不!”罗敷闻言,浑身一颤,当即硬声否决,“你一定要认他!” 猜……藏在树后那人是谁? ! 220 虞王现身 罗敷反应太大,沉醉愣住,“娘,你怎么了?”沉醉怔怔问她,“哪里有什么‘一定’?他又不是我亲爹,非认不可。” 罗敷见沉醉反应,也自觉自己一时失态,又听到沉醉说“亲爹”,心肝猛地一颤,慌忙敛下情绪,轻轻拍着她的手,温柔却坚定地凝着她的眼睛,“沉醉,你一定要认他,只有认了他,娘才能离开这里。” 沉醉蹙眉,看了看罗敷,又看了看怀陌,怀陌从头至尾清淡着一张脸。 她问,“你们都这样以为?为什么你们都不担心文帝一不做二不休?” 罗敷轻叹,“放心,娘如今已有自保的能力,并且……彐” 罗敷看了看怀陌,略顿,才道,“这宫中有娘的故交,娘并非孤立无援。” “故交?”沉醉吃惊,睁圆了眼睛,“你何时来的故交?你不是父母双亡,亲戚姐妹朋友全都不要你,只有沉大同要你的么?怎会忽然就冒出来个故交了?” 罗敷听沉醉口没遮拦,不由蹙眉,掐了掐她的手,斥道,“你那时还小,嘴巴不严,我当然只能和你那样说。褓” “唔,好吧,那你的故交是谁?”沉醉勉强点点头。 “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 “为什么?”沉醉不满,“你以前说谎,怪我年纪小,可我如今已经长大,你再要隐瞒可就说不过去了。” 罗敷笑。她过去常年被毒药折磨,使得整个人看起来苍老又憔悴,枯瘦如柴。然而,自从怀陌治好了她,她又自己悉心调养几月,这时脸色红润,眼眸清亮,笑起来竟甚是明艳动人。 沉醉心中不由感慨,这么多年来,竟没有发现罗敷其实是个美人,这时看着,半点不比皇帝的宠妃逊色。 罗敷却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如今是长大了,可你嫁了人,难道没有听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然是泼出去的,那便是个外人,外人的嘴巴可更是不严,我自然不能告诉你。” 沉醉唇角抽搐,讪讪道,“这些……其实都是借口吧?” 罗敷笑了笑,没答应她,只看向怀陌,“丞相大人救了我一命,我一直欠一声谢,如今你又……”罗敷笑着顿了顿,才道,“这样的安排实在是太好了,这等恩情,我死都难以报答。” 怀陌脸色颇淡,只道,“这倒不是刻意安排的,夫人更不必放在心上。” 沉醉见怀陌冷淡,心中颇为不高兴,哼了哼,“娘你对他那么客气做什么?我都以身相许了,还要你怎么谢?” 怀陌睨了沉醉一眼,眼含警告。 罗敷只看了看外面,正色对沉醉说:“你们该走了。” 怀陌颔首,沉醉还是有些不放心。 罗敷凝着沉醉,微微迟疑,终究叮嘱,“你……好生孝敬无遇。” 沉醉皱眉,脱口而出,“为什么?” 在她心中,无遇那种人生来就不是被人“孝敬”的,他应该是被人“恐惧”和“膜拜”的。 沉醉下意识的反应却让罗敷不悦,“义父也是父,且他对你有恩,让你孝敬他报答他还难了?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罗敷语气生硬,眼中责备竟半点也看不出来是佯装,沉醉再次愣住,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讷讷道,“我没有不喜欢他。”我怎么敢不喜欢他啊,就是真的,我也不会说出来。沉醉心中默默补充。 “那就好,”罗敷点头,脸色方缓,拢了拢沉醉身上的衣服,叮嘱,“那你们走吧,万事小心,好好听他的话。” 沉醉下意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罗敷口中的“他”就是指无遇,不由奇怪,心中想了想,小心地问出来,“娘,你这样子好奇怪,你是不是很崇拜他?那不如我让他给你发请帖啊,我也认为你是我娘,我认了其他人做爹,大礼当日你该在场。并且这样文帝就是不想放你也得放你,更重要的是,你这么崇拜他,到时就可以亲眼见到他了……” “不必了。” 沉醉还没说完,就被罗敷打断,罗敷轻咳一声,淡道,“我不去,我不爱见生人。” 沉醉默默接了句,“这里不到处都是生人吗?” 罗敷直接将沉醉推了出去,两人临走前罗敷又尤其和蔼的对怀陌,又是道谢又是请他照顾女儿的。沉醉看着罗敷脸上那深厚的诚意,竟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真的是罗敷无以为报之下送给怀陌“以身相许”的。 但见罗敷气色极好,举手投足之间全然不见了过去十多年那副病怏怏的无力感,反而甚是轻盈,沉醉心中也放心了大半,终于安心离去。 怀陌牵着沉醉,来时匆忙,这时却反倒慢了下来。皇宫里半夜安静,沉醉便考虑起罗敷的事情来,罗敷今夜有些奇怪,不,不止今夜,最近这一年罗敷都奇奇怪怪的。 原以为她真的是父母双亡,哥哥姐姐不爱,亲戚朋友抛弃,她无奈之下才嫁给沉大同。可忽然之间,她懂了武功,皇宫之内也有了她的故交,且现在看来,她似乎还知道无遇。 沉醉这时才回想起来,怀陌从一开始就说的是“无遇”,但罗敷单单听了无遇两字便反应激烈,显然是知道无遇就是离渊。 沉醉自己深思着,怀陌难得安静不打扰她,她便趁机问,“怀陌,你好像一点都不好奇我娘的反常?” 怀陌淡淡看向她,“我和你娘不熟,不知她的‘常’,怎么会知道她有没有‘反常’?” 沉醉蹙眉,听起来很合理的回答,却怎么听怎么像是敷衍。 她撇撇嘴,“好吧。看你对皇宫里的事了如指掌,那你知道我娘说的那个故交是谁吗?” 怀陌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她。 沉醉疑惑,“你……” 她只发出了一个音,却忽地被他的手指点住唇,她当即噤声。只见怀陌脸色顿沉,双目之中危险的情绪划过,随即拉着她便闪身躲到了她身后的假山之中。 他忽然而来的举动,令她神经都紧了起来,她方才忙着想罗敷的事,竟差点忘记这里是皇宫,文帝为了抓她想来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正在这时,便听得外面一大群人急速靠近的脚步声。那声音整齐有力,伴着武器在跑动中发出来的碰撞声,俨然是大军靠近的胁迫感。沉醉浑身一颤,紧紧缩在怀陌怀中。 怀陌拥着她,眼神深不可测。 “出来!” 假山之外,忽地火光透亮,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御花园内外层层围满了禁军,个个身佩长刀,手上还拿着弓箭,已经绷上了弦,而那箭矢之上还烧着火。当首带领之人正是一身盔甲的长孙长丰。 长孙长丰的目光正落在那些假山之上,双目如鹰隼在等着猎物,他大喝一声,威慑力十足。 假山之中没有半点动静。 长孙长丰冷笑,“再不出来,别怪我下手无情,让你有进无回!” 眼前仍旧没有动静。 长孙长丰双目一狠,下令,“放箭!” 他命令一下,他身后几百人便同时将手中燃了火苗的箭矢放出。那些箭矢带着火光划破夜空,一时将夜空也照得透亮,在空中划过一道弧,最后刺入假山之上。 天干物燥,有些箭矢落下,立刻便将周围点燃。 其中一座假山之内,怀陌和沉醉便躲在里面,有一只箭矢从石缝里射入,竟正射向沉醉。怀陌拥着她退开,那箭便落在地上。假山之内有些枯木,箭上的火苗落在上面,当即就点燃。 沉醉一凛,就要上前去将火踩灭。 怀陌一手将她拉回自己怀中,只足下用力,便生生撬出一堆土屑,那土屑往那火苗扑去,不偏不倚,正好将一团刚刚燃起的火扑灭。 这里面的火被扑灭,外面的火光却越来越盛。 沉醉心惊,看向怀陌,“为什么要躲起来?” 按他原来的计划,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冒充无遇,将这些人通通处理掉,然后大摇大摆地出宫吗? 怀陌脸沉如水,低头深深看着她,只道,“有人会出去。” “你说什么?”沉醉满脸疑惑。 怀陌没再多说,只将她拥紧。 外面又是一阵吵嚷,又有几支箭矢射了进来,都被怀陌打下,沉醉正疑惑不解,却忽地听外面一声轻笑,“长孙将军当真要对本王赶尽杀绝?” 这声音……沉醉听到,浑身顿时僵硬,不能动弹。 同样惊讶的还有外面的长孙长丰,闻言,正要指挥再放箭的手顿时僵在空气里,那些划破天际的火光戛然而止,高处的夜空复又暗下,只余地面上处处火势。 长孙长丰的目光落在那声音由来处,便只见从那假山之内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颀长俊逸的身形有力,堪能祸国的一张脸妖孽,一身紫衣尊贵,不是这皇宫之内曾经最受宠的皇子,如今贵不可言的传奇人物,是谁? “虞……虞王?”长孙长丰脱口叫出。 “长孙将军,多日不见了。” 从假山之内缓缓走出之人,正是虞王萧尧,此刻,他负手而出,脸上仍是过去风流不羁的笑。天色暗,竟看不出这个三个多月不见的男人,这个在短短数月将凶悍匈奴皇族尽灭的男人和过去那个玩世不恭的皇子有任何的区别。 他笑着走到长孙长丰面前,长孙长丰渐渐看清他的脸,认清他的模样,眼睛睁得愈加的大。 “虞王,你不是正在回京的路上吗?怎会半夜在此?” 萧尧笑着看向长孙长丰,“正在回京路上的那是本王的大军。至于本王,因离京数月,思念京中人物思念得紧,一路快马加鞭,今夜刚刚回到宫中,正拜别了母妃要回府,没想,却半路上就被长孙将军围截了。” 萧尧说着,目光扫过御花园内个个蓄势待发的士兵,“将军这么严正以待的,可是宫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长孙长丰一脸尴尬,轻咳一声,“虞王殿下放心,宫中有十万禁军日夜守护,自是安全无虞。只是今夜刚好是微臣巡视,听这边有动静,这才带人过来,没想却是虞王殿下,微臣惊扰了。” 萧尧笑,“长孙将军执行公务,守卫皇家安全,天经地义,怎能说惊扰?是本王不懂事,有自己的府邸,却半夜在皇宫之内流连。如今已过了父王安寝的时辰,本王现在便回府,明日再进宫面见父王。” 长孙长丰闻言,立刻道,“微臣派人送王爷。” “这倒不必。既然是误会,那便散了吧,哦,对了,记得派人来灭火。” 萧尧说完,便离开了御花园。 长孙长丰看了看眼前一片狼藉的场面,灰溜溜摸了摸鼻子。 以为抓到了鱼,没想一无所获不说,还将御花园弄成了这个样子。 猜萧尧的妹纸们,你们赢了!猜对且有留言为凭的妹纸们通通有奖,奖一人剧透一次! ! 221 马车里……(有爱) 萧尧、长孙长丰先后带了人消失,怀陌这才带着沉醉从假山中走出,又躲开了剩余零落的几人,迅速闪身离开。 这一次,怀陌路上再不拖延,几个闪躲、起跃,迅速就到了宫墙之下,翻墙而出。两人上了马车,沉醉还兀自震惊在方才的场面里。 萧尧……回来了? 她这时才恍觉,最后一次听说萧尧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前,那时还没有发生这么多的事,那时她还和怀陌一起在南巡的路上,只知他捷报频传,又派人送了密信给文帝,之后文帝便再派了十万大军北上辅助,那时她心中颇得欣慰。 援军北上,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节节败退之下的支援,另一种便是萧尧有更大的野心。其实想来,萧尧最初出征之时,天元与匈奴之间的战事已经持续了七年,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瑾妃急得风度全无,文帝只交予他二十万大军,恐怕也是抱着让他随便与匈奴周.旋几回便是的心态。只是没想到,萧尧会节节胜利,之后又请派兵,想来是想一举歼灭,一劳永逸彐。 那便是她得到的最后关于他的消息,之后她自己一番挣扎扰攘,便几乎忘记了他。没想,就在这个时候,他竟然回来了,还莫名其妙与她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 “舍不得他?” 怀陌一路紧紧盯着沉醉的脸,只见她脸色微白,双目之中情绪动荡,一只手甚至紧紧抓着衣摆,整个人看起来又惊讶又紧张。他一直盯着她,目光压迫,可她竟能全然未觉,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而那情绪里现在都是谁,不言而喻。怀陌终于再克制不住,冷冷出声问她蜱。 沉醉闻言,浑身微颤,抬眸看他。 他见她无辜的模样,心中更是火大,不由冷笑,“既然这么想他,刚才为什么不出去和他团聚?” 沉醉终于反应过来他话中不悦,忍不住皱眉,“你胡说什么?” “胡说?”怀陌冷哼,“思念京中人物思念得紧,弃大军,快马加鞭返回,你说,他思念的是谁?” 沉醉心底蓦地窜出一阵烦躁,怀陌这样冷言冷语,俨然就是将她定了罪,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她甚至不知道萧尧已经回来。 她冷声道,“他随口说的一句,你就要暗指到我身上?怀陌,你要不要这么无理取闹!” “随口说一句?”怀陌冷冷看着她,“你倒是了解他,连他哪句认真哪句玩笑你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沉醉气急,怀陌明显就是认定了她有罪,不管她说什么,也说不过他。沉醉气急之下又忽地想起来怀陌今晚颇为怪异的举止,尤其是躲在假山之内的时候,他说有人会先出去,显然就是已经知道萧尧就在附近。 她想着,抬眼紧紧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早就知道萧尧回来了?” 怀陌脸色都是青的,狠狠看着她,反问,“是又如何?你还要怪我没有早日通知你,早一日让你高兴?” 沉醉忍无可忍,“怀陌,你就一定要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他回来是他的事,我凭什么理会?难道我还能让他永远不回家不成?他回来了你就生我的气,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怀陌冷笑,“你也知道你没有资格理会?那你那副恋恋不舍魂不守舍的样子是在做什么?” “你!”沉醉气的脸颊都泛了红,凶狠地盯着他。最后说不通,索性冷哼一声,撇开头去,懒得看他。 怀陌见她竟然不看他,顿时怒气更甚,抓住她的双肩,就将她掰向自己,逼迫她面对着他,“怎么,你心里的人回来了,就连看我也不愿意?” “你……”沉醉气得眼睛都红了,怒道,“你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他萧尧就做得对了?”怀陌亦是凶狠地看着她,“你已经嫁给了我,是我的女人,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勾.引你!中秋那晚,他出征之前,你们在湖边私会,他做过什么,你不要以为我不说就是不知道!如今他回来了,白天我的人接到消息他尚在回程路上,没想天黑他就到了宫里。只怕他见瑾妃是假,得到消息知道你娘被软禁宫中,他便同文帝一样,在宫中守株待兔等你去才是真!萧尧如此不知自重,怎不见你怪他?在你眼里,他就全是好的,我就全是坏的是不是?” 沉醉脸色僵硬,“原来中秋那晚,萧尧和我道别,你早就知道,那你为什么不问我?你就自己在心中断定我与他纠缠不清了是不是?” “还用问?道别需要搂搂抱抱?道别需要你流那么多的眼泪?你敢说你没有与他纠缠不清?” 沉醉张口结舌。 正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只听得外面传来太聪明的声音,“大人,夫人,到了。” “滚开!”怀陌动怒之下狠声对外吼了一声。 太聪明默默低垂着头,顿了顿,只得听命离开。 沉醉见马车停下,怀陌一副明显不信她的样子,她也懒得再向他解释,自己起身,就要走出马车。 他却猛地从身后拉住她的手,用力将她往后一拉,她便狠狠撞入他怀中。 “去哪里?”他冷声问,双手紧紧扣着她的肩,与她直视。 沉醉疼得皱眉,冷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既然我说了你不信,那我就先回去睡觉,你自己慢慢在这里发脾气吧。” “你敢!今晚你若是不让我满意,你就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那你要怎样才能满意?”沉醉嘲讽。 她看着怀陌那副不信任她的样子,特别想狠心问他:我承认我爱萧尧,这样你满意不满意? 但终究算了,这样子说些负气的话气他,彼此折磨,估计最后遭殃的也是她自己。 她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缓下情绪来方才问他,“我向你解释你不满意,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就那么想要我承认我心里没有你吗?” 怀陌脸色顿僵,望着她的目光微微怔了怔。 沉醉看他样子,像是理智稍微恢复了一点,忍不住轻嘲,“爷,说话吧,我还等着你的命令呢。” 怀陌轻哼,将她推开,这次下手却不重。 沉醉既得自由,就忍不住拿手捏肩。心中暗骂,这男人生气起来,下手一点都不手软,下一次她一定要趁着他心情好时和他约定,以后他生气时绝对不许碰她。 “那你就继续解释。”怀陌冷道。 沉醉看了他一眼,“解释你也不听。” “那是你没有解释好,你继续说,到你说好了,我自然就听了。” 某人明显在耍赖,却偏偏一本正经,脸色当真认真严肃,薄唇紧紧抿着,仿佛一个孩子受了多大的委屈,还不得不强装坚强。 沉醉才委屈…… 明明每一次无理取闹那人都是他,偏偏最后不得不低头那人却是她。她也想不低头啊,她也想像他一样强硬到底就是要嚣张霸道,可偏偏不是他的对手,若是把他气急,他又要用武力解决,还会闹得轰轰烈烈。他倒是身强体健,她可折腾不起。 她受尽了委屈都没怎样了,偏偏他还要做出一副她把他欺负得多深的样子,沉醉真是心中懊得想吐血。 “怎么不说?爷还等着听你的解释。”他,他还催她! 沉醉暗地里狠狠咬牙,“你想听什么?” “爷要听真话。” “真话可以是我现在很想揍你吗?” “不可以。” “……”沉醉扯了扯唇,“可以是我想饿你一年吗?” 怀陌闻言,双目顿时危险地眯起,极具威胁,“你再说一次?” “一个月?” “再说一次。”冷冽的气息瞬间已经充斥整个马车。 “……三,三天?”沉醉莫名其妙已经没了底气。 也不知是不是她被吓到出来幻觉,竟仿佛看到怀陌勾唇对她极温柔的笑了笑,温柔得她顿时就毛骨悚然,浑身毛孔俱是一缩,而后,她便被他一拉,拉到了他腿上,他手臂一紧,将她抱到怀里,俯身,与她分分寸寸的距离里,他再次温柔地笑了,“你再说一句,爷立刻就上了你,信不信?” 沉醉被他那邪恶的样子吓得哆嗦,嘴唇磕碰半晌,竟只吐出来两个字,“这里?” 她说完,顿时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果然,就见怀陌眼中邪气更甚,轻轻在她耳边问,“你想在外面?只要你想,我都给。” 外面?……沉醉反应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这马车现在停下的位置正是九清宫外那片布了阵的树林,这时正是寒冬,树林里还有积雪。她想到这里,全没有用脑子,就脱口说出了一个字,“冷……” 这是谁在说话?一定不是她!沉醉恨得想一头撞上马车,昏死过去算了。 怀陌终于低低笑了出来,眸中一扫之前冰冷,含着愉悦,温柔地亲着她的唇,哑声道,“好,那不出去,就在车里。” 沉醉,“……” 他此刻看起来心情好了,亲她的动作虽然轻,但手臂却将她制得紧,她连想躲都躲不了,整个人在他手里,仿佛在等他宰杀似的。 她也不敢再说话刺激了他,只得乖乖等他稍微亲够了,她才转移话题,“不是要听我解释?又想转移话题?” 他动作才顿了顿,挑眉看着她,“现在转移话题的人是谁?” 沉醉,“……” 怀陌虽是这么说着,却仍旧稍微放松了她,但也只是稍微放松了而已,她想从他身上起来,他却不愿意了,沉声道,“这样也可以说。” 沉醉,“……” 沉醉被迫被他按在他的腿上,也不敢再反对了,她太了解他,她越是反对,他就越是要欺负她。只得勉强忽视这奇怪的姿势,轻咳一声,“你冤枉我了。我没有总以为你全是坏的,萧尧就全是好的。萧尧即使做错事,也和我没有关系,我哪里有资格去怪他?倒是你,你做的坏事全是对我的,我当然有资格怪你。” “坏事?”怀陌眼睛一眯,“所以,你果然认为我全是坏的?” “……没有全部,最多九成。” “沉醉!”某人的声音已经很阴沉。 “看,动不动威胁我就是对我坏的其中一成。”沉醉趁机指证据给他看。 怀陌紧紧咬着牙,下颌绷紧。 沉醉见他这样要怒不怒的表情,心里顿时就生了邪恶的快意,又立刻紧接了说,“还有威胁我以后你通常就会立刻用武力打压我,对我坏第二成。” 沉醉还想再说,欺压我之后我都还没委屈,你就做出委屈的样子,是对我坏的第三成。但见怀陌眼色已经冰冷,终究不敢轻捻虎须。 这样……勉强算是小小气了他一下,她心中已经颇为满足,其实也是因为胆小怕事,怕将他气过了头,后果她收拾不过来。 她便主动抱着他的腰,话锋一转,盈盈望着他,“不过,虽然你这么坏,但是我心里还是喜欢你的。” 他却蹬鼻子上脸了,冷哼一声,“没有逻辑。在你眼里,我既然这么坏,那你为什么还会喜欢我?说谎。” “……”沉醉险些就说出来:给你台阶你不下你反倒为难我,这是对我坏的第四成! 怀陌挑眉,眼神略带威胁地看着她,仿佛号已经知道她心里的话,就威胁她:你敢说出来试试看? 沉醉挫败,不得不低声下气地讨好他,“有逻辑的。” “哦?说来听听。” “就像我……我虽然……各种不好,你不也喜欢我?”沉醉不得已,牺牲自己形象。 “你也知道你各种不好?”怀陌嚣张地扬了扬眉毛,“那就自己说来听听,都是哪些不好?” 沉醉“……”了很久,她常常怀疑这个和她在一起时的怀陌同不和她在一起时的怀陌根本就不是一个人。那个怀陌,那个冷淡自持,谪仙倾城的男人,真的是眼前这个欺负她欺负得她想揍他的男人吗?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自己跳到下一个,“还有萧尧出征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他那是去送死,我觉得对不起他,愧疚极了。我……我从一开始爱的人就是你,可你却因为沉鱼对我赶尽杀绝,我逃婚无助之时,他找到了我,我那时糊涂,一时心软,就没有狠心断他念想,才会让他对我的执念越来越深,最后甚至铤而走险要上战场。我以为……他若有事,都是我害的,是我欠他一条命。所以那晚,我才会那么难过,我一直在劝他不要去,但是他不听我的。” 沉醉说着,眼眶又红了。对萧尧,谁也不会知道她有多愧疚,就是因为那时她一念之差,答应了和他在一起,才会让萧尧最后怎么也不能放手。他如今虽然活着回来,但并不代表着她就不欠他,她仍是对不起他,提起他,心里就心酸。 怀陌此刻见她因为别的男人眼睛红,终于出奇的没有发脾气了。 他淡道,“嗯,满意了。” 她一愣,慌忙眨了眨眼,眨去眼睛里的水汽,“啊?” “今晚的解释,爷暂时满意了。下次如有再犯,绝不这么轻易饶了你!” 沉醉很想问他,我今晚犯了什么?但终究算了,她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那既然这样,回去吧。” 怀陌却再次从后将她拉回。 她一愣,抬眼便看到某人不怀好意的眼神,顿时一颤。 果然,他邪笑着将她抱回怀里,“刚才不是说好的?” 说着,低头就去亲她的脖子。 沉醉结巴,“说……说好什么?” “说好和爷在这里亲热一次。” “谁……谁说好了?” “爷说好了。” “冷……” “别怕,很快爷就让你喊热。” “……” 怀陌说着,同时一手将一侧的柔软的座位展开,便成了不大不小的软榻。 沉醉瞠目结舌,连这都准备好了? 他笑着亲她,同时将她推倒在软榻之上。 沉醉被他忽然推到,脑子瞬间迷糊了一阵,他已经迅速压了上来,修长灵活的手指就挑开她的外衣。 她一凛,一把抓住他的手,“这里不行。” “乖,别怕。”他怜爱地亲了亲她的唇,“这里在外面那些人眼里是虎狼之地,绝不敢靠近;而无遇对九清宫的人管教甚严,这个时候里面的人也绝不会出来。乖,听话,做一次就带你回去。” “不……”沉醉还在垂死挣扎的反抗,怀陌已经一手脱去了她的外衣。 某人邪笑,“谁让你刚才引.诱我?让我忽然很想试试在这里和你亲热的滋味。” 沉醉欲哭无泪。 两人衣带散开,衣服纠缠在一起,一如两人半.裸的身体。 沉醉无力的挣扎了两下,知道改变不了他的心意,索性也不垂死挣扎了,任他卖力地在她身上挑.逗得她娇喘连连,间或听得他在她耳边露骨的调笑。 “你也喜欢这里,这么敏感,自己看……” 沉醉羞红了一张脸,最后索性抓过一旁散落的狐裘,将自己的脸捂住,又被怀陌一把扯开。 …… 马车之内的气温迅速升高,怀陌伏在她身上,低头舔着她的耳垂低低说了一句,沉醉脸红的点点头,他一笑,正要探入…… “娘,娘,你回来了!” 马车外一阵响动,只听得一声清脆的童音靠近,随即,马车门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怀陌反应迅速,当即抓起狐裘将两人的身子紧紧捂住。 沉醉低叫一声,羞得将头紧紧埋在怀陌胸前。 “滚!”怀陌对着车外的人怒吼。 此时,马车的车辕之上,正趴着一个约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她双手双脚的趴在上面,一副正要爬进马车的样子,被怀陌那声咆哮吓到,小小的身子颤了颤,巴巴望着里面的人,瑟瑟叫了声,“少主人……” “出去!”怀陌难得对沉醉以外的人发这么大的脾气。 小女孩一颤,眼神犹疑,最后还是小心地看向怀陌怀中的人,“少主人抱的是我娘吗?” ! 222 鬼迷心窍 虞王府的门房早已经睡下,正睡得深沉之际,只听得外面传来叩门的声音。那声音并不急躁,缓缓的听起来竟还有几分悠闲的意思。冬天里的被窝尤其暖,谁也不想起来,门房又从那声音断定外面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索性将被子捂住头,假装没听到。 可那声音虽然缓却甚是坚定,敲门那人更仿佛是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这样吵人似的。 门房被他这样敲着,睡意是彻底被敲没了,火气却迅速窜了一肚子。终于不管什么冷不冷了,当即翻身下床,披了大衣就朝着外面吼一声,“来了!”便浑身怒气走去开门,心中暗想若是个不重要的人,他必定要好生收拾他! 房门猛地拉开,便只见门外站着的男子,一身紫衣,一身寒气,也不知那寒气是从外面带的,还是从里面散出来的。 门房见这人影,心脏顿时“咯噔”一跳,立刻小心地往那人的脸看去,这一见之下顿时双目睁大,当即低呼一声,“王爷?!彗” 门外之人正是萧尧,淡淡看着他,脸上恍惚间竟仿佛还燃着霜雪,“本王吵了你睡觉?” “奴才不敢!”门房脸色顿白,“噗通”一声跪地,“王爷饶命!奴才不知是您。您,您您怎么这时回来了?” 萧尧冷冷看了地上的人一眼,一脚踹开,大步进去摊。 “本王何时回来,你也敢置喙?” 门外一番动静,惊动了王府之内巡夜的侍卫,所有人见到萧尧这个时候没声没息忽然回来,都是又惊又喜。片刻之间,虞王府内灯火通明,管家带了所有的下人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前厅。 “恭迎王爷回府!” 虞王府的下人,前厅里跪了一屋子,院子里跪了一院子,场面甚是浩大隆重。若不是这时备鞭炮来不及,想来管家还会半夜放鞭炮。 萧尧坐在上座,淡淡看了底下人一眼,“都下去吧,管家留下。” “是,王爷。” 所有人离开之后,管家一人留在前厅,瞬间就觉得冷落了,心中颇为不满。 天元与匈奴之间七年战事,天元几十个将领有去无回,如今萧尧一去,短短三个多月,便将匈奴尽灭,血洗皇宫,从匈奴王以下到宫女太监,六万两千八百七十二人无一人生还。如今,匈奴的皇宫之内还是萧尧的人。 换句话说,虞王萧尧用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攻占了一个国家,而这个国家,还是曾经势大到可以与天元匹敌的国家。他这个时候回来,即便半夜,即便要皇帝亲自出京几十里迎他也不为过,更何况是寥寥几个下人? 管家想着,上前提醒,“王爷,可要派人去宫里通知一声?” 萧尧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不必了,本王.刚从宫中回来。” 那眼神,管家被他一看,顿时微怔。 这位主子从一回来就淡淡的,原本隔得远,他还只当他是疲累。可这时距离近了,他站在那人旁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冷漠——短短数月,这位爷真的变了不少。 原来的萧尧,哪时不是端着张笑脸?即使也赏罚严明,但就是在罚的时候,他也是笑着的。可这时,那眼神里的冷漠就仿佛是他连笑也懒得佯装,疲累至极。 他的脸上变化也不小,原本是养尊处优的王爷,可这时看来,清瘦了不少,肤色青白,上面还隐隐有些尘埃,想来是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好生休息,又一路风尘仆仆。 原来,快也是有快的代价的。 “老奴立刻让人去准备热水,王爷洗个澡,早些安歇吧。”管家又道。 萧尧只道,“不急,你先将京中这几月发生的事给本王一一说来。” 管家犹疑,“不知王爷具体是指哪里的事?” 萧尧看了他一眼,“丞相府的事。” 管家闻言,心中顿时叹息连连。 真是孽啊! 管家心知这位主子想知道的究竟是什么,心中虽万般无奈,但主子的事,也毕竟不是他能得上插嘴的。又见那目光冷冽,似乎仍旧还残留着北边苦寒、肃杀、血腥的气息,也再不敢假装糊涂,便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他出征那时起,管家所知的,毫无隐瞒,巨细靡遗。 却只见萧尧从头至尾都只是淡淡听着,脸色仍旧是疲累的青灰色,波澜不兴,甚至在说起怀陌将沉醉贬为侍妾,另娶南诏公主之时,他的目光也是淡的,而那淡还不是隐忍的淡,而是疲累的淡,仿佛只是已经听累了,仅此而已。 管家初时疑惑,到后来渐渐有一种感觉,萧尧的样子,仿佛此刻只是在一个听睡前故事的孩子,那故事他已经听说了许多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想听,然而却也再激不起心中的情绪。 管家忽然明白,也许,这些事萧尧早就已经知道,说不定知道得还要详细许多,此刻再听,不过是想听,想听听关于她的消息。 ——也许还有新的,还有他不知道的地方呢? 管家说了大半个晚上,萧尧一点情绪也没有,反倒他自己心酸至极。 说完了,萧尧便淡淡地点了点头,朝他挥了挥手,“你下去歇着吧。” 说罢,萧尧起身。 管家正要说话,却见萧尧忽然停下,道,“门房换了,赶出京城。” 管家一愣,萧尧已经走开。 过去的萧尧,也从来不这么赶尽杀绝。 管家望着萧尧离开的背影,心想明日必定要派人去皇宫里和瑾妃说一说这位主子的事。 而事实上,就是在今晚,瑾妃宫里已经不消停了。 瑾妃这几日尤为疲累,都睡得早。半夜熟睡之际却忽地被贴身宫女叫醒,凝声告诉她,“虞王殿下回来了。” 瑾妃闻言,睡意顿时全消,猛地就从床上坐起,连声问,“他在哪里?不是还要过几日吗?快让他进来,快!” 宫女小心翼翼道,“虞王殿下在御花园里遇上了长孙将军,被长孙将军当成了刺客,便又离开了。” 瑾妃眼中顿时难掩失望。 正在这时,外面却忽地传“皇上驾到!” 瑾妃一凛,迅速拉过外衣穿上,起身迎去。 文帝进门来,目光扫过瑾妃的衣饰一眼,只见她着装虽然简单,却整齐有致,淡问,“还没睡?” 瑾妃笑着上前,挽过文帝的手,“今夜睡不好,起来坐了坐,这时正要再睡下。” “睡不好?”文帝冷道,“是睡不好,还是被你那宝贝儿子吵醒的?” 瑾妃脸上顿时现出吃惊,“皇上……知道了?” “他果真是来你这里了?” 瑾妃犹疑片刻,方道,“不瞒皇上,萧尧刚刚是来过,一身风尘,人也瘦了不少,想来是吃了不少的苦,我也就没留他,让他赶紧回去歇着,明日再来见你。皇上……你别怪他来去匆匆,没有求见你。” 文帝冷哼一声,问,“他真的只是来见你的?” 瑾妃惊诧,“不然呢?这宫中除了他这父王、母妃,还有谁值得他这么快马加鞭赶回来见的?” 文帝脸色凝了凝,才道,“这样最好。” 瑾妃柔声对文帝道,“皇上,已经这么晚了,臣妾伺候你安置?” 文帝淡道,“不必了,今夜朕还有些事要处理,你自己好生歇着,朕明日再来看你。” “皇上,龙体为重。” 文帝淡淡应了一声,便又离开了。 瑾妃望着文帝大步离开的背影,目光顿凝。 萧尧,你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了! 大半夜的,你没来见我,没来见你父王,你到底见谁来了? 文帝离开,一面冷声问,“罗敷那边可曾有动静?” 复泽道,“回陛下,仍旧没有动静。” “没有……难道今晚长孙长丰发现那人真的只是萧尧?” “兴许就是虞王殿下了,”复泽道,“虞王殿下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第一次离开皇上、娘娘这么久,想来是思念家人了。” 文帝脸色顿冷,“家人?他恐怕是知道朕软禁了沉醉的母亲,也打了和朕一样的主意,来这里等沉醉的吧!” ! 223 被打断,好难受 文帝脸色顿冷,“家人?他恐怕是知道朕软禁了沉醉的母亲,也打了和朕一样的主意,来这里等沉醉的吧!” 复泽恭声道,“皇上莫要再劳神苦思了,明日虞王殿下进宫,让他解释了就是。” “他的解释还能作真?”文帝冷哼,“真是愈加的目中无朕了,逆子!” 文帝说着,大步往前走去,“走,去看一看罗敷。” 他说起罗敷时,眼中有丝迷惘,他总觉得在哪里曾经见过这女子。怀陌娶沉醉之时,大婚之上罗敷也在场,可那时罗敷整个人像是生了极重的病,一副不久于人世的样子,他也不觉,这时再见,她似乎是痊愈了,他立刻就有了几分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彗。 无遇是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的,他的脾气原本就不好,起床气就更大,被吵醒之后叫人,却没有人应他,他顿怒,披衣起身就出去看,这一看,愣在原地。 只见怀陌手中拎着个孩子,一脸铁青,目光凌厉,他手中的孩子则在哇哇大哭,他显然是正打算将孩子关起来。他的身后,沉醉在拉他另一只手臂,似乎想要制止,沉醉脚下,跪着太聪明,锦年站在旁边,一副愣住了的模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遇揉了揉额角,“这是怎么回事?丛” 所有的人听这声音,乍然安静,看向无遇。 怀陌见到无遇起身,冷哼一声,将手中小娃一扔,便扔向了锦年,锦年慌忙双手抱住。 “你来得正好,你要收养的孩子,你自己养好,养不好就关起来。” 无遇看向锦年手中的小女娃,一双葡萄般的眼睛此刻已经肿得像核桃,白净的小脸上全是泪水,也忍不住皱眉,“太白痴,你怎么又哭了?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哭吗?” 小女娃哭得一抽一抽的,在锦年怀中,两只小手不停地在脸上抹泪水,哇哇大叫,“我要娘,我不要离开娘!娘——” 她叫着,眼珠子还直直盯着沉醉,沉醉哭笑不得。 “闭嘴,她不是你娘!”怀陌黑着脸,冷声警告。 小女娃仿若未闻,对母亲的想念让她已经可以不害怕怀陌,径自大哭。“要娘,要娘,娘……” 小孩儿的声音本就清脆,偏高,她这一哭,顿时整个夜空里都全是她的哭声。 无遇被这声音吵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又看小娃儿一副“我就是要哭,我就要哭你能把我怎么样”的阵势,敷衍道,“锦年,把她交给她娘,不要让她再哭了!再哭就关起来!” 无遇着重强调了“不要再哭”,说罢,便转身回去睡了。 小娃儿却只听到了“交给她娘”,顿时双眼一亮,哭声猛地就停了。 锦年为难地看向沉醉,却猛地对上怀陌冷厉的目光,背脊一僵,转而将手中小孩转了个方向,就要交给太聪明。 “哇——” 震天的哭声再次响彻,“我要娘,她不是娘,她是小姨,娘——” 小娃儿哭着,小小的身子已经自动在锦年怀中转了个圈儿,双臂朝着沉醉张开,哭得可怜兮兮的,“娘,抱……” 沉醉于心不忍,这小娃儿已经哭了有大半个时辰了,她特别怕她把眼泪也哭干,动了动,就要将她接过。 “你敢!”怀陌一把将她拉回,冷声警告。 沉醉看向怀陌,小心翼翼道,“她哭了这么久,眼泪都要哭干了,先哄哄她吧?” 怀陌冷冷看着她,“她又不是你的孩子,眼泪哭干了关你什么事?她乱认了娘,你还要跟着她起哄?我警告你,不许乱认小孩!” 沉醉,“……” 怀陌又看向太聪明,冷道,“你闯的祸,自己收拾!” 太聪明默默低下头。 怀陌说罢,拉紧沉醉的手便大步走开。 “哇——”小娃儿见沉醉走了,顿时又哭得震天的响,双手朝着沉醉的方向伸开,大哭,“娘,娘,不要丢下我——” 小小的身子还使劲挣扎,然而锦年知道怀陌已经生气,便不敢再松手,只得紧紧抱着小娃的身子,任怀陌牵着沉醉走了。 太聪明心下不忍,从地上起来,接过锦年手中的小娃儿,又帮她揩了揩泪水,柔声哄道,“小白乖,她真的不是你娘。” “小姨说谎!”小娃儿脆生生打断,她因为伤心还在不停地打嗝,眼珠子里却全是坚持,“小姨你自己说的马车里的就是娘,小姨你说谎,小姨你说谎,小白要娘,娘为什么不要小白?小白要去找娘,要去找娘……” 小娃儿说着,又一连打了好多个嗝,眼泪涌出一大片。 太聪明看得心疼,锦年看了看太聪明,又看了看小孩,轻叹,“太聪明,你怎的如此糊涂!这种玩笑是可以乱开的?也别怪怀陌生气了。” 说完,锦年也走开了。 太聪明自己对着大哭的小女娃,束手无策。 “走开!别吵我睡觉!” 屋子里传来无遇暴躁的骂声,倒是将小娃儿吓得一时顿住,一双眼珠子里全是惧怕,望着太聪明,太聪明对她警告地看了一眼,赶紧抱着她走开了。 …… “好了,别生气了。” 怀陌回房,仍旧冷着一张脸,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倒像是真被那小女娃气的,沉醉一时哭笑不得,只得主动走到他怀里去劝他,“和个小孩儿生什么气?” 怀陌睨了她一眼,“你知道她做了什么事吗?” “她不过是认错了娘,其实也怪可怜的。”沉醉叹。 怀陌冷哼,反问,“她就只有认错了娘?” 沉醉想了想,想起马车上因这小女孩忽然出现被打断的事,耳根顿时发烫。 捏了拳头轻轻擂了怀陌一拳,转身就走开。 怀陌将她拉回,紧紧抱在怀里,竟有些可怜巴巴的望着她,“被打断,好难受。” “……是该难受。”沉醉扯了扯唇,“谁让你不听我的,要在那里,若是回来,怎会……?” 怀陌脸色难看,眼里顿时又全是愤怒。沉醉知道他是又将所有的错全推在那小女娃身上了,忍不住劝道,“其实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又不知道……” “她若知道了还敢来打断爷的好事,还想活着再叫你那么多声娘?”怀陌打断她。 听怀陌再说起这个“娘”,沉醉才想起来,刚才一片混乱,怀陌大发脾气,小娃儿嚎啕大哭,太聪明只一味求她别让怀陌关那小女娃,她自己浑浑噩噩的,都还没有来得及问。 “那小娃儿是谁?怎么这里会有小孩儿?”沉醉问怀陌。 怀陌闻言,忍不住拧了拧眉,只道,“那是太美丽的女儿。” 太美丽……竟然,竟然真的有人叫这么个名字!沉醉目瞪口呆。 “太美丽是太聪明的姐姐。”怀陌看了眼沉醉目瞪口呆的模样,不屑的哼了哼,继续告诉她,“刚才那小娃儿名字叫太白痴。” “……”沉醉风中凌乱了。无遇,你起名字的水准真的是太……太叹为观止了! “太美丽太聪明两姐妹从小就跟着无遇,两人在九清宫长大。三年前,无遇派太美丽出门办事,太美丽却一去不见踪影,直到两年之后才带着一个婴孩出现,彼时太美丽的身体却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回来没多久就死了。太聪明想将孩子带回去给两人的父亲孩子的外公,无遇却喜欢小女孩,便将孩子留下。” “喜欢……就是给她起名太白痴?”沉醉唇角抽搐。 怀陌看了看她,道,“起初并没有起名,无遇只是一味喜欢,却不知养个孩子艰难,小娃儿本身天赋也不高,讨不了无遇喜欢,他耐心尽失,从此便将孩子交给下人带。” “无遇的喜欢……真的是好不负责任啊。”沉醉默默评价。 怀陌看着沉醉,淡道,“嗯,毕竟不是亲生的,若是亲生的,若是天赋再好一些,他总会喜欢。” 一会儿还有3k,明天后天万字更 ! 224 我补偿你 亲生的……沉醉对这个假设不感兴趣。 “我对无遇的亲生女儿没有任何看法,倒是那小娃儿的亲生父亲,你们知道是谁吗?我觉得无遇不是能养孩子的人,他若能养,也真的只能养你和你娘这样天赋异常,生命力也异常的……而太聪明毕竟年轻,小娃儿在这里得不到好的照顾,若是能找到她的爹,将她交给她亲生父亲养育,才是最好的。你们都没有人想过这法子?” “你以为无遇没想过?”怀陌淡道,“他曾经派人天涯海角的找,就为了早点把孩子送走,却根本不知她的亲生父亲是谁,只是从这孩子的好模样看来,那男子也应不是普通人,大约非富即贵。但是孩子生来体内便有毒素,才会让她驽钝不堪,无遇诊断那毒素应是从母亲那里承来的,进而推断太美丽曾经被逼服过滑胎药。” “被逼?” “太美丽看起来爱极这孩子,她身上又是毒又是伤,临死之际却要将孩子送到这里来,想来是想让无遇保护这孩子。她不像会主动滑胎。彗” “那是谁逼她?”沉醉问,心中其实已经有些明白。 怀陌却淡道,“没兴趣。” “……”沉醉没想他会回答得这么干脆,扯了扯唇,讪讪问,“这么显然的答案,你也不要说出来附和我一下?你就不打算和我同仇敌忾一起骂一骂太美丽遇上的那个混蛋?摊” “这孩子我没兴趣,”怀陌淡淡看着她,又含着警告,“不许乱认小孩,喜欢孩子就多多和我生。” 沉醉,“……” 怀陌说着,眼色又不悦起来,“若不是这孩子,说不定此刻我儿子都在你肚子里了。” 沉醉望着他,目瞪口呆,“你要不要这么……” “这么什么?”他微微抬了声反问。 沉醉望着他,无语了很久,终于吐出四个字,“精打细算。” 怀陌初时一怔,待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将她揽在怀里,笑得得意,“这事不仅要精打细算,还要斤斤计较。” 他说着,俯身吻上她的唇,呢喃,“刚才有没有太扫兴?我补偿你。” 所以,这个就是你斤斤计较的目的吧…… “我不用你补偿……” “乖,我舍不得你难受。” “……” 怀陌说着,已经将她抱起,走向床榻。 她的衣服褪去,怀陌看着她身上的痕迹,那是方才他在马车上留下的,眸色更深了深,将她压在身下,沉醉忍不住微颤。 “怎么了?”他亲了亲她的耳垂。 沉醉望了望床顶,“有心理阴影了。” 不久之前那次,都那样了,结果忽然被打断。虽然怀陌动作快,将两人包得严实,但她总觉得,被孩子看到,她心理障碍很严重。 他摸了摸她的脸,低笑,“放心,这里不敢有人打扰。” “之前你也这么说,结果害我……那样子,我连脸都不敢露,就像被捉.奸一样。”沉醉脸色顿红。 他笑她,“害羞什么?她那么小,就算看到我们那样在一起,也不知道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我……”她还要再说,怀陌已经低头深深吻上她的唇。 “春.宵一刻,你到底还要磨蹭多久?”他在她唇上哑声斥着,“小坏蛋,你想让我们的孩子迟迟不能来?” 说罢,不给她再磨蹭的机会,让她只能断断续续呻.吟。 满帐,两人都已动了情,却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哇……娘,娘……我要娘……” 沉醉浑身一僵,体内的热气仿佛瞬间被凝住了一样。怀陌亦然,只是他的火气不是消灭,却是更胜,欲.火加怒火之下,他眼睛里一闪而过杀气。 沉醉被那目光一慑,惊惧地问,“你想做什么?” 怀陌冷冷哼了哼,重又吻上她的唇,“别理她,我难受。” 沉醉,“……” 然而,外面的哭声却不屈不挠的。 “呜呜呜,娘,要娘……” “娘,娘,娘你怎么不要小白了?” “娘,你开门,小白知道你在里面……” 到后来,小娃儿索性站在门外“咚咚咚”敲起门来了。 怀陌忍无可忍,朝着外面咆哮一声,“滚!” 太聪明在一旁拉小娃儿,可小娃儿就是不肯,一只手被太聪明拉住了,就用另一只小手敲。小孩子的力道原本不大,可她用了些力,仍旧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再加上她一直在哭…… 两次被打断,怀陌怒不可遏,亲了亲沉醉的唇,冷冷说了句“等我。”便起身,披衣开门。 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打开,小娃儿敲了个空,小小的身子不平衡,险些栽倒,幸好太聪明拉着她,她才没直接翻过门槛摔到屋子里去。 “你在做什么?”怀陌冷冷看着外面一大一小两个人。 小娃儿见门被打开了,忽地甩开太聪明,小腿一迈,就要进去。怀陌见得,一手就将她拎起来,往外一扔,扔回到太聪明怀中,冷道,“将她带走,不要让我再听到她哭,否则我就让她永远哭不出来。” 太聪明一慑,小娃儿太小,还不懂“让她永远哭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沉浸在见不到沉醉的悲伤里,小小的身子在太聪明怀中使劲扭着,眼珠子又越过怀陌直直往房间里看,哇哇大哭。 怀陌脸色铁青,“还不快走?” 太聪明却第一次不听怀陌的话了,抱着孩子,还站在门边,低道,“大人恕罪,只是小白从小乖巧,甚少哭闹,今晚是想娘想得紧了,才会哭闹不停。” “不要让我来教你怎么带孩子!”怀陌冷道,心中怒气正旺。 他不明白,大好的晚上,为什么他就不能抱着心爱的女人温存……生自己的孩子,却要来教个下人怎么带孩子? “下去!” 太聪明没动。 怀陌双目一眯,抬手,就要往小娃睡穴点去。太聪明见状,却猛地跪地,闪开了。 “大人恕罪,只是孩子可怜,就让夫人哄一哄她吧,将她哄睡了,她睡一觉,清醒了,到时就会听奴婢的解释。” 怀陌冷笑,“太聪明,你唆使这孩子乱认娘,我没有治你的罪,你还敢来要求我更多?” “奴婢……” “带她进来吧。”里面忽然传来沉醉的声音。 太聪明闻言,如获大赦,猛地抬头看向怀陌,却见怀陌脸色紧绷。 沉醉缓缓从里面走出,走到怀陌身边,小娃儿一见沉醉,顿时惊喜地大叫“娘”,同时伸出手臂,就要沉醉抱,“娘,抱……” 怀陌冷冷看去。 小娃儿毕竟还小,被怀陌这样凌厉一看,顿时就吓到了,犹疑一番,手臂缩了缩,旋即却又坚定地伸了出去。 沉醉看向太聪明,“今晚我帮你哄她睡觉,你回去好好想想明日要怎么收拾这局面吧。” 太聪明喜不自胜,也不管怀陌的冷脸了,就把手中小娃交给沉醉,“是,夫人,奴婢遵命!” 太聪明之后就离开了,只留下小娃儿和沉醉、怀陌一起。 小娃儿在沉醉接过她那一刹那,哭声已经戛然而止,之后就一直紧紧抱着沉醉的脖子,咯咯的笑,一口一句“娘”,喊得脆生生,又亲又甜,毫无心理障碍。 “娘,你终于要小白了。” “娘,小白好想你。” …… 怀陌的脸上如同蒙了厚厚一层冰霜,不善地看着沉醉,意思很明显,“你竟然敢让她进来,等着被收拾吧!” 沉醉被怀陌的目光看得不寒而栗,默默转过头,严肃地看向怀中的小女娃,纠正,“小白,你今晚可以和我一起睡,但是你要记住,我不是你娘。” 小娃儿疑惑了,巴巴望着沉醉,眼睛里顿时涌出一阵晶莹。 沉醉轻叹,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怀陌,又指给小娃儿看,“小白,你看那是谁?” 小白顺着看去,在目光对上怀陌那一刹那,小小的身子轻轻颤了颤,而后低低道,“少主人。” 沉醉微微一笑,“他是少主人,不是爹,对不对?” “不是爹,是少主人。” “那就对了,少主人不是爹,我是少主人的娘子,我自然就不可能是你的娘。” 小娃儿听得眼睛里一阵迷惘,她脑子转得本来就慢,这时被沉醉一绕就迷糊了。偏着头,看了看沉醉,又看了看怀陌,好半晌,小心翼翼地问沉醉,“那你可以不要当少主人的娘子吗?” ! 225 他的儿子……又要迟来一天了! 小娃儿听得眼睛里一阵迷惘,她脑子转得本来就慢,这时被沉醉一绕就迷糊了。舒榒駑襻偏着头,看了看沉醉,又看了看怀陌,好半晌,小心翼翼地问沉醉,“那你可以不要当少主人的娘子吗?” 沉醉嘴巴张开,目光直了。 怀陌眼色顿冷,危险地看向小娃儿,小娃儿犹不知大难临头,还巴巴望着沉醉,等着沉醉回答她。见沉醉呆愣的样子,只当沉醉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娘,你不要做少主人的妻子,你另外给我找个爹,好不好?” 小娃儿话刚刚落下,忽地身子一轻,便被人从背后拎了起来。她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要去抱沉醉的脖子时,已经来不及,只得哇哇大叫,“娘,不要,我要娘!” 小娃儿在怀陌手中不安的乱动,两只小手在空气中乱挥舞彗。 沉醉反应过来,只见怀陌寒着一张脸,一手拎着小娃就往外提,小娃儿在她手中就像个布偶一样,还随风舞动的…… “闭嘴!她不是你娘!再敢乱说话,我割了你的舌头!”怀陌阴狠地威胁。 小娃儿被吓到,顿时哭得更凶嚣。 沉醉慌忙追上前去,拉住怀陌,“别这样,她什么都不懂,你这是在做什么嘛?” 怀陌冷眼看着她,“什么都不懂就敢唆使你不要做我的妻子,另外找个男人?” 沉醉望着怀陌执拗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么笑了出来。 怀陌冷冷盯着她唇角的笑,下颌绷得更紧,“你在高兴什么?” “我……” “你要是因为想着可以不做我的妻子,可以另找个男人在高兴,我立刻就杀了这小孽种!”怀陌不待沉醉说话,又迅速地将她打断,威胁她。 他生气时,手抓着小娃儿的小棉袄,拳头上隐隐可见一条条的筋脉,晃动着拳头,小娃儿就在他手中跟着晃动,沉醉一点都不怀疑,她这时要是敢说是,他会直接将小娃儿就这么狠狠摔出去。 沉醉慌忙上前抱住他的手臂,柔声道,“你都在想什么?你多大的人了,她才多大?你怎么会把她的话当真?就这么认真起来了,真是……” “真是什么?”他不善地问。 她很想说“真像个孩子”,但想起他像起孩子时的无理取闹,慌忙硬生生咽下,转而道,“真是你。” 怀陌挑眉,“你在拐着弯儿指责我小气?” 沉醉笑靥如花,仰头凝着他,“爷,不敢。” 怀陌被她笑得就这么没了脾气,却还作势哼了两声,以示他还在生气。 小娃儿在怀陌手中,起初还哭着,到后来见沉醉好脾气地哄怀陌,笑得动人,她也不哭了,就盯着沉醉看。小孩儿坦白,这时怀陌还装腔作势着,小娃儿已经诚实地脱口而出,“娘,你好好看!小白喜欢你!” “闭嘴!”某人心里的话被其他人抢先说了出来,立刻就不悦了,“再说割你舌头!” 小白小身子猛地颤抖,噤声。 沉醉见怀陌不再生气,主动从怀陌手中将孩子接过,抱在怀里。小娃儿胖乎乎的,已经有些重量,沉醉方才已经抱了不短的时间,这时抱着便有些手酸。 怀陌看了她一眼,强行将孩子夺去。 小白原本不愿意,被怀陌冷冷看了一眼,默默低下头去,没再敢说话。 沉醉笑,“小娃儿的身子软软的,抱着舒服吧?” 怀陌冷哼,“你知道我爱抱谁。” 沉醉,“……” 怀陌已经径直走向软榻,就将小娃儿放到软榻之上。 “睡觉!”怀陌冷冷命令。 小娃儿怯怯望着他,不敢说话。 “你在做什么?”沉醉上前。 怀陌头也没回,只强行将小娃儿的身子放平,让她躺下,“让她睡觉。” 沉醉看向可怜兮兮的小白,被怀陌放在软榻上,“你这样……要让她怎么睡?这里没有被子没有枕头,还这么窄,她会摔下去的。” 怀陌没有将“摔了更好”说出来,只是冷冷哼了哼,“那她还想睡哪里?” 沉醉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小娃儿已经自己回答了怀陌,“我要和娘一起睡。” “你,敢!”某人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 然而,如今许多事已经由不得他…… 于是,当晚,小娃儿睡在了沉醉和怀陌中间,两只小手还紧紧抱着沉醉,怀陌几次欲将她扯开,都未遂。 小娃儿不久就睡得呼呼的,沉醉睁大了眼睛望着床顶,怀陌用杀人的目光盯着妨碍他好事的小娃儿。 怀陌的目光太逼人,连带了沉醉也被辐射,沉醉默默转头看了看外面天色,这时天已经微亮了。她想了想,还是安慰怀陌,“看,天已经亮了,一会儿太聪明就来接她,你损失其实也不太大……” “闭嘴!” 竟然还敢说他损失不大?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之前他体内有毒素,虽然嘴上和她说着要生儿子,实则他暗中都有吃药避免她有孕。如今毒解了,今晚正是他打算让她受孕的日子…… 他损失还不叫大? 他的儿子……又要迟来一天了! 哼! …… 这一日早朝,朝堂里发生了两件大事,忽然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是原本应该正在凯旋路上的定边大将军,虞王萧尧。 大军传来的消息,将会在三日之后才能到京。这时大军还在路上,将领却出现在了早朝之上。一众大臣见到萧尧之时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这样的先例,前所未有。 若是随大军凯旋,文帝之前已经下旨,将会率百官出城百里相迎。可他这样自己回来,无声无息不说,到底算不算是抗旨? 虽是大功,可这功劳偏偏太大,就怕上位那人忌惮,若是借了这个时机打压,萧尧即便有兵权,但毕竟刚刚回京,还不成熟,也是束手无策的时候。 萧尧心知这些人的心思,心中忍不住冷笑。 这些人,聪明又不够聪明,比起怀陌来,顶多算个事后诸葛亮。 他原本是秘密回宫,到时大军到了城外,他自会回去会和。可偏偏昨夜,怀陌发现了他。怀陌对皇宫之内的布局熟悉之至,对文帝、复泽、薄秦、长孙长丰这些人的心思全摸得滚透,他若真想要躲过这些人,易如反掌,根本不可能会被长孙长丰发现,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其实很简单,怀陌只是在逼他现身,让文帝知道他回来了,而后借文帝心中的不满削弱他如今正如日中天的势力。 怀陌才真正是转眼之间运筹帷幄那人。而剩下这些,朝堂之上,官员数百名又如何?全不足惧。 另一人,却是三年不见的献王萧离。 三年前,六皇子萧离不过十六岁的年纪,生母又是长孙皇后,身份尊崇,母仪天下,他却自己自请南下封地。彼时,南河水患,饿殍遍野,满目疮痍,文帝带了丞相和几名皇子亲自南下巡视,感慨颇深。回来之后,献王便自请文帝将南河一带赐给他,他亲自前去治理。 文帝龙颜大悦,当众赞赏萧离,便允了他所求。 从此献王离京,三年不曾回过,甚至长孙皇后生日。却将封地治理得一片繁荣,春城和周边几个城郡,原本人口所剩无几,如今却是重要的商贸中心,又临了南诏,几年来商旅通商,人民富庶。 文帝大悦,许多次当着一众大臣的面赞不绝口。 献王回京,也应是大事,只是之前却无人得到消息。 献王就和虞王一样,没声没息的就出现在了早朝之上。众人只是不知,献王回京是像虞王一样自作主张,还是暗中得了皇上授意。 早朝之时却是平静,文帝只淡淡问了萧尧几句,为何会提前回来。而萧尧的回答和昨夜在御花园中对长孙长丰说的话别无二致,不过是思念父王母后,迫不及待。 文帝淡声说了几句“好”,又转而问了献王封地的情况,献王一番陈述下来,文帝一反之前冷淡,龙颜大悦。 白天还有7k ! 226 他的儿子……迟来了好多天 早朝之后,文帝又将虞王和献王留下,命复泽将两人带去御花园。舒榒馦提供孽欢:冷情上神,请休妻!高品质全文字章节在线阅读,高速首发最新章节,文字品质更高,如果觉得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227 安慰我?(有爱~)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扔过,他都扔了许多回了。舒榒馦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228 伺候得好(必看) 这一日,两人难得有机会,自是在房中极尽缠绵,整日没有露过面。舒榒馦提供孽欢:冷情上神,请休妻!高品质全文字章节在线阅读,高速首发最新章节,文字品质更高,如果觉得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229 怀陌吃醋 小娃儿被吓到,惊恐地睁大了双眼,眼眶里顿时包满了泪水,盈盈欲落,却又慑于怀陌此刻浑身上下冷冽的气息,只敢忍着红了眼眶,也不敢落下来。舒榒馦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230 萧尧沉醉相见 太白痴,三岁……萧尧瞬间醒悟过来,他被怀陌耍了!顿时双目发狠,牙齿紧咬。舒榒馦提供孽欢:冷情上神,请休妻!高品质全文字章节在线阅读,高速首发最新章节,文字品质更高,如果觉得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231 吵架 沉醉轻咳一声,站起身来,勉强笑了笑,“怎么是你?” 萧尧唇角微微扬了扬,沉黑的眸子紧紧凝着她,“听起来似乎很不想见到我。舒榒馦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232 萧尧和怀陌是亲兄弟,同父同母(重要) 沉醉冲动之下跑出去,立刻就后悔了。舒榒馦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233 手起刀落 “但是沉醉,无论他们会不会斗个你死我活,我都不希望你成为他们残杀的导火索。舒榒駑襻”无遇语重心长。 沉醉恍然明白无遇的苦心,其实这一刻的无遇和萧越仁并无太大的不同,这一刻,他们都只是一个长辈。萧越仁要杀她是因为恨她让怀陌萧尧兄弟反目,无遇还只是提点她,没有像萧越仁一样直接把她除掉,已经很仁慈了。 沉醉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无遇却否定,深深看着沉醉,“我的重点不是他们,是你。” “我?彖” 无遇点头,“沉醉,我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要怀陌还是要萧尧或者是其他人,只要你说,我就成全你。” 沉醉微震。 “过去那些,全都不算,怀陌用了不正当的手段,你只是迫于无奈,都不作数。现在你重新决定,我帮你,不论是谁,只要是你心里喜欢的,我都成全你。怀陌还是萧尧,只要你选了,他们谁也不能说不,谁说不就是和我作对,我自然会为你做主。我既能一手培养这两人,也能一手毁掉他们。可是前提是,沉醉,你要考虑清楚,因为一旦选定,你就不能反悔,必须要和另一人断得干净,那么就算未来他们两人真的为敌,也和你没有丝毫关系。咪” 沉醉一时愣在当下,怔怔望着无遇。 “怎么,没想好?”无遇问,随即又笑了笑,“也是,我若是女子,我也会难以抉择。” “不,不,”沉醉慌忙否定,这误会还了得?“不是,这根本就不能成为选择题。我只是很奇怪,你为什么要成全我?你若不想我成为他们互相残杀的因由,你可以像文帝那样直接除掉我,一劳永逸不是更好吗?” 无遇闻言,眸色深了深,望着沉醉良久,缓缓道,“不知道。若我说我觉得我与他们十多年的感情或许还不如和你来得深,你信吗?” 沉醉睁大着眼睛,下意识摇摇头。 无遇笑,“我也不信,也许这就是眼缘吧,我看你比较顺眼。” 无遇话锋一转,又道,“不过看你这反应,连考虑也没有,你是不是已经对怀陌死心塌地了?” 沉醉脸微红。 “你自己亲口告诉我,你是真的爱怀陌,想跟他一辈子,还是被他逼的?若是真的,你的事我不再过问,若是被逼,我就是杀了怀陌也会成全你。”无遇又问了一遍。 沉醉目光别开,忽地有点害羞。毕竟是女孩子,还要和人这么光明正大的谈论这种话题,她脸上怎么也有些挂不住。 “怎么不说?”无遇追问,“是因为拿不定主意?若是拿不定主意,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你只要在我死之前做决定,我今日说的话都作数。” “不,”沉醉立刻否定,“不必考虑,我从一开始爱的人就是怀陌。”她说完,脸已经红透。 无遇却还仿佛没看到,硬要继续追问,“那你和萧尧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硬要缠着你?” “不是……”沉醉说起萧尧,心口就酸重得难受,“是我对不起萧尧。最初的时候,怀陌因为沉鱼对我心狠手辣,是萧尧救我。怀陌逼婚,我逃婚,也是萧尧先找到我。我那个时候真的是打定主意要狠心断了对怀陌的念想,刚好萧尧向我示爱,所以我……” “所以你就答应了?” 沉醉点点头,痛心道,“嗯,千错万错就错在我那时没有断他念想,他对我本来也只是一时执迷,我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他沉沦,是我的错。” 无遇深深看着沉醉,沉吟,“沉醉,你只把萧尧对你的感情当做一时执迷,却没有想过,也许真的是怀陌破坏了你们呢?怀陌那时并不爱你,你爱他又如何?你又怎么知道你那个时候对他的感情不是一时执迷?怀陌强娶你纯粹是为了报复,可彼时,萧尧却是真的爱你,如果没有怀陌的不择手段,你和萧尧如今早已是夫妻。” 无遇说着,忽地挥挥手,“算了,今日不谈这个话题了,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改日再来告诉我。” “不必了。”沉醉却斩钉截铁,定定看着无遇,“我爱的人是怀陌,我不想萧尧再误会下去。” 无遇看着她,“你知道吗?你如今在我这里,和怀陌尚能安稳在一起,一旦离开了这里,局势就不是你甚至是怀陌所能掌控的,你如果执意跟着怀陌,说不定到头来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会陪到感情赔掉自己甚至赔掉生命,这样,你也要坚持选怀陌吗?” 沉醉嘴唇颤了颤,即使无遇不说,她也知道。和怀陌在一起,就像是豪赌一样,到头来,也许什么都没有。可是现在,她确定她爱的是怀陌,她不想和他分开,更不想因为对怀陌没有信心就拖萧尧下水…… 沉醉坚定地看向无遇,“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已经选择了。” “是怀陌不是萧尧?” “嗯,是怀陌不是萧尧。”沉醉重复。 无遇望着她,长叹,“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沉醉点头。 无遇闭了闭眼,忽地道,“出来吧!” 沉醉闻言,浑身一僵。 内室的门忽地打开,沉醉僵硬地望过去,却见怀陌从里面缓缓走出,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还没松完,便见怀陌身后,随即跟着走出了萧尧。 沉醉只觉当头一个天雷直接将她劈成了两半。 她僵直着身子望着萧尧,只见他脸色灰败,望着她的目光极尽嘲讽,却又卷着铺天盖地的落寞和心痛,她只觉心酸得无以复加,嘴唇嗫嚅,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一反萧尧的颓唐,怀陌却是扬着唇,眸光若繁星璀璨,径直走到沉醉身边,将她半搂入怀,唇随即触上她的鬓额,以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低道,“嗯,这次没有犯糊涂,回去爷有重赏。” 萧尧缓缓走向沉醉,直到她身边,眸子毫无忌讳,深深凝在她的脸上,仿佛一眼就是一生,一眼就是永恒。 沉醉顿时只觉连骨血里都是不能承受的酸重,她唇色煞白,“对,对不起……” 萧尧却蓦地扬了唇,竟仿佛是在笑,他问,“你告诉我,什么是执迷?什么又是真爱?” 沉醉只觉咽喉处死死哽着一团什么,又酸又热,她只要动一动,几乎就要哭出来。她紧紧咬紧了牙,不敢出声。 萧尧目光瞥过怀陌,又问,“你又怎么知道,我对你就是执迷,他对你就是真爱?” 沉醉眼眶大热,虽然知道这样说清楚并非坏事,但萧尧的痛苦仍旧是让她手足无措,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她该说的刚才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那些话只会让他痛苦。倒是有能让他一时好受的话,可她不能再说了,再说,那痛苦只会镌刻得更深。有的事,就是需要这样快刀斩断。 萧尧也没让她手足无措太久,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又爱又恨,又怨又眷恋,随即便不再看他,却是看向怀陌,“好一个手起刀落,萧尧佩服!” 沉醉正狐疑他话中意思,萧尧又看向无遇,“看来明日的大礼我是观不上了,就此别过。” 说罢,萧尧转身离开,看也没再看她一眼。 沉醉望着萧尧决然的背影,下意识动了动,腰间那只手臂随即将她扣紧。 无遇神色复杂地看了沉醉一眼,又看向怀陌,眼神里忽地极尽嘲讽,冷笑,“你也走吧,希望你往后能对得起我今日帮你!” 无遇说完,冷哼一声离开。 两人出门,天上忽地下起了小雪,正在这时,迎面走来一名侍女,手中拿了大氅。怀陌接过,甚为殷勤地为她披上。沉醉看了看怀陌,沉默着走进风雪里。 怀陌随即跟上,将她半搂入怀,沉醉挣不开,只能让他搂着走。 她一路没说话,回去之后,怀陌又殷勤地为她脱去大氅。沉醉淡淡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勾了勾唇,“又是你算计好的?无遇说他帮你,那么其实一切都是你的意思,是不是?” 她淡漠的模样,难得没有让他发脾气,反而甚是愉悦地望着她,随手将大氅递给侍女,坦然点头,“是。” “什么时候安排的?” “出去为你传午膳的时候。” 沉醉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一个字,良久,缓缓道,“怀陌,你真狠。”说完,便进了内室,窝进软榻里,抱膝烤火。 怀陌跟着进来,他这时心情很好,也不再计较沉醉的桀骜不驯,“我不对情敌狠,你还想我对我自己狠?”说着,他自觉地坐到她旁边去,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不顾她的挣扎,强行亲了亲她的脸,哑声笑道,“嗯,真乖,丝毫没让爷失望。” 沉醉睨着他,“你就不怕我选了他,你不得不黯然离开?” 怀陌挑眉,“怕?我为什么要怕?你想选他,尽管选就是。” 沉醉微愣,他竟然这么好说话? 果然,随即就听怀陌阴狠道,“不过之后一切后果由你承担。我从此再不会对你好,再不会宠你爱你由着你使小性子,我会将你囚禁起来,嗯,用锁链刺穿你的足踝,把你囚禁在我的床上,让你随时伺候我,给我生孩子。再把孩子抱走,不让你见他一面,只让你接着生,到我死时,再拉着你陪葬。” 沉醉乍地脊背窜寒,睁大了眼睛望着怀陌狠辣的样子,毛骨悚然。 怀陌说完,就静静看着她的反应,见她害怕,还恶意的大笑起来,俨然一个大魔头。 沉醉见他这样就气不过,敛了敛心神,道,“你敢!无遇说了,他要帮我除掉你。” “小笨蛋!”怀陌扬眉,嚣张地望着她,斥道,“你以为,无遇如今还动得了我?” “不……不能?”沉醉忽然结巴,想起怀陌这时的可怕,忍不住心里发毛。 怀陌紧紧抱着她,笑着去亲她的唇,哑声告诉她,“我就是要你,谁敢拦我,我谁也不认,哪怕他是我的师父。” “你,你也要用铁链把他的足踝刺穿?”沉醉背脊都是凉的,这时怀陌虽是笑着,可是让她害怕。她想起无遇方才说的,他和萧尧极有可能因为她互相残杀,当时她还当无遇危言耸听,可是现在见怀陌这副六亲不认的样子,她忽然很怕无遇一语成谶。 怀陌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脸,摇头。 沉醉松了一口气,这就好。 “不过……”怀陌忽地话锋一转,“我会用药封住他大半的功力,到和萧越仁不相上下的样子,再把他和萧越仁软禁在同一个屋子里。” “……爷,你狠。” 怀陌也不否认,只是抱着她,轻轻的吻着她,“别怕,只要你乖乖的,我会对你很好,你以后使小性子我也尽量让着你。嗯,刚才还立下了大功,要爷怎么赏?” 他笑着问她,半点没看出来刚才那副阴险的样子。 沉醉问,“什么大功?” “帮爷打败情敌,你立下大功。” “……” 刚刚被他的狠毒转移了注意力,她这时又想起他的不择手段来,忍不住皱眉,便用力将他推开。怀陌一时大意,竟然真的被她推开了,顿时恼怒,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沉醉,你后悔了是不是?” 沉醉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这样不信任她,心中有气,便负气道,“是啊,后悔了。” 话落,只见怀陌额角青筋乍跳,骨节咔擦作响。一双眸子狠狠盯着她,仿佛恨不得将她捏碎。 沉醉心惊,到底害怕,轻咳一声,不自在地继续道,“要是早知道我又是被你算计,我一定不会这么傻傻遂你的愿!” 她到底没说是后悔没选萧尧,怀陌这才息了息怒气,冷哼一声,“那你还想怎样?” 沉醉一眼瞥过他,“我会告诉无遇,我要考虑,然后一辈子也不说出答案!说也不说给你听!” 怀陌听这话,顿时哭笑不得,脾气却已经去了大半,又瞬间恢复到了方才抱着她怜爱亲吻的温柔样子,颇为无奈地问她,“让我高兴高兴,你就这么不乐意?其他女子都是想尽方法讨夫君欢心,怎么你就见不得爷快活?” 沉醉冷哼,“我爱讨你欢心,只是不爱你小人得志,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谁痛苦?你痛苦吗?” “我不……” “那就是,我也不痛苦,只要你和我不痛苦,其他人的死活干我什么事?” “……”沉醉轻叹,定定望着怀陌,“怀陌,我不否认你今天其实是帮了我。我一直没有这样一个机会向萧尧真真正正的说明白,可是不该是这样的。打人还不打脸呢,不该是这样当着你的面,当着无遇的面,让他颜面荡然无存。再加上之前,你那样当着他的面砸毁他一片心意,他到底是你弟弟……” “够了!” 沉醉还没说完,便被怀陌冷声打断,只见怀陌脸色铁青,眼睛里极尽嘲讽,“说到底,你就是心疼他了,直说就是,不必来提醒我我与他之间的血缘。我告诉你,那血缘只让我恨他更多!” 沉醉一震,隐隐知道自己碰触了不该碰的话题,慌忙解释,“不,我的意思是,你至少可以先告诉我你的计划……” “提前告诉你你就会让他颜面无存了?” 怀陌冷笑着讽刺,说罢,起身便离开。 ! 234 独自难眠 怀陌离开之后,直到天黑也没有回来,沉醉许多次走到门口,往外看,空无一人。舒榒馦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235 沉醉刚才就躲在那里 沉醉闻言,浑身僵硬,如遭了晴天霹雳一般,既震惊又浑身发寒。舒榒駑襻 香荷已经走远,沉鱼脸上的笑仍旧半点未消。她站在原地,仿佛还沉浸在极为愉悦的回忆里,脸上满足的笑容刺痛了人的眼。 太聪明从后扯了扯沉醉的衣服,示意她出去看看,沉醉猛然回过神来,怔了怔,随即缓缓摇头。 沉鱼一人站了不久,便转身离开,直到沉鱼走远,沉醉揣度着她不会再发现她,这才携着太聪明从桃林里缓缓走出。 “她住哪里?”沉醉涩声问出,那声音竟不像是自己的妃。 沉鱼和怀陌之间情意多年,之前寺庙相遇,看起来和无遇也是十分熟悉,想来她必定不是第一次来,她在这里应该有自己固定的住所。 太聪明略略犹疑,颔首道,“奴婢带小姐过去。” 沉醉和太聪明走了不久,便到了一处院落,太聪明示意沉醉放轻脚步,沉醉轻轻点头礴。 院子里,积雪早已经被扫开,这时起了风,雪将下未下,却吹落了大片的桃花。落英缤纷,缓缓坠地,不多时,地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那场景,美得不像是人间,而让那样的美也逊色的,是花瓣里的一双男女。 不知道是自惭形秽还是不忍打扰,那些花瓣纷纷扬扬的飘落,无处不落,到了两人周围,却神奇地自动转了方向。 两人都是一身的白衣,纤尘不然,亦是绝美的容颜,仿佛是天上下凡来的一双仙人。偶尔的停留,不染世俗,他们和世间万物都不是同类,他们只有彼此,只有彼此才是同类。 沉醉躲在一颗大树之后便再不敢往前走,再往前,会被发现。她一时也不知为什么害怕被发现,只下意识觉得她若破坏了这美景,便是罪孽。 远远的看着,两人都是她极为熟悉的,她一瞥,已经认得清楚——怀陌和沉鱼。 怀陌负手而立,侧身对着沉鱼,沉鱼面对着他的侧脸,仿佛在说什么,而后,怀陌缓缓转头,看向沉鱼,正是面对了沉醉躲藏的方向。只是距离太远,沉醉看不清怀陌的眼神,只是见到怀陌转头之后,沉鱼猛地扑入他怀中。 沉醉睁大了眼睛,只觉咽喉顿时被人重重捏着,不能呼吸。 而后,她清楚地看见,怀陌没有拒绝…… 沉醉只觉眼前一黑,猛地踉跄了一步,太聪明警觉,立刻上前将她扶住。沉醉靠着太聪明,缓了良久,方才不再觉得天旋地转。她背靠在大树之上,再也不想回头去看。缓缓闭了闭眼睛,抬脚离开。 两人来去无声,仿佛只有那些花瓣儿知道她们曾经来过。 远处,怀陌静静任沉鱼抱着,目光不知落在何方,良久,将沉鱼推开。侧身,便要走。 沉鱼将他拉住,“陌,别走……” 怀陌转身,目光落在沉鱼的手上,没出声,眼神却已经再明显不过。 沉鱼的手颤了颤,却终究没有松开。 怀陌淡道,“香荷说你病重,你如今既无事,那我先走了。” “你真的盼我病重吗?”沉鱼哀声问,“真的要我病重你才能多停留吗?如果是,你知道,我可以做到。” 怀陌眸光清淡,静静看着沉鱼,没作声。 沉鱼见他没有将她甩开,惊喜,正要拉他进门,怀陌却忽然淡声道,“鱼,你知道为什么西院要种桃花吗?” 沉鱼愣住,不明白为何怀陌忽然提起,“啊?” “因为西院待客,无遇种下桃花实则是让桃花帮他监视住在这里的人。”怀陌缓缓道,嗓音波澜不兴。 “桃花?怎么可能?”沉鱼惊诧。她这么多年也断断续续在这里小住过几日,虽然知道这里的桃花四季常开,经年不败,甚为怪异,但联系到无遇那个人的怪,也就没再有什么特别,却从来没想过这桃花还有更深的作用。 怀陌笑了笑,缓缓抬起手,掌心在空气里摊开,沉鱼紧紧注视着他的动作。只见有一阵花瓣正顺风吹来,眼见就要吹到怀陌摊开的手心里,却忽地就转了向,飘向别处,他的手上仍是空无一物。 “看到了吗?”怀陌缓声道,“这里的土也被下了药,桃花长成会自动避开人,换言之,有人的地方桃花就不会去。” “你想说什么?”沉鱼心头一跳,忽地有不好的预感。 怀陌轻轻笑了笑,那笑让沉鱼心头一紧。果然,便随即见怀陌的目光越过她,直直落到她身后,正是之前沉醉躲藏的大颗大树。 “你看,那颗大树周围几乎没有花瓣。” 沉鱼猛地回头,不由自主顺着怀陌的视线看去,果然见大树周围的地方只有寥寥几片,应该是沉醉离开以后方才落下的。 怀陌轻嘲一笑,“沉醉刚才就躲在那里,你想让她看什么?” “你就知道是沉醉?”沉鱼转身,哀怨地瞅着怀陌。 “嗯,我知道她。我也了解你,你无故叫我过来,除此以外,还会有什么?”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推开我?你既然知道她在那里看着,你就不怕她误会了,伤了她的小心肝儿?”沉鱼嘲讽。 怀陌眸色深了深,没吱声。只是沉默之后用力将沉鱼的手拿开,就走。 “怀陌!”沉鱼从后叫他。 怀陌脚步顿住,却并未转身。 “你虽然负我,但我仍旧不会不要你!你迷怔一时,我不会怪你,我会陪伴在你身边,等着你清醒过来那一日!”沉鱼在他身后用力地喊着,明明两人距离并不远,可她仍旧喊得用力,仿佛是用力地想要将自己的声音自己的意思刻进他的骨血之内,让他永世不能忘。 怀陌的背影丝毫不见撼动,只道,“是我对不起你,除了这件事,你要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办到,不论你往后爱上哪个男子,我都会成全你。我会护你一生安稳,让你享尽一生荣华。” 话落,怀陌离开。 沉鱼立在原地,直直望着那冷硬的背影,一行清泪缓缓流下。 良久,她对着那即将看不到的身影大声喊道,“怀陌,我不要你帮我,我想要的,我自己也能得到,一定可以!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前方,那几乎就要消失的淡影仿佛顿了顿,而后,彻底消失。 沉醉脚下虚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觉浑身发软,几乎要瘫软在地。却偏偏走得极快,太聪明许多次提醒她慢一点,她却越走越快。太聪明心惊,想要上前去扶她,被她挥开。 两人一路急匆匆的往南院回,却忽地听到一声清脆的叫喊,“娘!” 沉醉一愣,猛地停下脚步,便见前方一个小人儿正蹒跚地往她跑来,她一路跑得飞快,还有些不稳,就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冲到她脚下,猛地抱住她的腿。 “娘,小白好想你!” 小娃儿脆生生叫着,抬眼巴巴望着她,一句话说出来,眼眶里已经全是泪水,只是强忍着没落下来。 沉醉低头望着她,见到她的眼神,目光瞬间失去了焦距。 这样全心全意的眷恋……好熟悉。那个男人,不久之前也是这样看着她,生怕她不要他似的,对她说,要陪她一起死,一生只爱她一个。 可是转眼,一个小龃龉而已,他就可以和沉鱼…… 沉醉眼眶酸热得痛。 小娃儿望着这样的沉醉,彻底愣住了,而后,怯生生的问,“娘,你怎么了?” 沉醉还没回答,便听到不远处一声娇叱传来,“破小孩!你又跑到哪里去了?你要累死老娘啊!” 沉醉听这声音出奇的熟悉,循声看去,果然见视线里缓缓跑出一抹纯白的身影。 那人影见到她,顿了顿,随即更加快了脚步跑向她,惊喜叫道,“沉醉!” 来人正是小白,那惊喜,倒和小娃儿方才的惊喜不相上下。 小白抓着沉醉的手,惊喜得溢于言表,就只差没有又蹦又跳,原地转圈儿了,“沉醉,你回来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就说,你和爷缘定三生,你一定很快就会回来的!” 沉醉心间酸哽,算起来,她最后一次见小白时,还是她离开那晚,将怀陌骗倒,又骗了他的休书。到如今,已经是一番辗转,她回来了,又重新和那人恩爱,可是他却背叛了她。 小白见沉醉迟迟没说话,才注意到她脸色惨白,连唇色也是白的,眼眶却隐隐泛着红,顿时心惊,便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小白说着,又看向沉醉身后的太聪明,太聪明目无表情,小白挫败。 沉醉只拍着小白的手,缓声道,“没事。”又立刻转了话题,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白闻言,顿时怨念,幽怨地将目光移到沉醉脚下,正抱着她大腿的小娃儿身上,“还不是因为她……” 沉醉顺着小白的目光看去,只见小娃儿瑟瑟地望着小白,不由问,“怎么了?” 小白扼腕长叹,“爷说,从此她就是我和小黑的娃儿。” 沉醉,“……” “娘,这个娘她缠着我不放。”小娃儿趁机瑟瑟缩缩的告状。 小白顿怒,摩拳擦掌地恐吓,“破小孩!你当我愿意缠着你?如果可以,我巴不得把你有多远扔多远!” 小娃儿被小白吓住,缩了缩脖子。 沉醉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小娃儿,忍俊不禁。蹲下身子,与小娃儿平视,认真地告诉她,“小白,你叫小白,她也叫小白,她和你确实比较亲,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不是你娘,呐,她才是你娘。” “沉醉,你……!”小白顿时咬牙切齿,手指颤巍巍指向沉醉。 沉醉偏头望着小白一笑。 小娃儿双眼顿时又包了泪水,怯生生地望着沉醉,又望了望凶神恶煞的小白,最后看向沉醉身后的太聪明,问,“小姨,她真的是娘吗?” 小娃儿指着小白。 太聪明早已凌乱在当下,感慨于怀陌的不择手段。为了让小娃儿不再缠着沉醉,竟然让小白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假装小娃儿的娘!真的是……太狠了! 一般人,怎么能做得出来?! 还有沉醉,竟然助纣为虐,和怀陌一起欺负小白姑娘! 太聪明望着小白欲哭无泪的一张天仙脸,恻隐之心顿起,她正怜悯着小白,却冷不防地听小白撺掇小娃儿,“喂,破小孩,你为什么叫她小姨?我见她和你长得像,说不定她就是你亲娘哦,只是不愿意认你而已。” “……”太聪明顿时无话可说,默默收起自己的妇人之仁,转而认真看向小娃儿,神色竟是十分的真挚,柔声哄道,“小小白乖,小白就是你娘。” “你们,你们……你们欺负人!”小白气得跺脚,指着沉醉,又指着太聪明,最后指向小娃儿。她也学了小娃儿,眼珠子都是湿的。她本就生得美,这时要哭不哭的样子,看了饶是小娃儿不知事,也只觉心疼。 小娃儿又被告知这位才是她亲娘,顿时放开沉醉,乖乖去抱小白的腿,软糯的声音轻轻的哄着小白,“娘,你别哭,小小白带你去看热闹。” “去看你的热闹,别来管我!”小白负气,虽是对小娃儿说的,眼珠子却是紧紧盯着沉醉。 沉醉假装没看到。 小娃儿只当小白说的是真的,只当小白是真的要她一人去看热闹,她原本就是要去西院看热闹的,小白追她,她还当小白不想让她去,这时小白都说了话,她自然乐意,当即就放开了小白的腿,转身就跑了。 小白目瞪口呆,“这,这……娃儿怎么这么瓷实?!” 太聪明不认同地看着小白,意思很明显:你个当娘的,就是这么当的?还不快去追? 沉醉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肩,轻叹,“委屈你了。放心吧,我想……只要到我离开这里,你就可以不必假装她的娘。” 小白扯着唇,皮笑肉不笑,“你和爷还真是心有灵犀啊,连他打的什么主意都知道。” 昨日,怀陌将小娃儿交给她时便是这么说的:“又不是要你们假装一辈子,只要到了春天,沉醉嫁回丞相府,你们就可将这小孩甩了。” 彼时,她还缺心眼儿地反问,“不是沉醉心软吗?你怎么不让沉醉假装她的娘?” 当然,怀陌听后,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 沉醉叹,“其实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只盼她能知事得早……无论如何,等这事过后,我想考虑看看,能否将她交给可靠的人收养。” “为什么要等这事过后?”小白轻哼,“现在不可以考虑吗?” 沉醉喉间哽了哽,“总要问问太聪明的意思吧。” 两人将目光落到太聪明身上,太聪明这才道,“小姐放心吧,奴婢这次回家,已经将这事托付给我父亲了。” “那就好,你还太年轻,无遇又太不靠谱,这里没一个会带小娃娃的。对了,你父亲没事吧?”沉醉这才想起来太聪明当时回家,似乎是说老父病重。 太聪明不自在道,“他装病。” 沉醉,“……” 小白,“……” 之后小白便追了小娃儿去,沉醉和太聪明两人回去时,无遇已经等了片刻。 沉醉见到无遇就想起昨日的抉择,忽地觉得讽刺至极,她一腔真心,就是换这么个结果? ! 236 赔罪被拒 沉醉见到无遇就想起昨日的抉择,忽地觉得讽刺至极,她一腔真心,就是换这么个结果? 无遇缓缓抬头,看了看她的脸,不轻不重道,“看你这样子,是见到沉鱼了。舒榒駑襻” “她真的来了?”沉醉问。 “怎么,已经亲眼见到,还不肯相信?沉鱼毕竟和我有些关联,她要来,我自然不会让人拦着他。”无遇反问,又见她身上狐裘看来有些湿,应是外面已经开始下小雪,不由皱眉,“站着做什么?过来坐。” 无遇话落,太聪明最先识得眼色,立刻上前帮沉醉将狐裘脱下妃。 沉醉缓缓走到无遇身边去,经过这两日,她心中对无遇怎么也有些改观。原本以为无遇像个老顽童,做事各种不靠谱,现在才知道,无遇心中什么都清楚得很。也是,若真的像他表面上的样子,怎么可能执掌九清宫这么多年?叱咤风云,无人敢对他忤逆。 可就因为无遇什么都清楚,沉醉才觉尴尬。在一个心中清清楚楚知道你难堪的人面前,怎么不尴尬? 沉醉迟迟没作声,无遇看了看她,目光微凝,叹道,“我既盼你和怀陌在一起,又盼你不要和他在一起。礴” 沉醉抬眸,不解地望着他。 “若是你不和怀陌在一起,他便会和沉鱼在一起,你也知道,我不喜沉鱼,我自然希望你取代了她,将她赶走。可看你这样子,我又不忍。还记得我昨天说过的话吗?你选择怀陌,就要做好到头来一无所有的心理准备。”无遇说着,嗓音顿了顿,忽地凝声道,“你毕竟不是我的亲生女儿,若是,我就是打断了你的腿,也不会让你这般豪赌。” 沉醉心口乍酸。 “罢了。”无遇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原本按礼,我该陪你用膳,但你现在这样子想来也没心情,我先走了。” 沉醉闻言,立刻跟着站起来,低声道,“对不起。” 无遇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你要纠结就自己纠结,我没兴趣陪你,等你做了决定再来找我,到时我会为你做主。” 沉醉点头,眼泪几乎落出。 无遇没再说什么,便走了,临走之时对太聪明叮嘱,“记清楚你现在的主子是谁。” 太聪明恭敬行礼,“是,奴婢知道。” 无遇走后,太聪明便去传了午膳,沉醉见到满桌珍馐只觉心口犯恶心,只随意喝了点汤,又觉浑身乏力,头晕,想起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只叮嘱了太聪明将火炉烧旺,便上床休息。 只是,昨夜她是冷得睡不着,现在却反而觉得热,仿佛连骨头都是酸热的,那种感觉弄得她难受,她只觉刚刚睡过去便热醒了过来。 喉间干涩,她闭着眼睛叫了两声“太聪明”,“太聪明,帮我把暖炉灭了,热……” 没有人回应她,沉醉方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来,迷迷糊糊的,眼神还没聚焦,就见到床头有个人影,周身气息冷淡,还隐约带着不满。 沉醉用力眨了眨眼睛,才渐渐看清那人是谁,顿时觉得心口更堵。 怀陌早已经回来,回来便见她已经躺在床上睡去,当即大为不满。她见到了他和别的女子抱在一起,回来竟然还能这么安稳的呼呼大睡,原本只是想试探她会不会因他吃醋发脾气,就像他在乎她一样,让她能知道他的苦,没想到这一试探就探出了她的心。 她竟然不在乎! 他就立在床头,恶狠狠的瞪着她的睡颜,怨念,直将她瞪得睡不安稳,醒了过来。 没想,她醒了,就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竟就在他的目光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去。 怀陌顿时大怒,坐到她的床边,用力拉扯她的被子,“起来!不许睡!” 沉醉这时觉得浑身热极,她自己也不想盖被子,可就像是争口气似的,怀陌要拉她的被子,她就偏要紧紧抓住,和他抢。当然,到底是抢不过怀陌的,片刻就被他全抢了过去。他又像是发泄一般,用力将被子往地上扔去。 “起来,不说清楚不许睡!”他用力将她从床上拉起,双手扣着她的肩,恶狠狠看着她的脸。 似乎是刚刚睡过的原因,她这时两颊绯红,眼神也迷迷蒙蒙的。 沉醉幽怨地望着他,明明是他对不起她,竟然还要她说清楚? “你想要听什么?爷,昨晚快活吗?这样?”沉醉讽刺地问,提起昨晚,她的心就仿佛被他狠狠践踏而过一般。她为他着想了大半个夜晚,又想念他到天亮,结果他就是在别的女人床上?她想他的时候,他和沉鱼……沉醉想起来便觉头痛欲裂,胸口也堵得恶心。 怀陌见她一副难受得几乎承受不住的模样,忍不住皱眉,“你说什么昨晚?我问的是今天,今天你看到了什么?就没有要问我的?” 沉醉闻言,恍然大悟,旋即更加的失望痛心,她哑声控诉,“你知道我在那里?” 怀陌轻哼,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沉醉的脑子原本就迷迷蒙蒙的,这时心痛难当之下,更是昏胀得难受,仿佛下一刻就要胀开似的。她抬手,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可是越揉越疼,她勉强看向怀陌,这次却连他的脸也看不清。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怀陌的脸只越加的模糊,她再眨眼,眼前一黑,她浑身一软,便倒在了怀陌怀里。 怀陌见状,脸色顿变,低吼,“沉醉,沉醉!” 他将她从怀中拉出来,抬手去碰她的脸,触手滚烫,他大惊,立刻拿起她的手为她把脉。 …… 沉醉昏昏沉沉之际,只听得有人在她旁边说话,那声音虽是刻意压低了,可还是吵闹。她想出声,让他们别吵,可惜眼皮沉重,喉间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无奈之际,只得被迫听了些声音进去,似乎是怀陌…… 怀陌冷声质问,“她为什么会染风寒?” “奴婢今日一早进来发现炉火里的炭已经烧完,想来夫人是冻着了。” 怀陌大怒,“炉火的炭烧完?你们都是做什么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九清宫养你们有什么用!” “奴婢知罪。”太聪明跪地,“只是昨晚奴婢不在,其他姐妹没有您的命令,不敢擅自进来这里,夫人亦不知如何叫人过来伺候……” 怀陌沉默,良久,冷道,“下去。” “是,这药……容奴婢先伺候夫人喝药。” “我说,下去!”怀陌咬牙切齿地赶人,怒气已经一触即发。 沉醉只被他吵得难受,谁愿意听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尤其她浑身都又热又软又酸,她只想睡觉。好不容易等到太聪明离开了,她以为可以睡去,却没想身子随即被拢进了一具温热的怀抱,而后唇上便触了温热的瓷器。 那似乎是个勺子,想要让她张嘴,她只想睡觉,便配合地张了张嘴,那勺子随即探入她口中,而后喂了她满口的药水…… 舌间全是药的苦味,她顿时就不高兴了,舌头用力地将勺子顶出,药水也顺着唇角全溢了回去。 怀陌见她紧紧闭着眼睛反抗,不肯喝药,乌黑的药汁全流到了她的衣领上,弄脏了衣服,不由紧紧拧眉,低斥,“听话,不许吐出来!” 他对她恐吓,只见她闭着眼睛没有反应,以为她是听话了,便再舀了药水送去她嘴边。 沉醉只觉那苦味一而再扰得她难受,心中更不高兴,这一次不仅不肯喝下,还闭着眼睛伸手往那苦味来的方向重重地挥。怀陌不意,险些被她将药碗挥到地上去,幸好他反应快,将手臂伸长,将碗托远,才没让她得逞。 沉醉闭着眼睛,也知道手没有挥到那东西,在空气里又胡乱地挥舞了两下。 怀陌原本气她不肯配合,这下见她红着脸,闭着眼睛胡乱挥着手臂的模样,不觉就好笑地扬了唇,也不阻止她,就任她无力地乱挥,没几下,大约她实在没力气了,又软趴趴地垂落。 “总怨我不够温柔,你这臭脾气也好不到那里去。” 怀陌凝着她,眸色难得的温柔,自言自语般叹了一声,沉醉自然没有回答他。他端起药碗,自己将药汁喝下。旋即俯身,触上她的唇…… 她起初还不愿,但唇齿之间她亦一向不是他的对手,她硬是被他逼着将药汁尽数吞下,他还不肯放过她,又纠缠着她的唇舌,与她缠绵一番。 她应是得到了教训,之后他再如法将药哺入她口中时,她明显乖了,也不反抗,就乖乖吞下去。只是没想到,她的乖巧也刺激了他,她被他纠缠得越加的久。 一碗药很久方才见底,怀陌又轻轻为她擦了擦唇角,手指却停留在了她的唇上,她的唇色原本因为风寒现了乌紫,这时被他欺负一番,倒红润艳丽起来,怀陌眸色顿深,手指缓缓在她的唇上摩擦,极尽迷恋,间或又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她的唇。 他倒是迷恋,却折磨了沉醉。沉醉半睡半醒,浑身乏重得难受,偏偏被他一直sao扰,她既没力气反抗,也不能安稳睡去,只能被迫承受他的折腾。 不知这样的sao持续了多久,沉醉终于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浑身已经再不见难受,豁然轻盈,沉醉缓缓睁眼眼睛,入眼,是床帐。她又觉得腰间微沉,目光循着望去,却见是一只手臂横在她的腰上,她顺着那手臂往前,只见怀陌趴在她床边睡着了。 她这时脑子已经不再昏胀得痛,终于能够清醒地思考,之前的记忆便悉数回了来。 她等了她一整晚,他却宿在了沉鱼的床上,她跟随而去,他明知道她在旁边看着,还和沉鱼那般亲密……他在做什么?是故意在她面前展示他和沉鱼的恩爱? 回忆回来,心痛也随着回来,刚刚恢复的身子再一次无力,她只想再睡过去。然而腰间那只手却提醒着她的痛心和难堪,她咬牙,用力抓起那只手臂,狠狠甩开。 怀陌被她这样一甩,立刻就醒了,醒来见到她睁着清亮的眼睛,也没看清她眼中对他的怨,便兀自愉悦地凝着她,柔声道,“醒了?” 说着,手下意识地就去触她的额,感觉到她这时的体温正常,他眸子晶亮,笑意霎时璀璨。 相比于他显而易见的好心情,她却只是冷冷睨着他,他的一只手还停留在她的额头上,她不悦地往床内挪了挪。 怀陌这才发觉她的不对劲,又回想起她昏倒之前两人的对峙,脸色也不禁沉了沉。轻咳一声,不自在道,“好了,我不和你计较昨天的事,你也别再和我闹别扭,这事过去就是。” 过去? 他竟能说得这么轻松?他和沉鱼那样,他现在就是这样给她交代的?过去? 沉醉冷笑,“过去做什么?你尽管计较就是。你之前说到哪里了?是你和沉鱼温存之时知道我就在附近?那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又想我有什么反应?想我祝福你们,再自动退出吗?那还真是抱歉,昨天我没有这样的觉悟,没有做得令你满意。如今也不迟,你想我怎样,你说就是。” 怀陌听她这样不冷不热的说话,当即就怒了,目光发狠地瞪着她,就要斥责。却念及她得了风寒,刚刚才醒来,终于还是决定退让一步,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到案前,不久又回来。 沉醉负气不想看他,却仍是不由自主用眼角余光追随着他,以为他不想说话这么走开是要再一次弃她而去,心中顿时难受得如吞了好多的冰渣,又刺又寒,却见他只是走到案前,她又顿时轻松,甚至还隐隐愉悦。 不过片刻的时间,她的心情竟是这样起伏变化,冰火两重天杂。她察觉到自己完全被他牵制的情绪,顿时更生气。 怀陌这么对她……沉鱼片面之词,她原本不信,可是怀陌自己都承认了。他就是现在反悔也来得及,他说那是个误会,她想她也不会再难受,她也会信,可他偏偏什么也不说,就对她说过去。 他当她是什么?他原来对她说的话还算什么? 沉醉紧紧握紧了拳头,生气得呼吸也微微急促。 怀陌走回床前,见她还气呼呼的,心中无奈,却没吱声,只伸出手臂,将东西交给她,“这个给你。” 沉醉疑惑,视线不由落到眼前他摊开的手心里。 只见他手中正是一支金叶红牡丹的金簪,那雕工出神入化,一瞥便见国色天香,已经足够让人惊绝,而最为难得的是,金叶中间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就着宝石原本的浑圆,下手寥寥几刀,便成了一朵富贵艳极的牡丹。 那红宝石通透闪亮,丝毫无暇,瑰红艳绝,仿佛就是流动的血,而那光亮夺目,又似乎是燃烧的火。这样的光彩之下,便连原本夺目的黄金也变得哑然,很自然的成了陪衬,竟半点不与宝石争辉,仿佛黄金的叶,宝石的花,长来便是绝配。 沉醉一时感慨于这样难得的珍宝,竟微微怔住,直到怀陌提醒她,“这个给你,你别气,当我为昨日的错误赔罪。” 怀陌能这么低声对她说好话已经难得,也亏了她病了一场,将他对她满心的爱和宠全惹了出来,只是这话在沉醉听来却已经完全变了味。 沉醉微微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怀陌,眼神里全是受伤,她痛极,“你真的……你竟然真的和沉鱼……” 这个东西,原来就是他背叛她的赔罪? 沉醉心头大痛,抓起那金簪,便狠狠往外掷去。 ! 237 同心蛊 “啪!”宝石落地的声音尤为清脆。舒榒馦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238 不是我的种,不许乱认! 沉醉闻言,浑身一震,怀陌眉头顿紧。舒榒駑襻 沉醉急声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已经救回,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还需少主人和小姐去一趟。”隔着门,侍女恭声回道。 沉醉这才稍微松了松心,却仍是立刻掀被,就要下床,怀陌抓住她的手,淡道,“我去看看,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在这里等我。” 沉醉皱眉,“我当然能帮上忙,她一直叫我娘,我想她是想要见到我的。妃” 怀陌冷哼,“别和我提那个字。那是谁的孩子,你知道吗?不是我的种,都不许乱认!” 沉醉,“……” 怀陌说完,也知道不宜耽搁,起身就走。沉醉仍是跟着掀开被子下了床,怀陌听到她的动静,回头瞪她舂。 正在这时,门外的侍女却忽地小心翼翼开口,“少主人,主人请小姐一起过去。” 怀陌不悦。 沉醉得意地向他挑了挑眉。 怀陌冷声问,“要她去做什么?” 侍女低声道,“奴婢不敢妄言,主人只说,让小姐亲自过去看一看那凶手。” 凶手?还有凶手?不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沉醉睁大了眼睛,看向怀陌。怀陌轻哼一声,仍是认命地去为她拿来衣服,又自觉的里里外外将她裹成了一只熊。沉醉看了看自己臃肿的身材,无话可说,却终究着急小娃儿的情况,没有和他多做纠缠。 于是怀陌继续自觉地又在外面给她添了一件狐裘。 外面再次下起了小雪,纷纷扬扬,沉醉却觉得浑身燥热。有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她终于出奇的不觉得冷,反而冰冰凉凉的舒服。可惜她舒服了没多久,怀陌再次自作主张,将狐裘宽大的帽子为她戴上,直接将她的脸也几乎遮住了。 又听他低斥,“你这破身子,别再冻坏了。” 沉醉“……”了很久,直接不说话了。 小娃儿已经回了自己的住处,无遇已经提前到了那里。小娃儿因为太聪明的关系住在南院,明明不远的路,一路走到,又是大冬天,沉醉脸上却就是浸出了薄薄的汗。 无遇正坐在正厅里等她,见到她那副熊样,不自在的皱了皱眉,又看向怀陌,“每次叫你来你都拖拖拉拉,你信不信下次若再有事,我不会再等你,我直接处置了那凶手就是。” “你处置就是。”怀陌淡道,漠不关心。 沉醉却并不关心凶手,只问,“小小白没事吧?” 自从小白也来了这里,她自动加了个“小”字,好把这两人区分开。 无遇淡道,“在里面,小白和太聪明照顾她。” 沉醉点点头,就要进去看,无遇却叫住她,“叫你来不是让你来看她的,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没什么好看的。” 沉醉,“……” 您也知道人家刚刚“大难”,说话能别这么风凉不?” 又听无遇不悦道,“你看她还不如多看看我,我一把年纪了,活一天少一天的,你有没有一点孝心?” 沉醉,“……” 一刹那,沉醉终于相信那句话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无遇,你和怀陌其实才是父子吧! 沉醉扯了扯唇,讪讪看向无遇,“那除了看您,还要让我看谁?” 无遇轻咳一声,淡道,“带上来!” “是。”两名侍女领命而去。 不久,沉醉便听得中气十足的嗓音穿破她的耳膜,“放开我,混蛋,你放开我!你们都放开我!等我家小姐当了皇后,通通将你们赐死,赐死!” 沉醉听得这声音,顿时就风中凌乱了,背僵直在原地,脸上的讪笑就像瓷器一样,一丝丝碎裂开去。 这个人…… 怀陌听到这声音,脸色顿时冷下,如见到了什么甩不掉的脏东西。 沉醉僵硬地转过身去,对着正一路不安分的女子讪笑,“红久……你怎么来了?” 红久见到沉醉,当即大叫一声,若不是一边一个侍女将她制住,她想必还要跳起来,飞奔到她身边。红久双目明亮,那满眼光芒的,就仿佛是进赌场,赢得惊天动地,眼睛里全是银子映出来的光芒一样。 “沉醉,沉醉!”红久一蹦一跳的欢呼,原本还一路扭着不配合,这时却几乎是她自己拉着两名侍女在往前冲,“沉醉,我终于找到你了!” 沉醉见红久被人抓得死死的,不由心疼,便对两名侍女道,“两位姐姐放了她吧。” 两名侍女颔首,“是,小姐。” 红久一得自由,便飞奔到沉醉身边,紧紧抱着她的手臂,惊喜地望着她,“沉醉,我好想你啊!我找了你好久,混蛋怀陌竟然将你藏到这个破地方来,害得老娘找了你这么久!” 红久愤愤的说着,丝毫不介意她口中的“混蛋怀陌”就正在沉醉身边,冷冷看着她。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沉醉见到红久也很兴奋,只是她到底不像红久,要又蹦又跳的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她双眸晶亮地望着红久,惊喜得溢于言表。 不论太聪明再如何贴心,如何缜密,抑或是怀陌给她的容容再如何深藏不露,那些人都不若红久和她的感情,红久是和她一起长的,不是主仆,是姐妹。在她最最低微的人生里,红久一路追随,不离不弃。 她也知道怀陌不喜红久,知道要让红久过来这里,怀陌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所以她索性提也不提。没想,红久竟然自己找了来。 沉醉一时惊喜溢于言表,就紧紧抱住了红久。 红久开心地笑,很自豪,“那当然,我哪次没有找到你?”又甚为豪爽地拍了拍沉醉的背。 沉醉抱着她却觉得奇怪,将她放开,凝目往她身上上上下下的看,“你身上怎么湿湿的?” 说起这个,红久顿时就不高兴了,脸色一变,就看向坐在上座处的无遇,双目迸射出愤怒。 沉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想起无遇说的让她来认“凶手”,顿时大惊,看向无遇,“你说的凶手就是她?” 无遇轻哼,“当场被抓住,无可抵赖。” “你才抵赖呢,你全家都抵赖!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娘将那小孩推到水里的?要不是老娘,那小破孩早死了!”红久张牙舞爪地怒视无遇。“放肆!”无遇到底是指点江山惯了的人,怀陌和沉醉对他无礼,他只当新鲜,可却不是谁也可以对他这么说话的。无遇大怒之下拍案而起,一掌挥开,竟隔空便将红久抓了过去。 红久大叫一声,只觉身子不由自主地被人往前拉,她还没反应过来,肩便被人紧紧扣住。 “不要!”沉醉大叫,冲上前去。 无遇冷冷瞥了沉醉一眼,眼中杀意缓下,只是给了红久一掌。 红久被他一掌拍倒,连连后退,沉醉上前,刚好来得及接住她,然后两人一起摔到地上去。 “哎哟!”红久痛呼。 沉醉倒不觉得,她穿得厚,感觉摔到地上也是软绵绵的,正想着,便听怀陌风凉道,“如何?是不是佩服爷的高瞻远瞩?” 沉醉知道他说的是他给她穿的这一身厚实的衣服,连摔倒都感觉像是摔到了一团棉花上面,顿时轻哼一声,自己从地上起来。 “死老头!”红久低骂。 “够了。”沉醉赶紧去拉她,警告。 无遇不是怀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无遇比怀陌还要更狠。至少她知道,怀陌不会杀红久,而无遇,看眼前这情况,就真的是说不准了。 沉醉走向无遇,小心翼翼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红久不会做这种事的,再说,她也没有做这件事的动机啊。”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动机?”无遇反问,冷哼,“太白痴那么烦人,说不定她被缠得烦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她扔到水里。” 沉醉,“……其实,你真的这么想过吧?” 沉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无遇。那么烦人……扔到水里……你一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啊! 无遇轻咳一声,“总之,是我的人亲眼看到她在水里拉扯太白痴,意图将太白痴活生生溺死。” “你胡说八道!”红久怒吼一声,大步上前,“我在水里拉扯她,是因为她要被暗流冲走了,我当然要拉住她!”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怎么进来?” 前方一阵吵闹,几人身后,怀陌淡淡出声,问出了重点。 红久听到这个,不屑地轻哼一声,“老娘英明神武,什么拦得住我?” “说实话!”沉醉低斥。 红久看了看沉醉,才道,“我跟着小黑小白来的。我从西楼出来以后没找到你,也没找到怀陌,但我知道小黑小白肯定会来见怀陌,我就等在丞相府外面,见小黑小白离开,便一路跟着。可是……!” 红久说到这里,咬牙切齿,愤恨道,“他们太狡诈,把我带到一个树林就消失了,那树林就跟施了魔法似的,我一进去就转圈,转得我头都晕了,我走了两天两夜才走到一条河边。大冬天的,那河也不结冰,还暖暖的,我想冬天也不结冰的河肯定就是拿来被人观赏的,就跳到河里,游了进来。” 沉醉听她说起被困在树林里,当即便想起来她每次进这里来都要经过的那片树林。她跟着无遇或是怀陌,每一次都是片刻就穿过了,没想红久竟然被它困了两天两夜,顿时心中一阵心酸,她抓住红久的手,低声道,“委屈你了。” 红久豪爽地拍了拍她的肩,“我又没有怪你。我当时就想,一定是怀陌将你囚禁了,我一定要赶紧进来将你救走!哪里想到,我还没进来,还没救到你,就遇上个被淹的小孩。我大老远就见她在挣扎,岸边好像还有人在上面打她,不让她爬上去,等我用力游进,她已经快没气了。我好心救了她,他们却当我是凶手。” 红久说到这里,又生气地哼了两声。 沉醉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有数,她看向无遇,认真道,“我想,推小小白落水的一定另有他人,我相信红久说的每一个字,她不会说谎的。” 既然沉醉已经这么斩钉截铁地说了,无遇也不好再说什么。长叹一口气,挥了挥手,“带她下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红久原本不信无遇,但沉醉对她使了眼色,红久轻哼一声,便跟着侍女离开。 无遇看着红久嚣张的样子,又冷哼一声,不悦地对沉醉道,“你养的都是些什么人?你看她那样子,到底她是你的丫鬟,还是你是她的丫鬟?” 沉醉笑而不语,转而问无遇,“如果不是红久,那还会有谁,会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无遇皱眉,“这就难说了。太白痴是在西院出的事,昨天下午下了大雪,前来观礼的宾客大多还停留在那里,谁都有可能。” 一直沉默的怀陌忽然淡声问,“为什么一大早她一个人会去西院?昨晚是谁在照顾她?” 无遇不屑地看向怀陌,“不然你以为我让你过来是做什么的?进去看看吧,你自己去问小白。” 小白? 沉醉惊讶,怀陌脸色变了变。 沉醉怀陌进到内室的时候,太聪明正抱着小娃儿轻轻哄着,小娃儿似乎正在半睡半醒之间,小白在帮忙给小娃儿穿衣服,两人听到动静,就要站起身来。 “不要起来了。”沉醉低声道,放轻脚步走到太聪明身边,去看小娃儿。 小娃儿原本半睡半醒的,似乎是听到了沉醉的声音,立刻就睁开了眼睛,见到沉醉,随即憨憨的笑了,“娘……” 小娃儿的嗓音虚弱,她额头上还有明显的淤青,显然红久说的,在水里看到岸上有人在打小白是真有其事。 这样的孩子,方才险些就丧了命。沉醉想起来心头顿软,便示意太聪明将孩子交给她抱。 小娃儿到了沉醉怀里,立刻就自动往里缩,良久,呜呜道,“娘,小白怕。” 沉醉想起来她所受的遭遇,忍不住眼一酸,低道,“别怕,娘会保护你的。” 沉醉第一次承认了这个称谓,惹得怀陌不悦皱眉,小白、太聪明惊讶,小娃儿却没有反应了。 半晌,只听得小娃儿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小白知道你不是娘。”沉醉微怔。 小娃儿又继续道,“大小白也不是娘。” 大小白……小白因为这个称谓唇角抽搐。 “小白有自己的娘,小白想去找她。”原本快乐的小女娃,此刻声音里却全是与年龄不符的悲伤。 沉醉顿时鼻间酸热,她轻轻抚着小娃儿的头颅,只觉声音哽在喉间。 怀陌却忽地出声问,“谁告诉你这些的?” 他缓缓走到沉醉身边,声音冷肃,紧紧看着沉醉怀中的孩子。 “叔叔……叔叔告诉我的。” 沉醉终于听出事情的不对劲,“哪个叔叔?” 小娃儿大半张的脸埋在沉醉怀里,只将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露出来,看了看怀陌,瑟缩,又立刻转而去看沉醉,“小白不知道,他戴着可爱的面具,说认识小白的亲娘,要带小白去找娘。” ! 239 小娃儿的爹 “那也是他将你推到水里去的?”沉醉问。舒榒駑襻 小娃儿闻言,脸色顿时青白,双目之中惊恐乍现,显然沉醉的话让她想起了极为可怕的回忆。她大大的睁着眼睛,通红通红的,里面却偏偏没有泪水。 沉醉看得心疼,慌忙将她紧紧揽入怀中,柔声安慰,“好了,小小白,我们不想了,不想了,忘了这件事好不好?” 小娃儿屏着呼吸息,浑身不住的发抖。 沉醉与怀陌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明白,想来就是那个戴了面具的人将小娃儿推入水中,想将她活生生溺死,却不敢多留,以为小娃儿沉下去了就必死无疑,没想半路杀出个红久妍。 沉醉轻轻缓缓地拍着小娃儿的背,想要安慰她,可小娃儿全身却抖得更加的厉害,抖了良久,她才呜呜的抽泣,却也是极为压抑的,再不如从前那般嚎啕大哭。 沉醉心中无奈,目光扫过房中各人,无遇、小白、太聪明,全都脸色沉凝,不置一词。沉醉轻叹,只得说话转开小娃儿的注意力,“小小白的眼睛真好看,圆溜溜的,晶亮晶亮的,就像明珠一样。小小白长大了想必是个美人儿,可惜就是名字不好听,我们换个名字好不好?” 小娃儿紧紧依偎着沉醉,闻言,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好奇地问,“娘不喜欢小小白的名字吗?篌” 沉醉笑,“那小小白自己喜欢吗?” 小娃儿闻言,想了想,显然已经开始动摇了。她想得深入,便不再如方才那般害怕,良久,她又看着沉醉,小心地摇了摇头,“不喜欢。” 无遇脸色很难看,冷哼一声,“哼!” 沉醉看了无遇一眼,笑,又问小娃儿,“那我们换个名字好不好?” 小娃儿却皱起了眉头。 沉醉问,“怎么,不想换吗?” 小娃儿这才犹犹豫豫地低声问,“还要主人给我起名字吗?” 那声音听起来竟是十足十的不愿意。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待反应过来,房中除了无遇,所有人都忍俊不禁。反观无遇,脸色冷清,低斥,“真是不识好歹的东西。” 沉醉笑着摸了摸小娃儿的头,“不是,他起的那些名字都好奇怪,不要他起名,娘给你换个名字,好不好?” 小娃儿得到保证,顿时就惊喜地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娘给小小白起名字,起名字!” 沉醉心中其实已经想好,这时微微笑着,轻声道,“小小白的眼睛像明珠一样璀璨,就叫太明珠好不好?” “好啊好!”其实小娃儿还小,沉醉说那一句话她还不一定理解得全呢,只不过是沉醉给她的名字,她对沉醉有莫名的好感和依赖,便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沉醉,表示认同。 沉醉点点头,又忽然想来还没有问过怀陌的意见,便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笑问,“如何?” 怀陌轻哼,“和我没关系。” 沉醉又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人,除了无遇一口咬定“还没有太白痴好听”,小白和太聪明都表示认同。于是,小娃儿就此顺利换了名字。 小娃儿看众人的反应便知道太聪明比起太白痴来是个好名字,欣喜了一阵,小娃儿忘性也算大,这边欣喜着,又有沉醉哄着她,没多久就睡着了。沉醉将她交还给太聪明,便和怀陌、无遇、小白离开了。 方一走到外面,怀陌便沉了脸,“怎么回事?” 小白闻言,低声道,“爷恕罪,是小白失职。昨日大典,小小白……不是,是太明珠,她跑去西院看热闹,她对这里比我还熟悉,没多久就甩掉了我,我在西院找了大半日,却直到晚上才找到她,她大约玩了一天也累了,回去我为她清洗一番她就乖乖睡去。我见她睡的熟……” 小白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也不自在的微微泛了些红,只道,“我便没有再去看她,到今日一早我去叫她起床时,她却已经不在房中。我和小黑正到处找她,太聪明就将她抱了回来。爷,宫主,对不起,是小白失职。” 小白说着,便朝两人跪下。 怀陌拧眉,无遇一副“怀陌的人和我无关”的样子,谁也没说话。 沉醉心中过意不去,刚才,她是明白了小白吞吞吐吐的意思。小白和小黑感情正浓,就如怀陌不愿意忽然出现一个小孩打扰他一般,将心比心,将孩子交给同样还没有为人父母的小黑小白照顾,一样不妥。这事,其实并不能怪小白,事实上,也怪不了谁,唯一该怪的是那个对孩子下杀手的人。 沉醉对小白轻声道,“不怪你,你起来吧。” 小白见怀陌没说话,便起来了。 沉醉凝声问,“你昨日找到明珠时,是在哪里?” “桃花阵中,她在那里追着花玩耍。” “那周围可有什么人?” “没有。” “她回去之后也没有向你说什么?”沉醉追问。 小白摇头,“没有,但是我看得出她是有事情瞒了我,只是我想小孩子能隐瞒的大约也不过是些小事,没放在心上,是我疏忽了。” 沉醉沉吟,“看来,明珠应是昨日就见到了那个男子,那男子又让她今早去找他,他便借机下杀手。” “太蠢!”无遇风凉道,“能怪谁?” 沉醉自动忽略掉无遇的冷嘲热讽,反问,“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有一个大男人会对个小娃下杀手?还有,他为什么会知道小娃儿想要找娘?” “不好奇。”无遇很诚实。 沉醉,“……” 无遇缓缓站起身来,“好了,一大清早的不消停,这事到此为止,在这些宾客都离开以前,你们自己小心点就是。” 无遇说着就要走,沉醉立刻站起来,“义父,你都不让人查查是谁吗?” 无遇转头看她,挑眉,“我的乖女儿,太白痴蠢,你也蠢?这事还用查吗?” “她现在叫太明珠……”沉醉默默提醒。 无遇被她一堵,挥了挥手,“随便,你们爱叫什么叫什么。这事根本无从查起,西院到处都是我的人,而那个男子却能避开我无数的眼线,半点痕迹没有留下,想来是深谙布局筹谋之术。他之前既能躲开,你以为之后他还能再被你找到?再从动机来说,第一,就是被太白……太明珠烦的,不受其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第二,就是因为她的身世。” “身世?” “那个男人,要么就是她爹的人或是认识她爹,要么……”无遇笑了笑,“根本就是她爹。” 沉醉闻言,顿时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落到地上,“什……什么?” 无遇见她反应,笑着看向她,“我的蠢女儿哟,你连这个都还没想到,就想去抓凶手?这是妄想一步登天?” 沉醉僵在当下。 “好了,我想那小白痴想必已经将桃花林的秘密泄露给了外人,我与其有时间在这里做无用功,不如回去重新布我的阵。” 无遇说完,大步离开了。 无遇都走了,怀陌自然不会多留,揽过沉醉便离开。沉醉心中还纠结着小娃儿的事,忍不住问怀陌,“无遇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觉得呢?”怀陌看了看她。 沉醉不得不承认,无遇虽然平时不靠谱,但每每关键时候,他却总能一眼就将大局看透。点了点头,“嗯。我只是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虎毒不食子,那男人竟然会毫不手软赶尽杀绝?” “嗯。其实也不一定就是那男人对不对?说不定只是他身边的人。”沉醉沉吟。 怀陌半眯着眼睛看她,“你还是不要再心存侥幸了,我看,九层九的几率就是那个男人。” “为什么?” 怀陌摸了摸她的头,不想多说,只道,“算了,为这种事情费神不值得,你看无遇,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追究。” 沉醉轻哼,“他一直就不喜欢明珠。” 怀陌笑了笑,并不说破。 无遇行事在江湖上素来以快、准、狠著称,撇开他的手段的确厉害不说,还因了他那份智慧。一眼就能看透全局,没有结果的事他不根本就不会轻易出手,有结果的他一下手就能抓住关键,这样的人,能走到今天的地位不是没有原因的。 两人很快便回到了住处,却只见锦年已经等在那里。 “锦年叔叔,什么事?”沉醉微微笑问。 锦年跟随无遇三十多年,他要说是仆也只是无遇一个人的仆,而对于其他人,几乎就是大半个主子了,连怀陌平日里都对他礼遇三分,沉醉自然不敢怠慢。 比起无遇来,锦年倒显得稳重,“大小姐,宾客之中有不少的人求见您,属下已经首先替您将不必要的人剔除,这是剩下的名单,您看看想要见哪些,属下立刻去准备。” “求见?名单?”沉醉惊讶,又看向怀陌,“我认个义父还要会见来宾的吗?” “不用。”怀陌干脆。 “这个不太好。”锦年却道,“多少还是要见见一两人,意思一下的,否则传出去倒显了大小姐你不近人情。” 怀陌淡道,“虚名而已。” 锦年笑了笑,“少主人说的也是,大小姐的确是不需要这些虚名。是属下多虑了,属下告退。” 锦年说着就要离开。 沉醉想了想,将他叫住,“锦年叔叔等等,我看下吧。” 怀陌不认同地看向沉醉,沉醉没说话。 锦年喜悦,立刻回身将名单交给沉醉。 沉醉心中虽也不想见些不认识的人,但怀陌和无遇那样的是艺高人胆大,我行我素惯了,江湖上大吼一声,“老子就是看不起你,你敢如何?不服?杀了你!”便没有人再敢有二话。她却不同,无遇认她已经是帮了她和怀陌极大的忙,这样的好日子里,她总是该识几分大体的。 沉醉将名单翻开,锦年办事牢靠,已经只剩下十人而已,一眼就能扫完。 却见上面有“萧离”的名字,她微微怔了怔,想起萧离之前对她有救命之恩,虽然因为他的破提议,她最后自投罗网了……但是,总之,沉醉对他心中还是感激偏多的。 沉醉正要说见萧离,怀陌在一旁已经替她做了主,“就见南诏二皇子迦生。” 沉醉,“……” 锦年察言观色,“大小姐的意思呢?” 沉醉讪讪看向怀陌,“我不认识迦生……” “嗯,我知道你不认识。”怀陌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我认识萧离,之前在喜来客栈,就是他救我一命。” “你想见他?”怀陌的声音听起来不认同。 “救命之恩,于情于理,都不该避而不见。” 锦年见微知著,立刻道,“所有的这些人里,唯有献王萧离向属下递帖不下三次,请求一见。” 沉醉闻言,便道,“那就麻烦锦年叔叔安排了。” “是,大小姐。”锦年顾及了沉醉,自然也不能不顾及怀陌,“如此属下现在就安排大小姐与献王萧离、南诏二皇子迦生一见。” 锦年说完便离开了。 怀陌淡漠着脸,沉醉目测他是在不高兴。 心中暗暗笑了笑,沉醉主动走到他怀中,小手环着他的腰,笑看着他,“迦生是谁?为什么要见他?我不认识他,你和我说啊。” 怀陌轻轻哼了哼,她笑得太甜,讨好的意思太明显,他很有风骨,不接受她的讨好,不理她。 沉醉了解他,自然知道他不过是在负气,她越是讨好他,他越是要拿捏着。可是她若是不讨好他,他又会发脾气。只得继续讨好,“嗯,既然他没什么好说的,那我就和你说萧离吧……” “闭嘴!”怀陌低斥,瞪着她,“你离他远点,他对你的救命之恩,我自然会为你还了。” 沉醉疑惑,“他是什么人?让你这么讨厌。” “不是好人。” “……”沉醉默了默,“在你心中,谁是好人?” “我是好人。” “……爷,你找错了参照。”沉醉扯了扯唇。 怀陌轻哼,双手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粉嫩的脸颊,警告,“总之你记住我的话,萧离不简单,这次便罢,往后一定不能和他有任何的牵扯,路上看到他也要假装没看到。” “……那要是他叫我怎么办?” 怀陌原本轻轻捏着她脸颊上的软肉,闻言,双目一眯,顿时就下了重手,将两团肉捏在指间,又用力揉捏。 沉醉被她弄疼了,挥舞着手去拨拉他的手臂,“放开!放开!” 怀陌见她被他揉捏的嚷嚷,心情立刻就好了,扬着唇愉悦的笑,又揉了揉她的脸,这才将她松开。 沉醉捂着脸,狠狠瞪她,学着红久的样子骂他,“混蛋怀陌!” 怀陌挑眉,又要去揉捏她的脸,沉醉笑着跑开。怀陌让她跑开,又转眼将她抓回怀里,沉醉挣扎,他笑着将她往怀中带,又低头认真地凝着她的眼睛,“我的话,记住了?” 沉醉见怀陌一直纠结于萧离,想来应该不是他随意取闹,便点了点头。 怀陌笑了笑,柔声道,“嗯,真乖,爷有赏。” 他的唇轻轻落到她的柔软的唇瓣上。 ! 240 同心、同生、同死 两人正温存,锦年派了侍女来报,与萧离、迦生两人的见面安排在明日一早,北院。舒榒馦提供孽欢:冷情上神,请休妻!高品质全文字章节在线阅读,高速首发最新章节,文字品质更高,如果觉得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241 落西的父母(萧尧恢复神识) “是。舒榒馦提供孽欢:冷情上神,请休妻!高品质全文字章节在线阅读,高速首发最新章节,文字品质更高,如果觉得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242 泛云使坏 泛云又来了。舒榒馦提供孽欢:冷情上神,请休妻!高品质全文字章节在线阅读,高速首发最新章节,文字品质更高,如果觉得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243 爱在心口难开(神界小故事,爱看的别错过~) 夫陌忽然出现,落西惊讶,手抖了抖,刚刚煮好的茶水险些溢出,龙宵尧反应快,迅速夺过她手中茶盏,低斥,“小心。舒榒駑襻” 落西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朝龙宵尧笑了笑。 这一幕看在夫陌眼中,心中极为不快,眼睛危险地一眯。 龙宵尧笑看向夫陌,“上神。”算是打了招呼。 夫陌看也不看龙宵尧,只不悦地对落西冷道,“跟我回去。妩” 落西皱了皱鼻子,嘀咕,“我不要回去。” “你说什么?”夫陌嗓音顿冷,带着浓浓的压迫。 落西想起来夫陌因为泛云骂她,她心中就堵得慌,轻声哼哼,“泛云走了,你就想起我来。你要是无聊,想要人陪你,别让泛云走就是,我想她是很乐意在这里住下的。沮” “落西,你胡乱说些什么?太不知轻重了。” 夫陌嗓音沉凝,眼色极冷,紧紧盯着落西。夫陌到底是这世间最为尊贵的神,落西对他虽然爱慕,却仍是敬畏更多,被他这么一看得,顿时瑟缩,心头咚咚咚的乱跳。 “过来。” 夫陌再说了一次,落西就乖乖走过去了。 “你煮了半天的茶,怎的不吃了再走?” 身后,龙宵尧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 夫陌听说这茶是她煮的,眼底一抹情绪极快掠过,随即,脸色更沉。 落西见他这反应,不知是福是祸,僵直着身子,朝他讪讪笑了笑,“不然我们先吃了再走,我煮了……” “你不是最近对茶水过敏?”夫陌阴阴沉沉的反问,随即一把拉过她的手,拉回自己身前,冷声道,“跟我回去。” 随即捏诀,便离开。 落西连转身对龙宵尧说再见的时间也没有,便已经跟走夫陌腾云离开。 龙宵尧立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嘲。而同时,他身旁的茶壶“噌”的一声,无缘无故自己碎裂了去。里面,落西煮的茶水溢出,流了一地。 龙宵尧缓缓转过头去,既不惊讶也不动怒,眼睛里反而有笑意,不过那笑,是嘲笑的笑。 “夫陌,落西与我姻缘天定,你却从中破坏。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再一次逆天。两次逆天,你又要遭多么沉重的天谴。” 龙宵尧眼色颇深,笑着转身离开。 夫陌将落西带回,不置一词,便将她拉进书房,之后,他却自己坐了下来,竟兀自看起书来。 落西站在他面前,唇角微微抽搐,望着他。夫陌假装感觉不到她的目光,没多久就已经看书看得很投入,那神情,就仿佛房间里完全没有她这个人一样。 落西“……”了很久,完全不知道夫陌是怎样一种心态。 分明很生气的样子,现在却又这么镇定,就像他从来没有生气一样,又从来没有错怪她一样。 他假装看不见她,她也不想留在这里,转身就要走。这下夫陌却看到她了,冷道,“站住。” 落西回身去,却见他头也没抬,像是连看都懒得看她。她心中颇怒,正要说话,夫陌却淡道,“书架上的书,帮我整理好。” 落西往书架望去,入眼,整齐有序的书籍。夫陌极为珍爱他的这些书,往日她若拿了没有放回原地还会将她训斥一番,又将书籍放回原位,可以说,蓬莱上下,最最不用整理的地方就是他的这个书架。 落西风中凌乱了,扯了扯唇,“这么整齐,还要怎么整理?” 夫陌从书中缓缓抬起头来看他,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这些书放的顺序有问题,你帮我重新排序。” “这些书的顺序哪里有问题……”落西默默道,“分类别,按时间,哪家的书架不是这么放的?” “我就不爱它这么放,就按……书中内容的难易程度来排吧。” 难易程度……沉醉灵魂飘摇了,弱弱地问,“我怎么会知道哪个难,哪个容易?” “你一本本打开来看过,你最能理解的放左上,最不能理解的放右下。” “……” 一本本打开来看过……落西目测了那高大的书架,没有一千本,也又九百本了吧。这还不是普通的书,夫陌能看得的书,每一本都是上古典籍,对她而言,每一本其实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差别,她全都看不懂,要她怎么从一堆她找出一本她稍微能看懂的都难,还要她排序? “夫陌,你好不近人情啊。”落西默默控诉。 “我本来就不是人。”夫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落西,“……” “还有,你自己整理,我不爱别人乱动我的东西。”夫陌在她能动小心思之前,首先警告。 落西呜咽一声。 “开始吧。” 夫陌风凉的说完,便转而继续看起书来。 落西悲愤,然而悲愤过后,也只得认命。毕竟这里夫陌说了算,错了,不止这里,这全天下都是夫陌说了算。 落西默默开始看书,夫陌坐在书案之后,目光却渐渐从书上移开,落到眼前那痛苦地翻着书本,一面直抓头发的身影身上。落西背对着他,正绞尽脑汁地分辨哪本书比较难,全然没有感觉到夫陌的目光,那目光又无奈又宠溺,又矛盾又痛苦。 花小露和小白在外面争吵的时候,落西正坐在书堆里,眉头紧紧纠结在一起,她在纠结到底那书里写的是个什么东西!看不懂,看不懂,真的看不懂啊!好难受!头发都要被抓掉了! 这样的状态里,听到外面吵闹,脾气更是上来,猛地转身,就要爬起来出去制止。一转身,却正对上夫陌的目光,她顿时一愣。 夫陌目光动了动,随即不动声色地起身,淡道,“你继续,我出去看看。” “好吧……”落西认命。 花小露正因为小白放干了她的露大怒,她打不过小白,自然不敢用武力解决,只能吵闹嚷嚷。但是她不敢用武力,却怕小白要用武力,只得抓着小白来到夫陌这里吵闹,见夫陌开门出来,双目一亮,立刻跪在夫陌脚下,“请上神主持公道。” 夫陌见到花小露,眉头几不可察一皱。花小露告状,“上神,小白她放干了我辛辛苦苦养了一百年的露。” 花小露眼巴巴望着夫陌,小白却是一副“你随意”的态度,立在一旁,花小露狠狠看了小白一眼,又道,“上神你看,小白好嚣张!” “下去。”夫陌只淡声命令,显然对她们之间的争执并无多少兴趣。 “上神……”花小露还要再求。 夫陌淡声打断,“花小露,你生性肤浅,想来也是修炼不够。若是再如此浮躁,你便回瑶池吧。” “上神!”花小露闻言,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落到地上。 夫陌已经进了书房,又将房门关上。 小白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花小露恶狠狠瞪向小白,“死小白!你说,你到底是怎么害我的?明明是你有错,为何上神要将我赶走?” 谁想回瑶池啊? 在蓬莱,即使只是个扫地的小童,放出去也是受人敬重的好不好?想她好不容易修炼成仙,又努力入了蓬莱门下,就要这么轻易被打回去?那滋味,就仿佛是费了老大的力气才登上山顶,还没喘口气,就被人一脚踹下去一样。 小白高深笑道,“我怎么会有错?我放干你露,最合上神心意了。” “你胡说八道!” “回去好好想想你今日做过什么,上神想将你赶走可不是因为我,我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小白笑着便离开了。 “诶,你去哪里?”花小露被她绕得云里雾里的,还没问明白,自然要追上去问。 小白只道,“继续去做合上神心意的事啊。” 夫陌回到书房,就见落西整个身子都趴在了书本上,正朝着门的方向,他一进门,落西就可怜兮兮地从书本里抬头,幽怨地望着他,“夫陌,你饶了我吧,再看下去我就傻了。” 夫陌挑眉,“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还不傻?” “……还不够傻吧。” “还不够?你还真是自谦。”夫陌高深地说了一句,仍是慈悲为怀,放过了她,“起来吧,我渴了,去给我煮壶茶来。” 煮茶…… 说起这个,落西心中刚刚被这些晦涩的书籍磨得忘掉的难过就重新回了来。她心中沉闷得作疼,轻哼,“你和泛云喝了大半日的茶,还没喝够?” 夫陌看着她,目光又沉又黑又幽深,却没说话。 落西只当他是懒得和她多话,要用沉默暗示她自觉地下去煮,心口顿时苦苦的,却也不敢忤逆,低道一声,“好吧。”便从书堆中起来,就要自觉出去。 却听夫陌忽地缓缓道,“泛云煮得茶不好喝。” 落西的脚步僵住,不止脚步僵住,她连神魂都僵住了。她缓缓转身,看向夫陌,“你说什么?” 那神情,很是不能置信。 夫陌又重复了一遍,“泛云煮的茶不好喝。” 落西风中凌乱了,夫陌,夫陌竟然说泛云煮的茶不好喝!他那是个什么味觉? 即便是她和泛云从小不和,鄙视泛云的人品,却也不能否认,泛云那手艺绝对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存在。夫陌竟然说不好喝…… “你该不会是觉得我煮的比较好喝吧?”落西颤巍巍地问。 “嗯。” “……”落西神魂颠倒了,“夫陌,你的味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是。” “啊?” “我吃了太久难吃的东西,如今出了问题,也说得过去。”夫陌很淡定,很坦然。 落西唇角抽搐,“你说的……吃了太久难吃的东西,该不会是指我给你煮的那些东西吧?” “是。” “……”落西皮笑肉不笑,“原来你还知道我煮的难吃,看来问题还不大嘛。” “那是一开始。一开始觉得难吃,现在觉得好吃。”夫陌意味深长的说。 落西心中“砰”的一动,双目顿时就亮了,她看向夫陌,只见夫陌也正看着她,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只觉他是在很认真地看她,将她看得很深。 落西不自在地别开目光,赶紧跑了出去。 落西离开之后,夫陌看向一片狼藉的书架,显然,落西在这里劳累了大半天,若说有什么结果,就是将原本整齐的书架弄得糟乱不堪。夫陌神情无奈,眼底却隐约有一丝愉悦。 他弯下身,将底下散落的书籍捡起,精准地放回它们原来的位置。不过片刻,便重新整齐有序,只是那些书本,并未像他之前所说的要换个顺序,仍是原来的顺序,原来的位置。 落西端着茶回来时,夫陌早已经收拾好,这时,是真的在看书。离落西一百八十岁的时间已经不多,他必须要找出破解天后诅咒的方法。 “咦?”落西首先看到的是整齐的书架,她疑惑地问夫陌,“你那么快就弄好了?” 夫陌淡淡点头,“过来。” 落西乖乖过去,将茶放到他面前,夫陌望着她,目光微深,似乎正要说话,落西却没注意,放了茶水转身就跑到了书架前,趴在上面看那一本本的书。 看着看着,她微微皱了眉头,“咦,这些书你有换位置吗?我怎么觉得还是和原来一样?” 夫陌面不改色,“你看错了,位置都换过。” 落西又偏着脑袋,蹙眉看了好久,她真的觉得那些位置和原来一样,但是夫陌那么认真的样子又不像说谎,落西一时很纠结。 “落西。”夫陌忽地温声叫她。 “嗯?” “过来我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落西只觉夫陌看她的目光温柔极了,看得她顿时就心神荡漾,心跳不由加快,砰砰砰的,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脸也不由红了,脚忽地就太不起来。夫陌仍旧耐心地凝着她,在等着她过去。 空气一时微妙。 落西知道再这样下去不对,咬了咬,刚刚迈动脚步,却忽地从门外传来小黑微微急切的声音,“上神。” 夫陌脸色几不可察一沉,“什么事?” “天后娘娘求见。” 夫陌目光微微一眯,落西下意识的瑟缩,毕竟童年不好的记忆啊…… 夫陌的话没能说出,便到前厅去了,临离开前,小黑附在他耳旁说了什么,夫陌脸色一变,便对落西叮嘱,“在这里等我,不要离开。”落西见夫陌脸色,直觉有事,却见他认真严肃,不由轻轻点头,“嗯。” 夫陌到前厅时,天后已经到了,正坐在椅子里,她的脚下,跪着的却是小白。 见到夫陌,天后起身,恭敬地叫了声,“上神。” “嗯。”夫陌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到地上的小白身上,冷声问,“怎么回事?” 小白瑟缩,没敢出声。天后缓缓道,“上神隐居清修,本宫原不敢打扰。但是泛云今日约了本宫,待她从上神这里回到九重天,便陪本宫下棋,哪知,本宫却迟迟等不到她。本宫担心她出事,一路寻来,却教正见了这小小孔雀精对泛云行凶,泛云重伤。” ! 244 我所做一切,自是为了你好 夫陌离开太久,迟迟没回,落西一人等得无聊,打开门看,小黑也不见人影。舒榒駑襻她想了想,便偷偷溜去前厅。 刚刚走近便听得里面传来小白的声音:“上神明察,小白冤枉。小白哪里是泛云神女的对手?再说还有天后娘娘在,小白怎么可能能将泛云神女重伤?” “小小孔雀精,休要狡辩!”天后怒斥一声,“本宫还会冤枉你不成?” 夫陌凝着神色,淡淡看向小白,“你去找泛云做什么?” “上神正问出了本宫心中疑惑。”天后微微嘲讽的笑了笑,“泛云与你素无纠葛,你去找她的麻烦做什么?妩” 小白一窒。 “说话。”夫陌淡声道。 天后却冷笑,“是不是受了谁指使?箬” 落西不敢走近,一走近就会被夫陌发现,她离得远,声音便只能听得断断续续的。但是泛云受伤,天后是来问罪的,这两点她是听明白了的。 泛云受伤……无可否认,落西心中有些小小的幸灾乐祸,但是那乐还没开始长大,她就乐不起来了。原因是,她忽然想起早先小白对她说的话——放心吧,你接下来一个月都可以清净了。 难道……?! 落西想到这里,大惊,难道是小白做的? 落西因太过惊讶,暴露了气息,天后警觉,立刻便发现了她。 “落西,你躲在那里做什么?”天后斥道。 夫陌眉头顿拧。 落西已经暴露,无法,只得乖乖过去,低低叫了声,“天后。” 天后紧紧看着她,“落西,你躲在那里偷看什么?” 落西从小最怕天后,一听天后说话她心里就不由自主的慌,立刻低低道,“我没有偷看,我刚好过来找夫陌……” “放肆!上神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天后冷斥打断。 落西瑟缩,瑟瑟道,“对……对不起,天后。” “不过小事,天后不必拘泥。”夫陌从旁淡声提醒,眼睛里看不出神色。 天后笑了笑,“上神宽大,不与小辈计较,是上神虚怀若谷,却不能宠坏了这小妮子。尤其落西是我天族的公主,更应该谨守礼仪,别要让天族中人因她颜面尽失才好。” “天族中人的颜面就是天后娘娘您这样的,跑来上神眼前指手画脚。”地上,小白轻哼。 “你……!”天后大怒,狠狠一眼瞪向小白。小白虽是跪在地上,却是高高抬着下巴,俨然就是一只骄傲极了的孔雀。 “放肆!”夫陌冷斥,“天后母仪天下,也能容你如此对她说话?还不向天后娘娘道歉?” 小白轻哼,天后却道,“道歉就不必了,本宫也不是小气之人。只是泛云受伤,本宫却不能不管。孔雀精,你便如实说来,你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 “天后娘娘,我也说了,我根本没有伤泛云,她要从哪里受伤?她若是受了伤,莫不是装的?还是自己自伤的?”小白桀骜道。 天后冷笑,目光却随即瞥过沉醉,沉醉一瑟,已知不妙,果然,随即就听天后问,“看起来,你很爱替落西出头。” 小白皱眉,“你阴阳怪气胡说八道些什么?” “是胡说八道吗?本宫常听泛云说,落西在蓬莱与一只孔雀精是极好的朋友,孔雀精事事为落西出头。既然你与泛云无怨,却莫名伤了泛云,本宫很难不怀疑,你不是因落西不喜泛云而为落西出头。” 落西闻言,又见天后狠狠一眼往她看来,她顿时轻颤。 “天后,若无证据,话不可随意乱说。”夫陌淡声提醒。 天后高贵地笑了笑,“本宫亲眼所见也不足为证吗?还是上神不信本宫,只信门下小童?若是如此,断无公允可言,本宫也不敢再让泛云过来了。” 夫陌闻言,袖中手掌无声无息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落西却是注意着夫陌的,夫陌虽然不露声色,但落西了解他,心中不由一阵凄凉,他是在怕天后再不许泛云过来吗?他想见泛云,他舍不得泛云是不是? “你亲眼所见什么?你亲眼所见落西和我同谋吗?”小白冷笑。 “本宫倒是不见你与落西同谋,但是本宫亲眼见你下手伤泛云,可你却矢口否认,说泛云非你所伤。那本宫也不得不推断,你如此狡辩否认,是否是在保护谁不受牵连?” “你……!” “请上神发落。”天后再不与小白浪费口舌,只看向夫陌。 夫陌目光淡然,看了落西一眼,又看向小白,“如实说来,泛云是不是你伤的?” “不是。”小白斩钉截铁地说。 小白话落,夫陌忽地伸掌,便将落西隔空抓过,落西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夫陌。 夫陌看向小白,“既是天后亲眼见你重伤泛云,你却仍是要矢口否认,那便是默认了天后的推断,你确实是与落西同谋。” 夫陌说着,又看向落西,“落西,你顽劣不堪,今日若不罚你,你往后必定不知天高地厚,犯下更大过错。” 南觅原创,红xiu添xiang首发,未经允许,严禁转载!!!!! “夫陌……”落西双目泛红,大大睁着眼睛望着近在眼前的男人,他此刻淡漠的眼神和片刻之前那对她温柔说着“到我这里来”的男人几乎不是同一个。她嗫嚅地问,“你不信我?” 夫陌没有回她,继续淡声道,“现在废去你十年神力,抵你所犯之罪。” 夫陌说着,就要动手,天后唇角微微扬了扬,小白大叫一声,“不要!” 说着,小白一路跪着就到夫陌脚下,哀求道,“上神,不要。落西修行不易,她用百年的时间才能修成其他仙家十年的成果,您这一废去,她几乎就是被打回原形了啊。” “她犯了错,该罚。”夫陌面无表情地看着小白。 小白狠狠摇头,“落西没有犯错,不关她的事。” “不是落西,那你承认是你一人所为?”夫陌双目眯了眯。小白一滞,她虽然冤枉,可以指天誓日地说她没有伤泛云。当然,也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刚刚动手,还没碰到泛云,泛云就自己倒下了,她都还没有机会再动手就被天后捉住。这件事,千真万确是泛云使坏,她不想背这个黑锅。 但是,夫陌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若是她不承认,天后就要牵强附会“推断”主使是落西,虽然她不知夫陌这时为什么要忌惮天后,但是夫陌此刻看起来真的会废去落西神力。 神力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可是对落西…… 小白心一狠,紧紧捏着拳头,断然道,“上神恕罪,是小白心中对泛云神女不满,才会出手挑衅,此事为小白一人所为,小白可以指天誓日,发誓此事并非落西指使小白所做。小白愿意亲去泛云神女仙府赔罪,伺候神女直至神女痊愈。” 夫陌抓着落西的手松下,落西此刻却仿佛无知无觉,仍旧是神离一般看着眼前的一切。此刻,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夫陌为了能再见泛云,竟然信天后,要伤她?可是天后她的为人,夫陌看透世事,怎么可能不知道? 为了泛云,他竟然连是非也可以不认了? 然而,小白的承认,落西的受伤也并未让天后满意,天后冷眼将一切看在眼里,轻哼一声,“出尔反尔,不足信。” 显然,她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让小白承认这么简单。 夫陌却忽地淡道,“小白既敢指天誓日,天后敢吗?若是妄言,便再不配母仪天下。” 天后闻言,一颤。 只见夫陌目光清冷望着她,半点不见玩笑的样子。 夫陌忌惮于她,毕竟只是她的猜测,今日过来试探的成分也居多,但是她到底不敢确定。若是夫陌没有……那因此开罪了夫陌就是自寻死路。 天后轻咳一声,“既已认错,那上神就从轻发落吧。以伤抵伤就是,本宫也不要她拿神力相抵。” 天后一句以伤抵伤,夫陌将小白重伤,落西跪在地上,抱着小白,含泪向夫陌求情。 “够了……” 夫陌拧眉看着她,天后在一旁冷眼观看。 夫陌却忽地道,“天后,惩罚已过,稍后夫陌自会派人将小白送去泛云神女仙府赔罪。此刻蓬莱还有私事要处理,夫陌不送。” 天后这才离开。 那之后三日,落西与夫陌没再说一个字。 南觅原创,红xiu添xiang首发,未经允许,严禁转载!!!!! 夫陌不主动找落西,亦不主动与她说话。落西心中疼痛小白所受的冤屈,又黯然神伤这一切都是因为夫陌对泛云非同寻常的感情。 夫陌偏袒泛云……这个认知让落西每每想起就心痛难忍,想起来就眼睛酸热,更遑论见夫陌。所以落西对夫陌亦是主动避而不见。 小白也被送到了泛云神女处,她连可以说话的朋友的也没有,更是神伤。一次,与夫陌迎面走过,落西鼓足了勇气要对夫陌说话,却又一时不知说什么,是说对不起,伤了你心上那人?还是说夫陌,你怎么不相信小白?还是指责他好偏心? 她还未想好,夫陌已经不置一词与她擦身而过。 落西大痛,回去抱着被子哭了大半个晚上。 第二日,落西肿着双眼主动去见了夫陌。 “对不起,我没有要伤害泛云,你若是气我不喜泛云,那我可以试着喜欢她。” 她还未说完,眼泪已经流下。 夫陌静静凝着她,眸色沉黑如化不开的墨,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他忽地轻声道,“你不必喜欢她。” 落西垂着眸,心口苦痛,有些自嘲地想:她有你喜欢就够了吗? 夫陌缓缓起身,走至她身边,叹,“下一次我让你留在哪里,不要再乱走动了。你听我的就是,我所做一切自是为了你好。” 落西心中酸涩,低着头,不见夫陌眼中此刻的无奈、心疼和痛苦,若是看到,她也必定不会不将夫陌的话放在心上了。 …… 萧尧的唇角轻轻勾着,回忆,真实得如同正在眼前上演。 龙宵尧自然知道这件事,龙族有天族的人,天族有龙族的人,天地之间本无秘密。天后当日那一番动静不小,他自然知道。那之后,他用念力约见落西多次,落西终于出来,在龙宵尧追问之下,也只略略说了几句。 虽是略略,但眼中黯然和痛苦太清晰。那时龙宵尧虽然心疼她,却到底并未告诉她真相。 而事实上,彼时,那“真相”也不过是龙宵尧自己的猜测,真正证实,却是在落西魂飞魄散又重新凝魂之后。 落西身死,龙宵尧才从龙王口中得知,原来,天后与寄冉不和,落西还在娘胎里便被诅咒,将在一百八十岁之时形神俱灭,消失于天地之间。 那氏一族精通诅咒之术,他们的诅咒,从古以来就无任何神人能破,即便是夫陌。然而,落西凝魂得意重聚,却真真实实证明,夫陌破解了。唯一能解释的便是,夫陌找出了那氏诅咒的破绽,却是从谁那里突破的? 从这里想,一切便不言而喻。蓬莱以外,夫陌极少露面,唯一走的近的便是泛云,而泛云,是天后的侄女。 真相就是,夫陌亲近泛云,不过是在寻找诅咒破解之法。 天后也许早有所觉,才会与泛云联手,借了小白做那一番试探。 …… 门口传来叩门的声响。 萧尧从回忆里回神,手中酒还有一半还未喝去,他唇角扬了扬,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进来。” 进门来的人是一名肤色微白的男子,看起来有几分儒雅,名叫陆原,原是虞王府中的大夫,之后陪着萧尧上了战场。 “事情办好了?”萧尧问。 “是,已经向南诏二皇子留在京中的人送了信,请二皇子前往虞王府一叙。” “嗯。”萧尧淡淡点头,没再说话,却也没让陆原离开。陆原候在原地。 半晌,萧尧忽地将手中酒喝尽,而后看向陆原,“改日去求见南诏公主,告诉她,小心离渊义女。” 陆原一时竞惊怔,愣在原地。 虞王提示迦绫,无异于是与她站在了一方,与沉醉为敌。 “我的话没听清?”萧尧不悦提醒。 “是,属下这就去办。”陆原转眼离开。 萧尧自己又自酌了一杯酒,眼睛里全是淡漠的冷笑。 怀陌,你如今最怕什么,我就要你的恐惧成真。 你让沉醉认离渊为父,打的什么主意,旁人不知,我知。可是迦生来了,若是迦绫、迦生兄妹合力,或许容许你再娶沉醉,但我也要看看,你该付出多大的代价。 ! 245 陆原离去之后,萧尧仍未离开。舒榒馦提供孽欢:冷情上神,请休妻!高品质全文字章节在线阅读,高速首发最新章节,文字品质更高,如果觉得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246 怀陌,你说我会怀孕吗? 怀陌说这话时,目光幽幽深深的,望着她,不知心思。舒榒馦提供孽欢:冷情上神,请休妻!高品质全文字章节在线阅读,高速首发最新章节,文字品质更高,如果觉得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247 迦生 怀陌入得宫门时,一名身着暗红绣云纹长袍的男子正从宫中走出,那男子形容温儒,举止恬雅,眉目清澈,却透着一股秀美之气,约有些男生女相。舒榒馦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248 设计 迦生亦带了人,那些人从身着的衣服看来,却是宫中禁军。舒榒駑襻一行人冲下山,岑妩之那数百人片刻之间便被悉数擒住。 迦生走至怀陌眼前,微微一笑,“丞相大人,幸会,鄙人迦生。你迎我妹妹之时,我不在南诏。” 怀陌颔首,“久仰。” 怀陌目光落至地上,“沉醉”已经身亡,岑妩之躺在地上,身上不见伤口,不知生死。 迦生就要去探,怀陌淡道,“她已经死了。妾” 迦生闻言,凝目望去,果然见岑妩之脖颈上一支银针只露出小截,而刺入的地方却是要害。迦生笑,“丞相大人厉害。迦生奉皇上之命,前来捉拿乱党,没想这功劳却让丞相大人抢了。” “你奉皇上之命?” “是,皇上一早得到消息,岑妩之半路折回京城,且集结岑家旧部数百人,蠢蠢欲动。彼时迦生正在宫中面见皇上,想要讨个好,便自己揽了这差事,没想最后功劳还是没捞到。芗” “无妨,二皇子救我一命,恩情可比功劳大。”怀陌淡道。 迦生往怀陌看去,只见他左胸上晕染出大片血迹,竟不知是否伤了要害,看起来甚是骇人。他却仍旧长风玉立,仿佛血不是他自己的。迦生上前,凝声道,“丞相大人,速速回去处理伤口。” 怀陌颔首,动作微微凝滞,却是上前去查看地上死去的“沉醉”。他弯身,往那女子脸上探寻一番,扯下一张面皮,面皮之下,果然不是那人。 怀陌将面皮一扔,这才离去。 迦生又看了看地上那“沉醉”,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便随着怀陌离去。 “他伤得重吗?” 迦生回了皇宫复命,言明岑妩之已死,死于怀陌之手,文帝却不问怀陌为什么会在哪里,只问怀陌伤势。 迦生如实回道:“被‘沉醉’一刀刺入左胸,不知是否伤及要害,只是看丞相大人的样子,想来无碍。” 文帝轻轻颔首,“他就是要死了,也是那一副样子,做不得准。” 又立刻命复泽,“带御医去丞相府看看。” 复泽领命而去,“是,陛下。” “岑妩之已死便罢,其余的叛党呢?可有见到太子和太子妃的人?”文帝问。 “其余叛党已经由皇上的禁军处置。未有太子和太子妃的人,想来这事是岑妩之一人所为。”迦生道,又沉吟,“只是,迦生如实禀报皇上,那‘沉醉’并非沉醉。” “并非?”文帝眯了眯眸,随即又恍然一般,“也是,沉醉如今怎可能那么轻易被岑妩之捉住。再者,若是真的沉醉,被你射死,怀陌如今还能不桶翻了天?” “皇上明察。” “迦生,你今日助朕,就当真欠你一个情,往日你若想要什么,朕应你一事。”文帝忽而高深莫测地说着,目光深深注视着迦生。 迦生眸中含笑,静静接受,“如此,迦生感恩戴德。” “下去吧。” 迦生离去之后,薄秦一番犹疑,终是问出口来,“陛下,迦生此人狼子野心,为何要应他一事?” 文帝笑,回头,看向薄秦,“为不时之需。” “丞相大人不是已经通过了吗?”薄秦沉吟,“陛下故意让迦生听到岑妩之挟持‘沉醉’,陛下要派人去灭的消息,迦生为姐出头,必定自告奋勇,好趁乱除去沉醉。丞相大人必定不会轻易相信小小岑妩之能从离渊手中抓走沉醉,而迦生却实力不俗,又曾在九清宫停留不少时日,所以陛下让迦生去扰乱丞相判断,让他以为是迦生与岑妩之联手掳走了沉醉。若是丞相大人中计,便可证明他并未与离渊串通。反之,若是丞相大人坚信沉醉不可能落到岑妩之手中,那必定是与离渊暗中往来,如今局势,便是离渊在助丞相所为。” “嗯。”文帝点点头,“可是这里面仍旧有破绽。” “陛下明示。” 文帝忽地笑了笑,看向薄秦,“朕这个儿子,心思太深,他虽然是中了计,还被‘沉醉’所伤,可朕却不知,他是真的中计,还是假装中计。” “所以陛下让御医去看丞相大人伤势?” “嗯。虽然他受伤不能彻底证明他的清白,但这伤他却是必须受的,不受,他就绝不清白。”文帝寡淡地说。 薄秦低头。 也许多疑,是一个帝王与生俱来的本质。 多疑不一定就能避开危险,可是不多疑,一定会有危险。 即使这算计有破绽,却不能不试。试了不一定能放心,可是不试,一定不会放心。 “所以陛下应迦生一事,便是后招?” 文帝缓缓摇头,“不全是。退一步说,即便怀陌与离渊真的毫无干系,朕也不能保证沉醉不会有什么动静。沉醉与怀陌虽然决裂,可是难保她不会有其他心思。又是在这种时机,她忽然多了离渊那靠山,她会不会要求离渊助她,重新嫁给怀陌……或者是……萧尧?” 文帝说到最后一句时,嗓音忽地冷沉,几乎咬着牙齿而出,一侧的拳头也已经握紧。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总之这件事,不确定因素太多,怀陌、沉醉、离渊,他们若是勾结,必定会乱;不勾结,多半也会乱,朕就让它再乱一点。派人善待迦生,监视迦绫,朕要看看,到时能乱成怎样。再把云罗叫来。” “是,陛下。” …… 复泽领了御医到丞相府,管家径直带两人去了主院,进门时,迦绫正在为怀陌包扎伤口,怀陌端坐,看起来并无多虚弱。 复泽说明来意,怀陌颔首,道:“皇上体恤,有劳御医了。” 御医领命上前把脉,到探得脉象,脸色当即大变。 复泽眼见,连忙问,“怎么回事?” 御医看向怀陌,急忙道,“丞相大人,怎还坐在这里?还不快快回床上躺着为好?”又对复泽道,“丞相大人伤及心脉,与要害只有分寸的距离。” 复泽闻言,脸色大变,立刻上前去扶。 怀陌抬手阻止,淡道:“怀陌也是大夫,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还不到如此虚弱。”“丞相大人莫要逞强才好。”复泽语重心长。 这时,迦绫在一旁忽地轻笑出声,“公公别劝了,迦绫已经劝过了。不过我看丞相大人此时虽然受了伤,心里却高兴着呢,随他吧,有迦绫在,总不会让他有性命之忧。” 复泽听迦绫说“心里高兴着”时,唇角微微嘲讽帝勾着,便知她大概已经知道怀陌是为谁所伤。为“沉醉”所伤,却万幸不是沉醉,也许对怀陌而言,心里确实是高兴着。 迦绫已经说了话,且那话中有话,复泽也不便多说。只让御医迅速开了药,又留下些宫中疗伤圣药,便告退离开。 外人离开以后,迦绫不置一词,脸上的笑也敛了,静静为怀陌包扎完。 怀陌淡声道谢。 迦绫讥诮地看向他,“若是沉醉帮你治伤,你也要对她说谢?” 怀陌道,“那不同,那是沉醉分内之事,公主却并不需要做这事。你我初时便有言在先,你助我登得帝位,我保你家国无虞,夫妻不过名义,你不必承担任何义务。若期间怀陌出了错,怀陌自食苦果,公主自保即可。” 迦绫一时被怀陌的话堵住,随即冷笑,“你不必提醒我你我当日约定,我自然记得,便是你死了,我也无需救你。” “正是。” “你……!” 迦绫一时差点岔了气。她不过一时气话,怀陌却淡定。 既已有夫妻之名,又怎可能一点情分也没有?更何况,是那么优秀的男子,两人什么都有了,有名分,有全天下的祝福,她怎么可能会不想要更多?人,都是贪心的。 又或许,和贪心没关系。在嫁给他以前,之所以会选他,会助他除去萧狄,原本就是有原因的。 能嫁的皇子多,偏偏选了个名最最不正的,也许……早在她承认之前,她便已经有了念想。嫁给他,所谓的约定,不过也只是从旁准备,好让最后与他情投意合可以水到渠成。 说是约定,那不过是明面上的,她有她的骄傲,难道要让她自己承认吗?怀陌我没关系,我嫁给你,你就尽管将我当拿你的妻子对待? 她有她的矜持,她说不出口。 她想让他主动,没想,他没有主动,就只有紧紧记着他们之间的约定。 从成亲当晚起,就对她不闻不问,对她,他还真是放了一千万个心。他何时能像对沉醉那样不放心? 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她知道得快。 岑妩之不过是个蠢货,被她的姐姐岑筱之利用了,利用她对萧尧的情分,撺掇她折回找怀陌,实则连那“沉醉”都是岑筱之的人,奉了岑筱之的命令要杀怀陌,好为岑家报仇。文帝就是知道到了之一切,才会顺水推舟,借机试探。 怀陌必定知道文帝的试探,他该去,也必须去。 可是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就像御医所说,伤及心脉。若只是做个戏,用得着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迦绫不信。 人潜意识里都会对自己在乎的东西不放心,怀陌也许并不是百分百的做戏,他也许就是真的有不放心。即使傻子也会推断,今时今日的沉醉,怎么可能会被岑妩之抓住?就算有迦生,如今的迦生敢得罪离渊? 迦绫闭了闭眼睛,将手中绢帕狠狠扔到水盆中。 与怀陌面对这面,迦绫直直望进怀陌的眼睛里,一次机会,她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怀陌,你是铁石心肠吗?我站在你面前,你就不能对我好点?一个多月了,你我成亲一个多月了,你下次离开,至少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又要去多长时间吧?” 怀陌默了默,而后点头,“你说得对,是怀陌的失误,抱歉。往后我会注意。” “不……”迦绫只觉声音也哽在喉头,不只是这样,她还想要更多,可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怀陌缓声道,“你我虽是盟友,可怀陌欣赏公主,也想和公主做朋友,往后怀陌自会多为公主考虑。” “不要叫我公主!”迦绫只觉心头窝着火,冷声打断,索性直说,“我说的好,是希望你能像对沉醉一样对我好。” 怀陌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迦绫只觉心莫名跳得快了快,索性咬牙直说,“怀陌,也许有些事一旦开始做了就会发现,和预期的不同,就像你我的婚姻。我们一开始是否都把这姻缘想得太过简单了?我嫁给了你,往后自然不会再嫁给别人,所以怀陌,我希望,你能像对妻子一样对我,这样,我便安心地跟你一辈子。我们是盟友,可谁说盟友不能是夫妻?” 怀陌沉默。 迦绫紧紧望着他。 怀陌与迦绫静静对视半晌,窗外忽地一阵风起,来得剧烈,“呼呼”响了两声。 怀陌缓缓站起身来,迦绫目光期待。 “公主,若是你的盟友变得弱小,你还会与他结盟吗?” 迦绫斩钉截铁地说:“我一开始就不会选一个会变得弱小的盟友。” “那若是他变了节,阻挠你呢?” 迦绫蹙眉,“分道扬镳。” 怀陌缓缓点头,“这就是怀陌的答案,我希望,我们还是盟友。” 迦绫心头大跳,目光紧紧抓住怀陌,“你是说,你我若成了真正的夫妻,我就会阻挠你,拖你后腿?” 怀陌没吱声,默认。 “可笑,无稽之谈!”迦绫冷笑。 怀陌笑了笑,“感情会让人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公主素来是理智之人,我不希望看到公主继续做出不理智的事。” “不理智?”迦绫双目半眯,戒备。 “沉醉麝香中毒一事,公主,是你做的吧?”怀陌淡淡一笑,不轻不重地说出一句话来。 迦绫脸色微变。 “我用那东西极为小心,不仅沉醉不知,我更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可是你我第一次见面之时,却因为我的疏忽,身上麝香并未除去,你深谙药性,自然察觉出来。后来,沉醉被打入狱,你便借机对她再下药,使她因麝香过量,身体不适。你再在合适的时机出现,让她自己觉察自己中了毒。”怀陌静静看着迦绫,微微一笑,“很完美的计策。” “再有,沉醉为落西,这事也是你透漏给文帝的吧?”迦绫双目乍地迸射出凌厉,“你以为,我的眼线甚至要比文帝还要多了?” “不,”怀陌缓缓摇头,“文帝的眼线多,可他的目标太大,他要掌握方方面面,对沉醉的身份反而就疏忽了。可你不同,你我成亲之后那几日,西楼周边至丞相府一路,全是你的人。你是最容易推断出沉醉藏身西楼,又以此推断出她就是落西那一人。你再将这消息告知文帝,借刀杀人。” “而后,”怀陌继续道,“你知我离开,恐我音讯全无,为了让我主动来见你,又立刻派人去沉府抓沉醉的母亲,却万万没有想到,沉醉一曲让文帝想起了故人,文帝也对沉醉的母亲有了兴趣,他先了你一步。” 迦绫的脸色渐渐平静,从一开始的惊讶和慌乱,到后来,仿佛怀陌不过在帮着她回忆她曾经做过的事,她淡定下去,俨然也在仔细听,好确认怀陌有没有说错。 直到怀陌说完,她沉静地反问,“既然一开始就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假装不知,只字不提?” ! 249 甜入心里 “因为怀陌相信,公主是聪明人。舒榒駑襻聪明人容许偶尔被乱花迷眼,但云开雾散也快。” “云开雾散?”容颜绝美,眼中讥诮。 迦绫笑着摇了摇头,手指轻轻爬上桌上的水盆之上,那里面如今只剩下血水,是为怀陌清洗伤口所剩。 “我想,我们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但是怀陌,你记住,我初衷不改。” 迦绫说完,端起水盆离开妾。 怀陌眸色轻拢,淡淡看着迦绫离开。双眸深暗,全然看不出此刻心思。 迦绫走远,阿非立刻上前来,迦绫将手中的水交给阿非,阿非看清里面血水,又立刻看了眼迦绫的手,眼眸深处一抹情绪极快划过。迦绫轻声道,“联系我二哥,知道该说什么吗?” 阿非颔首,“是,公主。甓” 迦绫快步离开,走至半路,却忽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竟是毫不犹豫,“让沉鱼立刻过来,现在,马上。” 阿非眼色动了动,颔首。 沉鱼来得快,却微微不豫,她虽易容成了普通丫鬟的模样来见迦绫,脸看起来僵硬,可眼睛骗不了人,虽然她很会伪装,可惜她的对手是迦绫。 迦绫见她目光不悦,讥诮地笑了笑,“你既已打算与我联手,还怕他知道?”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沉鱼淡道。 迦绫笑着摇摇头,“你难道没有听过……兵贵神速?” 沉鱼看向迦绫,目光如三月初春时的河水,看起来似乎是暖的,其实一碰就会知道,应是寒得浸骨。 迦绫亦不愿与她废话,只将手边的小瓷瓶拿过,便朝沉鱼扔去。 沉鱼下意识接过。 “吃了它。”命令的口吻,一如她与生俱来的高贵。 沉鱼或许被人捧在了手心里许多年,可是这一刻,谁是天之骄女,一眼已经了然。 可沉鱼也不是随她揉扁捏圆的人,即使眼前有求于人。 “什么东西?” “毒药。”迦绫坦然。 沉鱼双目一眯,戒备地后退一步。 迦绫冷笑,“也就这点胆识,还想与我为盟?” 沉鱼反唇相讥,“若今日换做是我给你一瓶毒药,你就会义无反顾吃下了?” 迦绫定定注视着沉鱼此刻这张其貌不扬的脸,忽地微微一笑,“你觉得我们俩的位置可能互换吗?” “你……!”沉鱼被迦绫的嚣张傲慢激怒。 迦绫豁然站起身来,俨然已经不耐,“吃不吃,随你。我说过,兵贵神速,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拖延。你想要得到的东西,非我助你不可,我却不然。” 沉鱼眯着双眼,紧紧注视着迦绫,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交锋。 而后,沉鱼忽地将瓶塞拔去,空气里响过一声轻微的响动,而后,倒出药丸,仰头吃下。 迦绫将沉鱼眼底的阴狠收入眼中,微微一笑,“你不要想着你此刻吃下,之后再去求怀陌为你解毒。” 沉鱼脸色微变,显然,迦绫正正说中了她的心思,她紧紧视着迦绫,心中已慌。 迦绫此刻这胸有成竹的样子,任谁都会慌,都会猜想,难道无药可解? “有药可解。” 沉鱼正正想着,迦绫就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一般,回答了她。 迦绫傲然,“不过你最好不要解,若你还想嫁入丞相府。沉鱼已经死了,你想易容一辈子?你当文帝身边的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你是易了容?除夕之夜,文帝借守岁的机会,也为献王和五公主接风,到时三品以上大臣都会入宫,你记得按时到这里来,随我入宫。” “你……这是……”沉鱼说着,手掌不由自主抚上自己的脸。 迦绫笑,“你原来的脸虽然美貌,可见不得光,如今用药物为你换张脸,也许比不得你原来貌美,但至少不会见光死。就像……你和怀陌一样。你原来或许得到他的爱,可你见不得人,往后你不一定会得到他的爱,可你至少名正言顺。沉鱼啊沉鱼,你既不是沉醉也不是我,容貌和名分,你得不全,总要牺牲一样。” 沉鱼被迦绫毫不留情的奚落,压根顿紧。 迦绫丝毫不介意沉鱼的怨毒,她不怕,只道:“自己想清楚,若是舍不得你那张脸,这里是解药。” 迦绫说着,又扔了个瓶子给她。沉鱼接过,看了迦绫半晌,而后缓缓道:“我会按时来找你,解药,我留着,我总有能用它的一天。” 迦绫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沉鱼离去。 迦绫脸上的笑半点未消,“很好,就这么怨毒下去吧,然后把你心中的怨毒和阴狠悉数发泄到沉醉身上。” …… 沉醉醒来时,怀陌早已经离去多时。昨晚折腾得久,他难得好心没有吵醒她。 沉醉往一旁看去,却见他原本躺的地方有一抹艳红。 竟是之前被她扔出,后来怎么也找不到的簪子。 沉醉惊喜,立刻抓过,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难得那簪子牢固,竟是丝毫未损,连个小纹裂也不见。红如血,光如火,拿在手上,那簪子俨然生了光,照得她的手也明艳。 她迫不及待穿衣下床,走至梳妆镜前,草草挽了髻,将簪子插上。 瑰红的宝石,衬得人也如瑰宝一般动人,目光一时黏住,连她自己也移不开眼。 她对着镜子里的人,从镜子里看去,手指缓缓抚摸上,唇角溢出一抹笑,甜入心里。 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入了她的心坎。她爱他外在那般清雅内敛,也爱这些瑰丽明亮的东西,仿佛这美时时刻刻都在毫无保留绽放。耗尽能量绽放的东西,总该为人喜爱。 就像他的心意。 沉醉笑着又将簪子拔下,拿在手心里细细摩挲。 她懂。 他虽然想她回到他身边,却仍会答应她,只要她怀孕,就让她留在这里;一如他虽然生气她,将送她的东西重新藏起,临别时,却仍旧留给她。 怀陌,还好你遇的是我,还好我遇的是你。 沉醉笑着重新躺回床上,又捏着簪子快乐地在翻滚了几圈。 直到外面敲门,有清脆的童声在外面叫,“娘……娘。” 沉醉回过神,立刻起身,又拢了拢衣裳,前去开门。只见门外,太聪明正牵着太明珠,太明珠见到她,甜甜叫了声,“娘。”太聪明对沉醉解释道:“原本打算送她回父亲那里,可之前的事……”太聪明说到这里,看了看底下的小人儿,直接略过,又道,“少主人也说,他离开之后,可以让明珠过来陪伴夫人。” 沉醉自然明白。 当初她的母亲临死带她回这里来就是想要九清宫保护她,原以为这么多年风平浪静了下去,却被发现。若是这时离开,也确实不妥。 沉醉点点头,矮下身去,与小娃儿对视,和蔼笑道,“明珠愿意陪娘玩吗?” 小娃儿闻言,笑逐颜开,搂着沉醉的脖子,咯咯直笑,“明珠愿意和娘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小娃儿说着,主动凑上去,往沉醉脸上亲了一口,又道,“大小白走了,明珠终于只用认一个娘了。” 她说着,还有意学着大人的模样呼出一口气,努力表示她松了一口气。 沉醉被她天真的样子逗乐,将她抱起,进屋里去。 小娃儿抱着她的脖子,从上往下,正好见到沉醉微微敞开的领口里,脖颈上几处青紫的痕迹,不由低呼一声,“娘,你被虫虫咬了!” 沉醉一愣,小娃儿的小手随即扒拉开她中衣的领口,就指向某处痕迹,还一面回头对太聪明煞有介事道:“小姨,娘的房间里有虫虫,看,虫虫把娘的脖子咬了好多包包。”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去。 沉醉脸绯红,唇角僵硬,恨不得找个树洞藏进去。 太聪明目光微微一闪,移开,假装没听到。 小娃儿还在研究沉醉的脖子,嚷嚷,“小姨,快点帮娘把虫虫赶走。” 沉醉慌忙将她的手拿开,又迅速拢好自己的衣领,轻咳一声,“不必了,虫虫已经走了。” 又立刻对太聪明道:“去叫红久过来。” 找个借口将她支开,总好过让她在这里看她的尴尬。 太聪明识趣,点点头就赶紧走了。 小娃儿仍旧睁着天真的大眼睛,求知地问沉醉,“虫虫什么时候走的啊?” 沉醉脸红得能滴血,吞吞吐吐,“今天早上……走的。” “今天早上?”小娃儿偏着头,自我融会贯通地问,“是和少主人一起走的吗?” 沉醉下巴哆嗦。 …… 小娃儿、红久、太聪明陪了沉醉大半日。怀陌在时,她总觉得应付不过来,好像一个自己都不够用,怀陌一走,心中却忽地乏味。 虽然小娃儿也事多,再加一个红久……但是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仿佛心和身体是剥离的。她一面笑着陪小娃儿玩,一面心中寂寞。这种感觉到天黑之后尤为明显,小娃儿玩了一整天累了,在太聪明怀中睡去,太聪明将她抱回去,红久也跟着离开。 沉醉独自坐在床头,心中想着她昨晚的假设。 假如她有了孩子,她真的可以不再想他吗? 孩子……太明珠也是孩子,一样能闹腾,她还是想他。 沉醉忽地对怀陌生了怨念,她原本还以为怀陌果真那么体贴,怕她无聊,特别宽赦,让小娃儿来陪她。此刻,她才知他的险恶用心。 哼…… 就是让她早些知道她离不开他是不是? 沉醉轻哼一声,低骂,“臭怀陌,这次就不让你得逞!一定不要回去!” …… 除夕眼见就到了,九清宫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往日什么样,仍旧什么样,往日不觉得,可在这样普天同庆的大日子里却显得冷清。大约无遇也是觉得冷清了,几乎日日与沉醉一起用餐,不是他去沉醉那里,就是让沉醉去他那里,变着法的找机会和沉醉相聚。到后来的时候,甚而主动提起沉醉的母亲来。 “听说萧越仁将你娘软禁在了宫中,不如我发个帖子过去,让你娘过来陪你过年?” 沉醉双眸乍亮,几乎脱口而出要说“好”,却又想起怀陌一再的警告:“记住了,一定不要和无遇谈你娘,更不能让他们相见。” 怀陌一再叮嘱,认真的样子半点不像是吓唬她。她要细问,怀陌却不肯多说,只说若出了差错,他如今捉襟见肘,无暇保她。 她又将罗敷近段时间的神秘联系起来,心中也隐约明白了什么,揣测她那神秘的娘和无遇必定有过节。 沉醉虽然也想借机救罗敷,可却不想罗敷刚刚离开狼窝又入虎口,只得推脱,“这倒不用,我见过她,她如今很好,怀陌也答应了我会救她。” 无遇不轻不重吐出两个字,“不孝。” 沉醉狠狠一哽。 无遇道,“记住,往后若是我被软禁了,不论我看起来有多好,我都是要你来救的,嗯,越快越好。” 沉醉唇角狠狠抽搐,望着无遇,“连你都被软禁了,你觉得我还能有什么用?” 无遇没回答,只冷声斥她,“问那么多做什么?记住就是。” “……好,那你到时记得提醒我。” 除夕,宫宴。 与其说是宫宴,不如说是国宴,只因在场,南诏举足轻重的人物不少。 未来的国君,二皇子迦生;南诏公主迦绫;还有……临时赶来的南诏骠骑大将军父女。 原本迦绫嫁夫随夫,二皇子停留探妹尚还说得过去,却偏偏在这微妙的日子里来了两名不速之客,却是南诏的骠骑大将军庸人带了其女庸皎。 南诏的骠骑大将军庸人十岁便有万夫不当之勇,在南诏一时传为神话,名字虽庸,人却不庸。手握南诏五十万大军,武官之首,实际上亦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南诏至今江山稳固,可说七成功劳便是归功于这庸人。 而他忽然而来的理由却几近儿戏——为护送爱女庸皎。 原来,庸皎与迦绫从小一起长大,两人是手帕之交,庸皎收到迦绫书信,迦绫言语之中思念,庸皎同样思念这位一起长大的姐妹,一心前来探视,其父庸人爱小女是出了名的,这才亲自护送。 时机倒巧,两人前一日进京,第二日便是除夕宫宴,亦是为献王萧离和云罗公主洗尘。献王和云罗公主已经三年未回京。 而这宫宴的座次却也奇妙,皇后与瑾妃仍旧位于文帝左右,只是云罗公主却不与皇后一起,而是和瑾妃一起。 庸皎也并不与其父同桌,却是与迦绫同桌,而迦绫,正是与怀陌同桌。 这座次显得混乱,偏偏文帝默认。 庸皎似乎不胜这等场面,一直微微低着头,众人具体也看不清她的长相,只隐约看得是个清秀纯美的姑娘。然而,再是清秀,与光彩照人的迦绫坐在一处,无形中便落到了阴影里。 只除了一人。 萧尧看得清楚,怀陌已经是第三次往庸皎看去。 ! 250 书房…咳咳…确实有解药 萧尧看得清楚,怀陌已经是第三次往庸皎看去。舒榒馦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251 喜欢我禽.兽吗?(有爱) “你怎么来了?” 两人的气息已经混乱,他触着她的唇呢喃。舒榒馦提供孽欢:冷情上神,请休妻!高品质全文字章节在线阅读,高速首发最新章节,文字品质更高,如果觉得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252 彼岸花 竟然在这样的日子里回来,你回得倒是巧。舒榒駑襻 “我和二哥一会儿会过去看看,你要一起去吗?”迦绫脸上不动声色,缓声问出。 怀陌静静注视着迦绫,眸色深了深,颔首,“嗯,何时?” “车驾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怀陌看了看天色,“好,我回去换身衣服就来。妾” 怀陌回去时,沉醉正躲在门后,见他回来,忍不住蹙眉问,“庸皎是谁?你这个时候要去看她吗?” 怀陌将她搂入怀中,凝着她,“庸皎是庸人的女儿,庸人做客我国遇刺,事关重大,我必须要去看一看。你先睡,我让人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进来。” “你也不许离开这里。”他又重点警告氅。 如今,丞相府里已经不安全,唯一安全的就是这里。其实该送她离开才是,但他不想这么快,她好不容易愿意主动来到他身边,他想让她多留。 她却主动提了,“不如……我现在回去吧?你有事要做,等你得空再来找我。” 怀陌顿时不悦,瞪着她,“让爷伺候了你一整晚,吃饱了就要走人?” 沉醉哭笑不得,“倒成了你伺候我了?” “昨晚出力的人是你吗?” “享受的人也是你。” “你敢说你不享受?”怀陌反问。 沉醉,“……” 怀陌含笑亲吻她的唇,追问,“爷伺候得舒服吗?” 沉醉,“……好了,我不会离开,我在这里等你。” “乖。”怀陌得到令他满意的答案,手掌抚了抚她的头发,搂着她回到床上,又为她掖好了被子,吻了吻她的脸。 “等我回来。”他又叮嘱了一遍。 沉醉不耐烦地点点头,“知道了,你走吧。” 怀陌至丞相府门外时,车驾果真已经备好,迦生也已经到了,正等在外面,见到怀陌,笑着寒暄一声,“丞相大人看起来倒是神清气爽。” “二皇子气色也好。” “昨夜美人侍寝,自然好。”迦生毫不避讳地说。 怀陌携了迦绫上车。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庸人所在别馆。 庸人被刺,是今早传出来的,据说是昨晚从宫中回来的路上,父女两人都只是轻伤,便没有惊动。 不论真假,怀陌身为丞相,都应该亲自去看一看。 庸人倒是其次,关键是“庸皎”。 怀陌、迦生、迦绫三人到时,庸人已经等在馆外。庸人倒不做表面功夫,他五官原本就生得粗放,这时也是一如既往的武将风范,笔直地站在雪地里,见到迦生迦绫便下跪迎接,身上也没见到露在外面一点伤口。 有伤口不一定是真伤,没有伤口也不一定是假伤。 这遇刺遇得玄幻,怀陌也知道,既然庸人自己已经说了不予追究,那他顺势安慰两句就好。 在场的都是明白人,如今的场面,各自心照不宣。怀陌也不多虚与委蛇,只道,“庸小姐可好?怀陌去看一看。” 庸人笑道,“小女的福分。” 随即便命了人带路,微妙的却是那人只将怀陌带去,庸人不跟随,迦绫亦在厅中端坐。 怀陌跟着下人转眼离开。 迦生坐在迦绫对面,挑了眉笑问,“我倒是不怀疑你的计谋,只是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 迦绫垂了垂眸,“二哥相助之恩,迦绫来日必定奉还。” 迦生笑,“我自己都被你弄糊涂了,哪里还分得清我这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 迦绫沉默,眼色却坚决。 迦生知道多说无益,便问庸人,“都准备好了?” 庸人颔首,“是,二皇子,香是微臣来时向陛下亲自求来的彼岸花,已经在沉鱼房中点燃。” 迦生点了点头,又看向迦绫,“一切都按你的意思办了。彼岸花是我南诏秘药,也是禁药,你这么做已经是违反祖训。若你违反是为了让怀陌爱上你倒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你偏偏是要他爱上别的女人。那香一旦点燃,他就会爱上他所见的第一个女子,你确定你要这么做?现在去将他拦住,还来得及。” 迦绫坐定,显然没有半分动摇,“二哥放心,我有解药,只要沉鱼为我除去了沉醉,我自然会为他解去这业障。” 迦生无话可说,“随你。” 怀陌一入“庸皎”闺房,已然感知房中气息不对,领他而来的下人只替他将门推开,并不入内,怀陌眉头不动声色挑了挑,仍是独自入内。 方一进门,心脏就忽地撕扯着疼痛,怀陌连忙稳了稳心神。 “庸皎”正躺在床上休息,听到动静,似喟叹般唤了一声,“你来了?进来吧。” 怀陌再进一步,心脏猛地狠狠做疼。 …… 沉醉被人束了双手在后,头上蒙了麻袋,坐在马车里。心脏却乍疼,那痛来得急剧又毫无征兆,直接疼得她从座上摔下。 怀陌离开不久,沉醉刚刚睡得迷糊,便被一把匕首抵住了咽喉,冰凉的触感和死亡逼近的威胁让她下意识从梦中惊醒。 睁眼,便见一名身着暗紫色劲装蒙了面的女子正冷厉地盯着她,“起来!” 沉醉被胁迫,只得小心翼翼起身。 那女子又从地上捡起她的外衣扔到她身上,“穿上,跟我走!” 沉醉极力拖延,也想弄出动静,怀陌分明说过,这外面守了人。她想求救,却被那劲装女子看破心思,匕首往她脖颈上递进分寸,“敢耍花招,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沉醉无计可施,被迫配合。之后,紫衣女子一手将她挟住,带着她不动声色离开了丞相府。 上了马车,将她双手捆缚在身后,又往她头上罩了麻袋,遮她视线。女子一人坐上车辕,发了狠地驾车而去。 沉醉正正思考着女子身份,她的目的,却不料心口猛地作痛。 熟悉的痛感,熟悉的痛不欲生,她知道,是同心蛊发作了。 而这一次的疼痛,甚至比怀陌第一次对她下这同心蛊时还要难忍。 沉醉在车中接连翻滚,驾车的女子应是察觉到了动静,低咒一声,迅速将马车停下,掀帘而入。见那场面,立刻上前去将沉醉抓起,又一手拿开她头上的麻袋。 掀开来,却是大惊,只见沉醉的脸从皮肤底层发出青紫,竟仿佛是中了剧毒。她望着子紫衣女子的眼睛,几近乞求地说:“怀陌……怀陌……快带我去见怀陌。” 紫衣女子惊怔地望着她,随即,却是一言不发将她放下,又重新坐回车辕,狠狠一挥鞭子,马儿当即如箭出弦。 “快……快!” 马车内,沉醉的声音传来,虚弱至极,却是声声急促。 紫衣女子皱眉,已经是快无可快了。 马车行驶处,街上鸡飞狗跳。好在今天是大年初一,街上没有什么人,否则以这样的速度,不踩死几个人来倒是奇迹了。 紫衣女子接连挥鞭,奈何马儿原本已经是到了极致。无奈至极,紫衣女子忽地眼色一狠,竟将手中匕首射出,直射入了马儿的臀部。 马儿被刺激,速度顿时快了好几倍,不要命地往前跑。紫衣女子早作了准备,已将缰绳拉紧,控制方向。 …… “怎么回事?” 迦绫带了迦生、庸人,三人疾速而进,迦绫气势凛然,如一阵疾风刮过,直刮到床前。 床上,原本躺了“庸皎”,此刻却换了个人。 怀陌紧紧闭着双眼,脸如死色。“庸皎”在一旁,脸色惨白,几乎手足无措。 见到迦绫进来,立刻起身,双目迸射出狠意,“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他会成这个样子?” 迦绫见怀陌情况,原本就心烦意乱,又被沉鱼质问,忍不住冷笑,“我若要害也是先害你,没用的就给我滚开!” ! 253 成妖成魔 迦绫狠声说着,庸人立刻上前将庸皎拉开,迦绫坐在怀陌床前,迅速执起他的手探脉。舒榒駑襻 脸,当即泛了白,双目睁大,迦绫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惊恐。 她的手一颤,怀陌的手臂当即跌落回床上。 迦生识得眼色,立刻上前,凝声问,“怎么回事?” 迦绫嘴唇嗫嚅,颤颤巍巍地说,“他……他……妩” “到底怎么回事!”庸皎挣扎着上前,厉声质问。 迦绫这时也顾不得庸皎的忤逆,双目里恍惚间竟凝出了水汽,颤颤巍巍半晌,才将一句话说完整,“他服用过同心蛊。” 迦生、庸人两人双双大震螫。 “同心蛊是什么东西?”庸皎不知因由,慌忙问。 迦生长叹,“同心蛊亦是我南诏秘药,服用的男女从此同心同死,与彼岸花却是天敌。” “天敌是什么意思?”庸皎紧紧追问,“后果如何?” 迦生缓缓道,“我们的先祖便曾同时服用,先祖爱荣妃,与荣妃同服同心蛊,皇后嫉妒,秘制彼岸花,想以此夺回先祖宠爱。却不料,先祖从此六亲不认,成妖成魔。” “成妖成魔……”庸皎喃喃重复,踉跄一步后退。 目光落至迦绫脸上,她此刻脸色再不见往日高贵傲然,相反,她唇色苍白,目光凝在怀陌脸上,身子微微发抖。 迦绫将怀陌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竟然会拿到我国秘药,还会吃下。” “公主,那现在怎么办?”庸人粗吼一声,上前来问。 第一次,指点江山的女子六神无主。 迦生拧眉,“去准备锁链,将他囚禁起来。” “不……”迦绫阻止。 迦生冷声反问,“那你想如何?等他醒来,他将会成为嗜血的怪物,见谁杀谁,以他如今的修为,这里谁难得住他?” “杀了他。”庸人提议。 庸皎浑身大颤,立刻上前去护住怀陌,“不行!” “也要你杀得了他。”迦生冷笑。 迦绫凄凉地摇头,“没用的,根本杀不了他。当年先祖成妖成魔,一夕之间,皇宫里血流成河,连太后也被他亲手杀害。皇叔无奈之下联合众武将刺杀,却根本杀不了他。妖魔不会死,不论多少剑刺入心脏,他也能重新站起来,继续杀人。” “那最后怎么阻止的?”庸皎颤声问。 “荣妃自杀身亡,用同心蛊牵制了先祖,先祖临死方才恢复神智,大悔大恨之下,明令南诏子孙不得碰彼岸花。他还要求……与荣妃同葬。” 庸皎大震。 同心蛊……生同衾,死同穴。 怀陌,你竟然能爱沉醉到这个地步?你真的死也要和她在一起吗? 一屋子沉静,空气中凝滞,迦绫静静看着怀陌,怀陌色如死灰,几乎察觉不到呼吸,迦生、庸人在一旁,只等迦绫如何决定。 良久,迦绫忽地冷声问,“庸人,还有没有彼岸花?” “公主……”庸人拿不准迦绫心思,一面看向迦生。 迦生目光微动,到底是兄妹,听迦绫一句话,便已明白她的心思,“有彼岸花也没用,你没有同心蛊。” “有的,怀陌一定还有同心蛊。”迦绫豁然站起身来,双目决绝地看向迦生,“二哥,帮我。立刻派人去丞相府,去书房找同心蛊,再随意抓个人过来,我要在他身上试药。我不要怀陌死,他要死也不能和沉醉一起死,我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研制出解药,我为他解毒。” “你……”迦生一时无言。 “你怎么解毒?毒若是这么容易解,你们先祖还用死吗?”一旁,庸皎冷笑。 迦绫眉目冷冽,一眼看向她,“你若再说话,我就拿你来做药人。” 迦绫话风一落,庸人手中利剑出鞘,直指庸皎脖颈。 “将她带下去,我看了心烦。”迦绫冷声命令,庸人随即就将庸皎带走。 两人正走到门边,却只听得外面一阵嘈杂,迦生闻言,眉目一凛,立刻跟着往外去查看。 开门,只见院子里,一名紫巾覆面的劲装女子正一手挥着长鞭,一手拎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身绯红衣裙,身子看起来却虚弱,在紫衣女子手中,半阖着眸子,无力地靠着。 正是沉醉。 迦生脸色丕变,庸皎震惊。 迦绫从后追上来,见到沉醉,大惊,“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院中,紫衣女子已经被南诏的侍卫团团围住,只是她一条长鞭挥舞得如臻幻境,竟没有一人能进她身,相反,地上,南诏的侍卫已经死伤无数。 显然,这女子是一路从外面硬闯而来。 “怀陌,出来,你的女人在我手上!”紫衣女子抓着沉醉怒吼一声。 偏偏是这样的时间里,迦绫眉目顿冷,“庸人,立刻将她抓起来。” “是,公主。” 庸人立刻飞身入战圈。却不料,那紫衣女子冷笑一声,一条长鞭挥去,庸人一个常年征战的传神人物,竟就在空气里被她的鞭子死死困住。庸人运气,想用蛮力睁开,紫衣女子眉目一狠,手上运力,却是生生将庸人甩出,庸人直撞上墙面。 迦绫、迦生相视一眼,交换了眼色。 “你是谁?”迦生上前一步。 “怀陌的仇人。”紫衣女子坦言,抓着沉醉连连上前,“他人呢?他的女人现在在我手上,叫她出来见我!” 包围的侍卫眼见紫衣女子能耐,这时全都不敢妄动。女子上前一步,这些人便后退一步,直退到迦绫迦生庸皎身前。 沉醉的心此刻已经不再疼痛,她如此虚弱只是因为在马车上着实疼得太厉害,这时与迦生兄妹相对,她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迦绫,“公主,让我见怀陌。” 迦绫看着沉醉虚弱的模样,心中更是确认无疑,怀陌的同心蛊就是给沉醉吃的!她这么快赶到,昨晚和他在书房里的女人显然也是她! 沉醉,你到底哪里好?值得他这么对你? 袖中,拳头猛地紧了,迦绫唇边的笑却是愈加的深。 迦绫忽地转头,目光却是落到庸皎身上,“沉鱼,你说呢?怀陌今日是来见你的,你说要不要让他见沉醉。” 沉醉闻言,大震。 不敢置信地循着迦绫的目光,缓缓看向庸皎。寻常清秀的女子而已,和沉鱼那绝美的容颜相差了太多,沉醉不信。 然而,那“庸皎”看她的眼神却骗不了人。 似笑非笑,似恨非恨,沉醉太熟悉,与沉鱼一起长大,十多年来,沉鱼每一次看她都是这样的眼神。仿佛对她的怨恨与生俱来,时时防着她,时时准备着推她一把入坑。 “不要。” 声音不对,可是那语气……真的是沉鱼。 沉醉睁大了眼睛,想要仔细看出她易容的痕迹。 无遇总是很无聊,前几日正在教她这些玩意儿。 “不用看了,她没有易容,易容易不了一辈子,她要嫁到丞相府,要回到怀陌身边,只有用毒换一张脸。”迦绫轻嘲着解释。 沉醉心口乍疼,却忽地看向迦绫,一字一顿道,“你说谎。” “随你信不信。”迦绫无所谓地说,“可惜昨晚宫中好戏你没见,不然你就不会以为我在说谎了。恐怕这个时候,连文帝心里都将怀陌和‘庸皎’配到了一起呢。” 迦绫轻笑,“你该知道怀陌,若不是准备了下一步的动作,他怎会将‘庸皎’带到文帝眼前?” 迦绫故意说成是怀陌将庸皎带入宫中。 “够了,废话说到这里为止。” 这边拖拉,紫衣女子已经不耐烦,鞭子一挥,竟是一击卷中迦绫的脖子。她动作极快,迦生就站在迦绫身旁,竟然连她如何出手也没看清。 紫衣女子猛地收手,迦绫便被卷了过去。 “怀陌不出来,我就让她死!” 紫衣女子狠声威胁。 迦生见妹被擒,当即出手。 紫衣女子冷笑,一手推开沉醉,另一手与迦生交锋。 迦生功力不弱,仍是胜不过紫衣女子,两人纠缠之间,紫衣女子故意用鞭子勒住迦绫的脖子剧烈挥动,又将迦绫的身子甩出攻击迦生。 脖子被勒住这样一阵乱甩,迦绫的脸不消片刻便胀红充血。迦生投鼠忌器,接连受制。 沉醉从地上起来,目光逡巡一番,落到庸皎身后的房间。方才,那三人都是从里面出来。心中多少笃定,怀陌就在里面。 沉醉立刻往那房间去。 庸皎上前,将她拦住。 沉醉绕开,庸皎再拦。 “让开!”沉醉怒极。 “你进不去,你不是我的对手。”庸皎冷笑,身侧,手捏了紧。 若不是知道如今沉醉和怀陌生死相连,她不敢再动沉醉,否则,现在就是绝佳的时机,除去沉醉。 沉醉心中急切,也顾不得自己不是庸皎的对手,整个身子用力狠狠往庸皎撞去。庸皎一时不查,被她撞得踉跄,沉醉勉强站定,立刻绕开她往里跑去。 庸皎当即去追,刚刚追了两步,腰上却忽地被什么缠住。她低头一看,只见一截鞭子。 鞭子的另一头正是紫衣女子,她的脚边,迦绫被扔到地上不起,她一只手与迦生纠缠,另一只手握住鞭子,一用力便将庸皎拉回。 沉醉急切冲入房间,一面大叫,“怀陌,怀陌!” 无人应她。 她循着往内室走去,目光一路逡巡,却忽地见床上躺了个人。 熟悉的白衣,熟悉的身形。 沉醉心顿时漏跳半拍,再出声,声音已经不自觉发了颤,“怀,怀陌……” 腿忽地虚软,她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到床前。 入目,只见床上的男子脸呈冰白,闭着眼睛,仿佛已经…… 沉醉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炸开,眼前一黑,她跌坐在床边。她怔怔望着床上男子,目光仿佛被魇住一般,是落在他的方向,可无论如何努力,她也不能聚焦,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眼前,却仿佛如现了幻境一般,一幕幕划过。 他像个孩子一般对她无理取闹…… “让爷伺候了你一整晚,吃饱了就要走人?” “昨晚出力的人是你吗?” “爷伺候得舒服吗?” …… 他离开时对她说,“乖,等我回来。” 眼泪控制不住落下,手颤得惊人,往他的鼻下递去。 却在只隔了分寸的距离里,猛地被捉住。 ! 254 只认得她 手指冰凉渗入,只见躺在床上原本紧紧阖着双眸的男人猛地睁眼眼睛。舒榒駑襻 睁眼一刹那,眸中顿时迸射出一股妖邪之气。 沉醉并未察觉,她只见到怀陌醒了过来,一瞬间,如溺水的人儿抓到了浮木,沉醉眼眸晶亮,脑子里再没有别的想法,只剩惊喜之情,几乎将她整个人覆灭。 “你醒……” 她破涕为笑,只是话还没说完,怀陌双目之中妖邪之气大盛,伸手,便扣住了她的咽喉娆。 下手便是全力。 沉醉的话哽在喉咙里,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只见眼前,怀陌的脸如覆盖了一层霜雪一般,半点血色也不见,他的双目冷极,内里却透着一股鲜血一样的红气,他面无表情扼住她的咽喉,眸中那阵红气越来越深。 “唔……敷” 沉醉挣扎,求生的意识之下,用力去抓怀陌的手。 怀陌面无表情望着她,下手顿时更深。 “怀……怀陌……你……做……咳咳……什么?” 不过片刻,沉醉的脸已经胀红,她用了力挣扎,指甲掐在怀陌的手背上,怀陌却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冷心冷血,不知疼痛,只一味嗜血地看着她,杀她。 “咔擦……” 沉醉的手终于无力,从怀陌手背上垂下,眼皮沉重,她缓缓闭上眼睛。只是隐约可见,她眸中此刻的惊讶、心痛、和绝望。 怀陌双目冰冷地看着她,妖邪的眼睛里映出她垂死挣扎无力之下的认命。 沉醉的意识开始迷幻,眼前已经出现幻境。她仿佛身处白茫茫的一片空虚里,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变得轻盈,她缓缓飘起,至半空里,身体渐渐化开,成一缕一缕的,飘散在空气里。仿佛就要灰飞烟灭。 然而,忽地,她的身子却猛然变得沉重,重重回落到地上。 “咳咳……咳咳咳!” 沉醉反应过来是,已经被怀陌用力地扔回床上,她不知为何,亦来不及深想,只伏在床上剧烈地咳嗽。 怀陌如一阵寒风下了床,立在床边面无表情看了看她,而后,毫不留恋转身离开。 沉醉抓紧床单,虚弱地望着怀陌的方向,急叫,“怀……怀陌……你去哪里?咳咳咳!” 刚刚从死亡的边缘回来,沉醉全然顾不得。她勉强下床,跟着追去。 方才的怀陌,太失常。 杀她,难道他也不会心痛吗? 时间不容她细想,她迅速追了出去。 出门,便见外面已经一片混乱。 不知何时,怀陌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迦生、紫衣女子、庸人、还有南诏数十名侍卫一拥而上,所有人往怀陌一人攻击。而反观怀陌,招招狠辣无情。 地上早已死伤无数,外面又跟着涌进了大批的侍卫。 饶是怀陌从不是心慈手软的人,沉醉仍旧是被眼前的场面震惊。怀陌下手,就是要人的命。 迦生早已负伤,庸人亦然,那紫衣女子也渐渐不敌。有南诏侍卫从侧面攻去,怀陌目光不动,伸手,便是刺入那人心脏,竟是生生将那小将的心脏抓了出来。 沉醉睁大了眼睛,双眸之内映出一片红光。那不是血,而是怀陌用了内力将手中心脏捏碎,溅出的残片。 牙齿死死咬紧了唇,沉醉方才没有惊叫出声。 沉醉扶在门边,手指紧紧抓紧了门框。 也不过在她震惊的时间里,怀陌已经一连杀害了数十人。 “不要,不要……”沉醉忽地冲出去,大叫,“怀陌,你怎么了?别再杀人了,你忘了你是谁吗?” 回答她的,只是怀陌隔空冷冷往她看来一眼。 一样的不带情绪,一样的双眼血光,陌生得沉醉全然不认得。他隔空望着她,杀人的动作却还没有停。 沉醉哭叫,“住手,住手,你会后悔的!” 怀陌连看也不再看她。 沉醉惊痛之下,猛地想起迦绫,她迅速往周围看去,只见迦绫在远处,她伏在地上,亦是哀痛地看着这一场杀戮。怀陌来了这里就变成这样,迦绫一定知道原因。 沉醉在一片血腥里往迦绫冲去。 “说,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对他做了什么?” 沉醉咬紧了牙,揪着迦绫的衣领。 迦绫双目也泛着红,她目光哀痛而后悔,望着沉醉,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那要怎么办?”沉醉咬牙,勉强抓回神智,她狠狠盯着迦绫,“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迦绫被她一吼,这才渐渐恢复了理智,她双目缓缓聚焦,而后,颤抖着唇道:“先抓住他,先将他锁起来!对,先将他锁起来!” 迦绫说着,猛地从地上爬起,对迦生远远叫道,“二哥,别和他硬碰硬,先控制住他!” 迦生得到讯息,立刻向庸人递去眼色,庸人领会,将怀陌的攻击引过去。迦生趁机从后攻去,在怀陌回头时,猛地朝他脸上撒去一阵粉末。 怀陌却毫无反应,反而伸爪,直抓他心脏而去。 迦生大惊,迷.药竟然没有用?他一惊之下,便被怀陌觑了空,眼见怀陌就要一招将他致死,沉醉却忽地冲上去,稳稳抓住了怀陌的手。 怀陌的手乍的顿住,缓缓转头,看向她。 沉醉红着眼睛,朝他激烈地摇头,“你不能杀他,杀了你会后悔的。” 怀陌冰冷地看着她,仿佛根本听不懂她的话。 沉醉缓缓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上这时全是鲜血,她却丝毫不嫌弃,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沉痛道,“怀陌,我不会害你的,你听我的好不好,别再杀人了。” 怀陌的眼神如一头猛兽,一头误入苦海的猛兽,他的手冰凉,他看着沉醉,没有一点感情,却也没有再继续杀戮。 他仿佛迷失了方向。 沉醉的眼泪缓缓落下,心疼他这时的模样,他这样就如一头生来就被抛弃的狼,原本不嗜血,只是因为迷了心智。她猛地扑上去,紧紧抱着他,低低哭泣,“怀陌,你会没事的,你跟我走好不好?我们去找无遇,他会救你的,他会治好你的。” 满地的尸体和血腥里,那杀人的魔头安静地被一名女子抱着。众人震惊。 方才的杀戮,他们亲身体会,怀陌的可怕,几乎让所有人已经有了认知,他们今日都会死,用不了多久,支持不了多久,他们都会死在怀陌手中。 而怀陌却自己停止了杀戮,沉醉自己走到他面前,她柔弱无力,却安然无恙。 更让人震惊的却是,那双沾满鲜血的手竟缓缓抬起,抚上女子的背,不带戾气和杀气,就只是单纯地抚上,甚而轻轻拍了拍她,仿佛是在安慰她。 迦绫静静看着这一切,唇角的笑愈发的扩大,却笑得比哭还要难看,亦嘲讽至极。 成妖成魔……先祖当年连太后也杀了,唯一不曾杀害的就是荣妃。如今怀陌也不肯伤害沉醉,难道怀陌对沉醉的感情竟真的深得如先祖对荣妃? 远处的柱子之后,沉鱼亦静静看着这一幕,眼泪缓缓落下。 “别哭。” 空气里,忽地响起生硬的嗓音。 沉醉一震,猛地抬起头来,只见怀陌正望着她。那两个字,千真万确是他说的,只是他的目光却仍旧冷得毫无温情。此刻的他,就仿佛戴了面具,抑或是……他连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 沉醉想到这里,哭得愈加的厉害。 她拉起怀陌的手,急急道,“我们走,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 怀陌静静看着她,没说好,也没有反对。 沉醉拉着他就走,怀陌脚步生硬地跟上,却忽地猛然顿住,而后,用力将沉醉往前一推。 沉醉接连踉跄几步,耳边,只听得一阵铁链的声音,而后是一声尖锐娇斥,“混蛋,你在做什么!” 沉醉面前站定,猛地回头,便只见怀陌整个人已经被铁链束缚住,而铁链的两端分别是庸人和迦生。刚才惊叫一声的,却是那紫衣女子。 “你们在做什么?”沉醉怒道。 迦生沉声道,“他如今已成妖魔,必须将他控制住。” “放开他!”沉醉怒斥,狠狠瞪着迦生,“他已经不再杀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方才真该让他杀了你!”沉醉说着,疾步冲上前去。 前方却忽地往她指来一柄剑,拦住了她去路。沉醉看去,只见正是刚才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庸皎”。 庸皎冷冷睨着她,“不许你再靠近他,他如今落得如此地步全都是因为你。” 沉醉咬牙,“沉鱼,你好不知廉耻!” “迦绫,你也要这么对他吗?”沉醉目光冷厉,往一旁迦绫看去。 迦绫蹙眉,看了看被束缚住的怀陌,又看向沉醉,“他的心智已经被魇住,必须将他锁起来,我自然会尽快制出解药。” 沉醉无可奈何,心中急切又愤怒,无助地看向怀陌,却只见怀陌一直安静地看着她。 沉醉看着怀陌的模样,他虽强大,实际上却比谁都无助。沉醉心酸,眼睛里又是一阵酸热。 正在这时,一阵刀刃之声忽地响起,在场气息顿变。 约摸二十多人忽然从四面闯入,这些人个个身着紫色劲装,一如一开始挟持沉醉而来的紫衣女子,紫巾覆面,手中利剑寒光凛冽。院子里原本还剩了些南诏的侍卫,却只在眨眼须臾之间,便被紫衣人处置。 迦生脸色顿变,“你们是什么人?” 紫衣女子冷笑一声,长剑直指迦生,“今日必定将你们斩草除根,杀!” 随着那紫衣女子一声令下,紫衣人应声而动。 场面瞬间成了一片混乱,只余下一片厮杀。 迦生、庸人无暇分身,生死关头,顾及不了怀陌,沉醉趁着混乱跑到怀陌身边。刀光剑影里,沉醉急切地想为怀陌解开锁链,却偏偏不知那锁链是怎么锁的,她满头湿汗的寻了好几圈,一点头绪也没有。 混乱的场面里,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有南诏侍卫一刀往两人砍来,怀陌竟是动也不动,他虽被束住,但躲原本也是可以的。他方才狂性大发时动作那么利落,这时却像是傻了一样,沉醉脑子一片空白里,只得将怀陌扑倒在地,堪堪躲过。 那南诏侍卫眼见怀陌不反抗,还杀上了瘾,紧接着又往两人砍来。沉醉抱着怀陌在地上翻滚一圈,躲过。 危急关头,庸皎一剑刺入南诏侍卫心脏。 只是庸皎回身,却是一把将沉醉拎起,狠狠一推,“滚!今日我不杀你,你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沉醉被推到地上,庸皎转而去将怀陌扶起。 怀陌一直安静地看着沉醉,真的像是傻了一样,目光无波,也不知道反抗。 沉醉心痛,正在这时,旁边杀气忽地急烈而来,那杀气又准又狠,与刚才那南诏侍卫显然不是同一流。 沉醉双目大睁,转眼看去,剑尖已经直指,她连反应也来不及,更遑论逃跑。 剑尖刺进血肉,发出沉闷的“噗”的一声。 …… 锁链被挣碎裂的声音接连响彻,震惊了原本打斗里的所有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原本被铁链重重锁住的男人竟是生生挣脱开来。铁屑当即漫飞,刺入周围的血肉之躯。庸皎原本离得怀陌最近,铁链碎块一刹那的冲击力太大,生生打在她身上,竟将她撞飞出去。 怀陌随即冲至沉醉身边,目光是冷的,然而多了什么,却也显然不是多了感情,那似乎是困惑。 他仿佛困惑地望着沉醉肩上的血,那血将他的眼睛映成了红色。 他重又成了魔。 沉醉伏在他脚下,已经昏迷。怀陌缓缓站起身来,一阵寒风吹过,将他的头发吹散在空气里,他双眸泛着血光,肤色冰白,唇色却红得如喝了血。 他目光所过之处,激起一层层惊悚战栗。 手隔空从地上取了一把剑,不知道他的主人在死前也杀了多少人。 剑气划过,空气里应声便是一阵血光四溅,数人同时落地。 …… 后来,地上的尸体越积越多,院子里的人却只增不少。这里毕竟是庸人所在的地方,而庸人是手握南诏五十万大军的将军,他手下人多,再多,也够。 无数的南诏侍卫接连拥入,死了来,来了死。怀陌杀红了眼,南诏人、紫衣人亦然。激战之中,三方混乱,见谁杀谁。 厮杀里,谁也没有注意到,庸人默默退了场,悄无声息往地上昏迷的沉醉而去。 …… 最先发现那人是迦绫,她眼风扫过,只见庸人举了剑,对准了沉醉心脏刺去,当即大喝一声,“庸人,住手!” 庸人骨子里是忠心的,骨子里,与生俱来就是对南诏皇室的服从,听得这声制止,手下意识在空气僵了僵。旋即,眸中却迸射出狠意。 只要沉醉死了,怀陌就会死。 迦绫不愿怀陌死,可是怀陌就此死去,不论是对当下还是对未来,都是再好不过的事。 ! 255 你下地狱,我也相随 庸人心下一狠,利剑寒冽的光芒划过长空。舒榒駑襻 “不!” “不要!” “住手!” …娆… 不知是谁的声音,同时而出,分不清谁是谁,伴着长剑刺入血肉那一阵的钝感。 沉醉不知是被那尖叫的声音吵醒还是被血液溅到脸上温热的触感吵醒,她睁开眼睛来,便只见怀陌伏在她身上。 还是那毫无感情的冰冷的目光,陌生得似乎早已不记得她是谁,静静看着她敷。 可他却救了她。 庸人那一剑,由他为她挡下。 他离得远,庸人下手狠,他来不及阻止,只能这样为她挡下。伏在她身上,利剑从他的后背刺入。 庸人眼见未能伤及沉醉,双目一狠,猛地将剑拔出。 快剑落下复又抽回,带出大片的鲜血飞溅在空气里。 怀陌闷哼一声,沉醉大哭,“不要……” 庸人早已经杀红了眼,趁了怀陌的分神,再一剑又要再次落下。 怀陌仍旧凝着沉醉,仿佛全然感觉不到身后危险,只是剑尖几乎再次触及他的身体时,他拥着沉醉翻身闪过。 庸人刺了个空,怀陌却不知何时已经随意抓过地上散落的剑,往他挥去一阵剑气。 “啊!” “庸人!” “将军!” …… 庸人的头颅被怀陌一刀斩下,顿时惊叫四起。 迦绫、迦生、无数的南诏侍卫,惊讶、沉痛又悲愤,连那不知从何处来,不知是敌是友的紫衣人也惊慑了。 曾经的三国鼎立时,匈奴、天元、南诏之间,不论将领再多,庸人当之无愧是第一武将。从他十岁成名,到至今四十多年,他一直是传神的存在,一夫当关,攻无不克。 南诏有两个神一样的人物,便是庸人和迦绫,庸人甚至比迦绫长了近四十年。竟就这样,被重伤的怀陌一刀割下了脑袋。 怀陌割下庸人的脑袋那一刹那,甚至还分了神,一手将沉醉的头按在自己怀中,仿佛他知道,不该让沉醉看到那么血腥的画面。 庸人的血流得不多,因为怀陌的剑快。 那股血腥的味道却浓厚,仿佛与其他死去的人不同,庸人的血,让一片厮杀的场面霎时安静下去,针落能闻。 安静,不是真的安静,只是凝结,仇恨的凝结。 在场的人,地位高者如迦生、迦绫,沉痛,国失将才,如何不沉痛?地位低者,南诏成百上千的将士,悲愤,他们的首领被杀,还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愤怒和仇恨在心中酝积。 悲愤之下,恐惧便再算不得什么。原本对怀陌的惧怕,缓缓消失,直至荡然无存。成百上千的南诏侍卫,甚至不需要迦生迦绫的命令,自发地将怀陌与沉醉包围起来,一重又一重,手中兵器直指一处,重重围攻。 玉石俱焚的阵势已经显然。 这些南诏侍卫,是抱定了要与怀陌同归于尽的决心。 怀陌拥着沉醉缓缓站起来,他的手用力将沉醉的头压入自己怀中。 沉醉却不傻,察觉到周遭气息诡异,用力从怀陌胸前挣扎开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庸人去了脑袋的身子,那景象着实骇人,沉醉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她震惊地看向怀陌,却见怀陌也正看着他。 沉醉不记得自己曾经看过比眼前还要更加委屈的眼神。 委屈……对,除了委屈,她再找不到第二个词来形容这时怀陌眼中的神情。也许在其他人眼里,他从醒来便再没有了感情,他如冷血的野兽,他嗜血无情,他连用身体为她挡下一剑都是冷冷的表情,像不认得她一样望着她。可是她能看懂,怀陌的目光除了陌生以外,还有不确定。 那不确定里却又有着更多的坚持和确定。 他看着她,为外人不解的冷血以外,他还矛盾着。沉醉想,她知道他的意思,他知道她不认同他杀了庸人,他不确定她是否怪他,可是他坚持他是对的。 就像一个孩子,被大人误解了,他说不出道理,证明不了自己时的委屈。 沉醉眼前忽地一阵模糊,眼前湿润里,她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心中一阵酸楚霎时覆没了她,她眼泪一落,紧紧抱着他,他的身子也是凉的,她不知道迦绫究竟对他做了什么,让他成了现在的样子。只是她好心痛,她心痛他。 她的脸埋入他怀中,呼吸间,也是血腥的味道,她却再也排斥不起来。 不怪他,是他们有错在先。 “怀陌,别这么看着我,你是对的,我会和你站在一起。就是他们都要杀你,我也陪你一起。”她在他怀中低而坚定地告诉他。 怀陌闻言,身子仿佛僵了一僵,而后,缓缓抬起手,竟是抚上她的头。 沉醉从他怀中抬头,含泪望着他,他垂眸,只看着她。他如完全没了思想,就只会看着她。 沉醉勉强笑了笑,忽地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 在所有人眼里,此刻的她无异于将自己交给一个杀人的魔鬼。 可是谁在乎? 沉醉笑着浅浅亲了亲他的唇,他的唇冰凉,如死去一般。 “怀陌,我会陪着你的。” 她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地告诉他。 怀陌静静看着她,如穿透苍莽雾气,迷幻之境里唯一的确定。 迦绫缓缓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原本,她一心想救怀陌,可是,怀陌连心智都失去了,却仍旧紧紧惦记着沉醉。 她想得到怀陌,可是眼前看来,要怀陌,付出太大,而收获……几乎遥遥无期。 她素来是果决的人,一如怀陌所说,乱花迷眼,终究会云开雾散。 怀陌,她放弃。 其实庸人的决定一开始就是对的,留下怀陌,对南诏早晚是极大的威胁,那威胁,足以灭国。而眼前,若是她还要强行保怀陌,那威胁更大。 庸人的呼声极高,即便今日杀他那人是南诏的皇帝,庸人手下将士也会叛变,甚至……叛国。更遑论是怀陌,眼前这阵势,显然这些儿郎不善罢甘休。 迦绫心中取舍已定,再睁开眼来,目光便沉静。 她往迦生看去,遥遥一望,无声无息,然而兄妹默契却够。迦生得到讯息,随即沉声道,“众将听令,怀陌狠辣,杀大将军庸人,实欺辱我南诏太甚。我迦生今日即便舍去性命,也要一血国耻,为庸人报仇。”迦生一声令下,实际上是顺势而为,正中了所有将士心声。 话落,便引得共鸣,只听得将士浑厚的嗓音一致响彻—— “为大将军报仇!” “为大将军报仇!” “为大将军报仇!” …… 声如洪钟,如浪打,翻覆而来。 众矢之的处,怀陌拥着沉醉,怀陌冷然,沉醉握紧了他的手。 怀陌……即便今日你要大开杀戒,你要双手染满血腥,我也陪你一起染。你下地狱,我也相随。 迦生、迦绫,成白上千的南诏侍卫。 一场对峙,一场杀戮,眼见一触即发。 却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下,战圈里,忽然闯入一个人来。 白发、白须、白衣,竟是一个年纪不小的老头。 不知从何而来,所有人也不见他何时出现,他就这么忽地凭空而来,出现在了众人的包围里,出现在怀陌和沉醉眼前。 所有人惊诧,而后只听得迦生冷厉问道,“什么人?不想死的就立刻滚!” 那白衣老头却仿若未闻,只是望着醉陌两人,轻叹一口气。 “跟我走。” “也要你走得了!”外围,迦生冷笑。 怀陌看向沉醉,显然,此刻她是他唯一会信的人。 沉醉震惊不比在场的人任何一人少,甚至比任何人还要多。 她的目光原本正落在老头出现的方向,所以她看得最清楚,这老头并不是从哪里来,而是……凭空出现。 ! 256 奇怪的老人 凭空出现的……老人。舒榒馦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257 我爱你,是不是? 衣服脱去,怀陌身上不少的伤口,肩、胸、背,新伤,还有旧伤,而那旧伤也绝不是多旧,看起来不会超过半年。舒榒駑襻再久远的伤口,一个也没。 半年……本是强大的男人,不容撼动的存在,却让自己的身体留下这么疼痛的记忆。 哪些是故意的,哪些又是因为她? 再无坚不摧,也始终是凡胎肉体,血肉之躯,刀剑刺进身体里,谁不痛? 方才为她挡下庸人一剑,所受的伤在背上,她让他转过身去,帕子拧了水为他小心清洗妪。 碰上他的伤口,他的身躯几不可察动了动。 沉醉的手微微颤抖,眼泪落到手背上。 他的伤口深,虽然止了血,可是看情况只是这么清理不行。她忍了忍眼泪,迅速起身饵。 手却忽地被人紧紧抓住,她看去,只见怀陌正看着她,他目无表情地问,“去哪里?” “我去找找看,这里有没有伤药。” 怀陌仍旧冷漠地看着她,没说话,也没松手。 沉醉目光瞥向他已经赤,裸的上身,这里虽然不若天元还是寒冬,但这样衣襟敞着也怕着凉。他的衣服又是血腥又是汗湿,根本不能穿了,可是眼前无奈,她也只得重新给他披上。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里面看看。”她说着,想了想,又补充道,“不是去外面。” 怀陌似乎考虑了一下,这才松手。 怀着侥幸的心,没想到这里竟然真的有药箱,就在卧室,很明显的地方,她进去就看到了,心中感慨自己好命,打开却傻了眼。一盒子的瓶瓶罐罐,长得一模一样,连个标签也没有。她拔开瓶塞来看,唯一能分辨出的只有两种,一种是粉末,一种是水液。粉末都是白色的,水液都是透明色的,连味道也没差,这要让她如何分辨?当然,就是有差,她也分辨不出。 沉醉纠结,索性直接将药箱抱了出去。 怀陌的目光一直在她所在的方向,见到她出来,仿佛才松了一口气。沉醉走至他面前,将药箱递给他看。 “哪个是伤药?” 怀陌看着她,仿佛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 沉醉心里咯噔一跳,该不会……忘了吧? “你忘了吗?”沉醉不抱希望,悲哀地问他。 怀陌只是静静看着她。 沉醉很想哭,只得自己咬牙将那些小瓶一个个打开来仔细看。当然,她完全不懂药,不论她看得如何仔细,结果都是一样——完全看不懂。 沉醉放弃,又将东西收好,急急起身,“在这里等我,我出去外面看看,能不能要些伤药回来。” 怀陌闻言,猛地捉住她的手。 沉醉蹙眉,“你的伤要治,不能这么拖着。你的毒我可以先不管,可是外伤不治会要命的。” 怀陌的回答就是随手从药箱里拿了瓶药给她,“这个。” “……”沉醉望着他淡定的模样,忍不住唇角抽搐。 她发誓,他就是随手拿了一瓶,他连拿药时,都是目不转睛看着她,他根本没有看药! “这个……用错了药也是会要命的。”她讪讪道。 他将药塞进她手中,执拗地盯着她。 沉醉忽然觉得人生好艰难。 她被他抓得死死的,不能走开,还被他用力塞了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手中,一本真经地催促她,“上药。” 沉醉,“……” 她好想就地打个滚,她也好想像怀陌一样耍赖! 沉醉凄凉,只差迎风垂泪了。 两人僵持着,怀陌唇角动了动,好似看懂了沉醉的凄凉,而后,竟缓声道,“都一样。” 沉醉愣住,“啊?” 怀陌又重复了一遍,“这些瓶子,一种药。” 怀陌惜字如金,但意思沉醉却是听明白了的,这些林林总总的小瓶子,看起来不下二十个,竟然是一种药? 沉醉不信,生怕怀陌是敷衍她,又拿了一瓶水液和一瓶粉末递到怀陌眼前,“这两个瓶子里面的,也是一种药吗?” 怀陌看着她,轻轻点头。 “你确定?”沉醉太过惊讶,声音也不自觉拔高。 怀陌没出声,只是毫不犹豫拿过她手中装了粉末的瓶子,而后一洒,便干净利落地洒到了旁边的水盆里。 沉醉看去,只见原本的粉末入水即溶,而那盆原本还沾了些血的水竟瞬间变得透明清澈,一如瓶子里的水液。沉醉看了看水盆,又往自己手中剩下的药瓶里看了看,竟是看不出任何的差别。 怀陌静静注视着她,俨然在等她主动信服。 沉醉心中顿时有一千只沉醉开始大骂这里原本的主人,谁会这么无聊将同一种药装成二十多个瓶子啊?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将一种药分成两种状态,再分装成二十多个瓶子她到底是无聊到了什么程度啊?! 她怎么那么像红久啊! 暗骂以后,仍是不放心。虽然药是同一种,可也不能就这么认定它就是伤药。沉醉想了想,眼前的怀陌显然靠不住,她握紧了药瓶,咬了咬牙,坐回他身边,又将瓶子交给他,“我也受伤了,你先帮我上药,好不好?” 怀陌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看着她。 她蹙眉,似真似假地低道,“我很疼。” 她不说还好,原本一直紧紧惦记着他现在的状态,她自己就跟全然没受伤似的,一路折腾。现在一说,肩上的伤便立刻刺辣辣的发疼。 所以说,沉醉不知那些紫衣人从何而来,是敌是友。 庸人杀她,显然是要她的命,而她被沉鱼推到,紫衣人杀她那一刻,原本可以要她的命,却只是刺了她的肩。当然,不是说肩伤就小,那一剑戳中痛点,直接将她痛晕了过去,但却远远不致命。 就像是有意让她看起来伤重,实则却并没有那么重似的。 沉醉心思转捻,猜不透紫衣人的来历。 身上微凉,沉醉方才回过神来,却只见怀陌默默为她解开上衣。 手下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即使至今,他每一次褪去她的衣服,她还会不好意思。 怀陌显然不解地看着她的眼睛,然后目光落到她的肩上。 她手心紧了紧,终究松开了手。 衣衫半褪,她不好意思地将目光别开,只觉怀陌冰凉的手指触上她的皮肤,她一颤,又猛地捉住怀陌的手。 怀陌看她。 她喉头涩涩的,其实她心中的疑惑,她一直不敢问出来。但是她怕那药有问题,她虽然自愿帮他试药,却也怕死,怕就这样离开。 她涩声问,“怀陌,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怀陌沉默,没出声。 沉醉眼眶顿时一阵酸热,湿意就涌了出来,她哽咽地问,“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怀陌深深凝着她,眉头恍惚间拧了拧,却始终没吱声。 沉醉缓缓闭上眼睛,泪珠滚落,正落在怀陌的手背上。 怀陌冰冷僵硬的手也颤了颤,眼底竟升起痛苦之色。 “你说,我记住,以后再不忘记。”他忽地僵硬出声,隐约带了些温情。 她该高兴才是,比起之前那个嗜血的魔头,他现在至少还懂得讨好她了,可是他这样的讨好,也正好说明他不记得了,他真的不记得她是谁了。 “我……”沉醉张嘴,话却再说不下去,只含泪瞅着他。 这一刻,她好恨沉鱼和迦绫,不是都说爱吗?可若是真爱,怎么能这么对他? “爱人?”怀陌试探地出声。 沉醉目光动了动。 “我爱你,是不是?”虽是疑问,那嗓音里却有股强烈的确定,就像他过去一样,过去,他什么都知道。 可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去那里,让自己落到这地步? 沉醉眼睛里又是一重模糊,她缓缓点头。 今天继续从早更到晚…… ! 258 沉醉,妻子,我不忘 “我是沉醉,是你的妻子。舒榒駑襻你是怀陌,是我的丈夫。” 沉醉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说这话时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只觉胸腔沉重,像被塞满了什么冷硬的东西。她的声音轻得如飘散在空气里的羽毛,轻盈却有些虚无。她不是故意这样的,只是仿佛她说话稍微重了,脏腑就会磕碰上胸腔里那团冷硬的东西,那东西有着冷厉的棱角,碰上去就会割得疼痛。 怀陌的眸子如子夜漆黑,凝着她,仿佛早已料到她的话不能说得清明,他早做好了准备,所以即使飘渺,他也听得清楚。 他道,“沉醉,妻子,我不忘。” 沉醉笑着,眼睛酸得比方才还厉害娆。 怀陌忘记了她,却显然,有些本能没用忘记。譬如为她处理伤口,利落干净,俨然就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好大夫。 她从头到尾不敢看自己的伤口,只静静看着怀陌专注的模样。他虽然一如既往冷漠,然而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无形中他就少了原有的阴沉莫测,过去,即使关心她,他也只露三分。此刻,他忘记了掩藏,便悉数流露出来。 他专注看着她的模样,让她心软得无意复加柑。 她微微失神间,怀陌已经为她处理好了伤口。失去记忆的怀陌甚至比原来的他还要可爱一些,伤口弄好,立刻老实地将她的衣服重新穿上。却又拧眉盯着她的外衣看了看。 沉醉这才敢低头,循着他的视线看,只见自己外衣脏污,已经破损。脏乱的程度,只比他的好一点。 沉醉倒不介意这些,再说,现在也不是在意的时候。只觉伤口处沁出丝丝凉意,还有一股安宁的感觉从伤口沁入,沉醉揣度这药应该有用,至少也不至于有毒,这才转而为怀陌上药。 只是上完了药,沉醉才发现,怀陌的衣服已经完全不能穿。就是她再不介意,她也不想他穿这么血腥污秽的衣服。 想了想,她又回到卧室,打开衣柜,毫无悬念,里面都是女子的衣饰。 沉醉正左右为难之间,怀陌已经跟着进来,走到她身后,手臂越过她,就毫不客气扯了一件绯色的长裙出来。 “诶……别乱动,这是别人的衣服。”沉醉急忙转身阻止。 怀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那你打开做什么?” 沉醉,“……” 原来刚才她对他美好的感觉真的全是她的幻想,怀陌就算失忆了,也不是多良善的人。 她打开,还不是妄想里面能有男子的衣服,可以给他换上。再说了,白子乙那孙女要几十年以后才能回来,那时衣服肯定也不能穿了,这里是海岛,潮湿加虫蛀,衣服肯定会坏掉。 她想的是,与其坏了,不如给怀陌穿上。 怀陌不置一词,已经特别自觉地帮她解开衣裳,“脏了,不穿这个。” 沉醉,“……” 显然,怀陌和她想到了一起去。 沉醉甩了甩头,算了,先借用白姑娘的衣服穿一穿,等日后回去再让怀陌送上好的回来,数倍偿还。 怀陌迅速地帮她穿好了衣服,动作熟稔,那全是过去训练出来的。 咳咳……他脱她衣服的手法一直不见好,每次都把衣服弄坏,穿衣服却愈加的高明。 她的穿好了,他却还光着上身。 天微凉,虽然他看起来显然冷血不怕再冷一点,但她也不能放他这么赤着上身吹冷风,立刻催促他到床上去,拉了被子为他盖上,柔声道,“我出去看一看,看能不能拿身衣服回来。” 怀陌听到“出去”两个字,立刻抓住她的手,防备地看着她。 沉醉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他似乎强大,有着伤人杀人的能力,可以任意决定别人的生死。可其实,此时的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他就只有她,只能依靠她,至刚则易碎。 沉醉心中一酸,俯身吻了吻他的唇,不知道是不是白子乙那药起了作用,他的唇这时至少有了些许温度,不像方才,冷硬得像是没了生命。 她哑声道,“等我,我去去就回。除了你的衣服,我也要探探这里的情况。” 怀陌睁着漂亮的眼睛看着她,似乎在确定她有没有说谎。 沉醉一笑,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就在这里等我,哪里也别去,不然我回来找不到你,我就……哭给你看。” 怀陌迟疑了一下,终于放开他的手。 沉醉转身,又从被他扔在地上的衣服里翻了翻。 自从嫁给怀陌,她以为已经见识到了各种奢侈,直到认了无遇为父,她才知道人类可以奢侈到什么地步。自无遇收她为义女,她的吃穿用度奢侈到惊人的程度。她所穿的,除了布料、绣工冠绝之外,其上纹饰之间还要镶嵌宝石。 她昨夜来见怀陌所穿的衣物,腰间就有一颗极大的蓝紫宝石,这时她拨拉开来找到,将宝石扯下。 拿在手中掂量,竟分外沉重。沉醉皱了皱眉,太大了,这也不好用。她又将衣服翻了翻,只见裙摆处还有一圈颇小的红宝石,虽小,光泽却极佳,显然件件珍贵。她立刻一粒一粒拿下来,收入口袋里。 出门,周遭一大段距离里都没有人烟,沉醉循着来时的记忆往回走。她心中惦记着怀陌,不由加快脚步,幸运的是,那盒奇奇怪怪的药粉效果神奇,使她的肩伤不至于拖慢她的脚步。 走到最近的一处人家,院子用矮篱围了,沉醉在茅草搭的院门口轻轻敲了敲,一名女子应声走出。 那女子身着湖绿襦裙,眉清目秀,头簪紫檀木钗,缓步而出。 沉醉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和我夫君……” “我见过你。” 沉醉的话还没说完,湖绿女子竟有些惊讶有些急切地将她打断。 沉醉一愣,这里也有熟人?她不记得她曾来过这里。却只见湖绿女子一双眸子正仔仔细细端详着她,那神情,就像是在仔细分辨她是否真长了这模样似的。 沉醉狐疑,“姑娘,你见过我?”湖绿又缓缓摇头,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不,你不可能是她。” 沉醉心中疑惑愈加的扩大,“我不可能是谁?姑娘你在说什么?” 湖绿女子目光一转,忽地微微一笑,“我说,刚才白先生带你和你夫君到岛上来时,我见着了,我知道你。” 沉醉心中颇觉得怪异,这女子前后的态度差了许多,但那不是重点。 沉醉笑道,“姑娘你好,我叫沉醉,我和我夫君今日偶然入岛,如今手边缺了些物什,姑娘可否指点沉醉该去哪里准备?” 湖绿女子态度和婉,“我叫绿珠,你叫我绿珠吧。我们这里确有集市,不过要一月一次,离下一次集市时间还有五六天的时间。你们缺什么,和我说就是,你们是白先生的朋友,就是我们大家的贵客。对了,看我怠慢了,先请进。不必介意,你来得巧,我父兄出门打珠,家中此刻只有我一人。” 沉醉也不推迟,事实上,她此刻确实需要不少的东西,绿珠能礼遇她正是最好不过。 绿珠亦是个体贴的女子,将她领进,请了她坐,便主动开口询问,“你们会在这里久住吗?” 沉醉心中思及怀陌此刻的情况,心中不免忧虑,久住……恐怕是在所难免,她点了点头,“要叨扰一阵了。” “嗯,那衣物、用具之类的便是得备了。”绿珠说着,想了想,又沉吟,“还有吃的,白先生自家没有种粮食,你们若是住在这里,得从其他村民那里换吃的来。” …… 沉醉最后用红宝石从绿珠那里换来了两套男装,一些治伤的药物,想起白子乙那里被褥偏薄,入夜怕凉,又换了一床被子。 绿珠原本不愿收沉醉的东西,但禁不起那宝石艳丽的光芒,女子天生就是爱珠宝的。又加之沉醉一再强调,不是钱财,只是她平常玩耍的小东西,只做谢意,绿珠这才收下。 沉醉离开时,绿珠又帮着她拿了东西,主动送她回去。 一路上,沉醉又问了问这里的大致情况,两人一路聊着往回,还未走到,便只听得里面传来惨烈的嘶叫。 ! 259 再成众矢之的 沉醉闻声一震,绿珠被那声嘶叫惊吓,待回过神来时,只见一抹绯色已经消失在前方院落入口处。舒榒駑襻 “怀陌!”沉醉惊叫着冲进去,心脏已经提至嗓子眼儿,悔恨霎时翻覆而来。 她不该将他一个人留在那里的,他那样的情况…… 进门,却只见怀陌立在房中,安然无恙。见她回来,双目之中原本的戾气霎时掩下。 沉醉鼻间一酸,眼前已是一片模糊,冲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怀陌,你怎么了?娆” 她说话间,已经哽咽。 怀陌的手有些僵硬地抬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沉醉趴在他肩上,不知何时,眼泪已经落了下来,悉数落到他的脖子里柑。 “怀陌……对不起,我再也不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了。”沉醉哽咽着,又立刻放开他,上上下下往他身上查看,“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却只见他除了又穿上那身血污的衣裳,其他不见不妥。沉醉抬头仔细地去看他的脸,认真得仿佛生怕漏看了他丝毫的不妥,“怎么回事?为什么叫得那么痛苦?” 怀陌安静地看着她,目无表情道:“不是我叫的。” 沉醉愣住,这时,却只听得一声尖叫从门口传来,“啊!” 沉醉一惊,循声望去,却只见绿珠站在门口,双目睁大望着房间里。沉醉循着她的视线看去,这才见屋子里竟还有一名男子,那人躺在地上,已经昏了过去,他身下大滩的鲜血。 沉醉倒吸一口冷气。 绿珠已经反应过来,飞奔着冲去,跪在男人身边,用力摇着他,“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绿珠大叫着,目光又悲又怒地往沉醉和怀陌射去。 沉醉脚步一动,立刻上前,怀陌却将她拦腰搂回,“别去,他会伤害你。” 怀陌在她耳边制止。 “我哥怎么会伤害你们,全村的人都知道我哥最善良了,他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伤害。”绿珠哭喊,泪如雨下,她一指指向沉醉,又指向怀陌,“你们,你们是杀人凶手,你们杀了我哥,我要去告诉村长,我要让村民为我哥报仇!” 绿珠说着,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绿珠!”沉醉立刻追上去,“你别冲动。” 绿珠已经哭着夺门而去,她一路跑至院子里,却只觉身旁气息微动,前方,已经拦了人。 怀陌阴冷地站在她面前,“她让你别走。” 连吐出来的字字句句也仿佛结了冰,绿珠一时被他那阵寒意震慑住。仔细看去,只见眼前的男子虽生得绝色,却浑身透着一股不对劲。他的眼睛浓黑,然而那黑里又渗着一股如血腥一般的红,仿佛妖魔一样……绿珠浑身一颤。 这时,沉醉从后追上,她拉住绿珠,急急解释,“绿珠,你别激动,你哥没有死,他没有死。” 相比于怀陌如魔鬼般的冰冷,沉醉的手温暖得简直仿佛天人,绿珠不敢对上怀陌的目光,转而看向沉醉。 绿珠只是一时被怀陌震慑住,沉醉却只当她冷静了下来,立刻解释,“他只是受了伤,怀陌会医术,他会治好你哥哥的,那只是误会一场。” “误会?”绿珠哀怨反问,“误会就要将我哥伤成那样?我听见了的,他叫得好凄惨,你看他的身上,那么多的血,那都是我哥的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绿珠从沉醉那里蓄积了怒,才有勇气再怒视向怀陌。 怀陌面无表情,一点看不出愧疚。 沉醉不知该如何解释,怀陌身上的血不是那男子的血,说了,绿珠也不会信。 沉醉只得轻轻扯了扯怀陌的袖子,希望他稍微别那么理直气壮,却也不忍怪他。 她心中是明白的,怀陌好好的在这里,他答应了不离开就一定不会离开,若不是有人闯进去,他又怎会伤人?沉醉想着,只对怀陌柔声劝道,“你进去看看他好不好?将他治好。” “不好。”怀陌冷冷冰冰吐出两个字。 绿珠大受刺激,后退一步,指着两人,“好,好,你们伤人还有理了。我哥不要你们救,我现在就去找村长,让村长来评评理!” 绿珠说罢,跑了出去。 沉醉望着那眨眼消失的湖绿身影,顿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她轻叹,颇为无奈地看向怀陌,“你看……我们刚来,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了,往后的日子会很难过的。” “他们敢伤害你,我就杀光他们。” 怀陌认真地看着她,在说到“杀”字时,双眼之内血腥之气大盛,显然,那嗜血已经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沉醉一惊,慌忙上前,轻柔地握住他的手,却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怀陌,答应我,别再动手了。交给我好不好?我会保护你的。” 怀陌注视着她,没动静。 这是怀陌中毒以后拒绝她的反应,她现在懂了。过去的怀陌拒绝她会毫不留情地拒绝,可是现在的怀陌,他极为害怕失去她,所以每当他不愿意时,他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也不答应。 沉醉心中轻扯着疼,小手缓缓环过他的腰,“怀陌,我不喜欢你动手伤人。” “为什么?” 他问得理直气壮,显然,他自己完全不觉得人不应该动手伤人,相反,他这样子看起来仿佛觉得人伤人才是天经地义,所以,沉醉告诉他她不喜欢,对他而言反而是天大的惊讶了。 沉醉暗叹,不知该怎么解释。 以前的怀陌虽然不是良善之人,但他教训人几乎不用武力,更遑论是自己亲自动手,他是那么爱干净的人,想来他自己不愿动手不是怕造了孽,只是怕弄脏了自己的手。 沉醉的目光垂下,静静看着他的衣服,又脏又湿,他怎还穿得下? “那是因为……你动手伤人把衣服弄脏了,我为你洗衣会很辛苦。” 想来想去,竟是这样一个理由最拿得出口,沉醉说着,自己也忍不住扬了唇轻笑。 怀陌却信了。 他凝着她颊边浅浅的笑,轻轻点头,“好,不伤人。”沉醉笑得更加的厉害。 绿珠很快便带了村长和一众村民赶来,沉醉没能笑太久。绿珠走在最前,气势汹涌的模样指着怀陌,高声道,“村长,凶手就在那里,请为绿珠兄妹主持公道!” 她身后的村民,大半拿了锄头、耙子、棍子一类的武器。 怀陌的手心顿紧,气息冷然,沉醉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自己站到怀陌身前。 来了约摸一二十人,喊打喊杀的样子。沉醉心中其实也没底,毕竟第一天,初来乍到是客,就将人伤成这样,她理解怀陌,可这些人怎么可能理解?眼前这阵势,她与怀陌果真成了众矢之的,人人喊打。 可她不想与这里的人为敌,更不想离开这里。 撇开白子乙所说这里离了蓬莱仙山近,那澄澈之气会帮助化解他心中的孽障不说,留在这里确实可以化解眼前燃眉之急。 毕竟怀陌如今这个样子,又刚刚杀了庸人。若是回朝,也许还不必回朝,只要被人发现,南诏绝不会放过他,至于文帝,为了给南诏一个交代,说不定也会将他交出去。而这时的他,心智不在,除了用武力杀戮,他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这样的对峙,对他而言太不公平。 沉醉已经打算在这里躲过一阵时间,至少等到怀陌好起来,足以应付回去之后将要面临的困境。所以,心中已经下了决定,今日就算再艰难,也要将这误会化解。 “村长,你看,他身上就是我哥哥的血!” 绿珠带了人,已经走到近前。她身后一人柱了拐杖,头发已至全白,身形颇瘦,使得身上长袍微微宽松,风吹过,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出世感。 沉醉猜测那就是这里的村长,她微微一笑,恭礼道,“村长。” 村长看清沉醉,却是双目睁大,目光当即发了直,脸上惊讶的表情任谁也看得出。 沉醉疑惑,那表情看来竟与绿珠第一眼见她时尤为相似。 绿珠仍在气头上,见村长没有反应,娇怒道,“村长!您不能因为他们是白先生带回来的人就纵容他们行凶。” “绿珠姑娘息怒,”沉醉赔笑安抚,“我自知有错,亦不想推脱,可这真的只是一个误会。我夫君绝非有意伤人,请绿珠姑娘容我夫君将令兄治好,以偿过错,到时也可亲自问明情况。” “还有什么情况?你看看他那样子,一身的血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本就是个杀人的魔鬼。”绿珠红着眼怒骂。 沉醉闻言,脸色顿沉。 她能容许自己受委屈,对人讨好,可决不能容忍他人这么骂怀陌,尤其是她此时最忌讳的五个字——杀人的魔鬼。 怀陌不是魔鬼! 他落到这个地步,其他人不懂,她懂,她心疼。 嗓音倏地冷下,沉醉眉梢冷冽,“即便我夫君伤了人,那沉醉斗胆请问一句,绿珠姑娘你兄长到这里来是做什么的?白先生请我夫妻二人来做客,我夫君未离开这里一步,你兄长若不是自己送上门来,我夫君要去伤谁?” “你……!”绿珠被沉醉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她的手指指着沉醉,因为生气,在空气里颤巍巍的。 “村长!”绿珠跺脚,转而回身寻求帮助。 沉醉微微一笑,“也好,就让村长来主持公道。如今绿珠兄长被我夫君所伤,救治他,我们责无旁贷,我以为,与其我们在这里剑拔弩张,不如赶紧将他救醒,也好当众问明情况。我们的错,我们绝不推脱,可更多的指责,就恕不敢当了。” 沉醉说到最后一句时,眼梢瞥过绿珠,绿珠被气得发抖。 这时,村长往前一步,轻咳一声,问沉醉,“海生人呢?” 沉醉侧开身去,让开一条路,“村长里面请。” 村长带了人进去,沉醉想起里面的景象,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的艰难。毕竟,绿珠只是无理,而他们……是实实在在的理亏。 “他死不了。”怀陌在她身后略带生硬地开口。 沉醉笑了笑,转身,凝着他。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 “嗯,我知道,幸好你没杀他。” 怀陌默了默,只道,“我刚要动手,你就回来了。” 沉醉,“……” 爷,你可以不要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吗?沉醉唇角抽搐。 沉醉和怀陌跟着进去时,只见海生身旁,一名村民正俯身查探他的身体,看来应是这里的大夫。那人也如村长一样,上了年纪,头发花白,形态清瘦。 他查看一番,便从身侧的药箱里拿出一个洁净的瓷瓶来,瓶塞拔开,满室顿时生了清冽的香。他又将那瓶口凑到海生鼻间晃了晃,不过须臾,海生眼皮动了动,竟是缓缓睁开眼睛来。 大夫又将东西收好,缓缓起身,回身对村长道,“没有大碍,只是摔着了,痛晕过去的。” “摔着了?”绿珠不信,“永叔,你确定吗?我哥哥流了那么多的血。” 大夫人称永叔,闻言,回身看向绿珠,微微一笑,“信不过永叔?你自己看看你哥哥,他身上哪里有伤口,血是摔出来的。” 海生悠悠转醒,绿珠顾不得,立刻跪在他身边去看他,“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海生目光渐渐聚焦,才发现周遭围了一屋子的人,他的目光缓缓逡巡而过,落到怀陌身上时,双目急剧睁大,现出强烈的惊恐,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一指指向前,颤巍巍地出声,“他,他这个外来的魔鬼……快,快叫人来,将他赶出这里。” 沉醉皱眉,心中不悦至极。 这时,村长却轻咳一声,“海生,他是白先生的客人。村里不少的人亲眼见白先生带他们回来。” “客人?”海生闻言,开口,又立时噤声,显然讶异至极。 村长缓缓点头,又问:“你且说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和他起了冲突。” 海生的脸顿时胀红。绿珠将海生从地上扶起,众人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处院落已经空置了十多年,村民们也自觉,不受邀便从不主动踏进这里。海生经过这里时,却听到里面传来动静,以为是遭了贼,这才进来看,却见怀陌躺在床上。海生没有见白子乙将人带来,自然不知道怀陌,只当怀陌是入侵的外人,种族危机意识之下,他一心要将怀陌赶走,进而激怒了怀陌,被怀陌狠狠打翻在地,晕了过去。 “说开来,也是误会一场。”最后,海生的脸不自觉的泛红,笑了笑,看起来憨厚。 “既是误会,说开就好。”这时,村长站出来,算是安抚了绿珠和其他村民的愤怒。又看向怀陌和沉醉,“两位既是白先生的朋友,便是我村的贵客,远道而来,却莫名受了冤枉,老夫实在过意不去,这里代表这些小辈向两位赔罪。” 村长说着,就朝沉醉作揖。 沉醉慌忙拦下,“不敢。” ! 260 落西公主 “我与夫君之前被恶人逼入困境,为白先生所救,所以这时夫君才会尤为戒备,不想误伤了无辜,是沉醉和夫君该说对不起才是。舒榒駑襻”沉醉盈盈看向海生和绿珠,缓声告歉,“绿珠姑娘,海生大哥,沉醉代夫君向两位道歉。” 沉醉大方得体,绿珠和海生念及刚才的针尖对麦芒,脸上微微泛红,随口说了几句“误会”,这事便算过去。 沉醉只想息事宁人,其实那海生的话不对。 首先,这院落几乎是在海岛最深处,海生无缘无故怎会经过这里? 再者,旁人不了解怀陌,她却是了解的,怀陌功力高深,行动之间无声无息,怎会让海生听到动静,进而寻进来娆? 不过这时对她而言,海生也好,绿珠也好,甚至村民也好,都不是重点,她现在只想怀陌能够安心养身,早日好起来,所以并不说破,反而首先退了一步,将事情平息。 而那海生自己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自然更不会将事情闹大,如此最好。 村民散去,村长和永叔却迟迟没走潞。 待其他人都走远,村长才开口道:“夫人莫怪老朽唐突了,只是老朽想问一问,两位和白先生是什么关系?” 这样的问话,其实是很无礼的,很容易让人理解为敌意。只是沉醉感觉眼前这两位老人和绿珠、海生,还有其他的村民都不同。白子乙说这里多年来沾着蓬莱的仙气,是疗伤圣地,沉醉却觉得这里的村民与世俗之人毫无二致,只有见了村长和永叔,沉醉才稍微觉得,嗯,也许白子乙没有说谎。 两位老人,身上都有股仙风道骨的气质。 心中有着这样的认知,沉醉坦言,“萍水相逢。不过片刻之前才遇上,我与夫君遇险,白先生及时出现,救了我们,又将我们带到这里来。” “那白先生可曾对夫人说过什么?”村长忽地变得急切,追问。 “村长指什么?”沉醉笑,“白先生说了好多话。” 村长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失礼,缓了缓,道:“白先生有没有提过夫人的身份?” “身份?”沉醉蹙了蹙眉,又指了指身旁的怀陌,奇怪地反问,“不就是……他的妻子吗?” 村长脸上难掩失望。 这时,一直沉默的永叔忽然开口,“村长,还是让我来问吧。” 永叔得到村长默许,温蔼看向沉醉,微微笑道:“夫人,白先生可能称呼你为……公主?” 心底,蓦地生了疑云。 沉醉心思极快地转了转。 白子乙称呼她为公主时,她只当他是认错了人,甚至还以为白子乙将她错认成了迦绫。然而来到这里之后,先有绿珠见她反应失常,再是村长见到她惊诧,现在永叔又再一次提起公主。 他们果真没有认错人? 而这公主,与他们又是敌是友? 沉醉迅速在心中权衡一番。她与怀陌如今处境无助,若是能有相助最好,没有,也决不能再树敌。那这公主……究竟是这里的恩人,还是仇人? 若是恩人,她也不管他们是否认错了人,她必定要承认;若是仇人,却是决不能认的,不能因个莫名其妙的错认,再树劲敌。 沉醉不动声色往村长和永叔看去,只见两人注视着她,目光竟是难掩的期待。 是期待……善意。 心下,当即有了决定。 即使卑鄙这一回她也认了。方才一番扰攘,虽然表面上说开,但难免这里的人不会暗中对她与怀陌仇恨,她眼前确实需要这两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的支持,才能保证日后的安宁。 沉醉点头,“是。不过我想,他应该是认错了人,从未有人叫过我公主。” 村长与永叔对视一眼,两人当即喜形于色。 而后,竟就从座中起身,朝着落西跪下…… …… 村长和永叔离开之后,不久,就有人送来了干净的衣物。那几人毕恭毕敬,和方才对他们喊打喊杀的样子截然不同。沉醉自然也不客气,物尽其用,赶紧帮怀陌换下那身血腥,她的眼前终于才清净。 之后,又有一人过来,称奉了村长的命令,却是送来一轴画,东西送到那人便离开。 沉醉拿着画卷回到屋子里,并未打开来看,只将东西交给怀陌。 她知道那画的内容。村长离开时就说了要将画像送来,让她自己亲眼看明,她就是画中女子,是整个海岛世世代代的恩人——落西公主。 对于那个故事,沉醉并不怎么相信,不止不信,还觉得荒诞。 她知道,每个民族都会给自己的起源撰造一个神秘的传说,譬如女娲补天,伏羲造人。只是没想这个海岛上的人,竟然将那起源杜撰得更加玄幻。 村长和永叔朝她下跪,便是将她当成了他们世世代代的恩人,落西公主。 而后,沉醉才从他们口中得知原委。 传说,神界原本三分,天族、龙族、以及两族之外的蓬莱,其中以蓬莱地位最高。天地之间无数神、妖都以能入蓬莱为毕生修炼追求,但蓬莱的夫陌上神喜静,蓬莱是最容不下他们的,而那些能入蓬莱门下的,不是天赋异禀,就是后天修炼得大成者。至于那些不能进的,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不是上了九重天,就是入了西海。但是在这些神妖以外,还有一部分小神小妖,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入不了蓬莱,也没有投入天族,亦没有投入龙族,就这样游离在这三大势力以外。 南觅原创,红xiu添香首发,未经允许,严禁转载!!!! 他们自在的婚配,甚至与凡人通婚。 就这样持续了几百年,这一部分神妖的血统越来越趋近于人类,自然,神力也越来越弱。 这个时候,龙族和天族之间几次明目交战,龙族连胜,天族惊败之下开始大规模地排除异己。 非我族人,其心必异,其命必诛。天族肆无忌惮地展开杀戮。天地之间,一旦拥有神力,却非蓬莱,非天族的,一并诛杀。自然,龙族势力强大,天族撼动不了。如此,那些原本游离在三族之外,神力又愈趋泯灭的神妖就毫无悬念成了炮灰。 那几年,这些无辜的小神小妖死伤惨烈。 直到有一次,被天族追赶的落西公主遇上了同样被天族追杀的花妖,同是天涯沦落神,落西公主与花妖合力逃跑。当然,两只小神纵使合力也不是天将的对手,不久便被追上。 围截之间,夫陌上神到了,夫陌原为救落西而来,也顺道救了花妖。 也是那花妖造化,有幸得遇落西公主,进而面陈夫陌上神,求上神主持公道。 夫陌上神一句“顺天而为”便将花妖打发,其实夫陌也没有错,这世间规律原本就是优胜劣汰,这些被围追的小神小妖,他们注定就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强大,而后归入龙族或是天族,要么彻底灭亡。 一切单凭自身造化,若是夫陌强行插手,最后反而不容易有好的结果。 其后,夫陌便带了落西离开。 连夫陌也不管,花妖绝望了,以为他们必死无疑,却不料,没过多久,夫陌上神便带了落西再次出现,并要花妖将所有同类聚集,又将蓬莱附近的一座海岛赐给了他们栖身。 那些原本就要被彻底消灭的小神小妖绝处逢生,并且从此找到了靠山。 虽没有入蓬莱,只是仙岛为夫陌亲赐,天族自然不敢追来赶尽杀绝。小神小妖捡回性命,从此安分守在岛上,再没离开一步。虽然海岛是夫陌上神所赐,等同于夫陌赐了他们生命,但是夫陌曾经亲口有言,若不是因落西求情,他绝不插手,并明言,若要记恩,不必记夫陌,记住落西就是。 从此落西成为这个海岛的恩人。 小神小妖寿命不长,又有凡人血统,世代更替的频率几乎等同于凡人。为免忘恩,海岛的祖先便将落西的容貌画下,从此画像世代传承,以此让子子孙孙谨记落西之恩。 只是画像一直由历代村长掌管,渐渐的,普通村民只知落西,却已不知落西的容貌。只有村长,抑或是村中德高望重之人才能有幸看到。 …… 村长讲完故事,最后的主旨就是,她是落西。 沉醉坐到怀陌身边,手指漫不经心戳了戳卷轴,努努嘴,“你打开来看,看看是不是我。” 怀陌听话地将画卷展开,随意看了一眼,而后干净利落地回答她,“是。” 沉醉不知道为什么,顿时有种流泪满面的冲动。实在是……怀陌回答得太快,太毫不犹豫了! 他就刚刚打开,看了一眼,不,恐怕连半眼都不到,就告诉她是。 她不高兴地抢过画像,一看之下,顿时风中凌乱了。 ……还真的是。 画中的女子分明就是她本人。 五官、神态一模一样不说,就连衣服也差不多。 这哪里是一百多年前的仙女?这分明就是她本人吧。 “子虚乌有!”沉醉轻哼一声,将画像扔到一边。 “为什么?”怀陌很认真地问她。 沉醉毫不犹豫地指出,“画中女子和我太像。” “不像不对,太像也不对?那要如何你才信?” 沉醉轻哼,“本来就没打算信。” 她说着,忽地察觉不对,猛地看向怀陌,惊讶,“该不会……你,你信吧?” 怀陌的回答是很诚实地点头。 沉醉,“……” 难道失去记忆的怀陌开始变得好骗了吗? 只见怀陌再次拿起那副画像,展开来,细细看着上面的人,那神情,竟比看她本人还要认真。不知他究竟想要看什么,他微微皱着眉头,看得极为吃力,仿佛是想要从那画中找到什么。 沉醉惊讶又狐疑,她一手将画像拿开,双手攀上怀陌的脖子,让他直视着她,故作柔媚地笑,“我就在你面前,你怎么不看我?” 怀陌环抱住她,眉头紧拧,“画像错了,落西腰间的坠饰不是这样的。” 南觅我内流满面,我终于三天更完了4w5,本来想卖个萌什么的……以及,我已经很久没卖萌了,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最近人气大降么? 可是我如此崩溃的连更三天,元气大伤,连卖萌都卖不动了啊…… 好了,下次更文21号再找机会卖萌 ! 261 怀陌记得落西(插叙天界小故事) 沉醉失笑,随手拿过画像来看,只见落西腰间坠了七色宝石镶嵌而成的花朵,七色斑斓,美轮美奂。舒榒駑襻 只是那花她却从来没见过,隐约看着只觉灵气逼人,不由疑惑,“咦,这是什么花?” “永久花。” 她不过随口而问,没想到怀陌竟是毫不犹豫回答了她,沉醉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怀陌拧眉注视着她,“我记得。娆” “记得……”沉醉黑线,“你连自己都忘了,怎会记得这个?” 说着,她又想起来他说这坠饰不对,立刻问,“这花仙气逼人,倒是很符合她小仙女的气质,你怎么说不对?” 怀陌修长的手指缓缓触上那朵花,似自言自语一般,“夫陌不喜欢,将它换成了自己的东西。码” “什么东西?” “石籽。” “……石籽,”沉醉扯了扯唇,“夫陌出手好寒碜啊,将人家这么美的花换下来,就给人一粒石籽。” “不是普通的石籽,是上古遗物,肉质细白,触手润泽,集亿万年灵气,比夫陌自己的年岁还要长,又经夫陌亲手雕了祥云在上。” 沉醉点点头,“这倒还差不多,嗯,现在这故事就通了。” “你不信?”怀陌轻轻眯了眸子,严肃地问她。 沉醉偏着头笑看向他,“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真是可爱的男人。” 又靠近他的脸,柔声问道:“累不累?要不要先去休息?” 怀陌浓黑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她,坚持,“不是故事。刚才那两老头说的,是真的,我知道。” 沉醉默默低下头,幽怨道:“好吧,如果是真的,你不记得我了,却还记得落西……怀陌,我不高兴。” 怀陌安静了。 沉醉缓缓抬起头来,只见怀陌目光迷惘又沉痛地看着她,沉醉心头微拧着沉痛,轻抚了抚他的脸,低声道:“好了,别想了,我不盼你将我记得清楚,只要你好好的就是。” 她说着,缓缓抱住他,头搁在他的肩上,轻叹,“怀陌,你真的吓到我了。此刻我们还能好好的在一起,我已经好满足,好感恩,其实我知道,你心里还是记得我的,对不对?” 脖子上有微凉的感觉,怀陌的唇轻轻吻着她,低声道,“我记得,你是我心里喜爱的女子。” 沉醉笑,“那就好,伤口还疼吗?” “不疼。” “那……怕不怕?”沉醉试探地问。 怀陌将她拉开,浓黑的眸子凝着她。 “对自己的人生好陌生,不害怕吗?” 怀陌缓缓摇头。 沉醉莞尔一笑,“嗯,还是你,不论什么时候都不懂害怕,只会让我害怕。” “你怕吗?”他认真地问。 沉醉摇头,“只要你还好好在我身边,我就不怕,就是怕,也都是后怕了,不算什么。不过如果你害怕,我会对你更好,和你寸步不离,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 怀陌想了想,坦白,“我刚才在说谎。” “……” “其实我很怕。” “……” 只见怀陌望着她,期待的眼神俨然一个孩子,也有着如孩子一样纯净的目光,仿佛不带一丝的欺瞒和谎言。 沉醉心中默默断定,现在的怀陌骗人的手段如臻幻境,她以后要更加的小心才好。 两人温存不久,村长又派人送来了吃的,沉醉这才想起来饿。一大早就劫后余生,她措手不及得连饿也不会了。 自从她被村长认做了“公主”,村民也对她尤为客气。只见满桌的菜,虽不及在丞相府中的精致,却显然也是极为有心的。 送菜来的是一名妇人,约到了中年的岁数,只让沉醉唤她“青嫂”。 沉醉连连道谢。 青嫂慈蔼道:“村长交代了的,两位是白先生的朋友,暂住这里诸多不便,往后一日三餐就由我为两位送来,若是还有别的需要,也只管和我说。” “如此就劳烦青嫂了。” 沉醉说着,又拿了两颗红宝石,交到青嫂手中,“沉醉来得忽然,事先全无准备,手边只有这些小玩意儿,青嫂若是不嫌弃,拿回去可做一副耳环。” 青嫂顿时惶恐,连忙将东西交还给沉醉,“我怎敢收姑娘的东西?虽然村长未明说,但我也隐约记得,姑娘您是我们整个海岛的恩人,我们恨不能让您永远这在里住下,好让我们伺候,可以聊还恩情。若是还要您的东西,青嫂岂不是罪该万死,该下地狱了?” 沉醉暗叹,又一个被她容貌骗过去的…… 但青嫂脸色正然虔诚,显然不是面上推脱,她态度坚决,沉醉也不好说什么,只又道了谢。 吃饱喝足了,沉醉觉得疲累,想要小睡一会儿,又觉浑身黏得难受,半天的时间不到,她已经不知道出了多少身冷汗,湿了多少次衣裳。还有怀陌…… 烧了热水,身上有伤,自己不敢洗澡,也不敢让怀陌洗,只得先红着脸帮他擦了身子,自己再迅速躲到屏风之后处理。 两人身子清爽,她才扶着他上床,怀陌伤在背上,沉醉只让他侧躺,自己轻轻靠在他怀中。 也不知白子乙给的是什么药,怀陌原本像结了冰一样,吃了那药,这时身上不仅不再冰冷,甚至还微微发了热。比起原来让她毛骨悚然的冰冷,她喜爱他胸膛的温暖,脸轻轻在他胸前蹭了噌。 怀陌一直安静地看着她。他失忆以后话就变得少了,不说话的时候就这样默默看着她。她一开始还会觉得不自在,尤其是她在帮他擦身体时,清楚地看到他身体的反应,他还灼热的盯着她看,她真恨不得一头撞到水里,淹死自己算了。好在她适应能力强悍,那时没被羞死,后来也就随他看了。 他的身体暖热,她又疲累,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怀陌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背,凝着怀中的女子,丝毫不觉疲累,眼前的画面愈加清晰地凝聚起来。 …… “落西。” 落西经过前院时,蹑手蹑脚小心翼翼,身后,却忽地传来一声冷淡,将她叫住。 背脊微僵,脚步顿在当下,落西讪笑着回过身去,果然见怀陌正在她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绝色的容颜,不染丝毫尘俗,眉眼间自有指点江山的气度,坐在轮椅之上,淡淡往她看去。 落西的手下意识往腰间拢了拢,想要遮掩那东西。 却不及夫陌来得快,他目光轻扫,已然丝毫不漏,将她看透。 “你腰间是什么?” 果然……清淡的嗓音,隐约间带了些冷沉,似在不悦。 落西尚未做贼,已然心虚,手掌下意识紧了,就将那东西握在了手心里,“没……没什么。” 夫陌双目半眯,霎时,一阵微刺的风掠过落西手背,惊疼之下,落西下意识收回手。 一刹那,腰间那七彩绝美的光芒流泻。 宝石,是深海中集了千万年灵气的老料,能将昏暗的深海也照得光彩夺目。集七颗珍贵,七色艳绝,嵌成一朵永久花,一瞥之间,光彩夺目,惊慑了人的眼。 落西顿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小心地往夫陌看去,果然,只见夫陌双目微微眯着,脸色阴沉。 “又去见了龙宵尧?”嗓音,在不自觉时已然冷透,如北风吹过积雪,那一刹那带起的寒气。 落西勉强扯了扯唇,方才扯出一丝讪笑,“夫陌你好聪明啊……”这样也看得出来。 夫陌却显然不被她的好话蒙混过去,静静看着她,“你喜欢这种东西?” 落西尴尬,“不……我原不想收的,可是龙宵尧他施了术法,这东西就像长在我身上了一样,怎么也拿不下来。” 夫陌仍旧看着她,显然不满意她这解释。 落西默默低下头,轻哼,“早就知道你会不高兴,要是我能拿下来,还会现在让你看到?” 她话落,夫陌袖袍一拂,那七彩神花应声而落,转眼,便到了夫陌掌中。 ! 262 他母亲的东西……送给她 夫陌目光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置一词,离开。舒榒駑襻 “诶……我的……花……” 落西伸了伸手,夫陌早已不见踪影,落西独自迎风垂泪:“你还没还给我……” 夫陌自然不可能再还给她,那东西与她缘分也浅,她不过刚刚拿到手,还没好生看看,就被夺了。 反而,夫陌很多天没再理她,每次见她就是不冷不淡,见了泛云倒热情,落西一度很是委屈娆。 分明是夫陌一言不发拿了她的东西,还怪起她来了。 落西不忿,想要去将东西要回,龙宵尧出手大方是他的事,硬是施法黏在她身上她也不过当做玩笑,总是要还回去的。去寻夫陌,夫陌却淡淡反问她,“什么你的东西?” “我的……花啊,就是被你拿去那朵,宝石嵌成的。琨” 夫陌不轻不重道:“凡在蓬莱之内的,都属于我。” “……” “你的就是我的。” “……那你的呢?”是我的吗?如果是,我就勉强接受。 “我的还是我的。” “……” 落西一度很是凄凉,原以为离开九重天,她就可以翻身,原来咸鱼翻身还是咸鱼。过去天后欺压她,如今夫陌也不遑多让,身为上神,竟然抢她的东西。 抢她的东西不说,竟然还拿那东西去讨好泛云。 落西远远就只见泛云朝着那神花笑得神魂颠倒的,“好美的花,花有灵性,这宝石也有。看起来是深海老物了,龙王是有什么大事要求你,就给你送这么重的礼?” 夫陌不置可否,只是含笑品茗。 落西远远看到夫陌那样子,像是泛云再多说一句,他就送给她了。心中怨怒之下,冷哼一声,自己一边玩去了。 只是没想她运气不好,刚刚出门,就遇上目狄,她转身就跑,目狄却已然发现了她,下令天将追赶。好在之前目狄火烧永久花,龙族要求废去他九层神力以示惩戒,否则她跑也不用跑了,束手就擒就是。 天将聪明,知道在她回蓬莱的路上拦截,使得落西也不敢往回跑,就这样一路被追至人界。却在途中遇上了一只花妖,那花妖比她还狼狈,她至少还没受伤,花妖却已经伤痕累累。 支撑不住,直接倒到了她身上去。 “诶,你别倒我身上啊,我也是逃命的。”落西哭笑不得。 花妖却定定盯着她的脸看,而后试探地问:“你是……落西公主?” 落西讪笑,“现在知道我是真的在逃命吧,追我的是天将,好像和追你的是一路人。” “公主,我跑不动了,求你带我一起跑。”花妖忽地朝她跪下。 落西顿时风中凌乱了,“你都跑不动了,还要我带你一起,你是想方便他们一网打尽吗?这样吧,你自己找个地方藏身,我将他们引开。我……尽量跑远一点,帮你争取机会逃生。” “不,公主,不要丢下我。”花妖跪在她脚下哭泣,紧紧抱住她的腿,“您不会有事的,整个神界都知夫陌上神宠爱您,天族不敢伤害您,且若您被抓,夫陌上神必定会现身救您,求您,让我见夫陌上神一面,我有生死攸关的大事相求。” 落西只觉那花妖言下之意分明就是——“求你一定要被天将捉住,一定要被他们捉住啊!” 落西内流满面,“夫陌救我,我也要欠他情的好不好?” …… 就因为被花妖有意拖延,落西成功地被目狄追上了。 不过也如花妖所说,目狄确实没敢对她怎样,就是指着她骂了几句,责难她之前陷害,害他蒙受不白之冤,如今既被龙族盯上,还要受天帝重惩。 目狄还没骂完,夫陌就到了。 落西轻哼一声,扭过头去。 夫陌淡淡看了目狄一眼,目狄算是彻底怕了夫陌,当即落了几滴冷汗,趁着夫陌有动作以前,逃了。 目狄是没料到夫陌出现得如此之快,害他白忙一场;而落西是没料到她运气会这么不好,撞上目狄,以致又欠下夫陌一个人情,往后他就可以更有底气对她说“你的就是我的”了。 而这件事里,最大的赢家就只有那只花妖。 花妖如愿见到夫陌,激动得泪流满面,当即跪倒在夫陌脚下,哭诉道:“夫陌上神,小妖斗胆拜见。如今天帝无为,天后狠辣,指使天将肆意残杀我小神小妖一众,他们手段残忍,连尚在襁褓的婴孩也不放过。如此杀戮,当今天下只有上神一人可阻止,小妖斗胆,请求夫陌上神主持大局,还神界祥和清明。” 花妖说着,就朝夫陌重重磕下头去。 夫陌却只是负手而立,淡淡俯瞰着脚下小妖,“你回去吧,一切自有天命。天族所为是天命,至于你们,是强大抑或毁灭亦是天命。” “不……上神,求您!”花妖急道,“求您,救我们一众小仙小妖脱离苦厄杀戮。” 夫陌不置一词,只牵了落西离开。 “为什么不帮她?” 回到蓬莱,只有两人,落西立刻问。当着花妖,她是决计不会多话的,夫陌的决定,她不满是一回事,但不会当着外人流露。在外人面前,落西一向是夫陌最忠实的拥护者,以至于夫陌曾对她评价:“一无是处,好在还有点忠心。” 只是她的疑问,夫陌并未回答,却反问她,“为什么跑出去?” 落西想起来就幽怨,轻哼一声,目光落开。 “还在生气?” 隐约之间,那嗓音在两人都不觉察时温柔了不少。 落西幽怨看他一眼,“我哪里生了你的气?分明是你莫名其妙不理我,还拿我的东西去讨好她。” “你的就是我的。”夫陌再次严肃声明。 落西哀怨看他,“那不是我的,那是龙宵尧的,要还给他的。” “真的?”夫陌挑了挑眉,一副不信任的表情。 “我若莫名其妙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会心安?”落西发问。 “心安。”夫陌很肯定。 “……” “你的就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好吧,随你。重点是,你怎能拿去讨好泛云?”落西想起来心就沉闷得难受,眼神也黯淡了下去。夫陌静静凝着她,而后缓声道,“我并未拿去讨好她,是她自己发现的。如今那东西已经让小黑小白送回了龙宵尧那里。” “真的?” “嗯。” 夫陌说着,轻轻拉过她的手,便将一粒东西放如她手心里。 落西只觉那东西原本微凉,触手却霎时生了一阵润泽之气,须臾温和。落西低头,只见手中一粒脂白的小石籽,她用了两指去触摸,竟只觉一阵平和之气从手指直入了心头。 那小石籽上还有刻画的纹路,她仔细看了看,却是细小而精致的祥云图案。 “这是……给我的?”落西试探地问。 夫陌点头,“那宝石……你带着不好看。”夫陌说到这里,轻咳一声,继续道,“带着个,这是上古遗物,集亿万年天地精华,曾是母神之物。” 落西闻言,双目乍亮,“母神……之物?” 夫陌静静凝着她脸上的表情,只见她惊喜,这才心安,颔首。 脸颊,不知为何,微微透了红。落西只觉这意义非同,母神之物……那是他母亲的东西,送给她……想到这里,心头一阵小鹿乱跳,脸上越发的燥热。 只低头,默默将那已经系好了绳子的石籽挂在腰间。 仍觉不自在,落西赶紧转开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不帮那些小仙小妖?” “你想我帮他们?” 落西偏头想了想,“你能帮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就算了。” “嗯,还是想我帮。”夫陌轻轻总结。 “……”落西默了默,“我见那花妖,就想起我自己。天后恃强凌弱,手段狠毒,花妖所述经历,其实我感同身受。只是我比她好命,有你在,天后不敢对我怎样。所以若是你不为难,那救救他们吧,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夫陌目光深远,注视着她,良久,缓缓颔首,“也好,你就去造造这浮屠看。” …… 那画面清晰,历历在目,俨然就是他曾经亲身经历。 怀陌大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安静注视着她的睡颜,这容貌,分明就是那记忆里会对他撒娇、嗔怒、脸红的人儿。 他仿佛认得夫陌,不仅认得,他就仿佛是那个人。 懂他未表明的心,懂他未说透的话。 那个时候,离落西一百八十岁只有几年了,他心中着急,却迟迟参不透天后诅咒之中的破绽,只得从泛云下手,才会愈加的容许泛云放肆,让她心中不高兴。 花妖一类,救与不救其实都无碍,天后气数未尽,他顺天而为不为过。救了,也只当是减了不必要的杀戮,算是为她积了德。 一开始的拒绝,不过是为了之后,好让花妖一类更加谨记那生还来之不易,更加谨记落西之恩。 耳边隐隐听得有潮水浪打的声音,那声音竟是出奇的熟悉。仿佛他曾经就这样听着,过了数千万年。怀陌眼神迷惘,静静看着远方。 …… 落西直至傍晚方才醒过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收紧手臂,待感觉到触手是男人结实的身体,她才放下心来,竟是长长呼出一口气。 怀陌还在睡。 他一直侧身搂着她,她睁开眼来便见他容颜。 此刻,他脸色红润,眼睑阖着,长长的睫毛垂落,像是两把小刷子,浓密而幽黑。 谁说他是魔鬼?这样的他,淡静貌美,如同天人。 沉醉自己就忍不住笑了笑。 “真是好看的男人。” 她自言自语般低喃,又用脸轻轻去蹭他的,一碰之下,顿时浑身一震。 他的肌肤滚烫,碰触之下,仿佛被火烧一般。 沉醉睁大了眼睛,慌忙侧身坐起,同时一手去探他的额头,手背烫得当即撤回。 “怀陌,怀陌……” 心也如同被烧了一般,着急得恨不能跳出来。沉醉急忙叫他,双手轻轻摇着他,“怀陌,醒醒。” 怀陌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 沉醉眼眶一酸。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发烧必定是因为伤口…… 立刻起身,套了外衣,又迅速打了冷水进来,拧了湿帕覆上他的额头。 只是这样却必定不成,沉醉也不管他还能否听到她说话,只在他耳边低道,“怀陌,你发烧了,我现在就去找永叔,我去去就回,等我。” 沉醉说完转身就走,手却猛地被人从后抓住。 沉醉一惊之下大喜,立刻看去,却见怀陌仍旧紧闭着眼睛。只是他虽睡得昏沉,抓她的手却丝毫不肯松懈。她心中更急,立刻蹲下身,与他平视,柔声道,“怀陌,你发烧了,我现在去找永叔来,他是大夫,他会治好你的。” 怀陌就是不肯放手,他手心滚烫,抓着她的力道却远不如从前,显然无力。她应该可以很容易就将他的手拿开,可是心却软,怎么也狠不下心,他落到今天这地步,都是因为她,也只有她了。 沉醉眼眶一热,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哽咽道,“我也不想离开你,可你发烧不能不管,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伤口发炎,若是你有事,你要我怎么办?” 她说着,心头忽地一动,“我不去找永叔,我只出去,随意找个人让他去帮我们找永叔,好不好?” 怀陌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沉醉一喜,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亲,“我马上回来。” 沉醉一路跑出去,刚跑了不远就见了一名妇人,像是要入山中,沉醉上气不接下气地上前去说明了来意,又出手阔绰地送了几颗宝石,那妇人惊喜之下连连点头,立刻往回走去,转眼一路小跑着消失。 永叔来得快,到时,沉醉正不停地为怀陌湿敷。见了永叔,立刻让开,好让他把脉。 “怎样?是不是伤口发炎了?”沉醉在一旁着急地问。 永叔眉头却微微拧着,沉醉心头一跳,声音已经发抖,“他不好吗?” 永叔困惑地摇了摇头,又立刻起身查看怀陌的伤口。 “他的伤口恢复得很好,并没有发炎,却不知为何会高烧。”沉醉脑子一晕,“难道是因为他中的毒?” 她说着,已经是六神无主。 那毒,连白子乙那样神秘莫测的人都不能解,她原本还以为不过只是让他失去心智,还不至于有性命危险……是她太乐观了吗? “永叔,你救他……”沉醉情急之下抓紧永叔的手臂,她的手颤抖得厉害。 永叔看在眼里,轻叹,“他中的毒也奇怪,应是两种极为相克的毒药所致,若是毒发,却按理不止发烧这么简单才是。我先为他施针,帮他迅速将体温降下。” 一番施针,怀陌出了不少的汗,沉醉手帕湿尽,好在体温总算降下。之后,永叔去外面开药,沉醉迅速将他已经湿透的衣服换下。 ! 263 怕你不肯亲近我(有爱) 为他换好了衣服,扶着他重新躺下,又细心地掖好被子。爱残颚疈就要出去,手臂拂动之间,却有什么东西被扫落在地,在地上砸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又滚到脚边。 沉醉捡起,却见是白子乙交给她的药瓶子,应是从床上落下。 沉醉蹙眉,这东西她明明和那一盒子诡异的药放在了一起,怎么会到床上去? 手上掂着,心中微微觉得不对劲,她打开来看,当即惊讶。 只见里面原本装满的药丸,如今只却剩下了一半姗。 眼睛里惊恐之色立现,她猛地看向怀陌。怀陌闭着眼睛,还未醒来。 沉醉出去时,永叔已经开好了药方,又命了医僮去取药。 沉醉走近,缓声问,“永叔,沉醉有一事请教。妗” “公主请说。”永叔回身,蔼然笑道。 沉醉颇为无奈一笑,“别叫我公主,叫我沉醉就是,即便我真是公主,如今也不记得。” “公主早晚会记起来的。” 沉醉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只问,“怀陌那高烧,永叔确定不是因他身体里的剧毒?” “他体内剧毒不假,亦有发作的可能,只是这时的高烧却不是。我也很疑惑,这烧烧得诡异,既不是因为他的伤,也不是因为毒,且他脉象平稳,也不见其他的伤害。”永叔微微拧眉,沉吟。 沉醉点了点头,又问,“那么请永叔看看,可是因为这个?” 沉醉说着,缓缓伸出手来,将手中药瓶交给永叔。 …… 怀陌猛地睁开眼睛,随即,目光如猛兽一般敏锐在房间里逡巡一圈。 房屋空荡,不见他想见那人。 一刹那,猛地起身,便往外冲去。 沉醉正端着刚熬好的药进门,刚刚推门而进,只见眼前一个身影几近凶狠地往她冲来,当即惊得浑身僵硬,愣在原地,只剩惊恐地望着他。 好在怀陌反应快,在她身前分寸的距离停下,这才没有直接撞上去。见到她,眼睛里原本汹涌的盛怒,刹那平息。 “你这么凶做什么?”沉醉反应过来,没好气地抱怨,“差点撞到我。” “去了哪里?”怀陌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沉醉将手中的药递给他,不冷不热回道:“你说呢?” 怀陌接过,只见手中黑乎乎的药汁,不由皱眉。 沉醉轻哼,“还嫌弃它?我伺候了你一整晚,一大早便为你煎药,你还嫌弃?” 怀陌闻言,二话没说,立刻仰头喝尽。只是喝完,眉头拧得更紧。 沉醉原本心中颇为幽怨,见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见他衣襟敞开,又上前去为他拢了拢,怀陌顺势环过她的腰。 “我以为你走了。”嗓音里显然还带着些后怕。 过去的怀陌,从来不曾这么诚实。 沉醉笑睨着他,“我夫君还在这里,我要走去哪里?” 她的手攀着他的脖子,娇俏地对着他笑,只是愈加地笑得不善,“怀陌,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烧?” 怀陌脸色如常,“不知。” “真的?”沉醉笑得愈加的温柔。 怀陌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而后理直气壮地告诉她,“我受了伤。” “哦,怪受伤。”沉醉点点头。 “也怪中毒。” 沉醉继续点头,却忽地问他,“不怪自己?” 怀陌毫不犹豫地摇头。 沉醉双目一眯,顿时将他放开,又拉开他的手臂,轻哼一声,拿过他放在一旁的药碗,转身就出去。 另一只手却被他从身后抓紧。 沉醉怨怒地挣了挣,头也不回,怀陌闪身来到她身前,紧紧凝着她,眉头往眉心蹙拢,成了一座小山。 沉醉懒得和他废话,看他这样子,显然他自己知道原因,她直问,“你为什么要吃那么多的药?那药虽然效果好,我也知道,可是过犹不及,你一次吃了小半瓶,身体怎会吃得消?这次幸好这里有很好的大夫,又幸好我和他们的恩人长得像,他们愿意救你,若是没有这些幸好,你要我怎么办?我救不了你,你是想我们俩就这样死在一起吗?” 沉醉说着,眼眶已经微微发红。 永叔见那药时,双目乍亮,如获至宝,却随即听她问,“他一次吃了半瓶,后果会怎样?” 永叔闻言,眼中的惊恐丝毫不亚于她发现怀陌高烧时,有一定岁数的人了,也见惯了风浪,那时,却连拿着药瓶那枯老的手也微微发抖,不确定地反问,“半瓶?” 沉醉点头。 “要不得,万万要不得!”永叔急得顿足,“这是仙家之物,虽是至宝,却原本就不是普通人承受得起的。一个人一生吃下一粒已经是莫大的机缘,再多就非普通人承受得起。他,他怎可一次吃下半瓶?这药效猛烈,凡胎肉体受不住,若是个命薄的,分明就是找死啊!” 永叔一句“找死”,沉醉眼前当即一黑,就险些昏过去。 她不知,一整夜的时间,怀陌不曾醒来睁眼看她一眼,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吃那么多?他一向不是心急之人,朝堂上的男人,怎会不懂循序渐进,不懂过犹不及的道理?即使他失去记忆,也不能作为理由。 一整晚,除了煎药,她不敢离开他片刻,一直静静守着他,不停地探他的体温,他温度一旦有些热,她就急得心脏也快跳出来。 着急、无助、痛苦,那是怎样惊恐的一整夜? 想起来,心头酸热得难受,眼眶疼痛,眼泪就落了出来。 她瞅着他,哀怨地问,“若是想和我一起死,你杀了我就是,让我比你先死,也不必我受这种惊吓。你这么吓我,你的仇人其实是我,是不是?” 怀陌紧紧盯着她脸上的泪水,目光动了动,抬手,轻轻为她拭去,她又立刻落得更多。 他眼见擦不完,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对不起。” “早知对不起我,为什么还要吃那么多?”她含泪凝着他。 怀陌沉默,为她拭泪的手僵了僵。 沉醉见他连解释也不愿,心中疼痛之下又生了起,她一把挥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他一步上前,从身后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沉醉心酸,不知为何,眼泪又落了更多,她低低抽泣出声。 “对不起,我不想你被我冻着。” 他在她耳边低喃,带着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脖颈间,似叹息一般。 沉醉眼泪一顿。 怀陌轻叹,“你亲我的时候,你的唇是热的,我的是冰的,我怕冻着你,怕你不肯亲近我,那药丸吃了会让身体变暖。” “所以……你要一次吃下那么多?” 沉醉忽地转过身去,目光相对,凝视向他,嗓音早已颤抖得厉害。为何颤抖,她不知,只知她若是再多说一句,她一定会大哭出来。 怀陌小心翼翼地点头。 沉醉顿时泪如雨下。 水汽迷蒙里,早已看不清他的脸,即使两人近在咫尺。她踮起脚尖,紧紧抱住他的脖子,一连哭骂,“傻瓜,我怎会不肯亲近你?你过去对我那么狠,比现在冷多少倍,可见我嫌弃你?” 怀陌亦是紧紧抱着她,却不确定地反问,“真的?” 沉醉狠狠点头,“嗯。” “那你之后为什么不再亲我?” 莫名其妙的,沉醉不明白他为何忽然问出了这样一句话,顿时就破涕为笑,放开他,改用双手攀了他的脖子,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却见他定定的望着她,双目认真,俨然在面对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沉醉笑骂,“哪里有人一直亲的?也不害臊。” “我喜欢你亲我。”怀陌坚持表达他的看法。 沉醉的脸顿时就红了。 一会儿还有一更 送钻石、花花、票票妹纸们,排好队,让偶一个个抱住亲 ! 264 以后都听我的,全听我的 “我知道。舒榒駑襻”沉醉红着脸,声音低如蚊讷,“你以前就喜欢。” “你不喜欢?”怀陌真的问得很认真。 沉醉“……”了很久,爷,你这么问我,到底要我怎么回答? 怀陌仍旧灼灼凝着她,显然极为在意这个问题,见她迟迟不回答,眼中渐渐露出难过的神情,几乎是委屈了。 难过、委屈…… 沉醉完全不知该怎么应付他,知道他现在说不定比过去还要奸诈,过去他爱来硬的,威胁她,吓唬她,这时他基本上是彻底改变了风格,全给她装可怜婷。 可他的装可怜却要命的有用! 他只要一露出这种眼神来,她立刻就心软成了一滩水,恨不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沉醉脸红了红,而后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 天地明鉴,打死她她也说不出来……我喜欢……这种话! 说不出,直接用行动表示就好。 果然,只见怀陌目光乍亮,毫不掩饰喜悦,有力的手臂将她的腰肢揽向自己,尽情加深这个吻姻。 …… “以后我想亲你可以随时亲你吗?” 他在她的唇上流连着呢喃。 沉醉脸红欲滴血。 “你以前从来不问我这个问题。”你都直接做了!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霸道也有霸道的好。 他怔了怔,而后粲然一笑,显然,他已经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沉醉发泄一般,一记拳头捶到他胸口上。怀陌大掌包住她的小拳头,凝着她低低的笑。 沉醉主动抱住他的脖子,撒娇,“以后再也不许乱吃东西。” “嗯。”他一面答应,一面顺势亲着她的耳珠。 “以后都听我的,全听我的。” “好。” …… 两人在这里日渐安定下来。 怀陌的外伤好得快,不久已经能活动自如,至于他体内的毒,沉醉一开始还日夜提心吊胆,到后来见他一切如常,除了仍是不记得过去的事,当然只要记得她,沉醉认为他忘了谁都不重要,也就缓缓放心下来。 怀陌好起来以后愈加的懂得讨她欢心。 这里临海,食物多是海味,沉醉原本也不是挑食的人,吃了两餐海味以后却越发的闻不得那阵腥味。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她和怀陌如今事事让别人伺候着,难道还要主动点餐不成? 恶心得难受,她吃得愈加的少。 某一日午后,她醒来不见怀陌在身边,出门去看,当即浑身一凛,有种浑身抽搐的冲动。 只见院子里,怀陌正毫不手软地在拔院子里的花草。 拔人家的花草…… 沉醉风中凌乱,有种一头撞到土里去算了的冲动。 “你在做什么?”沉醉远远地扶着门框,走不动了,连嗓音也凌乱。 怀陌闻言,转身,顺手拔下最后一株牡丹,毫不留恋一扔。 “拔干净。”怀陌很是理直气壮,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目光触及院子里如今光秃秃的两个花坛,还有满地的残花,沉醉只觉头也晕了晕,忽地觉得人生好无力。 怀陌,你这样拔人家的花,会被主人追杀的吧? 沉醉无力地问,“你拔它做什么?” “把土空出来。”她问一句,他答一句,态度倒是很好。 沉醉扯了扯唇,“这里十多年也没有人住,花却长得这么好,拔了不可惜吗?” “这正好证明这里的土壤极好,更应该空出来。” “你到底要空出来做什么?”沉醉跺脚。 怀陌闻言,立刻走到一旁,将地上的篮子拿起来,双目晶亮,如献宝一般将篮子拿给她看,“种菜。” 沉醉看去,只见那篮子里是许多的嫩苗。 “你想要……把它们种到这土里?”沉醉不可置信地问。 怀陌竟然要种菜……啊! 怀陌点头。 沉醉当即更扶紧了门框,她望着怀陌一脸的热情,一时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怀陌,你打打杀杀就好,你不是种菜的人啊! “怎么了?” 怀陌注意到她的无力,立刻紧张起来,将篮子扔在一边,迅速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过,拧着眉紧张地问,“还在头晕?” 她最近不知怎的,总是头晕。原以为是被海味熏的,后来却又觉得不是。 只是此刻,她确定,她就是头晕,而且千真万确是因为怀陌。 “为什么不问我就去拔人家的花?”她尽量耐心的和他说话。 “问了你还拔得成?”他……他竟然理直气壮地反问她。 沉醉满头黑线,“所以你是明知我不同意了,不是答应过我,全都听我的吗?” “我只是猜测你不同意,你又没有说你不同意,你没说,怎能怪我不听?” “……你都没有给我机会让我说我不愿意。” “不管,你自己没有想到这里来。” “……好吧,你为什么一定要种菜?” 怀陌沉默了。 沉醉微微眯眼,“你不说我会不高兴。” 怀陌轻咳一声,这才不自在地说:“鱼腥重,你闻了不舒服,我想让你吃些清淡的。” 沉醉只觉心瞬间已满。 ! 265 这个……才是看上我的样子 主动环过他的腰,她凝着他的眼睛,柔声问,“青嫂每日为我们送吃的来,和她说就好,何必要亲自种?” 怀陌揽过她,皱了皱眉,“青嫂也无法,这里的土壤不好,养不活青菜。舒榒駑襻” 沉醉点点头,这里近海,土壤盐碱重,也是。目光却落到那篮子里,疑惑,“那苗呢?怎会有苗,从哪里来的?” 怀陌闻言,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沉醉觉得有事,果然,只听怀陌道,“青嫂告诉我,海生家的土地算好,他家有青菜。婷” 沉醉了然,想来这苗就是他从海生家里讨要来的。 只是之前怀陌与海生已经动了手,现在却要他拉下脸面去求人,想必说了不少的好话……不论失忆与否,怀陌都是怀陌,他一直是骄傲的男人,过去,哪里需要受这种委屈? 沉醉心里软软的,她轻轻往怀陌脸上亲了亲,低声道,“谢谢。英” 怀陌侧首,凝着她的眼睛,忽地一笑,“亲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唇。 他傲娇的小模样,让沉醉心里喜欢,笑着重重往他唇上咬了一口。 怀陌吃痛,揽紧她的腰肢,报复一般极尽加深这个吻。 “咳咳……” 远处,传来一声轻咳,将正温存的两人惊醒。 怀陌顿时不悦。沉醉娇羞,立刻放开他,又将头埋在他怀里,不想见人。 “抱歉,打扰了。” 院门外是海生兄妹,两人手中都提了篮子,那篮子里是些蔬果。海生憨厚笑着,仿佛全没有看到不该看的,只是他身边,绿珠的脸却是微微红着,目光也不自在地瞥开。 怀陌缓缓转身,沉醉趁机挣脱他的怀抱,又躲到他身后去。她这时后悔,真不该一时忘情,在外面就和他亲昵。好巧不巧,被外人看了去…… 海生携着绿珠进来,一面道,“先前我不在家,舍妹不懂事,只交了些苗给怀公子。听说夫人身体不适,想来是吃不惯海腥,我和妹妹特意拿了些蔬果过来,两位若是不嫌弃,凑合着,能吃上几天。” 怀陌目光淡漠地看了看两人手中的东西,青菜绿油油的,显然是刚刚摘下,瓜果红的红,翠的翠,也是新鲜的样子。 “如此就谢过了。”怀陌没有推诿,接过。转而却从身上摘下一枚脂白的玉璧,交予海生。 海生惊吓状,连连退却,“使不得,不过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怎能收公子这么贵重的礼?” 怀陌坚持,海生哪里是怀陌的对手,转眼东西便被硬塞进了手中。 绿珠见状,立刻从海生手中将玉璧拿出,就要交还怀陌,又柔声道,“公子不必坚持了,蔬果不值什么钱,再说之前公子还留了一块玉,那玉可足够买绿珠家一辈子的蔬果了。” 绿珠说着,亦要将玉璧强行塞回怀陌手中。只是她的手方碰到怀陌的手背,怀陌手中便运了力,将绿珠震开。 绿珠不意,当即身形不稳,连连往后踉跄,却是海生一步上前将她扶住。一时间,绿珠惊怔,海生讶异。 怀陌脸上已经是极为不悦的表情。 气氛霎时尴尬僵滞。 沉醉再也顾不得羞怯,慌忙从怀陌身后出来,走向绿珠,握过绿珠的手,笑道,“绿珠姑娘不要客气,我夫君他就是这性格,生怕让旁人吃了亏,其实他是一番好意。” 绿珠这才尴尬地笑了笑,心中却仍旧沉闷得紧。 也是,分明一番好意,却被人那么不留情面的推开,无论怎样也会脸上无光。 海生笑了笑,“既如此,我兄妹二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绿珠说得没错,公子两次出手大方,已经足够买下海生家一辈子的蔬果了,往后公子与夫人若是再有需要,只管和我二人说就是。” 沉醉颔首,“那就先谢过了。” 海生想了想,又关切地问,“夫人身子不打紧吧?” 沉醉简单回答,“没有大碍。” “听青嫂说夫人犯头晕,不如我为夫人送些珍珠过来吧,珍珠可以凝神清心,夫人戴着就当养神用了。”海生热情地对沉醉说着,又往她走近了一步。 怀陌忽地走至沉醉身前,挡住海生,不悦地拧眉,“她没事,不必你费心。” 怀陌语气生硬,脸色也不太好,意思已经很明显。海生再是老实的人也看得明白,只说了两句客套话,便携着绿珠匆匆离开。绿珠临走之前又想起一事,回头,对沉醉道,“怀夫人,后天有集市,你若没有其他的事,可以和怀公子去逛逛。” 绿珠又看了怀陌一眼,这才随着海生离开。 两人走远,怀陌立刻转身对沉醉道,“他们不是好人。” “哦,为什么?”沉醉主动抱住他的脖子,笑看着他。 “无事献殷勤。”怀陌简明扼要地说。 “也许他们也当我是公主,是来还恩的呢?” 怀陌轻哼,“那个男人对你心怀不轨。” “……”沉醉当即无话可说,望着怀陌,良久,扯了扯唇,“他和我说话不超过三句,你就看出他对我心怀不轨了?你当谁都和你一样,看我一眼就能知道我是你心里爱的?” 怀陌没再说话,就紧紧盯着她,用眼神表示他的坚持。 沉醉失笑,不得不连连点头,“好了,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和他说话,好不好?” 怀陌脸色这才松了松。 沉醉又想起来那一日他和海生的冲突。她心里向着怀陌,直接判定海生有错,便问也没再问,这时忍不住疑惑,“那一天,你为什么会伤他?” 怀陌闻言,目光顿冷。 “他鬼鬼祟祟闯入,不料我在,发现我以后就要动手,却不知自己不自量力。又改而反咬一口,说我居心不良闯入,赶我离开。那时你不在,我离开了你回来找不到我,我怎会离开?他偏偏缠人得紧,找死。” 怀陌轻描淡写,沉醉已经能想见当时的情形。 “那他当时有没有说难听的话?”沉醉柔声问。 怀陌凝着她,半晌,缓缓点头。 沉醉已经猜出,心里微微疼痛,主动抱住他,“好,海生是坏人,我记住了。”“绿珠也是。”头顶,传来怀陌不厌其烦强调的声音。 沉醉仰头看着他,只见他下颌绷紧,正严厉地看着她,仿佛生怕她记不住一般。 沉醉笑问,“绿珠还算和善,她怎么也是坏人?” “她目光闪烁,不是磊落之人。” “目光闪烁?”沉醉想了想,不由偏头打趣,“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女孩子在害羞呢?” “不是。”怀陌毫不犹豫否认。 “为什么?”他那么肯定,她来了兴趣,那兴趣远比讨论绿珠兄妹是否是好人要多。 “和你不一样。” “哦?怎么说?” “我不知她是否看上我,我只知你看上我了,她却和你不一样,所以,她没有看上我。” “……” 沉醉满头黑线地望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 爷,你可以不要那么斩钉截铁地说我看上你了吗?虽然……我真的是看上你了! 怀陌催促了沉醉进去休息,自己继续他的“种菜”。沉醉怎么舍得不看怀陌种菜的千古奇景?假装睡了,又偷偷起床,趴在窗户后面看他在院子里忙碌。 倒还真是有模有样的,刨土,插种,填平,浇水,他动作不疾不徐,一如他做任何事情的样子,不论做什么,总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透着一股云淡风轻。 他动作既快又利落,一番下来不过片刻,衣上却是纤尘不染。 沉醉偷偷笑了笑,这时,怀陌回身,准确地对上她的目光。 隔空里,他目光幽深,她忽然被他一看,心头下意识激烈的跳了跳,又随即想起她如今看他也是光明正大,便无畏地对视向了他。却只见他这时忽地一笑,远远对她道,“去照镜子。” 沉醉微怔,摸了摸脸,“怎么了?” “去看看吧。”怀陌眼睛里笑意粲然,“这个……才是看上我的样子。” 分明笑话她…… 沉醉恨不得就这样从窗户跳出去,打他。 ! 266 夫陌说了谎(重要+有爱) 怀陌难得每日清闲。舒僾嚟朤 过去,他是丞相,朝中大小的事,都要他处理定夺,上要应付文帝,下要应付文武百官,一面还要忙着……篡位。即使在他宣称他要尽量和她多在一起,以便他早日腻了她那时,她也总觉得他的时间来之不易。之后在无遇那里,他戏谑称他有婚假,即使如此,她也每日见他在桌案前写些东西,又由飞鸽带出去送回来。怀陌其实从来没有闲过。 只有现在,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才算是偷了浮生半日闲。 每日就安心陪着她,她吃不惯海腥,之后他便让青嫂不再送饭菜来,改而自己亲手为她做菜。她第一次吃他做的白水煮青菜时,激动得迎风垂泪。他当她是在嫌弃难吃,一言不发替她吃尽,以至于她望着空空如也的盘子“……”了很久,泪流满面。他被她的样子吓到,慌忙将她抱在腿上细细的哄,又一再保证再也不做这么难吃的东西给她吃。 那时,她哭笑不得,对他愈发的爱到心尖尖上去妾。 不过怀陌永远那么英明神武,白水一次过后,大约是去问了谁,晚间已经是得心应手。 她偶尔难受时,他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哄她睡觉。 沉醉为难他,明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嚷着要听睡前故事。怀陌为难了很久,只得把仅存不多的记忆翻出来讲给她听墼。 他的记忆全是醒来之后的,在他的故事里,全是坏人,除了她是好人。他要替天行道,消灭坏人,她却拦了他。沉醉不知他在说到“替天行道”时,到底是不是在怪她阻拦了他,却也不敢深究这个问题。怀陌如今虽然正常,还算比较能够控制自己,可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偶尔还是会看到他眼睛里那种血腥的红光。 每每看到,她总是心惊肉跳,大约怀陌也觉察得到,所以那阵血腥之气总是转瞬即逝。 沉醉心疼不已,该而抱着他的腰,柔声问他,“那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怀陌手指轻轻抚着她的脸,目光既迷惘又坚定,“我只知道,我若是伤了你,我会痛不欲生。” 沉醉眼睛湿热。 怀陌顿了顿,又道,“大约这样才算是好人。” “……”这样……才算? 爷……若真是这样,这世间好人果真只有我一个了。 怀陌后来还会和她说夫陌与落西的故事。 沉醉自然不信那是真的,只当怀陌是随意编了故事来哄她开心,却也忍不住感慨怀陌是杜撰的好手了,明明是在说故事哄她睡觉,最后却听得她直哭,激动得翻来覆去,心里难受。 其实怀陌说的故事不全,零零散散的,就像是做梦一般,只一个个小片段,片段与片段之间甚至拼凑不全,可即使是片段,她也觉得心头凄凉。 有些分明是些有爱的小故事,却又怎会凄凉? 沉醉想了想,最后全归结为怀陌坏。还未开始,就告诉了她结局,夫陌和落西至死也没能在一起。 分明相爱的两人,最后却得到这样的结局,使得她之后听到过程越是有爱,联想起结局就越是伤感。 骗了沉醉好些眼泪。 怀陌也奇怪,只耐心地用手绢帮她擦眼泪,分明有些放任她哭的意思。 沉醉哭着问,“夫陌为什么要爱落西?落西不是龙宵尧命定的妻子吗?若是命定,落西又怎会爱夫陌?” 怀陌目光幽远,分明是看着她的脸,却又仿佛看到了别处,他的嗓音轻而确定,“夫陌说了谎。” “什么说谎?”沉醉眨了眨眼睛,眼泪又出来一滴。 怀陌怜爱地为她拭去,“落西不是龙宵尧命定的妻子,夫陌说了谎。” “为什么要这么做?” “落西原本就和龙宵尧无关,她却是夫陌命定的劫数,注定与夫陌永世纠缠。夫陌早已窥探天机,他私心里并不想要这个劫,所以落西的母亲遇难,龙王能救,他也可以,却是顺势推去了龙王那里,捏造了谎言,想促成落西与龙宵尧。却没想到,永久花会夺落西的父亲两万年神力,以致她的父母历劫身亡。夫陌自觉对不起落西,害她生来便是孤女,便力排众议,赐落西生命,又带回蓬莱亲自照顾。落西生来便讨夫陌喜欢,只是他心中忌惮自己未来渡不过落西这个劫数,才会将落西交还给九重天族。之后,他便再不闻不问。可是,天帝却数次去找他,说了落西的遭遇,在天族屡遭欺凌,多次请求将落西送到蓬莱。夫陌原本不答应,却不知为何,最后又答应了,也许是看开了吧。” 怀陌的手指温柔地把玩着她的头发,午后的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照在他的背上,使他整个人像是由身体散出一阵金光,她仰头凝着他,只觉他耀眼得让人几乎不能直视。 光芒之下的怀陌,恍惚间竟给她一种错觉,仿佛……他就是夫陌。他此刻说的并不是他杜撰的故事,而是他自己的故事,他的心思,千万年来没人懂,他却偏偏选在这样一个时间告诉了她天大的秘密。 沉醉顿时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慌忙摇了摇头,匆忙甩掉自己这恐怖的念头。 若怀陌真是夫陌,她是落西……她不要做落西,她不要和怀陌死也不能在一起。 沉醉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一涌,又哭了。 怀陌将她抱起来坐好,面对着她,轻轻地吻她,在她的唇上呢喃,“哭一个下午了,怎还没哭够?这么多眼泪?” 沉醉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子里,呜呜哭道,“夫陌好坏,他一开始若坦然面对,不逃避,不去绕那个大圈,怎会和落西走到后来的局面?” “是,他好坏。”怀陌轻叹,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背,“可是天机难测,夫陌几千万年修行,最后也只是窥探得一二分,又焉知那窥探的部分,就不是命定了的?或许劫数,就早已注定了结局,注定了他一番折腾。” 沉醉趴在他肩上,沉默。 是,天机难测,说不定夫陌窥探天机,本身就是天机注定,注定他得知,而后一番作为。 怀陌轻轻吻着她的脖子,动作出奇的温柔,“还要不要睡?” 沉醉想了想,摇摇头,“不睡,不难受了。” 怀陌的吻开始深入,动情。 衣服被解开,滑落下了大半,怀陌炙热的吻从她的脖子一寸寸往下,手也不闲,探上她细嫩的肌肤,动情地抚过,握住她一方柔软,或轻或重地揉捏起来。 沉醉目光迷离,咬着唇,无力地攀着她,微微仰着头。 怀陌想她了,她知道。他原本就并不是多清寡的人,自两人成亲,他很少会这么久不碰她。一开始以为他失去记忆会对她冷淡,可是两人相拥时,他亲着亲着,身下随之就有坚硬的东西抵上她,他的气息有时粗得让她心疼。 只是这时的他,也许是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个大夫,对她出奇的小心翼翼。她受的伤不及他重,他也不敢妄动。 怀陌的手在她的身子上寸寸探索,大约是因着克制,他的身体也微微发了抖,情.欲分明正浓,却又忽地逐渐熄灭下去。 他的唇舌在她胸前流连一番,又缓缓往上,最后落在她左肩上。 温柔的,轻缓的,他寸寸轻吻着她伤口附近的肌肤,小心翼翼,每一个吻落下,情.欲便少去了大半,又全变成了心疼。 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他将她照顾得很好,药也有用。此刻已经丝毫不觉疼痛,只是他湿热的气息喷洒上去,微微发痒,还有羞怯。 沉醉半睁开眼睛,果然对上怀陌灼灼凝着她的眸子。他眼底里流动着如火焰般灼烈的光芒,仿佛恨不得将她一口吃下。 沉醉别开目光,嗓音低如蚊讷,“我……好了。” 沉醉想,怀陌当真是这世间最烈的迷.药,可以将她迷得神魂颠倒至这个地步。 我好了……如此明白的邀请,怀陌这样的男人,必定一听就懂。 果然,只见怀陌目光乍的透亮,璀璨潋滟,带着几近疯狂的迷恋盯着她,沉醉脸红透。 然而,怀陌最后仍是规矩地为她穿好了衣裳。 两人的气息还乱着,尤其是他,身体滚烫,却不肯放开她。沉醉眸子垂了垂,掩去眼睛里的水汽,拼尽老脸,低低地问,“怎么不……” 她结结巴巴的,“不想吗?” “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想。”他咬着她的耳垂,在他耳边哑声低吼。 沉醉将脸埋在他胸前,只听他低哑道:“以后再也不让你受伤。” 虽然知道他此刻说这话也许只是单纯在抗议,可心头仍不可遏制,如浸了蜜。她贪婪地呼吸着他的味道,他没见到她埋在他胸前的脸,此刻大约笑咧了嘴。 …… 集市一月一次。 这里的村民几乎全是自给自足,需要交换的东西少,所以集市的周期尤其的长,但每逢集市,仍是个热闹的场面,就仿佛是相约一个聚会。 沉醉纯属凑热闹,牵着怀陌的手到时,广场上已经摆满了摊位,东西品种不似帝都繁华地,什么都有,只是也足够这里的需求。其中最多的便是鱼干、珍珠和贝类。这里的人,多半都以捕鱼打珠为生。 手工品就少了,逛了一圈下来,只一家卖些布料的,还有一家卖木簪。 卖布料的是永叔的女儿女婿,因着永叔的关系,对沉醉格外客气。 那布料自然不如京城的精致,不过粗布麻衣,也自有不同锦衣华服的乐趣。沉醉想了想,便选了两匹布,同样的款式和织法,一匹藏青,一匹微红。永叔的女儿贴心,明白沉醉心意,又送了针线给她。 怀陌拿着手上布料,微微皱眉,“我不爱藏青。” 沉醉含笑,“那我用这匹红色的为你做。” 怀陌不善地看她,俨然再说你敢。 “我想和你做普通的夫妻,普通的家养夫君,谁会整日穿一生的白?” “家养的?”怀陌挑眉,“难不成还有野生?” 沉醉很郑重地点头,“嗯,野生就是你过去那样,打扮得倾国倾城,不安分,整日勾.搭些女子回来。” 怀陌脸色变了变,终于没再说话,认命地拿着沉醉选的布料。 两人在卖木簪的摊位前停住。 吸引沉醉的不是出卖的簪子,却是那卖簪子的老人。他应是上了一定的年纪,看起来却又并不十分的老,至少他的头发只见几根花白。他身着乌黑长袍,头戴黑色笠帽,沉醉远远就只觉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循着望去,便对上那双黝黑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像是老人会有的。 在沉醉心中,一直觉得老人的眼神应该是趋于平稳的,只是眼前这人的目光,却诡异得如同旋涡一般,沉醉看着,竟莫名觉得头晕。 老人见她看向他,也并未收回打量的目光,却是迎视,笑道,“姑娘,换支木簪吧?” 老人的话刚刚落,他旁边有一名妇人大约认得沉醉,便笑着介绍,“夫人没见过吧,这是乌老爹,在咱们村里出了名的手巧。” 沉醉微微笑着颔首,跟着叫了声,“乌老爹。” 目光随即落在他眼前的簪子上。 都是紫檀、红檀一类的木料,上面雕了些图案。手工不算粗糙,却也算不上多精致,至少离手巧来说,沉醉觉得还有些距离。她想起来她第一天见到绿珠,绿珠头上便是簪了这样的簪子。 又忽地记起怀陌送她的鸽血红宝石金簪。那样的手艺,才算是精美绝伦。 可惜……她原本放在了枕头底下,那紫衣女子闯入得忽然,她被匆匆掳走,也没来得及带上。想起来心中便惋惜。 她不是贪多之人,这时心中想着他送她的,已经有了最好的,其他的便再不需要。沉醉笑了笑,正要婉言拒绝,乌老爹却缓缓转身,他身后还有一个红木盒子,打开来,便取出一只木簪。 与摆放在前的不同,乌老爹手中那木簪通体乌黑,包浆油亮,雕工更是极为精细,凤凰牡丹,纹路清晰,神韵十足,富丽高贵。 老人将簪子双手递向沉醉,“姑娘,这个送给你。” 沉醉连忙拒绝,以乌老爹卖的这些首饰来看,此刻他要送给她的这支,应该算是镇店之宝了。 “不,乌老爹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 “姑娘,不要拒绝。”乌老爹却微微笑着将她的推却打断,“老朽我略懂些阴阳五行,姑娘天生凤格,日后必定母仪天下,这支凤簪,只当给老朽做个凭证,往后姑娘若到了那位上,也好记得我乌老爹今日之言。” 沉醉为难,与怀陌相视一眼,怀陌眉目紧皱,显然已经极为不悦。 “她不需要。”怀陌半点余地也不留,直接出口拒绝。他一向我行我素惯了,不屑给人留情面,这时正在不高兴乌老爹让沉醉为难。 乌老爹闻言,目光黯了黯,微微枯槁的双手在空气里尴尬的僵硬。而后缓缓收回手,有些落寞的轻叹,“是,是,怪老朽唐突了。” 沉醉心中略略不安,旁边的妇人见状,慌忙打圆场,“乌老爹好意,姑娘就收下吧。乌老爹一家为善,常常送大家伙东西的。”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声,“爹。” 沉醉怀陌循声望去,只见海生和绿珠兄妹正走过来。 明天起,每天定时凌晨00:20更哟我有存稿鸟……以后不论你们起多早,我都让陌陌醉醉和你们说早安! ! 267 就爱找你虐我 原来这乌老爹竟是海生、绿珠兄妹的父亲。舒僾嚟朤 兄妹二人到了之后,又帮着乌老爹说了些话,一再强调前几日怀陌出手太过大方,请沉醉务必收下,否则三人平白受怀陌大惠,必定终生过意不去。 这高度……已然上升到了终生,周围也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沉醉不好坚持,只得谢过收下。 乌老爹、海生、绿珠三人这才释怀。 怀陌却不高兴了婷。 既然怀陌已经不高兴,沉醉也就没有心思再逛。拉着怀陌回去,一路上,怀陌除了将乌老爹给她的簪子夺去,一言不发。 大家都在集市里,路上无人,沉醉主动环过他的腰,讨好地问,“怎么了?” “不高兴。”怀陌很直白诣。 沉醉与他相拥走在路上。两旁林木常青,又有些年岁,这时海风吹过,湿润的空气里混着树木的清香,沉醉心情愉悦,主动将头靠在他怀中,低低的笑。 “笑什么?” “高兴。”她也可以很直白。 “以后不要乱收别人的东西。”怀陌凝声对她说。 沉醉仰头望着他,态度很良好,“好,再也不乱收。” 她明显讨好的模样让怀陌心头顿软,脸便再也崩不起来,眸子里缓缓含了温柔。 沉醉笑得愈加的得意,她最爱看她稍微讨好,怀陌就这么温柔地凝着她,每每这种时候,沉醉都好想告诉他,此生她一无所有也没关系,只要有他。可以这么毫无保留地爱她,明明别扭的性格却又能这么温柔地看她…… 怀陌的不高兴终于就此烟消云散,“嗯,这次怪他们,也不怪你。” 他还体贴地帮她找好了理由。 沉醉眼见四下无人,忽地踮起脚尖就重重往他脸上亲了一口,“你真好!” 怀陌笑,将她揽入怀中,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一起回去。 “怀陌,回去我帮你做衣服。” “嗯。” “也给我自己做,做一样的样式,我们一起穿,这样走出去别人就都知道你是我夫君,再没人敢觊觎你。” “好。” “虽然我不擅长做针线,但是你也不许嫌弃。” “好……你擅长什么?” “……” “不擅长针线,不擅长下厨,不擅长家事……沉醉,你究竟擅长什么?” “……” 下厨、家事……好吧,这些这几日确实都是他在做。 “唔,似乎是擅长哭?哭起来怎么也哄不好。” “……” “呀!轻点!”某人的脚被重重踩了。 随即,一声轻哼,尤其理直气壮,“我擅长招你爱,可不可以?” 空气里低低的笑,某人心服口服,“这个你倒真的是擅长,谁也比不上你。” …… 岁月静好,好到几乎给了沉醉错觉,以为她和怀陌的生活会就此停留在这混着树木清香的空气里,她几乎忘记了一切隐忧,全身心只惦记着和她爱的这男人好好在一起。让他开心,让他温柔地对她笑,寻常夫妻的生活,她分外珍惜。 晚上的时候,怀陌又抱着她亲热了一番,再一次找虐地将自己弄得难受了,他才甘心。 沉醉忍不住红着脸,捶着他的胸口轻斥,“找虐!” “就爱找你虐我。”某人执迷不悟,“过不了多久,你总会给我痛快。” …… 沉醉是被身旁的动静惊醒的。 床动荡得厉害,耳边传来男人忍耐翻滚的声音,沉醉一惊之下,猛地睁开眼来,转头望去,霎时,脸色煞白。 入目,只见怀陌满头湿汗,他的脸再次变成了那一日的模样,冰冷不见血色,仿佛已经没有生命。他双目之中尽是血腥之气,却又有意识地克制着自己,他伏在床上,双手握拳,抓紧了床单,手背上青筋重重的突出,骨节早已泛了白。 沉醉慌忙起身,就去抱他,“怀陌,怀陌,你怎么了?” 她惊急之下出声,才发现自己几乎是哭着在叫他的名字。 “别碰我!”怀陌却蓦地粗吼一声,他的手下意识想将她推开,却又在空气里有意识地僵住,仿佛是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伤了她。 他闭着眼睛,用力地吸气,尽量不对她凶狠,“乖,放开我,别碰我。” 克制之下,他的嗓音几乎是咬牙切齿而出。 因为痛苦,他的身体激烈地颤抖。沉醉的眼泪早已控制不住,大片泪水落了出来,她激烈地摇头,用力想将他抱起来,抱到自己怀里,她颤声道:“不,怀陌,没事的,我不怕你冻着我,我抱着你,你会好起来的。” 怀陌紧紧咬着牙,却仍旧能听到自己上下牙齿磕碰的声音。他一时无力再与沉醉说话,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克制住自己那一阵嗜血的冲动。 沉醉将他抱到自己怀中,紧紧搂着他,眼泪落到他的脖子里。 此刻怀中的男人,身体寒得如一团冰,沉醉心中止不住的恐惧,这么冷的身体……她怕他会支撑不住。她紧紧抱着他,用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和心痛,只想尽快让他的身体暖和一些,一点点也好。 怀陌在她怀中安静了半晌,那须臾的安宁,仿佛是幻觉一般,更仿佛是疾风骤雨前的宁静。 而后,沉醉的身子忽地被他重重推开,她被摔倒在床上,怀陌滚落在地。 “怀陌!” 沉醉跟着下床,想要去扶他。 怀陌却早已自己站了起来,他眼睛里再一次如之前,一片邪佞血腥之气大盛,真的像是被魔鬼魇着了一般。他紧紧盯着沉醉,脸上全是痛苦的挣扎之色,挣扎……骨血里似乎想要杀人,理智却在阻拦。他握紧了双拳,对沉醉粗吼,“去找铁链,把我锁起来。” “不……” “快去!” 怀陌低吼一声,他的嗓音如已经绷到极致的弦,再多一分,哪怕一分,理智便会彻底断裂,他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沉醉眼泪汹涌,颤抖着唇,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不会伤害他,大不了,大不了……陪他就是。 怀陌却已经再等不及,转身,便在房间里肆掠起来。 瓷器、玉器,随着他激烈的扫荡,纷纷砸碎在地,发出激烈清脆的声响,声声惊人,如一只手,紧紧捏着沉醉的心脏。她泪眼模糊,远远躲开,在一片水汽里看着他疯狂地砸毁一切,看着他借着这疯狂的破坏来缓解心头嗜血的冲动。他砸红了眼,房间里但凡能毁的,除了她,他悉数毁去。从摆饰,到桌椅,到柜子,他轻而易举地举起来,又重重砸落在地。柜子里的衣服跟着散得到处都是,他又将衣服抓起,双目血红之下,用力地撕扯,“嘶……” 空气里顿时全是零碎的破布残片,迷迷蒙蒙的一片,更仿佛是幻觉一般。 还不够,他还在不停地从地上抓起来撕扯,不小心抓到了木屑,那尖锐的棱角刺进他的手心,顿时,鲜血顺着他指尖流出。 沉醉哭红了眼,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他好受,才能让他不这么痛苦。 不能用铁链锁他,他身体里此时全是毁灭的冲动,若是将他锁起来,身体和心理上的束缚只会逼得他更加痛苦疯狂。 沉醉昨日买下的两匹布料忽地被他抓到了手里,眼见就要撕毁,他的手却又忽地僵在空气里,而后,他狠狠握紧了拳头,却只是将布料扔远,并未撕毁。 沉醉见这情景,眼泪顿时流得更多。 “怀陌,怀陌……”她呜咽着叫他的名字。 她早已不能思考,这时却忽地想起来白子乙留下的药……他都是每日清晨吃的,今天,今天还没有吃。 沉醉想到这里,如同看到曙光一般,她不顾满室混乱,冲到药箱砸毁的角落里,用力地扒拉开,终于找到。 而同时,布料被扔开,一只乌黑的簪子跟着滑落。怀陌见到那东西,双目之中血腥的光芒乍地翻涌,他的束发这时散开,在空气里如鬼魅一般飞扬。 怀陌就要冲出去,拦腰,却被沉醉紧紧抱住,“怀陌,吃药,吃了就好了。” 怀陌的身躯僵了僵,仿佛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将她推开,沉醉趁机将药丸倒出,送到他唇边,哭道:“吃了药你就会好起来。”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怀陌紧紧盯着她红肿的双眼,没有接过她手中的药丸,却是一把夺下药瓶,而后,将她推开。 沉醉摔倒在地,再凝目看去时,却只见怀陌仰头,已经就着药瓶,将剩下的所有药丸吞进。 “不……!” 沉醉凄厉尖叫。 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刚好接住怀陌缓缓下坠的身体。男人的身体沉重,她力气微弱,支撑不住,便抱着他摔倒在地。 沉醉紧紧抱着他,泪如雨下,“怀陌,怀陌……为什么要全部吃下去?” 她一面大哭,一面用力地擦着眼泪,她要将眼泪擦干,要清楚地看到他的脸。只是不论她怎么用力,眼前始终是擦不去的水汽。 脸上忽地冰凉,却是他的手指缓缓触上她的脸,温柔的抚过,似在帮忙她擦眼泪,却再不凶狠暴戾,亦不是用力的克制。 “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做让你难过的事。”他的嗓音从原本的凶残,霎时之间变得几乎无力,轻得如同喟叹,“乖,别哭了,我现在已经好了。” 沉醉激烈的摇头,哭泣让他再发不出声。 上一次他用药过量,几乎已经要了他的命…… 可是……可是刚刚…… 沉醉慌忙去抓地上的药瓶,不是是否是因为泪水的折射,此刻,她眼中的侥幸如铺天盖地一般,然而,却在看到里面空无一物时,那侥幸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全成了绝望。 怀陌的手渐渐无力,他轻叹,“别哭,我休息一会儿,醒来就好了。” “不,不……先别睡,别睡……我现在去找永叔,让他看了你再睡,好不好,好不好?怀陌……答应我,让他看了你再睡。我求求你了……” 沉醉泣不成声,抱着怀陌的脸慌乱地亲了亲,“等我,我马上回来。” “不要走,”怀陌抓住她的手时,已经虚弱至极。 沉醉舍不得挣开他。理智告诉她,时间再耽误不得,她应该去找永叔,要立刻去,可是她……舍不得,她不想拒绝他。他为她牺牲至此,她怎么舍得对他说不? 沉醉哭着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怀陌睡去以前,附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 …… 是永叔的女儿一大早来找沉醉,想要换回一色缝线,听到里面的动静,匆匆跑回去找的村长和永叔。然而两人到时,怀陌已经昏迷不醒,沉醉抱着他,跪坐在地,眼泪已经流到不再流。 永叔女儿将沉醉拉开,这才让永叔和村长看了怀陌。 怀陌这时已经不再冰寒,只是温度却又一路直升,几乎控制不住,永叔大大皱眉,却不敢惊动沉醉,只朝村长缓缓摇头。 村长示意永叔女儿将沉醉带出去,然而,自两人赶来便一直呆坐的沉醉这时目光却忽地聚了焦。她缓缓往永叔看去,嗓音平静得令人心惊,“他怎样了?” 沉醉问着,同时缓缓走到怀陌身边,那眷恋温柔的眼神,如同他此时还好好的,正看着她。 她径直走到床边,坐在他身旁,握住他的手。他肌肤的滚烫让她的手下意识僵了僵,随即却又如同无所觉一般,又握紧了些。 永叔见状,轻叹,“不知为何毒性忽然发作,又同时用药过量。他这次这毒性来得猛烈,药也猛烈,两种药性在他身体里抵触,情况不妙。” 沉醉此刻目光沉稳,永叔也就如实说了,毕竟,若是有事,她迟早要面对。 沉醉轻轻帮怀陌擦着汗,一面沉静地问,“那要怎样才可以救他?” 永叔沉默,与村长相视一眼。 沉醉的手眷恋地抚着怀陌的脸,轻叹,“永叔直说吧,我知道你们有办法。” “公主……”村长欲言又止,眼中不忍。 沉醉忽地笑了笑,摇摇头,目光从怀陌身上移开,看向两位老人,“不是仙家后人吗?我原本不信,可是既然有人可以这么厉害,诱发他毒发疯狂,甚至比他第一次毒发还要厉害,我就不得不信了。” “公主什么意思?”村长脸色顿变。沉醉目光移开,落至满地凌乱的地上,乌黑的凤簪难得完好,便极为显眼。 村长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永叔的手颤了颤。 眼角余光已经看得清楚,沉醉更坚定了心中猜测,她也不想追问,这些不是她考虑的重点。她只缓缓看向两位老人,凝声道,“既然这里有东西能诱他毒发,我便相信这里也有东西能将他治好。” “公主误会了。”村长长叹,“并不是这东西诱他毒发,他体内的毒素剧烈,原本邪性就大,毒发本就是早晚的事。” 沉醉笑了笑,也不和他争执,只道:“那就是说,我随他去也是早晚的事了。没关系,既然是他的妻子,救他我也尽了力,若仍是救不得,随他去就是。也许在我死去时,说不定还能知道,我到底是不是落西公主。” 村长脸色顿变,“公主万万不可有轻生的念头。” “那么村长的意思是要帮我救他了?”沉醉毫不迟疑回道。 ! 268268 舍命取花 村长为难。 永叔叹,“公主,不是我们不想救,是不能救。” “能不能,也总要试过才知道。”沉醉态度坚定。 永叔无言,与村长相视一眼。 沉醉目光垂了垂,忽地起身,便朝两人跪下…辶… “公主,万万不可!” “使不得!” …澌… 村长和永叔暂时出去,沉醉坐在怀陌床前。他脸上不停地渗着汗水,因为燥热,嘴唇已经干裂。轻手轻脚为他将破开的手包扎好,沉醉俯身,缓缓吻上他的唇。 滚烫,燥热,触碰之下,也能感觉到他体内的动荡。 “怀陌,村长和永叔在这里照顾你,他们答应我了,会让你坚持到我回来。我去为你找药,你记得吗,就是你告诉我的那种花,永久花。村长和永叔都坚持真的有这东西,我现在就去取回来,很快的,我不会离开你太久,你安心,醒来就可以看到我了。” 怀陌紧闭着眼睛,他昏迷着,自然听不到她的话。 沉醉有些苦涩地笑了笑,起身离开。 沉醉出去时,外面多了一人,便是青嫂,村长对沉醉道:“既然公主不肯让我陪你,那就让青嫂和忘月同去。她们是信得过之人,会保护你,不论是拿到花以前,还是以后。” 忘月便是永叔的女儿。 沉醉点点头,“谢谢。村长,永叔,拜托了,好好照顾他。” 村长目光无奈,叹:“有我和永叔在,他不会有事,倒是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为好。” 沉醉再次谢过了两位老人,便迅速同青嫂、忘月离开。 据两位老人说,永久花原本是西海龙族灵物,惊艳绝伦,惹得天上地下不论人神趋之若鹜。世人原本只知它美艳,却是一直到宴玄、夫陌之后,才知永久花竟还有解百毒、起死回生之用。 宴玄之妻寄冉身中剧毒,得夫陌上神指点去西海求花,毒解、痊愈,虽然之后历劫而亡,但那之前,永久花确是救了她一命无疑。宴玄求花一事,三族之内无人不知,至于夫陌……那却是一桩天上地下的秘密。 或许蓬莱之内也有仙家知道,但是蓬莱以外,却只有一人知道,就是当年的花妖,花妖死后,这秘密便由她嫡系的后人传承,便是如今的村长。 村长告诉沉醉,当年火烧永久花的正是夫陌,而夫陌此举却是为了盗取永久花的种子。 落西魂飞魄散却能重聚魂魄,的确是有不少的仙家揣测夫陌得了永久花,却一直只是猜测,并未证实。花妖亦是如此,然而,有一日,夫陌忽然出现在岛上,找上花妖,又将她带至海边礁崖之上,当着花妖的面,将永久花的花种种在悬崖缝隙之内,并嘱咐花妖守护。 花妖发誓世代死守永久花,且绝不泄露秘密,以报答夫陌救族之恩。 然而,也许是少了蓬莱仙气庇佑,当初的花种颇多,最后却只存活下了一株,而花妖死后,那秘密却不知何时泄露了,一时惹来无数心存叵测之人暗中夺取。也许是夫陌上神早料到秘密终将被泄露,又或许那永久花当真是世间灵物,连永久花生长的礁崖也有神力,但凡意图夺花之人上去,没有一人能活着下来。不是淹死,便是摔死。 那数十年里,死在礁崖上的人不计其数,这才震慑了之后的贪念。有胆,却没有命。甚至于后来,那礁石还在众人心照不宣之下成了禁忌,所有人自觉地避开,连赏花也不愿。 村长原本不想让沉醉去,毕竟……说得好听,那礁崖是有神力,说得难听,却是邪气。然而,也终抵不过沉醉的坚持。 永叔后来亦松了口,同意让沉醉一试。毕竟他们确定沉醉是落西,而花是夫陌种下,夫陌钟爱落西,这花这么多年无主,说不定等的人就是落西也。 沉醉心急,三人脚步快,不久便到了海边那处礁崖,青嫂指给沉醉看,“那就是了。” 沉醉望去,只见黑礁高高矗立,竟是直破云霄之势,坚石棱角锋利,心中微微沉了沉。这震慑之势……难怪这么多年无人再敢靠近,难怪夫陌敢将神物种在这里。 若不是必须要这东西,她也会能避这里多远,就走多远。 “这么多年,永久花在生长,这礁崖也跟着在长,如今花朵全陷进了缝隙里,只隐约能看到些光亮。”青嫂解释着,又指引沉醉去看。 只见那礁崖顶端,正临海处隐隐有五光十色的光亮散出。 沉醉点了点头,对青嫂、忘月二人道:“麻烦两位在这里等我。” “公主,我陪你上去吧,就让忘月等在这里。”青嫂道。 沉醉摇头,“不,若真如永叔所说,这花等的人是我,那不必陪我我也能拿到;若不是……我不想让你陪我枉送性命。再者,请两位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不是沉醉小人之心,只是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想救命的东西被人夺去。” 青嫂、忘月凝重点头,目光虔诚。 沉醉这才放下心来,独自上了礁崖。 礁石在海边,常年受海水潮湿之气,又鲜有人至,上面全布满了苔藓,一脚踩上去便是湿滑。沉醉身形不稳,刚刚踩上去便滑了下来,她下意识用手去抓,想要稳住身体,然而触手下去亦是一手湿滑,抓不稳,便摔到了地上去。所幸一开始攀登不高,她摔得不重。心中却已经有些绝望,她不过刚刚攀登,已经滑下,而这礁崖凌天而立…… 咬了咬牙,她豁出去,手脚并用,用爬的姿势上去,借以稳住身体。 青嫂忘月两人远远看着沉醉艰难地往上爬,距离地面越远,那身影越来越小,皆是心惊胆战。生怕沉醉一个不稳,从上面摔下来。 忘月气急之下怒道:“这乌老爹到底安的什么心?村长早就告诫他,那乌木邪性大,让他早日处理了,他非但没有,反而雕成了簪子强送给公主!我昨日就看那簪子的木材奇怪……都怪我,没有认出来,公主原本就不想要,我却和其他人一起撺掇公主收下。” ! 269 我有多爱你,感觉不到吗?【非常有爱,别错过!】 怀陌一言不发,猛地冲上前去,将那浑身还在往下滴水的狼狈女子狠狠搂入怀中。舒欤珧畱用发狠的力道,仿佛恨不得与她一同碎去,而后骨血相融。 沉醉心头原本的焦急、恐惧、惊讶,一刹那,悉数成了一片空白。脖间,有湿湿的微凉滑进,她浑身轻颤。 …… 永叔缓缓收好了药箱,一面对着怀陌赞叹不已,“果然传言不假,永久花集天地灵气,千古神花。怀公子服下短短半月,便能彻底解毒,果真仙家宝物,太不可思议了。” 沉醉站在怀陌身旁,闻言,惊喜不已,双目晶亮地追问,“真的吗?他的毒真的已经解了?嫔” 永叔蔼然笑道:“是。” 沉醉紧紧握着怀陌的手,只差没有就地跳起来转两个圈儿。 怀陌与她对视一眼,眼底情浓意厚,又转而看向永叔,有礼道:“如此,谢过永叔了。漏” “不必谢我,”永叔道,“舍命为你取花那人可不是我,我不过做些收尾的事。” 永叔说着,看了看沉醉,又对怀陌语重心长道:“公主对你一片真心,生死相随,你可万万不要辜负了。” 当着被夸,沉醉脸微微有些红,目光垂下,正对上怀陌的眸子,此刻,那里面幽深一片,光芒却盛,那光芒,既叫柔情,也叫坚定。 沉醉更加不好意思,慌忙移开。 怀陌笑了笑,忽地将她拉下,安放在自己的腿上,双臂环过,将她往怀中带。 沉醉顿时惊乱,“别……” 永叔还在这里,他怎么这么大胆?挣扎着又往永叔看去,却哪里还见永叔的人影? “已经走了。”某人咬着她的耳垂低低告诉她。 循着望去,果然见院子里,永叔正背着药箱离去。他步履不疾不徐,推开院门,左转,便是回去的路。 还好不像是……有意避开。 怀陌搂着她的腰,从耳垂缓缓吻至她的唇,让她不得不回转,与他对视,他才稍稍放开她,一双眸子却是定定凝着她的脸。 四目相对,他仍是幽深的表情,而她,心底却早已化成了一滩水。两颊嫣红,眼睛里缓缓生起一阵水汽。 她赶紧抱住他的脖子,头埋到他肩里,借以避开他的目光,不让他再看下去,再看,她估计就得化了。 怀陌在她耳边低低的笑,“怎么最近这么怕被我看?” 沉醉嘟囔,“你那是看我吗?你那分明是想一口把我吃了,我还想多活几天呢。” “嗯,你倒是聪明,把爷的心思揣摩了十足十。” “以后不许那么看我。”轻哼,隐隐带着撒娇的娇软。 怀陌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偏头细细吻她的脖子。 沉醉浑身都是酥的,不想再和他缠绵下去,再下去,她一会儿估计连骨头都没了。她赶紧推开他,红着脸跑了进去。 拿出那个奇奇怪怪的药盒,取出装了水液的瓶子,小心翼翼的倒了些出来,涂抹到手上。手上的伤其实早已好得差不多,只是还有些深色的印子,她常常看着,觉得像是没洗干净一样。这药有用,她没事便取出一些来涂抹,希望可以早日好起来。 怀陌走至她身后,从后亲昵地搂住她。 沉醉笑着转头,问他,“你要不要也涂一点?润润的,还不错。” 怀陌笑着接过她的小瓷瓶,却是转而放到桌上,而后握住她的手,送至唇边细细的吻。 “诶,不许亲,我刚刚弄好,都被你吃掉了。”沉醉使劲挣了挣。 “好,”怀陌眸子里宠爱分明,放开她的手,从善如流,“那我吃别的地方。” “……” 两人缠绵之际,沉醉被他压到了软榻上。唇舌之间还和她深深纠缠着,大手在她身上一阵动情抚摸,她的衣服便敞开了大半。他顺势一扯,她的外衣中衣纷纷落地,身上只剩兜衣和底.裤,被他几乎赤.裸地抱在怀里。 理智又忽然回拢了些许,软榻临窗,她记起早晨开了窗,顿时一凛,猛地推开怀陌,就要去关窗。 坐直身来,却见门窗早已紧闭,一丝缝隙也不漏。 好像……早有预谋啊。 沉醉看向怀陌,只见他眸光邪妄,俨然在说……你才知道? 他重又将她捉回怀里,她的腿被他有力地分开。她知道接下来他要做什么,一个月了,他忍得够久。敏感的地方已经被他的坚硬抵上,滚烫得她浑身轻颤。 亲吻铺天盖地地落下,从她的唇,到脖子,到腰际,还在往下…… 底.裤被他迅速拉下,沉醉躺在柔软的榻子里,长发不知何时散开,也许是在厮磨间无意弄散,也许是他故意。她仰着头,控制不住地轻颤,手握成了小拳头,放到嘴里咬着,仍旧有浅浅的低吟溢出。 爱人曼妙的身子,动情的呻吟,如世间最烈的媚药。 湿热的唇舌在她的腿根处打转,又强势地往她更私.密的地方吻去。 沉醉难耐的想要尖叫出声,她的手胡乱往下,终于捧住了他的头颅,“不,别……啊!” 刚刚开口,还没说话,已经只剩下尖叫,沉醉大脑里顿时只剩下一片白光,如瞬间别抛至云端。 …… 沉醉尚还在呜呜低泣里,又被他有力侵入,那一瞬间,她觉得她会死在他身下。 “怀陌……” 她迷乱地叫着他的名字。 他有力地握住她的腰,按向自己,又抱着她坐起,让她在自己怀中,与他相视。他凝着她两颊潮红,头发散开,在他怀中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迷蒙着双眼任他索取,她胸前的柔软随着他一下下有力的占有,在空气里如浪涌动。 他看得双目里生了火,低头,贪婪地含住、吮.吸。 沉醉已经彻底迷乱,仿佛自己的身子,自己再做不了主。她撑起唯一的一点理智,抱住胸前男人的头颅,哑声道,“怀陌,我们……回床上。” “乖,就在这里。”他还在贪婪地品尝她的美好,嗓音带着浓浓的情.欲……好听极了。 “不……”沉醉勉强摇头,因为酥麻,她摇动的幅度极大,动作却又极缓,刚刚好的度,更刺激了他。 身体里的满胀感和摩擦几乎将她逼疯,沉醉忍不住低低嘤嘤,“这里小……会掉下去。” 耳边,隐约亦有男人难耐之下的粗吼。 而后,又是邪肆的调笑,他亲昵地咬着她的耳珠,问,“你说……哪里小?” 沉醉怔了怔,不明白他的发问。 他忽地用力往她身体里探去,而后往她耳朵里吹气,在她耳边低低问了一句。 沉醉的脸霎时红得快要炸开,羞愤难耐之下,狠狠往他胸前捶了一拳泄愤,“坏!我说软榻……软榻小。” 某人笑得很得意,很满足,往她脸上胡乱地亲着,“小有小的好,是不是?你怕掉下去,就知道抱紧我。” “……会和你一起掉下去。” “一起掉下去还用怕?地上也可以继续。” “……” …… 沉醉如愿以偿回到床上的时候,天已经黑尽。 怀陌就像是和她作对一样,她越想回床上,他越不要。一个下午的缠绵,换了不少的地方,将她折腾得累。最后让他满意了,他的良心道德才通通回来,终于肯抱着她回床上。 “睡会儿。”他亲了亲她的额头,为她掖好被角,就要走开。 沉醉原本累得不想睁眼,感觉他要走,猛地睁开眼睛来,抓住他的手,“去哪里?” 怀陌笑意连连,那笑,是取笑的笑,“刚刚不是还巴不得我出去?” 沉醉脸红,“刚刚不同。” “哪里不同?”他就是要取笑到底。 沉醉受不住他赤.裸着身体,一副勾,引她的模样站在她面前,用力将他往床上拉,“不管,你要陪我睡。” 怀陌乐得顺从,上床,将她搂入怀中,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却得了便宜还卖乖,手指抚着她的额头,笑问,“我是要去准备晚饭的,天黑了,不饿?” “还好,”沉醉摇头,又问他,“你饿吗?” 怀陌怜爱地亲着她的眉眼,调戏她,“我刚刚吃饱。” “……” 怀陌很嚣张。 沉醉很无语,扯了扯唇,哀怨地问,“你其实恢复记忆了吧?” 怀陌挑眉望着她。 沉醉默默道:“这么调戏我,和你过去一样讨厌。” “嗯,原来你过去就是这么招我爱。”怀陌默默下结论。 “狡辩,你调戏我分明就是为了满足你个人恶趣味。”沉醉对着他的胸口轻哼。 怀陌眉头动了动,见她不肯抬头看向自己,不由轻叹,将她的头捧起,凝着她,“我哪里是调戏你,我在爱你,我有多爱你,你感觉不到?” 他忽然认真起来,她又适应不了。 好吧,她现在可以确定他没有恢复记忆了。恢复记忆的怀陌,怎么可能会这么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爱她? 脸颊红红的,沉醉垂了垂眸。这个问题,要她怎么回答?只得赶紧转开,“为什么你的毒解了,却还是记不得以前的事?” “你很想我记得?” 他将她问住了。 于她而言,她更爱现在的怀陌,现在的怀陌只记得她,生命里只有她一人。其他的记忆,也许有对他而言好的,却更多的是不好的。譬如仇恨,譬如争斗,她私心里,并不想他记起,不想他活在沉重里。 现在这样……挺好的,他很快乐。 可是不记得,真的就对他好吗?即使记忆里多半是仇恨,也仍是支撑着他活过二十多年的信念,不记得,就等同于信念被抽除。 这个决定……她不敢为他做,也做不了。 她脸上苦涩的表情微微刺痛了他,他慌忙将她的头按入自己怀中,又吻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我不记得,真的,我也好奇为什么,可确实不记得,没有骗你。关于我的记忆,我们顺其自然,不强求好不好?乖,别想太多。” 他对她好温柔,她眼睛湿湿的,搂住他的腰。 如今的怀陌,虽然不像过去那般无坚不摧,可是她真的感觉得到,他好爱她。过去也爱,可是却有太多无奈,爱到可以与她同死,却仍不能放弃他的筹划,譬如娶别的女子。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的爱,有朝一日也可以这么简单纯粹。 她低低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哭腔,从他胸前传来,“怀陌,我也好爱你,不论你有没有记忆,我都一样爱你。” 怀陌的回答是……抱着她再爱了一次。 夜色转浓。时令已经入了春,草木里散着春天生命的气息,那气息在晚间的时候尤其浓厚。微风拂过窗棂,留着细碎的声音,而里面的两人自然听不到。 他们只听得彼此为对方迷醉的声音。 晚餐,终究没有吃成,用某人的话说,“甜点就能饱腹。” 好吧…… 翌日一早,怀陌起床时,沉醉跟着已经醒来。他出去,大约也是忙着准备吃的。他虽然常常言语间调戏她,但是她知道,他心中其实也怕她饿着。 这种心情……怎么形容呢? 沉醉曾爱芙蓉种的翡翠,所谓芙蓉,就是绿色将细腻的种全部浸染,而后透着粉嫩若芙蓉美妙的光泽。她这时的心情,大约就是这样,不过不是绿色,是蜜色,糖蜜的蜜。 蜜色将血液浸染,透着美妙沁人的光泽。 怀陌出去之后,沉醉就醒了,手指抓着被单,没有再睡。 简单套了中衣起身,走至窗前,开窗,让一夜欢爱的气息散去。 今天的天气不错,晨光里明显的橘色,想来必定是个晴日。空气不凉,她站在窗前,闭着眼睛,呼吸着美好的气息。 什么是美好呢?他们如今这样就是。她与他,一切安好。 想起半月之前他的毒发,那时的恐怖与此刻的美好想比,几乎就是一场噩梦。 而那毒发,起因却只是一支乌木簪子。 怀陌昏迷以前在她耳边说的那一句话是——簪子扔远,不要让它靠近你。 那时,她便揣测,那簪子有问题。虽然一支簪子能有这么大的作用,以她一贯的认知而言,还是有些匪夷所思的。但是她信怀陌,怀陌从一开始就不愿让她碰那东西,所以才会将簪子夺去放在自己那里,昏迷以前又警示她,她不得不怀疑。 之后,对村长与永叔一番试探,果然得到了答案。 只是,村长也好,永叔也好,除了当时见到那簪子时脸上流露出的破绽,谁也没有说过一个字,像是果真那不过是一支簪子一般。忘月倒是说了不少,但是忘月什么都不知……她说的,无外乎是抱怨乌老爹将带了邪性的东西交给沉醉。 至于是什么邪性?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不给别人,偏偏要给沉醉?忘月不知。 不知,沉醉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揣测,那与她无关,她只用直接将乌老爹一家列为重点防备人物就可。 各位,早安! ! 270 如此夜夜销魂就好,我不贪心 取花时,她重点防的就是乌老爹一家三人。舒欤珧畱 她紧紧抓着永久花从崖上掉下去,虽然是掉进海里,但是那崖顶着实太高,那一刻,她揣度着这样撞入水里,不死也要被水击得重伤。果然,她一落水就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只得让海水将她淹没。 幸好,青嫂及时跳入,水流颇急,也是费了极大的力才抓住她,又好在有忘月在岸上帮忙,她才能侥幸不死。 不死,身体却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只能由青嫂忘月一边搀扶着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忘月在她耳边低声告诉她,一直有人跟着她们,从她采花时那人就已经出现,却一直躲在暗处没有现身。忘月也不知是谁,只知有人。 她一凛,顿时将花护得更紧,又加快了脚步。只是,她原本攀爬又落海一番不要命的折腾,早已被掏空了身子,这时心里着急,腿却虚软得很,不小心踩了裙子便摔到地上嫔。 她那一下摔得急,青嫂忘月连拉她也拉不住,不过也好在两人拉她,缓了力道,她摔得不重。 她这一摔,却将一直跟着她们那人引了出来。 沉醉大急,下意识将花紧紧护入怀中。尤其,是在见到从树后出来之人是海生的时候,她如临大敌卢。 然而,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海生不是来抢她的东西,海生站在她面前,满脸愧色,惭愧道,“夫人莫急,我没有恶意,只是知道我爹无心闯下大祸,这才一路跟随,想要暗中保护。尽绵薄之力,只想对夫人和公子说一声……对不起。” 沉醉无心计较海生的对不起是真是假,那时也万万不是计较的时候,她不说话,只戒备地后退一步。 海生眼中悔恨之色混着落寞,明白了沉醉的意思,便道,“夫人既已经走到这里,前路只剩不多,海生也就放心了,不再随行,这就回去。” 海生说完,果真往回走去。 沉醉不在乎自己的态度是否无情,只要少了个威胁,哪怕一分,怀陌的命就多了一分把握。 目光落在院子里,蔬菜长得快,半月以前方才种下,这时已经抽了嫩芽出来,绿油油的一片,正好说明了……嗯,怀陌很会养菜。 沉醉的唇角忍不住扬了扬。 谁会相信,一朝丞相,种起菜来半点不含糊? 她一定要让怀陌将这场景画下来,往后回到帝都,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她也好小赚一笔。 怀陌熬了碎肉粥,炒了几个小菜,送进来,见到沉醉只着了中衣站在窗前吹风,不由皱眉。将东西放下,便不悦地上前去,“啪”的一声,窗户关上,阻绝了沉醉的视线。 转头,眼前是男人拧紧的眉。 沉醉笑了笑,圈住他的脖子,主动往他脸上吻了吻,“早安,” 某人的心情明显瞬间就好了。 沉醉很得意,自己可以这么轻易让他高兴起来。 怀陌搂着沉醉坐下,两人同桌而食。 除了种菜,怀陌做菜的手艺也是一日更比一日精进。她还记得怀陌做菜是因为她食不下咽,只是现在……她已经完全不记得食不下咽是个什么滋味了,反而每一顿饭她都能吃好多,有时还意犹未尽。 她都这么给面子了,怀陌还在精益求精。 沉醉取笑,“你再给我吃这么多好吃的,小心我被你养成一头小肥猪,到时把你胃口也倒尽。” 怀陌面不改色地往她碗里舀了一勺芸豆,“小肥猪?听起来味道应该会很不错。” “……”沉醉黑线,“所以,你果然是想要把我养肥了好吃的吧?” “你说呢?”怀陌笑眯眯地将问题抛回给她。 沉醉怨念,默默吃饭。 怀陌看着她,又意味深长道:“不一定要养肥,昨晚的味道已经是极致,如此夜夜销.魂就好,我不贪心。” 沉醉狠狠瞪了他一眼,惹来他更得意的笑。 上午,忘月来找沉醉。之前一番波折,却和忘月成了好友,也算是一个小小收获。忘月手巧,原本只是喜爱女红,织的布尤其美好,后来得到村民的喜爱,索性卖起布来。不过她夫君宠爱她,不肯让她劳累,玩玩而已,不许伤身,所以忘月的布在村子里常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沉醉刚好准备为怀陌做衣服,只是按她的话说是……不太精通,忘月一开始以为沉醉只是随口谦虚。可是之前怀陌养伤,沉醉偶尔随手缝两针,忘月替父亲送药过来看到,才知道……她真的不是谦虚! 真正爱好某一种事物的人都会在他的爱好里有轻微的强迫症,譬如忘月,总是忍不住要纠正沉醉。 “诶,这个不对,不能这样,这样缝出来是歪的。” “这个剪裁,适合女子,男子若是这样会少了些阳刚气。” “……算了,给我,给你看。” …… 沉醉的针线……基本是自学成才。罗敷诗词歌赋极为精通,精通到……沉醉相当怀疑,这世间究竟还有没有第二人能出其右,至于女红,可说是一窍不通。 罗敷教她诗词歌赋很是游刃有余,至于做衣服……罗敷胡乱教,沉醉胡乱学。到后来,沉醉渐渐长大一些,觉得跟着罗敷胡乱,还不如自己胡乱,从此开始她自由发挥的针黹生涯。 且那时她和罗敷在沉府不受宠,一年半载里能分得几匹布料已经是极为难得,就更不要妄想会有师傅来替她们做衣服。所以沉醉小小年纪,就自己揽下了三个人的女红——罗敷、红久,还有她自己。可以说,自由发挥的练习机会绝对不少。 好在这么多年来,成品也还算穿得出去,不过当然经不起忘月这样的资深人士用专业眼光来挑剔。 天地明鉴,沉醉真的是抱着潜心学习的态度来的,毕竟那是怀陌的衣服,沉醉总觉得自己的无所谓,但是怀陌的一定要最好。不然,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要他穿上身。没想到,怀陌却不高兴了,每每忘月抓着她多指点几句,怀陌就会冷下一张脸。 沉醉冷汗涔涔。 在沉醉心中,忘月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之一。怀陌,你怎么可以对恩人这么无礼呢? 忘月也是识得眼色之人,怀陌冷脸了几次,忘月就尴尬地笑了两声,不再多说,赶紧告辞。 沉醉觉得过意不去,忘月反而私下里安慰她,“是我唐突了,你给夫君做衣服是你的心意,他看来也是穿惯了好东西的人物,不在乎衣服好劣,大约只要是你做的,他都爱。也难怪我擅自插手,会让他不乐意了。” 那后来,忘月偶尔送些东西过来,也决不再多嘴沉醉的针线,怀陌自然更是开心,每每都是咧着嘴看她差强人意的半成品。 这次忘月过来是特意通知沉醉,村长九十九岁大寿,三日之后宴请。 红xiu添xiang独家发表,未经允许,严禁转载!!! 沉醉送走忘月时,顺手从怀陌的菜地里摘了些青菜,让忘月带回去,也顺便送一些给永叔和村长。原本并不值钱的小菜,在这盐碱重的地方,却成了个稀罕物,忘月笑着直道谢。 送走了忘月,沉醉转身,就见怀陌在她身后,不善地望着她。 沉醉看了看被她几乎拔光了大半的花坛,心下了然。又难免偷乐,原来怀陌也有小气的时候。 沉醉笑了笑,偏头凝着怀陌,“爷,又在生气了?” “你说呢?”怀陌轻哼一声。 沉醉媚眼如丝,缓缓走到他怀中,仰头凝着他,“那生气是为什么呢?因为妾身昨晚没伺候好?” 怀陌的目光顿时幽暗,沉醉在他抓住她以前跑了进去。 怀陌随后追上,对她难得调戏他,却也没有追究,只警告道:“以后不许再拿青菜做人情。” “小气。”沉醉撇撇嘴。 “就是不许。” “那要拿什么?忘月热心,她爹永叔又多次救了你,总要表达下我们的谢意。” 怀陌眉间蹙了蹙,“你不是有颗蓝紫宝石吗?拿那个表达你的谢意去。给她,让他们自己分。” “怀陌,你……”沉醉顿时哭笑不得,“你舍不得青菜,倒舍得那宝贝了?” “不管,那菜是我为你种的,只给你吃,其他人不许吃。”怀陌执拗。 沉醉好气又好笑,“那我也吃不下那么多吧,而且青菜摘了它不久就会长起来,再说,如今我被你照顾得这么好,既不恶心也不头晕,胃口好好的。” “那万一胃口又不好了要怎么办?”怀陌紧紧注视着她的脸,反问。 沉醉,“……” 好吧,这个问题她没有想过。 “我喜欢小肥猪,不喜欢小肥猪被饿瘦。”某人清楚地表明立场。 沉醉满头黑线望着他。 怀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小肥猪吃起来才够销.魂。” “你才销.魂!”沉醉红了脸,咬牙切齿,利牙利爪的朝他挥舞着小拳头。 “嗯,我知道。”某人双目含着邪妄的笑,很赞同她的说法。 沉醉呜咽一声,算了,越来越说不过他了。 他刚刚失忆那一阵的好欺负,果然是昙花一现。果然是,美好的事物通通都是短暂的。 短暂的意思是…… 那时,怀陌连亲她都会先问她可不可以,萌得她都想要主动抱住他狠狠的亲。现在呢?把她调戏得差不多了,就直接抱在怀里放肆的欺负。 沉醉眼睛水汪汪的,欲哭无泪,“你昨晚才……要不要这么耽于女.色?” “你不知男人是食髓知味的?” “……现在知道了。” …… 村长大寿那一日,场面浩大,岛上所有的人都去了,贺礼满了整整一个屋子。 当然,这样的盛况不仅是因为村长德高望重,还因他九十九岁的高龄,这在村中是最长的岁数。宴席不仅摆满了村长家的院子,连着临近的五六家院子里,也是座无虚席。 沉醉和怀陌到时,便是见到如此盛况,人群里,几乎没有他们下脚的地。 沉醉忍不住轻声埋怨,“看,让你拖拖拉拉,来晚了吧?” “嗯,那我们回去吧。”怀陌牵着她的手,竟然果真想要转身。 沉醉目瞪口呆,连忙拉住他。 怀陌眼中含着调笑,“看,我告诉过你,再拖拖拉拉一会儿,我们可以直接不用来的。” 沉醉拿耍赖的怀陌一点办法也没有,忍不住无济于事地轻斥,“坏怀陌!” 怀陌笑着,手指轻轻扣了扣她的手心,“我更坏的时候你也见过了。” 沉醉脸颊通红。 这么多人在这里,他要不要这么肆无忌惮? 村长远远见到沉醉和怀陌,立刻亲自上前去迎,“怀公子,怀夫人,欢迎欢迎,蓬荜生辉。” 外人面前,村长并不泄露沉醉的身份。 沉醉笑着对村长祝贺,“祝村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又轻轻扯了扯怀陌的衣袖,怀陌这才将手中画轴送上,“小小心意,祝愿村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村长受宠若惊一般,笑得合不拢嘴,双手接过怀陌手中画轴,“多谢,多谢两位。两位能来,老朽才是备受惊宠。” 当下,就将怀陌所赠的卷轴展开,只见一副松鹤延年图,村长的脸上喜悦之情顿时溢于言表。 村长也是见了些世面之人,就是他自己,偶尔也好舞文弄墨,对于字画,眼界甚高。然而怀陌所赠,一眼就让他爱到了心坎儿里。 高山流水,仙鹤立于青松。 写意的画法,下笔大气,挥洒自如,只见宣纸上不过几处笔墨,神貌却已然到了极致。 有神、有韵。 高山流水如德高望重的老人,仙鹤自带着仙风道骨的气韵,村长一时竟连赞叹的话也说不出来,只盯着画轴,连声叫道:“好,好,大家手笔,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沉醉很骄傲,这是怀陌的手笔。而怀陌,在外人面前一直一副冷淡的表情。 青嫂随即就领了两人入席,两人的座位竟是被安排在了主桌。 远远跟着青嫂,沉醉悄悄在怀陌耳边说,“你看,就告诉过你,送字画比送宝石好。你看村长高兴的。” 怀陌低低在她耳边回道:“我管他高兴什么?我只知道,昨晚你让我高兴了。” 沉醉暗地里重重掐了掐他的手臂,低斥,“大庭广众,收起你的下流!” “你的意思是,回去你就随我下流?” “……” 两人在主桌落座,主桌八人:村长、村长夫人、村长之子、永叔、永叔夫人、怀陌、沉醉,还有一人,沉醉没有想到,竟是赠她簪子,害惨了怀陌的乌老爹。 沉醉自认她的修为还不够,至少,她隐藏不来自己的情绪。没见到乌老爹时,她只管陪着怀陌,怀陌好她便开心,现在仇人见了面,沉醉就再忘不了怀陌那时所受的苦,很有一股冲上去的冲动。 现在是北京时间6:00am.谢谢阅读。明天同一时间再见! 再谢谢各位的钻石、月票、花花! ! 271 那样的死法,我乐意之至 乌老爹泰然自若。舒欤珧畱 泰然自若是重点,像是他完全不知情,不知自己将怀陌寒得多惨似的。沉醉能想象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必定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揍他的模样。 老就了不起吗?你老你就可以做坏事? 沉醉气鼓鼓的,东西也没怎么吃,怀陌也不管,随她了。 沉醉不信她情绪这么外露,乌老爹会感觉不到自己的愤怒,反观乌老爹,目不斜视,该吃吃该喝喝。反是村长和永叔,言语之间似乎不经意,却显然和缓了气氛嫔。 但是也仅是和缓而已,这两人一如乌老爹,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装得老道。 怀陌不动声色,只是浅淡地吃了点东西。如此下来,好像一桌子人,却成了沉醉一个人在莫名其妙生气。 “尝尝这个,味道不错。”怀陌轻轻在她耳边道,将手中的酒递给她,不知是不是有意提醒,让她不要愤怒得那么嚣张卢。 她的愤怒,任谁都看出来了。 沉醉转头,嫌弃地看了看他手中杯子里淡淡蜜色的液体,“不要喝酒。” “这个不一样。”怀陌皱眉,若不是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他会直接拿这杯子味到她嘴里去。 “好吧。” 沉醉接过,原本只想浅浅尝一口,给了怀陌面子就好。只是轻啜一口之下,一股香甜之气霎时在口中散开,细品,唇齿间一阵悠长的回味,使沉醉顿时想起了“仙酿”两个字。 沉醉惊喜,看向怀陌,只见怀陌含笑凝着她,俨然在说:我会唬你? 永叔这时道:“还是怀公子好品,这酒酿可是村长的祖父辈时传承下来,这么多年没见开封,没想今日喝到,我们大家可是沾了怀公子夫妇的光了。” 沉醉讶异,看向村长,村长蔼然笑道,“如今正是将这酒开封的好时机,早不宜,迟也不宜,合适的时机给合适的人品尝最好不过。” “村长厚待了。”沉醉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受宠若惊。 坦白说来,除了这一次村长装傻,分明护着乌老爹行凶,让她心中很不乐意之外,从她来到这里,村长和永叔真的是将她当成了座上贵宾,周到细致,甚至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 乌老爹于一旁不动声色品着酒,没吱声。 宴席散去,沉醉终于再遏制不住,就要上前去找乌老爹,追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却被怀陌拉住了。 沉醉皱眉,挣了挣被他抓住的手腕,却惹来他索性直接揽住她的腰肢。 “放开,我想问问清楚。” 怀陌眉头亦是拧着,不过比起沉醉的深仇大恨,他只是单纯讨厌人多的场合,他将沉醉往怀中带,就半搂着往外走,“乖,跟我回去。” “不要,要回去也要先揍他一顿。”沉醉咬牙切齿地说。 怀陌目光瞥过她捏紧的拳头,忍不住笑了,“他老得可以做你爷爷了,你若揍他,便是欺负老人,反而会将他推向道德的制高点。” “那……”怀陌说得在理,沉醉一时挫败,咬着唇,“那也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啊,他将你害得这么惨,险些连命都没了,总要问问清楚。” “你怎么可能问得清楚?”怀陌含笑,手指怜爱地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听话,跟我回去。你也知道我差点死了,还不多陪陪我?让我开开心?” 开开心……沉醉一脸血地看着他,只见他目光邪佞,绝对意有所指。 沉醉声线飘摇,“你还不够开心?还要我陪你,你还真是……不怕死。” “那样的死法,我乐意之至。”某人附在她耳边,在她耳朵里轻轻吹着气,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音,诱惑至极。 沉醉没骨气地红透了一张脸。 怀陌带着沉醉不动声色地走人,沉醉原本还觉得过意不去,提议怀陌去向村长告辞,不料刚刚提议完,村长就从后赶至。沉醉“……”了片刻,忍不住在心中感叹怀陌英明神武。 他应是早就料到村长会自己过来,倒省了他主动去,他还真是会……节约时间。 村长也并不挽留他们,追上来,只为送他们一坛酒。 “今日场面嘈杂,老朽就不挽留公子和夫人了,这酒便是方才席间所饮,难得夫人喜爱。老朽也别无他物相赠,夫人若不嫌弃,便带上吧。” 沉醉确实喜爱那滋味,那滋味,酒的味道几乎已经淡到极致,只剩下了香甜,可是因着残存的一些酒气,又使得那香甜再怎么甜也不为过,不腻人。总之,恰到好处惹人爱。 心中喜欢,村长又一片诚意,沉醉便不拒绝,谢过了接受。 沉醉抱着小小的酒坛,心里喜爱,一路笑着走出村长家。怀陌见她一直咧着嘴,忍不住作恶地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又赶在沉醉生气以前,意味深长地说:“你还不知这酒的好,知道了你会更开心。” 沉醉避开怀陌作恶的手,疑惑地看向他,“它还有什么好的?除了好喝。” 怀陌眼中目光微微深暗,只笑,“先不说,你喝了自己找它的好处。” “最讨厌你了!”沉醉轻哼,老是吊她胃口,越来越不讨她喜爱。 她真的是好怀念那个刚刚失去记忆时的怀陌,那个时候,他连要亲她都要红着脸问她可以不可以,什么都听她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就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只能小心翼翼地依赖她。 那个怀陌……你去了哪里?快给老娘回来! 沉醉心中有一千只沉醉在咆哮,前路,却被人拦了。 看着眼前的两人,沉醉觉得颇为讽刺。老爹假装得滴水不露,不就是为了躲她的责难?儿子女儿却主动现身,这不是给他们的爹拆台吗? 眼前,正是海生和绿珠两兄妹。 怀陌眉头几不可察拧了拧,不置一词,搂着沉醉就要绕开。 绿珠眼风一动,一步上前便拦了怀陌,“怀公子,先听我兄妹一言。” 怀陌不悦,对于除了沉醉以外的人,他一向冷淡得足以令人生恨,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沉醉才可以确定他真的还在失忆中。有记忆的怀陌,虽然也是冷淡的,可那度却掌握得极好,彼时,他的冷淡若说有什么后果,却绝不是让人对他生怨,反而成了恰到好处的吸引。否则,在京城也不会有那么多女子对他追随,甚至为了他,当街斗殴的。 然而没有记忆的怀陌却全然不同,因为没有记忆,他对除了沉醉以外的所有人下意识持的都是排斥的态度。这样的排斥,即使是对永叔、对村长也会下意识流露。 其实是很不好的,毕竟村长和永叔是他的恩人。沉醉小心劝说过,怀陌却只是淡淡告诉她,“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两个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人。” 好吧…… 沉醉知道,关于村长永叔拒绝承认乌老爹所赠木簪有问题一事,怀陌已经直接将两人拉进了黑名单。若不是她坚持要永叔为他治病,怀陌恐怕宁死也不屈服。 他没了记忆,棱角变得锋利,再不如以前圆滑。 见绿珠拦住他,怀陌双目微眯,就要动手,用武力将她逼走。 海生慌忙上前来,“公子,不要冲动。” 同时,将妹妹拉到自己身后。 海生说罢,又看向沉醉,动容道,“夫人,海生和妹妹过来向两位打声招呼,没有别的意思,若说有,也只是重复当日那声对不起。” 沉醉目无表情。 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值得获得一声没关系,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伤怀陌。那时的怀陌,虽然不动声色,然而他暗中克制自己体内的毒所受的苦,她全都知道,她心疼不已。每一次的心疼,对迦绫、沉鱼的恨就多上几分。 却在这时,乌老爹还要这么对他。那么好,她的仇人又多了一个。 当她看到怀陌控制不住自己,胡乱砸东西,却不肯撕碎她为两人买的布料时,她的心如被人狠狠捏着,捏出一滴一滴的血缓缓往下落。此生,她绝不原谅任何伤害过怀陌的人。 也许海生绿珠无辜,可是到底无辜与否,谁知道? 现在一声对不起,且不说是否有用,就单说是真是假,她也不知。 他们这样子,真的还不如直接学着他们的爹,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对她视而不见呢。 这一刻,沉醉恍然明白怀陌不让她上前质问的道理了。 看乌老爹那态度,即便她问了,得到了也不过是假话。她要假话来做什么? 好,退一万步说,乌老爹承认了又如何?乌老爹存心,她自己也知道。他承认,她就真敢揍他吗?村长永叔有心护着,又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人多势众,她与怀陌动手,反而将乌老爹推向了道德的高点,给自己拆了后路。 跟怀陌回家,才是对的。 海生见沉醉目光淡然,脸上顿时沉痛。他的相貌憨厚,这时难堪沉痛之下,比起怀陌那绝色男子还要惹人的怜悯。 “夫人,若是我有心害你,那日你取花坠海,我就可以动手。那时,你和青嫂都在海中,忘月一人顾此失彼,我若行凶,如今早没有你们的故事了。” 沉醉心头动了动。 其实这个道理,当天她就已经想明白。 若是海生和乌老爹一样有心害人,即使她早有防备又如何?她坠海时,她、青嫂、忘月可以一起死。 海生显然并不期待得到沉醉的回应,只是说了该说的,又苦笑道:“不论你信不信,我爹也不是有心的,他只是……他只是对木头走火入魔了。他一生钟爱木头,在他眼中,每一寸木头都有灵性,都有个性,不同的个性雕刻不同的纹饰。可是,村长早已告诫过他,木头之灵也分邪气和正气,我爹不信,他自己亦因此受过不少的伤。怀公子出事之后,我首先质问过我爹,他却一意孤行,坚持是木头选的你,我……我和妹妹真的是深感抱歉。” 海生沉痛道:“今日海生也不为别的,只为向两位说明这件事的原委。海生不求两位原谅,只是做个交代罢了。公子和夫人信不信无妨,这解释,海生却是必须给的。” 海生一席话,有进有退,有因有果,于情于理,都足够让人动容。尤其,他憨厚的脸上是分明的难堪和悔过之意,他的身后,绿珠巴巴望着两人,眼眶已经泛了红,楚楚可怜的模样。 沉醉不想再这样对峙下去,轻叹一声,“海生大哥若果真诚了心解释,我接受。我夫君安然无恙,我已感恩,只是令尊若果真对木头走火入魔了,两位身为至亲,应当多劝着点才是,勿要再伤人伤己了。” 海生、绿珠闻言,双目乍亮。 其实沉醉的话是有退路的,她的前提是,海生诚心解释,言则,海生所说字字句句应当无半点欺瞒。就算这样,她也只是接受这个解释,而不是接受他们的道歉。沉醉自己也觉得,遇上怀陌的事,她变得小气,变得计较。 怀陌受的痛苦,受了就是受了,再多的对不起有什么用?能让时间倒流,让他那时不要那么痛苦吗? 她自己也有一种感觉,她似乎钻了牛角尖。 可是……她也不想走出来。 沉醉说完,拉着怀陌的手就要绕过两人走开。 绿珠再次拦了上来。 沉醉这时才注意到,绿珠从出现起,手上便一直端了一瓶酒,还有一只杯子。 顿时,心中戒备。 果然,只听绿珠道,“对两位的歉意,绿珠真的不知该如何偿还。思来想去,绿珠只能借村长今日请的酒水,敬怀公子一杯,聊表我兄妹二人一番愧疚。” 沉醉正要拒绝,怀陌已经先了她,“不必了。” 他目光冷硬,拒人千里之外,那效果,比起沉醉的拒绝来显然要好太多。 若是沉醉拒绝,绿珠说不定还要再试一次,可是怀陌显然不耐烦的拒绝,已经带了戾气,绿珠瑟缩,眼睛顿时水盈盈的,却不敢再说话。 只垂下眸子,低低说了声,“也好,公子大病初愈,饮酒不好。那这一杯酒,便由绿珠喝吧,是绿珠的歉意。” 绿珠说罢,便往手中杯子满了酒,在沉醉、怀陌、海生的目光中,仰头,一饮而尽。 海生面色惭愧,沉醉既不亲也不疏,唯有怀陌,一脸不耐,绿珠喝完,他冷道:“酒也喝了,两位便放行吧。” 绿珠勉强笑着点点头。 怀陌揽着沉醉离开,沉醉眼风扫过绿珠,却猛地觉得不对劲。眼角,似乎缓缓入了一抹暗红…… “绿珠!” 海生狂乱惊叫之声,让沉醉怀陌停了脚步,两人回身,只见绿珠身子跌落,如被人瞬间抽去了生命。倒下,正落在海生怀中,海生抱着妹妹跌倒在地。 怀陌脸色微变,沉醉彻底惊怔。 在沉醉反应过来以前,怀陌已经放开她,一个大步上前,便到了绿珠身前,手指搭上绿珠脖子一侧的脉。 …… 乌老爹和其他村民闻声赶来时,绿珠身旁的污血浸染进了土里,一大滩晕染开去,极是触目惊心。 继续6:00,准时得我都忍不住要赞美自己。 顺祝:五一快乐! ! 272 大义灭亲 瓷器的瓶子和杯子摔在地上,已经成了碎片。舒欤珧畱 海生、怀陌分别在绿珠两旁,沉醉在怀陌身后,惊讶得目瞪口呆。不仅因为绿珠,还因为怀陌。 绿珠喝下自己拿来的酒,口吐污血,那样子分明是中毒,这事诡异不说,还有怀陌。怀陌下意识地探她脖子一侧的脉搏,手法娴熟,随后又示意海生将绿珠扶直,他从绿珠后背注了内力进去,须臾,绿珠便将一大口毒血吐出。他动作间水到渠成,一气呵成,和他过去的样子分明没有任何差别。 沉醉正惊讶,听得身后激烈的动静,猛地转身回头,便见乌老爹一脸铁青,气势汹涌地往他们冲来,乌老爹身后是数十个村民。 乌老爹气势凛然,仿佛一阵邪风似的刮过,他阴沉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沉醉身后的怀陌屙。 沉醉皱眉,下意识上前去拦,“乌老爹,先等……” 哪知,乌老爹看她的眼神竟像是看着宿世的仇人一般,他原本死死盯着怀陌,听得沉醉的声音,忽地看向沉醉,那一眼,阴狠、毒辣,出手,便要将沉醉狠狠推开。 沉醉睁大眼睛,乌老爹粗糙青黄的手却在她眼前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抓住介。 极快的速度,怀陌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沉醉转头看去,只见怀陌眉梢冷冽,唇角微微勾着嘲讽至极的笑,与乌老爹对峙。乌老爹的手被他用了狠力抓住,一时竟在空气里挣脱不得。 而后,只听得乌老爹咬牙切齿一声冷斥,“凶手,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随即,乌老爹的手挣脱了怀陌,同时,他左手拄着的木头拐杖猛地往怀陌劈去。怀陌冷笑,不疾不徐将沉醉轻轻推开,他自己一个旋身,手又稳稳抓住了乌老爹的拐杖。 乌老爹接连两招被怀陌化解,眼睛里微微惊讶,动作一顿,随即,乌老爹便用了狠力,几个招式,出手毒辣,分明是要将怀陌置于死地的阵势。 怀陌也不手下留情,两人你来我往,不过片刻,周围已是飞沙走石,沙尘漫天,又难得默契地走远了开去,不至于殃及在旁的人。 沉醉的心提到嗓子眼儿里,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缠斗之中的两人。一黑一白,仿佛是正邪的较量一般,他们招式若疾风,动作快到极致已经虚化,看不清。沉醉的手指紧紧抓紧了衣摆——怀陌从未遇过这么强大的对手。 怀陌的功力,她清楚。他一旦动手,达到目的不过是片刻眨眼的时间,即使是那一日中毒,那么多人围攻他,迦生、庸人、紫衣人,他也极为明显地站着上风,当日的情形,她记忆犹新。那时,即便白子乙不出现,他也不会有事,后果,只会是他将所有人杀死,让血流成河——也许他醒来会因为那杀戮终生如被魔魇,但他那时也绝不会有事。她记忆之中,唯一能与他交手这么长时间的,只有无遇,可无遇不会伤害他…… 这个乌老爹,这小小的海岛之上,这么不起眼的一个老人,竟有这样的能耐?可以与怀陌交手这么久,她也看不出谁占了上风。且那乌老爹招式之间全透着一股阴冷邪气,是远远一见就会让人想要迫不及待绕道走的那种阴冷。 与乌老爹一比,怀陌身形之间飘若惊龙,竟仿佛仙人一般。 沉醉不敢出声,怕扰了怀陌,让他吃亏。却忍不住心头愤怒,转眼,狠狠扫了地上的绿珠、海生兄妹一眼。 海生接收到她的目光,眼底一片苦笑。他将绿珠放在地上,追上前去,大叫:“爹,住手!” 只是缠斗之中那黑影恍若未闻,拐杖如被魔力注入,紧紧追着怀陌不放。 小心……沉醉捏紧了拳头,手指也掐进了肉里。 那与乌老爹同来的数十名村民之间吵吵嚷嚷,一时竟争吵了起来。 有说:“乌老爹,算了,先别打了,回来看看绿珠吧!” 也有人反对,“什么算了?绿珠现在躺在那儿,我支持乌老爹为绿珠报仇!这个人来路不明,竟然还敢在这里行凶了!反了他!” “怀公子是白先生的朋友,受村长礼遇。” “礼遇就可以伤人?” …… 沉醉耳边听着这样的争执,心中又愤怒又担忧,但担忧毕竟更多,她眼见怀陌与乌老爹打得难舍难分,她在这里亦没有任何作用,转身就要跑回去叫村长。 手臂却被人抓住。 海生抓住沉醉,待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便适时地将她放开,朝她凝重摇头,“我会劝我爹。” 说罢,海生便往前去,大声吼叫道:“爹,不要再打了,这事与怀公子夫妇没有半点关系!” “爹,快住手!” …… 沉醉眼见乌老爹根本不听海生的,就要立刻再去找村长,转眼,村长却已经来了,应是被这边一阵吵嚷引来。 他如疾风过来,动作凌厉,竟半点不像快百旬的老人,沉醉迅速迎上,凝重道,“村长,快阻止他们,这事与怀陌无关。” 村长沉凝地看了沉醉一点,点头。随即足尖轻点,飞身过去,加入了战圈。 两人无休止的打斗终因第三人的加入终止。 三人各自站定,乌老爹与怀陌依旧对峙,两人分明就是剑拔弩张,谁也不肯放过谁的样子,却碍于中间站了村长,村长拦在那里,便无人再敢妄动。 沉醉立刻跑上去,“怀陌……” 她跑至怀陌身边,着急地上上下下看他,“有没有受伤?” 她目光急切,眉头因为担忧深深蹙在一起,手碰上他的手,微微发着颤。怀陌低头看她,目光动了动,握紧了她的手,又随即不顾外人在场,便将她搂入怀中,柔声在她耳边道:“我没事。” 沉醉紧紧抱着怀陌。 乌老爹冷笑,“亏了你服下神花,否则你还有命到此刻?” “你!”沉醉目露憎恶,一眼看向乌老爹。 “够了!”村长威严打断,不悦地看向乌老爹,“乌老爹,你也是上了岁数的人,怎可与小辈动手,以大欺小?” “以大欺小?”乌老爹抖了抖他乌黑的袍子,嘲讽,“他杀我绿珠,我为女报仇也错了?”海生早已到了乌老爹身边,听得这话,还未等沉醉抗议,便立刻皱眉解释道:“爹,您误会了,这事与怀公子无关。” “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不孝子!” 一声怒斥,话落,乌老爹双目一眯,抬手,只听得“啪”的一声,海生手捂着脸,连连踉跄了好几步。是村长上前扶住,海生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乌老爹,你太过分了!”村长一手扶着海生,一面冷厉看向乌老爹。 “你女儿自己喝了自己拿来的酒,中了毒,现在却怪在怀陌身上,你儿子亲口作证你却非要栽赃,真是好不要脸!”沉醉忍无可忍,冷声讥笑。 他是老人又如何?尊老,却绝不尊伤害她男人的老人! “你个不知死活的贱丫头!”乌老爹容得村长对他冷厉,却容不得沉醉一个后辈对她不敬,当即怒声斥责。 话落,却只见怀陌身形一闪,便逼近乌老爹。村长头大疼,仍是迅速再次将两人分开。 “怀陌。”沉醉亦及时上前去将怀陌紧紧拉住,对着乌老爹嘲讽道:“和他动什么手?你看他这么着急,着急除去你,着急给你定罪,说不定是着急着在掩饰他不可告诉人的秘密。” “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乌老爹冷笑。 “那要问谁?绿珠酒里的毒,既不是怀陌下的,还能是谁下的?” “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乌老爹与沉醉针锋相对,一时之间早把中毒的绿珠遗忘。 绿珠幸得几名村民照顾,永叔随后又跟着村长而来,立刻对绿珠施针。此时,绿珠已经悠悠转醒,见那边混乱,也不顾自己尚且虚弱,便强让村民扶着她过去。 村长最先发现绿珠醒来,这才开口阻止,“好了,不要再争执了,绿珠已经醒来,问问她就是。” 沉醉心中觉得不靠谱。 这一家三口,不管是黑的还是白的,全都透着一股邪气,一股不对劲。绿珠好端端的来敬的什么酒?目的在什么?现在让她说,她就说得清楚了? 暗地里,沉醉紧紧握了握怀陌的手。 怀陌反手将她握紧,两人目光对视,沉醉担忧,怀陌却泰然,眼睛里一片安定,“没事。” 绿珠由村民扶着过来,径直走向怀陌。 这时,周围有村民唯恐不乱,大叫道:“绿珠,大胆地说是谁害你,不要怕!不管他是谁的朋友,我们这么多人都站在你这边。” 那人一出声,周围立刻便有零落几人附和。 沉醉皱眉,更抓紧了怀陌的手。 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绿珠由人搀扶着走向怀陌,到怀陌近前,却忽地跪落在地。 搀扶她的两个女子愣了愣,当她是摔了,就要立刻扶她起来,绿珠却摇头。 惊讶,沉醉目瞪口呆,怀陌揽着沉醉淡淡看着地上的女子。 这时,绿珠才缓缓出声:“谢谢怀公子。绿珠中毒,若不是怀公子施救及时,绿珠已经没命了。” 所有村民惊在绿珠的话里,先前不饶人那几人,这时舌头全都打结,愣愣看着眼前这一幕。 绿珠说着,还要朝怀陌磕下头去。 乌老爹才终于从震惊里反应过来,猛地气势汹汹地冲过去,一把拽起绿珠,“丫头,你是被毒傻了是不是?他害你,你朝他磕什么头?” 乌老爹恶狠狠地盯着绿珠,目光骇人。 绿珠一条腿还跪在地上,被迫直视乌老爹,吓得身子微微瑟缩,“爹……我没傻……” “你没傻你说的什么混话?” “我……” “乌老爹,让绿珠把话说完。”村长缓缓走向乌老爹与绿珠旁边,一面将绿珠从地上扶起,一面目光排开众人,看向永叔,“永叔,绿珠身子还好吗?” 永叔背着药箱走来,坦然道:“是剧毒鹤顶红。幸得有内力深厚之人及时将毒药逼出,这才救下绿珠一命。” 村民之间一片哗然,那时在场,绿珠以外不过三人,内力深厚之人除了怀陌自然不会有第二个,局势霎时倒向怀陌一边。 永叔又继续道:“这时毒解了,人既然已经醒来,神智便是清醒的。” 村长微微笑着点头,乌老爹脸色铁青,难看至极。 沉醉讥诮道:“神智既是清醒的,那方才便不是胡话,是怀陌救下绿珠一命。怀陌既不是下毒之人,那绿珠,你便自己说,你的酒是从哪里来的?” 绿珠闻言,目光霎时闪烁,不敢与沉醉对视,嗫嚅道:“绿珠说了,是从宴席上拿来,借村长的酒敬怀公子……” “村长的酒?”沉醉反问。 村长脸色顿沉,“岂有此理,我的寿宴之上竟现了毒酒。绿珠,你如实说来,你的酒是从那一桌拿的?” 绿珠瑟瑟低头,又拼命摇头,“不记得了。不过是随手拿的,那时人多,我,我根本没有注意到,求村长不要再逼问。” 绿珠支支吾吾,沉醉注意着村长的脸色,却见他脸色缓下,竟是想要顺水推舟。寿宴之上现了毒酒,原应该尽力排查,村长作为寿宴的主人,竟想要就此揭过? 沉醉见状,当即厉声冷斥,“绿珠,你在怕什么?你语出敷衍,分明就是在害怕,你分明就记得是谁给你的酒,对不对?” “不对,不对,我不记得是谁给我的酒!”绿珠慌乱否认。 沉醉闻言,却反而微微笑了,她缓缓道:“所以你也承认,酒是他人给你的?” 绿珠起初只说是自己随手拿来,沉醉却疾言厉色偷换了概念,绿珠慌乱之下跟着露出破绽。这时恍悟,绿珠眼色后悔,痛苦地朝着沉醉用力摇头。 沉醉却已然将目光移开,看向村长,“村长,绿珠已经承认,酒是他人给的。几百张桌子长了一个样,记不得好说,可人和人不同,这也能忘吗?我不信。” “混账!绿珠何时承认了酒是他人给的?”乌老爹往地上狠狠一拄拐,站出来,便是直指沉醉,“你个妇道人家,伶牙俐齿,这场面也有你插嘴的余地?你父亲不在管不了你,我替他管了!” 乌老爹说罢,拐杖当即往沉醉挥去。沉醉立定不动,静静看着那粗大的乌木往自己挥来,直到面门,她眼睛也不眨一下,那木拐却自己在她眼前停下。是怀陌拦下,而后,再一次与乌老爹动起手来。 沉醉仍旧立定在原地,她眼前,还是那乌木的纹路。乌老爹手上的乌木,与那一日簪子的材料是一样的! 村长与永叔相视一眼,两人眼睛里都有些外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也就是村长犹疑的这片刻,不知乌老爹与怀陌之间到底是怎样一个差池,众人只见怀陌踉跄后退,一路退至沉醉身旁,沉醉下意识将他扶住,乌老爹的乌木拐杖却随后跟着砸下。 怀陌将沉醉护在怀中,眼见乌老爹一击就要落在怀陌背上,一抹湖绿身影却猛地窜上前去将乌老爹拦腰抱住,大哭道:“爹,不要再执迷了!您不是承认您错了吗,怎么还可以在酒里下毒?您让我给怀公子喝这么毒的酒,是想杀他啊!” ! 273 那酒……滋阴 水落,石出。舒欤珧畱 所有的人,忽然间有了十足的默契,全都安静下来,安静得只能听见绿珠哭泣的声音,又将那哭声衬得愈加的凄楚。 酒,是乌老爹交给绿珠的,原意是要让怀陌喝下,没想到怀陌态度冷漠坚定,绿珠无法,自己喝了下去。 不知绿珠究竟是否是情急之下说出,说完,她便只是抱着乌老爹,呜呜哭泣。 怀陌与沉醉相视一眼,这样的真相,他们一点也不陌生。乌老爹既然之前能下狠手,将那么邪气的东西交予他们,置怀陌于死地,这时就不会轻易放手嫠。 只是没想到,毒酒却被不知情的绿珠喝了。 沉醉原本还在怀疑,绿珠当真不知情吗?只是听了永叔所说,剧毒鹤顶红,鹤顶红服下,毒发只须臾间,若是身旁没有好的大夫,绿珠的戏,不论她演的是什么,也就果真在那一刻终场了。可是在这之前,谁也不知怀陌能救她,甚至沉醉。 沉醉不得不信绿珠果真不知情菱。 若是绿珠不知情,那乌老爹果真是好狠的心啊,自己的女儿,也可以拿来做赌注,只为杀怀陌。可是怀陌之前从未来过这里,这里也与世隔绝,应该不能知道怀陌就是丞相,那么,怀陌与乌老爹能有什么样的仇恨,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杀怀陌? 沉醉心头苦思,眉头微微蹙在一起。 乌老爹被当众拆穿,愣了片刻,而后,忽地恼羞成怒,抬手,便要往绿珠的脖子劈去。 海生及时上前将空气中那只枯黄的手抓住,痛声道:“爹,醒醒吧!木头真的比人命还重要吗?就因为那支乌木对怀公子夫妇不存好意,你就要受那乌木指使,替木杀人吗?” 海生一句话,泄露的消息更加让人震惊。 乌老爹杀人,虽足以让人惊愕,但到底能说得过去,说不定是两人有什么仇呢?可是,杀人的动机却只是为了一支木头的意愿?千年老木有灵,虽也有不少的人信,可为了木头去杀人……在人们的认知里,着实是太走火入魔了些。 乌老爹脸气得都快歪了,呼呼吹了两口怒气,对海生恶狠狠地说,“你说的是什么话?不存好意?那支乌木乃千年灵木,集天地精华,已有灵性,懂得替天行道。我将它赠予他人,它却要置那人于死,那只能说明,是人该死。我杀怀陌,便是替天行道。你,你们两个不孝子孙,你们懂什么?人皆伪善,这两人从哪里来的?是在外面做了什么恶事来这里?你们清楚吗?你们看得透吗?你们能有这千年灵木看透人心的道行?” “执迷不悟!” 乌老爹义愤填膺说完,村长当即一声厉斥,凌厉之下,威严慑人。 村长注视着乌老爹,一步步缓缓走近,“乌老爹,千年灵木便都是好的?活了千年的神仙也不见全是好的,你忘了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你忘了那些曾经追杀我们祖先的天族之神?他们哪个不是活了成千上万年?他们就全是好的?你的歪理到此为止,够了!你家中收藏的那些所谓灵木,多是些邪木,你自己也走火入魔了,竟然到了被些邪木掌控的地步。” 乌老爹不驯服地看着村长。 人群里,有不少的村民头上都簪着乌老爹家的木簪,听到这时,竟都不约而同,默默将头上木簪取下。他们虽也有些默契,都是静静拿下,可是因着人多,那拔簪子的动作便被放大到了夸张。 乌老爹看到,当即气得脸色通红,正要说话,一直不曾开口的怀陌却忽地悠悠道:“既是邪气,村长为何多年来迟迟不肯处理?可是抱了什么侥幸?若是,那村长希望下一个无辜之人是谁?” “无稽之谈!”乌老爹心头一慌,当即厉声斥道,“无稽之谈,狂妄至极!” 然而,怀陌不轻不重一句话,早已经在村民心中激起了共鸣。 他们原本对乌老爹一家的印象都不错,因乌老爹常常赠人木簪,在大家心中奠定了善人的形象。可是这形象一旦被“邪恶”和“走火入魔”推倒,过去一切的好,全可以成为不好。 过去被认可的善,眨眼之间成为别有居心。为什么会平白无故送人簪子,不收分文? 天上不会掉馅儿饼,要掉也是掉陨石,陨石掉下来,只会砸死人。 原来竟是这样的目的。乌老爹为邪灵控制,想要用木头杀人。 这边的动静,几乎把参加宴席的村民全吸引了过来,那几乎是全岛的人。安危,一向是最能激起共鸣的。 于是,场面里,嘈杂之声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到后来明白的要求,“村长看怎么处理,我们大家支持。” 村长目色沉凝。 怀陌这时轻轻一笑,“既然邪恶之源在木头,那就让村长带着大家去看,但凡村长过目,有邪性的木头都通通烧毁。大家信得过村长吗?” “信得过,信得过!我们信得过村长!”村民附和之声一时如浪铺天盖地。 乌老爹目光里全是凶狠戾气,村长看着怀陌,亦是微微不认同,怀陌淡淡一笑。 他与沉醉之前一样,亦是一个偷换概念的小把戏。原本,烧木头可大可小,从乌老爹今日宴席可坐主桌便可知他地位在这里非同一般,怀陌一言出来,却并不争取大家的同意,反而直接跳到了能否相信村长上面去,众人一旦回答,便等同于默认,赞同烧木。可即使这些人恍悟过来这两者概念不同又如何呢?人心都是自私的,谁不会在心里想要将可能的威胁一次彻底除去?谁就真的不想烧那些被村长亲口指认的“邪木”? “但凭村长做主,但凭村长做主!” 呼喊声一浪过一浪,愈加的轰轰烈烈,海风忽地激烈起来,那呼喊声竟仿佛还被吹到了海上,村长一时被逼至无路可退。 乌老爹双目里尽是凶恶杀气,阴狠地盯着怀陌,又看向沉醉。 绿珠伏在地上哭泣,海生将她半搂在怀中,这样的场面,对两人而言都是极为尴尬的。此刻,受大家指责的是他们的父亲,而他们的父亲此刻的境遇,不得不说,是他们亲手推进。 村民的情绪上涨,涨至无可涨处,村长也不得不顺应民情,一口应下,“好。” …… 青嫂和忘月送了沉醉回家,沉醉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抱着怀中的酒坛子。忘月当沉醉是在不高兴,笑着安慰道:“你夫君是心疼你呢,让你先回来,你一个女孩子,不适合去沾染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你放心,知道你离不得你家夫君,我和青嫂会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家夫君回来。” 沉醉只轻轻点头,神色却已经有些疲惫,“谢谢了。” “说什么谢呢?乌老爹擅自私藏邪木,害人性命,你夫君亲自去盯着烧木,算是为村民谋福祉了,我替他陪陪你又算什么?” 沉醉看了看忘月一脸坦荡喜悦的模样,又见青嫂默默在一旁沉静,话在喉咙口转了转,终究笑过,没说什么。 知道青嫂今日应该是打定主意要沉默到底的,她也就不去碰墙了,转而与忘月无边无际的聊起来。她原本对乌老爹一家并没有多少兴趣,也懒得特意从旁打听,今天这样的时候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了,忘月打开了话匣子,沉醉才得知,原来乌老爹竟是与村长同岁的。 那就是说……九十九岁。 沉醉太过震惊,若不是忘月主动说起,谁会想得去问乌老爹的年纪?更别说有人会想到乌老爹竟是与村长同岁。毕竟,两人光从外貌上看,差得真心不是一星半点儿。村长头发已经全白,白里透着银亮,脸上皱纹满布,举止之间又有着一股看透世事的仙风道骨。而乌老爹……头发乌黑,只见隐约几根白发,脸上比起村长来,绝对可说是少了至少五十年的痕迹,且那眼神,也绝不像是一个活了快百年的老人该有的清透,反而,里面诡谲莫辨,分明像是个正沉迷于心头所欲的中年人。 海生和绿珠……也不是乌老爹亲生。 乌老爹大半辈子无儿无女,有一日下海打珠,发现了被海水冲上岸来的一对婴孩。乌老爹将两人救起,发现竟是大难不死,便从此将两人养在身边,视为亲生儿女,这一样,就养了快二十年。 而说起乌老爹爱木头,却是全岛村民有记忆以来便知道的。 谁曾想…… 忘月说起这里来,也忍不住唏嘘,又随即感慨道:“还好你家夫君没事,否则便是一死两命了。” “一死两命?” “他死了,你不得去陪他?” …… 正在沉醉与忘月聊天时,乌老爹家中,怀陌轻而易借了村民的力量,逼得村长将乌老爹手中乌木拐杖烧毁。 乌老爹被村长夺去拐杖,如困兽一般嘶吼反抗,却到底斗不过村民人多的呼声,论武,乌老爹亦不是村长的对手,更别说还有个怀陌,暗处给他使绊。只得眼睁睁看着相伴百年的拐杖生生夺去,而后被投入熊熊旺火中。 万年乌木拐入火中,顿时满室黑烟。 怀陌轻咳了一声,借口身体未愈,先行离开了。 实则,他只是目的达到了。 乌老爹家中再多邪木他如今也不怕,他来走这一遭,不过是为了烧那乌木的粗拐。 少了木拐,乌老爹就算本人是一只邪灵,也算是被生生撕扯去了一双翅膀,看他怎么横行? …… 怀陌回去,青嫂忘月立刻借口村长晚宴那边需要人帮衬,离开了。 怀陌缓缓走回沉醉身边,沉醉低着头,不怎么看他。他也不介意,径自拿过从村长那里带回的好酒,帮她倒入杯子里,“饿了吗?饿了喝酒填填肚子。” 沉醉猛地抬头看他……像看怪物一样。 第一次听说,饿了可以喝酒填肚子。 只见怀陌含笑凝着她,才知道自己中计了,沉醉懊恼地咬唇。 怀陌蹲在她身前,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我去做饭。” 他说着,轻轻吻上她的眉眼,吻了半晌,没见要走人的意思。 沉醉,“……不是要去做饭?” 她真的忍不住要催了。 “嗯,”怀陌轻笑着回应,一面毫不客气地亲了亲她的唇,“等你问了话就去。” 沉醉轻哼,“你也知道我有话要问你,这是不打自招了?” “招什么?”怀陌含笑问。 “你恢复记忆了是不是?”沉醉定定看着他的眼睛,想要将他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不许他说半句的谎。 怀陌也不避讳,浓黑深暗的眸子与她对视,分明是不能说话的眼睛,却偏偏像是说出了千言万语一般。直到沉醉的脸不争气地被他看红了,他才轻声道,“没有。” 沉醉不信。 怀陌坦诚一笑,“真的没有。我不敢说我此生都不会骗你,但至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轻易骗你。而恢复记忆这事,还不值得我用上那轻易。” 沉醉目光闪了闪,动摇了。 的确,不值得用上那个轻易。恢复也好,没有恢复也好,对他们如今的生活不会改变太多,犯不着用上那一次欺骗。 “那你怎能救绿珠?”这个,最让她疑惑。 眼睛里的笑意如流光般,星星点点,怀陌柔声道:“我不知。但是我想,离我恢复记忆,快了。” 沉醉下意识惊了惊,而后又恍然一般,点了点头。 “想我恢复记忆吗?”他亲着她的脸,在她耳边轻声问。 沉醉点头。 怀陌却显然惊讶了,挑着眉头看沉醉,“这么确定?我还以为你至少会犹豫一下。” “怀陌……” 他已经自己说到了这里,沉醉也索性不再隐瞒,将方才他回来时,她心中正想着的决定告诉他,“我想,我们也许该回去了。” 怀陌脸色微沉。 他不高兴,他不想回去。 这事怀陌转身离去时,沉醉得出的结论。 他去了厨房,为两人做晚饭。其实现在离晚饭的时间还有一段,但他应该是惦记她中午忙着憎恨乌老爹去了,不曾多吃,怕她饿了。 她也不想他回去,回去,他要面对另外的女人,要面对朝堂上的波云诡谲。 两人独处时,她偶尔会和他说起他的过去,也从不避讳地告诉过他,他还有一个妻子。——这事他最不爱听的故事。 他因此怪她,怪她给他说恐怖故事。 她也曾想让他避开,可是,今天的事却让她改了看法。在这看似与世无争的小岛之上,也有算计,更有修为与他不想上下的乌老爹。若说怀陌这人天生就是招算计,那沉醉宁愿他回到他熟悉的地方去招。 毕竟,那里,有他这么多年做好的铺垫。 他有权力、势力、财力,那些东西也许不足贵,可是在必要的时候,却也能帮他减些危险。而在这里呢?他只有一个帮不上忙的她。 可是他不愿意,一提他就不高兴。 沉醉心中微微烦闷,顺手将怀陌添的酒喝下。酒香入胃,清冽甘甜之气似乎也跟着浸入身体,她心情愉悦了不少,又接着一杯杯喝了起来。 怀陌回来时,沉醉已经喝得两颊嫣红,眼中水汽氤氲,见到他,立刻主动冲过去将他紧紧抱住,在他身上不安分地磨着,又娇滴滴在他耳边唤,“陌……” 怀陌的眉头挑了挑,将她抱在怀里,目光却落在她身后的酒坛子上。 那酒,若他料得不错,滋阴。 月初谢月票!6:00整,我说了滴吧来,不要大意地赞美我吧! ! 274 先喂饱了我,再让你吃东西 几百年的老酿了,自然不会放药物进去,否则倒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酒。舒欤珧畱应是酿酒时的材料里有些催.情的,借以提酒香,药性并不烈,普通人随意喝喝,不过身体燥热而已,不过她嘛…… 怀陌垂眸,看着怀中双颊俏红,微微闭着眼的女人,小嘴微张,透着诱人的润泽,一面低低吟着,在喊热。他的身体顿时紧了。 却是半搂着她走到桌前,拿起倒在一旁的酒坛一看,空了。 眉头拧得紧……这东西虽然不伤身,但喝多了总是不好。他不过离开片刻,她就喝完了? “怀陌,陌……嫠” 她音线如丝柔媚,在他怀里低低地叫,脸不受控制地在他胸前蹭着,“难受……” 怀中温香软玉,还是心爱的女人,怀陌有些把持不住,嗓音顿时哑了好几度,他俯在她耳边,低声问:“肚子饿不饿?” 午宴她没怎么吃,他也没阻止,他可以自行补脑,当她吃不惯别家的东西,只爱吃他煮的。于是由着她,回来便立刻去厨房,他最近看着她,常常有种感觉,生怕她饿了似的,她分明白白嫩嫩的,他却总觉得她不能挨饿菱。 这酒的妙处他尝了一口已经下意识知道,能给他带来好处的东西,他怎会拒绝?原本是打算晚膳时让她喝的,她却自己先喝了。 这让他很为难,她在耳边低低的求欢,他自然不想拒绝,也拒绝不了。问题却是,先让她吃,还是先吃她? 沉醉已经自觉地搂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往他的唇上吻去,“不饿……怀陌……我好爱你……” 她从来不会这么大胆地向他示爱,难得一回,只听得怀陌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一处,他双目乍暗,还如何拒绝得了?紧紧抱着她,俯身吻上她自己凑上来的娇艳红唇,一面深吻,一面带着她到内室。 “先喂饱了我,再让你吃东西……” 他粗哑地在她耳边宣告,一面将她压到床上。 床帏落下,两人的衣服在床脚纠缠了一地。 沉醉难得求欢一次,对怀陌的影响力强烈到完全脱了控制,有意无意让她喝酒时,他心中虽已经有些准备这一场欢爱的疯狂,但事实上的激烈却让他彻底被欢愉冲昏了头脑。 捧着她的腰,一下下用力到最深处,同时手臂将她搂向自己,迎合他所有的占有。身下的女子处于半迷醉的状态里,再不如过去那样咬着唇压抑,此时她放任自己欲,望,呜呜地吟叫着。 她娇媚的模样,又刺激得他想要按着她狠狠蹂躏。她被他恶意地逼至某一点,呜呜哭着,不停地叫他的名字,几乎气也喘不过来,泪水湿了一张脸。 他的心又忽地软了,俯身温柔地亲吻她的脸,眼睛里却全是邪恶的笑,“难受吗?” “呜……” “是难受还是快乐?” “怀陌……” “你不回答我,我怎么知道?” 沉醉半睁开眼睛,与身上的男人相视,他眼底既有作弄又有深情,还有……威胁。她脑子早已不能思考,只能柔柔凝着他,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快乐……可是好难受。” 怀陌的吻霎时铺天盖地落到她的眼皮上,“乖,不难受了……” 他终于不再作弄她,给了她痛快。 卧室的门窗紧闭,空气散不出去,那暧昧的气味越积越厚,将床上的动荡声深深裹着。 一室春情,从傍晚一直持续到月中天。 室内早已黑尽,欢爱的声响渐渐停歇,而后,床帏之内只听得男女温存的呢喃声,带着欢愉过后的满足。 沉醉娇滴滴趴在怀陌胸前,浑身酸软得不想动弹,“讨厌,明知道那酒有问题,还给我喝。” 怀陌温柔地寸寸亲她的脸颊,笑道:“酒没有问题,是你自己想要我。” “胡说!”沉醉娇斥,她才不要承认,让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怀陌也不争辩,就凝着她笑得温柔缱绻。不过是酿酒时用了些催情的材料,常人喝了不过些许燥热而已,只是遇上她敏感,又喝得多,再加之他就在身边,她才会这么主动。若是他不在,她要忍下也并不艰难。 “那就算我胡说。”他从善如流,手掌又在她的腰上揉了揉。 只见沉醉闭着眼睛,有些想睡了,他便没有再深的动作,只道:“还没吃东西,我去将饭菜热好,你吃了再睡。” 经他一说,果真有些额。沉醉也不反对,点点头。 怀陌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便去了厨房。 桌上,好几个时辰以前准备好的晚餐,此时是彻底凉了下来,汤上浮着薄薄一层油,炒青菜成了枯黄,看起来很是寒酸。他也不可惜,反而眼睛里全是满足,举止间也透着一股愉悦,将枯黄的青菜倒掉,顺手将汤倒回锅里热,而后便出去,要去菜地里摘新鲜的青菜来。 然而,刚走到门口,却忽地听到内室里一声惊叫。他的心脏顿时重重一紧,刚刚迈出的脚步猛地收回,便疾奔向卧室。 “沉醉!” 他叫了一声,沉醉闻声,抬头看向他,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 她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际,脸色却惨白得吓人。 怀陌见这情形,浑身的神经当即就揪紧了,他冲到她身边,顺手抓起被子将她捂好,捧着她的脸,柔声问:“怎么了?” 沉醉无助地看着他,嘴唇都在打颤,“怀陌……血……肚子疼……” “血?”怀陌脸色顿变,脑子里忽地一个念头窜出,行动先于理智,他将裹着她的被子拉开。 她的身下,一滩血渍已经晕染得极开。 触目惊心,怀陌的心脏如被人狠狠一揪。看向她,只见她的脸上已经挂了一行泪。 他一慌,慌忙将她揽入怀中,尽量稳声安慰,尽管他此刻自己也很慌……“没事,乖,没事,上次来葵水是什么时候?” “两个……两个月前。”沉醉已经哽咽,“怀陌,怀陌……我是不是……是不是……” 怀孕了? 剩下的几个字,她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是想要和他的宝宝的,只是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因为她的疏忽,伤到了孩子……沉醉想到这里,豆大的泪珠霎时连串落下。 怀陌再不迟疑,执起她的手,扣上她的脉搏。 一向稳重的男人,此刻手也微微颤抖。手指下是心爱的女人的脉搏,他在为她探脉,喜脉,本是值得高兴的事,可是,若是因为他的疏忽,让这惊喜就这样夭折,她恐怕一辈子也难以释怀,他也将愧对她。 沉醉更是害怕得一塌糊涂。心中不停地责怪自己,她好不负责!自从来到这个岛上,她一心记挂着怀陌,便再没注意过自己的身子。如果不是刚才看到了血,她甚至根本想不起来自己上次来月事是什么时候。两个月前……她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可以疏忽! 沉醉再想不下去,狠狠咬紧了唇,恨不得将自己咬伤一般。 怀陌的脸色忽地沉下,她看得心里一紧,舌尖,已经尝到血腥的味道。却又只见眨眼之间,他的眼睛里顿时流光璀璨,忽地往她看来。 那眼神熠熠夺目,如忽然有天大的喜事降临。 她一时被那光亮怔住,受他的影响,竟也稍稍放过了自己的唇。 怀陌忽地将她重重揽入怀中,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几乎是颤抖着哑声告诉她:“他没事……” 他没事…… 不多一字,不少一字,短短三个字,却让她悬起的心刚刚好放回原位。 她真的有他的孩子了,而且那孩子如今还在,他没事……沉醉想到这里,只觉心中猛地一阵酸热如浪一般往上涌,霎时泪流满面。 紧紧抱着怀陌,将泪全洒在他肩上,喜悦也让人泣不成声。 谢谢鲜花、荷包、月票今天还有一更,在白天。 ! 275 怀陌,我有你的孩子了 紧紧抱着怀陌,将泪全洒在他肩上,喜悦也让人泣不成声。舒欤珧畱 “它没事……怀陌,它真的没事吗?它还在是不是?它会平安长大的是不是?” 她一句话,哭着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已经全然没了头绪,只剩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怀陌宠爱地接连吻着她的侧脸,哑声回答,“是,他真的没事,他还在,他会平安长大的。他现在已经一个月半了,再过八月就会来和我们见面。” 沉醉闻言,“呜”的一声,又大哭了出来,那哭,叫喜极而泣嫱。 ——还好没事! 一个月半,那便是在九清宫有的,他离开回京那一晚。……竟然被他说中了。 这一夜,沉醉抱着怀陌,狠狠大哭了一场,在他面前,不论过去如何艰难,她也从没有哭得这么厉害过镝。 怀陌温柔地抱着她,任她将泪水洒落,知道她此刻的眼泪与悲伤无关,他也不阻止。 直到她哭得差不多了,他的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又温柔地取笑她一番,她的眼泪方才止住,又一脸幸福地凝着他,那眼睛里全是她没说出来的话——怀陌,我有你的孩子了。 两人心意相通,他的吻宠爱地落到她的额头、她的眉眼,她的唇……绵长缱绻。 而后,怀陌去烧了热水,为她清理好身子,又将弄脏的床单换下,这才扶着她躺下。 沉醉刚刚被吓得厉害,这时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生怕伤着了孩子,反倒是怀陌见状取笑,“他被我们这么忽视还能活得好好的,且脉搏有力,被保护得好的孩子还不如他,你在怕什么?” 得来沉醉狠狠瞪他一眼。 怀陌也不争执,他方才说得还算是委婉的,其实他想说的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若是换了个孩子,经他们这样不知节制的折腾,早就没了。既然这只至今还好好的,只能说明与他们有缘。 只是她终究是被吓得不浅,他也不说让她害怕的字眼。陪了她一会儿,便转而去弄吃的。 大半夜的……煮饭。也好,这一夜,原本就是睡不着的,初为人父的喜悦让他竟像个青涩小子一样,真恨不得上蹿下跳,公告天下他当爹了,还好有事情给他做,消磨些不必要的精力。 原本凉掉的剩菜剩饭自然不能给她吃,怀陌不嫌麻烦地重新煮了新鲜的,也不让沉醉下床,自己体贴地送进去,只见沉醉也正睁着眼睛,显然,她也睡不着。 “还难受吗?”他将吃的在桌上摆放好,去扶她起床,柔声怜爱地问。 沉醉摇摇头,“不难受了。就是刚刚隐隐疼着,它好得倒快,以后应该不是个娇气的。” “嗯,”怀陌笑得眼睛都快弯了,里面的骄傲和喜悦藏也藏不住,他扶着她下床,一面道:“他没事,刚刚应该是在提醒我们。” “提醒我们什么?”沉醉下意识地问,问完,自己也想明白了,当即脸红红的。 怀陌让她坐下,为她盛了汤,一面笑道:“提醒我们不能只顾自己快活,不顾他死活。” 沉醉再次狠狠瞪他。 她都知道了,要他说这么明白? 不必他说,她心中也已经全是警备,以后一定不再只顾着这男人,这么伤害孩子。 沉醉心中下了决定,这才缓缓开始喝汤,怀陌见她吃东西,只顾着高兴,还不知这是他往后无数个寂寞难耐长夜的开始。 沉醉怀孕,怀陌更是怎么也不答应回去,沉醉之前提的回去的话就此搁置在那里。 怀陌态度坚决,沉醉也不好勉强。其实,怀陌不回去的理由,也正好是她心中最害怕的。 怀陌说:“你说我还有妻子,那回去之后,我还要如何时时刻刻守着你和孩子?沉醉,你怪我胆小也好,我就是不要回去,我不想承担莫名的责任,我若记得还好,记得我的宏图大业,我也许能坚持下去。可我如今不记得,让我离开你、离开孩子,去与别的女人虚与委蛇,我做不来。还是你要教我,怎么和别的女人亲近?” 怀陌不给她退路,说到了她心头的痛,沉醉心一疼,又是酸楚,便点头答应。怀陌欣喜得抱着她,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沉醉咯咯笑着,从来没见他傻得这么可爱过。 忘月过来时,在外面敲了门,只是里面的一家三口忙着喜悦没听到。忘月只见大门没锁,又见大白天的,心想应该不至于破坏两人恩爱,便自己推门进去,一进门去,便见在屋子中央转圈圈的两人。 忘月顿时傻眼了。 两人恩爱应该没有错,可她总觉得眼前的场面有点问题。 有人进来,饶是喜悦得已经神志不清神魂颠倒的怀陌也察觉到了,顿时脸色微变,便将沉醉放下。沉醉被怀陌转得头晕,落地了仍是柔柔靠在他怀中,脸还是粉红粉红的。 怀陌看向忘月,忘月也很尴尬,指了指沉醉,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不好意思地说,“门没关……我打扰你们了?” 沉醉听到忘月的声音,才察觉到已经有人进来,忙放开怀陌,站直了身子,走向忘月,笑道:“没有,你怎么来了?来坐。” 说罢,便扶着忘月坐下,又指使怀陌去上茶。话说如今,她指使起怀陌来是愈加的得心应手了。 怀陌此刻正是高兴的时候,心里更是十分乐意事事顺着她。 忘月见怀陌走开了,这才吞吞吐吐地问,“刚刚你们在做什么?你们都这么有情趣的吗?真是好恩爱啊……” 沉醉闻言,愣了愣,失笑,“想到那里去了?刚刚啊,他是在犯傻。” 忘月唇角抽搐,“那你在做什么?” “陪他犯傻。”沉醉毫无心理障碍。 忘月,“……”好吧。 “我今日是替我爹过来的,他让我来问问,怀陌昨日和乌老爹动手,还好吧?他原想亲自过来看看,又怕怀公子无事,他来走一遭,反而唐突。可是乌老爹是岛上老人,这么多年来,除了村长,怀公子还是第一个能与他交手这么久的,我爹怕怀公子有所损伤。” 损伤……对,他昨日回来,她忙着想两人的去路,后来……竟忘了问他。只是回想起昨晚他那般狂放激烈的纠缠,沉醉脸顿是泛红,心里已经确定他没事。轻咳一声,沉醉不自在道:“没事,他没事。” “嗯,那就好。”忘月点头,却又忍不住心中疑惑,她凑近了沉醉,低声问,“沉醉,你夫君是何人物?与乌老爹交手那么久,竟能毫发无伤。” 沉醉见忘月煞有介事的样子,“……”了很久,怀陌终是太招摇了吗? 正在这时,怀陌送了茶水上来,却只有忘月一杯,沉醉那里,是白开水。忘月傻眼,哭笑不得地指了指沉醉那杯白水,看向怀陌,“沉醉相公,你要不要这么抠门?” 怀陌冷淡道:“她不喝茶。” “你就知道她不喝?” “喝茶对胎儿不好。”怀陌目无表情解释道。 忘月双目顿时直了,她想,如果她此时口中含着一口水,她一定会喷出来。 喝茶……对胎儿……不好?重点是……胎儿?! 胎儿! 忘月“噌”地从椅子上坐起来,惊讶地看着沉醉,又看了看怀陌,两人轮流交替地看了几遍,这才结结巴巴说出一句话来,“你,你怀孕了?” 沉醉脸颊红红的,眼睛里的喜悦已是不言而喻,她轻轻点点头,“嗯。” “恭喜,恭喜!”忘月终于反应过来,一步上前,紧抓着沉醉的手,双眼亮晶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自己怀孕了呢。 沉醉含笑接受祝福,怀陌凝着她,眉梢眼底全是温柔。 忘月见两人这样,忽然明白过来刚才那个“犯傻”是怎么回事了。原本还觉得不对劲,在这样的惊喜里联想起来,却是再正常不过。她其实还有重要的事没说,此刻也觉得不再重要,识趣地连连告辞,想让这两人独处。 今天更完鸟,6k哦,更晚送1k……明天继续6:00见 ! 276 夫陌留下的孩子 忘月临去时,又忽然地想起一事,告诉沉醉,“山里有颗石头,自然成了童子的模样,白白胖胖的,我们这里但凡有喜的夫人都去拜,求子平安,你们入乡随俗,可别忘了去。舒欤珧畱” 沉醉还未来得及细问,忘月已经走远。 怀陌一言不发,走到她身旁,在她眼前就将大门关上,还从里上了锁。 沉醉望着门阻绝了她的视线,愣住了。 怀陌一手揽过她,将她往里带,“好了,这样就再不会有人擅自闯入。嫠” 沉醉,“……” 你要做什么?这么怕人闯入。 “刚刚为什么要说呢?”沉醉想了想,还是问道:“你告诉了她,她回去告诉村长和永叔,或者其他人,你不是爱清静吗?这样怕是清静不了了。鹿” “无妨,难得招摇一回,我高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爷心情好。”怀陌真的是很认真地沉吟,“不过可惜这岛太小,就算是传遍,也不过几千人知道我有儿子了。” “儿子……”沉醉唇角抽搐,“还没生出来,你就知道是儿子了?” 怀陌闻言,自信地扬了扬眉,大掌温柔地抚上她的小腹,笑,“我的种,我知道。” 沉醉,“……那若不是呢?” “不是就继续生,生到是为止。我总会有儿子的,晚个一两年,或者一二十年也无所谓,总归我不止爱儿子,也爱和你生儿子。”某人恬不知耻,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来。 沉醉被自己一口口水呛到,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嗔怒的样子也诱人,怀陌将她搂在怀里,低头就温柔缱绻地吻。沉醉被他吻得迷迷糊糊,红透了脸,将脸埋在他怀里。 怀陌的笑声很得意,很骄傲。 忘月从沉醉那里离开,一蹦一跳的,跟有孩子的是她一般。可是跳着跳着,她又开始纠结了,脸上的笑容渐失。 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他们来这岛上起,怀陌就中了毒,解毒也不过是十多天前的事,若是在岛上有的孩子,那孩子……能留吗? 忘月忽地忧虑起来,猛地停在路中间。孩子不是她的,她却已经比孩子的爹娘还着急,她犹豫着要不要再回去问问,动了动脚步,却还是停下,总觉得不合适。 要她怎么问呢?沉醉,孩子你是什么时候有的? 似乎唐突,又多管闲事了。 忘月心思转了转,已经有了决定。她回去告诉父亲,要父亲来为沉醉诊脉,这样既不唐突,若是有问题,也可早日防范。 有了决定,忘月深深为自己的英明神武折服,就要跑回去告诉永叔这消息。 前路上,却忽地窜出一个人来,忘月一见,心情又沉了沉。 绿珠看着忘月,微微一笑,“忘月,怀公子怎么说?” 这个……就是她今日去找沉醉最主要的目的,替绿珠传话。结果遇上沉醉有孕,那样的大事面前,忘月自觉将绿珠的事归为小事,也就没提,想改天等沉醉怀孕这喜悦的情绪散了散,她再去说的。 没想到绿珠一直等在这里,等结果呢。 忘月朝着绿珠抱歉一笑,“对不起啊,刚刚说话无边无际的,把这事忘了,我改日再去帮你和海生大哥约怀公子夫妇。” 绿珠昨晚找上的她,说是白天的事,她和海生都自觉很对不起怀陌,想要约怀陌、沉醉三日后的傍晚,在海边当面道歉。 虽然白天的事,大家心中对乌老爹不满,连带了或多或少也殃及绿珠海生兄妹。但绿珠坦荡,又是当众所说,且绿珠和海生也算是大义灭亲,当时的场面里,两人至少是公允的,忘月便答应了下来。 可惜没说成…… 绿珠闻言,神色却忽地黯下,唇角,苦笑,“忘月你别骗我了,是怀公子夫妇不肯接受我和哥哥的道歉吧?” “不是,我真没说成。”忘月急。 “忘月你放心吧,就算他们不原谅我和哥哥,我们也不会怨恨的。我知道,当时那样的场面,怀公子险些被我的毒酒害死,又随即遭我爹诬陷,他受了委屈,若是换做是我,我也不会轻易原谅。”绿珠苦涩地轻轻摇头,“我明白的。” 忘月是真急了,急急忙忙抓着绿珠的手解释,“怀公子夫妇不是小气的人,是我忙着别的事,没有想起来。” “什么事?”绿珠盈盈望着忘月,“你去的时间不短,我知道,我一早就等在这里了。” 忘月张口结舌。 她不想将沉醉有孕的事对绿珠说,下意识里,忘月总觉得乌老爹邪里邪气的,她怕沉醉有孕,乌老爹又会弄些邪魔歪道出来。想了想,便三缄其口,不提沉醉怀孕之事,只道:“就……随便聊聊啊。” 绿珠眼下了然,自嘲地笑了笑,手从忘月手中挣脱,有些丧气地说:“好了,我明白了。” “你真明白了?”忘月怀疑地往绿珠脸上仔细地瞧。 绿珠黯然点头。 忘月不疑有他,立刻没心没肺地笑了,“那就好,那我先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好。” 绿珠目送忘月离去,转头,又往相反的方向看了看。 真被沉醉说中了,忘月离开之后不久,原本清净的小院落便吵闹了起来。 以为锁门就有用了吗?门锁上了,人家不会敲门? 首先来的是永叔,背了药箱,见面就连连说恭喜,沉醉也不奇怪,忘月回去,自然是要先告诉自家爹爹的。请了人进去,永叔便笑说要为沉醉把脉。 沉醉婉拒,又看了看怀陌,道:“他如今已经慢慢记起来自己一身医术,也已经探过脉了,孩子和我身子都好。” 永叔却笑着坚持:“我也是要把脉的,我这边可有不少的人等着我给个准话好安心呢。” 怀陌看着永叔,心思转了转,便明白了八.九分,难得大度,替沉醉应了下来。 永叔凝神探了脉,而后,眉目豁然开朗,又是接连一番恭喜,又道:“母子平安,这孩子脉搏稳健有力,瓜熟蒂落之时必定是个白胖小子。” 又一个知道是儿子的……沉醉微微无语,往怀陌看去,却只见怀陌朝她扬眉,那骄傲的神情俨然就是在说:看,都告诉了你,你肚子里那是我儿子。 她虽然对怀陌那神气的表情微微无奈好笑,但到底心里是甜的。有他的孩子,又受着祝福,她有种心里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感觉。 永叔又对怀陌嘱咐了些话,便回去了,临去时说让人送些安胎的药材过来。又说怀陌如今是大夫,他就只送药材过来,一切按怀陌的意思来就好。 之后来的是村长,村长得到永叔那句准话,立刻就过来了。带了不少的礼物,又是为沉醉养身的,又是给腹中胎儿的。燕窝海参各种补品给母亲,金锁银锁祥云各种饰品给孩子。还特地嘱咐了沉醉,一定要和怀陌去山里拜那传说中的童子。 之后是青嫂,然后是去而复返的忘月,两人都是送布料来的。忘月夫婿笑称,忘月几乎是把家里现成的布料全搬了空。 而后又是去而复返的永叔,领了人亲自送补品过来。 …… 这样的盛况从早持续到晚,直到傍晚,所有人极有默契地离开,这才给了小夫妻安静的时间独处。 一整天的欢笑祝福声,余韵还在耳边,沉醉笑着将所有人送走。站在门边,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她唇边还漾着深深的笑。 怀陌从身后将她抱入怀中,柔声在她耳边问,“累不累?” 沉醉笑着摇头,“很开心。” 她说着,转身,环过他的腰,与他对视,“嗯,你是对的,也许初为父母的人潜意识里都喜欢旁人的祝福。那种知道自己的孩子受人期待的心情,很舒服,像是能将心也装满。” “你喜欢旁人的祝福?”他笑问,额头抵着她的,深深凝着她的眼睛。 沉醉点头。 “那么,往后我若登基为帝,你有孕,我便张皇榜昭告天下,让全天下的子民都与我们同喜。让我们的孩子受着全天下人的期待出生。” 沉醉,“……” 他认真的样子,竟然还半点不像玩笑。 “这个……就不用了。”沉醉默了默,主动依偎进他的怀里,“太招摇了也不爱,就那么几个人,已经足够。重要的是,怀陌,我们期待它。” 她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那里面,现在尚还安静。可是,那里真真实实孕育着他的孩子,这个念头让他狂喜,已经能够深切地体会到她所说的那种感觉……心是满的。 “村长说的那童子,我们去拜拜吧?”沉醉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提议。 怀陌望着她,挑眉。 怀陌不大信这些,也许信,可却不拜。他天生有种优越感,仿佛天下人神,没有谁值得他一拜。原来这样的锋芒被他掩藏得极好,可是自从他失忆,他不刻意去藏,那锋芒便愈加的流露犀利。 都是他,都是他爱的男人,沉醉倒觉得无所谓。只笑着,又抱着他的腰撒娇,“去,好不好?反正如今我除了被你小心翼翼伺候着,也无事可做。” 怀陌最经不起的就是她撒娇,她娇滴滴一笑,再大的坚持他也可以放弃,更何况这原本也不过是小事。 他含笑点头。 沉醉飞快地往他唇上一啄,便咯咯地笑起来。 怀陌仍是让她休养了几天,毕竟发现有孕以前,两人房事上太过恣意了些,他还是小心着,以防万一。待沉醉休养了几日,他确定了她胎息稳健,才带她出去。 村长早送来了路线图,两人跟着地图上路。这岛上严格说来,也只有一座山,离他们的住处不远,且山势不陡,跟着往上走就是。也果真如忘月所说,这里的人有拜那童子的习俗,使得原本的深山老林,硬是被走出了一条平坦的路来。两旁荆棘也显然是经人刻意砍去了的,使得道路宽敞,也是,来这里的都是孕妇,经不得折腾。 草木的味道却半点不失,又沾着水汽的清冽,甚是心旷神怡。沉醉靠着怀陌,惬意地闭上眼睛,将自己全部交给这男人,如同散步一般。 “这地方好,即使不是为了拜谁,每日来散散步也是好的。” 怀陌揽着她的腰,柔声笑道:“你若喜欢,每日来就是。” 沉醉睁开眼睛,目光闪亮亮地凝着他,将他看得心神荡漾,不禁俯身在她红唇上流连一番。两人很会自己找乐趣,转了注意力,于是……一段上山的路走下来,沉醉毫不觉得劳累,怀陌就更不用说了。当然,山路其实很缓,也是一个方面的原因。 那传说中的童子正是在八棵万年林木守护之中。 林木粗壮,沉醉估测着,若是要将它环抱住,大约需要十一二人。树木已长成凌天之姿,直入云霄而立,看着也给人威严肃穆之感。八棵老木,就像是刻意为之一般,刚好在八个方向守护着这童子。 村长说,见到老木,便是到了地方。 彼时,沉醉还在疑惑,深山里全都是老木,老木和老木难道还有不同? 直到亲眼所见,才知,真不同。 这里虽是深山,老林木遍地都是,可那八棵老木却显然要比其他的林木多出无数的年头,多了至少一两个数量级。若说其他的林木成长有百年或是千年,那这八棵,至少上万年。年岁上的差距,给人一种错觉,仿佛这几棵树原本并不长在这岛上,却是从别的地方生生移过来的。 可是谁会没事移老木过来呢?难道就是为了守护其中的童子吗? 沉醉牵着怀陌的手,小心走近,心中已经被激起了好奇。 恍一见到那其中的童子,沉醉只觉心脏霎时狠狠跳了跳,与被惊吓到的感觉着实太相似。 只见眼前,是一个襁褓中大小的婴孩,正独自坐在石阶之上,捂着嘴偷笑。 他的肌肤脂白若凝脂,小脸、小手、小肚子都是圆滚滚的,一双小脚套了鞋子,又显得愈加的肥厚。小手捂着嘴巴,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笑得脖子微微缩着。那股高兴的劲头,竟让沉醉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脸所朝的方向看去,想要看一看,到底是什么让他笑得那么开心。 看去,却只是一场空。 沉醉觉得心里忽地好失落。 她又一步步走近童子,身体里有一股冲动,想要上前去将它抱入怀中。——他半点不像雕成,分明就是个被遗弃了的婴孩,活生生的骨肉。 只是触手,微凉,生硬。 沉醉心头顿时空荡,竟果真不是活的。却又忍不住有些恍惚,也是,若是活的,经了这么多年也…… 其实,说他是石像,还真是这里的人太谦虚了。眼前的石头脂白油润,光芒虽然含蓄,可那股润泽之气远远就能感觉得到,早已脱离了石性,分明是上好的籽玉。 亦绝不像是自然风化而成,分明就是有人刻意雕的。只是雕工精妙至极,精致剔透,将童子雕得惟妙惟肖,恍若真人一般,这不像是凡夫俗子能做得出的,大约也是因着这原因,所以才会被传为天作。 原本一路而来的喜悦刹那间荡然无存,沉醉心中忽地生起一阵幽幽的失落感,她的手指轻轻抚上童子胖嘟嘟的小脸,嗓音飘远,“你说,是谁将它放在这里的呢?” “夫陌。” 沉醉见到她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了哦,哦哦明天见! ! 277 流泪的玉雕童子 “夫陌。舒欤珧畱” 莫名其妙的问,他竟也真的回答了。 沉醉转头,目光微怔地落在怀陌脸上,只见他神态认真,半点看不出和她玩笑的意思。 沉醉忽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讲故事的手段越发高明了,连神态也配合得这么好。” 怀陌深暗的眸子里染着莫名的情绪,静静凝着她的脸,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偷笑的小童子,心脏竟是莫名揪疼得紧。其实,是不是说故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看着眼前的孩子,又听她发问,他就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夫陌的名嫱。 夫陌……这个男人的故事从他毒解之后,在他的脑子里就越来越淡,反倒是曾经他中毒深重时,脑子里时常浮现出一些画面,那是夫陌和落西的故事,他甚至还能读懂夫陌那从不为外人道的深沉心思。 譬如他对落西不动声色的宠爱,还有对落西爱不得的无奈。那些画面一度清晰,清晰到许多次让他分不清到底他是怀陌,还是夫陌? 然而,自从他毒解,那些画面从此渐渐淡去。即使记得,却已经能够极其分明地将自己立于夫陌与落西之外镪。 中毒时,他分不清自己在戏里还是戏外。 如今,他知道自己不过看了一出戏,甚至还在怀疑那出戏的真假。 那其中差别他心中已经了然,却还是在她发问那一刹那,如被魇住了一般,脱口而出。仿佛潜意识里,是什么控制了他说出夫陌,然而事实上,他并不知是不是夫陌。 若是夫陌,他倒可以猜测得出,想来这孩子就是落西肚子里那与父母无缘的骨肉。 可惜……也许不是呢? 怀陌缓缓走至沉醉身边,含笑道:“你若爱听我这样说故事,往后我都如此入戏。” 沉醉笑,“似乎自从我有了你的孩子,我的地位也跟着上升了不少,这就叫母凭子贵?” 怀陌沉吟,“不,说反了。” “反了?” “是子凭母贵。若他不是好命在你肚子里,也享受不了我对他的好。” 沉醉点点头,“也许他还不稀罕你对他好呢?” 怀陌闻言,挑眉,眼睛里是耐人寻味的神情。 沉醉环过他的腰,狡黠笑道,“他真不稀罕。” “嗯,不稀罕就算了。” “他不稀罕我稀罕,不要浪费了,你就把好处全给我吧。”沉醉咯咯笑着要求。 怀陌的唇险些抿不住,紧紧绷着,最后还是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好,全给你。”他俯身,低笑着在她耳边允诺。 沉醉一高兴,顺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怀陌的身体却忽地僵住。 沉醉察觉到,顿时一愣,往他看去,却只见他目光落在她身后,她身后便是那籽玉的童子。沉醉立刻转身,循着看去。 霎时,惊叫出声。 沉醉睁大了眼睛,手下意识捂住嘴巴,愣愣盯着眼前的童子,准确说来,是他脸上的泪。 一滴晶莹,从眼角流出,缓缓往下,此刻,正流淌过脸颊。 那滴泪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只是晶莹剔透,起荧起胶,显然也是上好的玉。 沉醉和怀陌亲眼见到那泪珠从童子的眼角流出,一路滚过他肥嫩的小脸,最后,“噗”的一声,落到地上的草木。 沉醉屏着气,只觉呼吸不过来,泪珠落地的一声沉闷将她惊醒,心也仿佛跟着那一声狠狠绞痛,而后,才觉眼睛酸热,脸上早已是两行冰凉。 不知情绪,到底是惊?还是惧?还是慌?还是……痛?沉醉怔怔立在当下,左胸里仿佛忽然之间猛烈涌上一阵酸楚,如浪翻涌,来得又急又烈,刹那之间便将她整个人也覆没过,她如溺水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用力挣扎。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盯着眼前那分明在笑,可是让她好难过的婴孩,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只是后退,离他远一点,并非害怕,只是不敢……不敢面对他。 往后退,是怀陌的怀抱。 沉醉猛地转身,紧紧抱住他,出声,喉间早已全是哽咽,“怀陌……” 难过不知从何而起,只是凝成声线,除了难过地叫着他的名,连到底在难过什么也不知,再说不出一个字。 怀陌虽不如她的情绪强烈,然而震惊,也显然不少于她。 鬼神之说,他从未过于深究。之前有夫陌、落西莫名一段记忆,他也听之任之,也曾怀疑过前世今生一说,但每每要细想去,却总觉得太过荒谬,连自己都忍不住要嘲笑自己。好在之后,那记忆越来越淡……他以为那不过是中毒所致,一场幻境,随着他的毒解结束。 可是眼前的场景,要怎么解释? 沉醉初时背对着婴孩,他却是面对着,所以他看得比她清楚。 那泪珠,并不是从哪里飘上去的,而是千真万确,从孩子的眼角滚出。——他亲眼所见。 心中的震撼太过强烈,怀陌单手环过沉醉发颤的身子,目光发直落在前方,怎么也移不开。 那滴泪后,孩子便停止了哭泣。仍是眯着眼,捂着嘴,可却不知哪里出了错,怀陌再也感觉不到他初时的开心,反而心中凄凉,那凄凉,正是从婴孩身上散出。 “怀陌,他的爹娘呢?为什么要将他丢在这里?”眼睛又是一阵急剧的酸热,脸上全是泪。 饶是往日再怎么无坚不摧,这一刻,心也酸软。怀陌回答不了,只轻轻拍着沉醉的背。 …… 下山,比上山还要沉重。两人沉默着,缓缓而下。 心中久久挥不去的是玉石童子流下的那滴泪。他独自在那里风化千百年,一直都是笑着,怎忽地就哭了? “怀陌,孩子……真的是夫陌放在那里的吗?”沉醉幽幽问出声。 怀陌顿了顿,“也许吧。” “若是,那孩子是否是他和落西的?”嗓音,仍可清晰地听出在喉间哽着。 “嗯。”怀陌轻轻应了一声,不仔细听,几乎也听不到。不知是不确定,还是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沉醉没再出声,低着头,静静地往回走,听脚步在枯木堆上猜出厚重的声响。 “沉醉,其实,我不知我是否会如夫陌,和他犯同样的错。”微微幽远的嗓音忽然而起。 沉醉一时怔了怔,而后竟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轻轻点头,“嗯。” “夫陌与落西最终不能在一起,其实是因为他贪心。在力不可及的时候,还贪心地想要和她同生,可是命运终究戏弄了他,让他一败涂地,不只不能同生,连同死也不可以。可我想,即便如今知道了他这前车之鉴,往后换做是我,我也会贪心地去赌,也许输的结局可怕,可我会自动将那不能承受的痛苦屏蔽,就像所有赌徒亡命的那一刻,红了眼,只看得到胜利之后的喜悦,而再想不到赌输之后的结局是否是他能承受。” 怀陌说着,缓缓停下脚步,转身,与她对视。他目光深暗,紧紧凝着她的眼睛,仿佛想要透过她的眼睛,分分寸寸地看到她心里去,“沉醉,若是有那一日,逼我,无论如何也要逼我,放弃豪赌。一旦赌输,成夫陌与落西这样的结局,我承受不起。” 眸子里,全是痛意。 沉醉再一次翻覆而过酸楚痛苦。 落西、夫陌,原本离她都是极远的名字,仿佛是一出戏里的两个角,还是一出她并不熟悉,也并不如何爱看的戏。却在见了那玉雕的孩子之后,心中每默念一次这两人的名字,便如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真真切切的疼。 沉醉闭上眼,缓缓点头,“好。” 可是怀陌,若我们真的走到了那一日,我的逼迫,你还会i听吗? 这句话,她终是没有问出。 只是转而幽幽地问,“你……决定好了吗?什么时候回去?” 怀陌的脸顿时沉了。 沉醉苦笑,“并不是我要逼你,我只是害怕。朝中局势瞬息万变,我怕你这边耽搁,那边若是出了事,往后便再控制不住局势。” 白天还有一更! ! 278 只和你两人,守着孩子出生 “并不是我要逼你,我只是害怕,朝中局势瞬息万变,我怕你这边耽搁,那边若是出了事,往后便再控制不住局势。舒欤珧畱” 怀陌拧着眉,紧紧盯着她,下巴绷得紧紧的,显然已是不悦到极致。 沉醉忽地就忍不住好笑,她为他着想,他倒这么不高兴了?像是她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让他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它爱变就让它变,我不稀罕。” 他如负气一般,轻哼出声嫜。 沉醉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每和她赌气的样子,就会惹得她母爱泛滥。 她主动挽过他的手臂,笑,“你总会恢复记忆,到时你就会稀罕了,到时你还会后悔。好了,别和我赌气了,我可是为你好。” “我不会后悔。”他截然将她打断,执拗仁。 沉醉只笑着摇摇头,“不,你会后悔,不只你会后悔,我也会为你惋惜。你不懂那件事对你的重要,也许你以为那只是名利的追求,可我懂,我不能在自己清清楚楚懂得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你流失机会。” 怀陌的目光一瞬暗下,眼底,已经生起无奈。 沉醉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眉间的褶皱,可是怎么也抚不平,手,却被他捉住。 “我想等孩子生下以后再离开。” 沉醉犹疑。 “这是我最后的坚持。”他声明,嗓音已经很坚持,“我想只和你两人,守着孩子出生。” 沉醉心里蓦地酸了,又是一阵柔软。他似乎也没说什么,短短一句话而已,她却像是听了多动人的情话似的。过去,他连对她一句好话也不肯,更别说情话了,可是在这里这一段日子,她却仿佛将这一生能听到的情话全听全了似的。 一阵松懈,沉醉终于缓缓点头。 某人见状,脸上一喜,却立刻就开始得寸进尺了,“最好孩子满岁以后。” 沉醉满头黑线,“……这个最好,不许。” 怀陌的脸垮下,沉醉顿时哭笑不得,他,他他这是在……装可怜? “那就满月吧,至少要等你坐完月子。”怀陌垮着脸,极为艰难地妥协,那为难的模样,像是让他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沉醉唇角狠狠抽搐一番,张了张嘴,良久没有声出来,最后……“好吧。” 眼见怀陌转喜,又立刻防患,低斥,“不许再拖延了。” 怀陌轻哼一声,不装可怜了,可是神色特别嚣张。 沉醉“……”了很久,终是摇摇头,环过他的腰,柔声道,“等你恢复记忆,就会知道主动让你回去,而不是缠着你留在这里一生,我为你牺牲有多大。我也想你久留,可是还是那句话,朝中局势瞬息万变,你有一日总会明白,我是在为你争取时间。” 怀陌皱了皱眉,“沉醉,是我的终会是我的,若说是为了守候我们的孩子出生,我错过了什么,那我相信,那东西原本就不该我得。那即便错过,我也不会惋惜。” 沉醉目光一时怔了怔,又恍然一笑,“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以前的怀陌,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嗯,也许也要看是什么吧。” “譬如?” “譬如你。我要你,谁拦我我就杀谁。” “……好吧。” 沉醉拉着怀陌往回走,关于回去这个问题,反正她自己是觉得已经谈妥了。一年的时间,萧越仁……嗯,应该不会那么快死吧?沉醉心中默默地想。 萧越仁,你一定要活到我儿子或者女儿一岁,让娃他爹亲自回来报仇啊。 沉醉默默祈祷了一遍。 两人回去,远远便见到一个人影在前方焦急地徘徊,沉醉看了看,没看清是谁,随口问怀陌,“你看那是谁?” 怀陌淡道:“海生。” “真的?咦,还真的是。” 也就是在两人交谈之间,前方那人察觉到他们回来,已经迅速跑过来,果然是海生。天气刚刚入春还凉着,他的脸却已经通红,额头上渗着汗珠,显然刚才那个“焦急徘徊”他是真的很焦急! 见到两人回来,海生很惊喜地来来回回交替地看沉醉和怀陌,“怀公子,夫人,你们回来了!” “海生大哥,可是有什么事?”沉醉小心地问,着实是……海生的惊喜有点诡异。 海生闻言,脸上的红顿时更深了,微微犹疑了片刻,有些不自在地对怀陌道:“怀公子,听说您懂医术?” 这样明知故问的话,怀陌自然是不屑于回答的。他神色冷淡,淡淡看着海生,这将海生逼得尴尬了。 沉醉也很尴尬,轻咳一声,暗暗拉了拉怀陌的衣袖,这才听得怀陌轻哼一声,“嗯。” 总算给了海生台阶下,海生也算得到了教训,便再不拐弯抹角,直言,“绿珠得了风寒,此时正发高烧,体温怎么也降不下。可是永叔与村长今日一早便出海了,村里再无其他人懂医术。怀公子,可否去看看她?” “高烧?”沉醉微惊,“多长时间了?严重吗?” 海生苦笑,“风寒是好几天的事了,一直卧床吃着药,眼见已经好了,没想今日一大早又发起高烧来,怎么也退不了烧,这才过来求怀公子。” 沉醉心软,已经动摇,想让怀陌过去看一看。可是一想起那一日乌老爹与怀陌动手的情景,她还觉得心惊肉跳。 对这一家三口,沉醉如今是紧紧防着了。 此时,绿珠是真病还是假病?即使是真病,若是怀陌过去了,乌老爹再与他动手怎么办?村长不在,到时若是…… 沉醉不想罔顾绿珠性命,却更不想怀陌冒险,一时为难了。 没想,一直神色冷淡的怀陌却难得爽快地应下了,“好。” 霎时,两道视线,同时不可置信地落到他的脸上。 沉醉惊,海生喜。 怀陌握住沉醉的手,又对海生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回去拿些东西,立刻就来。” 海生不料怀陌这么爽快,不计前嫌,他原本已经准备了不少的说辞,甚至想过,若是怀陌拒绝,就是要他下跪相求也甘愿。哪里想到,他准备的全没用上,怀陌就是这么好说话。 怀陌牵着沉醉回屋,让沉醉坐下歇息,他进了里屋,不多时,便提着药箱出来。沉醉见状,慌忙上前拦住,“你真的要去?” 怀陌很确定地点头,轻轻抚着她的脸,柔声问,“我去去就回,你今日也累了,要不要上床躺会儿?我很快回来。” 沉醉抓住他的手,皱眉,“可是那一家人……今日村长不在,若是乌老爹存心叵测怎么办?” 怀陌朝她宠爱一笑,“放心,我自有分寸。我离开以后,你就在这里陪儿子,哪里也不要去,等我回来,嗯?” “……陪儿子……”沉醉黑线。 怀陌趁她无语,极快亲了亲她的脸,又在她耳边低道,“那一日我是故意输给乌老爹,若果真动起手来,我能将他置于死地。你不许离开半步,知道不知道?” 说罢,便出去了。 沉醉连追他也追不上,一时跺脚。 海生带着怀陌到时,乌老爹正在床前守着绿珠,见到怀陌,冷哼一声,起身便走开。 海生不好意思直朝怀陌赔笑。 怀陌不以为忤,径自在绿珠床前坐下。绿珠此时已经烧得昏迷,小脸通红,脸上全是汗,头发也黏在了脸上。怀陌静静探了脉,便迅速用银针在她腕上刺了几个穴位,这才起身去开药方。 “正常煎服,一日三次便可。” 海生全程候在一旁,连忙接过药方,却又迟疑地指了指身后的绿珠,“高烧……” “放心,我已施过针,不消半个时辰,体温便能降下大半,再辅以药剂,不日就可痊愈。只是,她怎会受这么重的风寒?” ! 279 勾搭无知少女 海生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似乎是埋怨。舒虺璩丣 怀陌眉目几不可察动了动,只听海生颇为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才道:“那一晚,妹妹在海边等了怀公子一整夜,回来便病倒了。” 怀陌挑眉。 原来那一日,绿珠根本不信忘月所说,只当是怀陌拒绝了她,忘月不想伤她颜面,这才另找借口推搪。绿珠想到自己险些害死怀陌,对怀陌歉意深重,并不将“怀陌的拒绝”放在心上,事实上,她让忘月转告“不见不散”便是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绿珠当怀陌已经知道约定,便自己守着不见不散的承诺,在海边等了一整晚,偏偏那一晚,下了一场春雨。春雨虽不若夏雨猛烈,但最容易让人得风寒,绿珠被海生接回家去不多时便病倒了。 海生在得知怀陌果真不知情时,既是惊又是悔,连连自责,“是我的错,我该拦着她的,我真该拦着她的。嫦” 怀陌只道:“不过小事,你与绿珠姑娘并不知情,我原本就不怪你们,实在不必特意说明,甚至还海边苦等一整晚。” “怀公子宽宏大量,虚怀若谷,我兄妹二人惭愧。”海生汗颜。 怀陌又交代了几句,海生将怀陌送出去时,与乌老爹打了个照面,乌老爹双目之中并不平静,怀陌却恍若不认识他一般,既无交情也无怨恨,海生很为难土。 怀陌离开之后,又去了村长那里,村长不在,他过去只是向青嫂问了些伺候孕妇的经验,毕竟他虽是大夫,医理懂一些,对伺候妻儿尚且经验不足,便愈加的小心翼翼。青嫂极为赞赏怀陌的体贴,难得也话多起来,从一开始的饮食到情绪围着怀孕的女子转,到后来更聊了些闲余的话,两人就此聊了快一个时辰,怀陌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却忽地下起了雨,虽是春雨,也是绵绵密密的。怀陌加快了脚步,没一会儿,衣服仍是浸湿了大半。 乌老爹家离其他村民的屋子远些,相对而言,离怀陌与沉醉所住的院落却是最近,怀陌从村长那里回去,经过乌老爹家,只见绿珠正撑了伞站在路中,远远朝着他的方向,见到怀陌过来,原本蹙着的眉头忽地展开,唇角上扬,便绽出了笑,立刻几步上前迎上去,“怀公子,快进来躲躲雨吧。” 绿珠说着,已主动将手中的伞将怀陌严实地遮住,将自己全露在了雨中,却仍笑得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怀陌拧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醒来后听哥哥说,村长不在,是你来看我的。又听哥哥说,你并未回去,而是朝了广场那边去,这天下了雨,我便等在这里。”绿珠说着,将伞递给怀陌,“怀公子,拿着吧。” 经绿珠这一耽搁,雨下得更大了,哗啦啦打在树叶上已是极响。怀陌看了看雨势,眉头拧得更紧,绿珠趁势,将手中雨伞强塞到怀陌手中。怕遭怀陌拒绝,她立刻转身就往家跑,一面嚷道:“怀公子快回去吧,夫人该等急了,我没关……啊!” 地上沾了雨,湿滑。绿珠话还没说完,脚下打滑,眼见摔到地上。 怀陌一步上前,扶过她的手臂,绿珠反手抓住怀陌,然而她身子虚弱,少了平衡感,仍是跌到了他怀中。 怀陌眉头顿拧,绿珠脸颊乍红,直到了耳根,怔了怔,这才颤巍巍地退出,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 “没关系,你回去吧,伞拿着。” 怀陌淡道,同时将伞递回给她。 绿珠红着脸,连连摇头,“不,不,我家就在这里,我不需要。” “我也不需要,内子为我送了伞。” 绿珠闻言,背脊一僵,只见怀陌神色淡漠地越过她,目光落在自己身后。有些僵硬地转身,绿珠只见,前方不远处,沉醉正撑了伞在树下,静静看着他们。 身形娇俏,又无声无息,一身长裙虽是绯红,却隐到了树后,若不刻意注意,真很难发现她。 绿珠原本嫣红的脸,莫名就黯淡了下去,甚至有些白。咬了咬唇,又回身看了看怀陌,低低道,“刚才的事……我去向夫人解释吧。” 怀陌的回答是直接将伞交到她手中,自己毫不迟疑步入雨中,离她而去。他淡漠的嗓音和着湿润的春雨的气息而来,“没什么可解释。” 绿珠身子微僵,只见怀陌大步走向那边的沉醉,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雨伞,又将她娇小的身子揽入怀中,两人相拥而去。 原本还泛着红的脸,彻底白下,这烧,至此似乎是终于退了。 沉醉一路不置一词,怀陌静静拥着她,亦不多话,两人沉默而归。 到了家,怀陌将雨伞扔至一旁,便凝着眉目问她,“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沉醉静静看了看外面的雨,此刻,雨是彻底大了起来,沉静回答:“下雨了,怕你淋着,给你送伞去的。” 沉醉说完,才静静看着他,问:“我回答了你,现在你回答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怀陌沉默,半晌,低道:“对不起。” “还有呢?”沉醉凝声问,“不说一说误会这样的话?” “嗯,你知道那不是误会。”怀陌很坦诚。 沉醉自嘲地笑了笑,“是啊,以你的身手,若你不想她近你的身,她便不可能靠近你,可她却倒在你怀里,怀陌,你抱了别的女人,还是你自愿的。” 她下了这个结论。 怀陌安静凝着她,没吱声,便是不否定,默认。 “为什么要这么做?喜欢她?”沉醉凝着他的眼睛问。 “你知道,除了你,我再不可能对其他女子喜欢。”他轻叹,将她揽入怀中,“唔,若是你生的是女儿,那便会多一人吧。” 手,缓缓移至她的小腹。 沉醉点点头,“你也知道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就一定要惹我不开心?” “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不必不开心,我保证,好不好?” “你去抱别的女子,却不给我一个解释。怀陌,你都成亲了,你都有妻子有孩子了,还去勾搭无知少女,这种行为好恶劣,你若不给我个解释,我就讨厌你,直到你解释为止。”目光,毫无闪避,与他对上。 怀陌眉间顿时蹙成了隐隐一座山,半晌,却又忽地笑了。他的手指缓缓抚摸上她的脸,又忽然捏起两团软肉,恶劣地冲她一笑,“你还能和我说这话,就是不讨厌。” 沉醉气结,一手将他的手打落,转身进了内室。 怀陌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很自觉地进了厨房。 青嫂说了,孕妇不会嫌嘴累,一日多餐,只要不撑着,想怎么吃怎么吃,有助于愉悦心情,还告诉了他几种点心的做法。至于说得对不对,现在正是检验的时候。 沉醉独自回房,问不出怀陌的话,她自己也想不通。 在迦绫、沉鱼那样的绝色面前,怀陌都能坐怀不乱,没理由阴沟里翻船,就被小小一个绿珠收服了。这重点还是自愿,且不论绿珠落到怀陌怀中是否是使了小手段,但怀陌是自愿抱她的,连他自己也承认了。抱她,便等同于接受了她的勾搭,这一来二去,要发展奸.情可就简单了。 沉醉信怀陌,感情做不得假,尤其是如此亲密的两人,即使存了半点虚假,感觉便会截然不同。可越是信任,就越是让她难解。 许是想来想去想得累了,又许是孕妇嗜睡,还没有结果,她倒在软榻上睡了去。 醒来时,只见怀陌正兴致勃勃地拿了几盘点心催她尝试。 她睡了一觉醒来,气自己就消了不少。其实人都是这样,睡一觉,情绪自己便缓了大半,也不知是不是还迷迷糊糊的原因,她也懒得再追究。 怀陌夹了块糯白的点心凑到她唇边,她便就着咬进嘴里。 算了,怀陌,只要你不再犯,我就不问。 ! 280 上得朝堂,下得厨房 “好吃吗?” 怀陌如同个献宝的孩子,迫不及待要得到她的肯定。舒虺璩丣 沉醉仔细尝了尝,软软糯糯的皮儿,里面的心儿酸酸甜甜,全然不像是第一次做的水准。 平心而论,怀陌是很有下厨天赋的,当然,也很有种菜的天赋,还有玩弄权术的天赋。也许就是有这样一种人,天生多才多艺,上得朝堂,下得厨房。 只是她不说,做出一副勉强的样子,“还好。嫜” 果然见怀陌眼睛里的神彩霎时黯淡下去,又转而立刻换了一盘,嫩绿的颜色,大约是绿茶酥,夹起,送到她唇边。 配合地咬下一小口,满口的酥脆,绿茶的味道虽淡,那股子清香却是全保留下来了,与那心儿的甜混着,沁人心脾。 “这个呢?”怀陌睁着他黑亮的眼睛,难得有不见他耍阴谋诡计的时候,这时看起来便尤其的干净透彻球。 可是一想到他就是用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勾去了人家无知少女一颗芳心,甚至还要默许人家主动勾搭,沉醉就生气。 为难地皱了皱眉,沉醉指了指刚才那一盘,“我还是吃那个吧。” 怀陌顿时失望到极致,但他就是聪明,转而就明白过来沉醉是在故意为难他,忍不住狠狠瞪她。 沉醉很无辜地与他对视,只见他瞪了她半晌,而后,气愤地将被她咬去了一半的绿茶酥一口吞进嘴里,一面瞪她,一面狠狠地咬口中酥点,像是咬的是她一样。 沉醉,“……” 他负气的样子,真的是让她哭笑不得,然后,就更想……欺负他了。 “好吃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怀陌不高兴地轻哼,“难吃。” 沉醉点点头,深以为然的模样。 “沉醉!”怀陌几乎是咬牙切齿叫她的名字,目露凶光,既是气愤又是埋怨。 沉醉很无辜地笑,“你自己做的难吃,怪我做什么?不过我不会嫌弃你的,我勉强可以把它们都吃完。” 怀陌真的是费了很大的力克制自己,才没有一怒之下将桌上的盘子全挥到地上去,只是恨怒交加地盯着沉醉良久,而后拂袖,转而将桌上他费了大半个下午做好的点心收起,端出去。 沉醉望着他生气的背影,咯咯地笑,笑倒在软榻上。她笑得大声,故意让他听见,于是怀陌更生气,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 一场雨越下越大,他们来时是冬天,雨水少,还不曾下过这样的大雨。沉醉过去很讨厌下雨,沉鱼有虐待她的嗜好,一到下雨天就总有事情给她做,让她去东街取衣服,西街取首饰的,她还不得不冒着大雨东西街来回的跑,给她取回来。 所以那几年,只要一见到下雨的苗头,沉醉就很想用头去撞墙。 每每那个时候,红久就会在她耳边撺掇,“我帮你记着,等你当了皇后以后,灭她满门!” 这是从小到大,红久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了,“沉醉,记得当了皇后以后灭她满门哦。” 红久总说她是皇后命,沉醉纠正多次,警告她这种话说多了就该她被灭满门了,红久说不听。后来沉醉也懒得管了,她听听就过,最多只提醒她,“沉鱼的满门里面也有我,还有你,还有我娘。” 红久毫不思索道:“你当皇后以后,首先和她断绝关系,以后满门随便灭。” “……” 雨天让她回忆起了往事,以前忙着在雨里奔跑,都不曾有机会好好看看下雨天,想了想,沉醉小心地将窗户推开一个小小的角度。 雨线之下,天是灰蒙蒙的,眼角余光里,却忽地有一抹干净的白色。 沉醉心下一惊,看去,竟然是怀陌。 猛地将窗户全部推开,沉醉想也没想,朝怀陌叫道:“怀陌,你在那里做什么?” 怀陌正撑了伞,站在他的菜地旁,闻声,回头淡淡看向她。雨势已经很大,纵使他撑了伞,大雨也溅到了他身上,更别说脚下,他纯白的长袍底,此时已是一片脏污泥泞。 “摘菜做饭。”淡淡的回答她,显然还在生气她刚刚不领情。 沉醉目光一缩,“这么大的雨,回来!” 怀陌没动。 沉醉紧紧皱眉,立刻跑出去。 她没能出去,刚刚跑到大厅门口,怀陌已经自己回来。 沉醉皱眉将他的伞用力接过,又拉着他进门来,一面低斥,“这么大的雨,你是出去找虐的吗?” “是。” 怀陌太诚实了,沉醉一时语塞,狠狠瞪他。 怀陌看着她,不轻不重道:“我怕你刚刚没解气,还生着气伤了自己,帮你一把,现在可开心了?” “怀陌!” 此时,换她无可奈何,只得咬牙切齿叫他的名字,恶狠狠瞪他。 “如何?” “你……!” 沉醉气结,转身,拂袖进了内室。 怀陌淡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垂下眸子,却忽地听她气急的嗓音从里面传来,“还不快去烧热水?我为你准备好衣服!” 眼神乍亮,脚步微动,就要进去,却又听她随即斥道:“你的衣服都在滴水,不洗干净,不许进来!” 于是,某人巴巴地跑去厨房烧水。 毕竟是男人,动作快,从烧水到洗澡,不多时的时间,已经褪去一身狼狈,重又恢复到那个整洁儒雅的怀陌。 “不生气了?” 怀陌低头,看着身前帮他系着腰带的沉醉。 沉醉抬头瞪了他一眼,轻哼。 怀陌顺势将她抱在怀里,抱了个满怀,笑着在她耳边问:“那刚才的点心,好吃吗?” 沉醉,“……” 于是,他果然还惦记着这个,他果然就是在记仇!他一定是为了让她松口,主动承认那东西好吃,才会跑到雨里去找虐的吧?她真的担心她要是再不说实话,他会做出更幼稚的事情来。 “现在稍微好吃一点了。”哼了哼,她也不乐意,她这算是被他半逼迫承认的。 “哦,为什么现在稍微好吃一点?” “现在心情好了一点,因为你自己帮我解了些气。下一次若是再惹我生气,你做的东西就是难吃,难吃死了!”沉醉说着,拳头推了推他的前胸。 怀陌将她抱得更紧,又得寸进尺地亲了亲她的脸,“好,下次不惹你生气。”你说的?”沉醉很怀疑,“那你刚刚才勾搭上的那无知少女怎么办?” “她可不是无知少女。”怀陌淡道。 “不是无知少女,还会被你这有妻子有孩子的男人迷得神魂颠倒?都主动对你投怀送抱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怀陌轻叹,同时不顾她的反抗,将她的头按入自己怀中。那姿态,很显然是不想再和她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沉醉有种遇上个死结的感觉,他就是这样,不论以前还是现在,不想说的话,任她怎么追问怎么发脾气都没用,他自然有办法让她消气,却同时不必回答她的追问。 晚餐,沉醉在餐桌上看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 她记得怀陌从大雨里进来时,手上除了伞别无他物,可是眼前餐桌上还是有绿油油的蔬菜,清炒的,水煮的…… 筷子指了指,沉醉问,“这个……什么时候摘的?” 怀陌很淡定,“刚回来,那时雨不大。” “那你后来跑出去是做什么的?”沉醉唇角抽搐。 他不是在雨中大义凛然地表示,是要摘菜给她做晚餐的吗? 怀陌很坦诚,“给你看的。” 沉醉,“……” 怀陌又悠然地为她盛了一碗汤,一面道:“荤素搭配,一顿也不可马虎,有想要吃的一定要告诉我。青嫂说,怀孕的女子想吃什么就得吃,否则将来会馋。” “……” 先那么理直气壮,现在又体贴多情的,她完全招架不住,不是对手。 好吧,完败。 这场春雨来得久,连连续续下了好几天,别无他事,沉醉又捡起了针线,怀陌立刻提醒她,原本要为他做的衣服。 他防备的样子像是生怕她有了孩子忘了爹,她笑着直说好,可惜她原本手艺就不精,又是第一次做男子的衣服,天下雨,也不能去请教忘月,之前已经做好了大半,仍是遇了不少的困难。最后索性将东西发下,打算等雨停了去请忘月指点。 没想到,雨刚刚停下,沉醉还没来得及去找忘月,却先来了客人。 正是绿珠和海生兄妹,绿珠见到沉醉时,目光还微微闪躲,想来她也还没忘记那一日对怀陌投怀送抱,被沉醉看个正好。 海生轻咳一声,道:“多亏怀公子,妹妹的风寒才能痊愈,如今能跑能跳,我兄妹二人特地上门来道谢。” 怀陌淡道:“不必谢,举手之劳。” 绿珠这时却莫名怯怯地低下头去,而后轻声道:“怀公子,这个,是绿珠小小的心意,只为谢谢公子救命之恩。” 绿珠说着,拿过带来的深蓝包袱,莲步轻移,走向怀陌和沉醉,“公子、夫人,绿珠身无长物,能做之事也不过粗鄙,唯有针黹还算过的去。这是绿珠连夜为公子和夫人赶制的衣袍,小小心意,还望两位不要嫌弃,接受绿珠兄妹的歉意和谢意。” 绿珠一袭话,说得恰到巧妙,沉醉目光却落到绿珠手上的包袱,发了直。 衣服…… 果然,怀陌那小小一抱,绿珠便接受到了他可以被勾搭的信息,现在竟上门来送衣服了? 送别的都还好,偏偏就是衣服!她都做不好的衣服。 沉醉心中顿时生了怒,又有隐隐的委屈。现在这场面,都是那一日怀陌一手酿成。 沉醉情绪都在脸上,怀陌却不若她那么复杂,只是简单的面无情绪,既不收,也不拒。 两人没有回应,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海生轻咳一声,从后提醒,“绿珠,打开来先给怀公子和怀夫人看看。” 绿珠经提醒回过神来,连忙打开。 两件衣裳叠在一起,上面是一身干净的纯白,是怀陌最常穿的颜色,底下,却是一身彩色,那颜色微妙极了,既有沉醉身上的绯红,也有大片的湖绿,与绿珠此时身上穿的颜色相近。 人都有情绪,沉醉看在眼里,内心顿时不平静了。 太嚣张了,太嚣张了!竟然上门来挑衅来了! 原本还只当她连带了也送衣给自己,是要避嫌,她其实真正想送的是怀陌,可见眼前两件衣服叠在一起的样子,说不出的亲密。 沉醉心中不悦至极,面上却只微微笑着,从座上起身,“太客气了,医者父母心,本就不图回报。永叔不在,不论那一日病重垂危的是谁,怀陌都会相救,也只是纯粹相救而已,并不期求回报。若是期求回报,这是刚好救了针线好的绿珠姑娘,若是救了个身无一物的流浪汉,那岂不是给自己找失望了?” 沉醉不动声色,已经绿珠与流浪汉归为一处,虽然狠了点,却也是希望她可以早日醒悟,不要自以为不同。 被怀陌这样的男子迷住的姑娘啊……多的是“我在他心中不一样”的想法。 眼前这位,说不定还要更神魂颠倒一点,说不定心中想的还是“他是娶错了妻子,如今遇了我,他总算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了”。 沉醉既是生气,也是无奈。 更无奈的还是,绿珠执意,毫不退却,目光与她对视,嘴唇嗫嚅,却又并不说话,反而转而去看怀陌,“怀公子,你说呢?”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还当着她的面呢,就嚣张地勾搭她夫君了,沉醉顿时怒极,笑也不必强撑。冷笑一声,亦是看向怀陌,“是啊,你说呢?” 怀陌看了看沉醉,又看向绿珠,淡道,“怀陌不缺衣服,也受不起绿珠姑娘如此厚礼,两位请回。” 绿珠的眼睛里顿时盈满湿气,颤巍巍道:“不算厚礼的,绿珠手工粗鄙,只盼公子不嫌弃。” “粗鄙吗?”沉醉淡道,“绿珠姑娘,我与夫君并不知你手艺,也不知你一句粗鄙是自谦呢还是自知。只是,不论是谦虚,还是有自知,都是美好的品德,沉醉都是极为欣赏的,也希望绿珠姑娘一直保持着这样美好的品德,自知,谦虚。自知,不妄动不该有的念头;谦虚,不妄做不该做的事。” 虽未明说,却已经是再明白不过了。绿珠今日上门太过嚣张,沉醉只差一层薄薄的纸,就将一切说破。也揣度绿珠还有那点自尊,知道适可而止,不要再自贱。绿珠闻言,脸色乍白,连带着陪同她而来的海生,粗糙而黝黑的脸上也泛了红。 有时候就是这样,留了情面,有人会装不懂;不留情面了,场面又彻底僵下。 最后的结果便是,绿珠和海生两人抱着拿来的衣服,尴尬万分地告辞离开。离去时,绿珠眼睛里水汽湿重,几乎是快哭出来的模样。 ! 281 不给上床 桃花上门来了。舒虺璩丣” 远远看着绿珠、海生走远,沉醉淡淡说出一句,怀陌在她身后,她说给他听的。 怀陌不吱声,静静站在她身后。 沉醉转身,不认同地看向怀陌,“为什么不拒绝?” “你拒绝了,一样。嫜” “不一样。”沉醉终于平静不下去,不悦至极,“怀陌,你又一次给了她暗示。” 怀陌沉默。 “她喜欢你,并不仅仅限于喜欢,真正的感情是要顾及道德的,她这样的行为已经算是勾,引,而你却默许了她的勾,引。你自己不肯截然拒绝,我的态度再如何坚定都没有用,因为你给了她暗示,她或许还会天真地想,我是她的阻碍,而这阻碍正是上天用来考验她感情的,她要百折不挠还是怎样以证明她感情的坚定。怀陌,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眉心紧紧蹙在一起,沉醉既生气,更无力,无力到极致拳。 怀陌低头凝着她,她因为生气,脸也泛了红,那红却不深,看起来粉粉的,甚是可爱。 可是,她此刻却正做着最不可爱的事。 “沉醉,女人太聪明不好。” 沉醉的目光静静与他对视,毫不避讳。 怀陌叹,“这么聪明做什么?你只要知道,即便你又痴又傻,我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怀陌说着,手指缓缓抚上她的脸颊,粉粉嫩嫩的,他看着就忍不住想要去摸,指腹下的触感让他留恋。 沉醉冷道:“她都找上门来了,还不够委屈吗?” 打落他的手,转身进了内室。 女红篮子旁,藏青色的衣料斜搭着,正是她心心念念却还没有做好的衣裳,为他。可惜刚才一朵野花拿了比这好的成品来献殷勤,她现在再没了兴致。 抓起篮子里的剪刀,趁着心中那股子怒气,就要剪下。 手,却被紧紧捉住。 “这是做什么?”怀陌已经来到她身后,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她还要无力。 手心里握着剪刀,被他抓在空气里,沉醉冷冷睨了怀陌一眼,直截了当,“发脾气。” “你分明知道我的心,还要发什么脾气?”眉头紧拧,目光不悦到极致,两人似乎陷入了互不理解的境地。 这一点,沉醉也意识到了,气怒,却又忍不住想笑,“我知道你的心?你的心藏得这么深,我怎会知道?譬如我就怎么也想不出,你为什么要给绿珠那些暗示,不喜欢她,却又接受她的勾.引,怀陌,这样做很恶劣你知不知道?” “这些不过细枝末节小事,只要我未变心,一切都不重要。”怀陌理直气壮,丝毫不以为自己的隐瞒有任何的错。 “既然不过细枝末节小事,那有什么不可以对我说?” 怀陌眉头拧紧,无力地看着她,眉心之间如同打了个结,刚好成了两人如今的写照。 这就是结,她要知道,他不要她知道。 她认为她该知道,他认为她不必知道,两人难得也有谁也不理解谁的时候。其实也并不难得,他这样的霸道和固执,她一点也不陌生。 沉醉心中愤怒之下,狠狠挣脱开了他的手,斥道:“那你就当我在嫉妒好了!” 说罢,剪子就要绞上为他做的衣裳。 预期的布料撕裂的声音却没有来,反而锋利的刀刃豁然遇上颇软的阻碍,沉醉瞳孔顿时一缩,要收回手,已经来不及。只直直盯着自己的手下,怀陌的手心握住了剪子的刃,鲜血,顺着指缝流出。 如同被刺伤的是自己,沉醉只觉手心一阵剧痛,猛地放开了剪子。 怀陌却没放,反而还是稳稳握着,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再用了力,只见他指缝间的血更加浓重。他的脸色却是平静至极,一双眸子里更连之前的无奈也不见了,就安静地凝着她。 殷红的血刺目,沉醉只觉连心口也疼了。又气又怒之下,她斥道:“还不快放手?还抓着做什么?” 说了,咬牙去夺他手中的剪刀。 他倒也不坚持,顺势放开,手掌松下,只见满掌心的血,沉醉心口顿时重重绞痛,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激烈的酸痛感,转而跑开去拿药箱。 怀陌一番折腾,衣服终究是没有绞成,自然,对他的逼问再一次以失败告终。 原本她要问出话来的决心很大,却又一次因他的苦肉计告终。 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她每一个步骤小心翼翼,又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生怕弄疼了他。直到一切处理好,她用力将沾染了鲜血的手帕扔至一旁,盯着怀陌的眼睛,斥道:“怀陌,我们约好,下一次,你再也不许对我用苦肉计!” “不是苦肉计。”怀陌竟然还能笑。 “那这是什么?”沉醉用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受伤的手。 怀陌眸中含笑,“伤口。” 沉醉冷哼。 “我承认是苦肉,可不是计,我从不对你用计。” 他甚至还变换着表情,一副深情款款凝着她的样子。可是他说出的这话,分明就是强词夺理,狡辩! 自认不是他的对手,沉醉无力地看了他一眼,走开。 怀陌迅速用另一只手将她拉住,沉醉走不掉,不得不回头瞪他。 怀陌苦笑,“我只是在帮你发泄,你生气,气我就好,我还可以帮你,只是别伤了自己和孩子。” “……” 沉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男人! 软硬不吃啊有木有!还做得滴水不漏的,可以同时扮演两张脸,既做了气她的坏人,也做了爱她宠她的好人。 沉醉无话可说,摇摇头,走开去。 怀陌这下不拦她了,苦肉计,初见成效。 于是,因为怀陌的手受伤,这一日,换沉醉下厨。怀陌原本不愿,生怕油烟呛着了她和他的儿子,被沉醉狠狠一眼瞪回去,所幸沉醉之前被怀陌伺候得身子也好了,这时闻着油烟也不见害喜。自然是喜了怀陌,一面陪着沉醉,一面直夸自己儿子懂事。 沉醉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怀陌一脸的自豪,完全不能明白他那是什么逻辑。 怀陌再一次不厌其烦地拿自己家的孩子和别家的孩子比,虽然这孩子还没生出来,但没出生也有没出生的比法。比较的结论是……看怀陌一脸的自豪和骄傲就知道了。沉醉终于被他逗笑。 怀陌长长松了一口气,以为大功告成,终于哄好了她,过了一关,于是一天开心得毫无障碍。 可直到晚上,他就知道他错了。 沉醉不给他上床,他只要一上床,她就抱着肚子叫“好痛好痛,你下去,去睡软榻”,肚子痛这事可大可小,他自然不敢怠慢,立刻下床为她把脉,结论是,脉象正常,他儿子活得好好的。 怀陌谴责地看着她,沉醉眨了眨眼睛,很无辜。可是等他再上床去,她肚子又痛了。 虽然知道她是装的,可这样折腾也折腾不起,又不能用强,怀陌只得忍气吞声,默默拿了被子枕头,睡到地上去。 “不要睡地上,睡地上肚子也痛,去睡软榻。”沉醉嚷着,指了指对面的榻子。 怀陌愤怒地瞪着她,不理她了,任她在床上抱着肚子叫好痛。直到忍无可忍,怀陌怒道:“再叫,再叫我就上床睡!” 沉醉被吓了吓,见好就收,终于不叫了。 于是,成亲以来的第一个晚上,两人分床睡。 沉醉在黑暗里笑得甜甜的,怀陌,就你会使苦肉计?哼!看我不把你的话逼出来。 却不知,她奸笑时,怀陌正在黑暗里灼灼注视着她。 其实,睡地上,就想离她近一点而已。 没想到,这地板,他一睡就睡了好几天。 沉醉就是不许他上床,大有“你不告诉我实话,我就不要你上床”的阵势。怀陌一面愤怒得咬牙切齿,一面无可奈何。 虽然离她很近,可是再近也不在同一张床上啊!不能拥着妻子孩子入睡,他受不了! 于是,两人之间的僵持,第一次出现了沉醉占上风的苗头,而这样的形势,沉醉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才是大功臣,使得沉醉又在心中暗暗感慨了无数次,母凭子贵,母凭子贵呐! 白天可以对他各种好,端茶递水嘘寒问暖疗伤换药不在话下,就是晚上不许上床。这才是将怀陌逼到了点子上,甚至许多次都在心中生出了歹念,叨回床上,直接吃了。 可是不行……她现在的身子承受不住。之前已经伤过一次,他要是敢冒险,她一定会记恨上他一辈子。 碍手碍脚之下,这母子两人真是将他治得死死的了。 尤其是他的那个坏儿子,还没出生,就能制他了。每每想到这里,怀陌都很想将原本夸他的话一字不漏收回来,全收回来! 看怀陌被逼得束手束脚的模样,就像是看一头猛兽被逼至角落,要他投降,不过是早晚的事。于是,沉醉一天比一天得意,几乎是一见到怀陌就笑逐颜开,刚好与怀陌的气急败坏成了鲜明的对比,连睡觉都是笑的。 就这样,某一晚,也不知道是不是笑醒的,沉醉醒来,只觉唇上被堵,温温软软的气息,她一点也不陌生,身子也被抱在结实温暖的怀抱里,胸前的柔软被微微粗粝的手掌揉捏着。沉醉猛地睁开眼来,正好对上黑暗里一双灼灼视着她的眼睛。 唇,还流连在她的唇上,眸子与她直直相视。子夜般的眸子,在黑暗里偏还生了光亮,她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眼睛里此时跃动着的两团火苗。 沉醉的心脏顿时狠狠一跳,而后,一路“扑通扑通”更是跳得不受控制,浑身一软,便乖乖软在了他怀里。 怀陌抱着她,吻得愈加的深入。 富有技巧,又带着让她清楚感觉得到的情.欲,在她口中肆意侵略。她原本迷迷糊糊,这样不多时,便缓缓闭上眼睛,小手主动环上他的腰,将自己全交给了他。 怀孕的身子敏感,却不得更亲密的接触,沉醉微微轻颤着,意识也有些模糊,只隐隐约约听到有诱惑的嗓音在她耳边道:“别再生我气了,这几日被你折磨得夜夜难免,你也不心疼吗?” 她似乎还昏昏沉沉回了一句,“心疼。” “那就别再多问,我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爹,我爱你,不会骗你。你若相信我,我会在最短的时间里让你知道一切,好不好?” 然后,她说了一句“好”。 …… 那一晚,沉醉就是这么迷迷糊糊被怀陌迷得神魂颠倒,鬼迷心窍之际,让怀陌上了床。于是,原本就要完败的怀陌在最后关头扭转大局,完败那一人成了沉醉。 虽然怀陌是用不光明的手段,半夜爬上她的床,将她勾.引得神魂颠倒,使得她最终在神志不清之下做了不该做的退步,但沉醉也不想再较真了,所以虽然第二天清醒过来,仍是信守承诺,不再追问,也不再因为得不到答案和他怄气。 他说最短的时间,那好吧,她等。 怀陌过了几天好日子,又得寸进尺地催着沉醉为他做衣服,他考虑周全,趁了现在日子短,先为他做好了,往后肚子大起来,再做不成就与他无关了。 在他心中,孩子的衣服,一律可以从忘月那里买。且根据忘月对针黹的热情,想来也是乐意之至的。 沉醉在怀陌的催促下,笑着请了忘月过来指点,忘月仔细观察了怀陌的眼色,并无憎恨报复等各种情绪,这才放心大胆地指点。 一日,两人正做着针线,青嫂拜访。请了青嫂进来,才知,原来青嫂是受人之托。 “海生昨日找到我,说是才知你已怀有身孕,他为前几日的唐突感到很抱歉,却再也无颜上门打扰,便托我带了东西过来。” 沉醉皱眉,又是送礼的。 上一次送衣服,被她毫不留情赶了回去,还要屡战屡败了? 沉醉不悦,看也不看就要退回。青嫂却为难了,“多少看一眼吧,若是不喜,我退回去便是。他二人既求到了我这里,我也应下了,你就当给我个面子?” 青嫂是村长家的家仆,且一直受人尊敬,在这岛上,青嫂很大程度上便代表了村长。她的话既已说到了这份上,沉醉也不好再拒绝,与怀陌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嗯,好吧。”青嫂将黑色的锦盒从包袱中拿出,打开来,顿时,金色的光泽从珠宝盒中溢出。 却见,锦盒之内,赫然是一对金珠,浑圆、鸽蛋的大小、强烈的光泽夺目璀璨,美得惊艳。 连一旁的忘月也微微张大了嘴巴,她虽然也从小生长在海边,从小见惯了珍珠,却从不见这样的极品。 色泽、光亮、性状、大小,无一处可以挑剔,而更难得的还是这样的组合。 都说人老珠黄,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像女子有最美丽的年华一般,珍珠过大,光芒就弱了,而眼前这一对金珠,却难得又大又亮,色泽纯正,最难得的是,一颗这样的已是极品,却同时出现了两颗,肉眼看,甚至看不出不同。不知要经过了多少的年岁才能收集得到。 忘月的目光已然发了直,一双眼珠子全落在了金珠上面。 与她成鲜明的对比,沉醉和怀陌的脸色难看至极 珍珠,不是能乱送的。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 282282 怀陌入局 青嫂似乎还不解其中含义,惊于那对金珠的美轮美奂,叹为观止道:“好美。” 又对沉醉笑道:“海生一再嘱咐我要转交给你,我还当是什么宝贝,这,这真是上了心。沉醉,你就收下吧。” 怀陌脸色顿沉,险些将那珠宝盒子从青嫂手中打翻。 又一个嚣张挑衅上门的。 沉醉及时将他拉住,凝重地朝他摇摇头,转而对青嫂沉声道:“无功不受禄,沉醉受不起,还请青嫂务必送回。辶” 青嫂闻言,顿时惊怔,连一旁忘月也低呼一声“好可惜”。 “这……” 只见沉醉态度坚定,脸色已是不好看到了极致,青嫂为难至极,想了想,仍是小心翼翼劝道,“总是一片好意……澌” “拿回去!” 青嫂话未说完,怀陌已是忍无可忍,沉声打断。 青嫂、忘月两人顿惊,怔愣地看向生气的怀陌,沉醉不言。 青嫂尴尬,自己轻咳一声缓解氛围,才对沉醉道:“海生和乌老爹出海去了,约要数天才能回,不如就待几天之后吧,东西先放在这里,你也考虑考虑。” 话落,手中珠宝盒子被怀陌冷着脸劈手夺过,又只听得“啪”的一声,盒子合上。 “不为难青嫂,我亲自送回。” “诶……”青嫂还要阻止,只听沉醉已对怀陌叮嘱:“快去快回。” 怀陌朝沉醉颔首,又对忘月、青嫂两人道:“这是大礼,无功不受禄,沉醉受不起,还是早日送回的好。只请两位陪伴内子片刻,怀陌少时便回。” 忘月至此似乎隐约明白哪里不对劲,海生的大礼,送给沉醉,此举将怀陌置于何地?连忙朝怀陌点头,“放心吧,我和青嫂陪着沉醉。” 怀陌拿了东西离开,沉醉一言不发坐下。 方才忙着惊艳那东西的美貌,这时细想开来,忘月越想越不妥,忍不住不认同地看向青嫂,她怎会不懂,犯这样的糊涂? 青嫂在忘月的目光下一脸愧色,尴尬地对沉醉道:“对不起,是我欠缺了考虑。” 沉醉也不好怪责,缓缓摇头,“没关系。”只是嗓音,却是无奈至极。 海生……送她金珠? 但愿是她和怀陌想多,但愿是他不懂送一双珠子的含义。可是前有绿珠那样的行为,现在她也很难再抱期望。 这对兄妹……没一个简单的,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女。 沉醉心中暗叹。 气氛尴尬,青嫂缓声道:“我去沏茶。” 沉醉点了点头,青嫂便去了厨房,忘月坐到沉醉身边也有些手足无措。 谁遇了这等微妙之事,心情也不会好。 青嫂不多时出来,一人一杯花茶。沉醉懒懒地凑至唇边,正要喝下,眼色却顿时一变。 气味不对。 猛地看向青嫂,青嫂不意她忽然看来,两人目光乍然相对,青嫂顿时瑟缩。 忘月已经没心没肺开喝,沉醉一急,出手将忘月手中茶盏用力挥至地上。 “别喝!” “啪!” 茶盏碎在脚下,茶水溅得远,忘月愣住。 “怎么了?” “有迷.药”沉醉蹙眉。 忘月一凛,立刻护在沉醉身前,看向青嫂,不可置信地质问,“青嫂?” 青嫂一抹沉痛掠过,随即,眼神乍狠,出手,便往沉醉脖颈劈去。 忘月阻拦,却不料青嫂朝沉醉那一击原本就是障眼,忘月一动,青嫂掌风顿变,朝了忘月脖颈劈去,忘月无防备,轻易被劈晕在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沉醉看了看脚下昏去的忘月,戒备地盯着青嫂,一步步小心往后退。 青嫂神色间有股诡异的坚定,寸寸朝沉醉逼近。 …… 怀陌到海生家中时,果然如青嫂所说,海生与乌老爹出海去了。只有绿珠一人在家,绿珠像是已经料到怀陌会到,静静等在厅中,不慌不忙。 “你来了?” 绿珠向怀陌微微一笑,平静得像是两人约定好。 怀陌神色淡漠至极,只将珠宝盒放在桌上,冷声道:“原物奉还,还望奉劝兄长,莫动不该动的心思。否则,再有下次,形同此桌。” 他冷淡说着,除了将盒子放回,别无再多动作。只是随着他话落,绿珠眼前的木桌发出细微的声音,而后竟生生碎裂开去,“噼啪”一声,成了片片木屑落至地上。 绿珠眼睛微微睁大,怀陌已经转身离去。 绿珠随即笑了笑,叫住怀陌,“你想要从我这里知道的事,今日我便可以告诉你了。” 毫不出她的意料,怀陌停下脚步。 绿珠缓缓站起身来,走向怀陌。这时她看着怀陌,目光中少了之前的迷恋,却多了一种透彻。 之前与怀陌一番周.旋,到底是谁利用了谁? 绿珠想到这里,笑着摇摇头,“你故意放任我对你的感情,其实是想从我这里知道我们一家与沉醉到底有什么仇恨,对不对?” 怀陌的目光,霎时对上她。微惊,旋即瞳孔一缩,内里竟全是大慌大乱,毫不迟疑转身往外奔去。 “来不及了。” 绿珠看着外面眨眼已经消失的身影,嘲讽地牵了牵唇角。 怀陌回去,入眼,满室凌乱。 忘月昏倒在地,地上瓷杯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茶水将地面染得花乱,还有被推到的桌子、椅子,凌乱而狼狈地倒在大厅。怀陌心口重重一揪,上前,将忘月从地上拉起,将她弄醒。 “沉醉呢?” 咬牙切齿,太阳穴上的青筋紧紧绷着,怀陌眼底闪着血腥的红光,几近凶狠地盯着忘月。 忘月刚刚醒来,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朦朦胧胧望着怀陌。怀陌得不到答案,心中更是火急火燎,全无耐心,目光顿狠,扣着忘月双肩的手劲加大。 忘月当即“呀”的一声痛呼,慌忙道:“是青嫂,青嫂……” “青嫂。”似惊,又似早有意料,怀陌放开忘月,喃喃念了念这两字,往后退开去。他脚步微乱,更像是踉跄一般,此刻,眼色恍然,却又有着更深的什么情绪,似乎是……悔恨。 ! 283 宿仇 卷轴展开,不出意料,又是落西的画像。舒虺璩丣 只是这落西,却有些不对。容貌还是那容貌,神态却变了。若说村长的画像上,落西是个心善貌美的仙女,那此刻卷轴上的女子,眼神阴邪,神态间透着一股毒辣,分明就是个妖女。 怀陌看过,便将画像扔至一边。 这上面的女子于他而言,无异于他人顶了落西的脸,完全不作真。 绿珠看着怀陌反应,冷笑,“原来你也不过如这些愚蠢之人,只见了一点点小恩小惠,就被落西蒙蔽了眼。她是救了海岛之上的人不错,还给了当年几乎被灭绝的小神小仙栖身之所,可这不过是她收拢他人的手段罢了,再说,做这好事的人也并不是她,她不过利用了夫陌,她凭什么就受这些人世世代代敬奉?这些人,谁见了她不为人知的阴狠毒辣?嫦” “她哪些不为人知的阴狠毒辣?”怀陌淡声问,眼神些微嘲讽,不屑。 “我家祖先原本是天族仙人,经过数万年的修炼,方才一步步到了极高的分位,可以到天帝天后身边近身伺候,得享其他仙人的礼遇和尊敬。可是因为落西……落西原本不是天帝天后亲生,她的生父生母历劫而亡,她便该死,可夫陌上神救了她,又将她交予天帝天后照料,她就更应该感恩戴得,不要惹是生非,兴风作浪。可她却从小不安分,自幼与天后娘娘和三皇子目狄为敌,又多次挑唆天帝陛下和大皇子目离与天后、三皇子不和,整个九重天被她扰得乌烟瘴气,最后她倒好,留下一个烂摊子,自己去了夫陌上神那里。” 绿珠述说着,长长的指甲划过桌上摊开的画轴,正是那落西的脸,绿珠眼中仇恨锋利,仿佛恨不得此刻自己的指甲所刮是落西真人一般燃。 绿珠冷笑,“去了蓬莱,从此就开始了这女人兴风作浪的顶峰,有了夫陌上神为她出头,天地之间,她任意横行,为非作歹,谁敢说她一个字的不对?也不知她是用的什么手段,几千万年也不见有谁这么受夫陌上神的宠,偏偏是她,夫陌上神宠爱她,宠到天上地下无人不知,更像是生怕有谁不知道落西是他唯一的徒弟,生怕有谁不长眼的开罪了落西一般。可就是这样无法无天的宠爱,让这女人愈加的蛇蝎心肠,竟然敢将三皇子目狄生生推下诛仙台,若不是她师父到得及时,三皇子那时便会灰飞烟灭。” “可即便如此,三皇子因此亦失去了九成神力。”绿珠说到这里,双目眯了一眯,眼睛里的仇恨霎时更加犀利,仿佛刻骨一般,“就是因为三皇子这伤,天后娘娘爱幼子,我家先祖才被派到了三皇子身边近身保护,从此开始了我家世世代代的厄运和劫难。” “落西害三皇子失去九成神力还不够,竟将他活生生劈成两半。”绿珠忽地冷声咬牙,仿佛落西应是人神共愤之人,“三皇子这一死,天族与蓬莱、龙族之间仇恨彻底被她挑起,她灰飞烟灭又如何?夫陌上神依旧因她仙胎受损,不得不闭关重修,就是到了今日,也未能出关。龙族太子因她犯下杀孽,杀了火神和泛云神女,致使自己险些万劫不复,是龙王苦苦相求,佛祖才准他一个重生的机会,他如今也在下界受轮回之苦。天后因她被镇.压在天麓之下,至今仍受折磨。明地里,落西死了,也害了这么多人,这还没算那些不为外人知道的,包括我家先祖。” “三皇子之死,天后娘娘大悲大痛,下令褫夺三皇子宫中所有仙人仙籍,贬为凡人,这还不够,还要意义处死。上至我地位高者如我先祖,下至扫洒仙娥,三皇子宫中,统共六百八十七名仙家直接的间接的,通通处死,一个不留。你能想象到那时的血腥吗?这些因落西而生的杀孽,她要怎么还?” 绿珠紧紧盯着怀陌的眼睛,唇角之笑,又冷又锋利,对着眼前这一直在袒护落西的男人质问,“她害了多少人?你算得清吗?是幸得我家先祖修为高深,临死之际,带着后人逃到这处岛上。彼时,虽然夫陌上神已经闭关,但这里仍旧是天族不敢冒犯之地,这才让我家先祖逃过一劫。可那场浩劫里,唯一逃过的也只有我家先祖。那些死去的,全是冤魂,是落西的孽债。” 声声字字,带着最冷冽的指责,还有最刻骨的痛心,绿珠终于将她一家与落西的仇恨全盘托出。末了,她仿佛终于释然一般,轻轻一笑,“我们原以为,落西已经灰飞烟灭,这才能在这里忍受着这些人对落西的崇拜这么多年,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竟然还投胎转世,还活得好好的,还有你这么好的男人疼她爱她。不过,也真应了那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欠下的债,总要还,竟然让她自己找到了我这里来。她来这里的第一日,我便认出她来。这副画像,先祖亲笔所画,我子子孙孙世代留传,就是要谨记这蛇蝎女子。见之,诛之。” 怀陌从始至终,目无表情,不论绿珠对落西的仇恨多深多重,他始终连眼色也不曾变一分。 他的没有情绪,恰恰是最刺激绿珠的。 绿珠激动地反问,“你不信?你是不信落西的蛇蝎,还是不信你疼到心尖尖上的沉醉就是落西?” “都不信。”怀陌淡道,“恨是你们自己一厢情愿的恨,随你们,弄丢了沉醉,是我的疏忽,我自会将她安然无恙找回来。” “你被迷了心窍了,若不是夫陌上神至今在蓬莱闭关,你这副执迷的样子,我真忍不住要怀疑你就是夫陌上神。”绿珠斥道,“一如当年的夫陌,将落西放纵上了天,才会让她愈加的蛇蝎狠辣。” 该知道的已经全知道,怀陌眉目间露出不耐,显然不想再多听绿珠说一个字。他往外看了看,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唇角,霎时勾起冷冷一笑。 “跟我走吧。”怀陌起身,甚至并不抓绿珠,就往外走去。 “这算什么?”绿珠嘲讽地问。 “你们抓走了我的人,我自然不可能放过你,不要让我动手。” “你以为比起落西,我有多少分量?我的死活根本不可能会撼动我家人处死她的决心。” 怀陌忽地回身,眼梢讥诮,嘲讽地勾了勾唇,“好,你可以不走。” 怀陌说罢,竟当即果决地转身离去。 绿珠一慌,尚未反应,已经下意识地往前追去。 心中,已经彻底没了底。 她和父兄有过约定,若是顺利抓住沉醉,乌老爹和海生会以最快的速度回来,届时,怀陌自然伤不了她。可若是到时也未回,那便表示青嫂没靠住,抓沉醉出了差错,这时,怀陌若是要掳她走,做人质,她要配合,实则,是要她到怀陌身边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可怀陌,竟像是无所谓一般。 那是否可以往坏里猜测,他也知道沉醉至今并未落到乌老爹手上? 若是,那这男人的可怕,恐怕之后就算抓到了沉醉,也不好对付; 若不是,他抓她也懒得动手,一副料定她会自己跟上的胸有成竹,又是从哪里来的? ……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昏暗的密室里,沉醉与青嫂两人。 这里常年没有人来,空气潮湿,两人到时,青嫂是费了好大的力方才将烛火点燃。一室潮湿、昏暗,烛火半明半灭。青嫂与沉醉两人坐在桌前。 来这里时,这里已经存了干粮,显然是早有准备。奇怪的是,这里阴暗潮湿,却偏偏连一只虫子也没有,更没有老鼠蟑螂。 青嫂不言。 到这里以后,青嫂不曾对她说过一个字,看起来像是无颜愧对,可是她眼中从来不见后悔,有的,只是坚决和义无反顾。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抓了我,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带着我藏到这里来吧?你在躲谁?躲怀陌还是指使你那一人?” 白天还有一更。再来个加更预告,下周二更1w5 发现追问结局的妹纸好多呢,我也有点累了,想写完这本休息一下,所以会加快速度发展剧情滴,然后结局…… ! 284 较量 青嫂一直沉默,已经许多个时辰,在这阴暗的空间里,面对着沉醉,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舒虺璩丣 沉醉眼见徒劳,心思动了动,一声冷笑,起身,便在这密室里探寻起来。 来时那道石门这时已经紧闭,沉醉手指轻扣探了探,声响浑厚,想来坚固,除非找到机关,否则若是想要硬来,恐怕只有用炸药。 青嫂并不理会,对这个地方的牢不可破,她还是有自信的。只坐在灯下,深看之下,她眼中的坚定里似乎也有不易察觉的隐忧。耳边,是沉醉探出路弄出的动静。 忽地,只听得一声低呼,“呀!嫜” 青嫂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循声看去。 只见沉醉抱着肚子,蜷缩在墙角,低垂着头,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你怎么了?锪” 青嫂终于说话,声线颇急,已经到了沉醉身前。她没有忘记,沉醉还怀着孩子,这地方湿冷,尤其不适合她来。 沉醉只低垂着头,坐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按着肚子,一只手抱着膝,头埋在腿间,双肩微微颤抖着。 “怎么了?”青嫂急切,又再了一遍,同时俯身,仔细去查看沉醉,“不要坐在地上。” 沉醉并不理会,双肩却颤得更厉害。青嫂心下一凛,顿时生了不好的预感,再不顾沉醉反抗,用力扣住她的肩,逼迫她抬头。 沉醉脸上两行湿意,眼睛红红的,内里水汽深重。 青嫂不曾见过沉醉哭,怀陌病重时,她孤身去崖顶取花,又摔到海里去,也并不见她哭过。不易落下的眼泪,一旦落下了才最有价值。沉醉忽然的哭泣,折磨得青嫂心中尤其不是滋味,却也同时有怀疑。 青嫂的目光里,已经生了戒备。 泪光里,沉醉嘲讽地笑了笑,“我的孩子,它有什么错呢?你将我关在这里,这么折磨它?” 青嫂脸色顿僵,那原本的戒备,在沉醉提及孩子的一刻,也悉数化去。她问,“哪里不舒服?肚子吗?” 沉醉眼泪顿时又涌出。 青嫂见状,立刻将她从地上扶起,“别再坐地上了,快起来吧。” 将沉醉扶回桌前,为她倒了水,却发现,这时连水也是凉的,青嫂的手顿时僵了僵。 “你若是要害我,只管动手就是,何苦要拖延?难道折磨人真的会快乐吗?” “我……”青嫂看着她,就要脱口而出什么,然而话开口,却又猛地停住。那一刹那,她目光矛盾至极,痛苦至极。 沉醉抓住了那情绪,毫不迟疑,眼中全是决绝,“既然迟早都要害我,那你现在就动手吧。不是当我是你们的恩人吗?我也不求你饶了我和我的孩子,只求你快点动手,不要这么折磨我。” 青嫂欲言又止。 沉醉眉头紧蹙,目光里全是怨恨,紧紧盯着她,目光逼迫锋利。 青嫂竟在那目光之下退缩,再受不住沉醉的怨恨,她猛地移开眼神,慌乱之中叫了一声,“不要再逼我了,你容我想一想,你容我想一想!” “想什么?在想要不要我的命?” “别再问了。” “你在矛盾什么?是要我的命让你矛盾吗?那么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又受谁胁迫?” “别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沉醉连连逼问,青嫂神色已乱,牙关却是咬得紧。 沉醉全看在眼里,忽地冷笑,问,“村长还好吗?” 青嫂闻言,脸色蓦地煞白,神色惊乱之间,眼中的恐惧和不安便再也没有藏住。 沉醉看到了,一切便已确定。 青嫂自知被沉醉抓住了破绽,猛地站起身来,走开去,不再面对沉醉。不说话,便不会错。若是一开始就不理会她,那么这时便不会泄露任何的痕迹,虽然她什么也没说,可沉醉最后那目光,透彻了然,像是已经知道了一切。 她泄露了不该泄露的。 青嫂面对着石墙,只将背影留给沉醉。沉醉此时大约已经知道了她想知道的,终于不再步步逼迫。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手轻轻抚上小腹,流泪并不是因怕死,孩子此时也很乖,只是,这里绝对不能多呆。多呆的后果……对她,对孩子,对怀陌……想到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将以后可能会流的泪现在流出来,兴许提前来的流泪还会有些用。 果然是……那么村长,他怎么了? …… “混账!她竟然敢出尔反尔!” 树林深处,两个深色身影,年长一人一身乌黑长袍,头戴上乌黑笠帽,正是乌老爹,他身旁便是海生。 两人原本在约定地点等候多时,约定好的人却迟迟未至。乌老爹心生警惕,立刻来到这最可能的地方寻找,却是徒劳。终于忍不住怒骂出声。 “爹,那现在怎么办?”海生上前一步,焦急问道。 乌老爹眉宇之间一片阴沉,切齿道:“想必是那婆娘反悔了。只是,只要那老头在我手上,就不怕她不从!有老头在,我就等着,我看是她等得起,还是我等得起。” 海生迟疑,“可若是她最终反悔,和怀陌联手怎么办?” 乌老爹眉目犀利,一眼看向海生,“联手又如何?大不了鱼死网破,总之老头,我决计不会让他活,我已经忍他这么多年,我再忍不下去,只要那贱人落到我手上,他们都得死,这里从此以后就是我说了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海生见乌老爹杀戾深重,仿佛一头被触怒的野兽,心头一慑,慌忙解释道,“我只是怕怀陌比我们快一步,到时就算我们有老头,怀陌却并不为我们胁迫,我们也终究除不去沉醉。” 乌老爹冷笑,“所以我让你妹妹跟着怀陌,走,我们去看看,你沿路注意着她留下的信息。” 两人离开,这里是山上老林间,平常几乎没有人来,两人堂而皇之往外走,却忽地听到动静。乌老爹神色一动,一把抓住海生躲到灌丛之内。 “青嫂,青嫂!” 两人刚刚躲藏好,随即便听到了隐约的呼喊声传来,而后,那声音越来越近,且并不只有一人。走近,只见五六个村民分散开,在这一片地方分头寻找起来。 “青嫂,青嫂!”乌老爹在灌丛中注视着寻找的村民,脸色铁青,抓着海生的手狠狠收紧,双目之中全是凶狠愤怒之气。 寻找的村民寻而不得,又离开去。 乌老爹和海生出来,海生犹疑地问,“爹,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的人来寻找? 乌老爹眼中杀气大盛,咬牙切齿地咬下两个字,“怀陌!” “他怎能说动这么多人到处寻找?”海生拧眉发问,只见乌老爹脸色已经是青中带黑,便连忙安慰道:“不过再多人也是徒劳,连我们都找不到,更别说这些人。” “你懂什么?!”乌老爹厉声吼道,“怀陌那狂妄小儿,他要找的不止是什么青嫂,他更是要让村民四处寻找,逼得我们也跟着藏不住,不得不现身!” 海生闻言,脸色顿变。 离沉醉被抓应该只不到两个时辰,竟是这么短的时间就让村民找到了这里来?好厉害的手段。 乌老爹却忽地怒极反笑,“怀陌,你要想逼得我无处藏身,我不藏就是,我若现身,你可不要后悔。走,跟我回去。” 乌老爹说罢,大步离开。 海生看了看乌老爹背影,又忍不住往后看了看,远远的,已经隐约能见到深处那一座玉雕的童子。不知为何,自从见到沉醉,他总觉得那童子与沉醉相似。 则安在怀陌那里,怀陌从乌老爹家中离开以后,便径直回去。则安寻了几处最可能的地方,仍是无功而返,最后到了怀陌这里。 接连有村民来报则安,全是坏消息,无人找到青嫂。 则安眼中失望和痛苦越来越重,越来越坐立不安,怀陌却一直淡定,静静坐着,那样,看起来仿佛丢失亲人的果真是则安一般。 “公子,乌老爹和海生出海回来了。”忽地,村长家中下人来报。 ! 285285 夺位 “公子,乌老爹和海生出海回来了。”忽地,村长家中下人来报。 怀陌抬眸,则安眼神很微妙,下意识的反应竟恍惚间类似于恐惧。 “他们……在哪里?怎不进来?”微微迟疑,则安问。 怀陌唇角轻轻一勾。 下人报:“在咱们府中,乌老爹受了伤。辶” “受伤?”则安低喃一般反问。 怀陌淡然起身,道:“走吧,去看一看。” 说罢,他率先走出澌。 绿珠立刻跟上,则安早失了主心骨,如今一切几乎全看怀陌。 几人到时,村长家中,乌老爹正瘫坐在椅子里,他神色虚弱,眼睛微微阖着,右腿包裹得厚重,正僵硬地往前支着,看起来似乎是腿受了伤,海生立于乌老爹身旁,眉间难掩担忧。 察觉到则安回来,乌老爹猛地睁开眼来,循声看去,见到则安,眼中顿时留露出沉痛、悔恨和自责。蓦地起身,站不稳,海生即刻上前去扶。 “乌老爹,这是怎么了?” 则安亦是几步并作一步上前搀扶,温声问,“你的腿?来,快快请坐。” 则安说着,就要将乌老爹扶回座椅,手臂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则安抬眸,赫然对上乌老爹眼中的沉痛。 则安心头一凛,乌老爹竟是缓缓往下跪去。他是村中老人了,则安怎敢受他的跪拜,下意识双手将他拉起,“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海生,快来扶你爹起来。” 不想,一旁海生非但不阻止,反而在则安双手搀扶着乌老爹时,“噗通”一声朝则安跪下,哭痛道:“则安,我们对不住你!” 莫名的,则安身形一晃,险些踉跄。 耳边,已是海生的哭诉,“我们在海上遇了海兽,村长……村长他被海兽抓去了,我爹和永叔前去相救,我爹受伤,永叔也……” 海生的话终于说不全,然那意思,却是已经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 则安听得这话,唇色猛地煞白,眼前一黑,抓着乌老爹的手松开,便昏了过去。 怀陌一步上前扶住,目光终于与乌老爹相对。 电光火石之间,乌老爹的眼色凶辣阴狠,怀陌却是云淡风轻一笑,那笑中自信,却是让乌老爹的心没底的沉了沉。 乌老爹回来时,已经吸引了不少的村民一同来到村长家中。于是,村长被海兽抓去的消息,只消片刻,便传遍了整个海岛,随即,便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在这个岛上,村长几乎所有村民信仰一般高尚的存在,如今却被海兽捉走。对村中村民而言,就如同信仰毫无挣扎被抽除,如晴天霹雳一般,那随之而来的惊慌、无主便可想而知。无数的村民一听到消息,立刻便赶到了村长家中,请求见则安。 则安原本昏迷,却被怀陌弄醒。 “他们如今无主,你便是他们的主,去见他们,不要让他们觉得你不可信。” “不,不,不,”则安激烈地摇头,望着怀陌,痛不欲生,“我原本就不可信,他们信的是我爹,可是我爹……我爹,我爹不是被什么海兽捉走,我知道,我知道,是他们动手了,他们动手了!” 则安情绪激动,语无伦次,眼中情绪狂乱,他的双手紧紧抓住怀陌的手臂,如抓住最后可以救他的人,可以为他指明方向,“他们早就有这个心,如今终于找到机会了,怎会放过我爹,怎会放过我爹呢?” 怀陌眼色沉凝,淡淡看着则安,“隔墙有耳,这样的话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次。你配合我,我确保你爹安然无恙回来,否则……总归那也不是我爹。” 则安一慑,怀陌淡淡一句,他眼中狂乱的情绪便奇迹般散去,转而成了敬畏。 “我爹……他真的还……”颤巍巍的,则安低声问怀陌,如寻求一个最后的安慰。 怀陌颔首,“你见过渔夫在还没有钓上大鱼,就断然剪断鱼线的吗?” 则安怔了怔,而后神色终于缓缓放松。 则安出现时,大厅里早已经密密麻麻聚满了村民,有村民眼尖,见到则安,立刻冲上前去,紧紧抓着则安的手,“则安,乌老爹说你爹和永叔被海兽捉走,是不是真的?” 那一声“则安”,立刻便引得所有村民一起涌上,一时,则安被围得密不透风。村民层层叠叠的将他围住,他们眼中,无一不是如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的依赖,那是信仰一瞬间被抽除以后,留下来的的恐惧、无助,而后,那恐惧和无助便使得他们下意识地寻了另一人,想要将自己全心的信赖放到那人身上。 “则安,你说话。我们敬重村长,若是果真有事,我们就是不要命的,也要下海里去寻。” “是啊,则安,你给句话。” 则安按照怀陌的意思,先让村民冷静下来,沉痛道:“我至今也不愿相信村长被海兽捉走,但却不能因为我的不信,贻误救村长的时机。我已经派了人去海上寻找,各位若是别无他事,也请帮则安一个忙,白日里去近海里寻一寻。” “好,好!”几个村民立刻响应,当即就结伴着往外走去,“我们现在就去。” “给位请等一等。”则安却叫住那几人,目光转而落至角落处,一直沉痛欲绝的乌老爹身上,则安往乌老爹走去,围着他的村民便自动让开一条道。 “乌老爹,我爹临被抓走前,可有什么话交代?” 则安声线颤抖,村民听来,不过是是惊闻噩耗,沉痛所至。只是则安心中自己清楚,沉痛以外,更多的还是恐惧。 这句话,是他最不想问的。乌老爹这时传来这样的消息,其心思已经不言而喻。他要做什么,则安心中也已猜到了泰半,私心里,则安恨不得将这句话拖到无可拖处,甚至一辈子。可是怀陌让他现在就问,就现在,给乌老爹一个公然的机会。 乌老爹似乎也没有料到,眼底有什么情绪极快掠过。可是随即,他又沉痛地阖上眸子,长叹一声,朝海生挥了挥手示意。 ! 286 劝服 “乌老爹抓了村长,逼你抓我换回村长,是不是?” 沉醉紧紧注视着青嫂,只见那支递给她实物的手在空气几不可察僵了一僵,霎时,沉醉心中已经多了几分肯定。舒虺璩丣 青嫂抓她,若是本意,便不可能矛盾痛苦。显然,她至此是受人指使,而能够指使动青嫂的在这岛上却只有村长一人。可撇开村长毫无动机不说,若真是村长指使,青嫂受命,应会立即将她交予村长才是。她却没有,只是将她关来这里,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的确与村长有关,却不是村长指使,而是另有人拿村长做了人质。 至于那个“另有人”,并不用费太多的心思便可以猜到。在这里,她与怀陌唯一的敌人,不言而喻。 青嫂情绪的流露转瞬即逝,随即面无表情继续道:“吃点东西吧,你不吃,孩子也要吃。嬗” 沉醉不接,只肯定道:“青嫂,你想想清楚,乌老爹胆大包天,他既然已经动手抓了村长,捅了这天大的事,就算你把我交给他,他还会让村长活着回来吗?” 青嫂的手在空气中重重一颤。 “若换做是你,你还会放他回来?放他回来与你秋后算账吗?他这是已经打定了鱼死网破的主意。我敢说,你一旦将我交给他,我和村长都得死。你将我交得越快,他的动作就会越快。览” “啪!”青嫂忽地暴躁,将手中食物狠狠摔到桌上,冷冷看着沉醉,“够了!我自有打算,不必你来教我。你也不要以为我此时不忍,你就有机会逃生,若你与村长注定只能活一人,那么死那一个,一定是你。就算村长事后怪罪,我宁愿以死谢罪,也要救他。” “你救得了吗?”沉醉当即讥诮反问,“你以为,你一个人,最多再加上一个我,你要怎么救?你以为,乌老爹既然能将村长抓住,他是一蹴而就的吗?好好想想吧青嫂,这一切都是经过周密策划的。抓村长,威胁你,再抓我,一环扣一环,紧密周到,你以为若是他没有万全的把握,可以紧紧控制住你,他会选你作为棋子吗?” 青嫂神色忽地更加沉重,沉醉知道,她也说到了青嫂心中的隐忧。 青嫂将她关来这里,迟迟没有动作,应该并不全是对她的不忍。青嫂应该也已经想到了这里,若是将她交回去,能立即换回村长,以青嫂的忠心,想来早就救了。之所以矛盾痛苦,更大的原因恐怕还在于她也担心最后的结局是鱼死网破。 沉醉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更加紧地劝说,“我怕死,能不死,我绝对不会选择死,我有丈夫,还有未出生的孩子。青嫂,不如我们也来做个交换?我与乌老爹谁更可以信得过,相信你自己心中也清楚,他给你的承诺是,用我换村长。我给你的承诺是,我用我自己换村长。” 青嫂闻言,神色动了动,抬眸,静静看着沉醉。烛火闪烁之下,沉醉的脸看起来尤为安静,给人一种舒心感。 沉醉轻轻一笑,“乌老爹告诉你,我死,村长活,而事实上他会不会兑现承诺,青嫂,你没有犯傻的机会,好好想一想,他若是放村长活,无异于要他走回头路,可易地而处,若你是他,你会走回头路吗?你还有回头路可以走吗?从抓了村长威胁你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给自己斩断了后路,他如今身后没有路,有的只是万丈悬崖,他会自己跳下去吗?村长和他之间,至今已经注定了,不是村长死,就是他死,他是疯了还是傻了要给村长活路却要自己跳下去?” “我的承诺就简单得多,村长活,我活;村长死,我死。我要的是两个人活,而乌老爹的目的是两个人死,谁更容易,你可以自己判断。再者,我拿我自己做赌注,比起乌老爹的空口白字,你可以比较看看,信谁,你的筹码会更多?” 青嫂静默,注视着沉醉,目光又隐隐闪了闪,良久,她轻问,“你拿什么让村长活?” 独家发表 “怀陌。”沉醉微微笑道,“你一人不是乌老爹的对手,可我在你手上,你如今便可以控制怀陌。你可以去找怀陌,你可以要他为你做任何事,包括救回村长。” “他可以救回村长?”青嫂扬了扬尾音,显然怀疑。 “别的我不敢说,可怀陌这二十多年就是在波云诡谲里过来的,九死一生,玩的就是阴谋,我确实不相信乌老爹可以玩得过他。”沉醉笑了笑。 青嫂沉默下去,眸子垂下,静静注视着石桌上两人的影子。 沉醉也不逼她,话已经说到这里,能做的,她已经做完。从最初的一头雾水,青嫂一个字也不愿意和她说,到一步步猜到个中原委,到现在,能明显看到青嫂眼中的动摇,她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也得到了眼前算是最好的结果。她也信,那简单的道理,青嫂自己会想通。 只要青嫂去找怀陌,她和肚里的孩子便已经一脚踏进了曙光里。 手掌轻轻抚着小腹,沉醉笑了笑,缓缓拿过干粮。 …… 村长和永叔的事,迅速传遍了岛上各个角落,对于全岛而言都是噩耗,也让整个海岛瞬间染上了一阵凄风苦雨。只是,比起则安、忘月夫妻、永叔夫人的悲恸欲绝,其他村民要走出悲伤,却显然容易得多。 村长于则安,永叔于妻子和忘月,都是无可取代的,他们出事,家人的哀痛可想而知。 而村长和永叔,于其他村民而言却不同,村民失去的是一个依怙一个信仰,他们的痛苦来源于失去这样一个依怙,然而,只要另外有人可以让他们依靠,那悲伤和痛苦便会瞬间去掉大半。 这另外可以依靠的人,自然是指乌老爹。 乌老爹与村长同岁,在岛上是无可厚非的长者,再加之他平日里多慷慨,在村民之间的呼声并不小。这时又拿出了村长的信物,随即,便得到了绝对半数以上村民的支持。 而乌老爹所做第一件事就是派了数百村民出海寻找村长,并言明,只要村长找回,他也可以安心身退。这样的行动,一时得了更多的呼声。好不容易将悲痛欲绝的永叔家人送走,村民提议送乌老爹回家,乌老爹同意。 没想,这时,怀陌却当众语出惊人。 “这里虽不大,可如今村长永叔出事,事便更多繁杂,更加不可一日没有总揽大局之人。若是乌老爹果真受了村长所托,那便该尽快定个日子,行个仪式,也好让大家心中确定,从此在这个地方,暂时由乌老爹说了算的。” 怀陌语气平静坦然,看不出意图,乌老爹浓黑的眼睛几不可察眯了眯。 村民一时静然,并非不愿,只是怀陌毕竟是外人,且这个时机敏感,也总要顾及则安和忘月的情绪。 便是在这沉默里,则安上前一步,当众道:“怀公子所言正是我的意思。” 三道目光,怀陌、则安、乌老爹,霎时在空气中对视。 则安的松口,当即便引来了呼声,一时,村民接连附和。 嘈杂混乱里,乌老爹静静注视着怀陌,如高手过招,一招定胜败。半晌,乌老爹一笑,颔首,“好,便按大家的意思办。” “宜早不宜迟,那便定在三日之后。”怀陌随即道。 乌老爹颔首。 寥寥两句对话,如一招定局,只是胜败未可知。岛上,不消片刻便传遍消息,三日之后,乌老爹祭拜先祖,从此执掌村中大事。 村民散去之后,天已经黑尽,怀陌与则安在书房。 绿珠走过院子,几片树叶落在地上,她从那树叶旁边走过,裙裾轻扫,带过一阵风,那树叶随即被吹乱。 其中信息,便再无人可见,可窥测。 那是父兄传给她的消息:盯紧怀陌,探明他下一步动向。 ! 287这样的惩罚……重了 书房周围清净无人,浅浅的交谈传出,除了知道那是人声,一句话也听不清。 湖绿长裙堪堪及地,莲步轻移,走至门外,却又立时转了向,到了窗边。门关得紧,她却犹记得,有一扇窗户失修,只能虚掩。走至那一处,小心翼翼透过,只见书房之内,怀陌与则安正低声交谈。 嗓音已被压至极低,饶是她已靠得近,仍是听不全一句话,只隐约听到几个字,“已经找到……救回……现身……当众诛服……” 绿珠心头蓦地一凛,正慌乱里,已经听得一声冷斥,“什么人?” 迅速往周围巡视一圈,无处可藏,须臾之间,绿珠脸上已换做无辜的笑辶。 怀陌与则安出来,冷沉不悦地看着她。 绿珠坦然道:“是我,送了吃的过来。” 怀陌与则安相视一眼,打量着绿珠,似在揣测刚才的话,她听去多少。绿珠不露声色,笑得柔婉澌。 则安不好拒绝绿珠好意,接过吃的,又问,“乌老爹和海生都已经回去,这么晚了,你怎还不回去?” 绿珠眼色动了动,没作声,只看向怀陌。那目光微妙,极易让人想太多。尤其,如今沉醉不在。 怀陌目光顿时冷了冷,而后不悦道:“你回去吧,你父兄如今正得势,便是我有什么打算,也动不得你。” 嘴唇无意识地嗫嚅,绿珠凝着怀陌,终究没有出声。则安还在这里,她真的说不出“没关系,我不急着走”这样的话。闭了闭眼,心中却已经有了计较。欲速则不达,现在他已经开口,她若强要留下,却更显得居心叵测,败露了自己。只要再等一等,等到沉醉……往后多的是机会。 有了这样的心思,绿珠点点头,低道,“好吧,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绿珠走远,夜色将她的身影全数掩尽。则安看向怀陌,不确定地问,“这样有用吗?” 怀陌淡淡看了他一眼,只道:“最多三日便可知有没有用。” “三日太长,若是在这时间里,青嫂她……”则安欲言又止,隐忧重重。 怀陌来找他时,并无丝毫隐瞒,直接明白地告诉他,青嫂抓了沉醉。且还说明,他猜测是乌老爹抓了村长做人质威胁。则安一点也不怀疑怀陌在撒谎,因为村长曾经对他交代过一些事,他知道,怀陌说的多半就是事实。 而怀陌,可以这么坦诚地将事情悉数告诉他,分明并不害怕他会怀疑、推脱、耽误,显然也是早已经看明白了村中局势,可他不过一个外人,又是刚来不久……则安一时也分不清,究竟信怀陌是否就对。这样厉害的人物,若是为友,自然千好万好,若是为敌,恐怕死得很惨。然而如今的形势,他却又只能相信怀陌、依赖怀陌。 可仍是忍不住忧虑,他们如今抓的不过是个时间差,青嫂藏了起来,并未将人交出。可若是在这时间里,青嫂轻举妄动,那沉醉和村长就…… 怀陌眸中有什么情绪在流动,却仍是藏得深暗,只仿佛深水之下的漩涡,不论如何激烈,水层表面总是看不出动向。他静静望着黑尽的夜色,半晌,才道:“我能接受的时间不超过今晚,可三日,是成功需要的最短的时间,我不得不等。” 说罢,怀陌缓缓走进夜色,不再多说一字。 则安怔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深沉莫测,全然看不出他心中此刻的情绪,是担忧还是不安?一点也看不出,甚至会让人怀疑,被抓走的真的是他的妻儿吗? 怀陌独自走在静夜里,熟悉的从村长家回去的路,两旁林木森森,海风湿咸的气息吹来这里,又被树林的清香净化,只留下令人神清气爽的舒心。这条路,他与沉醉相拥走过无数回。 往事一幕幕回演,最初走到这里时,他一身狼狈,沉醉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怕得一路都在微微发颤,他知道,她真的是怕极了他会有事。 他中毒时,连感情也变得木讷,似乎是与过去的他差了太远,她虽不说,他却看得出她心中的忧虑。原本也并不是多放得开的女子,却总是时时红着脸挑.逗他,让他知道她爱他。那是他最迷惘的时候,连自己也忘了,她便是在他最迷惘里告诉他,他可以全心信赖她。 她九死一生才使他好起来,他开始渐渐记得过去,性子也变得和过去愈加的相像……可就是这性子,害了她。 他想,若是他如今还是刚刚来岛上时候的样子,他应该会毫无保留地告诉她,他在怀疑什么,他在做什么。而不是将她瞒得紧紧的,然后一招走错,就让她和孩子陷入险境。 天已经黑了,她被抓去这么久,可曾受苦?她被他娇贵地捧在手心里,自怀孕以后,更是想如何便如何,他舍不得让她受一点点的罪,如今呢?又在哪里?可曾吃好?睡好? 怎么可能吃好睡好?青嫂带着她躲躲藏藏,想也能想到,必定是奔波委屈。他如今只希望,她肚里的孩子不要再让她受苦,等到他找到她便好,那时无论如何补偿她和孩子,他也甘愿。 乌老爹家的灯火透亮,怀陌径直走过,不必去看,也知道那透亮的灯火里有一双眼睛静静凝着他。 怀陌冷笑。 原来,她更爱刚刚失忆那个怀陌,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原本在心中暗暗不悦,现在想来,果真是连自己也讨厌现在的自己。 若是他后来不曾解毒,他一定会告诉她全部,譬如乌老爹一家的仇恨在她,譬如乌老爹浑身透着一股妖邪之气,越早除去越好,譬如他打算从绿珠下手……不,那时候的他,也许根本就不会这么麻烦,他心中戾气深重,说不定,早已直接动手,斩草除根。 后悔吗? 若说后悔,大约就是后悔这么快恢复了记忆。 其实,他已经恢复了记忆。 他毒解以后,过往的片段便零零碎碎回来,直到知晓她怀孕,他的记忆算是彻底恢复了,只是没告诉她而已。他是真的想要在这里,陪她一同等孩子出生。 ! 288没用的腿,留来何用? 怀陌朝则安递去眼色,则安接到,终于如释重负,像是盼这一刻已经盼了多时,格外用力地合掌击了三下。ww..) 这几人此时颇为怪异,村民皆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们。 不想,掌声落,人群最外围随即传来一声,“村长在此。” 众人俱惊。 在场的,除去怀陌的目光一直在青嫂的方向,其他人,几乎是如瞬间被什么刺激到一般,猛地循声望去,那动作,尤其以乌老爹最为激烈,双目突出,又是狠意又是惊异辶。 只见远处,正是忘月夫妻双双搀扶着村长,三人缓缓往人群走来。 所有的村民,一刹那屏住了呼吸。 青嫂远远望着,目光早已发了直,隔空里,仿佛要将眼珠子突出一般,直直落在村长的方向,那样的深刻,同时又带着最深的戒备,仿佛是要就这样看出来人的真假澌。 忘月夫妻将村长搀扶到高台之下,村长此时再不见过去的硬朗。原本就已经年长的人,此时眉目半阖,更是透着无尽的虚弱和无力。 “爹。” 则安早已经排开众人,迎了上去。 随着他一声“爹”,又立刻有几名村民反应过来,跟着上前,“村长……” 村长虽然虚弱,然面对着高台之上的乌老爹,双目之中却迸射着凌厉。 “叛徒,你还有脸祭拜先祖?!” 红袖添香独家发表!!! 一声怒斥,竟像是用尽了身体里所有的力量一般。声落,止不住地连连咳嗽。 则安为他顺气,又连忙劝道:“爹,族中叛徒,人人得而诛之,更重要的是保重自己。” 乌老爹在村长出现那一刹那,双目暴突,如见了鬼一般,比惊讶更多,惊讶只在惊,乌老爹却是分明的不相信。他如青嫂一般,亦是想要看穿一样地盯着村长,不吱一声。然而,青嫂是想要看出那真的是村长,乌老爹却是想要看出那绝对不是村长。 此时,村长的指控,一瞬间如在村民之中投下炸弹,村民霎时哗然,纷纷目露指责地看向乌老爹。 四面八方的目光太过不收敛,震惊之中的乌老爹终于回过神来。 他双目眯了眯,不动声色吸了一口气,冷道:“你是受了谁的指使,竟敢假冒村长?” 乌老爹说着,目光瞥过则安,话虽未说出,意思却已经表达了透,“则安,你这几日,联合着村中那外人,都是在做什么?” 村中外人……村民的目光纷纷投向怀陌。 “叛徒,还敢狡辩!”村长厉斥,“你先对我和永叔下毒,再将我和永叔囚禁,你夺我祖传信物,今日便迫不及待在这里行祭拜仪式,夺位之心,昭然若揭,你还要怎么狡辩!” “一派胡言!我手中信物,是村长亲手交予我,你是从哪里来的老头,竟敢假冒村长,你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 须臾间,村长与乌老爹已是短兵相接。 谁也不输谁的气势,各执一词,旁观的村民彻底被弄了糊涂。 村长指着乌老爹,气得手指发颤。 乌老爹冷笑,“我有信物为证,你呢?你要拿什么证明你是村长?哦,对了,村长修为在村中最高,不如你我较量一回。若你真是村长,我绝非你的对手。” 村长气得脸色铁青,“我遭你暗害,如今身重剧毒,自然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拿不出切实的证据,村民又开始偏向了乌老爹一边。 忘月与则安在村长身旁,皆是义愤填膺看着乌老爹,乌老爹笑得越发的得意。 “我信。” 早已被遗忘的角落里,青嫂的声音传来。她缓缓走至村长身边,面对着村长,已经是热泪盈眶。 “村长……” 青嫂喃喃叫了一声,嗓音发着颤。 然而,与她的激动不同,村长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便连看也不再看她。 围观之人不解,青嫂眼中却全是了然,因为了然,所以认命。 默了默,青嫂缓缓低垂下头,而后,竟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中,跪在了村长脚下。 “对不起。” 接连而来的怪异,围观的人毕竟是局外人,早已被绕昏了头。 又只听得村长痛声道:“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忘了本,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我们的恩人和你自己!你将她藏到了哪里?快快将她放出来!” 青嫂闭上眼睛,一滴泪落至泥土,几不可见。她重重点头,如发誓一般坚定虔诚,“是,待除去那族中叛徒,我立刻将她放出,便是要我以死谢罪也行。” “啪、啪、啪!” 高台上,忽地传来乌老爹击掌的声音,远远的,嘲讽地看着村长几人,“真是好一出戏,演得逼真,若不是村长亲口对我授命,我也要被你们骗了。则安、青嫂,若是你们不服,只管对我说就是,何苦要联合了个外人,竟做出让人假冒村长这种德行败坏之事。你们可知,你们这叫通敌?” “你……!” 则安怒极,一指指向乌老爹,青嫂冲动,几乎要冲上前去与他斗个你死我活。 身形已动,却生生被忽地出现的白影拦住。 怀陌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几人近前,沉凝的制止的眼色看了看则安和青嫂。而后转身,淡淡看向乌老爹,“若要证据,我倒是有。” “你有?”乌老爹嘲讽地笑了出来,“你连村长都可以造个假的出来,更何况区区证据?” 怀陌淡笑,“这证据,我可假造不了。就在你身上,若你坚持这也是我伪造,那只能说,你也已经为我所控制。” 乌老爹闻言,脸色丕变。 “在这个岛上,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怀陌的目光不紧不慢扫视众人,“你们的祖先受天族迫.害,为落西所救。所以,落西是你们的恩人,天族是你们的仇人。但是你们却不知,在你们之中,早已混入了仇人,几百年与你们共同生活在这个岛上。” 怀陌声音冷淡至极,不若乌老爹浑厚。他的声音并未传透,然而就近的约一百人却是听得一清二楚。霎时,无一不是目露惊惶。 ! 289恭迎回朝 一声惨叫,沉闷一声,村民疼痛难当之下摔到地上,既怒又俱看了怀陌一眼,敢怒不敢言。 “你太过分了!” 则安忍无可忍,立刻上前去将村民扶起。 怀陌冷笑,“你可以选择不与我为伍。” “你……!”则安气得脸色涨红,激烈地深呼吸辶。 怎可能不与他为伍?他手中拿捏的是自己亲爹和永叔的性命,说不定还要更多。乌老爹尚还会顾忌一些虚名,不敢太过肆无忌惮,可怀陌却是当真什么都不怕。若真出了差池,恐怕血洗这里,也并不是他随口一说。 则安终是忍下心中愤怒,只让人将受伤的村民扶下去。 陆续又有村民回来,怀陌冷道:“没有消息回来做什么?都给我出去找!澌” 如此霸道,并非不让人心中愤怒,只是大家亲眼见到他在数十招之内将乌老爹置于死地,对强者的敬畏,让村民们纵使心中不满,亦不敢有一字怨言。只都看向则安,则安比他们更加无奈,挥了挥手,示意大家继续找。 月亮早已中天,忽地却有乌云遮过。院子里如水细弱的光亮,缓缓消尽。天,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则安想起如今还在外面摸黑寻找的村民,心中恻然,想要开口对怀陌说声好话。 算了吧,明日再找。 还未开口,豁然对上怀陌冷冽的目光,未出口的话终于再也无缘出口。 怀陌冷冷起身,自己步入了夜色。 “诶,等一等……”则安想要去拿伞,怀陌却已孤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则安僵了僵,终是算了。 …… 外面的太阳似乎已经出来,算起,离青嫂离开,已经整整一天,人却还不见回来,沉醉坐立难安。 昨天一早,青嫂终于被她说动,答应暂且先压下心头的纠结,去寻怀陌,与怀陌联合。青嫂离开时,她真的以为她已经一脚踏离了这里。 按她揣测,连她也能猜到青嫂抓她是受人威胁,怀陌更应不在话下。她被青嫂关在这里的这几日,怀陌势必早已经采取了行动。只要村长还活着,怀陌说不定已经将他救回,至少是已经探到了下落才是。此时青嫂既已现身,怀陌就更加不会拖延,应该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救回村长。她原想,最早中午,最迟晚上,青嫂就能回来将她放出去。 可是这时都已经过了一天,青嫂没来,怀陌也没来。 难道是出了意外? 沉醉心头突突的跳,不好的预感顿涌。能是什么意外? 不敢想,想到这里,就觉得头晕眼花。她虽信怀陌,可是能出的意外也着实太多太多,随意一个意外,就可以让她死在这里了。 青嫂一开始应该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藏身这么久,所以原本准备的水和食物,支撑不过今天,连油灯里的油,这时也快要燃尽。 沉醉扶住石桌,一个人的慌乱和恐惧,尤其是在黑暗里,最容易肆无忌惮地滋长。 不敢想象,水和食物用尽的后果,到时,就算怀陌找到她,也只剩下她的尸体。 沉醉紧紧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往最坏的境况想去。又立刻在这石室里找寻起来。 这个地方原本就应是设计来藏身的。湿气重,却没有虫子;阴暗,空气却足够;石室还有相邻的一间,是为如厕准备的。这样设计得周全,想来原本绝不是为了囚禁犯人用,应该就是在危急时刻藏身的。 囚室和藏身之地的不同在于,囚室有出路的可能不大,而藏身之地却一定会有出路。因为,谁也不会给自己找了藏身之地同时却将自己困死在里面。 青嫂离开时,是将她弄晕了才出去的,避免她窥得机关。 这时,她也只能抓紧了在这地方一寸寸的寻找。这里虽然不大,可是机关的玄妙之处就在于,只是方寸之地又如何?随意一个细微的差别,也出不去。 因惧而生慌,因慌而生躁,沉醉几次寻而不得,额头上已经沁出薄汗。 …… 怀陌在雨夜里亲自去寻了村长说的村中几处藏身地,无功而返,若说有什么结果,那便是将一身衣服淋了湿,湿了干。天明以后,找了村中祖先留下的最后一处藏身地,怀陌心也跟着寒透,闭了闭眼,终于回去。 刚刚走近,便听得里面有人的气息。 下意识的,心狂喜。却又随即黯然,他亲自寻遍也无功而返,怎可能会有奇迹?怎会是她自己回来? 眼色暗下,忍下心中因失望而生的焦躁。推门,果然只见则安等在里面。 “怀公子。”则安见到怀陌,立刻迎上前去。 怀陌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置一词。如今除了一件事,其他的,都激不起他的兴致。 “抓到海生了。” 昨日,场面混乱,乌老爹身亡以后,海生与绿珠趁乱逃脱。怀陌心痛沉醉不知去向,之后也只忙着寻沉醉,并不太管那两只漏网之鱼。 “哦?”怀陌淡淡应了一声,径直越过海生,若说海生能知道沉醉的下落,说不定他还会有点兴趣。 则安转身,朝着怀陌的背影道:“他和绿珠出海,却遇上了正往岛上来的十二名紫衣人,是紫衣人将他抓回。” 紫衣人……怀陌脚步一顿,缓缓转身,“你说什么?” 则安小心翼翼道:“他们似乎是来寻你和怀夫人的。” 则安将怀陌带到了家中,则安口中那十二名紫衣人此时正在村长家中。为首的,正是一名女子。 怀陌刚刚走进,十二名紫衣人察觉,霎时,无不目露惊喜,那惊喜之中更是无可置疑的虔诚和尊敬。 跪地,整齐划一的动作,声音力透,“爷,属下前来恭迎。” 习武之人的雷利之气,再加之十二双眼睛里毫无二心的虔诚恭敬,场面一时震撼。 则安以及当时在场的家仆、村民,眼中皆露震撼惊疑之色。 这个怀陌,究竟是谁? 怀陌淡道:“起来吧。” “是。” 十二人起身,为首女子上前,撇开她此时目中精练之气,五官精致清秀,竟是往日伺候沉醉的容容。 ! 290相聚+虐小三(别错过) “收你做妾?”如听闻了天大的笑话,怀陌唇角讥诮,“你为什么以为我会答应?” “你可以不答应。”绿珠很淡定,垂了垂眸,“结果不过是,我得不到你,你也得不到沉醉,很公平。” 怀陌下颌蓦地绷紧,双眸半眯,目光里尽是狠戾。 绿珠如同不见。 “你敢威胁我,就不怕待我找回沉醉,你会死得很惨?辶” 绿珠淡然,“我曾听我爹说过,这尊童子所用石料,是远古遗物,是父神母神补天留下的,而这尊童子,更是夫陌上神亲手所刻。这八棵灵树,自远古起便生长在蓬莱,后被夫陌上神生生移到这里,只为守护童子。它们集天地灵气,早已通灵。我从小生长在这里,我信,一旦对着它们许下誓言,如同让天地为我们做了见证,他日,你若反悔便是逆天,当然,即便你当真能逆天杀了我,我也认。” 绿珠说罢,目光无畏对上怀陌。 身侧衣袖之内,怀陌的手掌握紧澌。 …… “娘,娘……” “娘,起来了,别睡了,爹来找你来了……” “快点醒来,快点快点……” 耳边不消停的奶娃声音,沉醉被扰,眼皮动了动,缓缓醒来。 睁开眼睛,一室昏暗,油灯里的油燃尽,已灭。周遭安静得瘆人,哪里还听得什么奶娃声? 沉醉苦笑,摇摇头,她怎睡着了?还做起梦来。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怀了孩子以后本就嗜睡,在这里这么多天睡得少,昨夜忧心忡忡,更是完全没有阖眼。探寻机关,尝试了许多次都没有结果,心中挫败、烦躁,索性靠着墙角坐到地上,这一坐便睡着了过去。 这时是什么时辰了? 沉醉长叹,缓缓扶着墙起身,腿已经发麻。还能如何?青嫂那边必定出了意外,她不能就这么等死,不能等怀陌找来,便是发现她死在这里。 可是,石门紧闭,她尝试过各种方法也找不出机关。 挫败难当,如心里有股烈火,直往上烧,逼得人像是在绝境逃生一般的急。手指扣着墙壁的节奏也更急,那种没有结果的尽力,遥遥无期,足可以让人崩溃。 沉醉好想哭,痛苦烦躁之下,忍不住大叫一声,“怀陌,你怎么还不来!” 回应她的,只是石室里她自己的回声。——怀陌,你怎么还不来! 沉醉绝望。 不想,那回声之后,却忽地响起来手指扣石墙的声音。 沉醉一凛,心顿时提了起来。这里这有她一人,原本就阴森恐怖,又忽地出现这声音。霎时,脸已经吓得煞白,背上沁寒,她一步退到墙边,背抵着墙面,警戒地防备着周遭。 那手指扣墙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叩,叩叩,叩,叩叩叩。 那是特定的节奏,每每响过一轮,还会稍微顿一顿,而后,又是一轮。 忽然而来的不寒而栗在这节奏里缓缓消了不少,心中转而升起疑惑。 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石壁厚重,若是从外面传来,那声音应该被隔去不少才是。可若是从里面来的,在这里,却又只有她一人。 “谁……?”沉醉听到自己的声音,试探,声线颤抖得厉害。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这里又黑又湿又阴森,还只有她一人。……这个时候,她肚子里的孩子一点动静也没有,可以忽略不计。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忽地听到这诡异的声音。因为害怕,心脏“扑通扑通”的直跳,吓得她只想尖叫。 却忍了。若是她叫出来,不是自己暴露? 忍耐地贴着墙面,想要等那声音自己消去,可那声音非但不消停,却越来越响亮。 害怕到了极致,索性豁出去。沉醉心下一狠,想自己如今最坏的结果就是饿死在这里了,那还怕什么? 在这样不怕死的建设里,沉醉试探地循着那声音走近。声音是从她右侧的石壁上传来的,方向感清晰,像是刻意这么清晰,好免了她走错似的。 沉醉在那声音前停下脚步。 除了这声响本身诡异,并无其他。人不见人,鬼不见鬼。好吧,即便真的有鬼,她也看不到。 她停在近前,声响仍旧没有消。 沉醉狐疑片刻,心头猛地一动。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来,对准那声响发出的一片,扣下。 循着耳边那清晰到仿佛生怕她听不见的节奏,叩,叩叩,叩,叩叩叩。 最后一声落,那原本在耳边挥之不去的声响亦跟着戛然而止。沉醉正惊讶这诡异的际遇,耳边却忽地只听得一声沉重的震动声。那是巨石转移的声音,她听过一次,青嫂带她来这里时,就是这一声过后,石门打开,再过一声,石门紧闭,从此将她关在这里。 心,忽地狂跳。 猛地转过头去,入目场景,几乎让她泪流满面。 只见那道石门缓缓转移,转开至一人刚过的通道,光线随即从外面透进,在阴暗的石室里投下一道光明,那光明尽处,正是她此刻所站的地方。 …… “你果真知道沉醉的藏身所在?”怀陌负手而立,目光淡然,却分明藏着不容人欺骗的压迫。 绿珠目光在周围轻扫一圈,“我哥哥还在你的手上,我怎敢骗你?我自己不怕死,却不会害他。现在先告诉你也无妨,沉醉如今就在这附近。” 怀陌目光微动。 绿珠笑,“可告诉你在这附近又如何?你知道机关所在吗?” 绿珠缓缓摇头,嘲讽,“你不知道,你甚至不知道具体所在,便是连炸药你也不敢用,否则,炸毁了山是小,炸坏了你心爱的妻子孩子可就后果严重了。” 怀陌闻言,沉默。 “爷。”容容上前一步,眼色沉凝。 怀陌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好,就按你所言。” 怀陌应下,绿珠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得意以外,更显然是愉悦到心里的欢喜。 怀陌走至绿珠身边,淡道,“拜他就不必了,他不过小儿,还受不起我一拜。你要说什么,我说就是。” ! 291293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有爱) 从后背刺入,长剑穿胸而过,从胸前刺出,锋冷的剑尖上,一滴血珠落地。 绿珠的身体僵硬地挂在容容的剑上,无力,手中匕首落下。 沉醉睁大了双眼,闻声,一惊,下意识地拉着怀陌连连后退,如避灾祸,唯恐不及。 她紧紧看着绿珠,怀陌的眸子却一直痴念地凝着她,若重获珍宝,珍惜、宠爱、难以言喻的激动。 容容目色无情,又猛地将长剑抽回辶。 如瞬间失去了支撑一般,绿珠痛苦地呻吟一声,而后,身体缓缓坠地。她虚弱地倒在地上,眼神痛苦却痴迷,仍在怀陌的方向。手艰难地伸出,似乎想要触及他,虽然此刻,他与她,果真是遥不可及。 沉醉看着这一幕,下意识拉了拉怀陌,示意他去看。 怀陌拥着她,转身,绿珠如临死前得偿所愿,唇角竟艰难地扯出了一缕笑澌。 “我知道……我哥已经……被你杀了……” 痛到极致的眼神和莫名满足的笑,竟同时出现在了她的脸上,“我没想活,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可我以为……至少在死后……我们是……夫妻……死也是。” 最后一个字落,绿珠眼珠乍地一白,从此闭上。 原来,竟是这样的主意。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可惜,打错了的主意,终究不能得偿所愿。 …… “怀陌,我好想你。” 从再见到她起,他的目光就不曾有一刻从她脸上移开,一直深深凝着她,贪念,仿佛一次眨眼,她又会不见一般,到了痴迷的地步。 虽然自己也是满心喜悦、满足,可以安然重聚,可这么一直被他看着,她还是红了脸。 两人回去,她依偎进他怀里,低低说了一句动情的话。 很希望,早动情,早超生,然后该干嘛干嘛,该算账算账。 可以算的账,还很多。譬如容容,譬如他的那个失忆。 她可不会忘记,大年初一那一天,抓她那个紫衣人和如今出现的容容分明就是同一个。若是当日抓她的是容容,那么确实可以解释为什么当日的紫衣人对她不存杀心,甚至还甚为听她的话,她要立刻见到怀陌,便立刻带她去见。 不过心里,总是爱意更多的。尤其是他这么不正常的时候,她也不想一盆冷水给他泼下去,否则惹怒了他,最后吃亏的也是自己。 先怀柔好了。 “嗯,我知道。” 可惜,他出口那生冷的话,和他此刻痴恋的表情,真的是丝毫不搭调。 “……你就不知说点让我感动的话?”我都说了…… “嗯,想听什么?”他很配合地问,唇轻轻吻着她的额头,她的眉眼,一寸寸摩挲,并不激烈,而是眷恋,“想听什么,我都说,好不好?” “……”爷,你这个问题,要我怎么回答? 沉醉唇角抽搐地看了他一眼,“算了。” “嗯,也好。” 他真的是很配合,可是这样的配合,总觉得很奇怪。 爷,你都这么深情款款地看着我了,你再主动说两句动情的话会怎样啊? 怀陌温柔一笑,将她横抱起来,她一惊,双臂环过他的脖子。 怀陌抱着她,走回内室,小心地放到榻上。她的脸顿时就红了。不是她不纯洁,实在是不纯洁的事和他做了太多。 怀陌见状,眼睛里分明全是取笑,“想到哪里去了?” 沉醉娇羞地睨了他一眼。 “我看看孩子。”他笑意连连,既有取笑,又有毫不掩饰的愉悦和骄傲,手指轻轻扣上她的脉搏。 沉醉羞红了脸。 “它还好吗?” “它睡了。” “……”沉醉收回手,轻哼,“连这也知道?” 怀陌笑着亲了亲她的唇,“脉象平稳安静,我猜它睡了。这几日,它可曾折腾你?” 沉醉摇了摇头,“它很乖,比你在我身边时还要乖,一点也不曾让我难受。” “真的?”怀陌笑,大掌轻轻抚上她的小腹,温柔地摩挲,“那待它生下来,我好好赏它。” “噗……”沉醉被怀陌逗笑。 “累吗?先睡一会儿?”怀陌说着,就要将她抱回床上。 沉醉拉住他的手臂,摇头,“我在那阴冷的地方这么多天,你闻闻,我身上都有酸臭的味道了,我要洗澡。” 怀陌点点头,很认真地说:“也好,这么多天,我也不曾洗澡,正好一起洗了。” 沉醉被他调戏,抓过身旁靠枕往他扔去。 怀陌笑着出去烧水。 沉醉以为他只是随口调戏她的,没想到,他还真敢。 她刚刚进了浴桶,坐定,正要安静洗个澡,只听得身后动静,他已经进来了。 沉醉挑眉看他,有恃无恐,笑,“你敢?” 怀陌的回答是,大喇喇地在她眼前宽衣。 沉醉咬唇,低斥,“随你,总归一会儿你受罪,我可帮不了你。啊!” 怀陌动作快,她一句话没说完,他已经脱得一丝不挂。男人健硕的身躯在她眼前肆无忌惮呈现,可以看的不可以看的都一眼看了进去,她还是承受不住那视觉冲击,低呼一声,赶紧瞥开头去。 水波动荡,怀陌已经进来,走到她身后,将她整个身子从后搂入怀里,亲吻,随之落下,耳垂、脖子,他的嗓音含着愉悦而满足的轻笑,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为夫亲自伺候。” “……” 背上贴着男人滚烫的肌理,练武之人肌肉紧绷,那股烫意便像是从他肌肉里生出来的一般,沉醉身体里顿时窜出一股酥麻,咬了唇问:“伺候出火来了怎么办?” “自己解决,不劳累你。”他很干脆利落。 沉醉,“……” 大掌,开始缓缓在她身上游移,从后往前,她的身子,他一寸也不放过。 …… 沉醉被抱回床上的时候,连骨头都是酥的,眼睛里水汽氤氲,娇媚又无辜的模样,刺激得怀陌真恨不得压着她狠狠蹂躏。 沉醉一沾床,默默拉过被子裹住自己,双手还紧紧抓着被角,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身体里的情意还在,拳头轻轻颤着,目光丝毫不敢与怀陌对上。 ! 292那是他们前世无缘的孩子 “怀陌!” 沉醉盯着自己的眉毛,忍无可忍,咬牙切齿低骂。 一个月,一个月不许上床! “怀公子,怎么了?” 怀陌忽然停了脚步,则安疑惑,转身询问辶。 怀陌波澜不惊,继续往前走,淡定道:“没事。只是忽然背脊发凉,应该是有人在暗中骂我。” “啊?”则按愣住,这种情况要让他如何搭话。 怀陌已经越过他,大步往前走去澌。 “他,他什么意思?”则安压低声问忘月。 “和我们没关系。” “果真?”则安还是很怀疑。怀陌看起来绝对是个小气的男人,若是他一口咬定是村中人对他心存恶意,忽然反悔了不救人该如何是好? 忘月对则安的迟钝深深无语,摇摇头,默默走开去。 费了不小的力弄干净自己的脸,沉醉还气呼呼的。从始至终,在心中将怀陌暗骂了不下八十次。 “怀陌,我今晚会让你上床我就不是沉醉!” 想起来方才她竟然顶着这个样子出去见人,她就有种拿脸狠狠去撞墙的冲动。 好不容易压下自残的念头,沉醉叫了容容进去。想问一问两个月前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怀陌明明让她在书房等他,后来却又派容容掳走她?至于后来的刺杀,又是怎么回事?疑点重重,沉醉终于等不及。 没想到,容容果然是和她主子一条心,一句“夫人,奴婢不敢多言,这是要等爷亲自回来向夫人解释的。”便将她打发了。 可沉醉已经在心中暗暗决定不给怀陌回房,若是要主动问他,岂不是便宜他了? 沉醉追问,容容只可怜兮兮地求她原谅。 沉醉发誓,那绝对是借口,容容绝对是和她主子一条心,猜到了她此刻心中想着报复,故意给怀陌制造机会! 可是知道又如何?主子也好,奴婢也好,沉醉都自认不是他们的对手。 只得在心中默默怒了怀陌大半日。 怀陌回来时,沉醉听到动静,转身跑回房,反手将门关紧。却听得怀陌在外面吩咐容容,“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回朝。” 沉醉当即竖起了耳朵,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到门后去听。然而听到的也只是容容的服从,“是,爷。” 之后,便是容容离开的声音,外面却再没有了动静。 既没听见怀陌的声音,更没听到他敲门的声音。就这么安静下去,沉醉狐疑,等了等,还没等到动静,自己小心翼翼将门拉开了一条缝,蹑手蹑脚往外看去,却不偏不倚,正好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 沉醉怒,就要再关门,怀陌动作快,手臂隔开,沉醉退了两步,他便堂而皇之地进来了。 还甚是毫无心理障碍地将她搂进怀里,拥着她坐下,邪妄笑道:“偷看什么?要看就看,想看哪里都行,想要怎么看我也配合。” 沉醉,“……” 想起她早晨那个眉毛,她就生气,但是他这么毫无自觉的样子,让她生气却像是无理取闹。沉醉在心中暗暗记下了,现在先不和他算,早晚报复回去。 “村长和永叔怎样了?”沉醉问。 “毒已经解了,修养些时日便可。他们不过昏迷一场,醒来时,我连敌人都帮他们处置干净了,我说他们这是走了大运才是。”怀陌说着,很自觉地往她唇上吻去,他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自然要主动领赏才是。 沉醉躲了躲,不想便宜他,他却仿佛是在当她和他玩情趣似的,索性将她拉到自己腿上,抱着她吻得愈加深入。 沉醉,“……” 男人和她嬉闹,完全一副耽于女色的样子,丝毫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沉醉不得住主动开口问,“怎么明日就要走?这么急?” “不喜欢?”怀陌吻着她的唇呢喃。 沉醉蹙了蹙眉,不答反问,“还不要承认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怀陌放开她,却丝毫看不出愧疚,反而笑得理直气壮,点了点她的鼻头,含笑道:“恩,承认,装不下去了。” 沉醉,“……” 爷,你要不要这么理不直气壮? “我问你时,你不是告诉我没有吗?”沉醉不乐意,当时他可是一脸真诚地凝着她。 怀陌笑,“那时我就说了,我可不能保证一生不对你说谎。” “……”他竟然连后路都想到了。 “若是那时我不说谎,你一定会嚷着催我回去。我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让你催我?”怀陌……真的是太嚣张了。 沉醉揉了揉太阳穴,尽量克制住自己暴躁的情绪,忍耐地问,“那现在为什么又决定要回去了?不是答应了要等我坐完月子再回?” 怀陌闻言,眸色一时黯下。 沉醉心口忽地轻微疼了疼,不明显,只是一种因无奈而生的痛苦。 “对不起。”怀陌柔声道,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头,“恐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沉醉嘴唇颤了颤,心疼他此刻的无奈,终究没有问,只是点点头,“没关系,不在这里,你也是孩子的爹,是我的男人。” 她缓缓依偎进他的怀里,头埋在他胸前,“好在你已经恢复记忆,这样回去,我也放心。” 怀陌拥着她,沉默,良久没有作声。 沉醉有些乏,他怀中安稳,她险些就这样睡了过去。 神识已经有些朦胧了,才听他道:“你失踪之时,我对外放出了暗号。朝中各路眼线众多,容容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想必其他人跟着找来也是迟早的事。我们注定不能在这里安稳度日了,我……不想这里被朝廷发现,所以越早离开越好。沉醉,你能理解吗?” 他轻轻缓缓的声音在她耳边,就像是半夜无人时候的私语,像是在哄她睡觉似的。沉醉听见,却立刻清醒了过来,因为惊讶。 怀陌的决定从来就只是一个决定,他不说前因,不说后果,甚至连征兆也没有。譬如他娶迦绫,譬如他纵容绿珠,是任她怎么追问,怎么发脾气他也不会松口的。这一次,他说要明日回朝,她都已经学乖了,料定了他不说原因,她便连问也懒得问。没想到,还真是有奇迹,怀陌竟然主动向她解释,要她如何不惊讶? ! 295 重遇萧尧 袁梦一怔。舒虺璩丣“啊,没关系。你平常总帮我接送福安,你不过是偶尔喝醉酒,照顾一下,这不算什么。早餐准备好了,你先吃吧,我去喊孩子们。” 说着,想把他的手拉开,可他不肯松开。 庄奕骋看着她,明白她想就这么带过去,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但是,他不确定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不想让他负责,还是怕给他带来困扰? 袁梦往前跨一步,又被他拉了回来。“庄先生?”袁梦小声地叫,她心里还很乱,还没能真正做到若无其事地面对他。 庄奕骋将她拉回来,两个人面对面看着对方。“袁梦,我知道我昨晚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很抱歉,当时我是不清醒的。我也知道我这么说很恶劣,但我真的抱歉。如果你愿意,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的人生里,责任两个字占据了全部,他自己都没发现。 袁梦低下头,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脑子一下子更乱了,好一会都不知道回答。 “袁梦,你——” “不用了。这件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为什么?”如果是怕给他带来困扰,他是一定要负责到底的。 袁梦抬头看着他,笑了笑。“我没有想过再谈感情,这辈子,我只想把福安养大成人,看着他娶妻生子,快乐过日子。对不起。” 袁梦用力一扯,扯开了庄奕骋的手,进了房间。 庄奕骋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有一种无力感。袁梦拒绝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袁梦就推着两个睡眼朦胧的小孩出来,伺候他们进浴室洗漱,然后坐到餐桌旁。 袁梦一大两小装了粥放到他们的面前,一一递了筷子。 孩子们不知道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理解不了他们的心情,所以吱吱喳喳的说着他们的事情。 袁梦和庄奕骋都没怎么说话,除非孩子问到才回答。两个人各怀心思,甚至都不敢看对方。 吃过早餐,庄奕骋就载着两个孩子出门了。 袁梦收拾了碗筷,回到客厅坐在椅子里发呆。对于昨晚的意外,她并不像自己表现的那么淡定那么不在乎。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以后见到难免尴尬,所以得想想办法,以后还是自己接送福安吧。只希望不能每天见到庄寓棋,他不要哭闹才好。 叹了一口气,袁梦出门去上班,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还差点出了差错。 晚上刚回到小区,福安就从庄家的车子里下来。庄奕骋和庄寓棋都没下车,车子就这么开走了。 袁梦偷偷松了一口气,一路上她还在想着见到了要怎么做才不至于尴尬。可现在看到人家就这么连脸都不露一下就离开了,心情也不太好。 苦笑着,袁梦拉着福安回家。 这几天庄寓棋在这里,福安有伴,所以两个孩子自己玩得很开心。今晚他一个人,只好不停地找妈妈说话,但是福安很快发现妈妈总是反应很慢。 “妈妈,你都不认真听我说话,我不理你了。”鹰福安不满妈妈的心不在意,抱着玩具自己玩去了。 袁梦摸摸鼻子,苦笑。没想到,居然被自己的儿子嫌弃了。 “妈妈,棋哥哥为什么不可以一直住咱们家呀?”一个人玩觉得没劲的鹰福安又抱着玩具凑到妈妈身边,歪着脑袋嘟着嘴问。 袁梦看着他皱着的小眉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知道,孩子一个人很孤独。虽然有自己在,但是总要忙着忙那,没有多少时间能陪他玩耍。如果有个爸爸,就不会这样子了。 彼此有些发酸,袁梦急忙吸吸气,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很多事情只有不去想,才不会让日子无法过下去。 伸手摸摸儿子的小脑袋,亲了亲他。“棋哥哥有他自己的家,不能一直住在我们家里啊。他要是在我们家住,那庄叔叔怎么办啊,他一个人在家很可怜是不是?” 鹰福安很认真地皱着小眉头思考,过了一会露出笑容,扑闪着大眼睛直发亮。“妈妈,那让庄叔叔也住我们家。”这样棋哥哥就可以不用回家了。 袁梦怔了一下,一时无言以对。孩子的世界太简单,还不能明白大人的世界之复杂。“我们家太小了,庄叔叔住不下。” “那我们去庄叔叔家住,庄叔叔家很大很大……”鹰福安笑得很开心,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办法。 袁梦更加苦笑。将儿子抱到腿上,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胸前。“福安,只有亲人才可以住在一起。我们和庄叔叔、棋哥哥是朋友,不是亲人,所以不能一直住在一起的,知道吗?” 鹰福安眉头皱得厉害,很显然不明白。 袁梦叹了一口气。“走吧,妈妈给你洗澡。” 这一夜,袁梦躺在床上,久久无法成眠。 第二天她特地起得很早,吃过早餐就带着福安出了门。在公车上,给庄奕骋发了个短信告知。 庄奕骋收到短信的时候,刚好开着车到袁梦楼下。“庄先生,我先送福安去幼儿园。晚上我会亲自去接他,不能总是麻烦你。这段时间,谢谢你了。”看着短信的内容,他怔了一会,苦笑。这是变相地拒绝了以后再联系的可能。 连着几天,庄奕骋都没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袁梦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情又难免有些低落。不过,她把这个归结为一时不习惯。 福安开始的时候还听她解释,又过了两天,他就开始闹了。“我要棋哥哥,我要棋哥哥……” “棋哥哥跟庄叔叔去别的地方了,不会再来了。”袁梦狠下心说谎。他总要习惯的。 鹰福安哇哇大哭,一直念叨着他要棋哥哥。 袁梦狠心不理他,由着他哭闹。自己拿了本书,在那心不在焉地看着。 鹰福安哭了许久,看妈妈不理他,搬了小凳子打开门,哭着跑出去了。 袁梦急忙追出去,抱回来,打屁股。 顿时,孩子哭得更加大声,颇有些撕心裂肺的感觉。 袁梦听着,差点也忍不住跟他一起大哭。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心想,凯翼要是在,事情不会变成这样的。可是,凯翼已经不在了,这个残忍的事实摆在面前。 “好了,不要哭了。妈妈带你去超市买甜筒,好不好?”搂住孩子的腰,额头贴着额头,袁梦声音有些哽咽。福安,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可是,妈妈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鹰福安太伤心了,所以连平常爱吃的甜筒都对他没有吸引力了,只是哭。 袁梦的心揪成一团,拿了包包,硬是抱着哭闹的孩子出了门。小家伙趴在她的肩窝里,哭得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小区不远就有超市,但是袁梦为了哄小家伙,特地坐了车到市中心那边的沃尔玛去。沃尔玛楼上还有个游戏机室,可以带他去那里玩一会,应该就能破涕为笑了。刚开始到t市,离开了若水,他也是这样哭闹。袁梦只好带他去玩游戏吃甜筒,好一段时间他才不闹腾了。 袁梦买了甜筒,小家伙抓着就是不吃,整个人还是蔫蔫的,看着那么可怜。 叹了一口气,袁梦抱着他在凳子上坐下来,剥了甜筒送到他嘴边。 小家伙低头看着甜筒,就是不张嘴,还很倔。 “不吃吗?福安不吃,那妈妈吃掉了哦,我真吃了哦……”她把甜筒放到嘴边,装作要吃掉。 小家伙看她一眼,把小脑袋扭到一边去了。 袁梦觉得心里跟压了一块大石头,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忙乎了一天,已经很累了,小家伙还要跟她闹腾。可他是个小孩子,很多东西他不懂,不能打不能骂也无法讲道理。 抓着甜筒,看着对面的一家三口,袁梦急忙别开头,不敢再看。她仍记得,当年凯翼跟她说过,以后会带着她和他们的孩子一起去公园、游乐园等各种各样的地方去玩,拍很多照片和视频。可是,一切都没来得及做,他就走了。他甚至没来得及看自己的孩子一眼,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每个午夜梦回,她都要问苍天,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所以注定了此生孤独终老? 甜筒融化了,一滴一滴低落在地,就像一滴一滴的眼泪。 “鹰福安,你看甜筒都化了,你要不要吃?你不吃妈妈扔掉了哦。” 倔强的孩子转过头,眼睛是红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甜筒,小手动了动,显然是想吃的。 袁梦把甜筒放到他手里。“快吃吧。老师不是教过要不能浪费粮食吗,嗯?” 看着妈妈的眼睛,小家伙终于抓着甜筒,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袁梦拿出纸巾,擦去滑到他手上的奶油。伸手摸摸小脑袋,心里软软的。此生再无他想,只想能够陪着他,看他健康长大,成家立业。 吃完了甜筒,袁梦带他去超市,打算给他买一些零食,再买一些生活用品。这家沃尔玛在市中心,所以人很多。袁梦拉了一辆购物车,把小家伙放进去,以免被人挤到。 袁梦在日用品区选牙膏,正仔细看着,突然听到车子里的小家伙大声地喊。“棋哥哥,棋哥哥!” 她猛然转头,就看到庄寓棋已经直奔而来。高大的男人推着购物车,跟在他后面。 四目相对,袁梦下意识的想要逃开。 ! 294三个人,聚到了一起 高贵紫衣,其上用金线绣了龙纹,长袍微微拂动,入门来那人,一张脸邪魅妖美,眉眼之间,绝世无双的美貌,正是如今天元王朝最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虞王萧尧。 “虞王!” 先入门来那四名士兵齐齐跪地,朗声拜见。 萧尧应也不应,目光,入门一刹那,与沉醉相对,从此,便不曾离开。 沉醉心口乱跳,说不出的惊乱。不想,竟会这么快,在这里便见上了萧尧。曾以为从此陌路的男人,没料到,竟是她踏上这片土地所见的第一人辶。 且那目光太过不加遮掩,使她原本自以为已经泰然的心,再一次慌乱。 最怕见的就是他不能释怀,足可以逼得她手足无措。 “虞王。澌” 身边的男人脸色颇沉,淡淡一声,不知是否是提醒。 萧尧的目光,直至此刻,方才与怀陌对上,唇角缓缓勾起一笑,“丞相,本王奉旨前来捉拿你回京。” 沉醉脸色微变。 萧尧忽地冷了声,已经下令,“来人,将丞相大人捉拿关押,即刻回京复命。” 从来不知他端起地位来竟是这样的冷厉,沉醉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盯着萧尧,萧尧却再也不看她。 士兵立刻领命前来。 沉醉的手下意识握住怀陌的,怀陌身形分寸不动,容容及十二名紫衣侍卫眨眼之间守护在前,上前来的士兵被阻,立刻拔刀。兵器出鞘的声音,乒乒乓乓,霎时便让空气也紧凝起来。 怀陌一字未言,两方已经成局势剑拔的弩张。 萧尧讥诮一笑,“你敢抗旨?” 他说话间,身后已有一名士兵上前,双手朝萧尧奉上明黄的绢轴。萧尧接过,随手,又朝怀陌扔去。 “这是圣旨,你自己看。” 怀陌抬手,那明黄便正正落入他掌中。 展开来,沉醉附上去看,正正见到一句“若敢反抗,就地处决。” 沉醉浑身一凛,她虽料及怀陌斩杀庸人,此次回来后果严重,却不想来得这么快。不过刚刚上岸,迎接他们的已经是萧越仁不留情面的圣旨,那么之后,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凶险? 握着怀陌的手越紧。 “怀陌遵旨。” 却见怀陌忽地将圣旨收好,淡然出声。 萧尧挑眉,同时,只见容容等人已经领命退下,他冷笑,“抓起来。” 萧尧与怀陌之间,第一次成这么明显的局势。这一刻,两人地位悬殊,萧尧几乎能决定怀陌生死。 “与她无关。”怀陌看着萧尧,仍是淡定得人神共愤的样子。 萧尧淡淡看了沉醉一眼,“我知道,不必你说。” 怀陌就要将沉醉推开。 沉醉仍旧紧紧抓着他的手,眸光颤动地凝着他。 变故来得这么快,果真是她对朝堂这地方的认知太过一厢情愿了吗? 原本一切都还好好的,两人如同最平凡的夫妻,幸福得她几乎忘记了他的身份,他与生俱来的使命,幸福得她几乎忘记了与他们相伴而生的凶险。此刻,一切再真实不过的来了,快得她措手不及。 “不要……”沉醉朝怀陌摇摇头,她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愿意他被抓,更不愿意相信他会没有对策。 怀陌朝她宠溺地笑,柔声道,“没事。” 沉醉就是不肯放手,她不放,那些上前来的士兵竟不敢硬将她拉开。也不知他们此刻惧怕的是怀陌,还是自己的主子。 萧尧的目光静静落在沉醉与怀陌相握的手上,那双眼睛太深太暗,以至于看不出半分的情绪。 “动手。”忽地,他淡淡出了一声。 士兵得到命令,终于再不迟疑,上前,就要扣住沉醉的肩,将她拉开。 怀陌眼风瞥见,眼角,忽地嘲讽。 手上微微用力,便将沉醉拉入怀中,沉醉紧紧抱着他,似怕再与他分开一般。 萧尧看着这一幕,眼底有什么情绪,又被他迅速压下。只是冷笑,“想清楚,抗旨的后果你承担得起?” 怀陌拥着沉醉,目光却并不在萧尧身上,反而越过他。 萧尧正微微不解,却忽地听得外面躁动之声大涌,那是马蹄疯狂踩踏过地面,同时有不少训练有素之人往这边涌来的声音。他是在战场上呆过的男人,对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脸色顿变,萧尧转身,只见客栈之外,行人乍的惊恐,连连仓皇逃跑,随即,暗红的军衣入眼。 暗红,是南诏的国色。 来人行动如风,雷厉风行,不过眨眼之间,为首几名将领下马,已冲进客栈之内。 萧尧带的人自然上前去拦——这里毕竟是天元的国土。 “虞王殿下,末将奉命捉拿妖孽,还请通融。” 南诏为首的军官朗声说道,目光却是猛地落到沉醉身上,他身后的小兵这时将一张画像奉上,他拿过来看,同时又往沉醉仔细看了几眼,便冷声断定,“就是她!将她抓起来!” 沉醉愣住,一时被眼前的场面绕迷糊了。 然而,她还未回过神来,身旁男人已经拥着她,转身逃离。身后,如浪涌的喊杀打杀声顿时疯狂。 逃离那一刹那,她脑中一个念头忽地闪过——他们现在这样逃,便不算是抗旨了吧? …… 的确是没有抗旨,只是入了更尴尬的境地。 那一场混乱,结果便是,她与怀陌趁乱逃脱,萧尧的军队与南诏相战,而萧尧……追了上来。 所以,眼下的情况便是,他们三人聚到了一起。 沉醉不知这个到底是怎样的孽缘,才能成就这样的牵扯。 萧尧坚持要押解怀陌回京,只是现在,他的大军不在,对怀陌也谈不上关押。怀陌一直都是一副“我是要遵旨”的态度:要关押随你,要跟也随你,我配合。只是之前逃跑,是形势所逼,我不想死在南诏人的手上。 于是,那忽然出现的南诏士兵,好巧不巧,给了怀陌带着沉醉逃脱的理由。 却让沉醉深深体会到,逃脱容易,同行难。 两个男人,都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丞相真是英明,为了自己逃脱,竟主动将南诏人引来,你可知如今南诏上下对她恨之入骨?稍有不慎落到他人手中,她会死无全尸。” ! 297 三个月以后可以…… “还不走,在磨蹭天都黑了。舒虺璩丣”微生明睿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走吧!”柳寒凝跟在他的后面。 她知道他生气了,走到门口,台阶下停了三辆车。 很自然她上了他的车,如果她选择坐其他二人的车,估计晚上回来,她会被喂前面水池里的鳄鱼。 微生明睿坐到正驾驶的位置,看到她抱着儿子坐到了车上,脸上的颜色变得缓和了很多嫦。 等他们系好安全带,他才发动了车子。 在经过水池的时候,她问道,“明睿,这个池子里真的有鳄鱼吗?” “如果你再惹我生气,我就真买几条回来,放在里面,等哪天你在气我的时候,我就把你扔进去。”他吓唬她统。 “你敢。”她大声说道。 “你看我敢不敢。” “好了,你们别吵了。”微生哲翰大喊一声。 “人家小孩的爹地和妈咪都是恩恩爱爱的,你们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吵,不嫌累啊!” 柳寒凝没想到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居然能说出大人的话来。 “妈咪不和爹地吵了。”她跟他挨了挨头。 她看过很多儿童资料,因为幼年总是听到看到父母吵架会给孩子造成心理问题。 微生明睿也知道这样对孩子不好,“对不起儿子,爹地以后不会了。” “那你们能好好的相处了吗?” “当然。”微生明睿和柳寒凝一起回答。 微生明睿早就策划好今天的旅游了,因为他需要跟她和好,一个星期的冷战,足以让他恢复了冷静。 “妈咪,你给我唱歌好不好?”微生哲翰摇晃着她的手腕。 “不太好吧!”她突然不敢在他的面前唱歌。 “好的,你唱的那么好听。”微生哲翰求她。 “嗯,那妈咪想想唱什么。”她想了很多歌,都觉得不拿手。 微生明睿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还是不唱了,免得招狼。” “是啊!招色狼。” “什么是色狼?”微生哲翰问道。 “就是带颜色的狼。”柳寒凝很巧妙的回答。 微生明睿没有揭穿她,因为他也这么骗过儿子。 “快唱,快唱。”微生哲翰又想起唱歌的事,摇晃她的手臂。 “好,咳咳。”她清理了一下嗓子。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用充满乡音的口吻……。”她选了一首容祖儿的《小小》。 她唱的很有情感,就连微生明睿都听的出来,这首歌让她应该很有触动。 如果没有恋爱过的人,没有受过伤痛的人,是不会唱的这么有感情的。 他知道她的心里还有他,心里不免有些不舒服,“你就不能换个欢快点的歌吗?” 她马上停了下来,“可以,大少爷,您想听什么歌啊?” “欢快,高兴一点的。” “那让我想想。”她又把自己会唱的歌过了个便。 最后决定唱梁静茹的《爱你不是两三天》。 又是爱情歌曲,但是他还算能接受。 一路上他听得很享受,到了目的地,他停好车,打开车,“终于可以脱离你难听的声音。”说完下了车。 “你。”气得柳寒凝又想跟他大吵一架,可是想起翰儿,只好忍了。 “儿子,下车。”柳寒凝打开车门拉着微生哲翰走了下了车。 她没想到他们真的是来海边,但是不是他的度假村,而是一栋靠海边的别墅。 “把东西放进冰箱里,然后带你们先去外面逛逛。”微生明睿看着柳寒凝。 她以为只是她一个女人,所以这些活,肯定都是她干了。 “我帮你吧!”齐明瑞从后备箱里,拎出袋子。 “好,谢谢。” 她觉得瑞总真的是很体贴的男人,谁要是嫁给他肯定会很幸福。 就在他们走上台阶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想起,“子山,这里好美啊!” 他们俩同时回过头,看到一个带着大大的太阳帽,穿着很妖娆的女人。 “那是子山的未婚妻。”齐明瑞给她介绍。 “哦。”她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齐明瑞追了上去,“你带泳衣来了吗?” “没有。”她摇了摇头。 “我根本就不知道今天会出来玩。” 齐明瑞带着她走去厨房,“没事,一会我帮你去弄一套。” 她打开冰箱的门,“不用了,我觉得我还是在岸上比较好。” “来海边不下水玩,怎么可以呢?”齐明瑞给她打下手,递着饭盒。 “瑞总,我能问你点事吗?”她一边结果饭盒一边问道。 “你别老是瑞总,瑞总的叫,以后跟明睿他们一样,叫我瑞。” 她接过饭盒,笑了笑,“这样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除非你不把我当朋友。” 她低头笑了一下,“好,瑞,能问你个问题吗?” “这样多好,问吧!” “翰儿的妈咪为什么会离开?”她说完看着他。 “这个嘛?”他有点犹豫。 微生明睿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她都没有出来。 只好走了进来,看到他们俩又很亲密的在一起,心中又不爽了起来。 “这个问题,你还是问我比较好。”他走了过来。 柳寒凝没想到他会进来,好像做贼心虚一样,赶紧把食物都放进了冰箱。 “你们聊。”齐明瑞很识趣的走了出去。 “你那么想知道,我的事?”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我不想知道。”她说的很虚。 “既然不想知道,那就别再问。”他有点生气,不是因为她问这个问题,而是刚才她和齐明瑞在一起时,她看他的眼神。 柳寒凝洗完手,转过身,就要走出去,但是微生明睿挡在门口。 “你想在这当门神吗?”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总对我板着一张臭脸,刚才对瑞却是笑的那么甜。”他好像在审问她。 “我哪对他笑的那么甜了,我对你的笑的时候,是你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她低下了头。 “是吗?那你对我笑一个。”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 “不笑,我又不是卖笑的。”她甩开他的手。 “笑一个吗?让我看看。”他逗弄她。 “就不笑。”她强忍着不笑。 “笑不笑。”他开始抓她的痒痒。 “就是不笑。”她拍打他的手。 “笑不笑?”他双手抱住她的腰。 “就是不笑。”她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脸上却展现了笑容。 “笑不?”他靠近她的脸,吻了下她的唇。 柳寒凝又想起今早给他留个印记,决定再给他留一下好对称。 她抬起脚尖,又在他另一面的勃颈处,嘬了一口。 “好,丫头,又来。”他紧搂她,吻住了她的嘴唇。 “哎呦!儿童不宜。”徐子山领着微生哲翰走了进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微生明睿赶紧放开了她,双手放进裤兜里,走了过去,“她刚才迷眼了。” 徐子山点了下头,“哦。” 微生哲翰跑到柳寒凝的身边,拉起她的手,“妈咪,快走,咱们去沙滩上建城堡。” “好。”柳寒凝被他拉着跑了出去。 在微生明睿走过徐子山身边的时候,他看到了他勃颈上的红痕。 “哟,你脖子被蚊子咬了。”他故意逗他。 微生明睿很不自然的摸了一下勃颈处,“可不,现在的蚊子太张狂了。” 徐子山看着他说谎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不过,没有揭穿他。 柳寒凝刚才觉得脸很热,现在被海风吹了一下,感觉好多了。 她和微生哲翰找了一个很好的位置,决定在这里建筑他们的城堡。 曲浩宇这时领着一个同样很妖艳的女人走了过来,看着微生明睿,“哟,和好了。” “当然,能不和好吗?”徐子山走了上来,还指了指他的勃颈处。 曲浩宇探着头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被蚊子了咬了?” 徐子山笑着点了一下头,然指着远处的柳寒凝,“被一只又大又漂亮的母蚊子吻了。” “就你话多。”微生明睿瞪了他一眼,带上墨镜,向柳寒凝和儿子走去。 柳寒凝觉得穿着鞋,玩的不爽,所以脱掉了鞋子,光起了脚丫。 微生哲翰也学她,脱掉了鞋子,母子俩光着脚踩在沙滩上。 “你们在堆什么呢?”微生明睿走到他们身边。 “城堡。”微生哲翰回答。 他蹲了下来,嘲笑他们俩,“你们俩管这叫城堡吗?” 柳寒凝瞪了他一眼,“那你给我们建一个。” “我才不红你们俩小孩呢!”他胡虏了一下鞋上的沙粒。 柳寒凝拉过微生哲翰小声跟他嘀咕了几步,两个人就坏笑的向他走去。 柳寒凝走到他的身后,抱住了他,然后微生哲翰就开始脱他的鞋子,让他也跟他们一样,光脚丫。 他们很顺利的就脱掉了他的鞋子,其实,他是故意让他们得逞的。 柳寒凝看到他的鞋子被脱下了,高兴的在旁边跳起了舞。 微生哲翰也随着她跳,看到他们开心,他也就开心。 曲浩宇,徐子山,齐明瑞看着他们三个,心生羡慕。 徐子山走下台阶,“这才是明睿想要的生活。” “也是我想要的。”齐明瑞也走了下来。 曲浩宇叹着气,摇了摇头,“你们可别忘了,婚姻是坟墓啊!” “靠。”徐子山和齐明瑞同时回过头,朝他伸了中指。 ! 我的醉醉,真乖 怎会遗失呢? 比起遗失,他自有更大的用处。舒殢殩獍 只是他前世的父亲宠爱他,后来再探不出落西胎息,便知道“方寸”去了哪里,却没有多问他一个字。只是没想到,夫陌没能找到她,她却去找了他。 …… 男人故意弄出的动静太大,声声蚀骨,萧尧只觉头痛欲迸裂,猛地起身,冲了出去嫘。 房门重重摔上的声音,动静极大,自然也传到了隔壁。只是女人沉浸在刻骨的欢愉里,全听不到,怀陌却是听到了的,那摔门的声音含了多少的痛苦和愤怒,相应的,他的欢愉和快乐就多了多少。 唇角邪恶地勾起,将早已酥在他怀中的女人抱起,吻着她的耳垂,粗哑而愉悦地问,“这么快就不行了?我们回床上。” 她在他怀中轻轻点点头檗。 萧尧暴躁地下楼,脑子里还是沉醉娇媚的叫声,没有注意到大堂角落的桌子上,还坐了一人。 “已经入夜,这是要去哪里?” 萧尧刚刚走到门口,那独自坐在角落里的人轻笑地出了声,嗓音清亮,是名女子。 萧尧闻声,脊背微僵。 角落处那人这时缓缓起身,抬了头起来,只见她小脸娇艳,眉眼自信明亮,正是五公主萧云罗。 萧尧眉头几不可察拧了拧,还未说话,云罗公主已经先笑着开了口,“不问我怎么到了这里来?或者……我一个人过来是否安全?” “你若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问了你也能敷衍。” 萧尧一笑,走到了萧云罗那桌。 “哦,现在倒是全推回给我了。”萧云罗笑,眼中只是笑,看不出丝毫不悦的情绪。她为萧尧添了酒,目光却是往楼上瞥了眼,“怎的,你紧赶慢赶地过来看她,不留下多看她几眼,还要跑出去了?” 萧尧不言,只是接过她递过来的酒。 “朝中甫一接到他们的消息,你就自请前来,你是迫不及待想要捉拿怀陌呢,还是生怕沉醉落入南诏人的手中,迫不及待前来接应?” 萧尧微微一笑,“你说呢?” 萧云罗大方一笑,“你与沉醉的事,我都听说过,你担心她也无可厚非,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我不在意,可若是婚后你还这么惦记着她,我会不高兴。” 萧云罗的笑看不出真假。 萧尧不置可否。 “你心中是否是恨极了迦绫?分明是怀陌杀了庸人,她却偏要怪到沉醉身上,胡言是沉醉下了阴毒的药,使他狂性大发,控制了他杀人。” “也许不是胡言呢。”萧尧淡漠地说。 “沉醉果真下毒控制了怀陌?”萧云罗惊讶地睁大了眼,内里又忽地生起些笑,取笑的笑,“那回京以后,我还要赶紧让御医给你瞧一瞧,看沉醉是不是也下了什么毒药给你。” 她的笑话,萧尧不接招,全当没听到,只道:“怀陌中了毒是真,否则,他绝不可能杀庸人,于事无用不说,还平白沾惹得一身腥。但下药的却不是沉醉,否则怀陌杀的就不是庸人,而是她。” “怎么说?” “你见过狼吗?狼若受到了伤害,即使仅存一丝气息,也会对准了伤害它那一人报复。若是沉醉下毒,怀陌既然狂性大发,怎的不杀沉醉,偏偏杀了庸人?想来下毒的不是庸人就是迦绫了。” 萧云罗心思转了转,轻笑,“你把怀陌看作是狼?” 萧尧反问,“你觉得,他不是?” 萧云罗笑着点头,“恩,看来这迦绫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萧尧默了默,忽地心头一动,问,“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怀陌孤身带着沉醉,自然万般小心,怎的轻易会让人发觉了踪迹? 萧云罗一笑,“你们的行踪只有三人知道,你和沉醉当然不可能无故告诉我,那就只能是怀陌咯。” 萧尧的脸顿时绷得很难看。 …… “我的醉醉,真乖。” 某人吃饱喝足了,却不知体谅她,不许她睡,就是要在她耳边再说些调戏她的话,说个不停。 他似乎非常偏爱每每欢爱过后的温存,当然,不是说她不爱的意思,只是她每每被他折腾过后,浑身几乎散架,她就是想爱也爱不动。 原本背对了他,想要好好睡觉,他便从她身后搂上来,在她耳后、脖子上绵绵密密地吻,他吻得很尽兴,她想睡又不能睡,很痛苦。 索性转身,将头紧紧靠在他怀中。他只能亲她的头发,想要吻别的地方就为难了,于是开始在她耳边调戏她。 她知道他这时很得意,故意在墙上要她,弄出不小的动静,就是他自己小气,在报复萧尧,现在目的达成,他恐怕正心花怒放。 “怀陌,你儿子要睡了!” 她在他怀中低斥一声。 怀陌笑,温柔地抚着她的背,“它早就睡了。” “那你就别吵醒了它。” “胡说!”怀陌怜爱地轻斥,在她耳边道,“刚才我们那样它都没醒,现在怎会被吵醒?” “……” 爷,你调戏我就够了,一定要连你儿子一起调戏了? 怀陌还带着灼热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揉着,沉醉莫名觉得浑身发热,不知道他是在揉她,还是在揉它。 抓住他的手,她从他怀中抬头,无奈地问,“要怎样才给睡觉?” 怀陌笑得很奸诈,“今晚不睡,陪爷说话。” “……为什么?”沉醉唇角不停地抽搐。 怀陌不紧不慢道,“我已经通知了无遇,明日他会现身,接你去九清宫。” 沉醉有那么不长不短的时间,愣住了。 她望着怀陌,怀陌的脸在她眼前就像画面忽然定格一样。良久,她重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怀陌的唇触上她的眉眼,“就知道你是这反应。” 而后,便轻轻笑了出来。 “笑什么?”沉醉不悦。 怀陌又径自笑了半晌,才道:“我笑是因为我庆幸,若是在亲热之前说了,你一定问东问西,说不定折磨我到天亮;可是那之后说,你累极忙着睡觉,反而比较容易放过我。” 沉醉,“……你忘了吗?我有无数个晚上可以折磨你。” 她的笑阴恻恻的。 “舍得?”怀陌笑,手掌再次抚上她的小腹,“这里面可已经有我的孩子了。”他每每说起孩子,神色飞扬的模样,说不出的骄傲和自豪。 “你还知道?”沉醉轻哼,“刚刚回来,就迫不及待将我送走,有你这样为人夫为人父的?” 怀陌叹,“迦绫将杀庸人的罪推到了你身上。” “你说……什么?” “迦绫当着南诏士兵五万人,当众称你下阴毒之药控制了我,使我神智全无,如行尸走肉,之后指使我斩杀庸人。如今,南诏上下全将你视为人人得而诛杀的妖孽。” 沉醉的脑子一刹那迷糊了,她的第一反应是愣住,待她理解过来怀陌话中的意思,下毒、妖孽……霎时,心火“噌”地窜上。 “她才是妖孽,她全家都是妖孽!” 幸好怀陌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她才没有猛地从床上弹跳而起。 沉醉怒极,她还没有和迦绫算毒害怀陌的账,迦绫倒先将一切推到了她身上。这狠毒的女人……! “她与沉鱼其实才是亲姐妹吧?”沉醉气得口不择言,脱口而出。 话落,舌头忽地僵住。 沉鱼,毕竟是他们之间最尴尬的话题。 她看向怀陌,果真见怀陌眼底有些她看不透的情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情绪与怨恨无关,却是近乎于……眷恋。 沉醉心头忽地升起一阵酸热。 迦绫与沉鱼联合害他这么深,他竟还……眷恋? 今天还有一更,4k ! 再让你生一个不爱哭的 “去哪里?” 足尖落地,刚刚触及地面冰凉,身子便被人往后重重一拉,撞入了他怀中。舒殢殩獍 沉醉气极,原本不想和他生气。可是她提起沉鱼时,他那放不下的眼神终究是狠狠刺到了她心上,她想要忽视也忽视不了。不知为何,就负了气,虽然在这样的时候和他生气,连她自己都觉得立场不够超然。 耳边是他无奈低叹,“听我解释。” 心中终究是气不过,身子却被他重重碾压在他坚实的胸膛,她只得用拳头重重往他胸前擂去,“怀陌,我讨厌你!孀” 不知为何,一开口,就哽咽出了声。她猛地禁声,说不出的难堪。 讨厌他,更讨厌自己,讨厌自己这么在乎他心里有谁。 越想越委屈,她竟低低哭了出来煞。 她的泪水落在他胸前,他只觉心脏拧得疼,大掌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他哑声哄道,“别哭了,我解释,你听了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哭,好不好?” 沉醉咬唇,抽泣道:“不用那么麻烦,你现在放开我,我立刻就不哭了。” 男人僵了一僵,而后,双臂将她拥得更紧,“那你还是继续哭吧。” “……”沉醉唇角抽搐,默了默,闷闷道:“你解释。” 她低着头,没见男人闻言,唇角顿时高高扬起。 “沉鱼……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怀陌长叹,在提及“小时候”时,他眼中的眷恋显而易见,比之前更加清楚,且他毫不掩饰,坦荡得似乎觉得无愧于心。 莫名的,沉醉见到这神情,忽地就没有之前那样的心酸和生气。她定定望着他,等着他说。 “你该知道,我的命是她救的。我十岁那年,被傅皇后的人追杀,身受重伤,摔倒在草丛里,是她救了我。那时她只有五岁,可我的身体已经有了不小的重量。我与她萍水相逢,她却舍身救我,独自背着我一路去找无遇。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支撑了她那么做,她细弱的身子背着我走了快一个时辰,一路都在摔……后来我得救了,她却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月,才能勉强下床。还幸好她遇的是无遇,否则,她一双腿也算是废了。” 怀陌说起往事时,嗓音轻缓、怀念,还有道不尽的怅惘、感伤。 他凝着她,是和她解释,却更像是看着当年那个一路背他去找无遇救命的小女孩一样。 沉醉心里的酸楚如巨浪一样涌过,直往眼睛上窜,窜得眼眶又热又酸。 那个背着他走了一路,后来又在床上躺了半月的人……是她啊! 她几乎要说出口,可是喉头酸楚,她凝着怀陌,竟然出不了声。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水汽氤氲。 温暖微微粗粝的手指缓缓揩去她的眼泪。 怀陌长叹,“那是救命之恩,沉醉,你懂吗?若是那个时候没有她救我一命,我活不过,更没有今日的我。所以我告诉自己,因为爱你,我可以负她,可以不要她,但除非她伤了你,否则,即便她是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伤害她。” “甚至她与迦绫联合害我至此,我可以下狠手处置迦绫,但我依然会放过她。” “沉醉,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只是我终究忘不了我与她初见时,她支撑不了我的重量,连连摔到地上,却用自己小小的身子垫上我的身体,不让我摔着。十多年来,我无数次回想那画面,可至今依然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那么做?素不相识不是吗?我的生死与她何干?她那时受的折磨,甚至比直接为我去死还要多。她若果真是为我挡了一箭,立刻死去,我还比较能够理解,性本善吧。可那一路的折磨,快一个多时辰,连我都要放弃了,她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 耳边,绕着他嗓音里说不尽的怅惘,沉醉早已泪流满面。他的脸,此时在她眼前连个棱角也没有了,模模糊糊的一片。 怀陌说完,便沉默下去,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让她的泪洒在他的心口。 最近的距离里,她能听到他心里此时无奈的叹息,还有对昔日那人的眷恋。可她想,他一定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 救他那个人是她,却又真的是沉鱼。她要怎么和他说,沉鱼不该得到你这样的纵容,因为那个人是我? 连她自己都举得荒谬,太荒谬了!连她自己都在怀疑,是否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 人的记忆是很容易出错的,不是吗?就像梦境里发生的事,有时自己就信以为真了;而有时真真实实发生了的,却又常常以为是一场梦。 再说,她的记忆原本就凌乱不堪。 她记得幼时救过他,的确是她四五岁的年纪。可再大一些的时候,她又是在中国。她还记得,她的父亲是高官,她的母亲是父亲的青梅竹马,大学毕业就嫁给了父亲,他们是一个城市的佳话,而她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被捧在掌心里,她有一个幸福到天下人都羡慕的美满家庭。 ——绝不是现在这样,母亲常年病榻缠.绵,父母可以一两年不说一句话。 虽然在中国的记忆很清晰,但是太短,绝对不到一年,使她后来……与其相信穿越,都真的宁愿相信那是她做的一场好梦。她有时候自娱自乐地想,也许那段记忆真的是她被欺负到了极致以后产生的幻觉,幻觉里,她没有的全都补齐了。但是,等到那幻觉破碎,一觉醒来,就什么都清醒了。她是沉醉,是沉府不受宠的女儿,从小被爹爹讨厌,被后娘和姐姐欺负。 这样凌乱不堪的记忆,要她怎么和他说,她是救他那人?其实,她连自己都确定不了,又怎么去说服他? “怀陌……”她低低的嗓音还带着厚重的鼻音,“这一次,我不怪你。” “嗯。” “可你不要对沉鱼那么好,救你的人,好像不是这个沉鱼。”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所以她可以最清晰地感觉到他身躯的僵硬。 而后,她的下颌被他轻而坚定地挑起,她被迫看向他的眼睛,只见他眼中此刻一片她看不懂的沉黑,“你说什么?你知道什么?” 沉醉闭了闭眼,眼泪又落下大串。 她叹,“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的记忆都是混乱的。说多了,连我自己都不信。也许以后我会记起来的,那时我再告诉你。” “你要想起什么?”怀陌紧紧凝着她的眼睛,隐隐的急切。 沉醉苦笑,“想起……如何证明,你此时的感激,不该给沉鱼。” …… 真是多亏了怀陌的乌鸦嘴,沉醉果真几乎一夜没睡。 她说不清楚的记忆,怀陌终究没有逼问,只是拥着她,静静地听她的呼吸。两人相拥一晚,心中各自有事,天破晓时,沉醉才浅浅睡去,没多久,又被怀陌叫醒。 她不知他是否睡了,只是醒来,他吻着她的脸,柔声对她说,“好,我先保留我的感激,等你想起来。” 她听得这句话,心里一酸,又哭了。 怀陌笑骂,“若是儿子生出来也和你一样爱哭,我一定不放过你。” 沉醉抽泣着问,“怎么不放过我?” “再让你生一个不爱哭的。”怀陌似真似假地笑。 沉醉,“……” 临出门前,怀陌又亲了亲她,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沉醉一时没想起来,不解他此刻的纠缠是为了哪般。惹得怀陌生气,重重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没出血,却有个印子,远看看不见,仔细看却能看清,那是被男人咬的。 怀陌气顺了些,满意了,这才耐心地又在她耳边又交代了一遍,“无遇就快到了,到时你只管跟着他走。” 沉醉被他咬得疼,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傻傻点头,傻傻地问,“走多久?” 怀陌脸色很难看。 沉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时粘着她不放的原因,大抵就是即将要和她分开一段时间,还是不短的时间,所以他才会这么暴躁。 想了想,踮起脚尖,不记仇地亲了亲他的唇,柔声道:“没关系,我等你。” 怀陌脸色稍霁。 两人下楼,只见大堂角落的桌子,除了萧尧,还有一人。那人男装,背影却透着纤细柔弱,背对了他们,沉醉顿时戒备。 怀陌拥着她,脚步不停地往下走,一面安慰,“没事,那是我招来的。” “你招来的谁……” 沉醉话没说完,那人已经回头,明艳一笑,沉醉只听得自己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公……公主!” 四个人的早餐,用得极尽微妙。 萧云罗热情,连连为萧尧布菜,“萧尧,这个好吃,吃这个。” “这个也不错,来,尝一尝。” “恩,没想到这小地方,清粥素菜,还别有风味,萧尧多吃点,回去你就只能吃大鱼大肉了。” 因为萧云罗太过“体贴”,沉醉顿时有种自己和怀陌是电灯泡的感觉。 萧尧眼色不动,萧云罗布的菜,他既不感激,也不拒绝。不过不知是否因为萧云罗在,萧尧终于没再盯着沉醉看。 怀陌淡定地为沉醉布菜,虽然不如萧云罗话多,但那股“体贴”,真的是有过之而不及,尤其他每一句“我儿子”出来时,沉醉几乎要打个冷战。 与他相视一眼,将他眼底的得意看尽。沉醉暗叹,怀陌果真是个厉害的,自己气萧尧不算,还要把萧云罗叫过来。 只是后来才知,怀陌的厉害还远远不仅于此。 也就是她刚刚吃饱喝足时,客栈外面一阵激烈的动静,闻声便可知,是一群杀气腾腾的冲了进来。怀陌只告诉了她,无遇会来接她,而这时来的却是南诏人,萧尧和萧云罗已是如临大地,沉醉也是惊惧,怀陌却在暗中握了握她的手。 沉醉看向他,他眼底一派泰然。她心头一动,这也是他招来的? 正正疑惑怀陌打了什么主意,萧尧的大军也到了,一时间,客栈狭小的大堂几乎被挤破,外围,客栈被两方人马重重包围了好几层。 太过巧合的时间,沉醉看向萧尧,只见萧尧唇角自信地勾了勾。沉醉忽然明白,原来,怀陌早已知道,萧尧的人会来这里,所以他再一次引来了南诏人,想要再次利用南诏拖住萧尧的大军。 而这个时候……无遇到了。 典型的无遇式气派,虽不如南诏和萧尧两方的军马,以量取胜,但那随行的四十九名随侍,个个都是最顶尖的高手。客栈早已被包围,无遇却如入无人之境,径直进门来。就在南诏人的目瞪口呆中,缓缓走向沉醉,“丫头,跟我回去了。” 无遇就快要知道沉醉是他亲闺女了,我真不忍心派她亲爹去虐醉醉啊…… 今天忽然发现鲜花多了好多诶从后台看了看,竟然是上个星期送的了,我都忙到没有注意……谢谢大家的鲜花、月票、荷包!mua! ! 有一事,请丞相大人配合(转折别错过~) 无遇的心情看起来不错,笑得如暖阳一样和煦。舒殢殩獍当然,与他的暖阳相对的,是客栈外的满地死伤。 隐约还能听见外面刀剑眨眼之间夺人性命的声音,沉醉忽地觉得脊背发寒,就在她所处的方寸之外,死伤无数。既有南诏人,也有萧尧手下的人,无遇不是善主,谁挡了他的路,他就杀谁。 人总是不会主动送死的,强者面前,死了一些,剩余的便不敢再拦无遇,只瑟瑟发抖地跟着他进来,要拦不拦的样子。 如入无人之境,说的,便是他此刻的威风。一刹那,无遇成了这里的主宰。 怀陌既然事先和她说好,沉醉便顺势点了点头,低道:“是,义父。孀” “离……离渊!” 沉醉一声“义父”,反而让客栈之内原本与萧尧对峙的南诏领头认出了来人是谁。 南诏领头僵硬地转了转脖子,往无遇看去,眼中顿时生了敬畏,却又随即吼道:“离渊也不行,不论你是谁,也不能带走我南诏大敌。若要带走她,便得从我尸体上踏……过。矣” 眼前这士兵的首领,即使不如庸人威名显赫,但大约也是个将军了。他粗犷地放下话来,几乎就要激起底下一干士兵的热血,然而,话还未及说完,身后,一柄飞刀忽地穿胸。 他的最后一字,尚且哽在喉头。一刹那,他虎目圆睁,眼珠子几乎蹦出,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无遇。 无遇轻笑,“你以为你的命,很值钱?” 那人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胸。那飞刀从他后背刺入,此刻,刀刃却已经从心脏那处刺出,而他背后,刀柄早已经没入他的身体,只见一个血窟窿,血滴滴答答往下落,骇人惊目。 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便直挺挺往后倒下,也不知是不是被吓的。 沉醉惊在当下,人倒下,少了遮掩,她看去,只见锦年立在客栈入口处。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无遇眨眼便将南诏的将军杀死,底下的人措手不及,既惊又惧,良久的时间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动弹,全都僵在当下,愣愣看着地上倒下的尸体,甚至没有一人上前去查看。 除去沉醉震惊在死人里,剩下的,怀陌、萧尧、萧云罗,全都很淡定。 无遇很得意,笑着上前,抓过沉醉的手,“乖女儿,走了。” 前有血的教训,这一刻,南诏士兵终于再没有人敢拦,自然,拦也拦不住。 怀陌不言,任无遇将沉醉带走。 “等一等。” 凭空里,却忽地传来一声,微微深沉的嗓音。 怀陌、萧云罗的目光霎时聚到了一处,沉醉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出声那一人,萧尧。 只见萧尧叫住了她,便缓缓往她走来。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脸上,又似乎是……唇上。 那道目光,让她忽然间记起出门前怀陌咬的那一口,一时忍不住不自在。 “这个给你。” 萧尧朝她递出手,只见他手中是个深紫色绣金线龙纹的锦囊。 沉醉看见了,怀陌和萧云罗也看见了。沉醉脸色微微僵硬,怀陌阴沉,萧云罗脸色难看。那锦囊的布料,与萧尧此刻身上穿的衣服是同样的料子。 这算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沉醉既不好拒绝,更不好接受,顿时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萧尧,他现在给她这个是做什么的?! 萧尧仿佛完全感觉不到其他人的心思,只静静看着沉醉,道:“自你离开以后,朝中局势变了不少。你或许还不知,庸人之女庸皎已经住进了丞相府。” 沉醉闻言,神色大变,下意识猛地看向怀陌,只见怀陌目光微微一闪。 她心底大沉,他也知道了? 庸皎就是沉鱼,如今沉鱼竟然住进了丞相府?不是杀父之仇吗? 沉醉震惊在当下,萧尧唇角嘲讽地勾了勾,手中锦囊更往她递去,“你不知的还多,这里面会有你想要知道的消息。记住,局势不由人,我不过想你早做准备。” 沉醉心中一瞬间百感交集,全集中在了一点,沉鱼住进了丞相府! 这一进,是打算做什么?她可不会相信,沉鱼进去是做客,或者是做丫鬟的。而怀陌,瞒了她。 她也知她该信怀陌,可是萧尧一句“局势不由人”真真是说到了她的心坎儿上。局势……上一次的局势就是,怀陌娶了迦绫! 那这一次呢?他还要再娶一个沉鱼? 沉醉的目光越过萧尧,径直看向怀陌,怀陌脸色阴沉得可怕,比起之前那一刹那提及庸皎的闪躲,此时他显然是沉怒占了多半。 沉醉心中微痛,一狠,接过萧尧手中锦囊。 触手,微微温热。沉醉一颤,这东西,他握了多久? 三道目光,全在她身上。 怀陌,不悦到极致;萧云罗,嘲讽至极;萧尧,深凝得可怕。 沉醉心中烦乱,谁也不看,豁然转身离开。 …… 无遇气派地来,带了沉醉气派地走。两顶辇轿,四十九名随侍外加锦年,浩浩荡荡的来,浩浩荡荡的走。 这一行人远去,余下的,南诏士兵纷纷上前去处理他们将军的尸体。 怀陌手上,蓦地落下重重铁链。 “丞相,回京。”萧尧淡然一声,为他此刻的行为正了名。 怀陌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这时也并不反抗,只是眼中激怒的情绪终究再也藏不住。 从再见萧尧以来,他一直占了上风,淡然看尽萧尧各种失态。这时,形势却像是被扭转了一般。萧尧……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当着他的面送沉醉东西! 比起被萧尧捉拿,怀陌心中更怒的是这个。 萧尧……竟然敢当着萧云罗的面赠沉醉锦囊! 当然,萧尧也并不比他淡定,也许这两人相见,原本就注定了是淡定不了的。 说是捉拿,其实怀陌并不曾受多少罪。他带着沉醉一路走来,这里已经是帝都临郡,大军一早出发,中午便到了帝郊,他临到了才套上铁链,更像是做了个样子。——他自己算好的,自然不可能让自己吃亏。 只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城外十里处,有一人却早早地等在了那里。怀陌下车看去,只见迦绫迎风而立,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 大军停下,迦绫缓缓驱马上前,先向萧尧颔首,便径直到了怀陌眼前。 果真如久别重逢的惊喜,迦绫朝着怀陌盈盈而笑,笑靥一展,霎时惊艳了在场所有士兵的眼。 所谓天下第一美人,当如是也。 “上苍垂怜,妾身久盼,终于让大人无恙归来。妾身迫不及待前来相见,请大人原谅妾身鲁莽。” 那一刻的迦绫,仿佛仅仅是一个爱极丈夫的闺中女子。面对久盼归来的丈夫,情不自禁流露欢喜,在场几乎所有的局外人,都相信他们鹣鲽情深。 当然,即使怀陌漠然,在迦绫的情深面前,他的态度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迦绫陪同,一路直入宫门。 …… “啪!” 养心殿里,怀陌刚刚跪地,文帝冷冷看了他一眼,长袖一拂,满桌如山的奏折悉数被扫落在地,全扫在怀陌的面前,有几本甚至直接扫到了他身上。 “你自己看,这全是你给朕惹的事!” 文帝一指,冷厉指向怀陌,怒极,“你果真糊涂了吗?你竟敢当着南诏士兵的面,斩去庸人的脑袋,我看你是活够了,也想自己的脑袋被斩!” “你倒好,一走了之,你知不知道你给朕惹了多大的麻烦!你自己看看,朕每天都要处理这些奏折,朝内的朝外的,全是因你而起!南诏蠢蠢欲动,抓着这事不放,逼得朝中大臣也给朕施压。” “你自己说,这事要怎么处置!” 文帝一连几句指责,大约是心火攻了心,话落,连连咳嗽不停。 “父王,莫要动怒。”萧尧大步上前安慰,迦绫亦是跟着上前,又拿了茶水伺候文帝喝下,文帝方才缓了些。 “臣知罪。”怀陌恭声道。 “你知罪?你……这个……!” 文帝怒极之下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只是手中茶杯猛地掷出,直砸到了怀陌头上,不偏不倚。鲜血霎时顺着他的额头往下,骇人。 殿中,有谁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却终究安静得针落能闻,没有人敢说一个字。 怀陌定定跪在地上,满脸鲜血,茶杯早已砸碎了去,残片落了一地,里面未尽的茶水也泼到了他的身上,他此刻看起来狼狈至极。却一直静静垂眸。 文帝一手抚着胸口,直顺气,萧尧一旁相扶,迦绫远远凝着怀陌,眼中沉痛。 忽地,迦绫走至怀陌身边,也不嫌弃一地脏污,便在怀陌身前朝着文帝重重跪下,“皇上,臣妾可以作证,当日怀陌心智受损,连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他所做一切,根本与他无关,全是为沉醉那妖女挑唆。” “闭嘴!” “该闭嘴的人是你!” 怀陌当着圣颜斥责,文帝怒极,怒吼一声,怀陌噤声。 “多亏有迦绫为你主持丞相府中大小事,否则南诏士兵早已将你丞相府一把火烧了。你非但不知感激她,还对她这等态度。”文帝骂了怀陌,又转而安抚迦绫,“你尽管说,朕为你做主。” 迦绫点头,“皇上明察。除夕那一夜,庸人从皇宫回到使馆的途中遇刺,但念及两国和平,且他也不过只受小伤,便不曾声张。臣妾得到消息,第二日年初一便与怀陌一同前往,哪知,这时沉醉却忽地带了人来,要见怀陌。她毕竟是怀陌曾经的妻子,臣妾不好阻拦,便让二人在使馆相见,不料,这一见却埋下大祸。她对怀陌下毒,使得怀陌心智全无,如走火入魔一般,见谁杀谁,只听她一人。庸人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怀陌错手杀死,臣妾和庸皎当时都在场,我们都可以证明怀陌无心,臣妾也可以向臣妾父王和南诏子民解释清楚,消除两国祸端。” “简直是胡言乱语!”怀陌怒极,尤其他此刻满脸的血,怒视迦绫,竟显得恐怖。 迦绫一慑。 文帝怒得浑身发抖,直指怀陌,“你给朕闭嘴!” 这才看向迦绫,缓了脸色,“那以你的意思,这事要如何解决?” 迦绫恭敬道:“皇上放心,迦绫如今既嫁到了天元,便是天元的人,自然是以大局为重。臣妾会亲自修书一封,向臣妾父王解释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再由父王向南诏子民解释,以消去他们对怀陌的仇恨,还有对天元的误解。只是,迦绫斗胆,还有一事,恳请皇上配合。” “你只管说。” 迦绫顿了顿,缓声道:“沉醉是始作俑者,若要平民愤,还请皇上秉公处置沉醉。” “你敢!”怀陌咬牙切齿而出,额头上,青筋分明地突突跳动。 迦绫眼色坚定,看了怀陌一眼,便无畏地看向文帝,等着文帝答复。此刻,怀陌的态度,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文帝毫不犹豫,当即沉声道:“你放心,沉醉既是罪魁祸首,朕自会给南诏一个交代。” “皇……” “闭嘴!” 怀陌还要再反抗,被文帝狠狠瞪了一眼,冷冷一声斥下。 文帝身后,萧尧唇角嘲讽地勾了勾。 “事不宜迟,这事便按你说的办。”文帝说了一句,转身,回到上座。 迦绫虔诚磕下头去,“皇上明察。只是还有一事,还需要丞相大人配合。” 文帝冷笑,“他配合?你说了,让他照做就是。” 迦绫脸上却顿时流露出苦涩,似乎紧接了要为难的人是她自己,而不是怀陌。她的嗓音在喉头处哽住,半晌,方才开口,低道,“臣妾希望丞相大人迎娶庸人遗孤,庸皎。” …… “丞相大人,快回去吧。” 养心殿宫门早已紧闭,怀陌跪在殿前。他额头上的伤口流血流到自己止血,只留下满脸的血污,既骇人又让人心惊,生怕他支撑不住。 薄秦在他身旁,连连劝说,“皇上圣旨已下,君无戏言,是断然不会收回成命的。您这又是何必?快些回去处置伤口吧。” 怀陌跪地,身躯挺直,如丝毫未闻薄秦的话 薄秦叹息,“局势不由人,纵使是皇上,也不能事事由他说了算。庸人是南诏泰山一样的存在,他一死,南诏如今已到了与我们拼命的势头,且不说当下兵力,丞相大人,南诏这回是豁出去了,你应该知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即便最后我天元胜,也会胜得极为艰难,到时生灵涂炭。皇上是为大局着想,丞相大人,你要体谅皇上。还有丞相夫人,相信她此刻也不会好受,可这也是眼前化干戈为玉帛唯一的法子了,难得庸皎深明大义,不计前嫌。” 方才,养心殿内,迦绫一言出来,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没有谁会料到,迦绫竟然会主动提出让自己的丈夫另娶他人。 怀陌怒,文帝惊。 只听迦绫苦涩道:“以臣妾个人而言,自然是千般不愿万般不愿,臣妾真的还没有大方到可以与自己的姐妹共享丈夫。可是,真的无法。眼前,便是我说了,也一定能让追随庸人的士兵相信,我们还需要一个最有力的证人,而这个人选,没有谁比庸皎更合适。好在庸皎深明大义,她……她心中原本也喜欢怀陌。可怀陌害她成为孤女,如今无依无靠,若是怀陌能娶,她能嫁,便是最好的让天下信服的证据。”。 ! 圣旨赐婚 只听迦绫苦涩道:“以臣妾个人而言,自然是千般不愿万般不愿,臣妾真的还没有大方到可以与自己的姐妹共享丈夫。舒殢殩獍可是,真的无法。眼前,我说了也不一定能让追随庸人的士兵相信,我们还需要一个最有力的证人,而这个人选,没有谁比庸皎更合适。好在庸皎深明大义,她……她心中原本也喜欢怀陌。可怀陌害她成为孤女,如今无依无靠,若是怀陌能娶,她能嫁,便是最好的让天下信服的证据。” 迦绫一席话恳切,仿佛声声发自肺腑,至诚至恳,文帝听过,便陷入沉思。 怀陌极力反对,文帝直接让薄秦将他带出殿外,也顺便遣退了萧尧。怀陌、萧尧刚刚离开,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直到厚重的宫门再次打开时,迦绫从里面出来,隔空里,对着怀陌柔婉一笑。那笑拿捏得准,在外人看来,那不过是一个妻子面对丈夫的不解,仍旧事事为他着想。而事实上,那含义只有他两人明白。 同时出来的还有复泽,他手中捧着明黄的圣旨孀。 “丞相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特赐婚庸人之女庸皎于怀陌,择三月十六良辰佳日,完婚。钦此!” 圣旨,怀陌不接。 “请公公通传,怀陌求见皇上。矣” 怀陌这时已经不如在殿内情绪不稳,似乎也早已料到圣旨下来不过早晚。他淡漠的跪在地上,明黄的绢缎就在他眼前,他视而不见,径直道。 复泽劝了几声,怀陌仍旧不肯接。 这时,从养心殿内传来文帝的怒吼伴着急火攻心的咳嗽,“就让他跪!” 彼时,迦绫也跪在怀陌身旁,僵持里,她忽地出声,柔婉,“公公,圣旨给臣妾吧。臣妾如今是丞相府的女主人,眼下便可接了圣旨,回府筹备。” 复泽顺着台阶下,让迦绫接了旨,迦绫随即捧了圣旨出宫。 怀陌不肯,跪在殿外。 复泽进去之后,殿门再次紧闭,却仍旧能听到从里面传出的激烈的咳嗽声。 薄秦闻声,长叹,“丞相大人,莫要再气皇上了。” 怀陌不言,态度却最是坚定不过。薄秦无能为力,摇头苦叹着离开。 怀陌这一跪,一直跪到了天黑,又从天黑直跪到了天亮,文帝始终不肯相见。然而早朝时间到,文帝终究出了来。 却是冷冷看了怀陌一眼,一言不发就要越过他上朝。怀陌眸子抬了抬,并无多余动作,只静静道:“请皇上给臣一刻钟时间,臣可为皇上解心头忧患。” 文帝闻言,眸色深了深。 怀陌终究求得了一见,那一日,早朝刚刚好,延迟了一刻钟。 …… 沉醉整夜未眠,靠在软榻之上,手中紧紧捏着一张纸。上面只有寥寥一句话,字迹龙飞凤舞,如它的主人一样,桀骜不羁。 ——文帝欲让怀陌娶庸皎。 这就是萧尧说的消息,其实他之前的透露,她已然猜出了大半。实在不必如此周折,赠锦囊,甚至当了怀陌和萧云罗的面,不知他是想要做什么。 当了怀陌,这个她懂。当了萧云罗,又是为了什么?既然已经是要成婚的妻子。 可惜她此刻自顾不暇,再也理会不了他人。 沉醉静静闭上眼,几乎两夜没睡,闭了眼却也是出奇的清醒。 怀陌要娶庸皎,怀陌要娶沉鱼…… 怎么娶?怎么嫁?迦绫又怎么肯? 若是真爱,怎会容忍他娶别的女子?甚至这已经不是容忍,容忍是被迫的,而以迦绫此时的行为来看,却分明是有意促成的意思。其实也是很简单的,若是没有迦绫的促成,这等微妙的时刻,文帝又怎么敢让庸皎嫁与怀陌了事? 正深思着,红久在外面敲门,“沉醉,醒了没?” 沉醉轻轻应了一声,红久手中端了一盆水,推门而进,见她懒懒地靠在软榻上,衣衫整齐,顿时惊讶,“咦,你还没睡?” 沉醉点点头。 红久见她恹恹的,眼珠子转了转,瞟到她身旁一个深紫色的锦囊,脸上顿时流露出暧昧。将脸盆放在一旁,便诡笑地跳到沉醉身边去,手快抢过那锦囊。拿在手中仔细一看,只见上面用金线绣了龙纹。 顿时恍然大悟,会这么嚣张高调的,除了那天子骄子萧尧还有谁? 朝沉醉挤了挤眼,红久作势偷偷地问,“原来是在想男人,想得睡不着?” 沉醉看了她一眼,毫不遮掩地点头,“恩,是在想男人,不过是想我的男人。” 红久脸上顿时流露出不屑,“怀陌啊,你不是和他私奔了快三个月,还没腻?你想他做什么?” 沉醉嘴唇动了动,这样开口,又失笑地摇了摇头,“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愁。” “是啊是啊,从你选了怀陌,我就不知你了,不知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红久轻嗤,“过来洗脸。” 沉醉没动,只静静看着红久,幽幽地问,“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说来话长。”红久头也没回。 “那就简而言之。” 红久偏着头,想了大约一秒还是两秒,简而言之道:“他身边有沉鱼。从讨厌沉鱼开始,到讨厌怀陌结束。” 沉醉闻言,眼神一瞬间微微失神。而后恍然一般,缓缓点头,“恩,不错,这是个好理由。” 她说这话时,神色幽远,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竟仿佛是一瞬间堪透了缠绕她整夜的烦恼。 沉醉正要用早膳,无遇过来了。见了她满桌的菜,毫不客气坐下,“正好,我也还没吃。” 沉醉离开数月,心中其实也挺想念无遇。自然,她的想念,是对比沉大同而言,可笑的是,亲爹她半点不念,倒是这个半途出来的像个笑话一样的义父,她心中惦记着。昨日相聚,她心中愁闷,这时心中有了些主意,便坦然了心怀,只笑着让太聪明为无遇添了碗筷,想要和他好好吃一顿饭。 可惜,之后她就明白那是她妄想了。 果然是师徒,前有怀陌一口一句“我儿子”,现有无遇一口一句“我外孙”。 “乖女儿,多吃点这个,我外孙爱吃。”“乖女儿,别吃这个,吃多了我外孙长不胖。” “诶,你别动,累着我外孙了。太聪明,你过来!” …… 她昨日回来得急,还没有告诉红久她怀孕的消息。红久倒是仔细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半晌,而后中肯地表示,“沉醉,你的腰看起来好违和啊。” 她当时忙着看萧尧的锦囊,也没有多做解释,这事便一直搁置着。 这时,无遇的“我外孙”来得太突然,且太激烈,大约是对红久的刺激太大了,红久直接惊叫一声,昏了过去。 独家发表 沉醉就要去扶,无遇将她按住,“你别动,这丫头重得很,小心伤了我外孙。太聪明!” 太聪明立刻上前去将红久半扶半抱地带出去。 无遇不屑冷哼一声,“没见过世间的。” 沉醉,“……” 一顿早餐,吃得沉醉在心中暗暗决定,孩子生下来以前,她再也不要和无遇一起吃饭了! 只是很可惜,无遇听不见她心中的决定,自然毫无自知。 用过了早膳,还甚为自觉地问起沉醉,“孩子的名字,想好了没?” 沉醉望着无遇,浑身僵硬了,无奈的笑在脸上风化。它才三个月啊…… 无遇似乎很满意沉醉这时的反应,他的眼神真的近乎于惊喜,“还没有对不对?” 沉醉想,无遇没有说出来那一句话,一定是“太好了!” 果然,紧接了便听无遇道:“刚好我最近不忙,我帮你想。” 沉醉唇角抽搐,很想问一声,宫主,您这几十年里,真的有忙过吗? 无遇自己已经开始折腾了,立刻就让锦年去准备笔墨纸砚,还有书,各种书,显然是要准备放开手脚,引经据典地给孩子起名。 沉醉心中暗叹,终究上前打断。拉住无遇的袖子,沉醉低道:“义父,名字的事不急,先说说别的吧。” 无遇挑眉,“别的?” 沉醉微微一笑,“您一早过来,可是有事?” 无遇脸色当即变了,轻声咳嗽一声,显然不悦起来。 沉醉笑了笑,“没关系,直说吧,你外孙如今好着,伤不了。” “你真是,你真是个被虐的命!”无遇狠狠瞪了沉醉一眼,不悦冷斥一声,转身,坐到了椅子里。 难得,无遇的情绪也全在脸上,沉醉既想笑,却又觉得如今着实不是该她笑的时候。 无遇没说的那消息,绝不是好的。恐怕她此刻就是哭也不为过,还想笑? 虽然是人人敬畏的人物,可无遇为人其实有些懒散,若不是有重要的事,很少见他一大早出现。刚才他一入门,沉醉心中就有不好的预感。虽然之后,无遇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 “我原本不想告诉你,也少了你烦恼,你却自己要问,你自己说,你这不是找虐是什么?”无遇语气里,很有些恨铁不成钢。 沉醉不言,只静静看着无遇。 无遇冷哼一声,“皇宫里传来消息,文帝下旨,三月十六,怀陌迎娶庸皎。” 沉醉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良久,再没有别的反应。 这出乎了无遇的意料,无遇顿时急了,一改之前的恨铁不成钢,慌忙连声劝慰,“乖女儿,你别急啊!你千万别急坏了我外孙!这事也好办,那庸皎敢嫁,我就杀了她,看她如何和你抢!” “我不急。”沉醉的情绪平静得骇人,当然,正是这个骇人,将无遇吓到了。 无遇最怕的就是她心中难过,却往肚子里吞。要知道,她的肚子里,如今还有他的乖外孙呢。 “你不能杀她。”沉醉静静道。 无遇冷笑,“不能?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世上还有谁是我不能杀的?你是不是忌惮南诏?你放心,南诏敢有二话,我灭他一族。我就不信,那南诏果真有那么财大气粗,可以为了小小一个庸皎就与我九清宫为敌。” 沉醉缓缓摇头,“不只是庸皎,还有庸人,庸人地位毕竟不同。如今除去庸皎,很容易成为之前民愤的导火索。我知道九清宫不怕南诏,可是因为我而让两国交战,罪孽深重。并且……” 沉醉说到这里,声音缓缓低下去,苦涩之下,出声也有些艰难。 无遇嘲讽一笑,“并且,庸皎就是沉鱼,你怕杀了沉鱼,怀陌会恨你?” 沉醉一怔,“你怎么知道庸皎就是沉鱼?” “连你都知道,我怎会不知?好了,先不说这个,你说这事,除了让怀陌顺势娶沉鱼,让其他女人抢我外孙的亲爹,让我去灭他一族,还有什么法子?” 沉醉微微迟疑,而后凝声道:“还请义父助我。” …… 怀陌一直到三天以后才过来。 沉醉之前因这些事没有睡好,自心中有了计划之后,反而睡得安心起来。怀陌到时,她丝毫没有察觉,仍旧睡得沉沉的,手无意识地搁在小腹上,极有母爱的姿势。 怀陌无声走至她床边,静静凝着她的睡颜良久。 沉醉是被唇上温热的吻吵醒的,虽是吵醒,却半点不心惊、害怕,熟悉至极的气息,清醒得和缓。知道是谁,她眼睛还未睁开,便朝着那人的唇重重咬下。 再不若过去打情骂俏一般,做做样子,这一次,一口下去,舌尖全是血腥的味道。 男人的身躯僵了僵,却并未后退。反而如刺激到的猛兽,更加深入地掠夺起来,他染血的唇舌肆无忌惮探入她口中,逼得她与他一样满口血腥,险些分不出是谁的。 一双眸子,在黑暗里闪着幽亮的光,紧紧盯着她。 他翻身上床,便用力将她往怀中带。 沉醉亦紧紧盯着他,察觉到他又要仗着自己武力,心中一急,眉头顿时蹙紧。 怀陌霎时迟疑,下意识的反应。她见状,趁机低呼一声,“孩子……” 怀陌如被刺激到,当即将她放开,翻身落地,便将房中灯火点亮。 只见沉醉坐在床上,淡漠地看着他,才知被她诱开。 然而再想回到她身边,却难了。“你要娶沉鱼了?” 刚刚抬起的脚步,僵在空气里,顿时连更靠近她一步的底气也没有了。 半夜的房中,一盏灯火不亮,微暗,两人微远地对视。 她坐在床上,拥着被子,他立于桌前。烛光刚好在他身后,使他周身恍惚间如同散着橘黄的光。 她幽幽看着他,问,“你是否一早就知道了,回来,会是这样一道圣旨等着你?” 怀陌静静凝着她,唇上的血迹鲜明,额头上伤口已经微微暗了,眼睛却只是深沉一片。 沉醉涩然一笑,“我问了两个问题,今晚也只问这两个,你自己看,是要先回答哪一个。” ! 斗小三儿(1) 沉醉涩然一笑,“我问了两个问题,今晚也只问这两个,你自己看,是要先回答哪一个。舒殢殩獍” 怀陌好看的眉毛,缓缓往眉心蹙紧,沉醉看着它们蹙成了一座小山。 又是他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像过去许多次一样。任她如何逼问,他就是不答。不过这一次无所谓了,他答不答,其实并不是太重要。 这样想着,反而坦然了。她静静看着怀陌,与怀陌不悦的情绪比起来,她显得镇定自若。常常对峙,镇定的那一方才会赢。于是,怀陌终究开了口。 只是,嗓音淡极,“两个问题,你都不必问,你只要相信我就好。相信我不会负你,不会委屈了我们的孩子。嫘” 沉醉笑了笑,不言。 “沉醉,有的时候,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尤其结果已经近在眼前。在所有人都只关注这微末的时候,若是我也跟着去计较这微末,那等待时机的过程只会更长,而夜长梦多最能生变。只有快刀斩乱麻,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恩,”沉醉点点头,静静反问,“你要如何快刀斩乱麻?轼” “这一次,目光不要放在沉鱼或者迦绫身上,放在他们身上永远找不到出路。” “那要放在谁身上?” 怀陌静然。 沉醉眼梢讥诮,“怀陌,我的两个问题,你既然拒绝回答,那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别的什么解释?我因为爱你,因为相信你,不问的问题已经太多,可我每一次的不问,每一次的全心相信,得到的结果又是什么呢?你的这条路,走得固然艰辛,可你心中一直有全局,你看得远,看得深,你知道前路上哪里会有一个坑,哪个是小坑,哪个又是大坑。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跟着你走,浅浅一个坎坷,就因为我的不知道,足可以将我吓得魂飞魄散。” 怀陌眼中缓缓升起一阵痛楚。 “我问你,你不高兴,因为你以为那是我不信任你。可你的不告诉,我是否也可以理解为,是你不信任我?不信我与你同床共枕,便可以与你同甘共苦。” “不。”怀陌硬声否认。 沉醉笑着摇了摇头,“那为什么不愿意对我说一个字?除了不信,还有什么理由?” 怀陌眉宇间重重的无奈,“有许多事,从来都是我一个人知道比较好。” “那你从来就是我的丈夫,从来就是我孩子的爹?”沉醉偏头反问。 怀陌一时怔了怔。 良久,轻叹,“好。半年以前,文帝带了一名女子回宫。我们离京之后,这女子一路高升,如今已被封为存妃,如今后宫之中,地位仅次于长孙皇后和瑾妃。” 沉醉蹙眉,“半年以前?半年以前不正是他南下巡视边防回程路上?” 怀陌颔首。 “怎会?那时完全不曾听说过。” 怀陌淡笑,“你怎会听说?彼时,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文帝和存妃,就只有复泽薄秦,还有一人,便是我。” “你又怎会知道?” “因为存妃是我安排的人。”怀陌波澜不惊,语出惊人。 惊了沉醉,她睁大眼睛,“你?文帝忌惮你,怎会容下你的人?” 怀陌轻笑,“他自然不知道存妃是我的人,他至今也以为那只是一场美丽的邂逅,是上苍在补偿他二十多年的失去。” “什么意思?” “你没有见过她的容貌,自然不懂。存妃……是我入朝以前便养在手下的,我当时选她的原因和文帝如今宠她的原因都只有一个,因她的脸,像极了我娘。” 沉醉倒吸一口冷气。 两个人,皆久久无声。 沉醉不懂,怀陌将与自己生母面貌相似的女子献给自己的父亲时,心中是怎样的情绪?更是彻底不懂,文帝对怀陌的母亲,到底是怎样的心意? 若是爱,怎忍心将她亲手杀害? 若是不爱,怎会在她死去这么多年,仍旧对她念念不忘,随意一名女子,只要长得像她,就可得到他的宠爱。 怀陌说,在他离京以后,那女子的地位更是一路高升。他离京,那个时机,是在是太容易惹人遐想……那么她是否可以一厢情愿地以为,也许文帝心中也舍不得怀陌?只当怀陌也出了意外,所以也许心中原本还有忌讳,那时却终于控制不住,愈加地宠爱那名女子。 那是一段她不懂的情爱纠缠,沉醉不懂,只是为怀陌的母亲,那苦命的女子心痛。若是文帝的爱可以正常一些,她何至受那么多折磨,又何至于年纪轻轻就被折磨至死?而怀陌,又何至于背负这么深重的仇恨,如今步步为营,只为打败自己的生父。 “文帝的身体如今似乎不太好。” 嗓音略略幽远,沉醉抬头,看不清怀陌说这话时眼中的情绪。 存妃,身体不好……再联系他方才说的,结局已经很近。 沉醉心中颇震撼。 所以,他真的已经开始动手了? 她尚在震撼里,怀陌缓缓走回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 耳边,是他无奈里蕴着痛苦的长叹,“沉醉,原谅我。你的委屈我都知道,只是很快就会尘埃落定,那时,我们再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无奈,我会补偿你,我只要你。” 沉醉心头微微一颤。 怀陌要的是结果,她知道那对他而言有多么重要,重要到这么多年来,他似乎从来不在乎过程。可她,她要过程啊。 他娶迦绫时太快,她阻止不了,并且,那时她心灰意冷,也根本不想阻止,她只想放弃。可如今不同,她已确定了他,她也已有他的孩子,她知道,这个男人,她不想放弃。而她不肯放弃的男人,却要再娶别的女人。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发着颤,“所以,你会娶沉鱼,是不是?” 怀陌没有回答,只是她靠在怀中,分明听到他的心脏似乎漏跳半拍。 而后,绵绵密密的吻疯狂地落到她的额上,眉眼上,唇上……带着激烈和激动的吻,她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手足无措。 手足无措……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刻,除了每每他自觉对不起她,怕她怪他时,他心虚。 她便得到了答案。 那两个问题的答案,她终于还是知道了。 萧尧给她的消息在圣旨下来之前,那时,萧尧就已经知道文帝的心思,想来,怀陌就更不会不知道。圣旨、赐婚,怀陌都知道,并且,他更知道,他会遵旨。 沉醉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岛上时,怀陌会那么反对回来。为什么他要坚持,等着孩子生下再回。 那时,她还以为他还失着忆,不清楚朝堂之事。却原来,失忆是假的,而朝堂之事,对文帝的心思,对迦绫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至少比她清楚不知多少,所以他才要坚持等孩子生下。 可终究,他们还是回来了。 “你有没有……不娶沉鱼的方法?”她的嗓音低如蚊呐,轻轻的在他耳边问。 男人的身躯僵硬,“对不起。” “你果真是被迫的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飘渺,如雾里苍远的山线,似真似幻。 是谁的嗓音,带着压抑的痛楚,还有隐忍的怒,“我若自愿,早已娶了她,何苦等到这时?我……不碰她。” 沉醉笑着闭了闭眼,掩去眸子里的苦涩,“恩,那就好。” 怀陌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指尖有什么飞出,房中一盏灯火灭去。 “怀陌,我娘呢?” “文帝对无遇忌惮,早已将她放了。” “恩,那就好。” “怎的忽然问起?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没事,就是忽然想要再确认她安好。” …… 文帝圣旨下时,曾在南诏军中激起公愤。 怀陌杀庸人,庸皎却要嫁怀陌,嫁杀父仇人,南诏士兵激愤的情绪一路高涨。传说,南诏王一日之内接一百零八道奏折,请求发兵天元,与天元决一死战,为庸人报仇,更报文帝轻辱南诏之仇。 只是这事,最后短短几日便得到了圆满解决。 南诏王诏各军将领入宫,之后,便传出了官方消息,怀陌受人指使,更险些丧命,与庸人一样,同是受害人,真正凶手另有其人,这事也经当日在场的迦绫和庸皎亲口证实。文帝下旨赐婚,不过是补偿庸皎的法子,毕竟庸人在天元丧命,文帝将庸皎赐予位高权重的丞相,这补偿也做得不小,实为两国和平。 至此,这事才算得到了最正统的说法,至于之前,毕竟没有经南诏王亲口证实。 当然,这说法也并不一定为每一个士兵所信服,但也无妨,各军将领得令,又下传消息,大势便已经定下。 离庸皎与怀陌成婚已经不到半月,这事一时在帝都传得沸沸扬扬。百姓之中明着不说什么,但是暗中,着实有不少指责庸皎不孝。毕竟,即使不是罪魁祸首,但庸人确实真真正正命丧怀陌之手,嫁杀父仇人,天元百姓一直自诩天朝大国,礼仪之邦,对这事心中都是极为不齿的。 更何况,庸皎早已住进了丞相府,之前,以迦绫公主姐妹的名义,亲父丧生,进府中依怙。 只是,即使进了府,庸皎却也一直没有见到怀陌。 那之前,怀陌生死未明,谁也不知他下落,庸皎自然无话可说。可怀陌回来已经好几日,她次次要见,他也避而不见。 寻了时机,庸皎躲在花园暗处,见怀陌从外面回来,立刻现身将他拦住。 怀陌平稳停下脚步,似乎早已知道她躲在这里,并不惊讶,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如此淡漠一眼,庸皎眼眶已红透,“你就不肯原谅我?” 怀陌不言。 “那真的只是个意外,我不知道迦绫那药如此阴毒,会害你到那般地步,否则,就是我自己死,我也不会那么伤害你。”庸皎哽咽,声音说不出的惹人心疼。 她一句“迦绫那药”,不着痕迹里,便将责任大半推给了迦绫。 怀陌静静看着她,不置一词。 “你回来,我不过想见见你,看你安好,我便可心安。你就当真这么恨我,就要让我日日夜夜受折磨?” “你如今看到了。” 怀陌说淡然一声,绕过庸皎便要走开。 庸皎急切,后退一步,再将他拦住,却不知是否是因为太急,身形未稳,直直撞入怀陌怀中。 怀陌下意识抬手将她一扶,庸皎顺势紧紧抱住他的腰,头埋在她怀中,便低低哭泣出来。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 庸皎连连出声,说不出的楚楚可怜,因为伤痛攻心,她连连抽泣,“我会补偿你的,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弥补我犯下的错……” 怀陌一言未发,只任她紧紧抱着,他的手不轻不重落在她腰际。 “夫人,原来你在这里,天下第一坊的绣姑到了。” 忽地一声,扰了一处宁静。两个人的相拥,三个人的宁静。 小白找到迦绫时,迦绫便在那两人不远处,静静看着。 她那一声不小,该听见的人全都听见了。 迦绫没有动静,目光也不移开丝毫,原本看着哪里,这时便还在哪里。她目光落处,正埋首在男人怀中哭泣的庸皎身形猛地一僵,而后,微微仓促地退出。 怀陌淡然转头,看向迦绫。 远远的,迦绫朝着怀陌得体一笑,而后,目光便转到了庸皎身上,“绣姑到了,随我去量身吧,再选你喜爱的嫁衣的款式。” 庸皎迅速擦干脸上的眼泪,连连点头,往迦绫走去。 迦绫从始至终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在怀陌和庸皎身上来回转了一圈,最后只落定在怀陌脸上。庸皎走至她身边,她朝了怀陌微微颔首,一言不发离开。 小白身为丞相府中管家一般的存在,有些事,她不得不做。只是临跟了迦绫庸皎离开时,她也忍不住,不认同地看了怀陌一眼。 怀陌淡然走开。 迦绫和庸皎一路无言,迦绫只如例行公式一般,将庸皎带到了绣姑那里,而后盯着绣姑为庸皎量身。她所做一切,滴水不漏,完全如同一个进退有礼、宽容大度的正室,一个关爱妹妹的姐姐。 绣姑是如今天下手巧第一人,名字就叫绣姑。常在京城混,在达官贵人府中出入惯了的人,嘴上逢迎的功夫极为老练。她一面为庸皎量衣,一面赞叹不已地奉承,“姑娘真是好身段啊,奴婢做这行二十多年了,还从未见过如此优美的身段。” “哟,这皮肤也好,像凝脂一样,这身子……将来必定能得丞相大人宠爱不衰,大人恐怕一辈子也离不得姑娘了。” “奴婢在这里祝姑娘和大人百年好合,永远恩爱,早生贵子,儿孙满堂。” …… 绣姑量了一路,说了一路,只是庸皎不仅不欢,眉眼却反而微微蹙起。反倒是迦绫,一直微微笑着,优雅得体,仿佛被夸那一人是她。 绣姑离开以后,庸皎迟疑一番,终究开口解释,“刚才……我只是终于能见到他,一时情难自禁。” 迦绫微微一笑,“不必和我解释,我若是能信你这些,我早已死在南诏的皇宫里了。” 庸皎嘴唇嗫嚅。 正在这时,阿非从外面进来。 “何事?” “公主,九清宫送来拜帖。” 下一章,醉醉斗小三儿 ! 斗小三儿(2) “公主,九清宫送来拜帖。舒殢殩獍” 阿非双手朝迦绫捧上帖子。 迦绫与庸皎闻言,两双眼睛霎时死死盯着那艳红色烫金的字。 阿非既能常年跟在迦绫身边,也是个极为识得分寸的人,庸皎还在这里,他便呈上了拜帖,不是他不知轻重,而是有另一层含义。 ——九清宫这拜帖,是同时给迦绫和庸皎的孀。 迦绫接过看后,眼睛里里深凝一片,看不出情绪。良久,方才缓缓对上庸皎探究的目光,唇轻启,“有一事……颇为有趣,沉醉约你我相见。” 庸皎闻声,眸子微微睁大,显然诧异至极,“沉醉?她……怎么可能?” 迦绫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不理会庸皎,转而对阿非道:“去回消息,明日午后,知春湖边,不见不散。蕊” 阿非领命而去。 阿非离开之后,迦绫也要离开,庸皎这时才回过神来,慌忙抓住迦绫的手臂,“诶……” 迦绫缓缓回过神来,似讥似诮地看向她。 庸皎迟疑,咬了咬唇,“你真的要去?” 迦绫微微一笑,“她敢约,我自然敢见。你若不敢,你可以不去。”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那你在怕什么?” “我……” “你怕她如今的身份?她如今可谓家大势大,你怕我们一出现,她会一不做二不休索性除掉我们?”迦绫嘲讽一笑,摇了摇头,“你只知她的身份,怎不想想我的身份?是,九清宫是不怕我南诏,可若他离渊果真想要与南诏正面冲突,短兵相接,只要率众入京,将我在京不多的南诏士铲除就是,往后自有一场仗可以打。何苦由沉醉来约我们见面?” “既如此,那她这是什么意思?”庸皎问。 “你问我?我若知道她的心思,我早就抓住了怀陌的心,还需要用你来帮我?”迦绫冷笑,“去吧,去了就知道。” 迦绫说罢,就要走。 庸皎再次拽住她的手臂,“等等,这事要告知怀陌吗?” 迦绫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告诉他,然后你再自编自演一出戏给他看,对吗?不必了。在他爱你时,你玩些登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勉强还能入入眼,他如今……”迦绫说到这里,忽地凝了声,顿了顿,缓缓道:“他如今至少更爱沉醉,就算你演技再如何惊世骇俗,登不得台面终究是登不得台面。” “你要去就去,不去就不去,随你。” 迦绫显然已经不耐,说完,甩开庸皎的手,大步离开。 庸皎望着迦绫的背影,眉头深蹙,眼神不甘。 ...................................................................... 这约却终究是赴了的。 第二日午后,阳光不辣,却也足够的足,一扫之前几天的阴云。 已经入春有些日子,知春湖的冰水早已融化,湖水透彻,杨柳发出了嫩芽,远近花开不少,姹紫嫣红。如今正是大家小姐赏春的日子,所以这里的闺秀,从入春以来便一直络绎不绝。 只是此时,这里却极少的人。不,人也不少,只是不是赏春的闺秀。 迦绫与庸皎下得马车时,只见以知春湖为中心,不远不近的距离里,身着淡紫色衣裙的侍女将这里围了一周,阻了其他人来。他们守护之内,只有湖边的亭子里,正坐了一身绯红的女子。她着装艳丽,倒是极应这番春色的景,她的身后不远处,另有一名女子近身伺候着。 见这排场,迦绫挑了挑眉,庸皎有些埋怨地在迦绫耳边低道:“若早知她带这么多人,你还会这么自信?” 迦绫知道庸皎在不满,除了车夫,她只带了阿非和几名侍卫,甚为简单。 一路上,旁敲侧击的,正面侧面的来,迦绫都有些烦了。心中却更忍不住嘲讽,怀陌……你若果真就只有这点眼光,也难怪你看不上我。 迦绫大方地向守在那里的紫衣人递去拜帖,紫衣女子接过,却看也不看,显然是认得迦绫,微微颔首道:“公主,请。” 迦绫带着庸皎,袅袅婷婷走向沉醉。 沉醉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正颇有闲情地在喝茶。 并未刻意的装扮,仍是素来最爱的衣裙款色,脸上略施脂粉,若说有什么耀眼的,便是她头上那支艳极的簪子。黄金雕成的金叶簇着一朵红似血的牡丹,国色天香。虽为人造,那光芒却分明比这周围开遍的姹紫嫣红还要更胜。 那是那晚怀陌过去,第二天离开时,留在她那里的。她原本落在了丞相府的书房,还以为丢了…… 迦绫从小生长在皇宫,各种珍宝阅过无数,此刻,目光留在上面,竟也微微闪神。 普通人看珍宝,只觉得那就是珍宝。只有真正见惯了的人,才知道,这珍宝和珍宝,也不同,也是分了等级的,就如同人一样。 庸皎双目之中更是复杂的情绪,那比迦绫眼中的还更要直接。只因那颗整整有鸽蛋大小的红宝石,她似曾相识,曾经在某个男人的书房中见过。 察觉到两人走近,女子缓缓抬眼,目光触及,微微一笑,“公主,庸小姐。” 与那稀世的光芒相映的,是女子此刻红润的脸色,还有眼睛里的些许妩媚,那是正在幸福里被男人疼爱的女子独有的。其他女人,无论多少的脂粉,多好的伪装,也做不出来。 若说刺到庸皎的是沉醉头上那颗宝石,那么,刺到迦绫的便是她眼中此刻的妩媚。 “请坐。” 两个女人都有些僵硬,反倒是沉醉自得,微微抬手示意。 迦绫回过神来,霎时,眼睛里的神色已变,再次回复到了素来的南诏公主。她地位不低,除去公主这头衔,她还是南诏百姓的信仰。 款款落座,迦绫看向沉醉,一时却似乎为难了,“忽地……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这话,不无讽刺。原本,沉醉是丞相夫人,可如今,丞相夫人是迦绫。 沉醉也不恼,淡淡一笑,“此时嘛,倒可以直呼我沉醉。” 她说着,手中动作不停,为迦绫、庸皎沏了茶,缓缓推到两人面前,“请喝茶。” “此时?”庸皎轻笑,道不尽的嘲讽。原本就不是合得来的人,相看两相厌十多年,这时再见,更是眼红。 沉醉看向庸皎,缓缓点头,“恩,此时。往后这称呼恐怕也是要变一变的。” 沉醉说完,又看向迦绫,“公主,若从第一次见面算起,我们也算认识不短的时间了,可每一次都总是匆匆,连好好说句话也不成。” 迦绫含笑点头,大方地执起茶盏,轻啜了一口,“是啊,这些日子里,你我皆是奔波不定,我原也想和沉小姐好生一叙。迦绫可不是薄情之人,犹记得,我们第一次见时,沉小姐还为我解了围。” 沉醉点点头,“不过小事,奔波……确是够奔波的。不过眼下好了,不用太久,我想我们会有许多的时间可以叙。” 两道目光,同时狐疑,凝在她身上。 沉醉眉眼含笑,轻道:“不怕两位笑话,我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义父打算为我寻一门亲事。” 迦绫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庸皎目光顿沉。 “说起来,这人你们也不陌生,”沉醉径自笑道:“就是怀陌咯,义父打算隔几日就去向文帝提一提。” 不知到底怎样冲动了,总之,庸皎闻言,豁然拍案而起,一指指向沉醉,“沉醉,你好不要脸!” 沉醉一眼讥诮,回视向她,“姐姐,我们之中,到底谁不要脸,我们各自清楚。” “你……!” 迦绫忽地握住庸皎的手,将她用力拉回座上。她心中不是不惊异,虽然早就怀疑,沉醉认离渊为父,原本就是怀陌设计,为的就是给沉醉一个体面的身份,让她得以重新嫁入丞相府,只是,这消息由沉醉亲口说出,尤其,还是亲口对她和庸皎说出,这行为本身却是足够让人惊讶的。 只是终究压下心中的情绪,迦绫不真不假地笑了笑,“若是这事可成,那迦绫也是盼着的。” “只要我愿意,没有可成不可成这一说。”沉醉微微抬了下巴,眼睛里那股神气几乎到了嚣张,她看向迦绫,反问,“公主说,是不是?” 迦绫压下心中不悦,虚与委蛇道:“沉小姐有九清宫宫主这义父在,连文帝和我父王都要忌惮几分,那是自然。迦绫不懂的只是,之前发生的一切,皇家和丞相大人对沉小姐的冷情,那折辱人的过去,沉小姐真的可以释怀吗?” 迦绫说话并不轻,连“折辱”都用了,揭过去的伤疤,确实有孤注一掷让沉醉后退的意思。她原本是认定沉醉高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才没有想到这一点来。可这时才联想起来,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沉醉也要嫁怀陌,到时……离渊义女和已过世庸人之女同嫁一夫,一个是如日中天,一个是人走茶凉,往后的路,她这时甚至连想也不敢想。 就是不知,这沉醉怎么就想通了?若是以她之前离开怀陌的行为来看,她应是绝对不屑于做这等同别人大张旗鼓抢丈夫的事。这时,迦绫多多少少有些措手不及,应对不及之下,也只得孤注一掷。 “不能。”没想,沉醉大方地摇了摇头。 迦绫挑了挑眉头。 沉醉紧接了笑了笑,“可是,公主不曾听过吗?在哪里跌倒的就要在哪里站起来。当日,怀陌欺辱我,将我贬为卑贱侍妾,那时我人微言轻,反抗不了。可如今不同了,按公主说的,我如今有离渊这靠山在,我想嫁给谁就可以嫁给谁,想嫁得有多风光,就可以有多风光。我甚至可以让文帝也对我毕恭毕敬,我可以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文帝对我毕恭毕敬,看到怀陌对我小心翼翼,呵护备至。我就是要从怀陌这里站起来,他曾经欺辱我,我就是要风风光光地嫁给他。” “你再嫁也是二嫁!”庸皎冷笑。 “二嫁又如何?谁敢说一个字不好听?”沉醉坦然地笑,“怀陌敢?还是文帝敢?” “沉醉你……无耻!”庸皎纤细的手骨上,静脉突起分明,早已是怒火中烧。 她要嫁得如此风光,是不是就为了凸显她的狼狈? 石桌上的手却忽地被一只温软缓缓覆住,只听得迦绫缓声问道:“那也是沉小姐的福气,迦绫只能说一声恭喜。只是有一事不解,沉小姐邀约我二人过来,就是为了向我们说一说你的风光?” “当然不是,”沉醉笑着摇头,“今日请两位过来,实则还有一事,是请公主做个见证,让庸小姐不要嫁给怀陌。” “你凭什么!”庸皎忍无可忍,若不是迦绫紧紧抓着她的手,她早已怒极起身。此刻,她虽还坐着,然而,双目之中早已是怒很怨毒,嗓音低沉,字字几乎从齿间蹦出,“沉醉,你说不让我嫁就不嫁,你凭什么?!” “就凭……我可以让你们一起,万劫不复。”沉醉一直是不紧不慢的语气,仿佛不过在同最好的姐妹聊天,最和缓的神色。 “万劫不复?”迦绫终于也受不住沉醉的挑衅,冷笑,“离渊宫主有权有势,你杀了我们都不是难事,何必说什么万劫不复?他九清宫一出,连灭我南诏一族都可以。只是沉小姐,我南诏人个个傲骨,离渊宫主若想灭国,招降恐怕不行,也只得屠城了。那时,你让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你就当真不怕报应?” 沉醉清亮的眸子缓缓对上迦绫,“公主误会了,我说的你们,不仅指你和庸小姐,还指怀陌。” 迦绫、庸皎闻言,双双脸色大变,眼中惊诧,如见了鬼一般,死死盯着沉醉。 半晌,迦绫反应过来,掩唇轻轻一笑,“沉小姐,这玩笑倒是开得妙。” “玩笑?”沉醉笑着摇摇头,缓缓站起身来,走开去,身子朝着知春湖的碧波,阳光照在湖面的波纹上,金光闪闪的。 “迦绫公主是以为我不敢吗?还是我不舍得?我如今没有什么不舍得的。我原本对怀陌满腔爱意,他却弃我如敝屣,我如今嫁给他,也不过争一口气,这气若是顺了,自然一切都好说。可我要嫁,庸小姐也要嫁,我如今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她想与我同嫁一个男人,这不是给我和我义父难堪是什么?若是我连争一口气也要争得如此委屈,那我还不如不争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大家一起毁了算了!” “你……贱人!” 庸皎忍无可忍,迦绫也早已怒火中烧,松开了庸皎的手,庸皎立刻拍案而起,上前,挥掌,便要朝沉醉的脸狠狠扇去。 手却在空气里被人重重捉住,却是一直守在沉醉身后的太聪明一步上了前,她此时目光冷冽锋利,动荡着杀气,手下大狠。庸皎吃痛,另一只手劈去,太聪明游刃有余,格开,同时将庸皎重重往后推去。 庸皎没想太聪明功力如此深厚,站不稳,连连后退,直退到石桌旁,一手撑桌方才稳住。 “沉鱼。” 沉醉这时缓缓回头,仿佛心情甚好一般,笑睨着那气急败坏的女子。 庸皎也不稀奇,她是沉鱼,对沉醉,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没想,沉醉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背脊生寒。 “单单只凭你是沉鱼这一点,已经足够怀陌永无翻身之日,你说,这消息若是传到了文帝耳里,他会怎么想?” “呵呵,”沉醉似乎想起了那场面,笑了出来,“只要知道你是沉鱼,只要文帝还活着一日,他不将你挫骨扬灰了才好,许你嫁?天大的笑话!” “他原本就是要处死你的,你却竟敢在金銮殿上,在他眼皮子底下,在文武百官数百双眼睛里,上演一出假死。你将皇家的尊严狠狠踩到脚底下,而怀陌,是帮凶。你说,这个消息到底够不够让你和怀陌万劫不复?” “挥军南下?灭族南诏?”沉醉如同说起好笑的笑话,摇了摇头,“公主,你真是太看得起‘庸皎’了,我要处置她,何须劳动百万精兵,何须至生灵涂炭?只要交给文帝一人处置,远远足够。” 庸皎脸色霎时惨白,踉跄一步。手紧紧抓着桌角,这桌子是石头砌成,她细嫩的手掌握紧,锋利的碎石割刺得手心生疼。 迦绫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眼中既是惊诧,又是……畏缩。惊诧,那个弱不禁风偏偏一身傲骨的女子竟然能决绝到这个地步,畏缩……若是她真的说到做到,后果将是惨烈,不只是对沉鱼和怀陌,还有对她,对南诏。却仍是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强撑了咬牙,反问,“我不信你舍得。” “我是不太舍得。”又一次出乎迦绫意料,沉醉仍是承认,“只是我一旦想起怀陌势落以后的后果,我就很期待呢。公主,你知道那后果是什么吗?是你南诏……终将被文帝灭族。” 迦绫眼中一闪而过的痛,如心中最深最深的忌讳被人发现,且要摊开了来毁灭。 “让百姓被害,让生灵涂炭,我沉醉一介女子,我还没有那个胆量去做,可我相信,文帝敢,他很乐意,他恐怕早已策划了这一天。更远的不敢说,单从萧尧灭去匈奴那一日起,我就不信,文帝灭南诏的野心没有膨胀。匈奴被灭,三足鼎立的局势被打破,这可是几百年来唯一的机遇。文帝到底会不会做,公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否则,你也就不会嫁到这里来了。” “你原本要嫁的是太子,却与怀陌联手,给了太子致命一击,让东宫从此失势,难道不就是看准了怀陌才是将来可以登得帝位,并且为你所用那一人?若是我这时将你与怀陌那时共谋废太子之事透露给文帝,你说,文帝最先除去那一人是谁?我也不说怀陌倒下之后,你的野心破灭,单就说你的命,能不能保住,你能不能活着回到南诏,都是个天大的悬疑。” “你以为,你是南诏公主又如何?你人在天元,若是文帝果真要除你,并不难。你以为,你做为百姓的信仰,死后必定会招致两国大战,所以文帝会不敢动你吗?你以为,信仰是一成不变、是天长地久的吗?我告诉你吧,信仰一样可以不堪一击。当日,对怀陌下毒之人其实是你,是你用了南诏禁药,是你害死了庸人。你心知肚明,南诏军中早已混入九清宫的人,你想,若是九清宫的人放出消息,动摇军心,收买当日幸存的士兵指认你,后果会如何?迦绫公主,你信仰一般的存在,会瞬间分崩离析,从此一蹶不振。” 沉醉缓了缓,眼睛里的笑,因为自信,显得明艳不可方物,她笑睨着迦绫,仿佛只是闺蜜之间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公主,听说你并不是皇后所生,你的生母甚至并不在南诏宫中,可你却成长为了南诏最有权势之人,若你为男儿,日后承袭南诏帝位那一人必定是你。那么,让沉醉来猜一猜,你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呢?呵呵,让百姓拥戴,让百姓拿你当做信仰一般的存在敬仰,确实是个极为高明的手段。可是公主,你似乎忘了,真正的信仰应该是牢不可破、坚不可摧的,应该是能够经得起时光琢磨的,而绝不该有致命的破绽,可你有破绽。别的,沉醉还没有兴趣去考究,但是我知道,只这一条,已经足够将你从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拉下来,狠狠摔到地上,从此为悠悠之口唾弃。” 沉醉一席话落,周遭是良久的沉静。 迦绫、庸皎,如同屏住了呼吸一般,听不见半点动静,只是两双眸子,带着巨大的翻覆的恨意,死死盯着沉醉。沉醉却也耐心,一一笑着回视。 半晌,迦绫眯眼,冷视着她,“你真狠!为了打倒我和沉鱼,为了达到你自己自私的目的,连你心中所爱的男人你也可以牺牲。” “当然要有人牺牲!”毫不迟疑,沉醉反唇相讥,“若是‘庸皎’执意要嫁,怀陌执意要娶,你们都对不起我,我当然要让你们牺牲,否则,还要我自己牺牲不成?你们不入地狱,谁入?是你们逼得我不得不出此下策,不得不让文帝亲自帮我阻止。那后果,是你二人从此成为历史,我从此一劳永逸。我顺了一口气,兴许还不会让怀陌死,没错,我如今就是家大势大,我还可以让一无所有的怀陌入赘我九清宫。他那副美好的皮囊,我还真是舍不得。” 今天更3w!从今天这么晚一直更一直更…… ! 你是我的,不给就是不给 “当然要有人牺牲!”毫不迟疑,沉醉反唇相讥,“若是‘庸皎’执意要嫁,怀陌执意要娶,你们都对不起我,我当然要让你们牺牲,否则,还要我自己牺牲不成?你们不入地狱,谁入?是你们逼得我不得不出此下策,不得不让文帝亲自帮我阻止。舒殢殩獍那后果,是你二人从此成为历史,我从此一劳永逸。我顺了一口气,兴许还不会让怀陌死,没错,我如今就是家大势大,我还可以让一无所有的怀陌入赘我九清宫。他那副美好的皮囊,我还真是舍不得。” “你若毁了他,你从此永远得不到他的心!”如诅咒一般,迦绫如樱花美丽的唇轻启。那吐出的话,字字分明,如生了藤蔓,足可以将人心裹住,而后用力地收缩,直至窒息。 沉醉却并不接招,只偏头笑着,如欣赏着大好春光,“你所做一切,难道就不是为了让我得不到他?若是最终我总要失去他,那么,与其以你的方式,不如按我自己的游戏规则来。” “很简单,我能得到的,我自然万般呵护,不能得到,我就毁去。” “总之,只要庸皎敢嫁,怀陌敢娶,我就敢毁,纵使是一起毁灭又何妨?我倒要看看,在这场毁灭里,到底是谁最输不起,到底是谁又可以撑到最后。孀” 迦绫垂落在袖袍中的拳头握紧,因为激烈的情绪,不停地颤抖。 她眼中还强撑着端庄沉稳,然而她此刻白得如纸片的脸出卖了她。 一场毁灭,最输不起那一人,必然是身上使命那一人。而说到使命……沉醉是最没有使命的,她此刻,完全就是一个为感情到不择手段的女人,随时可以和她的感情共生死。而肩上使命最重的……却是她,没错,她的使命,比怀陌还要来得重。怀陌不过想要帝位,可这帝位即使得不到,天元也会有萧尧,天元不会灭。可她,若是她毁灭了,就再没有人可保她家国,不论是如今的文帝,抑或是将来的萧尧,随时都会挥军南下,到时……过去的匈奴正好就是南诏的未来。她虽不是皇后所生,可她的父亲从小对她呵护;她能到如今的地位,虽的确如沉醉所说,不过是玩了个极为巧妙的手段,让自己受万民爱戴,可万民却也真真实实爱戴了这么多年,从来对她不薄。她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族灭蕊? 与迦绫此刻的婉转心思相比,庸皎此刻浑身里满满只有恨意。毁灭吗?她现在最想毁灭的就是沉醉。 从来不知道,那个只会对她毕恭毕敬,从来只能仰她鼻息而存活的沉府丫鬟,竟然也可以这么有权势的一天,更没有想到,她竟然懂得如何将这权势运用得淋漓尽致。 “是怀陌赐了你如今一切,你竟狼心狗肺,反过来害他。”庸皎咬牙切齿,若是目光能杀人,沉醉此刻早已被削筋剥骨,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还是姐姐教得好。”沉醉毫不示弱,反唇,将她的指控悉数驳回,“难道你忘了,三个月以前自己做了什么?” 庸皎脸色乍白,忆及当日的怀陌…… 沉醉冷笑,“许你们狼心狗肺一回,就不许我狼心狗肺一回?这样不公平。” 庸皎还要再说什么,沉醉忽地打断,“三日。” 她说着,目光缓缓在两人脸上逡巡而过,一刹那,已彻底如同只手掌握全局那一人,“我给两位三日的时间,自己去取消这个婚约,否则,三日之后,我将陪同义父一起进宫,由我,亲手结束你这段不该有的妄想!” 沉醉威慑之下,迦绫、庸皎一时竟迟迟出不得声。 沉醉讥诮一笑,话已说完,她转身,缓缓步下石阶。她绯红的裙摆堪堪及地,说不出的雍容高贵。 太聪明随即跟在她身后离开。 庸皎立在原地,拳头握得死紧,纤长锋利的指甲早已陷入了手心,死死盯着沉醉高傲的背影。手中银针落出,抬手,就要动手。手腕却在空气里被迦绫握住。 庸皎不甘心地看向她,眼中的恨早已波及迦绫。 迦绫冷笑,“你若想死在这里,你就动手试试看。” 庸皎眼中霎时一阵衰败。 “知道我为什么不带人过来吗?若要动手,我带多少人来,便可以死多少,你自己看那边。” 迦绫说着,目光落到庸皎身后,那与沉醉离开相悖的方向。 庸皎循着转身,只见对面小山之上,一名青衣人负手立在那里,虽不能看清他的面目,然那一身气势,就可看出,绝对是个指点江山翻云覆雨的人物,也只有那睥睨天下的姿态……才当得起沉醉如今的靠山。 庸皎背脊微微一僵。 心中多少还有些侥幸,希望沉醉不过虚张声势,义女又如何?总归不是亲生女儿,无遇就真能那么纵容她?可那人……竟然亲自到了。 直到沉醉带了几十名侍女离开,那青衣人才离开,从不同的方向。 …… 沉醉回去路上,走至半途,便遇上了无遇。 无遇负手,正在路中等她。 “办好了?”遥遥一问。 沉醉缓缓点头,“眼前这一步,算是走好了,只等着下一步。” 无遇朝沉醉身后的太聪明使了眼色,太聪明朝着无遇和沉醉微微作了礼,随即便带了身后其他侍女,越过两人,先行离开。 无遇和沉醉立在原地,直到其他人全部走远,他才似笑非笑看向沉醉,“你就这么确定,她们会受你要挟?若说在乎,你在乎怀陌远远更多于那两人,你却拿自己最在乎的东西去威胁别人?不觉得可笑吗?” “会觉得可笑的那是你,不是她们。”沉醉肯定地摇头,“这就像是一场赌博,她们的赌注都远远比我和怀陌大,她们比我们更加输不起。不,其实我根本就不应该用‘她们’,她们也并不是一心的,且能决定这件事的人,不是她们,是迦绫一人,是她。迦绫……她心中怎么可能少了对庸皎的忌讳?毕竟,庸皎也是她的情敌,她防着我的同时,也要时时刻刻防着庸皎将她推翻,只要这敌意还在,庸皎就是她的一颗棋子。你见过哪个下棋的人,会为了一粒可用也可弃的棋子,抛弃整片江山?更何况,这用庸皎的代价还可能使她满盘皆输,万劫不复。是我,我也会弃用。你呢?你还会揣着国破家亡的代价,坚持用这颗棋子吗?” 无遇闻言,眼中明亮,神色赞赏,却又挑眉反问,“若是她们果真要亡命一赌呢?你知道的,这世间亡命赌徒可也不少。” 沉醉的目光凝向远方,忽地轻轻叹了一口气,“亡命赌徒之所以会亡命去赌博,那也是多多少少也看到了赢的希望,即便那希望只有一点点。而我之后要做的事就是将这一点点希望也毁去。” 沉醉说着,缓缓看向无遇,“义父,今日大恩,沉醉感激不尽。” 无遇缓缓拍了拍她的肩,“你既叫我一声义父,我总要承担一些责任。恩情就不必再说,我也乐意见到兵不血刃的方法。毕竟……我曾经答应过那人,能不滥杀无辜便不滥杀无辜。” 沉醉轻轻点头,“那么三日之后那一步,便算是沉醉欠下义父的,一切罪孽,自在沉醉身上。” “罪孽么?这一次多又多得了几人?且那些人若果真都出现了来害你,便算不得无辜,我保护自己的女儿,有什么错?”无遇轻叹,“其实……只要怀陌给你承诺,他也终究只是你一个人的,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你又何必大费周章,偏要为自己遭这杀身之祸?” 沉醉摇头,“义父你与怀陌一样,都是男子,不懂我们心中有时候的执拗和小心眼,我不想他娶沉鱼,即便只是个名分,我也不愿意,怀陌如今是我的,是我孩子的,我不给就是不给。” 无遇无言。 沉醉目光落在远处,轻声道:“我想这时他大概也得到消息了,他若来见我,我不想见到他,可好?” 无遇眼底划过无奈,颔首。 独家发表 …… 小黑方冲入书房,小白随后便跟着到了,不过两人难得不和谐。小黑执拗上前,小白在身后用力拽着小黑的手臂。 “爷,小黑有事禀报。” “恩。” 白衣男人负手立在窗前,背对了两人,目光落在窗外的树上。此时,那枝桠上面正有两只喜鹊鸟,还有它们的鸟巢。他立在这里已经很久,目光静静落在那“一家三口”上面,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小黑、小白的动静,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并不回头。 小白见状大喜,立刻更用力地拽住小黑往外拖,一面朝着怀陌赔笑,“爷,没事,没事,你继续看小鸟。” 小黑脸绷得难看,回头瞪了小白一眼,眼神却极为坚定,而后,便转头,朝着那谪仙的背影道:“夫人约了公主和庸皎知春湖见面,此刻两人已经赴约而去。” “小黑!”小白拦也拦不住,见小黑一股脑说完,恼怒一声叫出来。 小黑不认同地看向小白,眼中也是隐隐的恼怒,然而那恼怒,却又显然含着面对心爱之人的无奈。 两人谁也不服输地对视,却只觉眼风处,一道白影掠过,两人齐齐往窗外看去,那里,哪还有那人? …… “怎么回事?” 回程的马车忽地停下,迦绫淡淡出声,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从进了马车起,她便不说一个字,庸皎问了她许多句,她也不答。只是分明可见,她眼中的深沉,还有那深沉之中裹着的太过显然的杀意。 沉醉,我真小看了你。很好,你不死,我南诏上下都不能安生。 阿非上前,在马车外轻声回道:“公主,丞相大人在前面。” 车帘缓缓掀开,迦绫看出去,果然只见前方,一人一马。马是千里好马,人也是万中选一那人。不论是貌、才、还是智慧。只是他此刻远远看来,眼中含着的冷厉,却不该是对她的。 车门缓缓打开,迦绫下车,庸皎迟疑一番,亦跟着下来。 前方,如约好一般,怀陌下马。这时,他动作又回复到了惯来的不疾不徐,再不如之前赶来一般的急切。 两人缓缓走向对方,这默契好……可惜心意不在。 “丞相大人,你来晚了,她已经走了。”迦绫似笑非笑看着怀陌。 怀陌却忽地看向迦绫身后的庸皎,出声问她,“她没事吧?” 庸皎眼中大大受伤,“你以为我能将她如何?” “你以为我又能将她如何?” 庸皎话落,迦绫出声,眼中嘲讽至极。 同时而来,她在前,怀陌却宁愿去问庸皎。这是不是说?连庸皎也排在了她的前面?输给沉醉也就算了,可这庸皎…… 迦绫心中更加的沉闷,更加的气不过,更加的动摇……利用庸皎去打败沉醉,到时赶走了狼,又引来虎,不,这狼还不一定赶得走,到底值不值? 只见怀陌淡漠地往她看来,迦绫敛了敛情绪,冷笑地看了看他身后的快马:“如此迫不及待,是怕她在我们手下吃亏了吗?丞相大人还真是关心则乱,难道忘了她如今的家大势大?大到……就算是她想要毁去你,也是易如反掌。” 怀陌眸子轻轻一眯。 “怎么,不信?怀陌,你至今凭什么还不相信?”迦绫轻嘲一笑,“你为她,宁愿服食同心蛊,你爱她。可你爱她,怎不先问问她爱不爱你?知道她刚才对我们都说了什么吗?她说,若是你敢娶,她就敢毁了你,你自己可以算一算,你如今有多少个把柄在她手上?哪些又是你们闺房之内你透露给她的?哪一个又不足够让你从此永不翻身?” 迦绫说话间,一双美眸紧紧注视着怀陌的眼睛,他的神情,她丝毫也不放过。却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和颓废,迦绫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沉下的声音。 连怀陌,也不确定吗? “她不会这么做。” 语气坚定又如何?神情,早已出卖了他。 迦绫心中冷笑,“我也希望她不会,我可不希望,我费尽心思选的男人,就这样从此一败涂地,拉着我陪他一起死。” 迦绫冷冷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回到了马车之上。 庸皎还在原地,失望痛心地看着怀陌,嗓音早已带上了哭腔,“怀陌,你中了她的毒了。难道真的要到你死那一日,你才肯相信她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吗?” 庸皎说完,转身,亦回到了马车上。 马车在他身旁驱车离开,怀陌目光淡淡落在其上。 一起死吗? 周遭再无他人,怀陌眼底的无奈缓缓升起。 沉醉……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有多危险? 你总说红久没有存在感,从小跟在你身边,你受欺压,她也可以幸免,可以活得比你还好。难道还不懂吗?弱者,其实才是最安全的保护色。恃强凌弱其实并不对,至少在朝堂这地方,你弱了,别人会连对你动手都不屑,那时你是最安全的。可是强大和决绝,却一定会刺激到他人……除掉你。 身后,哒哒的马蹄声奔进。 小黑小白赶来,见怀陌立在草地之上,翻身落马,“爷。” 两人低叫一声,两人眼中都是悔意。 当然,这悔意和悔意也不同。一个是后悔这么晚让你知道,一个是后悔竟然让你知道了。 怀陌背对着他们,闻声,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不偏不倚,正对上小白。 低沉的嗓音,昭示着他此刻心中的动怒,“我派你盯着迦绫和沉鱼的动向,你却知情不报,这是不是意味着,从此以后,我都不必再信你了?” 小黑闻言,大惊失色,小白还未出声,他已经开口袒护,“爷,小白只是一时糊涂,请爷原谅这一次。” “一次?”怀陌低低地笑,“若这一次出了差错,你赔得了我妻儿?” 小黑噤声,脸色难堪、愧疚。 小白却桀骜不驯道:“我没有糊涂,爷,你或许可以运筹帷幄,翻云覆雨,却不懂女人的心。” 怀陌眼神缓缓落至她身上。 小白神色肯定,“你要娶别的女人了,沉醉若果真足够爱你,她一定不会答应,她一定会阻止,若是她果真没有动静,反倒是爷你该反思,她真的爱你吗?” “我的爱,只许她一人,连眼前这名分都只是暂时,将来最好的一切,我都只给她一人。这还不够?”怀陌反问,话难得说得深,恐怕他此时真正想问的人是沉醉。 “名分也不可以。”没想,小白会断然否定,“你是她的,就只是她一个人的,她不会愿意将你的一丝一毫给别的女子。” “即使阻拦,会冒着极大的风险?” “是,即使阻拦,会冒着极大的风险,也许刺激得南诏人对她杀意更甚。可是,她是在守护自己的男人,是在守护自己孩子的爹,她不会怕的。若是我,我也会这么做,所以我理解她,我让她这么做。”小白硬声道,“且你为什么不肯相信她呢?她既然要阻止,必定是已经想好的前路、后路,好,你不信?那你赶来,又可曾见到她伤了一分毫毛?” 怀陌静静看着小白,看她眼中此刻的坚定和信任。那是对沉醉的坚定和信任,他就仿佛是看到了沉醉眼中这样的神采一样。 那一晚,他去看她,向她解释。他以为,她已懂他,她甚至让他碰了她,柔顺地和他欢爱一宿,那一夜之后,他对她放了心。 原来,她一直就没有放弃。 是了,她那晚,问了她的母亲。原来,还是早已算好了的?她所做一切,要先确保她母亲的安全。 小白说,这才是她爱他的表现?那么他是否应该高兴,他还值得她为他费劲心思? 怀陌自嘲地扯了扯唇。 若是他可以选择,他一定会选择她少爱他一点,乖乖听他的安排,将自己藏起来,以一个弱者的姿态,只管接受他和无遇的保护就好。 给沉鱼一个名分而已,他绝不会背叛她,不过……只是微末的牺牲。 独家发表 怀陌闭了闭眼,良久,再睁开眼来,对小白道:“我先不和你计较这件事。现在,立刻派人布满帝都大街小巷,只要她一出现,将她保护好。恐怕现在得到消息的已经不止我们,南诏士兵对她已是如狼似虎,若是其他人想要浑水摸鱼借刀杀人……”之后的话,怀陌没有说,只忽然跳过,嗓音一沉,带着最冷厉的锋利,“传令下去,她若少了一根汗毛,我便让失责的所有人,全家偿命!还有,再派一些人,去她母亲那里守着。记住,是暗中。” 小黑领命,“是。” 小白怔了怔,这才明白过来。 只有在暗中,身份不明,到时才可无畏无惧,誓死保护。否则,就会像之前一样,丞相府的侍卫不敢与宫中禁军交锋,最终让文帝带走了沉醉的母亲。 怀陌吩咐过后,翻身上马,策马离开。 小白抬眼,只对上小黑灼灼的目光。 “傻子,看我做什么?”小白脸上一燥。 “若是你,你也会这么做?”小黑的嗓音微微一紧。 小白脸上微微一红,仍是坚定地点点头。 没想,小黑却不领情,不止不对她呵宠,反而拧紧了眉,“你说爷不懂沉醉的心思,可是沉醉又何尝懂爷的心思?沉醉不要爷娶别的女子,爷却宁愿娶别的女子也不要她冒险这么做,不为别的,只是害怕,怕若是有个万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疏忽了,他会从此失去所有。” “小白,你懂男人的害怕吗?”小黑凝着小白,嗓音幽远地溢出。 小白闻言,浑身微微一僵。 …… 养心殿内,存妃刚刚伺候文帝服了药,只是药水进去,咳嗽还不见停。存妃体贴地为他抚了抚背,顺气。 这时,复泽进来。 “陛下,丞相府传来消息。” 文帝闻言,朝伺候的内侍宫女挥了挥手,所有人识得眼色,福了一福,离开。 存妃也要离开,文帝拉住她的手,柔声道:“你留下。” 存妃美眸中迟疑一番,点点头。 复泽这时才报:“陛下,沉醉与迦绫、庸皎,一个时辰以前,在知春湖边见了面。” 文帝闻言,微微阖了阖眸子,掩去眼中此刻计算。半晌,再睁开眼来,“都说了些什么?” “陛下恕罪,当时周围全守着九清宫的人,探听不得。” 存妃只见,文帝在听到“九清宫”三个字,眼中克制不住的情绪汹涌,那是比仇恨还要更加深刻的情绪。 文帝又沉吟良久,忽地拿过笔架上的笔,便在纸上迅速写下一道密旨。 彼时,存妃正站在他旁边,垂眸一瞥间,不能多做停留,有几个字却是看清了的,“派兵,混入南诏,见沉醉,杀无赦。” 存妃一凛,迅速收回目光,做不动声色状。 虽只有寥寥几个字,意思却已经足够清楚了。 这九五之尊的意思是……要借着南诏与沉醉如今的仇恨,假冒南诏的人,除沉醉? 到时,借刀杀人,离渊若是动怒,也只会与南诏拼命。届时,南诏被九清宫灭去,这位天子,就可渔翁得利? 文帝将密旨封好,便交给了复泽,“这个交给长孙长丰。” 复泽双手接过,领命而去。 帝王之尊这时缓缓靠到椅子上,微微闭上眼睛,不知是疲累,还是又一轮的算计。 存妃立于一旁,静静的不出声。 忽地,克制不住的咳嗽声传来,存妃体贴地一面为男人顺着气,一面端了茶水伺候,“皇上,莫要再劳心了,臣妾看着心疼。” …… 入夜,天边残月,光微弱。 身姿如仙的男子落地无声,轻而易举甩开了身后的人。又忽地施展轻功往了另一方向,一路足尖不着地。待之后那几人追到时,他早已到了他要去的地方。 步入那布了阵的树林,眨眼,便彻底消失在树林中。 今夜,这样敏感的时机,跟踪他的人尤其的多,他不该来的。虽然甩开那些人易如反掌,但到底惹人生了疑。 可是,他等不下去。 迫不及待要见她,要见孩子,一刻也等不下去。其实,已经分不清是想念她更多,还是恼怒她更多,还是不放心她更多。 他来去无声,如入无人之境,绕过那长盛不衰的牡丹花圃,院落,已经在眼前。 没有灯光,她似乎已经睡下。 抬脚,就要进去,身前却忽地一阵气息涌动,一人落地,拦在他眼前。 “少宫主。” 嗓音亲和,却是无遇身边的锦年。 怀陌眸子一眯,淡问,“你怎会在此?” “属下奉宫主之命,在此守护。” “有我在,你自可离去。” 锦年笑着摇摇头,“少宫主不要为难属下。小姐的意思是,今晚不想见少宫主。” 怀陌闻言,脸上蓦地紧绷,眼睛死死盯着那灯火已经尽灭的房间,内里萃着怒火。 好啊,沉醉,本来不想和你算账的,现在你却让我想饶了你都不行。 怀陌心中怒着沉醉,却忽地对锦年一笑,“锦年叔叔,你何时也管起这些事情来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你还怕她不好不成?” “少宫主体谅,这是宫主的命令,属下也很想歇息,可……” 怀陌下颌猛地绷紧。 他不顾一切地来看她,她竟敢将他关在门外? 好,沉醉,很好。 沉醉躺在床上,两手紧紧抓着被子,隐约间,只觉背脊凉了凉,她忍不住浑身轻轻一颤。 她没睡。 她知道今晚他会来,而他一来,就会各种甜言蜜语将她哄得神魂颠倒。这次的事,她已下定决心,不许他娶就是不许他娶,所以为免一会儿见到他,理智土崩瓦解,她早已防备好了,不见就是不见。 和无遇一说,无遇甚是爽快,回来便命锦年守在这里。 锦年也许不是怀陌的对手,但是怀陌要绕开锦年却也绝对不容易。 外面,他和锦年的话,她都听见了。之后,却又忽地没了声。她凝神屏息,仔细往外面听去。 一阵沉寂过后,外面忽然之间传来笛声。 沉醉霎时一怔,他在吹笛? 独家发表 怀陌何时改变作风了?他那么强横又理直气壮的,难得没有硬闯,竟然吹起笛子来,是想要学哪些男子吹笛子讨女子欢心,直吹得她心软主动松口让他进来吗? 哼,她才不会上当呢! 然而不久,沉醉就知道她错了。 她错得最离谱的是,每每总是要怀疑怀陌不是怀陌,而其实怀陌一直就是怀陌!他真的从来都没有变过! 听着耳边笛声,她的手指抓着被子越紧,心神忍不住的动荡,脸也微微燥热,仿佛如过去的夜里,他的手指撩拨着她的身体一般。 在她曾经自得自己的琴艺时,罗敷就曾经告诉她,她不过技艺可,然而离真正的高手却还差了很远。 彼时,她问,真正的高手是怎样的?难道技艺会比她还要好? 罗敷说,真正的高手,或许技艺不若她那么吸引人,但是有一点,却是她绝对办不到的。那就是,当对音律的修炼炉火纯青时,便可以随意控制音律。譬如过去有前辈用琴声杀人,有用琴声迷人心智,不外乎就是控制了音律。 那时,她完全不懂,一个人怎么可能控制得了声音? 现在,她懂了。 她都成了现实的受害人,如何还能不懂? 怀陌的笛声,吹得她浑身燥热,心痒难耐,如同……吃了那种药。 笛声悠扬略尖,如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吹得人身体里如生了一把火。那声音里,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思念他难耐长夜的自己。 她意识到这里,猛地咬住唇,羞愤欲死。 外面,也确实是怀陌在吹笛,朝着她的房间,目光紧紧盯着里面,仿佛要透过门窗,看透进去。 锦年初时闻声,尴尬,之后自己堵了耳朵,便可以很坦然地继续面带微笑。 所以,外面吹的这人淡定,听的男人高深,折磨的,真的就只有里面那人。 果然不久,里面就传来了动静,大门,就在他眼中猛地从后拉开。 “不许吹了!”她娇斥一声,红红的脸,几分嗔怒,几分撒娇。 他见到了她,眸子一暗,笛声,戛然而止。 “肯让我进去了?”笛子背在身后,他不紧不慢地挑眉问。 沉醉见到锦年还在,这时说不出的尴尬。怀陌,怀陌……他不要脸,他吹这样讨厌的曲子也就算了,他竟然还当着外人的面! 脸,猛地臊红,她已经认输。却还是嘴硬,嘟囔,“你先答应我,不许生我的气,我就让你进来。” 怀陌沉默了片刻,而后,就在沉醉眼中,缓缓拿起笛子,重新吹奏起来。 沉醉睁大了眼睛。 她前生到底是怎样的十恶不赦,今生才让她遇上了怀陌啊? 那撩人的琴声眼见就要渐入佳境。 沉醉真的没脸再听下去了,握紧了拳头,红着脸,冲过来,猛地抓住他的手,狠狠瞪着他。 手被她的小手抓着,他吹不动,琴声再次停止。 她恼怒地狠狠瞪了他,又立刻敛了敛脸上神色,转而微微尴尬地看向锦年,“锦年叔叔,今晚真是辛苦您了,您早点回去歇息吧。” 锦年一直温和笑着,此时也如同松了一口气:“小姐想通就好,属下先告退了。” 锦年刚刚离开,她的身子便离了地面,早已教男人搂在怀中,大步进门。 ! 换我嫁给你,好不好? 身子落地时,背抵着门,身前,男人几乎凶狠地压制着她,眉头紧紧拧着,眼中既是怒又是无奈。舒殢殩獍 她耍赖地笑,“生气什么?刚刚说了不许生气的。” “那是你说的,我没有答应。”他不善地提醒她。 沉醉撇撇嘴,轻哼,“小气。” “不让我进来?”他的尾音略扬,昭示着他此刻的危险嬖。 “你这么凶,我怎么敢让你进来?” “那你说,我为什么这么凶?”他紧紧盯着她的脸。 她避重就轻,跳过这个话题,转而指责,“你怎么这么坏,吹那样的曲子?捞” 怀陌闻声,唇角却忽地一扬,眼中神色,那叫一个骄傲,“那曲子就是吹给你听的。” “你都这么闲,平日里就写这些曲子的吗?” “那不是我写的,是我偶然之中得到的一个古谱,据说是一名世外高人,他正当年时,爱妻便去世了,他从此孤独终老,每每思念妻子至极,无处排解时,便吹些曲子,因此留了不少的曲谱。” 沉醉微微蹙眉,“他思念就思念,爱吹便吹,吹这些……东西做什么?” 怀陌挑眉,眼中笑意分明,如月满时候的月光,银辉洒落,“你以为思念就全是在心里吗?男人的思念,心里有,身体上自然也会有。” “你……”沉醉闻声,脸霎时俏红。 只见怀陌还甚是理智气壮地凝着她,“你不让我进门,我自然也会思念你,思念得紧。” 沉醉霎时连耳根都是滚烫的。 他粗沉的呼吸肆无忌惮地喷洒在她脖子里,哑声问,“分开这几日,有没有想我?” “……”沉醉唇角抽搐地望着他,“离你上一次来,分明只有短短几天。” “几天也是分离。”他偏头,含笑凝着她,唇轻轻试探地往她皮肤上吻落,“说,有没有想我。有,今晚爷就好好伺候你。” 她耳后敏感,忍不住浑身轻轻地颤,得来他揽过她的腰肢,将她往怀中紧紧嵌入,似乎恨不得与她血肉相融。他抱着她,如风如雨的吻了一阵,时而狂烈急骤,时而又温柔呵护,他情绪来来回回的转变,她一时都迷茫了。 她问,“若是没有呢?” “没有……换你来伺候爷。” 他说着,一只腿分开她的腿,嵌入,压着她重重的深吻。她攀着他的脖子,仰着头柔柔地承受。 头上的簪子忽地被拔去,长发霎时披散下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来,蕴着水汽的眸子无辜地看着他,看得他眼底一团暗火。她似乎不知她此刻的样子多么迷人,粉嫩的脸颊泛着轻轻的潮红,樱唇嫣红,微张,似在无言邀请,眸子如水一样,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里面映着的自己,此时盯着她的模样,真的如一头被饿了许多天的猛兽。 “勾.引我?”他听到自己的嗓音已经粗哑。 “爷,这次猜对了。”她大方一笑,主动踮起脚尖,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用脸去摩挲他的,两人的姿势,如一双交颈的鸳鸯。 她在他耳边低低地笑,“就是勾.引你,你是我的,只能给我勾.引。” 她抱着他的脖子,因为身高的差距,整个人几乎悬空,就挂在他身上。 她忙着宣告主权,没见男人眼底这时的笑意、宠爱,还有无奈。他搂着她的腰肢,在她耳边低低道:“恩,勾.引是对的,但是动机错了。” “怎么错了?”她偏头,眯眼看着他。 “想蒙混过去错了。”他挑眉,直直望着她。 被他猜到了……沉醉鼻子一皱,自己从他身上下来。 刚刚落地,却又被他抱起。她低呼一声,他已就着刚才两人相拥的姿势,将她抱到了桌上。并未点灯,就在黑夜里凝着她,“要先交代清楚了,才许勾.引我。” 沉醉望着他,嘟嘴,“不要,这样好处都被你占尽了。” 怀陌从善入流地点点头,“那好,那就交代清楚,不勾.引。” “真的?”她很怀疑。 每次分别过后的重逢,他的情绪都似乎特别的高,不抓着她做到她说尽好话求饶,他哪里会罢休?今天这么容易松口? “真的,不过我会视你今天犯错情节轻重,决定之后要怎么罚你。”他的眸子在黑暗里紧紧拧着她,眼中毫不隐藏那一缕的邪气。 沉醉,“……” 她就知道。 “那我可以不交代,直接接受惩罚吗?”她忽地妩媚一笑,手指轻轻滑啊滑的滑到他胸前,缓缓往下,又到他的腰带上。 手指猛地被他握住,他虽是笑着,却显然并不如他表现的那般镇定。 沉醉喜爱看到这个原本冷漠的男人,每每为她的变化。心中暗笑,便主动凑上前去,伸出小舌,往他柔软的唇上一舔。 欣喜地感觉到,手掌之下,男人的身躯猛地一僵。 随之,却是他的长叹,撇开情.欲,这时只听得声音里重重的无奈,“醉醉。” “恩?”沉醉笑。 这男人,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除了她伺候得他心情好极了的时候,才会叫她“醉醉”,不过那时的语气,都像是哄一只慵懒的猫儿开心。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他眼底,深深的心疼,手指轻轻抚着她的脸。 “没有不听啊。”沉醉睁大了眼睛,装无辜,“你要娶,我也没有为难你对不对?忘了么?那晚我还不计前嫌伺候你一整夜呢,爷,喜欢吗?” “那你今日去见迦绫和沉鱼,是为了什么?不要告诉我,你是去对她们说恭喜的。”他不接招她的挑.逗,眉心真蹙成了一座小山。 “当然不是恭喜,你是我的男人,身体是我的,心也是我的,我才不要去恭喜外面的野女人!”沉醉哼声,“我不为难你,我只是去为难她们而已,我让她们知难而退,休要觊觎我的男人。” “说什么了?” 沉醉偏头想了想,“就说她要是敢嫁,我就把你们都毁了,她,她,还有你,看她还敢不敢嫁!” 她眼中含笑,却又偏偏带着佯装的愤怒,表情生动,看得怀陌的心都软了。“可你知不知道,狗急跳墙?”怀陌却不能纵容她,严肃地问,“你如此逼她们,会让她们对你的杀心无可遏制地膨胀,尤其是如今这微妙的局势里,若是另有有心人借刀杀人,你将会危机重重。” “我不怕。”沉醉断然道。 怀陌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又听她随即嘿嘿一笑,“我有你,你不会让我有事的,对不对?” 怀陌还想说什么,但终究已经说不出来。她做也做了,讨好也讨好了,前前后后都做得这么圆满,他还能说什么? 沉醉见他沉默,以为他还在不高兴,苦了苦脸,主动去抱他,“怀陌,别生气,我不会有事的。我要你,不想你娶别的女人,我要保护你。比起危险,我更怕的是你被其他女人觊觎,那样我会很难过,非常非常难过,难过得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你知道么?” “对不起,”怀陌抱着她的头,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我不知道,你们会这么介意。” “我们?”沉醉疑惑。 “恩,小白告诉我,说我不懂你的心,不懂你此时的坚持。” 沉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久久没出声。 怀陌的轻吻缓缓落下,在她的脸上,她的脖子上,一寸寸摩挲而过,落下一连串疼爱的痕迹。 手绕过她的腰,却又忽地被她捉住。 怀陌狐疑地看向她,只见她此刻眼中含着慧黠的笑,有些突兀地说,“其实很好懂的。” “什么?” “你就想,若是此刻易地而处,我要嫁给萧尧了,即使只是一个名……” 她的话,还未及说完,便被他重重堵住。他的唇舌,再不如之前寸寸珍惜的姿态,却是凶狠地狠狠碾压而过。她一时不察,被她摩挲得都疼了。 唇上的疼还未及呼出声来,腰上,他下了狠力,将她的身子重重地压向他已经生硬的身体。 虽然疼着,她凝着他眼角此时的勃怒,眉眼一弯,却笑了。 恩,很好,他懂了。 他眯眼看着她的笑,在她耳边定罪,“今晚审得很不满意。” “那要如何才好呢?”她仍是笑着,虽然腰带已经被他有些粗鲁地扯开,耳边还能听到衣服被撕破的狼狈的声音。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邪恶一笑,如恶魔。 他对于脱她的衣服,很显然,永远要比为她穿衣服还要娴熟。 来回两句话间,衣服早已被他剥光。此刻,她坐在他面前的桌上,浑身上下只着了几乎不能遮掩的兜衣和亵裤,低头,他往她的肩上、锁骨上吻下,留下一路微微的被啃咬的疼痛。 她笑着抱着他,并不拦,只是在他耳边低道:“记着你儿子。” 他的动作并不停,反倒是转头,一口咬上她的耳垂,邪笑,“是不是只要儿子没事,怎么对儿子的娘都可以,恩?” 她只觉浑身森冷,顿时打了个冷颤。 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咬着她的耳垂问,“冷?抱紧我,一会儿就让你热。” 就着两人此刻的姿势,她坐在桌上,他站着,便对她需索起来。 …… 天微微亮的时候,沉醉听到衣服轻轻窸窣的声音,慵懒地睁开眼睛来,只见床边,男人正在穿衣服。 “要走了吗?”她嗓音里,说不出的不舍。 起身,坐在床上,半睁着眼睛看他。 怀陌回过身来,见状,笑着往她走去,她伸开手臂,自觉地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 “爷,昨晚没尽兴,今晚过来,我好生伺候?”她笑,低低地埋头在他怀中调侃。 怀陌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欠着,往后有你还的时候。今晚不让你还,利滚利,累到你一辈子也还不完。” 沉醉抬起头来,咯咯地朝着他笑。 他还真敢应? 那是她调侃的话,她哪里没让他尽兴了?不过也许,他们对尽兴的标准原本就不同吧。至少,与他昨晚放下的狠话相比,恩,也许是不太尽兴。 桌上那一次,他到底顾及着触面生硬,她微微不适应地蹙了蹙眉,他便将她抱回到了床上。 在床上,他也只是对她需索了一次,连她默许他可以再有一次,他也没有继续,只是怜爱地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地吻着。 她起初心中还微微沉闷,以为他果真生她的气了,所以连他之前那么沉迷的运动也可以拒绝。只是到后来,他吻着吻着,她只觉小腹那里又被他重重抵上了,他甚至还有些沉迷地在她的柔软里磨蹭了一下。 顿时有些惊讶,又有些取笑,睨着他,调侃,“真的不要?” 他未回话,只是将她的脸按在自己怀中,他胸前滚烫,她心中微微一甜。 “你今晚身子不好,不宜太多。”他只在她耳边道。 “不好?”她惊了,猛地抬头看他,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了恐惧,毕竟现在她可不只是自己一个人。 “无妨,”他含笑安抚,“应是思虑多了,休息好了就是。不怪你,是我的错。” 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之后,他便让她在他怀中,寻了最舒适的姿势,拥着她入睡。 她隐约觉得,他似乎一夜没有谁,一整夜都凝着她。守护而深情的姿态,这种柔和的被他珍视的感觉,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要比他在她身体里激烈地占有还要好。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看着他的眼睛,果然见那里面有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问了出来,“昨晚是不是没有睡?” 他含笑点头,也不隐瞒。 “那你在做什么?” “看着你,在想不该想的事,想得怎么也睡不着。”他不正经。 沉醉跪在床上,目光与他平视,手指轻轻抚着他的眉毛,他没动,就任她抚着,她抚了抚,又轻轻吻上去,低道:“别怕,我不会有事的。我想过了,三月十六大约真是个好日子,我让无遇去向文帝提亲,那一日换我嫁给你,好不好?” 她的手指之下,是男人猛然僵硬的身躯。一道目光,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紧紧拢在她身上。 她看去,只见那从来沉黑的眸子,如忽地注入了惊艳的光彩,乍然明亮,璀璨夺目。那透亮的眸子里,全映着她此时微微红着的脸,微微娇羞的眼神,静静凝着他。 从他明亮的眼睛里,看自己此时的模样,看两个人的惊喜和心动,她的心跳不由的加快。不知此时看到的是自己的情意,还是他的,她终于受不住那种心脏似乎要跳动出来的感觉,微微低下头。 下颌却随即被他挑起,被迫凝着他,只听得他的嗓音,颤抖得厉害,“醉醉,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那眸子里的光亮,也如同受了天大的惊喜,竟颤动得厉害。 她看得眩惑了,霎时被迷得天旋地转,张嘴,就要脱口而出,“我……” ! 被打屁股 她看得眩惑了,霎时间被迷得天旋地转,张嘴,就要脱口而出,“我……” 怀陌的眸子,带着从未有过的期待直直凝着她。舒殢殩獍 她一触及到,却又猛地收了声。 坏坏一笑,“没听到就算了,没听到的不作数。” 得来怀陌将她按在怀里,用力地狠狠亲了几大口嬖。 她被他逗得咯咯的笑,他却完全像是在生气一样。 末了,还瞪着她,警告她,“我听见了,你说的话,我就要让你实现。三月十六,我等着娶你。” 沉醉笑眯眯的,“昨晚不是还生着气来的?我还以为你生气是以为我害你娶不到沉鱼呢,既然你这么生气,你可以不要娶我啊。无遇去提亲,你一定要记得拒绝才好,不然便宜我了。牢” 怀陌又瞪了她一眼,便将她按在怀里深深地亲吻起来。 沉醉笑着攀着他的脖子,坏心地将她往自己用力一拉,怀陌立刻被她拉倒,压在她身上。 不过他反应快,倒下时也没有用全身的力气扑到她身上。微微撑起上身,他略显无奈地低斥,“不懂事,使坏压着孩子怎么办?” 她回想起来,如做出事的孩子,吐了吐舌,却又随即强词夺理道,“我不懂事才好,让你照顾我,让你好有借口说我欠你,然后让我利滚利地肉偿,一辈子也偿不玩。” 鼻头,被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某人嘴上无奈,眼睛里却像是得了天大的好处,笑都快满出来了。 又是抱着她一阵动情的亲吻,沉醉被他亲得迷迷糊糊之际,只觉小腹上的坚硬灼热得可怕。她微微睁开眼睛来,还没说话,已经见他自己不耐烦地将身上的衣服重新拉下。 沉醉,“……” 他不是要走的吗? 似乎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他邪佞一笑,“刚刚懂事了,爷现在就赏。” 沉醉,“……” 他几下便该脱的全脱完了。 …… 两人在床上翻滚之后,天已经彻底亮了。 沉醉有些无力,出奇的疲累,动也不想动。望着男人下床的背影,幽幽的问,“你不是说,我身子不好么?” 男人闻声,餍足地回过头来,笑,“昨晚让你休息好了,多做一次无妨。” 什么话都被他说尽了。 “那我这么累是怎么回事?”她还配合地垂了垂眸。 男人穿上裤子,还裸着上身,回身,俯身吻她的唇,哑声道:“因为爷体力好。” “……” 沉醉笑着推了推他,手却又被他包住,送到唇边轻轻地吻。 他心情极好,一直恋恋不舍地和她厮磨,最后还是她催促他,他上朝的时间要过了,他才肯乖乖穿好衣服。却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回身,又回到了她床前。 大掌抚着她的头,凝着她的眼睛,他柔声道:“我的醉醉,真乖。” 沉醉唇角抽搐了,“……” “成婚事宜,我回去便准备,只等着娶你,就娶你一个。” “我知道,你想这事想很久了。从你让无遇认我为义女你就算着今天,重新娶我一次。”沉醉笑。 “恩。”怀陌毫不避讳地点头。 沉醉偏头,半边脸蹭在床单上,笑问:“那怎么又迟迟不提了?” 怀陌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凝了凝,才道:“你曾说,你想在这里养胎,我不想逼你。” 她闻声,心脏莫名一阵轻凝的疼。 他还记得。 已经很久了,那还是去年她提的,当时他还生了气,可是后来回来……就让她怀了孩子。 她点点头,“恩,不过那时是我不懂事。” 怀陌挑眉。 她“噗嗤”一笑,“那时我不懂,我的男人,需要我时时陪在他身边,保护他不受其他女子勾.引。我要重新嫁给你,在与你最近的位置上,让你时时想见就可以见到我。” 怀陌凝着她,眸光璀璨。 …… 独家发表 自沉醉与迦绫、庸皎一见之后,朝中仍旧迟迟没有动静。若是有动静,也是两家筹备婚礼。说来也巧,怀陌三次大婚,两次和他人撞了日子。 他娶沉醉时,与太子大婚同一天;如今他要娶庸皎,却又和虞王萧尧撞了同一天。 没错,三月十六,也正是虞王和云罗公主成亲的日子。 皇家,似乎都沉浸在两件喜事之中。 两边都是尤其的上心,虞王那边,日日有大红的婚礼物品进进出出;丞相这边,小白日日在外奔波筹备,上蹿下跳,跟即将要成亲那一人是她似的。 迦绫回来之后便一直没有动静,庸皎比她还急,不过她急是急,但到底拿不定主意。 这婚约,到底要不要坚持下去,若是坚持下去,那后果会怎样惨烈? 求见迦绫几次,都被阿非拦回来了,那女子的动向,庸皎全然不知。 怀陌对她也仍旧闭门不见,除了上朝或是见朝中大臣,其余时间几乎都是在书房,连夜晚也宿在书房。 局,似乎陷入了僵局。 进,没有路;退,心里又不甘。 白鸽径自飞进书房,落在怀陌的书桌前。 怀陌从公文中抬眼,将鸽子腿上的书信取下,展开来看,眼睛里霎时染了笑。 “爷,你娶了个不省心的妻子。”那之后,是一张苦脸,惟妙惟肖。 他立即提笔,回了她,“你倒是有自知。” 白鸽重新飞回。 怀陌难得心情甚好,还在窗外站了会儿。 他一点也不担心这鸽子会被他人抓住,这种白鸽,是他亲手所养,从小喂食了药物,若是被他人捉住,它会如同死士一般,毒发溃烂,自然,腿上绑着的书信也会随之毁去。 那是那一日他临走前忽然想起来的,将曾经的成品送给她,叮嘱她,想他了就给他写信。 没过多久,白鸽又飞了回来。 这一次,他见到里面的话,眉间却顿时沉了。 “我说的是你家里那位,不骄不躁,就等着我给她的最后时机。原本还不想告诉你的,不过我想保护你儿子,你也要出一分力才好。明日就是我给她的最后期限,我会随无遇进宫,我想到时她会给我布下天罗地网,我若过了,她自然败下。不要劝我放弃,你是我的,我说了不给就不给,你若有心思劝我,不如安排些人,在我进宫的路上保护我。对了,给你路线图。你看过之后,要回我一个暗号,不然我就当这路线图落在了别人手上,明日就不走这条线了。知道吗?” 那背面,便是她画的歪歪扭扭的路线图,虽然难看,但是意思却是表达清楚了的。最后,是她的笑脸。 只是他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脸色难看,若是此刻她在他眼前,他一定会将她抓到腿上,打她的屁股! 太胡闹了! 他只当危险,没想到,她竟然还敢公然进京!不止进京,她还挑衅迦绫,公布了时间。 太不知轻重了。 怀陌来来回回在书房中焦急地踱步,手指不停地揉着太阳穴,克制住现在冲回去将她绑起来的冲动。 难得的,他被她气得连思考都快没有了。 他兀自生气了良久,又有一只白鸽飞进,他竟恼怒地瞪了那白鸽一眼,就仿佛瞪的人是沉醉一样。白鸽无辜地望着他,他顿时失笑自己的幼稚。 无奈地摇了摇头,再将那封信展开来看。 “没有回我?是在生气还是你不是怀陌?限你半个时辰之内给我回信,否则我立刻换路线。” 那之后,是她恼怒的脸。 她还敢恼怒了? 怀陌冷哼一声,当即坐下,软笔挥动,片刻便将信回了去。 沉醉百无聊赖地等在院子里,只见白鸽飞回,激动地冲过去。 打开,却顿时傻了眼。 那上面,是怀陌画的…… 将她抓在他的腿上,打她屁股。后面附上一句话,“你最好给我好好的!否则,我饶不了你!” 沉醉“……”了很久。 无遇到时,她正抓着怀陌的回信,迎风垂泪,连他到了也没有察觉。 无遇径直走过去,抢过她手中书信。 沉醉猛地回过神来,就要去抢回,然而却已经晚了,无遇早已经看清那上面的内容,随即,眼神极为微妙地看着她。 沉醉想起自己像个孩子一样,被怀陌抓在腿上打屁股的画面,顿时觉得难堪至极,连忙轻咳一声,不自在解释道:“那是怀陌给宝宝的信,我要帮它收好,等它长大以后看。” 说着,沉醉迅速将信纸抢回,叠好,妥妥地藏在荷包里。 无遇眼睛里全是取笑,就只差直接说出来揭穿她了。 沉醉连忙换话题,“义父找我什么事?” “没事,”无遇的声音里显然还忍着笑,“就是过来告诉你,明日的事我都布置妥当了,你放心就好。” “谢谢义父。”沉醉道谢。 “不必言谢,你若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就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你只管陪我进宫就是,之后一切的事,包括提亲由我来说。虽然由女方来提亲,你已经足够没面子了,但是我还是妄想你可以稍微留下那么一丁点,就不要亲口说出来了。” 无遇无奈地叹,就要走,却又像是忽地想起一事,转身,对沉醉道:“对了,记得对怀陌说,给孩子留点颜面,不要到孩子长大到你这般大小了还打屁股,被人知道了丢人。” 沉醉,“……” 顿时风中凌乱了。 这对无良的师徒! …… 独家发表 第二日,京城的大街小巷之中,从一早起,便隐隐的动荡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人似乎是隐藏得极好,但是杀气却没有藏住。人天生都有种敏感,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这样的诡异之下,连街边的摊贩,也汗毛直立,最后受不住这般动荡,一大早便匆匆收摊离开。 当阳光洒落了大半个京城的时候,果真发生了一件大事,充分证实了人类第六感的伟大。 一行人,进了京。 既非达官,也非富贵,只是一行浅紫色衣裳的侍女,两顶辇轿。然而那气度,却如仙下凡,说不尽的高不可攀,睥睨天下。 有有心人躲在自己家中数了数,除去抬轿子的总共八名侍女,前前后后,正好是九十八名侍女追随,分两列娓娓行走。再加上第一顶辇轿旁边随行的锦衣男子,共九十九人。 而说及那两顶辇轿,皆是轻纱落下,看不清里面的人物,只隐隐约约看到,第一顶辇轿之内是名青衣男子,第二顶之内却是一名红衣女子。 有风拂过,轻纱卷起,露出里面男子睥睨天下的气度,还有那其后,女子沉静的侧影。 两旁还剩下的百姓见此场面气派,都自觉地退让到一旁,如膜拜一般看着一行人走过。 连街上偶尔会出现的巡视的衙役,官家之人,见着亦如同瞬间矮了一等。 这一行人高调,有好奇而又胆大的百姓却是跟了一路,而后又在心中惊觉,这一路,却正是往皇城的方向。 不想,行至半路,却忽地生了变。 到了一处不宽不窄的街道,两旁皆是两层高的房屋,却忽地从那房屋之内窜出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个个身着黑衣,手中箭矢眨眼之间便已经对准了两顶辇轿中的后一顶。 追随的数名百姓察觉,顿时大惊失色,转身便逃窜。 没料,那一行的九十九人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一般,丝毫不为所动,径直缓缓走过。 箭矢,眼见就要射出。 “啊,小心啊!” 有百姓躲在角落里,不认,惊叫着出声提醒。 没想,这边的惊还没有落,入眼的场面,却让人连惧怕也叫不出来。 只见两旁房屋之中,忽的一道整齐的血光,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弧度,划破在空气里。鲜血溅开,溅得远,整齐划一,一时,将这里的天空也染成了红色。 世界一刹那凝竟下去,寥寥几名百姓见这情景,无不双目暴突,十个人里,八个人直挺挺昏倒下去。 天空,被血光染红。 楼屋里,尸体落地的声音沉闷,不绝于耳。这些人死,却连最后一声也不能发出,仿佛是怕惊扰了底下行走的一行人。 埋伏的人大约有几百人,天空的颜色,便由这几百人染尽。 辇轿没有丝毫动荡,如坐在平地。 沉醉闭着眼睛,不敢睁眼看眼前的场面。 这些人,全是迦绫的试探,只有让她死心了,她才知道这一赌,她赌不起。所以,她配合了她的试探。 虽是迦绫的人,是迦绫自愿让他们牺牲,可这终究是杀孽。所幸,也只有这几百人,血光过后,他们走入了正常的天底下。只是不知,暗地里,那人又为她除去了多少? …… 同一时间,丞相府。 迦绫早已穿戴了整齐,宫装。 静坐在房中,目光凝在一个点上,却又不知在看什么,不知在等什么。 良久,外面传来动静。 随即,些微的声响,若不是这里的安静,几乎听不到。 迦绫缓缓抬眸,看向来人,一身黑衣的阿非。 阿非眼色迟疑,她心中大约已经知道了答案。 心中叹,她闭了闭眼,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情况怎样?” “全军覆没。”阿非沉痛,毕竟,死的都是自己的同胞。 “九清宫的厉害,我自然知道,我原本怀疑的只是……离渊果真会这么容忍她吗?原来,果然还有这样的男人,不是亲生的女儿,也可以这样纵容。”如喃喃自语一般,带着颓唐,那是失败之后独有的。 阿非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解释了清楚:“我们暗中埋伏三百人,明里两百人,再加上来路不明两百人,全都是在出手前最后一刻,被忽然出现的紫衣人一剑封喉。这些人个个修为高深,出现不早不晚,我们的人没有一个有反抗的力量。” “紫衣人……”迦绫目光微微有些散,“她如今……果然是家大势大。这个下马威,给得好。” 说罢,迦绫缓缓起身,“走吧,赶在这最后的时间,进宫。” 阿非颔首,本是硬朗的男子,望着迦绫的眼中却是不忍和痛心。他上前一步,劝慰道:“那沉鱼也是个祸害,便是这次达成了原本的计划,往后也难以预料控制。这事就在此地了结,属下是认同的。” 迦绫闻言,缓缓转过头去,对上阿非,难得笑了笑,简单的笑,“谢谢你,阿非。我知道,沉鱼也是个祸害,我原本也有忌讳,也有动摇。可你不懂,我不甘心的,不是我最后放弃了,而是我最后的放弃,是被沉醉逼的,是她用势力压过我的,可从来……都是我用权势压过比人。这一次交手,我惨败收尾,往后的路,恐怕不会顺遂。” 阿非猛地单膝跪地,“属下誓死追随公主!” 两人先后出门,却见庸皎等在了前路上。她脸色惨白,怔怔望着迦绫。 迦绫见到了她,脚步未停,庸皎却也难得的没有上前,甚至不说一句话。只是眼色失落,脸色煞白,就望着她。其实,迦绫的决定,她也知道,无可反驳。 庸皎自己也有眼线,她知道方才外面发生了什么。 沉醉给的期限,迦绫等到最后这一刻,打的什么主意,庸皎知道。其实,她和迦绫一样,都不肯相信沉醉此时的势力,所以,她赞成迦绫这时的试探。牺牲几百人,只为试探沉醉如今权势有多大,不,应该说,是离渊愿意给予沉醉的权势有多大。 可结果,太让人心寒了。 她们……一败涂地,沉醉的权势,便是她那日狠话的保障,她们若是强行坚持,后果恐怕就果真是万劫不复。 人,有的时候,不得不投降。 失了风骨,可是还有命在。 迦绫与庸皎擦身而过,谁也没有说话。 之后,迦绫一路上了马车,直入皇宫。 无遇和沉醉气派的队伍,一路到了文帝的养心殿。 两人到时,只见文帝肃然坐在龙椅之上,迦绫和怀陌也在那里。 沉醉目光迅速掠过怀陌,却独独落在迦绫身上。 两人的目光隔空相视,沉醉傲然一笑,迦绫掀了掀唇。 “文帝,许久不见了。”无遇大步走进,并无任何礼仪,只是一笑,便算打了招呼。 文帝脸上此刻也看不出情绪,只是颔首,“是,许久不见了。” 随即,目光又落到了沉醉身上,“想不到你认了离渊为父。” 文帝说这话时,话中情绪藏得深,只是沉醉知道,绝对不是善意。在她决定借用无遇权势压人的时候,她实际上便是为自己树了无数的仇敌,可是,她却不得不这么做。原本,她倒是没有权势,不用权势压人,可她不用权势压人的后果就是和怀陌险些生离死别。 独家发表 “没什么想不到的。”无遇淡道,又对沉醉嘱咐,“你先去外面等我,我和文帝说一些事。” 沉醉颔首,又朝文帝略略行了礼,便缓缓退出养心殿。 身后,还能听到无遇的声音,“无事不登三宝殿,若不是今日为我女儿的终身大事,我也不来见你。我女儿看上你的丞相了,死活要嫁给他,你便拟一道圣旨赐个婚。三月十六是个好日子,我看就这一日。” 艺高人胆大,大约就是这样的。 无遇仗着自己血洗皇宫的本事,直接上门指使文帝来了。 恐怕从古至今,也不见有那个人求圣旨是像无遇一样求的。 后面的话,便再也听不见。 但她要的结局,已经得到。 迦绫果然在这里,这个时间来,想来就是求取消婚约的。 怀陌,看来三月十六,真的是要换我嫁给你了。 带了太聪明在外面等候,眼风却忽地瞟到一抹白影,她循着看去,大约知道了是谁。 和太聪明说了一声,她独自走去。 刚刚走近,手腕便被捉住。 还未来得及说话,身子被他用力一扯,便扯进了他的怀中。坚实的手臂随即紧紧环住她的纤腰,足尖随即离地,他施展轻功,便将她带到了一处假山之后。 身子被不轻不重地扯到他身前,她被困在他和假山石之间。 她这时才来得及仔细看他铁青的脸色,不悦的眸子。 她低低的笑,问,“怎么,你这个时候可以来见我?” “皇上知道我对你鬼迷心窍,你在我眼前晃,我不来找你,他倒起疑了。”他解释,却是硬邦邦的语气。 沉醉点点头,“恩,我知道,你是被迫的,若不是这样,你还不来找我。”“你找收拾?” 沉醉一笑,猛地就扑入他怀中,小手缠着他的腰,忍不住地激动,“我见迦绫也在,她是来求取消你与庸皎婚约的是不是?” 他的怒气,她似乎全然不接招。怀陌忍不住头疼,却仍是轻轻哼了一声,“就在你进宫前一刻钟,她来请了取消婚约的圣旨。” “怎么说的?”她在他怀中,双眸晶亮,慧黠地朝他笑。 “你会不知?这一局,不是全由你主导的?”他挑眉反问,“竟敢带着我儿子出来冒险,若是今日出了差池,我就算追至天上地下,也饶不了你!” 迦绫的说辞,其实也只能有一种。只能说……庸皎不愿。 因为怀陌已经没了拒绝的权利,唯一能拒绝这婚事的那一人,自然就只有庸皎。而庸皎的拒绝,却也是绝对有用的。庸皎愿意时,嫁“杀父仇人”这一点当然就各种好说,可若是庸皎不愿意了,文帝还要强行赐婚,不引起暴乱才怪。无论是南诏人,还是天元人,都不会谅解他。 沉醉自然也是抓准了这一点,才会去逼迦绫,逼庸皎,让她们主动放弃。 “我没有冒险,若没有完全的把握,我怎敢带着你的孩子出来?”沉醉笑笑的,凝着他微拧的眉头。 他叹,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担忧多余生气,他轻轻抚着她的头发,问,“刚才……怕不怕?” 想起路上的血光,沉醉身子几不可察一颤,却仍是摇了摇头,“不怕,我知道你跟了我一路。” 怀陌挑眉。 沉醉笑,“我知道,就算是万无一失了,你还是会亲自在那里。要护我安稳,万无一失你也不信,你只相信自己。” ! 金屋藏娇 沉醉笑,“我知道,就算是万无一失了,你还是会亲自在那里。舒殢殩獍要护我安稳,万无一失你也不信,你只相信自己。” 她话落,得意地看着男人凝着她,眼睛里那流光溢彩的痴恋。 “恩,倒是越来越贴心了。” 他似乎已经用力抿了唇,然而,唇角上扬的弧度还是那么高,怎么也压不下。 沉醉心中高兴,忍不住咯咯地笑,直直盯着他的唇,只觉滑稽嬖。 “看什么?”他灼灼地凝着她,忽地哑了声,唇,离她又靠近了一些。 沉醉想,他夸的“贴心”,她还真是不枉负,他这样子,她一下就领会了那意思。 眉眼一弯,狡黠地笑,“这里可不可以亲你?老” 她说着,移开目光,作势往周围看。 原本是故意调戏他的话,果然,她目光刚刚移开,他灼热激烈的吻就落到了她的唇上,她笑,双手顺势攀上他的脖子。 他选的这地方也好,偏远的假山后,她又被他完全圈在怀里,一点存在感也无,她放心地和他厮磨、沉迷,直至双眼渐渐迷蒙,身体上的感觉强烈。 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几名宫女低笑交谈。 她一凛,霎时清醒了过来,身子随即绷得紧紧的。男人还吻着她的脖子,察觉到她的异样,哑声低笑:“怕?” 沉醉,“……” 瞪了他一眼,她在皇宫里公然和男子拥吻,如此伤风败俗,怎么不怕? “那……进去?”他用目光示意不远处的一个假山洞,眼神绝对不良善。 沉醉浑身一缩,坚定地摇头。 笑话,亲着亲着到了山洞里,这和两人偷情要被发现却反而双双躲到床上去有什么区别?虽然……他们不一定会被发现,但是…… 他们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只听得那几名宫女的声音越来越近。大约是料定了这里偏远不会有人,所以连八卦起来也肆无忌惮。 只听得其中一人笑道:“你可知今日发生了大事?九清宫的宫主到了。” 另一人随口一接,“怎会不知?他到得轰轰烈烈,从进了城起,就跟游街似的,轰轰烈烈一路直入宫门,连守卫的禁军都不敢拦他,来了就自己找到养心殿去向皇上求圣旨。” “恩,听说他还带了他的义女来,我听养心殿外面伺候的侍卫说,好像是来要求赐婚的,说那女子死活要嫁给咱们丞相呢。”说罢,那宫女就笑了起来,“也是,咱们丞相从来招女子喜爱,如今都娶过两次了,眼前紧接了还要再有一次,还有人乐此不疲地来凑热闹,我看丞相大人这辈子都得不了闲,注定了是桃花源源如水流啊。” 这宫女显然还不知道迦绫今日来的目的。 沉醉听到这里,却是狠狠瞪了拥着他的男人一眼,低得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危险,“桃花源源如水流?” 怀陌眼睛里含笑,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呵哄,“如水流我也只要你这朵。” 耳边,宫女的八卦还在继续。 “就说你们不懂,那女子可不是别人,就是丞相大人最先娶的那位。” “咦?那女子不是在被贬为侍婢以后就失踪了吗?” “回来了呗。” “啊,好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我还以为传她失踪不过是丞相大人保全颜面的说法,其实我一直以为她是和虞王殿下双宿双栖来的。我可是听说了的,她嫁给丞相大人那一日,虞王殿下为了她都可以和皇上、娘娘为敌了。后来传她失踪,别人怎么想我是不知的,但我心中认定了,她就是去找虞王殿下,被虞王殿下金屋藏娇藏起来了。” …… 几名宫女渐渐走远,后面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便再也听不清。 当然,沉醉也没有心思去听了,她此刻只觉汗毛直立,浑身上下都窜着阴凉的气息。硬着头皮,才敢对上男人的眼,果然不出意料,只见他此刻眼中冷沉危险,就跟她真的被萧尧“金屋藏娇”了似的。 却就是不说话。 沉醉的心直往下沉,受不了那压迫,终于讪笑着主动开口,“她们……乱说的。” “你的意思是,你还希望她们不是乱说的?”他的嗓音蓦地拔高。 某人就是在无理取闹。可怜她,分明不是她犯的错,还要为别人承受犯错的后果。 明知他无理取闹的时候,她多说多错,越说被欺负得越惨。她索性不说话了,当然,她不说话也是要被欺负的。又被他按在怀里深深地吻,吻得她意乱情迷,晕头转向。唇上有微微热.辣的感觉,她想……她一会儿不要见人了! 小腹忽地被硬硬的东西抵上,沉醉浑身一颤,猛地往身上的男人推去。 却怎么撼动得了,勉强躲开他的吻已经艰难。她趁机提醒他,“怀陌,无遇应该在等我了!” 怀陌不善地瞪了她一眼,大约在怪她不懂风情,却到底还是收敛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借以平静自己身体里的欲.火,一面缓缓为她整理衣服。 末了,却又抱着她,脸埋在她的脖子里,不动了。 沉醉羞红着脸提醒他。 得来他不悦地嘟囔一声,“等一等,我现在无法见人。” 沉醉,“……” 抬眼,看天空。 …… 沉醉回去时,无遇也不过刚刚从养心殿出来,一手随意握了明黄的绢缎,应该就是圣旨了。 紧接了无遇出来的是迦绫,她手中亦捧着圣旨,不过比起无遇随意的态度,她的姿态显然要恭敬许多。 迎面,相遇。 迦绫的目光落在沉醉的唇上,轻轻一眯。 沉醉大约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怀陌那男人,生气不分场合,她的唇此时应该已经快肿或者已经肿了。却也不避讳,毫无退缩与迦绫相视,微微一笑,“公主当真守诺,沉醉佩服。” 迦绫讥诮一笑,却又拿捏得好,她眼中讥诮,应该只有沉醉能看懂,旁人看来,却丝毫抓不出她的不妥。 “沉小姐好手段,迦绫更是佩服。往后我们相聚时日多,迦绫还要好生讨教才是。” 沉醉微微一笑。迦绫从沉醉身旁走开,离宫而去。 无遇将圣旨交到沉醉手中,便道:“走了,回去了。” 说罢,率先上了辇轿。 沉醉打开圣旨看了看,没有问题,就要跟着离开,却忽地听身后传来一声,“沉小姐。” 那嗓音含笑,又带着些熟悉,沉醉疑惑,转身,却在见到来人时微微尴尬。 出声唤她的是许久不见的萧离,萧离身旁却还有一人,原本倨傲的男子,眉眼间若有似无的颓淡,微微让人心疼,正是萧尧。 “远远便见着了,我说眼熟,还是三哥眼神好,一眼便认出你来。”萧离寒暄着,大步上前来。 萧尧不紧不慢,目光却是深深落在她身上,肆无忌惮的,仿佛在这里,这么看她,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 他每每这个样子,总让她心中难以言喻的苦涩。 勉强一笑,朝萧离打了招呼,又对萧尧说了一声,“恭喜。” 萧尧唇角掀了掀,微微嘲讽的弧度,目光又落到她手中的圣旨上。 “同喜。” 一点也不像道贺的样子,半点真诚也没有。 沉醉紧了紧握着圣旨的手。 又听萧尧道:“我给你消息时,万万不曾想到会是今日这样的结果。” 沉醉抬眸,“那你想到的是怎样的结果?” 萧尧淡定坦然,“你知难而退。” ! 你娘……叫什么名字? 沉醉闻言,狠狠被哽了一哽。舒殢殩獍知难?而退? “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沉醉扯了扯唇,皮笑肉不笑。 萧尧的目光缓缓落至她微微红肿的唇上,眼神顿时更加的嘲讽,“失望么?绝望都过了,这点失望不算什么。惊讶倒是很多,最没料到,你竟可以这样勇敢,一路走来。” 沉醉听这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望着他。 相视,眼中是自嘲还是苦涩更多?萧尧淡道:“跟了你一路的可不只是他。嬖” 沉醉闻言,心肝儿顿时一颤。 萧离在一旁静静看这两人之间的微妙,不动声色。 萧尧紧.窒的目光和沉默让沉醉只觉经受不住,可是碍于有萧离这外人在场,她也不好将话说得太明白。只轻咳一声,提醒:“虞王心细,云罗公主嫁了你必定会很幸福。佬” 说罢,不给萧尧回话的机会,便匆匆告辞。 她回身之间,眼风不经意瞥过了萧离,霎时只觉心中猛地一阵异样,怪怪的。 只是不是她深究的时候,她连忙上了辇轿,同无遇离开。 “三哥,走吧,云罗该等我们多时了。” 眼见沉醉一行已经离开,萧尧的目光还在她身上,萧离出声提醒。 萧尧缓缓回过头来,却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目光与萧离对上,沉吟着意味不明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曾想过娶妻之事?” 转瞬之间,萧离眼底迅速一抹什么掠过,那情绪快到电光火石之间,几乎不在。旋即便笑,“我听父王的,当然,三哥若是知道哪家姑娘好,可不要吝惜给做弟弟的瞧瞧才是。” 萧尧唇角勾了勾,静静看着萧离,就这么看了许久,不知在看什么。而后,方才缓缓道:“过去还真是没怎么留意,看来往后要多多上心才是了。走吧,去见云罗。” 说罢,萧尧率先转身,离开。 萧离目光微深,静静看了看,举步跟上。 沉醉就这样跟着无遇,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皇宫。虽然这么高调是被逼的,形势,逼得她不能低调。但是她真的已经能够隐隐预见到将来的不平静了,她得罪的那人,可是皇帝啊。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皇帝。 “沉醉。” 沉醉偏头靠着,心中有事,无遇叫了她两声她也没回过神来。 还是太聪明轻轻提醒,她才察觉。 坐正了,看着前方无遇的背影,问,“什么?” “我忽然想起来一事,刚才似乎忘了办。”无遇沉吟,他略略冷然的嗓音传来。 沉醉蹙了蹙眉,无遇忘记办的事?圣旨已经拿到,还有什么? “什么事?” “沉醉,沉醉,沉醉!” 沉醉话刚刚落,无遇还未及回答,便听得呼喊声从前方传来。 沉醉闻声,一怔,待反应过来那是谁的声音,顿时一僵。 果然,随即便听得,“沉醉,我是爹,我是爹啊!” 是沉大同。 沉醉脸上的神情顿时有石化下去的趋势,正不知怎么说话里,无遇已经转过头来,隔着两顶辇轿的轻纱看向她。 “你爹?” 沉醉僵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我爹。” 就是那个随时可以被你拿出来奚落一番的……我爹。沉醉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停!” 无遇命令了一声,浩浩荡荡的队伍立即应声停下,正停在沉大同的前面。 离渊带义女轰轰烈烈入宫这事,此时早已在帝都传遍。沉大同原本在兵部,一听这事,立刻放下手边公事就往皇宫里跑。 攀亲带故,一向是他乐此不疲的游戏。 队伍停下,沉大同奉承笑着上前,却是停在无遇轿子前面,仰着头赔笑,“宫主好,小人沉大同,是醉醉的亲爹,听说您认了醉醉为义女,这真是小女的福气,小人可怎么敢当。小人如今任职兵部,是……” 沉醉叹,就知道会是这样。 沉大同拦的时候叫的是她的名字,现在却和无遇攀谈了起来。可无遇是谁都可以攀亲带故的?他那翻脸不认人的脾气,撞上沉大同,不要流血流泪才好。 沉醉下了轿子,缓缓走至沉大同身边,轻轻叫了一声,“爹。”勉强打断了沉大同的自我介绍。 沉大同转身,双目之中父爱难得泛滥,沉醉想,沉大同此时这光辉璀璨的父爱,想来方圆一里都能感受得到了,就像是……他过去十八年的父爱不是被狗吃了,却是积累起来,就等着今天这一日的迸发。 沉大同紧紧握着沉醉的手,激动道:“醉醉,怎么刚刚回来就要走?爹爹都快半年不见你了,你回来也不来看看爹?还有你娘,你大娘,她们都很想你。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随爹回去看看你娘?还有宫主,宫主认你为女,这可是天大的恩惠,是你上辈子积了德,此生才有这福气。咱们一定要请宫主回家,让爹娘好生言谢才是,否则就真的是太失礼了。” 沉大同喋喋不休,几乎比过去十年对她说的好话还要多。 沉醉虽然觉得以沉大同贪心的性格,很容易惹怒无遇,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惨烈下场也说不定。但沉大同说的也不无道理,无遇认她为女,从两人相识起就一直在帮她,恩情极重,却连她的亲生父母也不曾见过,失礼,确实是失礼的。 沉醉转头,看向无遇,想看看无遇的意思。 也许无遇并不在乎这些呢? 却只见无遇的目光一直静静落在沉大同的脸上,眼神深沉,不知在看什么,想什么。 沉醉颇为疑惑,她以为,以无遇那副唯我独尊的心态,应该是连看也不屑于看沉大同一眼的。没想,这时却连她的目光也感觉不到,仍旧看着沉大同。 “义父。”沉醉不得不出声提醒。 无遇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沉醉。 沉醉猛地察觉到无遇眼神之中有一丝迷惘。 迷惘?无遇那样的人,何时迷惘过? 她心中微怔,无遇还未说话,却忽然听见身后一阵迅速的马蹄声奔进。 三人回头,只见马上男子白衣出尘,谪仙倾城,正是怀陌。 沉醉彻底愣住了,今日这场面,怀陌是可以这么和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凑到一起的吗?沉大同不懂情况,他也不懂?她微微不认同地看着他,怀陌在她的目光中翻身下马,径直走来,却是连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越过,到沉大同身前。 眉目微敛,怀陌淡道:“沉大人,巧了。李将军正有急事见你,兵部找不到人,没想在这里见到你。” 沉大同顿时尴尬,赔笑,“丞相大人,我听说醉醉回来了,这才……” “无妨,”怀陌打断了沉大同的话,“好在要事还未耽搁,你现在便随我去兵部见他。” “这……”沉大同犹疑,试探地问,“李将军怎么忽地想起来见小人了?” 李将军便是李守廷,手握重兵,而沉大同只是个小小副将,这个见面,都不知要越几级了。 “你会不知?”怀陌淡声反问,“我听说,你上面那人日前受了重伤,恐怕此生永远也无法再回军营。” 怀陌淡然一句,沉大同当即就被点醒了。 没错,他的顶头上级日前在赌场赌输了,心中不服,便仗势去揍对方,哪知道对方后台比他硬,立刻召集了人过来,生生将他的腿打折了。 这事沉大同原本就惦记着,要去找一找怀陌求官,因李守廷一直同怀陌走得近。没想到今日,怀陌却自己找来了。 当即心中大喜,沉大同目露喜色,却又旋即为难了,看了看沉醉,“可是醉醉难得回来一次……” 虽然升官是好事,但是离渊的腿粗,他也是很想抱的。 沉醉却看出了些端倪。 怀陌忽然而来,是想要带走沉大同。知道了他的心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仍是配合。对沉大同道:“改日吧,往后有的是机会。” 沉大同一双小眼顿时锃亮,如此这样,便是升官、铺路两不误了。他巴巴望着沉醉,“果真?那就说定了,下一次一定带宫主回家,让爹爹好生款待。” 沉醉颔首。 沉大同又看向无遇,赔笑,“宫主,这……真是不好意思呢,小人人微事却多,真是对不住了,改日还请宫主一定不要嫌弃才好。” 沉大同逢迎时候的好脾气,沉醉从小看到大,已然可以看到无知无觉。而无遇看不起人的脾气,她心中也有数。 只是出乎她的意料,无遇竟然回答了沉大同。 虽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但若考虑到无遇那副神气的样子,他能回这一个字,已经算是对沉大同天大的重视了。 沉醉惊讶,不由自主就看向了无遇,只见无遇甚至还是看着沉大同回的话。 沉醉自己都忍不住替沉大同受宠若惊。 目光来回之间,余光只见怀陌也看着无遇。 怀陌打发了沉大同先离开,转而看向沉醉,唇微抿,眼神里薄薄的不悦。 一个眼神,虽然他藏得极好,但她已经知道他在不高兴,可是刚刚两人分开他还好好的,现在怎么说不高兴就不高兴? 他淡道:“我交代你的话,你都忘了?” 沉醉讪讪道:“你交代了我好多话,全忘肯定没有,就是不知道你指的那一句是不是刚好忘了。” 话落,果然见怀陌唇线抿得极紧。若说刚才还只是暗示她他在生气,那现在,他显然就是生怕她不知道他在生气了。 “那就回去好好的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翻出来想,全给我记回来。” 他沉声警告,转身就走。 沉醉笑,叫住他,“等一下。” 他停在原地,却别扭地不回头看他。 沉醉好脾气,自己走到他身前,凝着他,赔笑道:“今日既然没机会,那我们成亲这事,你去帮我告诉我娘?” 怀陌抿了抿唇,一言不发越过她离开。 沉醉撇撇嘴,心中暗叹,这男人还真是小气,她小小逗他一下,他就生气,不经逗。 其实,刚刚他赶沉大同走时,她就想起来了。 怀陌似乎不止一次告诫过她,一定不要在无遇面前提起罗敷。 而方才,沉大同出现得突然,她一时忘记了,差点答应带无遇回沉府,若是这样,无遇岂不是就会和罗敷打个照面? 他会不顾及现在的情况就现身,就是为了阻止,那么此刻说的,大约就是这个。 可是,为什么不能对无遇提罗敷? 回去的路上,沉醉一直想着这事。 不能提、不能见,那必定就是旧识了,可若是朋友,怎的不能见?剩下的,就只能是敌人了。 她的娘……和无遇是敌人? 沉醉一凛,可是随即又自己摇了摇头。不可能,怎会是敌人呢?以无遇那只手遮天的势力,若果真是敌人,她那弱不禁风的娘还能活过这么多年? 文帝是唯一的特别,因为那是一国之君,要杀他,就要首先杀光他手中的千军万马,让无辜的尸体堆积成山,血流成河,那才可以。无遇不在乎,可他心中有向善的女子,这才会束手束脚。 然而,她的娘却不同,若是无遇要杀罗敷,估计沉大同会当即转身逃跑,顺便扔一句“壮士您随意”。却是一个无辜也不会牺牲的。 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那是什么? 沉醉想了一路。 回去以后,无遇将她送回她的院子里,却是静静看着她的脸良久,“怎么你和你爹不像?” 沉醉笑,“我当这是在夸我,我不像他谄媚势力才好呢。” 无遇沉吟,“脸也不像。” 他说着,又径自摇了摇头,“没有一点像的。” “可能是像我娘吧。” “你娘……叫什么名字?” …… 沉大同一路满心欢喜地赶去兵部求见李守廷,只等着见一面就升官了,哪知,在外面就被守卫拦下。沉大同心中疑惑,反问守卫,“不是李将军要见我?” 守卫只当沉大同胡搅蛮缠,一味赶他。 沉大同一急,嚷嚷,“是丞相大人亲口对我说,李将军急事要见我。” “去去去,李将军根本不在兵部,他怎么可能召见你?” 彼时,好巧不巧,李守廷刚刚从外面回来,听到“丞相”两字,心思略略转了转,便让守卫放行。沉大同立刻心花怒放跟着李守廷进去。 李守廷果真是怀陌的心腹,不动声色听沉大同说明了情况,便做了主,淡声将沉大同升官这事应允下来。原本也就是个小职位,连去请示怀陌也不用。 沉大同得到了李守廷的承诺,便迫不及待地回府,刚刚要进门,怀陌却不知从哪里出现了。 沉大同又连连朝怀陌道了谢。 怀陌目无表情,只道:“进去,我有话交代你。” …… 沉府书房。 “丞相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沉大同惊叫而起。 沉大同将怀陌请至书房,原以为怀陌是暗中交代他,是要给他些好处。没想怀陌开口,却是警告他不许再见离渊,连沉醉,能不见也最好不要见。 这要求若是放在过去,那沉大同绝对是毫无二话求之不得的。 沉醉不是他的骨肉,这么多年,他一直将她当丫鬟养,不见就不见。可现在的形势却翻天覆地的变了,沉醉有了离渊这靠山,离渊是谁?是连文帝也不敢惹的人物。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密的关系,他要是不拉一拉,那是天理也不容的啊。 “丞相大人,恕我不能答应,醉醉是我的女儿,若是做爹的不能见自己的女儿,那天理不容的啊。”虽然说的和想的有些不同,但天理不容是真的,沉大同说得尤其的大义凛然。 怀陌唇角嘲讽地勾了勾,看着沉大同,并不急着说话。 沉大同就这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起来。 良久,怀陌缓缓道:“你若要见,那便见吧,不过之后一切恶果,你自己承担。” 怀陌说罢,起身,已经是要离开的样子。 不清不楚的话是最容易将人惹急的。沉大同急了,慌忙上前去拦怀陌,“丞相大人……这,这您至少要将话说清楚啊,小人愚钝,还望您指点。” 怀陌静静看了看他,讥诮一笑,“你见过古往今来,有哪个江湖势力斗得过皇家?” 沉大同闻言,一愣,旋即,双目蓦地睁大,“您的意思是,是……” “一山容不得二虎,有二虎便不是个稳定的局势。九清宫如今的确盛极,可要么,他直接将文帝取代,独坐江山,首先夺得这平衡;要么,他便被文帝灭,由文帝坐稳江山。争斗永远都是趋于平衡和稳定,此消彼长,是世间不变的规律,可离渊自负至极,不屑于消灭文帝,那么,九清宫的消亡便是早已注定。” 怀陌说着,缓缓看向沉大同,“你以为你巴结离渊是好事?你只见你讨了离渊的欢心,却不知你惹了另一人不高兴。一旦离渊势落,文帝除的,首先就是你这等曾经让他不高兴的小人。” 沉大同倒吸一口冷气,双目顿缩,惊恐地望着怀陌,已经结巴,“皇皇……皇上知道了?这,这么快?” 怀陌冷笑,“京城之大,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沉大同险些昏过去。 他虽然常爱攀龙附凤,又爱仗势欺人,但神经却是极粗,万万比不得怀陌这等整天玩弄权术的人。他巴结离渊时只想着多一个靠山便多一个,的确没有想到其中的势力争斗,这时经怀陌提醒,顿时就慌了手脚。 “丞相大人,这这要如何是好?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连累了我的醉醉。” 我的醉醉……亏了他说得出来。 “你只要不见离渊,不要多嘴,自然不会连累她。” ! 就这么……洞房花烛了一次 沉大同这时已经明白过来,忙不迭点头,“是,是是是,小人明白了,以后见了那离渊也要绕道走。舒殢殩獍” 怀陌点点头,嗓音微凝,“再带我去见一见三夫人。” “是,丞相大人这边请。” 自从沉醉嫁给了怀陌,罗敷在沉府中的地位水涨船高,再也不住偏远的简陋屋子,换了窗明几净宽敞明亮的好房子,沉大同还另外拨了丫鬟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而罗敷,自从上一次病发险些死去,被怀陌救醒之后,身子便彻底好了起来。往日缠绵病榻,不见几时清醒,如今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她气色好起来,沉大同第一次发觉那也是个大美人,竟比皇上身边那瑾妃也差不了多少。心中恼恨自己过去有眼无珠,白白错过了那么好的机会,好几次意图亲近,岂料,罗敷不仅病好了,连身手也练了出来,沉大同在她手下吃了不小的亏,便再也不敢放肆嬖。 带了怀陌到时,罗敷正在看书。 见到怀陌,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一般,并不惊讶,只是微微一笑,远远点了点头示意,“丞相大人来了。” 怀陌颔首,沉大同赔笑地请他进去,自己随后就巴巴跟了进酪。 怀陌转身,对沉大同淡道:“你先出去吧。” 沉大同眼中难掩失望,到底不敢忤逆怀陌的话,小心翼翼告退离开,将房门掩上。 房中,只剩下两人,两个都是明白人。 罗敷将手中书本放下,起身,为怀陌倒了茶水。斟酌一番,才道:“我听外面的丫鬟说,今日京城中很有一番盛况。” 怀陌颔首,“是,传言不假。无遇带着沉醉入宫,向皇上请旨,这月十六,我与她大婚。” 罗敷抬了抬眸,似乎了然,却又失笑。 “夫人笑什么?” “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可笑。从她出生起,我就一直怕她重蹈我的覆辙,我怕了十多年,她还是重蹈覆辙了。”罗敷仿佛自嘲一般,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和她必定会有好结果,夫人大可放心。”如许下诺言一般,怀陌话中坚定,隐隐约约带着因罗敷不认同而含的不悦。 罗敷抬眸,定定看着怀陌,“结果嘛……我这时看不懂,但是这过程,这不顾一切飞蛾扑火一样的过程,却与我当年像了个十足十。为了一个男人,我可以甘愿将自己的命也牺牲,可我却低估了他的狠心,他连给我个痛快也不肯,生生将我折磨了快二十年。” 怀陌目光微微深沉。 罗敷却又忽地一笑,“可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是现在……我竟然还念着他,我竟然连恨也没有。我想,若我恨他,我一定不会要他如此肆无忌惮带着我的女儿到处横行。” “你知道吗?我听外面的丫鬟说起今日的场景,说起无遇如何如何的意气风发,带着沉醉浩浩荡荡进宫,我心中竟然是开心的。那感觉……就像是看着丈夫将女儿呵宠备至,做为妻子,心中油然而生的自豪。为沉醉自豪,她有一个了不起的爹,一个宠爱她的爹;为无遇自豪,他有一个沉醉这样的女儿;也为自己自豪,我为无遇生下了沉醉,给了沉醉一个这样了不起这么爱她的爹。” “可这自豪……却是见不得光的。”罗敷说着,眼中的苦涩恍惚间带上了晶莹,唇角的笑愈加的嘲讽,“我不知道无遇到底是出于怎样一种心态,是父女天性还是他的人生太无聊了,可以无端端对沉醉这么宠爱,我只知道,一旦他真的知道了沉醉是他的女儿,他多半会亲手杀了她。” “你说,是不是?”罗敷的目光缓缓与怀陌对上。 怀陌瞳孔缩了缩,而后,诚实地点头,“嗯,夫人很了解他。” “当然,那是我用我的一生去爱的男子。只可惜,了解了他,也不过是将自己已经深重的折磨再深刻几分。”罗敷笑了笑,问,“那么,你打算何时将我送走?” 怀陌并不否定,两人心照不宣,便无须多余的话,“越快越好。今日沉大同自己去见了无遇,看无遇的样子,似乎对他还有几分印象,我怕无遇记起来会怀疑。” 罗敷闻言,娥眉顿蹙,“沉大同竟敢去找他,找死!” “他死不足惜,却会害惨了沉醉和夫人。如果让无遇知道真相,后果不堪设想。” 罗敷沉凝半晌,脸色沉重,深吸一口气。 深深看着怀陌,罗敷微微深沉地说:“有一事,不知丞相大人可知?” “夫人请说。” “一个女子,在婚姻失败之后,却愿意这么义无反顾地嫁你第二次,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爱你,她全身心地爱你,为了你,可以将自己的委屈也忘记。” 怀陌眼中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目光微微失去焦距,而后,点头,“怀陌知道,请夫人放心,我必定会回报她更多。” 罗敷点了点头,抿唇一笑,“那就好,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将自己藏起来。她如今这样,已经是出乎我意料的好了。她跟在她亲生父亲身边,我是放心的;日后嫁给你,只盼你好好待她。我得不到好的结果,只盼她能将我失去的那一份幸福一并得到。” 怀陌定定颔首,无言,然而眼中坚定,如一言九鼎的承诺,胜过言语无数。 “明日寅时一刻,请丞相大人派人过来,带我离开这里。除非沉醉需要我,否则我不会再出现。” 约定好,怀陌离开时,隐约听见身后一声轻叹,含着道不尽的苦涩和苍凉…… “她已陪伴了我十八年,也是时候,让她陪伴她的爹。如此,她这一生,总归也算是既有娘也有爹的。” 怀陌脚步几不可察一滞。 …… “我娘……她叫使君。” 心中天雷地火一般矛盾刹那,沉醉终究是不敢说出罗敷的名字。 “使君?”无遇皱眉,只是那眉头虽是皱的,却仿佛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隐约中带着的一分轻松,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 “是,使君。”沉醉淡定地点了点头。心中犹记得她年幼刚刚背诗书时,自己童稚的嗓音问,“书中说,罗敷有夫,使君有妇,娘,你叫罗敷,那你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叫使君?” 那时啊……她生生将她那卧病在床愁眉不展的母亲逗得笑疼了肚子。 如今想起来也好笑,沉醉忍俊不禁。 “笑什么?”无遇问,眨眼之间,他眉宇间莫名的沉重早已散去。 “没什么,就觉得她的名字好好笑。” 因为好笑,连说谎的紧张也笑没了。 这个无遇倒是不否定,“恩,是很好笑。只是子不嫌母丑,再是好笑你也不要忘了她是你母亲才是。” 微微严肃的教训的语气,这时这样看起来倒是有了几分为人父的威严。沉醉心中默默地想,又是忍不住想笑,终于用力忍住,清脆应道:“是。” 无遇离开之后,沉醉笑过了,就再也笑不出来。 好笑是因为……她说的并不是她母亲的名字,若方才,她一狠心,说的是“罗敷”,那结果,还笑得出来吗? 虽然不知罗敷和无遇之间的恩怨,但预感真的很不祥。 自己一人最能胡思乱想,沉醉几乎将这两人之间各种可能的恩怨全假想了一遍,悲哀的却是,每一个都有漏洞,每一个都不靠谱。 最后索性决定,若无遇果真是罗敷的仇人,那么,她一定要立场分明,不论无遇再好,她也要与他划清界限。虽然……无遇真的对她很好,她也真的很喜欢无遇。 一个虽然,如此,又陷入了另一轮纠结。 纠结得痛苦了,索性决定,等着怀陌来时,好好问一问怀陌。 怀陌早已警告过她,她想,怀陌一定知道原因,若是他说他不知,那一定是骗她的。 只可惜,当晚怀陌没来,沉醉等着等着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就见天亮,心中说不出的失望。 圣旨一下,在沉醉眼中一直很清闲的九清宫难得忙碌起来。锦年带着各色侍女来来回回,为她置办起嫁妆和婚嫁物什,转眼一天过去,她所住的这小院落已经是张灯结彩,仿佛婚礼是要在这里举行一样。 她看得颇囧,无遇晚间来验收,却又挑出了各种毛病来,就跟要成亲的人是他一样,指手画脚吹毛求疵的。 沉醉心中过意不去,她已经知道“真相”了,却还要这么大方的承受无遇的好处,她心虚,说了几句不必在意的话。无遇却顿时不高兴了,拉着她又是一番教诲。 “你懂什么?婚礼越是隆重,记忆就越深,往后纵使有个什么,你那夫君记起他好不容易将你娶进门,也就算了。还不知总结教训,好生想一想你之前和他那么艰难是什么原因?” 无遇语重心长,俨然就是个过来人。 沉醉顿时就愣住了,傻傻地追问,“为什么?” 无遇得心应手地指点:“因为你嫁给他太草率了。那时你是被逼的,你那白痴亲爹又寒碜……算了,不说他,总之,这一次由我来主持大局,我要用黄金铺满你的新房,将来你的婚后日子就可以像我赠你那满屋子的黄金一样,金光璀璨。” 沉醉,“……” 无遇越说越骄傲,仿佛已经看到了他所设想的美好未来。 沉醉讪讪地问,“你怎么不索性造一间金屋出来?” 得来无遇狠狠瞪她一眼,“你懂什么?小孩子不要乱说话,金屋藏娇,你见那陈阿娇最终下场好了?” “……原来你也有忌讳的。” 无遇大约觉得与她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和她废话,自己挑尽了毛病让锦年记下,自己就回去了。 沉醉已经可以预见到,明日又是一番轰轰烈烈的忙碌。 当晚,怀陌终于来了。 走进她的房间,见到这场面,也是微微一愣。 所以说九清宫的人办事效率太高,眨眼一天,这时连床上的被子都是大红绣金线鸳鸯,说不出的喜庆,说不出的……洞房花烛。 沉醉以为他又不能来,已经自己睡下,只留了小小一盏灯。 怀陌走近,就见到她睡在大红的被褥里,头陷在鸳鸯枕间,微微昏黄的灯光映着,说不出的暧昧诱人。顿时,某人双目黯下,黑沉里又窜上了火。 直到男人上了床,沉醉才醒来。 他的呼吸已经浓重,她推了推抱着她那人,她还没有完全清醒,微微低哑地嘟囔了一声,“今天怎么来了?” 男人的嗓音有些紧,唇舌还流连在她的耳垂,哑声低笑,“若是不来,你岂不失望?今晚这洞房还怎么入?” 沉醉,“……” 囧了,也清醒了大半。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放眼望去,一屋子的红色。远处的水晶帘被换成了红纱帐,红绸绕得到处都是,桌上甚至有两只大红的蜡烛,分明就是她第一次嫁他时,洞房里面放的那种。 最最离谱的是,桌上竟然还摆了桂圆,莲子和花生。 那个倒不是无遇的意思,无遇只是高调,还没有到脑残的地步。那是红久的杰作…… 晚间的时候,红久来这里陪她,红久是个吃货,陪她基本上都是自带干粮,这一次从厨房过来就带了桂圆莲子花生。沉醉看到,立刻就囧了,红久还缺心眼儿地解释,“厨房今天忽然多了好多好多的桂圆莲子花生,大采购啊。” 沉醉抚额,当然是大采购啊,大采购也难得有你这么赏脸了。 怀孕的身子容易疲累,不久就喊累,红久挥泪离开,把桂圆莲子花生留下了,大约还想着明天继续来吃。 沉醉当时没计较太多,可是这时看起来,真的是太有洞房花烛的暗示了!连道具都全了,也难怪怀陌要借机调戏她。 “昨日有事脱不开身。”他亲着她,忽然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沉醉愣了愣,才明白过来那是他在解释。 他是应该解释的,可他难得这么自觉,她就是这么没出息地感动了。 几乎算是半睡半醒之间,她薄薄的衣物已经教他快速除去,他的大掌缓缓往下,从她的背到腰,到臀,最后拉起她一条腿,挤入她腿中,就这么……洞房花烛了一次。 原本就有些累的身子,任他摆弄,她只顾柔柔地攀着他,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只是之后被他弄得欲仙欲死时,终于忍不住一口咬了上去。一场欢爱过后,她反倒清醒了过来。原本恹恹的身子,经他一番抚弄,这时燥热地泛着红。腰酸,可是脑子却清醒了不少。由他揽在怀中,她的呼吸微微急促地喷洒在他胸前。 某人似乎很满意,低低地笑着,又好耐心地亲了亲她。 一般他刚刚吃过时,耐心总是出奇的好。 手搭上他的腰,沉醉笑问,“爷,洞房花烛满意吗?” “满意,满意极了。”他低笑一声,缠绵地吻上她的唇,极尽温柔宠爱。 宠爱得……险些又来了一次。 察觉到男人的意图,沉醉连忙将他稍稍推开。 怀陌挑眉,轻哼一声,将她的意思看在眼中,“累了?” 沉醉含娇带媚,“你自己做的事,你说呢?” 怀陌最爱她偶尔开的这种小玩笑,足可以将他哄得服服帖帖,他受用极了,心情大好,便放过了她。 沉醉趴到他胸前,笑问:“今晚都洞房了,明日可有婚假?” 怀陌的眸子对上她,手指轻轻抚上她嫣红的脸颊,“若是有,想要爷做什么?” 沉醉双眼一亮,还没说话,只听他微微邪气的嗓音在她耳边洒落,“明日想爷做的,今晚也可以提前,一并做了。” 沉醉,“……” 无力地推了推他,娇斥,“尽想着这事!” 某人骄傲地挑眉,“爷见你就有兴致,是你的福气。” “……” 沉醉默了默,不想和他说这些,就跟自己主动送上门去任君调戏似的。她斟酌一番,沉吟道:“那一日,你为什么那么谨慎,不让我爹将无遇带回家?” 怀陌闻言,眼睛里的愉悦和满足顿时就淡了下去。 沉醉抓紧时机,威胁道:“不许否认说没有,你那点心思,我都看出来了,你否认我也不信。” 怀陌凝着她,目光似乎一瞬失去了焦距,而后,不答反问,“那一日,无遇有没有起疑?” 他忽地这么坦白地问她,她心中一动,便诚实地回答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起疑,但是他问了我娘的名字。” 怀陌双目一眯,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娘叫使君。”沉醉坦白。 又向他解释了“使君”的典故,难得怀陌那样冷漠的人,竟也听得忍俊不禁,最后笑倒在她肩上,头埋在她的脖子里,又顺便偷香了几口。 “我回答了你,你也要赶紧回答我。”沉醉待他笑话得差不多了,厚道地提醒他。 耳边,男人无奈地轻叹,“你娘她曾经是九清宫的人。” 沉醉闻言,身子一颤,“我娘……九清宫?” “恩,我第一次与你娘交手时已经看出,你娘的功夫出自九清宫。后来一番查探,才知你娘当年还是无遇院中伺候的侍女。” “那她和无遇没仇吧?”沉醉着急地问,莫名的,她非常在乎这个问题。 “怎可能有仇?”怀陌不紧不慢反问,“若是有仇,以无遇那霸道的性格,你娘还活得到今日?” 沉醉提起的心,刹那松了下来。 自从见过沉大同,她就过得忐忐忑忑,生怕这些好承了,最后反倒对不起无遇。 “不过无遇嚣张霸道,你娘未经允许,私自离宫,与男子私奔这一条,也足够让他不高兴。我是怕,这么多年以后,若是这主仆两人再见,以无遇阴晴不定的性格,会横生枝节。沉醉,我们如今来之不易,不能再出差池了,知道吗?” 抱歉,今天真的太晚了,但总算是把前面欠下的2k补齐了! ! 这一次娶你,不留一丝遗憾 “不过无遇嚣张霸道,你娘未经允许,私自离宫,与男子私奔这一条,也足够让他不高兴。舒殢殩獍我是怕,这么多年以后,若是这主仆两人再见,以无遇阴晴不定的性格,会横生枝节。沉醉,我们如今来之不易,不能再出差池了,知道吗?” 耳边是他微微无奈的轻叹,沉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于无遇嚣张霸道这一点,她真的无话可说,她只是……为罗敷不值,太不值了! “你说,我娘和男子私奔,那个男子,该不会就是沉大同吧?”她已经可以听见,自己的嗓音是飘的。 私奔,却选了沉大同这样的男人,这件事真是太……太玄幻了!要让她怎么接受嬖? 虽然无遇说了,子不嫌母丑,但是如果她娘真的是冒着被无遇追杀的风险,和沉大同私奔也要结合,那她真的……即使大逆不道,也好想骂一句有眼无珠啊。这,这就是个天雷,让她除了想骂人,别的就无话可说了。 “嗯。”得到的,竟然还真是怀陌的肯定。 沉醉真的很有一股替罗敷去狠狠撞墙的冲动涝。 可惜身子被男人禁锢在怀中,不能去撞,心中那股悲愤却怎么也消不去,最后怒极,她一头狠狠撞上男人硬实的胸膛。 “嘶。”耳边,是他吃痛闷哼的声音。 头,随即被他捧住,低斥跟着而来,“我又不是沉大同,你撞我做什么?” 他眼中是斥责,又有更多无奈,哭笑不得地凝着她。 “我更想去撞墙!”沉醉微微红着眼睛,拳头捏紧,那模样蓄势待发就像头要找人拼命的小兽似的,仿佛若不是怀陌抓着她,她真的会用头去狠狠撞墙。 太天雷滚滚了! 罗敷……竟然和沉大同私奔!!! 从小,罗敷就对她和沉大同的婚姻提及甚少,沉醉几乎是从小猜测到大的。她猜测过罗敷是无依无靠不得不嫁给沉大同,也猜测过是沉大同强抢了罗敷,跟猜测过罗敷是遇了个丧尽天良的媒婆,将罗敷拐骗给沉大同的……但是,真的杀了她她也想不到,罗敷竟然是自愿和沉大同私奔的!还不是普通的私奔,还是背叛无遇的私奔! 不可置信,又同时气愤莫名,沉醉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沉醉低骂,“我若是我娘,我就是看上无遇,死皮赖脸赖着无遇一辈子,我也不会去找沉大同私奔!” 她忙着生气,没见拥着她的男人闻言,目光深了。 “太气人了,太气人了!我娘她怎么可以找沉大同私奔?她整日见到无遇,却还能看得上沉大同,这……这真是个奇迹!”沉醉低骂一句,又立刻补充道:“当然,我不是说无遇就好,但是,但是他至少比沉大同好嘛!” 沉醉急得想跳脚。 “好了,别生气了,也许你娘有她自己的苦衷也说不定。”怀陌拍了拍她的背,好心为她顺气。 沉醉抬眸瞪着他,“若你有个沉大同这样的混账爹,看你还能不能淡定?” 她气极之下一句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声刚落,舌头一颤,便后了悔。 果然,只见怀陌原本温柔的眸子顿时染上了一层墨色,虽掩去了他此时的情绪,却更加让人心疼。 沉醉心头一揪,便隐隐疼痛起来。 生气也生气不下去了,手温柔地环过他的腰,她低道:“对不起,我娘把我气糊涂了,我一时忘记了,你有一个更混账的爹。” “恩,怪你娘?”他垂眸,不轻不重反问。 沉醉微微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主动依偎进他怀中,她柔声道:“我可以怪她,你不可以,你要谢谢她。” “为什么?” “不然你怎能娶到我这么好的妻子?”她说着,含笑抬眸,娇俏地望着他。 “好在哪里?”他垂眸,对上她晶亮的眼睛,若有似无地笑。 “好在……”沉醉偏头沉吟着,小声反问,“美貌?” 某人不置可否,但是那故意做出的惊讶已经说明一切,不仅说明了,还让人生气。 沉醉撇撇嘴,好吧,对着眼前这样一张脸,就是迦绫那天下第一美人也不敢说美貌,更何况她还不是天下第一美人。在怀陌面前称不上美人,她还是稍微能够平衡的。 “智慧?”她退而求其次好了。 “……” “勤劳?” “……” “勇敢?” “被噩梦吓醒不敢再睡,硬是拉着我聊天聊了大半个晚上的人没有资格说勇敢。”某人很中肯地点评。 沉醉扯了扯唇,“……” 她原本因为自己一时失言愧疚,生怕戳中了他心中苦痛,让他难过了。好心哄他开心,他却不领情反过来奚落她。沉醉终于好心用罄,撇撇嘴,嘟囔,“你难过去好了,该难过得,难过还要再娶一次我这么一无是处的女子。” 她说着,从他怀中退出,就要转身睡了。 头顶,却传来他低低的笑声,身子被他控制着,她怎么也背不过去身,她用了大力,得来他笑得更嚣张。 “生气了?” 她睨他一眼,不理他。 怀陌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生气?又是不是我惹的?我不知,下一次继续气你。” 这……这分明就是威胁! 沉醉没好气指控,“你不懂欣赏我的好。” “我哪里不懂你的好?”怀陌笑着反问,“你不是顶尖的美貌聪明,更完全谈不上勤劳勇敢,这样爷也非你不要,正是说明爷欣赏了你的好。 沉醉听着,渐渐反应过来他这是夸她,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她又警觉,立刻抿下。“那你会说,我好在哪里?” “这最好……”他故意顿了顿,见她急了,才道:“就是招爷爱,招爷疼,怎么也疼爱不够。” 对于某人渐渐不正经的目光,沉醉忽略不计,终于笑得弯了眉眼。 …… 怀陌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九清宫离皇宫不近,他来时为了掩人耳目,深夜才到,和她一番缠绵温存,几乎没有深睡,便又起床离开。 喜庆的大红烛,仍旧还没有燃尽。是了,昨夜沉醉睡时,原本都没有点这蜡烛,他要“洞房”,还刻意点了起来。两只红烛,映着床上交缠的一双人,照了一整晚。 想起来脸便有些热,仍是强撑着下床,随意披了外套,帮他穿衣。 他又不厌其烦地叮嘱她在无遇面前小心,她笑着连连点头。 他又不满意她的态度敷衍,一次次不放心地警告她,不要对无遇的良心抱太大的幻想。直将她逼得笑着要发誓绝口不提不试探了,他才甘心。 最后才告诉她,往后的日子他会忙,大婚以前都不能再来见她。 沉醉当即心就空落落的。 正是如胶似膝的时候,他有时调戏她,她嘴硬说不想他。其实怎可能不想?两人如今正是情浓的时候,如此分隔两地都是折磨。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这孩子虽然乖巧,不让她受罪,但是到底是怀孕的女人,愈加不能忍受见不到孩子爹的时间。 听说他之后快十天不能来,失望和哀怨顿时写在了脸上。 “当真这么忙?连来看一看我和孩子也不能?”还是抛下了最后一点矜持,问了出来。 怀陌搂过她的腰,眸中含笑,“忙倒是其次。只是听说,大婚之前,新郎新娘不见面最好。” “你也信这个?” 她经他点醒,恍然,心以为然。她是信这个的,没想到的只是,他竟然也会信。好吧,怀陌也许会信,但还当真不像是会因为相信就缚手缚脚的人。 出乎她的意料,却只听他道:“这一次娶你,想将一切做到最完美,不留一丝遗憾。” 他眼神平淡,似乎平常至极的一句话,将她感动得心也满了。 好吧,短暂的分离,是为了以后更圆满的相守。沉醉告诉自己,终于点头答应。 …… 不想,怀陌那一日清早回京,皇宫之内却发生了大事。 早朝取消,原因是,文帝前一夜忽然昏倒在地,就此卧了床。 而文帝这病,却是来得高调,当夜便急召了在京的各皇子入宫,也召了怀陌。只是丞相不在…… 于是,虞王,景王,献王都到了,却独独怀陌不在。 怀陌回到丞相府,一听这消息,眉头当即微拧,转身便离开,往皇宫而去。小黑一路跟上,怀陌只淡声说了一句,“做得好。” 翻身上马,主仆两人立刻赶往宫中。 昨夜那种情况,小黑不是不能通知怀陌。可怀陌既然已经暴露,必定就已经有不少的人盯住了小黑,若是小黑想要亡羊补牢,必定会顾此失彼,暴露更多的秘密。不如咬牙放弃这先机,错就错了,任它下去,错一个,不错更多。 想当然,怀陌到得养心殿时,面对的便是各王脸上微妙的神情,文帝见他来了,甚至淡淡闭上眼,看也懒得看他。 这时,萧离上前一步,温文笑道:“丞相大人到了,昨夜父王龙体违和,想怀大人精通医术,欲召怀大人过来探探脉的。” “你和他说这些做什么?”龙床上,传来文帝的低斥,伴着两声压抑的咳嗽,存妃立刻上前侍茶,“他不是御医,朕的身体不归他管,他自然乐得安逸。” “皇上恕罪。”怀陌见状,当即下跪,“臣昨夜出了城,府中下人亦不知臣去向,这才耽搁了。请皇上容微臣探脉。” “御医已经看过,开了药。”身旁,景王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景王身边,便是虞王。 话落,一室安静下来,只间或闻得文帝断断续续咳嗽两声。 良久,文帝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怀陌留下。” 三王连同存妃,一同退出养心殿。殿内,只剩了文帝和怀陌。 文帝却又不再说话了,亦不让怀陌起身,就让他跪在自己床前,仿佛早已忘记了殿内还有一人。 怀陌垂眸,自不多话。 许久,久到文帝几乎可以睡着,才从床上传来淡淡的声音,“昨晚你去了哪里?” “臣去见了沉醉。”怀陌坦白。 嘲讽的一丝冷笑传来,文帝问:“她如今是朕的仇人,你也要爱?” 怀陌默然。 “她如今在哪里?” “九清宫。” “那是谁的地方?” “离渊,皇上的仇人。” “他为何是朕的仇人?” 怀陌再次默然。 “说!”文帝的嗓音顿狠,咬着牙齿,迸射出强烈的恨意。 “我的母亲因他而死。”怀陌默了默,不知是否是克制,只是话出,是漠无情绪的。 “哼!”文帝冷哼,“那你是否承认,你如今要娶的是仇人的女儿?” 怀陌静了静,颔首。 “你还自愿?”文帝拔高了声。 “是,臣自愿,臣只恨不得眼下立刻将她娶回,与她朝夕相处,臣便不用再踏入仇人的地方。” “你……!”猛地一声指斥,文帝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紧紧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吸粗重。 “朕问你,若是朕与她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人,你要选谁?”良久,文帝睁开眼睛,浓烈的眸子盯着怀陌。 怀陌安静下去。 “不要考虑,现在,立刻告诉朕!”文帝激烈地斥道。 “沉醉。” 怀陌的目光静静与文帝相视,他遵旨,不考虑地说了出来。 文帝的脸被气得铁青,他原本就在病中,一刹那,脸色青黑得与浓黑的药汁无异,骇人。 怀陌当即大慌,也不顾抗旨,自己起身,快步奔至文帝床前。 文帝手抚着胸口,闭着眼睛,艰难地吸气。怀陌快速拿了银针出来,为他针灸几个穴位,不过片刻,文帝的情况便好转过来。 缓缓睁开眼睛,文帝的眼睛里忽地多了无尽的无奈,那是在往日的天子眼睛里绝不能看到的。 “朕昨夜忽然昏倒,那时朕就在想,若朕以自己的身体为要挟,要你亲手除去沉醉,你会不会答应朕。”忽然再无方才的勃然大怒,文帝嗓音里竟全是悲凉和无力。 怀陌脸色顿紧,“皇上……” 文帝自嘲地笑了笑,“朕如今忌惮离渊,不敢动她,可若由你来动手,她足可以死千百回。” “臣不会动手。”怀陌断然道。“恩,你不会。”文帝眼中忽地有一丝精明的光亮,微微深长的语气,他道:“可你记住,朕不会永远受制于人,眼前这局势,不久就会偏向朕来,到时,朕想要处置谁便处置谁。” 怀陌一凛。 局势扭转……偏向文帝? 他如何来的这万全的把握,说这话? ! 待嫁,前夕 他如何来的这万全的把握,说这话? 怀陌虽然告诉沉大同,局势总是会趋于平衡点,那是世间运行的法则,而这平衡点,若不是由无遇来取得,就必定会是文帝。舒殢殩獍只是,时间,离他预想,毕竟还太早。文帝,他凭什么在无遇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扭转局势向自己? 文帝的目光深深落在怀陌的脸上,“朕说的话,你不信?” “臣不敢。” 文帝忽地轻笑一声,“跪安吧。嬖” 怀陌静静看着文帝,他的病不假,虽然已经稳定下来,可是脸色仍旧透着青灰,与他此刻的眼神极是格格不入。文帝此时眼中的运筹帷幄,怀陌信。 并未遵旨,微微凝了凝声,怀陌恭声道:“有一事,臣想要禀报。” 文帝抬眸,“准奏。勒” “沉醉她不仅是仇人的女儿,也是微臣孩子的母亲。” 文帝闻声,眼睛猛地全睁开来,双目之中豁然迸射出如鹰一般犀利的光,直深透进怀陌的眼睛里。 “你再说一次。”文帝不紧不慢,字却咬得深刻。 怀陌静静道:“那时,沉醉离开臣之后,臣遍寻不得,险些崩溃,终于忽闻离渊收义女。臣便是在那一日,跟着其他受邀宾客一同混入九清宫,见着沉醉……孩子,便是那时有的。虽是意料之外,然而这结果却是臣求之不得的,臣这一生只会要沉醉所生的子女,若她和孩子有事,臣此生绝不会再有子嗣。” 怀陌话落,空气顿时紧绷了起来,如缓缓凝结,绷成了一条线,轻弹可破。 文帝紧紧注视着怀陌的眼睛,怀陌无畏迎视,忽的,文帝双目一眯,“你威胁朕?你以为,你告诉朕这事,朕便会手软?还是你以为,你拿子嗣威胁朕,朕就不敢动她?” “臣不敢,”怀陌淡然道,“臣不敢威胁皇上,只是希望皇上明白,过去的恩怨与沉醉无关,她如今和离渊在一起,自然受了离渊控制,让皇上为难,绝不是她本意。往后她嫁入丞相府,便是臣的人,自然会事事向着臣和皇上,毕竟,她与离渊并无血缘,然而她的孩子却间接承袭了皇上。于情于理,臣请皇上三思考虑,给她一个机会,不要赶尽杀绝。” 文帝眼色凝了凝,而后反问,“若朕就是要赶尽杀绝,你又能如何?” 怀陌苦笑,自嘲的无力的,“臣人微言轻,若是连妻儿也保护不了,臣也无面目再独活下去,还不如一同追随去守护了。” 文帝安静下去,而后,缓缓闭上眼睛,并未再坚持,却也没有妥协,只是挥了挥手,淡道:“下去。” 怀陌行了礼,离开。 “等等。” 走至门边,床上的天子却又出了声,怀陌站定,只听身后那人道:“叫存妃进来。” “是。” 其实不必叫,怀陌出门,便见存妃一人正等在不近不远处,听到他开门的声音,立刻循声望来,一面走近,那似乎是极为在意文帝的女子。 谁说迦绫是天下第一美人?眼前这女子,即使与她的母亲只像了七分,容貌上也足够胜过迦绫。 眉目如画,水眸里静静流动着宁静,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不论是容颜,还是神态,都像极当年那女子,如落入尘世的仙女,不食烟火。 也不枉负他这么多年来的栽培,生生将她从一个爱恨分明、棱角锋利的女子琢磨成了此时如玉一般的人儿。 “娘娘。”怀陌简单行了礼数,“皇上唤您。” 存妃安静地看着他,颔首,“有劳丞相大人。” 说罢,从他身旁走过,进了养心殿。 怀陌不疾不徐从皇宫回到丞相府,方入大门,小白便往外窜,手中拿着厚厚的一叠单子。 怀陌叫住她,“去哪里?” 小白神色匆忙,急急道:“去张罗婚礼啊爷,新房、家具、彩礼、首饰……全要准备,之前那些都不能用。” 小白很肯定,之前为庸皎准备那些是要全部作废的。 怀陌点了点头,目光落到她手上的一叠单子上,问,“这是什么?” “这是大婚布置方案。” “恩,不急。” 小白急红了眼,跺脚,“爷你说什么?怎么不急了?如今公主住了主院,新房必定要另外装修,还没说嫁衣、珠宝,要联系各种师傅,采买各种原料,这些都要我去盯着,不然下面的人敷衍得很,我都恨不得分身变成十个小白来用了。” “先把方案送到书房去,我亲自定夺。” 怀陌淡声说完,便见小白睁大了眼睛,嘴巴惊讶地微微张开。 怀陌挑眉,“我哪一个字让你听不懂了?” “不,不是,”小白这才警觉自己失态,慌忙闭上嘴巴,“只是之前那一次,是你亲口说的,让我全权负责,不要去烦你。” 怀陌双目一眯,气息顿时冷冽,“你再扫我的兴试试。” 小白一颤,讷讷点头,不敢多话,只道:“好,我立刻将之前的一并送去书房。” 说罢,小白一溜烟儿往里跑,不意跑得太急,没注意到正往这边来的人,便这么直直往迦绫撞去。 迦绫身旁的阿非见状,抬脚,往前一隔,便将小白控制在了方寸之外。隔得近的距离里,阿非脸上那股誓死护主的决绝生生将小白吓了一吓,慌忙后退两步,站定,对迦绫行礼,“夫人恕罪,小白鲁莽。” 迦绫微微一笑,“小事,无妨。” 小白谢过了便离开,眼风瞥了庸皎一眼,只见她手中拿了细软,心中暗笑,连离开的步伐也不由轻快起来,连蹦带跳地离开。 就说嘛,成亲的事被沉醉搅黄了,自然要赶紧识趣走人才是。 小白离去之后,迦绫便看向了大门处的怀陌,只见怀陌也正往这边看来,迦绫微微一笑,莲步轻移走去。 沉醉强逼一事,她心中虽然憋屈,然而面上功夫却是丝毫无破绽,该是举案齐眉的时候就是举案齐眉。 “大人,巧了,妾身正要送庸皎离开。”迦绫一手牵着庸皎,与怀陌相视而立,“庸人已逝,眼前的恩怨更不知何时能够了结,庸皎的意思是先回南诏,妾身也觉得应该,这便送她离开。” 怀陌目光清浅,移至庸皎身上,只见她一手挽着轻巧的包袱,脸色苍白几乎到了惨白,眼睛里的涩意亦是毫不掩饰,还隐隐约约泛着水光,正静静凝着他。那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如嘲讽如控诉。 怀陌,为了沉醉,你果真要负我,对我狠心到这种地步? 怀陌目色沉凝,半晌,身子侧开,让开一条道,“庸小姐,一路顺风。” 庸皎神色大痛,如濒临绝境的人,最后又被狠狠推了一把,痛苦得飘渺了就更加的不能相信。 终是矜持地冷哼一声,负气从怀陌身前走过。 怀陌静静立在原地,目光还落在原来的方向。 离开,也好。她若不走,他也不知该如何向沉醉交代。 庸皎离开,门前却连一辆马车也没有,只有一匹马,迦绫微微蹙眉,正要责怪下人。庸皎却道:“姐姐莫怪,这是我的意思,爹爹一生戎马,身为女儿的,骑术虽不精湛,但出行也可自己骑马,也省了如大家千金一般,诸多扰攘。” 迦绫听罢,这才缓缓点头答应。 扶了庸皎上马,却见庸皎目光只缓缓落在自己身后,循着看去,只见怀陌正在门内。 他也望着这边,然而,目光平静无波,与庸皎的四目相对,也只是淡淡点头示意,一如一个最最平常的送行男子。庸皎想要见到的,一丝一毫也不见。 庸皎唇角扬起一抹讥笑,手下鞭子扬落之间,快马奔出。 怀陌闭了闭眼,转身,抬脚,正要离开,却忽地惊闻身后一声马儿怒吼嘶鸣,随即,是女子惊叫之声。 猛地转身看去,只见街角处,马上女子被重重摔落到地上,她原本所骑的马儿嘶吼一声,高高扬起前蹄,就要对着她的脸狠狠踩踏下去。电光火石之间,求生本能之下,庸皎护住脸一个翻转,这才堪堪避开马儿践踏。 然而,她刚刚避开马儿,凭空里,却又忽地无数支箭矢从四面八方而来,往她射去。 “阿非,快去救人!” 迦绫惊呼一声,当机立断命令,然而,话还未落,眼风瞥到身侧白影忽而掠过。目光里,便多了一人。 怀陌忽然赶至,将射向庸皎的箭矢纷纷挡去,却仍是慢了一步,不知从哪个方向而来,一直箭矢刺透庸皎左肩。 或许是行刺之人见未能致命,纷纷现身,从四面追杀而来。 只是现身,却惊了人的眼。 这些人,个个身着暗红色的军衣,正是南诏士兵的装扮。 怀陌微微闪神之间,这约莫二十人便齐齐提刀而上,其中为首一人粗犷地大叫一声,“你这不孝女,竟打算嫁杀父仇人,真是不知廉耻,要你活着,怎对得起死去的将军一世英名!” 话落,几把大刀纷纷落至庸皎面门。 庸皎之前被马儿狠狠掼摔到地上,紧接了又是一番拼命翻滚,这时早已无力,只认命地闭上眼。 …… 迦绫在一旁看着,阿非甚至还未上前,怀陌出手,眨眼之间,南诏二十多名士兵纷纷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而后,只见他俯身,将地上已经伤重昏去的庸皎抱入怀中,缓缓走回。 与迦绫相视而行,脚步不紧不慢,似乎并不着急怀中人的伤痛,然而,与她擦身而过那一眼,他眼底的讥诮,她悉数接收到了。 迦绫面不改色,静静的笑。 怀陌,我是坏人,你看到了,没错。可你以为,你怀里抱的那位,就是好人?没关系,继续这么以为吧。 “公主。” 怀陌早已离开,将庸皎重新抱回了丞相府,阿非出声提醒。 迦绫闭了闭眼,缓缓道:“将牺牲的士兵都安葬了吧,受伤的,重金抚恤。” 话落,迦绫转身,亦跟着进了丞相府。 …… 怀陌果真说到做到,那一日离开之后就再没有私下来过。等嫁的日子里,除了她一人无聊,其他人都很忙,忙着筹备婚礼,连无遇平常那样无所事事的,竟也有了些头绪来。 说私下的意思是,下聘的日子,他倒是来了的,带着聘礼,浩浩荡荡的来。 不过那一日主角似乎是无遇,听太聪明说,无遇在前厅吹毛求疵,很是嚣张的看不起了皇家一番,最后是怀陌私下里又拿了一样东西出来,才让无遇那样挑剔的人也闭上了嘴,可惜不知是什么。 她碍于礼数,不好自己跑去见,安静在房中等着,原以为他会觑了空闲私下里来相见,没想到,他竟然真的那么光明磊落,下了聘礼,就这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沉醉哭笑不得,最后作罢。 她这次回来,连太明珠也不见了,据太聪明说,是送回到了孩子的外公那里,于是,怀陌不在,陪伴她的人便又少了一个。 好不容易,日子终于到了十五,第二日,便是她大婚的日子。 红久早早的被太聪明拉了下去,为了让她早些睡下,第二天一整天足够她劳累。连无遇也提前将该说的都说了,其实他的话就只有一个主旨,就是明日他会亲自送嫁,让她嫁得最最风光。 所有人都想让她睡个好觉,沉醉自己躺在床上,心跳却厉害得很,来来回回也没睡着。 倒是连第一次都不如了。第一次的大婚前一夜,她是伤心的是绝望的,可笑的却是,在她伤心绝望以后,她就这么睡了。 现在才终于体会到待嫁时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她正翻来覆去间,却忽地听到脚步轻轻落地的声音。霎时,双眼猛地睁开,转身便坐起,还未见来人,已惊喜出声,“怀陌!” 然而,却在看清来人时,双眼下意识地黯淡下去。 那人见她神情,勾唇轻轻一笑,却是道不尽的嘲讽。 “怎会是你?” 沉醉的目光静静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深紫色长袍,暗纹绣着龙纹,能如此高调,容貌又能与怀陌不相上下的,除了萧尧还有谁? “你明日不也要大婚吗?”沉醉静静地问,迅速掩下那阵失落。 不是萧尧让她失落,而是她自己的期待让她失落,她原本期待的是怀陌来的…… “我大婚,又不是与你,为何不能来?”萧尧反问一声,竟大方地坐到了桌旁。甚为自来熟的执起茶壶,为自己倒了茶水。“恩,我知道,你与云罗公主今夜不能见面,却又睡不着,于是你只能来找我。”沉醉点点头。 萧尧一笑,“你若一定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 萧尧的解释 恩,萧尧竟没有再执拗地和她争执,看起来是个好现象。舒殢殩獍沉醉扬了扬唇。 “过来,陪我喝一杯。”萧尧自斟了一杯酒,又另拿了一个杯子,满上。 沉醉挑眉,“我不喝酒。” 萧尧笑,“明日太阳升起,便是罗敷有夫,使君有妇,算作临别一聚如何?这是我最后一次以这样的身份见你。” 这样的身份……什么身份?他没说明,她心中却知道,他无妻,便是自由的身份。顿时忍不住暗叹,静静看着他脸上的笑,那笑却偏偏掩不去他眼中此时的颓淡,她只觉心中跟着难以言喻的窒闷,不由蹙眉嬖。 “不愿意就算了。”萧尧见她坐在床上一动未动,却也不恼,只是径自仰头将酒喝尽,又满了一杯,“那你就在那里,我在这里,我坐到天亮就走,你若困了,你睡就是。” 沉醉,“……” 她本来就睡不着,现在萧尧一闹,她还要怎么睡乐? “对了,不要妄想叫人来将我赶走。你这周围有怀陌的人盯着,到时若是让他知道我在你房中,小心明日他临时反悔,不要你了。” 萧尧眼中的幸灾乐祸,真是太嚣张了! 沉醉咬了咬牙,妥协了。 倒不是怕怀陌不要,他若是不要,她转身和孩子走了就是。只是让怀陌知道了萧尧半夜来这里,又将是一番不平静。 掀被下床,她只着了中衣,虽是穿得规整,但到底于礼不合,随意拿过一件外衫披上,走至萧尧身旁的位置坐下。 萧尧将满了酒的杯子放到她手中,妖孽地笑:“临别一杯,喝完以后,我放你嫁给他。” “果真想清了放下?”她挑眉。 “恩,”他淡应一声。 沉醉点点头,这杯酒着实该喝。 她喝尽,却不料萧尧凝着她,又道了一句:“至少一年,至多两年,必定原物收回。” “噗……” 含在口中的一杯酒,生生喷出来。 萧尧不知是料定了,还是反应快,竟完完全全的躲了开去,毫发无伤。 沉醉一面咳嗽,一面瞪他,萧尧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肆无忌惮地大笑出来。沉醉很想将手边酒壶里剩下的酒全泼到他的脸上,让他笑! 将她取笑够了,他才好心地拿出手帕,又嫌弃地指了指她的衣服,“真脏!” 沉醉恶狠狠瞪他一眼,负气地用力扯过他手中帕子,潦草地擦了擦,又狠狠扔回给他。萧尧笑着接过。 酒,终究没喝下去,之后萧尧也没有再要她喝。她不过是坐在一旁,看他喝酒。 他每一杯酒入口,沉醉就很想问一句,你什么时候走?但是他动作着实太快,总是她还没有问出口,他就又一杯入了口中。如此接连几次,她都挫败了,自己乖乖安静下去。 两人沉默良久,房间里的空气诡异得厉害。终于,萧尧淡淡开了口,“萧云罗是长孙长丰的女儿。” 沉醉真真愣了片刻,方才明白过来萧尧说的是什么意思。 萧云罗……是长孙长丰的女儿?! “萧云罗不是长孙长丰的大哥长孙长云的女儿吗?”反应过来,当即就脱口而出。 若说萧云罗是别人的女儿,她还不至于惊讶,但叔叔成了亲爹……这乱.伦乱的! 萧尧点点头,笑着凝向她,“恩,萧云罗是长孙长云的女儿这是朝廷上下都知道的,而我说的,却是秘密,所以你不要说出去。” 沉醉,“……” “长孙长云奉命领兵打仗,娇妻独守空房。长孙长丰觊觎大嫂,便借酒与她行了云雨,不知道是强迫的还是两厢情愿,总之那以后,长孙长云的妻子便有了长孙长丰的骨肉。后来长孙长云战死沙场,大约是那女子觉得对不起长孙长云,生下萧云罗以后便跟着殉情去了。长孙长丰原想要顺势将萧云罗养在膝下,不料丑事被下人揭发,险些殃及长孙一家颜面尽失。长孙皇后为顾全大局,这才出面,以长孙长云为国捐躯为由,求皇上收养了萧云罗,从此养在长孙皇后身边,又赐了公主的名号。那揭发这事的下人正是长孙大夫人的丫鬟,不久便生死不明,这么多年过去,恐怕连皇后自己都快忘了萧云罗的身世。但是我却知道,长孙长丰不会忘记,这么多年,总是暗中时时送着东西个萧云罗。不管萧云罗是否认他为父,长孙长丰却是认她为女的,不仅认,更是爱极,甚至远胜于自己名正言顺的儿子。” 萧尧淡淡说完,又饮尽一杯。 沉醉听过,反应了半晌,方才接受过来,又忍不住唏嘘。 “既是秘密,告诉我做什么?”沉醉问。 “真不明白?”萧尧一笑反问。 沉醉沉默。 “解释。我在向你解释,我娶萧云罗的原因。” 沉醉皱眉,心中又是一阵难熬。猛地一狠心,她淡道:“解释做什么?若我心中有你,你都要娶了,说什么我也不要听;我心中既无你,你又何须向我解释?” “若你心中有我,我立刻就可以改变主意,不娶。”萧尧抬眸,眼中从一开始就不真实的笑终于没了,却又换上了更逼人的紧.窒,“你现在告诉我也有效,只要你说,我立刻带你远走高飞,不顾一切。” 沉醉只觉有什么狠狠哽在了咽口,逼得她的鼻子一酸,险些落了泪出来。 难得,她竟然可以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萧尧的目光,执念太深,带着的不顾一切太激烈,她常常不敢直视。这一次,她却敢了。与怀陌岛上一番经历,她知道了落西,回想起萧尧胸口上生来便有的字…… 她长叹,“萧尧,你弄错人了,我不是落西,你这样深的爱,其实并不属于我。” 萧尧听她说起落西,似乎惊讶,眉头微挑,随即又笑了,“你既然知道了落西,那我也不瞒你。你是不是落西已经不重要,我爱的人是你。从我们宫中第一次相遇,你对你的丫鬟说,能记一辈子的,不是缘就是孽,我就像是被你的话魇着了一般。努力避开与你一生的孽,却似乎……” 萧尧说到这里,不再说下去,只是自嘲地摇了摇头。沉醉心中长叹,果然是孽,只是这一段孽,到底要怎么终结才好? 因她而起,然而,至今,她却再也控制不了。 “其实也好了结。”如看穿了她心头想法,萧尧淡薄出声。 沉醉抬眸看去。 “让我不甘心的只是,你原本已经要与我在一起,是怀陌用不光明的手段强抢了你。他将你从我这里抢去,我只想抢回来。胜者王,败者寇,怀陌对这帝位有兴趣,我也有,这一场帝位的争夺,我必定要争赢,赢了,不论你愿意与否,我也要将你夺回。若是败了……我从此忘记你,就是让自己前尘尽忘,也不会再想你,你我从那时了断。” “你……”沉醉不知该怎么说。 萧尧这样,就是要逼得她天天祈祷他大败给怀陌吗? 萧尧似乎已经说尽了他想说的话,便再没有出声。沉醉不知该说什么,她该说的她想说的,比这更早已经说完,可萧尧有他的不甘,他的决定,她没有立场反驳。 没错,是她答应了要和萧尧在一起,是怀陌用不正当的手段破坏。似乎是,怀陌霸道了一回,若是要萧尧就此放弃,不让他也霸道一回,他不甘心。 所以,他娶萧云罗,与其说他娶的是萧云罗,不如说他娶的是长孙长丰一个支持。自岑家家破人亡之后,朝中如今手中兵权最大的便是萧尧、长孙长丰和李守廷。长孙长丰是皇后一派的人,按说极可能会支持献王萧离;而李守廷与怀陌走近;到时若果真争夺,这三分势力谁也不让,怕有一场好较量。然而若是长孙长丰支持了萧尧,那么……这天下之主,便是毫无悬念了。 与怀陌这一场争夺,萧尧似乎势在必得。 萧尧独自喝了大半夜的酒,到后来,沉醉已经从一开始的苦涩窒闷变成了纯粹的担心,担心他会喝醉在这里。心中又忍不住暗怪无遇,她不喝酒,无遇却偏要让人将女儿红摆在她房中,说是要先沾个“长长久久”的吉气。 ! 沉醉的生母 好在萧尧酒量还算好,喝了几乎一整夜,还清醒着。舒殢殩獍他看了看天色,天还没亮,但是已经出了青色,离破白也不久了。 他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也不知道是因为醉,还是因为坐了太久。 “恩,如此,你也算是陪了我一夜。”他看着沉醉,勾唇一笑。 陪了他一夜……他何时这么幼稚?从文字上来占她便宜。她不过是坐在这里,看他喝了大半个晚上的酒。 “好了,我该回去成亲了,你还有些时间,可以去小睡片刻。嬖” 沉醉见他神智尚还清醒,不由松了一口气。否则,他神志不清地去娶公主,那后果要如何是好? 点了点头,她道:“恩,你快些回去吧,别误了时辰。” 说罢,转身往床榻回朗。 托萧尧的福,坐了一夜,她真有些睡意了。 刚刚走了几步,身子忽地一紧,便被人从身后紧紧搂在了怀中。 “别……” “别动,让我抱一抱,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了。” 酒气从耳后喷来,带着灼灼的热气,混着男人的强烈的气息,沉醉浑身顿时僵硬。他低哑的克制着痛苦的嗓音却让她的心也跟着抽痛了。 “上一次,我连抱你也不曾,你就永远离开我了。” 近在耳边的话,却飘渺得如同雾中的远山,仿佛穿越了千百年而来,那嗓音,本身就分不清真假,更遑论是那字字句句。 …… 怕经不起成亲一整日的劳累,萧尧离开以后,时间不多,沉醉仍是强逼自己小睡了一会儿。 睡得浅,梦境却变换了许多个。 梦中,还是她、怀陌、萧尧三人,只是却又与他们如今的样子不同。 怀陌又坐回到了轮椅上去,腾云之间,天地对他俯首称臣;萧尧意气风发,从海中缓缓走出,他似乎是水中的王;而她……她自己的面目却是模糊的,连身体也虚幻,最后,竟化成了一缕轻烟。 她一惊,猛地睁开眼睛。 额头上,沁出了冷汗,她的呼吸微微急促。慌忙抬起手,仔细察看,还好,她还没有化成轻烟。 这时,外面传来太聪明的轻唤声。 沉醉连忙应了一声。 “该是时候起身准备了。” 太聪明说罢一声,推门而进。 沉醉迅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起床。 之后一整天,便不曾闲过。 沐浴、更衣、上妆、梳头……太聪明领着十八名心灵手巧的侍女在房中围着她转,好在无遇手下的人靠谱,所以遇上昏昏沉沉的新娘,一切也都有条不紊,她唯一要做的就是不反抗。 不反抗,只要配合就是,其余的时间,该出神出神。 红久竟也出奇地安静,沉醉出神良久才反应过来,今日还没听见红久的声音。目光寻去,却见红久被挤出人群外围,正气呼呼地看着她。高高的撅着嘴,像是个正在赌气的小女孩,却并不说话。沉醉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大约是她又哪里得罪了无遇,被无遇弄的不能说话了。 忍不住暗叹,当时怀陌也爱用这手段,果然是师徒,可怜的红久。 朝红久招了招手,想让她过去她身边。红久见到了,忽地轻哼一声,高傲地转开头去,那神气,活像只骄傲的孔雀。看得沉醉忍俊不禁。 一切收拾妥帖之后,无遇便过来了。 她这次出嫁,父母不在身边,原本按理,该是她向无遇敬一杯茶,作为告别的仪式。可是对无遇而言,礼数全是浮云,他提前说了话,要亲自送她嫁到丞相府。其实沉醉心中阴暗地想,他是想一会儿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狠狠气一气文帝,但是无遇矢口否认。 无遇来到时,沉醉妆容绝美,凤冠霞帔,早已教手巧的侍女装扮好。太聪明扶着她走到无遇身前,无遇见过,眼中顿时流露出一种类似于“我女儿真是漂亮,怀陌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那种又骄傲又自豪又舍不得便宜了怀陌的神情,连连说了两声“好”,之后目光一扫房中十八名侍女,大悦道:“今日过后,都去锦年那里领赏,重重地赏!” “谢宫主!” 侍女齐声行礼,场面很是气派壮观。 沉醉心中高兴,却又忽地涌起一阵酸热。眼前这个像闹了一场笑话一般的义父,却真真是十八年来,唯一给过她父爱的人。 想起心中酸热,眼眶微微湿润,无遇见状,立刻上前来,难得柔声哄道:“乖女儿,哭什么?我是要亲自送你去的。再说,新娘子哭应是对着你亲爹亲娘哭,我又不是你亲爹,你朝我哭做什么?” 沉醉不知道为什么,就破涕为笑了。 无遇……真的很有一种天赋,可以眨眼之间,将别人好不容易对他的感动破坏得飞灰湮灭。 无遇见她笑了,便命令道:“喜帕呢?” 太聪明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喜帕呈上,无遇亲自为沉醉盖上。 眼前红光里,无遇拍了拍她的肩,又亲手握起她的手,“怀陌已经到了,为父亲自送你上轿。” 沉醉点了点头,跟着无遇走出这里。 无遇送她上了花轿,那过程里,她一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知道那是来接她的怀陌,心中沁甜,总算是有了嫁人的喜悦。 …… 一切,形式上与第一次并无差多少。只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身旁的男人对她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她也不再有第一次近乎绝望的悲伤,喜帕之下,她的唇角总不由微微扬起。紧紧抓着手中红绸,绸子那一端,是她嫁两次也要嫁的丈夫。 她被遮了头,婚礼的具体场面,她看不清,甚至不知罗敷和沉大同在哪个方向。只听今日的司仪并没有像第一次一般叫“二拜皇上”,却是说的“二拜高堂”。她心中顿时暗笑,想来无遇应该是得逞了的,和文帝平起平坐在了上座的位置。 礼成之后,怀陌将她送入洞房,在她耳边低声叮嘱了一句“等我回来”,她笑着点了点头,怀陌便再出前厅去应酬宾客。 这时无遇那气派的十八名喜娘早已撤下,只留了太聪明一人,其余全换成了怀陌的人。沉醉坐在床上等着破无聊,耳边,却忽地传来容容的声音,“夫人若是疲累可稍微歇息片刻,今日两边宾客赶场,连皇上也是来过了便急急忙忙离开,大人招待宾客,怕要些时间。”沉醉点了点头,容容识得眼色,便带了其余喜娘守到门外去,只留了太聪明一人在旁守着。 …… 前厅里,喧嚣热闹。 文帝为了表示对无遇的重视,先来了怀陌这边。然而萧尧毕竟是他最宠爱的儿子,这边礼一成,他便立刻离开,赶去了虞王那一边。怀陌这里,就只剩下了无遇。 无遇往那里一坐,威慑力丝毫不亚于文帝。他原本打算就坐在这里,一直将要纠缠的大臣全部吓退,到怀陌入洞房。只是场中逡巡一番,他的注意力却再不在怀陌那里。 让锦年叫了怀陌到身边,他问:“沉醉的父母呢?” 怀陌淡道:“她的母亲缠绵病榻多年,昨日又忽然犯了病,他父亲在家守着。这事不要让她知道。” 无遇沉吟半晌,点点头,挥手道:“去吧,早点招呼完了,别让沉醉等久。” “是。”怀陌颔首离开。 无遇目光又在场中来回逡巡,目光渐渐深沉,他静静看着怀陌,只见怀陌举手投足之间,儒雅稳重,滴水不漏。 “锦年。”他忽地沉声叫了锦年过来。 “是,宫主。” “我总觉得沉醉那个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说他叫沉大同,似乎是在兵部任职,你立刻去查一查。” 锦年颔首,“等这边结束我就去。” “现在就去。”无遇截然道,“越快越好,最重要的是……沉醉的生母。” 我发现我有剧透强迫症……好吧,无遇就快知道真相了……oo ! 洞房花烛 锦年离开时,怀陌正由几名大臣簇拥着,眼风瞥过锦年匆匆离开的身影,却依旧不动声色。舒殢殩獍 明知这等场合,沉醉亲生父母不出现,无遇必定起疑。然而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无遇显然对沉大同还有印象,虽然印象不深,然而即便只是让这两人多见一面,那风险也会多许多。只得先避开两人,至于无遇要查的,他早已准备好。 “丞相大人,恭喜恭喜,夫妻恩爱,百年好合。” 这时,一名大臣拿着酒杯上来劝酒,怀陌今日难得一扫过去清冷,一直笑脸迎人,这时爽快喝尽一杯。 这边喝尽,那边立刻又上来一人,笑道:“恭喜丞相大人尽享娥皇女英,齐人之福。纩” 怀陌笑了笑,一饮而尽。 无遇果真是亲爹,考虑周到。提亲时便要求文帝,沉醉只做正妻,可是正妻已经是迦绫,无遇大笔一挥,就要文帝直接降迦绫的地位,只是迦绫的地位却也不是文帝说一句话就能那么轻轻松松改变的,毕竟她身后有南诏,又还有庸人的事在那里,天元理亏。最后无奈之下,无遇提出娥皇女英,同等的地位,不分高低。 所以今日,是千真万确的娶妻之礼徂。 酒过数巡,外面忽地有一名丫鬟进来,径直到了怀陌身边,低道:“大人,庸小姐身子今日尤其不好,大夫人此刻仍是守着,走不开身,让奴婢过来替她请罪。” 今日这婚礼,迦绫是没有出席的。庸皎离开之日,就在丞相府外遇刺受伤,朝中到处都是眼线,这事知道的人不少,迦绫顺势借了这由头,倒也不露破绽。其实迦绫早已见惯风雨,根本不会惧怕这等小场面,她原本便没打算躲。只是今日无遇在这里,无遇这人如今没有人控制得住他,迦绫怕自己一出现,无遇为了帮沉醉立名,会做些太过出格的事来,索性避而不见,也好在有庸皎这活道具在。 怀陌听见“大夫人”这称谓,当即皱了眉,还未说话,却猛地听身后一声拍案。 “放肆!” 无遇忽然拍案而起,疾言厉色指向那丫鬟,“你说的大夫人是谁?你难道不知圣旨上说得清清楚楚,公主与小女地位不分高低,你此刻叫一声大夫人,那二夫人又是谁?好大的胆子,你这是抗旨?” 无遇发怒,原本喧闹的场面刹那间安静下去,紧绷而逼人的安静。所有宾客、下人的目光全畏畏缩缩到了无遇那里,只见无遇此刻负手立在上位,冷冷看着那出了错的丫鬟。还没有被无遇的目光直视,大臣们已觉站战战兢兢,更何况是那犯了错的丫鬟。 当即“噗通”一声朝着无遇跪下,慌忙颤声道:“奴婢知罪,奴婢口误,宫主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奴婢计较。奴婢心中绝无看清二夫人……” 那丫鬟也果真是够嘴笨,或许是她一直伺候迦绫,心中早已认定了迦绫为正,沉醉为妾;又或许是她只是纯粹受不住无遇强大的气场,被吓得神魂颠倒语无伦次了。明明是求饶,却生生将“二夫人”三个字说了出来。 待她反应过来,霎时倒吸一口冷气,慌忙噤声。 然而,已经晚了。无遇双目一眯,冷冷看向怀陌,“你府中养的好下人,你自己说要怎么处置?” 怀陌沉眸看向地上的丫鬟,那丫鬟这时已经簌簌发抖,眼泪也落了出来,只会喃喃出声“奴婢知罪,奴婢知罪……” 怀陌沉声道:“拉下去,重责五十大板,再赶出丞相府。” 丫鬟闻言,惊叫一声,当即昏了过去。 无遇冷哼,这才作罢。 立刻便有侍卫进来,要将人带下去。 小白原本在外清点,忙得脚不沾地,听见大厅忽然诡异地安静下来,连忙放下手边事过来看。没想这一进门,便是见这阵势,连忙上前一步阻止,“等一等,今日是丞相大人与夫人大喜的日子,见了血光不吉利。宫主、大人,今日日子特殊,就从轻发落了她吧。” 无遇听罢,脸上忽然间露出一副“恩,你说得有道理”的若有所思的表情,怀陌脸色亦是缓了缓。 这时,几名已经被无遇吓得冷汗湿透后背的大臣反应过来,连忙跟着附和,“是啊是啊,今日大喜的日子,就饶了这奴婢一命。” 怀陌看向无遇,无遇拂袖冷哼,“你说了算。” 怀陌沉吟,“将她赶出京城。” 一番小插曲,这才算作罢。 虽小,只是无遇这下马威却不可小觑,他这一闹,恐怕往后至少十年,丞相府的下人都会紧紧记着今天这活教训,宁愿隔了舌头也不敢再乱说话。 场面回缓,却到底不若之前的肆无忌惮。无遇多了存在感,他坐镇在那里,后来祝酒的大臣每说一句话都无不谨小慎微,生怕再犯了错,惹了那位难缠的主不高兴,下一个被赶出京城的就是自己。 亏了无遇的小题大做,怀陌还算比较早就脱了身回房。 独家发表 …… 远远便见太聪明和容容带着喜娘全守在外面,怀陌当即皱眉。 推门而进,喜房安静,还有一阵暖暖的香气,怀陌的脚步顿时就轻了,唇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掀开遮掩的喜帐,入眼,便见床上侧躺着的人儿……呼吸平稳,已经睡了。仍是一半坐的姿势,只是头侧倒在床上,似乎是真的支撑不住睡过去。 男人扬起的唇顿时就不高兴抿了下去。 大喜之日,新娘子不是应该既忐忑又期待地等着丈夫回房?怎么她的情绪可以这么平稳,这么轻易睡过去?这么轻易就睡着,真看不出她一点对今日的重视。 单单设想她的心态,怀陌已是不悦至极。 立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好在她还算没有挑战底线,即使睡着了,喜帕也是乖乖遮着头,没有自己扯下来。怀陌轻哼一声,目光不善地盯着她。 可气她竟然睡得安稳,他这么不善地看了她半晌,她竟然也毫无感觉。顿时就生了怨气,真白费了他心心念念等着今天,又心心念念等着入洞房。方才在前厅,虽是笑着周.旋,他的心思却全系在了这里。结果……还真是不应该对她有太大期望。 想着,也懒得等她醒来给她个好回忆。他直接将动手,毫不温柔地将她的喜帕掀开。 小脸露出来,长长的睫毛温顺地垂着,小嘴微张,双颊也睡得红红的。也不知是因为喜帕遮着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已经睡了太久,至今,还睡得呼呼的。 怀陌小气的性子一上来,冷哼一声,俯身,就吻上她嫣红的脸颊,而后,重重咬了一口。 “啊!” 轻呼一声,一直睡得浑然不觉得某人,终于醒了过来。 入眼,只见男人放大的脸,而后,与他的眸子对上,他此刻眼中的不高兴和危险顿时将她吓得一颤,猛地就清醒了过来。 立刻将惊讶敛下,某人非常识时务地换上一张笑脸,同时手臂温柔地环过他的脖子,柔声问:“回来了?” 怀陌眯着眼睛,冷冷将她看了半晌,这才轻哼一声,拉下她的手臂,直起身来,又离开她,走到桌旁,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沉醉愣了愣,跟着坐起身来。 “睡得好吗?”远远的,男人阴阳怪气地问她。 沉醉难得见怀陌穿大红色的衣服,他穿白衣时如谪仙一般,穿起红色来,却俨然一个倾城倾国的美人。让她不由自主想起那一句“北方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她目光痴痴的他的身上,他一问,她没多想,就愣愣点了头。没察觉到危险,还狗腿地奉承,“这里离前厅远,很安静,真好。” 怀陌危险的眸子轻轻眯了一眯,而后淡道:“那你就继续睡吧。” 说罢,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起来。 沉醉总算反应过来气氛有点不对,然而,她反应过来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蹙眉问怀陌,“刚才还没喝够?” 她足够扫兴,怀陌也足够被她扫兴,冷冷睨了她一眼。 沉醉后知后觉想了想,终于明白过来他又是在闹别扭了。笑着摇了摇头,她主动走到他身边坐下,抓住他的手,从他手中将酒壶拿下,自己倒了两杯酒,“这个不是给你一人喝的,这是我们的合卺酒,要我们一起喝。” “难得,你还记得这是什么日子。”怀陌斜眼看了她一眼,阴阳怪气的说。 沉醉凝着他的眼睛,赔笑,“我不知你何时回来,又累得紧,这才不小心睡着了。” “恩,”怀陌点了点头,却随即又问,“为什么累得紧?” 沉醉的小心肝儿霎时噗通一跳。 怀陌,你的眼睛要不要这么吓人? 怀陌盯着她,危险地挑了挑眉。 “就……昨晚没睡好。”沉醉支支吾吾回答。 “为什么没睡好?”怀陌淡然一声,“是不是谁半夜去扰了你安眠?” 果然…… 沉醉轻叹,“你都知道了?”看来昨晚萧尧找她的事,根本没瞒过怀陌。 “你以为,我果真会那么放心放你一个人在那里?”怀陌轻哼。 “他只是喝酒,我只是看他喝酒,就这样。” “就这样?”怀陌反问,“你该知道,就这样也足够让我不高兴。” “我知道。”沉醉垂头丧气,所以我妄想你不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赶他走?” 沉醉巴巴望着他,“我能说我是因为妄想他来去无踪,没有惊动到你,所以不敢声张么?” “哼,你也知道是妄想。” 怀陌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沉醉不安地看了看他,见他就自己顾着别扭,全然不理她,不由轻叹。主动伸手,去握住他的手,他作势挣了挣,最后仍是被她紧紧抓住,她笑,“你确定你真的要找这样的时间和我闹别扭?” 怀陌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又撇开头去。 沉醉笑,每逢这种时刻,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想要我高兴?自己来哄。” “你回房虽早,但春.宵一刻知不知道?”沉醉柔媚地说了一句,便起身,自己坐到了他腿上。 他轻哼一声,手却很自觉地环住她的腰,沉醉一手拿过桌上他喝的酒杯,里面刚刚满上的酒他还没有喝,她拿过喝尽。 怀陌挑眉看她,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她,喝完,眼中微微一抹娇羞划过,她俯身,吻上他的唇。 她并未将酒吞进,唇齿相交间,她将酒液悉数渡入他的口中。 他的眸色顿暗,扣着她腰肢的手上力道霎时深重,将她的身子用力揽向自己,同时无限地加深了这吻。 他似乎深谙这些乐趣,她不过做了个开始,之后,他便主导了一切。她只觉有些受不住,渐渐不着力,他却没有让一滴酒落出,一部分教他喝下,另一部分又被他顶回,她自己喝下。 酒液香醇的气息在两人唇舌之间荡漾,她眼睛里也微微染上了酒一样的迷醉。怀陌的眼睛里终于才露出了些许的愉悦之色,刚刚放开她些许,她脸上一羞,立刻靠在他的肩上,将脸埋在他的脖子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不让他将她拉开。 怀陌难得纵容地笑。 “这样,也算喝了合卺酒吧?”耳边,她低低的声音传来,娇羞,更有恶作剧得逞之后狡黠。 “恩,算,”他低笑,同时顺手将她头上的发饰拔掉,她的头发立刻如瀑布般披散了下来。她发上的她的味道更浓一些,他不由陶醉地埋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见他眼睛里全是迷醉的笑意,只听他道:“不够。” 她愣了楞,坐直,看向他,“还不够吗?” 怀陌点点头。 “还要怎么喝?” 这一次比起他们第一次的大婚,已经算进步很多了。这一次还喝酒,上一次不要说喝酒,话也没说两句就见了血,想起来也心有余悸。 怀陌含笑不语,只是长臂绕过她的身子,从桌上将酒壶拿过,连酒杯也不用,就在她微微惊讶的目光中,仰头喝下大半,随即,吻住她的唇。 ……两人唇齿纠缠间,早不知喝的是什么。沉迷里,甚至连酒的烈味也已经察觉不到。然而,酒入口中,原本醉人的效果却更加的惊人,不过片刻,沉醉已是双颊嫣红,眼神迷离。 怀陌得逞一笑,趁机指引了她在他腿上换姿势,她迷迷糊糊间遂了他的意,改而跨坐在他的腿上,还未坐稳,他将她用力一拉,她便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相视的最紧密的姿势,她的敏感处正正对上他的欲.望,那灼热的硬.挺猛地将她刺激得回过神来,霎时,睁大了眼睛看他。 “今晚是双喜。”他笑。 “双喜?”她迷迷瞪瞪的。 “洞房花烛,还有……小别重逢。”他说话间,手指已经开始灵活地脱她的衣服。 ! 我们再生个女儿吧 就着她跨坐在他腿上的姿势,他抱着她……开始洞房花烛。舒殢殩獍 他并不将她的衣服脱尽,她身上几乎不能遮掩的大红的兜衣还留着。两人相拥的姿势,大大方便了他的侵进,同时他埋头沉迷在她胸前…… 她迷离里微微仰着头,却仍是不忘记狠狠睨他一眼,不悦他的恶趣味。 某人接收到了,却是粗哑一笑,随即缓缓吻着她的脖子往上。他湿热的唇舌一路留恋过她的肌肤,最后落到她的耳边,染着情.欲的粗哑的嗓音低笑:“你惹了我,我原本是要拒绝入洞房的。” 拒绝入洞房…嬖… 到底要有多厚的脸皮,才能做得出他此刻做的事?他说起“拒绝入洞房”五个字时,身下的动作同时加深。 她浑身一酥,脑子也白了片刻,猝不及防的呻.吟溢出,眼睛里的水汽更加浓重。 她咬牙,强撑起理智也要用眼神鄙视他,皮笑肉不笑,“那你现在做什么?廊” 某人一面耍流氓,一面笑着回答她,“洞房,爱你。” “那还真是为难你了啊。” “不为难,是你勾.引得好,我若是再拒绝下去,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其实你可以拒绝下去的,我不会觉得你不近人情。” “是吗?”沉迷中的男人眼睛里全是妖异的色彩,他微微挑眉凝着她时,眼睛里都能流出邪气来,他缓缓去咬她的唇,在她的唇上呢喃,“嘴硬!我若是不委屈一下自己,假装被你勾.引,你今晚可就要哭了。” 沉醉欲哭无泪。 爷,你真的可以不用“假装”! 他说完,便抱着她站了起来。她原本要说话,却忽地遇上他有些激烈的幅度,她猝不及防,霎时尖叫了出来。 他得逞一笑,就这样抱着她,一面欺负她,一面走回床上去。 一直没有分开的姿势,两人一起倒在温软的床榻里。 …… 于是,某人就这么“委屈”了一整晚,到鸡鸣的时候,沉醉在他身下呜呜哭了出来,怀陌到底忌惮着她如今怀孕的身子,这才放过她。 沉醉一得自由,自己翻了个身,裹进被子里,就此昏睡过去,任他怎么亲吻怎么调戏都没用了。 一夜春.宵的男人很是满足,这时连她睡着了下意识躲他侵扰,他也不生气,反而眉开眼笑地跟着窜进她的被子里,涎着脸去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又自娱自乐地亲她。 …… 丞相府因为有不好惹的无遇坐镇,婚礼还算中规中矩,怀陌得以一早就入新房,总算是愉悦了他自己……和新娘。 同一天的婚礼,几条街外的虞王府,婚礼却是且只是愉悦了宾客。 文帝赶去主持了大婚,原本还打算多停留,只是大约是多喝了几杯,辛辣的酒刺激了肺,之后连连咳嗽。瑾妃和萧尧不敢怠慢,只得催促着文帝快些回宫,长孙皇后也陪同离开。想当然,文帝若在,那效果大约就和怀陌那边的无遇一样,镇在那里,看谁敢出格? 文帝一走,场面顿时就彻底疯腾了,几名王爷带头,大臣呼应,生生将天也翻了过来。嘈杂沸腾之声恐怕是方圆十里都能听得见。 尤其是到了闹洞房的时候…… 萧景和萧离带头,捉弄人的花样层出不穷,几乎将一对新人折腾得崩溃。萧云罗虽然大气,但到底是个女儿家,又是公主,好几次都险些要大哭了耍赖,将这些闲杂人等全部吓走,全部! 萧尧却看穿了她的心思,在她耳边温声劝着安抚,萧云罗这才作罢,又耐着性子进入下一个被捉弄的游戏。 最后,一直到五更天了,瑾妃看这场面丝毫没有收敛下去,这才不得不端出贵妃的威仪,让萧景一行人散了,她自己亦打了个哈欠回宫,临行前还叮嘱萧尧,明日要记得规矩,带新娘子回宫奉茶。 萧尧送走了瑾妃以后,其他宾客也陆陆续续离开。到他回到新房时,萧云罗已经累得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据说,若是交了损友,新婚之夜是没有办法入洞房的。 …… 瑾妃回到宫中时天已经快亮了,儿子大婚,她跟着陪衬张罗,这时才觉浑身疲累。屏退了宫人,自己进了内殿,打算什么也不管,先睡觉。 她几乎是闭着眼睛,软塌塌的往床榻走去,然而,还未走到,浑身一僵,双眼猛地睁大,眼神顿时清醒过来。 房中气息不对。 她僵硬地缓缓转过身去,只见一旁的软榻之上,男人正悠悠喝着茶。 她背脊顿时生寒,条件反射地跪下身去,“宫……宫主。” 等在瑾妃宫中的人正是无遇,嚣张霸道的神气,他缓缓放下茶杯,似笑非笑,“你可让我好等啊。” 瑾妃连忙道:“属下知罪。宫主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无遇微微一笑,缓缓站起身来。 …… 同一时刻,养心殿内,存妃正伺候着文帝喝药。复泽忽然进来,附在文帝耳边低声说了两句,文帝听罢,顿时脸色铁青,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存妃紧蹙着眉头,连连为文帝顺气,“皇上莫急,皇上不顾着自己的身子,也要顾着臣妾的感受才是。您这样子……要让臣妾怎么办?臣妾如今什么都没有,只有皇上了。皇上就当是给臣妾的宠爱好不好?多多顾着自己的身子。” 文帝闭上眼睛,粗重地呼吸着,同时沉痛地将存妃的身子揽入自己怀中,长叹,“朕如今也只有你了。” …… 虞王府折腾得一对新人散了骨头,皇宫里也处处不平静。所以说,这一夜过得最快活的真的只有怀陌和沉醉。 而同是丞相府,怀陌和沉醉洞房花烛夜,小别胜新婚去了以后,大半夜的,小白和小黑脚不沾尘地忙着张罗婚礼过后的事,又是送宾客,又是指派人巡视,毕竟热闹过后,安全也是不能忽略的。他俩人既然都不得闲,其余下人自然只有更劳苦的命。 甚至连庸皎和迦绫两个仿佛置身事外之人,也一夜未睡。 庸皎肩上受着伤,迦绫今日来她这里躲。庸皎心中知道今天是怀陌和沉醉大婚的日子,也不知道是伤口果真恶化,还是她心中愁苦郁闷,左肩一直抽抽的疼,疼得她脸色惨白,满脸冷汗。 迦绫淡淡瞥了眼床上,冷道:“这么不淡定?他今日娶沉醉,你又不是不知道。既然当初要千方百计求我帮你留下来,今日这场面你却做出一副你承受不住的样子做什么?我又不是怀陌,别白浪费了你这副表情。” 庸皎嘲讽地扯了扯唇,反问,“沉鱼自然不比公主见惯了风浪,大度能容,只是公主若果真平静,今夜又何必来这里与沉鱼相对?如今已经深夜,公主大可回去了安睡就是。” 迦绫被庸皎的话狠狠一堵,一时没说出话来,而后冷哼一声,拂袖。 两人都沉默下去,庸皎躺在床上,继续疼着冒冷汗,迦绫目光深深的,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迦绫忽地看向庸皎,沉静道:“你今日所受的罪,自然是有回报的。不是我不肯认真治你的伤,只是你的伤一日不好,你就可以多留一日,只要留下,我们就有机会。知道吗?” 庸皎点了点头,“这点伤不算什么,比起沉醉加诸我身上的,远远不及。”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迦绫轻叹,目光又落到庸皎肩上的纱布上,“如今时不利我,只要沉醉一日有离渊这靠山,只要离渊一日还能呼风唤雨,我们就必须忍耐和等待。但是这样的局势迟早是会变的。文帝野心大,心胸小,他绝对不会容忍离渊永远这样凌驾于他,二十多年,我不信文帝没有一点点动作。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恐怕在我们没有看到的地方,文帝早就已经放出了白蚁。我相信,离渊败不过是早晚的事。” 庸皎听迦绫的分析,眼睛里缓缓有震惊的神色。离渊如今翻云覆雨,她从未想过离渊会败,恐怕不仅仅是她,就是天下人,就是离渊自己,也想不到这里来。而迦绫却坚持…… “怎么,不信?”迦绫勾唇一笑,“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离渊有许多的机会可以夺得这天下,可是他却没有,不知道是他心慈手软还是他太过自负。那么放虎归山,必然就是后患无穷,他的不争,相当于是无数次的给了文帝除去他的机会,且这机会还是无限期的。我们就等着看吧,相信在文帝有生之年,我们还是能看到答案的。” “对了,”迦绫顿了顿,话锋一转,“等文帝和离渊之争毕竟太过于被动,你先告诉我,沉醉是否是和离渊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关系?我们从这里入手。” 庸皎闻言,讶然一笑,“他们有什么关系?我从小就与离渊相识,还从来不知道离渊和沉醉有什么关系。若说有,也不过是她和怀陌大婚以后,怀陌带她见过离渊。” “那怎会……?”迦绫紧紧蹙眉,沉吟。 “我也奇怪,若论交情,离渊就是有太多的爱心要泛滥,也该是对我,不知怎的就让沉醉捡了便宜。”庸皎冷嗤。 迦绫重重摇头,“不,不,一定不可能是单纯的因为爱心泛滥。人都是自私的,爱心泛滥也绝对泛滥不到这种程度。离渊如今几乎是不遗余力的护着沉醉,必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又或者……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问你。”迦绫看着庸皎的眼睛,眸色深远。 庸皎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作罢,“我真的不知。” 良久,迦绫缓缓问,“你有没有觉得,沉醉眉眼间与离渊有些相像?” 话落,空气里是庸皎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迦绫,“你,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迦绫沉吟,“我也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抑或是我想多了。还在南诏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沉醉的画像,便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直到那一日,我在养心殿请求文帝取消婚约,离渊带着沉醉到了,他们俩站在一起,我忽然想起来,我原本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沉醉与离渊果真相似……” “不,不可能!”庸皎断然否定,“绝对不可能。且不说沉醉的娘是个没用的病痨子,离渊根本不可能看上那女人,就说你说的相似,恐怕一百双眼睛里,也只有你一双眼睛觉得他们相似,是不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迦绫皱了皱眉,“也许吧,也许是我想多了。不过沉鱼,不要说我没提醒你,我的直觉很准的。希望是我想太多,否则若是沉醉与离渊果真有这一层关系在,恐怕就是离渊死了,你也斗不过沉醉。” 庸皎微微张大了嘴巴。 迦绫烦躁地摇了摇头,“好了,不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庸皎沉默下去,心中却震撼得天翻地覆。 沉醉与离渊相像……这意味着什么? …… 沉醉只觉她刚刚睡去没有多久,一只炙热的手就又在她的小腹上来来回回的流连。 她闭着眼睛,不悦地嘤咛一声,翻了个身,就要继续睡。 那只手却丝毫没有被她吓退,仍旧来来回回抚摸,还显然愈加的有兴致。她张嘴,闭着眼睛嘟囔,“怀陌,你不要再委屈了,你昨晚委屈了一整晚,我心疼。” 耳边,传来男人低低的笑。 她的唇随即被一双温热的唇堵住,“不……” 她正要说话,却被他趁机探入口中,还未醒来,就是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深吻。 他的身体渐渐压上她的,她迷迷糊糊间,也不知道是他弄的,还是她自主的,又抱住了他的腰。 “爷昨夜劳累了一整晚,不要只嘴上说心疼,爷是要实在的好处。”他并未将身体的所有力道全落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目光含笑微完,直直凝着她,气息全喷洒在她脖子里。 沉醉被他扰得睡不着,终于缓缓睁开眼睛来,迷迷蒙蒙地埋怨,“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她感觉好像刚刚才睡去。 “我没睡。” “……那你在做什么?” “盯着你看,等着你睡差不多了就把你叫醒。” “……” “既然醒了,那再让爷做一次。” “……你不用上朝吗?”目光瞟了瞟,天已经亮了。 “有三日婚假。” “……昨晚已经够了。” “昨晚是洞房花烛,还没有算小别新婚的。我可是离了你整整十日,连这补偿也没有?”男人挑眉。 “……”沉醉扯了扯唇。 想了想,她主动攀上他的脖子,柔媚一笑,“爷,不是人家不愿意,是你儿子……要是伤着了他,有你后悔的。” 她的小腹,如今已经微微隆起。 男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似乎禽.兽的心思被劝住了。不想,随即却道:“沉醉,我们再生个女儿吧。” “……”沉醉唇角抽搐,“那也要先等你儿子生下来以后吧。” “不,我的意思是……”男人邪恶地沉吟,“现在就可以练习了,练习多了,以后才知道怎么生女儿。” “……”我就知道。 沉醉欲哭无泪。 某人已经开始很自觉地往她吻来。 她笑着连连躲,他心情似乎很好,也耐着性子和她玩闹。两人嬉闹之间,外面却不识趣地传来敲门声。怀陌眉目里顿时露出不悦,顿了顿,却并不理会。外面的人似乎犹疑一阵,讷讷道:“大人,皇上口谕,要您与夫人进宫。” 我今天真是更好早啊,明天争取来个早上6点更\/ ! 浑身都是我的味道 她笑着连连躲,他心情似乎很好,也耐着性子和她玩闹。舒殢殩獍两人嬉闹之间,外面却不识趣地传来敲门声。怀陌眉目里顿时露出不悦,顿了顿,却并不理会。外面的人似乎犹疑一阵,讷讷道:“大人,皇上口谕,要您与夫人进宫。” 怀陌闻声,脸色顿时沉了。沉醉见怀陌脸色,忽的有不好的预感。 怀陌起身,迅速穿了衣服,开门,只见容容尴尬地立在外面,他沉声问,“怎么回事?” “宫中传来圣旨,瑾妃娘娘设宴,原本是按祖宗规矩请虞王和云罗公主,念及大人与夫人亦是昨日成亲,也请皇上传大人和夫人一并进宫同聚。” 怀陌眼神微深,稍一沉凝片刻便挥手道:“去备车。骅” “是。”容容领命而去。 沉醉在里面已经听到容容的话,不由拥着被子坐起身来,疑惑地看着从外面回来的男人,“真的要去吗?” 怀陌回到她身边,凝声道:“瑾妃请皇上下的旨,不能不去,不去就是抗旨。稻” 沉醉蹙眉,“她请我们做什么呢?是她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怀陌摸了摸她的头,摇头,“不知道。” 一大早的好景致,就这么没了。沉醉心中叹息,早知道要进宫,她真的宁愿一大早配合某个男人的恶趣味。 正想着,被子被男人拉开,随即,身子落入他怀中。沉醉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惊讶,“你做什么?” 怀陌轻哼一声,一面抱着她往一旁走去,“你想就这样进宫?” 沉醉怔住。 他故意往她身上嗅了嗅,最后总结,“浑身都是我的味儿。” 沉醉,“……” “先沐浴。” “……”你直说了就是,做什么又抓住机会调戏? 怀陌抱着她,拨动机关,随即,眼前原本的墙面转开,前方,出现了一条暗道。怀陌无视她的惊讶,淡定地抱着她走进去。 “去哪里?” “沐浴。” “沐浴来这里做什么?” “我觉得无遇那里的温泉甚好,非常方便,便命人在我们的新房之后也辟了一处。好在丞相府不远处就有热泉,引过来就是。” “……” 怀陌走了不远,便果真见到了温泉,不过这里不似无遇那里,无遇那里露天,这里……室内。光线却不暗,角落处几颗夜明珠光华柔美,隐隐约约有股动人的气氛,地上还散了不少的玫瑰花瓣,鼻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一切都很完美,就像是事先布置好的。 想到这里,转头,只见怀陌挑眉看了看她,随即将她放到了雾气微微氤氲的温泉里,他自己亦跟着下来。 她目光瞟了瞟周围,笑问,“这是刻意准备的?” 怀陌顺手将她揽到怀里,如玩耍一般,手指浇了水淋在她身上,“嗯。” 沉醉心中偷笑,面上却做出失望的样子,“不过好可惜,你没时间享受了。” “真觉得可惜?”怀陌双目一眯,顿时流露出危险,“那我们早点从宫中回来,我还有三日的假期,有的是时间在这里好好享受。” 他可以拖长了“好好享受”四个字。 “咳咳……” 沉醉睁大眼睛,成功被怀陌吓到。 碍于要奉旨进宫,怀陌难得规矩地帮她洗了澡,两人还算比较快就出来。拾掇妥当之后,便迅速启程进宫。 好巧不巧,在宫门口,却遇上了同样入宫的萧尧和萧云罗。 都是去瑾妃那里,连找个借口相让错开都不行。沉醉心中尴尬,面上到底大方地和萧尧、萧云罗说了恭喜。萧云罗看起来疲惫,眼睛半阖着说了声同喜,便径自紧紧抱着萧尧的手臂,娇媚撒娇,“萧尧,我累。” 萧尧看了沉醉一眼,目光终于淡淡。温柔地环过萧云罗的腰,又对怀陌道:“一同走吧。” 怀陌颔首。 于是,四个人,一同进宫,一路沉默。 到瑾妃那里时,瑾妃已经等在门口,见了来人,惊喜笑道:“难得你们走到一路来了,来,快进来。”又随即命令身旁宫女,“去请皇上,准备开宴。” 宫女领命而去,不久,文帝便过来。 众人起身行礼,文帝淡道:“今日家宴,不必多礼,都入座吧。” 按了座次坐下,瑾妃首先笑道:“今日都是自己人,臣妾高兴,说错了话皇上也莫要怪罪才好。臣妾看着怀陌长大,如今又亲眼见他娶妻,臣妾心中为他喜悦丝毫不少于为萧尧,巧了他们同一天成亲,按理,今日新媳妇是要为公婆敬茶的,沉醉,你就向皇上和本宫敬一杯茶,你可愿意?” 沉醉闻声,惊了一惊。 瑾妃话说明到了这里,向公婆敬茶,又要她向文帝敬茶,这代表了什么?而更重要的是,文帝没有反对。 文帝和怀陌之间的关系极为玄妙,父子关系,两人皆是心知肚明,也不刻意否认,却也从不承认,这么多年自动避开。从来不曾提及的话,今日几乎就要捅破。 沉醉忽地忐忑,只是在皇帝和皇妃面前,她不得不谨小慎微,连看怀陌的眼色也不敢,只见瑾妃和文帝都看着她,便当即沉稳点头,“臣妾受宠若惊。” 瑾妃笑着点了点头,与文帝相视一眼。沉醉这才趁机看向怀陌,只见怀陌神色淡然,似乎瑾妃提议不过小事,完全没有值得他挂怀的。 宫女立刻送了茶水上来,沉醉正要起身,却忽地听萧云罗轻轻掩唇较笑,“母妃,当真是自己的娃随便委屈吗?怎不让自己家的媳妇先敬茶?” 沉醉微微尴尬。 今日这里,她的身份确实是最尴尬的。先不说萧云罗所说的自家,在这里的,怀陌、萧尧是文帝的儿子,至于萧云罗,从小在文帝身边长大。而她,非但没有这一层亲近的关系,更是文帝如今的第二号仇人……第一号,是无遇。 瑾妃怔了怔,随即笑骂:“什么自己的不是自己的?这丫头真是越发的不懂规矩了,敬茶这事原本就该长幼有序。” 怀陌算起来是萧尧的大哥,长幼有序,瑾妃倒是没有说错。萧云罗无话可说,撇撇嘴,轻哼一声。 不想,这时文帝却忽地出声,淡道:“那就先让云罗和萧尧先敬茶吧。” 沉醉闻声,脸色顿僵。瑾妃说了长幼有序,文帝却立刻推翻瑾妃的话,他不将怀陌放在眼中,沉醉知道,可这样明目昭然,当着怀陌的面,是否太过分?沉醉心中猛地气愤,更不敢看怀陌的反应。 瑾妃不好再说话,萧云罗立刻甜甜地挽过萧尧的手臂,笑,“萧尧,父王果然最宠你了。” 沉醉唇角抽搐。 萧云罗……这么会配合文帝,其实她和文帝才是亲生的吧? 果然,只见文帝指着萧云罗笑了。 怀陌一直静静的,淡定地看着萧尧和萧云罗敬了茶,拿了红包。之后宫女又送了茶水上来,他依旧既不抗拒,也不急切,不疾不徐地牵了沉醉的手起身,齐齐跪在文帝、瑾妃面前。 沉醉小心忐忑,生怕出了半点差错落人口实,比起“向公婆敬茶”这说法,她更像是在“奉旨敬茶”。反观怀陌,再一次发挥了他一如既往的天赋,半点看不出她的紧张,还真像是给亲爹亲娘敬的,又虔诚又孝顺。 文帝、瑾妃象征性的喝了一口,这仪式便算完成了。 所有人移步餐桌,按了座次坐下,由文帝开席。 其实是有些出乎沉醉意料的,文帝给的难堪,竟然只有刚刚那一点点,当然,说一点点,考虑到皇宫这地方惯来的残忍,还真的只是一点点。她进宫路上原本还在假想,这是鸿门宴,文帝其实是终于容忍不下去了,叫她来除掉她的。可是自从敬茶那个小插曲之后,文帝便话也没怎么说,一桌子人吃饭,安静得诡异。 ! 身世谜(1) 大约是因为她一直等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所以竟没有发觉眼下已然足够恐怖。舒殢殩獍 能和九五之尊共食的,这世间总共能有几人?能莫名其妙和九五之尊共食之后却没有死的,又有几人? 好在她心思不在这里,便也没有诚惶诚恐,所有人规规矩矩,除了萧云罗,也许从小得文帝宠爱的缘故,偶尔说个话,但也不多,一两句而已。 一直到餐毕,半点她设想的不寻常也没有,沉醉渐渐松了口气。心想,文帝这人原本就扭曲,说不定只是因为人越老了,那被狗吃了的良心反而长出了些许,知道多给怀陌一些关怀。 文帝事忙,用膳以后就要走,临行时对怀陌和萧尧道:“你二人随我到御书房。骅” 怀陌眉头几不可察一拧,仍是颔首应下,又回身对瑾妃恭声道:“如此,沉醉只得在娘娘这里叨扰片刻了。” 瑾妃一笑:“无妨,云罗也在这里,我帮你和萧尧看着新媳妇,等你们回来领。” 萧尧不置可否的表情稻。 怀陌又看着沉醉,煞有介事叮嘱,“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若是走失了,我必不来找你。” 沉醉忍着笑,点头。 文帝带了怀陌、萧尧离开之后,瑾妃便带着沉醉、萧云罗去偏厅喝茶,随意聊了几句。瑾妃嗓音温婉,俨然就是一个刚刚迎了新媳妇进门的婆婆。沉醉小心翼翼,瑾妃问了她话,她一一恭声回答,瑾妃和萧云罗说话时,她便安静地听着。 萧云罗一开始还亲昵地叫着“母妃,母妃”,后来却终于支撑不下去了。一连打了几个哈欠,满脸疲色。 瑾妃笑问,“真有这么累?” 果然是公主,若是换了沉醉,就是再累也要忍下来说不累的,萧云罗却顺藤摸瓜,就这么站了起来,连连点头,“是啊,昨夜的场面母妃你又不是没看到。不如我先在母妃这里小睡片刻,萧尧来了叫我。” 萧云罗已然自主自发到了这个地步,瑾妃自然只能笑着叫来宫女,领了萧云罗去睡觉。 如此,连萧云罗也走了,只剩下瑾妃和沉醉面对面,场面……至少在沉醉看来,就尴尬了下去。 既不是婆婆,过去也并无交情,这样子……沉醉也忽然好想去睡觉。 瑾妃显然看清了她的不自在,屏退了下人,亲自为她沏了茶,笑道:“沉醉,其实与我在一起,你才是最不该拘谨的那一人。” 沉醉怔怔地看着瑾妃。 瑾妃道:“之前有些话不好和你说,如今你与离渊既然有了这父女关系在,也该知道,我原本是他的侍女。” 沉醉没想到瑾妃会自己承认,这身份,瑾妃应该是最不愿提起那人才对,尤其是在皇宫里,沉醉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必害怕,这里只有你我两人,”如同看穿了她的心思,瑾妃安抚,又道,“不止我,你娘也是。当年离渊身边有三人,便是锦年、苏瑾、罗敷。你与怀陌第一次成亲时,我便见到了你母亲,那时才知,你竟是她的女儿。我与你娘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如此,你其实也算是我的侄女,你该叫我一声小姨才是。” 小姨……有种彻底定住的感觉,沉醉不知瑾妃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忽然间请她进宫,忽然间和她拉拢关系。 不是不排除见她如今得无遇的宠,想要赶紧巴结她的可能,但是,这个可能确实很小。若瑾妃会这么做,当年又怎会不顾一切背叛无遇? 见沉醉不说话,瑾妃眼睛里的笑渐渐落寞下去,轻叹,“沉醉,你也会和宫主一样,不能理解我吗?” 沉醉怎么敢说是?“娘娘这么做必定有娘娘的道理。” 瑾妃自嘲一笑,“道理,不过也就是一个‘情’字。我对宫主是‘忠’,对皇上却是“情”,我以为,你会懂。否则,你也不会嫁两次也要嫁给一个男人。” 沉醉猛地哽住。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当年我奉宫主之命进东宫保护素素,我初时以为那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任务,却没有想到,在他成为我的男人以后,我没从他那里得到半分,却将我自己也搭了进去。” 那个他,无须多问,沉醉也知道是谁。 “我有心成全的,”瑾妃笑了笑,“我原本有心成全他和素素,我知道他爱素素,可是他辜负了素素,也辜负了爱。素素死去之后,我妄想和他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将素素的尸体偷回交给宫主之后,就留了下来,这一留就是二十多年。” “我似乎犯了一个很长很长的错,可我并不后悔,即使……”瑾妃顿了顿,眼中苦涩,“他如今又有了更爱的女子。” 瑾妃说完,便沉默了下去,静静啜了一口茶。 沉醉不敢让气氛就此沉凝下去,只得轻声劝慰,“皇上与娘娘二十多年的感情,绝不是他人可以比下的。皇上有皇上的无奈,娘娘要对皇上有信心。” “信心……也是要他给我勇气的。”瑾妃若有所思地叹了一句。 两人从此终于沉默下去。 瑾妃静静地啜茶,沉醉装模作样将注意力集中在茶水上,心思却早已散乱。甚至在心中默默的想,说不定是九清宫那地方的风水有问题,否则,怎会所有人的感情都这么不顺? 无遇、素素、苏瑾……还有她的娘,哪一个爱得轻松了?哦,对了,还有太聪明的姐姐太美丽,直接香消玉殒,留下孤女,连生父也不知。 “看我,今日是好日子,怎会和你说这么沉重的话,让你跟着我愁闷了。走吧,陪我去御花园走走,透透气。”良久,瑾妃忽然出声。 沉醉心底微沉,怀陌临走时交代的话,虽像是和她玩笑,但那意思她却是懂了的,他是让她不要乱走。她若是在瑾妃宫里,瑾妃忌惮无遇,必定不敢让她伤了分毫。可若是出了这里,若是有事,责任便可以推卸了。 她想,怀陌的意思,瑾妃应该也听懂了才是,怎么现在不识趣地提出来?沉醉心中为难,答应了,万一果真这是鸿门宴,她有来无回怎么办?不应,瑾妃就这么眼巴巴望着她,她怎么拒绝?心叹,早知道,她也学了萧云罗睡觉去。 沉醉正要开口支吾过去,瑾妃一笑,已经径直拉着她的手站起来,“放心吧,你如今是宫主的义女,便算是我的半个主子,我必定会将你保护好,就是我自己有事,也绝不会让你伤了分毫。我如今这样倒是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可我还有萧尧,我可不敢给宫主伤害他的借口。只是陪我走一走,好不好?” 瑾妃定定凝着沉醉,她一双眼睛乌黑晶亮,睫毛长长卷卷的,眼睛含笑时说不出的亲切。沉醉也不知是相信了瑾妃的母爱,还是天生对美人没有抵抗力,就这样点了头。 屏退下人,瑾妃牵着她的手,缓缓走至御花园。 皇宫里的御花园永远是花草最多的地方,尤其这时正是春天,姹紫嫣红,彩蝶飞飞,可大好景致,竟难得安静,不见个赏花的人影。沉醉微微觉得奇怪,却忽地听得动静。 循声看去,只见花丛之后,一抹仙白的人影正在穿梭。凝目,只见那人一手挽了篮子,一手在丛中采花,穿梭间,沉醉见到她的脸,霎时惊讶。 那人正是存妃。 沉醉小心地看向瑾妃,只见瑾妃唇角微微嘲讽地勾着,她不敢多言,立刻收回目光。瑾妃察觉到,只淡然地牵着她的手,不置一词走开。 两人走至湖边,瑾妃这才缓缓道:“存妃在那里,本宫不好过去,你不会介意吧?” 沉醉摇摇头,“娘娘多虑了。” “不久之前,存妃在御花园赏花,容妃也去赏,不知为何,存妃的手指被花梗刺破,皇上龙颜大怒,将容妃打入了冷宫。从此御花园便没有其他的妃子再敢去,如今那里俨然成了存妃一个人的。”瑾妃嗓音之间淡漠无波,眼底却尽是讥诮。 宫闱之争一直是千百年来的重头大戏,沉醉不好多言,更没有立场。 瑾妃忽地缓缓转头,对上她的眼睛,似喟叹般道:“你比我幸福,寻常人家妻妾之间的争斗是有,可远远不如后宫来的残酷。” 沉醉心头“咯噔”一跳。 不知是不是瑾妃意有所指,只是这后宫……恐怕她也是避不开的。怀陌对这帝位,似乎是志在必得。 如今只有迦绫、沉鱼,她与怀陌已经如此艰难,将来若是果真有后宫三千,她要如何走下去? 心中沉闷,不意前方忽地一阵风拂过,瑾妃也心不在焉,手中手帕就这么被风吹了开。瑾妃下意识地倾身去抓,却似乎忘记了自己正行在湖边。 “啊!” 一声惊叫,随即“噗通”一声,终于将沉醉惊得回神,猛地转头,只见瑾妃已经落到了水里。 “娘娘!” 沉醉惊呼,只见瑾妃慌乱地在水中挣扎起伏,她显然是不会游泳,眼见就要沉下去。沉醉目光迅速往周围搜寻,只见这里一个人影也没有,瑾妃更不能出事。 咬牙,心下一狠,沉醉立刻跟着跳下。 奋力游向瑾妃,瑾妃慌乱之间已经呛了好几口水,她仍是发出惊叫的声音。沉醉将瑾妃拉住,一面安抚,“娘娘,不要惊慌。” 因为惊惧,瑾妃已然听不到她的话。 沉醉带着瑾妃用力往岸上游,然而瑾妃身子沉重,又完全不配合,她几乎动一下也艰难。还未游到岸,沉醉只觉自己并不是在水中,却更像是在漩涡之中,瑾妃拉着她往下坠。她用力挣扎了,却是徒劳,反而身子渐渐无力。 眼前一黑,她终于连挣扎也挣扎不动。 没有了沉醉的扶持,瑾妃又狠狠呛了两口水,终于停止了扑腾。两个女人在水中垂死挣扎,激起了大片的水花,那之后,水面又渐渐平静下去。 存妃是跟着声音走来的,入眼,便见瑾妃和沉醉最后一次挣扎过后,两具身体无力地沉入水中。 手中花篮落至地上,她纤细的身影转眼掠至湖边,“噗通”入了水。 ............................................................ 御书房内,文帝不悦地将奏折扔至一边。 “这一个月来,每日都有大臣上奏,自庸人命丧帝都之后,南诏士兵便从此恋上了朕这京城。庸人当日麾下五万士兵原本流连城外,这时索性都进城来了,一副视死如归的阵势,死也要死在朕的京城,实在是太不将朕放在眼中。他南诏蛮夷之邦,一言不合就与天元的士兵百姓起冲突,着实让朕头痛。怀陌,你说这事要怎么处理?” 怀陌默了默,不疾不徐,温声道:“这事倒并不难。” “哦,你倒是说一说?” “南诏如今故意借题发挥,这五万士兵说多不多,至少并不多到让皇上能够动干戈,否则便显了我天元蛮横。说少却也不少,生气事来,足够让人头疼。他们这么做,不过是将矛头全集中到了天元,若是后院起火,他们还管得着我们?” 文帝眼色渐渐深沉,缓缓点头,“说下去。” 怀陌正要说话,却只见复泽急急忙忙从外面进来,文帝抬眸,沉声问,“怎么回事?急急忙忙的。” “回皇上,大事不好。存妃娘娘、瑾妃娘娘、还有丞相夫人在御花园落水了。” 文帝猛地站起身来,怀陌、萧尧脸色大变。 眨眼,文帝从上座下来,到了复泽身边,“快带朕去!” ................... ! 身世谜(2) 沉醉心思一松,大脑也生了懒,什么也不想,亦紧紧抱着怀陌。舒殢殩獍 “孩子有没有事?”她低声问。 “没事,孩子没事。”他回她,又接连吻了她的脸。 文帝淡淡往他们看来,犀利的眸子轻轻一眯,仍是未出声,只等着御医为瑾妃施救。 只是,瑾妃却迟迟没有醒骅。 时间缓缓过去,御医的额头上冒出冷汗,萧尧和文帝的脸色也变得难看,怀陌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连忙放开沉醉,与御医一同察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隐隐沉重。 “瑾儿怎么还没醒?”文帝冷声问。 御医打颤,怀陌沉稳地从御医的药箱中拿出针具,迅速为瑾妃施针碰。 萧尧原本要开口,萧云罗连忙拉住他,朝他凝重地摇了摇头,萧尧作罢。 怀陌施了针,这才终于将瑾妃呛进的湖水逼出。只是瑾妃吐出了水,却仍旧双眼紧闭,昏迷着,连怀陌亦皱了眉。 瑾妃的昏迷终于让文帝大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颜大怒,顿时,在场所有的人立刻跪地。 存妃亦然,她跪在文帝脚下,却是不卑不亢,道:“臣妾在御花园中采花,欲为皇上做鲜花酥,却忽然听见湖中传来水声和挣扎声,臣妾立刻去看,便见瑾妃娘娘和丞相夫人都在水中,臣妾到时,两人已经昏迷过去。臣妾眼见来不及叫人,这才自己入水将瑾妃娘娘和丞相夫人带上来。” “存儿,你起来。”文帝对存妃说话,可以做到眨眼之间将声音和眼神放到最温柔,他说着,更自己将存妃扶起,温声道:“朕明白,是你救了她们。看你,浑身都是湿的,现在便回宫去沐浴更衣,这边的事交给朕。” 存妃蹙眉,“可是瑾妃娘娘……”她犹疑地看了看昏迷的瑾妃。 “放心吧,瑾儿会没事的。” 存妃这才点头,“臣妾告退。” 存妃离去之后,文帝忽地厉了声,冷冽的眸子一瞥,“云罗,沉醉,你们和瑾妃在一起,你们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云罗能说的最初已经说过,这时只垂着头。 沉醉闭了闭眼睛,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也想有个人来告诉她。就知道今日是鸿门宴,总要出点事,只是没想到,最后“出事”的却是瑾妃,要让她怎么解释? “皇上问你,你就如实说。”怀陌回身,凝着她叮嘱。 沉醉点了点头,这才缓缓道:“云罗公主小睡去以后,瑾妃娘娘与臣妾两人喝茶,不久无聊,便提议去御花园走走。途经湖边,娘娘和臣妾说话入了神,手帕不小心被风吹走,娘娘下意识去抓,却忘记了自己正在湖边。娘娘掉进水里,不会游泳,臣妾立刻入水相救,可是娘娘慌乱,臣妾带着娘娘在水中挣扎,不久力气不支,呛了水,就这样昏了过去。之后便应如存妃娘娘所说,沉醉谢存妃娘娘救命之恩。” 重述一遍当时的情况,沉醉将瑾妃有意避开存妃一事略过。之后说起来,也隐约知道了问题在哪里。 “你会游泳?”文帝沉声问。 “是。” “那你怎会轻易昏过去?” 这个……就是问题,她怎会轻易昏过去?瑾妃掉得并不远,虽然两个人游上岸会很累,但应该还不至于昏过去才是。 沉醉咬了咬唇。 “朕问你话。”文帝厉声道。 “臣妾自己也不知为何会昏过去。”只得如是说。 “沉醉胎息不稳,想是在水中体力不支所致。”怀陌淡淡为她解释。 文帝锋利的眸子蓦地扫过怀陌,怀陌波澜不惊。而后,文帝冷道:“御医,给她把脉。” “是,臣遵命。” 御医领命而来,沉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御医凝神探了半晌,这才转而复命文帝,“回皇上,丞相夫人胎息确不安稳,母体与胎儿一脉相承,想来是胎儿拖累了夫人。” 文帝不言。 沉醉默默垂着头。 其实她自己都清楚,这个解释根本不能作数。她差点溺水,当然会胎息不稳,而她在水中为何会昏过去,那时到底是否是因为胎息不问,现在却是怎么也追究不来的。 文帝迟迟没有定夺,所有人便只能跪地,瑾妃也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朕就不相信,好端端的两个人就这么差点溺了水。”良久,文帝忽地冷道,“复泽,命人彻查此事。” “是,皇上。”复泽领命而去。 文帝又对沉醉道:“在此期间,沉醉,你便留在瑾妃宫中,等着瑾妃醒来。” 沉醉心底大沉,留下来?怎么可以! “皇上,沉醉胎息不稳,恐怕不便留在宫中。”怀陌立刻出声。 文帝冷冷看去,“丞相大人果真连宫中御医也不放在眼里?” “皇上言重了。”怀陌不卑不亢。 “好,既然丞相大人看不上宫中御医,那么朕特许丞相大人每日亲自来为丞相夫人探脉,但是在瑾妃醒来以前,在朕知道真相以前,沉醉不许踏出这里一步。” 不给怀陌说话的机会,文帝接着威严道:“现在该做什么,该开什么药,你立刻便去做。做好了就跪安吧,不要忘了朕交给你的事,三日之内,朕要看到满意的结果。” 袖中的手掌紧了,怀陌敛眉,淡道:“臣遵旨。只是请皇上容许,让臣先将沉醉带回府中换了干爽的衣服。” 他可没有忽视,沉醉浑身都在滴水,抱她的时候她还冷得发颤。知道文帝不会允许他将沉醉带走,这么说,也不过是激得文帝早点放沉醉去换衣服。 果然,只听文帝随即便道:“笑话,朕这偌大的皇宫,还找不出一身衣服给她换?”文帝冷笑着,随即又对萧云罗道:“云罗,你带沉醉回你往日的宫中换衣。” “儿臣遵旨。”萧云罗颔首,随即便起身,走至沉醉面前,“丞相夫人,跟云罗走吧。” 沉醉看向怀陌,眼神隐忧,怀陌朝她点了点头。 沉醉这才轻声道:“有劳虞王妃。” 她一声“虞王妃”落,萧尧淡淡往她看来。萧云罗却是唇角高高地扬了扬。沉醉跟着萧云罗回宫,一路上萧云罗并不主动和她说话,她也不自讨没趣,只是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之外,便再不出声。大约是因为她一声“虞王妃”愉悦了萧云罗,回宫以后,萧云罗甚至命人为她准备了热水。 微微腾着热气的浴桶面前,萧云罗指了指一旁准备好的衣服,道:“衣服是我大婚以前,母后为我准备的。可我这人念旧,仍是穿了旧衣,所以这些衣服都是新的,你放心穿就是。” “沉醉谢谢虞王妃。” 萧云罗从上到下打量着沉醉,不知道在看什么,却又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感觉。最后只是努努嘴,“你先洗澡吧,我在外面等你。” 萧云罗离开也将下人一并带走,算是极为体贴的,沉醉赶紧将湿衣服脱下,进了浴桶。 洗了热水澡,驱了寒气,又换了干净的衣服,沉醉这才觉得好了许多。一切拾掇妥当,沉醉走至前厅,只见萧云罗一个人坐在那里喝茶,见到她,转过头来,目光首先落在她的小腹上。 之前的衣服是怀陌为她准备的,微微宽大,刚刚好遮住了她隆起的小腹。萧云罗这衣服当然没有做得这么贴心,虽不紧,却能一眼看出她有身孕。 “孩子……多大了?”萧云罗忽地出声问。 沉醉如实道:“四个月。” 萧云罗静静看了看她的肚子,良久,忽地问,“感觉好吗?” 沉醉微怔,看向萧云罗明艳的脸,她的眼睛里此刻写着疑惑,见沉醉没有反应,又重复了一遍,“为心爱的男人孕育孩子的感觉,好吗?” 沉醉闻言,脸颊不自觉地泛了红,而后点点头,低声道:“嗯,很好,很幸福。” 萧云罗这才恍然一笑。 她显然并不着急,只对沉醉笑道:“坐会儿吧,瑾妃那里的茶我没喝上,我要补回来。” 沉醉不知萧云罗的心思,安静地点头。 “知道吗?我择床。”沉醉坐下之后,萧云罗忽地淡淡对她说。 沉醉心思转了转,已经明白萧云罗的意思。 果然,萧云罗随即一笑,“瑾妃那里的床,我再累也是睡不着的。但是你与怀陌也莫名其妙被邀请到瑾妃这里来,我料定了今日会有事,为免无辜地被牵连进去,我装睡。” 沉醉点点头,“公主是聪明人,是沉醉驽钝了。” “不,”萧云罗摇头,“我躲得掉不过是因为我无关紧要,没有我这配角,还有千千万万的配角等着被挑选。你却不同,你大约是一开始就被瞄准了的,就是你装死,恐怕也得被鞭尸,更遑论是装睡了。你想躲吗?已经晚了,从你选择怀陌那一刻起,你就躲无可躲。没有今天,还有明天,还有后天……沉醉,这就是你的命。” 不知为何,萧云罗将话说得极为深透,她并没有说错,只是这些话,由她来说,立场却又并不充分。沉醉静静看着萧云罗,不答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果然,随即只见萧云罗自嘲一笑,“你可以只当没听见,我原本也不过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沉醉,“……” “知道我三年前为什么会和六弟离开京城吗?”萧云罗问。 “沉醉也好奇。” “因为我曾经妄想我可以脱离这样尔虞尔诈的人生。我妄想在偏远的地方,我也可以遇上足以让我托付终身的男子,比萧尧好,至少要比怀陌好。如果有,我便从此再不回京,不回来趟这趟浑水。不过……答案你也知道了。今日是你,因为你如今树大招风,可局势总会变,我如今和萧尧是夫妻,我也必定会有躲无可躲的那一天,这也是我的命。” 沉醉垂眸,沉默下去。 也许瑾妃的话错了,宫闱争斗并不仅仅在后宫,只要身在朝堂,尤其是越靠近权力顶峰的,男人和女人,谁也不能避免。不论是生来尊贵如萧云罗,还是她。萧云罗算是看得透彻,可惜不知,躲无可躲的其实归结来,是命运。 和萧云罗再回到瑾妃宫中时,文帝已经离开,怀陌早已开好了方子,她回来时,刚好来得及喝药。萧尧等到了萧云罗,若有所思地看了沉醉一眼,道:“劳烦夫人照看本王的母妃了。” 沉醉点了点头,萧尧便领了萧云罗离开。 怀陌盯着沉醉要让她喝药,沉醉洗了澡,自觉已经好了许多,不愿意。怀陌不悦拧眉,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她,看得她心软了,叹一口气,便将一碗药尽数喝下。 “这下好了?”口中苦涩,沉醉轻哼一声。 怀陌一直深深看着她,见她嘴角还残留着药汁,他缓缓俯身,轻轻吻过。极为自然的姿态,吻去那残留的黑色汁液,他甚至没有多一刻的停留,便又放开了她。 可怜沉醉,他一靠近,她的心脏猛地跳动几下,险些跳出来,他又离开了。 她含娇带嗔地看了他一眼。 怀陌凝着她,轻叹,“药是去风寒和安胎的,你喝了我才放心。” 沉醉心里一软,嘴里的苦味瞬间就去了大半。 怀陌随即猛地将她揽入怀中,唇轻轻触着她的耳垂,低声道:“沉醉,对不起,你有危险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沉醉喉间一哽。 “别怕,”他说着,手掌一面安抚地抚过她的头发,前所未有的温柔的姿态,他柔声道,“我不会让你和孩子有事,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瑾妃醒来。我也已经和皇上约定好,我帮他解决眼前忧虑,他放你平安回到我身边。” “什么忧虑?”沉醉不放心地问,生怕怀陌又和文帝达成了什么不好的交换。 “将南诏士兵赶走。”沉醉心中一松,点了点头。 “我已经命人回去将容容带来,你在这里时,她代替我保护你。” “好。” “那么我要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沉醉鼻间一酸,哽咽。 刚刚成亲,就要分离,她心中委屈。 怀陌又安抚了她,她才点头。 “怀陌。” “什么?” “你也不要怕,我不会因为这些事就不要你。” 男人的手在空气里僵了僵,又缓缓落到她背上,“恩,好。” 简单不过的回答,其实他真的害怕过。 自从她与他在一起,她的确从未安稳过。甚至今日,他亲自将她带进宫,却没法将她带回。心中也憎恨自己,可是更不敢让她看出来,怕她更累,最终会累到再不能与他一起走下去。 可是今日这事,却着实蹊跷。若是瑾妃有意为之,瑾妃的目的是什么?若是文帝,文帝的目的又是什么? 怀陌离开不久,容容便到了。瑾妃自有宫女和御医服侍,沉醉只得在一旁看着,一面在心中思忖今日这事。 这是瑾妃想要斗存妃吗?也确实,瑾妃这一昏迷,文帝的注意力便过来了,虽然仍旧疼惜存妃,但晚膳过后,又亲自过来看了看。 ............................................................................ 怀陌回到丞相府,马不停蹄,直奔书房。 没想,书房院外,却已经等了一人,正是迦绫。 书房是重地,除了沉醉,其他人都不得进去,连迦绫也不例外。所以明知怀陌回来便会来书房,她也只得在外面等。 怀陌见了她,清淡问道:“可是有事?” 迦绫原本想说“没事就不能找你?”可是话到了唇边,猛地收住。心中升起一阵悲凉,她何时也是会说这些无用之话的人了?转而直奔主题,“沉醉被扣在了宫中?” 怀陌并不惊讶迦绫消息的灵通,颔首。 “你可曾后悔?” 怀陌挑眉。 迦绫淡道:“你还没醒悟吗?这样的你,只能和这样的我在一起,普通的女子,不论是沉醉还是沉鱼,在这权力争斗的旋涡中,是不能保全的。” 怀陌反问,“难道你还不曾意识到,只有按了我们当日的约定,婚姻互利各取所需,才对你我都好?” 迦绫努努嘴,不置可否。 “是你授意庸人当日麾下的五万士兵流连京城,接连生事的?” 迦绫并不否定。 “你想借着庸人残余的士兵,提醒文帝时时记得沉醉与他之间的仇怨,让文帝为难她,不让她好过。也是给我施压。”怀陌并不是询问。 迦绫大方地点头,“的确是什么也瞒不过你的眼,若是你留着你这明察秋毫的心思,好生与我联手,我们想要的都唾手可得。” “我让你将士兵遣回南诏,你不会答应,对不对?” “我让你现在放弃沉醉,你也不会答应,对不对?” 两人,一时针锋相对,短兵相接。而后,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怀陌忽地扬起讥诮一笑,“公主,有一事你可能不知,时至今日,不需与你联手,我想要的,我一样唾手可得。可是公主却该好生考虑,公主确定要与我为敌?” 迦绫双目微微睁大,一震。 ............................................................................... 回到书房,怀陌立刻提笔写了书信,之后叫来小黑,不久,小黑快马便出了丞相府。 其实,退兵之计,在御书房已经想好,且与迦绫答应还是不答应都无关。文帝给了三日期限,绰绰有余。怀陌确定,最多两日,他就可以进宫向文帝要人。 果然,第二日,怀陌进宫看了沉醉,探了脉又询问一番,确定她一切安好,之后出宫,便察觉到了动静。大街之上流连的南诏士兵忽然之间都不见了。 怀陌淡定地勾了勾唇角。丞相府中既无他想见之人,他今日也难得好兴致,放了车马,缓步从宫中步行走回。 朝中要事,平民百姓是不得而知的,但是有些风声,总会透露。回去的路上,怀陌路过酒楼,素来消息扩散最快的地方,他不疾不徐进去,要了二楼镂空的雅间。便隐约便听得了传言,几个好事的老百姓描述起来是绘声绘色的。 南诏朝中出了大事。 凤起手下将领一早忽地向南诏王上奏,庸人既亡,请求南诏王另派大将接管庸人手中兵权。 凤起,是在南诏呼声仅次于庸人的将军,却素来与庸人不和,是庸人的对头。 庸人一派支持二皇子迦生,凤起却是支持大皇子迦鸣。 庸人有子,原本庸人死去以后,其兵权是默认由庸人的儿子接掌,现在凤起的人却忽地将这事明白摊开来商议,此举显然就是有意要瓜分庸人的兵权。若是再看得深入一些,这俨然已经是迦生和迦鸣之间夺嫡的争斗。 墙内已经失火,庸人手下原本的士兵怎还在天元留得住?即使不能确定真假,这时应也聚集在一起商议。 至于这消息,当然是真的,不过要他们确定,却还要晚些。但是最迟也迟不过明天,这五万南诏士兵就会快马回去,回去助庸人之子稳住兵权,毕竟,若是家里变了天,那他们在这边闹也再没了意义。 怀陌缓缓喝了一口酒,只是耳边忽然传来的声音却让他的手微微一僵。 “这一次,怕是瑾妃要亲自动手除去丞相夫人了!她借机将丞相夫人扣留在宫中,这分明就是想要来个瓮中捉鳖。” 前天欠下2k,今日一并更完鸟…… 今天是高考,想当年啊,恩,我也高考,后来我考上很好的大学,所以看我文的童鞋们,你们也会和我一样,金榜题名!我将正能量传递给你们,不管是今年高考的,还是以后高考的,好运! ! 身世谜(3) “这一次,怕是瑾妃要亲自动手除去丞相夫人了!她借机将丞相夫人扣留在宫中,这分明就是想要来个瓮中捉鳖。舒殢殩獍” 这声音并非是普通百姓的讨论,却正是这酒楼中说书人所说。 如今的酒楼不好做,老板为了招揽客人,各种娱乐手段层出不穷。传统的说书早已过时,这家酒楼的形式上是说书,实则却又不同。从传统的一个人都自说自演,转变为与客人互动。大约是从哪里寻来的消息灵通的人,既无惊堂木,也不口若悬河,他就坐在那里,嗑着瓜子,哪位客人想要八卦了,找他,一来一往自能说下去,旁人也能听见。 这手段颇为新颖,所以如今一时盛行。 怀陌听闻这声,缓缓从楼下看去骅。 镂空雅间的好处就是,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别人,别人却看不见他。 此时,只见那说书人正一派胸有成竹的样子,滔滔不绝,“皇宫是什么地方?皇宫是最要颜面的地方。那丞相夫人的身世原本就上不得台面,她却不知收敛,偏要去勾.引虞王。虞王是什么人?那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你们说,皇上能容得下那女子?虞王为了她神魂颠倒,险些死在战场上,你们说,他的生母瑾妃能饶得了她?此时将她软禁宫中,是生是死,她自己说了还算?” “可如今那丞相夫人也了不得,九清宫宫主义女,前几日随着宫中进京,那场面……啧啧。”一人质疑道坯。 “厉害的是离渊宫主,又不是她。她一个弱女子,皇宫大内高手如云,若果真有差池,她还活得下去?这人一旦死了,再来说报仇还有什么意义?离渊宫主再厉害,他能起死回生?不要小看一个母亲的伟大哦,虞王现在刚刚成亲,瑾妃害怕虞王对那女子藕断丝连,以致影响婚姻幸福也说不定。我相信,瑾妃为了她儿子,绝对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除去那女子。” 说书人说得信誓旦旦,俨然他就是瑾妃一般。 场面微微安静半晌,另一人又问了疑惑,“可我家亲戚在皇宫里当差,听说瑾妃当日险些溺水而亡,如今还昏迷着,你怎知这是瑾妃设计的?她设计的还能将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险些毕竟是险些,她搭命进去了吗?我敢说,这事十有八.九就是瑾妃设计的。溺水、昏迷,全都是苦肉计了啦。” “苦肉计又如何?这天下总是皇上说了算的,就是瑾妃敢,皇上也不一定要答应啊。” “所以说你不了解女人。啊,男人总是要从大局着想,顾及这,顾及那,可女人不同。女人那股子犟上来了,十头牛也拉不回,她就只会一猛子地全奔着她的目的去。丞相夫人这一次能否安然出宫我是说不准,但是瑾妃动了杀心我却是敢打包票的,即便这一次没动手,下一次,下下一次……丞相夫人有了瑾妃这敌人,往后的麻烦只会是没完没了的。” …… 直至说到无人再有疑问,所有人不约而同沉默,这话题便算说完。紧接了,又有另一人起了话题,这一次,却又忽然跳到了哪个官家的小妾上去。 怀陌微微阖着眸子,后面的话,他再不理会。 这样的说书方式,说难听了,其实是说长道短,尤其更常常涉及皇家、官家私事,是非常容易招来麻烦的。可是这些人至今却没有被抓起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只因这些人闲话起来全是八分假、两分真。这样的八卦方式,常常会让想要追究的当事人也自觉小气,却又同时娱乐了大众,这是一条夹道,这些说书人便在这夹道里游刃有余。 怀陌自然不会将那人说的话全当真,若是朝中局势他还要从一个说书人口中听得,那他这丞相也做得委实失败,这天下,他也无颜再去夺。 瑾妃对沉醉有杀心是对的,只是她却没胆。瑾妃是女人,却不是普通的女人,她顾全大局,她不敢,至少是现在,有离渊在,她绝对不敢对沉醉动手。 这一点,怀陌是确定的,然而,亦是这一点,让怀陌百思不解。 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果真对沉醉动手,文帝不敢、瑾妃也不敢,白白将沉醉留在宫中,又有什么意义?他曾经怀疑过,这是文帝的一个饵,想要借着他对沉醉的关心则乱,引蛇出洞,探出他在皇宫里安置的人。所以他极为小心,根本不从自己的人那里探听消息。即使这样,他仍旧直觉问题不在这里。 说书人自然不能解答他的疑惑,他并未再停留多久,起身离开。 …… 到丞相府,径自回去新房。 回去的路上,又有人等着她,还是昨日那一人,迦绫。 迦绫说,能陪他在这权力的漩涡里安然沉浮的只有她,怀陌是信的,迦绫从小在这环境中长成,的确工于人心。譬如昨日,知道在书房外等他,今日,又准确地在新房外等他。 能将他的心思揣测到这个地步的,除了沉醉,便只有迦绫,甚至连沉鱼跟在他身边十多年,也做不到这里来。 至于沉醉,若是说因为她那脑子,怀陌真宁愿说那是和他夫妻间的心意相通。虽然心意相通这事说起来的确足够肉麻,但……沉醉了解他,果真与智慧无关,也只得这么解释。 而迦绫懂得揣测,却果真与感情无关。 与昨日的镇定不同,迦绫今日情绪不稳,她努力藏了,可是藏不住。 怀陌不疾不徐走近。 迦绫开门见山,“是你做的,是不是?” 怀陌挑眉。 “挑唆凤起,在这个时候闹内乱。”迦绫直言,一双美眸带着怨恨,紧紧盯着怀陌。 怀陌淡淡一笑,“公主真是看得起怀陌,凤起是南诏的人,我怎挑唆得动他?” “够了,怀陌,明人不说暗话。凤起狼子野心,过去一直被庸人压制,可他并不服气,他绝对是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仅凭他自己的力量,他绝对不是庸人的对手,所以他想到了旁门左道,他主动与你勾结了是不是?他请你相助,他想要得到你的支持,然后在这关键时机,你顺势给了他回应,让他自以为有了靠山,就行动了,是不是?”迦绫连声问,说到后来,声音因为气愤而发抖。 怀陌唇角勾了勾,“公主,怀陌的答案是,这是公主自己的猜测。”怀陌虽然将话说得滴水不漏,不留把柄,然而,迦绫就是知道,她没有猜错,她颤声问,“怀陌,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即使你对我无感情,可当日亦是你自己同意了与了联手,与我联姻,我嫁了给你,你却转而为难我?” “怀陌并没有为难公主,相反,对于与公主最初的约定,怀陌才是谨记最深那一人。怀陌只是在解决眼前的障碍,昨日也已经给询问过公主的意思,是公主自己坚持要与怀陌为敌。” 迦绫眉头紧紧蹙了蹙,而后蓦地一颓,身子微微晃了晃。 怀陌越过她走回新房。 心思,又迅速回到了一开始忧虑的起点。 沉醉被留皇宫,到底是谁的意思?又要做什么? 多一刻解不开这疑惑,他就只觉心脏被无形的阴霾笼罩着,那是一种他控制不住的恐惧感。 .............................................................................. 瑾妃仍旧没有醒来。 此时,沉醉心中那隐约滋长的恐惧感丝毫不少于怀陌。 怀陌今日来为她探脉,两人单独在一起时,她又将事发的情况和心中的疑惑向他仔细说了,可怀陌听过以后也是眉头紧蹙,理不出头绪。最后只安抚地抱了抱她,告诉她不出意外,她明日就可以离宫,不管瑾妃有没有醒。 瑾妃不醒,她出宫的可能性其实并不大。可怀陌这么说,她也相信。 今晚,也许她只用再熬过今晚,明日就可以回到怀陌身边,那时,无论这边的事有没有解决,她也可以松一口气。 今日来看过瑾妃的还有萧尧和文帝。 萧尧果真说到做到,自他成亲,他看她的眼神终于淡漠了,连来看瑾妃,也只是礼节上与她说了不过三句话。 文帝对她还好……其实她不贪心,在她心中,只要文帝没杀她,对她就已经很好了。 文帝探望瑾妃时并未将她屏退,瑾妃未醒,文帝就自己一人静静坐在她床前,看着她的睡颜,这样一坐就坐了大半个时辰。期间,沉醉静静看着文帝纹丝不动的背影,心中想,也许,文帝对瑾妃也是有情的,不论这情最初从哪里来,是什么,是替代还是将就,但是过了二十多年,它也变得纯粹了,就是感情。 文帝离开时淡淡看了沉醉一眼,冷道:“好生照顾她,若她有事,你永远也不要想回到怀陌身边。” 沉醉小心翼翼地行礼,“是,臣妾明白。” 看不透这件事的真相,沉醉尤其谨慎。不论瑾妃是真的昏迷还是假的昏迷,也一如文帝所说,若是瑾妃有事,她也不用妄想回到怀陌身边去了。 所以,沉醉就在瑾妃寝殿中住了下来,如此,便可寸步不移地守着瑾妃。怀孕的身子容易累,她便在一旁的软榻上歇息。 这晚也是。容容见沉醉接连打了几个哈欠,低声道:“夫人歇息吧,奴婢会盯着,不会出错。” 容容办事,沉醉是信得过的,点了点头,便抱着被子睡下。 刚刚闭上眼,却猛地睁开眼睛来。 容容比她更早察觉到,这时已经浑身戒备。 因为有沉醉这免费劳动力守夜,亲自照顾,瑾妃身边的宫女内侍都退下了,这时大殿空旷安静,稍有动静,便更是突兀。 那是……有人闯入的气息。 沉醉浑身绷紧了,容容循声,双目紧紧盯着内室入口处。 只听得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声,一双粉色绣花鞋缓缓踏入内室。容容手中暗器早已对准,那人一现身,便朝她射去。 来人从身段来看是一名女子,只是她一身白色斗篷,大大的帽檐将她的脸也遮住了,看不清容貌,看不清年纪。容容的暗器极快,她两指却精准地将暗器截住。 容容惊了惊,就要叫人,那人却轻叹一声,“沉醉。” 沉醉听这声,当即浑身一僵,行动先于理智,她一手抓住容容,阻止了她叫人。 容容疑惑,看向沉醉,却只见沉醉目光直直落在来人的身上,身子微微僵硬地下地。而后,就在容容的惊疑里轻轻叫了一声,“娘。” 女人闻声,伸手将厚重的帽檐拉下,一张美艳丝毫不逊于瑾妃的脸露出,正是罗敷。她双目含笑,也正看着沉醉,“女儿,好久不见了。” 大约是见了娘,沉醉双眼一红,一字未说,就跑了过去,紧紧扑进罗敷的怀中。罗敷双臂张开,将她的身子抱进怀里。 母女两人静静抱在一起,深夜了,周遭寂静,瑾妃昏迷,容容沉默,一室彻底安静。 良久,沉醉才放开罗敷,看着她,微微哽咽,“娘,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这里……” 刚才忙着惊喜,现在才知道有多么的不妥。这里是皇宫,是文帝宠妃的寝宫,罗敷却这样说来就来。 罗敷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放心,娘自有分寸。听说你遇了危险,别的娘帮不上忙,这一桩娘却是能帮一帮的。” 沉醉怔了怔,罗敷的目光缓缓越过她,落到床上昏迷的瑾妃身上。 而后,罗敷放开沉醉的手,径直走向瑾妃。 沉醉不知罗敷意图,小心跟上。 只见罗敷走至瑾妃床前便不再前进,居高临下看着瑾妃,她唇角微微一勾,出声一笑,“苏瑾,故人来看你,你也不醒吗?。” 苏瑾仍是昏迷,罗敷忽地一声轻笑,“若你不醒,那只得我将你弄醒了。” 沉醉狐疑地看了看罗敷,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瑾妃。 只是她做梦也不料,瑾妃就这样在她的目光里缓缓睁开眼睛来。大约是那场景太诡异,明明是好事,沉醉生生被吓得双眼睁大,倒吸了一口冷气。 瑾妃睁眼眼来,目光准确地与罗敷对上,后者微微一笑,“听说你溺水,昏迷不醒,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溺水呢?我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水中修炼龟息大法。” 瑾妃并未回话,只是目光缓缓落到沉醉的方向,却也并不是看沉醉,而是看向沉醉身后的容容,命令,“你先出去。”刚刚醒来的人,半点不见虚弱。虽是躺着,威严却丝毫不少。 容容看了看沉醉,直到沉醉点头,她方才退下。 容容离开之后,瑾妃缓缓从床上坐起来,“你为什么要来?” 极为深沉的语气,听不出半点的情绪,她甚至垂着眸子,并不看向罗敷。 罗敷淡笑,“我若不来,你是不是就要出手,伤害我的女儿?我想来看看,我亲自来了,你是否会给我一个面子。” “呵呵,消息传得真是快。”瑾妃笑着说完,却忽地一声深长的叹息,而后,她的眼睛终于再次与罗敷对上,“我曾经也犹豫不定,要不要假装不知她是你的女儿除去,可是,你怎么想不到,她如今是宫主义女,我怎敢动她?” 罗敷闻言,眼色顿变。 “你中计了。”瑾妃缓缓闭上眼,如喟叹。 罗敷如有感应,当即转身,然而,却已经晚了。她一转身,入眼,正撞上一身青衣的男子,霎时,避无可避。 ! 沉醉她是你的亲生女儿!【这章+上章 重要】 罗敷如有感应,当即转身,然而,却已经晚了。舒殢殩獍她一转身,入眼,正撞上一身青衣的男子,霎时,避无可避。 脸,瞬间已至惨白,嘴唇嗫嚅,罗敷眼中惊恐,却又隐隐有许多别的与惊恐截然相对的情绪,那是女子面对她日日夜夜思念却又不敢相见的男子时,那种既畏惧又期待的眼神,她已经竭力克制,只是她眼中颤抖的水光仍旧泄露了她。 就如此贪恋的看着男人良久,她终于颤巍巍出声,“宫……宫主。” 来人正是无遇。 无遇双眼危险地眯着,唇角冷冽一勾,“果然是你,你竟然还没死。骁” 若说沉醉原本还不太懂这两人之间的情况,听这话,也已经明白过来。 “义父……”沉醉蹙眉叫了一声,原想提醒无遇,那是她娘。 没想,无遇听这一声,却忽地如同被拔了胡须的老虎,目光锋利地瞥向她来,怒声斥道:“你给我闭嘴!冤” 沉醉被无遇忽然而来的凶狠的态度吓得颤了颤,噤声。 “我问你娘是谁时,你是怎么告诉我的?”无遇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愤恨地盯着沉醉,眼中的厌恶霎时铺天盖地,“我原本以为你与你那姐姐不同,没想你们全都是一样的,你竟敢利用我对你的宠爱,你竟敢欺骗我!你一早就知道我与你母亲有仇,你却故意隐瞒。使君……哈哈,原来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使君,罗敷,我怎么没有想到?沉醉,没有谁可以欺骗我,你母亲不可以,你更不可以!” “不……”沉醉低低否定,对着无遇摇头。其实在怀陌让她隐瞒时,她早就已经有认知,她瞒不了多久的,无遇早晚会知道。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无遇的反应竟然会这么激烈,他此刻盯着她的眼神,就像是一头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的猛兽。 她的母亲不过是一个出逃的宫女,她跟错了人,这一生也自尝了苦果,无遇也算是个大人物了,怎会念念不忘?他这样的反应,是不是太过激烈了? “不,她什么都不知道。”罗敷忽地一步挡在沉醉身前,有些慌乱地将沉醉和无遇隔开,她看着无遇,嗫嚅着解释,“你我之间的恩怨,我从未让她知晓,我甚至没有传她武功,她不知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无遇冷笑,锋利地眉眼与罗敷对视,“我问及她的母亲时,她就懂得欺骗我了!” “沉醉!你好样的,我活了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可以将我利用得如此彻底之人。”无遇又痛又恨,咬牙切齿。 沉醉面对这样怒不可遏的无遇,忽然之间六神无主。 一旁的床上,瑾妃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那一晚,无遇来,什么也没说,只交代她将沉醉扣留宫中,交代完便离开了。她原本也疑惑,摸不清无遇的目的,然而无遇的话却不是她能违抗的。要将沉醉扣留,却同时不能伤害沉醉,她思忖了一晚,才想到苦肉计这方法。 在她假装昏迷时,她也在想,无遇这是要做什么?他是要对付怀陌还是文帝? 可直到方才罗敷现身,那一刹那,瑾妃猛地明白过来了。这局,既不是为怀陌设的,也不是为文帝设的,这是无遇要引出罗敷来。罗敷与无遇之间的恩怨,瑾妃只隐隐约约有所察觉。在瑾妃尚在太子东宫时,忽然接到消息,罗敷得罪了无遇,离开九清宫生死未明。瑾妃心中知道,当年她、罗敷、锦年三人陪伴无遇,无遇性格乖张,对罗敷才是最好的,却忽然将罗敷赶走……他们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没有一人知道。 今晚,罗敷却忽然现身,在瑾妃意识到那一刹那,已经立刻出声提醒,但仍是晚了。没想到,无遇一直都在这里等着。 他们两人,或者他们三人之间的恩怨,不是瑾妃有资格插嘴的,她静静在一旁看着。 只见无遇已经对沉醉动手,罗敷将沉醉推开,同时自己出手阻拦。 无遇惊讶,“你的毒竟然解了?” 罗敷笑得有些凄楚,“所以你果然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被那毒药折磨致死?” 无遇冷笑,“你该死!” 罗敷眼中急烈而过的是绝望,她沉痛着颤声道:“我该死,可沉醉是无辜的,她什么也不知道,你不要伤害她。” “她骗了我,一如你当年骗了我,我现在真是后悔当初一念之仁,没有杀了你。你以为,十八年过去,我还会犯当年的错误?”无遇冷声说完,出手,越过罗敷,直往沉醉咽喉掐去。 沉醉连连后退,罗敷咬牙上前去阻拦,一面回头对沉醉道:“你先走!” “娘……” “快走!噗……” 罗敷原本就远远不是无遇的对手,这时又加之心神不宁,不过数招,便被无遇一掌狠狠击至胸口。无遇正是盛怒,下手毫不留情,罗敷口吐鲜血,身子重重被摔出。 “娘!” 沉醉惊呼一声,拼命上前去将罗敷扶住,只见罗敷脸色苍白,唇角血腥刺目,她的眼神痛不欲生。沉醉心中猛地一动,刹那间脑子里有什么闪过。 罗敷此时的痛苦,真的只是因为身体的伤吗?她此刻的眼神,俨然就是,就是……她当时被怀陌伤害时的样子。 沉醉猛地看向无遇,无遇冷笑一声,就要赶尽杀绝,沉醉高叫一声,“容容!” 容容原本听到里面动静,就已经走近,听沉醉这一生高叫,立刻冲进。 .............................................................................. 怀陌心神不宁,整夜辗转难眠。 房间里仍是处处大红,那人却不在。他起床,并不点灯,不想看红色映得他一个人刺眼。独自走到窗前,推窗,夜风扑面而来,已隐约带了夏天的气息。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回忆迅速将相关的人一一回放而过。 瑾妃、文帝、萧尧、萧云罗、长孙皇后…… 都不对,不是这些人,他是否少算了谁? 拧眉深深思索,半晌,太阳穴猛地一跳。 无遇! 他怎么没有想到无遇。 豁然睁开眼睛来,墨染的眸子在暗夜里如鹰隼一般,定定看着前面某一点。 大婚那日,无遇没有见到沉醉的亲生父母便起了疑。之后,小黑告诉他,锦年在查沉大同。那自然是没有结果的,所以他也高枕无忧。可是,若是这没有结果,无遇不信呢?若是锦年找到的那个沉醉的“母亲”,无遇压根不信呢?又或者,他心中隐约已经怀疑了什么,以无遇的性格,他必定要亲自寻。 可怀陌早已防着这一日,罗敷藏身隐秘,无遇找自然找不到,那唯一的方法就是引罗敷主动现身。 瑾妃的扣留,今夜坊间的关于瑾妃要除去沉醉的传言,若是果真被罗敷听到了,那么,罗敷一定会去找瑾妃。 糟了! 怀陌心头重重一跳,立刻转身,随手抓过一旁外衣,冲出门外。 ................................................................................... 血,满地的血。 容容不是无遇的对手,没有谁是无遇的对手。这里的动静,大约已经惊动了皇宫里的侍卫,可没有谁敢进来。无遇冷声让瑾妃出去,而瑾妃出去以后,皇宫里的侍卫就更有理由躲得远远的,不趟这趟浑水。 容容已经昏迷过去,罗敷忽地飞身将沉醉扑倒在地,无遇一击深重便落到了罗敷背上,霎时,鲜血克制不住地喷到沉醉的脸上。 “娘!”沉醉痛哭,刹那崩溃,眼泪和血染在一起。 罗敷的身体却又忽地被无遇拉开,沉醉眼见着罗敷为她受伤,早已痛不欲生,此刻,无遇居高临下看着她,执掌她的生死。 “你为什么要杀我?”她含泪问。 “你骗我,没有人可以骗我。”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你也骗了!” 沉醉闭上眼睛,眼泪落下大片。她的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她原本不想用孩子来要挟,那样很卑鄙。她对无遇,始终存着那样一丝珍贵的亲情。可是,再没有退路了,她看向无遇,“你……” 沉醉原本要说的是:你不能杀我,这是怀陌的孩子,是素素的孙子,你伤害了它,素素不会原谅你的。 然而,她的话未及说完,便忽地被打断,“你不能杀她,杀了她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罗敷倒在无遇身后,她看不到沉醉,只能看见无遇杀戾的背影,沉醉短暂的沉默,她恐慌地以为是无遇要动手了。罗敷身受重伤,再没有力气相救,迫于无奈之下,她大声阻止。 无遇的背影微微一僵,转身,挑眉,高傲地看着罗敷,嘲讽,“我会后悔?哈哈哈!” 沉醉亦收了声,疑惑地看向罗敷。 罗敷狠狠咬了咬唇,双目与无遇对上,一刹那间,眼中忽地有什么极为激烈的情绪,猛地迸射而出,她低叫,“沉醉是你的女儿,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罗敷唇角有一滴血落到地上,落地的声音细微沉闷,却在这安静的殿内回响,在场三人,全听得清清楚楚。 沉醉彻底定住了,眼神已经不会变化,还是刚才看着罗敷时那样,动也没动,仿佛被施了定身的法术。 无遇亦然,罗敷话落,他高大的身躯一僵,便再也没有动静。 父女两人齐齐望着罗敷,罗敷冷笑,“沉醉今年十八岁,那一晚之后……我便有了她。你很好奇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就是因为她,就是因为你的女儿,我舍不得死了,你对我那么残忍,对我下那么阴毒的药,又将我扔给沉大同那样的混账东西,我都舍不得死,只为了将你的女儿生下来!” 十多年的委屈,第一次不顾一切地说出来,罗敷几乎是用吼的。她也是女人,她被孩子的父亲那样薄待,却忍辱负重,不敢透露半个字,处处顾忌,生怕这秘密一旦泄露,就给自己和沉醉带来杀身之祸。可是现在已经这样了,这个男人,他已经要动手杀自己的亲生女儿,她还要再顾忌什么?女人都有不顾一切的时候,她却从来没有,既然都要死了,她也想不顾一切一次。 无遇的眼睛里一刹那有种迷惘的情绪,那迷惘就仅仅是纯粹的迷惘,既不恨,也无爱,就像是回忆幼时那灿烂的带着白光的年岁时,心中那种纯粹甚至是带着淡淡喜悦的情绪。然而,那是极短的时间,转瞬即逝,而后,无遇的眼睛豁然一眯,猛地迸射出比方才更加浓重的杀意,“你若不说,她还不一定会死,你说了,你们今日一定会死!若你说的是假,我不会饶了你们;若你说的是真,我更不能让你们活!” 他字字冷血无情,连沉醉也只觉心脏被一只手往死里拧过,罗敷却没了感情一般,当即反唇冷笑,“你当然不会放过她!所以我隐瞒了这么多年。你以为我现在为什么会告诉你?你以为我在痴心妄想你会饶了她、饶了我?不,我知道你不会,我死前说出,是留给我们死后的你听的!你要杀她,可以,但我就是要告诉你真相,要你即使杀了她,也知道自己是个亲手杀害亲女的魔鬼!虎毒不食子,你却亲手杀自己的女儿,无遇,你是个怪物,你就是往后死了,也不要妄想和素素在一起,你杀亲女,你,不,配!” 不知罗敷是疯了,还是故意激怒,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又深又狠,直将无遇说得高大的身躯剧烈发抖,双目之中布满嗜血的猩红。 你不配…… 如挑断脑中那根弦的最后一股力量,无遇身形一闪,快到看不清,已紧紧掐住了罗敷的咽喉。 “我不配?你怎么知道?不如我先送你下去,让你自己去问一问她。” 那低沉的嗓音如从地狱深处爬出的魔,浑身带着阴湿的魔物,低沉、瘆人,仿佛足以布满人浑身的毛孔,从毛孔渗透到骨血。 他一动手,只听得“咔嚓”一声,罗敷连挣扎也不能。 “娘!”沉醉尖叫,不顾一切地从上前去,就去拉无遇,“你放手,你放手!” 可无遇不是她能撼动分毫的,沉醉急得红了眼,无遇却像是被提醒了一般,转头,视线缓缓落到她的脸上。 “对了,我也不能让你活着,你活着,是我的耻辱。” 罗敷的身体无力瘫软在地,沉醉的身子随即被重重扔出。 “不……” 惊叫,一个母亲面临死亡时的恐惧比普通人还要多,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她的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肚子惊叫。身子被一阵激烈的力道摔得往后,如短线的风筝,她无能为力。 门却在这一刻猛地被踢开来,怀陌入门一眼,便是这等让他心神俱裂的场面。 足尖离地,不顾一切飞奔而去。刚好在沉醉的身体堪堪撞上殿中粗大的柱子时,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 今天临时决定加更,更1w5,刚好这里是个小高.潮,然后还要立刻连另一个小高.潮~~~我是勤劳勇敢南小觅\(≧▽≦)/ ! 宝宝……动了 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来不及思考怎样避开疼痛,亦来不及思考怎样将伤害降到最低。舒殢殩獍怀陌的后背重重撞到粗大的柱子上,霎时,整个大殿也跟着震了一震,沉闷的撞击声逼迫耳膜,他仍是将身前的女人小心地护在怀中。 沉醉以为自己死定了,指甲将腹部也抓得生疼。预期的绝望疼痛却没有来,身子撞入熟悉的温暖,紧接了是那激烈的撞动。她似乎还是撞上去了,不过有人拿身体为她垫上。 她猛地睁开眼睛,转身,便只见怀陌的眼睛正温柔而万幸地凝着她。 她眼睛一酸,眼泪说落就落,“怀陌……” 她踮起脚,紧紧抱住怀陌的脖子骅。 怀陌亦将她抱紧,在她耳边低喃,“没事,没事了,我来带你回去,我们今晚就回去。” 沉醉哭着,在他肩上用力地点头,“嗯!” “走得了吗?”身后,冷嗤传来坯。 沉醉背脊一僵,心中铺天盖地的沉痛。 无遇、生父……她做梦也没想到,更没有想到对她那样好的无遇会杀她。无遇的脚下,罗敷已经昏过去,无遇还要杀她娘…… 想起罗敷的话,沉醉含泪看向怀陌,“你不是说我娘只是九清宫私逃的宫女吗?” 怀陌眼色微沉,看了看罗敷,又看向沉醉痛苦的模样,心中已经有底。 他的沉默足以说明一切,沉醉立刻追问,“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怀陌,你早就知道?”无遇亦拔高了声问出。 怀陌对着沉醉凝重地点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沉醉颤声问。 怀陌轻叹,“第一次见你娘,发现她中的是无遇秘制的毒药,后来便知道了。” “你……”沉醉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所以……是真的吗?” 怀陌拧眉,轻轻抚了抚她的头,沉重点头。 沉醉闭上眼睛。 晴天霹雳,大抵就是这样了。沉大同虽然不像爹,但她却从未想过自己的生父另有他人,更遑论是一个知道了她,就狠心要杀她的生父。 “你闹够了,我带她走。”怀陌淡淡看着无遇。 无遇冷笑,“你瞒了我这么久,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会怎么做。” “那是你们的事,和她无关。我说我要带他走,你若要拦,你就试试看。” “怎么无关?她的存在就是我的耻辱。”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耻辱!”沉醉忽地反唇相讥,她看着无遇,可其实她眼前的画面还停留在刚才,刚才无遇掐着罗敷的脖子,要生生将她掐死,又冷冷对她说,她是他的耻辱。 她心痛得无以复加,为罗敷,为自己。她努力忘记刚才恐怖的画面,只是嘲讽地看着无遇。 无遇被她激怒,“你以为怀陌来了,我就会放了你?怀陌亦拦不住我,他若是护你,我一样不会手下留情。” “那又如何?”沉醉反问,“你杀了我,杀了怀陌,杀了我们的孩子,你就没有耻辱了吗?你如此践踏我娘,不过是因为你心中另有别的女子。但是,你当真以为你除去了我和我娘,你就无愧于她了吗?真是天大的笑话!你该庆幸我没事才对。你难道没有想到,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最爱那女人的孙子?你试试看,你杀了我和孩子,你死后还有没有脸去见她!” 沉醉话落,无遇的脸豁然紧绷,而后,一寸寸黑下去。他狠狠盯着沉醉,眼睛如最锋利的箭。 沉醉亦眯着眼睛回视他,原本对他如对父亲一样的感激,这时想来,真是天大的讽刺。在不知他们父女关系时,他们尚能那样好的相处,现在知道了,却是这样剑拔弩张的阵势,他恨不得亲手杀了她。而刚才,他竟然真的做了,如果不是怀陌赶到,后果……她不能想。 想起来,心跳就不受控制地激烈,那样的恐惧,如面临灭顶之灾。 她恐惧着,却忽地……只觉小腹忽地轻轻动了动。 霎时,连所有的恐惧也瞬间石化,她浑身定住,睁大了眼睛。 怀陌最先察觉到她的不对静,只当她是害怕,立刻将她更紧地揽进怀里,柔声安慰,“没事,别怕,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沉醉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的目光僵硬地从无遇那里离开,又缓缓往自己的小腹看去。 怀陌顺着她的目光去看,霎时绷紧了神经,“怎么了?是不是孩子有事?” 说着,就去抓沉醉的手。 是他疏忽,以为她没有撞上去就没事,却忽略了他到之前她所受的惊吓。 “不,不是……”沉醉缓缓看向怀陌,她的眼中忽地凝了水光,水光轻轻颤着,却又与害怕无关,“它,它……它刚刚动了。” 动了……饶是怀陌没有感觉到,只是听到,那反应也丝毫不比她之前逊色,他高大的身躯重重一僵,手指亦将在了她的腕上,脸上呈现出她方才那样既震惊又不敢相信的神情。 “它动了?”他小心翼翼的问,莫名的,仿佛是害怕他说话大声了,会将孩子吓到一般。 这时的沉醉终于彻底明白过来,她破涕为笑,深深看着怀陌,用力点头,“是,它动了,它刚刚动了!” 怀陌的眼睛缓缓落到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仿佛他此时看的不是母亲的肚子,却是与孩子面对面一般,激动、紧张,而后,就这样缓缓地伸掌覆上去。 手下,却又只是一派平静。他的脸上顿时露出失望,难得的,这么轻而易举被牵动了情绪,竟是仿佛有些委屈地看向沉醉。 沉醉见到怀陌这样,忍不住就笑了出来,瞬间忘记了刚才几乎死亡的恐惧和痛苦。他笑着抓住怀陌的手,“它刚刚已经动过了,他还这么小,你不能要它总动啊。” 她说着,就要将怀陌的手拉开。然而,还未拉离,小腹却又是轻轻一动,这一次,怀陌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掌心下的触感非常的轻微,仿佛就是小孩的手指隔着母亲的肚子轻轻碰了碰他,甚至不用心去感觉,也感觉不到。而他,却如获至宝,与沉醉两人俱是激动地相视良久,他猛地将沉醉紧紧抱入怀中。 沉醉的头靠在他肩上,泪流满面,前后不过片刻的时间,这一次的眼泪却再与痛苦绝望无关,取而代之的是对生命的期待。 无遇原本与沉醉正水火不容,胎儿忽然的搅乱,却让沉醉先缺了席,之后,那两夫妻就仿佛是忘了还有他这人一般。无遇冷冷瞪视了许久,那两人也毫无察觉,无遇瞬间被排除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仇恨,在缺了一个人时也再坚持不下去,没有人再看他,自然也没有人见到,他眼底升起的绵长的寂寞。 ....................................................................................... “娘,现在感觉怎么样?” 亲自喂罗敷喝了药,沉醉小心地问。 后来,小黑小白也赶到了宫中,帮着她将伤重的罗敷和容容带回了丞相府。无遇并未出手阻拦,也许一物降一物,这么多年来,天下人都以为无遇是个魔头,没有人降得住他,不过只是因为天下人都不知那个重要的女子,那女子,即使死去了这么多年,仍旧可以。 也许无遇原本是真的要杀她的,就算怀陌来了,有怀陌阻拦,就算怀陌与他修为不相上下,就算最后拼得两败俱伤,无遇也要动手。可是,她说了腹中的孩子,提起了素素,无遇终究是有忌惮。 也许是忌惮着……怕果真被她说中,死去也无颜见素素吧。 在沉醉和怀陌激动的抱在一起时,无遇就消失了。 后来,她出宫,也没有人出来拦。无遇闹出的那动静,想来文帝不会不知,既然不拦,那就是默许。 回了丞相府,怀陌立刻命人去煎了药,罗敷的伤不轻,且都是内伤,沉醉不敢怠慢,亲自陪着到了罗敷醒来,又喂她喝药。 罗敷躺在床上,眼睛如失去了生气,她闭上眼,对沉醉叹道:“我想睡了。” “娘……”沉醉担心,易地而处,若是她被怀陌这样对待,她怎睡得着?独自一人时,只会让心中的痛苦和绝望肆无忌惮的滋长。她想,这个时候,罗敷是需要她陪伴的。 “你先回去,让我静一静。” “我陪你。” “回去吧,也许你自己没有发觉,可你……其实和他很像,过去那么多年看着你都是安慰,今晚,我不想看到你。”罗敷将话说得有些重,沉醉忽地觉得受伤,像是父母吵架,被遗弃的小孩。 罗敷缓缓睁开眼睛来,见到她无辜的模样,长叹,主动抓过她的手,缓了声,“听话,我真的没事,明日你再来看我。” 怀陌静静立在沉醉身后,闻言,将沉醉扶了起来,温声道:“走吧,跟我回去。” 沉醉点点头,又确定地问了怀陌罗敷的身体,得到怀陌肯定的答案,这才离开。 却仍是不放心,直到两人回房,沉醉仍旧愁眉不展,“今晚这么难熬,她要怎么过?连我都受不了,更何况,我娘她爱了他这么多年。” “再难熬也是要自己走过的,你帮不了忙。若是旁人能帮忙,也就不是煎熬了。”怀陌感慨。 沉醉缓缓转头,看着他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沉醉的神识其实也有些恍惚,宝宝忽然胎动,就像是适时的安慰她一般,可是那过了以后,今晚发生的仍旧发生了。无遇是她的生父,却因为他们的父女关系,狠了心要杀她和她的母亲。若是第一天认识无遇,那绝对是她死也想不通的逻辑,可是和无遇相交的时间长了,她竟明白了那逻辑,她自嘲地遥遥头,她能懂,是不是代表了她也和无遇一样疯狂冷血? 她失神地想着,怀陌默默地将她的衣服脱下,脱了大半,她才反应过来,怔怔望着他,怀陌叹道:“你身上血腥的味道太重,我帮你洗澡。” 怀陌将她抱进了温泉,沉醉心思沉重,一直怔怔的,怀陌抱着她亲了亲,她虽回应,失神的样子却让他心疼。大手温柔地流连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抚着,那里却再没了动静。沉醉见他失望的样子,终究也忍不住笑了,“它那么小,能主动动一动让我们知道它,已经很乖了,你不要再强人所难嘛。” 怀陌轻嗤,“它早晚也是要动的。” “可是它动的时机好合适,我那时那么难过,它就动了,就像是在安慰我一样。”沉醉主动抱着怀着,轻轻地对他说,“怀陌,我好喜欢这孩子,它那么乖,前期的时候从不让我受苦,我连害喜都不曾,我难过了,它还会安慰我。” 怀陌亲了亲她的脸,骄傲道:“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沉醉笑。凄风苦雨的夜,因为宝宝的胎动,忽然之间轻松了不知多少。 两人在温泉里并未多做流连,怀陌便将沉醉抱回了床上,他自己跟着上床,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大掌搁在她的腹部。男人温暖的怀抱,还有安稳的大手,让她的心缓缓平静下来。她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月光早已中天,此刻又已经斜了,离天亮的时间不远。她希望罗敷可以睡一觉,天亮了见到阳光,也总会好许多。 那一夜,有她在怀,怀陌终于也静下了心。她被扣留在皇宫,他却百思不解其中阴谋时,心中那种没有着落的恐惧,就如同一把火,无时无刻不灼烧着他,他坐如针毡,怎睡得着? 今晚虽然惊惧后怕,但他庆幸,他总在关键时刻赶到,不敢想象,若是他稍慢了,失去理智的无遇会做出什么来。 其实他心中对罗敷是不认同的,这个秘密,罗敷不该说出来。无遇若是不知沉醉身世,不失去理智,沉醉应该还能勉强应付,正如同那之后沉醉所说,孩子也是素素的孙子,无遇总有顾忌。可罗敷说出了沉醉的身世,将无遇刺激的失去了理智,沉醉又毫无反抗的力量,便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了。 沉醉的身世一旦被揭开,今晚就不是结束,相反,却是开始。往后,从无遇那里来的麻烦会没有终结,还有……文帝。怀陌不知当时的动静有多大,但以文帝对皇宫的控制,多半也知道了。 只是对怀陌而言,此刻这些因对未来的不定而生的愁虑,虽多,因为还有她在怀中,也变得轻薄,甚至不能影响他的安睡。沉醉的呼吸平稳之后,他也抱着她睡去。 ..................................................................................... 夜半,皇宫。 无遇、怀陌、沉醉都离开了以后,养心殿内的灯火却仍旧透亮。 瑾妃跪在殿内,她的前面是文帝。 稍后还有最后5k! 每次加更就有童鞋不遗余力地给我奖励,偶真是好开心好感动啊!谢谢,mua!恩,于是我就酱紫临时决定让沉醉的宝宝胎动了,惊喜吧! ! 一夜情乱 第二日,怀陌一如既往上朝。舒殢殩獍 朝中,几名大臣眉开眼笑地接连奏了,一直在帝都流连生事的南诏士兵已经悉数离开。只是文帝显然比这些人更早知道,只是淡淡点了头,看了沉默不言的怀陌一眼,淡道:“这是丞相大人的功劳,朕自有赏赐。” 大臣赞叹了怀陌。 其后,又有大臣奏了南诏朝廷如今的形势,迦鸣与迦生两派夺嫡斗争已经开始。 怀陌却一直沉默不言骅。 国家大事是最讲实效的,及时了,譬如昨晚,那便是大事;现在来说,便只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其实,若是文帝事事要从这些人这里得知,他早已经不能坐在这里。可是这些事又不能不在早朝上说,所以说,朝廷之上,能耐的人和无能的人也都需要,那是一个平衡。 早朝就是在这些小事里度过,其后,文帝将怀陌带到了养心殿。 屏退下人,文帝直接问怀陌,“后悔了吗?弪” “请皇上明示。”怀陌温淡生疏地问。 “昨夜瑾妃宫中的事,你以为朕不知?”文帝反问,“沉醉是离渊的女儿?” 怀陌微滞,而后点头,“似乎的确是这样。” “那么你娶了仇人的女儿,你可曾后悔?我们都以为沉醉只是离渊的义女,没想到他们竟是亲生父女。” “不,臣不后悔。”怀陌确定地说。 “恩,那就好。”文帝淡淡点了点头,“你不后悔就好,否则,离渊要杀她,你也不要她,沉醉也确实可怜。” 文帝忽然而出的话,让怀陌微微惊讶,抬眼,看向文帝。文帝会同情沉醉? 文帝面对怀陌的惊疑,挑眉,“你日前不是求我体谅沉醉,放过沉醉吗?朕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在理,不论如何,她腹中的孩子也是朕的孙儿。再者,你短短三天之内将南诏士兵赶出京城,为朕解忧,这便算是朕给你的赏赐。所以,只要她不再犯错,只要她没有死在离渊手上,你放心,她就不会死在朕的手上。” 怀陌沉凝,良久,恭声道:“臣谢主隆恩。” 怀陌离去之后,存妃从外面进来,手中端了药走向文帝,文帝见到她,温柔地招了招手。存妃伺候文帝喝药,眉头却是微微蹙着。 “怎么,不开心?”文帝问。 存妃摇头,“臣妾只是不懂,皇上为何会决定放过丞相夫人,那不是皇上极为讨厌的人吗?还是那只是皇上安抚丞相大人的说法?” 文帝闻言,挑眉笑了笑,拍了拍存妃的肩,“爱妃这次确实是误会朕了,朕一言九鼎,可不只是随口说的。如今离渊要杀沉醉,怀陌可不能像阻拦朕一样去阻拦离渊,既然离渊要替朕来做这事,朕还紧抓着不放做什么?不如给怀陌做个顺水人情,往后他若是因为沉醉与离渊为敌了,还会记得朕的好。” 存妃惊讶叹道:“皇上果真英明。” 原来是打的坐山观虎斗的主意。 “可是……毕竟血浓于水,若是离渊终究没有除去沉醉呢?”存妃沉吟。 文帝手指轻轻扣着桌面,眼中的笑深远,运筹帷幄,“除去不除去只是结果,但杀亲女的过程无论如何也会足够惨烈,足够让离渊众叛亲离。朕一直不放心怀陌……离渊杀沉醉,不论成不成,只要过程足够长,怀陌对离渊的恨就会足够深,到时,朕要动手,也就彻底不会再有怀陌这隐忧。退一万步说,即便沉醉不死,爱妃可曾听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朕因此放过沉醉也无妨。” 存妃闻言,凝声半晌,又蹙眉想了想,这才明白过来,点了点,“皇上说的是。” .............................................................................. 沉醉再去看罗敷时,罗敷已经下床,正坐在窗前吹风。 沉醉心中暗叹,小心地拿了外衣为她披上,罗敷这时才发觉她到了。没说话,只是拉着沉醉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前。目光凝在沉醉凸起的小腹上,良久没动。 沉醉笑着拉过罗敷的手,覆上自己的肚子。 “娘,这是你外孙。” 罗敷落寞的眼中不由带了丝笑意,看了沉醉一眼。 “怀陌的?” 沉醉怔了怔,随即佯怒地嗔道:“娘,你若不是我娘,我一定和你翻脸,你女儿只有这一个男人,不是他的,还是谁的?” 罗敷失笑地摇摇头,“我的意思是……若是怀陌的孩子,那人不会动。不论他如何恨我,如何因为我容不下你,但这却是素素的孙子,他不会伤害。” “沉醉……”罗敷顿了顿,凝着沉醉的眼睛,低道:“娘做错了。我昨晚不该那么冲动,将你的身世说出来。若是不说出来,你昨晚反而不会有事,这件事,在昨晚也会彻底了结。无遇不会伤害你和孩子,以后即使不再宠你不再护你,但也绝不会再来烦扰你。可是我气极之下的话,却真的是让这件事没完没了了。他昨晚最终是没能伤害你,可谁知他是怎么想的?会不会反悔?如今的无遇,就像是个定时炸弹似的。” 罗敷悔疚地长叹。 “别这么说,我怎么会怪你呢?”沉醉握着罗敷的手,“我如今也为人妻,即将为人母,我明白你的感受。娘,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你很伟大。” 罗敷将沉醉抱进怀里,沉默着,不再说话,沉醉亦然。 关于她的身世,她竟半点不想追问。罗敷以前不说,可以一瞒瞒她十八年,此时,她也早已过了追问不休的年纪,她想,罗敷不说,她可以一辈子也不要知道。 罗敷仍是斟酌着告诉了她。 “其实,那件事,我也有错。” “当年,无遇大江南北地寻找素素,四年了,才在太子东宫找到她,想要将素素带回,素素却拒绝了他。他一人血洗皇宫,一夜之间杀了快十万人,浑身都是血腥。沉醉,你记住,一个人在双手沾满血腥的时候其实是最脆弱的,精神、意志都是你不能想象的脆弱,不堪一击。无遇就这样回到了九清宫,那晚,他睡不着,我陪伴在侧。后来……后来他便将我当成了素素。” “他神智不清楚,可我却是清楚的,我虽也有我的骄傲,不愿意做素素的替身,然而,无遇将我当做素素以后,脆弱地抱着我哭了,他哭着求我不要离开他,哭着求我原谅他当年的任性,他会从此对我好,一辈子将我哬宠在手心里。那晚的他,哭得像是个被人遗弃的孩子,无遇何时是这样的?他年少成名,无人是他的对手,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嚣张霸道,却哭着求我……即使当时在他眼中,我是素素,我依旧心软了,怎么也推不开他,就这样,我将自己交给了他。” “那一晚,我已经可以预见到天亮他神智恢复以后的后果。我想就这样,趁他睡着的时候离开,可那一晚,他大约杀了太多的人,受了太多的惊吓,一直将我紧紧抱着,我动一动他就不乐意。我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和他同眠一晚,就是第二日死了,我也不后悔。” 罗敷说到这里,仿佛穿透了时空,又亲眼见到了当时的场景。她眼中湿润,却又有怀念,也许那一晚,就是她这么多年从无数的痛苦煎熬折磨中走过的支撑吧。 “果然,他醒了,发现和他在一起的是我,当即又怒又恨,我想当时,他恨我,也该更恨他自己,以为在他的认知里,他背叛了素素。而我,是引.诱他背叛了他心中爱人的女人。我以为他会杀我,也做好了死在他手上的打算,可我终究小瞧了他的残忍。他没有杀我,他只是喂我吃了毒药,又将武功几乎被废的我随意扔给了路边的流氓。就是沉大同,那时,沉大同还没有参军。” “毒药……你是知道的,我过去十多年来缠绵病榻,身体一天一天被掏空,其实不是病了,只是中毒罢了。不过却多亏了他的毒药,让我的肤色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让流氓也看不上我。沉大同迫于无遇的要挟,将我养在身边。因为无遇的狠心,因为毒药的折磨,因为身在沉大同那样的男人身边,我一度想要去死。可却在那个时候,我发现我有了你。” “沉醉,你知道吗?在我绝望的时候,我有了你,且你的父亲还是我爱了十多年的男子,你就是我绝望之中的救赎。我想,无论如何艰辛,我也要将你生下来。我曾在九清宫见过犯错的侍女被逼服下美人到死,没有谁可以活得过一年。可我想,一年怎么够呢?我生下你就要十个月,等你断奶,也要快两年,我逼着自己活下去。可到你断奶了,我又想,我怎么可以丢下你不管?沉大同那流氓,我若将你一人留在他身边,会发生什么事?我要陪伴你……就这样,一年过一年,直到怀陌为我解了毒,我才算是真正有了再活下去的勇气,除了你以外的勇气。我调养身体,心中已经打定主意此生要将无遇,这时,坊间却传你要被瑾妃除去的消息。” 罗敷叹,“我没有想到,那是无遇的计,是无遇已经怀疑了你的身份,都怪沉大同,利欲熏心,自己送到了无遇面前,让他生疑。我若是想到了,我是怎么也不会现身的。我若不现身,无遇得不到证实,他还会继续对你好。即使你不知道,但你这一生,也总算是有了父亲的疼爱。” 罗敷说着,眼睛里是无尽的后悔。 沉醉心中揪疼,紧紧抱着她,一迭连声安慰,“娘,别这么说,一定不要这么说,我有你就够了,如此残忍的父亲,我不要,你也不要这样的男人,好不好?你如今有健康,有我,有怀陌,有外孙,你可以从此活得很好。” 罗敷温柔地拍了拍背,没说什么,只是她神色郁结。也是,无遇是她一辈子的情之所系,她遭逢打击,又要放弃,谈何容易? 陪伴了罗敷半日,直到丫鬟来伺候罗敷喝药。沉醉见药苦,笑着提议去厨房,亲自做些罗敷以前爱吃的点心,也给罗敷自己安静的时间。 沉醉进了厨房,便发现炉子上还煎着药,随意叫了丫鬟来问,“怎么这时就煎药了?我娘刚刚才喝过的。” 丫鬟道:“回夫人,这不是老夫人的药,这是庸小姐的。” 沉醉心头蓦地一跳,“哪个庸小姐?” “庸将军的女儿,庸皎小姐。” 沉醉心中猛地生出一股沉闷来,连自己也没有觉察到的微微发颤的嗓音问,“庸皎,她还在府里?” “是啊,庸小姐如今正在养伤,绫夫人日日照看着。” 沉醉心中烦闷,随意挥了挥手,“下去吧。” 之后做点心也是做得心不在焉,心中旧的忧愁没去,又添了新的。她以为,庸皎既然嫁不成怀陌,一个女子住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应该早已经离开了才是,又加之事多,她也没有问怀陌,没想到,竟然还在这里。沉鱼……果然是沉鱼能做得出的事。 她心不在焉地做了几样点心,摆在桌上,又去忙新的。 她自己心神不宁,自然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后,一个矮矮圆圆的身子偷偷地爬上桌子,用手去拿她刚刚做好的点心。 “哇——” 直到身后忽然传来小娃响亮的哭声,沉醉才猛地回过神来,她转身,便见桌上,一个身穿粉色小裙子扎了两个羊角辫子的小姑娘坐在桌上哇哇大哭。她又仔细看了看,却见那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多日不见的太明珠。 再见,忽地惊喜,沉醉连忙上前去哄,“明珠,你哭什么?” 太明珠听这声音耳熟,一刹那收了些眼泪,睁开眼睛来,却在见到眼前女子的脸时,眼睛又蓦地睁大了几分。而后,就一猛子扎到了沉醉怀中,紧紧抱着沉醉,大叫,“娘,娘,明珠好想你,明珠好想你!” 沉醉笑着安抚地拍了拍太明珠的背。 将太明珠从桌上抱下来,沉醉才想起来问,“明珠,你刚才在哭什么?” 明珠在见到沉醉以后就巴巴抱着沉醉,已经忘了之前的大哭,这时已经提醒,又立刻皱起了鼻子,指了指桌上的几盘点心,“点心好难吃,把明珠的舌头也闪到了!” 沉醉,“……” 沉醉唇角抽搐,瞬间风中石化了,望着桌上那几盘卖相还好的点心,目光发直。 太明珠又缠着沉醉直叫娘,沉醉心中记仇,故意不大理她,又想起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太聪明明明说,是孩子的外公将孩子领走了。 太明珠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外公在这里,太明珠也在这里。” “外公……在哪里?”沉醉看了看周围。 “外公平日里在厨房,今日出去买东西去了,娘若想见,明日明珠带娘去见。” 沉醉这才点点头。 当然,沉醉做的那几盘点心,她自然不好意思拿去给罗敷吃,命令厨房另做了好的,那些失败的,她就全带回去,留给怀陌了。 哼,谁让他害她心不在焉发挥失常,做了难吃的点心,把孩子都难吃哭了。 今天1w5更完,谢谢大家支持! ! 他这是在……认错? 怀陌回去,便见桌上几盘点心等着他,沉醉远远看向他,微微一笑,“我做的点心,你把它们都吃掉吧。舒殢殩獍” 怀陌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一番,又落到了桌上几盘看起来还不错的点心上,脸上却一点惊喜的表情也没有。 他又不是不了解她。 朝她招了招手,他道:“过来,陪我吃。” 沉醉点了点头,起身,朝他缓缓走去,一面却道:“我陪你,但我不吃。纡” “为什么?” “因为很难吃。”沉醉很诚实地说,甚为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怀陌一副了然的神情,夫妻这么久,她生气的时候就算是笑的,他也看得出来。将她揽过,他叹,“这是怎么了?蜈”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沉醉看着他的眼睛。 怀陌一脸疑惑,与她对视。 沉醉的脸渐渐沉下,“你还不打算对我说吗?” “说什么?”她忽然间就真的生气了,怀陌心中渐渐烦躁,他可以纵容她偶尔使使小性子,但认了真他就不爱。 “沉鱼,沉鱼还在这里。” 怀陌闻言,终于恍然。 沉醉见他一副如梦初醒却丝毫不介怀的模样,不由心怨,“她为什么还在这里?你我成亲以前,她不就该走了吗?” 怀陌轻叹,凝着她,轻声安抚,“她受伤了,我总不好在她身受重伤时将她赶出去是不是?” “受伤?”沉醉蹙眉,“沉鱼怎么可能会受伤?” 在沉醉心中,沉鱼从小到大都是让别人受伤那一人,她会受伤?不是演戏就是笑话! 怀陌见沉醉不依不饶的模样,不由拧眉,仍是耐着性子解释,“沉醉,我亲眼所见。她起初并没有赖着不走,相反,就是在她离开以后才会被南诏士兵围杀,以致受伤。” 怀陌这分明就是口口声声袒护沉鱼,沉醉原本只是打算随口问一问,毕竟她知道沉鱼有多工于心计,她更不想因为沉鱼和怀陌吵架,只要怀陌答应早点让沉鱼离开,她不会再追问。可是怀陌出口,就是毫不犹豫相信沉鱼。 心中原本就烦躁,才刚刚闹出个身世,怀陌本是她的安慰,可现在却连怀陌也要和沉鱼牵扯不清…… 沉醉闭了闭眼,冷声反问,“没有赖着不走?那她现在是在哪里?我只知道,真正的要走就一定走得成。” “沉醉,我不爱你这么咄咄逼人。”怀陌脸色顿沉,语气严厉。 “是我逼你,还是你在纵容她?”沉醉反问,“你明知道她那么爱你,你还纵容她在你身边,是嫌我们的日子太好过了吗?你是想让她来招惹你还是给她机会除掉我?” 怀陌紧抿着唇,冷冷看着沉醉,下颌绷得紧紧的,“我们新婚才不过三天,你就一定要和我吵架?” 沉醉猛地觉得有什么堵在胸口处,上不去下不来,默了默,她淡道:“好,我不问你,我先去看看我娘。” 沉醉越过他走开。 怀陌猛地拉住她的手臂,沉醉心中负着气,却也不想和他吵架,只想先冷静下来。连回头看也不看他,她握紧了拳头,用力想要从他手中甩开。 也不知是怀陌怕伤了她,并没有用多大的力,还是她因为沉鱼不高兴太厉害,用了大力,总之后果就是,她用力甩脱了怀陌的手,然而她那用力一甩,却将自己的手生生甩到了桌子的边角上去。 “砰!” 皮肉结结实实撞到实木的边角上的声音,霎时间响彻整个房间,甚至连厚重的桌子也被她这一撞撞得偏离,桌上的盘子碰到一起,发出瓷器清脆的碰撞声。 沉醉一刹那只觉眼前黑了黑,剧烈的痛感让她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身子一软,一刹那的念头是,就这样让她死了算了。 怀陌脸色顿变,一步上前将她扶过,立刻捧起她受伤的手,只见她细嫩的手背上当即现出一片乌紫,皮肤底下显然已经是淤血,怀陌眼中顿时升起铺天盖地的心疼,慌忙将她紧紧揽入怀里,柔声道:“快坐下,我帮你止疼。” “不要你管!” 原本的烦躁加上忽然而来的剧痛,沉醉心情从此是彻底糟糕了,脾气一上来,她用力将怀陌推开。疼痛的眼泪收也收不住,索性就哭着看向怀陌,低骂道:“怀陌,我讨厌你!” 说罢,沉醉抱着她受伤的手跑了出去。 怀陌看着沉醉匆匆跑出的背影,又无奈地看着自己僵在空气中的手,眼色落寞,长叹。而后,鬼使神差地将手收回,落到了桌上的筷子上,夹了一块点心放到嘴里轻尝。 入口,是微微干涩的味道。她似乎忘了放糖,点心终究是要甜的,一旦少了糖的调和,就再也没有好滋味,吃起来也艰难。 怀陌闭了闭眼,放下筷子,将药箱拿过追出去。 .......................................................................................... 沉醉抱着受伤的手跑去罗敷那里时,罗敷已经睡下了,她整夜未睡,无遇伤透了她的心,这时好不容易能阖眼,沉醉不敢打扰到她。自己小心翼翼地窝在窗边的软榻里,安安静静的心酸。 手上的疼痛渐渐没有那么让她想死了,门外却传来敲门声,她知道是谁,皱眉,不想理他,可是罗敷正在睡觉。 她心怒,却仍是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开门,果然是怀陌。他一手提着药箱,紧紧拧眉凝着她脸上刚刚干去的泪痕,“我帮你上些活血化瘀的药。” 沉醉蹙眉,压低了声,“我娘在睡觉,你不要来吵她。” “我不是来看她的。”怀陌叹,“跟我走。” 怀陌拉过沉醉的手,就要将她带走,沉醉自然不从,微微挣扎,却又不敢闹出动静来吵到罗敷。 “不要吵你娘睡觉。”怀陌严厉地拿她的话来堵她。 沉醉一口气哽在咽喉处,原本就拉扯不过他,还要被他堵,霎时,如发怒的小兽一样瞪着他。怀陌一笑,忽地用力将她拉到自己怀中,就要带走,这时,却从里面传来声音,“是沉醉吗?进来。” 怀陌脸色顿时黑了下去,沉醉得意地看了他一眼,将他推开。 反正罗敷已经醒了,她也不再怕吵醒她,便尤其大义凛然地对怀陌道:“你回去吧,不要你管,我今晚陪我娘。” 说罢,转身进去。 怀陌难得厚脸皮地要跟,沉醉又忽地转过身来,“我娘要睡觉,你一个男子进来不方便。丞相大人,避嫌吧。” 眼见怀陌脸色绷紧得难看,沉醉趾高气昂地笑了,竟瞬间忘记了手上的疼痛。 回到罗敷身边时,沉醉还想着自己在怀陌眼前将房门关上的画面,看着怀陌脸色铁青却不好说话的样子,那感觉……就像是瞬间翻身做主,特别解气。 罗敷看她眼睛里流露出的小小作恶的表情,轻叹,“吵架了?” 沉醉撇撇嘴,嘟囔,“不算。” “那怎样才算?又要像上一次你生气到装死那样?”罗敷问。 沉醉理直气壮地点头,“恩,那个就算。” 罗敷摇摇头,拉过沉醉的手,好巧不巧,正拉了她受伤的那只,顿时,沉醉下意识地叫痛,猛地将手收回。 罗敷见状,立刻坐直了身子去看,便只见沉醉的右手背全是青紫的,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怀陌他对你动手?” “不不,”这误会还了得?沉醉连忙解释,“不是他弄的,是我自己撞到了桌上去。” 罗敷这才点点头,眼色仍是无奈。年轻夫妻打打闹闹,有时是乐趣,可也是不懂珍惜啊。而她,却连这机会也没有…… 叹了一口气,罗敷下床,拿了自己房里的药箱,给沉醉擦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膏。 沉醉在罗敷那里呆了一天,连用膳的时间也是和罗敷一起。怀陌派了太聪明来请过,沉醉确定地摇头,太聪明无奈,不得不无功而返。 到了晚上的时候,沉醉仍旧没有回去的打算。 罗敷打趣,“才成亲就要分房睡?” 沉醉咬唇,动了动自己的手,还是痛,这伤恐怕要一个月才能好了,嘟囔,“虽然不是他弄伤的,可也是因为他。” 沉醉虽然和罗敷在一起,但也只字未提她和怀陌的不愉快是因为沉鱼。罗敷已经足够心累,沉醉不想给她多添烦恼。 她沉吟着,看向罗敷,“再说,自我成亲以后,我们母女就聚少离多,我想陪陪你。” 这是实话,其实昨晚她就想陪着罗敷。人都会经历痛苦,人生就是这样无可避免,可痛苦也终究会过去,而若是痛苦时有人陪伴,那过程便会快许多。 罗敷想了想,终于答应。当晚,沉醉陪着罗敷睡下。 ..................................................................... 彼时,怀陌还在新房里等着沉醉回房,太聪明进来禀报,“夫人已经睡了。” 怀陌闻言,脸色黑得很难看。 新婚不过三日,她竟然真的要和他分房睡?真不曾见过这么不懂事的妻子。他原本也不是会答应分房睡的丈夫,可是他那妻子却是睡到了他丈母娘那里去,要他怎么去抓人?连抓人也不行!正如白天的时候她挡他的话,总要避嫌才是。 烦闷地朝太聪明挥了挥手,怀陌独自坐下,拿过桌上的酒,仰头喝尽一杯。 不久,外面传来下人求见的声音。 “什么事?”怀陌冷冷地问。 “大人,庸小姐身子忽然不好,请大人过去看一看。” 酒杯“啪”的被放到桌上,男人豁然起身。 ......................................................................... 沉醉迟迟没有入睡,她与怀陌闹得这么不愉快,不论她和罗敷说得怎样轻松,但心中总是沉沉的。她辗转难眠时忽然就后悔了,她当时不该负气就走的,她伤了手,就应该让怀陌好好哄一哄她,她的不愉快本来就该由他来负责,她倒好,为他省了事,让自己独自难过、难眠。 她想,罗敷应该也是睡不着的,可是罗敷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她又一点看不出罗敷是装睡的痕迹。 “叩叩,叩叩叩……” 门外忽地传来了敲门声,不重,却似乎很急。 沉醉心中顿时也跟着这敲门声急切起来,这时罗敷轻轻动了动,低道:“谁在敲门?沉醉,你去看一看。” 沉醉点头,披衣下床。 “什么事?”开门来,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小丫鬟。 “夫人,不好了!”那丫鬟一见到沉醉就急切道,“新房着火了!丞相大人在里面。” 沉醉闻言,脸色顿时惨白,再也不顾一切,夺门而出。 她一路急急忙忙往回走,也顾不得周遭情况,直到快要走到了新房所在的院落,才终于察觉有什么不对。 猛地停住脚步,恍然醒悟过来,不对,怎么着火了丞相府一点动静也没有?到处安安静静的,连路灯也昏暗。 转身,就要责问来报信的丫鬟,却哪里还见得找人?身后一个人影也没有。 沉醉轻哼一声,心中已经知道是谁玩的把戏。可她这时已经想通了,她生气,还怀着他的孩子,就该让他来哄。凭什么不让他哄要让她自己生气?想了想,也不往罗敷那里回。他想要她回去,她顺着台阶下,回去就是。 转身,便撞入一具熟悉的怀抱,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没声息地走到了她身后。她一撞进去,他就立刻紧紧将她的腰肢揽住,像是怕松了一松她就会再跑了一样。 沉醉轻轻推了推他,他在她耳边冷哼一声,随即抱着她脚不沾地地回去了。 开门,关门,怀陌像是在和门发脾气一样,沉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已经被他压在了门上。 房间里没有点灯,黑暗里,男人如鹰隼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与她分分寸寸的距离,他的唇往前凑一凑就能吻上她。 他那么多人心魂的脸和眼睛,她这么近地看着,霎时间,就什么底气也没有了,只顾着心头砰砰乱跳。 “沉鱼的事,我会尽快处理好,让她离开。” 他忽地低沉地开口,嗓音绷得紧紧的,似乎是在紧张。 沉醉已经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了,这时他忽然出声,她反应了一下方才明白过来他说了什么。他这是……在认错?他的紧张,是因为怕他认错了,她还不肯接受。 沉醉心中忽地就确定了,轻轻哼了一声,“好吧,我勉强接受。” “不生气了?”怀陌的紧张似乎松了松。 沉醉目光瞟了瞟周围,“不是说这里着火了吗?” 明天端午,预祝端午节快乐 ! 新婚燕尔 “你再不回来试试,看这里会不会着火?”怀陌轻哼。舒殢殩獍 好吧,他狡诈的和她玩文字游戏,她却关心过了头,没多长个心眼儿。 想想不甘心,沉醉手指轻轻戳着他的胸口,轻斥,“你下次再这么骗我,我一定不管你。” 怀陌轻轻捉住她的手,低笑,“不管我?是谁一听着火了就什么也不管地往回跑?” 某人这是典型地得了便宜还卖乖纡! 沉醉气愤,一脚踩上他的。到底还是心疼他,并没有怎么用力,只是踩他这动作一旦不用力,做起来就像是似的。果然,男人挑了挑眉,顺势分开她的腿。 沉醉脸顿时红了,怀陌在这些方面是极有自觉的,不待她反应,就俯身去吻她的唇。 沉醉立刻将头偏了偏,他吻了个空,只听她嘟囔,“先说清楚,不然不给亲。腩” “还要说什么?” “说清楚,白天还对我那么凶,为什么现在就答应要将沉鱼赶走?” “白天哪里对你凶?”怀陌叹。 沉醉大义凛然地拿出自己受伤的手,虽然上了药,但那一下撞得结实,毫不含糊,这时还高高肿着。 怀陌顿时无话可说,眼神内疚。虽然不是他动手,但到底是因为他。 他叹,“我原以为那不过小事,没想你会那么在乎,既然是你在乎的,那我可以当成大事来看待。” 其实,是沉鱼自己弄巧成拙。 男人相较于女人,毕竟是要粗心一些,即使事事周密如怀陌,但面对感情这微妙的东西,到底少了女人的纤细,有时甚至会当她是小心眼儿,斤斤计较,和她生气。然而,直到方才,丫鬟来请他,他忽然就醒悟过来,也许并不是沉醉计较太多。 沉醉不回房,沉鱼立刻就派人来请,他怎还会相信沉鱼是无心?而只要沉鱼用着心思,沉醉的担忧就有道理。 还记得沉醉反问他的话,是嫌他们的日子太好过了吗?他怎会嫌他们的日子太好过呢?他恨不得时时刻刻和她好好在一起,毫无嫌隙。而沉鱼在,便是隐忧,他一定要早日除去。他会保证沉鱼生活安好,但不是让她和沉醉共存。 这原因他自认没有必要和沉醉解释,便只淡淡说了一句。 沉醉想了想,虽不知缘由,但到底说得通,点了点头,她道:“这还差不多,以后也要记住,我在乎的就是大事,都是都是。” 怀陌含笑点头,“好,都是。” 放开她,转身,将房中灯火点亮,“过来,给我看看你的手。” 沉醉的手其实只是撞伤而已,不过在撞伤里是属于严重的。虽然罗敷已经帮她抹了药膏,但怀陌仍是不放心,又自己亲自看过,又亲自上药,还坚持要包起来。 沉醉当然不愿意,怀陌就去抓她的手,沉醉笑着将右手藏了起来,却将左手伸出去,“给你,要包就包这一只。” “别闹!”怀陌轻斥,“左手好好的包什么?” “就是好的才要包起来啊,你这么小心,我这是在配合你的小心。若是一不小心我将这只手也撞伤了可就不好,现在包起来是未雨绸缪。” 怀陌看着沉醉耍赖的模样,无奈轻叹,终于作罢。将东西收好,又净了手,走回她身边,一字未说,直接将她横抱了起来,“既然你这么精神,那陪我消磨些精力。” 沉醉抱住他,趁机将头埋进他怀里,最讨厌他每次调戏她就静静看着她的脸,意图看她各种害羞,偏不如他的意。 她不知,她躲起来也是害羞,惹来男人在她耳边笑得很得意,亲着她的耳垂,不知收敛,“新婚燕尔,你却妄想躲我,你说今晚要怎么罚?” “……” ....................................................................... 虽然是新婚燕尔,身为丞相,也要按时上朝处理国家大事。 一早,怀陌离开时,沉醉还睡得呼呼的。过去他起床,即使动静极小,她也能察觉。现在大约真是有孩子了,睡得也深。见她睡得沉,怀陌犹疑了片刻,想了想,仍是叫醒她。 某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来,不乐意地嘟囔,“上朝要迟到了,快去。” 怀陌哭笑不得,正色看着她,叮嘱,“这几日不要出门,乖乖在府中,我下朝就立刻回来。” “我没打算出门。” “那就好。无遇性格反复,且执念深重,那一晚将他糊弄过去了,说不定他回去想一想仍是不甘心。在这里也不一定安全,但是记住,他若出现,你尽量拖延等我回来,嗯?” 沉醉一下子就清醒了,眨了眨眼睛,她问,“他真的还会来?” 罗敷似乎也在担心这个,但她笃定无遇忌惮她腹中的孩子,以为罗敷是杞人忧天了。 怀陌见她害怕受伤的模样,心中暗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柔声道:“不一定,也许是我关心则乱。睡吧,说不定你醒来我就回来了。” 沉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关于沉醉昨晚半夜忽然失踪,罗敷一点也不担心,她这一生虽然没有经历过和爱人如胶似漆,但沉醉的心思她却是懂的。当时那么痛苦也仍要爱这男人,如今恐怕就是小小的吵闹,她也不会愿意。怀陌能半夜来找人,说明他也是极在乎的。 她心中暗叹,希望这两人能有好的结局才好,否则折腾得这么刻骨铭心,最后却是个悲剧,那这两人往后的人生也将是一片凄惶。 已经连续几夜夜不能寐,自从再见无遇,往事不停地在她脑中回放,逼得她几乎要崩溃。伺候的丫鬟提议她出去晒晒太阳,罗敷想了想,点点头。 由丫鬟带着去了花园,是春色,可是满目景色偏偏苍凉。心情不好时看什么都是崩溃,罗敷闭了闭眼,心中长叹,转身就要回去。 “沉夫人。” 斜地里,却忽地传来一声,将她叫住。 罗敷闻声,缓缓转过头去。只见迎面,一名橙衣女子正朝她盈盈笑着,她的一旁,是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微蹙了眉头,脸色苍白,似乎是在病中。身后是一名深衣男子,似乎是护卫。 罗敷淡淡颔首,“公主。” 来人正是迦绫,见罗敷不过淡淡看过她一眼便猜出了她的身份,忍不住笑着赞赏,“沉夫人睿智,想来沉醉的聪慧正是沿袭了夫人。” “公主谬赞了,是公主艳名远播。” 迦绫微微一笑,“迦绫原本正要去拜会沉醉,只是她这时还在休息,迦绫不敢打扰,没想折回就遇了沉夫人,也是缘分。沉夫人若是不弃,不如和迦绫一同坐一坐?” 罗敷淡淡一笑,“公主美意,只是我此时有些疲累,想要回去歇一歇。” “那不勉强沉夫人,沉夫人慢走。”迦绫落落大方。 罗敷点点头,收回目光之间,眼风瞥过迦绫身边的庸皎,这女子的目光方才一直在她身上,探究的、嘲讽的。罗敷是警觉之人,心下不由疑惑。 仔细看了庸皎一眼,才发觉她的五官看起来微微生硬,肤色虽然是惨白的,却是白得不均匀。 脑中忽地有什么闪过,罗敷眼睛轻轻一眯,随即,又立刻不动声色敛去。 也罢,她只是个局外人,这事没有她置喙的余地。 淡淡颔首朝迦绫告别,迦绫一直微微笑着。直到罗敷转身,那双夺人心魄的美眸轻轻一眯。 方才,罗敷看向庸皎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并没有逃过迦绫的眼睛。 迦绫微微将头往后偏去,看了阿非一眼,阿非颔首领命。 前方,罗敷的脚步豁然顿住,同时闪身,空气中一点黑色眼见就要越过她,她忽地伸出两指,将那东西生生夹住。 迦绫目光一直紧紧注视着,见状,脸色顿变。 ! 你对我……有敬有爱? 只见罗敷两指之间正拈着一只黑色的虫子。舒殢殩獍那虫子约莫甲虫的大小,只是浑身黑透,罗敷却是准确地将它抓住。这却不是重点,重点是罗敷抓那东西的位置巧妙至极,正是那虫子的头往下三分的地方。 迦绫脸上的惊诧之色没有藏住。 罗敷遥遥看着迦绫,冷笑一声,倏然将手中虫子扔回。 迦绫身形未动,她的身后,阿非一步上前挡在她身前,却是打开竹筒,让那虫子飞进竹筒之中,而后立刻盖住。从头到尾,没让那东西碰到皮肤。 “公主,睡蛊这东西,还是不要乱扔的好。”罗敷淡道纡。 “沉夫人……真是厉害。”迦绫皮笑肉不笑,心情却已糟糕透。 这是蛊虫没错,正如罗敷所说,是睡蛊。这虫子并不致命,只是会让人一直沉睡下去,除非解了蛊毒,否则可以一直睡几十年上百年直到身体自然老死而亡。而它真正厉害之处却是,它长得与一般的虫子无异,普通人根本不会在意,只是一旦这虫子碰到了人的皮肤,就会立刻从皮肤渗透到血液里,使人中毒昏睡。普通人毫无警觉,只当它是小虫子,甚至连中了蛊也不知;而有修为的人,会以为那是暗器去抓,殊不知,这一抓就正中敌人下怀。要抓它,唯一的一个地方就是蛊虫的头部往下三分处,就像蛇打七寸,三分处就是这蛊虫的命脉。 那虫子远远飞去,罗敷头也未回,就准确地抓住了,这甚至是连阿非也不能做到的。只能说,她本身就是对蛊极有研究的人祛。 这原本是迦绫一个浅浅的试探,否则用的就不会是睡蛊,而会是致命的蛊,只是没想,这一试探,就给自己试探出了一个劲敌。 “有一句话,我想了想,还是奉劝公主吧。” “沉夫人请说。” “蛊毒这东西……阴邪得很,极损阴德。公主此生若是还想要有些幸福,就不要再用了。” 迦绫脸色顿沉,那是一种如被人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她当即冷道:“没想沉夫人还信这些,若是相信,沉夫人该幸福才是。” 罗敷一笑,她看着迦绫的眼神透彻,“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以为这些东西好用就用得多。等到年纪大了,才恍然大悟,人生在世,还是多积些德的好,否则……你空怨自己不幸福,却不知正是你自己做的事让你难以得到幸福。公主难道不曾听过吗?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算计多了,福气就少了。” 迦绫冷笑,嘲讽,“沉夫人倒是通透。” 罗敷懒得和她争辩,摇摇头,转身离开。 迦绫眯眼看着她的背影,身侧拳头握得死紧。 “噗……” 这时,阿非手中装着蛊虫的竹筒忽然之间爆破,迦绫猛地转头看去,只见竹筒落在地上,只剩一滩黑色的水从里面流出。迦绫与阿非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是震惊。 前方,忽地传来罗敷的轻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公主记住,下一次若遇了高人,可不仅仅是毁你蛊虫那么简单。” 迦绫循声抬头,罗敷的身影早已不见。 庸皎看着眼前一幕,眼神幽深,微微垂下眸子。 ............................................................................ 罗敷回房,脸上早已不见面对迦绫时那样胸有成竹的笑,她紧紧蹙着眉头,心中隐忧。 早听说迦绫公主,却不知竟然是这样厉害的人物。沉醉……沉醉和她共享一个丈夫,往后的路上,真是什么恐怖的事都可能发生。 更遑论迦绫身边那名女子,那女子的面貌不自然,绝对是后天人为而成。且那身形,她看着极为眼熟,她想,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这两日,罗敷原本已经对怀陌生出了一些信心,可是转眼之间,烟消云散。 这样复杂的婚姻里,沉醉要谈保全也艰难,更遑论是婚姻幸福了。 沉醉偏偏就和她一样,选了足够让她爱得最艰难的男子。 罗敷心中惆怅,紧紧皱着眉,推门而进。房中的气息不对劲,罗敷浑身一凛…… “啊!” …… 沉醉赶到时,罗敷房中已是一片狼藉。 幸得她已经起床,更幸得罗敷的住处离她近,否则,纵使怀陌安排了再多的人保护,也拖不了无遇多时。 无遇到了。 怀陌终究了解他,算准了他会出现。只是无遇没去找沉醉,而是找罗敷。 “住手!” 沉醉惊叫一声,上前去拦在罗敷身前,罗敷手捂着胸口,显然又受了伤。沉醉将罗敷紧紧护在身后,仰头怒视无遇。 无遇的手在空气中僵住,而后猛然放下,他冷冷看着沉醉,“让开!我已经饶了你,你不要来找死!” “我不需要你饶了我,你若果真足够丧尽天良,你杀了我就是。”沉醉紧紧握着罗敷发颤的手,冷冷看着无遇。 无遇的脸上现着青灰色,眼睛也是从未见过的混沌,他的衣服脏污,还是那一日在皇宫之内的一件,他竟没有换过衣服。恐怕这两天里,罗敷未阖眼,他也没有。毕竟,往事忽然之间被翻出来,谁也安不了心。 “我丧尽天良?”无遇冷厉地看着沉醉,反问,“沉醉,你扪心自问,自你我相识,我可曾薄待过你?我这一生杀人无数,我是不是好人,可我对你,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 沉醉心头猛地一哽。 无遇所说的,正是她心中最痛苦最煎熬的。所以从一开始,她就在心中祈祷,不要与无遇为敌,这一生绝对不要与无遇为敌,她要像对父亲一样的对无遇。可是……世事弄人,命运就是这么好笑!无遇竟然真是她的亲生父亲,只是这父亲一知道了真相,就是要对她和她的母亲赶尽杀绝。 “所以你要杀我,我就该任你杀,好还你往日恩情?”沉醉涩然一笑。 无遇下颌绷紧,他看着沉醉,眼色微微不自然,而后,冷道:“我可以不杀你。”沉醉抬眸看着他。 “我想过了,你我失散十八年,还能重逢,也是缘分。饶了你,并不难。可是,”无遇凌厉地眼神猛地越过沉醉,射向她身后的罗敷,“可是她,必须死!” 一句话,定了罗敷的命运。 罗敷眼睛里因无遇愿意放过沉醉而生的一点点光亮刹那间死寂下去,如黑夜里的一点点星火过后的黑尽,让人绝望。 沉醉将罗敷的绝望看尽眼里,心中当即大痛。她猛地回头,冷笑着送了无遇四个字,“丧心病狂!” “你!”无遇怒极,手高高举起。 沉醉冷冷瞥了一眼,无畏无惧,“你凭什么杀她?她欠了你什么?你折磨了她十八年,若说有欠,也是你欠她的,她什么也不欠你,你有什么立场要说杀她?” “谁说她不欠我?”无遇怒道,“她拉我一起背叛了素素,她甚至未经允许生下了你!” “那你杀了我就是,你杀她做什么?冤有头,债有主。” “你……!”无遇死死瞪着沉醉倔强的脸,嗓音低沉,咬牙切齿而出,“你不要以为我不敢。” “你哪里有不敢做的事?”沉醉苦笑。 她闭了闭眼,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放开罗敷的手,上前一步,走向无遇,顿了顿,伸出手,却握无遇的手。 无遇显然没有料到沉醉这时的举动,浑身顿时僵硬,眼神挣扎而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沉醉,手下意识地躲了躲,却终究让她握住。 沉醉轻叹,“若没有之前一番际遇,若不是之前你对我所有所有的好,我此时也会恨极了你。你折磨我娘,用那么残忍的方式,折磨了她十八年,我想,若是我之前不认识你,在我知道你的一刹那,一定恨不得杀了你,与你同归于尽也要杀了你。可你曾经对我那么好,我知道你真的拿我当女儿一样看待,我亦像尊敬父亲一样尊敬你,我们曾经可以那么愉快的相处……我只知道,若是要我恨你,我会不甘心。我对你明明有敬有爱,为什么不要,偏偏要恨呢?” “你对我……有敬有爱?你不恨我?”无遇听见自己出声,嗓音是艰涩的。 “我不想恨你。”沉醉直直看着无遇的眼睛,无遇的眼神,此刻看起来竟然是近乎狼狈的,“你也不要逼我恨你,好不好?那样我会很痛苦,我心中早已经认定你是好人,你却一定要用这样残忍的方式颠覆我对你的认知,你也不会好过的,是不是?” 无遇的眼中恍惚之间现出了迷惘,看着沉醉的眼神微微幽远,他的沉默让空气忽的宁静下去。 地上被误伤的侍卫识趣地爬起来出去,房间里,终于只剩下这三人。 与面对迦绫时候的强大不同,此时的罗敷,眼睛里全是委屈的泪水,她隔着沉醉,看向无遇,等着那男子的决定。 决定……杀她,还是放她一条生路。 爱人,爱到她这样,恐怕古往今来再不会有第二人了吧。 罗敷看得出来,无遇对沉醉是心软了。不论是因为沉醉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因为沉醉,结果总是让她欣慰,沉醉显然也看出来了,所以她有期待有希望。 可是……沉醉终究不了解这个男人。 罗敷却知道,无遇能下定决心放过沉醉,必定是经过了一番天人交战、痛苦挣扎,那挣扎里,连他对素素这么多年的深情也退了步。然而,就是因为这样,无遇才更不会放过她! 在无遇的认知里,他饶了沉醉,就是委屈了素素;他饶了罗敷,更是委屈了素素。他可以因为沉醉和孩子,委屈素素一次,却绝对不会委屈素素第二次。 “不行!” 果然…… 房间里忽然一声震吼,无遇眼色一狠,猛地将沉醉推开。 罗敷闭上眼,悲恸、绝望,就是她此刻的心境,即使这结果,她从头到尾都最清楚过不过。 “你若要恨我,你恨就是,反正我也从未打算认你这女儿!” ! 我让他安安心心做你爹 “你若要恨我,你恨就是,反正我也从未打算认你这女儿!” 无遇话落,挥掌,直击罗敷面门。舒殢殩獍 沉醉大惊大慑,尖叫一声,不要命地冲上前去抓住无遇的手,“不要,住手!” 只是,沉醉怎可能拉得动无遇? 无遇冷冷看向她,沉醉眼中含泪,哀求地看着无遇,“求求你,不要杀她,她是我娘啊。你杀了她,我从此就既没有娘,也没有爹了。纡” 亲情从此破碎,沉醉话未说完,眼泪已经落下。 无遇看着她,眼色凝了凝,然而,也只是一刹那,旋即,他残忍道:“你若恨我,你只管来找我报仇就是,可是,让我放过她,不可能!” 话落,无遇将沉醉推开祛。 不轻不重的力道,却生生将她逼退开去,沉醉踉跄接连后退,勉强稳住身子,却只见无遇已经动手…… “不要!” 哭叫,响彻。 竟遮掩过怀陌冲进来的动静。 沉醉并没有见到怀陌进来,在无遇动手那一刻,她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 “不,不要,住手,你住手!不要杀她,求你了,不要杀她……” 床上的人的哭叫声,吵醒了怀陌的沉思。怀陌回过神来,便见尚在睡梦里的沉醉挣扎。他慌忙小心地抓住她乱挥的手,又将她从床上半抱起来,紧紧抱进自己怀中。 “沉醉……” 他轻轻摇着她,叫她的名字。 沉醉正见无遇要杀罗敷的场面,就要上前去拦,却只觉手上温热,耳边那人轻轻叫着她的名字,那嗓音溺宠温柔,熟悉极了。她怔了怔,终于想起来那是谁,那是怀陌,那是唯一可以救她娘的人。 猛地睁开眼睛来,果然,便见怀陌正温柔地凝着她。 她紧紧握着怀陌的手,急道:“快,怀陌,救我娘,救我娘……无遇要杀她!” 说着,已经抱着怀陌呜呜哭了出来。 怀陌心中揪疼,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长叹,“你在做梦,你娘没事,无遇已经走了。” 沉醉仍旧不肯相信。 在她对无遇动之以情,甚至哀求他的时候,她真的以为,无遇会回心转意,会放过罗敷,他明明犹豫了那么久。可是,他推开她,却是那么决绝,毫不犹豫! 亲爹杀亲娘,那样的场面,任谁看到了也会崩溃。 她紧紧抓着怀陌的手,求道:“带我去见我娘,我要见她。” “你娘已经睡下了。你先别激动,你的情绪最近总是不稳,对自己和孩子都不好。”怀陌无奈轻叹。 “那你带我去见她。”沉醉坚持。 怀陌对她无法,只得为她穿了外衣,将她半扶半抱着出去。 这一次,沉醉是多虑了,罗敷真的没事。只是确实如怀陌所说,已经睡下了。不知怀陌是怎么让她睡着的,也许只是因为她累了。无遇放不下沉醉,却仍是狠心地要杀她,是人也会心累。 沉醉在罗敷床前没坐多久,怀陌便直接抱着她回去了。 两人回去,在门外,却遇上了迦绫。 迦绫远远看着怀陌将沉醉抱在怀中,那么温柔爱护的姿态,心中说不出的痛。那一刹那,她忽然想起来罗敷说的那句话——算计多了,福气就少了。 “你怎么在这里?”怀陌见到她,显然没有惊喜,神色冷淡,语气疏离。 迦绫得体道:“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过来看看。” 以迦绫的角度而言,这么做很识大体,不论是不是出于真心,还是别有用心。 怀陌却紧张起来,从来波澜不惊的男人,一见迦绫出现在沉醉眼前就心中忐忑。虽然他磊落,并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只是沉醉才刚刚因为沉鱼和他闹了不愉快,他可不想还没喘气就来第二人。 拧眉,就要冷淡地将人赶走。不想,怀中的人却先了他开口,“谢谢公主记挂,沉醉没有大碍,只是有些累,改日再上门道谢。” 以逐客的目的而言,这样的话是最温婉有礼的。沉醉这时这样的情况,就是发脾气赶人怀陌也能理解,他最怕的是沉醉和他生气,可此刻看起来,她却没有生气的迹象。 怀陌不知该不该松一口气。 表面上的虚与委蛇,迦绫是做得最滴水不漏的,这时沉醉已经说了话,她便顺势离开。 回房,怀陌心中没由来的忐忑,他自己面对迦绫时倒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其实迦绫如今能助他并不多,他甚至完全不需要,所以他连如今与她周.旋也没有,但是在当时的情况,当时,迦绫却是他必须走的一步棋,那是他阻止萧狄势大以致废太子的关键。 因为这事,他如今想来也自觉对不起沉醉。 可沉醉的心思这时却无暇在迦绫身上。 她直接掠过迦绫,如没有见过她一般,径直拉着怀陌问,“你是怎么让无遇离开的?” 除了她的父母,这时她不想纠结其他。 怀陌简明扼要,“武力。” “啊?” “不然呢?你以为以无遇那疯狂的状态,除了武力,还有什么能让他离开?” 沉醉无话可说,点点头,随即又问,“那他受伤了吗?” 怀陌微垂着眸子看她,不满,“你怎不问问你孩子的爹受伤没有?” 沉醉顿时眼露愧色,忙往他上上下下的看,“你怎么样?” 怀陌一笑,握住她的手,叹,“我没事。以无遇那混乱的状态,赢他比往日简单得多。” 沉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涩意。 其实,在她问怀陌用什么方法时,她心中仍旧不知死活地怀着侥幸,侥幸地希望是无遇自己想通了,没想……却是武力。可是有这武力的是怀陌不是罗敷,那就是说…… “他还会来。”沉醉忧心忡忡,“除非你时时刻刻在,否则我娘总会有危险。” “这倒不尽然。”怀陌高深地说。“有什么方法?”沉醉紧紧抓住怀陌的手,双眼巴巴望着他。 怀陌不疾不徐地将她的手纳入掌中,不答,却是反问,“告诉我,你希望无遇死吗?” 沉醉睁大了眼睛,看着怀陌的脸,只见他神色严肃,竟然不像是开玩笑。她心中忽地一跳,用力摇头,截然否定,“不,不可以!” 撇开无遇和她的关系不说,单就怀陌。无遇是怀陌的恩人、恩师,她怎么能要怀陌为了她做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事,去伤害无遇? “不可以!”她将手从怀陌手中抽回,又立场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怀陌眼中含笑,并未多说,只是又抓过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像把玩一件物什一样细细把玩着。 半晌,他道:“你其实也喜欢无遇做你爹是不是?” 确定的语气。 沉醉怔了怔,只见怀陌看着她,如看穿了她整个的人,顿时就投降了。她苦笑地点点头,“是,我原本还在想,无遇若是我亲爹就好了,只是没想到……人生总不是如我期待的那般美好。” “那现在呢?” 沉醉犹疑了。 怀陌道:“不想别的,只想他和沉大同,你比较喜欢谁是你爹?” 沉醉一凛,立刻决定了,“无遇,不要沉大同!” 怀陌含笑看着她,宠爱包容如同看一个孩子。 沉醉道:“虽然无遇也不是好人,但他是光明正大的坏,而沉大同,是猥琐的坏。好吧,只要无遇不杀我娘,我还是愿意接受他是我爹这事实的。” “那好,我让他安安心心做你爹。”怀陌将沉醉揽入怀中,凝着她的神情,如许诺给她一样礼物一般。 …… 无遇受伤回到九清宫,锦年大惊,立刻上前去扶,“宫主,这是怎么回事?” 无遇咬牙骂道:“我真是养了头白眼儿狼!” ! 护妻 “白养他这么多年,竟敢对我恩将仇报!” 无遇想起怀陌,咬牙切齿咒骂,怒极攻心之下,唇角鲜血又一阵涌出。舒殢殩獍 锦年惊讶,连忙扶着无遇坐好,一面安抚,“宫主息怒,属下现在就去为宫主煎药。” “哼!”无遇冷哼。 “只是……怀陌已然这么厉害了?”锦年沉吟,隐忧重重,“连宫主也不是他的对手?绫” 无遇冷厉的目光猛然射向锦年,“你想说什么?” 锦年一脸欲言又止,“属下只是为宫主担心,他毕竟是萧越仁的儿子。若宫主能压制住他,助一助他无妨,我们也乐意见到他们父子相残,可若是连宫主也制服不了他,他一旦倒戈,那……” 锦年的话没有说话,就此停下,以某种程度而言,他其实已经说完了呲。 果然,无遇原本已经青紫的脸顿时又更青了。紧紧眯着眼睛,双目之中迸射出怒意和狠意,如困兽一般吼道:“他敢!” “这可未必,怀陌再敬宫主,宫主再将他视若己出,他也毕竟不是宫主的儿子。哦,宫主息怒,属下也是为了宫主好。” “滚!” 无遇倏然出掌,一掌击向锦年胸口。锦年不意被狠狠击中,霎时,一口鲜血喷出,同时连连后退开去,竟直退到了门边。 无遇冷冽起身,一指指向锦年,“给我滚!要你在这里多话挑唆,那要不要换你来做主子啊?” 锦年勉强稳住身形,瑟缩地低下头去,唯唯诺诺道:“是,是,是属下失言了,宫主息怒,属下立刻去煎药。” “哼!” 无遇不耐冷哼。 锦年转身,仓惶离开。 锦年刚刚离开,无遇亦是一口鲜血喷出,同时身体重重跌回椅子里。他无力地瘫坐,呼吸粗重,衣服上全是血,看起来甚是骇人,而更可怕的还是他此刻的目光。他望着远方,却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眸混沌颓丧,如一瞬间从巅峰落至谷底。他唇角微微勾起,自嘲,而后竟低低笑了出来。 “呵呵,呵呵呵呵……” 空旷的大殿之上,回荡着他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却仿佛是兽王临死前的嘶吼,绝望至极。 怀陌再敬宫主,宫主再将他视若己出,他也毕竟不是宫主的儿子。 锦年一句话,刹那间挑起了他心底最锋利最伤人的那根刺,挑得他气血翻涌攻心。 呵呵呵呵……不是我的儿子。 素素,这就是你留给我的好儿子!好儿子啊!他终究是萧越仁的种,他竟敢伤我! “怀陌,你敢对我动手?” “我不想和你动手,但你若你一定要杀沉醉的母亲,便是逼我出手。” “我杀她又如何?你敢杀了我?怀陌,你竟敢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来害我,我真是白救了你,白教了你,竟不知你是这样狼心狗肺的家伙!” “狼心狗肺又何妨?我欠你的,来生必定一一还清,但是今生,我便是遭天谴,便是不得好死,也绝不会让你伤害沉醉。” “我又没有要杀沉醉!” “你杀的是她相依为命的母亲,你是她的亲爹,却杀她亲娘,你可知,她若亲眼所见,那么她往后的人生都会遭这噩梦折磨。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做?” “即使杀了我?” “即使杀了你。” …… 和怀陌的对话字字清晰,就像是有人凑近他的耳朵,生怕他听不见一般,又一字一字地重复了一遍。 无遇瘫坐在椅子里,如被人抽去了筋骨,笑声却愈发的大。 哈哈哈哈…… ........................................................................................................ 锦年迅速将伤药煎好了送进来,彼时,无遇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是目光仍旧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 有方才的教训在前面,锦年这时蹑手蹑脚,小心翼翼走到锦年身旁,“宫主,喝药了。” 无遇闻声,这才闭了闭眼睛,轻轻应了一声,伸出手去。 锦年小心地将已经凉好的药递上。 无遇从头到尾没有看锦年一眼,另一只手随意挥了挥,赶他离开。 锦年叹,“宫主趁热喝药,属下告退。” 无遇如行尸走肉一般将药碗凑至唇边,药的气息拂到鼻间,霎时,无遇失神的双眼猛然睁开。 “啪!”药碗摔至地上,刹那间破碎。 然而,正是这电光火石之间,离去的锦年忽地转身,三只飞刀从袖中射出,每一只都直朝无遇命门。 传言,锦年的飞刀,江湖上能躲过之人不超过三人。力无虚发,刀刀透心而过。 无遇受伤在先,受创在后,这时又因为跟随身边三十多年的人暗算,又惊又怒之下,身形也迟滞,躲过了两柄飞刀,第三只却生生刺中,正是他左胸的位置。 幸而他多年修为,躲避不及,却仍是迅速后退,又将那飞刀的力道减弱,这才没有透心而过。 然而,仍是受了不轻的伤。 无遇连连后退至墙边,同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向远处的锦年。只见他这时再不见了三十多年来的毕恭毕敬,一手背负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如已然掌握了他的生死一般,一侧唇角阴邪的勾起。 “你,你……竟然背叛我!” 无遇大怒大痛,一手扶住受伤的左胸,另一只手一指指向锦年,因为愤怒,手指在空气中颤巍巍的发抖。他话落,一口鲜血吐出。 锦年遥遥看着无遇,冷笑,“背叛?我从未背叛!我本是皇室血脉,生来便为诛杀你这逆贼!可笑你竟毫无所觉,生生让我等到了这机会,也是你活该。离渊,今日,你命数已尽。” 锦年话落,同时,从他身后涌入约莫十人,个个身形如魅,他们身上还穿着九清宫的衣服。眨眼之间,已将无遇包围。 锦年冷冷立在外围,唇轻启,“动手!” 十人领命,同时出手,个个如影如魅,竟看不清动作招式,只见一团阴影,如紫色的轻烟,如影如幻。无遇虽受伤,亦不到任人宰割的地步。更甚,罗敷的背叛、怀陌的背叛、锦年的背叛,已将他的心彻底掏空,崩溃之下,只听得一声嗜血的嘶吼响彻大殿。 继而,十人同时倒地,无遇所在的周围,一片血光乍现。 打斗暂时停止,这才见无遇身影。他的都发已经散开,脸上混着紫色和黑色,他的眼睛里跳动着血腥的红色,直指锦年处。 足尖,点地,无遇飞身而起,直朝锦年。 而在这时,倒在地上的十人却又忽地同时起身,如死士一般,不怕死的再次将他包围。 无遇怒极攻心之下,早不用战术,每一招,每一次动手,就是十分全力,毫无保留。 外围,锦年微微一笑,眼前疯狂的无遇正正让他满意。他一笑之间,袖中四只飞刀同时而出。准确地避开眼前晃动纠缠的十人,直中无遇。 “啊!” 一声凄厉嘶吼,一场殊死之战终结。 无遇疯狂的身躯重重倒在地上,肉体和体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双手、双脚分别被锦年的四只飞刀死死定在地上,鲜血,顺着四处流出。 他的眼睛里原本风起云涌的疯狂,一刹那也湮灭。这是不可一世,指点江山的人物认了输。 锦年这才缓缓走近,他终成为几十年来第一个可以居高临下这么看着无遇的人。 ..................................................................................................... 沉醉的脚刚刚落地,怀陌便睁开了眼睛,手臂旋即环过她的腰。 “去哪里?” 身后,只听他低低的问,然而,他也只是问而已,他显然不要她的回答,不待她说话,手上用力,便将她拉回去,她跌入他的怀中,他随即半压上她的身子。 “这么晚了,不睡觉要去哪里?” 怀陌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原来话还是要问的,只是他比较偏爱这样的方式,将她紧紧控制在自己怀中,随他怎么审。 沉醉看着他的眼睛,只见里面一片沉静,丝毫看不出倦意,她低声问,“你没睡?” “我睡了。” “骗人。”她轻哼。 “没有骗人,只是你一动我就醒了。”他叹,“以为你还要睡,这才没有出声吵你,没想到你却要走。” “我没有要走,我只是刚刚做了不好的梦,想要起来吹吹风。” 沉醉说着,推了推他,“你不要总压着我,我现在有孩子了,你会压到它。” 怀陌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半晌,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 沉醉半夜要去吹风,怀陌自然是要陪着的。于是半夜,两人不睡觉去院子里。 今夜的月亮是残的,沉醉坐在秋千上,头懒懒靠着秋千的绳子,去看残月。 “为什么睡不着?”怀陌立在她身后,将她半搂入怀中,手轻轻抚着她的头。 “我梦到……无遇被文帝囚禁起来了。”沉醉沉吟。 怀陌挑眉。 沉醉自说自话一般低道:“可能是白天的时候你对我说的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你不想他这样?” 沉醉摇头,“不想。” “其实若是这样,你眼前的困境就解开了。” “没有解开。”沉醉叹,“论心不论迹。我想,我娘真正想要的是无遇从心中谅解她,而不是他受到伤害,如果这样,即便我娘活着,她往后的人生依旧痛苦。” 怀陌若有所思,而后,方才轻轻应了一声,“恩。” “怀陌,你说我娘和无遇是孽缘吗?” “什么是孽缘?” “不能有好的结果就是孽缘。” “嗯,不是。”怀陌回答得很确定。 沉醉惊讶,抬头,看向他,只见他眸中含笑,也正凝着她。她一喜,问,“真的?” 怀陌笑,“他们已经有你这么好的结果了,怎么没有好结果?” 沉醉哭笑不得,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和你说认真的。” 怀陌把玩着她的手,反问,“你不好吗?不好也没关系,我满意就好。我也说认真的。” 怀陌故意和她岔开话题,沉醉恼了恼,仍见他丝毫没有自觉,用力将手从他手中抽出,站起身来,回房。 刚刚走了两步,却忽地被他从身后横抱起来,她低呼一声,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你做什么吓我?” 她狠狠睨了他一眼。 怀陌顺势俯身亲了亲她的唇,哑声笑,“你似乎不信我说的话。” “你说的就是玩笑话。”她没好气。 “那可不是玩笑,你好极了,要是没有你,我的人生该少去多少乐趣?”他的眼神绝对是不怀好意的,又故意俯在她耳边低道:“我们这就去证明你有多么的让我满意,嗯?” 沉醉脸一红,某人毫不迟疑,已经抱着她回房。 据说,一刻值千金…… ................................................................................................ 第二日,怀陌去上朝,然而,早朝时间到时,文帝没有出现,只有复泽带着圣旨出现——文帝有旨,今日免朝。 众大臣听得这消息时,霎时间,不约而同地安静下去,愣住了。怀陌亦微微抬了眉头,惊讶。 文帝是不是明君不好说,但确是当之无愧的勤劳的君主。从他还是太子时起,几十年来,只要他在京中,从未断过早朝,甚至是当年他的大婚第二日,依旧按时上朝。 这时忽然免朝……待大臣反应过来,随即便窃窃私语起来。 这时,萧尧上前一步,蹙眉向复泽禀报,“儿臣求见父王。” 怀陌心下了然,这是萧尧的试探。忽然不上朝,是不是龙体有恙?可是当着所有大臣的面这事却是不好问的。只听复泽道,“皇上有令,今日谁也不见。虞王也请宽心,皇上龙体康健。明日早朝依旧。” 不动声色里,也辟了谣。 ! 救怀陌的……真的不是沉鱼 百官离宫时,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猜测文帝免朝的原因,只是自然是猜不出结果来的。舒殢殩獍有几名官员走至怀陌那里,想要探听这位少年丞相的意思,怀陌只淡淡笑道:“皇上素来勤政,明日早朝依旧,说不定会自己道明因由。” 怀陌说罢,率先离开。 一路上,亦在思考个中缘由。什么能让他免朝? 归结来,无非只有三个原因:生病,离京,还有…… 生病不是,时机还未到,还不到要免朝的时候;离京也不是,没有得到消息;那么,是……最后一个原因绫? 怀陌思及此,心头猛地一跳。还在半路上,便将马车叫停,命了小黑进去。 小黑不久便出来,之后快马消失。 怀陌回到丞相府,并没有回房或是去书房,却是去了庸皎那里,只是不巧。庸皎若是知道怀陌今日会去看她,恐怕哪里也不会去,不会让怀陌见不着人呲。 怀陌到时,丫鬟禀报,“庸小姐去拜访醉夫人了。” 怀陌闻言,眉头顿时拧紧,转身,迅速离开。 庸皎确实去了沉醉那里。 她到的时间早,也就是朝中早朝的时间,那时,沉醉还在睡。但是庸皎知道,沉醉一定会见她,所以时间早不早她并不理会。 果然,丫鬟进去通传出来,便让她等候,不久,沉醉就出来了。 两人也不陌生了,更不必虚与委蛇,沉醉出现,便开门见山地问:“什么事?” 庸皎看了看沉醉红润的脸,随即,目光又落在她突起的小腹上,淡淡一笑,“自你嫁进来,我还不曾来拜见过你,如今我是客,你是主,客人理应拜会主人,这是礼节。” 沉醉点点头,“礼节是礼节,不过也只是小礼而已,更大的礼节庸小姐知道吗?” “哦?” “知趣识礼,不死缠烂打。”沉醉微微笑着看进庸皎的眼睛里。 此时的庸皎一脸病态,是个人也能看出她在病中,沉醉一点都不怀疑她是在装病。虽然已经不是沉鱼那张脸,只是有些神态,还是沉鱼,譬如眼前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 庸皎似乎怔了怔,随即笑着摇头,“礼节似乎也应该先讲先来后到。” 沉醉闻言,心底顿沉。 先来后到…… 一开始,这的确是她不敢面对的一个尴尬。沉鱼,确实先于她。只是现在,沉醉却不这么想了。若说先来,到底是谁更早一些? 凝了凝,沉醉顺势笑问,“先来?果真比我先吗?” “你会不知?”庸皎反问,“我与他十多年的感情,怎么算也远远比你深厚。” “十多年?那是十几年?” 庸皎微微凝滞。 沉醉笑问,“你难道已经不记得你与他初次见面在何时?”沉醉低低的笑,微微嘲讽,“那么,也许你对他的感情也远远不如你声明的那样深厚。” 庸皎脸带薄怒,“我与他何时初见,有必要告诉你吗?” “没有,”沉醉笑着摇摇头,忽地站起身来,缓缓走至庸皎身边,“你没有必要告诉我,是我想要告诉你,即便是论先来后到,我也不输你,沉鱼,你没有你所以为的那么名正言顺。” 庸皎凌厉的目光猛然射向沉醉。 沉醉毫无畏惧地迎视向她,一时间,她将庸皎眼中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庸皎眼中的愤怒,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恼羞成怒,而那恼羞成怒里,是细微得几乎察觉不出的心虚和恐惧。 沉醉只觉心中有什么渐渐明亮。 庸皎这时忽地收回目光,走开去,冷笑,“刚刚还大义凛然地告诉我识趣知礼,原来点颠倒是非黑白,强词夺理也叫识趣知礼?” 沉醉笑,又缓缓走至庸皎身前,静静盯着她的眼睛,唇轻启,“我记得,我幼时在草丛里救过一个受伤的大哥哥……” “你胡说!” 沉醉的话未及说完,便被庸皎劈头打断。庸皎愤然指向她,手指因为气怒而发颤,“好个沉醉,这么久没见,没想到你愈加的伶牙俐齿、心机深重了。你以为,你随意道听途说,就可以将功劳揽向你自己了?你以为救他一命是什么?是掉在路边的财宝,任你想捡就捡的吗?” “你捡了。”沉醉当即反唇相讥,她的眼睛直直看着庸皎,丝毫不放过她眼睛里的情绪,“是你救他的吗?你敢指天誓日地说,他小时候重伤,救他那一人当真是你吗?是你背着他走了一个多时辰,是你为了他躺在床上整整一个月吗?” “你……” “你发誓,你若敢发誓,我就敢相信。但是,若你说谎,你将永生永世遭怀陌厌恶嫌弃!永生永世不得翻身!”沉醉硬声说道,眼神决绝,不留一丝喘息给庸皎。 说不清道不明的,庸皎竟当即噤了声。她也看着沉醉,只是此刻,与沉醉眼中的坦荡磊落相比,她的目光几不可察闪烁。两人一时皆沉默,沉醉微微眯着眼睛,逼视着庸皎,庸皎眼中诧异,而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愤恨。 两人就这么对视,良久,庸皎冷笑,“要我发誓?沉醉,你凭什么?你果真以为,怀陌此时离不开你,就会天长地久的爱你了?你在以他妻子的身份逼我是不是?但是沉醉,奉劝你一句话,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我不必你相信我,而你,也没有资格要我发誓!” 庸皎说罢,拂袖离开。 沉醉立在原地,甚至目光也还在原来的方向,动也不曾动一下。 她要的不是沉鱼的发誓,她要的不过是一个确定。她没有得到沉鱼的誓言,但是她得到了确定。 救怀陌的……真的不是沉鱼。 否则,在她将一切摊开来说时,沉鱼会愤怒。不,沉鱼也愤怒,不过绝对不该是刚才那样心虚和恐惧的恼羞成怒,而该是理直气壮的愤怒。若果真是沉鱼救了怀陌,那么,此刻的她,绝对不会连一句“沉醉你好不要脸,我救了他你也好意思将功劳揽向你自己!”也不说。 对于庸皎一大早的探访,沉醉多多少少有些收获,只是这收获却让她心中更乱。她无暇顾及庸皎,只任她离去。只是没想到,已经愤然离去的庸皎却又忽然折返。 “沉醉,我求你了,求你不要赶我走,求你让我留在他身边,我不会破坏你们的,只要让我远远看着他就好,如果连见也见不到他,我会死,我会死的啊!” 沉醉惊诧地低头,便见去而复返的庸皎正跪在她脚下,抱着她的腿苦苦哀求,哀求地浑身都在瑟瑟发抖,她的脸上全是泪水。 沉醉震惊,这前后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又是在闹哪出? 心中忽地一动,沉醉猛地转头……顿时,唇角讥诮地勾了勾。 演戏也要观众,呐,此刻观众来了,就在门外看着。 门外,怀陌微微拧眉看着房中的一幕,一手背负的拳头,紧了。 ................................................................................. 怀陌将庸皎带回了庸皎所住的院落,一路上,还能听见庸皎压抑着的低低的啜泣声。怀陌一人走在前面,庸皎在后跟着,亦步亦趋。 到了住处,怀陌看向庸皎,庸皎又迅速擦了擦眼泪,强颜欢笑。 “陌,我……”她欲言又止,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羞愤和尴尬。 “坐下吧。”怀陌淡道。 庸皎依言,目光贪恋的在怀陌脸上。 “我为你看一看你的伤。” 庸皎如受宠若惊,慌忙将柔荑伸出,“陌,你终于肯管我了……” 怀陌不置一词,只凝神探了脉,然而,随着脉象的明了,脸色却愈加的沉了。 他猛地收回手,“你的伤为什么会一直恶化?” 冷声质问,眸子透彻,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 不会答应你留下 “我……”庸皎身子轻轻的颤,嘴唇嗫嚅,欲言又止。舒殢殩獍 “你的病是迦绫亲自为你瞧的?”怀陌冷笑着问。 “你不要怪她,这都是我的意思。”庸皎连忙道。 “我知道这都是你的意思。”怀陌看着庸皎,眼梢讥诮,“从今天起,你的伤由我来负责。” 怀陌说罢,起身,走至案前,拿过纸笔便写下药方绮。 庸皎紧跟着跟过去,不近不远的距离里看着怀陌。只见怀陌写完药方,立刻叫了香荷进来,“按方抓药,煎了药送过来,再有差池,你知道什么后果。” 香荷看了庸皎一眼,而后小心翼翼接过药方,恭敬颔首,“是。” “我不会喝药的。攸” 香荷离去以后,庸皎执拗地说。 怀陌转身,淡然看着她,他目光透彻,似乎能将她整个人看透。 庸皎咬了咬唇,一狠心道:“我知道你听到我和沉醉说的话了,我也不怕你看不起我,我豁出去了,是,那就是我的意思,我就是死皮赖脸的想要留在这里。所以,除非你答应我留在你身边,否则我宁愿永远伤着,永远痛苦,绝不会让你治好我。” 怀陌沉默下去。 庸皎直直看着他,双眼里含着泪水,眼神却是分明执着,两人一时相视。 良久,怀陌淡道:“你知道我有办法让你好起来,我对你有的是办法。” “好起来又怎样?”庸皎自嘲的笑,“我就不能再伤了?为了留在你身边,就是为你而死又如何?” “你可知,你这样做对沉醉不公平?” “她对我又公平吗?”庸皎当即冷笑,“你对我又公平吗?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是她生生将你抢走的。” “是我负你,这债,我一定会还。” “那你让我留下。” “但我不会牺牲沉醉来还。”怀陌随即截然道。 庸皎闻言,双目之中顿时流露出铺天盖地的痛心和失望,她紧紧盯着怀陌,含泪低吼,“沉醉沉醉沉醉,你眼里就只有沉醉,那我呢?我又该怎么办?你原本是我的所有,可是现在你却抛弃了我,你要让我情何以堪,你让我往后的人生该怎么办?” 怀陌眼底一闪而过的动容。 庸皎看到了,而后不顾一切,猛地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怀陌,大哭道:“陌,不要这么对我,不要对我这么狠心。你可以不爱我,你爱沉醉是不是?没关系的,我可以接受,你爱她就是,只是你不要赶我走,你让我留下来,我答应你,我再也不去找她,我的存在不会影响你们,你让我留下来,就在你身边,让我可以远远的看着你,就这个小小的要求就够了,这样我这一生也够了,这样,你也不肯答应我吗?” 庸皎说着,终于抱着怀陌的间痛哭出来,再也说不出话来。 怀陌僵立原地,任庸皎抱着他,双手垂落在两侧,缓缓闭上眼。 心中长叹。 是,为什么他要负她? 若是年少时,不要那么轻率,对自己的感情稍微负责一些,那该多好?那样,他在遇到沉醉以后也就不会负了谁。 怀陌的沉默让庸皎看到了希望,她将他抱得愈加的紧,心碎的话低喃,“我不求别的,只要留下来,只是这样就够了……” 一度以为他就要回心转意,就要答应。 她知道,对她,他总是心软的,这么多年来都是。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他忽然将她推开。 决绝的,毫不留恋的动作,就这么没有丝毫拖沓将她推开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却只见他眼中冷漠,“我不会答应。负你,是我的罪孽,我自会用心偿还,此生不够,来生也还。但是我不会让你留下来,药,你可以随意决定喝还是不喝。只是,若我明日过来看你,你的身子仍旧没有好转,那只能说明丞相府风水与你不合,我会立刻派人将你送走。若你身子好转,那么待你痊愈之时,我再派人送你离开。” 怀陌话落,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陌……”她朝着他的背影痛心大叫,男人离开的身形却连一丝一毫也不曾停顿,眨眼,已经消失。 庸皎望着怀陌消失的方向,终于崩溃,握紧了拳头,猛地大叫,“啊……” 她凄厉的叫声响彻,却又像是这声音耗尽了她所有的精血。声落,她瘫软在地,只听得耳边自己尖叫的回声。 怀陌听到了庸皎绝望哀恸的叫声,脚步终究还是顿了顿。 这时,前方,小黑忽地火急火燎的赶来,怀陌心神一凛,霎时有不好的预感。 “怎么样?”怀陌凝声问。 小黑面容沉重,只道:“变天了。” 怀陌当机立断,“跟我去书房。” 随即,主仆二人快步离开。 ........................................................................................................ 怀陌带着庸皎离开之后,沉醉也没有再回去睡觉,就失神的坐在那里。 庸皎演的戏,到底还是奏效了。怀陌一句话也没有和她说,就当着她的面将庸皎带走了,他看她的那一眼,眼神冷漠至极。 沉醉心中刹那伤透。 又一次因为沉鱼,怀陌这样不认同的看她。他以为,她在欺负沉鱼为难沉鱼吗? 沉醉苦笑。 就因为她小时候说错了一名字,此生就真的再也摆脱不了沉鱼这纠缠了? 爱情要讲先来后到,她知道,可是先来的也不是沉鱼啊。 可那又能怎样呢?即使不是沉鱼,沉醉也依旧不能确定是自己。 过去的记忆,她真的是抓破了脑袋想崩溃了也再记不起,甚至连她原本还有些记忆的救怀陌的画面,每去想一次也会更模糊几分,就像是和她捉迷藏一样。就像是梦境一样,最经不起的就是细细的去追寻探索,一去探究,画面就会像烟一样的飘散了,反而是一瞥而过还要更清楚一些。 就像是无遇第一次对她说起怀陌的往事时,那时,她竟然是最确定的。自无遇否认以后,她每去想一次,她自己就越不确定。记忆…… 沉醉长叹。 门外忽然传来动静,像是谁压低了声音说话。 “谁?”沉醉问。 “娘,娘,娘叫我了!” 门外的人听到沉醉的声音,顿时惊喜地大叫了出来,挣脱开拉她的太聪明,一溜烟儿就冲了进去。 沉醉远远就看到太明珠抱着个小小的盒子往她冲来,她人小腿短,一路跑得颠颠儿的。沉醉见到她,终于忍不住展了展颜。站起身来,主动走过去,蹲下身子,与她平视,“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太明珠见到沉醉,一直露齿笑着好不开心,“给娘带好吃的来。” 太明珠说着,就将自己手中小号的食盒双手递给沉醉,“娘,吃这个,好吃。” 沉醉笑着接过,打开来,却见里面是几块儿点心。只是有些眼熟,沉醉看了看,猛地想起来,这正是那几日她做的那几样…… 抬眸,沉醉询问地看向太明珠。 太明珠骄傲道:“明珠让外公做的,明珠知道娘爱吃,可是娘做的太难吃了,外公做的好吃。” 沉醉,“……” 太聪明正好从外面进来,一听太明珠脆生生的“讨好”,当即就风化了,脚步僵立原地。 这丫头,一大早就醒了,神秘兮兮说要去讨“娘”开心,结果,就是这样讨好的…… 太聪明扶额,顿时觉得沉醉真不该给这孩子改名字,原来那名字,是多么的名副其实啊。太白痴,太白痴了! ! 无遇受难 好在沉醉大人不和小孩子计较,自动忽略了那句“娘做的太难吃”,仍旧是捧场地收下了太明珠的礼物,又和她一起将点心全部吃完。 太明珠眉开眼笑,抱着沉醉撒娇一番,又是嚷嚷着让外公再做,直到沉醉笑着答应,太明珠这才自己出去玩了。 小娃儿走后,太聪明尴尬地走到沉醉身边去,歉意道:“这孩子,太不懂事了,难为夫人这么捧场。罩” 沉醉喝了口水,笑道:“没关系,她说的是实话,再说,她带来的确实比我做的好吃许多。” 说到这里,沉醉猛地想起来太明珠口中的那“外公”,上一次见面,太明珠也东拉西扯的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原本想着要去问怀陌的,只是后来被打断琰。 这时,沉醉问太聪明,“你爹也在丞相府中?” 太聪明颔首,“是,奴婢还以为夫人知道呢,奴婢的父亲就是这里的太厨子。因爹爹和大人有些交情,这才将奴婢姐妹两人送到九清宫去。明珠在九清宫打扰多年,父亲对于她的身世也终于释怀,这才将明珠接回。” 沉醉闻言,初时惊讶,而后恍然地点点头。 她很久以前就听容容说起过丞相府中的太厨子,说那原本是皇宫中的御厨,后来被文帝赐到了丞相府。当时还感慨这姓特殊,竟没有和太聪明联系到一起去。 只是太明珠来了又离开,这么长时间的闹腾,怀陌仍旧还没有回来,沉醉原本因太明珠稍微好转的心情又渐渐黯然。 送庸皎回去,要送这么久吗? ................................................................................................ 地牢,阴暗。 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水滴的声音,一滴一滴,那滴落的声音沉闷,似乎又不是水。除了这滴滴答答的声音,这里只剩下人粗重的呼吸声,似乎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却又咬牙忍下,没有呼叫,于是便只留下了急剧的吸气和呼气的声音。 “皇上,这里走好。” 直到忽地传来人声,随即,火把照进,将阴暗照亮。 无遇缓缓抬起头来,忽然而来的光亮让他还有些不适应,他微微眯了眼睛,缓了缓,才看清进来的人。 为首的是文帝,而他的身旁,为他指路的人正是锦年。 看清,顿时,无遇唇角扯了扯,牵动着他满是鲜血的脸。 “离渊,我们又见面了。哈哈哈哈!” 文帝站定在无遇身前,尚算平静地打了招呼,只是那随之而来的近乎癫狂的笑声却泄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其实,他也无需平静。 “二十四年,整整二十四年,离渊,你终于落入了我的手中!” 火把的火光终于映出了满室明亮,映着无遇浑身是血,四肢被无力地锁住,映着文帝千变万化的脸,此刻,文帝脸上的肌肉跳动着,那仿佛是仇恨、兴奋和痛快的糅合,让他脸上的肌肉不住地痉.挛,就像是扭曲了一般。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此刻的文帝,比无遇的脸还要狰狞、可怕。 与文帝的激烈的情绪相比,无遇却平静了。他的身体被架着,双手双脚上的血一直滴滴答答往下滴着不曾停过。身体无力,几乎是挂在了铁链上。然而,他看着文帝的眼神,却像是此刻两人的境遇对换了。 仿佛此刻被囚禁的人是文帝,而无遇,才是掌握他人死生的那一人。 无遇看了文帝一眼,目光便越开了他,径直看向文帝身后的锦年,而后,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自嘲至极,凄凉至极,“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比起落入文帝手中,无遇不能释怀的只是身边人的背叛。 “我说过,我本就是皇室血脉,生来便为诛杀你。”锦年平静道。 “你是在九清宫长大的。” “是,刚刚会走路,便被送到九清宫。如今九清宫已是一盘散沙,告诉你也无妨,四十年前,先帝忌惮九清宫势力,便将皇室血脉十人送入九清宫,只为有朝一日将九清宫彻底铲除。只可惜,你与你那师父都是凶狠血腥之人,我皇族一脉存活艰难,自当年的 却帘之后,便只剩下我一人。” “却帘……”很多年了,自素素死后,第一次再听人提起这个名字,无遇怔了怔,而后疯狂地笑了出来。 却帘,却帘……那个害得他与素素从此生离死别的人。无遇笑得咬牙切齿。 文帝在听到“却帘”两字时,神色也动了动,想来,他也没有忘记却帘。 “原来,我自认与你三十多年的感情,全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无遇笑过,顿了顿,忽地出声,“远远比不过权力和地位的诱.惑。” 无遇说这话时,目光直直看向锦年,后者被他看得脸色微微一变,而后硬声道:“感情?你也配讲感情?你血腥残忍,连亲女也杀。” 这时,文帝忽地挥退了身后之人,“你们都出去。” “皇上!” 复泽、薄秦、锦年同时出声,声含阻拦。 文帝不耐地挥了挥手,“都出去!锦年,你将他这么多年的成果留下。” 锦年稍一迟疑,颔首,“是。” 随即,将手中一个木盒呈上。 直到闲杂的人全部离开,文帝一手托着木盒,朝无遇走得更近,两人面对面,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叙旧。 文帝低低地笑,看着无遇,“自我登基十八年,除了不在京城,我从未有一天罢朝,今日为了你,我免朝一天,只为好好来见你。” “还记得吗?当年你就是这样将我囚禁,在我身上种千奇百怪的毒,让我生不如死,痛不欲生。听说,你就是对各种各样的毒有着天生不可自拔的迷恋,最爱看的就是自己的毒药将你的敌人一寸寸折磨致死,并计算着时间,以此为乐。当年你折磨我时,看着我痛苦的乐趣是不是甚至远远不如你计算着我被折磨致死的时间?” “不过可惜,真是让你失望了。你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她救了我。你每一次不过刚刚对我下了毒,她就会来帮我解毒。” 无遇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直到文帝提起了那个人,他眼中猛地迸射出如猛兽一般凶狠的目光。 看到无遇终于有了反应,文帝的笑意加深了。 “你说,素素当年也是爱我的,是不是?” 再一次提起那人的名字,文帝几乎陌生了,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曾提及过这两字。 无遇终于如同被刺激到了的困兽,蓦地嘶吼出声,“你不配提她,你不配提她!” “我不配?”文帝大笑了出来,笑得双眼里全是猩红,“你不要忘了,她是我的妻子,她曾在我身下婉转承欢,她还为我生了儿子,我怎么不配提她?” “对了,你见过她伺候男人的模样吗?她真的是天生的美人,这么多年了,后宫三千,没有一个像她那么会伺候男人。” “可惜了,我年轻时脾气暴躁,一不小心将她杀了,倒可惜了她那销.魂的身子。否则将她留下来,兴致上来时就找她陪我睡一晚,人生也会多许多乐趣。” 轻贱下流的话,故意的挑衅,文帝大笑着,满意地看到无遇在他面前红着双眼,垂死挣扎,锁着他的铁链因他的挣扎乒乒乓乓作响。 “萧越仁,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萧越仁,你这畜生,你不得好死,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 曾经有多风光,一旦时移物换,就会有多凄凉,正如此刻的无遇。原本翻云覆雨不可一世的男子,此刻,却只剩下无力的嘶吼和挣扎,唯一和他附和的甚至只有囚禁他的铁索。 文帝的目光缓缓落到锁着他的铁链上,铁链是穿透过他的手腕、脚踝,生生将他扣住的,他每动一下,哪怕是最轻微的动,鲜血便顺着铁链汩汩流出。此时随着无遇疯狂的动作,他身上的血像是一条鲜红的水流一样,落到地上,汇成一滩。 “杀了我?”文帝笑,“你要拿什么杀?听说锦年已经挑断了你的手筋脚筋,你往后即便能活着,也是个残废,没手没脚,你还妄想杀我?真是个笑话!” 无遇粗重地呼吸着,在听到“残废”两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只是随即,又悉数成了凶狠和仇恨。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正如当年你不杀我。”文帝笑着,同时,“啪”的 一声,将手中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个药瓶。 无遇见到,眼色顿时变了。 “这东西,不陌生吧?听说是你前不久才研制出来的,能让服用之人从里而外的溃烂,从内脏开始,最后是皮肤,直到死亡。我原本想要以血还血,你当年拿了什么毒药对我,我也拿什么毒药对你,这也公平。只是锦年告诉我,这么多年来你制毒的手段愈加的出神入化炉火纯青,创造了许多不世之作,我怎么忍心你浪费?我想,就在你死前,让你自己也一一尝试过。对了,我知道中毒之后你也许会神智不清,这样就不能计算从你中毒到你死亡的时间,放心好了,我会亲自帮你记着。从现在起,每一日给你服一种毒,最后就看你能用多少种了。” 文帝说完,将盒子里的药取出,盒子“噼啪”一声落至地上,文帝一手扣住无遇的下巴,一首将药瓶中的药水灌进无遇口中。 ................................................................................................ 文帝从地牢中出来,忽然而来的阳光让他不适应,身形微晃,脚下踉跄,复泽薄秦立刻上前将他扶住。 “皇上,当心。” 文帝稳了稳身形,闭上眼,“摆驾回宫。” “是。” 这里是京中一处别院,并非皇宫。昨夜锦年一擒住无遇,文帝就连夜赶来。 “将他带回宫中。”随即,文帝又命令。 薄秦颔首,正要转身去抓无遇,锦年却忽地出声了,“慢着!” 文帝缓缓睁开眼睛来,看向锦年,“你说什么?” 锦年微微一笑,“皇兄,父王训示捉拿离渊,可却没有说要将离渊交给你。” 终于更完了,听说女生熬夜就是熬精血……总是熬夜的我,真是好恐慌啊。睡去…… ! 当年救我的小女孩到底是谁? 锦年微微一笑,“皇兄,父王训示捉拿离渊,可却没有说要将离渊交给你。” 文帝眼睛里的神情有一刹那的凝滞,那凝滞里却又看不出情绪。旋即,他淡道:“有话不妨直说。” “好,果然是天子,爽快。那就恕臣弟无礼了,撇开离渊是臣弟牺牲了大半生才捉回来这一说,离渊本身价值几何,相信皇上比臣弟更清楚,若是臣弟就这样轻易将人交给皇兄,那么臣弟不甘心,相信离渊会比臣弟更加不甘心。所以,皇上若是想要,可以,拿等价的东西来交换。”锦年不疾不徐说道,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罩。 文帝缓缓点头,“你想要什么?” “遗诏。”锦年泰然自若琰。 文帝双目顿时危险地一眯,他的身后,复泽薄秦当即怒斥,“放肆!” 的确放肆,历代皇帝都自称万岁,因为位高权重,什么都有了,所以对于保重自身就更加的沉迷,否则一切荣华权位无从享受,那该是怎样的神伤?也因此,死亡这话题,在天子那里的忌讳远远比平民百姓之中更深。胆敢对皇帝提及“遗诏”的,锦年之前没有,或许有,但提过以后,也再没有那人了。 那是大不敬的欺君之罪,当就地处决。 只是此刻的锦年,多少与曾经的无遇相似,都是文帝动不了的人。 锦年只是笑,看着文帝。 文帝问,“什么样的遗诏?” 锦年双手背负,傲然道:“我为天元擒住了离渊,皇兄是否该论功行赏?别的,我不贪心,我只要一道遗诏,待他日皇兄驾崩,传位臣弟。” “你好大的胆子!”文帝冷笑,怒斥。 “皇兄,功劳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奖赏,我自认问心无愧,相信皇兄心中也清楚,锦年求的这赏赐到底应不应得。” “狼子野心竟也敢自称问心无愧?没有人可以和朕讨论皇位,似乎皇弟你粗野惯了,连本也忘了。” 锦年傲然一笑,“皇兄此刻不肯正视也无妨,我自会将人看守好,待何时皇兄考虑清楚了,随时可拿遗诏来换。” “你敢威胁朕?” “不敢,若是皇兄的人可以强行从臣弟手中将人抢走,臣弟心服口服。” “你……!” 锦年的嚣张,丝毫不输于过去的无遇。 文帝冷冷盯着他,半晌,拂袖而去。 锦年遥遥一笑,“恭送皇上。” 待文帝背影消失,锦年唇角勾着讥诮的笑,再次返回了地牢。 ................................................................................................. 怀陌直到午膳还未回来,沉醉再强装不下镇定,派了容容去打听。 等待的时间里,沉醉说不出的煎熬,其实怀陌和庸皎离开,直到午膳也未回,她便没有去寻的必要了。可是还是不甘心,她不信,怀陌那男人不知道将她一人晾下迟迟不归,对她而言以为着怎样的折磨。 他仍是不回来。 沉醉心中说不出的失望。 果然,沉鱼是他的软肋,他对她再多的宝贝儿心肝儿爱,一遇上沉鱼,就刹那间什么也剩不下来。 容容不久回来,带回的消息却是,“大人早已离开了丞相府。” “什么?”沉醉惊诧,站起身来。 “是,大人并未在庸小姐处久留,便回了书房,之后和黑公子两人离府。” 沉醉闻言,蹙眉。她是不是该高兴?至少他离开那么久,并不是和沉鱼在一起,可是他径直离开,却也不让人回来给她带个话,若是她在他心上,他就该知她在忐忑。 沉醉闭了闭眼,不想再理会他,自己让容容传了膳。 红久起床,正好是沉醉吃午饭的时间。她原本就比沉醉还要大小姐,如今沉醉被怀陌捧在手心里,怀陌不想她去打扰,她自然乐得逍遥,日子过得毫无心理障碍的滋润,每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再无所事事的等天黑。从某种角度而言,红久才算是真正的翻身做主人了,沉醉至少还要 每日伺候怀陌,红久谁也不用伺候……天黑睡到天亮,天亮玩到天黑, 过来找沉醉,怀陌终于没在,这将红久乐得咧了嘴,抓着沉醉眉开眼笑地说笑话。 可惜让红久开心的正是让沉醉不开心的,沉醉闷闷不乐,红久讲了几个笑话,沉醉也不捧场,红久就不乐意了,低骂了一声“没出息”就要走。 沉醉叫住红久,“等一下。” “什么事?” “我有些累,下午想休息,你去帮我守着我娘,她若是醒着,你就和她说刚才的笑话,她若是睡了,你也别吵她。” 红久轻哼一声,趾高气扬地走了。 红久离开以后,沉醉便上床休息。昨夜她果真不该出去吹那个风,让怀陌一口咬定她有精神,又抱着她折腾到了天亮。刚刚睡下,庸皎就来了,之后患得患失一个上午。 这一睡,沉醉一直睡到天黑才醒来。 房间里暗暗的,怀陌显然还没有回来。容容和太聪明大约不敢来吵醒她,一室静谧。 沉醉没有出声,就睁着眼睛看帐顶。 “吱呀……” 门在这时忽地被人推开,沉醉心神一动,下意识就知道了是谁,猛地闭上眼睛,假装还未醒。 男人的脚步声原本就轻,这时又刻意放轻,几乎无声地走到床边。 高大的身影立在床前,静静凝了床上的女子半晌,而后,缓缓坐到床前。 沉醉被子底下的手紧紧抓着,感觉到他深深的目光,她莫名其妙的紧张,她用力的克制住自己,才能不让自己的眼皮颤动。 他没有出声,显然没有叫醒她的打算,只是这么静静凝着她,仿佛时间也凝住了一般,一动不动。良久,他俯身,缓缓吻上她的额头、眉眼、脸颊、唇…… 他温柔的流连,沉醉心中怦怦的跳,脑中已经在思考要不要下一刻就醒来,再假装打个哈欠,问一声“你回来了?” 还是猛地睁开眼睛来,冷冷地质问他,“你还知道回来?” 沉醉一面承受着他温柔的亲吻,一面在心中纠结。只可惜,她还未纠结出结果,覆在她身上的男人的气息却忽地一松,接着,唇也离开。 沉醉愣住。 怀陌安静地起身,再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你还要去哪里?” 她在脑中酝酿出的开场终究没用上,一见他要走,她就神智不清,神魂颠倒的坐了起来,慌乱的叫住他。 男人离开的背影顿住,随即,缓缓转过身来,目光遥遥与她对上,邪邪地挑了挑眉,“不装睡了?” 被拆穿,羞愤。 沉醉咬牙,“你走吧。” 怀陌笑,缓缓走回她身边,坐下,大有一副“你让我走,我偏不走”的嚣张。 沉醉跪坐在床上,气愤地瞪着他。 “我回来了,为什么还要装睡?”怀陌面对面地看着她,笑问。 “你说呢?”沉醉气怒地反问。 “这是在生气?” “我不该生气吗?” “该生气的人是你吗?”怀陌忽地轻飘飘地将问题扔回给她。 沉醉睁大了眼睛,既是惊讶又是委屈。 “是谁看了戏,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带着心上人走了,一走就是一天,连个话也不给我留,让我巴巴等了他一天?你就是故意的!” “难得,你还知道我是故意的。”怀陌似笑非笑,阴阳怪气的调调。 “你故意什么?”沉醉愣了愣。 “你老实告诉我,当年救我的小女孩到底是谁?” 再来预告个加更,后天更1w5~~ ! 你看不到我有多珍惜你吗? “你老实告诉我,当年救我的小女孩到底是谁?” “……啊?” 怀陌话落,沉醉脑子里有那么一段时间的空白,就愣愣看着眼前的男人,什么也没想,只是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声。 你在说什么琰? 怀陌就耐心地看着她,也不催她,只等她的答案。 沉醉渐渐反应过来怀陌的话,而后,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困惑,“你都听到了?你从什么时候到的?” “从你言之凿凿,要沉鱼发誓的时候到的。”怀陌缓缓道。 沉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你都听到了,那你对我那么凶做什么?” “我不该对你凶吗?” “你知道我没有欺负沉鱼。” “你仍旧觉得我生气是因为我以为你欺负了沉鱼?” 沉醉轻哼,“好吧,那你继续生我的气好了。刚刚不是要出去吗?我不拦你。反正你也不声不响生气一整天了,多一晚也无所谓。” “你!”怀陌脸色蓦地冷下去,若说之前的冷脸不过佯装给她看,那么这是他是真的生气了,狠狠瞪着她,“你就是不要对我说实话是不是?” “实话你自己分明就听到了,你来的时机巧,沉鱼的反应你也看到了,那时救你的根本不是她,至少不是现在的她,你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既然都不相信,那你来问我做什么?”沉醉手指紧紧抓着被子。 怀陌看着她,倏地沉默。 沉醉气呼呼地回视他。 她生气的原因原本只是他将她晾着一整天不理睬,他明明知道他和沉鱼一起离开,她若等不到他回来,心中该是怎样的不安,他就真忍心这么放她不安一整天。可是刚才,在他坦白他听到了以后,她忽然间就明白了,他是不相信。 她一直不愿意对他说这事,其实就是害怕,怕的,就是他的不相信。怕她满心期待地告诉他真相,他却不肯相信,然后残忍地告诉他他坚持相信沉鱼。所以她一再的拖延,宁愿看着怀陌对沉鱼好也拖延,只想有什么证据证明。 她至今也没有证据,却让他先听到了。 沉鱼的反应虽然模棱两可,但是他若有心,就会发现沉鱼的心虚。 两人就这么对视良久,怀陌忽地长叹,“沉醉,自沉鱼救我之后,我几乎是和她一起长大的。我看着她养伤,看着她的伤口痊愈,我亲眼看着她长大,从小时候一路长成现在这副模样。现在,你告诉我不是她,是我认错了人,可她从未在我的记忆里缺席过,我根本找不到我认错她的时机,那么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可以让我相信的理由,因为这件事情本身就太不能令人置信。” “我……”沉醉哽住。 她确实拿不出可以让他相信的理由。 那也只是一个琐碎的片段而已,她记忆中那么多琐碎的片段,她自己都分不清真假,怎么可能另外还有谁来帮她证明? “我没有理由,所以我不想告诉你。”末了,沉醉诚实地说,默默低下头,“我对沉鱼说那些,也只是试探,并没打算对你说。” 怀陌默然,静静看着她低垂的头颅,她周身泛着委屈的气息,他看得出,眼底有一阵痛意,仍是忍下。 良久,他道:“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已经和她说过了,她伤好便离开,若是她拖延,我也会立刻送她离开。” 沉醉闻言,缓缓抬眸看他,心中隐隐泛着甜。 不想,他紧接了却道:“但是沉醉,答应我,以后不许一再翻这件事出来纠缠。我确定是沉鱼救了我,我会照顾她,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爱她,好吗?” 沉醉眼中的甜笑瞬间僵住,在极致的放慢里,被他的话一寸寸击碎。 她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他的眉毛重重拧在一起,他的目光此刻很温柔。只是那温柔是他极力克制的温柔,她甚至能见到那温柔掩藏之下,他对她的不谅解和责怪。 一再饭这件事出来纠缠…… 所以,他以为,她是因为害怕他还爱着沉鱼,所以有意拿这件事纠缠,有意扭曲事实吗? 他一字一字地告诉她,他确定是沉鱼救了他,那么斩钉截铁。

每一个斩钉截铁的相信都对应着确凿无疑的否定。 沉醉知道,这件事本身太过玄乎,要怀陌相信确实很难。正如他所说,“沉鱼”从未在他的记忆里缺席,若说忽然换了个人,那么,少了那缺席的时间,却是连换人的时机也没有。 可是,还是心痛。 心底的酸重、沉闷控制不住地上涌。 因为怀陌的相信沉鱼,就代表着否定了她。怀陌心中此刻是怎样想她的呢?想她因为害怕沉鱼的威胁,便拿他最在乎的救命的事来做文章? 沉醉忽然觉得好委屈。 她很想说,我没有……我没有说谎,我不是故意拿这件事来纠缠,我真的知道不是她…… 然而,嘴唇颤了颤,却终究只是僵硬地扯了扯笑。 说了也没用,他要一个确实的证据,她拿不出来。 她眼中的委屈无助,怀陌看得一清二楚,心霎时跟着揪疼了。他的话说得重了,他知道,可是话就是那么脱口而出。 他心头重重一拧,伸手,就要抱她入怀。 不想,这时,门却忽地被人重重推开,怀陌周身气息顿时一寒,猛地起身,转过身去,凌厉的目光射向入门处。 沉醉亦是一震,而后几乎狼狈地眨了眨眼睛,迅速眨掉眼睛里的酸意。 “沉醉,沉醉……” 来人是罗敷,跌跌撞撞地入门来,几乎是惨白的一张脸,眼神慌乱无助。 沉醉一凛,立刻掀被下床,上前两步将她扶住,“娘,你怎么了?” “无遇,无遇是不是出事了?”罗敷急得几乎哭了出来。 沉醉愣住。 怀陌脸色微变。 “我梦到他被人暗算,被文帝的人暗算,他被囚禁起来,他惨遭折磨,文帝将他往死里折磨。”罗敷紧紧抓着沉醉的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眼睛里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沉醉心疼,慌忙反手捉住她,柔声安慰,“娘,没事的,那只是梦,那只是梦。” 沉醉说着,扶着她便往外走,“我先送你回去,你没有休息好,所以才会做噩梦。” “不!” 罗敷此时神智也有些恍惚了,听到沉醉不信她,猛地用力将沉醉推开。沉醉不察,被她推着踉跄几步,怀陌心中紧张,连忙上前去扶她。 沉醉的指尖从他的手心划过,他抓了个空,手还微微僵硬在空气里。 沉醉仿佛毫无察觉,已经又上前去扶罗敷。 罗敷这时也反应过来,抱着沉醉,哽咽道:“对不起,沉醉,对不起……娘不是要和你生气,只是,只是,你相信我好不好,无遇真的有事。” 罗敷说着,泪水就落了出来。 这么多年了,还是只有无遇能让她轻易流泪。 沉醉一见罗敷流泪就慌了,慌乱抱着她安慰,“娘,别哭,我没怪你……” “不,沉醉,我现在立刻回九清宫,我回去看一看。”罗敷说着,忽然间当机立断。 “不行!”沉醉断然否决。 笑话,让罗敷去九清宫,不是找死吗? 上一次那两人见面,无遇还铁了心要杀罗敷,现在罗敷送上门去,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只是,罗敷去意已决,沉醉怎么拦得住? 罗敷用力将沉醉的手拉开,只说了句“你在这里等我,别跟着来”便走。 “娘,别去啊!”沉醉急得跺脚,慌乱地跟上去。 “不用去了,无遇已经被抓,你去了也找不到他。” 沉醉还未及跟上,身后,忽地传来男人淡漠的嗓音,母女两人啥事僵在原地。 .................................................................................................... “不是让你帮我看着我娘吗?”< /p> 沉醉低声斥着红久,红久自知理亏,默默地低着头。 其实这个时候,沉醉还想不到红久,实在是红久自己撞上来的。 罗敷得到怀陌的证实,当下情绪就彻底混乱开去,不顾一切就要冲去皇宫救人,怀陌阻拦,她便和怀陌动起手来,最后怀陌点了她的睡穴。 怀陌和沉醉将罗敷带回房中,想要让罗敷睡一觉,结果…… 就看到了正躺在床上睡得流口水的红久。 沉醉气怒,当即把红久从床上拎了起来。 罗敷安静睡着,沉醉把红久带到了外间,压低了声音斥责。 红久嘟囔,“你让我不要吵她嘛,我一个人无聊,就睡着了……哪里知道她比我先醒,不过你娘人还真是好,她自己醒了还把我抱到床上去睡。” 红久说着,讨好地朝着沉醉嘿嘿直笑。 沉醉扶额,哭笑不得。 其实这事也怪不了红久,罗敷做了个梦……也许情人之间果真是有感知的吧。 这时,怀陌从里面出来,红久和怀陌是宿仇,不悦地轻哼一声,沉醉压下心中难受的情绪,迎上去,“我娘怎样?” 怀陌看着她,“可以睡上十二个时辰,醒来自会冷静一些。” 沉醉六神无主地点点头。 怀陌揽过她,正要劝她回去,旁边,红久忽地轻笑一声,“怎么冷静得下来呢?已经执迷不悟这么多年了,要冷静早就冷静了。” 沉醉看向红久。 红久瞥了眼沉醉腰间的怀陌的手,讥诮地笑了笑,“我没有说错啊,你们啊,一个一个,全都执念太深了,可是执念又不一定是真的缘分真的爱。命运这回事嘛早是就注定了的,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硬要强求自然会遇上重重的困难和痛苦,你还以为那阻碍是考验吗?以为山重水复以后短暂的明亮就是终点了?别傻了啦,如果没有在一起的命,再明亮也只是过程,而且是昙花一现的过程,昙花开败了,该就分的自然也就分了。你为短暂的花期惋惜吗?才不会呢,早点分才好,早点分了,才能早日回到对的那人身边去。” 红久悠悠哉哉轻笑着,玩笑一般说完,沉醉只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挣扎着,终于缓缓沉了下去,皮肤不知怎的也凉了。 沉醉若有所思的反应,莫名地让怀陌心中没由来的恐慌,她身体上的凉意丝丝渗入他的手中,心中顿时生出一阵翻涌的怒。 “滚出去!” 咬牙切齿地朝红久吼了出来。 红久微微一笑,自沉醉认识怀陌以来,从来都是怀陌将她激怒,这一回,她忽然有种翻身做主的感觉。面对着怀陌难得控制不住的怒气,红久得意一笑,摊摊手,“朝我凶什么?我又没有对你说。” 红久嘿嘿笑了笑,“我对沉醉说的。” 红久说完,恶作剧得逞一般赶紧溜了。 怀陌狠狠盯着红久跑开的背影,若不是这是沉醉在这里,他早一手捏碎了她的脖子。 那丫鬟,太聒噪了! “你当年到底为什么要捡她回来?”怀陌不悦地问沉醉。 沉醉静静抬眸看了看他,“不知道,也许这就是她说的真正的缘分吧,才可以这么多年不离不弃。” 她平静的脸色让怀陌心中没有来不安的乱跳,心思转了转,他似不经意道:“她年纪也不小了,不如帮她寻一门亲事?” 沉醉看着他,那一刹那她眼中的透彻如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让他莫名心虚。她只是微微一笑,“不要急,好吗?她心性还未长成,我怕这时着急,寻不到对的人,对的缘分,最后反倒误了她。” 怀陌忽地生出一种类似于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绷了绷脸,显然不悦,“你真这么喜欢她?” 沉醉唇边淡淡的笑也凝了凝,而后,她缓缓拉过怀陌的手,怀陌心中一热,几乎是立刻就用力将她的手回握住,目光灼灼凝着她。 沉醉笑,“摊开。” 怀陌照做。 沉醉笑着低下头,在他手中画了个无形的圈,“这个,代表了在我们的一生里会留下痕迹的 人。” 她又在那大圈里的左边画了个小圈,“这个,是我们喜欢的人。” 又紧接了在右边画下另一个小圈,与那大圈相交,“这个,是喜欢我们的人。” 最后,她在两个小圈之下画了一个更小的圈,与那两个相交的大圈再相交,“这个,是最后可以和我们走过一生不离不弃的人。” 她的手指点过三个圈的相交处,“你看,最后就只剩这个小圈了,我们喜欢的,喜欢我们的,又能一生不离不弃的,只有这么一点点,屈指可数呢。你说,我是不是要好好珍惜?” 她笑着偏头问他,眼中半点看不出片刻之前的苍凉,仿佛之前的不愉快完全不曾发生过一般。 怀陌却只觉心中没有着落,像是有什么抓不住一般。他不知道,红久那意有所指的话,她到底听了多少。他忽地想要向她道歉,之前让她那么委屈,是他不对。 可是却又找不到道歉的理由,他终究是相信沉鱼的。 想了想,作罢,他只是握住她的手,问,“那我呢?我在那一点点里面吗?” 沉醉不答,只笑着反问,“你说呢?你都看不到我有多珍惜你吗?” 怀陌心中猛地一跳,如被重重抛上,只是再落下时没有接住,就这么狼狈地摔倒了地上去。 1w5哦~~ o ! 他配不上你 沉醉不答,只笑着反问,“你说呢?你都看不到我有多珍惜你吗?” 怀陌心中猛地一跳,如被重重抛到天上,只是再落下时没有接住,就这么狼狈地摔到了地上去,疼痛,惨不可言。舒殢殩獍 那一刹那铺天盖地的自我折磨,怀陌终于出声,“沉鱼……” “你知道无遇在哪里吗?” 他未说完的话,就这样直截了当被她打断了,她打断他时,一点迟疑也没有,眸子透彻沉静地看着他缡。 怀陌顿生挫败,同时又是一阵激烈的烦躁,他皱眉,他原本是要向她解释的,只是她这模样分明不想听。他心中自嘲,不听就算了。 他冷笑。 她淡淡一笑,“是你说的,这件事到此为止,她离开就好,离开了,这件事我也永远不会再提,你也不要再提她,好吗?裉” “好!” 她的淡漠,她的不接招,他本该高兴,毕竟这就是他要的结果,他并不想她一再纠结那救命之恩。然而,当她果真淡定地对他说出她永远不会再提时,他心中莫名的蓄满了难以言语的愤怒。 咬牙切齿地对她说完,他转身离开。 沉醉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他勃然的背影,缓缓闭上眼睛,眼角一滴泪就这么落下。 不怪他,要他相信本来就很难,你自己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吗?所以一直不敢对他说。他的反应不过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 沉醉在心中一再对自己说,用力压下心中的苦涩。 她立着良久,房门忽然被小心翼翼地打开,红久从门外偏了头进来看,“怀陌呢?” 沉醉见红久做贼一样的表情,勉强笑了笑,“他走了。” 红久点了点头,大摇大摆地进来。 “什么事?” “你饿不饿?”红久眨着大眼睛,很天真地问她。 沉醉鼻间倏地就酸了,她看着红久,委屈地点点头。 红久嘿嘿一笑,拉过她的手,“我就知道,我也饿了。” 沉醉心中一阵温暖。 “那你去帮我做吃的吧,我好怀念你那鸡肋一样的厨艺啊。” 沉醉,“……” 我去做?还鸡肋? 沉醉睨了她一眼,趾高气扬地走了。 红久连忙笑着拉住她,“好了,我都叫人送过来了,你走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沉醉轻哼一声,这才作罢。 下人不久就送了吃的来,那时天已经黑尽,红久是真的饿了,吃得如狼似虎的,沉醉受她感染,心中的纠结也少了许多,跟着她风卷残云一般吃完。 最后,红久抚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感慨,“好久没这样吃东西了。” “丞相府没让你吃饱吗?”沉醉笑。 “有啊,可是没有归属感。” 归属感……沉醉哭笑不得,“你要求好高啊,你的人生又不在这里,你还要求归属感。” “那你有归属感吗?”红久忽地问。 沉醉怔住了,迟迟回答不出。 “安全感呢?”红久又问。 沉醉没出声。 红久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的人生也不在这里。” 沉醉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如被什么击中一般,抬眸,看向红久。 红久无辜地摊摊手,“是你自己说的,人生不在这里,所以没有归属感。” 沉醉摇摇头,“不,我的人生就在这里,我的丈夫和孩子都在这里。”手缓缓抚着隆起的肚子。 红久也不和她争执,“那你就继续这样认为吧。” 红久站起身来,走到沉醉面前,缓缓蹲下身子,手小心翼翼地去碰沉醉的肚子。她涎着笑,盯着沉醉的肚子看,“宝宝,你要谢谢我,今晚要是没有我,你就饿肚子了。” 沉醉被说中痛处,心底里凉了凉,看向红久,只见红久也正看向她,幸灾乐祸地笑。 是啊,怀陌不理她,她大概也没心情吃东西,要不是红久折返,孩子也跟着她一起挨饿了。 “沉醉,你还记得西楼的小云吗?”红久忽地敛了神色问。 沉醉点点头。 “那你还记的她是怎么学习下棋的吗?” “嗯,她把所有遇见过的棋局全都记了下来,她房中叠着足足有一人高的纸,上面全是各种棋局,她每天都要翻开来回顾,她每一次下棋就是一步一步按着那上面的来。良好的记忆让她可以应付一般的人,而她也好命,从未遇上过真正的高手,所以她一直以为那就是下棋。她甚至想就这样出书,将她的成功之路发扬光大。” “还记得你以前是怎么评价的吗?” “嗯,她从错误的途径走入了糟糕的怪圈,那怪圈偏偏给了她成功的错觉。只是怪圈终究是怪圈,不会长久,总有一天她还会走出去,不论是突破,还是被打回原形。” 红久点点头,握着沉醉的手,“你知道就好。怪圈终究是怪圈,不会长久,不论是突破还是被打回原形。” 沉醉蹙眉,她明白红久的意思。红久是说,她如今对怀陌一心一意的执着,也如小云当初一般,从错误的途径入了糟糕的怪圈,终究不会长久。 她不爱听这话,沉了声,“你就这么不喜欢他?” “你喜欢他吗?” “当然。” “你爱他吗?” “当然。” “他爱你吗?” “当然。” “他只爱你一个吗?” 沉醉沉默下去。 “沉醉,我不是不喜欢他,我只是觉得他不配你。所有三心二意的爱都配不上一心一意的爱。” 沉醉没再说话,只怔怔看着红久,眼底的光彩黯淡而挣扎。 门外,长身玉立的男子负在身后的手重重紧着,目光如没有焦距一般,只是视线在里面垂着螓首的女子身上。而后,倏地转身离开。 他离开以后,四个丫鬟手足无措地立在当下,她们手中的托盘上是晚膳,摆放开来,也是一桌盛宴了。 四人面面相觑,看了看里面的一室沉静,又看了看男人毫不留恋地背影,最后默默跟着离开。 沉醉回房时,怀陌还在灯下看书。 沉醉缓缓走过去,静静坐在他对面,怀陌不曾抬头看她一眼。 沉醉沉吟片刻,终是出声,“还在生气吗?” 怀陌并不回答她。 “我……”沉醉顿了顿,勉强扯出一丝笑来,“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 她闭了闭眼,狠了心,“我只是不甘心比她晚遇上你吧。” 违心的话,原来说出来也并不如想象的那样艰难。是的,她想求和了,不想他对她不理睬。 怀陌忽地抬眸看她,只见她轻轻笑着,伸手,握住他的手,“别再生气了,当……宠我一次?” 怀陌静静看着她的眼睛,一言未发,并不挣开她的手,也并不回握住,就这样静静看着,如要将她看透一般。 沉醉一直讨好地对着他笑。 良久,怀陌不置一词抽回了自己的手,起身,往床榻走去。 沉醉安静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心里一抽一抽的痛。 在红久对她说,她和怀陌如今也只是一个怪圈,她以为的光亮不过是昙花一现以后,她害怕了。她不想这样,她不想和他分开,她舍不得怀陌,她希望怀陌能做些什么,让她清楚地看到红久说的是错的。所以宁愿胡乱承认错误,也要和他和好。可是……他似乎不领情。 第二日,天还彻底黑着,怀陌便要离开。 沉醉一夜都是浅眠的状态,发觉他要离开,猛地就坐起身来,怀陌转身,挑眉看着她。 沉醉咬了咬唇,问,“你会救无遇吗?” 怀陌的脸猛地阴沉下去,如期待落空以后的恼羞成怒。 “砰”的一声,怀陌摔门而去。 沉醉怔怔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仿佛他铁青的脸还留在那里,末了,苦涩笑着摇头,重新躺下。 怀陌一路怒气昭然地离开,他想,他知道她昨晚为什么主动讨好了。原来,是怕他不肯救无遇? 好啊,沉醉,真好! 行至半路,小黑小白已经等在那里,恭敬地叫了一声,“爷。” 怀陌停在小白面前,冷然道:“你去把红久给我赶出去。” 小白愣住了,睁着大眼睛,愣头愣脑地看着怀陌,“……啊?” “听不懂我的话吗?”怀陌眼神冷冽,“把她给我赶出去,不要让我再见到她!” 怀陌和红久不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一直碍于沉醉,怀陌也不曾动红久,还一直好吃好喝地将她养着,怎么忽然就爆发了?小白疑惑,犹犹豫豫地提醒,“夫人那里……怎么办?” “告诉她,红久死了。” “……可是她活得好好的呀。” “你要我亲手杀了她吗?” “爷……您敢吗?”小白脑子一抽,就这么问了出来。 到看到怀陌紧绷的脸,眼睛里铺天盖地的压抑的怒,她一凛,猛地反应过来。当然不敢!就是不敢,所以不能这么问,拂他面子啊。 小白心中哀嚎,小黑连忙圆场,“小白,把红久送到花月如那里去,让花月如将她看好了,半年之内不许回来。” “半年?”怀陌微微扬起的声,昭示着他的不满。 怎么不是半辈子? 小黑提醒,“爷,半年以后夫人生产。” 怀陌一经,脸色缓了缓,冷哼一声离开,这事便这么定了下来。小黑连忙跟上。 怀陌边走边问,“有消息了吗?” 小黑低声道:“还没有,只知锦年和宫主一起失踪。” 怀陌阖了阖眸子,淡淡点头,“我亲自去看看。” 两人出府,一人一骑,迅速消失。 同时,小白回去抓红久。 红久睡得正香,被小白从床上拎起来,恼羞成怒和小白打了一架,小白没讨着好,红久却是惨不忍睹。之后红久就被抓到了花月如那里去。花月如不知用的什么手段,足足把红久关了一个月,一个月后,红久几次逃跑,又被抓了回去,来来回回的折腾,竟没有飞出过红久的五指山,当然那是后话。 怀陌的冷待,让沉醉心中难受,翻来覆去没有睡着,心中也惦记着罗敷。便早早地去了罗敷那里,罗敷还在睡着,沉醉就静静坐在罗敷床前,看着她的脸,心中不由想起红久的话来。 “她都执迷这么多年了,要冷静早就冷静了。” “那是执念,可是执念又不一定是真的缘分真的爱。” …… 沉醉轻轻握住罗敷的手,看着床上饱受折磨的自己的母亲。 无遇,真值得她这样吗? 前一刻无遇还要杀她,后一刻,她感知了他的危险,就要奋不顾身去救,如飞蛾扑火一般,死也愿意。 沉醉确定这是爱,可他们真的有缘吗? 似乎有缘吧,否则,怎会有她? 可若真的有缘,他怎会将你折磨得这么惨? 沉醉不想阻拦罗敷的爱,她只是心疼,默默为她心疼。 沉醉握着罗敷的手,心中千回百转,却竟然要也比在怀陌身边时平静,不久就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醒来时,她发觉自己躺在床上,心中“咯噔”一跳,猛地睁开眼睛来。 罗敷不见了。 慌乱,激烈的在身体里窜。沉醉连忙下床要去寻,却发现手中握着一张纸条,“沉醉,娘去找你爹了。勿念,安心养胎。” 沉醉抓着纸条,顿时就哭了出来。 真被红久说中了,执迷这么多年,不会再冷静了,早已经没有冷静了。 此时已是中午,沉醉跌跌撞撞地跑去找怀陌,怀陌却不在。小黑小白也不在,再没有人知道怀陌的去处,沉醉一时六神无主。 罗敷去找无遇,可是无遇是被文帝抓去的,说不定此时到处都是文帝的埋伏,若是罗敷这时去找,遇上危险,后果不堪设想。 沉醉迅速去找太聪明。 太聪明在听到沉醉要去九清宫时,果断摇头,“万万不可,九清宫这时是是非之地,太危险了。” “我娘还没有到九清宫,我们半路将她拦下。”沉醉肯定地说,无遇对九清宫的安全看得极重,他曾说过,通往九清宫的路每年都会变,她相信,罗敷真正要进去还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太聪明蹙眉,“那么就由奴婢去,夫人不能冒险。” “你去是带不回她的。”沉醉着急地抓住太聪明的手,“不要再耽搁了,我们快去快回。” 太聪明最终碍不过沉醉的坚持,只得颔首。 于是,沉醉带着太聪明、容容悄没声息地离开。 几乎是两人刚刚离府,阿非便出现在了迦绫的房间。 “什么?九清宫内乱,离渊被抓了?”迦绫震惊地站起来,“这么快?” 她早已料到有今日,文帝与离渊殊死一战在所难免,只是文帝动作这么快,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谢谢鲜花~~! ! 遇险、遇萧尧 “怀陌呢?怀陌有什么动静?”迦绫当机立断地问。舒殢殩獍 “与平常无异,偶尔早出晚归,但行踪没有疑点。” 迦绫沉吟,“沉醉呢?” “罗敷刚走,沉醉追去了。”阿非说着,试探地问,“要不要派人?” 迦绫眸子垂了垂,而后缓缓摇头,“这个时机敏感,文帝的眼线想来早已遍布,我们若派人过去,文帝多疑,反倒会认为我们与离渊一伙,到时没动到沉醉,却把自己牵连进去,得不偿失。缡”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迦绫默了默,忽地抬眸,嘲讽地笑了笑,“那沉鱼命好,连老天也帮她,时机这么快就来了,把她叫过来吧。” “是。胫” 阿非颔首离去,迦绫傲然而又嘲讽的笑着,如置身局外,在看一场棋局。 .............................................................................................. 沉醉带着容容和太聪明快马加鞭的出城,往九清宫去。沉醉料得不错,罗敷果然堪不破前往九清宫的路径,罗敷这一耽搁,沉醉便毫不费力的追上了她。 容容和太聪明上前拦住罗敷,沉醉下马车赶上去。 罗敷初时防备,见到是沉醉,忍不住皱了眉,“不是让你不要来吗?你来做什么?这里这么危险,快回去。” 沉醉上前,抓住罗敷的手,便往回拉,“你也知道危险,和我回去吧,我们从长计议。” 罗敷拧眉挣脱沉醉,“沉醉,你放开我!” “娘!” “你知不知道他落在文帝手中意味着什么?文帝会将他往死里折磨!”罗敷痛心道,“文帝不会手软,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我不知道他到底受了多少的苦。我没有时间和你从长计议,你可以回去和怀陌从长计议,但是那之前的时间,我要。晚一刻找到他,他就有生命危险。” “可你这么没有头绪的乱寻,你更有生命危险。”沉醉紧紧皱着眉头,又回去拉罗敷的手,“无遇被抓,现在正是九清宫混乱的时候,这是文帝趁机将与无遇有关联的所有人一网打尽的时候,你这个时候若是撞上了文帝的人,你还来不及找到他,你自己就有事了。” “所以我让你赶紧回去!”罗敷甩掉沉醉的手,断然道,“在你还没有被牵连进来以前,赶紧离开!” 罗敷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她知道危险,但她就是要去。 沉醉看着罗敷一脸决然,心中既沉痛又着急,末了,她一咬牙,看向罗敷身后的太聪明和容容,沉声道:“把我娘带回去!” 太聪明和容容应声而上,去抓罗敷。 然而,罗敷毕竟曾经跟随无遇那么多年,亦曾经名动江湖,而太聪明和容容虽然不弱,却不是怀陌,不是谁都可以像怀陌那样轻而易举控制住罗敷。三人一时激烈纠缠,沉醉在一旁看着,心一寸寸沉下去。 容容和太聪明显而易见的居于弱势,罗敷一招虚晃,容容和太聪明双双被逼后退,罗敷见状,足尖轻点,就要离开。 沉醉飞奔拦在罗敷身前,“娘……跟我回去。” 罗敷眼中沉痛,却仍是要离开。 沉醉慌忙上前,紧紧抱住罗敷的身子。 “娘,你真的舍得我吗?”沉醉用力的抱着罗敷,生怕她将她推开,嗓音哽咽。 “沉醉,他是你爹。” “我知道,我知道的啊。”沉醉胡乱地点头,“我会救他的,怀陌也会救他的,娘,和我回去,只要再等一等,无遇会平安回来,你也会平安。” 罗敷长叹,手轻轻拍打着沉醉的背,“若是今日,是怀陌深受折磨,你还会等吗?” 沉醉浑身一颤。 “你一定宁愿和他一起死,也不愿意安稳的等在那里,想象他受尽折磨,对不对?即使你的力量渺小,你也想要为他做些什么,对不对?沉醉,娘已经陪伴你十八年了,你如今有了丈夫,也即将有孩子,娘对你放心了,你……成全娘吧。” 沉醉眼眶乍热,眼泪簌簌滚了出来。她僵硬地抱着罗敷,半晌,沉痛地闭上眼睛,几不可察的点点头。 她刚刚放松了抱着罗敷的力道,罗敷便离开了。飞奔上马,绝尘而去。 沉醉立在原地,看着前方快马过后留下的尘土飞扬,脸上泪痕未干。 “夫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回去。” 容容上前来劝。 沉醉心知容容说得有理,她出来,唯一的侥幸就是争这个时间差,带回罗敷,没想纠缠这么久,却仍是撼动不了她的决定。 沉醉点头。 然而,沉醉走至马车前,刚刚要上去,却忽地从四面涌进一批黑衣蒙面人。 人人手执长剑,虎视眈眈逼近。 沉醉心中“咯噔”一跳,暗叫不好。果然文帝的人到处埋伏,她终究是停留时间太长,暴露了。 “太聪明,你护送夫人离开,我将这些人拦下。”容容当机立断,毫不迟疑地将沉醉推向太聪明。 沉醉蹙眉,心乱如麻,她如今这样,受伤不起,可是容容一人,若是因她有事,她心也难安。 容容看出沉醉迟疑,立刻道:“夫人放心吧,奴婢不是老夫人的对手,对付这些人却是没有问题的。” 沉醉心下一狠,点头。太聪明立刻带着沉醉上马,鞭子重重一扬,马儿随即奔腾而去。 黑衣人杀气凌厉,就要去追,容容返身,手中长鞭划空扬过,黑衣人悉数被逼退回。 ........................................................................................................ 太聪明带着沉醉策马而去,然而沉醉毕竟怀着身孕,不久便经不起马上颠簸。太聪明察觉出沉醉难受,就要放慢速度,沉醉忍耐着拦住太聪明,“不要,我们要赶紧离开,我没有大碍。” 太聪明犹疑,她不忍沉醉受苦,却也知道她说得有理。若是被人追上,那后果会比现在痛苦千倍万倍。“嗯,夫人,若是受不住一定说出来。” 沉醉白着脸,点头。 太聪明正要再扬鞭子,却忽地见前方出现一人,未免踩踏那人,她下意识拉住缰绳,强将马儿停下。 待停稳,马上两人才见,前方那人身长玉立,却是萧尧。 萧尧一眼看向沉醉,目光平静,只淡道:“下来,跟我走。” 沉醉蹙眉,“你怎会在这里?” 萧尧已经成亲,她着实不想再和他有牵连。 “从你出城便认出了你,一路跟来。”萧尧坦白,“我既然能认出你,其他人也能认出,你若还想安然回去,就跟我走。” “我已经甩掉……”沉醉指了指身后,正要说她已经甩掉了身后的人。 “城门现在禁严,你要如何进城?”萧尧淡淡打断了她。 “……啊?”沉醉愣住了。 最终,沉醉乖乖下马。 萧尧一言不发带着她到了不远处他的马车前,示意她上去,沉醉一时犹疑,如今两人各自娶妻嫁人,真要同乘一车,容易招惹误会。 萧尧看穿了她的心思,看了看她泛白的脸,又看了看她隆起的肚子,轻飘飘地问,“你还要想骑马?” 沉醉被戳中软肋,放弃挣扎了。 “你这样出来,怀陌也不管你?” 萧尧非常没有自觉,不仅不避嫌,硬是要和她单独同车,还直接问她这样的问题。沉醉心中颇恼怒,看了他一眼,冷漠道:“不告诉你。” 萧尧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抿着唇笑,“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或许我知道的比你还要多。想不想知道,我是从哪里知道的?” 比她知道的……还要多? 沉醉听到这话,背脊猛地一僵,她看向萧尧,“你知道什么?” “知道……”萧尧含笑凝着她,“无遇是你亲爹,九清宫乱了,无遇被擒,还有你急急忙忙出城是追你娘而去。” “你怎么会知道?”沉醉脱口问出,因为着急,声音也不自觉的高了,紧紧看着萧尧,“你还知道什么?” 萧尧却忽地恶劣一笑,一字一字道:“我,也,不,想,告,诉,你。” 沉醉仿佛一头狠狠撞上了一块豆腐,虽然不疼,但砸了她满脸的豆腐渣。她唇角抽搐地盯着萧尧,恼得迟迟说不出话来。 好在萧尧和怀陌比起来,萧尧知道适可而止,否则,她不能拿出对付怀陌的方法对付萧尧,萧尧却又要难缠到底,真足可以将她哽死。 见已经将沉醉堵得差不多,萧尧自己就坦白了,“我奉命看守城门,就在城楼上面,亲眼见到你娘出城,不久你便追出。” “皇上下令?”沉醉问。 “不然呢?” 沉醉点点头。 是文帝的意思,文帝既然派了萧尧守城,那么想来,有些事,文帝便直接告诉了萧尧。 沉醉心思动了动,斟酌半晌,想要问萧尧是否知道无遇的下落。然而正要开口,马车却到了城门前。 正如萧尧所说,城门这时已然关闭,马车停下来,不久,有士兵上前来询问。萧尧示意沉醉,沉醉自觉躲到他身后去,萧尧这才推开马车的门,对士兵淡道:“是我。” “拜见虞王殿下!” 士兵行礼,随即,厚重的城门被打开,萧尧一行人长驱直入。 沉醉疑惑,问,“为什么忽然要关城门?” 她出城时并没有被拦。 萧尧看向她,“守城的不止我一个,还有长孙长丰。看来他是认出了你,急着想要拿你立功。” 沉醉心思沉重。 其实她隐约已经料到,无遇被擒,文帝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她。只等着她犯了错,便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莽撞出城,是下策。可是此刻有危险那人是她的母亲,她不得不亲自去追。 沉醉点点头,“谢谢。” 萧尧只看着她,没说话。 两人沉默着,沉醉往外看了看,这是回丞相府的方向,她正想让萧尧半途将她放下,避免让怀陌的人见到了心中不悦。还未说话,却忽地听得马儿一声嘶鸣破空,随即,马车不受控制的重重一阵颠簸。 沉醉身子不稳,直接从座上摔离,眼见要落到地上,她惊叫一声,紧紧护着肚子。萧尧混乱里一把将她接过,紧紧揽入怀中,不由自主的,嗓音柔软得能滴出水来,“没事,别怕。” 沉醉惊魂未定,又听得马车外随即传来激烈的刀剑声,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尖叫,“刺客,刺客!” 沉醉一凛,刺客? 与萧尧对视一眼,萧尧亦重重拧着眉头,一手微微撩起车帘,迅速往外看了一眼。 形势不好。 这里是闹市,若是他们露面,无数双眼睛都会看到沉醉从萧尧的马车上下去。到时,沉醉名节尽毁,文帝更有理由除去她。 这是被人算计好的。 沉醉也想到了,霎时间,眼色惊乱,嘴唇微微泛白。 “不要出去。”萧尧稳声安抚。 然而,正是他刚刚话落,猛地察觉到一道凌厉的剑气从马车顶上而来。他浑身一凛,毫不迟疑将沉醉搂紧,同时在沉醉耳边紧声叮嘱,“抱着我,不要抬头!” 话落,萧尧一手震开马车,飞身离开。几乎是同一时间,马车被一道凌厉的剑气生生劈成两半,连带着马车前的一匹马。 剑光,冷冽。 形势所迫,沉醉也顾不得男女有别,紧紧抱着萧尧,头埋在他胸前,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人见到她的脸。 萧尧一手将她抱紧,不让她受丝毫伤害,同时招招杀手。他心中此刻是震怒,但凡上前来拦的,他一手一个,不留活口。 如此,竟也在须臾之间带着沉醉,脚不沾尘的离开。 身后,闹市里的打斗还在继续,萧尧的人和刺客。而萧尧和沉醉的身影已经消失。 萧尧带着沉醉几个起跃,从几户人家的后院离开,眨眼便甩掉了身后追赶之人,直到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巷子,周围不见一个人,萧尧这才松了一口气,稍稍将沉醉放松。 沉醉立刻挣脱,连连后退几步开去。只见她避之不及,萧尧眼底划过沉沉的痛苦。 “没事了。”嗓音苦涩。 “谢谢。”沉醉垂眸道,“还有……对不起,让你和长孙长丰作对,让你为难了。” 她并未看他,所以没见萧尧眼中此刻翻涌的嘲讽和苦涩。 末了,他只淡淡说一句,“没关系。我送你到这里就够,你自己回去吧。” 若你不想和我多有纠缠,那我也可以冷漠对你,你想要我多冷漠都可以。 沉醉点点头,终于抬头看他,“保重。” 只有两个字,沉醉越过他离开。 萧尧立在原地,袖子底下,拳头握紧。这么久了,他最受不了的仍旧是每次和她的分别,虽然他们之间其实连相聚也算不上。 身后,忽地传来动静。 萧尧一凛,下意识地转身,几步上前,将沉醉拉回,安稳护在身后。 “什么人?” 前方转角处,一人应声,缓缓走出。 ! 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恐惧 萧尧一凛,下意识地转身,几步上前,将沉醉拉回,安稳护在身后。舒殢殩獍 “什么人?” 前方转角处,一人应声,缓缓走出。 沉醉看清那人,刹那间浑身僵硬,如石化,再也动弹不得。 细风从小巷吹过,微微吹起那人纯白的衣角,沉醉那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缡。 怀陌的目光淡漠越过萧尧,准确攫住了她。 ............................................................................................ 萧尧刚刚走出那条深长的巷道,抬眼,前方拦了两名侍卫硇。 “虞王殿下,公主有请。” 萧尧唇角微微嘲讽地勾了勾,不置一词随两人离开。 车辇就停在不远处,周围守着侍卫,隔绝了其他路人。车帘垂下,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 萧尧走近,里面传来淡漠一声,“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你这么做,是否太过分了?”萧尧漠然。 声落,车辇的帘子掀开,一张明亮美艳的脸入眼,正是萧云罗。 她看向车前的男子,眼中仍旧含着她素来的笑,只是笑得讽刺。她朝贴身的婢女使了眼色,婢女意会,随即行礼,将其他侍卫一并带离开去。 “长孙长丰告诉我,你追了沉醉出城。是,刺客是我派来的,可是这样我就过分了吗?”周遭只有两人,萧云罗毫不隐晦,泰然道,目光理直气壮,直直与萧尧对视。 萧尧不吱声。 萧云罗一直很平静,淡淡提醒他,“别忘了,你娶了我,你我如今是夫妻。” “既是夫妻,难道不该相互扶持?”萧尧冷笑反问,“我只知,若今日是你要救人,我不会在半途上设伏。” 萧云罗点点头,“恩,只要不是她,今日不管你救的是谁,哪怕是叛国的叛徒,我也会派人接应你。但是,萧尧,记住,是除了她以外,只有她不行。”最后一句话,萧云罗一字一字咬得尤其的深。 萧尧深沉的眸子半眯。 “萧尧,我知道,也许我这么做会让你觉得你没有自由,可是,在你娶我之前,你就该知道,这不是让你没有自由,这是你的责任,只要你我还在一起一天,你就不该这么对我。” “那么,你在答应嫁给我之前,也应该明白,感情不能一蹴而就,同样的道理,要将一份情一朝一夕根除,也不能。”萧尧缓声道。 “是,可我以为,你至少会一点一点的收敛,哪怕缓慢,只要你有,我也会耐心的等。可是你没有,你真该看看你自己追她出去时的样子,那么的迫不及待,还有你护着她离开时……对伤害她的人你有多残忍,对她你就有多温柔。我看不到你有点点的收敛,或者打算收敛。萧尧,你不该这样。” 萧云罗很平静,她就静静看着萧尧的眼睛,指出他的不该和她的不乐意。 萧尧与她对视,沉默良久,最后颔首,“好,我会记住。我还要回城门看一看,你先回府?” 萧云罗眼色无波,淡淡“嗯”了一声。 萧尧毫不留恋的离开,萧云罗看着他半点迟疑也没有的背影,眼底一片寂然。 萧尧,我后悔了,我真不该离开这里三年。 是不是人生晚了几步,境遇就真的再也挽回不了? ..................................................................................................... “我是去追我娘,回来的途中遇上他的。” 怀陌走在前,故意拉开了和沉醉的距离。他周身气息太寒冷,沉醉心也跟着一寸寸的往下沉,惴惴不安里,她终于承受不住,开口解释。 怀陌没有回应,从头到尾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是见到她和萧尧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漠地看着她,一字不言,她承受不住那目光,自己默默地走回他身边去。牵了手她的手,离开。只是说“牵”,还真是她极尽委婉了。 她尽量忽视手上的疼痛,尽管他下了大力抓她,且越来越用力。她甚至有些负气的想,就让他握吧,到他发现他抓痛了她时,他就知道后悔了,那时他才会冷静下来听她解释。 怀陌牵着她的手走得飞快,一入丞相府,就有下人要上前来行礼,被怀陌冷厉的看去,顿时连声音也不敢发出,生怕火上浇油,无不瑟瑟缩缩的后退几步让开路。 沉醉几乎是小跑的跟上,一面继续解释,“我回来时城门已经关闭,所以才会上他的马车。” “后来刺客忽然出现,我不得不自保……唉!” “砰!” 她话还没说完,怀陌已经将她拉回了房中,像是发泄一般将房门用力踢开。那一声震响之下,沉醉几乎要去捂耳朵。只是手一动,便惹来他更用力的牵制。 他将她用力拉进房间,身子不稳的踉跄了两步,随即,就被重重压到了门上。 眼前,怀陌的目光仿佛恨不得将她捏碎,他将她紧紧控制在自己和房门之间。 “知道我为什么会在那里吗?”他似乎已经尽力克制了自己的嗓音,可是他此刻的怒和恨太过激烈,所以那克制非但徒劳,反而让他的样子看起来更加阴森邪魅。 沉醉瑟瑟望着他。 “我正在处理无遇的事情,忽然听到下人通报,说你急急忙忙离开了。我立刻就猜到是你娘提前醒了,生了乱子,当下马不停蹄地出城去寻你,生怕你有半点事。可我到时,你刚刚上了萧尧的马车。” 沉醉不由自主想要吸气,可是鼻间空气稀薄。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沉醉心痛地看着他,眼底难掩失望,“若是有你在,我不会害怕后面有人追杀我,有你在,我不会迫于无奈之下,还和萧尧有那机会走近。” “我为什么不叫你吗?”怀陌讽刺地笑了笑,“因为……我想假装没有看到。只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会很快忘了和他再见过。我若出现了,反而是帮他加深了在你心中的记忆。我一路跟着你们回来,从进了城起,就一直都在等,妄想下一刻你会自己从上面下来,乖乖回家。可我等到的是,你们一起下来,你紧紧抱着他,将头埋在他怀里。”沉醉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明知……” “你真该看看你那时的模样。”怀陌讽刺的打断了沉醉的解释,“你对他信任,全心全意,任谁看到你们当时的模样,都会在心中笃定,你信任他,信任到可以将自己全部交给他。” “你胡说八道!” 沉醉终于忍无可忍,怒斥出声,“怀陌,你要不要公平一点?将自己全部交给他?你怎么不说得再煽情一点?动人的话那么多,你既然认准了我和他有什么,怎么不找再狠一些的话来说?想不出来吗?要不要我帮你想?你怎么不说我想要和他双宿双栖,同生共死?或者你对我再狠一点,干脆认定是我一早就约了他幽会好了!什么追我娘全是借口,都是借口,借口!我娘也只是我要见他的道具!” 怀陌越听下去,额角的青筋跳动得愈加的厉害。死死盯着她的眼神如同困兽一般,他如同万林之王,却一朝被囚禁在了笼子里,不仅这样,囚禁他那一人还不停地用刀剑割他皮肉。 他死死捏着她的手腕,将她反压在房门上,他几乎就恨不得这样将她压碎。 然而,看着她负气的眼睛里偏偏涌出一阵阵的晶莹,他的心又控制不住的抽痛,痛得他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泪,她惨白着脸,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 终究没有控制住心中的委屈,在他眼前流了泪,示了弱。情绪一经流露,之后的委屈便来势汹涌,如浪一般崩溃。 沉醉低低的哭出来,“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要出城。那是我娘啊,我相依为命十八年的娘啊,她要去送死,我能当没见到吗?你和我生了一天的气,一句话都不肯对我说,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只能自己去追她啊。我知道我一出去就有危险,可危险我就不管我娘了吗?至于她终究义无反顾要追随无遇而去,那是她的决定,那至少也是我愿意成全的,而不是让她走得不明不白。之后我被人追杀,我当然希望那时遇见的是你,可你不是不愿意现身吗?萧尧可以救我,那我为什么要冒着和孩子一起死的危险拒绝他的帮助?我和孩子都只有一条命,我也怕死啊!你自己对我没有信心,你就真的希望我拿自己和孩子的命加深你的信任吗?” 说到后来,字字句句几乎已经听不清,全是哭声压了过去。她不得不更加的大声,哭诉,“怀陌,你好自私,是你自己对我从头到尾都不信任,最后却将错全怪在我身上。怀陌,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怀陌钳制住她的手腕不知何时松了,他的手僵硬地握成了拳头。沉醉不曾发觉,只是下意识地抬手用力的擦眼泪。 “你想生我气就生气,想冤枉我就冤枉我,想不理我就不理我……若是我早知道爱你会这么苦,我……唔!” 沉醉痛极之下的气话还未说完,唇便被他重重的堵上。 怀陌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那是他最怕听到的话,比看到她今天和萧尧那样亲密的在一起还要更害怕。他几乎是恐慌的低头下去吻她,用力的吸她的唇,她一刹那便失了声,多一个他不想听到的字也说不出来。 强有力的手臂用力扣住她的腰,按向自己,他攫住她的唇,在她的反抗里掠夺。 她的手握成了拳头,死死抵在他胸前,同时咬紧牙关,微弱地反抗他。 她的反抗似乎让他良心发现了一般,他稍微收了力,不再那么凶狠。沉醉见状,连忙控诉,“放,放……” 她还未说完,怀陌便趁机顶进她口中,拖出她的舌头,用力的吮。 中计了! 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良心发现,他就是故意诱她说话,给他机会侵略。 有了这认知,沉醉当即又怒又恨,睁大着眼睛,恶狠狠瞪着他。 怀陌见状,原本几乎慌乱无措的眼睛里终于带上了笑。 被他抵在门上吻得天旋地转,沉醉也渐渐放弃了反抗,身子不由自主地顺从了下去。怀陌察觉,这才稍稍放松了她。 “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抵着她的额头,哑着声,脉脉温情的问。 沉醉眼睛还红着,心中的怨和怒都还在,只是这身子对他太熟悉,被他刚才又亲又吻,又揉又捏的挑.逗,已经软了,就再摆不出超然的气势。 睨了他一眼,没出声。 怀陌的脾气仿佛已经彻底好了起来,她不回答,他就自己抓着她的手腕把脉。末了,告诉她,“唔,动了胎气。” 沉醉顿时慌了。 他又柔声安抚她,“没事,只要你从现在起不再生气,让心情好起来,它就没事。” 沉醉怒视着他。 怀陌含笑凝着她。 沉醉闭了闭眼,用力将他推开,离开他的钳制。薄怒地往内室走,一面整着刚才被他弄乱的衣服。 怀陌叹,转身,大步追上,从身后将她重重搂入怀。 沉醉的身子被他抱得晃了晃。 “放开!”气急了,低斥,“怀陌,你不能每次都这样欺负我!总是把我折磨得心痛欲死,再这么说两句好话,就将我哄好。” “我知道,我知道……”怀陌哑着嗓子,一迭连声的安抚,而后,声音又黯淡了下去,“只是,你也不能每次生我的气就轻易反悔,轻易否定我。” “我没有。” “你就有。你心里有,刚才,若不是我拦着,你就说出来了。”怀陌的语气里还带着心悸。 沉醉沉默。是,刚才她气急,真的险些说出了,宁愿不爱他的话。 “不要这样想,你每次这样,我都会害怕……”温热的吻落在她的耳后、脖子后,他任自己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沉醉闭了闭眼,转过身去。怀陌放松了她,几乎是立刻,又将她搂紧,一双眸子深深凝着她的脸。 “那是因为你太让我难过了,你不知你昨天……” 沉醉说到一半,终究还是忍下。算了,“沉鱼”幼时对他的救命之恩是他的禁忌,她终究没有那么重要可以去触及,她不想再去挑战自己的承受能力。 “昨天,红久胡说八道,你不要信。”怀陌心有余悸的说,若说他整个晚上不理她,是因为生气,不如说是因为害怕,害怕红久胡言乱语,她就果真动摇了。 “我没有信。”沉醉确定地说,“不然我也不会主动讨好你。” ! 不让我尽兴,害我辗转难眠 “我没有信。舒殢殩獍”沉醉确定地说,“不然我也不会主动讨好你。” “只是我都这样示弱了,你还是要坚持生我的气。”沉醉幽怨的瞅着他。 怀陌心脏里狠狠一揪,近乎慌乱的低头去吻她的脸,低哑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只是害怕,我怕……” 他终究没有说出来他怕什么,嗓音凝了凝,他忽地决然道:“我明日就派人将沉鱼送走,多一刻也不留她。” 沉醉不想听他提沉鱼,再说他此刻的急切,就像是做错了事迫不及待要弥补一般,更像是心虚。她缓缓闭上眼,主动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怀里缡。 怀陌只觉心中既像是满的,又像是空的,他忍下心中对她捉摸不透的慌乱,将她抱起,大步走回床上。 他要得急,连解开她衣服的耐心也没有,将她压在身下,一用力,直接将她身上的不料撕成碎片。 “诶,我的衣服。醢” “乖,我们不要这身衣服了,我让人为你做新的,想要多少我都给,都给……” 他既急切又温柔,绵绵密密的吻落在她的眉眼、脸颊、唇。大手迫不及待地往她身下探去,所过之处,抓着她的兜衣和残留的破碎的衣料不耐烦地一扯,她便彻底光.裸的躺在了他身下。他又迅速去解自己的衣服…… 布料摩擦的声音和床榻吱呀的响动加深着一场情事的暧昧,沉醉的神智终于彻底迷乱下去,主动抬起两条雪白个胳膊,圈住他的脖子。 怀陌覆在她身上,对着她笑得温柔而动情,沉醉主动吻上了他。 他笑着拉起她的腿,让她环上自己的腰,手将她的腰臀扣向自己,方便他有力的侵占。 …… 沉醉累极睡去,又迷迷糊糊醒来时,天还没有亮。她翻了个身,触手空荡,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暗暗的,隐约还是能看到窗前立着的那个人,背对着她,看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他的背影看起来寂寥,她微微心疼。 起身,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还未走到,那人就转过了身来。 “吵醒你了?”黑暗里,他的声音尤其的轻柔。 沉醉摇头,走向他,他顺势将她搂到怀里,习惯的亲她的脸。 她抬头看了看他,又越过他看向窗外,“你在看什么?” 窗外除了树影黑压压的,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看。”他坦白道。 “那怎么不睡?” “睡不着。” “嗯?” “怪你想着儿子,不肯让我尽兴,害我辗转难眠。”他笑得不怀好意。 沉醉黑线,“……那你继续辗转难眠好了。” 她说罢,推开他,转身回去。 怀陌笑着伸臂将她揽回怀里,唇随即落到她的耳后,湿湿热热的,大手也跟着绕到她身前,轻轻在她的肚子上一圈圈抚着,温柔的像是直接透过了她的肚皮在抚摸他的儿子。 空气一时安静而柔美。 末了,他在她耳边道:“天快亮了,回去再睡一会儿。” “那你呢?”沉醉被他吻得水汽氤氲,转身,与他对视,水汪汪的看着他。 怀陌心中前所未有的留恋,恨不得就这样和她在一起一辈子,永远不分开。却不得不压抑下去,“我要走了。” “这么早?”这时天根本就还没有亮,沉醉心疼。 “恩,我要尽快寻到无遇的下落。” 沉醉紧蹙着眉头,终于还是问了:“有眉目了吗?” 之前就想和他好好谈一谈救无遇的事,却又怕让他难受。毕竟,无遇被擒,怀陌心中的焦急应该不少于罗敷。只是罗敷可以不顾一切,怀陌却不行,他还要藏着自己的情绪,步步为营,要救无遇,同时也要将损伤降至最低。 她怕她一提,就成了催他。毕竟,她也知道无遇此时正在受苦,她也想让无遇早一日获救。 怀陌眼色沉重,长叹,“没有。” 怕的,就是让他不得不说出这两个字。 沉醉心中拧着,抱着他的腰,柔声道:“不要急,他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怀陌把玩着她的长发,轻轻“嗯”了一声,“如果那一日我没有伤他,他也不会被人趁虚而入。” 悔疚,自责。 沉醉抓住他的手,紧紧的,直视着他的眼睛,心中千回百转,却不知该说什么。其实,若不是她,无遇杀不杀罗敷,和怀陌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若说怀陌有愧无遇,那么她是既愧对无遇,更愧对怀陌。 喉间哽了哽,只知这时安慰越多,他对自己的恨就更多。沉醉转开话题,问:“知道是谁做的?”无遇虽然重伤,但是一般人仍旧伤不了他,更遑论擒拿,除非是九清宫的人。 “嗯,锦年。”怀陌漠然,嗓音听不出情绪。 “锦年?”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沉醉仍是不由自主拔高了声,惊讶。是那个追随无遇三十多年的锦年? “嗯,如今他控制了九清宫。” “真是想不到……人心叵测!” “其实是能想到的,锦年这人野心深重,我早些年就提醒过无遇,只是他不听,我也就作罢。那时心中也有些赌气,心想见了棺材他就知道落泪了,是我疏忽了。” “若是这样,无遇一定还没有被文帝完全控制住。”沉醉沉吟。 怀陌静静凝着她,“嗯,我想也是。锦年应该会将无遇作为筹码,获得最大的利益,所以他不会轻易交人。我这几日寻无遇,也就直接排除了文帝的势力范围。可是,依旧没有找到,不知道他将无遇囚在了哪里。” “没事的,没事的,只要不在文帝手上,只要锦年还想要利用他,无遇就算再受苦,也有余地。我也信他有这命,可以等到你和我娘去救他。”沉醉连声安慰,又道:“若是你见到了我娘,帮她,不要拦她,好吗?” 怀陌挑眉,“怎么想通了?” 沉醉笑,向怀陌说起了她去拦罗敷时,罗敷对她说的话。若换作是怀陌,她可以拼尽一切,若是偏偏还要被人拦着,只会痛不欲生。 怀陌听罢,眼神一阵激荡,将她按在怀里绵长深重地吻。 “好,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要我的命也答应……” …… 沉醉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彻底亮了,她摸了摸身侧的位置,凉凉的,怀陌早已离开。 她闭上眼睛,想起怀陌陪她睡下时,在她耳边的低喃,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那温柔珍惜的神态仿佛是将她捧在了心尖尖上。她就这么醉了,安稳地靠在她怀里睡过去。 醒来时,心中那阵被迷惑的眩晕仍旧没有去,像是装着甜酒,虽然还有丝丝的酸意,仍旧撼不过那阵甜和醉。 再也睡不着,起床,容容听到动静,立刻进来伺候,之后太聪明又送了吃的进来。 沉醉见两人也都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容容道:“夫人离开不久,黑公子就到了,奴婢才得以迅速脱身。” 而太聪明,则是在遇刺那一刹那就机灵的趁乱跑了,为的就是免于在人前暴露。 果然,怀陌的人和无遇的人……都很厉害。就只剩下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了…… 沉醉心中想着,却迟迟没有见到红久的影子,不由疑惑,“红久呢?她主子昨日九死一生,她还睡得下懒觉?” 太聪明和容容两人尴尬相视。 沉醉看出端倪,倏地严肃了,“怎么回事?” “红久她……被白姑娘赶走了。”容容讪讪道。 ............................................................................................................... 小白想,她最近真该去拜拜,不然怎么所有赶人这样的恶事全落到了她身上? 昨日一大早去赶红久,今日一大早去赶庸皎。 遇上红久那只撒泼的,她昨日伤亡惨重,小黑半夜回来还帮她上了不少的药膏。 今天一早以为可以去做正事了,结果怀陌又要她去赶人。 好吧,这一次赶的是沉鱼,她承认她在确认了一遍怀陌要赶的人真是沉鱼时,当即就在心中狂笑三声,笑得还极其猥琐。而且沉鱼那人虚伪矫情,她料定今日一定不会再受皮肉之苦。 这样想着,算着时辰,等到沉鱼大约起床了,她就大摇大摆地去赶人去。 只是没想到,小白去了庸皎那里,下面伺候的人却告诉了她一个坏消息,“庸小姐一早便出去了。” “去了哪里?” “与绫夫人叙旧去了。” 小白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当即赶去迦绫那里,只是到了,迦绫的婢女却告诉她,“绫夫人出门去了。” “去哪里?” “这个奴婢就不知了。” 最应该赶走那人逃脱了,小白越想越不安,当机立断出门去寻怀陌,一刻也不耽误。路上,却遇上了迎面而来的沉醉。 “咦,沉醉,这么早就起床了?”小白笑嘻嘻的迎上去。 沉醉脸色沉沉的,仍旧勉强笑了笑,才道:“我今日没见到红久,小白,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小白心中当即忐忑的跳了,险些就跪下来抱着沉醉的大腿痛哭流涕,哀嚎一声,“不怪我,是爷要我去赶的,我不赶她走,爷就要杀了她。” 沉醉听罢,脸色顿时很微妙。 小白狠狠打了一个寒噤。心中默默地想:爷,对不起,你自己担待着吧,我不要替你入地狱。 “赶去哪里了?”沉醉微妙过了,才问。 “西楼。”小白忐忐忑忑。 “那你今日还要赶谁?” 小白霎时有了底气,几乎是抢答的速度,“庸皎!” 果然,就见沉醉脸色缓了,随即却问,“人呢?” 小白很想一头撞到地上去,“被她……逃过一劫。不过你别担心,我现在就去禀报爷!” 小白说完,见沉醉没别的反应就跑了,沉醉立在原地,眉头蹙着,心中预感不详。 千方百计也要留下的人,若是躲过这一次,还会有下一个机会吗?沉醉烦乱地揉了揉太阳穴。 当夜,怀陌没有回来。 只有小白带来消息,怀陌今晚不回,让她早些歇下,不要等他。而同时,丞相府中却是有“怀陌”的,从傍晚时回府便径直去了书房,之后再没出来。 沉醉知道,丞相府中有文帝的眼线,书房那怀陌不过是个障眼法。怀陌一夜不回,她在心中略略思量一番,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也许怀陌是因为找到了无遇,在策划着救无遇。忧的是,若不是因为无遇,若是因为别的事…… 她派了容容去打听,一直到入睡以前,容容的消息仍旧是——迦绫回来了,庸皎没有。 脸色还维持着平静,可心底早已乱了。 怀陌未归,庸皎也不知去向。即使她这一次愿意相信怀陌,但是本身庸皎的消失就像是山雨欲来一般。她和迦绫离开,再莫名消失,是去了哪里?真的仅仅是为了躲吗?不,这样太被动了,不是沉鱼,更不是迦绫。那么,她是要动什么念头? 怀陌接连三日没有回来。 上一次他不留消息一走了之,把她委屈哭了,这一次他心中显然惦记着,每日都会让小白送信过来。虽然没有说明去处,全是些哄她放心的好听话,但到底他忙乱里仍旧记挂着她,也让她心安了许多。 南诏快马加鞭进贡了荔枝,文帝赏了怀陌一些,怀陌命人将荔枝分成了两份,一份送到迦绫那里,一份送到了沉醉这里。 怀陌迟迟不归,沉醉也没心情吃东西,刚好太明珠过来找沉醉玩,见到荔枝,就爬上去抓。沉醉笑着将她抱下来,又捡了尤其红艳的荔枝剥了皮给她,太明珠吃得眉开眼笑。 小娃儿的笑最能感染人,看着太明珠吃得津津有味,沉醉也有了胃口,剥了几粒一起吃,太明珠咯咯直笑。 怀陌回来时,就是见到房中一大一小两个人在开心的吃东西,活像一大一小两只老鼠似的,连他回来也没有发现。某人顿时别扭地轻哼一声,没想,刚好这时太明珠甜甜地叫“娘,还要”,把他的声音掩盖过去了。 沉醉没注意到他,只顾伺候小娃娃,怀陌顿时不高兴了,阴阳怪气地走到她身后去,太明珠见到了,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小短指颤巍巍着沉醉身后。 沉醉只觉身后阴嗖嗖的,狐疑转过身去。 霎时,荔枝篮子打翻,圆滚滚的果实落了一地,沉醉踮起脚尖,红着眼眶,紧紧抱着怀陌。 她这么激烈的迎接他回来,某人的心情这才稍微好了点,抬手,回抱着她。 “想我了?”怀陌笑问,缠绵地蹭着她的脖子。 “嗯!”沉醉埋在他肩上重重点头。 太聪明识趣地进来将太明珠带了出去,太明珠初时还不乐意,就要叫“娘”,被怀陌眯着眼睛狠狠一吓唬,小小的身子当即抖了抖,不敢出声,就这么让太聪明抱了出去。 ! 被你养刁了胃口 “找到了?” 待房门关上,房间里只有两人,沉醉搂着怀陌的腰坐下,急切地问。 怀陌看着她,静静颔首琰。 “人呢?”沉醉紧张起来,“受伤没有?我娘呢?罩” “你别急。”怀陌安抚,“受伤是肯定的,不过已经比预计的好了很多。人……还在锦年那里。” “什么?”沉醉惊诧,“既然找到了他,怎么又不救?” “现在救人的时机不对……”怀陌沉凝,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揉着沉醉的头,柔声安抚,“放心,我一定会在允许的最短时间里将他救出来,他不会有事的,不要再惦记了,好不好?” “怎能不惦记?”沉醉苦笑摇头,“曾经我有难,他总是立刻出现。虽然后来他要杀我,但怨也抵不过恩。如今他受苦,我却无能为力。还有我娘……” 沉醉长叹,无力。 “放心,我已经找到你娘,也告诉了她我的计划,她愿意配合我,所以现在,她是安全的。” “真的?”沉醉双眸乍亮。 怀陌凝着她,沉稳颔首。 “好了,不要再思虑了,你如今这样心累,对大人孩子都不好,”怀陌凝声叮嘱着,目光又落到桌上的荔枝,含笑问,“好吃吗?” 沉醉点头。 “帮我剥一个,我今年还没有尝过。” 沉醉见他傲娇,笑睨了他一眼,仍是听话地动手帮他剥了荔枝。他适时张开嘴,她也不矜持,直接送到他嘴里去,怀陌笑得邪恶,趁机舔过她的手指。 温热的触感划过,沉醉手颤了颤,猛地收回,低斥,“流氓!” 怀陌笑得妖里妖气的,盯着她的眼睛,慢慢的咀嚼,末了,总结道:“不好。” “啊?” “不甜。” 沉醉愣住了,不甜吗?她刚刚吃了不少,还不错啊。甘酸如醴酪,果真是快马加鞭送来的新鲜荔枝。 “你要求好高啊。”沉醉讪讪指控。 “恩,往年南诏进贡的荔枝我也是觉得不错的,今年大约是被养刁了胃口。” 沉醉还不是特别明白,睁着晶亮的眼睛望着他。 怀陌一笑,俯身在她耳边低道:“你太甜了,我是被你养刁了胃口。” 沉醉耳根大燥,拳头顿时急切而无力地落到他胸前,“臭流氓!” 怀陌适时将她的手握住,一用力,便将她拉到了自己腿上,一只手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仍旧不放开她的手,还握在掌心里细细把玩,一双眸子笑着直直盯着她看。 “臭吗?”他笑问。 沉醉轻哼。 他忽地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按,追着问她,“闻闻看,你夫君臭吗?” 沉醉被迫贴在他胸前,感觉着他有力的心跳,鼻间全是他淡淡药香的气息,心里顿时说不出的安宁。不知是他的体温传到了她这里,还是她燥的,眨眼她的脸就滚烫。羞愤生恼,她嘴硬道:“臭的,就是臭的!” 她话刚刚落,怀陌的脑袋就蹭到了她的脖子里,唇舌并用的在她脖子上舔,低低笑着喟叹,“真香……我的醉醉真香,给我好好亲亲。” 她的脖子被他吻着,她顿时就酥了身子,不过片刻,整个人就软在了怀里,被他抱着恣意的亲。 她闭着眼睛,他的唇流连过她的眉眼、鼻尖、唇,又缓缓一路往下,脖子、胸前…… 不久,她就迷乱了,仰着脖子,抱着他的头低吟。 她的衣服大半的解开,他迷恋在她的胸前,她浑身都是软的,若不是他一只手臂紧紧扣着她的腰,她一定会倒到地上去。 迷醉不堪。他却忽地将她横抱了起来,往内室走去。 她娇媚地睁开眼睛来看了看他,只见他笑得极有暗示,不由脸一红,主动抱着他,将脸埋在他脖子里。 怀陌亲了亲她的耳垂,往她耳朵里吹着湿热的气息,“嫌爷臭?那伺候爷洗澡去。” 她哼哼地捶了捶他,嘴 硬,“才不要伺候你。” “小没良心的!”怀陌在她耳边低斥,“爷哪一次没有把你伺候得舒服了?你说?让你伺候一次也不肯?” 沉醉一张脸粉红,瞪着他。 正是良辰美景,门外却不识趣的响起来敲门声,且还不是一般的敲门声,“砰砰砰”,急切而躁动。 怀陌的脸顿时就沉了,沉醉身体里的热意顿时也凉下不少。 “滚!” 怀陌不管是谁,只知他夜以继日忙活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回家来可以抱娇妻,还有人敢来打扰,当下毫不迟疑,往门外震后一声。 没想,门外那人却没有被怀陌震慑住。 怀陌正要抱着沉醉往里面走去,却忽地听门外“噗通”一声,太聪明带着哽咽的声音传来,“爷,明珠中毒了,求您救救她吧!” 中毒?! 沉醉当即从怀陌怀里跳下来,转身,就冲去开门。 怀陌连忙几步上前将她拦腰抱住。 沉醉不认同地看着他,“明珠……” 怀陌瞪了她一眼,将她的话打断,不置一词,只沉着脸将她凌乱的衣服重新穿好。 沉醉僵在原地,任他将她大开的衣服重新穿好,他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肌肤,她顿时红透了一张脸。 房门打开时,沉醉只见太聪明跪在地上,她手中抱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太明珠。太明珠露出来的脸和脖子高高的肿着,浮起的地方红中带紫。 …… “怎么会这样?” 怀陌静静为太明珠把脉,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沉醉在一旁看着小娃浑身浮肿着,心中难以言喻的心疼,不由低声责问太聪明。 太聪明也急得手足无措,喃喃道:“我不知道,我将她抱回去以后她就嚷嚷着好累好想睡觉,我也没多想,就将她放到了床上,转要去打水,想为她洗脸擦手,可等我端了热水回去时,就见她这个样子。我叫她她也不醒,她中毒了。” “中毒?”沉醉蹙眉,“怎么会中毒呢?” 沉醉说完,就见怀陌忽地起身,径直越过她去检查桌上的荔枝。 荔枝…… 太明珠吃了好多荔枝,她和怀陌也吃了! 只见怀陌紧紧拧着眉头,两指拈了银针刺过荔枝皮肉,却皆无变色。 沉醉松了一口气,随即眉头又蹙得更紧了,不是荔枝,那又是因为什么? “怎么回事?”沉醉走至怀陌身边,低声问。 怀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温柔而坚定地对她说:“没事,不是中毒。” 说罢,重新走回床边。针具摊开,怀陌迅速为太明珠施针。 不消片刻,太聪明身上的浮肿便消失了,就像是怀陌变了个戏法似的。 太聪明激动得眼眶也红红的,待怀陌收针离开,她立刻扑到床前,轻柔地为太明珠擦拭脸上的汗水。 怀陌开了方子,交给太聪明,“喝了药,以后不要再吃荔枝就没事了。” 太聪明感激涕零,又忍不住问,“明珠她……” “有些人天生体质异常,对特定的食物敏感,即便无毒,碰了也会如中毒一般,重者危及生命。她不是中毒,她是过敏。以后记住不要吃荔枝,对没有触及过的食物小心尝试就没有大碍了。” 太聪明连连道谢,这才将已经好起来却仍旧睡着的太明珠抱走。 “真的?” 待太聪明和太明珠离开,沉醉问怀陌。 怀陌习惯地将她揽进怀里,低低“嗯”了一声,“真的。” “过敏?”沉醉玩味着这两字,“没听过。” 说着,面对了怀陌,掂起脚尖环住他的脖子,笑,“我娃儿的爹真有学问,连这也这道!” 怀陌笑着顺势亲了亲她的唇,“这没什么。我知道有一个人,他也曾经这样。” 荔枝好好吃啊…… 我就说……今天会很晚。睡鸟…… ! 要睡你自己睡,爷还饿着 怀陌笑着顺势亲了亲她的唇,“这没什么。舒殢殩獍我知道有一个人,他也曾经这样。”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不过是夫妻之间的闲聊,沉醉却立刻从中听出了端倪。 有一个人,和太聪明一样,吃了荔枝会过敏? 怀陌在离她分分寸寸的距离里笑看着她,见她神色凝滞,他就睁着好看的眼睛,也不说话。 “那个人……是谁?”语气里,不自觉的就带上了小心翼翼缢。 “不知道。”怀陌很大方地承认了。 沉醉黑线,指控,“你自己明明刚刚才说知道有一个人。” “恩,我说我知道有一个人,但我没说我知道是谁。宠” 他巧舌如簧,沉醉辩不过,只眯着眼睛瞪他,“逗我,好玩吗?” 他的手扣着她的后脑,笑得温柔缱绻,“我承认逗你很好玩,我爱极了那乐趣,但这次没有逗你。你还不了解我?我哪回逗你会用如此……嗯,清心寡欲的方式?” 沉醉,“……” “我也是刚刚才联系起来的,刚才太明珠那症状让我想起了很多年以前的一件事,那时我还是初回朝中,一次宫宴用酒用的是南诏进贡的酒,那酒是用荔枝酿的。当时文帝先行离了场,剩下几名皇子喝得愈加的无边无际,我想就是那一次酒宴的人里,有人对荔枝过敏。” “你说有人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过敏了还能藏?” “过敏了全身浮肿自然不能藏,可是藏也分许多种,有人藏自己,有人拉别人下水做掩护。”怀陌高深地说,“那一晚,未及离场的皇子和大臣,十之有八中了毒,亦是如太明珠的症状,全身浮肿昏迷不醒,重者更有抽搐昏迷在地的。” “十之有八?”沉醉惊讶,“这么多人对荔枝过敏?你确定不是中毒?” “我原本也以为那是有人下毒,连皇上也这么以为,之后下令彻查,自然,没有查出任何端倪。可是现在想来,那一晚,应该是有人生了过敏症状,为了掩护自己,便对其他人下毒,借以浑水摸鱼。要知道,在朝中,想要生存下去,务必要谨记的一点就是:不能暴露自己任何的软处。我想,那人应该已经极为小心了,却没有料到酒中有令他过敏的东西,他自觉不妥之后就命人下毒,借以蒙混。” “好厉害!”沉醉听罢,不由感慨。果然是朝堂上混的男人,那反应能力、决断能力、和狠毒能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她望尘莫及。 “是很厉害,他竟可以蒙混这么多年。”怀陌唇角勾了勾,眼中含笑而深远,幽幽的,像只狐狸,“若不是太明珠,恐怕他一生也不会暴露。” “你知道是谁?” 怀陌望着她黑亮的眸子,白嫩嫩的脸,嫣红嫣红的唇,她整个人就像是一朵娇俏俏的花一般,在她怀中小心翼翼的展开花瓣,将开未开。她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他,看得他心中无边无际的柔软,轻得仿佛在云端。他亲了亲她的脸,手轻轻抚着她的头,笑,“已经有了几个人选。” “那是哪些人选?”沉醉攀着他追问。 怀陌高深道:“在我未确定以前,先不告诉你,不然你必定要怪我小人。” “什……什么?” “那人选之一里有萧尧。” 怀陌嚣张地看着她眼色惊诧,愣在原地,忽然非常有成就感。 怀陌最终强逼着她“伺候”。 沉醉起初笑着嘟囔抵死不从,怀陌就横抱着她进温泉,沉醉一路挣扎,挣扎的效果没有,撩.拨的效果却是立杆见影,某人一路在她耳垂边又舔又勾.引的,惹得沉醉又羞又恼,一路都在挣扎。最后终于在入水以前挣扎落了地,怀陌立刻就去抓她,以他的能耐,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将她抓住,他却故意和她嬉闹,每次几乎要抓到她却又不抓她的手,改而去拉她的衣服,沉醉活生生被他一番调.戏,最后人是没被他抓到,衣服却被他剥得精光。反观他,一身衣服整整齐齐的,丝毫不见凌乱,只是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的身子看,直看得双眼之中生出熊熊的火来。 两人这样的悬殊让沉醉大大羞愤,她四下看了看,她被剥下来的衣服全被他抓在手里,又被他堵了逃出去的路。沉醉一狠心,就这样“噗通”一声自己跳进了水里。 不知道为什么,在温泉柔软的水没过她的头顶时,她脑子里生生飘出四个字来——关门打狗。 好吧……她没有承认她自己是小狗。 一步一步将她逼下去,某人的目的达到了,自己眨眼除尽衣服,跟着就跳下去,迫不及待抓了水中的人儿,抱进怀里就是一阵意乱情迷的调.戏。 “恶趣味……” 沉醉整个人被他按着贴在他身上,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还不许我自由发挥变着发的伺候你了?”怀陌没脸没皮地凑上去亲,调笑,“我只对你一人恶趣味好不好?我的醉醉真乖……” …… 怀陌抱着她在水里尽情地需索了一回,水中毕竟没有着落,他还想要再来,沉醉不答应了,蜷在他胸口甜了嘴各种讨好,说尽他喜欢听的话。怀陌趁机各种勒索,直逗得她恨不得一头淹死在水里算了,这才罢休。 末了,还傲娇地舔着她的耳根,轻哼,“这个才叫逗你玩。” “……” 怀陌终于“大发慈悲”抱着她回房。 回到房间里沉醉却开始耍赖了,某人蓄势待发,她就睁着天真无辜的眼睛,抱着他的手臂磨啊磨的,水汪汪地看着他,要他纯洁地陪睡觉。 怀陌被她的赖皮气得红了眼,一把将她压在身下,冷硬道:“要睡你自己睡,爷还饿着。” “……你放开我,你这样我怎么睡?” 某人不怀好意一笑,“放了你,爷吃什么?” 沉醉,“……” “听话,我一会儿又该走了,再给我疼一回,嗯?” “又要走?” 这两个人的重点显然不在一个点儿上…… “嗯,我是抽身回来看你的,”怀陌捏了捏她的鼻尖,半真半假道:“不然你把我想歪了,我可有罪受的。”沉醉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搂着他的腰,将头往他怀里拱,“怀陌,那你陪我睡觉吧,我都好多个晚上没有抱着你入睡了,我想你抱着我睡觉。” 怀陌火热的身躯就这样僵住了,胸前毛茸茸的脑袋还在往他怀里拱着,他觉得她是直拱进了他的心里,他左胸的位置这时满满的,那种感觉像是喝着一杯糖水,那甜腻的感觉直入心扉,填满了也不停,就这样溢出来。 就这样,禽.兽的心思总还是赢不了心中的缱绻柔情,他轻轻“嗯”了一声,安稳地抱着她入眠。 .......................................................................................................... 沉醉是被外面压刻意压低了声交谈的声音吵醒的,将醒未醒的时刻,只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圣旨”,“接旨”…… 不知怎的,这个时候忽地恋怀陌恋得紧,她一手抓了个空,就嘟嘟嚷嚷着叫,“怀陌,怀陌……” 怀陌听到房里传来他家娇妻叫他的声音,脸色也未见好,只是迅速叮嘱了小黑,自己应了一声,就赶了回去。 沉醉显然没有睡醒。 她原本是心疼怀陌接连几个日夜都不能休息,想要让他睡觉,结果躺在他安稳的怀里,她睡得比他还沉。这时忽然被吵醒,正不乐意着。她半闭着眼睛,撒娇一样地去拉他的手,“睡觉,我要睡觉,怀陌,你儿子要睡觉……” 她如瀑一样的长发扑散在枕头上,脸睡成了粉红色,白皙的脖子上残留着他的痕迹,微微眯着的眼睛里全是睡意,怀陌看着她,唇角顿时就弯了,他俯下身,亲了亲她柔软的唇,柔声道:“我的醉醉真美。睡吧,我去去就回。” 沉醉耍赖地圈着他的脖子,不让他走,他趁机又深深地吻她,直把她吻迷糊了,他笑着起身。毫不迟疑地穿整好衣服出去。 沉醉在他离开以后,又过了许久,才挣扎着清醒过来。她坐起身来,神智也回来了一些,想起她之前听到的“圣旨”,心里意料不好。 赶紧下床穿衣,她跟着到了前厅。 ................................................................................................... 前厅,薄秦正在宣旨,沉醉小心翼翼地走近,远远的就听到了那声音,待她能听清时,正听得薄秦字正腔圆地念“庸皎问脉有功,然后宫之地多有不便,特将庸皎安置丞相府,着怀陌尽心照看,好让庸皎定期进宫为朕探脉。” 沉醉闻声,霎时就定在了原地,一阵抽绞的疼痛从小腿上传来。 她正隐在柱子后面,远远看着怀陌稍一迟疑就接了旨,而后,随着薄秦离开。 沉醉还愣在原地。 庸皎……拿到了圣旨,她回来了! 沉醉早知她不是躲藏,怀陌回来,她甚至未及和他细细说这事,圣旨这么快,就下来了。 带着圣旨,名正言顺,由文帝安置在丞相府中,从此怀陌就是要赶也不能赶。这个时间,她抓得好,真好。 腿上抽筋的疼痛她也再理会不了,不久,只见怀陌从外面回来,他的身旁,就是那刚刚从宫中送回的女子。此刻,庸皎身旁还跟着一名一身宫装的妇人,看那模样,正是宫中的嬷嬷,小心翼翼伺候在庸皎身旁。 怀陌没有发现她,沉着脸,径直送庸皎回她原来所住的院落。 沉醉强逼自己敛下心神,用力摇了摇头。小腿上抽筋的疼痛已经散去了大半,却仍旧还有些疼,她咬牙忍过,转身往来时的方向回去。 心绪烦乱,她一路走得急,险些在路上撞上了人,连忙收住脚步,那人也抬手虚扶了她一道。 她还未及抬头,就听耳边一声轻笑,“妹妹是有身子的人了,怎这么不小心?这若是伤着孩子,怀陌可要心疼的。” 抬眼,迦绫。 ! 你错待了我 “公主。舒殢殩獍” 沉醉此时心情不好,连虚与委蛇也不想,淡淡颔首叫了一声,就想离开。 迦绫脚步略移,拦住了她去路。 沉醉心中又烦又恼,抬眼蹙眉看她。 迦绫不动声色地笑,“刚刚听见下人来报,说庸皎妹妹回来了,我这时去看看她,妹妹要一起去吗?甾” 沉醉毫不掩饰不耐烦,“我和她素无交情,看她就不必了。公主与她自小闺蜜,自然不同,快些去吧。” 迦绫含笑看着她,“这话似乎不对,看这情形,她会在府中常住,妹妹是家中主人,理应去看一看她。否则礼数上稍有疏忽,极容易落人口实,我也知为难,但是这就是我们的身份加在我们身上的束缚,有些事,我们不得不做。” 迦绫眼中光华里流动着自信和高贵,似乎她与生俱来就能享受自己的高贵的地位,即便那高贵的地位同时也赋予了她无数的无奈和束缚条。 可惜,此刻沉醉心情糟糕透了。 沉鱼一个不省心的,联合了眼前这位,真是让她烦透了。 她漠然道:“身份么?我只知我如今的身份是怀陌的妻子,我只要顾及怀陌就是,别的我不懂,也不想。” “这话差矣,顾及怀陌,也是要想着他的身份和处境。” “是吗?我想怀陌应该会比较愿意我想想别的,譬如他这个人。”沉醉笑了笑,眼梢讥诮。 一刹那,迦绫脸上毫无破绽的笑似乎有了裂隙。 “公主快些去吧,我先回房了。” 沉醉说罢,绕过迦绫离开。 迦绫转身,冷冷看着她的背影,一侧拳头握紧。 ............................................................................................................... 怀陌亲自送庸皎回到住处,宫中随行的嬷嬷将庸皎的东西安置好,庸皎笑着说了谢,便将她先行遣下。 怀陌自始至终不置一词,只冷漠地立在一旁看着她。 庸皎似乎全然感觉不到怀陌的冷淡,遣走了外人,她径自笑得如三月的桃花一般,又娇又艳。 “要不要再帮我把脉?在宫中住了几日,我的伤已经全好了。”庸皎娇笑着往他走去,皓腕伸出,递向怀陌,同时压低了笑,刻意靠近他,“我知道你心中惦记着我的伤,给你看啊。” 怀陌淡淡瞥了她一眼,“你这样做有意义吗?” 庸皎的笑凝了凝,随即无趣的将自己的手腕收回,“你说呢?没有意义我冒死进宫做什么?文帝可是一只老虎,我也害怕他,但是为了你,值了。” 怀陌不耐拧眉,眼中一闪而过的嫌恶。 庸皎看到了,无所谓一笑,“我知道你这时心中一定在责怪我不要脸,女子的半点矜持也没有。没关系,我不介意。我就是不要脸,你都那么明白的赶我走了,我还要厚着脸皮留下来,除了不要脸,我也想不到别的词语来形容我自己。但是为了你,我愿意不要脸,我愿意把自己唯一的自尊也抛出去。” 庸皎无畏地看着他,与他目光对上,毫无退缩,满意地看到他的眼神闪了闪。 她微微一笑,“怎样?我如此为你,你心中也很开心对不对?不论男子还是女子,对待爱情都会有虚荣,你骗不了我。” “不,你错了。”怀陌神色冷淡至极,纠正,“我不是开心,我是难过,因为我连累了你到这个地步。” 庸皎脸色僵了僵。 “什么连累啊?” 庸皎还未回话,一声轻笑从外面传来。声落人至,迦绫橙色的裙摆堪堪及地,莲步轻移走进。 怀陌、庸皎往她看去,怀陌冷漠,庸皎热情,连忙上前将迦绫挽过,扶了进来,“姐姐怎么来了?” “听说你回来了。” 两人说了两句,庸皎又看向怀陌,笑问,“爷,要留下一起用膳吗?” “不必了。” 庸皎和迦绫联合……怀陌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疼,忍了下来,忽地对庸皎温然一笑,“你先住下,你的寝居一切我会派人过来打理,你如今伤也好了,若有其他的需求,自己来找我。” 怀陌说完,不顾庸皎微微僵硬惊讶的脸,对迦绫淡淡颔首,离开。 迦绫的目光看了看怀陌的背影,又看向庸皎,眼底有讥诮。她看到的,可不是怀陌对庸皎冷得结了冰。虽不算热情,但言语之中的关怀若有似无。 庸皎扯着唇,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进退两难,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几乎忘了,怀陌在情绪以前,总是习惯计算的。 .............................................................................................................. 怀陌回房时,沉醉仍旧躺在床上,阖眸睡着。 他走近,她听到了动静,睁开眼睛来。 怀陌沉默着坐在床前,不置一词将她从床上抱起来,抱到自己怀里,头随即微微沉重地埋在她的脖子里,静静呼吸着她的味道,他的气息也喷洒在她的肌肤。 沉醉有些无力的让他抱着,两人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怀陌闷闷的声音传来,“有没有话要问我?” 沉醉没出声。 “我知道你跟过来了,我发现你了,你就躲在柱子后面。” “……嗯。”她原本不想逼他太紧的,回来混乱不堪里又躺回了床上,还想假装不知道。 “对不起……”苦涩的声音,带着低哑,道不尽的挫败。 “好。” “对不起,沉醉,若早知我此生会有你,我一定不和别的女子有任何牵扯。”怀陌说着,一面缠缠绵绵地侧头吻她的脖子,滚烫的吻落到她的肌肤上,每落下一个吻就是他的呢喃,“对不起,沉醉……” 沉醉心中酸涩难忍,似乎不怪他,可是又怪谁?沉鱼坚持留下,目的怎会是留下那么简单? “你早知有今日了是不是?”沉醉细弱地问。 男人的气息霎时间凝了凝,而后,轻轻“嗯”了一声。 “从无遇势落,你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沉醉恹恹说着,确实十分的肯定,“所以你也着急让她离开,可还是没有她快。那一日,小白没有找到沉鱼,立刻就去禀报你了,那时……她见到皇上了吗?” 其实心中一直排斥这个问题,但是它就像是火一样,在心中越烧越烈。从见到他迎了庸皎进府那一刻,她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男人的身躯重重僵硬。 她心中长叹,缓缓闭上眼睛。答案,已经清楚了。 她黯淡下去的气息让他心中揪疼,怀陌几乎是手足无措地抱着她,紧紧抱着,生怕他松了丝毫她就会离开他。 “对不起,对不起……”又是一连串的道歉,带着措手不及的颤抖。 “我一得到消息,立刻就派小黑去拦她,那时,她已经到了皇宫,可是还未见到文帝。小黑将她拦下,但是她以死相逼……就这样,我失了先机。” 从来没有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清楚,他做错了。 可是,无能为力。 那时,沉鱼刀抵着自己的脖子,冷硬与小黑对峙,“要带我走吗?可以,我只容许你带走我的尸体。” “你决定不了是不是?没关系,我等你,我等你去请示怀陌,让他决定是要我死还是要我活。” …… 最后,小黑并没有请示怀陌。他看到鲜血从沉鱼的脖子上流下,自作主张放了行。 其实小黑了解怀陌,他知道,怀陌不会要沉鱼的命,问与不问,都是那决定。小黑对怀陌很忠心,他以为他不请示,这错就可以揽到自己身上,到时沉醉追问,怀陌还可以推到他身上去。 可是怀陌压根没有提及小黑没有请示他这事。 怀陌坦荡,即便错了,也坦荡承了。 因为,那决定,也是他的。 错了,但是没有后悔的余地。他毕竟欠了沉鱼。 沉醉缩在他怀里,身子微凉,怀陌将她搂得更紧了,沉醉默默的不说话,怀陌摸不透她此刻的心思,不由慌了。手足无措的向她保证,“沉醉,不过半年,眼前我们被动的局势就会扭转,到时,再也没有别人,只有你,好不好?” 沉醉沉默良久。 怀陌一面慌乱地保证,一面绵绵密密的吻她,低唤她的名字,“醉醉,别生我的气……” 沉醉的手忽地动了动,去握他的手。怀陌一颤,立刻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沉醉拉着他的手缓缓覆到自己的肚子上。 手掌地下微微动了动,胎儿又动了。 怀陌惊喜莫名,又是一连串的吻落在沉醉的眉眼,嗓音含着不可遏制的激动,“醉醉,孩子在和我们说话。” 沉醉将头埋在他怀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凄凉的笑了。 “怀陌。” “什么?” “爱你……好难。” 怀陌喉间有什么蓦地哽住。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没有对不起沉鱼,你真正错待的人是我。” ............................................................................................................ 皇宫那边连日来没有动静。然而,直到复泽、薄秦终于带着文帝的秘诏出现在锦年面前时,锦年却又不答应了。 “你什么意思?”文帝身边最信得过的两人动怒了,“分明说好的,用诏书换人,你竟敢出尔反尔?” 锦年悠然笑道:“我从未打算出尔反尔,我只怕,想要出尔反尔的另有其人。” “诏书在此,圣上一言九鼎,你还有什么不满?” “诏书不过薄薄一张纸,谁知道呢?到时他矢口否认,我找谁去说理?” “那你想要如何?” “回去告诉皇兄,我要二十万兵权担保。”锦年云淡风轻一笑。 “你……!”复泽怒极,一步上前,险些动手。 薄秦及时将他拉回,两人一同怒视锦年那张贪得无厌的嘴脸。 锦年含笑看了看两人,转身,嚣张地走开。 复泽薄秦相视一眼,挫败,只得捧着秘招原路回去。 锦年到了地牢。 这时的地牢,比起前几日,已经明显的多了腐肉的气息。无遇还被挂在铁链之上,连日来的折磨,伤口未及处理,手腕脚腕上已经有多处溃烂。 他的头垂着,头发散乱地遮住了他的脸,又是汗又是血的往下滴落,似乎昏迷了过去。 锦年走近,不动声色地拉了拉那贯穿他手腕脚腕的铁链,空气里随即是隐忍的粗喘,无遇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全是血,可那血之下,皮肤里却动荡着黑色。 他似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只眯着眼睛看向锦年。 锦年微微一笑,“宫主,属下过来给您请安。” “呸!” 无遇一口血沫子直直吐到了锦年的脸上。 锦年措手不及,被吐了个正着,脸上顿时一阵阴狠,就要动手,只是,却又忽地笑了。 他抬手揩了揩脸上的血,笑着摇摇头,“宫主息怒。不必激我杀你,你对我大有用处,我不会和利益过不去。你还要谢谢我,若非我念着你我主仆之情,帮你解了几样致命的毒,以萧越仁那玩法,你此刻已经全身溃烂。” “哼!” 无遇冷哼,如看最卑贱的脏东西一样看了锦年一眼,嫌恶地别开头去。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锦年仍旧笑笑的,“你心中骂我卑鄙无耻嘛,我知道。可你要珍惜你在我手中的时间,至少我就这样,不会再怎的折磨你。可是,等我拿你换了萧越仁二十万兵权和他的遗诏,你跟了他,他恐怕会将你做成人彘啊,哈哈哈!” 锦年说完,仰天长笑,笑得畅快淋漓,满意地看着无遇像困兽一样,因为愤怒挣扎,因为挣扎,铁链乒乒乓乓作响,鲜血又一次厚重地滴落。其实,锦年不是不想折磨无遇,常年屈于人下,他心中妒恨,巴不得折磨他。只是文帝的意思是要亲自动手折磨,锦年也乐得借刀杀人,犯不着争这个差事做。 锦年满意地将无遇气得如猛兽一样低吼躁乱,这才离开。 直到走出地牢之外,仍旧可以听见无遇的嘶吼。 无遇嘶吼终于悉数变成了挫败,他无力地缓缓垂下头去。然而,这时,他身后湿冷的地上却忽地传来动静,他眼皮也未动一下。 他身后那块地面忽地破开,继而,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无遇仿若未觉,那人缓缓走到他身前,“师父。” ! 无遇获救 哼!你还来做什么,丞相大人?” 无遇低垂着头,并不开他,只低低的笑,笑声凉透。舒殢殩獍嘴里还含着鲜血,出口的字句并不分明,然那“丞相大人”四个字却是咬得死死的。 无遇眼前的人正是怀陌,此刻,他的脸上难以掩饰痛苦。 “对不起。”怀陌哑声道歉。 “呵呵呵,对不起?”无遇冷笑,“你怀陌何曾对不起人了?甾” “滚!”忽地一声怒吼,无遇恶狠狠抬头,怒视怀陌。 看清无遇受尽折磨的脸,霎时,怀陌眼睛里铺天盖地的悔疚。 “你给我滚,不要让我见到你!我……廷” 无遇破口就是震吼,怀陌脸色绷了绷,迅速拂指,落到无遇身上的穴道,无遇的声音又戛然而止,只剩下愤怒的仇恨的不甘心的一双眼睛,狠狠看着怀陌。 怀陌拧眉,眨眼,又平静下去,他早已习惯了掩饰自己的情绪。 “上一次来我便告诉过你,再出现时我会带你离开,你拦不住我。”怀陌淡淡说完,一手准确抓住锁着无遇的铁链,他神色未变,只是手下轻微一声,铁链却霎时破碎开去。 他如法炮制,将铁链震断。无遇身体早已受损,当即无力的跌落。 怀陌将他扶住,“你手脚内残留的铁链,待我们离开之后我再为你除去。放心,你对我恩重于山,怀陌谨记,万死不敢忘记,我不会让你有事。” 这时,从地道内又上来了两人。却是小黑,此时,他手中还抓了一人。那人蓬头垢面,浑身血污,头发垂着将两脸全然遮盖,竟和此刻的无遇无异。 怀陌淡道:“将这里处理好。” “是,爷。” 怀陌带着无遇从地道迅速离开。 地道的另一头,马车已经备好。从地道出来,怀陌迅速将无遇送进了马车。不久,小黑也出来了,却是独自一人,向怀陌禀报一切已经处置妥善,怀陌点了点头,命令道:“将地道填了。” “是。”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不过片刻的光景,怀陌将无遇救走,偷天换日。 然而,他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动作全被远处一人看在眼里。 夏日的凉风吹过,吹起那人衣角翩跹。一双倾城的桃花眼,淡淡看着前方的一幕,不着情绪。 “王爷,要不要将消息传出去?” 这人正是萧尧,他的身旁,是他的贴身侍卫陆原。 萧尧静静看着前方迅速消失的马车,缓缓摇头:“不许泄露任何一个字。” 陆原眼色紧了紧,皱眉,“属下不解,请王爷明示。” “你不解什么?” “怀陌救走了皇上想要的人,王爷若是禀明皇上,那么消灭怀陌,将不费吹灰之力,从此朝中将再无怀陌,王爷便可高枕无忧。为何要放过他?” 萧尧眸子半阖,静默良久,缓缓道:“因为他救的那个人,原本就是我要救的,他只是比我快了一步。” “王爷,这……时机微妙,万万不要和皇上作对才好。” 萧尧忽地转身,倾城的眸子倏地含笑,如风中杨柳,姿态万千,他半真半假,似在玩笑,“这可如何才好?我看上了那人的女儿,还想着叫他一声岳父的。” 陆原闻声,表情顿时很惊悚,一双虎目睁得大大的,措手不及的望着萧尧。从战场上浴血而回的汉子,第一次反应不过来。 萧尧笑了笑,越过他离开,“走吧。” ........................................................................................................... “啪!” “滚!都给我滚!” 无遇躺在床上,怀陌解了他的穴道,又迅速喂了吃了几样重要的解药,不久,他就恢复了不少的力气。 罗敷早已等在这里,又立刻去煎药,要伺候无遇喝下。只是无遇此刻暴躁得像是头受伤的野兽,药碗刚刚靠近,他就挥了手臂将碗打落在地。 罗敷眼睛红红的,哀怨地瞅了他一眼,没出声,静静将东西收拾好。 “你等一等,我再去煎一碗。” “滚,不要再回来,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无遇怒吼,他的身体因为挣扎,将床榻弄得剧烈的响动,和他一样暴躁。 罗敷的脚步滞了滞,背影一片凄凉,到底没有回头,又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师徒两人。 怀陌淡淡立在窗前,无遇怒视向他,“我让你滚,听不见?” “我要看着你将药喝下。”怀陌仿佛看不出无遇此刻对他的嫌恶,径自淡道:“你知道我的,从小,我说到就会做到。几天前,我告诉你我会将你带回来,今日我做到了。那么我今日再告诉你,锦年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只是重伤了你的手脚,却并没有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原本我预计三年之内让你恢复如常,眼下看来不用了,一月之内我就可以让你重新站起来,三月之内你的内力便可恢复七成。绝对不会超过一年,我可以帮你夺回九清宫。” 无遇在听到怀陌的话时,脸上的神情凝了凝,随即却是冷笑,“少在这里假惺惺,不要忘了,是谁害我至此。怀陌,你是在赎罪!” “随你怎么说,随你是配合还是不配合,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我不过是提前通知你往后会发生的事。至于我的动机,报恩、赎罪、讨好,都有,你也不必揣测,我全都承认。” 怀陌平静的看着无遇,不论无遇脸上是怎样的愤恨、嫌恶,他眉毛也不曾动一动,仿佛他眼前的根本就不是个活人,完全不能牵动他的情绪,“我开的药是为你根除毒性,以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立刻帮你治手脚,半月之后再治。你现在如此躁动,我也不能带沉醉过来看你,你什么时候平静了,我什么时候带她来见你。她很担心你,又不忍给我压力,只能暗自焦虑。所以你不要以为,你受困这些日子,受罪的只有你一个人,不要忘了,你还有个女儿。不管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在你身边跟随三十多年的锦年也会背叛你,她却是天生来,只会从始至终与你站在同一立场的。” 同一立场……无遇脸上的表情忽然之间深沉下去。“当然,前提是你要善待她的母亲。” 怀陌说完,无遇也平静了下去,至少太阳穴上的青筋渐渐下去。 怀陌又往外看了看,罗敷煎药还未回,他转而对无遇道:“我现在要立刻回京,这里很安全,照顾你那人……更信得过。趁我离开,趁她回来以前,你心中有恨有怨,尽管发泄。但是记住我刚刚说的话,你受的伤其实很轻,只需三月,你的内力即便只恢复了七成,亦足以为自己报仇。所以你自己决定,是要发泄,还是要虐人虐己。” 无遇没吱声,安静地躺在床上。几十年来,难得他的目光中竟隐约有些迷惘了。 .............................................................................................. 锦年歪了身子在榻上午睡,心头忽地一阵躁动,他猛地睁开眼睛来,危险的眸子里一阵犀利。豁然起身,疾步往地牢走去。 阴暗里,血腥的气息更加浓厚了,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似乎更急。前方的架子上,铁链洞穿了手脚的人,还挂在上面。头低低垂着,头发从前散落,跟着往下滴血滴汗。 锦年缓了脚步走近,勾了勾唇。 看来刚才一番激怒,成效甚好。地上又新增了不少的血,显然是挣扎所至。 锦年在无遇面前来来回回走了一圈,他如鹰如隼的眸子紧紧盯着那阶下囚,一丝一毫也不放松。 ! 用一枚玉,将她定下 他看了良久,连眼神都是安静至极。舒殢殩獍忽然,他扣住囚禁的铁索,用力一拉。 “嗯……” 一声嘶哑的隐忍,那被囚禁之人承受不住,猛地仰起头来。疼痛让他紧闭了眼,脸上的折磨的痕迹几乎让他的脸也不能辨识。锦年眯眼,分寸不落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人在他手下被折磨得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眼睛似乎在努力睁开,可仍旧只睁开了一条缝隙,又重新闭上。气息粗重,受尽折磨。 锦年这才微微一笑,放开铁链。手上的男人挨过这一阵折磨,重又重重垂下头去甾。 吹了吹手上细微的脏污,锦年抬脚,安然自得离开地牢。 ............................................................................................................. 怀陌从无遇那里离开,立刻就回了丞相府,将无遇的消息告诉沉醉铜。 沉醉听完,原本有些沉寂的双眼霎时亮晶晶的,闪着激动。她抓住怀陌的手,连连问,“他真的没事吗?你有没有认真帮他看过?会不会有什么隐患?不……当然没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以后一定会一帆风顺的。我娘呢?我娘是不是在他身边?” 沉醉一激动,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毫无头绪。 怀陌含笑看着她,摸着她的头,一个个问题竟还记得清楚,耐心解释,“他没事。我认真看过,他的外伤要耗些时日,他的毒和内伤,我对自己却是有信心的。研制解药不是问题。你娘也在他身边,其实他现在受点无伤大雅的伤也是好事,至少你娘陪在他身边不会受人身威胁,算是他被迫拨了时间好好面对你娘。我将他们藏在极为隐秘的地方,也派了高手守护,你放心,在他伤好以前,不会再有危险。” “那伤好以后呢?”关心则乱,沉醉脱口而问。 “伤好以后?”怀陌眼中全是纵容宠溺的笑意,“伤好以后,那就是别人有危险了。” 沉醉这才反应过来,欣喜得连连点头。 无遇得救,她总算是落下了心头大石。可惜现在身子一天比一天重了,否则这样喜悦的事,她真想跳起来蹦几下。 怀陌见她喜色透尽眉梢眼底,使她整个人也鲜研起来,心神不由荡漾。只见她欣喜得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笑着上前将她拉过,面对着面圈进怀里。他也不说话,只是唇角弯着,凝视她。 沉醉抬眼看着他,怔住。 怀陌笑,“我救了无遇。” 沉醉点点头,这个她没有丝毫怀疑过。除了怀陌,这事别人还做不成。“我知道啊。” “我救了你爹。”某人提示。 “我知道。”某人继续不知情趣。 怀陌见她傻傻的,一幅“我知道的呀,你不用一再提醒我”的表情,一开始幽怨,而后又失笑。她原本就不是八面玲珑的女子,他和她计较这个做什么? 索性直说,“这是大功劳,有没有赏?” 他涎着脸笑得很邪气。 沉醉眨了眨眼,非常诚恳的点头,“有的啊。” “真的?”怀陌双眼乍亮,一副“我现在就要拿”的跃跃欲试的表情,脸也立刻和她离近。 沉醉笑眯眯的,不负他的期待,就在他的直视里,低头,手抚上自己圆润润的肚子,“宝宝,亲亲你爹。” 怀陌,“……” 一阵冷风吹过,说多失望就有多失望。怀陌几乎是可怜巴巴地看着沉醉,难得一副“装可怜,求宠幸”的表情。 沉醉视而不见,径自用力拉过他的手,让他的手掌覆上自己的肚子。 已经五个多月的孩子,胎动得愈加的平凡,怀陌摸上她的肚子时,宝宝竟真的轻轻动了动,尤其配合他娘。 沉醉笑得合不拢嘴,眼底全是骄傲,果然是她的孩子,和她亲,“他亲了。” 怀陌一脸僵硬,生气也不是,妥协也不是。 索性猛地低头,狠狠一口亲到沉醉的唇上。他动作太快,沉醉忙着骄傲,一个措手不及,被他得逞了。 怀陌绝对是在报复她,用力亲了几口,最后还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下。她轻轻吸气,横他一眼,他得意地笑,“我才不要那臭小子亲我,我要那小子的娘亲我。” 他说着,微微仰着下巴,高傲的神色,一副“我准备好了,你现在就可以亲”的表情。 沉醉看着他,没绷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倒在他怀里。 他近几日尤其的可爱,大约是知道前几日惹了她,在自觉悔悟,她也不说破。 某人将她按在怀里,用力的亲,强行领赏。 沉醉任他闹腾够了,主动帮他理了理衣服,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遍,缓缓道:“怀陌,我想……这几日去照顾无遇。” 她话落,前一刻还笑得像个孩子的男人,脸色霎时阴沉了下去。犀利的眸子轻轻一眯,他的神色骤冷,盯着沉醉,“几日?说清楚,具体是几日?” “看他的伤势吧,他那样骄傲的人,一夕之间一无所有,心上的伤口绝对比看得到的伤口大。我想,他寂寞了这么多年,这时应该是需要人陪伴的。” “你娘在那里。”怀陌冷然,提醒她。 沉醉摇头,“那不一样。” “沉醉!”怀陌咬牙切齿叫了她的名字,他怒,昭然,不掩饰。 沉醉垂了垂眸子,似能感知他一切的情绪,却单单能屏蔽他的怒。 “是不是沉鱼在这里一天,你就要和我生气一天?”素来最能藏的男子,也有克制不住的时候,这么快挑明,“沉醉,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任性?你已经嫁人了,夫妻吵架不该是你这样子,动不动就说离开,你可曾为我着想?” “我有为你着想。”难得怀陌躁怒,沉醉却平静。对于怀陌的指控,她一点也不想辩驳,她近乎乖巧地点头,“我为你想过的,沉鱼的事情不怪你,她原本就是那样的人,她盯上的人,不论是谁,也要陪她入一趟局,和你没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怀陌的唇线抿得紧。“我没有要离开,我是去陪无遇,虽然我与他父女缘浅,但他对我的好我不会忘。他受难时我无能为力,如今他需要我,我想我可以去陪陪他。” “我也需要你!”怀陌截然道。 沉醉闻言,忽地朝他笑了。 怀陌不知那是什么样的情绪,只知,她一笑,笑得他心中顿时一片密密麻麻的慌乱和隐痛,措手不及。 两人都还未来得及说话,外面却忽然传来容容通报的声音,“大人,夫人,绫夫人和庸小姐求见夫人。” 这时机……还真是抓得巧! 怀陌心中冷笑,太阳穴突突的跳,“不见!” “让她们进来吧。” 两人同时出声,随即,怀陌不认同地看向沉醉,沉醉对着怀陌偏头一笑,“她们是来见我的。” “沉醉!”怀陌怒极。 沉醉却是好笑的去拉他的手,低道:“我要离开几日,临走之前当然要给觊觎我丈夫的狐狸精一个警告,敲山震虎。否则等我回来,你却失了身,那我要找谁哭去?” 她半真把假玩笑一般的语气让他全然摸不透,不由着急,用力握住她的手,“那就不要离开我!” 沉醉笑问,“真怕?” 怀陌被她这样问,又气又怒,狠狠瞪了她一眼,不再理她。 容容见怀陌最终没有反对了,这才去将人带了进来。 迦绫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模样。庸皎现在圣旨护体,也再不用折腾自己的身子,此时看起来更是面色红润、容光焕发的。 两个女人进来,见到怀陌也在,行了礼。 怀陌淡淡应了一声,迦绫笑了笑,上前来对沉醉道:“皇上刚刚赐了些东西过来,皎妹妹心中想着沉醉妹妹,却又惮于与妹妹生疏,便让我带着过来。” 迦绫说罢,微微侧过身子,身后,四名丫鬟手上托着些礼物,都是衣服首饰一类。 衣服是好料子的衣服,首饰明晃晃的首饰。 只是那料子全是白锦,首饰全是白玉。这礼……说是送她,合的却显然是怀陌的口味。君子谪仙,玉不离身。 怀陌拧眉。 沉醉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笑,“既然是皇上赏赐,沉醉可不敢收,庸小姐拿回去吧。” 这样的拒绝,是很直接的。 那庸皎却丝毫不恼,掩唇轻笑,眸光落在迦绫那里,打趣,“看吧,来时我就说了,醉夫人被大人捧在了手心里,娇宠惯了。这些寒碜的自然不会看上眼。” 这样的讽刺,也是很直接的。 “皇上的东西怎会寒碜呢?若是平时,我也是喜爱的。我不过是不爱寒碜的人罢了,连着好好的东西落到了她手上也大大少了光泽。古人有说明珠暗投,大约就是这意思了。”沉醉笑眯眯的。 庸皎脸色绷了绷,迦绫眼底也有惊讶。 她们不合,天生的,连解释也不必。可两人不明白,今日沉醉是怎么了?这还当着怀陌的面,就不给庸皎留下颜面。她这是嫌怀陌对她宠爱太多了,想要脱身? 怀陌在一旁却几乎没有存在感,漠然看着,谁也不帮。 他倒是阻止过,可某人就是一口“见的人是她”将他回绝了,还连带了质疑他对她的忠诚。就许她闹脾气,不许他生她的气? “既然醉夫人看不上,那么庸皎也不再自讨没趣了。” 沉醉下巴微微昂着,“心意已领。” 庸皎眼中不甘,“这就将东西拿走。”挥了挥手,身后四名丫鬟接连退下。 屋子里少了那些明晃晃的东西,沉醉这才觉得眼前清净了。 庸皎眯眼看了看她,眼中却倏然生了光亮。 她没有离开,反而往前几步,更靠近怀陌而去,“醉夫人的礼物已经看过了,这里还有庸皎亲自为丞相大人准备的礼物。” 她说着,便当着沉醉的面,从身上摘下一块佩玉。 玉仍旧是上好的白玉,只是因为常年被人佩戴,那光泽便比刚刚那些新东西润了不知多少。被人爱护的玉和被人收藏的玉,一眼看去便不同,正如被男人宠爱的女子和被男人冷落的女子一般。而眼前这一块玉,在庸皎手中一团润泽,显然便是日日被人呵护的,不知被庸皎的手指抚摸过多少遍。 庸皎大方地将玉从身上摘下,拈在青葱嫩指之间,她径直走过沉醉和迦绫,两人的距离皆不远,正正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上面明晃晃的一个“陌”字。 沉醉眼中强撑下来的霸道,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当即露出了裂痕。而迦绫,眼底闪动的情绪亦刹那明显。其实虽然她一心一意要助庸皎,然而只有她一人知道,她没有一日不纠结矛盾的。 “喏,给你。”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此刻的庸皎,娇笑着盈盈立于怀陌身前。手掌摊开,上面是他的玉佩。她旁若无人的笑,正如一朵只为眼前男子一人绽放的花,娇美娇嫩。 怀陌自然也看到了那枚玉,如沉醉和迦绫,他心中也不能再强自平静。 那曾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他赠玉那年,正是沉鱼十五岁生日,十五,及笄,意味着可以嫁人。然而他却不能娶。他用一枚玉,将她定下。 男子将自己贴身的佩玉赠予女子,自古以来就只有一个意思。 彼时,他什么也没说。沉鱼只盈盈笑着将东西接过,郑重收好。不着一字,将他的心意谨记在心里,从此默默守候。 他抬眼,看向庸皎。从来没有一刻,他如此承受不住那女子娇美的笑。 手,在一侧不住的颤抖,不为人知,只有他一人知道。 他终究是负了她,他对不起她。 那时,他远远看着,只觉沉鱼身上有什么吸引他走近的东西,他走近了,面对沉鱼,心中并非不失望。他隐隐有自知,他应是还没有走到,应该还要再寻下去。然而,当他越过沉鱼去看,她身后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 再寻下去,也没有。他往那吸引他的方向而来,前方只有沉鱼一人。于是,他牵过了沉鱼的手,就此返身离开。 若是年少时,不要那么草率,再寻下去……怀陌不由自主往沉醉的方向看去,只见她的眼眶,隐隐的粉红。她的目光,生生黏在沉鱼的手上。 他心中长叹,终究是……他对不起两个女子。 “你要收下吗?”庸皎又将东西往前送了送,她是笑着的,只是她的目光没有丝毫的笑,如冰棱一样,光亮而寒冷。 “爷,宫中传来圣旨。” 呼吸也悬着的时刻,容容忽然进门来报。 所有的人,目光顿时集中向容容。 独怀陌闭了闭眼,手指如风一般,从庸皎尚还摊着的手中夺回了玉。 ! 怀陌,你就收了庸皎【转折】 庸皎自然是最先警觉那一人,下意识猛地收紧手掌,然而已经慢了,东西已教怀陌夺去。舒殢殩獍她豁然转身,嗓音说不出的冷,“丞相大人!” 用力的咬着这四个字,发泄心中的怒恨。 庸皎这一声又吸引了沉醉和迦绫的目光,两人循声看去,只见前一刻尚还言笑晏晏的庸皎,不过转头的时间,已经彻底冰冷下去一张脸,正冷冷看着怀陌。 而怀陌,不疾不徐将玉拿回,波澜不惊地拿在手里看了看。 “既然庸小姐有心,怀陌就却之不恭。珂” 怀陌说罢,又将容容叫到身前,却是当着众人的面将手中的玉交给容容,“庸小姐的心意,你先拿下去,收好。” 容容见机,接过,立刻转身离开。 “你……!怀陌!俪” 庸皎怒极,终于再也撑不下去,她一指指向怀陌,青葱嫩指在空气里颤抖,“怀陌,你有没有心!” 沉醉已经愣在了当下。 迦绫如看好戏一般,眼睛里全是兴味。 怀陌眼睛里一派平静,淡淡反问,“怎么?不是庸小姐要赠予怀陌的,难道不想怀陌收下?” “我原本就没打算让你收下!这是你送给我的东西,我拿出来只是提醒你,根本不会让你有机会拿回去。你就算想收,我也不愿!” 庸皎已经被气恨攻上了脑子,口不择言,又是示威又是发泄的全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与庸皎的不平静相比,怀陌镇定自若,他平静地点了点头,“可东西我已经拿了,我拿的时候,庸小姐没有阻止。” “你胡说,你分明是趁我不注意抢的!” “无妨,不过一块玉。我收下这个,改日再选比这好的送给庸小姐,当作回礼。” “怀陌,你……你!”庸皎终于再撑不下去,红了眼,她又恨又爱的瞅着怀陌,哽咽道,“你……太过分了!” 那块玉,不仅仅是一块玉,它更是一个承诺。那是怀陌曾经对沉鱼的定情信物。 庸皎根本没打算要给他,她拿出来,不过是提醒他,她与他一段过往。怀陌从来重情,庸皎想要看看,在他记起他们一段恩爱的过往时,他还要怎样对沉醉全心全意,沉醉还要怎样接受他的全心全意? 那玉,是她阻止怀陌全然沦陷,是她抢回怀陌的底牌。 她怎么会交出去?怀陌怎么会接受? 呵呵呵…… 没曾想,这一次,那男人就是这样果断了,就是她闪神的一刹那,他收了回去。与其说他收回的是一块玉,不如说他是终于彻底收回了对沉鱼的眷恋。 怎么可以?她不答应! “怀陌,你真的要对我始乱终弃吗?”对着怀陌,不顾还有她的情敌在旁,庸皎凄凄凉凉的哭了出来,“你怎么可以这么狠?连它都要收回去?” 此刻,沉醉心中的震撼绝对不少于庸皎。将玉收回,那含义,所有人都懂。 一个还,无心;一个收,狠心。 庸皎的无心,在场之人都懂,怀陌不可能不懂。只是,怀陌的狠心,却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没错,怀陌从来是心狠之人,这并不意外,意外的是,他竟将这样的心狠对了沉鱼。 沉醉心中止不住的震撼,她直直看着怀陌,怀陌的目光却并不在她那里。怀陌的眼睛里此刻一片墨色,那沉黑将他所有的情绪全部掩盖,没有谁看得清他此刻心中在想什么。 他只是对着庸皎淡道:“我会派人选更好的玉,以答谢庸小姐今日成全美意。” 成全什么?怀陌言下之意,他不管庸皎还玉是不是真心,他就是要执意将她看成真心。若是真心还回当日的定情信物,那么那意思便成了庸皎想通,放弃怀陌,成全怀陌和沉醉。 虽然,事实上绝对不是这样。 但是怀陌不管,他说罢,便站起身来,叫了外面的小黑小白进来,“送绫夫人和庸小姐回去。” 挑拨没成,反倒损失惨重。迦绫心中都为庸皎觉得丢脸,便顺着台阶下,点了点头。 “我不走!” 庸皎却强硬上了,她凄然又执拗地盯着怀陌,“怀陌,你让我走我就走?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怀陌一手背负身后,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不住地发抖。脸上,却是半点声色不露。 他看了庸皎一眼,径直看向容容,“宫中来的,是什么圣旨?” 容容立在外围,闻声,恭声道:“回大人,皇上请庸小姐即刻进宫。” …… 迦绫终于将庸皎带走,临走时,庸皎凄然地看了怀陌,又狠狠剜了沉醉一眼。 令人不愉快的人散去,房间里安静下来。 怀陌坐回椅子里,沉醉立在一旁,谁也没说话。 他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和狠心,她再确定不过。她远远看着他有些颓然的模样,心中无以复加的难受。 虽然他今日这决定让她欣喜,出乎意料的愉悦,却不得不承认,也是自私的愉悦。 论心不论迹,论心不论迹…… 沉醉再清楚不过,怀陌心中对沉鱼其实并没有完全割舍,在心中尚还有牵连时,贸然违心做出心狠之事。那样的时候,对别人有多狠,对自己就有多狠。刚才沉鱼有多痛苦,那么在他平静的外表之下,他心中也许……就有多痛苦。 沉醉缓缓闭上眼。 说到底,他痛苦,还是因为心中放不下。 只是……她此刻不想计较了。 人不能一味的论心不论迹,偶尔,也要学会论迹不论心。 这个男人,愿意这样做,也足以说明他将她看得多重,他知道这样做会让她开心,所以不论其他的动机,那原因里,至少有一大半是他在讨她欢心。 她缓缓走向怀陌,怀陌并未抬眼看她,她心中轻叹,将他的头揽入自己怀中,怀陌顺从地环过她的腰。 “怀陌,我……” “爷,属下还有事禀报。” 沉醉的话,未及说完。她原想说的是,“怀陌,我哪里也不去了,我就在你身边,不和你分开。” 终究没有说完,容容等了良久,不见怀陌开话,可是圣旨容不得拖延,她只得咬牙自己上报。偏巧,和沉醉一起开口了。沉醉的话被打断,怀陌抬头,看向她,“你刚刚要说什么?” 沉醉看着他对她的小心翼翼,心中刹那间如云雾散去,阳光普照,她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抚了抚怀陌的头,“没什么,不急,容容有什么事?” 怀陌深深看了看沉醉,沉醉笑着回应。怀陌这才坐直,问容容,“什么事?” “爷,圣旨不仅仅是要庸小姐入宫,也传了夫人进宫。宫中来的马车已经等在府外。” 怀陌倏然起身。 ................................................................................................................. 丞相府外。 怀陌踏出,便见马车外,薄秦亲自带了侍卫等在那里,他身后一辆马车。 怀陌上前恭声寒暄,薄秦略略回礼,却见怀陌只身一人,不由问,“丞相大人,夫人呢?” “内子身体不适,正卧床休养,这时进宫,恐怕惊了圣驾,怀陌不敢贸然让她面圣。” “丞相大人,皇上让老奴亲自来请,想来丞相大人不会不懂皇上的意思,就不要让老奴为难了。”薄秦坚持道,到底是伴君之侧的人,对这君臣两人的心思都已经揣摩透了。 这对君臣,显然是一个想见,绝不是单纯的见;一个不愿,因为很清楚那绝不是单纯的一见。 怀陌微微一笑,“怀陌不让公公为难,这就亲自进宫面见皇上,任皇上发落。” 话已到这份上,薄秦已经知道怀陌这关他过不了,怀陌又愿意承担责任,薄秦便不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庸小姐已经在马车上,丞相大人请吧。” 怀陌颔首,小黑牵了马过来,他翻身上马,随众离开。 庸皎坐在马车之内,自然将怀陌和薄秦的话听了清楚,不由冷笑。 身子不适?她怎不知沉醉身子不适? 得知文帝同时也宣了沉醉进宫,庸皎心中大悦。离渊得势时,沉醉用强硬的手段得罪了文帝,如今离渊失势,以文帝睚眦必报的性格,不狠狠处置她才怪? 此次将沉醉宣进宫中,多半就是有去无回。 可惜……可惜被怀陌破坏了。 想到这里,庸皎的手紧紧抓紧裙摆,用力到指甲透过微薄的布料,将手心的肉也扣得生疼。 ................................................................................................................. 出乎庸皎的意料,在文帝发觉与她一同来的不是沉醉却是怀陌时,仅仅是微微挑了挑眉,随即便淡定了下去,仿佛这并不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庸皎心中更恨。 “沉醉怎么没来?”文帝到底还是问了问。 怀陌的说辞还是那说辞,沉醉身子抱恙。 文帝很自然的点了点头,“无妨,她不能来,你来也一样。” 文帝这么好说话,庸皎惊,怀陌心底一沉。 怀陌了解文帝,这绝不是一个好现象。 果然,随即便听文帝道:“朕反复思量过了,庸皎如今住在你府中,明不正言不顺,对她一个女子的声誉损伤极大。且她之前因为你,还得罪了她爹的旧部,朕想,若是你二人都没有异议,朕便为你二人赐婚,怀陌,你就收了庸皎。” 怀陌,你就收了庸皎…… 就收了庸皎…… 庸皎…… 文帝这话一出,怀陌庸皎两人双双僵在了原地。 庸皎眼中是下意识的未及掩藏的惊喜,而怀陌,是如被雷击一般的痛苦、僵硬和魂飞魄散。 文帝仿佛全然感觉不到怀陌的不愿意,说罢,便不理怀陌,径自看向庸皎,蔼然问:“庸皎,你愿意吗?” ! 那是因为朕不知道庸皎就是沉鱼 文帝仿佛全然感觉不到怀陌的不愿意,说罢,便不理怀陌,径自看向庸皎,蔼然问:“庸皎,你愿意吗?” 庸皎两颊透出嫣红,眼角余光偷偷瞥向怀陌。然她这一番娇羞姿态却是极快的,毫不耽搁,生怕夜长梦多一般,立刻就轻轻点了点头。就要出声,却被怀陌打断罩。 “皇上,微臣有话想单独对皇上说。” 文帝眼中含着深思,缓缓看向怀陌,“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不能。”怀陌确定,因为着急,语气几乎无礼。 “那好,庸皎,你先退下。琰” 庸皎用力压下心中不悦,不动声色地离开。复泽、薄秦见势,也带了其余伺候的宫女、内侍告退。大殿之上,只剩下了怀陌和文帝两人。 “皇上,”怀陌艰涩地开口,带着浓浓的无可奈何,“难道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文帝听罢,低低地笑了笑,那笑中确实显而易见的骄傲,“怀陌,朕知道,你了解朕。” “你年少得志,朝中元老暗地里多有不服,以为你如今的地位全是因为朕的宠爱。可是他们都错了,你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是因为你是怀陌,你比任何人都有本事做这丞相。因为你不仅懂社稷,你更懂君心。怀陌,大多的时候,你让朕骄傲。” “朕知道,你如此问朕,便是已经懂朕的意思了。那好,朕就明白地告诉你,没有。” 文帝唇角勾着,直直看着怀陌的眼睛,肯定地说:“今日,你只有两个选择。娶庸皎,或者把沉醉送进宫来。只是如今你既站在朕眼前,想来便是已经做了决定。” “皇上答应过臣,不杀她。”怀陌低低地说,略急,更无力。 “是,朕是答应过你,就是不久之前,朕亲口说过,只要她没有死在离渊手上,她就一定不会死在朕手上。可那是因为朕不知道庸皎竟是沉鱼,朕不知道沉鱼竟然还活着,怀陌,你好大的胆子!朕竟然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 文帝忽地厉声问罪,与眨眼之前那个为他骄傲的皇帝判若两人,他眼神锋利如刀,狠狠射向怀陌,“怀陌,你竟然完全不将朕放在眼里,在朕眼皮子底下玩这么大的阴谋,你知不知道,朕今天就可以让你死!” “跪下!” 文帝厉喝一声,怀陌垂头,遵旨。 文帝这时终于露出了帝王对他的责难,他走至怀陌近前,冷声道:“怀陌啊怀陌,你真是胆大包天,眼前你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往后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朕养在身边的是头狼,还是头躁动不安的狼,你真是让朕心寒。不怕告诉你,在今日这决定之前,朕甚至想过杀了你,绝不养虎为患!” “那么敢问陛下,为何不杀了臣?” 天大的谎言被拆穿,怀陌却似乎半点不惊讶,与文帝相比,他竟是平静的。 文帝冷笑,“怀陌,你忘了谁是你爹,朕可没有忘记你是朕的儿子!今日若非你是朕的儿子,朕早已将你处死,怎能容你这么欺瞒朕?” 怀陌闭了闭眼,眼底一片颓败之色,“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你原本一心一意爱那个好女人,她亲口向朕承认的!”文帝嘲讽,“知道她向朕坦白了,朕为什么没有杀她吗?朕就是想让你看清楚,你曾经执迷不悟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你曾经那么确定地对朕说你爱她,可结果如何?不过半年,你如今不再爱她,甚至不肯要她,连朕逼你你都不愿意要了。你曾经为了她掏空了心思来骗朕,甚至就在朕的金銮殿上演了一出好戏给文武百官看,可结果又如何?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就出卖了你。怀陌,没有任何人逼她,是她自己跑到朕眼前来,主动向朕坦白,她是沉鱼!你自己好生看看,你爱的都是什么女人!” “既然皇上如此看不起她,为何还要臣收了她?”怀陌的嗓音平静无波。 文帝忽地长叹,语重心长,“怀陌,娶妻娶贤,你如今若是娶了贤妻,或是你宠爱的是迦绫,那么你的家事,朕绝对不会插手。可你不是,你看看你如今宠爱沉醉宠成了什么样子?迦绫被你冷落,至今处子,沉醉明明是仇人之女,你却要日日夜夜的宠幸,你太不让朕省心了!” “好,你对沉醉执迷不悟,你不可自拔,没关系,朕帮你戒掉这女人。朕也可以明白告诉你朕愿意留她性命的原因,朕要亲眼看着她落到如今沉鱼这地步,朕也享受你这头躁动不安的狼被朕驯服的过程和结果。当然,你也可以选 择拒绝,将这些过程一一省略,朕一步到位,现在就除去她!再有,沉鱼就是朕留着克沉醉的,沉醉若被除去了,沉鱼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朕也可以立刻除去。” “怀陌,想清楚,你以为称病就可以不来?你来了就朕就答应?今日你敢违逆朕,朕一声令下,埋伏在丞相府周围的御林军立刻就可以将她带到朕眼前来。就端看你答应还是不答应了。” 文帝决然的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之上,又字字句句的回响。 怀陌闭上眼,长叹,“臣……答应。但是,臣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臣娶庸皎,同时换皇上一个承诺,从今往后,绝不伤沉醉母子分毫;第二,臣请旨,送沉醉离京,让她远离京城是非,安心养胎,直到孩子生下之后再回。” 文帝默了默,“好,朕答应你。” ................................................................................................................ 沉醉躺在床上。 怀陌听到容容传达的圣旨,反应几乎可以用激烈来形容。她心中原本还只是揣度,看到怀陌的反应,当即就确定了。 文帝……要动手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听说自无遇出事以后,九清宫日日混战,死伤无数。而她……这个无遇的亲生骨肉,怎么可能幸免? 一去,就难回。 怀陌当机立断,扶了她到床上,让她装作卧床养胎,他去应付。 这一离开,就是大半日。 她的心跳得厉害,好几次险些要跳出来。担心怀陌,担心自己,担心自己和怀陌…… 太明珠来找她玩,她也没心思陪她,太明珠最后瘪着嘴,失望地走了。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沉醉下意识坐了起来。 进门来那人,果然是回来的怀陌。 她着急地下床,想要迎上去,脚刚刚落地,怀陌已经奔到了她近前,将她扶过,低斥,“慢些,小心头晕。” 沉醉抓住他的手,抬眸凝着他,“怎样了?” 怀陌顺势坐到她身旁,将她搂进怀中,亲了亲她的头发,“今日这关,算过了。” “那……”那往后呢?沉醉正要问。 “沉醉,你之前说的事,我答应你。”怀陌更快地说了。 沉醉自己愣了楞,随即反应过来,之前她说的事,去无遇那里陪无遇养伤。想起来,立刻皱了眉,“怀陌!” 她原本已经作罢,在她看到他快刀斩乱麻的决心以后,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怀陌对她笑了笑,“怎么,又不愿意了?” 只要你敢答应,我就敢去!沉醉心中负气地想。 只是这个答应却不对,她心思转了转,立刻紧张地抓住怀陌的手,问,“今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怀陌反手握住她的,又将她的头揽过,与他的皮肤摩挲,他低沉而又温柔地对她说,“不是什么新鲜事,文帝因为无遇,迁怒于你,正巧如今无遇俨然废人一个,他在加紧步伐,根除异己。” ! 342用一生厮守补偿你 怀陌反手握住她的,又将她的头揽过,与他的皮肤摩挲,他低沉而又温柔地对她说,“不是什么新鲜事,文帝因为无遇,迁怒于你,正巧如今无遇俨然废人一个,他在加紧步伐,根除异己。” “那你……” “沉醉,今日这关过得惊险。” 怀陌有些急的说话,似乎不敢听她的声音一般。他仔细看着她的眼睛,只见里面一片隐忧,不由轻轻地吻了上去,低叹,“去吧,我送你去无遇那里,你也想去的,对不对?” “不,我……”她说不下去,实在不好意思说,她原本的提议也是一半因为无遇,一半因为负气。可是现在,她不太想离开他,尤其是见他此刻难得的无力,她直觉哪里不对辶。 “我送你去。” 可怀陌已经下了结论,而后,便将她紧紧抱进怀里,静静地抱着她,没再说话。 沉醉怔了怔,小手小心的抚上他的背,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是真的想要让我去,还是……在和我赌气?澌” 回应她的,是耳边低低沉沉的笑声,“若是赌气,也是把你关起来,把你往死了折腾,怎会把你送出去?” 沉醉抽了抽唇角,“你说真的?” “恩,真的?” “皇上也同意?” “我对他说,京中如今不安定,我将你送去江南,让你安心养胎,待生产过后再回来。” “生产过后?”沉醉猛地推开他,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怀陌,你说真的?” 怀陌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自然会时时去看你,你生产时我也会陪在你身边,那不过是对皇上的说辞。” 沉醉皱眉,“那你是不是打算让我生完孩子以后再回来?” “不是。” 沉醉脸色稍霁,随后却听得怀陌道:“我打算让你坐完月子再回来。” “怀陌!” 沉醉用力推开眼中还含着笑的怀陌。 怀陌涎着脸去抱她,沉醉负气的挣了挣,他半是耍赖半是强硬的将她紧紧圈在怀里,沉醉挣扎不过,狠狠瞪他,他只笑了笑,而后将她的头用力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挣脱出来看他。 “醉醉,听话,等你回来之日,京中必已换了乾坤。那时,局势由我来定了,我再也不委屈你。” 他在她头顶,长长的喟叹。 沉醉忽然停止了挣扎,直觉有事,她闷闷地问,“怀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皇上明明要除去我,现在却又允许我出京?” 耳边,是长长的沉静,良久,才是男人一贯的淡然深沉,“没事。沉醉,不要问,你只要信我就好。这数月分离是我欠你的,来日,我必定用一生厮守来补偿你。” 沉醉安静下去。 怀陌仍旧没有放开她,只是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中,绵绵密密的吻落在她的发顶,却从始至终不让她看见他的脸。 此刻,他眼中一片沉痛,如冬天夜里的苍茫雪原,寒凉沉寂没有尽头,可那沉寂又并不是真的沉寂。冬日,沉寂多半是蛰伏的掩饰。 当晚,沉醉因为怀陌始终不肯多透露一字,对他爱理不理的又是撒娇又是赌气。怀陌一开始还耐着性子由着她,以表示自己对她的宠爱和耐心,想用怀柔的手段,让她自己想起来,这是他们分离前的最后一晚。 可是他大约低估了她的执拗,抑或是低估了一个孕妇对床的喜爱。两人在床上,各自占了一角,他欲擒故纵的还在那边等着她心软心疼,自己滚到他怀里去呢,沉醉那边早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怀陌已经准备好炙热的怀抱,只等着迎接她将自己送上去,就这样听到沉醉平稳的呼吸声。 那一刹那,什么温柔耐心什么欲擒故纵瞬间就灰飞烟灭了。黑暗里,怀陌恶狠狠瞪着身旁女人的眼神很清楚地写着:沉,醉,我,真,的,生,气,了。 怀陌生气的后果很严重。 沉醉是被身体里一阵阵几乎将她烧得荡然无存的炙热烫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来,男人伏在她身上,正放开手脚激烈的折腾她。 “知道醒了?” 这样子将她弄醒,他还有理了…… 唇上一疼,他毫不留情地咬了上去,“小没良心的,明日就要走了,今晚还睡得这么好?” 沉醉眯着眼,忍着身体里一阵阵强烈的感觉,低低的哼哼。 那一晚,她在他手上,像条鱼一样,被他翻来覆各种姿势温柔细致却又有力的要着,眼前只剩下白花花的一片,她忽然间明白过来,为什么这种事也叫鱼水之欢了。 至于怀陌的态度……分明就是知道下顿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余遗力的暴饮暴食。 ................................................................................................................. 第二日,沉醉想要反悔。 怀陌有自觉将她累着了,一早醒来没有吵她,自己蹑手蹑脚地拾掇好去上朝。偏偏那一日朝中没什么事,他又早早的回来了。自己坐在一旁等了等她,她显然没有醒来的自觉。他算了算时间,差不多该将她送走,就命人去准备吃的,他返身将她从床上弄起来。 沉醉自然不愿意,紧紧拽着被子,闭着眼睛又是耍赖又是控诉,“怀陌,你才好没良心!你昨晚享受了,就要将我赶走,哪里那么容易?不要走,就不要走……”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又睡了过去。 怀陌哭笑不得,她脸蛋红扑扑闭着眼睛皱着鼻子的模样可爱极了,一时让他疼爱到了心坎儿里,又一连狠狠吻了她几口。她径自睡得无知无觉。 最后,她就这样让怀陌觉得心里疼爱够了,怀陌默默拿了一瓶药水出来,放到她鼻间,沉醉恶狠狠打了十多个喷嚏,醒了。 沉醉从起床到离开,自始至终都是怨恨地看着他,不和他说一句话。怀陌却像是享受极了她这态度,在一旁亲自为她收拾东西,之后又亲自伺候她吃饭。 ! 343你瞒我的,最好不要是天大的坏消息 沉醉心中叹,也只是轻轻拍了拍罗敷的手,示意她不要激动。她避开地上的脏污和碎片,缓缓走到无遇床前。 无遇的目光一触及她时,下意识的闪了闪,眼底的痛苦和颓败并不难察觉。 见到沉醉他倒是安静了,也并不像之前赶罗敷一样的赶她,却仍是轻轻哼了哼,眼神桀骜不驯。 沉醉见到,不知怎的,就笑了。 “你笑什么?”无遇的脸色乍然阴沉,“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果然你和怀陌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恩将仇报的东西!都给我滚!滚!辶” 沉醉半点没被他吓着,掀了掀唇,“我笑,就不可以是因为见着你还这么生龙活虎中气十足的?” 无遇霎时僵了僵,而后狠狠瞪了她一眼。 “再说,我若是笑话你,我在家偷笑就好了,还值得我跋山涉水的跑到你眼前来笑话你?澌” “哼!巧言令色!”无遇不屑嗤了一声。 “我可以坐下吗?”沉醉瞟了瞟他床边的位置。 “我又没让你一直这么站着。”无遇看向她这时已经很明显的肚子。 沉醉笑,“我只要确定我坐下来你不会狠狠把我推倒,我如今可经不起你一推。” 无遇咬牙切齿地瞪着她,“那你就这么站着吧!” 沉醉大喇喇坐到了无遇床边,罗敷这时适时地端了一碗药上来,无遇恶狠狠看了罗敷一眼,罗敷假装没看到,径自将黑乎乎的药塞进沉醉手中,“他不肯喝药,你喂他。” 她,她竟然还告状! 无遇的脸顿时可以和沉醉手里的药汁比黑。 沉醉偏头笑了笑,看了看无遇的黑脸,对罗敷道:“看起来好苦,他当然不想喝了,娘你去拿些蜜饯来啊。” 罗敷抿唇笑,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站住!”床上某人气呼呼地急吼,“你敢去,去了就不要回来!” 笑话,喝个药还要配小孩子的蜜饯,那他一世英名要往哪里搁?无遇气得都快磨牙了,恶狠狠地对沉醉吼道:“现在,立刻喝药!” 沉醉忍俊不禁,见目的达成,便叫回了罗敷。 无遇的手臂还能挥东西,只是手腕却使不出力,自己不能拿稳药碗,沉醉就一勺勺的喂他吃。 无遇虽然被她激得愿意喝药,可是眼底仍旧藏不住深深的无力、难堪和痛苦,沉醉假装不去在意,不加深他的难过。只耐心地伺候他喝了药,便将一直沉默的怀陌叫了过来,“给他看看,默认他按时喝药,什么时候可以活动自如?” 无遇没吱声,暗中却竖起了耳朵,这样连最基本的生活都要人来伺候,对他而言,是极为难堪的。什么时候才能好,他比沉醉更加关心。 怀陌上前来为他探了脉,淡道:“他这两日不曾配合喝药,毒又深了。” 躺在床上那人脸色又黑了。 沉醉问:“不可以立刻治疗外伤吗?” “只有毒全解了,我才能帮他治手上和脚上的外伤。如今他的手脚极为脆弱,若是强行疗伤,体内毒血乱窜,到四肢,他就真的可以终生卧床了。” “哼!庸医!”无遇怒骂了一声。 “错了,”怀陌一点都不让着他,纠正,“我和你一样,都不是医。只是因为你本是我恩师,如今又是我岳父,我才勉为其难客串了这一回。” “白眼狼!” 沉醉在一旁看戏只觉好笑,正呵呵笑着,收到罗敷一个不悦警告的眼神,她连忙收敛,又缓缓站起身来,对怀陌道:“我们先出去吧。” “这就要走了?”床上某人,声音扬得老高,不满极了。 “我要走了,沉醉会在这里留一阵。”怀陌解释。 无遇方才不满,这时听了,却又显然没有高兴。眉头几不可察的扬了扬,没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怀陌和沉醉出去,罗敷留下收拾房间里那一片混乱。 沉醉看望无遇的时间里,太聪明和容容已经将房间收拾出来,又将她的东西安置好。怀陌将沉醉带回房里时,两人识趣地退下。怀陌亲自在房间里巡视一周,道:“好在如今正是夏天,深山里不会寒冷,反倒凉爽。但也要注意着日夜温差,该准备的我都已经为你备好,不要将自己凉了饿了,知道吗?” 沉醉坐在凳子上,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怀陌见状,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子,与她平视,握住她的手,“我一得空就会过来看你,除此以外,无遇的伤我也会按时过来为他治,我们仍是有许多相聚的机会。” “我不在乎和你相聚的机会多还是少。”沉醉淡道。 怀陌眼色霎时沉下,只是心中自觉对不起她,仍是放缓了声,轻斥,“说的什么气话?” “你还知道我在生气?原来你也是有自觉的。”沉醉轻轻哼了哼。 她平平静静的,没吵没闹,可是却说着疏离冷漠的话,怀陌不悦,却连不悦也发泄不出来。发泄了,也如同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 顿了顿,他拿出个略大的瓷瓶来,“山间虽凉爽清润,可也容易生虫鼠,这个是驱虫的药,你让容容洒一些在屋子的角落里,蛇虫都会远远避开。” 沉醉静静看着他,他凝着她,两人一时无言。 半晌,沉醉轻轻缓缓地问:“怀陌,我现在可以反悔,和你一同回去不?” 怀陌刹那间如万箭穿心,抓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的放大、放大……而后,尽量克制却仍是用力的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一直沉默。 沉醉闭了闭眼,心中长叹。 “没关系,我就是一问,我知道你不会带我回去,你铁了心要把我送过来。” “对不起。” “我没怪你。我知道人总会身不由己,就连无遇那般从生来起就无法无天的人,也有身不由己的今日,更何况是你?我不怪你。” “真的?”怀陌倏地惊喜,一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睁着。 沉醉看着他的眼睛,静静点了点头,“恩,没怪你,可还是生气,生气你什么也瞒着我。” ! 346 那日,怀陌足足在西楼停留了一整夜,第二日一早,直接从西楼去上的朝。舒璼殩璨 怀陌夜宿西楼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连民间百姓都知道了从来洁身自好的丞相大人成了西楼花魁的入幕之宾。 那一夜,庸皎等了个空。 原以为送走了沉醉,正是怀陌空虚寂寞时候,她强迫自己不去纠结他空虚是为了别的女人,派了人在外面盯着,只待怀陌一回来就迎上去。没想,他压根没回来。沉醉离开了,怀陌宁愿宿青楼也不回来看她! 她已经不在乎给他做妾,他却还要用如此赤.裸.裸的方式来羞辱她玎。 庸皎愤恨不已。 迦绫知道丞相府一切动向,去看庸皎时,庸皎正在发脾气,她淡淡点破,“你若在意,你就输了。怀陌他这是无路可走了,只得寄希望你自己主动放弃,你要成全他?” 不轻不重一句话,刹那间让庸皎重新燃起了斗志。庸皎眼中的不甘和愤怒瞬间烟消云散,她抬起下巴,冷笑,“当然不。裆” 迦绫勾唇一笑。 只是让帝都上至王孙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全都出乎意料的是,怀陌接下来一连数日,夜夜都宿在了西楼。 温柔乡这种地方,少有男人不爱的,尤其是朝堂上的男人,有权又有钱,人生得意需尽欢不是?可是这毕竟是个作风问题,能遮掩就遮掩,勉强遮掩也聊胜于无,还从来没有人能如怀陌一样高调的。一时之间,就连朝中大臣,背地里也多有微词。可是一来他们说不得怀陌,而来,上座处那人一直没有动静,仿佛完全不知道一般,于是怀陌这宿青楼便继续宿得大摇大摆。 怀陌这人原本已经让京中的姑娘入了迷,迷得神魂颠倒的,当年,甚至有不少的大家小姐为了他当街斗殴。就是他之后成了亲,娶了两位夫人,姑娘们飞蛾扑火的气势也丝毫没减弱。可是如今,不过数日,闺中姑娘对他的态度却已然一片唾弃,哗啦啦的,他高尚的形象破灭就像是高墙瞬间成了粉尘扑地。 “竟不知他这么不要脸,还好本小姐当初没有嫁给他!” “青楼女子他也看得上,真不怕染了不干净的病!” “他的夫人还真是走得好走得妙,若是留了下来,还不生生被他气死?” …… “说正事!” 怀陌听小白在他眼前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地形容如今他在民众之中的“口碑”,淡淡打断她。小白正在惟妙惟肖学着,一时险些没停下来,接触到怀陌冷然的目光,这才讪讪闭了嘴,末了还斗胆加了一句,“爷,若是早知流连青楼夜不归宿如此有效,早些年您就该用了。” 怀陌冷冷瞪了她一眼。 “也不对,若是您早些年就名节不保,那沉醉也看不上你。”小白忧心忡忡,后怕道:“幸好您早年的名节是保住了。” 怀陌下颌绷紧,冷道:“说宫中的情况!” 小白收敛神色,“皇上接连几日没有任何不寻常,唯旧病复发,这几日又开始喝药了。此外,按时早朝、按时接见大臣。谨妃于六日前秘密出宫,据说是前往礼佛,闭门思过。” 怀陌点头,又问,“那长孙长丰呢?” “昨日,长孙长丰进宫,与皇上密谈一个时辰。之后长孙长丰离宫,径直去了军营。”小白说起,试探地问,“爷,您之前说锦年一定会借机要兵权,难道皇上真的要拿兵权和锦年交换?” 怀陌冷冷笑了笑,“当然不会。文帝老奸巨猾,若是论武力,文帝可能不是锦年的对手,但是论心计,十个锦年也不够他练手。” “那文帝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要拿假的兵符去换?” “不重要。”怀陌轻轻啜了口茶,“这不过是小事,若是连这事也处理不好,他就不是文帝了。只是这一回,他会发现,真是枉费了他一番妥当的布置,到头来不过徒劳一场。” 怀陌眼中的笑傲然,如同将一切紧紧掌握在手中,分毫不差。这一刻,他虽未登基,也俨然一个王者。小白想,就是这样不动声色却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气势,让她当年只见一眼,就毫不犹豫确定了,这就是她要追随的主子,从此这么多年来,义无反顾跟随。 “只是……”小白仍有隐忧,“锦年毕竟是皇上的胞弟,我见皇上年纪大了,凉茶喝多了,若是一个心慈手软,没有除去他。到时,他以皇叔的名义来掺一脚,那该如何?” 怀陌淡淡瞥向小白,并未回她,只问,“你信锦年说的,他是皇室血脉?” 小白愣了愣,而后,猛地睁大眼睛,“难道不是?!” 怀陌嘲讽一笑,笑着摇摇头,“不是。” “爷您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怀陌看着小白,平静得令人发指,“猜的。” 小白险些一头栽到地上。 “爷……猜得您就不要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了吧?”小白抖了抖唇,“他若不是皇室血脉,他还有什么理由背叛宫主呢?” 怀陌静静喝了口茶,不疾不徐道:“野心。” 小白等了半晌,怀陌显然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小白见他那么惜字如金,又那么看不起人,一刹那……彻底震撼在怀陌的笑傲江湖里。 “去看看人来了没有。” “好……好吧。” 小白出门而去,将门阖好,怀陌终于得了清净。 不久,外面响起来暗号,怀陌淡道:“进来。” 进门来两人,一人是小黑,他身后之人一身暗色长袍,头微微垂着,见到怀陌,这才抬起头来,却是大将军李守廷。 以李守廷的地位而言,他是极为年轻的。尚未到而立之年,已经手握重兵,原本戍守边关,后萧尧与匈奴一战,萧尧是元帅,李守廷便是副元帅。大获全胜之后,朝中上下的目光全集中在了萧尧身上,却忽视了这位年轻的将军。该有的赏赐他一样不少,该有的兵权他紧紧握着,却独独没有萧尧的高调,他在萧尧鲜艳夺目之下的阴影里赚了个盆满钵满,险些不为人知。 而这位李将军,却是怀陌亲自提拔上来的,是怀陌的亲信。小黑将人送了进来之后便告退,留怀陌与李守廷密谈。 小白等在外面,之后与小黑退到离房间不近不远的暗处守着。 “那人至今按兵不动。” “无妨,引蛇出洞原本就不是多容易的事。”怀陌平静道:“你且就这么每日过来坐坐就是。” 若不是有怀陌在眼前参照着,晃花了人的眼,李守廷也能算英俊的,豪气的浓眉大眼,闻言,内里不由带了调侃,“如此每日过来,属下是否也会跟着名节不保?不对,是晚节不保。” 怀陌挑了挑眉,淡道:“失节事小。” “若是夫人知道,那就该事大了。” 提及“夫人”两字,怀陌的眸子下意识的就温柔了下去。李守廷毕竟不敢多言怀陌的家事,轻咳一声,立刻略了过去,“如今戍守边关的几乎全是萧尧的部下,属下手中三十万兵马随时可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怀陌看过去,眼底平静无波,“那人这几年来果真是韬光养晦,已经彻底养稳了性子,如今这局面,还仍旧按兵不动。可是不引他先动,我怎能先动?再过半月看看吧。” “是。” 怀陌静了静,缓缓看向李守廷,“听说你与天监司司长相熟?” 李守廷如实道:“数月前他途中遇刺,我路过,顺手救过他。” “嗯,如此,你去告知他一声,日后我请他算婚嫁吉时,他只管说两月之后。” “是。” 怀陌点了点头,“你先回吧。” “属下告退。” 李守廷来去都隐藏得好,可风流之地原本就人多眼多,更遑论自怀陌住进来之后。小黑小白护送李守廷离开,之后隐至暗处,远远见李守廷车马一路走过,有不少的路人都形色有异。 小白得意地扬了扬唇,“无知小民!我们爷愿意给你们消息你们才见得着,不然你们只有空手而归的份儿!” 小黑不认同地看了她一眼,小白这才收敛,哼哼一声拉着小黑无声无息地回去。 “小黑,爷说,锦年根本不是皇室血脉,他在说谎,你怎么看呢?” “爷说的话,几时不对?” 小白想了想,点头,“可是爷说他是猜的,猜他是因为野心,所以推翻了皇室血脉一说。爷是如何猜的?” 小黑想了想,缓缓道:“锦年若没有野心,纵使果真是皇室血脉,三十多年的追随,也足够让他对无遇从心臣服。他若没有野心,他即便抓了无遇,也不会迟迟不交予文帝,反而是与他虚与委蛇,谈起了条件。反过来说,既然野心才是他真正的动机,既然那他不甘心屈于人下,这天下,他也想要插一足,那么,皇上血脉就可以只是个借口,而这借口,虚多余实。毕竟,爷对九清宫的事掌握得也许比宫主还多,他这么说,多半就是了。” 小白心思转了转,这才点点头。 ................................................................................................................. 养心殿内,文帝喝了药,又低低咳嗽了几声。眼见咳嗽已经好转,前几日下了一场雨,旧病再又复发。 存妃细心地为他擦了擦唇角,又帮着他顺气,眉头始终不展。 文帝见状,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朕没事,眼前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朕一会儿过去。” 存妃轻轻点头,行了礼退下。 存妃刚刚离开,复泽便将一个木匣呈上,“陛下。” 文帝接过,打开来,只见里面躺着一枚兵符。 锦年算计得准,他手中如今便真真只有二十万兵马,那还是岑家被怀陌玩得家破人亡之后,他收回来的一部分。锦年胃口却大,开口就要全部。 文帝拿起兵符,在手中细细摩挲了片刻。 “长孙长丰那边什么动静?”文帝问。 复泽道:“长孙大人已经按陛下吩咐,大军就绪。” “嗯,谨妃那里呢?” “娘娘传来消息,九清宫如今局势已经掌控。” ! 以快打慢 娘娘传来消息,九清宫局势如今已经掌控。舒鴀璨璩” 萧尧成亲当日,无遇大摇大摆在瑾妃的寝宫和瑾妃见面,这事文帝当然不可能不知道。然而,那却千真万确,他第一次知道,他宠爱了二十多年的女人,竟然和他的宿敌暗中往来,那现实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饶是若文帝这般风雨历练金刚不坏之人,也觉得心寒透。 然而,心寒什么的都是情,文帝这么多年来,纵使有情,也早已经所剩无几。心寒过后,理智立刻就声势浩大的回归,他按兵不动,结果等到了瑾妃寝宫那一出好戏。那动静之下,瑾妃自认再也瞒不下去,这才主动坦白了一切。 原来,瑾妃早年竟然是九清宫的人。 瑾妃一心赤诚,她的坦诚全因她对文帝的感情,也因此,她和盘托出,跪在文帝脚下,其实是想用自己的赤诚换文帝的原谅玑。 文帝当日并未责罚她,这让她心中燃起了希望。即使文帝从此对她冷漠,俨然已经将她打入冷宫,她心中一角仍旧是欣慰,甚至可说是感激,她想,文帝不再追究,到底,这二十多年来的恩爱也不是假的。她毕竟是女人,只这一个念头,就几乎让他对文帝感激涕零。 如此过了约一月,文帝忽然去看她,瑾妃用心打扮过后迎驾。却得知,文帝是要她趁着如今九清宫混乱,与锦年夺位。锦年篡夺九清宫,为人不齿,若是这时苏瑾出现,以正义的名号清除锦年,必定是一呼百应——这就是文帝愿意赶走狼却迎来虎的原因。 无遇是头狼,并且是狼王,对付不易。锦年是虎,然而却是头师出无名的虎,失道寡助,除锦年远远比除无遇要容易。所以先与锦年联合,借刀杀人,再除锦年……这是个天衣无缝的计策。而在关键时机,瑾妃的身份再曝光,这根本就是连上天都在帮他啊。 瑾妃原本就不傻,更加之她早年跟着无遇,后半生又跟着文帝,在两个这样的男人身边。彼时,文帝一说明目的,她立刻就明白了文帝当日留她一命,甚至丝毫不责罚她的原因,原来不是因为什么情,不是因为什么儿子,原因最最简单不过,不过是她还有用,还有利用的价值。。 从此,心凉那人成了瑾妃。 但她仍旧答应了下来,因为她爱文帝,不可自拔的爱,早已不能自我救赎。 瑾妃立刻就出发了,她回到九清宫。她原本地位就和锦年一般的高低,九清宫内如今地位颇高的人都认得她,再加之……一切与文帝预料的分毫不差。锦年篡位,九清宫的人虽有一部分跟了他,但大部分的人对他仍旧是不齿的,这时瑾妃一出现,又打的是“救宫主”的旗号,刹那间一呼百应,大部分的人暗中联合,为瑾妃所用。 这些锦年自然知道,只是他如今无暇分身,他忙着亲自看管无遇。无遇……才是他手中大牌。只要抓紧了无遇,名位、兵权……到时再肃清九清宫自然易如反掌。 锦年是这么想的,却不知他也不过是按着文帝的意愿来想……所以怀陌说,文帝要处置锦年,易如反掌。 此时,文帝握紧了兵符,谈笑间,如樯橹灰飞烟灭。 “时候到了。你去找锦年,就告诉他,他要的,朕都允。约定时间,朕亲自去交换。” 复泽颔首,“是,陛下,老奴立刻去办。” 复泽离去之后,文帝缓缓看向身旁另一人近身内侍,“薄秦,李守廷那里如今是不是已然蓄势待发了?” “陛下英明,丞相大人与李守廷这几日在西楼秘见三次,李守廷如今正暗中将外地兵马往京中调回。” “这个儿子……当真要与朕作对?为了个女人,竟然敢和朕争天下,哼!”虽是尽量平静的语气,然他眼中的不平静仍旧泄漏了他的情绪。 他知道怀陌对这皇位有兴趣,文帝怎可能不知道?他也是从皇子过来的,他知道,皇家的子嗣,骨子里生来就对江山有着最浓厚的兴趣,对争夺有着不可自拔的迷恋,他的几个皇子是这样,怀陌自然不例外。只是他料想的与怀陌是一场持久的对峙,因为他有自信,怀陌不是他的对手,他更相信,怀陌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稳重如怀陌,必定会将前前后后的一切全部布局,到天衣无缝,而那,绝不是最近三五年可以完成的。 可看怀陌如今的动作,还三五年?三五个月能否坐得住,都还说不定。 文帝此刻的生气,若说是因为怀陌造反,不如说是因为怀陌这么快就造反。怀陌是他的敌人,可同时更是他寄予厚望的敌人,一个寄予厚望的人,忽然之间自乱阵脚一塌糊涂,他怒! 文帝冷道:“从朕还是太子时候起,这么多年来,觊觎朕江山的人从来不少。远的不说,就说那锦年,也想假冒朕的皇弟来夺朕的江山。可是,老实说,朕还从来没有遇过如此让朕失望的!朕的儿子,蛰伏了这么多年,朕已经想见他一败涂地,隐忍谋划多年却一朝功亏一篑的画面,他却为了个女人就坐不住,贸然动手,连朕都为他惋惜!” “陛下圣明,几名皇子怎及皇上。”薄秦唯唯诺诺道。 文帝瞟了他一眼,笑骂,“这马屁拍过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朕就算再不服老,这江山迟早也是给儿孙的。朕原本一直属意萧尧,只是因为瑾妃娘家那边没有权势,朕怕传位萧尧,皇后那边会不服,这皇后不服了,长孙长丰那边就是一摊子的事。现在好,萧尧还真是没让朕失望,娶了云罗,那云罗对长孙长丰的压慑力可比皇后大得多了,娶云罗,这一步算是萧尧二十多年来唯一一次走的让朕叫好的。” “既然虞王殿下深得君心,皇上何不顺势立虞王为储?” 文帝眯眼看向薄秦,眼风倏然凌厉 薄秦一慑,立刻唯唯诺诺道:“老奴失言了,皇上恕罪。”文帝沉默,良久,缓缓道:“等等吧,如今云罗人是嫁了过去,心她自己可是收得好好的,萧尧是她夫君没错,可萧离和她关系也不浅。就等萧尧和她有了孩子再说。” “皇上英明。” ................................................................................................................. 虞王府。 “难得六弟贵人事忙,还能拨冗来看看我,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午睡醒来时,萧云罗的婢女来报,献王萧离求见。萧云罗不紧不慢的起床,又整了整妆容,这才缓缓去了花园的亭子里。远远见到萧离正在临湖品茶,悠然自得,竟丝毫看不出是在等人。萧离原本俊朗,举止之间又有皇家嫡子与生俱来的高贵,看着是极好的。 萧云罗远远看去,虽不如她家相公那般倾城,倒也是副赏心悦目的好画面。虞王府中丫鬟是见惯了萧尧的,这时这周围来回走动的丫鬟也多了起来,可见萧离魅力。 听见萧云罗打趣,萧离循声看去,站了起来,上前扶过,“皇姐取笑了。” 萧云罗笑着摇了摇头,“我刚刚睡醒,不想再坐了,你陪我走走吧。” 萧离自然笑着答应。 姐弟两人沿着湖边且走且停,上午下了一场雨,这时还算清凉。萧云罗看着湖水波光粼粼,雨后荷花清丽鲜研,多看着迟迟没有移开眼睛。 萧离为人体贴,笑道:“我这就去为皇姐采来。” 萧云罗拉住他,“不用了。” 萧离笑,“皇姐,花开堪折直须折。” 萧云罗摇摇头,尖尖的下巴看起来犀利而精致,“这整片湖都是我的,它长在这里,自然也是我的,我要它以最美好的姿态为我欣赏,何必将它折了?存活不长,反没了用处。” 萧离怔了怔,而后恍然一笑,“没想皇姐成亲后,倒是愈加的智慧了。” “嗯,这个果真不假。”萧云罗大方的点点头,转而看向萧离,眼神微微有些幽远,叹,“其实,我并不想变得多智慧,尤其成亲之后,我时常怀念过去那三年,我随你在南方,远离京城这一片扰攘。” 萧离闻言,唇角勾了勾,眼睛里却并没有多少笑意。 “从来不曾远离,只是皇姐不知而已。”萧离淡道,“再者,我一早便知,我是要回来的,这里,才是我该停留的地方。” 萧云罗静静看着萧离的眼睛,只见那双眼睛里一派平静,从始至终,他的眼神一点波动也没有。萧云罗想,若说过去三年是修炼,那么,她修炼得一塌糊涂,而萧离,却得道了。 那可以做到一点情绪也没有的眼睛……不知是好是坏。 萧云罗转开视线,没再多说,只问:“你今日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皇姐想来应该听说了,怀陌流连西楼,如今丞相府的怨气已然笼罩了大半个京城。” 萧云罗笑着摇摇头,只做八个字点评,“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萧离又道:“李守廷手中兵马如今正秘密回京,蠢蠢欲动。这事,皇姐怎么看?” “看不准。”萧云罗坦白,“如今时机不是个好时机,他先动了,他就是个罪人,成了倒好,若是不成,反倒为别人铺路了。” 萧云罗说着,笑睨萧离,“六弟你不也有这心思吗?一不小心,倒让你得了好处。可是……若说他被逼急了,想要险中求胜,以快打慢,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时机不是最好,却也不是最坏,再者,他这几年丞相可不是白坐的,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不久前又消灭了太子,他如今的势力,明处暗处的,不敢去想,恐怕就连父皇也掌控不了。并且,机会就只有一个,若是要他先抢了,你再要想扭转乾坤,可就难了。” “嗯,就是这道理,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萧离玩味笑道:“这几年伴君,他还真没耽误。不瞒皇姐,我今日过来,只为问皇姐一个人。” 萧云罗淡淡瞥向他,“谁?” “沉醉。” 萧云罗往前走去,不置一词。 萧离笑着跟上,“皇姐莫要生气,我若哪里惹了皇姐生气,等晚上我那皇姐夫回来,皇姐尽管朝他撒气就是!” 萧云罗停住脚步,“扑哧”一笑,转头横了萧离一眼,“你这账算得倒精明!” 萧离讨好的安抚,见萧云罗敛了气,这才开口问,“依皇姐看,沉醉……这女子能否成为怀陌冒险以快打慢的理由。” 萧云罗沉默,目光越过萧离,静静落到他身后的湖面上。 一整片的湖,点点星光,莲叶田田,几朵莲花俏立,都是她的,都是她的……丈夫,也是她的。 可她的丈夫,快半月了,仍旧对她冷淡,只因为半月前的一场刺杀,她算计了沉醉,险些害了沉醉。 心寒到已经快感觉不到寒了,她淡静的就这么立了良久,失神着。 终于,她缓缓点头,几不可察。 其实她不确定沉醉是否是怀陌的理由,她只是确定……若萧尧有机会,沉醉一定是萧尧的理由。 萧离得到了答案。 ........................................................................................................ 无遇恢复的情况令人叹为观止的好,自沉醉过去,“一家三口”在一起以后,无遇的状态就跟小孩子长身体似的,从蔫蔫儿的一天天愈加的生龙活虎……暴跳如雷。 无遇对罗敷仍旧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动不动黑脸。沉醉一开始体谅他是病人,又受了那么多的罪,弄得如今都只能在轮椅上了,所以无遇对罗敷无礼,她都委屈了罗敷,还给无遇好脸色。无遇不识好歹,当沉醉的体谅是纵容,愈加的无法无天,对罗敷的态度愈加的……令人发指。 甚至趁罗敷为他煎药时,无遇拉着沉醉说悄悄话,“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很吵?”“有啊。”沉醉点头,您老每天发脾气,能不吵? “人多了。”无遇一语道破。 沉醉假装不知,“嗯,那就让太聪明或者容容回去吧。” 无遇立刻狠狠摇头,“当然不行!你如今这样,我如今这样……她们两人,一个伺候你,一个伺候你肚子里那个,一个也不能少!” 沉醉笑眯眯的,“那您的意思呢?” 这里,除了怀陌另外安排的守在暗处之人,就只有他们五人。 无遇,你最好不要丧心病狂,不然我跟你翻脸!沉醉眼中其实已经露了点点凶光了。 “我的意思是……”无遇也有蠢的时候,“让你娘回去吧,你陪我住在这里就够了。” 沉醉立刻翻脸,从此三天没理无遇。 三天以后,无遇对罗敷的态度几乎可以用“逢迎”来形容。 ! 打女婿 三天以后,无遇对罗敷的态度几乎可以用“逢迎”来形容。舒鴀璨璩 自此,一家三口终于和气了,无遇再也不吵吵闹闹自己找虐,每天按时喝药按时恢复,再让沉醉按时推他出去散步,时不时还感慨一句“怪不得当年怀陌要装瘸子,原来到哪里都坐着,竟是如此一种高人一等的畅快淋漓。” 沉醉黑线,“他应该不是为了寻求高人一等的畅快才装了那么多年瘸子吧,别把人都想得和你似的。” 无遇不认同,回头睨了她一眼,“你才别把人都想得跟你似的。你想,面对萧越仁,他大摇大摆的坐着,十年如一日,那感觉是要有多舒坦?我告诉你,怀陌说不定还真是为了这个才装的。” 沉醉顿生一阵凌乱感,讪讪道:“那下次他过来,我问问他。珂” 无遇默了默,问:“沉醉,我问你,怀陌打算让你在这里住多长时间?” 沉醉低下头去,尽量敛下自己的情绪,轻声道:“等孩子生下来以后。” “为什么?囟” “他不肯说。” “那你就由着他不说?” 沉醉安静下去,眼底一阵无力的苦涩,半晌,她缓缓道:“我也曾经疑惑不安过,前两日我让太聪明回京查探,可是太聪明出不去。我想,他是真狠了心不让我知道吧,既然这样,我想相信他这一次。毕竟,他所做的……一切,原本就不是轻易能够与人分享的。他的使命远远在我之前,他一直步步为营如履薄冰,他既然不想我参与,那我就信他,安心等在这里,将孩子生下来,让他无后顾之忧。” 无遇没再说话。 沉醉缓缓推着他散步,夕阳的余辉拢在安静的父女两人身上。沉醉沉浸在她对怀陌的念想里,无遇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无遇缓缓道:“他要是错过了你,真可以后悔一辈子。” “什么?”沉醉怔了怔。 无遇牵动了轮椅转身,看向沉醉,一笑,“我说,他有你,是他的福气,要懂得千般珍惜万般珍惜才好。” 沉醉听这是在夸她,抿唇直笑。 “送我回去吧,我想歇息了。”无遇有些疲累地说。 沉醉点点头,送无遇回房。 两人回去时,罗敷已经等在院子里。沉醉远远就见到了罗敷脸上的恬静和满足,那是她十八年来从来不曾见到过的。过去罗敷也安静,沉大同不理她,她是自得其乐的安静,却从不见这么由内而外生成的动人。如今……无遇总给她脸色看,她却如感恩一样的对待,整个人都明艳了起来。 除了深爱,沉醉找不到别的可以解释的理由。 她轻轻叫了一声,“娘,我们回来了。” 罗敷笑着应声,立刻迎上来。 无遇还有些不满,也只敢在心里哼哼,又不情不愿的让沉醉先回去休息。 罗敷推着无遇回房,无遇立刻冷淡了脸色,他背对了罗敷,淡道:“你先出去,” 罗敷眼底微苦,没有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那我一会儿再过来。” 无遇没应她,罗敷自觉地离开,将门带上。 罗敷自知,她不该有多的奢求了。无遇肯为了女儿,至少在女儿面前给她好脸色看,已经是天大的意外。曾经他甚至容不得沉醉……往好处想,罗敷的感恩并不假。可是到底,意难平,偶尔苦痛。 罗敷离开不久,太聪明就到了。 “进来。” 无遇转身,面向进门的方向。只见太聪明动作迅速利落,衣角扫过,门已经再次关上,她在门内,对无遇恭敬道:“宫主。” “查到了?”无遇凝声问,眼里不寻常的深邃。 太聪明颔首,“是。” 无遇见太聪明眼神迟疑,心底当即已经沉了沉。 沉醉派太聪明回京查探发生了什么事,并非是太聪明出不了这里。五行八卦阵这种东西,说起来九清宫还是鼻祖。怀陌就是再青出于蓝,有无遇在这里坐镇,随时可以指点太聪明破解,太聪明想要出去并不是难事。而太聪明之所以“没能出去”,只是因为无遇阻止了她。 当然,无遇阻止的是太聪明为沉醉打探消息,而不是为他。他待沉醉自己说服自己安下心思以后,这才令太聪明再次出去打探。这时,太聪明便是带了消息回来。 “你直说无妨。” “回宫主,奴婢暗中回到丞相府,听说……丞相大人要纳庸皎为妾。” 无遇闭上眼睛,刹那间,掩去了眼睛里的风起云涌。然而,他搁在轮椅上的手,微微颤抖着,仍旧是出卖了他。 太聪明深谙不该看的不看,静静低垂着头,等待无遇的命令。 房间里安静良久,这才响起无遇冷冽的嗓音,“不许透漏一个字。” “是,宫主。” ............................................................................................................... 无遇那边传来激烈的动静时,沉醉正在房中和太聪明准备孩子的小衣裳,那小小的衣服和鞋子可爱极了,沉醉爱不释手,拿在手中细细的看,想到不久之后,孩子出生就能穿上,眉开眼笑。 太聪明手巧,动作又快,做起来全不费力,沉醉要她尽量多做,太聪明笑着说好。在沉醉眼前针线飞走,沉醉叹为观止,心情大好。 这时,却忽然从无遇那边传来砸东西和大骂的声音。沉醉一凛,下意识当是无遇和罗敷又发生什么事了,连忙站起来,太聪明扶着她两人就匆匆赶去。 没想,这一次惹了无遇的却难得的不是罗敷。只见怀陌背对了她面对无遇,无遇坐在轮椅之上,指着怀陌,愤恨地骂道:“滚,给我滚!不要让我见到你!” 沉醉在一片混乱和嘈杂之中,毫不受影响,兀自惊喜。 她已经有大半月的时间没有见过怀陌,这时立刻就上前去,“你怎么来了?” 丝毫没受到无遇的影响,沉醉径直走到怀陌身旁。 她在一片刀光剑影里只顾及了怀陌,完全忽视掉无遇那边的动静。无遇忙着对怀陌发怒,也没注意到沉醉忽然出现,他将身旁的茶壶狠狠挥向怀陌…… 外围,罗敷忽然尖叫一声,“无遇不要!” 沉醉未及回神,腰身一紧,怀陌将她紧紧揽进怀中,脚步微转,将自己的后背露出,沉醉安稳在怀。 “啪!” 茶壶重重砸到怀陌背上,碎成残片。 沉醉一惊,立刻推开他,急声问,“怀陌,怎么了?” 怀陌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笑着朝她摇摇头,“没事。” 沉醉将他推转过去,只见他背上湿了一片,那一片濡湿上还冒着烟。她心里一揪,立刻往地上看去,便是见到摔碎的茶壶和一地的热水。 热水…… 沉醉心疼,当即将怀陌拉至身后,上前,拧了眉,看向无遇,“你到底在做什么?” 克制着自己的不悦,沉醉尽量耐心地问无遇,“怎么会忽然动起手来?” 无遇自知险些伤错了人,自己也被惊吓了一番,这时见沉醉无恙,才放下心来。面对沉醉毫不知情的模样,他心中真是又痛又怒又无力,最后,只是闭了闭眼睛,冷哼,“没事,看他不顺眼。” 罗敷这时连忙上前,将沉醉往外推,“你快带他回去换身衣服吧,一会儿再过来。” 沉醉点头。 无遇却猛地怒声吼道:“不要再过来了!我不要他治!” 怀陌背脊僵冷,眼底隐隐颓然。沉醉没见,她这时只注意了无遇,见无遇暴跳如雷,心中只当是他的伤棘手,想无遇那般骄傲的人,落到如今的地步…… 沉醉霎时心软了,她上前一步,对无遇道:“别生气了。” 无遇狠狠瞪了怀陌一眼,冷哼。 沉醉对罗敷道:“娘,你先照顾他,我们一会儿回来。” 罗敷点了点头。 沉醉拉着怀陌逃一样的离开,带回自己房中,找了他原来留下的干净衣裳让他换上。怀陌外衣褪下,只见背上红了一大片,正是方才被热水烫伤的。沉醉手指下意识去碰了碰,怀陌动也不动一下,她心中顿时更疼了。 “等一下,我去拿药膏。” 她转身走开,怀陌一手将她拉回,圈在怀里,凝着她,柔声道:“不用了,那水不是刚出锅的,不疼。” 刚出锅的……“你还想他拿刚出锅的水扔你?” 怀陌对着她傻兮兮的笑。 沉醉想了想,蹙眉问,“他为什么发那么大脾气?” 怀陌眼色无波,“人格缺陷。” “……”沉醉满头黑线。 “我算着他体内的毒已经差不多解了,过来为他续手脚,他不配合,就发起脾气来。”怀陌简单地解释。 沉醉皱眉,无遇自从受伤以后,的确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不过他以前发脾气的对象都是罗敷,如今倒好,怀陌成功取代了罗敷,成为了垫背。 沉醉没有多想,只笑着安抚他,“丞相大人,委屈你了。” 怀陌挑了挑眉,俯身往她唇上吻去。 他吻得动情,久久纠缠着不肯放开她。沉醉只觉被他夺去了呼吸,浑身无力,不由挣扎着推了推他,“等……等。” 怀陌抬起眸子,眼底一片深暗,低哑地问:“有没有想我?” 他的嗓音低哑得摄人心魄,沉醉只觉他像是拨弄琴弦一般将她的心拨弄得一阵神魂颠倒的荡漾。小脸儿一红,目光落到别处,赶紧催促,“你快把衣服穿上,你这样……有伤风化。”她本来想说,山间夜凉,这样容易风寒,想了想,算了,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多在乎他似的。 怀陌低低地笑,直直盯着她,盯得她脸红到了耳朵根,终于转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放开她,展开手臂,“伺候爷更衣。” 沉醉横了他一眼,仍是乖乖照做。 这时已经是晚上,房中几盏灯火,点点橙色的光亮洒落在他的脸上,使他原本的美貌更有种勾魂摄魄。沉醉一阵神魂颠倒鬼迷心窍,就脱口而出,“你多留几日好不好?” 说完,只见怀陌眼底毫不遮掩的取笑,她的脸顿时就红了。 “嗯,看来真是想我了,你难得主动开口留我。”怀陌泰然地点评。 沉醉咬唇,轻哼一声,“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怀陌眼中的笑意几不可察凝了凝,仍旧是教沉醉发觉了。她霎时一阵委屈,他见到了,先一步出声安抚,“乖,委屈数月,往后我们有的是天长地久。” 他没告诉她,今日过来也是偷得的。 他原本对李守廷说的再等半月果真是分毫不差,第十五日上头,那人就动了。那是一头冬眠的野兽,一眠就眠了近十年,他动了就好,动了,足可以将京中这表面平静的局势掀得潮浪翻涌。 怀陌怕的就是局势不乱,乱了倒好。可是乱了,从此就时间紧迫,一场角逐,多半就是比快,他不仅需要加紧动作,更加要小心谨慎,出不得差错。 然而,这边也不能等,无遇的伤必须尽早好起来。只要有无遇在,不论将来的局面多么的不可控制,沉醉到底是安全的,并且,他也想她了,这才过来看看。 他原意是要先见沉醉的,没想刚刚进门,就被无遇拦了,之后无遇将他带回去…… 无遇果然知道了,怀陌原本就没想过能瞒得了无遇。毕竟那消息,在迦绫的有意放纵之下,丞相府中便连个下人也知道了。他知道沉醉也许会怀疑,也许会派太聪明回去打探,但是有无遇在这,太聪明却一定不会将事实告诉沉醉。所以,怀陌放心地将沉醉交给了无遇。 无遇自然是勃然大怒,怀陌根本没打算解释,只认打认骂。沉醉出现之后,无遇既不能说明真相,又不能出气,他原本的气也没消,更加发作不得的震怒。 怀陌心中也苦,索性也就让沉醉怪了,她全怪他了,他反倒能够轻松一些。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搂着她,涎着脸的讨好,沉醉为他的来去匆匆,因念生怨,不想搭理他。怀陌自己将她抱到了怀里,俯身去感受她的肚子,沉醉哼哼着的不大理他,他就自说自话的和肚子里那孩子说话。 怀陌强硬起来时无人能档,脸皮厚时更是少有人能抵挡得住,沉醉终于坚持不下去,“噗哧”笑了出来。怀陌高兴了,更是紧紧抱着她亲昵温存。 两人独处了约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很晚,沉醉作息规律,打起瞌睡来,怀陌笑着让她躺在自己怀里,手臂搂着她的身子,说话的声音渐渐低缓下去,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哄孩子一般让她安然入睡。 她睡着之后,他便没再说话,只静静凝着她的脸,手指间或轻轻描绘,就这样将她抱在怀里看了她近一个时辰。他终于轻手轻脚地将她抱回床上,拉过被子将她盖好。 起身离开,将房门无声关上。 怀陌去了无遇那里,无遇还没睡,正在等他。冷静了许久,这时终于没有暴跳入雷了,只是仍旧冷厉。 第二日,沉醉醒来,怀陌已经离开。 ! 风雨欲来【转折】 第二日,沉醉醒来,怀陌已经离开。舒鴀璨璩 沉醉心中陡的一阵凄凉失落,眼中酸热,那种一觉醒来,他已离开的感觉,如同她是被抛弃的孩子一般,心中说不出的空落。 强打了精神,去看无遇,时间已经不早,无遇却还躺在床上,罗敷也不在。 沉醉微微疑惑,走近去看,却见无遇的双手双脚缠得厚重,像粽子一样,人也昏睡着。沉醉当即明白过来,原来昨夜怀陌是连夜过来为无遇续好了手脚,做好以后又连夜离开,如此来回奔波……她心中霎时升起一阵强烈的情绪,自己也分不清,大约是怨少了,心疼更多了。 悄无声息地看了看无遇,又蹑手蹑脚地离开。今日艳阳正盛,已经是六月的天,即使是早上的阳光也明晃晃。沉醉勉强抬头看了看,心中顿生一阵奇异的感觉,她似乎……忘了什么事,似乎很重要的……什么事甾。 正巧这时罗敷过来,见到她呆呆站在院子里,连忙上前扶过她,“起来了?去吃点东西。” “娘……”沉醉抓住罗敷的手,“今天什么日子了?” “六月初七啊。”罗敷笑道,“你不记得了?也是,我们在这山里,已经快不知今夕何夕了,山中不知年岁啊。闻” 罗敷笑叹着,沉醉却早已听不进去,只剩耳边“嗡嗡嗡”的声音。 她真的……忘了很重要的事! 今日是六月初七,那么昨日是六月初六,是……怀陌的生辰! 她竟然毫无所觉! 如翻然醒悟自己做了大错事一般,沉醉心中既后悔又难过,罗敷拉她去用早膳,她勉强扯了抹笑将罗敷的手拉开,“娘,我现在没胃口,一会儿再吃。” 说完,沉醉几乎是逃跑一样的跑回去,身后,罗敷的声音焦急,“诶,你慢点!小心孩子!” 沉醉径直去找了容容,容容见她慌慌张张,也是一脸惊色的上前去搀扶她,“夫人,小心啊。” “容容,我的信鸽呢?我们离开时,我让你带的信鸽。”怀陌送她的信鸽,用来和他联系的信鸽。 沉醉抓着容容的手,着急的问。 容容闻言,脸色霎时尴尬,支支吾吾道:“信鸽啊……奴婢原本是带了的,只是昨夜大人离开……让奴婢交给他……带走了。” 沉醉,“……” 怀陌绝对是故意的!他自己昨晚风尘仆仆的赶过来见她,心中一定期待她自觉想起来和他一起过,她忘了,他却就是不要提示下她。那是他们在一起以后,他的第一个生辰,她就这样……忘记了。他大概笃定她一定会回想起来,回想起来一定会给他送信赔罪,于是他就这么恶劣地将信鸽也带走了,他绝对是故意要让她不能赔罪,绝对是故意要让她的愧疚随时间拉长。 怀陌……有的时候真是恶劣得可恶! 这样想着,沉醉心中的难过和惭愧反而少了,轻轻哼了哼,放开容容。转身,不疾不徐地走了。 带走就带走,怀陌,那你就当我没想起来吧! .................................................... 怀陌下朝离宫,正要前往吏部视察,走至宫门前,却见丞相府的下人等在那里,见到他,连忙上前,“大人,夫人让小人传话,昨日大人生辰,虽严令不许铺张,然夫人带领府中上下等着为大人庆生,尤其是庸小姐彻夜等着大人,只是大人忙于国事,连自己生辰也忘了,所以请大人今晚务必回府补过生辰。” 怀陌闻言,淡淡对那下人道:“回去告诉夫人,生辰过了就过了,不必在意。我今日还有重要公务,晚间也回不去,让她自己好生照顾自己。近日冷落,我记在心上,待他日补偿。” 下人领命而去。 怀陌眼色无波,转而上了马车。 “爷。”小黑这时忽然出现。 怀陌停留在车辕上。 小黑双手奉上纸条,“今早飞鸽来信。” 怀陌点了点头,接过。 车内,展信来看,只见其上寥寥几字,“不出大人所料,夫人一早寻信鸽,奴婢已按大人吩咐应答。” 怀陌看过,唇角刹那高高扬起,眼中笑意潋滟。 沉醉,念在你及时想起,并且有心改过,那爷改日亲自来找你补过。 ..................................................................... 自无遇的手脚重新续好之后,无遇在床上躺了整整七天,几乎不能动弹,比之前更甚,之前至少还能坐在轮椅之上。罗敷一度很是担心,生怕怀陌失手,反倒害了无遇。罗敷为了无遇食不下咽寝不安眠,无遇却淡定,说起来,他是怀陌的师父,对这疗伤之事,他心中有数,只每日躺着静待自己手脚恢复,偶尔畅想一下功力恢复,再想想亲手将锦年和萧越仁碎尸万段的场景,躺在床上的生活也显得顺心起来。 唯沉醉不放心的时候,他偷偷告诉了沉醉怀陌医治的原理,用了什么药,将要经历的恢复过程,好让沉醉彻底放下心来。然而,无遇和怀陌的恶劣如出一辙,无遇偷偷告诉了沉醉,却就是对罗敷只字不提,眼睁睁看着罗敷为他焦虑得几乎神思恍惚。无遇瞒罗敷,沉醉当然不会,可惜沉醉说的话罗敷也不信,只当沉醉是安慰他,如此,罗敷一如既往的焦虑发愁,无遇一如既往的看好戏。 沉醉实在看不下去了,逼着无遇亲口把他对自己说的话再对罗敷说一遍,无遇难得配合。只是说了以后,罗敷非但不怪无遇,却是不认同地看向沉醉,蹙眉责备,“沉醉你太过分了!他已经这样了,你还要逼迫他反过来安慰我们,你真是太不懂事了!” 罗敷说完,转身就走开了,所以她没见到沉醉一脸的张口结舌,无遇嚣张的看着沉醉,忍俊不禁。 “这次可不能怪我,我可都是听你的。”无遇幸灾乐祸地挑眉看她。 沉醉看着无遇那一张嚣张的脸,张了张嘴,深觉……她没有话可以说了。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好在无遇的恢复期很快,七天之后就可以下床了,他一旦能下床,之后的恢复就是突飞猛进,比小孩学走路还要快,小孩学走路还要经过跌跌撞撞呢,无遇直接可以健步如飞,来去自如。 无遇大悦,他手脚好起来以后便开始勤于练功。他的内力原本只是被锦年用毒药压制住了,怀陌为他解了毒,内力也回来得快,再加之他一腔报仇的热情汹涌澎湃,整个人恢复的速度令人叹为观止。 但是正如怀陌之前提醒过无遇的,他的身体毕竟曾经遭受过剧毒重创,不论现在恢复得如何的快,但是到了一定程度就会遭遇一个平台,而那平台,短期内是无法突破的。也就是怀陌所说的,暂时只能恢复七成功力,无遇为此虽然挫败,但是想想他的七成功力,要将锦年碎尸万段却已然足够。 于是,无遇就这样怀揣着报仇的满腔热血,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离开了,临去前叮嘱沉醉,“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然而,才到中午,无遇就回来了,垂头丧气。 罗敷只当无遇再受挫折,连忙示意沉醉上去安慰她爹,无遇眼皮无力的抬了抬,淡道:“锦年已经被萧越仁碎尸万段了。” 沉醉和罗敷双双愣在当下。 “什……什么时候?”沉醉结结巴巴的问。 “当我还坐在轮椅上的时候。”无遇不悦的冷哼。 对无遇这样的人而言,有时候杀人都会有强迫症。不能手刃仇人,无遇真的有种将自己的脸扯下来狠狠撕成碎片的冲动。 沉醉认真回想无遇坐在轮椅上的时候……那就是怀陌过来为他续手脚之前。 “怎么没听怀陌提起?”沉醉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锦年的金蝉脱壳之计?” 无遇听到“怀陌”两个字,顿时迁怒地瞥了沉醉一眼,“他怎么可能会提?他要是提了,我怎么会像打了鸡血似的拼命恢复?”我不赶紧恢复,必要时候谁帮他保护你? 沉醉,“……” “我已经打听清楚,锦年就是被萧越仁碎尸万段了。萧越仁亲自上阵,带大军围杀锦年,锦年虽然逃了出去,但身负重伤。他躲藏起来,却又被苏瑾带了九清宫的人围剿,最后不敌,文帝关门打狗,锦年被炸药炸得粉身碎骨。” 无遇简单地描述一番过后就恹恹的回房了,生气得连午饭也没吃。 无遇从此再也没离开过。 锦年死了,文帝暂时还动不得,无遇少了出去的动机。虽然九清宫如今依旧一片混乱,但是无遇显然没有任何要亲自出面清理的意愿,竟安心地留了下来。 到了七月的时候,沉醉肚子越加的大,怀陌出现的次数却没有增多,仍旧是半月过来看她一次,傍晚时候来,第二日一早就离开。沉醉的心显然和身子成反比生长,怀孕的原因,身子重了起来,心却越加的脆弱,又因为他不在身边,好几次怅然得落泪。只是每次见到怀陌强撑着疲惫对她呵宠,她感觉即将有大事要发生,也就说服了自己体谅,没有让他为难。每每他出现,她总是温柔的顺着他。 ........................................................ 七月中旬的时候,京中的气氛难得缓和了不少。一月以来,但凡地位稍高,消息稍微灵通一些的,都能感知到朝中的不平静,还有郊外不声不响压城的大军,隐隐风雨欲来的势头。 十六,宜嫁娶,正是天监司选出来的丞相纳妾的日子。虽然是纳妾,可因着文帝的圣旨,那女子的地位无形中也高了起来。 传言,丞相大人原本并不满意那女子,一直迟迟拖延,还是文帝亲自开口催促,丞相大人这才请天监司推卜日子,将日子定下,正是今日。 丞相府办婚事,沿袭了一如既往的高调。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丞相府中的敲锣打鼓,人声鼎沸。据传,纳妾这等日子,文帝人虽然没到,却是派了自己身边最近身的两名内侍之一,复泽前往,亲自打点。 “所以说,咱们皇上对丞相大人真的是宠爱非常。撇开让他年纪轻轻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说,你看丞相娶妻,皇上每次亲自过去;丞相纳妾,皇上不敢自贬身份,还要派最信得过的人过去打点。” “你懂什么?那哪里是打点?皇上是怕丞相大人不从,让自己身边人过去监视的。” “不从?哪个男人不爱三妻四妾,给他美人焉有不收的道理?我看啊,这皇上和丞相之间一定有不寻常,否则你何曾见过皇上对哪个大臣这么看重过?回回婚事,亲自过问。” 客栈里,一大早的就有人围在一起八卦。可惜该客栈早餐不供应瓜子,否则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边嗑瓜子边八卦,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唯有角落处那一张桌子只有一个人,那人背对了身后一片嘈杂,背影略显纤细,原本没心没肺好胃口的吃着,待听到“丞相纳妾”以后,筷子一僵,而后默默放回了桌上。 身后群众人民的探讨愈加的深入,那人静静听着,而后,忽地起身,走至最近那一桌…… “这位大哥,请问一下,那丞相大人他纳的是哪个妾?” 他男装的打扮,然那一双眼睛,暗中喷火却又在假装笑,正是红久常有的状态。 八卦不怕人多,立刻就有一名男子回她,“这你也不知?刚来的吧?丞相今日要纳的女子就是原南诏大将军庸人的女儿,庸皎。我说……” 男子还没说完,只见眼前一阵风扫过,眼前哪里还有红久影子? 那桌人愣了愣,面面相觑,而后继续不受影响的八卦。 而红久,出门去以后径直冲向丞相府,还未走到,正在半途,就远远看到了花轿正往丞相府而去。她眼中霎时一阵铺天盖地的愤怒,几乎要上前去大闹,然而念及怀陌的手段和她被捉住以后的下场……红久狠狠紧了紧拳头,转身往相反方向跑了。 她可没有忘记,怀陌将她关在西楼整整三个月,她昨天晚上才逃出来! ........................................................ 沉醉今日害喜的症状前所未有的厉害。 按说,她前三个月都那么安然无恙的过来了,孩子半点没折腾她,现在都七个多月了,忽然闹出个害喜。若不是一早起来头晕恶心得她已经蔫儿了,她还真想囧囧有神的嘲笑她肚子里那只。 无遇来看她,脉象正常,只温声叮嘱她睡一会儿。沉醉确实累得已经很想睡了,也顾不上今日无遇有些奇怪的脸色,自己睡了过去。 无遇待她睡着,这才沉着脸离开,又怕太聪明和容容将她吵醒了让她难受,一并将这两人都带走,之后又嘱咐罗敷不要去打扰沉醉。 无遇想,今日,就让沉醉这样一觉睡过去吧。 于是,真多亏了无遇,红久莫名其妙闯入这里的时候,就是这么毫无障碍,直接奔到了沉醉面前。 我说,我这个月把正文完结,你们信么? ! 沉醉早产 于是,真多亏了无遇,红久莫名其妙闯入这里的时候,就是这么毫无障碍,直接奔到了沉醉面前。舒鴀璨璩 “沉醉,沉醉,天,你的肚子怎么这么大了?” 红久原本着急的要去摇醒沉醉,正要下手,生生被被子底下那颗圆圆的球吓得收了手。然而她又是惊又是叫的声音终究是吵醒了沉醉,沉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来,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红久,你怎么来了?” 沉醉手肘撑了床,缓缓坐起身来。 红久见她慢慢吞吞,心里一急,就没轻没重地去拉她,“哎呀,你不要磨蹭了,你快点起床,出大事了啦!珀” “你……放开我。” 沉醉被她的不识轻重一吓,赶紧甩开她,自己小心的护着肚子。 红久见状,急得跳脚晚。 只见她急得满头大汗,沉醉轻声问,“怎么了?出了什么大事?” 红久见她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小心翼翼不疾不徐的,眼睛里还带着取笑,心中真是各种滋味揉在了一起,又是心疼她又是可怜她。心疼她,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告诉她真相;可怜她,又恨不得她就这样什么也不知道的继续下去。 “怎么又不说话了?”沉醉扶着身子站起身来,看着红久的眼睛,“你刚刚着急是要带我去哪里?” 怀孕的女人会变漂亮吗? 红久看着此刻的沉醉,忽然就生了这样一个念头。她微微丰腴,肤色红润,眼睛晶亮,尤其是她如今看什么,眼睛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包容的笑,使她此刻看起来就仿佛是一个最完美的女人,最应值得人全心全意对待的女子。 怀陌……不该这么骗她! 红久心念一起,终于狠下心来,她倏然抓住沉醉的手,定定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沉醉,我告诉你一件事,但是你答应我,不管你打算做什么,你都不要激动。” “什么事?”沉醉心底一沉,狐疑地问。 “怀陌,怀陌他今天……娶沉鱼。” “红久,你在做什么!” 无遇察觉沉醉这边有动静,心下不安,立刻赶来,然而还在老远,便听到了红久找死的声音——怀陌娶沉鱼。 当下,便是连无遇那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也只觉下一刻就会山崩地裂,日月无光。他大喝一声,飞身而进,准确的一手将红久抓住,拉离开去,“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给我滚出去!” 无遇用力将红久一扔,红久连垂死挣扎都还没来得及,就被生生扔了出去,紧接了“咚”的一声,重重摔到院子里去了。 然而,到底已经晚了。 无遇处置了红久,连忙转头去看沉醉,这一看,无遇顿觉万箭穿心、五内俱焚。 只见沉醉保持着面对红久的姿势,她一手扶着肚子,直直站着,目光还落在红久原本站的地方。然而,她这时,早已泪流满面。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化成一缕轻烟一般。她的身子看起来沉重,可是却在控制不住的簌簌发抖,如一朵花在风中坠落,不知下一刻还能不能保全。 “沉醉,乖女儿,你冷静点。”无遇承认,他真的是被沉醉此刻的模样吓到了,他连忙上前扶过沉醉,忙不迭的安慰,“你不要激动,红久胡说八道的,她那丫头,唯恐天下不乱,你不要被她骗了。来,我扶你到床上,你好好睡一觉,不要激动,不要激动……” 沉醉浑身颤得厉害,眼泪成线的落到无遇的手背上,无遇的手跟着发抖。 无遇眨眼之间在心中将红久祖宗十八代问候了遍。 红久偏偏还不知死活,被扔出去了又坚强勇敢的爬起来,冲进来大叫,“沉醉,你要不要去阻止?要阻止就快点去,不然来不及了。” 红久她真的是很着急,只是她显然没有考虑到一个孕妇的承受能力。 无遇心中真恨不得将红久碎尸万段,却知道沉醉疼爱这丫头,只得咬牙,指如闪电点了她的穴。红久当即定在原地,再说不出话来。 忽然灵感涌现,无遇还想如法炮制,如此对付沉醉,沉醉却已极快地看向了无遇,她痛道:“你想做什么?” 无遇的动作僵在空气里。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沉醉一张脸上,只有眼睛是红的,其他的地方白得让见到的人也承受不住。 罗敷这个时候急急忙忙带了容容和太聪明过来,远远就听到沉醉的哭声,当即阵脚大乱,一路叫着“沉醉”进来。 沉醉闻声转头,遥遥看向罗敷,“你也知道,是不是?” 罗敷的脚步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更觉愧对沉醉,嗫嚅着唇,出不来一个声。 沉醉忽地挣脱开了无遇的手,后退一步,痛哭道:“你们都知道,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只瞒着我一个人。怀陌要娶沉鱼,怀陌他将我送到这里来,竟然是为了娶沉鱼,呵呵呵……” 沉醉痛极,仰天长笑,笑得眼泪顺着耳根留下,“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 “你们瞒着我,是因为觉得他该吗?他该这么对我吗?” “我对他义无反顾的信任,我不问缘由的听从,就是换他这么对我的?” 无遇、罗敷、容容、太聪明如同被点了穴,没有人出得了声,这一刻,忽地无颜面对。 其实是很可笑的,在沉醉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装得天衣无缝,心安理得,一旦知道,就连面对她也汗颜。 罗敷眼角已经湿润,其实她是最不赞同瞒着沉醉的。 那一次,怀陌与无遇那样激烈的吵闹,为了什么,罗敷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那样的欺骗,罗敷受不了,她想要告诉女儿。可是无遇不同意,无遇说:“沉醉对怀陌的爱早已经深入骨髓,你见过谁少了骨髓还能活的?沉醉这一生都没有办法不爱怀陌。既然这样,就成全她,让她爱。既然怀陌承诺了一切不久之后就会重归平静,那我就相信他这一次,将事情瞒过这一阵,沉醉不会发现,怀陌也能彻底扫去障碍。” 真正说服罗敷的是无遇那一句“沉醉对怀陌的爱早已经深入骨髓,你见过谁少了骨髓还能活的?沉醉这一生都没有办法不爱怀陌。”罗敷亲身体会过那种感觉——他对你残忍,你却没有办法不爱。于是他的残忍除了加深你的痛苦以外,你根本没有任何的改变,更遑论是将他忘记。罗敷由此妥协,帮着瞒下沉醉。 “把她放了。”沉醉忽然看向无遇,神色坚定。 无遇有愧沉醉,顿了顿,为红久解穴。 红久得到自由,却还是一动不动的定在原地,眼睛里这时露着惊恐。她好像知道,她似乎做错了。 她只想着不能让沉醉被怀陌欺骗,却没料到沉醉听见以后会是这样激烈的反应,红久被吓到了,她顿时后悔了,吓得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沉醉几乎是歪歪斜斜的走到她面前,“带我去。” “啊?去……去哪里?” “去参加婚礼。” “沉醉……” “沉醉,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啊……”罗敷忽然冲上前来,哭着将沉醉紧紧抱入怀里,“沉醉,你冷静点,娘可以向你解释怀陌的苦衷,你不要这个样子,你吓到娘了。乖,你坐下,先听娘说,好不好?” “不好。”沉醉决绝地摇头,“怀陌他娶别人我还愿意听一听他的解释,他娶沉鱼……没有任何理由,什么理由我都不会接受。” 沉醉定定看着罗敷的眼睛,“我要去参加婚礼,要么,我阻止他;要么,我当场和他恩断义绝。” 罗敷被沉醉眼中的决然震慑,手一松,沉醉拉过红久就往外走。 无遇忽然从身后将沉醉拉住,沉醉凄然转头,“你也要拦我吗?” 无遇长叹,摇头,“我和你一起去,要么阻止他,要么……今日就是你与他此生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沉醉在听到这四个字时,眼角的泪成了线。 她闭了闭眼,重重点头,“好。” 无遇扶着沉醉,沉醉这时几乎已经不能自己走路,刚刚走到门口,沉醉浑身一软,已经彻底不能支撑。身后,还迷迷糊糊跟着的红久忽然尖叫一声,“啊!血,血……沉醉你流血了。” 沉醉昏了过去。 ........................................................ 丞相府,书房,离吉时还有半个时辰。 “一切都安排好了?”怀陌坐在案前,问前方的小黑小白。 小黑颔首,“是,爷。宫中一切布置妥当,如爷所料,今日这时机,皇上近身信任之人来了大半,其他重臣包括几位王爷皆已赶来贺礼或者还在贺礼的路上。今日,皇上身边只有存妃和薄秦照看。” 小白紧接了道:“前来贺礼之人都在控制之中,尤其是几位王爷,他们府中动向请全都在掌控之中,一切都如爷所料。” 怀陌听完,缓缓点了点头,“依计行事。” 说着,却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小白见状,关心道:“爷,不如您休息一会儿吧,您已经好多个晚上没有休息了,身子承受不住的。” “我没事,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怀陌淡道,只是眼底却有隐忧,他缓了缓,凝声道:“我总觉今日有什么事会发生。” “爷只管放心,我们布置的都是万里挑一的人,不论是忠心还是随机应变都是信得过的。” 怀陌却摇头,“不是这个。” 小黑小白相视一眼,皆是疑惑。 怀陌忽然问,“沉醉那边有没有什么情况?” 小白恍然大悟,原来最放不下的始终是沉醉,她立刻安抚道:“爷放心,守护沉醉的都是爷亲自挑的人,再说,还有宫主在呢,必定不会出差错。往后沉醉也不会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 怀陌听小白一番话,心里的隐忧却没有半分平抚,只是随意点了点头,“下去吧。” 小黑小白领命离开,怀陌仍旧焦躁不安的揉着太阳穴。他走至窗边,豁然将窗户推开,外面的天空平静。 希望是他想多了。 沉醉,你乖,再坚持一个月,我用海晏河清迎你回家。 一个月……原本预计的时间远远不止,只是他迫切地想要让孩子在他的守护下出生,他不顾一切加紧步伐。 ................................................................................................................. “啊,疼……” “好疼,我的孩子……” “娘,娘,救它……” 沉醉生生痛醒了过来,躺在床上,只觉肚子一阵阵的痛。她刹那间就慌了,慌乱得理智全无。十指抓紧了身下床单,沉醉痛得脸上全是冷汗,身体里除了痛以外,全是后悔,她不该为了怀陌那么激动,她伤害自己已经够了,现在还要连累孩子。 她哭着叫痛,罗敷在一旁也爱莫能助。红久躲在角落里远远看着,心里一阵阵的抽搐的后怕。 她害死沉醉了! 无遇为沉醉把脉,皱了眉头,“她动了胎气,现在要立刻将孩子生下来,否则母子性命都难保。” 罗敷眼前一阵眩晕,颤抖道:“可是孩子只有七个月啊……” 无遇当机立断,“管不了这么多了,你去拿那人备在这里的药,现在催生。”无遇小心的不敢提“怀陌”两字。 “催生……”罗敷看着床上痛得死去活来的沉醉,心疼得无以复加,也只得狠心点头,跑了出去。 “太聪明,去准备热水。” “是。” “容容……”无遇就要再吩咐容容。 “容容,你别……走!你就在这里!”即使痛得快要死了,沉醉仍旧注意着容容。 容容心痛忧心,她张了张嘴,却不能保证什么。 她知道沉醉是怕她通风报信,可是……以沉醉现在的情况,怀陌怎能不来?撇开他是她的丈夫不说,怀陌医术高明,一定可以保沉醉母子平安。 沉醉哭道:“不要告诉他,不许告诉他!”无遇一时也难以决策。 沉醉现在是在气头上,见到女儿受这种磨难,他也生气,但是理智上,他是和容容站在同一立场的。他与沉醉即使是父女,也多有不便,若是怀陌在这里,可以亲自替沉醉接生。 这时,沉醉凄凉的哭道:“他今日大婚,若是告诉了他,他也不肯来,你们真的要逼我绝望吗?” 无遇听到这话,心里霎时一阵铺天盖地的痛,刹那间下定了决心。就连容容听到,也是动容。是啊,怀陌已经可以瞒着沉醉另娶,若是今日他得知了消息却不肯来,那样的绝情,此刻的沉醉怎能承受得起?所以,她宁愿选择不知道答案,至少此刻不知道。 不待无遇说话,容容已经红着双眼,重重点头,“好,夫人,奴婢发誓,绝对不泄漏半个字。” ! 命悬一线 无遇紧紧握着沉醉的手,已经不知道颤抖的是沉醉还是他自己,他拨了拨沉醉黏在脸上的头发,痛声道:“乖女儿,别怕,我一定会让你平安生下孩子。舒鴀璨璩” 沉醉脸上不知是泪还是汗。 无遇叹,“别哭了,哭累了就没有力气生孩子了。” 沉醉滞了滞,轻轻点头。 催生的过程惊险万分玳。 毕竟才七个多月,又因为情绪激动动了胎气,沉醉将催产的药喝下去以后,孩子却迟迟不能出来。从上午开始,一直到了傍晚,沉醉痛苦万分,却就是不能生下孩子,只能无助地咬紧嘴里的布帛,徒劳的用力。 罗敷帮沉醉接生,无遇在一旁一直关注着沉醉脉象,然而,纵使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制毒手段独步天下,对女子生产却也束手无策,只得每每在沉醉声嘶竭力的时候喂她参片。一屋子的手忙脚乱,到天快黑时,沉醉连叫也叫不出来了,气息越来越弱。 “沉醉,你坚持住,不要睡过去啊。”罗敷急得手足无措燃。 “再用力一点,再用力孩子就出来了,你想想你等了它这么久,不要功亏一篑啊。” 沉醉半睁开眼睛,紧紧咬着嘴里的布帛,无声的再一次耗尽全力。 只听得罗敷惊喜道:“出来了,出来了……啊!” “怎么回事?” 罗敷低叫,吸引了一旁捡药的无遇注意,回头厉声问。 罗敷双眼刹那绯红,颤巍巍抬头,看向无遇,“胎位不正……难产。” 无遇高大的身躯重重踉跄。 ............................................................................... 丞相府,婚宴正盛。 新夫人已经入了洞房,席间,新郎一一敬酒。宾客各方来路,座次以地位来分,虞王、景王、献王等一桌,文官一处,武将一处,身份皆是分明。 然而,这日子,沉大同和金银也在受邀请之列,据说,这是迦绫亲自邀请。他们的身份是显得格格不入的,但是沉大同全然不觉,果真以怀陌老丈人自居,如同主人一般,一桌桌的主动敬酒。酒过数巡,怀陌尚且淡定,沉大同已经摇摇晃晃。 怀陌淡淡命人将他带下去,金银连忙上前去搀扶。 沉大同下去清醒了不少,就甩脱下人,和金银在相比而言安静的后院里走动。 “看看看看,丞相府就是财大气粗,这株十八学士,我见过的,开价就是一千两黄金。还有这株千里雪花,这株君子红颜……这这这都够我们吃十八辈子了,丞相大人还真是舍得,就在花园里这么随意一放了,一掷千金,真是一掷千金啊。” “花园就弄得这么贵气,真不知咱们女儿的房间是什么样,该不会是想晃瞎她老爹的眼吧。” 沉大同由金银搀扶着,双眼冒光的闲晃,连连感慨。他原本已经酒醒了不少,这时被眼前的富贵一阵熏陶,又快醉了,连拉着金银也摇摇摆摆的。 “没出息的!”金银忍不住低骂,“这点东西就把你眼红成这个样子了?我告诉你,现如今咱们的沉鱼嫁给了怀陌,往后吃香喝辣金山银山的日子有的是,你出息点,别给女儿丢了脸!你记住,你如今可是丞相大人的老丈人,端出点老丈人的气势来!别还和过去一样,那过去,是因为沉醉那个忘恩负义的不孝女,嫁了男人忘了你这爹,才让你那么憋屈。今时可不同往日了,如今嫁的是沉鱼,沉鱼从小就孝顺,再者说了,就算沉醉狼心狗肺,她也姓沉,你沉大同的两个女儿如今都在丞相府里,那是一般人几辈子都不敢想的事……” 金银说着说着,眼珠子忽地转了转,“说起来,我们家里还有沉香……” “你什么意思?”沉大同大约与金银想到了一处,顿时眼露精光,夫妻两人相视。 金银看丈夫眼神就知道他是明白了,顿时狡猾地笑,“我说,丞相大人似乎是和咱们家的女儿特别有缘,如此,沉香也可以试一试。若成了,我家三个女儿都跟了丞相大人,那真是十八辈子都不用愁了!” 沉大同连连拊掌,油脸通红,一双绿豆小眼在黑夜里发出光来,那痛快的模样,哪里是十八辈子不用愁啊?分明就像是此刻已经成仙,永生永世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了。 沉大同和金银也算是志同道合,刚好是晚上,时机也对,两人正好躲在花园的角落里做梦,幽幽的笑。 这时,不远处忽地有阴影闪过,沉大同到底是在兵部任职,立刻就发觉了。秉着“我是丞相大人老丈人,丞相大人的就是我的,你偷丞相大人就是偷我沉大同”的使命感,沉大同立刻追了过去,竟一路追至了偏远的院落。 沉大同愈加的觉得前面那人背影眼熟,趁着前面那人脚步犹疑之间,沉大同一个起跃,跳至那人身前,迎面将她拦住。 “是你!” 两人一个照面,沉大同立刻认出了眼前的人,当即咬牙切齿,怒不可遏,“红久,你这臭丫头,我找了你这么久,原来你在这里。” 没错,这时鬼鬼祟祟潜入丞相府,又被沉大同抓个正着的人正是红久。 红久也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沉大同,刹那间愣在原地,待沉大同出手来捉她了,她才反应过来,下意识闪身躲开,“你这老不死的,真是和姑奶奶冤家路窄,让开!” 沉大同冷笑,“你大半夜的偷偷摸摸,意图不轨,我不把你抓起来带你去见丞相大人,我枉活了这么多年!” 说罢,沉大同便于红久打了起来。 说起来,这两人也是半斤八两。 红久虽然在某些时候会有些过人的天赋,但大多的时间她都是废柴一个,譬如打架,就是最原始的斗殴。而她过人的天赋特指寻找沉醉,譬如当年卖身葬父,硬是在茫茫人海里准确找到了沉醉;又譬如沉醉每一次想扔了她,她都可以自己坚强勇敢的找回去,从无失手;还有今天一大早的超常发挥,一路循着感觉的疯跑,竟然连个歪路都没走,直接找到了沉醉,然后……成功坏了事,现害得沉醉快死了。 可是面对沉大同,红久就没有任何天赋可言了。好在沉大同也并不是多厉害的人,两人扭打在一起,弄得周围花草跟着伤亡惨重。 “你个混蛋,你快给老娘让开,耽误了老娘的大事,老娘让你魂飞魄散!” “臭丫头,你太不知死活了,我今天不教训你,我就不是沉大同!” …… 两人如今所在的院落正是原本沉醉居住的。 沉醉不爱吵嚷,怀陌特意辟了偏远的院子,远离前厅。加之怀陌不爱有人打扰他和沉醉单独在一起,便将这里的粗使下人全部遣走,连暗卫也不留,只留下了容容和太聪明伺候。如今她二人也随着沉醉离开,这里自然一个人也没有。是以,沉大同和红久打了半天,还是毫无旁骛。 金银这时终于追着过来了,见到两人,当即尖叫,“来人啊!抓小偷啊!” “喂,你别叫!”红久急骂。 金银的声音果真戛然而止。 红久疑惑,金银这么听话?转头去看,只见金银直挺挺躺在地上,红久愣了愣,随即却听得身后一声沉闷的倒地声,她猛地回过身去,只见沉大同也忽然倒地不起。 “什么人?”红久厉声问。 远处,树影之后,紫色长袍掀动,黑暗里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萧尧?!” 那人方出树影,走进月光里,红久已经认出,正是萧尧。 “你怎么会在这里?”红久连忙上前去问。 “这话该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萧尧反问,“你不是该跟着沉醉吗?” 红久一听他说起“沉醉”,就想起现在沉醉正奄奄一息的等着她回去救,都是她害的,顿时红了眼睛。 萧尧见这情形,心底当即大沉,就要开口问,却忽地听见周围有动静,他双目一眯,足尖点地,飞身躲至树上。 萧尧刚刚消失,容容就到了,赶至红久身边,“怎么样?书房有重兵把守,我根本进不去,我来看夫人这里找到了吗?若是没有,我们再想办法进书房。” 容容和红久一同来的,因沉醉这边少有人把守,容容让红久去沉醉这里找,她自己去怀陌书房找。 红久摇头。她刚刚被沉大同缠住了,还没来得及找。 容容只当她是没有找到,顿时脸色凄凉,“那要怎么办?夫人还等着我们的药回去救命呢。” “她怎么了?为什么要等你回去救命?” 忽然出声的不是红久,容容当即戒备,然后,还未动作,已被人从身后点了穴。 萧尧落地,面向红久,“沉醉怎么了?为什么你们不在她身边伺候,却要半夜来这里?你们在找什么?” “不要告诉他!”容容急道,“这是夫人和大人的事,不要他来插手!” “告诉我!”萧尧眼中刹那间迸射出凶光,如北边大漠深夜里的狼。 红久看了看容容,又看了看萧尧,她急得跺脚,“哎呀,我不管了啦!沉醉被怀陌和我气得动了胎气,无遇帮她催产,可是她难产。无遇说鱼几国去年进贡了一种药丸,叫子母,是鱼几国镇国之宝,可以让难产的女子迅速正胎位,顺利生下孩子。共有三颗,皇上将其中一颗赏赐了怀陌,我们过来就是找子母。” “可不知道怀陌将药放在了书房还是沉醉这里,书房进不去,你先跟我进去找吧!”红久说着就拉萧尧。 萧尧反手将她拉住,“不用找了,跟我走,我有。” “什么?” “皇上赏赐,但凡怀陌有的,我都有。想救沉醉,跟我走。” 萧尧说完,转身离开。。 容容迟疑了片刻,咬牙跟上。 ......................................................................... 红久随着萧尧从丞相府后门悄然离开的消息立刻就传到了怀陌那里,彼时,怀陌正在喝酒,听到消息,神色未动,心思却已经千回百转。 红久……为什么会忽然出想在丞相府?她又为什么会见到萧尧,和萧尧离开? 当机立断,怀陌立刻派小黑去西楼。 小黑离开之后,怀陌心思愈加的焦躁不安,他借醉酒去了外面歇息,暗中叫来小白,“沉醉那边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小白摇头,“没有,容容和那边的暗卫都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想来是一切平静如常。” 怀陌心思难安,竟像是惊乱的感觉。 小白一旁看着于心不忍,安慰道:“爷,关心则乱。今日就快过了,爷你冷静一点,过了今日,大局便定。” 怀陌捏了捏眉心,“宫中信号到了没?” “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小白如实道,“欲速则不达啊。” 怀陌沉默,心中莫名的不安,他闭了闭眼,强敛下情绪,“你先下去。” 小白离开,怀陌又独自在风中立了半晌,这才回到大厅,满堂喜气热闹。推杯换盏之间,怀陌心中已然下了决定,只待今晚宫中信号一到,他就立刻赶去见沉醉。宫中的事……也待明日再说。 薄秦和存妃……都是他信任之人,相信能够自行坚持到他去处理。 ......................................................................... 虞王府。 萧尧回府取了药,又另抓了府中女大夫龙尔就走,三人出府,已有三匹快马等着。正要翻身上马…… “站住!” 微微尖利急怒的嗓音落,三人身后原本原本昏暗的小门之内,随即灯火明晃晃的亮。 萧云罗长长的裙摆及地,正立在那光亮之中,她的身后是她的贴身婢女,手持着火把。萧云罗遥遥的看着萧尧,眉梢尽是嘲讽。 “这么晚了,不回房,要去哪里?” 萧尧从丞相府回来的路上一直在听红久凄厉的描述,早已心急如焚,这时却遭萧云罗阻拦,不由不耐烦,他淡道:“我此刻有要事,不便和你多说,待我回来再向你解释。” “你是去找沉醉?”萧云罗将他眼中的急切清清楚楚看在眼里,不用问,答案已经了然。 萧尧转身的动作停住。 “好,我不问你,我也不拦你。我只告诉你,萧尧,我对你的耐心到今天为止。若你此刻不顾我,执意要离开这里,那么明日,你我和离的圣旨就会送到你手中,你再也不必向我解释。” 男人高大的身躯重重僵住。 摊牌和抉择的时刻到了,萧云罗反倒彻底平静下去,连最初的嘲讽也不见。 她是有把握的。如今,怀陌已经动了,萧离也动了,这是关键时机,争的就是时间和兵权,若是这个时候,萧尧与她和离,就是和长孙长丰手中三十万大军永别。 ! 擒贼先擒王(文帝落入怀陌手中) 她是有把握的。舒鴀璨璩如今,怀陌已经动了,萧离也动了,这是关键时机,争的就是时间和兵权,若是这个时候,萧尧与她和离,就是和长孙长丰手中三十万大军永别。 果然,只见原本还恨不得立刻离开的萧尧,周身急躁的气息刹那间凝下。他目光深邃,落在萧云罗的脸上。 萧云罗对着他从容一笑,这时,笑得不计前嫌,她朝萧尧伸出手去,“萧尧,走吧,和我回去。我不想与你和离,你不要让我做出痛苦的决定好吗?” 萧云罗威逼过后,又立刻将不舍的情绪揽向自己,这是给了萧尧一个大大的台阶。此刻,就是萧尧顺势留下,也丝毫不损面子,这就是一朝公主对丈夫的手段。 威逼利诱和善解人意,什么时机用什么,她拿捏得好玳。 萧尧身后的龙尔除了是府中大夫以外,也是萧尧的心腹,她的夫君陆原如今正与萧尧出生入死,眼前大局,她是知道的。这时萧云罗弦外之音,她更听得明白。她见萧尧迟迟不做决定,立刻恳切道:“王爷放心将药交予奴婢,奴婢必定赴汤蹈火也将人救回。” 萧云罗遥遥挑了挑眉。 “不必了。”萧尧却忽然淡声开口,“我亲自去,和离,若是你想,便和离吧。你我夫妻一场,是我对不起你,往后只要萧尧还活着一日,一定尽力补偿。庥” 话落,萧尧毫不留恋的上马,甚至不给萧云罗出声的机会,策马,快马飞奔离开。 “萧尧!” 萧云罗脸色倏然大变,猛地冲出一步,朝着萧尧离开的背影尖叫,然而,她声音还未落,快马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红久和龙尔正对眼前局势尴尬万分,萧尧既走,她们立刻策马跟着离开。 马蹄达达的声音由近及远,越来越弱,直至消失在街道尽头。 原地,萧云罗背脊挺直的立着,还朝着萧尧离去的方向,眼前早已没有那人的背影,只剩下浓厚得能让人窒息的黑色。萧云罗的拳头握紧,眼角一行清泪缓缓落下。 “萧尧!” “萧尧!你竟敢负我!” “我会让你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抛弃了我!” 已经陷入沉睡的街道上,萧云罗痛苦凄厉的叫声直破夜空,在暗夜里绵长无尽的回荡。 ................................................................................................. “沉醉,你不要睡啊,坚持下去,药马上就拿回来了。” “你再等一等,再坚持下去,你和孩子都会平安无事的。” …… 罗敷着急地抓着沉醉的手,感觉到她的身体渐渐失去温度,罗敷心惊肉跳,脑子里除了惊吓,一片空白。沉醉还在流血,虽然无遇用内力护住她心脉,帮她支撑下去,可是再支撑,也支撑不了多久了,若是容容和红久再不拿救命的药回来,沉醉和孩子都会没命。 无遇活了大半辈子,叱咤风云,还从来没有这么束手无策,甚至连他自己被抓,被锦年和萧越仁折磨,他也从不曾露出过这样的痛苦和无力。 他在房中焦急地踱来踱去。 无遇其实笃定容容必定能够将救命的药拿回,因为,容容不会让沉醉死,若是偷不到,必要时候,容容会去找怀陌坦言。所以,在红久自请去偷药时,无遇让容容和她一起去,而不是让太聪明去。无遇深知,太聪明认死理,答应了沉醉就一定不会对怀陌说,可是容容不,怀陌的人,和怀陌一样,一切只看重结果。 无遇从不怀疑拿不回药,他此刻恐惧的只是,时间来不及。 怀陌留在这里的药全是安胎补身的药,因为原本离沉醉生产还有两个多月,到了这种始料不及的时刻,真真是措手不及。聊胜于无,无遇又立刻拿了续命的药,正要去喂沉醉吃下,忽地,从外面一路传来红久的尖叫,“回来了,回来了!” 无遇和罗敷听见,如同忽然见到救命的稻草,双双看向门外。无遇一个健步冲出去,却在见到走到前面的人时,惊愣。 “萧尧,怎么会是你?” 萧尧脚步不停,大步走进,“你们要的药,我有,我可以救她。” 无遇反应过来,立刻后退一步又将萧尧拦住,“你不能进去。” 萧尧停在原地,冷冷看向无遇,无遇这时态度坚定,“不管今日过后,沉醉做什么决定,但是此刻你不能进去,伤了她的名节。” 两人对峙,红久和龙尔终于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萧尧缓缓点头,一手拉过龙尔,交藏药的小盒子交到她手上,又对无遇道:“她是大夫,让她进去。” 无遇让开路。 时间紧迫,龙尔背着药箱就进去,萧尧却忽然将她拦住。龙尔一愣,看向萧尧,只见萧尧眼底一片慑人的黑意,浓厚得化不开,他郑重道:“不许出任何差错。” 龙尔心思一动,有什么忽然明白开来,她朝着萧尧郑重点头,“是,奴婢用生命保证。” 说罢,快步进去,红久跟着,这时,太聪明听到这边动静,立刻将之前准备好的东西全部送过来,无遇从里面将门关上。 萧尧一人守在门外,只听里面手忙脚乱,罗敷低低的哭声和嘱咐,却从头到尾没有听见沉醉的声音。 她的安静,像是一只毫不留情的手扼着他的心脏。她不该这么被对待,在她生死徘徊之际,孩子的父亲却在另娶他人,此刻,正是入洞房的时刻吧? 萧尧仰望天际,十五月亮十六圆,他冷冷看着,心却如缺了一角一般永世不得安生,他一手背负,拳头咔嚓作响。 怀陌,若是沉醉有事,你会后悔。 你来这里最初的原因就是为了她,可你如今舍本逐末了。我不会,我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她,我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这初衷我从未变过,包括娶萧云罗。我知道若有长孙长丰支持,不论你如今暗中做了什么动作,我也将是压倒性的胜利。可若是没了她,我纵得天下又如何? 怀陌,我不会为了别的女人抛弃她,你却对她一再欺骗和背叛,你,配,不,上,她。皇宫,养心殿。半夜时分,仍旧不得将息。 薄秦从外面进来,文帝淡淡从书中抬头,“怀陌入洞房了?” 薄秦颔首,“是,陛下。丞相府传来消息,一切都按着皇上的意思进行。” “复泽呢?怎还不回来复命?” 薄秦应答自如,“复泽派人回来禀告皇上,恐丞相大人临时返回,他还要亲自再守半个时辰,确保万无一失了再回宫复命。” “恩,”文帝轻轻点头,“如此最好。有复泽在那里,我谅怀陌也翻不出朕的手掌心来。沉醉那边有没有消息?” “回陛下,丞相大人将风声隐藏得极好,沉醉在南边一片平静。” “藏?他藏得住?薄秦,明日一早派人南下,传朕旨意,接她回京待产。”他要的,就是借沉鱼之手除去沉醉,大伤怀陌,再由怀陌亲自除去沉鱼。这两姐妹,他一个也不能容。到怀陌为了这两个女人心力交瘁之时,他再亲自动手,将怀陌夺位的野心一举粉粹,从此,怀陌将一辈子也站不起来。 背叛他的人,他从来不留。文帝恨恨地想。 “是。”薄秦恭声退至门外。 这时,存妃送药进来,莲步轻移,愁眉不展地走到文帝身边,“皇上,喝了药该歇息了。” 文帝见到存妃,眼色刹那温柔下去,朝存妃招了招手,“存儿,过来。” 存妃静静将药碗放到文帝眼前,自己走到文帝怀里,自觉坐在他的腿上,头轻轻靠在他怀中。 文帝笑,“存儿怎么总是愁眉不展?可是朕委屈了你?” 存妃静静摇头,“皇上委屈的不是臣妾,是皇上自己。总是过了三更了还不肯歇息,也难怪咳嗽总不见好。臣妾看医书,上面说了,午夜时分,正是将养脏腑的时间,皇上你不能再这么操劳了。若是再这么咳嗽下去,这可怎么才好。” 存妃忧心忡忡的叹气。 “存儿你多虑了,”文帝笑着呵宠,手掌轻轻拍着存妃的背,“朕身边都是最好的御医,小小咳嗽,就将你吓成这样。朕的小存儿哦……” 文帝笑着将存妃的脸抬起来,深情的细细端详,眼中情意毫不掩饰。 存妃被他看得双颊泛红,文帝俯身,朝她吻去…… 存妃轻轻偏了偏头,准确的将药碗拿过,递至文帝唇边,狡黠娇嗔,“先喝药。” “不喝又如何?”文帝被扫了兴,夺了药就推到一边。 存妃的心重重一跳,脸色却丝毫未变,娇笑着撒娇,“不喝皇上的病就不能好,皇上,与臣妾约法三章如何?皇上的病一日不好,就一日不许上臣妾的床?” 文帝挑了挑眉,眼神忽然之间严厉了不少。 存妃不由心虚,却只是轻轻一哼,将文帝推开,自己起来,转身走了。 “唉,你这脾气啊……”文帝连忙上前将存妃拉住,“怎么这么不讨喜?” “还不是全给皇上宠的?皇上将臣妾宠坏了,再来谈嫌弃,皇上你负心!”存妃转头,对着文帝娇声指责。 “得得得,给朕安这么大的罪名,负心都来了。”文帝却似乎吃了她这一套,立刻就举着双手投降,“不就是喝药吗?朕现在立刻就喝,立刻就喝,好不好?” 存妃努努嘴,用目光示意他身后的药。 文帝点了点存妃的小俏鼻,娇宠的低骂,“你啊!” 同时伸手从后面拿过药碗,凑至唇边,闻到那一阵令人辛苦的味道,不由皱眉。 存妃不动声色的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却见文帝喝药的动作又忽然停下,她一紧张,险些露馅。暗中死死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方才镇定下去,保持着笑眯眯的脸看着文帝。 “不过先说好,喝了药,今晚就能上床。”文帝有些暗示地说。 存妃娇羞地底下头去,轻轻点头。 文帝被她那小模样撩得心神一荡,当即豪爽地将一碗药一饮而尽。 将空了的药碗随意扔回桌上,文帝不怀好意笑着,去抱存妃,“朕已经喝完药了……” 存妃轻轻一躲,躲了开去,跑向龙塌。 文帝眼睛里全是志得意满,笑着追上前去。 时间刚刚好,文帝正好昏倒在了龙塌上。 “也省了我拖你上来。” 见文帝已经昏了过去,存妃一改之前娇柔,寡淡说着,站了起来。朝外面打了暗号,薄秦立刻推门进来,见到床上已经昏倒的文帝,亲自上前去探了脉搏和鼻息,这才对存妃道:“这里先交给娘娘了,老奴立刻去通知丞相大人。” 存妃点头,“好。” ..................................................................................................... 怀陌进了洞房,却拒绝圆房。从进了新房起,就自己坐到桌子前面,心无旁骛吃东西,连新娘子的喜帕也未曾揭开。 庸皎坐在床前,听得他泰然自若的动作,心中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自己猛地将喜帕拉下来,恨恨看着怀陌,“你就一定要对我这么残忍?” 怀陌头也未回,待咽下了口中食物,才淡淡道:“是你先对我残忍。” “我对你怎么残忍了?我费尽心思的要嫁给你,要伺候你啊!”庸皎痛心疾首。 “我很久以前就说过,除了这个,其他我都可以成全你,我说,除了这个。”怀陌静静放下筷子,用一旁的丝绢擦了擦唇角,转头,定定看向庸皎。 庸皎恨恨咬牙,眯着眼睛,真不知该将怀陌如何是好。怒了半晌,她又勉强让自己挤了个笑,“没关系,你现在不接受我不算什么。但是往后我们还有几十年的人生,我倒要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时间厉害。” 怀陌低笑。“你笑什么?” 怀陌没说话,心中却想:明日一早我就可以将你送走,你哪里来的几十年?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小黑的声音,“爷。” “怎么?洞房花烛夜,国事还缠身?”庸皎冷笑讥讽。 怀陌起身去开门。 门外,小黑恭声道:“爷,恭喜。” 怀陌释然一笑,随即出了新房。 “喂,怀陌!” 身后,庸皎娇斥的声音再也不再他的顾及范围之内。从此刻起,他的女人是谁,由他自己做主。 ! 怀陌的儿子 身后,庸皎娇斥的声音再也不在他的顾及范围之内。舒鴀璨璩从此刻起,他的女人是谁,由他自己做主。 怀陌大步往外走,小黑只当他是即刻赶去宫中。毕竟,这个时候虽然擒住了文帝,但是萧尧手中握了大半的兵权,萧离更是蠢蠢欲动,时机只有更加紧迫的。若是这个时候,文帝被怀陌控制的消息泄漏,反倒给了萧离和萧尧联合诛杀他的借口。须知,历代举兵失败的,多就败在一个“道”字上面。 此时怀陌逆文帝就是“无道”,这个时候,若是泄漏风声,到时激起群臣讨伐,怀陌将会将自己置于众叛亲离的境地,而那个时候,诛杀他的萧尧或者萧离就会成为正义的一方,那么到头来,眼前一切布局,最终就会成为为他人而做的嫁衣,这也是怀陌这么多年来按兵不动韬光养晦的真正原因。 无遇既可以血洗皇宫,怀陌青出于蓝,修为只在无遇之上,若果真是要文帝的命,很多年以前就可以办到了。可是怀陌没有,怀陌就是要让文帝亲眼看着他夺取他的江山,夺取他一生的心血,最终坐在他的位置上,享受他的子民对他的仰戴。 不想,却听怀陌边走边吩咐,“你现在和小白立刻进宫,控制宫中局面,待我回来再进行下一步。玳” “爷?”小黑惊诧,“这关键时机,您还要去哪里?” “我出城一趟,我心神不宁,要亲自看到沉醉安好我才安心。”怀陌脚步未停。 “爷!”小黑急步追上,拦了怀陌去路,恳切道:“兵贵神速啊!菔” 怀陌停下脚步,“我知道,所以我坚持等到了宫中信号,但是到这里,是我的极限。” 怀陌说罢,绕开小黑径直往前走,“去吧,让李守廷在宫外接应,以策万全。” 眼见怀陌主意已定,小黑无话可说。 这时,小白却忽然从前面跑了过来,“爷,大事不好了!” 小白跑得慌慌张张,停在怀陌面前,急得额头上沁出冷汗。 怀陌脚步猛然停住,心里刹那间不详的预感铺天盖地,“什么事?” “我在后院发现被点穴的容容,她,她说……沉醉全知道了,难产。” 小白一口气说完,只觉眼前强大的气场如刹那间被什么击溃,轰然崩塌。她定神,正想要再说什么,前方人影一闪,怀陌已经不见。 小黑正在不远处,听到小白的话,便知大事不妙,上前一步问道:“确定?容容呢?” 小白急得跺脚,“容容亲口告诉我的,我帮她解穴她就跑了,这……这怎么办?” 小黑凝了凝,当机立断,“进宫。” ...................................................................................................... “哇……” “出来了,出来了!” 伴着一声婴儿响亮的哭声,沉醉终于将孩子安然生了下来。这一折腾,从前一天上午起,到如今已经快天亮了,几乎整整一天的时间,她死去活来了好多次。现在终于听到孩子的哭声,沉醉的神经顿时松懈,整个人也支撑不住,陷入昏睡。 “沉醉,快看看孩子,你的孩子,是个儿子……”罗敷将孩子抱起来,凑到沉醉身边,却见她昏了过去,当即尖叫一声,“沉醉!” “叫什么叫?她没事,累的。”无遇在一旁不耐烦低斥。 龙尔这时收整好,也笑着安抚,“老夫人放心,母子平安。母亲身体虚弱,又失了不少的血,需要好生休养。孩子虽然小了点,可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个健康的小公子。” “砰!”门在这时忽然被人从外面踢开,却是在外面焦急了一整夜的萧尧终于忍不下去,冲了进来。他的脸色灰暗,竟比沉醉好不到哪里去。 “她怎么了?”显然是听到罗敷那一声尖叫进来的。 龙尔笑着上前去复命,“王爷放心,母子平安。” 萧尧脸色这才松懈下来,目光穿过众人,遥遥落到沉醉的脸上。这个时候,眼底再也掩饰不了强烈的深情和眷恋。 无遇轻咳一声上前来,一手将萧尧往外拉,“好了,既然没事,我们就先出去。你们处理好也不要再扰她,让她安心睡一觉。” 萧尧不情不愿的被无遇拉了出去。 罗敷立刻命太聪明将准备好的热水送过来,小心翼翼的给刚刚出生还哇哇哭着的孩子清洗了一番,包了襁褓,抱在怀里看着那惹人疼的小模样,爱不释手。 只见小娃娃哭着,紧紧闭着眼睛。刚出生的孩子还没有褪黄,皮肤也皱皱的,闭着眼睛几乎是皱成了一团儿,像一小团儿面似的。它哭着哭着,却忽然之间睁开了眼睛来,像葡萄一样漂亮的眼睛,却愣是将罗敷吓了一跳,手一抖,险些将它摔到了地上去。 罗敷赶紧收手,惊悸犹存,佯怒的狠狠瞪了这小子一眼,没事吓她做什么?不知道你这双眼睛跟你爹一模一样吗?有几个人承受得起? 小娃娃丝毫不管罗敷这时什么心态,径自闭着眼睛哭得昏天黑地。刚刚出生的孩子还没有眼泪,它就这样嚎啕大哭,像是在发泄不满一样。 红久直到这个时候了才敢上前来,挤在一旁看小娃娃,讨好的笑活像只求怜爱的小狗。小娃娃滴溜溜的眼珠子又再次睁开来,恩赐一般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红久很挫败,神经一阵错乱,就连连向小娃娃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害你这么早出来的,你别哭这么大声啊。” 罗敷脸部顿时一阵抽搐。 可红久道了歉,小娃娃还在声嘶力竭的哭。罗敷还没见过刚刚出生脾气就这么大的孩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太聪明这时上前来,斟酌道:“它是不是想见娘了?” 罗敷如醍醐灌顶,连忙将孩子抱到沉醉身边去。沉醉睡着,不知道她千辛万苦去了大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离她这么近,小娃娃却像是知道一般,它哭着又睁开眼睛来看了看眼前的女子,于是,神奇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只见它眼珠子一转,哭声戛然而止。 罗敷自觉摸准了这孩子的喜好,立刻将她放到沉醉怀里去,果然,小娃娃乖乖靠在母亲怀里,没一会儿,睡了。 一场惊险,万幸有惊无险。罗敷安慰的看了看睡在一起的母子俩,眼眶红了,赶紧带着人出去。 ............................................................................... 怀陌赶到的时候,无遇等人都已经离开,只有萧尧一人守在沉醉房门前。 不声不息,就静静立着,朝着沉醉房中的方向。这时,母子两人尚在安睡,天光,还未亮。 为谁风露立中宵? 萧尧自己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直到听见快马用了命一般奔走的声音,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动,而后,缓缓转过身去。 刚刚才听到马蹄声,不过一个转身的时间,马儿已经在视线之内。而显然,同一时刻,马上的人也见到了他。 怀陌当即飞身而起,俊美的身姿在天光微露的空气里,如影一般,眨眼落地在萧尧身前。 “你在这里做什么?” 话落,含着的怒远远比这话该有的怒更多。 怒的是自己,还是萧尧?谁知道?在她生死之际,他不在,而另一个男人陪着他。 萧尧嘲讽的抬眼看去,只见那匹被怀陌抛弃的快马仍旧在狂奔,却在两人不远处猝然倒地。看去,只见马屁股上插着一把刀。沿着来路,一路血迹,这个时候,那伤口却已经没有血流出。 似乎是血流殆尽而亡。 ! 那是怀陌第一次和他的儿子“见面” “这话该我问你,丞相大人,如今正是一夜小登科,您怎么会在这里?” 萧尧嘲讽地问怀陌,心中为沉醉不平,对怀陌就不可遏制的怒。 “我的事你没有资格过问。”怀陌冷声掷下一话,无暇顾及萧尧,就要硬闯而入。 萧尧闪身,准确将他揽住,“你没有资格进去。” 有人竟敢阻拦他见妻儿琬? 这念头让怀陌目光刹那凶狠,不再多言,出手,掌风犀利,毫不留情。萧尧闪过,那力道触及之处,飞沙走石。 怀陌一路过来,早已被自己脑中假象的念头折磨得痛不欲生。孩子刚刚七个月,就被迫生产,还是难产……他生怕自己赶不及,等着他的就只剩下……快马加鞭还嫌不够,将匕首刺入马儿的臀部,让马不要命的奔跑,这才赶来。这个时候,萧尧竟敢拦他! 这个时候,怀陌的理智薄如蝉翼,此刻,就算拦他的是神是魔,他也杀神杀魔藤。 萧尧的武功原本也不弱,瑾妃当年更是千方百计让萧尧拜入无遇门下,和怀陌可说是师出同门。可是萧尧和怀陌的区别就在于,萧尧永远有退路,且那还不是一般的退路,而是一条铺满金色阳光的康庄大道。而怀陌,从来没有退路,不仅没有,他只要稍微慢了一步,也能跌入万丈深渊。 有退路的人和没有退路的人从来就不一样,要不古人怎说破釜沉舟?若说人生是一条磨砺自己的道路,那么怀陌对自己是残酷无情,萧尧即便意志再坚定,也不可能对自己做到残酷无情。从这样有差别的成长道路上走来,萧尧和怀陌自然会有差距。 不过须臾,怀陌已经重重一掌将萧尧打落在地。除去障碍,怀陌冷笑一声,就要进门。 “站住。”斜地里倏然一声冷斥传来。 怀陌自然不会理会,他前进的脚步只快不慢。 无遇忽然出现在他前方,拦他去路,两人面对着面,如针尖对麦芒。 “不用进去了,你晚来一步。我已将她母子移到了别的地方。”无遇不无嘲讽的说着。 “什么意思?”怀陌神经忽然一紧,原本强撑起来的力气,再次险些轰然崩塌一蹶不振。 “早产加难产,再加上对你失望透顶,生无可恋,你自己想,是什么意思。怀陌,是你害了她。” 无遇漠然说完,就见怀陌石化在了原地。 是“石化”,如血肉刹那间僵冷,血脉不再流动,心跳骤止,而后,身体渐渐褪去温度,风吹过,留下僵冷的躯体。目光还残留着原本的惊恐,可那惊恐也没了生气,就只剩下惊恐的躯壳,还落在无遇的脸上。 无遇讥诮一笑,“不过你终究是她丈夫,是那孩子的父亲,我就是再怨你,也d5M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353威胁回府 她是在一种极为奇怪的状态下醒来的。浑身无力像是死过一回般,骨头都是松的,她累得一点都不想睁开眼睛。可是怀中婴孩嗷嗷的哭闹挣扎,头上还不停的有湿湿的东西落到她的头发里,耳边,孩子的哭声也未完全掩去的男人压抑的低喃还在。 沉醉的头顿时昏沉得一片空白,她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又闭着眼睛缓了好长时间,方才反应过来,那哭闹的就是她那终于平安落地的孩子。她乍然一阵喜极而泣,猛地睁开眼睛,就对上怀中正朝她哭得可怜巴巴的儿子。 比她十八年来见过的所有的孩子都要小。 这是沉醉看到自己儿子的第一反应。随后,却立刻回想起了它这么瘦小的原因。 霎时,她喉头一阵哽咽,“宝宝……辶” 怀中人细微的动静让怀陌立刻警觉,浑身一震,从未有过的颤抖叫出心中那人的名字,“沉醉……” 刹那之间,空气凝结。 连原本哇哇哭泣的婴孩也忽然停止了哭泣,只睁着它那双初现倾城的眼睛望着它的母亲,像是她是它来到这世上以来,第一个可以激起它兴趣的人,它静静看着,不哭不闹不笑,看得细致深入澌。 而沉醉,则是在听到了那唤她的声音当下,灵魂刹那间四散飘离。那声音,曾在她心中转捻过千万次,曾是她一生眷恋,然而此刻,却让她痛不欲生,心头翻涌的情绪如不能承受的重击,让她当下魂飞魄散,她的目光甚至再也还不清怀中的孩子。 “沉醉,醒了?” 小心翼翼的,如捧着极易碎的珍宝,怀陌轻轻唤着她的名,同时将她从怀中拉离,他神色复杂的看向她的脸。她如今依旧超乎人想象的虚弱,眼神不肯和他对上。 怀陌心中铺天盖地的苦痛将他淹没,几乎逼得他窒息。 “对不起……沉醉,对不起……”嘴唇嗫嚅,慌乱至极。 急切想要补偿,可是到头来却发现,除了这三个字,他什么也不会说不会做。 他紧紧的追着她的眼睛,可她的眸子却始终不肯和他对上,她垂着眸子,似乎是在看孩子…… 孩子…… 怀陌心中一阵悸动,强压下对她的歉意,大手轻轻的去摸小宝宝的头,“沉醉,这是我们的孩子,你看……” 他讨好的向她介绍。 沉醉闻言,唇角牵了牵,嘲讽的弧度,“我知道。” 她终于肯对他说话,怀陌喜悦得再次湿了眼睛。 沉醉不仅对他说话了,还缓缓抬起头来,看到了他。只是,与他眼中的惊喜和感激相对的是她满眼的冰冷,“它是谁,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来告诉我。” 曾有的信念笃定,如山一般屹立,刹那之间轰然倒塌,正正砸在他心脏之上,砸得血肉模糊。 原本有些起色的脸,刹那间灰暗寂寥,怀陌涩极牵了牵唇角。 “你先别生气,听我解释,好不好?”他乞怜的说,赔了最令人心酸的笑。 沉醉目无表情的看着他,“解释吗?你不是早已经解释过了?” “你说……什么?” “行为,是一个人心中诉求最好的解释。话可以说很多,可以骗人,可是你做了什么却不会。” 刹那间,怀陌连目光都是僵硬不动的,直直看着她绝情的眸子,“我没有骗你。” 沉醉冷笑,不想再看到他的脸,她转开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孩子。母子两人这时才算是正式见面,沉醉看着孩子,原本冷硬的心竟是刹那间一片柔软,小娃娃大约感觉到了母亲的爱意,滴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即,咧开嘴…… “咯咯……” 小娃娃非常给面子的朝它娘笑了。 沉醉眼神乍亮,用力将孩子抱进怀里,兴奋的去亲它的小脸。小娃娃清脆的笑声还在,在她耳边断断续续,显然它也非常喜欢被娘这样亲吻。 还好……它没事。 悲喜两重天,这念头一起,沉醉的眼睛湿了。 这么可爱的孩子,若是因为她出了差错,她一辈子都不会好了。 怀陌僵硬的看着这母子两人的互动,孩子和妻子,多么温馨的画面,可是他却再进不去,如外人一般,被生生推拒在外。他垂下眸子,眼底一片黯然的阴影。 沉醉逗着孩子,忽然之间,如随口而出一般,甚至看也没看他一眼,淡道:“怀陌,你休了我吧。除了孩子,我什么也不要。” 此刻,她甚至还由他抱在怀里,安稳靠着的姿态。 心脏漏跳了多少拍?仿佛是时间忽然之间被什么抽去,而后,只听得左胸处那里重重一击。如在一段未知的时间里抛高、抛高,而后,狠狠跌落在地,砸得支离破碎。 他又沉默了多久? “你累了,先睡会儿。”终于,他淡淡出声,他的回应。出乎他自己的意料,竟可以这么平静。 他将她放开,重新放回床上。 “我没……”沉醉还要挣扎。 “你累了,不要再说话。”豁然急躁动怒,怀陌毫无耐心的将她还想要重新起来的身子按回床上。 他几乎可以想见自己眼中此刻的戾气,竟自觉的没有去看她。又或许是,怕看到她眼中此刻的决绝? “睡觉,我将孩子抱出去喂些水。”有条不紊的安排,随即就去夺她怀中的孩子。 沉醉立刻警觉,将孩子抱紧。同时,戒备而仇视的目光射向怀陌,“你不要碰它!我再说一遍,除了它,我什么都不要,你休了我!” 怀陌的手定在她眼前,眼睛忽然之间黑得可怕。 沉醉畏惧,抱着孩子往床内退了些。 怀陌却忽然缓缓收回了手,在她床边坐定的姿态,淡道:“说下去。” 他反常的反应让沉醉心中情绪复杂,却随即敛下。她坐起身来,将还在挥着小手的儿子稳稳护在怀里,想想之前她的话已经简明扼要说得很清楚,她只淡淡加了一句,“你不需要我,我也不再需要你,我们就此分开,好聚好散。你的一切我都不要,只这孩子是我用命换来的,理应给我。” ! 354怀陌虐文帝 怀陌一路护送,将沉醉母子送回,途中,命管家去叫奶娘过来。,! 怀陌早已在丞相府中准备好了奶娘,虽然离预计的时间早了两个多月,但他就是早早准备好了,养在府中只等着沉醉生产。没想,还真是用上了。 沉醉回到原本住的地方,自觉的找了角落里的美人塌,抱着已经睡去的孩子窝在塌上,不声不响。 怀陌站定在她身前,静静道:“把孩子放到床上。” 沉醉不理他,径自垂着眸子,眼睛里一点波动也没有。哀莫大于心死,怀陌竟然可以这么对他们的孩子……她接受不了。她原本以为,他如此骗她如此害她,理应有一点点的愧疚,她可以唤起他的愧疚,让他放过她,把孩子给她。结果……是她想太多了。她终究不了解他辶。 萧尧说得对,虎毒不食子。怀陌比老虎还要毒。 这么小这么软的孩子,刚刚出生就会对她笑的孩子,他竟想活生生捏死它,他怎下得了手? 沉醉心中铺天盖地的凄苦澌。 “你这样抱着它,它会着凉。” 回到这里,怀陌的耐心似乎也回来了。对于沉醉的冷漠,他竟还苦心解释。 沉醉几不可察动了动。 “它虽然哭得大声,毕竟不足月,身子弱,若是再感染个风寒,你忍心看它受苦?”怀陌继续劝。 沉醉闻言,抬头,恨极的看了他一眼。起身,认命的将孩子放回床上,小心的用被子掖好。她于是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小宝宝的睡颜。 真是个乖巧的孩子。被亲爹那么对待,吃饱了也就乖乖睡了,不哭不闹不记仇。 算是她绝望人生里唯一的安慰。 怀陌缓缓走至她身后,她忙着憎恨他,没有注意到自从回到这里,他看她的眼神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我还有些事,现在要离开。你安心在这里,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沉醉的目光仍旧安安静静在孩子身上,头也没回的问:“你会一去不回吗?” “不会,你和孩子都在这里。从今往后,你们在哪里,我就在那哪里。”话出,笃定,如承诺,郑重。 沉醉忽然嘲讽的笑,“那真是好可惜,我就盼着你一去不回。” 怀陌眼底一片晦暗。 末了,他长叹,“不要再说气话了。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可是沉醉,你把我气极了,你怎能对我轻易说离?你应该知道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我不知道。”沉醉硬声道:“我只是以为,你良心还未完全泯灭。你就不能当是在你赶去以前,我已经死了一样放过我?” “你就是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话出,毫不犹豫,掷地有声。 沉醉背脊一僵。 怀陌心中涩得发痛,知道她如今正在气头上,再和她说下去,她听不进不说,反倒会将自己气死。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将她从后抱进怀里,温柔的亲了亲她的侧脸,柔声道:“你回床上休息,如今文帝已经被我掌控,你们母子从此是安全的。我回来再好好向你解释,任你打骂,好不好?” 沉醉用力将怀陌推开。 怀陌顺势放开她,看着她眼底的不谅解和怨恨,他心里真如腊月的冰原,满目苍凉。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门外,管家已经带了两名奶娘在外候着,容容也在,见到怀陌出来,齐齐行礼。 怀陌站定,仔细看了看两名奶娘。这两名奶娘其实原本就是他亲自挑选的,要照顾沉醉和孩子,必定要万无一失的人。再一次确定没有任何差池,怀陌方道:“夫人年轻,你们的任务是从旁指点她,帮助她将小少爷照顾好,仅此而已,知道吗?” “是,丞相大人。”区区乳娘,也是训练有素之人。 怀陌又看向管家,“小白回来以后,让她将手中的事都放下,过来和容容一起伺候夫人。” 管家颔首,“是。” 怀陌这才大步离开,却并没有立刻进宫,而是去了书房。 坐回案前,提笔,毫不迟疑,笔墨挥洒,写了一纸。封好,交予在外等候的管家。 “拿这个去给庸小姐。” 管家恭敬接过,拿在手中,目光垂下,却在见到信封上的两个字时,大惊失色。 休书。 管家原本也是丞相府老人了,难得有这么掩饰不住情绪的时候,“这……”昨夜成亲,今早休人,要人家姑娘的脸面往哪里放? “你亲自交给她,我回来以前送她离开,这事不许泄漏出去。”怀陌淡淡交代完,不给管家任何用表情发表看法的机会,淡道,“去吧。” 管家手足无措了一阵,长叹一声,“唉,是。” 怀陌这才离开,赶往宫中。 ............................................................................................................ 当日,文帝再次罢了早朝。如同他上一次罢朝一般,未多留一个字,只留下满殿揣测。 然而,这一回文帝缺席,同时缺席的还有怀陌、萧尧。于是,这一次,朝臣之间私底下的声音更加离谱。其实若是放在这等风雨飘摇的大环境来看,也并不离谱。 萧离空手而回,有大臣上前半是闲聊半是试探,他不过一笑置之。只心中,却不如他面上那般轻笑淡定。他立刻命人去了长孙皇后宫中,不久就得到长孙皇后回信:稍安,明日再询。 萧离这才离宫。 其实萧离心疑,大胆揣测是怀陌动了手。只是却又找不出任何的破绽,甚至连端倪也没有。再者,若是文帝真被控制,就绝对不会仅仅罢朝一日。萧离于是决定明日再观。 而更为重要的原因是,萧离得到消息,怀陌昨夜出了城。今日一早,怀陌却是带着沉醉回了丞相府。说来,怀陌做这事也低调,只是这敏感时机,京城中到处都是各方眼线。怀陌前脚刚刚带着沉醉进城,后一刻,那消息就如同生了翅膀一般,直飞到了朝中一些人的府邸。 ! 那人,他想要一辈子 “不过你我对话,让你发挥的余地终究不够。如此,你我就赌一局吧。我让你亲眼看到,我是如何将萧尧、萧离一个个除去,亲眼看到。必要的时候,我还会让你主动帮我一把。如何?” 文帝中毒深入,又被怀陌一连刺激,此刻已经很虚弱。连强撑着直起腰板也不能,整个人瘫软在龙椅上面,他一手重重按着自己的胸口,眼中怒恨交加,斥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禾” “不敢?无妨。不管你敢还是不敢,丝毫也不影响我做还是不做。我既说了我要让你亲眼看到你的江山落入我手中,我就一定会让你看到。我就让你坐在你现在的龙椅上面,亲眼看到我是怎么一步步走上去的。” 文帝冷笑,“朕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 “你当然可以死,不过你尽管试试看,看你死了,我会如何折腾你这江山。匈奴被灭族,但据说单于之子逃到了南诏。且不说这‘单于之子’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想,南诏应该对你这江山很有兴趣。你死了,我必定会将朝政搅得天翻地覆,好让南诏和匈奴的漏网之鱼联合吞并了一辈子的心血。记住,萧越仁,你若敢在先死,抑或是敢破坏我的计划,我必定将你的江山,将你的儿子,拱手送给南诏。” 文帝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的绷紧、突出,他口中含着鲜血,咬牙切齿,“你不会,你舍不得,你也爱这江山。妲” 怀陌笑了,摇摇头,“江山……你说,我爱它什么?它对我的诱惑甚至远远不及折磨你。你就看着吧。” 怀陌说罢,上前去,出手,准确的扣住文帝的下颌,强逼他张开嘴来,随即将一粒药丸弹入他的口中,逼迫他吞下。 “你给我吃什么?!” “你既还要再坐回朝堂之上,我就不能让你违背我的意思。这个叫‘唯命是从丸’,你胆敢露出半点端倪,可以活生生将你痛死过去。” 文帝趴在书桌上,恨恨瞪着怀陌。 怀陌痛快的笑了,转身离开。 文帝怒视着怀陌的背影,忽然,他的手缓缓扶上椅子扶手。那扶手竟可以活动,文帝轻轻拉起…… “咻……” 三只短箭忽然射出,正对怀陌的背。 怀陌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径自安稳的往外走,文帝的唇角阴险的勾了起来。 然而,眼见短箭就要射入怀陌的身体,那谪仙之人却倏然回身,同时袖袍如风扫动。霎时,三只短箭竟然任他轻易挥了回去,转向,飞回它来时的地方。 文帝双目暴突,眼睁睁看着三只箭齐齐往自己的脸飞来。 准头却极好,三簇箭尖堪堪从他的脸旁擦过,带着破皮的一丝血迹,而后,直直插.进到他身后的墙上。 文帝的双眼几乎落了出来,整个人僵直着身体,尚不能从那夺命惊魂中脱身出来。他脸上被擦破的皮原本是极小的伤口,只是此刻,那伤口上流出的却是黑色的血。 箭有毒。 怀陌的目光冷冷扫过,嘲讽一笑,一字不言,离开。 薄秦、存妃、小黑重又回来,薄秦看了看墙上的三只利箭,又看了看文帝脸上的伤口,一言未发,默默离开进了内殿。不久,手中拿着药出来,递给文帝,“皇上,这是解药。” 文帝目光如毒,猛然射向薄秦,内里是毁天灭地的恨,“薄秦,朕待你不薄,你竟联合那忘恩负义的野种,如此对朕!” 说着,文帝的手重重一挥,薄秦手中整瓶的药顿时被挥到地上。药丸落处,撒了一地。 存妃冷冷看了一眼,足尖一碰,一粒药丸随即弹起,她准确接过。一言不发,上前扣住文帝的下颌,强逼他吞了进去。 文帝挣扎,除了折腾得自己满脸通红,徒劳无用,他狼狈至极又痛心至极的指着存妃,“还有你,你这恩将仇报的贱人!” 存妃讥诮的笑,“还是要多谢皇上给了臣妾这恩将仇报的机会才是,皇上若是不给,臣妾就是想,也做不成。” “你……你……咳咳咳,咳咳咳咳!”文帝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不怕告诉你,自你将我带回宫中,你就自己走上了一条死路。你初时咳嗽,是因为对我身上的味道过敏,而我身上的味道是我常年服用一味药人为养成的,不管是谁,长时间和我在一起,都会咳嗽。御医自然诊不出原因,随意开了些解毒清热的药,那些药原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我每每伺候你喝药,便时不时将我吃的药也放进你的药里,让你的过敏症状更加深入。过敏不是中毒,试不出;也不会让你死,却会让你的身体愈加孱弱,你愈加的离不开御医开的药,直到昨晚那一次的下毒。” “贱人!贱人!贱人!枉朕这么宠爱你,枉朕这么宠爱你!” “你宠爱我?天大的笑话!”存妃冷笑,“你杀我姐姐,你害死我全家上上下下三百八十九条人命,你就是这么宠爱我的?” 文帝闻言,双眼大大的睁着,刹那间连动也不会动了,他的嘴唇激烈的颤抖,“你,你,你……你是顾家的人?” “原来皇上还记得,看来皇上果真查到了素素的身世。”存妃冷笑。 文帝的双肩重重垮下,一瞬间老了几十岁。 “我的真名叫顾存存,我顾家是江南的名门望族,皇上您当年的太子侧妃素素就是我顾家遗失在外的女儿,是我的姐姐。当年,姐姐被仇家掳走,途中却又遇敌人追杀,活不下去,就将襁褓中的姐姐扔在了寺庙外面。姐姐命不该绝,被离渊捡回,养在身边。原本,爹娘都以为姐姐死了,伤痛欲绝。直到许多年后才有了我,为我取名顾存存,意为我是顾家仅存的女儿,以此纪念我那命薄的姐姐。然而,一直到十八年前,你身边两名内侍带着几十个人忽然出现,一夜之间血洗我满门……爹娘抱着追杀的人,活生生被砍死,这才争取了时间让我从密道逃脱,恐怕至今也不知道他们无缘无故命丧九泉的原因。” “不可能,你不可能逃脱,那些人全是朕的亲信……”文帝的话猛然收住,目光缓缓落到前方的薄秦,“是你?!” “没错,皇上的亲信真是得力。我由下人护送,却终究逃不脱追杀,被你身边最信任的薄秦公公追上,也是薄秦放了我生路,给我钱财,指点我逃命的路线,这才让我隐姓埋名,辗转找到怀陌,与他联手,亲自回来复仇。不然皇上,您该不会真的以为,毫无血缘的两个人也会如此相像吧?” “你背叛我!”文帝指向薄秦。 薄秦闭了闭眼,长叹,“陛下,老奴只是不想再害无辜。当年,侧妃娘娘已被皇上逼至绝境,她腹中孩子惨烈夭折,长孙殿下九死一生,侧妃娘娘凄惨无辜,皇上却还要查她身世,找到她亲生父母,非但不告知她,反而派人暗中灭门,以发泄心中对侧妃娘娘的恨。老奴不忍心啊,她好端端一个女子,如何就要被陛下这么对待呢?” “所以你背叛我,所以你联合了怀陌那孽种背叛我!” “啪!” 文帝话未说完,存妃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九五之尊,第一次被人扇了脸。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 怀陌不动声色将自己最信任的数十人安排在了养心殿周围,换下原本巡逻的侍卫,这些人早许多年就已经被安插在了宫中,所以这时调动,也并不突兀。 处理好宫中的事,怀陌这才出宫,迅速回府。 文帝说他爱江山,其实比起江山来,如今府里那人,他远远要爱得多。 江山……不过是他复仇的工具。 复仇不可能一辈子,那人,他却想要一辈子。 还在马车上,就收到了飞鸽传书。 复泽逃脱了。 怀陌眼色沉了沉。 昨夜婚礼场面,复泽过来监督,存妃和薄秦既已在宫中对文帝动了手,这边自然不可能放过复泽。小黑和小白将复泽擒拿住,关押起来,只是……看守不力,让他逃了。 复泽逃脱,绝对是一大祸害,不管他是不是真正忠于文帝。 怀陌目光沉凝,纸条在他手中化成粉末。 回府,前脚刚刚踏进丞相府大门,管家就急急忙忙迎了上来,“大人,您可回来了,庸小姐那边她……她不愿意,说要大人亲自过去解释。” 怀陌脚步不停,径直往里走,一面冷漠道:“管家,你若是连赶人都不会,丞相府留你还有什么用?” 管家要一路小跑方才能跟上怀陌的脚步,跟在后面解释:“大人恕罪,实在是奴才没那狗胆啊,绫夫人那边护着,奴才不敢得罪。” “你不敢得罪她,我的话也可以不听?丞相府不留不听话的人。” 怀陌远远走在了前面。 管家停在原地,不再追了,苦苦的叹一声,转身去庸皎那里。 其实,管家要的也只是怀陌的一个态度而已。毕竟,两边都不敢得罪,一边还是另一边的女人,若是到时那人反悔了,庸皎又记仇,回来找他麻烦,那丞相府他也留不下去了。 此刻见怀陌态度坚决,管家这才敢动真格的去赶人。 实际上,怎么可能敢不动人?如是连赶人都赶不动,丞相府早几年就已经成闹市了。 怀陌揣度着此刻已经是午膳的时间,还在路上便命人去厨房准备。 沉醉房门外,小白守着,另有两名乳娘随时候着,见到怀陌,行了行礼。 怀陌压低声问,“容容呢?” 小白道:“去盯着绣娘们赶小宝宝的衣服鞋子被子。” 怀陌点头。 小白领着两名乳娘识趣的退下。 怀陌回房,房间里安静,放轻脚步。转角,进内室,却见房间里难得的将重重叠叠的帷帐放了下来。怀陌心中叹了叹,一层层掀开走进。 最后,只见沉醉侧躺在床上,松松的将熟睡的孩子护在怀中,她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怀陌却知道,她只是不想见到他而已。 可他却想见她。 怀陌缓缓走近,坐到床边,深深看着她的脸。还未足月就生产,她才刚刚丰腴,似乎就刹那间消瘦了下去,眼底掩不住的疲惫。目光移到她怀中小小的人儿脸上,心中一团说不出的悸动和柔软。 它……就是她为他生的孩子,是他们相爱的最好的证据。 可是,它怎么会这么小? 他一双手掌合上,就能将它完全包住,这么小的孩子,如今就是他和她的一切了。 若是没有这孩子,他不敢想象结局会如何。 沉醉说得对,死过一回的人,什么也不怕。怀陌一点都不怀疑,若是没有这孩子牵绊着她,他逼急了,她会死在他面前。自然,他也不想逼她,他此生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让她难过。可是,若不逼她,她又会全然沉浸在对他的绝望里,甚至不肯看他一眼。她擅长作茧自缚,若放任她,他们之间,更没有未来。 还好孩子平安无事。算他卑鄙,但对儿子的疼爱以外,他确实想到了利用。 利用儿子,留住沉醉,只要他们还在一起,他总有机会,她总会心软。为了这目的,过程里,他可以不择手段,他愿意承受所有人的痛恨和诅咒,包括沉醉。 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学会了承受和忍耐,这两件事,似乎是他最会做的。 只是……吓坏了他这小小的儿子。 谁说小孩子不懂?捏着它的时候,它声嘶力竭的哭,它在害怕,和在它母亲怀里随便哭哭全然不同。 怀陌心中一阵翻涌的心疼,手下意识的就去轻抚小宝宝软软嫩嫩的脸。 沉醉立刻睁开了眼睛,直直盯着他,戒备而仇视,仿佛此刻她守护的是她生命的全部,而他,是要毫不留情摧毁她全部人生的那人。 怀陌的手重重僵在空气里。 “醒了?”他微微尴尬的收回手,勉强呵宠的笑。 沉醉将宝宝往自己怀中拢了拢,冷然道:“你以后不要碰它。” 怀陌苦笑,“沉醉,它也是我的孩子。” “原来你还记得?”沉醉嘲讽一笑。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你还是忘了吧,它高攀不上。我想它若是能说话,也不会愿意做你的儿子。就做路人的儿子,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那样,至少它是安全的。” 怀陌刹那间脸色惨白,内伤深重。 他低声下气,“沉醉,对不起。那时……我真的没有要伤害它,我只是想要你和我一起走。你太激动了,我想你冷静下来,就在我身边冷静下来,你原谅我。” 沉醉已经懒得和他再说下去,漠然的低头,看孩子。 “你愿意等,你等好了。” “我已经将休书交给沉鱼。”怀陌四肢百骸里全是无力,不管她能不能听进去,他都解释,“我根本没打算……” 怀陌这边刚刚起了个头,说曹操曹操到,外面立刻传来那人的声音: “怀陌,怀陌!你敢对我负心,却不敢见我吗?” 你就是我的人生 怀陌这边刚刚起了个头,说曹操曹操到,外面立刻传来那人的声音: “怀陌,怀陌!你敢对我负心,却不敢见我吗?” 沉醉抬眸,看向被打断的怀陌,眼中尽是讥诮,“你出去,不要吵到了它。禾” 怀陌眼中雾霾重重,苦笑的点了点头妲。 临离开时,下意识的想要去碰一碰孩子的脸,却对上沉醉戒备冷然的目光,他的手霎时僵在空气里,而后默默收回。起身,出门去。 庸皎想要硬闯,被周围的暗卫拦下。自从沉醉回来,怀陌处处戒备,重新布了暗卫守护。 房门打开,庸皎一眼看到了那人。 白衣纤尘不染,如出尘仙人,立在门外。仙人原应有情,这人却独独对她狠心。 庸皎眼角淌着泪,手中还拿着那一纸休书,纸张在空气中簌簌发颤,她质问怀陌,“这是你给我的?” 怀陌淡然颔首,“是。” 毫不犹豫的肯定,他的脸上竟连一丝丝的愧疚也没有。 “怀陌,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庸皎浑身颤抖的问,如风中的落叶,快要飘零了,“说娶就娶,说休就休,你我昨夜才成亲啊!” 庸皎痛极,便连声音也嘶哑了。 怀陌如看一个路人,毫无感情,“我早就告诉过你,那非我所愿。” “非你所愿,非你所愿!”庸皎咬着他的字,“当初你娶沉醉,你也说非你所愿,你也所你爱的人是我。怀陌,其实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你变心了,就是你始乱终弃,是你负心,就这么一个原因而已,没有多余的理由。” “既然知道,何苦还要来问我。” 不紧不慢,绝情如斯。 庸皎重重踉跄后退一步,身子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怀陌,我在争取啊,你看不出来吗?从你变心那一刻起,我就在争取,争取你回心转意。可结果呢……结果是你鬼迷心窍了,你竟能对我这么绝情。” “若你不逼我至此,迫使我险些酿成大憾,我并不想你我之间残忍到这一步。” “你……怪我?”庸皎痛苦的问,“若没有我,你我之间早就结束了!” “你我之间确实早就结束了。眼前种种,以致你今日境地,全是你咎由自取。我原本不打算伤害你到这地步,我为你留有清誉,备好荣华富贵,打算护你一生安稳,为你觅得良人……女子该有的,我都可以给你,我会给你最好的,可你不要,你却要来伤害沉醉。沉鱼,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丞相府已经不能再容你,你离开吧。” 庸皎的眼泪顺着眼角,静静淌满一张脸,她凄凉至极的瞅着怀陌。末了,哑声控诉,“怀陌,你好没有良心!我救过你,我救了你的命,若没有我,哪里有你今日?哪里有你今日可以这么对我?” 怀陌静静闭了闭眼,沉默。须臾,再睁开眼睛来,眼底如冰封雪原上吹过的冷风,他决然道““那便算我狼心狗肺,来世任你折磨来做偿还,不过今生,我不会再容你破坏我与沉醉了。” 如仅剩的支撑被瞬间抽除,庸皎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再也不顾周围还有人看着,她匐地痛哭,哭声凄凄惨惨戚戚。 “管家,送她离开吧,让帐房予她万两银票。” 怀陌说罢,转身回了房间。房门不留情面在痛哭绝望的庸皎眼前关上,恩断义绝。 庸皎在泪眼里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手指狠狠抓着地面,尖利的指甲在地面上也划出了一道道的痕迹。 怀陌……你太狠了! 跟随而来的管家见形势尘埃落定,立刻对侍卫使了眼色,侍卫上前,将庸皎强行带离。 干净利落,不过片刻光景,庸皎手中拿了那一纸休书,被赶出了丞相府。 那一日,她在大街上浑浑噩噩走了一整天,直到夜色上,一人出现在她眼前。庸皎没有灵魂的眸子缓缓抬起……当然,那是后话。 .............................................................................................................. 怀陌回房,便对上沉醉的目光。 她怀中护着孩子,侧躺在床上,正静静看着他。 他并不意外,意外的只是,她此刻眼中的波澜不惊。 其实说来惭愧,他如今竟无路可走到当着她的面来处理这件事。换作过去,即便他要做,也不屑于当着她。也许,两人如今艰难的局面,岌岌可危的感情,果真是将他整个人都逼得落魄不堪了。 可即便是这样,即便是他这么冷酷的赶走了沉鱼,她看他的眼神似乎也没有多少起色。 怀陌心中无以复加的苦涩。 他自嘲的笑了笑,连她一句话也等不到,他只得赔了笑,自己硬着头皮挑起话,“刚才……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沉醉无可无不可,既不阻止他说,显然也没有多少兴趣听他说。 “我原本并未打算娶她。” “娶了就是娶了。”沉醉淡道。 “我将她休了。”怀陌连忙解释,“不过一晚,连洞房也不曾入。” 你还想入洞房?沉醉在心中冷冷的想。 “娶他是文帝逼迫我,当日无遇受难,文帝又派了瑾妃前去控制九清宫,文帝的势力一时盛极。就是他下旨传你进宫那一日,他容不得你,以你和孩子的性命要挟我娶她,那时,我等的时机还未到,不得不拖延。可我暗中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将你送走,因为我不能令你伤心。在我将你送走那一日,我在心中发誓,在将你接回那一日,我必将朝中如今的局势肃清,以皇后之位迎你归来。” “你以为我在乎皇后之位?”沉醉笑了,实在是……她不知道她此刻除了笑,还能有什么表情?“在你看来,皇后之位是否就是你欺骗我背叛我的补偿?” “我没有。”怀陌断然否定,倾城的眸子里此刻尽是坦诚,还有……痛苦,为她的不谅解痛苦,他哑声道,“沉醉,你不该这么想我。” 沉醉抬眸,漠然看着他。 怀陌长叹,姿态低到了尘埃里,“沉醉,你可知,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前进的脚步不是追求,而是在保全。我如今看似追求的一切,江山、权力其实并不是我的初衷,但是,这些东西却是我想要达成目的,不得不夺取的。我的人生,原本只有一件事——为我娘报仇。自你之后,我又多了一件——自在的爱你。而不管是为我娘复仇,还是自在的爱你,我都必须要夺这江山,必须夺得至高无上的权力,必须将萧越仁取而代之。沉醉,我以为你会懂我,权力、江山,从来不是我的人生,然而,我的人生远远比它们还要艰难。沉醉,我娘已经不在,我也借着昨晚婚宴的布局控制了萧越仁,我人生的一个使命已经快要完成,而那之后,你就是我的人生。” 动听是什么?沉醉想,大约就是怀陌最后那句话——你就是我的人生。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动作停了。 “我不想瞒你,其实,我依旧可以像之前一样,躲过萧越仁的威逼胁迫。可是沉醉,躲避永远不是个头,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杯水车薪于事无补,只有釜底抽薪,才能解决我们面临的问题。所以我决定将你送走,决定接受一场盛大的纳妾,借着那盛大的仪式,走下关键的一招棋,从此将局面翻转。此刻,我已经控制了萧越仁,擒贼先擒王……否则,你以为我怎能如此大张旗鼓的将庸皎休离?” 沉醉的目光凝住。 只见怀陌立在她眼前,眼神真挚,掀开他素来遮掩的面纱,仿佛是恨不得让她看到所有的他,他的情绪、他的心意、他的一切,仿佛是恨不得此刻能将心也挖出来给她看。 此刻的他,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自知犯错深重,认错态度良好的站在她眼前,只任她处置。 ............................................................................................................... 朝中尽知,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罢朝仅仅一日,第二日,文帝又恢复了早朝。只是当日大臣一看,心头皆是惊讶。短短一日,文帝的病情似乎重了太多。虽自从去年冬天以来,文帝就断断续续咳嗽,接连喝药得没有停过,大臣们暗中不是没有往坏处想过,但是那尊龙体这样一日日停也不停一下的走下坡路,众人心中仍是忍不住……一则以喜,一则凄凉。 喜的是……这些大臣们暗中都有派系,文帝的身体不行了,这就意味着时机到了。什么时机?自是飞黄腾达的时机。 凄凉的是……文帝执掌朝政快二十年,手段雷厉,也许不是位仁君,但论功绩,也是位明君。他在位之日,灭了匈奴,也使南诏规规矩矩的在它的南边,不敢多有动作。而就是这样一位君主,一朝身体垮下,江山易主,怎不让人觉得凄凉? 甚至有一日,文帝动怒,在龙椅上指着怀陌,似乎激动的正要说什么,刚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当即口吐鲜血,昏死在了龙椅上。虽然之后御医救了过来,但是……大家都知道,文帝时日无多了。 文帝的身体是个风向标,朝臣之间暗中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原本,这事几乎是没有什么悬念的。虞王萧尧又受宠又有兵权,娶的又是皇后的养女,长孙长丰的亲女,群臣乖乖攀附他就好,只等着新君上位。可是偏偏,在这节骨眼儿上,虞王和萧云罗和离了。 就是在文帝罢朝第二日。据说是罢朝那一日,萧云罗就已经回了宫,原本是要请旨,然而那一日,文帝闭门不见。直到第二日,和离的圣旨昭告天下。 一桩原本最美满的婚姻,一朝破灭。 风向再变了。 萧云罗的身世知道的人不少,她与萧尧联姻,基本上皇位就没有任何悬念了,偏偏这一撕破脸面,皇位倒悬了起来。 萧云罗是长孙皇后侄女,长孙皇后早年有一子大皇子夭折了,如今膝下只有一子,便是献王萧离。萧云罗既是长孙皇后养女,从小养在长孙皇后膝下,与萧离可说是情意深笃。这时,逢了她和离,那么她身后,长孙长丰手中三十万大军便可说是毫无悬念的,从此追随萧离了。 虽然萧尧年长,手中将多兵多,可是,萧离是嫡子,是正统……这两人也有得一争。 而朝中,还有一支势力,便是怀陌。 怀陌这么多年的丞相不是白做的,朝中许多重要的文武官员都是他一手提拔,他的势力盘根错节,偏偏没人看得透。唯一看得透的就只有个李守廷,而李守廷手中握了三十多兵权,众所周知。 朝中大臣都以为,这个时候怀陌站出来支持谁,那么谁就是君王了。 而事实上,萧离近日来也确实与怀陌走动颇多。 ................................................................................................... 丞相府。 怀陌刚刚将小宝宝弄哭,还没来得及哄好了,下人就传萧离求见。 怀陌挑了挑眉,萧离这几日朝上朝下的拉拢已经许多时候了,他那边不疾不徐的,继续逗怀里哭得……煞是可爱的儿子。它如今已经差不多半月了,褪了黄,也稍微长开了一些,小身子在他的悉心调理下自然不用说。生下来是瘦巴巴的,如今是一天一个样,白白胖胖的抱在怀里逗,逗着逗着就恨不得咬它一口。 然后,怀陌就真的咬了。 于是,前一刻还配合他恶趣味,乖乖打着小哈欠给他看的宝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内室的门立刻就打开来,沉醉听到哭声,皱着眉头从里面出来,目光直直落到他怀中哭着的儿子上,有些气冲冲的走到他身边。 “我说了你再将它弄哭,你就不许再碰它。” 沉醉蹙眉的低斥,一面将哭着的孩子小心的抱回自己怀中。看着儿子,立刻敛去面对怀陌的严厉,温柔得能揉出水来。 “好了,宝宝,不哭了,爹爹就是这么讨厌……” 沉醉哄着,瞪了怀陌一眼。 怀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涎着脸上前去将大人小孩一起抱进怀里,趁大人小孩不注意,一人强亲了一口。 沉醉恶狠狠瞪他,“不是有事?还不快出去,不要在这里招它,回回给你弄哭!” 怀陌笑道:“好了好了,这就走。” 这时,小娃娃抽泣两声,顿时不哭了。 沉醉早已习惯儿子这反应。 怀陌仍旧和第一次见到一般的自豪,上前去又往它小脸上亲了一口,赞叹,“我儿子真聪明。” 它的聪明……似乎全用在了讨厌你上吧? 沉醉默默的想,就见怀陌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不给上床就是不给上床! 怀陌不疾不徐去前厅,脑中还回想着这半月来和沉醉之间的进展。 若说进展,也是有的,当然那诀窍就是:做人不能太贪心。那时,她痛苦的要求他放过,他怒极拿刚刚出生的孩子来胁迫她……如此比较起来,进展,的确是有的。自然不能和过去比,过去,她对他全心信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若是执着于过去他们之间美妙的夫妻关系,他真可以活生生气死。 那日,他解释,将一切和盘托出,求她原谅,她并未说什么。那整整一天,她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抱着孩子,不知在想什么。他想,她大约是在思考他们之间该如何。 怀陌是极为自觉的人,不管她在思考什么,哪怕她思考的正是如何与他一刀两断,只要她不说出来,没有对他怒恨,他都可以自觉默认为她已经原谅他。于是当晚,他自觉的上床去睡觉,她没吱声;他侧身,将她的身子轻轻揽进怀里,她仍是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妲。 怀陌心中顿时激动了,心想,果然是原谅了啊!立刻就得寸进尺,紧紧抱着她亲吻,更自觉的翻身压到了她身上去。 “下去。” 沉醉终于冷冷开了口。 怀陌动作一僵,心想不能将她逼得太紧,默默的退开,躺在到她身边。 这样可以了吧?让你看看我的诚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也可以做到。 沉醉又淡淡道:“下床。” …… 怀陌的诚意迫使他很艰难的睡到了地上去。 并且,不只是那一个晚上,半月来,他天天睡地上!从此开始了他此生从未有过的,打地铺的人生。 谁能想到,就是在这半月里,朝中局势瞬息万变,文帝身体每况愈下,朝中重臣忙着对他卑躬屈膝拉拢的时候,我们白天风光无限的丞相大人,晚上在家却凄凄凉凉的睡地板。 这辈子他都没这么窝囊过! 他无数次向沉醉表示过自己的委屈,沉醉大约是气他气到了一定地步,不为所动。不给上床就是不给上床!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沉醉愿意他抱儿子了——对沉醉而言,这绝对是个质的突破。要知道,这孩子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现在却愿意将孩子交给他,怀陌第一次抱着自家儿子软乎乎的身子,差点没有激动得哭出来。 当然,他是没哭,从此开始了他儿子哭的日子。 怀陌第一次认真抱它,天地明鉴,真的是因为太激动了,且他那时一双眼睛一颗心全在沉醉那里,没注意着力道,手一重,孩子立刻哭得昏天黑地。 怀陌当时急得五内俱焚,一面心骂儿子拆他台,见不得他和她娘好;一面期期艾艾的向沉醉解释,他真不是故意的。他其实爱极了这孩子,想和他好好相处来的。 沉醉没说什么,静静的接过儿子,他心中顿时凄凉如雪。 没想,沉醉将儿子哄消停了,却又将那小人儿还给了他,“你再抱它看看,小心点儿。” 那次地,怀陌心头满满的温柔,抱着儿子就跟他抱着的那人是沉醉似的。 后来的日子,怀陌和孩子大约算是亲了,看得出沉醉很高兴。 怀陌问,“为什么高兴?” 沉醉笑,“它是你儿子,你们总要学会好好相处的。不能你讨厌它,它也讨厌你。” 怀陌连忙正色解释,“我从来不曾讨厌它。” 沉醉点点头,“不够,还要多爱它一点。” 怀陌当时满心只想着讨好沉醉,立刻不假思索的答应,“好!” 怀陌果真愈加的爱这孩子了,当然,若是爱欺负它也算爱的话…… 小宝宝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怀陌被它笑得心都化成了一潭水,跟着笑得合不拢嘴,父子俩相互对笑,活像一对傻瓜。怀陌却从此喜爱上了儿子的笑,但是他儿子极有骨气,不是他让笑就给笑的。怀陌眼见不成,于是将小宝宝放下,双手捏着人家的小脸儿往两边扯…… 小宝宝哭得惊天动地。 小宝宝第一次对他打了个哈欠的时候,怀陌一个大男人,也温柔的低低叹了一声,“好可爱!”从此,怀陌喜欢让小宝宝打哈欠给他看。小小的人儿每每吃饱了就要在娘的怀里睡觉,每当这个时候,怀陌就借口温柔的体贴沉醉,“你先休息,我去将孩子哄睡”将儿子抱到外面去,却就不给它睡,就恶趣味的看着他儿子一个个小哈欠的打,直到他心满意足了才给睡。 当然,小宝宝也不是这么容易被欺负的,它爹不让睡,它就哭,将它娘哭过来了,从此,全听它的,都听它的,听它一个人的! 怀陌一面享受的想着他儿子可爱的小模样,这边,已经到了前厅,萧离正等在那里。见到怀陌嘴角噙笑进来,起身,温儒一笑,“丞相大人今日心情不错?” 怀陌毫不掩饰,“念及妻儿,心情总是不错。” 萧离点点头,“丞相大人好福气。” 怀陌请萧离坐下,下人又为怀陌上了茶,怀陌不待萧离示意,自觉将所有人全部屏退。 萧离挑了挑眉,怀陌既然已经有所表示了,他也不好再转弯抹角,直言道:“丞相应该知道本王的来意了吧,本王这次前来,是想请丞相辅佐本王登基。” 怀陌轻轻点头,却虚与委蛇道:“献王言重了,献王乃长孙皇后嫡子,如今皇家唯一嫡系血脉,那位置,献王原本就名正言顺。” “固然名正言顺,只是却少了几分实力。”萧离毫不隐讳的说,“明人不说暗话,相信朝中局势,丞相心中比本王还要看得清。如今萧尧手握重兵统共五十五万,我舅舅长孙长丰却只有三十万,李守廷三十万,父王亲握禁军二十万。父王那边的意思且先不说,但若是萧尧果真横了起来,便是名正言顺加上舅舅的三十万也是远远不拼不过他的,若是丞相大人肯与本王联合,辅佐本王,那么未来,丞相便是开国功臣,功不可没。” ................................................................. 沉醉抱着儿子玩了一会儿,直逗得它咯咯笑,不知道是不是笑饿了,到了吃食的时间,它大口大口的喝奶,沉醉轻轻顺着它小小的背,唇角温柔的扬着。 这儿子,既乖巧又懂事,真不知怀陌为何回回能将它弄哭。 喜欢看它笑,逗逗它,它也很给面子的,就不知为何怀陌每次总要用蛮力去拉扯人家的小脸儿,也难怪孩子和他不亲了,一听他要离开,前一刻还哭得昏天黑地,立刻就不哭了。 就像……对她一样。 只要他愿意耐心的和她解释,他们之间连孩子都有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共同面对的?他偏要用那么残暴的手段。即便是到了现在,她都不敢回想刚刚生完孩子那一日。只要一想起他一手捏着那么小的孩子,拿那么小的生命威胁她,她就浑身发抖,心也是紧的。 所以,他解释清楚了前面的事,却又犯了个更大的错误。 拿孩子的命做儿戏,最无可恕,就先……睡着地板吧。 小宝宝很配合,吃了就睡。沉醉也有些累,带着孩子一起睡下。 醒来的时候,听见房间里有东西摆放的动静,睁开眼睛来,只见怀陌正背对了她,在窗边似乎正摆放着什么。 “怀陌?” 她轻轻叫了一声。 怀陌闻声,立刻转过身来,远远温柔的看向她:“吵醒你了?” “你在做什么?” 怀陌立刻让开来,沉醉只见窗边此刻正摆放着一株珊瑚。 牛血一样的红,玻璃般的光泽,阳光照进来,正是流光溢彩。那珊瑚雕的,是一双比翼鸟,同林而栖,紧紧依偎。 见那一双鸟,沉醉心头莫名的跳了跳,那相爱的姿态…… 她看向怀陌,“这是哪里来的?” “萧离送的。” “你收萧离的礼?” 先更3k,晚上再更~~~ 下一章要给宝宝起名字了,征集名字~ 顾念小朋友 “你收萧离的礼?”沉醉的声音不自觉微高,惊讶。 萧离来送礼,怀陌还就这么收了……这情况,怎么看怎么诡异。 怀陌却淡定,仿佛全然察觉不到沉醉的惊讶,径自得意的向她介绍他收的“礼”,“这株珊瑚雕名叫‘百年好合’,传说这珊瑚枝原是西海神物,千万年长成,已通灵性。后来,龙王有求于月老,便将珊瑚取下,又命西海中最善雕的工匠雕成比翼鸟,赠予月老,月老心喜,立刻融了自己的法力进去,赐名‘百年好合’。千百年来,被月老收藏,后月老将它赐下凡间,传言,凡拥有它的夫妻,都受神灵和月老祝福,能够百年好合,恩爱一生。” 怀陌讲故事讲得兴致勃勃的,双眸晶亮,定定看着沉醉妲。 他什么意思,沉醉自然懂,只是…… “这只是传说而已,谁知道真假?我见这东西除了名贵,也没有别的奇特之处,说不定是萧离哄你的。” “不是。”怀陌执着道:“我多年前曾在典籍中见过。书中记载,它原本在南海一个小岛之上,被岛上居民奉为神物,庇佑全岛。几百年来,岛上每一对夫妻都恩爱白头,并且高寿,从未有人在百岁之前亡故,即便亡故,也是夫妻双双在熟睡中离世,同生共死,一时成为传奇。” “真这么厉害?”越来越玄乎了…… 怀陌坚定的点头,生怕沉醉不信似的,一双眸子定定凝着她,“是,我确定。” 沉醉见怀陌紧张得像是生怕她不信的样子,不由想起了熟睡的儿子。它虽小,可每每严肃起来,分明就是怀陌此刻的样子。想起父子两人一大一小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沉醉忍不住轻笑,“你怎么确定?” “神物多会引得人疯狂追逐,然而千百年来,从未有人知道那座岛在哪里。我也曾经派人南下寻找,只是一年前,我的人找到那座岛,却发现有人先了我一步。岛上居民无一人存活,全岛被灭,宝物也不翼而飞,从此再未有这东西的线索。” 沉醉听得心头一跳,不由看向那株流光溢彩的“百年好合”。 这么美丽的东西,美妙的传说,却致使全岛被灭……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神物……一不小心就成了不详的祸害。 她心里不安,犹疑道:“这样的东西,留下来……真的好吗?” 那上面,沾染了多少人的怨气? 怀陌不知她心中隐忧,见她眉间顾虑,只道她仍是不肯原谅他,心下当即黯然。 其实,他什么没有?荣华富贵他并不比别人少,却收了萧离的东西,也不过是因为这个传说。便是当年他派人南下寻找,也只是一时兴致,并非是自己想要拥有。只是今日,萧离一拿出来,他立刻就动心了。 和她恩爱一生,受神灵和月老庇佑,白首不相离——他如今想要的,迫切想要的,也只是这个。 其实将这样的念想寄托在一个传说上,是有些荒诞的。可是他如今没有自信了,茫然不安里,便是这么荒诞的事,他也要做。 怀陌并未正面回应萧离的联合,却是用了另一个天大的秘密与他交换,那秘密,足够他轻而易举打败萧尧。 他换回一株百年好合,忍下心中的紧张忐忑,若无其事的告诉她这个传说,想看一看她的反应,看她是否也是这么迫切的想要和他恩爱一生。 然而……她终究还不肯原谅他。 袖中的手指颤了颤,他强敛下心中强烈的萧索,尽量平淡的说:“你若不喜,我命人将它拿出去就是。” 说罢,他出去叫小白进来。 他误会了。 沉醉见他反应,听出他语气中的寂寥,立刻就有了这认知。 她其实最见不得的就是他的落寞,不论曾经多恨他。从这样一个指点江山的男人眼中看到萧索寂寞,她比他还要承受不住。 小白立刻进来,怀陌淡道:“将它拿出去。” 小白一双眼珠子直直盯着那么好的东西,毫不掩饰对它的迷恋,问话间,甚至没看怀陌,还盯着珊瑚,“拿去哪里?” “就放在这里。” 沉醉赶在怀陌之前出声,霎时,怀陌、小白一起往她看来。 珊瑚留在了怀陌原本摆放的地方,在阳光下光泽动人,如有灵性。 怀陌顿了顿,走回沉醉身边,定定看着她,“若是不喜,不必强求。” 沉醉看着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喜欢就好?……这样,他又要失落给她看了。 向她解释她不喜的原因?……他这人自大,大约不会理会,反倒更让他狂妄,当她这么轻易就原谅了他。 欺骗这错,她似乎的确没有责怪他的理由。可是拿孩子要挟这事,她绝不轻易饶了他。 想了想,转开话题,沉醉道:“你给宝宝起个名字吧。” 半月了,一直宝宝宝宝的叫,总要有名字才好。 怀陌闻言,双眸乍然晶亮,一扫之前的落寞。 “可以让我起名字?”绝对是受宠若惊的样子…… 沉醉失笑,“你是孩子的父亲,当然可以起名字。” “我以为你……”怀陌及时住了口。 他以为她不愿意的,在他差点捏死它以后,他以为沉醉能让他再抱抱孩子已经是极限。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沉醉笑眯眯的,“一个名字而已,你说说看,我若不喜,不用就是。” 怀陌激动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中念念有词,在沉醉眼前晃了好几圈。沉醉看得眼花,在心中想着要不要将他赶出去,让他自己慢慢想。 怀陌却忽然停下,猛地往她看来,将她吓了一跳。 他问,“沉醉,若是用了我给的名字,今晚让我上床?” 沉醉,“……” 还讲条件了……爷,您刚才的受宠若惊都去了哪里? “好不好?”怀陌一双漂亮的眼睛凝着她,厚着脸皮哀求,“不喜欢就不用,喜欢就让我上床?我已经睡地上半个月了。” 沉醉想了想,恩赐地说:“先说来听听,看我喜欢的程度决定。” 怀陌闻言,大喜,立刻走到书案之后,提起笔来,在宣纸上写下两字。 拿至沉醉眼前,沉醉疑惑念出来:“顾念?” 她抬眸,看怀陌,“怎么孩子姓顾?” 怀陌收了纸在一旁,坐下对她耐心解释:“我娘原就姓顾,我答应了顾存存,让我们的孩子冠上顾姓。” “顾存存?” “嗯,就是存妃。” 怀陌将顾存存与素素之间的关系,还有文帝对顾家所做的事,一切前因后果,细细说给了沉醉听,无一保留。 沉醉听过,既是愤怒,又是感慨,没想竟有文帝这等负心狠辣的人。而这样的人,偏偏教怀陌的娘遇上了,偏偏是怀陌的爹。还有顾存存,生了酷似素素的脸,为了复仇,甘愿日日夜夜伺候仇人。 真是一段孽缘。 素素多么无辜?怀陌多么无辜?顾存存又多么无辜?都是文帝做的孽,这人真该死有余辜! 沉醉心软,心中心疼他,便主动握过他的手,低道:“这仇恨,早日了结了吧,不管你做什么。对文帝多狠都没关系,只要能放过自己。” 怀陌反手,将她柔软的小手紧紧纳入手心,凝着她低低“嗯”了一声,又问:“用这名字好吗?” 沉醉点头。怀陌应是不愿冠“萧”姓的,“怀”这姓也是萧越仁信口而出,“顾”才少是他母亲的姓,认祖归宗,她没有说不好的理由。 她只想着姓,却不意怀陌笑逐颜开,猛地将她搂紧怀里,湿热的吻重重落到她脸上,“那今晚我上床睡!” 沉醉,“……” 他这样……算是转移重点吗?她因他那复杂而凄凉的家事满心伤感,都已经忘了这约定。 不过一言既出,当晚,怀陌抱着被子,喜滋滋的睡到了沉醉身边去。鉴于半月前他得寸进尺,结果自作孽,被赶到床底下睡了半个月,得到了足够的教训。这一回,他再不敢孟浪了,规规矩矩的躺在她身边,连她一根手指头也不敢碰。 然而,怀陌何时受过这种苦?一向是恣意胡乱惯了的男人,辗转难眠。他终于忍不住,小心的侧过身,凝着沉醉,低低的问,“我可不可以抱着你睡?” 沉醉闭着眼睛,没见到他颠倒众生的眸子,此刻里面蓄的可怜巴巴。 沉醉没出声。 怀陌就可怜巴巴的凝着她,一直等,一直等…… 沉醉始终没有出声。 末了,怀陌挫败,终于作罢,自己继续辗转难眠。 他难眠到第二日天亮,垂头丧气的去上朝。不可避免的心情不好,以至于今日原本打算要上去拉拢的大臣都自觉止步。他那张冷然的脸上分明写着:忌与怀陌说话。 怀陌心情不好的信步踱过帝都街道。 行至僻静处,只见一对男女躲在一旁,打情骂俏。怀陌不由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只见男子红着脸问女子:“我可不可以亲你?” 女子害羞,跺脚,低骂一声,扭头转过身去。 男子顿时凄凉,“你还是不喜欢我?” 女子脚跺得更厉害,猛地回过身去,恶狠狠瞪向男子,凶巴巴道:“呆子!你难道真的要我说出‘可以’来?这种事你直接做就好了,你问我做什么?” 男子如醍醐灌顶。 怀陌亦然,终于一扫整个上午来的沮丧,脚下生风的飞奔回家。 这种事……你直接做就好了,你问我做什么?! 怀陌,她都没有说拒绝了,你直接做就好了!你做了一个晚上的君子是为了什么? ............................................................................ 怀陌和沉醉之间的感情,一如顾念小朋友现如今的生长状况,一天一个样,长势令人欣喜得合不拢嘴。当然,这两者也并非全无关联,顾念小朋友长得好了,沉醉心里开心,沉醉一开心,对怀陌的怨念也就少了,连之后怀陌再欺负顾念小朋友,她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怀陌之后向她解释了,念者,心心念念也。他想表达,他此生心心念念的就只有她一个人。 沉醉听了,心中下意识的生甜,随即却问,“那顾念小朋友呢?” 怀陌拥着她,淡定反问:“他不是已经有你了吗?” 随即又严肃道:“沉醉,你不能纵容它养成贪心的性子。” 他那态度,理直气壮,真一点惭愧也没有。 沉醉张了张嘴,“……” 彼时,顾念小朋友正一人委委屈屈的在摇篮里,偷偷吮着手指玩。 他哪里贪心了? 沉醉坐月子期间,无遇和罗敷暗中前来探望过,只是还未见到沉醉的人,便被怀陌的暗卫挡了回去。两人虽然不忿,却也不是声张的时候,只得败兴而归。无遇心怪怀陌,又暗中去见了怀陌,狠狠指责了一番。 不想,怀陌却波澜不惊,淡定的从开始听到结束。一副“认错态度良好,但是坚决不改”的样子,生生将无遇气得跳脚。 怀陌淡道:“我与她的关系如今正正好转,受不得任何挑拨,我信不过任何人,除了我自己。你们你先不要见她,若之前的事再有一次,我真的会大开杀戒。” 如此将无遇打发走了。 自然,连无遇和罗敷也见不到人,更遑论是萧尧了。虞王府派人送了几次贺礼来,明着恭贺怀陌喜得贵子,怀陌碍于朝中眼线众多,不得不收下,转身就命人扔了。 这些,沉醉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的月子,因为之后怀陌的认错态度良好,过得还算安稳。至少最后……眼睛是保住了,没有哭瞎。 眼见顾念小朋友就要满月了,长孙皇后忽然亲自驾临丞相府。 长孙皇后这么多年深居简出,极为低调,若不是她那“长孙”姓氏在天元赫赫有名,天元的百姓几乎都能忘了我朝还有这样一位国母。 长孙皇后的忽然到来,怀陌也出乎意料。沉醉尚在月子里,怀陌只带了迦绫迎驾。 长孙皇后亲自将怀陌扶了起来,和蔼温儒的与怀陌不着边际的寒暄了一番,最后方才道出主旨。 ——长孙皇后打算亲自出面,在宫中为顾念小朋友宴请满月酒。 怀陌听罢,就要决然拒绝,长孙皇后却先他一步,笑道:“丞相大人,迁就皇上一回可好?” “说来,本宫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与皇上之间总归血浓于水。这礼法不可废,念念的爷爷尚在,满月酒总要他老人家出面的。可皇上如今的身体状况,恐怕也受不得皇宫和丞相府之间的奔波劳累,本宫就难得做一回主了。其实来这里以前,本宫的懿旨就已经下了。丞相大人,就迁就皇上一回,也别让本宫下不来台,好吗?” 如今还未到天下大定,顾念这名仍只有怀陌和沉醉在闺房中叫叫,对外都只说了小名:念念。 359 懿旨已下…… 今日的怀陌,或许可以断然拒绝长孙皇后的“提议”,但是他却不能当着天下违逆长孙皇后的“懿旨”。毕竟,长孙皇后是国母,而他如今只是臣子。 君为臣纲妲。 怀陌心怒,淡淡看向长孙皇后,只见长孙皇后居于上位,眉眼之间流转着一股艳丽的锋利之色,正笑着看向她禾。 这位国母,似乎哪里不一样了。过去的长孙皇后,在瑾妃的光彩之下,锋芒尽敛,处处低调,便连臣子也能险些将她忽视。 怀陌恭声道:“如此,臣谢皇后娘娘。” 长孙皇后亲临丞相府,与怀陌商定其子满月酒宴一事,当日便在朝中上下传开。第二日上朝,朝中大臣纷纷上来恭喜,毕竟如此青睐,可不是哪个臣子都能得的。 怀陌淡着脸色一一回应。 心中却已知道不妙。 皇宫那地方,与沉醉八字不合,回回沾上边,总没好事。长孙皇后的反常,更不单纯。他在暗中迅速将暗卫布置妥当,将沉醉母子的安稳放在首位,在心中揣摩数十次,但求万无一失。 又不厌其烦的叮嘱沉醉,“宴会当日,我会让容容、小白与你寸步不离保护你。宴散,你立刻借口身子不适,带顾念一起回来。” 沉醉正逗着孩子玩,见他如临大敌,紧紧张张,不由笑,“这些话你都说十八遍了,我知道了。我会小心谨慎的,最迟去,最早离开,这下可以了吧,丞相大人?” 怀陌拧眉看她轻轻松松的样子,他倒不是想她心忧,只有心中有不详的预感,一抽一抽的折磨他。 他走回沉醉身边坐下,将她拥进怀里,柔声道:“你知道就好,你和孩子如今就是我的一切,不能出半点差错。” 沉醉唇角含笑,轻轻点头,浅浅应了一声,“嗯。” “不如……”怀陌忽然推翻前言,“不如你直接称病,那日你不要去,留在府里。” “顾念小朋友也不去?”沉醉睁大眼睛望着他,动心了。 “他不能不去,我带他去。” “不要。”沉醉想也不想拒绝。 怀陌无奈。 “他跟着你,要我怎么放心?到时宾客满座,你一定少不得应酬,不能时时刻刻抱着他,交给别人,我就更不放心了。”沉醉头头是道的解释她的不愿意。 说着,又去看顾念小朋友。她这边和怀陌说话,顾念小朋友就在她怀中安安静静的看着她,黑宝石一样的眼珠子流光璀璨,动人极了。沉醉看着,忍不住笑着去亲了儿子一口,低叹,“这么可爱的儿子,到时被人骗走了可怎么办?” “顾念小朋友,你要自己去满月宴吗?”她笑问。 顾念小朋友自然不回答她,但他知道他娘是在和他说话,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就咧开嘴笑了一个。他这么乖巧伶俐懂事,霎时就将沉醉哄得服服帖帖的,沉醉的心柔软成了一潭水,母爱大作,又亲了儿子好几口。 怀陌在一旁看这对母子,既满足又无奈。 轻叹的摇了摇头,“那好吧,你也去。不要让容容和小白离开你,有事……” “好了,我知道了,丞相大人。有事立刻派暗卫去叫你,宴会过后马上找借口回家,平平安安去,完完整整回,对不对?”沉醉抱着儿子,笑眯眯的打趣怀陌。 看怀陌无奈的模样,又将儿子举向他,握着顾念小朋友胖乎乎的小手就凑向前去抚怀陌皱拢的眉头,学着奶娃娃奶声奶气的声音道:“爹爹,不要担心了,开心一点,像顾念小朋友一样开心,好不好啊?” 也不知是因为沉醉奇奇怪怪的声音,还是因为沉醉抓着顾念小朋友软乎乎的小手摇摇晃晃,顾念小朋友又被逗笑了,咯咯咯笑个不停,看起来极为配合。 怀陌见母子俩一大一小两只,白白嫩嫩的水灵灵的对着他笑,心中阴霾终于消散了不少。从沉醉手中接过还在挥着小手奋力抓他眉毛的儿子,又将沉醉揽入怀中,低斥,“我可不要做你爹。” 沉醉囧了,“我……说顾念。” “我要做你的男人。”怀陌当没听到,继续说。 “……” 沉醉浑身酥了酥。 怀陌轻轻吻上她的唇。 流连许久,却半点没有要退开的迹象,沉醉推了推他。 “怀陌,你别教坏了儿子……” “他不懂。” “他正看着你呢……” “他看也看不懂。” “你就知道他看不懂?” “那你知道他懂?” “怀陌!”沉醉急了。 怀陌无奈的叹了一声,放开她,果真只见自家儿子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正盯着两人看,眼睛眨也不眨的,沉醉生生被一个小孩子看红了脸。 怀陌毫不犹豫,将怀中儿子放回床上,还帮他翻了个身,让他背对着两人,一边玩去。而后,直接将沉醉抱到了腿上,圈着她的腰,继续…… “现在他看不到了。” 沉醉,“……” 阳光明媚的午后,一对夫妻难得有空短短亲昵缠绵。他们还未满月的儿子,挣扎着翻了个身回来,继续盯着那两人看,偶尔还天真无邪的眨了眨眼睛。 ............................................................................. 京城的北郊多深林,尤其夜半时分,树影重重,偶尔禽.兽叫声,更添了阴森鬼魅,这些地方大多没有人敢来。 萧尧锦衣华服,负手,缓缓走进林中,一派淡定安然。 抬眼,月正当空,约定的时间。 他安然站了片刻,便从右方传来声响。 转眼看去,只见一人微微蹒跚,从树后走出。他一手捂着胸口,似乎受了伤。 “虞王。” 这人正是复泽。 萧尧不疾不徐往他走去,“我寻你多日了。” “老奴不力,被怀陌的人追杀,身受重伤。怀陌在虞王府周围布下天罗地网,老奴不敢现身,只得一再徘徊,等待时机,竟拖至如今。请虞王恕罪!”复泽咬牙道。 “不怪你。”萧尧听罢,缓声问,“你的伤如今怎样了?” “不碍事。老奴如今回不了宫,不知宫中情况,只冒死前来通知王爷,皇上恐怕被已经怀陌控制。” 萧尧颔首,“我多日得不到你的讯息,便知你是出了事。也怀疑是怀陌已经动手,但他一直按兵不动,父王也依旧早朝,每日现身,似乎又不像。” “谁知那怀陌打的什么主意?王爷,兵贵神速,时机紧迫,您一定要速速与皇上取得联系。不管皇上是否被怀陌控制,他的心终究是向着您的,您才是真正名正言顺的这天下的主人。” 萧尧默了默。 复泽又道:“据说皇上如今时日无多了,过几日就是怀陌那儿子的满月宴,听说要在宫中宴请。王爷,您务必要在那之前见得皇上一面,向他请来遗诏,而后在宴请当日,当着文武百官,传位于你。届时,王爷名正言顺,又有兵权,天下从此大定。” “我知道了,辛苦公公,若萧尧得这江山,必不亏待公公。” 萧尧声落,复泽便听出他是下了决定,脸上欣喜,道:“老奴受瑾妃娘娘救命之恩,只愿以死效忠殿下。” 萧尧颔首。 .......................................................................... 沉醉自回到丞相府之后,一直未见过太明珠。起初她与怀陌不合,又忙着照管自家儿子,也没有顾上。只是她如今已经快出月子了,却还未见到这小姑娘来找她玩,心想她应是怕了怀陌,便主动命人去将太明珠带过来。 没娘的孩子不易,沉醉心中心疼太明珠这小姑娘。 婢女小心翼翼的看了容容一眼,只见容容朝她点了点头,这才下去。 这时间里,迦绫忽然过来了。 其实迦绫是极有自觉的,迦绫自有她的骄傲,至少是面对沉醉时,她骄傲。沉醉生下儿子以后,这一月来,她只在半月前来过一次,如今要出月子了,她带了补品,再来一次。 面上的问候,她算是做得刚好,却又不逾越。 譬如她只会不远不近的夸一夸顾念小朋友长得好,却从不会更近一步,更遑论伸手触碰。自然,她就是想,沉醉也是不许的,迦绫也就不给沉醉尴尬,她自己也不自讨没趣。 比起沉鱼的死缠烂打,这个,至少不让沉醉那么伤脑筋。 鉴于迦绫上一次表现还算自觉,小白这次让她进去了,自然她和容容也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盯着。 迦绫再一次适可而止,坐了片刻,几句寒暄,便说走。 正在这时,之前奉命去带太明珠过来的婢女回来了,只见她身后无人,沉醉疑惑,没在意迦绫也在场,直接问,“明珠呢?” 婢女恭声道:“回夫人,太厨子说,明珠随了他的故友外出游玩去了。” 原来是外出了游玩了……也好。沉醉心道。 这时,迦绫却忽然问:“太厨子已经回来了?” 小白立刻警觉,上前就作势请迦绫离开,“绫夫人,请吧。” 迦绫笑了笑,点点头,“我还以为他老年丧了孙女,大受打击,这次回乡会多休养些时日呢。” 说罢,就往外走。 “等等。”沉醉叫住她,凝声问,“老年丧了孙女是什么意思?” 小白和容容脸色俱变,迦绫美丽的眸子缓缓扫过两人,最后落定在沉醉的脸上,轻笑,“我就不多话了,问你的婢女吧。” 迦绫轻笑着离开。 沉醉狐疑的看向容容和小白,两人尴尬,眼神闪烁。 太明珠溺水身亡了,就是在沉醉生产那一晚。 彼时,丞相府纳妾典礼隆重嘈杂,府中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宾客混杂,怀陌虽安排了人盯着,但也没有谁刻意去注意一个小女孩。太厨子作为府中掌厨,自然忙得无暇顾及太明珠。 据说,当晚太厨子早早的就让太明珠去睡下了,之后他一直忙到快第二天早上,也就没有再去看她一眼。却不料,那一疏忽,却酿成了死别。 第二日一早,府中下人便在丞相府的湖中发现了太明珠的尸体,打捞起来,身体已经微微浮肿,大约有些时候了。 太厨子刚刚睡下便被叫醒,噩耗从天而降,当即昏了过去。 …… 沉醉听到这事,也只觉眼前一黑。 就这样……溺水?身亡? 那小小的姑娘,明珠一样的一双眼睛,在不久前还晶晶亮亮的望着她,对她说:“明珠最爱吃的,全都给娘。” 她笑着回她,“等娘回来,再陪明珠玩。” 言犹在耳,谁会想到,那一别就是永别? 她美丽的生命,还没有开始,就已经陨落。既然是这样,又何苦让她来走一遭?让她初尝人间苦楚,还未看到希望,就早早离开? 沉醉不觉,早已泪流满面。 顾念小朋友睡醒过来,就见他娘眼眶红红的,眼睛里湿湿的晶莹闪闪的。他睁着眼睛,定定望着,大约是好奇。望了半晌,忽然小嘴一瘪…… “我的小心肝儿,你可别再哭了。”沉醉连忙出声哄,勉强笑了个,“娘不是在生你的气,来,笑一个。” 顾念小朋友显然不肯相信,竟然轻轻挑了挑眉,跟他爹常有的动作一样,怀疑的打量他娘,表情非常严肃。 这下果真是把沉醉逗开心了。 沉醉轻叹,轻轻摸着儿子的头,说不出的安慰。 怀陌回府,就听到小白心急火燎的告状了,他皱了皱眉,却还算淡定,只淡淡叮嘱以后不要再让迦绫见沉醉,便回房。 沉醉正在给儿子喂奶,见他回来,轻轻看了他一眼。 怀陌沉默,走至她身边,在旁坐下。而后,一双眼睛就盯着他儿子……的食物看。 沉醉原本满心愁绪,还打算问一问他,这下……生生被他看得脸红到了耳朵根,低骂,“牛氓!还不走开?不知道非礼勿视?” 怀陌不疾不徐对上她的目光,“摸也摸过,亲也亲过,还不许看?” 最严肃的眼神,最牛氓的挑.逗! 沉醉怒红着一张脸,狠狠推了某人一把,某人这才邪笑着走开。 好在顾念小朋友现在也吃饱了,沉醉立刻将他抱开,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又抱着他打了个嗝。这才去看怀陌,只见他还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她咬了咬牙,真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 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总说牛氓是欠揍了。 “不难过了?”怀陌见她气呼呼的,忽然笑着问。 “你就想我难过是不是?” “我自然是希望你开心,只是……你若是不那么难过了,我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怀陌半真半假的说。 沉醉的心不觉漏跳了两拍。 怀陌轻轻叹了一口气,凝着她道:“太明珠的尸体我亲自见过,不是溺水,是中毒而亡。” 360 怀陌轻轻叹了一口气,凝着她道:“太明珠的尸体我亲自见过,不是溺水,是中毒而亡。” 沉醉浑身乍然定住,“什……什么?” 怀陌叹,“太厨子早年也是个江湖人物,他见过太明珠,心生疑惑,求我去看一看……她是中毒而亡。那时你正在气头上,情绪激动,我自然不能再告诉你这个。禾” “怎么会?”沉醉不可置信的摇头,“她一个小孩子,还那么小,心智也弱,她能得罪谁?要让那人下这么狠的毒手。” 怀陌半阖了眸子,“你还记不记得,在九清宫的时候也有这么一次,却被红久破坏了,我告诉你,也许是那孩子的亲生父亲动的手。妲” 沉醉重重点头,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 “没错,这一次我确定了,就是那人动的手。” “谁?” “萧离。” 沉醉定在那里,良久接受不过这个事实。 怀陌缓缓道:“自从太明珠上一次对荔枝过敏,我便开始怀疑是他了。我派了人南下暗中彻查,果然,约四年前,萧离与一武功高深的女子相恋,不久之后,那名女子却忽然离奇失踪。原来不是失踪,而是那女子怀了身孕,萧离将她秘密藏了起来。我的人四处探访,初步确定,那名女子便是太美丽。”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让她生下孩子,却又亲手杀了她,杀了孩子。”沉醉情绪复杂,这样的情节,她太难接受了! 手不由自主紧了紧,顾念小朋友原本吃饱了睡,已经睡得呼哧呼哧的,忽然被闹醒,毫不生分,立刻“哇哇”哭了两声,将夫妻两人吓得不浅。 “乖宝宝,别哭别哭……”沉醉手忙脚乱的哄儿子。 怀陌有些失笑,走上前去,“把孩子给我,我来抱着他。” 沉醉看了看顾念小朋友,只见顾念小朋友没出声了,却还瘪着小嘴,一副犹豫的神态,俨然是“我是继续哭呢还是算了不哭呢?” 沉醉立刻又被逗乐了,笑着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到怀陌怀中。 顾念小朋友大约就是起床气闹的,这下在爹爹怀中,挨着那厚实的怀抱,又睡了。 怀陌看了眼怀中胖乎乎的儿子,笑,“这孩子倒是自觉,原来在你肚子里从不让你受苦,出生后,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整日只管没心没肺的长个儿。” 沉醉走到怀陌身旁,指腹小心的抚着婴儿娇嫩的肌肤,低道:“是啊,他好乖,每每看到他我就觉得好幸福。” 怀陌闻言,睨了她一眼,“看到他幸福?你可不要忘了最大的功臣是谁。” “是谁?”沉醉笑吟吟的问。 “谁让你怀的孩子谁就是最大的功臣。” “……” 沉醉默默跳开这个话题,有些惆怅道:“那么萧离呢?有人为他生儿育女不好吗,他不该珍惜吗?他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这么对她们母女?杀了母亲还不够,还要不遗余力的害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怜明珠生来便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因为,一开始就是利用。”怀陌将她揽进自己怀中,一手儿子,一手妻子,他的心此刻是满的,“太聪明以前,太美丽是无遇身边,锦年以下,最为得宠和信任的。九清宫富可敌国,做的就是杀人和买卖情报的生意。前朝有大批的宝藏,据说是前朝旧部为了复国而藏的,只是后来那些旧部全被斩草除根,宝藏自然成了无主的永埋地下,可是,九清宫有藏宝图。不过你知道无遇那人,不可一世到了人神共愤,他根本不屑于那些东西,自然,藏宝图便没了用处。” “可是,萧离拿它却有大用处。”怀陌笑了笑,“否则,就没有如今他在南边秘密的十万大军了。” “他辗转得知了太美丽,伺机勾.引,骗身骗心,最后骗得太美丽背叛无遇,从九清宫偷了藏宝图和他私奔,之后又为他生下太明珠。可是大约太美丽终究不是萧离生命里的女人,萧离对她没有丝毫情分,过河拆桥,便要将太美丽杀害,太美丽冒死逃回九清宫,以死求无遇收留太明珠。” “那明珠终究是他的骨肉,太美丽已经死了,他就不能饶过无辜的孩子吗?” “不能。”怀陌淡道,却没有再多说。 “为什么?”沉醉没等到答案,无解。 “一来,我们都发现了太明珠体质特殊,她的心脏在右边,她对荔枝过敏……也许这些特征,萧离就有,他不能因为一个小孩子暴露了自己。而更要的是,我想……太美丽和太明珠于他而言,是耻辱吧,他不会让他羞耻的过去留下任何的痕迹。” 沉醉声音哽咽在喉头,说不出话来。 耻辱……也是萧离自己做的事耻辱,他怎好意思怪罪那对无辜的母女? 怀陌见她脸色黯然,拥着她回到床边,同时将怀中另一个小的小心放回床上,掖好被角。这才起身,低头凝视着她,“沉醉,不是每个男人都有如我对你一般的深爱和真心,这世道,最缺的原本就是深爱和真心。所以,不要为其他人的不幸难过,否则你的生命承受不住那么多。” 沉醉抬眸,安静凝着他。 “更重要的是……”怀陌握过她的手,“我这么好的男人,你一定要抓紧了,不要松手。我会糊涂,会犯错,不过那时我也在你手中,随你打骂,你只要不放手,怎么打骂我也不还手。” 沉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还想还手?” 怀陌含笑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吻着她的额头、眉眼,轻叹,“我原本不想告诉你这些,太沉重了。只是我想,如今是告诉你,让你对我们的敌人有些防备的时候了。” “我们?” “儿子都有了,你以为你还和我分得开?” ............................................................................................................... 顾念小朋友满月的日子转眼就到了,大约他自己也知道今天是个好日子,醒来便朝着沉醉咯咯笑个不停,偶尔还眯着眼睛做几个搞怪的模样,逗得沉醉比他还开心。 一大早的,母子两人笑个不停。 怀陌在一旁叮嘱的话,直接被沉醉屏蔽得彻底。 怀陌见沉醉一副“有了儿子不要相公”的样子,心眼儿一小,直接从沉醉怀里把儿子抢了过去,任沉醉踮着脚乱挥着手要抢回来,他就不让,只举高了孩子,好整以暇看她跳脚。 顾念小朋友不知道他爹这是在吃醋,只当他爹是在和他玩,笑得更开心了,手舞足蹈的乱挥乱打。 小黑过来,远远的就听到这一家三口的笑声。 直到小黑求见,怀陌才将儿子还给沉醉,沉醉连忙将儿子紧紧抱回怀里,生怕怀陌再抢回去的望着他戒备。怀陌见她那模样,笑得眉间眼底全是温柔宠爱,摇了摇头,转身出去见小黑。 小黑压低了声在怀陌耳边说了几句,怀陌眼色顿了顿,随即,唇角勾起,眼底算计的笑。 又问,“车备好了?” “是。” 怀陌点点头,返身,去接妻儿。 小黑是来告诉怀陌:萧尧昨夜见过了文帝。 这……是好消息,代表着,时机终于成熟了。他酝酿多时,现在到了正面交锋的时候。 这时,儿子乖巧,妻子……安稳快乐,怀陌再找不出一点不乐意来。 没错,怀陌唯一对沉醉的要求就是她安稳快乐,在他身边,他什么也不要求她,只要她安稳快乐就好。 ................................................................................... 满月宴全是由长孙皇后操持的,怀陌一点没过问,只管时辰到了,带着沉醉母子出席。 怀陌喜得贵子,又有皇后亲自出面,朝中皇亲重臣争相祝贺,贺礼一份比一份珍贵。怀陌一律交予管家处理,管家收礼收到手软。 三王相携前来。 虞王、景王、献王。 远远走来,各自呈了红木描金的礼盒,拿在手上也显无比尊贵。 怀陌眼风瞟到前方三人,或者说,三人中的某一人,便不疾不徐转过身去,对身边抱着儿子的沉醉柔声道:“这里风大,你先带孩子回殿中休息片刻。” 沉醉没有多想,点点头。 萧尧走近,沉醉已转身离开。眼底顿时几分黯然,几分自嘲。 “恭喜。” “恭喜。” 景王和献王相继送了手中礼物,怀陌接过,转手交予身后的管家。 萧尧这才将手中的东西递出去,却是不置一词,也不若他人赔笑,眼底淡漠冰凉,仿佛他此刻不是贺礼,而是被逼来还债的。 怀陌含笑接过,例行公事的说了声,“虞王有心。” 萧尧就要随萧离、萧景离开入席,怀陌却忽然叫住他,“虞王留步。” 萧尧淡淡转身。 只见怀陌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个暗红的小木匣子,萧尧双目微微一眯。 这盒子,他一点也不陌生。一月之前,他半夜赶去救难产的沉醉时,手中便是紧紧捏着这样的盒子,捏得他的指节发白酸痛。那盒子,与此刻怀陌手中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怎会差呢? 当日鱼几国进贡“子母”三颗,文帝自己留了一颗,另外两颗,分别赐予怀陌和萧尧,便是装在这样的盒子里。 怀陌含笑,将手中木匣交予萧尧,道:“月前,虞王为内子舍了一味珍贵的药,怀陌不敢让虞王破费,今日原物奉还。” 萧尧嘲讽的勾起唇角,眼底尽是冰凉。 怀陌这样的举动,绝对就是故意气萧尧的。他明知,为了沉醉,萧尧连三十万大军都可以不要了,更何况是区区一颗药丸。兴许在萧尧而言,他还在暗中庆幸着,自己有什么是沉醉需要的。 而怀陌,就用这样犀利的手段提醒他:谢了。但是她要的,我自己给得起,不需要你的,现在,还你。 萧尧不接,只冷笑的看着怀陌。 怀陌仿若未觉,虚与委蛇的笑道:“原本就不必虞王破费,我知她兴许用得上这药,早早便将这东西放在了房中,只没告诉她,她便不知,才让虞王跟着徒然一翻奔劳。” 徒然…… 萧尧眼底布满腊月寒霜,忽而莞尔一笑,“药贵在及时,只有及时的,才叫珍贵。纵你有再多,却总不能在她需要的关键时候拿出来,又有何用?恐怕只比徒然还要更令人惋惜。本王的药用在了及时处,刚好。原本也无意收丞相还馈,不过既然丞相大人坚持,本王也便收下了。” 萧尧说罢,大方接过怀陌手中的盒子,留下怀陌微微僵直的身躯。 应酬的笑还在唇边,却已经到不了眼底,眼底的情绪复杂僵硬。 是,药贵在及时。 …… 一直到宴开的时辰,怀陌才将沉醉从内殿带出。不久,苍老孱弱的文帝便由薄秦和存妃左右搀扶着出现。 众人齐齐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虽极力镇定,也听得出力不从心。 每日上朝的帝王,在大臣看来,只是在生命即将终结的日子里,也不放松政务。使臣子对他病重的反应又回到了最初:一则以喜,一则苍凉。 文帝有些无力的抬了抬手,示意入座。 宴开,文帝领着众人向怀陌一家子祝了酒,便清了清嗓子,道:“原本今日喜宴,不宜论朝政。只是朕想蹭一蹭今日这喜气,刚好,众爱卿都在,朕便借着这时机,将储君的位置定下吧。” 满座刹那寂然。 如所有的人,霎时间,齐齐被强行夺走了呼吸。 太突然了! 太不可思议了! 一点征兆也没有! 文帝的身体虽然每况愈下,但自太子被废以后,他却提也未提储君的事。这样的情形,不是没有先例的。前朝一位皇帝,千古明君,在位六十多年,一生功勋卓著,然而他唯一的败笔是,至死没有立储君。所以他死后,他的儿子们为了帝位相互残杀。 所有人都以为,文帝也要这么做。就让……他的孩子用鲜血来争这帝位。 却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要公布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除了……怀陌,萧尧,萧离。 猜一猜,从文帝口中说出来的储君,是谁? 以及……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童鞋们。 我让你们苦等了,果然如今就有人帮你们报复我了。最近追某位大神的文,该大神是出了名的慢,她成名的时候我还在念高中,自那以后万年坑……据说如今这个大约一周更3k的速度已经是奇迹了,可我一不小心入坑,一个星期等3k……真是……泪流满面啊啊啊啊!知道还有更令人泪流满面的是什么吗?那个坑是她06年的时候开的!我庆幸那时候我在好好学习不知道她,嗯! 童鞋们,有人帮你们报仇了,如果你刚好想到了这位……女英雄,大声说出她的名字来吧! 权落谁家? 怀陌仍如往昔在朝堂,云淡风轻,仿佛天下之大,并没有什么能牵动他的情绪。 萧尧唇角浅浅勾起,执起酒杯,饮尽。 萧离眼睛里温儒的笑,亦与他过去没有任何的差别禾。 他们算是离那位置最接近的人,却都仿佛事不关己,然而那事不关己,却又有更深的一层含义,那叫自信。 似乎都自信,事态紧接的发展,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妲。 反倒是许多大臣,额头上已经出了虚汗。 “朕身体衰弱,储君之位……” “就由……” 底下人,多少屏住了呼吸,险些窒息?只等着接下来的几个字了,心跳如鼓,几近崩裂。 “皇上。” 这关键时机,长孙皇后却忽然开口,截住了文帝未出口的话。 一众朝臣顿时不知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在煎熬。 文帝淡淡往皇后看去。 这位君王,过去爱瑾妃,后来爱存妃,似乎对这位皇后从始至终就没有投入过感情,即使如今生命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仍旧不对她假以辞色。 这一回,长孙皇后却再不如过去眉间眼底受尽伤痛,反而淡定从容,雍容一笑,“皇上,臣妾刚刚得到一个消息,臣妾是不好证实的,不如请皇上先听一听,由皇上亲自向瑾妃娘娘证实。” 今日,瑾妃也在场,却再不如过去,可以坐在离文帝最近的地方。她虽然掌控九清宫,又帮助文帝消灭了锦年,立下大功,然而,毕竟……功不抵过。如今的瑾妃,虽未被明令打入冷宫,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盛宠的日子已经彻底成为过去,烟消云散。 此刻闻言,倏地抬头,对上长孙皇后。 只见长孙皇后眉眼锋利,隐隐中更流动着一股艳极的色彩。 ——那样与生俱来的雍容贵气,是过去的长孙皇后从来不曾有过的。 瑾妃心下顿生不好的预感,刹那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大约她的心虚太明显,文帝的目光也淡淡往她看去,顿了半晌,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给长孙皇后这机会。 “说吧。” 终于,文帝冷淡出声。 皇后微微一笑,她此刻正是坐在文帝左边,轻轻点头,便倾过身去,附在文帝耳侧,染了鲜红丹蔻的手在旁虚掩…… 怀陌与萧离径自波澜不惊,萧尧眼底的神色却几不可察裂开。有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萧尧抬眼看去,只见萧云罗于他对面,莞尔一笑。 萧尧目光冷淡的移开。 一切只在瞬间,只一句话的功夫,文帝豁然双目暴睁,脸色铁青,搁在桌子上的手紧紧握成双拳,控制不住的颤抖。一道冷极的目光猛然射向瑾妃。 那目光中,此刻的情绪太激烈,仇恨的,恨不得此刻将她碎尸万段;愤怒的,怒得想要毁天灭地…… 瑾妃身子重重一颤,嗫嚅着双唇,险些坐不稳。 沉醉眼见眼前形势诡异,不由在桌下轻轻的去握怀陌的手。怀陌并未看她,只反手将她的柔荑握紧在手中,又安抚的拍了拍。 似乎一切……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瑾妃,你跟朕过来。” 话落,文帝冷哼一声,起身,在薄秦和存妃搀扶下,入了内殿。 文帝与瑾妃离开,留下一场忐忑。 长孙皇后笑得华贵,国母姿态尽显,“皇上已经开宴,诸位请用。” 皇后说了话,纵使尴尬,宾客们也都齐齐拿起了筷子,只是有人手不稳,有人弄出了动静,且那“有人”还不在少数。 原本按礼,这时该是怀陌沉醉抱着顾念小朋友去敬酒,只是这场面有些出人意料,沉醉看了看怀陌,怀陌淡定的往她的碗里布菜。顾念小朋友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娘,打了个小哈欠,睡了。 .............................................................. “朕问你,萧尧是谁的儿子?” 殿内,宫女内侍尽数屏退。只是存妃和薄秦仍在,如今,他们去留早已不是文帝可以命令的。如此,从这两人那里得来的憋屈和愤怒,此刻也刚好可以顺势发泄到瑾妃身上。 瑾妃闻言,浑身一凛,“噗通”一声重重跪地,诚惶诚恐道:“皇上,您可万万不要听信谣言,萧尧千真万确是您的儿子,臣妾一生清白,一辈子也只有皇上一个男人啊,皇上您相信臣妾。” “砰!” 因为激怒,文帝的身体愈加的乏力,他气急,很想一手将瑾妃捏死,可他无力,只得狠狠的将桌上的茶壶、茶杯全部挥到地上去,瓷器乒乒乓乓的砸碎,他借以发泄心头的愤怒。 “贱人!你还想隐瞒!朕当然知道萧尧是朕的儿子,朕是问你,萧尧的生母是谁?” 瑾妃背脊一瞬僵冷,浑身如石化,定住。 她瑟瑟看向文帝,只见文帝虽然苍老,可眼中雷厉和愤恨死要将她凌迟。 文帝因为情绪激动,激烈呼吸的声音声声可闻,令人心惊,让人担心下一刻他就再也提不起一口气。 长孙皇后在他耳边说的,便是萧尧的身世。 而这身世……就是萧离给怀陌送一株百年好合,得的回报。 文帝原本已经决定,就在今日,立萧尧为储君。他虽疑惑,为何他要立储,怀陌那边却没有动静,还让他安然无恙的讲话往下说。原来…… 瑾妃沉默。 文帝怒吼,“朕再问你一次,萧尧的母亲到底是谁?” 瑾妃径自不吭声。 存妃在一旁冷冷看着,这时,轻轻嗤笑出声,“皇上,瑾妃娘娘不告诉你,臣妾告诉你好了,萧尧是素素的儿子,就是你们都以为夭折的那个小儿子。不过是被素素移花接木,送到了瑾妃娘娘膝下教养罢了。” 存妃无视文帝此刻脸色青紫,径自呵呵的笑,“皇上现在一定特别气愤,对不对?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疼了大半辈子的儿子,打算立为储君的儿子,竟然是那个不知好歹的贱女人生的,呵呵呵,真是报应!” “你闭嘴!”文帝斥了存妃,又一指指向瑾妃,怒问,“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瑾妃垂着头,眼泪落到地板上。 “朕问你话,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文帝站了起来,急切而又脚步不稳的冲到瑾妃面前。 瑾妃长长闭了闭眼,眼泪再次成串。她终于轻轻点了头,“是,皇上,萧尧是素素的儿子,是怀陌的亲弟弟,他和怀陌一样,都是您和素素的儿子。臣妾当年并没有怀孕,不过是假装怀孕,只是因为素素怕孩子生下来像怀陌一样小小年纪就遭受虐待,求臣妾帮助她移花接木,将孩子养在身边。” 内殿,无声。 瑾妃一滴眼泪落到地板的声音也能听见。 文帝孱弱的身躯重重的摇晃,强大的打击让他站不住。他一手扶着胸口,连连踉跄,退回到身后,重重跌到实木的椅子里。 他的脸色,此刻白了又青,青了又紫,呼吸急促。他长长的闭眼,进气少,出气多。 怀陌,你赢了。 你说了要朕亲眼看到你将萧尧、萧离一个个打败,必要时连朕也会自愿帮你一把,你办到了! 可是,朕也不会让你好过! 借刀杀人,借萧离拉下萧尧?好,真好!那你就好好对付萧离吧! .................................................................................................... 文帝和瑾妃在里面约半炷香的时间,之后,文帝在薄秦和存妃搀扶下出来,瑾妃却不知去了哪里。 自然没有人敢问,只有皇后笑着起身,上前去迎接,“皇上回来了,快快坐下吧。” 文帝没有坐下,他立于台上,俯瞰着众人,目光瞥过萧尧时,冷冷顿了顿。 “朕今日身体不适,储君之位,来日再定。” 底下一片宁静,自然没有人敢有异议。宁静过后,众人齐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沉醉见长孙皇后带头跪在了文帝脚下,也跟着一样照做,混在人群里山呼万岁。 文帝却笑了笑,“古往今来,谁能万岁?朕自登基十八年来,为江山社稷殚精竭虑,宵衣旰食,如今老矣,愈发的力不从心。今日,储君虽未定,朕也决定选人为朕分忧国事。朕手中亲握二十万禁军,日夜守护帝都安危……” 今日的情节发展,真是一波三折。 说了储君,将人险些吊成了心脏病,却又说不立了。 说了不立,却说起他手中亲自掌握的二十万禁军……这……根本就是和立储君没多大差别嘛! 若说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交兵权毕竟只是交兵权,没有正名,既无正名,也仍旧是名不正,言不顺。 然而,这二十万禁军素来由文帝亲自掌控,是精兵中的精兵,良将中的良将,谁能取得兵权,基本上,大局便是哗啦啦倒向谁那一边。 再一次的凝神屏息。 终于,只听文帝轻道:“萧离,你过来。” 多少人惊讶?多少人悔恨?多少人不满?又有多少人得意? 萧尧跪在原地,僵直着背脊,眼中震惊,不可置信的看向不疾不徐走向高台的萧离。而文帝,从袖中缓缓拿出他随身携带的御用兵符。 二十万兵权,交接,百官在场。 怎么……可能?! 萧尧震惊过后,目光猛然射向对面的怀陌。 只见怀陌径自安之若素。 瑾妃被叫了进去,萧尧就知大事不妙,隐约也猜到了…… 能让素来疼爱他的文帝忽然之间抛弃他的,只有一个原因——他的身世。 可是他的身世,知道的就只有瑾妃、怀陌、无遇和他自己,瑾妃和自己是绝对不会泄漏的,无遇不屑于透漏,那么剩下那一人,不做他想。 怀陌的目光这时不疾不徐对上萧尧。 萧尧忽而嘲讽一笑。 怀陌,何必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我得不到兵权,但我手中粗粗略算便有五十五万,仍旧可与萧离一争,你呢?你只有三十万,你怎么和我争?怎么和萧离争? 怀陌神色宁静,不像凡人。 文帝就如此在百官瞩目中将二十万兵权交予了萧离,之后,只说了声身体不适,便先行离开。 留下一场满月宴,气愤微妙极了。 沉醉不是怀陌这等人,早早知悉一切,但仍旧能察觉出局势的忽然扭转。她猜出了文帝最初的打算,却没能猜到文帝最后的决定。兵权……给萧离?怎么不是萧尧?至少是萧尧才是啊…… 而怀陌,为何还能这么淡定? 那举止儒雅正帮她盛汤的男人,目光与她对上,眉眼见尽是温柔宠溺,看了看她怀中由襁褓裹得安稳的儿子,俯身在她耳边柔声问,“让人抱他去床上睡?” 沉醉有些神思恍惚的摇头。 她不放心。皇宫是什么地方?她不敢让儿子离开自己。 “那给我吧,”他温柔的说,“这小子越来越沉了,你该抱累了” 沉醉,“……” 他一日日长大,不好吗? 想了想,还是摇头,丞相大人当众抱着个孩子,成何体统? 怀陌见她不肯,也不勉强,又帮她布菜,“那多吃一点。” 沉醉终于点点头。 她料想长孙皇后忽然张罗着大家进宫,这事不简单,没想竟是这样的不简单。她既觉诧异,也总是松了一口气。这些人忙争权,长孙皇后是大赢家,顾不上她也好。 她刚刚这样想,长孙皇后就忽然笑吟吟的看向她,“本宫还没抱过小念念呢,沉醉,将孩子给本宫抱一抱可好啊?” 沉醉顿时尴尬。坦白的说,她讨厌这皇宫里所有和文帝有关系的人,也害怕将儿子给他们碰一碰。但长孙皇后当众这么说了,撇开忤逆不说,就是寻常人,她也不能这么当众拒绝。 她看向怀陌,怀陌朝她安抚一笑,“去给娘娘看看。” 沉醉点点头。 好吧,大庭广众当着这么多人,怀陌也在场,料想长孙皇后做不出什么事来。沉醉微微颔首,“是。” 抱着顾念小朋友走向长孙皇后,沉醉莫名的觉得足底生寒,她迅速敛下心神。长孙皇后也起身来,笑看着她,见她走近,主动伸开手臂,要将孩子抱过。 沉醉小心的将儿子交过去。 “哇——哇——” 长孙皇后的手指刚刚碰上襁褓,前一刻还睡得呼呼的顾念小朋友,立刻闭着眼睛大哭起来。 我说……我还以为很好猜的,没想到大家都不知道。那我再提示一下好了,这位大神,她的代表作就是那本啊,男主等了女主七年,男主是公认的痴情男,全书只有十多万字,再版过许多次。作者粉丝超多,我微博留个言,不到三分钟,五十多条评论把我压下去。我不信你们有谁没有看过这本╮╭再猜不出来我下章公布答案~ 他不是怀陌 长孙皇后的手指刚刚碰上襁褓,前一刻还睡得呼呼的顾念小朋友,立刻闭着眼睛大哭起来。 奶娃娃的声音清脆响亮,盛宴原本因为文帝之前忽然的决定而沉寂,这声音便显得尤其的突兀震惊,也让皇后……下不来台。 儿子哭了,沉醉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将顾念小朋友抱回怀里柔声轻哄,“宝宝,不哭不哭,娘在啊……禾” 怀陌也立刻离座走到沉醉身边妲。 长孙皇后的手指在空气里僵了僵,又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收回。 “小儿不懂事,惊了皇后娘娘。” 怀陌话是这么说着,却已经毫不迟疑的从沉醉手里亲自接过了顾念小朋友,手掌轻轻抚着他的背。 “无妨,孩子还小,想是认生。”长孙皇后微微笑道,“是本宫考虑不周了。” “娘娘言重。” 怀陌说着,带着沉醉回座。 可是顾念小朋友却难得不懂事的哭个不停,怀陌哄不消停了,又换沉醉抱他,可他这回就是谁的面子也不给,径自闭着眼睛嚎啕大哭。 宴会原本就安静得诡异了,小朋友哇哇大哭的声音让所有人更为尴尬。 沉醉只见儿子哭得脸都红了,不知如何是好,看向怀陌,着急道:“我想他是饿了,我带他去内殿喂奶。” 怀陌点头,却是拥着沉醉一起起身,对长孙皇后道:“小儿胡闹,臣送他母子二人进殿歇息。” 长孙皇后点点头,“去吧去吧。” 整场满月宴,从开宴以来,就像是中了邪。底下大臣一句话也不敢说,整个场面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长孙皇后笑着说了几句话暖场,臣子们才不再那么拘谨,至少能拿得起筷子来。 此刻,各人的心思恐怕都是早点吃完,早点回家吧。 萧尧静静看了眼怀陌拥着沉醉母子离开的背影,眸色微黯。余光却瞥到了另一道视线也正是在那方向,萧尧看去,只见萧离正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 ...................................................................................... “他怎么了?怎么一直在哭?” 原以为顾念小朋友是不喜欢人多,可是到了内殿,只有他们三人,他还是闭着眼睛哇哇大哭个不停。这可急坏了沉醉,这孩子自出生以来,除了那一日被怀陌捏在手里,还从来没哭得这么伤心过,哭得小脸儿成了粉红色,上气不接下气。 连吃食也不要。平常顾念小朋友被怀陌欺负哭了,一见到吃的就什么仇恨都忘了,立刻扑上去。此时沉醉要喂他,他却闭着眼睛,划拉着小拳头直推沉醉。 沉醉抱着他心疼的来来回回走动,一面焦急的问怀陌。 怀陌沉稳的走到她身边去,安抚她,又从她怀里将顾念小朋友的小手拉出来,扣上他小小的肉嘟嘟的手腕。 怀陌拧着眉头。 “他不好吗?”沉醉急了。 怀陌摇头,看着她道:“他很好。” “那他为什么一直哭?” “不知道。”怀陌解释不出,皱眉问,“皇后碰他了?” “没有,刚刚碰到襁褓,他就大哭。” 沉醉蹙紧了眉头,心疼的看着怀中哭得快岔气的儿子。 怀陌柔声道:“没事,把他给我,我抱着他去外面走走。” 也只能这样了。 沉醉将顾念小朋友小心的交给怀陌,哪知,那小身子到了怀陌怀里,小手却一直紧紧捏着沉醉的衣服,将她胸前的衣服捏得皱皱的。 “乖,让爹抱抱。”怀陌柔声哄儿子,想让他放手。 顾念小朋友不愿意,不仅不愿意,还哭得更大声了。 沉醉连忙将他抱回来,“好好好,娘抱你,不把你给别人,好不好?” 顾念小朋友抽泣了两声,直往沉醉怀里蹭,小手捏着沉醉的衣服更紧了紧。 怀陌见他儿子像头小猪似的,忍俊不禁笑了出来,惹得心疼小心肝儿的沉醉瞪了他一眼。 好在顾念小朋友得到他娘不会将他送人的保证以后,哭声渐渐弱了下去,片刻之后,终于安静。 沉醉大大松了一口气,更是小心翼翼抱着儿子不敢松手,又轻轻的在房中走动。 怀陌静静陪着母子。 正在这时,外面有宫女求见,怀陌生怕惊扰了儿子,示意沉醉和儿子等在里面,自己出去见。 “丞相大人,皇后娘娘担心小公子,已经宣了御医过来。还让奴婢问问丞相大人,她现在可方便过来,亲自看一看小公子?” 怀陌淡道:“不必了,你去回皇后娘娘,我们这就回席。” 宫女领命而去。 怀陌回内室,沉醉已经抱着孩子坐了下来。怀陌放轻脚步走回母子身边去,只见沉醉怀中,顾念小朋友还撅着小嘴儿,闭着的眼睛红红的,虽然没出声了,但是看起来也没睡。两只小拳头抓着沉醉的衣襟不肯松手。 “我们迟迟未归,长孙皇后要来了。”怀陌拧眉道。 沉醉抬眸,不乐意,“她和顾念小朋友不投缘,别让她来,来了又惹他哭。” “我儿子刚刚哭得多可怜啊……”沉醉看着怀中嫩嫩软软的小人儿说的。 “那我们出去?”怀陌问。 沉醉想了想,“不了,你出去吧,我就在这里哄他睡觉。他刚刚才好,皮肤都还是红红的,我不敢惹他。” 怀陌没有理由不同意,儿子方才哭得的确太可怕了,连他也被吓到,还当是长孙皇后对他做了什么。 “也好,你就在这里。看这样子,宴会不久也该散了,你们在这里等我,宴散我立刻就带你们回家。” 沉醉点头,“好。” 怀陌离开时道:“我让容容和小白进来陪你。” 怀陌离开,外面的容容和小白立刻进来,亲自守护。 没过多久,却又从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微微急切。沉醉头也没抬,出声笑问:“你不是要出去吗?怎么又回来了?” “舍不得你。” 轻轻调戏的语调,音色却动人,是她熟悉的。 沉醉抬头,只见男人白衣谪仙,脚步沉稳却轻,正是去而复返的怀陌,立在前方。 容容和小白见是怀陌,行了礼,就要退出。 “等等。”怀陌出声叫住,又看向沉醉,“我们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沉醉惊异,顿生不好的预感,站起身来,紧张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越快越好。”怀陌显然不愿多说,只道:“先将孩子交给小白,带去马车上等我们,我有话单独对你说。” “什么话?他这么小,又听不懂。” “我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我想,幼时救我的那人确实不是沉鱼。” …… 小白抱着顾念小朋友,难得顾念小朋友配合,没再大哭大叫,她和容容一起从后门离开。 “你想起什么来了?” 小白和容容离开,沉醉立刻上前追问。 怀陌立在她前方,她心中既忐忑又急切的靠近他,却又倏然顿住脚步,停在他身前不远处。 怀陌的眸子几不可察眯了眯。 沉醉扯了一个苦笑,“难道你又见了她?” 怀陌皱眉,“说……” “小白……”沉醉趁着怀陌解释,忽然尖叫。 然而,对面的人像是早就料到似的,并未中计。她刚刚张嘴,一把粉末往她洒来,沉醉的身子顿时软软倒在地上。 她勉强支撑着神识,看向前方的“怀陌”。 他不是怀陌。 “你真聪明,我与怀陌在一起十多年,他的举止神色我无不烂熟于心,还是被你认出来了。可惜……晚了。” 我会告诉你们我关了灯写假怀陌这段,把自己吓到了吗? 没有烧到她,却终究烧了她的命 “你真聪明,我与怀陌在一起十多年,他的举止神色我无不烂熟于心,还是被你认出来了。可惜……晚了。” “怀陌”缓缓往她走近,他的鞋子亦是纤尘不染的白色,停在她眼前。 沉醉强撑着睁大眼睛,抬头去看来人,只见“怀陌”勾着唇,对着他阴冷的笑,而那张绝美的脸就在她眼前缓缓变幻,连带了他的身形禾。 像是魔术一般,就在她眼前,从一个人生生变成了另一个人沉鱼。 沉醉紧紧咬唇,直咬出血腥来,“你……怎么……可能?妲” 脸可以易容,身形、声音怎么可能变得这么相似?若不是她靠近,察觉到这人身上的气息和怀陌不同,连她也不能发现。 沉鱼已经脱离了庸皎那张清秀却并不出众的脸,又回复到了她原本的沉鱼之色,不,似乎比过去还要更加貌美,她多了原本的沉鱼尚未有的什么。 沉鱼俯瞰着伏在地上的沉醉,勾唇一笑,“落西,好久不见。从今往后,你我这对宿敌,就永世不必再见了。” 沉醉的神识愈加的模糊,眼睛再也睁不开,只隐隐约约见到沉鱼指尖忽地凝成一道火簇,那火簇映在她的眼睛里,渐渐长大…… .................................................................................................. “咦?丞相夫人呢,怎没和你一起出来?” 怀陌回到宴席,长孙皇后只见他一人,出声询问。 怀陌道:“沉醉在交泰殿中哄小儿睡觉,惊扰之处,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笑着抬了抬手,“丞相大人言重了,入座吧。” 怀陌坐下,不久又款款起身,举杯,向长孙皇后单独敬酒,长孙皇后仪态万方的饮下。 之后,怀陌又向在场的其余人敬酒,“今日小儿满月,多谢诸位拨冗前来,怀陌在此谢过。” “恭喜丞相大人。” 一众大臣齐声恭贺,亦跟着起身,所有人举杯,场面甚是隆重。 萧尧正坐在怀陌对面,唇角淡淡勾着笑,微微讥讽,随众。酒杯在空气里象征性的举了举,收回唇边,正要饮下…… “天火现世,不详,恐落西有难。” 耳边,忽地有声拂过,深沉却掩不去苍老的声音,是他那前世的……父君。 俊美的身躯倏地一僵。 “砰!” 酒杯重重砸回酒桌之上,突兀的举动将在场所有人惊动。霎时,原本刚刚回暖的场面再度鸦雀无声。数百道目光去齐齐往他而去,只落在萧尧一人身上。 长孙皇后圆滑一笑,“虞王,怎么了?酒不对口?” 长孙皇后给了萧尧一个台阶让他下,萧尧却毫不给面子,冷笑,“是人不入眼。” 尴尬。 怀陌淡淡往萧尧看去,泰然自若,唇角扬着若有似无的笑。其实怀陌和萧尧是敌人,见敌人动怒,总也是高兴而得意的事。 “父王既已离宴,本王也不奉陪了,先行告退!” 萧尧说完,拂袖,扬长而去。 留下满场凝滞的尴尬,静默。 萧尧与怀陌不合,从怀陌第一次成亲起就是个公开的秘密,大臣们心中并不奇怪,只是这两人这么当众的撕破脸却是第一次。众人不由在心中暗暗思忖如今的局势。 萧离有了兵权,且与萧尧是并驾齐驱之势。萧离多次与怀陌走近,萧尧却与怀陌当众翻了脸…… 所有人忙着思忖这举动之下的深沉含义,忙着思忖天下大势。 长孙皇后目光顿了顿,而后微微一笑,母仪之姿,“好了,不要理他,我们继续。” ............................................................................................. 萧尧“怒气腾腾”的离开,待所有人见不到他,他的脚步忽地一转,直奔沉醉休息的宫殿而去。 交泰殿巍峨庄严,外表看去与寻常无异,只是萧尧疾步奔进,却能轻易察觉出里面的炙灼之气。 糟了! 萧尧运尽念力,身形闪进殿内。 沉鱼指尖火簇已经凝聚,单那光亮也灼烧人的眼。她冷冷的俯视着脚下的沉醉,天火随即落至那已经昏迷的人身上。 萧尧赶来,正见上了这一幕,当即,心神大慑,连忙挥袖,袖中水流柱出,朝那火势而去,转眼,扑灭。 沉鱼见状,脸色顿变,转头看去。 萧尧却并未留在当下等她动作,甫一扑灭了火,便飞身往前,朝沉鱼徐晃一招,将昏迷的沉醉扶起,揽入怀中,紧紧护着。 沉鱼反应过来,上前去抢,龙宵尧早有防备,轻易将她格开,沉鱼后退两步,两人对峙。 沉鱼眯着眼睛看了看萧尧怀中的沉醉,冷笑,“龙宵尧,又是你。原来你早已经恢复了前世记忆,你装得倒好!” 萧尧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貌美,眼中却流动着暴戾之气的女子,“看来你也已经恢复了神识,泛云。” “托你的福,若不是你前世杀我,我也不至于失去神力这么多年。” “你想再死一回?前世我既能除你,今生我一样可以。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再有机会再世为人,我必将你灰飞烟灭!” “是吗?” 沉鱼却忽地笑了,她笑着摇了摇头,“比起被你杀死,我们同归于尽如何?” 话落,沉鱼指尖往周围一划,她手指所过之处,光芒刺目。而后,宫殿便从四周燃起熊熊烈火。那火如注了魔力,眨眼,便从外往内,燃烧得密不透风,火舌乱窜,也如沾染了沉鱼疯狂的戾气。 “火神临死之际将他的火种交给了我,这是天火。水扑不灭,我看你要如何出去,龙宵尧,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吧!哈哈哈!”沉鱼仰天,疯狂大笑。 萧尧却不动如山,讥诮勾唇,“水扑不灭?那你以为方才扑灭你的是什么?” 沉鱼脸色微变。 “西海之水至寒,唯一扑不灭的只有深海里的火种。否则当年天后下杀手,也没有必要将我困住……” 萧尧说到这里,嗓音停住。 恢复神识……于他而言,绝非解脱,却是煎熬。尤其,午夜梦回,常常见到当年那被天火焚烧到灰飞烟灭的人儿。 念及这里,萧尧的眼中阴狠加剧,他眯眸看向沉鱼,忽地,勾唇一笑,“不过我不会扑灭这里的火。” “我和落西先走了,你自己留在这里。” 萧尧低低地笑,返身,竟是不畏那烈火。将沉醉安然包裹在怀中,生生从那烈火之中穿过。而那火舌及他周身,却不能伤害他分毫,仿佛他此刻并非血肉之躯,而只是个幻像…… 怎么可能…… 沉鱼面目扭曲,尖叫:“你不许走!” 她飞身上前,要去拉住萧尧,然而,她还未靠近萧尧之躯,火舌窜来,生生将她逼回。她连连后退,只不甘心的看着萧尧抱着沉醉从烈火之中安然离开。 ......................................................................................... “不好了,着火了着火了!” 宫女太监四窜尖叫的声音惊扰了原本就诡异的宴会。 几个宫女匆匆忙忙赶来,乱作一团。 怀陌远远就听到这声音,慌忙站起身来,循声去看。不必出口问,便见到沉醉歇息的宫殿那边,火舌在空气里汹涌翻滚。 当即,如被人狠狠捏住了脖子,往上拉离地面。 不必问,不等宫人再做禀报,怀陌已经闪身离开。 “怎么……” 长孙皇后话刚开口,怀陌已经不见了人。她反应算是快的,其他人直到这个时候方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循声看去,便是见那方向里的漫天的火势。 “怎么回事?” “回皇后娘娘,交泰殿着火了!丞相夫人和小公子还在里面。” 以长孙皇后为首,所有人连忙奔赴那火难的方向,“还不快去救人?!” .................................................................................................. “沉醉!沉醉!” 怀陌飞至交泰殿,紧紧握着的拳头控制不住的颤抖,嘴唇嗫嚅,一直低低的叫心中那人的名字。人至,看清火势,险些心神俱裂。 怎么可能? 这么快的时间,如此巍峨庄重的宫殿,已经被烧得没了形。房梁带着熊熊的火焰纷纷落至地面,前方的宫殿,几乎是下一刻就会彻底坍塌。 “沉醉!” 浑厚的嗓音这时终于喊出来,怀陌大吼一声。自然没有人回应他,他当即飞身要进。虽然前方,已经完全没有他过身之处。 妻子孩子都在里面……这一刻,他终于再想不到他的大计,想不到他近在眼前的胜利。他只知道,就是此刻要和他们一起死,他也甘之如饴。 “丞相大人,不要啊!” 最先发现的宫女内侍已经赶来,见了怀陌不要命往里冲,约五六人全都上前去拦,将疯狂的男人死死拉住。 “滚!” 怀陌丝毫不领情,在他而言,此刻拦他,便等同于害沉醉! 他出手毫不容情,将拉住他的几名宫人甩开,几人落地之处,鲜血淋漓,全都昏死过去。 沉醉由萧尧救醒,再出现时,便是见到怀陌将宫人打伤,正要不要命的冲进火海。她连忙叫出声来,“怀陌!” 脑子里已经被大火烧得什么也不剩的男人,听这声音,刹那之间,如火烧之外,再被雷击,比浑身僵硬干枯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身躯重重定住。 “怀陌,我在这里,我没事!” 沉醉挣脱开萧尧,飞奔至怀陌。 天雷地火之后,怀陌倏然反应过来。 沉醉……没事! 崩溃之后再遇狂喜,冰火两重天,怀陌猛地转身,看着往他飞奔而来的沉醉,张开手臂。 将怀中的人紧紧搂入怀中,用力到几乎想要从此与她骨血交融,即便下一刻死亡,也要以如此相拥到刻骨的姿态。 “沉醉,沉醉……”从来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眼眶红了,眼角湿润,嗓音颤抖,“沉醉,沉醉……” 此刻,他的脑子里就如那座宫殿,被大火烧着,连残垣也看不到,就剩下一片光,除了怀中女子的名字,他什么也不知道了,只剩下一遍遍的低喃。 “我在,我没事……” 沉醉亦在他怀中低低啜泣。 远处,一人临风独立,本是天人之姿,却黯然至极。就连一旁的天火也不能将他眼中的黯然照散。 …… 他带着沉醉从后门出,又为她解了迷.药。沉醉醒来,看清了是他,开口却是问,“怀陌呢?” 萧尧的心如被人狠狠砸了一拳,他凝着他,黯然道:“他没事,是你……险些出了事。” “快带我去找他,否则他必定以为我有事。” 说罢,不待他反应,就撑着尚有些乏力的身子往前殿奔去。 …… 他该赞她对那个男人的了解吗? 毕竟,若是她稍微晚了一步,那男人就真的冲进去……葬身火海了。 .................................................................................................. 长孙皇后领着一众大臣前来,便是见到烈火焚烧的交泰殿前紧紧相拥着的男女。 自然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两人,显眼的地点,显眼的交颈的姿态。 萧离从旁扶着长孙皇后,却没有忽视掉远处那黯然独立的身影,唇角,随即几不可察的掀了掀。 没有人看到那笑,更没有人看到那笑里的含义。 长孙皇后上前问道:“怎么回事?小念念呢?” 长孙皇后的声音提醒了怀陌,怀陌这才想起来,只见了沉醉,却没有看到儿子,连忙放开沉醉。仍旧扣着她的肩,俯身,哑着声问,“沉醉,怎么回事?孩子呢?” 沉醉擦了擦眼泪,却是笑的,她摇摇头,“孩子没事,孩子在小白和容容那里,他没事,他没事啊……” “容容和小白去了哪里?” 怀陌心中大石落下,重获了生命,理智也随即回来。他皱眉问,这时,疑问上来了。 为什么会着火?为什么着火了容容和小白却不见?他安排的暗卫呢?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灭火? 沉醉知道事态复杂,这里还有不少的人在场,自然不能全实话实说。正思虑着当众给个解释,之后再细细向怀陌说清楚,却听得接连两声惊叫传来,“沉醉!” “夫人!” 正是在外久等沉醉不得,心生疑惑返回的小白和容容。 两人原本只是打算悄悄回来看一看,没想走到半路就见这边火光冲天,心中当即醒悟过来,中了计!连忙奔来,所幸,远远就看到了沉醉安然无恙。 小白飞奔向沉醉,怀中还抱着顾念小朋友。 沉醉几乎是颤抖的上前。 她见到沉鱼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昏迷以前,她还记得沉鱼用火烧她。此刻站在这里,几乎是死而复生的感觉。却清晰记得死亡的恐怖,她……又死了一回。 她差点就再也看不到怀陌,差点就再也看不到儿子了。 将儿子接过,紧紧搂入怀中。她的下巴细细的摩挲着儿子娇嫩的肌肤。 死而复生,失而复得的感觉。 顾念小朋友大约是之前哭累了,这时整个人睡得沉沉的,这么大的动静也不见他醒来。 怀陌能感觉到她的害怕,不顾在场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温柔的将沉醉母子拥入怀中。 他看向长孙皇后,恭声道:“皇后娘娘,沉醉受到了惊吓,臣请带她立刻回府。待臣问清,臣亲自给皇后娘娘一个解释。” 长孙皇后看了看沉醉惨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子,点点头,“也好,你们先走吧。” 怀陌拥着沉醉就要离开。 “姑娘,姑娘啊!大人,不要走!快救救姑娘,沉鱼姑娘还在里面!” 忽然奔出的人影,拦住了怀陌和沉醉去路。 ................................................................................................. 沉醉抱着孩子,失魂落魄的立在火场之前,身后所有人吵吵嚷嚷议论之声,带着压抑却克制不住的慌乱。 这场大火,没有烧到她,却终究烧了她的命。 这么大的火,人进去了,不是找死吗?怎么可能还有命出来呢? 所以,怀陌,你为什么要进去呢? 明明,我已经在这里,我们的儿子也在这里。你却就这么背弃我们,进去了……是因为,里面有沉鱼吗? 刚刚拦住他们的“宫女”是香荷,是沉鱼身边的香荷。 香荷求怀陌救沉鱼。 怀陌…… 怀陌当即回身看她,之前的温柔刹那间湮灭。他眼中极力隐忍下去的情绪是什么?沉醉不敢去想,她怕答案自己承受不住。 “她真的在里面?”怀陌问她话时,太阳穴的青筋在跳动。 沉醉想,她真的不如沉鱼,真的不如…… 若那样的形势之下,换作沉鱼是她,她是沉鱼,那么沉鱼一定会坚定的摇头,坚定的否认。这就是沉鱼。 可是,沉醉……点头了。她没有七窍玲珑的心思,来不及考虑后果,就点头了。 而后,怀陌放开她。 沉醉有最后努力一次,她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当下就死死拉住他的手。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他的手,她微微红着眼睛,低声道:“你不要进去,你不要丢下我们。你听我解释,是她要……” “等我回来再说。” 怀陌不及她说完,冷硬的打断了她的话,将她的手用力拉开。返身,奔赴进火场。 回来…… 这么大的火,怀陌,你当这是玩笑吗? 你的选择……也许高尚,怎么不高尚啊?你可是进去救人啊! 可是好残忍,怀陌,你再一次的选择抛弃我和孩子。 一众大臣在后,压低了声,肆无忌惮的疑惑和议论。长孙皇后由萧离和萧云罗一人一边搀扶着在一旁,不知情绪的看看她,又看看火场,不知是同情还是嘲笑。还有,一直有一道安静的目光,从远处来,直直落到她的身上。 这些,沉醉都再感觉不到。 如魂魄被抽除,她只能感觉到怀中沉睡的婴儿,还有前方灼人的火光。 就这么立着良久。 宫人仍旧忙碌着在救火,可是火显然不愿意被救,火势一点也没小。 没有人敢和沉醉说话。她并不是此间最尊贵的身份,可是却是这里最游离的生命,她仿佛已经不在这个人间。没有人敢和不与自己同在的生命说话。 终于,长孙皇后似乎真的看不下去了,她上前去对沉醉道:“我让人带你下去休息。” 沉醉目光定定落在前方,怀陌进去那一点。她摇摇头。 “沉醉,你冷静点,怀陌他……” “他出来了。” 沉醉很冷静,即便是在说这一句。 长孙皇后怔了怔,转头看去,果然见到……怀陌出来了。 身后,传来所有人倒吸一口气惊恐的声音。 昨天欠下的2k也一并补上了~~我就是这么自觉╮╭ 缘尽于此 身后,传来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的惊恐的声音。 只见烈火中,怀陌泰然走出,从原本燃烧得密不透风的火里生生走了出来。他所过之处,烈火竟是自觉的后退,为他让出一条道,如退迎,让他安然走过。 眼前的画面太过荒诞,不少的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虽然丞相大人一向是天人之姿,让人不敢接近,却从来不知道,他天人到连烈火也不敢靠近他。他走过,烈火自动让开道来妲。 可是,他却只有一人,并不见他要去救的那人。 终究是晚了吗?——不少的人这样想,毕竟烈火无情,又耽搁了那么长的时间。 沉醉静静看着他,怀陌一路走出,目光也只在她一人身上,然而,不是深情,不是愧疚,而是……冷淡。冷淡得让她心中凉透,纵使在大火面前,心中也霜雪皑皑。 沉醉立着没动。 最先跑过去的却是香荷,她哭道:“大人,沉鱼姑娘呢?沉鱼姑娘怎没有和你一起出来?” 香荷往怀陌身后看去,除了汹涌的火舌,什么也没见。她哭着就要越过怀陌冲进去,自己去救她的主子。怀陌轻易将她拉住。 仿佛再也看不到别人,怀陌的目光不曾丝毫离开沉醉,他远远看着沉醉,不知是对沉醉说的还是对香荷说的,只听他淡淡道:“她已经被烧成烟灰。” 香荷尖叫一声,昏倒在地,空气乍然之间紧.窒,没有谁再敢说一句话。 大臣们全都惧怕这位少年丞相在说那一句“她已经被烧成烟灰”,那一刻眼中的情绪。他眼中无怒,只不过尽是冰寒,给人一种错觉,仿佛那冰寒比剑还要锋利,比火还要残忍,他所过之处,足可毁天灭地,血流成河。 气氛里,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连长孙皇后也未说一句话。 怀陌径直走向沉醉,停在她身前。 沉醉缓缓抬眸。 “啪!” 有多少人克制不住,惊恐的睁大了双眼? 谁能想到,片刻之前鹣鲽情深的夫妻,转眼之间,情分尽散。 是那位冷淡的丞相,非常平静的给了沉醉一巴掌。力道之重,沉醉当即摔倒在地。 眨眼之间,深情变成了仇恨。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仿佛此刻,在场的就只有那两个活人。 远处,一直静静看着的那人,仍旧平静,动也未动。眼底深沉的黑色,仿佛眼前的一切,丝毫不惹喜悲。 怀陌冷冷俯瞰着倒在地上的沉醉,“我瞎了眼,错认了你,让你害死她两次。” …… 早在怀陌义无反顾进入火海那一刻时,沉醉就知道,她和怀陌……缘尽于此。只是没想到…… 既没有想到他能活着出来,更没有想到,她自己可以这么平静。 脸上有些火辣的痛,耳朵里嗡嗡嗡的响,口中血腥难以忍受,除此之外,却再没有别的感觉了。 似乎少了什么感觉,他对她动手,最该有的感觉难道不是叫心痛吗?可是,她轻轻摸了摸左胸口的位置,那里好好的,心律正常。 大约这世上再没有比她这么厚脸皮的女人了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丈夫打,还有脸自己站起来,还有脸看他。 沉醉身形晃了晃,站稳。她想,她此刻的平静,应该让怀陌心中的恨更深刻了,她能清楚的听见他恨她恨得咬牙切齿的声音。 她将怀中一直被自己小心护着的孩子递出去,她将他保护得太好,他此刻仍旧睡得无知无觉。沉醉像是怕吵醒了他一般,低声问怀陌:“孩子……是跟你,还是跟我?” 怀陌的目光触及她手中的孩子,霎时,里面的嫌恶翻涌,比他身后的火还要肆无忌惮。 沉醉笑了笑,“那便跟我吧,和我一起,以后成为祸害。” 手中的孩子立刻被他重重抢过去。 ................................................................................................. 怀陌带着顾念离宫,沉醉被囚禁入了冷宫。 一场满月宴,欢喜着开始,骨肉分离着结束。 怀陌指认沉醉纵火杀人,请长孙皇后发落,沉醉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否认,罪便定了。原本该打入天牢,等候问斩。 可是出乎沉醉的意料,最后站出来为她求情那一人却是……萧离。 和她只有数面交情的萧离。 萧离道:“这事还有许多疑点,丞相夫人终究是尊贵之躯,就如此入天牢,着实不妥。不如先将她关禁长门宫,待事情查清了再行发落。” 长孙皇后挑眉看向自己的儿子,久久安静,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不满。良久,方才点了点头。 怀陌离开时,沉醉正被送往长门宫。两人相反的方向各自离去,谁也没再回头多看谁一眼。 .................................................................................................... 长门宫冷冷清清的,沉醉被扔了进去,大门在她身后被锁上。锁的声音听起来厚重,有种凄凉感。 这地方其实她并不陌生,以前来过一次,就是刚刚成亲,中秋的时候。怀陌幽会沉鱼,她在湖边遇了太子,之后为了保命,她游到了南湖岛,第一次到这冷宫来。 这世间的事情总有征兆,譬如怀陌和沉鱼,他们自有他们的缘分,那么深,她不该涉足。 她后悔了,她最最不该的是要孩子。 那孩子,给了她一月的快乐,她却要给他一生的灾难。 可是她又不忍心让那么小的孩子和她一起死,他才刚刚满月。就交给他的父亲吧,若他生来带了福分,总能安然长大,以后遇见能够给他幸福的女子,弥补她这做娘的错。 而她此刻心念的儿子,这时正在大哭不停。 怀陌离宫之后就嫌恶的将他扔给了小白,之后自己上马车,命令快行。大约是因为马车颠簸,顾念小朋友被颠醒了,醒来滴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没看到娘,小嘴一瘪就开始哭。 小白和容容轮流的抱他,他就是不乐意,哭得愈加的昏天黑地。小白最后只得去求怀陌,原想让怀陌抱抱他,毕竟顾念小朋友一直是被亲爹亲娘宠坏的孩子,从来是爹娘亲自带,乳娘都很少用上。 可是这一次,将孩子抱到怀陌眼前,怀陌却是厌恶的看了一眼,而后,从袖中掏出一瓶药来。 待小白反应过来,怀陌已经逼着顾念小朋友吞了一颗进去,霎时,哭声戛然而止。 小白惊叫,“爷,你在做什么?!” 怀陌冷冷道:“迷.药而已,死不了。抱出去,别让我见到他!” 小白不认同的看了怀陌一眼,默默抱着顾念小朋友出去了。 容容在外自然听到了怀陌的话,怜悯的看着昏迷过去的孩子。 尚在襁褓,不过哭闹,就被喂迷.药。那下一次是什么?毒药? 小白和容容相视一眼,不明白怀陌是怎么了。 拼死救沉鱼也就算了,怎么性情忽然大变?这样对沉醉,这样对孩子…… 怀陌回到丞相府,脚步不停的回房。进门,便看到窗前那株流光溢彩的“百年好合”,他眼中尽是嘲讽,走上前去,挥袖。千万年的珍宝被挥至地上,转眼成了碎片。 他拂袖转身,头也不回的摔门离开。 怀陌去了书房,触动机关,暗格打开,里面有个木盒子。他拿出,打开来,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两张纸,却是白纸。 那是他年幼时,一名云游的道士交给他的,据说,那是他的命。 他幼时尚未知事,自然不知那是什么,只半信半疑的将两张纸收好。如今,他想起来了,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在交泰殿那场大火里,他亲眼看到她被烧至灰飞烟灭,尸骨无存,曾经经历的场景再现,前世的记忆回归了大半。 他的手往那两张白纸上拂过,其上缓缓现出字来。 一张纸上写:怀陌;另一纸上写:沉鱼。 这是他前世为上神时,亲自为自己和落西安排的转生——他是怀陌,落西是沉鱼。 怀陌垂眸,静静看着。良久,他低低地笑,笑得手中两张纸簌簌颤抖。 劫数是什么?他的劫数是落西,是他天上地下挣扎不过的结局。纵使转生,也不能救她,不过是让悲剧再演一次。 前世,她被火烧至灰飞烟灭,他无能为力;今生,他晚到一步,只见到她在天火之中挣扎,而后化成一缕轻烟。 她是他千万年来,唯一爱过的,爱入骨血。然而,他转生为人,可笑,竟没能认出她来。 他不配说爱。 他与别的女子成亲,生下子嗣。他害她一生孤零,最后甚至再次被生生烧死。 更可恨的是,这一次,分明凶手就在眼前,他甚至不能下狠心为她报仇。 落西…… 意气风发再也不见,男人瘫坐在椅子里,拳头收紧,两张纸被他握进手心里,发出纸张挣扎的声音。 ............................................................................................... 夜,长门宫。 已经很久没有一个晚上能这么安静了。 自生下顾念小朋友,每每这个时候,他要吃东西,吃完了就要闹腾一阵,她很久没有这么清闲过。 沉醉从下午被推进来以后便一直静静坐在椅子里。这里长久没有人来,到处都是灰尘,她也不在意了。她直直看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一直看到现在。 傍晚的时候,有宫人为她送了吃的,就扔在地上,她动也不曾动过。 半夜里安静,脚步声再轻也清晰,更何况来人显然没有打算隐藏自己。沉醉仍是动也不曾动一下,直到那人缓缓走近,最后停在她眼前。 那人挡住了她的视线,沉醉缓缓抬眸。 并不出乎她的意料,萧离。 萧离垂眸看着她,目光怜悯,因为怜悯,竟显得他这人也温柔起来。当然,这温柔的前提是,她不知道他是太明珠的父亲,不知道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萧离静静看着她,迟迟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移开目光。 那目光太放肆了,沉醉心中冷笑,微微偏开头,她轻声问:“你我之间,是不是曾有什么恩怨,我不知道?” “嗯。” 萧离应了一声,而后,高大的身躯在她身前缓缓蹲下,屈尊纡贵的与她平视。 “我以为,你我第一次见面是在苏城客栈,你救我一命。”沉醉淡道。 “比那还要早。”萧离的嗓音不轻不重,像是不想惊破这夜,像是亲人之间最温柔的对话。 沉醉挑眉,显然的不相信。 萧离笑了笑,不以为忤,只道:“你不记得了。” 沉醉默了默,缓缓问:“那恩怨……就是你今日害我的理由?” 萧离定定看着她,没说话,目光贪恋,仿佛是为了看她,不忍再说话分了神。 沉醉受不了,猛地站起身来,走开去。 “是你让长孙皇后设下这局,等我入套的吧?” “你错了,是皇后设下这局,反而是我救了你——一如过去的无数次。”萧离起身,看向沉醉冷硬的背影。 “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的儿子靠近母后,为什么会忽然哭个不停?那是因为母后对你的怨气太重。你或许不察,孩子还小却受不了。她将你逼进交泰殿,又引怀陌离开你们,就是为了之后让沉鱼进去要你的命。你真以为萧尧救你有那么巧?你曾经与怀陌同服同心蛊,才可以心有灵犀,可是那蛊毒也在怀陌服食永久花以后解去。你可没有和萧尧同服同心蛊,萧尧之所以可以及时将你救下,只是因为我不想你死,是我冒充他人通知的他,他才可以及时将你从天火之下救出。” 萧离顿了顿,目光深深看着前方那看也不愿看他一眼的人,深沉道:“沉醉,要你死的从来只有我母后,而不是我。你不该因为讨厌她,连带了也迁怒我。” “是吗?”沉醉缓缓转身,唇角勾着的笑看不出情绪,她远远看着萧离,问:“那么我问你,沉鱼真的被烧成灰了吗?” 萧离倏然沉默,目光微闪。 “你们骗不了我的。我想,沉鱼现在一定还活得好好的吧。我了解她,她爱惜自己的性命,同归于尽这种事情,全天下的人都可能会做,唯有沉鱼,她绝对不会做。她就算要同归于尽,也不是和我,只会和怀陌。”沉醉笑了笑,那是一种恍悟的笑,“萧离,其实今日这场戏,你才是幕后那一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将长孙皇后也利用了。” 我决定从这一刻起,对之后情节发展保持缄默。 365 “你们骗不了我的。我想,沉鱼现在一定还活得好好的吧。我了解她,她爱惜自己的性命,同归于尽这种事情,全天下的人都可能会做,唯有沉鱼,她绝对不会做。她就算要同归于尽,也不是和我,只会和怀陌。”沉醉笑了笑,那是一种恍悟的笑,“萧离,其实今日这场戏,你才是幕后那一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将长孙皇后也利用了。” 回应她的,是萧离长长的沉默。沉醉笑得讥诮,看着萧离,萧离目光沉黑,与她对视禾。 良久,萧离忽而一笑,“你怪我?” “你说呢?” “我让你看到怀陌的真面目,让你看到怀陌不是你的良人,使你及时迷途知返,你有什么可怪我的?”萧离问,“沉醉,生命很长,迷恋很短。一个小小的障眼法而已,怀陌也经不起考验,他抛弃了你,这么轻易,眼睛都不眨一下。你们的人生也许不会遇上我,但你能保证,你们一辈子不遇挫折?你承认吧,你们只能共欢乐,不能共患难,这样的夫妻注定不会长久。连我赠予你们的神物也不能庇佑你们,你还在强求什么?妲” 沉醉垂眸,讥诮的笑,“是小小的障眼法吗?在那场大火里,你们到底让怀陌看到了什么?” 萧离目光滞了滞,没回答。 沉醉知道问不出,也不再强求,只淡道:“我知道怀陌不是良人,但这和你无关。晚了,不送。” 沉醉走至一边,逐客的态度明显。 萧离深深看着沉醉冷然的背影,目光又瞥向地上的残羹冷炙,如打发一个乞丐。他顿了顿,道:“一会儿我会派人为你送些吃的来。” “不必了,我们素无交情,往后也最好不要有。” “谁说的?”萧离似真似假的笑,“我若告诉你,我们的交情曾经深到谈及婚嫁,你信吗?” 沉醉闻言,缓缓转身,“比起谈及婚嫁,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为什么要害我?” 萧离笑了笑,“谈及婚嫁……就是理由,全部的理由。我与沉鱼的目的一致,就是让你和怀陌分开。” 沉醉沉默,须臾,她偏了偏头,目光嘲讽对上萧离,“献王,你真是……自导自演上了瘾,我不奉陪了。” 萧离笑了笑,不置可否,“无妨,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前世今生,你和他都是一段孽缘,前世我来不及阻止,今生我不会再遗憾。” 话落,也并不期待沉醉的回应,他抬脚离开。 沉醉看向萧离离开的方向。 眼睛里的冷漠散去,掩不住的是里面的苦。 前世今生?怀陌,这也是你这么对待我的理由? ............................................................................................... 萧离离开长门宫,过了桥,便见前方,两名宫女提了宫灯正等着他。 “六皇子,皇后娘娘有请。” 萧离颔首,随两名宫女去了长孙皇后处。夜已过半,长孙皇后还未歇息,端坐着等在那里。见了萧离,挥了挥手,宫人自觉退下。 “母后。” 萧离恭敬叫了一声。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仪态万方。站起身来,缓缓踱至萧离身前。 “啪!” 狠狠扇至萧离脸上,指甲上艳丽的丹蔻在空气里划过锋利一条弧度。 “孽子!” 前一刻的笑意转眼湮灭,此时,长孙皇后眼色冷冽锋利,恨铁不成钢的怒视着比她还要高不少的儿子。 萧离仿佛早已料到,又仿佛那巴掌丝毫不见疼,无视脸上的五个掌印,他身形不动,直直立在原地,眼中的温儒笑意丝毫不破,“母后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 这更激怒了长孙皇后,她纤长锋利的手指直指萧离,冷斥:“你怎么就这么贱!上赶着的去犯贱!” “天上地下,你能不长点骨气!” 皇后怒不可遏。 “母后若是还在生气今日没能除去落西,大可不必。” “不必?”皇后冷笑,“你过去不知事,我不怪你,因为你转生投胎,前尘尽忘。可我已经亲自下凡,亲自帮你恢复了神识,你竟然还要和我作对。你明明知道,我恨死了寄冉,连带了她那下贱的女儿,寄冉灰飞烟灭不够,我还要落西永远消失于天地之间。可她至今活得好好的,她前世害死了你三弟目狄,今生又害得他的转生萧狄落魄至此,我与她不共戴天!可你呢?真和你那没用的父君一个样,还在九重天时,就处处护着她,不知道的,还以为落西是他和寄冉暗通款曲生下的女儿!” “天后!”萧离至此,终于沉了声,打断,斥阻道:“不要忘了你的母仪。” 没错,眼前这长孙皇后此时已经不再是长孙皇后。数月之前,长孙皇后阳寿已尽,彼时,被镇.压在天麓之下的天后刚好逃脱,便下尘来,顶替了长孙皇后的位置。先找到了大儿子目离,也就是萧离;再找到了泛云,也就是沉鱼,先后帮助自己的儿子和侄女儿恢复神识,记起前世。 天后拂袖,冷哼一声。 萧离沉静道:“母后,小不忍则乱大谋。您想过没有,落西能活多久?夫陌又能活多久?就算没有您,落西的生命也远远不及夫陌的长,天上地下,只要夫陌还在一日,就是他说了算。您想一想,我们的敌人是落西吗?只要夫陌不在了,您要捏死她,真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母后,记住了,我们的敌人是夫陌。难道千万年来,您还没有受够处处受制于夫陌的罪?” “我今日不是在救落西,我是在救您。今日若是落西死了,夫陌立刻就会恢复神识,他机缘之下服下永久花,仙胎已经长成,一旦神识恢复,神力便会回来。到时,若是落西再度被您害死……母后,后果不堪设想,恐怕九重天也要从此易主。” 天后眼色凝了凝,硬声道:“就算没有我,他恢复神识也是迟早的事。” “您不该这么想。”萧离纠正。 天后看向他。 “天后,我们要做的,是阻止他恢复神识。我们要在他恢复神识以前除去他,永绝后患,” “怎么除去?”天后皱眉,“你没看到他今日从天火之中安然走出?他已经恢复神力了!” “没有。”萧离断然道,“若他已经恢复神力,那么他就不会被我造的幻像欺骗,他就不会错以为沉鱼是落西,沉醉是泛云。” “你和沉鱼今日到底做了什么?”天后问。 萧离勾唇,笑了。 其实,在萧尧救走沉醉之后,沉鱼立刻就离开了,交泰殿的大火里面根本就没有人。而怀陌进去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萧离事先造好的幻象。 那幻象,正是许多年以前,落西受天火焚身之刑,八十一道天火齐下,落西被烧至灰飞烟灭的瞬间。 不过,萧离从中动了手脚。幻象之中,被烧死的落西不再是落西,而被萧离换成了泛云也就是沉鱼的脸。 萧离笃定,落西受刑一刻的画面应被深深藏在怀陌的记忆里,不论前世今生,只要这画面重出,那悔恨的痛就会如火山喷发一样的上来。可是怀陌神力尚弱,这样的刺激,要他将一切全部记起却也不太可能,于是,萧离才会兵行险招。 怀陌果然中计。 一如萧离所料,他想起了为他而死的落西,却没有想起落西真切的模样。他将沉鱼认成了落西,却将沉醉认成了泛云,而后将一切的恨和痛全发泄在了沉醉身上。 ——他以为那是泛云。 唯一出乎萧离意料的是,怀陌仅仅给了沉醉一巴掌。按照萧离原本的算计,怀陌应该会在痛恨交加之下当众杀了她。 若是那样,沉醉一死,怀陌清醒过来,发现是自己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如此趁乱,你我母子合力,除去尚是凡人的怀陌,易如反掌。” 萧离将一切向天后坦白。 天后听后,久久沉默,眸光深沉,心中计较。 “是易如反掌,”天后点头,也赞同这计策的天衣无缝,只是…… 她目光透彻的看向自己的儿子,“只是,你真的会让怀陌杀了沉醉吗?” “目离,你骗不了我,你对落西的迷恋……就如你那父君当年对寄冉的迷恋,一样的下贱!” ............................................................................................... 萧离踏月离宫,行至半途,有宫女上前来,低垂着头。 “献王殿下。”嗓音是一般的宫女绝不会有的沉稳和深沉。 萧离停下脚步,淡声问:“她吃了?” “回殿下,长门宫那位戒心甚重,所有水和食物,她碰也不碰。” 不碰? 不吃不喝,你能撑下多久? 沉醉,你是不是在心中笃定了,怀陌不久就会想清楚今日这局,然后来接你回去? 真是学不乖啊! “无妨,”萧离淡道,“她饿了渴了,支撑不下去了,总会吃的。” “是,奴婢知道了。” 宫女离开,萧离借着月色,在偌大的紫禁城缓缓的走,任前世的记忆在脑中回演,细致深刻。 …… “目离,这是落西,是你的妹妹,以后你要好好爱护她,护她开心安稳,不受伤害。” 目离一千岁的时候,天帝抱回了一个女婴。 那是目离第一次见到落西,和她的名字一样,脸蛋儿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尤其明亮。见到他,立刻笑眯眯的。那是目离活了一千年,第一次有人这么对他笑,真真儿的,不逢迎不算计不利用,直笑到了他心坎儿里。 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已经初见绝美,也不枉负她那天上地下第一美人的娘。至于之后反倒不及泛云,目离想,大约是因为泛云每每总是姿态高贵,而落西,整日被虐待得很狼狈。 目离听从天帝的话,从此对落西疼爱有加,但他知道,这疼爱和天帝无关。 他是看着落西长大的,从尚在襁褓,到呀呀学语,落西刚刚学会叫他“大哥”的时候,从来稳重的目离高兴得抱着落西上窜下跳还不够,又将落西小小的身子往上抛,将她抛得高高的…… 可惜,没接住。 天后忽然出现,一道厉风吹过,落西被吹远,目离要去接,被天后强行拦住。目离眼睁睁看着小小的落西从高处重重摔到地上去,摔得哇哇大哭。 天帝被落西的哭声引来,将落西抱走,冷冷看了天后一眼。 彼时,天后遥遥看着天帝,冷笑。 那是目离第一次知道天后不喜欢落西。 知道了以后,似乎注意力便全被引了过去了,时时刻刻都能发现天后虐待落西。 天后故意不给落西吃东西,天后交代给落西完不成的事…… 后来,连三弟目狄和表妹泛云也跟着欺负落西,抢了落西的东西,火烧落西的衣服,将落西关到荒岛,剃光落西的头发…… 天族之中,大约只有天帝和目离保护呵护落西,可是天帝要治理天下,而目离是天族大皇子,将来要继承天帝之位,使命重大。一天十二个时辰,五个时辰修炼神力,五个时辰学习治理天下,剩余两个时辰才得休息。 他每日繁忙,也总要忙中抽闲去看落西,虽然对她一腔呵疼之心,可落西每日和目狄泛云斗智斗勇,忙得都快忘了有他这大哥了。 更甚,天后故意让落西搬到离他最远的住处,使他每每想要保护更是鞭长莫及。 最后,天帝不得不请求夫陌上神收留落西。 天后自不愿意,目离却比天后还要更加不愿意。母子两人多年来难得站在同一战线反对。 目离和天帝长谈。 天帝长叹:“朕这九重天保护不了她,天地之大,唯有夫陌上神才可以护她。” “儿臣也可以!”目离着急道。 天帝淡淡看了他一眼,只道:“从你那里到落西那里,往返便是一个时辰,别忘了,你一日统共才两个时辰得闲。” “可以让落西和儿臣一起住!” “胡闹!女子名节,岂能儿戏?她虽名为公主,却与你没有半点血缘!” “儿臣娶她!” 目离冲口而出,却并不冲动。 天帝静静看着他,丝毫不惊讶,更像是在思考这事的可行性。 目离抓紧时机,毫不退缩的看着天帝。 最后,天帝仍是将落西送到了夫陌那里,只对目离道:“等她长大了,若是你仍旧愿意,她也不反对,那朕便为你们做主。” …… 萧离记起往事,他与落西,曾经果真是到了谈及婚嫁。 只是落西刚刚长大,他还未来得及向天帝提起当日承诺,落西便灰飞烟灭了。 沉醉失踪 沉醉一入冷宫,便是三日。 这三日,怀陌对她不闻不问,每日依旧早朝,依旧在宫中往返,却提也不愿提她,更遑论去探望。 顾念小朋友三天没见到娘,只要醒来,就哭个不停。乳娘给他喂奶,小小的孩子尝出味道不对,立刻哇哇哭着挥拳头推人,怎么哄也哄不好,一直到哭累了没力气才睡去。醒来又哭个不停。 小白和容容心力交瘁,却不敢再去烦怀陌,生怕怀陌这回会直接给孩子喂颗毒药,一了百了妲。 那日的场面一片混乱,两人初时半点没察觉出不对,都还沉浸在“太好了,怀陌没事,沉醉没事,孩子没事,大家都没事”的万幸里。之后香荷忽然出现,怀陌决然扔下沉醉离开……两人愣住。 而后,怀陌安然从火海中走出,那两人甚至未说一句话,决裂便生。 事情的发展令人措手不及,一句话的功夫也没有,怀陌已经抛弃沉醉离开。 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事后,小白和容容冷静下来,回忆当日的情况,深觉疑点重重。 那日是怀陌去而复返让她们离开,她们久等沉醉不得时,就已经怀疑那人根本不是怀陌。而后,香荷说,沉鱼在里面。若一开始去而复返的是怀陌,那沉鱼又是何时进去的?唯一的解释是,取而复返的不是怀陌,根本就是沉鱼,是沉鱼假冒了怀陌,将她们支开,想要火烧沉醉,最后却将自己烧死了。 醒悟过来,小白立刻去见怀陌,将一切说明。 “是沉鱼假冒了爷,让我抱着念念和容容离开。沉醉原本不愿意,可是沉鱼假冒的爷说,她想起来幼时救爷那人确实不是沉鱼,要仔细和沉醉说,沉醉这才答应。现在想来,应是沉鱼原本就算计好了要烧死沉醉,最后却自作孽不可活,害人反害己。” “爷,沉鱼这样的女子蛇蝎心肠,自己找死,根本不值得同情,更不应该成为爷您如此对待沉醉的理由。” 小白言辞恳切,迫不及待想要让怀陌了解一切。 怀陌一直静静的,直到听她说完,全程没有打断,也不见丝毫不耐烦。 小白目光期待,原以为这是个好的征兆。不想,待她说完,怀陌却淡声道:“香荷,你出来。” 话落,香荷从屏风之后走出。 小白惊讶。 只听香荷含泪指斥:“爷,小白说谎!她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是,是沉鱼姑娘主动约见醉夫人,可是姑娘是磊落赴约,没有半点算计之心,更遑论是假扮成爷!哪里想到,醉夫人却用一场大火等着她,姑娘死得好冤啊,爷您要为沉鱼姑娘做主啊!” “你胡说八道!”小白怒不可遏,上前去揪住香荷就打,“沉鱼害人反害己,是老天有眼,还要你在这里颠倒黑白,助纣为虐?” 香荷亦不是省油的灯,两人短暂交手,香荷冷冷反问,“好,你说沉鱼姑娘假扮爷,可女子和男子之间身高、体形的差距那么显然,就是个普通人也看得来。更遑论是你们,小白,你跟在爷身边十几年,醉夫人更是和爷同床共枕的人,你们难道都看不出来那是女子假扮的?” 小白猛然噤声,被问至无话可说。 香荷趁热打铁,追问:“沉鱼姑娘若真要放一场火同归于尽,她还用得着大费周折先骗你们将孩子带走了?那又不是她的孩子她为什么要保护?唯一舍不得孩子受到伤害的只有孩子的亲娘!如此一来,答案早已是呼之欲出:谁将孩子送走,谁就是放火之人!” 香荷咄咄逼人,小白哑口无言。第一次这么混乱,只能看着香荷的嘴巴开开合合,她全然没有招架之力。 是啊,一个人可能易容,但身高、体形怎可能一模一样?还有声音、举止、神态,这些东西,怎么可能相似到骗过沉醉和她?小白百口莫辩,只得紧紧抿着唇。这样荒诞的事情,原本就没有争辩的余地,一切就全看那人愿不愿意信你。 怀陌自始至终淡淡看着小白和香荷尖声吵闹,既不帮谁也不阻止,直到小白不说话了,香荷把要说的说完了,他才淡淡看向小白,“你若没有话可说,就下去。从今天起,不许离开丞相府半步,等我想清楚要将你如何发落。” “等等,还有最后一句话说。”小白倔强道。 怀陌看向她。 “你知道那日沉醉为什么不解释吗?你一定也以为她无话可说是不是?她不是无话可说,她只是懒得再和你多说一个字!从此以后,你再也不配让她为花心思!” 小白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怀陌静静看着她夺门而去的方向,良久。 他闭了闭眼,对香荷道:“你先下去,等我命令。” 香荷闻言,大喜。这意思是说,小白从此失势,那一人之下的地位将由她来接替? 香荷重重点头,“是!” 小白气急而出,首先想到去找小黑,商量怎么将沉醉救出。可是彼时,她找遍了整个丞相府,却不见小黑踪影,并且,自那以后,他也一直没有回来。 小黑的行踪小白素来是知道的,若是连她也不知了,那全天下就只有一人知道——怀陌。可是小白俨然已经和怀陌翻了脸,自然不可能再跑去问怀陌,只得一面心中暗骂,一面焦虑的带孩子等小黑。 小孩子闹起来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应付的,尤其还是没有做过娘的女子。自顾念小朋友没娘以后,小白和容容就再也没阖过眼,半夜里亦是手忙脚乱,丞相府整晚整晚的孩子哭闹的声音。 “容容,快,该给他喂水了,他这么一直哭,嗓子都哑了啊。” 小白急得跳脚,容容匆匆忙忙进来,“来了来了。” 小白接过,小勺子递到小嘴儿旁边。 顾念小朋友闭着眼睛只管哭,察觉到有人喂他东西,他就像是发脾气似的,紧紧捏着小拳头重重的往前挥去。 要不是小白已经吃了许多次亏,这次也要被他挥得一身是水了。小白险险避开,看着哭得声音嘶哑了显然还是很生气的顾念小朋友,终于支撑不下去。她将水往旁边一放,将孩子从摇篮里抱起来。 “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快别再发脾气了,我们现在就去找你娘……” 小白低低的叹,给顾念小朋友包了一层薄被就往外走。 “你做什么?”容容拦住她。 “进宫。” “站住。” 出声的不是容容。 小白站定原地,只见前方,门推开,怀陌缓缓走进,眸子冷淡,目光在小白怀中的孩子身上。 “给我。” 小白下意识的防备,后退一步。 “你……你要把他怎么样?” “丞相府不再适合他,管家带他去郊外别院。”怀陌冷漠的说。 “别院?”小白怒极,睁大眼睛,“别院荒芜,统共只有几个粗使下人,你要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活?” “他若命大,自然活得下去。” “你!”小白气得浑身发抖,红着眼睛,既怒又怨的盯着怀陌,“是不是只要他不吵着你,你任他自生自灭?” 怀陌淡淡侧过身去,没吱声,意思已经显然。 你好狠的心啊!小白紧紧咬牙。 “你和萧越仁真是父子。” 这是小白心中的话,却不是她说出来的。 小白循声看去,只见不知何时,无遇已经站在了门外。 漆黑的夜里,无遇和夜晚一样平静,若他不出声,几乎没有存在感。 怀陌并未回头,不知他是否早先发现了无遇。无遇缓缓走到小白身边,示意她将孩子给他。 小白权衡片刻,立刻将顾念小朋友给了无遇,怀陌没有阻止。 无遇抱着大哭的外孙,整个人令人诧异的平静,那平静却像极了沉醉被冤枉的时候,诡异。 “你后悔吗?”无遇问怀陌,却并不待他回答,径自道:“若是那一日你不拿这孩子威胁沉醉,早些让她带着孩子从你生命里彻底消失,今天……你心爱的女人就不会被烧死。”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怀陌,孩子我带走了。不必再管他们母子,不要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 无遇来去无影,踏月离去。 小白和容容随后也离开,留下怀陌独自立在原来的位置。挺直的背抵不过清寂的夜,提前生了众叛亲离的感觉。 ............................................................................................... 无遇从怀陌那里抱走了孩子交给罗敷,随即便连夜进了宫。 他原本以为沉醉这次可以跟着怀陌安稳一段时日,所以回了九清宫。九清宫先落入锦年手中,后又落入苏瑾手中,可事实上,九清宫内势力最大的一支从来没有受到影响……一直被怀陌控制着。无遇原本从不将坐大的势力放在眼里,不论是锦年还是怀陌,他这人,自命不凡到人神共愤,笃定不管是谁,他都可以控制,谁敢反,他都可以镇.压。可自从出了锦年的事,他开始另作打算,这次回到九清宫,亲自整顿。 罗敷见不上沉醉,便强跟着无遇回去。如此,沉醉出事的消息,却是过了三日,两人方才得知。 皇宫那地方,无遇仍是来去自如,轻易便找到了探子所说的长门宫。 只是到那里,哪里见沉醉的踪影? 他立刻抓了宫人来问,宫人战战兢兢道:“丞相……夫人?她她她……一直都在啊,中午才送了,送了饭……” 无遇心知不妙,又立刻抓了另一人。 “没,没有啊,皇后娘娘没有命令,小的们怎敢,怎敢动夫人?” 无遇终于意识到事态不对,立刻离宫,折返回丞相府。 虽然刚刚才翻脸,只是皇宫这地方,如今可说尽在怀陌掌握之中。沉醉若是在宫中不见,怀陌不可能不知道,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就是怀陌所为;要么……就恐怖了,谁能在怀陌眼皮子底下让沉醉失踪? ................................................................................................. 就在无遇寻沉醉不着时,沉醉其实一直都在长门宫。她眼睁睁看着无遇焦急的抓了两名宫人询问,又探了宫殿一番,而后匆忙离开。 她出声叫无遇,无遇却完全看不见她,径自焦急的四处寻找,最后离开。 沉醉心急如焚,可却奇怪的走不出那方寸之地,每走一步,身后就像有一只手将她往后相应的拉了一步一般,她只得原地着急,眼睁睁看着无遇来了又走,她大叫。 “不用叫了,他看不到你。” 不疾不徐的声音落,一人缓缓走进,萧离。 沉醉握紧了拳头,恨恨看着他,“你到底做了什么!” 萧离云淡风轻一笑,“我知道你在等人,从你进来那一刻起你就在等离渊来救你。你笃定离渊能够将你安然救出,否则那一日你也就不会乖乖的进来。你之所以在进来以前将孩子给怀陌,是不希望在你等待离渊这期间,有人拿孩子要挟你什么,这样,你就可以安然等到离渊。可是沉醉,就只有你想到了离渊会来救你,我便没有想到吗?” “离渊他再厉害,他也不过凡胎肉体。我不过略施幻术,你们面对他也看不见你。” “你不可能这样囚禁我一辈子。”沉醉皱眉道,“皇宫里到处都是怀陌的眼线,你只要想将我带出去,就一定会被他发现。” “我没想将你带出去,我想让怀陌亲自过来。”萧离笑道,眼睛里深深的算计。 沉醉心底顿时一沉,“你什么意思?” “你说,离渊找不到你,他会怎么想?他会想,要么,是你出了事,要么,是怀陌让你出了事。而不管他怎么想,他都会立刻去找怀陌,不管怀陌愿意还是不愿意,他也会强逼着怀陌亲自找你。而怀陌要找你,首先来的就是这里。” “沉醉,你要谢谢我,你自己等不到他,是我帮了你,至少是让他主动来看你了。” 萧离此刻眼中深沉的笑让沉醉足底生寒,她戒备的看着萧离,不觉后退一步,“你到底想做什么?” “把它吃下去,一会儿你就知道。” 沉醉这时才见到,萧离手中一直拿着一个小瓷瓶。话落,萧离从中倒出一粒,缓缓走向沉醉。 “不要!” 沉醉踉跄的往后退…… ............................................................................... “爷,您要找的人到了。” 长夜已经过了大半的时候,小黑快马加鞭,风尘仆仆的赶回。 要虐怀陌吗?知道什么才叫虐么?下章不要错过哦…… 他错怪了她 长夜已经过了大半的时候,小黑快马加鞭,风尘仆仆的赶回。 又是一年快中秋的日子,偶尔一场雨下来,竟能让盛夏的夜晚也浸入几丝寒意,入骨。今晚就有些凉风,怀陌一人在书房,窗户大开,他负手立在窗前,大半个晚上纹丝不动,谪仙的背影分不清是出尘俯瞰还是离魂萧索。 闻声,缓缓转身禾。 小黑身后是一名白须白发的老人妲。 怀陌唇角掀了掀,“白先生,往日一别,真好久不见。” 那老人正是曾与怀陌、沉醉有过一面之缘的白子乙。 三日前,小黑奉命带百名精兵秘密南下,便是去找他,此刻将人送到,小黑恭敬退下。 书房中再无他人,白子乙望着窗前孤寂冷硬的男人,轻轻一叹,眸光悲天悯人,“若是因为我,让丞相大人平添杀孽,老朽万死也难辞其罪。” “所幸杀孽未添,”怀陌淡漠的语气里些微嘲讽,“相反,白先生及时现身,不仅无罪,反是救了岛上数千人,功德无量。” 若是白子乙不能出现,他原本打算……屠岛,他想,在小黑带着一百精兵杀尽岛上最后一人以前,白子乙总会现身。 “何必。”白子乙长叹,“丞相难道忘了吗?那岛上居民毕竟也算对你有恩,杀戮已是大孽,更遑论恩将仇报。” 怀陌淡淡一笑,眼底毫不掩饰冷血,不将人命放在眼里。 只波澜不惊一句,“我没有时间了。”是他全部的理由。 白子乙多年以来云游,居无定所,怀陌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他,没有别的方法,只能逼他主动现身。 “丞相大人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怀陌点点头,眸子微阖,“我想要先生帮我恢复前世记忆。” 怀陌如此手段狠厉逼他现身,饶是白子乙早有心理准备,仍旧诧异,眸光怔怔望着前方仍旧平静得如万事不惊扰的男子脸上。 “这,这这怎么可能?”白子乙非常不平静。 怀陌当这是失忆吗?前世的记忆说恢复就恢复,若是这么简单,这个天下早就乱套了。 “你不是仙人吗?”怀陌淡淡反问。 “我只是小仙啊。”白子乙叹,“这世间有既定运行规则,生老病死,前世今生,这规律就算尊贵如你的前世也不能打破,更遑论是我一介小仙。” “不答应?”怀陌唇角轻轻扬了扬,眸子里流转过一股冷冽,“好,到我杀光岛上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我相信你总会答应。哦,对了,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还有一个外孙女离家出走数十年,我最近刚好想到一人,像极了你曾经描述的顽劣女子,你想见一见她吗?” 白子乙脸色大变,双目刹那间露出惊恐,“万万不可,万万使不得啊!你这一生是为了重新修炼你前世损毁的仙胎,如今仙胎眼见就要养成,若是无端端造下杀戮,残害无辜之人,就无异于功亏一篑,从此再也回不去了。就是你死后也不能再轮回,魂魄会永远消失于天地之间!” 白子乙话落,眨眼,人影已在怀陌眼前,他忠肯道:“不是我不肯帮你,而是我帮不上你。若你前世只是普通小仙,我或许还能助一助你,可你的身份尊贵无比,你今生的命运是你下凡以前早就安排好的,没有任何人知道,更没有任何人可以干涉。” 怀陌眸色沉了沉,他静静看着白子乙,似乎想要看出他有没有说谎。 白子乙一脸诚恳,“我真的没有骗你。” 沉默,良久。空气安静,如在缓缓凝成一条线,绷紧。 “好。”末了,怀陌微微点头。 白子乙长长松下一口气,却随即听他道:“但是你要为我做另一件事。” 一滴冷汗从白子乙额头上缓缓滴落。 .......................................................................................... 怀陌浑身颤抖着跌跌撞撞冲出门去的时候,无遇正好从宫中回来,打算和他算账。怀陌对他视若不见,脚步丝毫未缓,快到无遇险些没有抓住他。 好在无遇反应快,立刻飞身追上去,从后扣住他的肩,“站住!” 怀陌头也未回,挥手,竟是十分的力道将无遇逼后退。 无遇下意识自保,后退开去,站定,却见前方哪里还有怀陌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白眼儿狼!”无遇朝着怀陌消失不见的方向恨恨大骂。 而后,却听身后一生似有若无的轻叹,他猛然转身,“什么人?!” 只见白子乙缓缓从怀陌的书房走出,目光悲悯。 “你知道他去哪里了?”无遇硬声问。 “他去找落西。” “落西是谁?”无遇皱眉问。 白子乙忽而一笑,“落西是谁?他找我来,也是想要知道这问题的答案,落西是谁。” 在怀陌大片的记忆里,不论是之前的不由自主,还是之后在岛上半梦半醒之间,落西都是沉醉;可是在他最深最深的意识里,落西却又是沉鱼。记忆和意识,当两者矛盾不能共存的时候,他被折磨得几近崩溃。他到底是该相信自己的记忆,还是该相信自己的意识? 最后,用屠岛的方式逼白子乙现身。 无遇见眼前老头神神叨叨的,不耐烦地换个问题问,“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子乙微微一笑,“解梦。” 这答案让无遇险些吐血,暗骂大晚上遇了个疯子,嫌恶的转身离开。 白子乙抬头,望着缺了大半的月亮,他真的是解梦来的。 怀陌说的另一件事,是让白子乙用仙术重现当日落西遭天火焚身时候的画面。可那画面还没结束,怀陌定定望着那里面女子的脸,就如中了魔障一般的冲了出去。 ................................................................................. “滚!滚!” “萧离,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不要过来,不要碰我!” 沉醉虚弱着身子,连连后退,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甚至连萧离那张恶心的脸也再看不清,模模糊糊的幻化成了好多张。 退至退无可退处,腿重重撞上身后坚硬的床,沉醉身子一软,倒到床上去。 方才,萧离轻而易举就逼她吃下了药,立竿见影的药效,她的身子立刻就有了反应。她已为人妻,那感觉她再熟悉不过,强烈的危机感顿生。她立刻往外逃,然而仍如之前,她再次被限定在了方寸之内,萧离就如一个猎人一般,静静看着她垂死挣扎。他一收手指,随时可以将她抓回来。 “我不急,有了这药,你会受不了先求我的。”萧离立在床边,俯瞰着浑身颤抖却强撑起气势来的沉醉。 沉醉紧紧抓着床单,努力让自己已经模糊的视线聚焦,她咬着牙方努力让声音连续,“你到底,到底想要什么?你,你说!只要你放过我,我帮你!你想要皇位是不是?好,九清宫可以帮你,不要说皇位,你要这天下都没有问题。” “皇位?”萧离好整以暇的笑,“我是想要皇位,不过我不必你来帮,我要亲手将怀陌打败,让怀陌匐在我脚底下向我投降。我此刻想要的是……你。” “你说我怎么放过你?”萧离心情颇好的笑,“沉醉,我不会放过你的。” 沉醉的牙齿在颤抖,不知是因为药效还是因为害怕。 她沉默了片刻,忽地笑了,决绝而又凄然,“你妄想!” 话落,她忽地伸手,从枕头之下抽出一把匕首,刀刃锋利,寒光冷冽,直刺往自己胸口。 萧离双目一眯,指尖之下当即迸射出一道凌厉之气。随即,匕首在沉醉的衣服之上堪堪断裂成两截,碎裂的刀刃飞出,刺破了沉醉白嫩的手背。 高大的身影随即压上她的身子。 沉醉紧紧咬着唇,眼泪簌簌落下,威胁和利诱再没了作用,她整个人慌乱了神,什么也顾不得,只能低低哀求,“你放过我……” “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不要这么对我,求求你……” 男人的身体俯在她上方,似乎停顿了片刻,而后,身体的重量带着凶狠全落在她身上。 沉醉还想要垂死挣扎,然而此刻,她却连动一动的力量也不再有,只得被迫任自己的身体被压在萧离身下,密不透风。 男人的吻疯狂的落在她的脖子上,湿热的感觉让她想要就此死去…… 沉醉闭着眼睛,眼泪疯狂的涌。 “你杀了我……” 身上的重量却忽地消失,如死死扼住她的脖子要逼她生生窒息而死的那只手,忽然之间被什么东西斩断。 如劫后余生。 沉醉猛地睁开眼睛,仅存的意识提醒着她要立刻逃跑,可是,眼前全剩下一片白雾,什么也看不清,不止,她连动也动不了。 无力,绝望,想要死。 手用力的摸索,去摸那截匕首。 她知道她今天逃不掉了,宁愿就此死去也不受辱。 耳边,似乎是声音嘈杂,似乎是争执,她的感觉全部都已经模糊,不只是视觉,还有听觉。连近在咫尺的也听不清,只剩下一片嘤嘤嗡嗡。 沉醉从床上摔下的时候,手指正好被地上断裂的刀刃割破。顾不得疼,只知大喜,她就要用力去握住。 更快,那截匕首被人踢开,她的手被人紧紧捉住,随即,身子跟着落入一具温热的怀抱。 熟悉至极,甜蜜时候曾在心中细致回忆过过千百次的感觉。 她浑身不由自主的轻颤,循着看去,视线忽然就有了着落。 原本模糊的视线,忽地能够聚焦,眼前的男人,脸清晰了起来。 她最熟悉,最眷恋,却最让她伤,最让她痛,最让她恨的那人。这样的时间里,她只知道,他救的不止是她的命。而后,那情绪便彻底复杂的糅在了一起。 她恨他,恨不得永远不要再看到他。可是他此刻的出现,她万幸,她感激,比她还能够活下去还要感激。 沉醉低低的哭泣,她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还是抓上了那人的衣角。 ............................................................................................ 怀陌几近狂乱,连夜入宫,直入长门宫。 沉醉,沉醉……我来接你回去。 他心中一遍遍疯狂的念着,只恨不能生出一双翅膀,转眼飞到她的身边。 他错怪她了。 他仍旧不知为何她的命运会彻底错乱颠倒,但是他知道,他真的错怪了她,只这个就足够。 他立刻就接她回去! 长门宫宫门大开,灯火透彻。 原本一路势如破竹的男人到了近前,猛然停下。 心中不详的感觉狂乱滋生,袖袍之下,他的手不住的颤抖。 走进,地上只有重伤的一人,萧离。 目光急切的扫过,却没有他心念那人。 “沉醉呢?” 低吼一声,怀陌到萧离近前,拎起萧离的衣襟,从地上凶狠的抓起。 萧离鼻青脸肿,外伤以外,似乎还有极重的内伤。鲜血顺着唇角流到前襟之上,前所未有的狼狈。怀陌拉着他的衣襟,他就无力的挂在怀陌的手上。 衣衫……凌乱。 怀陌双目一缩,胸臆之中顿生一股毁天灭地。 “你对她做了什么?”阴森的嗓音如从地狱窜起。 萧离虽然狼狈,目光却嘲讽至极,“这话问错了,你该问的是,她和萧尧……正在做什么。” ................................................................................................. 沉醉如一片飘零的花瓣,在波涛汹涌的海上沉沉浮浮。 神智一被身体的欲.望湮灭,又一挣扎着浮出来片刻喘息。她什么也听不见,感觉不到,只能听到海啸一样的东西一阵阵将她湮灭的声音,她努力挣扎,每一次的挣扎而出,怀陌那张让她又爱又恨的脸又立刻清晰的出现。 萧离碰她她宁愿死,这人碰她……她也不愿。 她被折腾得几近崩溃,咬着唇低低的哭。 耳边一声苦涩长叹,唇上,随即温热流连。 萧尧将她抱在怀里。 皇宫是非之地,萧尧将她带回了自己的王府。 投票好玩儿吧?原来啊,后面的评论全是哗啦啦一边倒支持萧尧,啊要萧尧上位啊,要醉醉从了萧尧啊。现在投票一出来,怀陌的地位果然是不容撼动的有没有。现在知道怀陌为什么这么嚣张了吧?全是被你们惯的…… 错过 沉醉一次又一次义无反顾,萧尧对自己都生了怀疑。 在萧尧而言,怀陌万万不是良人,可是,沉醉爱。沉醉爱怀陌,萧尧又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好置喙? 她多少次九死一生,怀陌不在她身边,只有萧尧不顾一切赶到?可是执念这种东西,和谁先谁后真的没有多少关系。哪一次她不是刚刚脱了险,目光就全部回到了怀陌那里?一点点也不肯留给他。 这种性子,往好听了说是义无反顾不计较,往难听了说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妲。 是心就会伤,沉醉会伤,萧尧就算再容她,也受不了她对他视而不见的伤。 交泰殿大火,他眼睁睁看着怀陌那样对她,心疼以外,不是没有快意的。 沉醉,好好记清楚他此刻是如何对你的。彼时,他在心中如是想着。竟有些期待她一次伤个彻底,从此也好对那人忘得彻底。 所以,他只是远远旁观,旁观怀陌错待她,旁观她被送入冷宫。 怀陌抛弃了她,冷宫境遇自然不好。但是萧尧不管,强迫自己不去想她,用冷漠麻痹自己的心,说为她着想也好,说是他阴暗的在报复她也好,他也如怀陌一样对她不闻不问。 与怀陌不同的是,怀陌是抛弃了她。而萧尧,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然后把她带回自己身边。 然而今晚,他那前世的父君却再一次提示了她,落西有难。 萧尧脚不沾尘的赶去,便是见她正被萧离欺在身下。 畜生! 那一刹那,他身体里所有的血混乱窜行,行动先于理智,出手远远击去,半分神力不收。 若萧离还是凡人,那他绝不可能逃脱,中招,便是尸骨无存。 可是显然,除了萧尧和沉鱼以外,萧离也恢复了神识。 萧离堪堪避开,萧尧哪里肯罢休?愤怒上来,连招式也不顾了,只管抓着萧离的衣领狠狠揍他。拳头重重落下,又快又狠,每次萧离刚刚想要闪开或是还手,他又一击再次落下,那拳头落在血肉上,重得整个大殿几乎都在震动。 萧离被打到毫无还手的余地,最后生生被打趴下,萧尧愤怒得都等不了将他抓起来再打,就用腿狠狠踹他。萧离抱着头在地上垂死挣扎的躲着。 “你再不救她,她会死!” 萧尧被提醒,转头去看,竟见沉醉正在抓匕首。 他大凛,立刻重重将匕首踢开。 …… 沉醉的情况显然不对,双颊潮红,身子无助的磨蹭。 “你对她做了什么?”萧尧怒红了眼,几乎就要冲上去杀了萧离。 “没什么,”萧离低低的笑,“合欢散而已,不过经我改良,她若一个时辰之内不与男子交欢,会血脉逆行而死。” “萧离,我杀了你!” “好,你杀了我,然后再君子的将她送还给怀陌,让怀陌救她。萧尧,你尽管这么做,你自然不如我这么卑鄙下流,你可要高尚多了。这么多年静静护在她身边,从来不逾越半步,你不高尚,谁高尚?” …… 萧离虽然被打得遍体鳞伤,却显然一举戳中了萧尧的软肋。 这样的沉醉,送还给怀陌?那之后让怀陌再抛弃她一回? 萧尧不愿意。 所以,他毫不犹豫将沉醉带回了自己府中。 沉醉虽然还勉强睁着眼睛,但目光涣散,萧尧怀疑她神智早已不清楚。但是她的眉头一直深深皱着,他每每抱紧她,她虽然无力,却看得出抗拒。 她不想。 他知道。 萧尧心中深重的痛苦和无可奈何。 “沉醉,我不想趁人之危……”他抱着浑身滚烫的她,在她耳边低低的说,“可我也不想再把你交给他,就让我救你,好不好?” 沉醉死死咬着唇,她正被药性折腾得起起伏伏,娇嫩的唇被她用力折磨,已经满是血迹。 萧尧见她没有反应,轻轻吻上她的唇,温柔舔.舐过那带着铁锈的味道。 手指轻轻解开她的衣裳。 …… 眼泪,微凉,大片落到了他的手上。萧尧一颤,动作停住。 她的外衣已经去了,月白的兜衣滑下大片,遮掩不住她美好的身子。萧尧眸色深了,拳头死死握紧,方才克制住自己。 他的手又被她无力的捉住,她在垂死挣扎的推拒,哭着推他。 萧尧内心霎时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他痛声道:“他如此负你,你还要为了他,连命也不要?” 声音不可遏制的颤抖,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愤怒,还是绝望? 此刻,萧尧以为沉醉拒绝的是他,可是,他却不知,沉醉的神智早已迷幻,她眼前的人是怀陌,她抗拒的人也是怀陌。 怀陌那样对她,她确实是宁愿死也不想再和他发生关系。 然而,她的视觉和听觉全部幻灭,她以为她看到的和她实际上看到的不是同一人。 听觉断断续续,耳边全是海浪的声音,偶尔夹杂着男人的声音传来。 “何苦……” “你的生命还很长,不止他一个人,只要活着,你还会有许多的幸福和快乐,与他无关……” “真的要为了他,连自己也不要了?” 她大约是听清了,眼泪汹涌而出又是大片。 真的要为了恨他,连自己也不要了? 仅存的微弱的思考能力,艰难转过这一句。 而后,沉醉抗拒的手渐渐松开…… 萧尧感觉她放松了自己,大喜,眼眶红了。他颤抖着紧紧抱住沉醉,在她耳边低低的承诺,“我会对你好的,我会让你幸福,我会用往后的千千万万年来爱你,让你快乐,不再受伤……” 他将她软软的身子小心的放回床上,自己随即覆上她。 …… 感官似乎在缓缓的回拢。 从原来神智幻灭,到渐渐感觉到自己正被人温柔对待,前所未有的温柔,小心翼翼的取悦。 那熟悉的情.潮沉醉是熟悉的,可是身体上的感觉却越来越陌生。 和往日的霸道不同,她正被人细致绵长的爱着,那人小心翼翼的取悦,如将她捧在了心尖上。 往日她也能感觉到被用心宠爱,可是和现在不同,此刻,连她也能感受到他那份小心似乎是……害怕失去。 仿佛这样的幸福不真实,他害怕他稍微不察,就会幻灭,就会失去,然后留他一无所有。 沉醉迷迷怔怔的,并没有力气去想,只是心底越来越不安。 …… 不知在这样的迷幻之间到底沉浮了多久,沉醉觉得手背上的伤口越来越痛,那痛感之下,她竟然缓缓脱离了如被魇住的境地,她的身子渐渐有了力气,缓缓睁开眼睛来…… 眼前,正温柔凝着他的男人,熟悉的轮廓,相似,却不是…… 惊恐,瞳孔无限的放大,放大,放大…… 忘记了尖叫,忘记了推开,眼睛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 萧尧自然看清了她的反应,下意识的疑惑之后,便是被她的绝望刺痛到的同等的绝望。 “沉醉……” 他低低的叫,如挽回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一般,拼尽全力想要抓住,急切,惶恐。他下意识的用力的抱住她,放任自己的身体重重压在她的身上,头紧紧埋在她的脖子里。 然而,甚至未及他说出一个字,门豁然被人从外面踢开。 床上两人立刻循声看去,正与门外那人发红的眼睛对上。 …… 激烈的动静之后,忽然的沉寂。空气如忽然之间被一只手捏住了,紧紧的,那空气里的人都不可豁免的要被那人捏至窒息。 良久,沉醉只听得一声颤抖,“沉醉?” 不确定到痛苦,痛苦到绝望,绝望到前所未有的脆弱。 ................................................................................................ 沉醉紧紧抓着被子,缩至床角,瑟瑟发抖,牙齿紧紧咬着,却仍旧克制不住的上下牙齿磕碰。 明明是夏天,明明已经穿好了衣服,又紧紧裹了厚厚的被子,寒气仍旧从足底窜起,血肉骨骼里面都是冰冷。她用力的往后躲,直躲到退无可退。 眼前,两个男人不要命的打着,周围所及之处,木屑、瓷屑,四散乱飞,莫名的只有她这边安稳。 眼泪汹涌,可是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似乎还想中了药一般,眼前白茫茫一片,耳边嘤嘤嗡嗡,什么也听不清。可是她却知道,她是清醒的,因为在两人殊死交战之时,她的心惊动得一下一下在重重的跳。 怀陌和萧尧,殊死大战。 怀陌彻底发了狠,若说过去他如狼似虎,他有源源不断的阴谋和破坏,那么此刻,他就是要一刹那将他所有的破坏的力量全部放出来,即使这样倾尽的代价是自己的生命,他也一定要达到目的——他要杀了萧尧! 他一定要杀了萧尧,兄弟相残又如何?他不仅要杀了萧尧,他更要将萧尧的灵魂取出,永永远远镇.压,时时刻刻折磨,他不会让萧尧灰飞烟灭,他只会在往后千千万万年的时间里一遍遍折磨他。 萧尧自然也不弱。 他原本早已恢复了神识,之前不过是隐藏自己,不想泄漏。此刻,却早已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萧尧知道,今天不是怀陌死,就是他死。 不能再寄希望于沉醉,她的选择从他们三人对峙那一刻起就再也做不得准,想来怀陌也知道这道理。所以,今天活下去的是谁,谁就可以决定她的未来。 萧尧不想死,他只想要怀陌死。他和沉醉刚刚才有了关系,只要怀陌死了,他便有千千万万年的时间和沉醉从头开始。只要怀陌死了,不论他和沉醉如何的纠缠,也只有他们两人,只要是两个人,就有无限的可能,无限的希望。 怀陌和萧尧都是抱着一定要对方死的心态。 除了那张床和床上那人,房间里能毁的一切,有生命的和没有生命的,眨眼之间,灰飞烟灭。 萧尧的本事让怀陌微惊,因为过去萧尧实在掩藏得太好。他们上一次交手是沉醉生产那晚,那时,萧尧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只是,即便如此又如何?仍旧不及他。 怀陌冷笑,“萧尧,今日我若不让你死,我枉来人间走一回。” 萧尧傲然迎战,“怀陌,如今的你,没这本事!” 两人在空中最后交战数十招,只听得“啪”的一声掌击,随即是骨骼错位的刺耳的声音。 萧尧踉跄着落至地上,连连后退数步,半跪至地上。 怀陌眼底的疯狂染着血腥,那血……却不知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心里的血。他毫不迟疑,跟着落地,一步步走近萧尧,掌中蓄了全部功力,最后一招,他必要萧尧尸骨无存! …… “不要!” 电光火石之间,谁也没看清事情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高手过招,丝毫不得松懈。怀陌的眸子紧紧盯着萧尧,他料定了萧尧会有举动,他要避开且要一举将他置于死地。萧尧亦然,他袖中藏好暗器,已经瞄准了怀陌要害,只要怀陌接近,绝不给他留一丝活路。 一瞬间,定谁生谁死。 两人再无暇分心,注意力和攻击力全在对方身上。 而后,同时出手…… 沉醉就是在这时冲过来的。 于是,怀陌全力之下的一掌,萧尧袖中的暗器,没有落在对方身上,全同时给了沉醉。 …… 如娇嫩的花朵,原本美貌而脆弱,眨眼之间,四散飘零,花瓣离散,落入尘土衰败。 “沉醉!” “沉醉!” 男人惊叫、低吼的声音也仿佛被拉至无限的长,如原本就紧绷的线,在不堪忍受的被拉长,拉长…… 沉醉的身子缓缓落下,两个男人同时冲向她。 而她冲出时,是往萧尧,她的身子更靠近萧尧,她原本想要保护的人,似乎是萧尧。 所以,萧尧离她更近,她残败的身子落下,萧尧冲上去,先了怀陌,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沉醉,你在做什么?他杀不了我,他杀不了我啊!” 第一次知道,原来七尺男儿落泪真的很简单,也不过眨眼的时间。 萧尧哽咽,最后几乎出不来声。明明着急,却没了声音。 怀陌的脚步猛然定住,原本坚不可摧的什么刹那间四分五裂,泯灭成灰。 她要救的是萧尧。 她不要他杀萧尧,宁愿死也要救萧尧! 怀陌被这个认知击溃,身形晃了晃。 沉醉只觉浑身上下是骨头破碎的痛,她痛得神智模糊,她知道萧尧在她耳边急切的说着什么,然而她的目光刚刚能够聚焦,却不是在萧尧。 沉醉缓缓看向怀陌。 继怀陌之后,萧尧一颗心,亦四分五裂,刹那成灰。 我希望我不会替代怀陌,成为评论区众矢之的……oo 来我来说点鸡血,谢谢给我送花花、钻石、荷包和月票的童鞋们~~! 你成全我们吧 沉醉缓缓看向怀陌。 继怀陌之后,萧尧一颗心,亦四分五裂,刹那成灰。 怀陌见沉醉看他,眼底倏然燃起一丝希望,仅仅一丝一毫亦璀璨夺目。行动先于理智,他下意识的就往沉醉走去,“我……妲” 他想说,我不怪你,我们回家禾。 “你成全我们吧。” 他未及说完的话,永远没有机会再说完。抬起的腿如忽然之间被雷霆万钧之势击得破碎不堪,他整个人永远处在了彻底毁灭之前的片刻僵硬。 你成全我们吧。 成全谁?成全她和萧尧? 不知道是不能接受还是不敢接受,怀陌的目光就此凝固在沉醉身上,身躯石化。 眼睁睁看着她最后一句话说完,落了气。 她很痛苦,两个绝世高手同时置她于死地,她的痛苦可想而知。所幸,不长。她的痛苦也只有一句话的时间,便闭上了眼睛。 怀陌仿佛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心,如山崩地裂时候,一点点破碎坍塌下去,血流成河。可是,那碎成残片的场景竟是出奇的安静,一点点声音也听不到。他就静静看着,看那山崩地裂无声的无限延长。 然后,破裂之后,又有什么忽然之间从那满目疮痍里喷薄而出。 …… “沉醉,沉醉!” 萧尧浑身颤抖,不住的摇着沉醉的身体,可是手底下,她的温度渐渐失去。 她甚至未及看他一眼…… 萧尧激烈的叫着她的名字,一阵阵用力的摇晃。然而,他终于发现一切只是徒劳,她陷入长眠的身子无动于衷。 而后,呼喊变成了哀求。 萧尧无力的哽咽,他紧紧抱着沉醉,小心翼翼哀求,“沉醉,醒醒,不要闭上眼睛……” “我求你了,你若责怪我,要我死也可以,不要吓我……” 萧尧手心里全是鲜血,那是被他的暗器所伤。 她的身体亦被怀陌的内力彻底震碎,这时,鲜血顺着她的口、鼻、眼缓缓流出,骇人至极。 萧尧手忙脚乱的为她擦拭。 脏了,这么脏,她这么漂亮,这么干净,醒来是要生气的啊。 猛然想起什么,萧尧浑身一凛,立刻停止擦拭,猛地将她抱起来。 那人一定可以救她! 萧尧抱着沉醉就往外奔去。 不意安静得诡异的怀陌忽然之间出手,他的后背被怀陌击中,身体踉跄的往前扑去,沉醉随即被摔出。 怀陌闪身,稳稳接过沉醉的尸身。 “你不许再碰她!否则,我必定杀你!” 不管她是不是想要保护你,不管她会不会恨我。 怀陌周身寒气,如千里冰原上吹过的冷风。他对萧尧警告,便要自己带沉醉离开。 萧尧怎么肯? 毫不迟疑的追上前去,拦住,“你已经抛弃了她,是你自己先抛弃她!她如今是我的,没有资格碰她的人是你!” 怀陌眼底的冰霜一阵阵激烈汹涌。 拳头握紧,骨节作响的声音清晰分明。 …… 未竟的殊死之战,注定还要继续。 似乎原本就注定了,不是他死就是他亡;原本就注定了,他们总要有一人死在对方手上。 沉醉的阻止终究还是太薄弱,即使她那短暂的阻止,用的是自己的命。 她的尸体被放至一旁,这一次,似乎没有什么再能阻止那两个男人。 当对战的双方都是用了性命来拼,那个时候,修为高低已经并不那么显然。两个人,都是抱着一死的心态,不要命的打法,不久,自然双双挂彩。 那边电光火石,激烈万分。 另一边,沉醉的尸身安然躺着,无声无息。 平地里,却忽地生起一股风来,风卷过处,两个男人丝毫不受影响。一旁,沉醉原本躺着的位置,却眨眼成了空。 两人的心如同时被什么击过,竟是不约而同的猛然转头去看。 沉醉不见了。 惊诧,愤怒。 又是同时转头,看向对方。首先怀疑的就是对方。 是你偷走了她?! 是你偷走了她?! 再耽搁不起片刻,两个男人同时往外冲出,便追那股妖风而去。 怀陌先了半步,到院子里,脚步却豁然停住。 他凌厉转头,目光落至院中大树,那大树少则有千年的岁月,这事风止树静,看不出异状。 怀陌却忽然挥袖,一阵激烈的气流霎时迸射而出。那六人方才能够环抱的大树竟是眨眼之间倒塌,发出如痛苦挣扎般的声音。 树倒猢狲散,这里没有猢狲,却将一人逼了出来。 萧离。 甚至在萧离还未看清怀陌的时候,怀陌已经闪身到了他眼前,挥拳,重重将他打翻在地。随即,一脚踏上去,准确踩上萧离的咽喉。 怀陌动作如风似电,又如行云流水,一举一动既准,又显然多了什么。只见他衣袂飘飘,如谪仙,竟是像极了曾在蓬莱仙山上隐居千万年的那位。 萧离在痛苦的刹那,忽然萌生了这念头,望着怀陌的目光惊疑、不安。 “将她交出来。” 怀陌冷冷俯瞰着倒在地上的萧离,薄唇轻启,谪仙的人,嗓音却如鬼魅,仿佛他亦随时可以入魔。 萧离一时怔住。 怀陌冷笑,脚下更用力,萧离的脸当即胀得血红。 萧尧追来,见怀陌反应,霎时在心中笃定是萧离偷走了沉醉。大怒,上前去,猛地抓起萧离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抓起来。 又是一拳重重打翻萧离。 “你这畜生,把她还给我!”萧尧怒吼,还要再打。 萧离却忽而低低的笑,“一女侍二夫,你们还乐此不疲了。怎么,现在还想尽释前嫌,联手了是不是?” 怀陌、萧尧,同时被戳中痛处,一时双双僵立原地。 萧离缓缓揩了揩唇角的血迹,眼睛里的笑邪气,“其实她有什么错?该死的人是你们,至少是你们中的一个。只要你们任意死去一人,仍旧是一女一夫,她今日所受的侮辱自然就没了。” “结果,你们二人活得好端端的,却让她为你们去死。做男人做到你们这地步,真长脸。” 萧离嘲讽的说,目光在怀陌和萧尧脸上来来回回。 萧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不用挑拨。”怀陌却忽而淡淡的说。 萧离无所谓的态度看向他,“如果这样想可以让你好过,你随意。” “萧离,今日一切,你才是罪魁祸首。”怀陌眯眼看向他,“离渊昨晚入宫救沉醉,显然无功而返。我出门之时,离渊正找我,他应是不知沉醉下落,求救于我。我想,是你将沉醉藏了起来,再想借离渊引我入宫。而我进宫之后,你却告诉我沉醉被萧尧带走。萧离,你引我到这里,随后又尾随而来,目的,就是想要我和萧尧自相残杀,你和皇后正好渔翁得利。” 萧离脸色顿变。 萧尧闻言,眼中升腾起熊熊烈焰,“萧离,我要你死!” 萧尧沉怒吼道,随即足尖点地,飞身而起,掌中蓄积全部力量,电光火石之间直击萧离面门。 然而,原本被怀陌和萧尧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的萧离却忽然一改之前狼狈,轻而易举躲过,同时回击,竟与萧尧成了势均力敌之势。 萧尧落地,微惊。 萧离不再装狼狈,遥遥看着萧尧,冷笑,“龙宵尧,你虽是龙族太子,却也不要忘了,我亦是天族太子,你我同等地位,神力一般的高低。之前不过是我有意相让,你以为你真的可以胜我吗?” “你又以为,昨夜你与沉醉一夜春.宵,真是她自愿吗?我告诉你,我对她下的是迷幻之药,与当日怀陌对你下的药异曲同工。春.药以外,它会让人神智涣散,自觉的将人看成是自己心心念念那一人。龙宵尧,她是将你当成了怀陌。” 她是将你当成了怀陌…… 萧尧的身躯重重一僵,原本的愤怒昭然刹那之间被击得四分五散。杀气乍然溃散,取而代之的无穷无尽的颓败。 他原以为,她最初的抗拒是因为抗拒他,最后的接受也是因为接受了他。原来什么也不是,她抗拒的不是他,她接受的更不是他! 上一刻,他还以为,他与她刚刚有了关系,刚刚开始,往后还有无尽无限的可能。年年岁岁长,他们有的是幸福的机会。 他以为,他与她的距离已经在昨夜跨过了十之八.九,唯一剩下的只是怀陌。若只是怀陌,他就算遭天谴,也要除去。 原来根本不是。 一个局,一个陷阱,一分不肯回头的执念。他带着沉醉一起万劫不覆,最后,沉醉自己坠入地狱,却将他推了上来。 她是将你当成了怀陌…… 这话,怀陌也听见了,他同时还听见了萧离前面的话。 ——沉醉被下了药,迷幻药,与他曾经对萧尧所下之药异曲同工。 与沉醉成亲以前,他为了让沉醉对萧尧彻底死心,对萧尧下药,使萧尧将岑妩之当成了沉醉,与她发生关系,让沉醉亲眼所见。同样的药,今日,到了沉醉身上……这就是报应吗?他当日那样阴狠的手段,如今被萧离捡起,毫不保留的用在了他最爱的女人身上。 可是,沉醉何其无辜? 她被他误解,折磨到心灰意冷,被他抛弃到冷宫,不闻不问。 他总算能够承认,萧尧至少有一句话说对了——是他先抛弃了她! 他真的抛弃了她,这才让萧离有了可趁之机,对她下这样阴毒的药,让她在神智模糊之下认错了人……她从头到尾都在被害,被他害,被萧离害。 可是沉醉,你为什么不向我解释?你只是被下了药,我不在乎,我不会和你计较。 可你却对我说:“你成全我们吧。” 难道犯了错,当真就永远不能挽回了吗?一个机会也不肯给? 还是昨晚的错乱,真帮你狠了心,让你……变了心?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你竟是在临死之际,让我成全你们。这就是你心里真正的想法?你人生最后的决定? 沉醉,好,好……你真懂得怎样惩罚我! 怀陌终于站不住,高大的身躯不可遏制的踉跄,后退几步。 萧离目光讥诮瞥过怀陌的反应,随即不遗余力怂恿萧尧,“萧尧,你此刻在威风什么?你连抢夺沉醉尸体的资格也没有!你以为,你可以杀我吗?沉醉不承认你,你哪里来的资格为她报仇?你真正该杀的人是怀陌,他才是真正的你与沉醉之间最大的阻碍。” ................................................................................. 最后的最后,怀陌低低的笑了出来。 空旷的院子里,只听得怀陌一人的低笑,将原本紧张的气氛笑得更加的令人窒息。 不知他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还是在笑萧离,抑或是萧尧。 萧尧无动于衷,不论是对萧离的挑拨,还是对怀陌诡异的笑。他僵直着背,立了半晌,忽地低吼一声,飞身离开。 萧离似乎想要去追,怀陌眨眼之前拦住他去路。 “怎么,拖延不成,就趁机想跑?” 怀陌很少这么笑,一笑,却杀机凌厉。 萧离暗中计算着时间。 利用沉醉,挑拨怀陌与萧尧自相残杀这计,他与长孙皇后事先已经周密布局。萧离先到,只待怀陌和萧尧两败俱伤了,他放出信号,长孙皇后前来。 而萧离为万无一失,在尾随怀陌而来的路上就已经放出了信号。 算算时间,皇后该到了。 “在等皇后吗?”怀陌笑着问,“我已经将她抓了,你要她怎么来?” 我说……我真是炸出了许多前所未见的童鞋。 中肯而温油表达意见的童鞋,我很尊重,也很触动,非常了解你们的想法。至于一些前所未见的id抱团来指责我的,自己适可而止。我就是这么玻璃心╮╭ 文是我的,我负责任的说,我比你们谁都要爱它。因为你们当中可能有许多童鞋是每天一字不落的看文,但是我可是每天一字一字的写文,写完还要一遍遍的斟酌。亲们,付出和爱是成正比的,就这一个证据来说,我比你们都爱。好了,我其实不是要和你们争这个,我的重点是,你们放心把这篇文交给我,好吗?相信我的童鞋,对我温油一点,我会像打了鸡血一样的认真对待下去,给这文一个完美的结局,不负我一年来辛苦码字,不负你们一年来对我信任,一路追随和陪伴。至于不信我的……我能说你们看了昨天那一章,就是不信我也一定要看下去么?就像看恐怖故事一样,你自己要在最恐怖那一点上叫停,不是自己找虐么?(我在开玩笑╭╮不信我的童鞋可以默默放弃我,但是不要来“指点”我,我就是这么的不知上进╮╭。而且我一定不会告诉你们,怀陌真男主,本文大喜剧) 还有啊,看这情况,你们也知道的吧,25号一定结局不了,加更却是一定的,就后天。 我就是要入魔 “在等皇后吗?”怀陌笑着问,“我已经将她抓了,你要她怎么来?” 萧离闻言,瞳孔霎时惊恐的一缩。随即,却冷然反问:“垂死挣扎?” “垂死挣扎的人是你,萧离,我早就察觉长孙皇后有异样。若我没有猜错,她早已不是长孙皇后,而是天后,对不对?禾” 萧离眼中一闪而过的手忙脚乱妲。 怀陌看到了,笑愈加的让人毛骨悚然,“在你忙着算计我的时候,怎不先想想自保?早在昨日,我的人便抓了她。如今坐在后宫之首的那位,不过是个傀儡,恐怕她连你的信号也看不懂,要她怎么来救你?” “目离,你与天后害了我的落西,你猜我会不会放过你们?十八层炼狱,我要亲手送你们下去,我要你们永生永世受尽折磨,不得超生。” 怀陌森然的宣告,双目眯着紧紧看向萧离,同时,手中缓缓蕴起五彩闪电,再手中亦是激烈。 萧离双目睁大,不可置信的看向怀陌,“你,你,你……恢复……”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怀陌话落,手中闪电猛然击向萧离。萧离要躲,只是怀陌要他死,他怎躲得过?徒劳一番,仍是被闪电击中。 “啊!” 萧离被雷电击得狠狠掼摔向后,重重撞上墙壁。他痛苦嘶叫,只听得身体上是“噼噼啪啪”作响的声音,当真是闪电击打在身上,仿佛经脉纷纷爆裂。 从墙上摔落,萧离半跪在地,那痛苦让他险些支撑不下去。 怀陌缓缓走近,倾城的脸上难得一见狰狞,“我原本还弄不清你是谁,皇后是谁,你们出于什么样的动机,我又该如何处置你。现在,多亏你提醒,让我想起来了。目离,我先杀了你,再去杀天后。” “我原本亦要你尝一尝天火焚烧的滋味,将你活生生烧至枯槁。但我知道你是天族纯阳之身,天火也动不了你,唯有深海之下的火种才能让你忌惮。可我如今一时还无暇赴西海,也只有先让你尝一尝这风雷闪电的滋味,待你与天后日后下了地狱,我再补偿你。” 怀陌的脸此刻是恐怖的,他此刻是将他所有的痛苦,失去沉醉的痛苦,被沉醉折磨的痛苦,全发泄到了萧离身上。 他手中五彩的激烈的光束无限的放大,放大,在空气里发出点击的声音,显然是不想再耽搁,要一举将他打得魂魄离散。 “等等!” 惊恐急剧放大,萧离颤声阻止,“我是天族太子,你不能杀我,更不能杀天后,你若杀了我们,你纵使仙胎养成,亦再不能恢复神格。神界众仙不会容许他们尊贵的上神成魔,你若心狠手辣,整个神界再不会承认你,你再也不能回到蓬莱。” 萧离目光闪烁的看着怀陌,此刻怀陌眼中的狰狞让他恐惧。不怕一个人强大,最怕一个人疯狂。此刻的怀陌,俨然就是疯了,一副要与他同归于尽的阵势。萧离勉强撑着,提醒怀陌。 “我就是要成魔。”怀陌低低的笑,脚步不停,杀气更加的凌厉,“上神有什么好?我为上神,亲手扶持了她的杀父杀母仇人为天帝天后;我为上神,亲眼看着她被人欺负,不为她报仇,却反而要责怪她;我为上神,眼睁睁看着拆散我们的力量无遏制的滋长,却碍于天道不能动手提前摧毁。” 萧离狼狈的一步步往后躲着,身体沉重,腿脚在地上发出重重的摩擦的声音。 怀陌一步步逼近,眼底激烈涌动着血腥,“我如今再不想做上神了,我告诉你,我就是要成魔,我看谁能阻止我。从此,天下之大任我随心所欲,谁害了她,我就杀谁,谁欺负了她,我就将他打入十八成炼狱。我只要还存活一日,痛苦一日,我就要所有害她的人陪我一起痛苦。” “目离,你便先下地狱,我立刻就送天后来陪你。” 怀陌发出阴冷的声音,同时,手中光束击出…… 萧离绝望的闭上眼睛。 不想,怀陌的手刚刚举起,却猛地在空气中僵住,他望着萧离的眼睛,原本嗜血而疯狂,却忽然之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悔恨、疼惜和慌乱。 莫名的,他低喃出声,“沉醉……” 像是怕伤到了眼前的人一般,怀陌猛地收手,周身杀气亦刹那间消失无踪。 脚步错乱,怀陌忽地跌跌撞撞奔上前去,眼底温柔得像是生怕动作太大会让眼前的人破碎,他伸出手去……然而触手,却是冷硬的墙角。 沉醉呢? 眼前幻象如气泡一般被戳破。 哪里来的什么沉醉?便连原本躺在这里的萧离,亦不见了踪影。 他被骗了。 可是,眼中还残留着悔恨和慌乱,双手颤抖着,不死心的在脏乱的墙角摸索,一遍遍确定那真的……只是幻象。 真的只是幻象。 怀陌闭上眼睛,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 一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萧离,就是在怀陌失神的片刻被救走的。 “怎么是你?” 到了安全处,萧离看着前方女子清冷的背影。 那女子缓缓转过头来,正是沉鱼的模样。她嘲讽一笑,“不然你以为是谁?我发现皇后今日有异,便知那不是天后,继而猜出你有难。是我救了你一命,你要感谢我,表哥。” 沉鱼以一种微妙的语调咬着“表哥”两个字。 前生,泛云是天后的侄女儿,目离便是她的表哥。 萧离理了理身上的狼狈,冷声道:“我也帮你除去了沉醉,从此以后,怀陌是你一个人的。我不欠你。” “你原意是想要除去沉醉吗?”沉鱼讥诮反问。 萧离脸上紧紧绷着,他冷然的看向沉鱼,问:“沉醉的尸体是你偷走的?” “不是,我没那本事。” 萧离得到了答案,转身就走。 沉鱼在他身后悠悠然出声,“你最好不要妄想去找沉醉的尸体,现在怀陌、萧尧一定都在找她,她……可是那两个男人的女人。你若是遇上他们,我可不敢保证下一次还能用幻术骗过怀陌,将你从鬼门关救回。” “你闭嘴!”不知是哪句话触怒了萧离,萧离猛然回身,狠狠看向沉鱼。 “我知道你喜欢沉醉,以前在天上你便喜欢。所以我说表哥你是做大事的人,为了让怀陌和萧尧自相残杀,为了你天上地下的宏图伟业,可以亲手将自己心爱的女人送到萧尧身下去。”沉鱼如述说着什么开心的事,娇笑着不停,“可惜……如今怀陌和萧尧都没事,反而沉醉死了,表哥啊,你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而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如此害她,最好还是不要妄想找到她了,否则我怕后果你承受不起,她恐怕永生永世都会恨你入骨,恨不得剥你的皮,抽你的筋。” “沉鱼,你不要太过分,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萧离手中忽地一柄利剑滑出,剑光一闪,已经逼上了沉鱼的脖颈。 沉鱼显然不怕,只是却也敛了笑,她看向萧离,冷冷地问,“萧离,你的冷静去了哪里?你此刻该对付的人是我吗?怀陌和萧尧都没事,却恢复了神力,你若不加紧计划,在他们回到神界以前除去他们,你就等着被怀陌送入炼狱吧!” 萧离的手一动,缓缓收回剑。 ........................................................................................ 怀陌几乎在第一时间找到了白子乙。 恢复了神识,还有大半的神力,再要找到白子乙,易如反掌,再不必派人南下屠岛威胁这么麻烦。 “将她交出来!” 白子乙是老人的形态,白发白须,即使如此,也丝毫得不到怀陌半分的敬重。怀陌对他,便如对待萧离一样…… 事实上,此刻,他眼里的人已经自动分为了两类:爱人,敌人。 一如所有成魔的……眼睛里的世界激烈分化,所有的情感自动归类,不是爱就是恨。 此刻,他唯一记得的爱人只有沉醉一个,其他的,都是敌人,全是敌人。 不管白子乙是否曾经救过他的生命,怀陌现身,周身残戾,仿佛只要白子乙不把沉醉还给他,他随时可以要了白子乙的命。 白子乙眼见怀陌如此,心道不妙,掐指一算……脸色顿变。 “你以为是我?不是我。”白子乙解释。 怀陌冷笑,“不要装模作样,除了你,不可能有别人。你想将她藏起来是不是?你想从我这里将她抢走?你想都不要想!她如何恨我都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能够折磨我的也只有她一人,其他人……谁要插手我就杀谁!” 怀陌眼底动荡着残戾的魔魅之气,汹涌澎湃。 “你冷静点,你不能再钻牛角尖了,否则,你会成魔。” “那正好,我正盼着那一天。我若成魔,天上地下,谁敢破坏我和她的感情,我就杀了谁,直到天上地下再没有一个人敢对我们不祝福。”怀陌说着,胸臆之中那股魔气竟应声膨胀了几分,他挥袖,轻而易举将白子乙打得摔至墙上。 “不要妄想再拖延时间,把她还给我!” 怀陌紧接了就追上去,手掌扣住白子乙老迈的脖颈,收力。 白子乙被怀陌轻而易举的提捏在手中,呼吸困难,毫无挣扎的余地,他痛声道:“上神,你冷静点,一切不是没有转机。只是我真的不知她在哪里,你如今自己也已恢复了一些神力,你可以自己感应试试,看她和我有没有半点关系。” 白子乙的话似乎总算是提醒了怀陌,怀陌眼睛里的狂乱霎时僵硬,随即便被什么情绪冲散了不少,那情绪似是……挫败颓然。 他在这里感应不到沉醉的气息,白子乙更不像曾经动过沉醉的尸体。——他一来就感应到了,只是,他不肯相信,他宁愿不要相信! 如今,唯一有可能的,他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白子乙,白子乙是他唯一的希望。怀陌几乎祈祷着是白子乙夺了沉醉的尸体,若不是,那还有谁?天下之大,谁都有可能,他该怎么找她? 不,他一定能找到她,可若是换了别人,他不知道是谁带走的她,那他又要找多久? 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 他确定他的意念不会被摧毁,可是他承受不起人生没有她的空白。他怕,他怕的却不是找不到她,总会找到的。他怕的只是自己承受不起没有她的折磨。 没有她的人生,空虚而空白,他要怎么过? 沉醉,你真的知道怎么折磨我! 唯有沉醉被白子乙带走,他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与她重聚。 所以,怀陌即使不信,也在心中奢望,奢望就是白子乙带走了她。 可是……显然真的不是。 “上神,你杀了我也没有用。”白子乙沉痛,不知是为自己此刻即将死去的命运沉痛,还是为怀陌此刻的魔态沉痛。他是最尊贵的远古上神,若是一夕坠入魔道,那绝对是永生永世的悲哀。 “我或许可以帮你找到落西公主。”白子乙苦声长叹。 怀陌目光乍然一动,如被提点,猛地松开了白子乙。 “但是你要给我时间。” 白子乙随后的话,让怀陌眼睛里瞬间再度升起杀气。此刻的他,情绪脆弱得如一根随时就会断开的弦,他再没有半点克制自己的能力。 白子乙不敢刺激他,立刻道:“我们都感应不到她,需要从长计议。” 怀陌冷哼一声,将白子乙强行带回丞相府。 ............................................................................ 怀陌一回到丞相府,当即便将白子乙关禁到了地牢,“你好好在这里想,想不出她的下落,你就永远不要离开这里。” 怀陌狠绝的放下话,离开地牢。 这样的怀陌,是小黑和小白也陌生的,两人从未见过这样浑身都是残暴邪气的怀陌,不由相视一眼,心中恐惧又担忧。 “皇后呢?” 怀陌暂时处置好了白子乙,立刻就问起皇后。他可不会忘记,害他两次失去沉醉的罪魁祸首是谁。他现在很忙,但是他不介意暂时抽出一点时间,他此刻受尽的折磨,他也要同等的折磨他人。这样,他至少才能恢复些许的冷静,好好想沉醉的下落。 她断气那一刹那,他们的前世今生,所有在一起的,不论是欢.爱的还是相互折磨的画面,刹那间全部回来,清晰细致的一一在他脑中回放而过。 他对不起她,所以,他要找她回来,逆天也要让她再度重生。不论她要还是不要,他就是要补偿她。 她也欠他的,不论她愿意还是不愿意,他更要她回来,他也要她补偿他。 就让白子乙先想着,他先去为她报仇。 我再也不想爱他 “皇后呢?” “容容带人看守着。”小黑回道。 怀陌抬脚离去,正在这时,容容却从外面急迫进来,“爷,大事不好了。妲” 怀陌眼底狂乱,他已经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大事?还能怎么个不好法禾? 薄唇轻启,“什么事?” “李守廷带着三十万大军投诚萧离。” 小黑小白闻言,当即神色俱惊,脱口而出,“什么?!” “你确定?” 容容凝重地点点头,“探子来报,一个时辰前,李守廷带着兵符去了献王处,便再也没有回来。我们的人立刻联系李守廷,也找不到他。” “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小白恨恨怒斥,转而问怀陌,“爷,李守廷背板了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怀陌双目微微一眯,沉默着没说话,眼底的情绪看不清。 小白性急,“让我去杀了那狗东西!” “站住。”怀陌漠然制止,“你与小黑去书房,拿着我为萧越仁准备的最后一瓶药,立刻进宫,今晚子时接应。” 小白看向小黑,小黑沉吟,对怀陌道:“爷,恐怕不妥。萧离在南边练兵十万,日前皇上赐兵权二十万,他还有长孙长丰手中三十万大军支持,如今李守廷又与他勾结,他手中统共有兵权九十万。而我们的兵权原本就全在李守廷手中,若是此刻控制皇上,挟天子以令诸侯,将萧离逼急,他挥军逼宫,朝中大臣又全是些见风使舵的主,到时,不论是在武力还是道义上,我们都会落到下风,最终到众叛亲离,功亏一篑的地步。爷,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如再等一等?让我和小白去将李守廷抓回来,或是将兵权偷回,到时我们再走最后一步。” 小黑一番话句句在理,诚诚恳恳。他对怀陌一番忠心,一路追随,对这局势掌握得透,眼见怀陌此刻已经没剩下多少理智,不得不提醒他。 容容亦从旁相劝,“黑公子说得对,况且此刻萧离已经先我们一步进宫。” 不想,怀陌听罢,却是眸光妖邪,反问,“你们敢质疑我的决定?” 两人心中一凛,“属下不敢。” “那还不快去?” 小黑心中苦叹,“是。” 小黑带着小白离开。 怀陌看向容容,“你去无遇那里守着,发现沉醉立刻禀报。” 这时还有心思管沉醉……容容心叹,眼前这位从来稳重如山,让人信服。这是第一次,容容忽然有种对他信任不下去的感觉。也仍旧是恭声颔首,领命离开。 小黑去书房拿了怀陌早先准备好的药,就要立刻进宫。 小白仍旧迟疑,拉了拉小黑的手指。小黑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小黑,你说……今晚我们会死吗?”小白幽幽的问。 小黑忽然不能回答她。 若是过去,若是怀陌清醒理智着,小黑一定会毫不迟疑的告诉小白,不会,我们不会死,我们会帮助爷站到最高的位置上。 可是现在……情况,他方才已经说过了。这个时候惹急了萧离,无异于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小白见小黑不回答,也不强求,只幽幽叹一句,“我不怕死,爷对我们有知遇之恩,就是他的决定是错的,我也誓死追随。可是小黑,我,我舍不得你……我不想和你分开。” 小白眼睛红红的,楚楚可怜望着小黑。 小白很貌美,唇红齿白,肤若凝脂。虽然还不不上怀陌萧尧,但是比起迦绫来却也是毫不逊色的,只是她不如迦绫那样声誉显赫,不如迦绫将美貌传到了玄幻。美貌亦是可以给人洗脑的,当年西楼有一名角儿,长得其貌不扬,眼界稍高一些的就可以将她归为丑女一类。可是她很聪明,又颇有才华,她整日整日的给天下人洗脑她很美,又加之她毫不吝惜胭脂钱,十年过去,她竟果真吸引了大批的追随者,那些追随者都是从心中笃定了她就是个美人。——她成功给天下人洗了脑。 丑女尚且可以如此成功,更何况是迦绫这样本身就是美若天仙的。但即便是这样,小白也不逊于迦绫,她却从不虚华,亦从不给人洗脑她的美貌。她自小和小黑一起长大,小黑是个几乎算木讷的男人,这样的男人自古以来想要留住大美人就不太容易。但是小白就是对他一心一意,安安分分跟在他身边,其他男子再好她也不看一眼。 心爱的女子亦是全心全意相对,小黑怎会不爱得更深?所以即使小白多年来胡闹任性闯祸,他也甘之如饴,甚至很享受。 小黑将小白搂入怀中,从来冷硬的男子温柔起来竟有些别扭,“不会的。生死我们都不分开,好不好?” 小白在他怀中重重点头。 约定好了,两人义无反顾的进宫。 ..................................................................................................... 萧尧离开王府,便径直去了西海。 他想,他知道是谁带走了沉醉的尸体。 只是,他虽然恢复了记忆和神力,却到底还没恢复神格,对龙族而言就是外人。龙族从来不让外人侵进,所以即便他前生是龙族太子,这时也入不得海。 他在海边呼唤龙王,只是龙王却不理他,龙族亦没有一人出来迎他。 萧尧本就心烦意乱,理智薄弱,这时眼色顿狠,倏然挥袖,便见海水气势如虹的从海中成柱状涌出。萧尧手掌翻转,那海水便受他指引,奔涌到岸上。水势浩大,不久就将临近的土地全然淹没。 再远,是人类聚居的地方。萧尧毫不手软,竟是要将村庄淹没的阵势,不在乎无辜的人会葬身在他手下。 眼见海水汹涌奔腾,所过之处,覆没一切,海中忽然有一人破水而出。 “逆子,你在做什么!” 正是多年未曾现身的龙王。手臂一挥,便阻止了萧尧的破坏。原本奔腾的海水乍然之间回流入海。 萧尧达到目的,也不再纠结海水了,只看向龙王,“是你带走她的?” 龙王已经年迈,五官深刻亦掩不住岁月的痕迹。即使他是天人,以天人的寿命来看,他也已经活了很大的岁数,他原本就要传位龙宵尧。若是不曾发生落西的事,若是龙宵尧不曾杀泛云、火神,致被贬下凡,那么此时龙族之主早已是龙宵尧。 这二十多年来,龙族本不该龙王管,他不过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在为儿子承担做错事的后果。 龙王冷冷看着他,“不是。” “你骗我。”萧尧毫不犹豫,断然道。 “我没有骗你。”龙王平静,“你和她一段孽缘,我早就不想再管了。除了去年我为救你现身,这么久我从未出龙宫半步。之前两次给你传信的人也根本不是我,而是目离,是他冒充我通知的你。” 萧尧怔了怔,须臾,便不再意外。其实,在发现萧离躲在外面时,他心中便明白了什么。一切都是遭了萧离算计,前后两次,不论是之前交泰殿大火,还是昨夜……都是萧离故意引他去的。 但是,即使这样,萧尧亦不相信龙王。 “除了你,没人可以从我和怀陌眼皮子底下将沉醉抢走。” “你还真看得起你爹。”龙王嘲讽,“你不要忘了,天后从天麓之下逃出,如今天下风云变幻,天后的人或是想要坐山观虎斗的人都会去抢夺她,我说了没有就没有。” 萧尧额头狠狠一跳,眯眸,紧紧看着龙王,似要从龙王眼中看出真假。 半晌,萧尧沉声道:“带我下去看。” 龙王冷冷一笑,“随你。” 萧尧将龙宫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一面搜寻,一面叫着沉醉的名字。龙王一直静静坐在龙宫大殿之上,任他那鬼迷心窍的儿子将龙宫翻了过来,从头到尾,亦不出声阻止他一字。 萧尧自然找不到沉醉,又回到龙王身前,躁动的要求龙王交人,“你把她还给我!” 龙王心中既心疼又恨铁不成钢。 她从来就不是你的! 龙王原想这么说,只是……萧尧似乎再承受不起这句话。 他闭了闭眼,叹,“你不信我,可以。只是我不得不提醒你,抢了她的尸身,既可以让她活,也可以让她灰飞烟灭,端看抢她的人是谁。你就不怕她是被天后的人抢去的?” 龙王一句话提醒了龙宵尧,他心头重重一跳,又深深看了龙王一眼,返身离开。 .............................................................................................. 手下不久就回来通报,萧尧已经走远。 老迈的龙王一只手支肘撑在椅子上,无言的疲惫。他点了点头,挥手,“你们都下去。” 将所有人屏退,大殿之上只有龙王一人,他忽地轻轻一挥宽大的衣袖,一缕透明色的轻烟随即从他袖中出来,悬浮在他眼前。 虽然她周身透明,只剩下一缕幽魂,生存的气息薄弱。 她无力的对龙王道了声谢,“谢谢龙王。” 龙王目光悲悯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落西……你看到了吗?” 的确是龙王趁着怀陌和萧尧打斗抢走了沉醉,又即使将沉醉身体里的落西的魂魄取出,安然将养。 “我的儿子,他为你痴迷至此,你就果真不肯再给他一个机会?”龙王沉痛的问。 落西无力,苦涩,“不是我不给,是我没有资格给。龙王,我配不上他。” “说什么配不配,其实不过是因为你的心一直在夫陌上神那里,对不对?”龙王笑着摇了摇头,“你前生在这里一个月我便看出来了,只是我儿不甘心,我也陪着他一起不甘心。明明你们两人才是姻缘天定,龙宵尧前世今生爱你如痴如狂,却终究……两次都晚了夫陌。” “我……”沉醉心如同被两边撕扯,她只能说:“对不起。” “感情不能强求,你不必对我、抑或是对龙宵尧说对不起。我尊重你的选择,一如我当年一样尊重。” 前生龙王便不曾强留她,今生也一样。 龙王遥遥看着她,“幸好我将你带回及时,你的魂魄尚未受损严重。而夫陌也已经恢复了大半神力,他一定有办法让你重生,你既然爱他,我便送你回到他身边去吧。” 我儿……终究没有这福分。即使成全,龙王心中也并不好过。 “不要。”落西急切阻止,哽咽,“龙王,求你不要把我交给夫陌。” 龙王缓缓看向她,“你不是爱他吗?” 落西悲苦的笑。 前世今生,她所有的记忆都在死去那一刹那回来了。纵使她此刻知道,当年天火之下,夫陌并不是没有努力救她,也知道,在她上一次灰飞烟灭之后,夫陌为了她自己也险些魂飞魄散。她也仍旧……爱不起了。 若是果真深爱,为什么今生会面对不相识?他今生也爱了泛云,就和前生一样。 他们之间一步步走错,一步步错过,最后走到了错无可错。她终于犯下了永远不能弥补的错。 她和夫陌……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落西幽幽的说:“过去爱他,我错了。现在,我爱不起他了,也不想再爱他。” 龙王深邃的眼睛里有一些了然,他顿了顿,叹,“其实错不在你,你是无辜的,夫陌不会怪你。” “谁不无辜?”落西反问,“夫陌就不无辜吗?宵尧就不无辜吗?若是不曾有我不自量力爱慕自己的师父,夫陌依旧是他最尊贵的上神,他和泛云说不定已经在一起了。还有宵尧,若不是我,他如今自能呼风唤雨,大有作为,又何至于贬落凡尘,受尽人生苦楚?” “龙王,谢谢你救了我。可若是你将我送回夫陌身边,我们三个人,甚至更多人的孽缘永远也不能终结,那时我宁愿自己灰飞烟灭。” “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送我离开,就让我永远永远离开夫陌,离开宵尧,就让他们都以为我魂飞魄散了吧。只要我从他们的生命里消失,一切自然能够再恢复到从前的风平浪静。” 龙王久久的沉默下去,目光微微动容,落西不死心的紧紧看着他,低低道:“龙王,求您了……” 良久,龙王长叹,“你父亲当年与我交情深厚,都怪我一念之差,没有将你要回我龙族来教养。都怪我,怪我啊……” “也罢,我答应你。” “还记得当年我帮助你穿越时空吗?后来你仍是抱了一丝希望回来,原本你的灵魂应该和那只红孔雀互换,你为沉醉,她去了中国。可是那红孔雀却好奇你与怀陌之间的因缘,不久就另找了身子离开,所以中国那具躯壳里面便没有灵魂,这么多年是个痴儿,如行尸走肉,你刚好可以回去。再过数日会有一个时机,我那时送你离开。” 今天更1w5~~ 其实我很厚道的,按我以前见缝插针偷懒的性子,我会将昨晚那一更放在12点以后上,这样今天我就只用写1w字oo可是啊,我为人就是这么滴厚道,大高.潮了,我知道大家的心情,我就哼哧哼哧努力写\/ 就此永别吧 “还记得当年我帮助你穿越时空吗?后来你仍是抱了一丝希望回来,原本你的灵魂应该和那只红孔雀互换,你为沉醉,她去了中国。可是那红孔雀却好奇你与怀陌之间的因缘,不久就另找了身子离开,所以中国那具躯壳里面便没有灵魂,这么多年是个痴儿,如行尸走肉,你刚好可以回去。再过数日会有一个时机,我那时送你离开。” 落西感激,红着眼睛点头。 龙王苦笑妲。 “对了,还有一事,还请龙王帮我。” “你说。禾” “我希望在我离开以前,您可以帮我入萧尧的梦。我要告诉他,我死前一句话,是我利用了他,是我对不起他。我求怀陌成全我与萧尧,只是我想让怀陌恨我,对我彻底死心,仅此而已。” 龙王眸光敛了敛,叹,“算了,就让他这么误会下去吧,这样还能让他心中有些安慰。” “我怕的就是这个。若宵尧以为我果真是想和他在一起,那么往后的岁月里他就再也不能忘了我,还会因为我再与夫陌为敌,再与自己为敌,甚至将来有一天,他若知道是您帮的我,还会怨恨您。” 龙王心中不无感慨,落西考虑得其实极为周到,他着实没有拒绝的理由。虽然对爱子不忍,却也希望他能大彻大悟,从此走出,不要再在执念的旋涡里不可自拔。 “好,我会安排。”龙王点了点头,又问,“那么夫陌呢?你要不要见他最后一面。” 落西似乎失神了片刻,又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时间不长不短,只听她轻柔的说,“不见了。就此永别吧。” 龙王本是千万年来在天地间呼风唤雨的人物,听到眼前女子轻轻柔柔的声音再无悲无喜,竟是刹那间酸了眼睛。 还未出生就被诅咒,父母双双魂飞魄散,她在所有想她死的人手底下逃生。两百年的折腾,最后却只留下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和一缕幽魂。 天地之间,怕没有谁比她还要凄苦。 夫陌本是她唯一深深爱过的人,到底是经历过怎样的心念成灰,才能让她最后轻轻淡淡说出一句“不见了,就此永别吧。”? “好。”龙王再也无话可说,也再不忍心让她原本破碎不堪的心再痛苦一次。 将落西的魂魄收回将养,随后,便让人送来了沉醉的尸体。 尸体里面已经没有灵魂,既然她已经决定,那便现在送回去,给那两个翻天覆地找她的男人最后一个交代吧。 ............................................................................................... 怀陌派了大批的人出去寻找沉醉的尸体,往四面八方追寻而去。 将人都遣走了,他又坐在那里仔细思索沉醉可能的去处。忽地,一个念头萌生,他猛地站起身来,便急急往外走。 门打开,却正见到赶来的迦绫,他顿时皱了眉,不悦的问:“你来做什么?” 京城中,大小事,没有迦绫不知道的,自然也知道了昨晚…… 她是高兴的,她早就料定,最后可以除去沉醉那人一定是沉鱼,只有沉鱼。眼前一切便最好的证明了她的眼光从来没有错。如今沉醉除去,怀陌也必定会从此恨上沉鱼,只要她再略施手段,那么将来,这男人就只是她一个人的。她从来都是最大的赢家,这一次也不例外。 哪里想到乐极生悲,她这边正为沉醉的消失高兴,却忽然听说李守廷投诚萧离了。 和沉醉那是内斗,夺位却是关系死生,眼前最紧迫重大的问题。她是希望得到怀陌,即使那代价是狠狠重击怀陌,却不希望怀陌一蹶不振至被萧离除去。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还希望借着怀陌走到权力的顶峰,实现自己的抱负。 迦绫得到消息就立刻赶来见怀陌,哪里知道怀陌还有心思去找一个死人,她顿时怒从心起,却不好发作,仍是忍耐的说:“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不用你管。”今日的怀陌前所未有的没有耐心,说了一句就要走。 “站住!”迦绫紧紧拉住他的手臂,“你要去哪里?去找……沉醉吗?” 她原想说的是,你还要去找一个死人吗?但是她聪明的不逼怀陌,她一直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她此刻若是表现出对沉醉的不敬,眼前的男人真可以杀了她。 不找死,才是活得最长久的诀窍。 “你没有时间了。”迦绫尽量温柔的说,这个时候她要扮演的是一个善解人意的角色,“李守廷投诚萧离,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你手中还有多少人?我可以立刻修书一封,向我二哥求助,让他派兵前来。” “他能派兵多少?”怀陌嘲讽的反问,“萧离如今手握九十万大军,南诏兵马统共不超过一百万,你以为迦生会将全国的兵马派出为我最后这一战?” 迦绫被生生问住。 是啊,怎么可能?比起天元来,南诏原本就势弱,统共不过一百万大军,撇开迦生愿不愿意支持怀陌不说,若是果真倾力而出,天元却反而挥军南下攻打,那后果就是亡国。——这一点,迦生不可能想不到。 就是迦绫,虽然爱这个男人,也不敢冒这个险。 “再者,说不定这时迦生正偷笑着看天元争斗,想要觑个空子,挥军北上偷袭。”怀陌冷笑。 “不会的。”迦绫矢口否认,立刻道:“我有办法了。萧尧手中如今还有五十五万兵马,我想加上你的人,应该有六十万,我现在立刻让我二哥派兵三十万前来支援。” “你敢!” 怀陌听见萧尧两个字,脸色顿时铁青,额头青筋暴突,重重的跳。 他现在一听见萧尧,就会想到他与沉醉赤.裸着在床上恩爱,萧尧紧紧压在她的身上,严丝合缝的抱着他怀陌的女人。——那画面足可以将怀陌逼疯。 沉醉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女人,萧尧他怎么敢?! 他爱抚过无数次的身子,甚至为他生下了孩子的身子,怎能让萧尧亵渎? 不能再想下去了,怀陌克制自己。 脏腑之内已经是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怀陌用力压下,而后又是一阵如铁锥狠狠重击的痛。 迦绫也知道自己碰了禁忌,若是按着她过往的聪明,她会立刻闭嘴。可是此刻,她怕怀陌恨他,却更害怕怀陌在这场夺嫡之中一败涂地。那么这样,她嫁给他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她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知道萧尧罪该万死,但是现在必须以大局为重,先放下个人恩怨。若是让萧离登基,你和萧尧都会死,我想他也愿意和你联手……呃……” 迦绫还未说完,怀陌已经重重掐上了她美丽的脖子。一双眼睛里,疯狂翻滚风涌,他眯眸盯着迦绫,嗓音如妖鬼魅,“不要和我提他,谁念着这两个字,谁就是我的仇人,我杀了你。” 怀陌声落,空气中竟能听见他的手掌重重收力的声音。 怀陌此刻确实是将迦绫当成了萧尧。 他有多恨萧尧? 只知在看到萧尧抱着沉醉的时候,他恨不得毁了自己也要将萧尧碎尸万段。 他也的确是要这么做,可是……可是他这么恨萧尧,沉醉却宁死也要保护萧尧。 怀陌不敢去想沉醉保护萧尧这底下深沉的含义,他没有忘记,沉醉原本也是要和萧尧在一起的,是他先一步得到了她,她才渐渐认命。可是现在,她也在萧尧身下承欢…… 那是他最爱的女人,他可以原谅她的身子片刻的走失,却不容许她的心灵走失。 她不能背叛他! 怀陌想要杀人,前所未有的杀人的欲.望。因为,只有在他满心满血全是杀念的时候,才能片刻忘记沉醉最后一句话。 其实,他更想杀的是……自己。 是他没有保护好沉醉,是他辜负了他们的爱。 但是,他不会这么做,至少是现在不会。就是要死,他也一定要抱着沉醉一起死。生同衾,死同穴,就是灰飞烟灭化作青烟,他们也要交融在一起。 成全她和萧尧?怎么可能! 他用力的忘记她这句话。怎么欺骗自己都没有关系。当她只是神智错乱了,当她还未从迷幻药之中清醒过来,当她只是在用力的报复他。 沉醉确实知道怎么最能报复他,因为她确实做到了。 她临死前一句话,那打击更甚于他看到她在萧尧身下承欢。 有多少恨?有多少痛?怀陌就把所有的恨和痛全部灌注到了手上,掐着迦绫的脖子,迦绫连防抗都没有,须臾,眼珠子里只剩下眼白。 “住手!” 阿非听见里面迟迟没有声音,心叫不好,立刻赶来看,便是见迦绫在怀陌手中已经没了气息。当即心神俱裂,一掌之下,不仅汇了他所有的功力,更是……拼尽性命。 迦绫,一直是阿非用生命保护的人。 这样强大的意念之下,怀陌竟被阿非逼至松了手。迦绫这才逃生,重重跌倒在地,立刻用力的呼吸。 阿非誓死护主,这时也管不了大局,一心只想着要替迦绫报仇,拼尽全力攻击怀陌。 只可惜,原本就没人是怀陌的对手,更何况他此刻恢复了大半的神力,更何况他此刻就是想杀人。不过数招,怀陌一掌重击,阿非便如毫无反击之力的人,重重倒在迦绫身旁。 这时的怀陌丝毫不念好生之德,就要落下最后一击。 “怀陌……不要!”迦绫冲上前去,紧紧抱住怀陌的腿。 从来仪态万千的南诏公主,第一次哭了,为了一个下人。 她抱着怀陌的腿,苦苦哀求,“怀陌不要杀他,阿非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生命里一辈子只有我一人,所以他才会冒犯你,你不要和他计较。求你了……” 怀陌身上的杀气忽地凝滞。 一辈子,生命里只有一人?他看着地上被打得半死的阿非,眼神莫名的恍惚。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沉醉的生命里也从来也只有怀陌一个人。可是他,对她做了什么?是他亲手将她推给了别人。 她是怎样的绝望?万念俱灰…… 迦绫见怀陌沉默着没有说话,更是放低了姿态,苦苦哀求,“对不起,怀陌对不起,我不该说话不知轻重,我没有那个意思的,你不要和我计较,你饶了阿非吧。” “公主,不要求他……”从来高贵的公主,何曾跪在脚下哀求他人,受这样的屈辱?阿非心痛,强含着口中鲜血阻止。 “你闭嘴!”迦绫哭着低斥。 “怀陌……” 怀陌闭了闭眼睛,略显疲惫的挥挥手,“都下去吧。” 一辈子也只有一个人的生命,最该爱护,就像她…… 他过去不曾好好爱护过她,那么从这一刻起,他改,他开始赎罪,一点一滴。 迦绫不知怀陌心境,立刻去扶阿非离开。 怀陌却忽然叫住她。 迦绫脚下一麻,忐忑的转身。 怀陌遥遥看着她,“兵贵神速,萧离绝对不会给你时间,让你引南诏救兵前来。” 迦绫怔了怔,方才想起来怀陌这是在向她解释。她心中原本酸楚,这时立刻一阵说不出的情绪,暖暖胀胀的。 “没关系……”迦绫正要说,没关系,我们现在从长计议,想办法拖延。 怀陌却打断了她,“自古以来成王败寇,眼下局势逼人,我会写下休书,你自可全身而退。” 迦绫浑身定住。 ...................................................................................................... 怀陌想到了龙王。 白子乙以外,最有可能抢走沉醉的就是龙王,作为父亲,龙王最有可能会为自己的儿子抢沉醉。 怀陌立刻就要赶去,却在这时收到了容容的飞鸽传书。 沉醉找到了。 在无遇那里。 怀陌一颗心当即险些跳了出来,立刻快马奔去。 而同时,沉醉在无遇那里出现的消息,萧尧也得到了。同一时间,两个男人谁也没有耽搁,同时赶去无遇那里。 一会儿还有5k 可能之前我让大家误会了,来解释一下:不是说本文说不得,你们看了我的文以后义愤填膺啊或者是柔肠百转啊,放心,我都是会负责售后的,尽管留言告诉我,骂怀陌骂萧尧骂沉鱼天后萧离什么的都可以被剧情伤害了也告诉我OO嗯!但是呢……南小觅本人就不给骂了,没有办法,南小觅从小都是被夸着长大的,你们夸我我就感激涕零着去为男主女主的终身圆满奋斗去了\/要是见着骂我本人的我一激动就删掉,再回来问我为什么删帖?我一定会坏心的告诉你是系统看不下去,自动屏蔽的╮╭ 373 是九清宫的人发现沉醉的,当即送到了无遇眼前。 无遇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看到沉醉的尸体。 白发人送黑发人,无遇当即站不住,罗敷赶来,看到沉醉,生生哭昏了过去。 极短的时间,抑或是悲伤将人淹没了不知时候,怀陌出现了妲。 无遇见到怀陌,心中的悲痛当即有了发泄,二话不说,冲到怀陌眼前,挥拳,狠狠朝着怀陌的脸打去。 “你到底是怎么虐待她的?!”无遇怒吼。 怀陌没有躲,所以生生被打得踉跄了三四步。无遇下手重,怀陌的半边脸当即青肿,嘴里含着血,缓缓溢出。目光却动也没动一下,直直落在前方沉睡的女子身上。 无遇又是一拳,这一次怀陌却躲开了,却也并非是刻意的躲,只是他迅速冲到了沉醉身边。 无遇打了个空,返身立刻追去,“你这畜生,她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纵使一生威震江湖,无遇到底也是孤单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到了晚年知道自己有个女儿,好不容易和女儿解开心结,想要好好疼她,以为怀陌是良人,将女儿交给他,怀陌却生生将她虐待死了。 刹那之间,无遇觉得自己的世界崩溃,他原本呼风唤雨的人生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一辈子孤苦,连女儿也保护不了。 无遇去揪怀陌,浑身的血液都叫嚣着要狠狠教训怀陌。 怀陌却快,抑或是狼心狗肺到了天理不容的地步。也就是无遇回身追去的时间,怀陌已经将沉醉抱了起来,还想要离开。 他似乎还是那么的理直气壮,觉得天经地义,就算沉醉死了也要跟着他。 “你做什么!” 无遇自然不肯,上前拦住。 怀陌一直沉默着,不论无遇骂或是打,他的目光甚至看也没看过无遇。这时无遇拦他,他只是紧紧将沉醉抱着,轻而易举闪过,就走。 无遇不知,他和怀陌之间的差距竟一夕之间到了这么大。连他竟然也拦不住怀陌,眼睁睁看着怀陌来去自如,抱了沉醉就走。 “来人,拦住他!” 九清宫的人齐齐出动。 可怀陌就像是丝毫不想和他们耽搁时间似的,毫不费力的就越过了众人,所有人见所未见这样的功夫,全都愣住。 无遇又亲自上前去抓,抓了个空,顿时更加愤怒。 怀陌一路无阻,萧尧却在这时从外面冲进,两人正正打了个照面。 怀陌从见到沉醉起就如死水一般的眸子这时终于有了动静,危险的一眯。 萧尧一眼就看到了怀陌怀中的女子,“放下她。” “走开,我不想在她面前杀你。”嗓音冷得足可以将人冻坏。 萧尧冷笑,“这可不巧,我却想在她面前杀了你。让她亲眼看到,我为他报了仇。” “怀陌,你该死!是你害死的她,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你何其幸运,你得到了她全部的爱,可你却拿她对你的爱反过来折磨她,并且乐此不疲着。现在好了,你再一次生生将她折磨死了。你有什么资格碰她的尸体?”萧尧烧红了眼睛,死死盯着怀陌。 怀陌的身躯有些僵,抱着沉醉的手却收得更紧,像是萧尧说几句话就可以将沉醉抢去一般。 不过须臾,怀陌周身冷硬之气便回来,“这是我和她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让开!” 萧尧没有让,却是出手,就去夺沉醉尸身。 怀陌得了教训,这一次再也不敢将沉醉的尸体放下。他一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萧尧抢沉醉无果,随即便觑了更大的空子,不再纠结于沉醉,改而拼尽全力攻击怀陌。 龙王到底是个爱惜儿子的父亲,提前助萧尧恢复神识不说,又帮助萧尧恢复了全部的神力。怀陌却没有这么好命,他前世仙魂受创,原本今生仙胎能否养成还是个未知,好在之前一段机缘,让他服食了永久花,这才能够提前恢复,却也只是恢复了一部分神力,比起他前世呼风唤雨的本事远远不及。 两相考虑,怀陌和萧尧如今的本事正是不好分上下。 怀陌又死死护着沉醉的身子,难免捉襟见肘。生生挨了萧尧好几下重的,踉跄几步之间,险些将沉醉摔出去,他却立刻不管不顾身后会露出更大的破绽,飞身上前将沉醉抱回。 萧尧自不会手软,重重一掌打在怀陌背上。 怀陌应接不暇,当即抱着沉醉狼狈摔倒在地。萧尧双目一眯,就要去夺。 这个时候,却忽地冲进数百个九清宫的人,关键时机拦下萧尧,又将萧尧团团围住。 萧尧不意事态发展到这里,愤然看向无遇,“你还想要沉醉跟着他?!” 其实萧尧冤枉死无遇了,这些人忽然冲进来保护怀陌,显然不是受了他的命令。那么,只有一个解释,怀陌将九清宫控制得比他想的还要深入。 无遇皱眉。 萧尧如今虽有神力,然而九清宫里的人原本放出去就个个能威震江湖,更何况这些人还是怀陌在这里的心腹。没有一个弱的,数百人联合起来将萧尧包围,萧尧一时不能脱围。 外围,怀陌小心的将沉醉抱起来,趁乱便走。 “站住!你再走一步,我就杀了他!” 身后,忽地传来罗敷怒斥的声音,还有……婴儿响亮的哭声。 ............................................................................................................ 怀陌原本不想理会,因为那孩子毕竟是沉醉的孩子,他料定罗敷还不会真杀了他。 可是罗敷一句话却让他生生停下,不敢不顾及。 “这孩子是你与沉醉唯一的联系,你若是不肯放手,那我便是杀了他,也要让你和沉醉这段孽缘到这里终结!” 罗敷抓住了他的命脉,又准又狠。 孩子,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牵连,若是孩子没了,他们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怀陌转身,远远的,一眼就看到罗敷手中明晃晃的匕首搁在小小的孩子脖子上。 不过一天没见而已,那可怜的孩子似乎又瘦了。从沉醉离开他起,小小的人儿也知道发脾气,整天不吃不喝,大哭大闹个不停。 怀陌是没有办法了,才会想将孩子交给罗敷带。 若是早知道罗敷会用匕首指着孩子,那怀陌昨晚一定不会将他交给无遇。 这可怜的小小一团肉,从出生起,就总被大人拿来威胁。 怀陌眼眶红了。 “放了他。”怀陌对罗敷道。 罗敷冷笑,“你先放了沉醉!她生前被你害死,死后绝对不会想看到你。” 怀陌将沉醉抱得紧紧的,紧紧的……罗敷每说一个字,他非但不放,反而抱得更紧。沉醉在怀,他的目光在罗敷手中的顾念小朋友身上,沉默。 罗敷见他没有反应,冷笑一声,“也罢,这孩子一直哭闹不停,眼看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我先送他一程,送他去见他的母亲。” 罗敷说罢,匕首高举,寒光一闪。 怀陌当即飞身而起,直奔罗敷而去。 正在这个时候,萧尧也冲破了包围,趁着怀陌注意力全在罗敷和孩子那里。他飞身追上,从怀陌身后,给了怀陌致命一掌。 怀陌接连受创,这时终于将沉醉放开,萧尧趁机将沉醉抢走。 一切不过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沉醉被抢,孩子还在罗敷刀下。怀陌来不及管沉醉,毫不迟疑的去救孩子。 罗敷原本落在孩子身上的匕首却忽地刀锋一转,在怀陌接近的瞬间,重重刺向怀陌…… 怀陌似乎不察,又似乎不可能不察,并不知是怎么回事,最后,匕首深深扎进了怀陌胸口。 罗敷似乎是诧异的,当匕首扎进血肉之躯的时候,她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 他为什么不躲?其实他可以躲开的。 她原本是想要杀他,可是得手了却又矛盾。 她这边惊诧一闪神,怀陌轻而易举从她手中夺过了顾念小朋友。 退开,匕首还握在罗敷手中。刀刃刺.进.拔.出之间,怀陌胸前血流如注,在空气里划过艳糜的弧度,他眉头也不曾皱一下,转身就追萧尧而去。 他没有忘了沉醉。 沉醉和孩子,他都要,一个也不能再失去。 罗敷和无遇失神的立在原地,不知他们还要该如何阻止,又该不该阻止? 萧尧夺过沉醉之后,却奇异的没有离开。 沉醉被他放在地上,安然平躺着,萧尧立在原地,眼神空洞。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萧尧的脸色连着嘴唇都是苍白,他似惊又似恐一般,离他好不容易抢来的沉醉却越来越远,他连连后退。 最后,不待怀陌抢,萧尧低吼一声,转身离开。 怀陌此刻注意不到萧尧,他只看着地上的沉醉,即使她此刻只是尸体……亦是他几千万年来唯一深深爱过的女人。 怀陌小心翼翼的跪在她身边,扯下衣服上一块布料,将孩子背到背上,空出双手,这才将沉醉抱进怀里。 他们的孩子在他背上,原本还挥舞着小拳头捶他,在激烈的发脾气。却似乎也看到了母亲一般,倏地停止了哭泣。他大约已经哭了太久,还不停的抽泣着,只是却已经睁开了眼睛来,至少是有了停止哭泣的打算。 怀陌听到孩子安静了,唇角牵扯出一抹笑,却苦涩得比哭还要难看。 他们一家三口,原本还其乐融融,过去几日却大是家破人亡的凄怆。 不过不会了,从今以后,他绝不放手。 怀陌背着孩子,抱着沉醉离开。原本片刻停留的地上,一滩鲜血。 ........................................................................................................ “怎么会这样?” 怀陌马不停蹄的将沉醉带回丞相府,原本要将她的灵魂好生将养。然而,待他凝神去探,却发现,那躯体之内……什么也没有。 她的魂魄已经不在。 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会不在。即使是灵魂被身体连累,也不可能消失得这么快。 怀陌双目恐惧、痛苦、不敢相信,猛地转身,狂乱暴戾的出门去,“把白子乙带过来!” 白子乙的到来也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 躺在床上的沉醉,确实已经只剩下躯壳,白子乙也无能为力。 怀陌不肯相信,“不可能,她失踪统共不超过一个时辰,没有这么快!” 白子乙问:“她是被谁抢去的?” 怀陌哪里知道?他只管找到沉醉就是,听说沉醉被无遇的人发现,他全身的血液都只有一个念头——要沉醉。 “那就麻烦了,”白子乙意识到不妙,“若抢走她之人心存善念,也许是将她的魂魄取出将养了起来。可若是不好,她被敌人抢去,一个时辰,足够将她的魂魄毁灭。” 所以说,找死就是短命最大的原因。 魂魄毁灭……怀陌接受不了,被跳动了最脆弱那根神经,白子乙当下成为炮灰。 所幸白子乙到底是有神格的人,不似怀陌虽有神力也不过是凡胎肉体,这才没有死在怀陌手上,只是再度被怀陌关了起来。 白子乙离开之后,怀陌彻底陷入了颓败。 将所有的人赶走,房门紧闭。沉醉躺在床上,孩子在一旁的摇篮里,小小的孩子不知死生,大约是房中的气息他熟悉了,终于红着小眼睛睡下。 怀陌静静守在沉醉床边,如同她还活着,只不过是睡着一般,守候着,仿佛下一刻她就会醒来。 原本见证过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房间里,这时安静和死寂,混着分不清。 ................................................................................. 晚上,容容从外面赶回。听说顾念小朋友从入夜时分就一直在哭,怀陌也没管他,下人全都不敢去打扰,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去。 怀陌如今已经足够信不过了,希望他还没有忘记今晚的大事。 怀陌安静的听着容容提醒时辰,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久到容容都以为他是睡着了,他终于站起来。 大约是坐了太久的原因吧,他的身形晃了晃。 “你留下,好好照顾沉醉和孩子。” 怀陌进宫。 回答一个小问题:都恢复神识了为什么还要抢皇位? 答曰:所有人都只是恢复神识却还没有恢复神格(这个文中提过,大约还是有童鞋不懂),就是说,他们如今还是凡胎肉体,即使现在回到神界,神界也不接收他们。譬如之前萧尧回西海,他自己也进不去,要龙王来接他。那么在凡间这段日子就有无限的可能,谁能夺得权力,谁就能站在有利的位置上,将对手处死甚至强行灭其魂魄都有可能。所以萧离在打不过怀陌以后,立刻就转而去夺皇位了。 夺位 一夕之间,风云激变。 朝廷,一向没有不透风的墙。李守廷带着三十万大军投诚萧离的消息,当天就像风一样,无孔不入的灌入了朝臣的耳中。如今的局势是,怀陌一无所有,萧尧只五十五万兵权,而萧离手中却有九十万。 大局几乎定下。 几家欢喜几家愁妲。 长孙长丰那边自然是欢喜的,可怜了原本支持萧尧的人,一天之内从天上摔倒地下。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在晚上的时候,一道圣旨却下来。 传位诏书。 文帝亲口承认怀陌是皇族血脉,是当年怀侧妃的儿子,即为当年在大火中死里逃生的皇长孙殿下。而后,传位怀陌。 圣旨一出,再一次在朝中原本风起云涌的旋涡里掀起大浪。 百官,除了几边那几位誓死追随的心腹,全被折磨得心力交瘁。 先是萧尧,而后是萧离,现在是怀陌……如此动荡不安,风雨飘摇之下,就算是做根墙头草也很辛苦,足可以被变来变去的大风活生生吹死。 也有从始至终不做墙头草保持中立的,且地位都不低,大约数十位。 就在其他官员惶惶不安的时候,这数十位元老级重臣却在圣旨传出的同时,各自收到了一份密诏。 兵贵神速,这道理萧离自然懂,他事先曾料想过怀陌所有可能的动作,也都在心中算计好了应对策略。最可能的就是借由南诏公主向南诏求救兵,但是萧离不会给他苟延残喘的时机。 趁势而为,一举打败怀陌和萧尧。——这是萧离立刻要做的,原定在第二日早朝。 只是没想到,怀陌却出来找死,这么快,连第二日早朝也等不了。 拿一无所有与他手中九十万大军抗衡,以卵击石,除了疯了,萧离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解释。 圣旨下来,萧离得到消息,当即将手中书信狠狠一捏,眼中的笑阴狠毒辣。 好,怀陌,我就成全你。 为了避免萧尧果真与怀陌联合,萧离命长孙长丰带四十万大军在城外等候,李守廷带兵在城中接应,自己亲率三十万大军进宫。 没错,萧离就是要逼宫。 既然文帝下了圣旨,已经提前为怀陌正了名,那么萧离也不必再走名正言顺的路,直接武力解决吧。 ........................................................................................... 萧离带着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逼进皇城,其中二十万大军正是当日文帝亲手所赐。原本这样是不妥的,毕竟这些人跟着文帝多年,如今还没捂热,可是事出突然,这二十万又全是精兵,远胜于李守廷的或是长孙长丰的,再者……萧离如今可以确定,文帝确实是被怀陌软禁了,否则以文帝的心态,绝对不会传位怀陌。萧离权衡之下做这决定,打的正是“救驾”的旗号。 带兵直奔文帝的养心殿。 养心殿灯火通明,怀陌早他一步到来,这时正在宫殿之外。 他们古来最年轻的丞相,一身白衣谪仙出尘,倾城之姿,负手立在高台之上。夜风吹过,吹起他的白袍微微掀起,如仙如神。三十万大军诛杀他而来,他眉目不动一下,淡然俯瞰。仿佛这些人不是来诛杀他的,却是来向他俯首称臣的。 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大抵就是这姿态。 士兵手中的火把将皇城照得如同白昼,让萧离和怀陌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方,一对宿敌,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的较量。 “萧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兵进宫,你想造反?”怀陌俯视着台阶之下的萧离,声音不大,但足够威严。 “反的究竟是谁?怀陌,你竟敢囚禁父王,逼他写下遗诏,意图篡位,人人得而诛之,今日,就让本王亲手将你除去。”萧离一声令下,他身后大将立刻呼应,朗声对空喊道:“救驾,救驾!” 萧离身后浩浩荡荡的士兵立刻齐齐响应,正是热血男儿,声音浑厚而正义,“救驾”的呼声响彻夜空,竟像是要破空传上九重天。 声势浩大。 怀陌不疾不徐,一如寻常的姿态,手中举起明黄的圣旨,姿态翩然。 “传位诏书在此,谁敢抗旨?” “本王不信。是你囚禁了父王,你篡位夺权,你若果真名正言顺的,就让父王出来。” “皇上重疾在身,若是因你而有任何的损伤,萧离,你便是弑君、弑父。不忠不义不孝之人,也想触及这神圣的位置?” “一派胡言!”萧离遥遥指向怀陌,斥责,“颠倒黑白!” “本王由不得你再囚禁父王、折磨父王!来人,随本王进去,将皇上救出来!” 萧离声落,身后大军齐声响应。 当九十万大军对区区几人的时候,正义与否已经不再重要,局势一边倒的形势已定。 …… 养心殿外还守了些禁军,不知是怀陌的人还是文帝的人,聊胜于无的抵挡着,自然瞧也不够瞧。 怀陌安然立在原地,唇角淡淡勾起一抹笑,任由萧离带人从他身旁走过。 萧离嘲讽而阴狠的看了怀陌一眼,一路畅通无阻气势恢弘,就要硬闯进养心殿。 紧闭的大门也应声而开,似乎是迎接。 只是大门之内,站着的却是薄秦,薄秦身后,赫然是数十位朝中重臣与他站在一处,其中三位甚至是三朝元老。 “献王,皇上龙体违和,你却要半夜带兵硬闯,扰圣上清修,你该当何罪?” 薄秦冷然质问。 萧离眯眸看了看薄秦,“原来怀陌将你也收买了,怪不得,这事可以藏得密不透风。” “献王,自重!” 回声的不是薄秦,却是薄秦身旁最年迈的老人,三朝元老,当朝国师,夏正然。 夏正然是国师,当年更是辅政大臣之首。这样的人物,一般而言都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但是自文帝掌权之后,夏正然聪明的将手中所有大权全部交出,半分不留,一辈子安于现状,不争名逐利,不勾结党羽,所以文帝对他还算敬重。 地位高却又没有实权的人,在朝廷这样的地方,一向是德高望重的存在。不招惹杀身之祸,关键时候还能倚老卖老,让人敬重一番。 夏正然严厉道:“你是不是要指责我们这些老骨头也被丞相大人收买了?你半夜带兵入宫,强闯皇上寝宫,你想做什么?你想弑君弑父造反?萧离,我天朝怎出了你这不肖子孙!” 夏正然毫不留情面的指斥萧离,萧离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眼中划过狠辣杀意,身侧的拳头握紧。 更让人生气的是,夏正然正义的姿态一端出,其他元老也不甘落后,纷纷对他指责。 “闭嘴!”萧离忍无可忍,斥道。 “该闭嘴的人,是你。” 怀陌这时方才悠悠然转身,上前。 萧离冷笑,转头,直直迎视怀陌,“怀陌,你以为你找几个老不死的来,就能护你安稳登基了?别做梦了,你手中没有兵权,你想都不要想,我九十万大军足可以将你践踏至死。” 怀陌闻言,不疾不徐,低低的笑。 老臣们皆是不认同的摇头,指责萧离大逆不道。 “你笑什么?”萧离问。 “献王这账算错了。”怀陌一语道破。 萧离目光微缩,尚未说话,只听得兵马逼近的恢弘气势。 脚步整齐的践踏声忽然而来,以势如破竹的气势逼近,火光冲天……动静之大,让所有人提了心脏。 萧离循声看去,只见他们的外围再围满了人。 他们被包围了。 怎么可能?萧离目中惊诧。看了看外围强势的兵力,又猛然看向怀陌。 怀陌,他哪里来的人马? 怀陌看懂了他的疑问,只淡淡一笑,“别急。” 话落,只见长空之中,一人忽地飞身入围,姿态飒爽,冷硬的铠甲反射出火光,在夜空里划过凌厉的痕迹。落地,站定在怀陌身边。 正是传言失踪了的李守廷。 李守廷朝怀陌作揖,“末将护驾来迟。” 萧离双目突出,既惊又怒,愤怒之下,手指颤抖着指向李守廷,“你,你……什么意思!” 李守廷淡然道:“末将誓死忠于皇上,即使人头落地,也绝不与弑君篡位之人狼狈为奸。” 一句话,正了名,同时将萧离的罪名坐实。 原来,投诚,都是假的。 最后关头,却被怀陌反将一军。 萧离怒红了双眼,怒极而笑。他狠辣的剜了李守廷一眼,又冷然看向怀陌,“你以为,你来这一阴险一招就可以翻身?不要妄想了,即便李守廷摇摆不定,你如今也不过区区三十万,我手中确有六十万,怀陌,你以为你胜得了我?” 今夜,怀陌一直是缓慢安然的姿态,仿佛谈笑间,他自能退去千军万马。 他不轻不重提点,“这账,献王又算错了。” 萧离阴冷的眸子危险的一眯。 薄秦这个时候从养心殿内走出,冷然面对萧离,朗声斥责:“你弑君篡位,不忠不义不孝,如此狼子野心,天也不能容你。皇上的二十万大军从来对皇上忠心耿耿,以性命护驾,如今岂能反被你唆使来弑君夺位,做这天理不容的事?” 薄秦嗓音洪亮,声声字字,在这夜里传开,远远,远远……似乎要尽力让每一个人也听到一般。 萧离心脏猛地一缩。 弑君夺位……今晚,他注定被逼到了不利的一面。原本不在乎,毕竟他有九十万大军,他有绝对的优势,就是果真反了他也不怕,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可是如今…… 薄秦朝着他冷冷一笑,便缓缓走开,面对着台阶之下密密麻麻的大军,朗声道:“你们之中,也有不少的将领曾经追随过我。你们是为皇上而生,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皇上日前识人不明,将兵符错交给了这不孝之子,如今这不孝子孙却反而带着你们入宫逼宫,企图弑君,你们难道也要被他利用,和他一起弑君篡位吗?” 薄秦义愤填膺的声音,自上而下,声声透彻。 底下,原是几十万人的场面,刹那间,鸦雀无声,针落能闻。 萧离终于意识到事态不妙,立刻返身指责,“薄秦,你竟敢在这里妖言惑众!” “闭嘴,妖言惑众的人是你!”几名元老大臣这时也齐齐走来。 虽然年迈,但正义之姿摆出,个个都是嗓音浑厚,中气十足。 这些从来中立的老臣,关键时刻,轻而易举就站到了道德和正义的制高点。 …… 萧离进宫之时,意气风发,踌躇志满。 然而出师未捷,不过转眼,成众矢之的。 二十万大军之中,不知是哪一个将领率先站了出来,臣服在怀陌和几位大臣脚下,“末将誓死忠于皇上,护卫皇上,愿带头诛杀逆贼!” 刀剑一出,男儿热血之气立刻感染开去,其他将领纷纷响应。 局势彻底扭转。 萧离目露恐慌之际,底下已经混乱成了一片。 原本由他掌握的二十万精兵,到底没被他捂热,这时反戈,反而诛杀起他的人来,外围,又有李守廷的人联合。 眼前全是刀剑之光,形势一片混乱。 萧离立刻想到了长孙长丰,就要点燃烽火,召长孙长丰前来接应。 一直安然看着的怀陌,这时终于出手,萧离的信号终于没能发出去。 “萧离,你注定要落入我手中,垂死挣扎,不过让你死得更难看。”怀陌缓缓逼近萧离,薄唇冷然吐出的字如谶语一般。 怀陌打定了主意要快刀斩乱麻,不给萧离任何活路,区区数招之内,活捉萧离。 擒贼先擒王,夜半皇宫一场混战,在萧离被活捉之后结束。 而同时,在城外等待接应的长孙长丰,亦被容容待人擒拿。 今夜,连原本尚可一争的萧尧也没有出现,今夜之后,他便是想争,也再没有机会。 夺位之争,至此终结。 最后的最后,怀陌手中同时握了圣旨和兵权,成为大势所趋。 .................................................................................... 第二日早朝,是文帝最后一次上朝。 他老迈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下去,短短一月之内,头发全白,动一动就止不住全身发颤。他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薄秦在旁宣旨。 三日之后,怀陌登基。 底下万岁之声山呼,这个时候,自然再没有人再敢质疑,能够质疑。 文帝全程半阖着眼睛,无力,疲惫,竟仿佛是……生无可恋。 一败涂地,所以生无可恋。 来说个好消息,现在大纲上只剩下四句话了,四句话了哦哈哈哈 怀陌,今日永别 如今的朝政,文帝其实也插不上手了。倒不是怀陌有意拦他,只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足够他自己惭愧痛心。 宣旨,过后就是退朝。 文帝闭上眼睛,终于无颜再看禾。 薄秦搀扶着他离开妲。 怀陌去了养心殿求见。 文帝躺在床上,薄秦和存妃见到怀陌,自觉退下。 怀陌缓缓走至一败涂地的皇帝床边,居高临下,嘲讽的笑,“我说过,我会让你亲眼看到我打败萧尧、萧离,亲眼看到我坐上你的位置,如今实现了。皇上,你做何感想?” 文帝虚弱的看了他一眼,静静闭上眼睛。 “我为复仇而来,曾有无数次的机会,我可以亲手杀了你。但我没有,等的也不过是今天,不,还有三日之后,我的登基大典。我也要你亲自坐在太上皇的位置上观礼。我知道你的良心早已残破不堪,我并不期待你有悔意。没有悔意其实是最好的,你就这样狼心狗肺下去,因为这样,你看到今日的我,你会更加的不甘,然后受更深更重的折磨。” 文帝一直安静,只有手无力的握着,不停的颤抖。 怀陌冷冷瞥了一眼,冷笑。而后拿出一粒药丸,强行逼他吃下。 “从此,你就这样力不从心的虚弱着吧。放心,我不会杀你,三日过后,我还会为你解去一些没有必要的毒。皇上,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高寿。” 文帝始睁开眼睛,他双目浑浊,似乎蒙了厚厚一层的灰色,而那灰色底下,却动荡着湿润。 他确实如怀陌所说,无力、虚弱,所以,他只得眼睁睁看着昨晚一场宫变,看着怀陌就在他眼前,玩尽权术。 萧离并不是文帝宠爱的儿子,但自萧尧的身世出现以后,却在第一时间成了文帝的退路。其实,在文帝将最后二十万兵权交予萧离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江山去处。 因为,那个时候,文帝已经知道,李守廷是萧离的人。 那是当年啊……当年,朝中大小事,没有什么瞒得过文帝的双眼。 早在怀陌入朝以前,李守廷就是萧离身边不为人知的得力大将。其后,怀陌入朝,从此一路平步青云,李守廷却公然现了身,拜入怀陌麾下,又得怀陌赏识,从此一路提拔,竟代替了怀陌,揽了朝中重大兵权。 那么多年,文帝都一直以为,李守廷是萧离放在怀陌身边一颗最深最狠的棋子。他远远旁观着,从不道破,也是早打定了主意,要有人牵制。那时候,文帝就已经想到,若是有万一,一个怀陌最信任的李守廷,足可以让怀陌从最高点狠狠摔下,一败涂地。 所以,满月宴,文帝赐兵权那一刻,他早已经知道,从此萧离手中就是九十万大军。李守廷那三十万,怀陌多年经营,不过是为萧离做嫁衣。 届时,一无所有的怀陌,怎么和九十万大军抗衡? 然而,昨夜一场宫变,文帝输得心服口服。 在文帝、萧离都以为怀陌的心腹是一根会置他于死地的毒刺时,最后一刻,事实最清晰不过,那人的确是他的心腹,推心置腹,进而成为他绝地反扑的最重要力量。 因为李守廷的假意投诚,萧离逼宫,走出了最错的一步,双手奉上怀陌将他打压致死的机会。 原来,怀陌多年经营,最重要的一步竟是李守廷。 文帝没有想到,萧离也没有想到,所以他们输了,该! 亲子能够筹谋至此,身为父亲的原本该是骄傲。可是……文帝望着怀陌眼中残忍的嘲讽,皱纹纵横的眼角缓缓落下泪来。 九五之尊有多少年没有落过眼泪了? 怀陌心中嘲讽的想。 却只字未言,漠然而讽刺的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 宫变的动向,瑾妃早已窥出,她并非没有做过努力,遗憾只在……她没能找到萧尧。 一夜夺位,从风雨欲来到最后尘埃落定,瑾妃派的人一直在苦苦寻找,几乎将京城翻了过来,却是徒劳。如此关键的时机,萧尧失踪了,萧尧不在,纵有五十五万大军亦是枉然。 直到天亮,瑾妃生生昏死在榻上。 彼时,萧尧正在西海。 就在他发觉沉醉魂魄丢失的第一时间,他放弃一切,奔回西海。他只知,不管沉醉的魂魄在或是不在,都有一个人可以帮他,就是龙王。 那一夜,皇宫之内为皇位争夺而刀光剑影之时,萧尧在龙王房前苦苦跪了一整夜。 龙王放下话来,“我没有动落西的灵魂,我也不知她的灵魂去了哪里,抑或是还在不在,即便还在,我也不会帮你找她。” 任萧尧怎么苦苦哀求,甚至以性命相逼,龙王主意已定,态度坚决,最后索性回房,避而不见。 萧尧无计可施,却不能真不管沉醉死活,便在龙王房前长跪不起。 龙王似乎铁石心肠,每日该吃吃该睡睡,只对跪在门外的儿子视而不见。 唯一一次,龙王对萧尧说话,“怀陌已经夺得帝位,即将登基。你想清楚,你们在人间至少还会有好几十年,他若登基为帝,你能不能在他手中死里逃生,一直逃过几十年?” 萧尧如同没有听到,就垂着眼睛,一意孤行。 龙王叹,“那边是兵贵神速,死生大事,你还要在这里和我消磨?你可知时间的宝贵?” “我知道,”萧尧苦涩的说,“我知道她等不起,她随时都有灰飞烟灭的危险。所以父君,我求你了,帮我救她,好不好?” 龙王望着自己落寞的儿子,从前的宵尧,何曾是这个模样?龙王心中长长的酸痛,眼中情绪翻涌,又迅速闭上眼睛,掩去心中的不忍,转身,决绝回房。 龙王不是不怨落西的,毕竟他也是一个爱极儿子的父亲。他问落西:“他如此这样,也不能感动你吗?” 落西哀戚地笑,“龙王不要心疼,长痛不如短痛,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龙王再没有话可以说,只剩下绵长的沉痛,沉痛却无可奈何。 萧尧这一跪便跪了三日。 因他这三日一直清醒着跪在龙王房前,落西也没有办法入他梦中,只是三日之后,却是龙王为落西选好的离开的日子。 穿越这回事,也是要讲时机的,就算龙王有心相助,也要顺天而为。错过这一日,便要等一年之后,落西只剩下一缕魂魄,等不起,必须今日离开。 龙王叹,“你放心去吧,你的意思,我会想法转达给他。这段执念,也该是他放弃的时候了。” 落西感激涕零。 龙王又迟疑了良久,这才下定决心对沉醉道:“怀陌他……今日登基,你要去看一看那场面吗?” 落西脸色微白,眼角有晶莹缓缓凝聚。 皇位……那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他们还在一起时,她心中常常祈祷他的梦可以早日实现,这样,他就再不必委屈她,委屈自己,然后,他们可以心无旁骛的相爱,恩爱白头。 可惜,他们在一起时,他终究没有得到,她也一直未能站在他身旁,看他站在最高的那位置上。 如今,他的目标终于实现了,九五之尊,天命所归……那盛况之下,他一定会很开心吧。 可惜,她再也没有机会分享,再也不能凝着他得偿所愿时候晶亮的眼睛,看他意气风发的笑。 那就……远远看一眼那盛况,自此永别。 落西点了点头。 .................................................................................................. 怀陌的登基大典庄严隆重。 从所谓的传位诏书下来起,也不过短短三日,登基大典安排得却气派从容,竟仿佛是合该了那万人之上的位置,该由怀陌来坐。 似乎是为了应今日这景,文帝的身子也好了许多,由薄秦搀扶着,坐在皇位之后太上皇的位置。只可惜,一道帘子下来,永远隔绝了他与这江山。 登基,亦设了皇后的宝座。 朝臣都以为,会是如今丞相府还活着的那位夫人陪着他们的新帝继承大统。然而,当新帝走进金銮殿,却只见他一人孤傲,他的身旁,没有丞相府的夫人,只有两名婢女扶持着一袭绯色锦袍,与他一道往上。 朝臣颇惊,登基之日,不见皇后,却是衣服? 然而,怀陌一步步走上帝位的神情深沉,无人敢露出半分惊讶。 在百官的注视之下,怀陌不疾不徐坐上了帝位,而他身旁,后位之上却只是一袭绯色锦袍。 那瑰丽的颜色,不少朝臣都还记得。似乎是某位女子,每每跟随着原来的丞相大人入宫时,身上的色彩。 无人敢多有揣测,循着至高无上的古礼,百官俯首称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声浩荡,如一曲荡气回肠的歌,从朝堂之上动荡开去,直至九州四海。 怀陌仍是简单而谪仙的穿着,然那一身傲人的明黄,衬托着他沉黑的眸子愈加深邃孤冷。他望着前方,似乎是俯瞰众生,又似乎是出神,出神在殿外某一点,竟仿佛眼前盛大的典礼,半点动不了他冷寂的心。 高处不胜寒。 眼前一切,原本只是受尽折磨以后的一个使命,使命,他拼尽完成,仅此而已。然而,是从什么时候起,它从一个折磨变成了一个目标?他曾无数次在心中转捻而过的是,他要牵着那人的手,一步步走向至高无上的位置。从此,他爱她,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她在天下苍生的瞩目里,得他一生盛宠。 只是如今,他一人到了帝位之上,她却在哪里? 彼时,落西正在远处躲藏着,远远看着百官群臣向他俯首称臣,心悦诚服。 唇角扬起,清泪落下。心口终究还是有疼痛的感觉。 怀陌,今日永别,从今而后,见面不识。 “时辰到了,落西,走吧。” …… 龙椅之上,原本孤傲冷然的新帝,倏然而起,眸光猛然射向殿外。 噢噢,想赶一个12点以前,欠1千字了╭╮ 绝对不容错过的虐沉鱼 龙椅之上,原本孤傲冷然的新帝,倏然而起,眸光猛然射向殿外。 一国君王忽然而来的反应惊了他的臣子,然而,那惊讶刚刚起了头,还未发展,前方龙椅之上已不见了人。有一道明黄的影子从百官的头顶掠过,直奔金銮殿外。 “沉醉!禾” 耳边,似乎回荡着急切而痛苦的低吼。 怀陌原本感觉到了一道痴恋的目光,再清晰不过。他心中当即一阵狂喜,立刻飞身殿外,在更开阔的视野里,他的眸子如鹰如隼,寸寸扫过前方。然而,却哪里还有他心心念念那一人的身影妲? 强烈的希望落空之后,伴随着的就是翻天覆地的绝望,失去的痛苦在这一刹那忽然间前所未有的放大,重重压在他的头顶,躲不掉挥不去,足可以让他血脉崩裂。 莫名的,那感觉仿佛是……有什么,从此失去,从此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那个人,他再也触摸不到。 那痛苦终于使一向坚忍的男子承受不住。他双拳握紧,头顶皇冠刹那被震落,头发披散开,冷风拍打过他浓黑的发丝,在风中扬起。他不顾此刻的场合,仰天长啸。 “沉醉————” 眸子里浓黑的颜色死死掩藏着内里的风起云涌,直直注视着前方,然而,前方终究是虚空一片,任他怎么看,也不能生生看出他心中那一人来。 他不知,就在他追出的一刹那,落西最后看了眼后位之上她最熟悉不过的锦袍,永远离开。 从这个时空,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 殿中百官措手不及。 今日是新帝登基的日子,这位天子,曾经是古来最年轻的丞相,如今又一步步打败虞王、献王,坐在了万人之上的位置,他的手段如此可见,那让所有人忌惮、恐惧,自然没有人敢在今日这样的日子里唐突。 便连他如被什么魇着,登基大典中忽然间飞离皇位,做出了有损古礼的事,所有人亦是原地毕恭毕敬跪着,低伏着头,假装不曾察觉。 然而此刻,外间,那忽然而来的撕心裂肺的叫声,竟仿佛是野兽在被夺去尊严和生命的一刹那最无力最痛心的嘶吼,竟让闻者也惶恐至簌簌发抖。 ................................................................ 三年,朝中风云际变。 当年朝廷上翻云覆雨的人物,如今早已不知去向。 虞王三年不知下落,帝都从未有人见过他,他手中原有的五十五万大军亦被怀陌收回;景王作为曾经虞王最忠实的拥护者,自新帝登基起,便被下派至南边,不久传回死讯;至于曾经离皇位最近的献王,则是自宫变那一晚过后就彻底没了音讯。 至于朝中其余的大臣,皆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或提升,或贬谪。如今朝堂之上,握了大权的皆是曾经那位少年丞相的心腹。 然而,这些皆不能成为传奇。 对天下百姓而言,朝中风云变幻自不干他们的事。唯有天子的私生活,偶尔还可以在私下拿来做饭后的八卦。以这个角度而言,这位新帝是足足夺尽了臣民的眼球,三年长盛不衰,从未被比下去过。 传奇之一:新帝登基不到一个月,罢六宫。后位空悬,只立了一位后妃,鱼妃。自此,新帝夜夜宠幸,原本是好事,只是鱼妃大约身娇体弱,受不了这位天子过多的恩泽,生生被宠得疯了过去。 自古以来,只听说过后妃不得宠,怨得疯了过去的,还从未有听说过后妃被皇帝生生宠得疯了过去的。这若不能成为传奇,自此千古流传下去,未来的人们也是要埋怨的。 至于传奇之二,便是新帝膝下那位小太子了。 关于这位小朋友,坊间对他的传言只比第一个更玄的。他的生母不详,不知是不是那位受尽恩宠,生生被宠疯过去的鱼妃,只知他与他那位天子父亲的关系甚是玄妙。 秋天的时候,听说新帝不顾父子情分,将他虐得惨不忍睹,虎毒还不食子,新帝简直是禽兽不如;冬天的时候,又传言新帝对他宠爱非常,亲自教他写字念书,亲手给他穿衣喂饭,甚至亲自为他沐浴哄他睡觉,那个时候,新帝俨然是天下最好的父亲,于是整个冬天,他都成了万千闺中少女的梦;春天到来的时候,又传言小太子憎恶他的父亲,拿着小匕首刺杀天子,新帝一怒之下将小朋友关进了小黑屋,活生生饿死了他。 按这情节发展,原本夏天就该没有小太子了。然而,夏天的时候,有人却亲眼见到新帝离京,手中还抱着一团白花花的肉。 据说,那团白花花的肉,就是那位玄幻的小太子。 ........................................................ “小白姑姑,我长得很像白花花的肉吗?” 彼时,刚刚从外面回到皇宫的顾念小朋友正抱着小白的腿,仰着小脸儿巴巴问她。一双和怀陌一模一样的眸子,十足十继承了他父亲的美貌,却又刚好少了怀陌的清冷,看起来甚是勾,人。 之前离宫一趟,甚至还有几个小少女,不顾他这……一身白花花的肉,义无反顾的被他勾.引了。 离宫又回宫,小白正忙着清点,随口应付道:“是啊。” 说起来,顾念小朋友虽然像极了怀陌,却是个小胖版的怀陌。怀陌这么多年亲自照顾这位小祖宗的后果就是,生生把他喂成了一团白花花的……肉。 如今的顾念小朋友,若是两只手抱着两只腿,可以直接变成一个肉球,从他的寝宫一路滚到金銮殿上去。 顾念小朋友得到答案,低低“哦”了一声,放开了小白的腿,转身跑出去了。 小白松了口气,没有理他,转身继续忙。 小肉肉蹭蹭蹭跑到了养心殿,守在外面的侍卫见到是他,既不出声也不拦着,任由他艰难的爬过养心殿外高高的门槛,进去找他爹。 彼时,少年天子坐在龙椅之上,正蹙眉看着手中的书信,薄秦恭敬立在他身后,前方,小黑沉默待命。 小肉肉来的动静不小,所有人立刻发现了他。 怀陌见到是他,眼底的寂寞忽地多了几丝温柔。他收起书信,对小黑道:“继续找。” 小黑颔首,领命而去。 薄秦跟着识趣退下。 从来面色清淡的天子,这时终于任眼中的温柔笑意流露出来,他远远朝小肉肉招了招手,“顾念,过来。” 小肉肉立刻滚到他脚下去,涎着脸,一副“要抱抱”的表情。 怀陌笑着将他抱到怀里。 “唔,又重了。”怀陌感慨。 小肉肉顿时流露出一副心伤的表情,默默低下头,“爹爹,我要去小黑屋,不瘦成一道闪电,我不要出来。” 怀陌闻言,顿时拧眉,“谁教你说的这些话,小白?” 小肉肉目光非常诚恳而无辜,“不是,小白姑姑只说顾念是一团白花花的肥肉,宫外的小少女是瞎了狗眼才会被顾念勾.引。” 怀陌挑眉,眼神顿时很微妙。那之后,天子一道旨意下来,小白生生吃了一整年的素,谁敢让她见着肉,谁就是死罪。当然,那是后话。 小肉肉不死心的继续问:“爹爹说,顾念是白花花的肉吗?” 怀陌看着他那白花花肉嘟嘟的儿子,整个一放大版的襁褓婴儿,忽然开不了口了。 顿了顿,立刻转开话题,摸着自家儿子的脑袋,柔声问:“顾念小朋友今晚想吃什么啊?” 顾念小朋友终于生气了,怒视他爹,“讨厌你,你又转移话题!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许转移话题,不许欺负我小!” 小肉肉是真生气了,从他爹怀里滑下去,又转而爬到了书桌上,矮矮的人儿,两只小手插着腰,站在书桌上,视线比他爹还要高上一些,居高临下的望着怀陌,眼神尤其坚定,俨然在说,“我,要,听,实,话。” 怀陌看着他傲娇的小模样,终于忍俊不禁,重又将他抱回怀里,亲了亲他白白肉肉的小脸儿,“是,顾念是白花花的肉。” 小肉肉终于如愿以偿听到了实话,可是很显然,他非常不喜欢这句实话,顿时小嘴儿一瘪,眼睛里就蓄起眼泪。 怀陌却紧接了如喟叹一般,“顾念就一直这样,好不好?” 顾念小朋友眨了眨眼睛,深觉被他爹害了,泪汪汪的问:“为什么?” 怀陌眼神幽远,轻轻缓缓的说:“因为这样,娘回来的时候,才能一眼认出顾念来。” 小肉肉仰着头看他爹,莫名的只觉他爹像是变了一个人,很难懂,不,他完全不懂。 每每说起他娘,他爹就变了个人,和往日完全不同,连他也不敢去亲近了。 “娘离开顾念的时候,顾念就是一团白花花的肉,我们都不要变,就在原地等娘回来,好不好?” 小肉肉泪流满面。 他自己倒是不反对一辈子做一团肉,只是这样……是要被嫌弃的啊。他今年已经三岁,渐渐开始懂得审美,原本也不觉得哪里不好,但是每每小白看到他就是一副忧愁的表情……小孩子很敏感的,立刻就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很让人捉急。 但是,看着他爹眼中此刻无限的眷恋和难过,他又不好拒绝。 也许怀陌眼中的情绪很深奥,可小小的孩子看不懂,只知道那是难过。难过是什么?难过就是生病发烧的晚上,浑身里里外外都好痛,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他想,他爹若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那该多难过啊。 小肉肉内心里开始天人交战。 怀陌静静看着孩子,目光却早已不在他身上,仿佛透过了他,看到了另一人。 三年了,不论他怎么做,她都没有再出现。 不论是立沉鱼为妃,抑或是虐待顾念,甚至是……挥兵南下,灭了南诏一族。 他从未放弃过找寻沉醉,这三年来,明里暗里的,他亲自找过无数次。更遑论是小黑,带着几万人,日夜不息的找她。还有白子乙,上天入地的寻找没有停过。 然而,她就是这样消失了,干净彻底。 他找不到。 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此生最痛苦的莫过于,他想她想得发疯发狂,她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触摸到她的一颦一笑。那样的无可奈何,真可以将他逼到绝路。然而,那却还不是最可悲的,最可悲的是,他便是坠入地狱,也仍旧找不到她。 他确实快疯了。 若不是还有这孩子陪他一起等,他真不知,想念她的日日夜夜,他该如何过。 之前顾念染了风寒,发烧整晚。好起来以后,小小的孩子心悸犹存的对他说:“爹爹,好难过,身体里里外外都痛,整晚都睡不好觉。不过还好,只有一晚。” 那时,他摸着孩子的头,纵容的笑。心中却痛苦至极……他也整夜整夜身体里里外外都痛,痛至骨血和肺腑,整晚整晚想念她睡不着觉,可是,他却不知这样的日子他还要煎熬到何时,何时才是终结。 沉醉,你真的知道该怎么折磨我。 …… “好吧。” 还带着奶气的声音低低的,微微带着委屈,将他从那痛苦得没有尽头的世界里稍稍拉了出来。 怀陌看向儿子,顾念小朋友肉肉的脸近在眼前。果真还和在襁褓中时差不多,一样的白白嫩嫩,浑身肉嘟嘟,只除了脸长开,个子长高……不过这样,沉醉应该也是能认出来的。 怀陌这才醒悟,原来他儿子已经天人交战出了结果,愿意就这样甘心白花花肉嘟嘟下去,和他一起等沉醉回来。 怀陌眼睛微湿,“顾念真乖。” 小肉肉被怀陌的眼神刺激到了小心脏,纠结一番,主动抱住怀陌的脖子,涂了他一脸的口水,“顾念爱爹爹,娘也爱爹爹,爹爹不要难过!” 怀陌静静看着孩子。 是吗?她还爱他吗?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肯回来? .............................................................................................. 晚上亲自哄了顾念小朋友睡觉,怀陌才不疾不徐的离开寝宫,往皇宫里如今最阴暗肮脏的那一角而去。 长门宫。 这里许多年以前是文帝宠妃的寝宫,文帝当年一声令下,在湖中生生填出一座岛来,其上修筑宫殿,赐予宠妃端妃。后来一朝恩情绝,这里成了冷宫。如今坊间传言,自新帝登基以后,这里再度成了福地,是宠妃鱼妃的寝宫。 沉鱼如今的确住在这里,只是这里不是福地,却是炼狱。 小孩子睡觉得早,如今过来,不算迟。 所谓夜夜宠幸的传闻…… 长门宫内灯火未亮,一片漆黑,这里早已没了伺候的宫娥内侍,全教沉鱼赶走。 当年,怀陌登基,沉鱼正苦心思索着该如何“起死回生”,重新争取他的宠爱时,他却借助着香荷找到了她。彼时,她大惊大恐,不想,他却只是平静的看着她,“跟我回宫。” 虽然迷恋这男人,亦怕极了他的手段。沉鱼将信将疑,怀陌却道:“我将废除六宫,往后后宫之内只有你一人。” 那刹那,惊喜冲昏了头脑,顾忌瞬间被一扫而空。 沉鱼跟着怀陌回了宫,从此……身入炼狱,永世不得解脱。 怀陌的确是废除了六宫,后宫之内,亦的确只有沉鱼一人,甚至的确是,夜夜盛宠。 然而……给她夜夜盛宠的却不是怀陌,不,是怀陌,不过却是易容成了怀陌模样的陌生男子,且是……夜夜换不同的男子。 三年来,沉鱼经历的男人,也成百上千了,只是没有一个是怀陌。 怀陌从不对她隐瞒。 第一夜,她亲眼见到了两个怀陌。两个怀陌同时入了她的寝宫,她一眼认出谁真谁假。她问:“这是什么意思?” 怀陌只低低的笑,笑得残忍,而后,那一夜,他告诉了她,他是什么意思。 假怀陌和她圆了房,真怀陌在一旁残忍的看着,尽观全局。 事后,她绝望得想死,怀陌心满意足的离开。 她以为那就是他的报复,然而,事实证明,他远远不如她想的那样仁慈。往后的每一夜,都会有一个男人过来,他们无不是易容成了怀陌的样子,她却清楚的知道,不是怀陌,甚至……夜夜人不同。 只是怀陌再也没有来过,大约他是连观赏的兴趣也没了。 怀陌,你好狠! 沉鱼承受不住,崩溃自杀,却屡屡失败。她受尽折磨,却失败而终。 怀陌终于“好心”的来看她,却是来告诉她,“想死?你想太多了。我在你身上下了咒语,你一定会长寿的。” 那一刻,那男人就如恶魔一样,毒液洒落在她身上,让她痛不欲生,却求死不得。 然而,那仍旧不是最痛苦的。 怀陌从不让她抑或是那些男人避孕,她一次次的怀孕,怀陌再一次次的赐打胎药。 沉鱼的身体受尽折磨,三年来,终于再也见没有丝毫的美貌动人,如今的她,只剩下皮包骨,整日浑浑噩噩,头发披散,躲在宫殿的角落里,草木皆兵。 放大版的婴儿……怀陌养孩子的手段不对,请勿效仿哦~ 虐沉鱼那段……切记:本故事再残忍它也是纯属虚构,南小觅为人心地善良。 怀陌去找沉醉咯~ 沉鱼的身体受尽折磨,三年来,终于再也不见丝毫的美貌动人,如今的她,只剩下皮包骨,整日浑浑噩噩,头发披散,躲在宫殿的角落里,草木皆兵。 怀陌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他不疾不徐靠近的声音于沉鱼而言,却是最恐怖的刺激。躲在桌子底下的女子更加用力的抱紧自己的身体,头埋在膝盖里,浑身颤抖着流泪,却不敢发出声来。 那脚步每近一步,她的身子就更往墙角缩去,却早已是退无可退。 怀陌推开门,月光照进,一眼便看到了她。 受尽折磨,苟延残喘,生不如死。 怀陌的眼睛里却一点波动也没有,不论是开心抑或是轻松。 这么多年了,他也是如此,受尽折磨,生不如死。他每痛苦一日,就要所有害过他和沉醉的人也陪着他一起痛苦。原以为这样,他身上的痛苦就会转向他人,但是结果并非如此妲。 他并未因此得到任何的快乐和轻松。 原来,失去就是失去,他如今的痛苦,只和那一人有关。 门口的身影迟迟没有动静,月光照在他背后,他的神色落在阴影里。 这不是过去的夜晚的节奏,她终于小心翼翼的抬头。 “是你……” 颤抖着出声,泪流满面。 “嗯,是我。” 最平静不过的对话。 而后,怀陌缓缓走进。 沉鱼抬头,凄楚苍凉。她的眼睛,不过短短三年,却像是历经了三万年的沧桑。 “你来做什么?” “看你。” 若是过去,她会惊喜,然而,三年的人间炼狱,如今的她只会防备。然而,她却又早已没了防备的力量。所有说,人生就是这样的矛盾,可悲的矛盾。 怀陌将她的恐惧看在眼里,眼底嘲讽。 “这三年里,每当我想念沉醉,痛苦得睡不着觉时,我就会想要见一见故人,只有见到你们比我更加痛苦,我心里才会稍微好过一点。否则,长夜漫漫,我真不知我该如何过去。” 沉鱼知道,怀陌的“你们”指的谁…… 她,目离,天后。 当年害死了落西,后来又害死了沉醉的,怀陌一个也没有放过。 沉鱼被囚禁在了长门宫。 目离和天后……则一如怀陌当日所说,被打下了十八层炼狱。原本目离和天后即便在人间死去,他们的命运也该有天族决定,不论怎样,也决不会下地狱。然而,怀陌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隐藏下了目离和天后的身份,直接将两人送入了十八层地狱,如今日日夜夜受刀山油锅的折磨。怀陌偶尔会看一眼,确认他们没有喘息的机会。 相比而言,他对她,是否还算是仁慈的? 沉鱼可悲的想,至少,她还有他妃子的名分。 可是,这么多年,被数不胜数的男子折磨以后,她开始怀疑了,天后和目离的待遇,是不是比她的要好一些?如果可以,她想要换过。 是,她是想要做他的女人,做梦都想,不惜害死落西两次,可是,她真不知他会这样来报复她。 每晚都是他的脸,可心里最清楚不过,不是他……她,人尽可夫。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怀陌尽观沉鱼死灰一样的眼睛,“当年,我为落西在尘世中安排下命运,她转生为沉鱼,你才是沉醉。目离却发现了落西,竟窥测出我的安排。所以,在沉醉短暂的离开以后,他立刻与你勾结,让你的灵魂占了沉鱼的身体,如此留下沉醉的身体里没有灵魂,之后被孔雀红久发现占据。后来小黑找到落西,也一直以为是红久占了原本该属于落西的身体,让她交换回来。却不知,你与目离竟还要更早一步,是你们使了诡计夺去落西的身体,将我骗了那么多年,让我一次又一次的错待了她。” 早在沉醉死去那一刻,怀陌彻底恢复神识,便怀疑是有人从中作梗,偷天换日,将落西的灵魂换了,也猜到了是目离。而真正证实,却是在一年前,直到一年前,不堪忍受炼狱之苦的目离才终于松了口,承认确实是他所为。并且目离还说出,那个时候,他便告诉了“小泛云”一切,关于她即将顶替另一个人,得到另一个人完美人生的一切。 “小泛云”虽小,也毫不犹豫答应。 当“沉鱼”还是落西的时候,她救了怀陌,是落西救了怀陌,只可惜,后来的“沉鱼”却再也不是落西。所以沉醉那么确定,救怀陌的不是如今的沉鱼。 怀陌这么多年常常想起沉醉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怀陌,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没有错待沉鱼,你真正错待的人是我。” 如今,他真的知道了,却已经晚了。 他将另一人当做是她,宠爱了十多年,即使最后遇见她、爱上她,也每每因为自己心中的矛盾,因为错误的那人让她受尽委屈。 他知道,他,错待了她。 可是,她却再也不愿意给他一个补偿的机会。 他等了三年也等不来。 心中无以名状的痛,只想要将这样的痛也悉数还给他们的仇人。 这是沉鱼第一次听怀陌说起当年的阴谋,事实上,她心中早已知道,他大概是知道了吧。否则不会这么对她,不会让这么多男人这样糟蹋她。却是第一次听他说,当然,她也确实很久没有见过怀陌了,是一年,还是两年? 怀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恣意的看了看她如今的肮脏,目无表情,转身又走了。 他离开之后,不久,“怀陌”来了。 沉鱼惊恐的睁大双目,“不要,不要,不要碰我……” “不!” 虽然绝望,每晚反抗仍旧凄厉。 夜夜不停。 ....................................................................................... 怀陌离开长门宫,夜色还早。他没有回去自己寝宫,却是转而去了皇宫里偏远处。 他登基以后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命人在皇宫内建了一间冰室。 沉醉便在那里。 极低的气温,还有命白子乙从蓬莱“偷”来的万年寒玉床,让沉醉的身子至今好好的,还和她当年离他而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怀陌缓缓走近,末了,坐在她床边的地上,方便他的视线全然落在她的脸上。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安静看着她长睡的容颜,眼睛里的温柔似铺天盖地。 却一句话也没说,就这样看着她。 这是三年来的常态了,只要他还在宫中,他每晚都会来,什么话也不说。因为,他的生命早已没什么可说的。找她,找她,找她……他一无所获,生命因此寂静无波。他只能这样看着她,常常一坐就是到第二天早朝的时间。 这里气温极低,他每每出去,身上都仿佛是覆盖了一层霜雪,寒气泠冽。 有一次,他就这样走回自己寝宫,打算换了朝服上早朝。顾念那日醒得早找他,早早的就等他,见到他回去,蹭蹭蹭跑来抱他的腿…… 于是,小小的孩子,生生被冻得嚎啕大哭。 那日顾念等他无聊,小白拿了红宝石镶嵌的匕首给他玩,当然是假的,拔不出来。所以,我们肉嘟嘟的小太子被他爹冻哭的时候就是抱着匕首在哭,于是,坊间的传言由此而来——小太子拿着小匕首去刺杀他爹。 怀陌从此再也不许小朋友一早来找他。那以后,顾念小朋友若是再早起,就会被关去小黑屋…… …… 怀陌这日回去,仍有一人在等他。不是顾念小朋友,却是白子乙。 白子乙找寻落西也多年未果,今日忽然主动出现。 怀陌的心当即控制不住的狂跳,即使早已在这三年内尝尽失望的痛苦,却仍会在每每有些微希望的时候控制不住的激动不已。 “找到她了?” 怀陌快步走回去。 和过去无数次没有任何的不同,白子乙沉重的摇摇头。 怀陌眼底黯然的痛苦,仿佛能将人生生扼至窒息。 “皇上不要灰心,”白子乙道,“虽然还没有找到落西,可是有个好消息……萧尧不见了。” 怀陌嘲讽,“这是什么好消息?他这几年一直躲在龙宫,由龙王护着,早就不见了人。” “不,我的意思是,萧尧早已不在龙宫。”白子乙高深的说,“我们都一直以为萧尧躲在龙宫是为了躲避皇上报复,可是,我刚刚才探得,原来他在两年前就已经不在龙宫。” 怀陌心思当即转了转,眼神沉凝。白子乙话未说明,意思怀陌却懂了。 普天之大,唯有龙宫才是能躲藏的地方,萧尧却离开了龙宫,而且是无声无息离开了两年。那代表了什么?代表着…… “他找到了沉醉?”怀陌的声音紧了,隐隐又激动。 三年来,他不是没有防着萧尧,为的就是万一,萧尧先他找到沉醉,那么,他也好从萧尧那里着手。所以即便萧尧在龙宫,怀陌亦一直派了人盯着他。 可是,萧尧离开两年,怀陌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得到,这又说明了什么? “多半就是这可能。”白子乙点点头。 “不可能。”怀陌沉重的摇头,“我上天入地的找沉醉,找不到她已经是天大的说不通,可如今,若说萧尧也能逃过我的天罗地网,无声无息,那绝无可能。” “若是,他们都不与皇上一个时空呢?”白子乙反问,“这样就刚好能够解释,为什么这两人能同时逃开皇上的眼线。” 怀陌闻言,浑身一震,目光复杂的看向白子乙。 白子乙朝他凝重的点点头。 “皇上曾经怀疑是龙王带走了落西的魂魄,也曾经亲自龙王那里去找寻,可是无功而返。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人,龙王的确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人,只是因为当年皇上亲自去找也没找到,便将他否定了。但是,若反过来说,假如龙王早在您去找人以前就将落西送到了另一个时空,那么一切就能说通了。” “然后,龙王又将落西的去向告诉了萧尧。”怀陌接过,是肯定的语气,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 难辨不过须臾,怀陌已经恢复到了速来的杀伐果决,他问白子乙,“你可知她去了哪里?” “我已经知道一个最可能的去处,再结合落西离开的日子和龙宵尧离开的日子推算,可以确定,落西是回到了她曾经去过的时空,中国。” 怀陌眸色微暗,当机立断,“立刻送我过去。” 白子乙望着眼前身上还全是霜寒之气的天子,只见他眼中的决然,白子乙自知也没有多问的必要,凝重的点了点头。 怀陌将朝中大事简单的交代了一番,又命小黑在暗中控制朝局,如此,当日早朝也未上,便去看顾念小朋友。 彼时,那团白花花的肉正坐在床上做纸鸢玩。嗯,具体说来,是容容帮他做纸鸢,他坐在床上指挥,“那里,那里要多画两笔,不然没灵气。” “架子看起来太重,换个轻的。” 当然,小小的孩子也知道笼络人心,不全是颐指气使,差不多的时候就是,“哇,容容姑姑你太厉害了!” “容容姑姑你肿么这么美丽聪明,秀外慧中,顾念真是太崇拜你了!” …… 怀陌远远就听见儿子欢快的声音,走进,顾念小朋友一眼就看到了他爹,当即再管不了什么容容,一溜烟儿滚下床,跑到他爹脚下去。 抱着他爹的腿,仰着头,开心的嚷嚷,“爹,今天下朝好早,我们来玩纸鸢啊!” 怀陌顺手将肉肉小朋友抱到怀里,平视着他,认真的说:“顾念乖,爹要离开一段时日,你就在宫中等爹回来,要乖乖听小黑叔叔和小白姑姑的话,知道吗?” 顾念小朋友的开心凝固了,随即,小嘴一瘪,“我也要去。” 怀陌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叹,“这次不能带顾念去,听话,爹是去找娘。” 小肉肉的眼睛蹭的亮了,随即却又戒备的问:“是亲娘……还是后娘?” 怀陌唇角抽搐,“亲娘。” 顾念小朋友这才勉强接受他爹说的,带他去会拖累他爹找娘,最后,甚为懂事的送他爹到门口。 自此一别,就是半年没见过他爹。 ........................................................... 中国,B市。 沉醉刚刚下飞机,就看到了前方等她的男人,身长玉立,朝她温柔笑着招了招手。 男人样貌气质出众,即使是在人山人海的机场,也能一瞬间吸引人的目光,让人一不开眼。 沉醉身边同行的三位同学也很自然的看到了,暧昧的笑,又扯了扯沉醉的手。 “沉醉,你男朋友好温柔哦。” 今天补更昨天了,晚上还有5k…… 现代这里不是个大坑,大家不要急不要急,也许明天不能结文,但也是这几天的事了。 谈婚论嫁的恋爱(1) 沉醉脸上微微有些热,加快脚步走过去。 到男人身前,男人极为自觉,笑着拿过她小小的行李袋,沉醉忽然觉得他这么自觉,她再要说什么也不够立场坚定了。 心中既甜蜜又无奈的低道:“不是让你不要来吗?” 这次实习只两天啊妲。 萧尧还未说话,沉醉的同学顾苏容笑着打趣,“萧尧怎么能不来?他不来我们要怎么回去?都饿了,诶,你们饿不饿?” 顾苏容说着,不管当事人的看法,径自去问其他两位师姐。 两位师姐很配合的叫着,“就是好饿,好饿啊。” 沉醉,“……” 萧尧一手揽着沉醉的腰,好脾气朝三位女生提议:“我请大家吃饭?” 顾苏容带头猛点头。 萧尧顺势道:“阿房宫已经定好了位置,司机在外面等着。” 三位女生笑着应下。 沉醉讪讪看着萧尧,“……”她就知道是这样。 实习两天,昨天送行,今天接风……这中国传统文化,还真是被他发扬得很光大很彻底嘛。 沉醉颇为无奈。 萧尧笑着在她耳边低声道:“人多是吵了点,可她们是你的同学和师姐,我不在这两天帮我照顾了你。你要是不喜欢,今晚来我家?就我们两个。” 沉醉脸微红,用力横了他一眼。 “哟,你们小两口快啊!这里是机场,人来人往的,要亲热等回家。” 前面,顾苏容转头催促磨磨蹭蹭的两人。 萧尧笑了笑,揽着沉醉快步跟上。 萧尧安排了司机,顾苏容三人被司机接上,上了司机的车。沉醉则是上了萧尧的跑车,能两人独处的时候,萧尧一般不会让外人打扰。 车上早已调到了合适的温度,今天室外温度破四十了,沉醉还是一身正装,萧尧体贴的没让她热着。 一路上,萧尧问了沉醉实习的情况,沉醉一一汇报。 沉醉今年大三。 三年前,她醒来时什么记忆也没有,脑子里一片空白。爸爸妈妈见到她醒来却欢天喜地,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据说,她已经“痴痴傻傻”十多年了,现在忽然恢复了,可不感激涕零吗? 于是,从此每天“醉醉”“醉醉”的将她捧在手心里…… “醉醉不记得了吗?没关系……” “醉醉不要动这个,太重了,坐下歇着……” “醉醉累不累?回床上躺会儿?饿不饿?妈妈去给你做点心?” “醉醉不要出门,外面危险,跟妈妈一起去” 沉醉深觉自己废人一个,每天在家里就像是宝贝一样的被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她每天唯一要做的就是做好宝贝,其他什么也不用,乱动也不行,因为宝贝会一不小心碎掉的。 终于有一天,沉醉问妈妈:“像我这样的,其他女孩子都在做什么?” “啊,她们啊,她们都在高考。不过醉醉不用学她们,爸爸妈妈养你一辈子,你就只用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就好。” 沉醉于是决定高考。 彼时,离高考就只有半年了,沉父早年是个外交官,如今又升了,手中还有些人脉和权力。立刻为沉醉办好了学籍,又找了最好的老师帮她补习。沉醉没有记忆,好在因为沉父的关系,沉醉从小就会说两门语言,汉语和英语。从小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英语于她就像是母语一样。 老师认为这是一个天大的优势,便让她作为文科生考试。醒来以后的沉醉天赋异常,记忆力也惊人,如此,语文、英语、文综,她都学得游刃有余,短短一月竟比其他学了三年的同学还要让人瞩目,唯有不足的数学,也……基本上能用勤能补拙来概括。 如此,当年的高考,沉醉拿下了极高的分数。填志愿的时候更是发挥特长,报了B大英语,最后被B大录取。 无数学子十多年寒窗也进不了的B大,就被沉醉挤进去了。从来唯物主义的沉父,当时也差点就地跪下来感谢苍天了。 后来,开学前夕,沉母抱着沉醉哭着感慨,“我本来只盼你能够一生平平安安的就是,没想到你还能做得更好,上天待妈妈不薄啊。” 沉醉在大学里成绩优异,大二下学期学校实行urp计划,沉醉被院里一位泰山级的教授选中,跟着学习,这次实习机会,就是导师给的。沉醉和顾苏容是本科生,其余两位师姐是硕士研究生,虽然只有两天,却是去到A市给一个世界top10的大企业做口译,沉醉从得到消息起就一直处于激动的状态。 她就知道,这样大的公司肯定不会只要学生,学生肯定只是陪衬,这一次的重点一定是会有业内泰斗,沉醉的目的就是要看偶像。 没想到,偶像真的去了…… 沉醉描述起偶像时,说起对方公司因为忌惮偶像如今的身份,全程卑躬屈膝,不由眉飞色舞的。 萧尧偏头看她笑,随口问:“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会和你们一起?” 沉醉正在兴头上,口若悬河的,就要说出来,可是想了想,还是算了,“隔行如隔山,说了你也不知道她有多了不起,总之她是我们所有同学的偶像,我还远远看到她了。” “哦,那怎么不上去打个招呼?”萧尧笑问。 沉醉咬咬唇,苦恼的说:“我也想啊,可是我还没追上她,他老公就来了。听说他老公脾气不好,当年还是黑道,我有点怕死,就没敢上去。” 沉醉浑身都散发出“我很苦恼”的气息,萧尧心中好笑,问:“那你告诉我她老公是谁,说不定我认识他老公,我帮你要个签名?” 沉醉偏头想了想,深觉可行,“她老公啊,就是易氏总裁,易辛。” 萧尧闻言,挑了挑眉,“是他?” “是啊,”沉醉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你认识?对哦,你们都是卖东西的。” 卖东西的…… 能把易辛和如今世界上最大的珠宝商简称为“卖东西的”,除了沉醉,应该也再没别人了。 刚好红灯,萧尧将车停下,转头,温柔的凝着身边满眼期待的女人,“对啊,他刚好买过我东西,下次他再来我请他太太帮你签名?” 沉醉眸光乍亮,当即快乐的抱住萧尧的手臂,像小老鼠似的一阵讨好,“萧尧你真好!” 萧尧含笑,指了指自己的唇,“亲我一下。” 沉醉欢快的凑上去,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萧尧眼中的温柔有些不自然。两年了,不管她怎样讨好他,从来不肯主动吻他。 沉醉不知他心中此刻的想法,只觉自己已经完成任务,便放开了他,还不忘叮嘱,“不要忘了哦,对了,他老婆叫新珩。” 萧尧温柔的点点头。 绿灯到了,跑车重新驶入车流。 阿房宫,如此霸气的名字,据说身后也有着同样霸气的资本支撑。 到这里来的,进门之前若不备上个五位数的饭钱,后面会很难看。 顾苏容直感慨跟着沉醉有肉吃,另外两位师姐在这之前还未见过如此“盛大”的个人接风,一时有些局促,毕竟和沉醉不熟。 顾苏容毫无心理障碍,半开玩笑的说:“你们赏脸一点啊,成全萧帅哥一番讨女朋友欢心的心思。” 三人齐齐往萧尧看去,只见萧尧正在为沉醉盛鱼汤,沉醉在一旁指点,“要那块,那块鱼肉长得好可爱,我要吃。” “这块?”萧尧拿公用的汤勺虚指了指。 “不是,那块。” “这块?” “不是,那块那块。” “这块?” “哎呀,我忽然觉得我不要吃了,妈妈说了,喝汤不许吃鱼,我再也不要让她担心我喝汤了。”沉醉“幡然醒悟”,很认真的说。 萧尧转头看她,只见她无辜的眨着眼睛,眼里既无奈又宠溺,“你故意的。” 沉醉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这边两人旁若无人,两位师姐看了却释怀了,顾苏容啧啧感慨,“长得帅,又有钱,对你更是一心一意,沉醉,只差了解最后一样,这男人你就可以嫁了。” 沉醉好奇了,看了看萧尧,又问顾苏容,“差哪样?” 顾苏容嘿嘿一笑,眼珠子转了转,笑得很……yin邪。 沉醉一凛,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未免她啥嘴里吐不出啥,赶紧转移话题,招呼着吃菜。 …… 管了酒足饭饱,萧尧又安排司机送三人回学校。沉醉想要跟着回去拿些东西,萧尧将她拉住,“你别回去。” 沉醉张了张嘴,指了指其余三位,“我也要……” “你的回家做,需要什么东西我改天送你去拿。”萧尧温柔却坚持的说。 沉醉垮了垮肩。 这时,顾苏容溜到沉醉身后,拉了拉她的衣服,“你就别回去了,萧帅哥还等着和你小别胜新婚呢。” 沉醉狠狠瞪了她一眼。 顾苏容将沉醉拉到一边,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眼睁睁看着沉醉的脸从红色变成血红色,奸笑一声,赶紧逃了。 沉醉遭顾苏容冲击太大,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转身追上去,顾苏容已经上了车。 沉醉尖叫一声,“我们没有!” 顾苏容从车里探出脑袋来,毫无遮拦的朝沉醉吼了一声,“那要记得先验货!” 那要记得先验货,记得先验货,先验货,验货,货…… 沉醉好想一口老血喷出。 “她说了什么?”这时,萧尧走到她身边问。 沉醉想起顾苏容的话,眼睛就像是中了名叫顾苏容的病毒,缓缓往下,往下瞟…… 待她警觉到自己在做什么,立刻收回目光。同时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气急跺脚,转身跑回车上去了。 萧尧唇角勾了勾,眼睛里某种光彩流转。 ................................................................... 沉母陪同沉父出国了,若是放三年前,沉母一定要带着沉醉一起,可是现在沉醉渐渐独立,沉母又看好萧尧,便将沉醉一人留在了国内。 萧尧送沉醉回家。沉醉放了东西洗了澡,又换了衣服下楼,却见萧尧还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咦,你怎么还在?”沉醉非常不懂事的走过去问。 萧尧收起报纸,抬头,只见她的肤色因为刚刚洗完澡而泛着诱人的粉红,头发将干未干,微微蓬松的披散在身后,足足到了臀上。萧尧心中一片柔软,拉过她的手,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腿上,环过她的腰,额头随即抵上她的,他凝着她的眼睛,低而魅惑的问,“这么想我走?” 沉醉被他的眼神烫到,只觉比刚才洗澡的时候还要热。 她脸红着问:“不走,那你还要做什么?” “等你……” “什么?” “等你……”萧尧眼中忽地生起作弄,在她耳边道:“等你……随时验货。” 沉醉浑身的血液“轰”的一声冲到了脸上去。 反应过来,一只拳头立刻招呼到了萧尧胸口上去,“讨厌,你个流氓!” 萧尧紧紧环着她的腰,任她怎么打骂也不让她逃了,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头恣意的埋在她脖子里低低的笑。 沉醉又羞又怒直咬牙,顾苏容那损友!萧尧……和她是一丘之貉,难怪两人心有灵犀,萧尧那么容易就领会到了顾苏容话中的精髓。 想想生气,沉醉还是挣扎开了萧尧,转身跑回楼上,只留下一句,“你快点回去。” 萧尧坐在沙发上没动。 …… 口译是个强度很大的工作,虽然她现在还做不到同传。同传啊,是留着新珩这样的做的。 顾苏容安慰她,“我们才大三,能做才是天理不容好不好。” 沉醉哼哼,“听说新珩啊,她大三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所以她天理不容,最后活生生被易辛吃了。”顾苏容颇为不放在眼里,顺便向沉醉传播了“纯情少女被黑道老大禁锢为性.奴”的故事。 直将沉醉唬得目瞪口呆的,以至于今天沉醉远远看到易辛就不自觉后退了三步。 虽然她基本上是个打下手的工作,一南一北两个城市奔波也累。赶了萧尧以后,她回房,躺在床上睡了一个下午。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微微奇怪家里的阿姨竟然没有叫她,有些口渴,下楼找水喝,却见客厅里,萧尧竟然还在,听到她的声音,转头看去,微微一笑,“睡醒了?” 那次第,沉醉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心疼。 他就这么安静的坐在这里,等她睡了一整个下午。 沉醉点点头,步下楼梯,走到他身边坐下,主动抱着他的手臂,凝着他的眼睛柔声问,“怎么不回家?一个人坐这么久,好无聊啊。” 萧尧笑得柔情似水,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会。” 怀陌下章就来了…… 今天1w更完! 谈婚论嫁的恋爱(2 求婚) 萧尧笑得柔情似水,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会。” “骗人。”沉醉低低的哼,低头玩着萧尧修长白皙的手指。 萧尧轻笑,将她的头捧起来,“没有骗你,知道你就在上面安稳睡着,离我那么近,我感动都来不及,怎么会无聊?禾” 沉醉心里霎时如沁了蜜似的,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唇角压也压不住笑,“萧尧……你怎么会说这么多好听的话?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好话你要么不说,要是开了头就得一辈子说下去,不然落差太大我会不高兴的。妲” 沉醉半真半假的说。 萧尧捏了捏她的脸,直直凝视着她,黑亮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人,“真不知道害羞,一辈子该由我来说。” 沉醉想了想……是诶,顿时咬唇,懊恼。 萧尧很是心满意足的笑。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好了,睡也睡了,现在去我家。” 沉醉想起在机场被他调戏,不大愿意,两只脚在空气里轻轻踢着,哼哼,“还真要我去啊。” “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你随口说说的。” 萧尧叹,“沉醉,我从不对你随口说说。” 沉醉想,这大概就是他等了一个下午的目的吧,其实他就是懒,不想回去了再回来接她一次。嗯,一定是这样。心里想着萧尧一定有事,点了点头,“好吧,等我去和阿姨说一声,今晚不要做饭了。” “不用,我下午已经让她回去了。”萧尧拉住她。 沉醉看他。 是啊,我就是早有准备。萧尧笑得毫不隐瞒。 ....................................................................................... “我就知道是这样。” 沉醉踱进厨房,看着一身风姿的男人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嗯,别有一番风味。 萧尧刀工娴熟,刀落的声音在案板上有节奏的想着,他头也不回,只柔声赶她,“嗯,我也知道,你饿了。先出去,你爱吃的水果都在外面,在外面等我。” 沉醉站在他背后,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点点头,“哦,好啊。” 而后,自己不疾不徐的晃了出去。 厨房里少了沉醉,忽然安静下来,萧尧原本嫌弃她碍事,现在切菜的动作却不由的慢了,心里隐隐有些奇怪的情绪。 随即自嘲的摇摇头,他这是怎么了? 两人如今明明已经这么近了,他竟还想要分分秒秒和她在一起。对她放松了,他自己受不了;将她逼紧了,又怕她不高兴。 以前得不到她的时候,他患得患失;现在得到了,他还是这样患得患失。 萧尧这边心境复杂,沉醉不久又跑回来了,窜到他身后,手臂绕过他的腰到他身前。他的嘴边随即送了一粒葡萄上来,“萧尧,吃葡萄,很甜。” 她小小一个动作就让他的心顿时从失落变得雀跃,男人的唇角刹那扬起,低头,就着她的手整颗吃下。 “哎呀,你咬到我手了,不对不对,你吃的是我的手……萧尧放开,放开啊……” 沉醉在他身后叫,跳脚着挣扎,奈何她原本是抱着他的,这下只将他结实的身体抱得更紧。沉醉不乐意了,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 “讨厌,你是故意的!” 萧尧的确是故意的,眼睛里的笑很奸诈,趁机咬了她的手指,赶在她炸毛以前才放开她。 “嗯,是很甜。” 中肯评价之后,某人泰然自若,继续切菜。 也不怕心神荡漾之下切了自己手指。沉醉心中阴暗的想。 “占了我便宜就要好好做饭,不然今晚不赏脸。” “好好好,我的醉醉小心肝儿,遵命。”萧尧好脾气,只是语气里掩不住的是得意。 沉醉哼了哼,傲娇的跑出去了。 所以说,征服一个男人大抵就是这样的。她小小一个举动,小小一番捣乱,以后萧尧就一路心情雀跃着做好了一顿烛光晚餐,颇有种任她指使的甘之如饴。 萧尧的手艺不错,当年也是如众星捧月的人啊,前两年为了三百六十五度讨沉醉欢心,特地向五星级厨师学习做菜整整三个月。他原本是极有本事的人,却也学了三个月,其用心程度可见一斑。当然结果也是立竿见影的,沉醉一开始基本上算是被他的饭菜勾.引过来的。 后来萧尧一旦特别想要讨沉醉欢心了,就会带她回家亲手做饭给她吃。 譬如去年暑假,萧尧就是带她回来吃饭。于是第二天,沉醉就乖乖跟着萧尧去欧洲玩儿了。两人玩了整整两个月才回来。 所以今晚,沉醉知道萧尧一定又安排了什么事。她不疾不徐吃着,却没想到,萧尧这次要做的是……这件事。 沉醉看着眼前明晃晃的……钻石戒指,刀叉“啪啦”一声,当即就落回了桌上。 “沉醉,嫁给我。”萧尧单膝跪地,凝着沉醉,温柔虔诚,如同一个最完美的王子。 沉醉整个人呆若木鸡。 求,求,求求求婚? 沉醉连思维都是结巴的。 她的目光凝在鸽子蛋大小的钻石身上,戒指是算比较简单的款式,因为单就凭着这样举世无双的大小和光芒,不用任何款式也足以闪瞎人的眼。钻石的光芒极好,闪到仿佛是要把她整个人的目光也吸进去,有片刻的时间,沉醉转不动眼珠子。 良久,她才小心翼翼的去看萧尧。 萧尧一直静静凝着她,看着她呆若木鸡的表情,她眼中有惊讶,有不知所措,却没有惊喜……萧尧看得清楚,心中当即一片黯然,如漆黑而无底的黑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也淹没进去,不留活路。 他仍旧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端倪,他最不愿意的就是逼她,不论是用眼神还是用语言。他只是静静守候,一如既往。 可是沉醉哪里会知道他这样复杂的情绪,她现在整个人都是呆的。 太措手不及了,太……快了。 沉醉看着萧尧,嘴唇艰难的动了动,没出来声。 萧尧默默收拾好心底一摊残败的烟灰。 只见他微微一笑,忽地将目光从沉醉脸上移到手中的戒指上,“糟糕,戒指好像拿错了,不是我订的款式。” “这可怎么办才好?”他似笑非笑的,眼睛里温柔缱绻似乎在让她安心,又静静垂落,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我闹了笑话,你假装不知好不好?等我改天去把戒指换回来。” 他说着,就要将戒指收起来。 柔软的小手忽然覆盖上他的,止了他的动作。 萧尧浑身一震,对上沉醉的目光,只见这时,沉醉眼睛里缓缓落下泪来。 萧尧急了,连忙起身,将她抱在怀里,一叠连声的哄,“怎么哭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突然,你别哭……” 沉醉呜呜哭着,扑进萧尧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萧尧,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敢相信了,我好怕不真实……” 萧尧苦涩的拍打着她的背,“小傻瓜,怎么会不真实?我就是这么爱你,你感觉不到吗?” “可是……”沉醉哭着从他怀里抬头,抽泣着,不确定的看着他柔情似水的眼睛,“可是我害怕了,我怕以后你会发现我其实没这么好,或者你以后不再这么爱我了,那样我会好失落,好失落好失落。” 萧尧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怕什么?我从来没指望你有多好,还要怎么失望?” 沉醉,“……” 忽然有种被泼下一盆冷水的感觉。这是真的此刻该有的对话吗? 不过,萧尧劝哭的本事果然是一流的,沉醉瞬间没了感动,想哭也哭不出来了,只得破涕为笑。萧尧怜惜的亲了亲她的脸,沉醉傲娇的指了指被晾在一边的戒指,“这个我喜欢,不用换了,给我戴上。” 萧尧求之不得,亲手为她戴上,刚刚好的尺寸,沉醉笑得还算含蓄,萧尧险些笑裂了嘴。将沉醉戴着他求婚戒指的手捧在眼前,三百六十度的看。 这就是要……嫁给他了,从此,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以后他再也不会嫌和她在一起的时间短,再也不会在每每送她回家以后失落的在她家楼下徘徊,直至深夜才肯离开。 萧尧整个身体里都是这样一种喜悦,将沉醉抱在怀里一阵缠绵温存。 沉醉坐在他腿上,有些害羞又带着些小矜持的回应。 …… “但是,我还是要回去问过爸爸妈妈的,要是他们不答应,戒指……我也只能退给你了。”沉醉足足等到萧尧喜悦够了,又提醒他。 狡黠又无辜的模样,绝对是在坏心的报刚刚被他泼冷水的仇。萧尧心中如是想,却聪明的不说破,只从善如流的点头,“放心吧,我已经准备好了礼物,只等你爸妈回来我就送上门去。” “礼物?”沉醉眼神缩了缩,她其实很害怕萧尧的礼物。 两年前,她会认识萧尧并且从此结下这一段……良缘的原因就是因为萧尧的礼物。 沉醉那时大一,在沉父的帮助下,暑假进了国家相关部门见习。里面个个都是气场强大,沉醉原本就还是学生,再加之性格比较柔软,沉母觉得她气场不够,就把自己手腕上一只满阳绿冰种的翡翠镯子取下来给她戴上。 如此正装配天价翡翠,沉醉还是勉强装扮出了该有的样子,沉母满意的点点头。 可惜那天刚刚出门儿,沉醉就戴着镯子摔了一跤,人没事,镯子碎了。 沉醉看着被摔成两截的镯子,真恨不得被摔成两截的是自己。——那是沉母的嫁妆啊!戴了几十年都没事,她就……刚刚出门。 沉醉当晚都没敢回家,躲到了学校宿舍去。 顾苏容看到被她摔成两截的镯子,凉凉的说:“去年啊,拍卖会上有一只色和你这差不多的镯子,种还要差些,成交价是八千万。” 说得沉醉很想用头去撞墙。 “不过你也别怕,你可是你妈妈的心肝儿,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沉醉泪流满面的看着她,“姐姐,您别再落井下石了,帮我看看能不能死马当活马医吧?” 顾苏容不知道家里是什么背景,却绝不像是普通的学生,甚至不像普通的富家千金,她总会认识一些具有神奇能量的人。只是每每同学间崇拜或者问及,顾苏容都会颇为淡定的说:“我家老头子啊,就是喜欢广结天下奇人怪士。老年人嘛,倒是可以理解,一点点人生乐趣咯。” 她自己不愿多提,沉醉自然也不多问。 顾苏容戴着沉醉去了几家不显山不露水的玉器店,对方都表示只能包金。 “不行啊,包金会被看出来的。”沉醉很苦恼,“有没有回炉重造的可能?” 顾苏容一个暴栗落到沉醉头上,“你真想得出来!” 想了想,又自言自语,“不过倒不是没有可能啊,现在翡翠这个行业各种千奇百怪的事都出来了,也应该不差这一条。我之前听我家老头子说,最近B市横空出现了个珠宝商,手上大批的珠宝,件件价值连城,引得上流社会疯狂追逐。我带你去问问他。” 顾苏容说的那个横空出世的珠宝商,就是萧尧。 沉醉秉着垂死挣扎的心态将东西拿到萧尧面前,萧尧的眼睛自此就落到了沉醉身上。萧尧见到沉醉的一刹那,目光发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天地之间,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沉醉被他看得不自在,皮笑肉不笑的指了指镯子,“我没事,摔坏是这位……” 萧尧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看了眼已经不成样子的……八千万,强抑着心里的跳动,尽量平淡的说:“可以。” 仿佛是知悉了沉醉心中的想法,随即又道:“放心,不会被看出来。” “我能冒昧问一句,什么方法吗?” “我这里有条一模一样的,不过是赝品,很便宜,100块卖给你。” 沉醉顿时就感激涕零了,快快乐乐的一百块买了假镯子套手上,终于敢抬头挺胸的回家。只是那以后,萧尧却时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英俊、儒雅而又温柔的姿态。 一般女子都会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偏偏沉醉不是一般女子,她就只感觉到了害怕。 沉醉悄悄问顾苏容,“他是不是看上我那八千万了啊?可是八千万现在已经摔没了啊。” 顾苏容睨了她一眼,无语的走开了。 如此,沉醉每天忐忐忑忑的躲着萧尧,好在国家机关的保卫很靠谱,为她躲萧尧出了很大一份力。 暑期结束的时候,沉醉左右翻看了镯子,确认没有任何痕迹,这才将镯子暂时交还给沉母。她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筹到八千万,买个一模一样的真镯子回来,再悄悄把眼前这个“赝品”给换回来。 可是沉母拿在手上,眼神微妙,当下认出了东西不对,正色问沉醉,“东西哪里来的?” 沉醉天生胆儿小,立刻就全招了,“对不起妈妈,我把您的镯子摔了,这个是假的。” “东西不是假的。我是问你,你哪儿来这么多钱买它?虽然两条镯子颜色上几乎分辨不出来,但是我的镯子只有冰种,这条镯子已经到了玻璃种。我问你沉醉,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沉母很怕沉醉学坏。 沉醉被吓到了,立刻就把萧尧招了出来。 噢噢,我又估计错误了……怀陌,下一章一定让你见醉醉! 怀陌出现了,出现了,了 沉母毫不迟疑就带着沉醉去找萧尧。 从来只听说拿假镯子当真镯子卖天价的,还闻所未闻拿天价真镯子当假镯子贱卖的。沉母当下认定萧尧居心不良。 过去十多年,沉醉痴痴呆呆的时候,纵使有沉父沉母在那里坐镇着,上流的公子小姐也对沉醉避之不及,一起玩都没可能,更别说追求了。可是自从沉醉好起来以后,尤其是考上了B大以后,沉家门前的男男女女一下子多了起来妲。 沉母心中是极为不屑的。哦,我女儿生病的时候你们嫌弃她,连巴结我和她爸都不愿意,现在好起来了就趋之若鹜?世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禾? 沉母娘家是大家族,她的首饰和如今他们住的这别墅,全是沉母当年的陪嫁。再加之沉母本人是极有名气的画家,画家嘛,心气儿是极高的,东西再好再难寻再是有钱也买不到,她也不可能看上眼。 沉母就这样风风火火的过去,萧尧的助理却告诉她,萧尧出国了,要三个月以后才能回来。 沉母如拳头生生打在了一团软棉花上面,却也不能把这么好的东西随便交给一个下面的人,若是出了问题,以后更是说不清。 只得无功而返。 沉醉忐忐忑忑的把被她摔坏的八千万拿出来,沉母不无惋惜,仍是没有多怪罪,只叹:“你把你的嫁妆摔了。” “啊?” “这支镯子,我原本打算留给你做嫁妆的。现在没了,以后你出嫁也没嫁妆。” 沉醉呜咽一声,抱着破碎的八千万泪流满面。 萧尧不在,镯子不能退回去,就暂时由沉母保管。沉母小时候是看着这样的宝贝长大的,眼光独到,自然不可能看走眼。她没事时就拿出来细细的看,这只镯子,如今的价值,恐怕要在她那只的基础上再加个零。而且圈口也有差别,她那只她戴起来刚好,这只要小,正合适沉醉的手。 她越看越忐忑。 如今追求沉醉的好事公子哥之中的确不乏有钱有势腰缠万贯的,但是要想在那些人里找出个出手这么大方又这么低调的,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沉母自此认定萧尧尤其的居心叵测,一定要尽快撇清干系。 三个月后,萧尧回国,沉母第一时间过去还东西。这次也没带沉醉了,她想,她女儿被人惦记着,她还要送上门去给人多瞧一眼? 也所以,沉醉至今不知道,为什么她家那位对萧尧厌恶了整整三个月的太后娘娘,从萧尧那里回来以后整个人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仅将打算退回去的镯子又原封不动带回来,从此还一说萧尧就喜上眉梢,更动不动请萧尧到家里来。 萧尧能拐到沉醉,基本上全有赖于走好了第一步——攻下丈母娘。 当然,他后来的努力也是不容忽视的,对沉醉上心,对沉醉各种天理不容的温柔宠爱,沉醉心肠又不是石头做的,后来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那以后,沉醉多少次旁敲侧击,想要探听当年萧尧对她家太后说了什么,可惜萧尧和她家太后一致不肯透漏,沉醉最后想了想,认定她家太后其实是终究没能抵制住金钱的诱惑,把她卖了。 而后来,萧尧每每出手阔绰,投其所好的送“礼物”给沉父沉母,就是证据。 …… 沉醉这样想着,越来越心虚,最后虚张声势的轻哼一声,“他们才不会卖女求荣呢。” 萧尧只是笑,笑得意境悠远,良久,悠悠反问一句,“你确定?” 那问话,真是太……意味深远令人遐想了。 沉醉推开他,自己站起来打算走了,“那也要我说了算。” 萧尧将她拉住,她又跌回他怀里,萧尧随即紧紧圈住她的身子,低头凝视着她,哑声问:“今晚留下来?” 沉醉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不敢看他的眼睛。 目光瞟到别处,沉醉的声音低如蚊讷,“不……不好吧?” “为什么?”萧尧轻轻吻着她的脸颊,她的耳根,温柔而耐心,不无诱惑。 “我……我们还没结婚呢,这样不好。” 耳边似乎传来某种很奇怪的笑声,随即就听到,“可是……现在外面正下着大雨,真要我冒雨送你回去?” 啥? 沉醉猛地回过神来,正见到萧尧忍俊不禁的样子。 被作弄了! 沉醉气愤,推开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帘“刷”的拉开,果然见外面此刻正是大雨如注,倾盆而下,下得很恐怖。街上也已经漫了很深的水。 今年水特别多,不久前的一次大雨,还有人丧命的。沉醉有点害怕。 萧尧不疾不徐走到她身后,从后将她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上,和她一起看外面的大雨,“街道已经淹了,现在勉强回去,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沉醉垂了垂眸,“……好吧。” “我睡沙发。”她立刻又补充,态度明确。 萧尧笑,“你在怕什么?不睡沙发我也不碰你,在你成为我的新娘以前,除非你自己扑上来求欢,我会一直等你。” 什么叫……我自己扑上来?还求欢? 沉醉瞪了男人一眼,轻哼一声,跑开去了。 ........................................................................................ 沉醉最后还是没有睡沙发的,睡沙发的另有其人。 原本萧尧这公寓快两百平米了,多一间卧室绝对没有问题,可是萧尧这个人的品位很奇怪,这么大的空间,他就是只要做一间卧室,连书房也没有。 沉醉躺在床上,觉得萧尧是自作自受。 再晚一些的时候开始打雷,沉醉翻来覆去睡不着,萧尧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动静,推门进来看她。 “怎么了?” 没有开灯,他径直走向她床边,蹲下身去,直视着她。 沉醉抓着被子,低低的说,“睡不着。” “害怕?” 沉醉纠结了一下,摇头。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带着她特有的柔软的气息,萧尧看着,心里无以复加的温柔。 这个时候忽地一道惊雷下来,沉醉被吓了一跳。 萧尧忍俊不禁,没说话。 沉醉斟酌着开口问:“你……害怕吗?” 萧尧笑,“有点。” 沉醉又不说话了,似乎萧尧这个答案也让她为难。 萧尧是从不忍她为难的,极为知情知趣,“睡沙发没有安全感,我会更害怕。沉醉,让我上床睡好不好?” 沉醉咬牙,心中天人交战了一番,终于点了点头,极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语气,“那……我就勉强保护你好了。” 萧尧很想笑,但是比起笑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毫不迟疑跑回客厅,拿了被子枕头进来…… 这是终于,同床共枕了啊。 和沉醉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萧尧心中如是想着,唇角的笑高高扬着,直到了眼角。 沉醉抓着被角,却忽地有一种萧尧老奸巨猾的感觉。 一间卧室……他才不是自作自受呢,他一定是蓄谋已久。 沉醉渐渐醒悟过来。正在这时,一道惊雷下来,她心肝儿一跳,就再也管不了萧尧了。 几不可察的往身边的男人挪了挪,却也只是几不可察而已。萧尧极为自觉,仿佛是两人之间有一百步的距离,她就轻轻动了动,甚至远远不到一步,他就飞奔往她而来。 伸臂,将她揽进怀里。 …… 后半夜的时候,终于没有打雷了,两人却也迟迟没有睡。 “萧尧……” 萧尧睁开眼睛,温柔的凝着她,“怎么了?” “就算我爸妈答应了,也等一下,等我毕业以后再结婚好不好?” 如同一腔激动被这半夜的雨淋了下来,萧尧顿时说不出的失落。 沉醉见他沉默,连忙解释,“我毕竟还在念书,虽然也是可以的,但是……很奇怪。而且开学我就大四了,很快的。” 她有些笨拙的解释,萧尧心里那唯一的一丝不安和黯然也终于被她拔除。 她终究还是在乎他的。 他心中长叹,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好,都听你的。” 沉醉笑逐颜开,靠在他怀里安稳睡去。 这一晚,萧尧没有睡。虽然两人什么也没做,但是能这样相拥而眠的夜,他苦苦等待了多少年? 舍不得睡。 ................................................................................ 沉父沉母那边果然没有任何意见,又听萧尧主动说了将婚期推延到沉醉毕业之后,两老都直夸萧尧懂事,值得依靠。萧尧和沉醉的婚事就此定了下来。 转眼到了九月份,新学期开学。 大四已经几乎没有课了,注册的时候,还是萧尧将沉醉的学生证送到了班长那里。沉醉第一次出现在学校已经是开学半月以后,导师召集跟他的顾苏容和沉醉开会,谈一谈毕业的事。 本来是不必这么早的,但是导师很关心她们将来的打算,是考研、出国、还是工作?再加之她们的专业实践性比较强,还有实习时间的规定,如果可以,导师是不吝于帮助推荐机会的。 沉醉已经打算和萧尧结婚,自然不会考研也不会出国,导师颇为惋惜,最后也尊重沉醉的选择,又说好了帮忙留意好的实习机会。 顾苏容却要考研,这让沉醉和导师都有些惊讶。原本以顾苏容的性格,该是出国或是工作的。 顾苏容却淡定的反问:“国外有什么好?工作有什么好?” 好吧,沉醉和导师都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两人离开的时候,沉醉才从顾苏容那里听到,原来学校竟然换校长了。 “也不是换,就是原来的校长出国访问,上面派了代理校长下来。” 沉醉点点头,不太感兴趣。 顾苏容却抓着不放,“我和你说,我们这位代理校长来头可不小。我国啊,自古以来都是学而优则仕,尤其是大学校长,哪个不是在科研界赫赫有名,再由上面指派?可是这位,之前听都没听说过,他就从天而降了。我家老头子说啊,怕是太子爷都有可能,下来视察明情的。” 沉醉随口回道:“你家老爷子和你开玩笑呢。” “可惜你开学那天没来,我远远看到他从车上下来了,年纪轻轻一表人才,不比你家萧尧差。” 沉醉兴趣缺缺,“那你改天约他出来,我再把萧尧带出来,两人站一起比比看啊。” 顾苏容眼睛一亮,随即却又垮下了小脸儿,“代理校长冰山气质,非我等凡夫俗子可以亵玩的。” 两人正说着,顾苏容短信进来,打开手机来看,“不和你说了,我去见我可爱的小侄子小侄女儿。” “咦,你有小侄子小侄女了?怎么没听你说过?” “现在说啊,我表姐的孩子,龙凤胎,一对机灵鬼,各种卖萌腹黑扮猪吃老虎,再加上他们那个爸,一家子鸡飞狗跳……所以我义无反顾的坚信,我表姐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天理不容的事,所以这辈子才会嫁这样的男人生这样的娃。” 顾苏容急急忙忙说完,就是几级台阶连跳,蹦下去了。 每蹦到一楼,顺手按下电梯,在电梯来以前她又已然蹦到了下一楼。 沉醉笑骂没公德,自己慢悠悠的下楼。 她们的导师同时身兼院长的职务,所以这边是行政楼,学生比较少来,这时到处都是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声音。 “叮!” 走到二楼的时候,身边的电梯忽然响了,沉醉正好在电梯的位置,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忽然有种……她前世也一定做了天理不容的事,所以今生会遇上顾苏容这样的损友。 这楼的都是领导,至少是领导身前的红人。刚才顾苏容那一番杰作,现在估计已经不知道在前面停了多少楼了。那么领导见到她,会不会以为是她按的? “我说这位同学,你怎么回事,还有没有公德了?” 果然……就知道是这样。 电梯门刚刚打开,里面劈头盖脸一阵骂就出来,沉醉连遮脸的时间都没有,就剩下愣愣和里面的人打了个照面。 骂她的那位,人到中年,身体发福,以前看过的,校长助理。 沉醉的目光缓缓移到校长助理身前的那位,年轻的男子,英俊到美丽的脸,沉醉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位应该就是顾苏容口中的那位代理校长。 代理校长似乎早已经看到了她。 如芸芸众生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她,一眼就认出她的身份,记起她所有的欢快和悲伤。 沉醉在对上那人视线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间窜出这样一句话来。 叫我怀陌 先说一下:现代篇这里关于大学啊校长啊什么的设定,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至于古代篇和神界篇……就不用我说了吧。 好了,开始看文。 禾 如芸芸众生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她,一眼就认出她的身份,记起她所有的欢快和悲伤妲。 沉醉在对上那人视线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间窜出这样一句话来。 他的皮肤干净清冽得像是不属于这个时代,浓黑深邃的眼睛,毫无旁骛,直直对上她的,一眼就深入到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刹那之间,沉醉只觉胸口那里像是被谁捏着,狠狠一紧,疼得她下意识抬手去抚胸,皱了眉。她赶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下去。 “沉醉……”耳边,似乎是谁在叫她的名字,小心翼翼颤颤巍巍,如同穿越了时空,千里追寻,生怕再丢失。 不知是否是胸口疼得她恍惚了,她竟不知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却听得校长助理赔笑的声音,“校长认识这位同学?” 正在这时,因为停留时间长了,电梯门自动缓缓合上。 沉醉无名之中觉得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后退一步,深深低下头去。 电梯门却被一只白皙好看的手硬生生扣住,而后又自觉往两边分开。 “你下去。” 冷然清淡的嗓音出来,另外两人同时愣了愣,随即,校长助理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他说的。 “是,是。”恭声颔首,校长助理退出电梯。 沉醉有些疑惑的抬头,却不意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强拉进了电梯里。 “哎……” 沉醉低叫一声,人已经被拉到了电梯里,没站稳,生生撞到了眼前陌生的男人身上。她摸了摸头,男人指尖迅速按下,电梯门再度合上。 不再是往下,却是重新往上。 沉醉望着一路往上升的数字,之前那种心口紧紧的隐痛又出现了。她看向身旁……很奇怪的校长,勉强赔笑的问:“校长好,是有什么事吗?” 男人没有回她,只是往她看去一眼,转头的一刹那,极为僵硬的姿态。 那一眼,她看到他眼睛里的千疮百孔和痛不欲生。 莫名的,沉醉手足里也窜起一阵铺天盖地的悲伤,竟让她有股哭泣的冲动。 所以,他没有回答,她竟然也不觉奇怪了,甚至就任他这样紧紧握着她的手。从两人相触的肌肤上传来的,是他血液里冰凉的温度。那冰凉仿佛要从她的手直窜入她的心脏一般,寒冷得那么不容忽视。 剩下的时间,沉醉浑身的血液里都只有一种知觉:想哭。 别的,什么也不剩。 “叮!” 电梯门再度打开的时候,停靠的楼层是顶楼。 男人长腿大步迈出电梯,手上牵着沉醉,沉醉被他径直拉到了校长办公室。 推门而进,男人微微着力将她往房间里一推,沉醉听见身后办公室门被关上的声音。 若说之前一路,从见到眼前这位年轻英俊的校长起,她就处于一种如被什么魇着的状态,那么那一声响动,立刻让她清醒了不少。 只是,她的清醒一点帮助也没有…… 她转身,还未及看清人,身前强大的气息落下,她已被陌生的男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陌生的,初次见面的男人,用力,不,像是用了生命一样紧紧抱着她。仿佛她原本就是他的血他的肉,一朝脱离,而今再度重逢,他用力的想要再将她嵌回去。 沉醉懵了,须臾,反应过来,立刻想起了反抗。 “放开!” 她叫了一声,用力的推他。 男人只将她抱得更紧,更加的严丝合缝密不可分,他的脸埋在了她的脖子里,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微凉的唇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有意还是无意? 沉醉倏然慌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就要尖叫,却先听得耳边一声颤抖的呼唤,“沉醉,你不记得我了吗?” 明明是那么平淡无奇的一句话,沉醉却当即落下了一行泪,像是响应他的呼唤。 继而,她的身体像是整个跌落进了悲伤的旋涡,任她怎样挣扎,她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被那股蚀骨的痛苦、哀伤和绝望折磨着,一寸寸渗入骨肉、心血。 挣扎和反抗,再也无力,甚至不知何时彻底停了下来,就任眼前的男人将她抱着,紧紧的,像是想要从此而下,再也不放她一丝一毫。 直到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将这原本就不是天长地久的迷怔彻底刺破。 沉醉一颤,回过神来。毫不迟疑的去推抱着她的男人。 男人自然也听见了那声音,却没有放手,然而,对上她含泪哀怨的眼睛。他苦笑,缓缓放开了她。 沉醉连忙背过身去,擦了擦脸上的泪,稍微整理自己,打开手包,拿了手机出来。 是萧尧。 “在哪儿?顾苏容已经走了,你怎么还在里面?我进来接你?”萧尧明朗而温柔的嗓音,终于将她心底最后的一丝酸痛也带走。 沉醉不自觉的笑了,“不用,我现在下来,你就在那里等我。” “你别急,我今天没什么事,下楼慢点。” “你哪天有什么事?”沉醉好笑,反问,“好了,我知道了,现在下来。” 收好电话,沉醉转身,正对上男人灼灼的视线。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知为何,像是天生她就能明白他所想,她主动开口说:“我男朋友……他来接我了,校长再见。” 她说完,赶紧低头从他身边走开。 手却再次被他紧紧捉住,沉醉下意识皱眉,她抬眼,他先她一步道:“怀陌。” 沉醉愣住了,“啊?” 面对她的疑惑,男人眼睛里划过一丝深沉的苦涩,他幽幽的重复,“叫我怀陌。” 沉醉甚至未及去想学生当面直呼校长姓名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只敷衍的点点头,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以后,她就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你男朋友是谁?”怀陌显然还没打算放她走。 沉醉蹙眉,这个好像和你无关吧? 如同她懂他,他也仿佛能轻易看懂她的眼神。而后,目光静静落到两人相握的手上,准确说来是他强握着她的手。意思明显,那就继续这样吧。 沉醉咬了咬牙,心中微怒,脱口而出,“萧尧。我就要和他结婚了。” ........................................................................................................ 沉醉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行政楼。 萧尧远远见到她出来,立刻为她开了车门,“快点上来,外面太热了。” 今天又是破四十的高温。 “怎么这么迟?顾苏容说你和她一起出来的。”萧尧随口问着,并没多的意思,同时发动车子。 沉醉却是如同被什么猛地刺中一般,浑身颤了颤。 好在萧尧看着前方,没注意到她的动静,沉醉连忙收敛心神,解释,“我……后来发现手机落在导师那里了,又回去拿。哦,对了,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刚拿到手机,嗯,就是这样。” 莫名其妙的说谎,说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下意识的不想萧尧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甚至不想萧尧知道有怀陌这样一个人。 萧尧一时没察觉沉醉的不妥之处,只笑着问:“今晚陪我去个聚会?” 沉醉心不在焉,“好累啊,不想去。” 萧尧腾出一只手来,宠爱的摸了摸她的头,“乖,今晚和我一起去,我为你准备了惊喜。” 沉醉嘟囔,“婚都求过了,再惊喜也惊喜不到哪里去。” 萧尧一怔,随即开怀大笑。不顾自己此刻正在开车,就凑过去亲了亲沉醉的脸,“原来在醉醉心里,我还是最重要的。” 萧尧又坐正了,继续道:“我说是惊喜就一定是惊喜,要是让你失落了,我补偿你?” 沉醉有些心思不在,恹恹的,没有多说就点了头。 萧尧这时察觉出她有些不对,想了想,只当是导师和她说了什么,毕业的事让她烦恼了,也就不再打扰她。打开音乐,让舒缓的气氛静静流淌。 沉醉转头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火辣的太阳,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个第一次见面的怀陌。 在她说她和萧尧就要结婚了以后,怀陌一刹那就像是被这样的太阳生生将灵魂也烤了出来。 颓败,了无生趣。那一双倾城的眼睛,就如同霎时间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行尸走肉。 眼眶泛着红色,眼睛却是木然的,木然看着她。 沉醉比面对强硬的怀陌还要手足无措,她不敢再呆下去,趁着怀陌失神,逃了出去。来不及等电梯,一路跑下楼梯。 一路上挥之不去的是怀陌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仿佛痛苦,仿佛绝望,却又仿佛是最深的谴责,谴责她。 谴责她……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 …… 沉醉不敢想下去,强迫自己想想别的,想想萧尧。可是此刻萧尧就在身边,怀陌却也还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毫不费力的占据了她的思维。 沉醉忽地生了一种恐怖的念头:她像是遇了危险。而这一次,连萧尧也救不了她。 这个念头将她自己吓得浑身发寒,她连忙甩了甩脑袋,用力挥去。 ........................................................................................... 萧尧的惊喜果真是天大的惊喜。 怕聚会无聊,饿着了沉醉,萧尧还体贴的先带了沉醉去吃甜点。沉醉全程拖拖拉拉,就是不太想去,觥筹交错有什么好玩的?萧尧深知她那点儿小想法,却也不催她。找到沉醉这两年,他总是觉得,只要和她在一起,不管是在做什么,他都珍惜,他很享受沉醉偶尔的小调皮。 来说个好消息,今天已经和编辑敲定了结局时间,下星期三,本月7号。这个日子和我前面单方面估计的性质不同,它是定好了提上日程的。再说一遍,7号结局。 强势抢婚(1) 怕聚会无聊,饿着了沉醉,萧尧还体贴的先带了沉醉去吃甜点。沉醉全程拖拖拉拉,就是不太想去,觥筹交错有什么好玩的?萧尧深知她那点儿小想法,却也不催她。找到沉醉这两年,他总是觉得,只要和她在一起,不管是在做什么,他都珍惜,他很享受沉醉偶尔的小调皮。 想当然,以沉醉这样的拖延和萧尧这样的纵容,她们去时,所有人都到了。当然,今晚的所有人原本也不多。 两人一进场,沉醉就在一屋子的俊男美女生面孔里看到了顾苏容……不是重点,重点是旁边的那位,如玉一样温润美丽的女子妲。 发髻微挽,露出肤如凝脂,白皙温润,在灯光之下仿若散发着润泽的光芒。她的眼睛很亮,含着并不浓烈却绵长的笑禾。 这样的女子,纵使是在人群里远远一见,也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此刻,她正偏着头,含笑听顾苏容眉飞色舞的说话。相比顾苏容脸上丰富夸张的表情,她总是雅致而高贵。 沉醉远远看到那两位,停下脚步,下意识的反应是,眨了眨眼睛。 “认不出来了?那就是新珩,去和她打个招呼?”身旁,萧尧半是取笑的提醒。 前方和顾苏容交谈的女子正是新珩,这片刻的光景,两人也注意到了刚到的沉醉和萧尧。 顾苏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沉醉,豪放的挥了挥手,“沉醉,我在这里,快过来!” 所以说,顾苏容只是客人,新珩才是女主人。 新珩微微笑着,不疾不徐走来,长长的裙摆衬着她独有的风情。 “萧尧,好久不见。”新珩笑着招呼了萧尧,目光随即落到了沉醉身上,“这位是沉小姐对吗?常常听苏容提起你,幸会。” 新珩主动伸出了手来,沉醉几乎是受宠若惊的和她交握,“易太太叫我沉醉就好。” 新珩目光在沉醉身上注视片刻,对萧尧赞道:“萧尧好眼光,好福气。” 和偶像这样近距离接触,还被偶像亲口赞美,沉醉的心情霎时好得飘到了半空中。竟一时忘了疑惑,怎么新珩会认得萧尧? 耳边,萧尧笑得快意,“是啊,难得的好福气,足够我一生庆幸。” 沉醉脸一红,不由转头睨了萧尧一眼。 对话,真的该是这样的吗? 萧尧只凝着沉醉笑得温柔缱绻,紧了紧搂着沉醉的手。 新珩含笑看着两人,顾苏容这时提醒新珩,“看到没有,这才是好老公该有的样子。新珩,就这一点你就比不上沉醉了吧。” “哦,她哪一点比不上沉醉?” 一声微微邪肆的嗓音插.进,带来不可忽视的气息,众人循声看去,却见是一名极致妖美的男子。他缓缓走来,身形俊逸,眼睛有种邪气的诱.惑。 然而他却没有诱.惑别人,他的目光落处只有新珩,显然连余光也没有分给任何人,包括被他问话的那位顾苏容。 很自然的走到新珩身边去,手臂揽过她的腰。身份已经昭示,他就是新珩的老公,易辛。 新珩见到他也是有什么不同的,眼神里瞬间染了对他人没有的娇柔,她轻声问:“宝宝睡了?” “嗯,刚刚睡着。” 若不是这对话,沉醉就是猜一万次也不会猜到如此一个妖娆美艳的男人,竟然刚刚哄了小孩睡觉过来。他这样的男人,难道不该是……刚刚从夜店狂欢回来吗? 易辛这才看向萧尧,轻笑,“我没想到你果真会来,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难不成你的邀请不过是个玩笑?”萧尧调侃回去。 “不,只是不料我能请得动你。”易辛似笑非笑地说,“你应是不屑于这等小应酬的人。” “小应酬?”萧尧玩味,“辛少自谦了,能受邀辛少家宴,萧尧才是受宠若惊。” 家宴? 沉醉愣住,往周围看去,的确只有寥寥数人。 “这位一定就是沉小姐了,常从萧尧眼中看到对你的魂牵梦绕,幸会。” 似真似假的开场白,沉醉有种唇角抽搐的冲动,勉强忍了,朝易辛微微一笑,“久仰辛少大名,今日一见……真好。” 沉醉有些讪讪笑着说出最后两个字。 前方妖娆的男子似有一瞬的怔住。 还是第一次有人用“真好”这么朴实无华的词汇挂在他身上的。易辛这样的男人,就算用再多繁华缭乱五光十色的词汇在他身上也嫌不够。 他不知,其实沉醉此刻真正想说的是,今日一见,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不是黑道老大吗?不是万花丛中过吗?怎么会是这么居家深情的调调? “妈妈,妈妈。” 奶声奶气的嗓音忽然间闯入,打断了这小小的初次寒暄。 沉醉循声望去,只见两只粉嫩粉嫩的宝宝正蹒跚着往这边跑来,两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五官,只是一个显得秀气些,然而那两双眼睛却都是一样的灵动,像黑宝石一样。沉醉忽然想起顾苏容说的侄子侄女儿,一对机灵鬼,想来就是这两只了。 新珩回身,见到孩子往她跑来,顿时既无奈又幽怨的看了易辛一眼:你不是哄他们睡了吗? 易辛的脸部表情很僵硬。 “宝宝,怎么还不睡觉啊?” 新珩上前,蹲下身去,与孩子平视,温柔地问。 小真心小朋友可怜巴巴的看了易辛一眼,“要和妈妈一起睡,看着爸爸入睡会做噩梦的。” 易辛及所有人,“……” ...................................................... 最后易辛和新珩上楼哄两只宝宝睡觉去了,毫不理会刚刚到来的客人。 “看到没有,这个人就是这么的以自我为中心。” 顾苏容在一旁不遗余力的贬低易辛。 沉醉这才想起来,似乎她所有先入为主的对易辛的坏印象,全都有赖于顾苏容大力传播,而这位顾小姐显然传承了自古以来“以讹传讹”的精髓,那就是,说话无边无际,除了实话。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认识新珩?” “你也没问我啊。” 好吧,她确实没问过。 沉醉移开目光,正对上远处萧尧投过来的视线。他过去和其他人打招呼,放她和顾苏容在一起,显然也并没有让她完全离开他的视线。 沉醉忽地觉得心安,远远朝他一笑。 “用不用这么如胶似漆啊?刚刚走开立刻就眉来眼去,你拉仇恨吧?”顾苏容不满,一口奶油塞到嘴里。 沉醉失笑。 新珩和易辛不久就下来了,想来对待孩子上面,易辛到底还是不如新珩有办法。他被两个小孩子骗了,然后孩子的妈妈上去,立刻搞定。 沉醉远远看着易辛在新珩耳边说了什么,新珩眼神缱绻温柔,点了点头,而后,两人分开。易辛走向萧尧那边,新珩则是往沉醉这边来。 “真是怠慢了,见笑。” “哪里,易太太和易先生夫妻恩爱,一对宝贝可爱机灵,真是让人羡慕。”沉醉由衷地说。 “嗯,这两年羡慕我的人确实多了不少。”对待赞美,新珩不谦也不骄,只是平常的姿态,“只是每个人幸福的机会都是等同的,每个人的人生都会有幸福和不幸福,区别只在于幸福的时长。我也曾经有过你们绝对不会羡慕的生活,而且还不短。” 沉醉没想到新珩会主动和她说这么深入的话,这显然是想要和她聊天的节奏,沉醉刹那间受宠若惊。 “我和易辛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他性格强势,我性格温吞,夫妻之间的相互磨合曾经折磨得我多少次想要放弃。”新珩笑了笑,“还好没有,否则,我恐怕再也得不到如今这样的幸福。因为,命运并不慷慨,它给你的能让你幸福的那个人,一辈子也只有一个。错过了,一生也不会再有。” 沉醉对新珩的崇拜瞬间又上了一个高度。 原本只是羡慕她集美貌和才情于一身,却不知她对人生还有这样深透的感悟。若说才情可以后天养成,那么悟性就如同容颜一样,生而有之。 “易太太,我好想让我帮我签个名。”沉醉一不小心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新珩失笑的摇摇头,“我没有你们想的厉害,我也是一路经历过来的。沉醉,萧尧对你很好,而且那样的好不是肤浅的好,我想,你们应该也曾经历过不这么幸福的时光吧,因为只有在历练过后,才会如他一样,真正懂得珍惜和疼爱的真谛。这是普通刚刚接触恋爱的男女所没有的,如果不懂珍惜,即便是热恋,感情也是易碎易折。” ..................................................................................... 从易家离开时还不算太晚,新珩大约平常就是作息规律的人,刚过十一点,易辛就催她去睡觉。 女主人都去睡觉了,客人自然自动散了。 萧尧自从之前和沉醉“同床共枕”一夜,就显然上了瘾,趁着沉醉哈欠连连,试探地问:“太晚了,去我那里吧?” 沉醉睨了他一眼,确定的摇头。 萧尧哀叹一声,认命的认真开车。 沉醉享受着萧尧无微不至的温柔和疼爱,脑中回想着新珩说的话……你们应该也曾经历过不这么幸福的时光吧,因为只有在历练过后,才会如萧尧一样,真正懂得珍惜和疼爱的真谛。 可是,曾经的时光,她都不记得啊。 这是沉醉第一次对失去的记忆有什么想法,在这以前,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她真的从未去考虑过她的过去。 她如今算是事事如意,有父母宠爱,有男朋友疼惜,在学校的日子也是顺风顺水,她似乎完全没有必要去想她的过去。 可是新珩说,每个人的生命都不会单一的只有幸或者不幸。连新珩那样的女子也曾经有不幸福的一段人生。 那么她呢?父母的疼宠多半有出于对她“痴痴傻傻”十多年的心疼,对比得如今的她难能可贵。那么萧尧呢? 萧尧这样无微不至的爱,是否也真如新珩所说,必定是折磨过后的结果? 而她,刚好将所有的一切过程都忘记。 “萧尧……”沉醉斟酌着开口。 “嗯?” “我们以前就认识吗?”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蓦地紧了,所幸车子仍旧平稳。 也许有须臾的停顿,也许没有,只听得萧尧温柔而略带伤感的嗓音,“是啊,我们很久以前就相识,只是你不记得,也并不重要,我们现在这样很好。” 沉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良久,沉醉忽地幽幽开口问:“那么,我们过去也像现在一样相爱吗?” 半夜行在大道上的跑车微微乱了方寸。 .......................................................................................... 沉醉第一次好奇自己失去的记忆,好奇的结果是,失眠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睡去。 自然,导师上午打她手机,她能接到才是天理不容。 沉母也难得见沉醉睡懒觉,体贴的没吵她,所以沉醉自然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 吃了东西,开机,就见两条短信和许多条未接来电。 其中一条短信是萧尧的:我在去你家的路上。时间是上午。 可是现在是……下午了,她没见到萧尧。问了沉母,沉母道:“哦,萧尧啊,他到的时候你还睡着,我想叫你的,他让我不要吵你又回去了。” 沉醉点了点头,又看了剩下一条短信,顾苏容的。 “沉醉,导师找你,速回学校。” 而所有的未接来电都来自导师办公室。 沉醉立刻给导师回了电话过去,还没来得及把找的借口说出来,导师就开口了。 是毕业实习的事情,没想到短短一天就已经落实。 沉醉连忙跑出门去,沉母在后面喊:“等等,让司机送你。” 沉醉边走边挥手,“我自己打车。” 回学校,直奔行政楼。 好吧,她就是这么的没有风骨,昨天才说了再也不要来这里的是谁?是她又怎么样?没有风骨又不触犯法律。 想是这么想,心中到底忐忑,沉醉没坐电梯,一路小心翼翼的爬楼梯。到底还是害怕的,生怕遇了昨天那人。 好在一路平安。 到了导师办公室前,沉醉长长松了一口气,敲门。 “进来。” 沉醉整理好了表情,推门而进,“老师。” 导师以外,办公室还有另一人,背对了她,沉醉看去一眼,心脏莫名的跳得厉害。 那人闻声,也同时回过头来。 目光一瞬相触,沉醉脸上的微笑刹那间呈惊恐的姿态,僵冷在脸上。 易辛和新珩是上部作品里的角色,这里顺道牵出来打打酱油……不知道也没关系,他们就是打酱油的。 强势抢婚(2 只要你) 目光一瞬相触,沉醉脸上的微笑刹那间呈惊恐的姿态,僵冷在脸上。 是他! 怀陌禾。 沉醉被吓得大气不敢出,直直盯着前方的男人,像是遇了极为恐怖的人一般。反观那人却是一点自觉也没有,淡定的朝她微微一笑,倾城之美妲。 “啊,沉醉来了。”导师见沉醉的反应微觉奇怪,怕她不知轻重给校长留下坏印象,出声提醒,“这位是怀校长,认得吧?” “哦,”沉醉缓缓平复过来,轻轻点头,对怀陌道:“校长好。” 怀陌点点头,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沉醉定在原地,昨天那样强烈的情绪又出现了,她不敢靠近这个男人。 直到导师开口提醒,“过来坐吧。” 沉醉这才勉强挪到怀陌身边的位置坐下。 导师说明叫她来的意思,“下个月,美国Y大校长来我校访问,校长的意思是从我这里挑一位学生跟在他身边,随行翻译。我想来想去,觉得你很合适。” “啊?”沉醉有种受到了惊吓的感觉,睁大眼睛看着前方她素来敬重的老教授,忽然件有一种要被推入地狱的恐惧感。 “有什么问题吗?” “没……不,有,”沉醉有些语无伦次,“顾……顾苏容呢?她从小在美国长大,她也很合适啊。” “顾苏容我的确考虑过,但是校长比较看重你。”导师解释。 沉醉僵硬的转头,往怀陌看去。 “是,孙老一开始向我推荐了你和顾苏容,”怀陌微微一笑,不疾不徐解释,“但是我觉得我和你比较投缘,所以,只要你。” 和我比较投缘,只要我…… 沉醉唇角抽搐,大有风中凌乱的凄凉感。 她不该来的,她昨天活着离开这里就该信守诺言再也不要进来。果然,没有风骨不会触犯法律,可是会遭报应。 沉醉妄想垂死挣扎,眼巴巴望着导师,“不是……不是下个月吗?” 怀陌回答了她的疑惑,“Y大是美国一流名校,他们的校长来我校访问是大事,不能生了任何差错,有碍我们的形象。我也不知你的专业水平,所以这一个月你就先跟在我身边,一来是考察你的专业水平,此外,也想试试你的综合能力,为求下个月的行程完美。” 沉醉,“……” 无懈可击的说辞,她还能说什么? “那沉醉,就从今天起吧,你开始做怀校长的第二助理。” 最后,导师孙教授一锤定音。 可是今天……已经夕阳西下,吃晚饭的时间了呀。 ............................................................................................. 沉醉自出了导师办公室,一路沉默。怀陌走在她身边,没有任何动静。 动静具体是指……昨天那样的。 两人一起走出行政楼,沉醉望了望天边绯红的晚霞,莫名的有种想要逃到天边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怯弱。 是,她怯弱,她害怕,她害怕在这个男人身边。虽然这不过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但是直觉告诉她,不好,快逃。 可惜……真是造化弄人啊。 沉醉哀怨的看向身边一身正装的校长大人,“校长,您要去哪里?” 不能这样一直跟着她吧。 怀陌的眼珠子只里映着她的脸,似乎连周旁的半点物事也没有。他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动人心弦,“去吃饭。” 他的眼睛和他的声音就像是有魔法似的,仿佛能拉她进漩涡。沉醉连忙将目光定在另一点上,“哦,我要回家了……” 那我们再见? 沉醉本来是要这么说的。 “你送我。” “什……什么?”沉醉猛地抬头,她的惊诧撞进他眸子里的一派平静。 “我不会开车。”怀陌平静地解释。 沉醉脑子里停顿了约有三秒。 不会开车?他不是传说中的体验民情的太子殿下吗?如此身份尊崇的人为什么不会开车?这个时代,真的还有不会开车的成年男人吗? 似乎知道她心中的想法,怀陌沉黑的眸子里缓缓升起自嘲和暗淡,“我曾经出过车祸,后来……就再也不能开车,只能……麻烦你了。” 不知道是因为“出车祸”三个字,还是仅仅因为他眼睛里忽然而来的寂寥,沉醉只觉心口微微一拧,像是……心疼的感觉。 而后,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以前,就脱口而出,“我可以开车,我送你。” 怀陌眼睛里一瞬而来的光彩,沉醉看不懂是什么。 于是,沉醉就这样上了怀陌的车,就这样……一路开着怀陌的奥迪驶入B市惨绝人寰的晚高峰。 沉醉望着前方动也不动一下的车流,真的很有一头撞死在方向盘上的冲动。 她虽然在十八岁时拿了驾照,但是平日里都是萧尧管接管送,她几乎没有开过车,更遑论是自己想路线。而萧尧就是有这本事,不论什么时间,他都能把车开得畅通无阻。也因此,沉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堵车的经历了。 她内流满面的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一派泰然的校长大人,“您真的一定要去那个地方吃晚饭吗?” 从北三环到市中心,一顿饭而已,不用这么讲究吧。 “哦,”校长大人若有所思地反问,“路很难走吗?” 沉醉满头黑线。 路就在前方,你自己看啊,都是车,你自己看是不是难走啊! “嗯,好吧,我们直接回家好了。”怀陌原来也是有自觉的。 沉醉如蒙大赦。 却随即听怀陌温温的有些歉意的嗓音,“本来我是想要请你吃饭,我想你一定会喜欢那家饭店的菜,也好让我为昨天的鲁莽赔罪。只是现在看来,连老天也不给我机会,想来我真是罪有应得。” 沉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了,心里酸酸的,觉得像是自己对怀陌做了多么天理不容的事似的。 她看了看怀陌,就和中了邪似的脱口而出,“那……我们就去吧。” 若是别人请她吃饭,她也许还会当做客套,可是怀陌那样漂亮的男人,那样美丽哀怨的眼神……总之,沉醉就是真的信了,并且深信不疑。 也许,她也是个颜控吧。沉醉默默的想。 得到沉醉点头,怀陌终于不再哀伤。 车子在车流里挪动,眼睁睁看着天边的绯红一点点褪去,变暗,还未尽黑,周围霓虹灯已经亮起,印着周围五光十色。他们还在路上。 两人都是沉默着,但是好在沉醉注意力全集中在路上,怀陌的注意力……他自己知道在哪里就好。气氛还算融洽。 忽地,怀陌开口,“前面掉头上高架吧。” “啊?”沉醉转头,看向怀陌。那不是回去的路吗? 怀陌儒雅的笑了笑,“我想还是改天吧,今天的路实在难走,就不要强求了。” 沉醉,“……” 她是该感恩吗?感恩校长大人终于良心发现,不让她去挤了。可是……他要良心发现他为什么不早点发现?他们一路走来,现在离市中心真的已经很近了呀!龟速挪动了五分之四的路程, 沉醉非常恳切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都已经走到这里了,现在回去……” “现在回去不会再堵了。” “……”您还真是考虑周到啊! “我的意思是,我们就去吃吧。”沉醉都快哭了,“都走到这里来了,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怀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尴尬,沉醉立刻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心道不好。 果然……随即就听校长大人哀伤地说:“我没钱。” 沉醉,“……”她刚刚为什么没有一头撞死在方向盘上?为什么为什么?! “我刚刚才想起来,我没有带钱出门。” “没关系……”我有的!沉醉就要说出来,但是对上怀陌那么美貌的男人眼睛里的难堪,她又生生吞了进去。 看她在想什么? 这位倾国已经动不动哀伤了,她怎么敢再伤害他男人的自尊?那是要遭天打雷霹的啊! “真的非常抱歉,我刚刚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我以前出门……都是不用带钱的。” 好吧…… 沉醉真的开始相信顾苏容的话了,他就是太子爷。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太子爷是可以不用带钱。 沉醉将眼泪挥洒在车如流水的大街上,下一个路口掉头,上高架。 好在回去的路通畅了,按着校长大人的指示,两人顺利回到北三环附近,一栋高级公寓楼下停车场。 沉醉将车停好,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和校长大人五点的时候出发要去吃饭,现在已经九点了,他们还饿着肚子,整整四个小时,他们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堵车重灾区一圈游。 她好饿。 “饿了吗?” “你说呢?”沉醉咬着牙齿,皮笑肉不笑的反问。 “你如果不嫌弃,去我家,我还会做几个小菜。赔罪另行择日,今天先填了肚子?”怀陌提出邀请。 若说沉醉对怀陌原本的一腔脾气在路上被堵车折腾得灰飞烟灭了,那么现在,环境一旦好了起来,她的脾气也跟着回来了。 昨天对她那样无礼,今天折腾了她一圈,现在半夜邀她去他家,这还没算她对他印象本来就不好。 沉醉心中冷冷的想,就道:“不必了,不方便。既然校长已经到家了,那我也可以回去了吧?” 怀陌一个晚上未变的从容似乎终于有哪里开始露出了罅隙,他看着沉醉,顿了顿,凝声道:“嗯,麻烦你了。” 沉醉点点头,开门。 “车你开回去吧,我也用不上。” 沉醉的动作停下,转头,却是道:“不用了,忽然开一辆车回去,我没法向我男朋友交代。” 话落,沉醉毫不留恋的下车。 身后,怀陌迟迟没有动静,不知喜悲。 …… 沉醉离开怀陌的公寓,在路边打车,却迟迟没有空车。 她觉得身后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转身看去,只见身后,怀陌缓缓走来。路灯下,他的身形显得愈加的清俊。 沉醉蹙眉,“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不是该回家吗?他最好不要是跟着她来的。有了昨天的教训,他如今只要稍微露出靠近她的端倪,她心中就忍不住排斥。 奇怪的似乎是,每每她心中想着什么,他都仿佛能够看透。那清俊挺拔的男人自觉停在她身前不近不远的距离,聪明的连她想要排斥的机会也不给。 “我去超市买菜。”他安静的解释,竟像是个忍气吞声的小孩在面对无理取闹的大人。 沉醉看他安静的样子,只觉喉头里梗着什么,说不出话来。 “车来了。”他抬了抬手,果真,一辆出租车停在她身前。 他越过她,上前去为她打开后座的车门。 沉醉复杂而畏缩的看了他一眼,快步走上去。 为她关上车门以前,只听他温声道:“到了给我打电话。” 她没说什么,轻轻“嗯”了一声。 单身女孩子晚上独自打车,是要有些戒备。 车子驶出很远的时候,沉醉回头,看到怀陌还立在原地,莫名的,她有些烦躁,赶紧别开目光。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一切,不由笑道:“姑娘,男朋友真体贴。” “不,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用害羞,除了男朋友,谁还会一路看着你走出视线啊?” 一路看着你在走出视线……司机叔叔,您要不要这么文艺? “他是出来买菜,大概迷路了在观天象吧。” “姑娘开什么玩笑,现在过了九点,附近卖菜的超市都关门了,还买什么菜?” 沉醉接不上话,这个点,还买什么菜?那……他吃什么呢? 这个念头让沉醉心中更乱,迅速从包里拿出手机来,她现在只想找真正的男朋友。 没电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的,怪不得一整个晚上都这么安静。 …… 回家,沉母果然问她,“怎么不开机?萧尧都着急了,问了好几次你回家没有。” 沉醉指了指手机,“没电了。” 又半嗔怨道:“妈,我饿。今天见校长,没管饭,真是好讨厌啊。” “好好好,现在去给我宝贝女儿弄吃的。”沉母笑着应道,去了厨房。 沉父随口问了问沉醉新校长的情况,沉醉避重就轻,报喜不报忧。 沉醉又给萧尧回了电话,只说了今天因为导师下派的事情耽搁,去的时候忘了给他说一声,后来手机没电。又拿对沉母的招数对了萧尧,萧尧立刻放过她,叮嘱,“早点睡,醒来给我打电话。” 沉醉嘻嘻笑着说晚安。 然后让萧尧如愿以偿的听她先挂了电话。 .......................................................... 第二天,沉醉还睡着就被家里的电话吵醒。 “沉醉吗?校长出事了,现在在医院,你快过来!” 强势抢婚(3) “沉醉吗?校长出事了,现在在医院,你快过来!” 对方随后报出了医院地址和病房号,便挂断了电话。 沉醉直至赶到电话里那人所说的风家医院,也未及去想刚刚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谁,自然更没有去想,为什么一个陌生的男人会知道她家里的电话禾。 当然,不用她去思考,到了病房外,看到一脸情绪不妙的校长助理,答案自己跳了出来妲。 “你怎么回事啊?” 沉醉尚还气喘吁吁,校长助理劈头盖脸的指责就下来,“昨晚不是你送校长回家的吗?为什么他会低血糖昏倒在家里,你昨晚没让他吃饭吗?你知不知低血糖有多危险?如果不是医生到得及时,校长就被你害死了!” 低血糖…… 怎么会这么弱不禁风啊?不就一顿饭没吃吗?太子殿下是千金之躯她知道,但是也没这么千金吧。 沉醉心中微微烦乱,目光越过校长助理,看向紧闭的病房门,指了指,“那他现在怎么样?” 校长助理给了她一个极为不屑的表情,随后就拿鼻孔对她了。 沉醉尴尬。 “现在没什么大碍,不过要留院观察几天。” 回答她的自然不可能是那位趾高气扬的校长助理,却是斜地里传来的一声,明朗温和。 沉醉循声看去,只见是一名身着白大褂的男人,容貌和他的声音一样,俊朗而和煦。 “沉小姐?你好,我是怀陌的主治医生,风扬。” 沉醉有些怔怔的点了点头,随后,一句话就这么不分场合的脱口而出,“低血糖也需要主治医生和留院观察吗?” 难道不是随便喝点糖水就好了吗? 沉醉是这么想的,话落,只见风扬微微尴尬的脸,耳边,又是劈头盖脸一阵骂。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校长小题大做对不对?你现在还不知道你犯了多么严重的错吗?是不是校长被你害死了你才安心?” 沉醉不知道她现在是为了什么。 在家里,爸爸妈妈和萧尧从来没这么对她说过话,她心中有些委屈,又有些薄怒,当即反唇相讥,“我要真想害死他,现在来的就不是我了,你直接联系我律师就是。” 那张泛着油光的脸一瞬愣住,随即,更难看了。 “现在的学生啊,真是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犯了错还说都说不得!”校长助理痛心疾首,忧国忧民。 “好了好了,沉小姐你先进去看看。”风扬医者父母心,好心的打断。 “她……” “我……” “陈助理,你随我来,我和你说下怀陌的情况。沉小姐,还不快进去?” 我?好吧。 沉醉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对上怀陌投过来的目光,当即有种受到惊吓的感觉。 他醒着,他竟然醒着! 那么,她刚刚说的话,他是不是听到了? 让病人听到那么冷血的话,不管怎么说,她好像也作孽了呀。 沉醉心叹。 “你的律师呢?” 忽地传来微微凉薄的声音,沉醉黑线。 她就知道,怀陌这人会读心术。 她有些狼狈的移开视线,却在看到怀陌打着厚厚石膏的右腿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沉醉惊恐的指着怀陌的腿。 “骨折。”不冷不热的语气。 “你不是低血糖昏倒吗?" 沉醉心里忽地很乱,那样的感觉,就像是非常亲的人忽然出了事,让她很慌,很不理智。尤其,这样奇怪的反应她都不知道为什么。 怪不得风扬要说留院观察。 “大概是昏倒的时候角度没找对,折了腿。” 怀陌淡定到人神共愤,却更像是要用他的淡定和漠然来逼得她更加良心不安似的。 如果他真的是这样的企图,那么他很成功。 沉醉缓缓走到病床前,他的目光便一路跟随着她。 她顿了顿,轻声问:“你饿了吗?” “你说呢?” 好吧,如今两人的角色似乎对调了过来。他拿她昨晚恶劣的态度原封不动还给了她。 可是明明她也没有做错什么啊。 是他自己不吃饭,是他自己昏倒的时候不知道找好角度,现在躺在这里…… 沉醉闷闷地说:“如果你再对我用这种态度,我现在就叫律师过来。” 怀陌沉默下去,再说话时,却果然改了态度,近乎讨好的问:“我好饿,去帮我买早餐好不好?” 沉醉看着怀陌美丽却终于不再哀怨的眼睛,忽然觉得她找到了对付这人的诀窍。 “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沉醉出去帮怀陌买早餐。 怀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手指轻快的在被子上敲了敲。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找到了对付她的诀窍呢? 能屈能伸就好。 风扬来查房,手中拿着病历本。 “低血糖,右腿粉碎性骨折,留院观察七天。” “一个月。” 怀陌淡定地纠正。 风扬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糟糕,那就先留院观察一个月。” 外面传来微急的脚步声,越来越进,两人都听到了。 风扬了然的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了。” “谢谢。”怀陌忽地道谢。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这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说谢。” 沉醉正好推门进来,手中提着粉色的保温瓶。 “沉小姐回来了?好好照顾他。”风扬笑着叮嘱了一声,从她身边走开。 沉醉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他刚刚什么意思?”沉醉指了指风扬离开的风向。 “让你好好照顾我。” “不是,上一句,他说什么救命之恩。” “我昏迷了,他要是晚到一步,你就见不到我了,不是救命之恩是什么?过来,你给我带的什么?” 沉醉拿着吃的过去,“黑米苡仁红枣粥,我回家去拿的,家里阿姨一早弄好了,补气补血。” “你回家?” “我家离这里不太远,你现在不是有伤口吗?万一我没买对东西,让你吃了伤口感染恶化……律师费也是很贵的。”沉醉努努嘴,一面将吃的拿出来,一一摆放。 身后,怀陌没有出声,沉醉忙完了转头,正对上他流光溢彩的眸子,内里含笑,在灯光下流转着,藏也藏不住。 沉醉只觉心脏忽地狠狠跳了跳,而后心律加快,这样的感觉让她整个人不自在起来。 她连忙避开,轻咳一声,将手中的粥递给他,“快吃吧。” 怀陌没接,就看着她。 沉醉很排斥他这样看她,微微嘲讽,“你的手好像没有骨折吧?” “嗯,昏倒的时候没有找对角度,现在追悔莫及。”怀陌似笑非笑说着,接了过来。 “你……”沉醉皱眉。 他话中调戏的意思太明显,这不该是一个自重的男人对她该有的态度。 “我说我的腿,如果没有伤到,现在就不用麻烦你了。”怀陌手中勺子缓缓搅拌着温软的粥,整个人看起来诚实而无辜。 沉醉仿佛一头狠狠撞上一团棉花,无话可说。 ........................................................................................ 怀陌从此开始了留院观察的生活,沉醉紧跟着走上贴身奴才的人生道路。 每天家、医院、学校三点一线。 沉醉只说有朋友住院了,无亲无故的,需要每天伺候着,别的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沉母大概知道沉醉是闯了祸。每天亲自下厨炖汤,今天虫草乌鸡汤,明天山药骨头汤,后天虫草排骨汤……轮流着炖好交给沉醉,让她送医院去。 萧尧常常见不到沉醉的人影,沉母也帮着沉醉找了妥善的借口安抚。 沉醉对沉母的体贴感动得热泪盈眶,心中真恨不得那天晚上没吃饭的是她自己,以至于现在让怀陌白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怀陌天天被伺候着,现在倒是什么脾气也没有了,连带着他那位仗势欺人的陈助理,现在也绝口不提她的“过失杀人,好在未遂”罪。 “汤很好喝。”怀陌将空碗递回给沉醉,很识趣的知道夸一夸。 沉醉轻哼一声,非常骄傲地说:“那当然,我家太后亲自下厨。我爸当年喝她一个月汤,从此付出了自己一辈子的代价。” 直到沉醉将碗收好了,才发现病房里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转过身去,只见怀陌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那样肆无忌惮的目光,初时是非常让她反感的,现在半个多月了,她却已经能够忍下,淡定无视。 要不怎么说生物有适应性呢。 沉醉自动无视掉,坐到一边的椅子里,拿过报纸,“我们来读报吧。” 陈助理交代给她的工作,每天除了伺候怀陌的身体,还要伺候他的精神。熬汤什么的是伺候身体,读报和聊天就是伺候精神。 沉醉不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什么没有转身走掉,让他直接找她律师谈。 “沉醉,你是不是非常讨厌我?”怀陌忽地幽幽地问。 沉醉默默收起报纸,目光垂下。她不想看他美丽哀怨的眼神,她看够了! “如果我让你为难甚至厌恶了,沉醉,你可以尽量包容我吗?如果那也很为难,那么……假装,假装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同样的字字句句,要是换个人来说,沉醉一定会鄙视的冷哼一声,反问:为什么不是你假装看不懂我对你的讨厌? 可是,偏偏就有一个男人明明没有给她什么好感,却偏偏能够将这样矫情的句子说得她……心一拧一拧的疼。 她仿佛真的能体会到他此刻的痛苦。那样的痛苦,深入到仿佛已经陪伴了他千百年。 她想,怀陌不仅会读心术,他还会让人入迷。 “其实我并不是有意要对你唐突,只是你……像极了我儿子的母亲,她被我误伤,已经离开我和儿子很多年了。” 沉醉眨了眨眼睛,一时分不清心中的感觉。痛苦?还是……苦涩? “你有儿子了?”似乎哪里不妥,她立刻解释,“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好年轻,没想到已经有儿子了。” “嗯,儿子已经三岁了,长得很好,改天我让你看看他。”怀陌定定看着沉醉的眼睛。 他的语气哪里不对? 她想不通,大约是因为他的伤痛而变得宽容,她点了点头。 怀陌随即又自嘲的笑了笑,“我知道我对你要求太过分了,只是……你和她那么像,若是你也厌恶我,我就总会不由自主当作是她的意思,她这么多年终究恨我,不肯原谅我。那样的决绝,我和儿子都承受不住,这么多年的等待我们可以煎熬而过,可是她的冷漠和不原谅,会让我不知道我的人生该何以为继。” 莫名的,即使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沉醉心中竟也怨起了那离开丈夫和孩子多年的女人。 其实人家家里的事,她哪里有资格呢?她甚至连事情的始末也不知。她想,可能是此刻怀陌整个人身上浓浓的颓然、寂寥和痛不欲生,让她同情了吧。 是,她同情这个男人,还有他的孩子。 一个男人独自带着孩子默默在原地等待三年,如今已经很少有这样的痴情了。而这样一对父子,遇上那一去不回头狠心的女人,多少是可怜的。 像是忽然之间想通了,沉醉笑了笑,对怀陌道:“我没有讨厌你。” 是,她就是在说谎。可是,她现在就是想说个善意的谎言,安慰一下眼前这孤独而绝望的男人。 怀陌终于展颜一笑。 北方有公子,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沉醉渐渐眩晕。 似乎不该…… 她想多了吧,他已经有孩子了,还那样爱他的妻子。 而后,释怀。 ................................................................................ 怀陌和沉醉就此算是和解了。 沉醉每天照顾病床上的人终于不再勉强,也不再动不动给怀陌脸色看,而怀陌,被良好对待以后,也终于不再玩美丽与忧伤的游戏。 两人相处的模式渐渐和谐。 当然,有人和谐就有人暴躁,怀陌是和谐了,一个月见不着女朋友几面的萧尧就暴躁了。 沉醉晚上回家,下了出租车,就见树下的萧尧。挺直的背影在冷然的月光下,他整个人看起来也哀怨。 沉醉叹,怎么大家都爱玩美丽与忧伤的游戏? 她缓缓走上前去,萧尧静静看着她,难得连声也没出。 “怎么不进去?”她走去拉他的手。 我不敢想象我明天和后天要加更多少……泪奔好在,也快了。 强势抢婚(4) “怎么不进去?”她走去拉他的手。 “进去听你妈妈和我东拉西扯?”萧尧不悦的情绪从眼睛到语气,散发得淋漓尽致,更像是生怕她看不懂似的。 他俊美的脸配上此刻因为委屈而生气的神态,沉醉忽地忍俊不禁,一点也不配合他的情绪,就这样低着头笑了出来妲。 萧尧的脸色紧绷,很难看禾。 他危险地眯着眼,双手放在她肩上,严肃的看着她的眼睛,问:“知不知道我多少天没见到你了?” 沉醉认真偏头想了想,而后,诚实地摇了摇头,笑眯眯的反问他:“你记得?你告诉我啊,来让我好好愧疚一下。” 沉醉笑嘻嘻的望着男人的眼睛,萧尧无力的看着她,倏然,带着怒气和一丝凶狠地低头。 沉醉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唇上温软的触感忽地落下,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僵直着背,立在原地,睁大了眼睛。 萧尧似乎在生气,可是仍旧保留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尽量轻缓的让她先适应。 沉醉偏偏不识风情,良久,仍旧一副不入状态的样子,眼睛睁得大大的。 “闭上眼睛。”萧尧无力的叹。 沉醉愣了愣,终于照做。 树下阴影的角落里,萧尧背靠在树干上,将沉醉紧紧抱在怀里恣意亲吻,因为几日未见而生出的刻骨的想念稍微得到缓解。 沉醉似乎是害羞的,脸颊通红,手心发烫。不久,就下意识推着他的胸。 萧尧心中无奈,对她怜惜却更多。轻轻啄了啄她的唇,放开她,却仍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伯母说你闯了祸,这几日天天往医院跑?” 沉醉小心的点了点头。 “何必这么辛苦自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去处理,好不好?”萧尧轻轻抚着她的头发,眸子温柔如水。 沉醉咬唇,轻轻摇头,“不好。我把我们校长得罪了。” “怕不能毕业?”萧尧笑问,“不能毕业也没关系,我一样娶你。” “不是啊。只是他已经要出院了,善始善终吧,不然我会不安的。”沉醉环着萧尧的腰,柔声解释,“萧尧,我不是故意冷落你的,只是校长……他老人家日理万机,等他出院,Y大校长访问过后,我就可以闲下来,到时……嗯,到时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好不好啊?” 沉醉一如既往的对怀陌这个人避重就轻的描述,大概心虚吧,对萧尧愈加的讨好。 萧尧静静凝着沉醉的眼睛,眼睛里的柔情揉着许多的无力,“到时我想娶你,你也嫁给我?” 沉醉脸红,嗔怒,“不是说好了要等我毕业吗?” 萧尧一笑而过,并不坚持,“我随口说的,到时我再安排吧。” 沉醉开心了,笑着点头。她知道萧尧是宠爱她,又踮起脚尖主动亲了亲萧尧的脸,“你真好!” …… 两人就在外面相处了些时间,也足够萧尧整个人心旷神怡,一扫之前的阴郁,最后总算心满意足放沉醉回家。 直到沉醉回房,在卧室外面的小阳台上出现,萧尧才开车离开。 沉醉望着萧尧的车子消失,心脏那里却总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最近整个人都越来越奇怪了。 回房,打开首饰盒,里面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光芒璀璨,她也只有萧尧求婚那晚戴上去,之后就取了下来。 萧尧问她为什么不戴。 她说,太招摇了,她一个学生整天戴这样的戒指,太不对劲。 事实上,不对劲的并不只是这戒指。 这样的不对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不敢去想。 什么也不想,赶紧睡下,以便第二天可以精神抖擞的去伺候校长大人。 …… 怀陌的腿伤还没有痊愈,Y大校长一行眼看就要到了。 沉醉去问了风扬,风扬的意思是最好不要乱动,毕竟骨头什么的,一辈子可没有备份,马虎不得。沉醉又将风扬的意思转达给了怀陌,然而怀陌听后,却坚持要将石膏拆了。 怀陌的意思是,“要么就伤得严重,以重伤的名义直接不出面。现在已经快要好了,要出面就必须以正常的形象出现,不然成何体统?你说呢?” 他问沉醉的意思,毕竟对于他要拆石膏“强行”出院,沉醉是比风扬还要反对的那一人。 他好像说的也有道理。“那就……拆吧,谁让你伤得这么鸡肋呢?”沉醉不得不松口。 “哦,我这鸡肋的伤又是谁害的?”怀陌挑眉反问,“还嫌弃我了。” 沉醉默默不说话。 风扬沉默,不发表任何看法,也不劝任何一方。毕竟这事……听谁的都可以。 只等沉醉点了头,风扬毫不犹豫拆石膏。 当天,怀陌就出院了。 怀陌在这里没有亲人,自然只有沉醉送他回家。陈助理平常拍马屁很顺,这关键时刻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只得沉醉一个弱女子,从停车场一路搀扶着怀陌回家。 怀陌一路上整个人虚弱靠在她身上的样子,真让她痛恨自己力气不够,否则她一定干脆的将他公主抱回去。哪里用这么……摇摇晃晃? 怀陌家里很整洁,是那种完全不接地气儿的整洁,就像是从地产广告上面抠下来似的,让沉醉觉得走进来就浑身不自在,像是从三次元进了二次元一样。 “不好意思,我一个人住。”怀陌显然看得懂沉醉的不自在,无奈而无辜的抱歉。 从来只听过人说“不好意思,我一个人住,所以家里这么乱”,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因为家里太整洁了而道歉,沉醉黑线。 她真的不好意思说“没关系”,看起来像是她很入这尴尬的角色似的。 “我去烧水泡茶。” 躲进厨房,却见整齐划一的厨具,锃亮锃亮的贴着标签。 她又默默走出来,对着坐在沙发上正看着她的怀陌,“你家的厨房……你介意我破坏一下它的完整性吗?” 怀陌笑,“这里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动。” 包括我。 当然最后三个字他不敢说。 “你是……完全没有用过这厨房吗?” 怀陌点头。 “那你平常是怎么活的?” 怀陌目光垂下,“我现在这样子,还不足以说明吗?” 低血糖,昏倒,骨折…… 沉醉唇角抽搐,“你到底多久没吃饭了才会昏倒?” 怀陌尴尬沉默,显然他已经回答不出来。 沉醉认命的摇了摇头。 “最后一个问题,那晚,你请我上来的时候,不是说你稍微会做两个小菜吗?” 怀陌理直气壮的看着她,淡定到人神共愤,“我不信你上来看到我这厨房,还好意思让我自己去做。” 沉醉,“……” 你赢了。 所以她就是这么不幸,刚好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从此就……摊上了他。 水也不用烧了,沉醉觉得有些饿,打开冰箱,毫不意外,空的。 “我去买菜回来做饭。” “我和你一起去。”某人立刻自告奋勇。 手牵着手逛超市什么的,最有爱了! 沉醉投来的目光落在他腿上,讥诮道:“您是想让我抱你去呢还是想让背你去呢?” 怀陌的自告奋勇刹那间破灭,脸上露出懊恼至极的表情。 当时“昏倒”,还真的是没有找对角度啊……早知道就折手了,可是如果折手,刚才的“亲密接触”想都不要想。 似乎鱼与熊掌不能兼得,怀陌真的很苦恼,低着头,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沉醉摇了摇头,拿了钥匙出门。 买菜的一路上,沉醉已经在思考一个问题。她这样照顾怀陌终究不妥,他有妻子有儿子,而她也即将嫁人,虽然这个时代早已不是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但是该有的距离到底不能逾越。打定了主意,她立刻给萧尧打了个电话,走在超市里,一面买东西,一面和男朋友打电话,嗯,也还不错。 “萧尧,帮我去家政公司找个阿姨吧,要比较能信得过的。” “哦,终于想通了?”萧尧的声音带着调侃。 沉醉轻笑,“还不快去?” “求之不得。” …… 沉醉买了两天的菜,又囤了些干粮,就迅速撤离。回去的路上一面想着该怎么向怀陌说起这事。 其实她应该是理直气壮的,凭什么她一个年轻小姑娘就得上门取伺候他一个独居的男人?但是她没有做贼,偏偏心虚,措辞在脑子里转了好几次,总能找到不妥,生怕他生气似的。 怀陌倒是安稳,她开门,就见他一人站在书桌前挥笔作画。 听到她回来,抬头,脸上是极为自然的笑,“回来了?” 仿佛这就是他们之间与生俱来的相处模式。 什么模式?沉醉往深处想了想,脑子里一瞬间蹦出四个字:寻常夫妻。 这样的想法将她吓了一跳,她手一颤,塑料袋落到地上。菜什么的都还好,就是几个苹果滚了一地。 怀陌见到她的反应,眼睛里的笑顿时敛去,手中的毛笔停顿在空气里,为他的目光增添了几分深透。 沉醉忙不迭的蹲下去捡水果,之后一字不言跑进了厨房,从头到尾没再看怀陌一眼。 沉醉平常少做饭,家里有沉母,外面有萧尧,总也轮不到她,偶尔为之,虽然勉强完成,但动作慢。 两个人,一荤一素一汤,准备好时,怀陌的画都已经完成,安静坐在沙发里,安静到……竟像是刻意的,在静静听她一个人的声音。 沉醉从厨房出来,就对上怀陌深深的目光,一瞬间,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说,一会儿立刻就说。 “还记得我和你说起过的儿子吗?”怀陌幽幽开口,“你要看一看他吗?” “在哪里?”沉醉问,不由松了一口气。 若是他的儿子来了,那她就更有理由和他保持距离了。这是好消息。 没想,怀陌的答案是,指了指书桌上一幅晾在那里的画。 沉醉,“……” 他还真是对他的画技有信心啊。 就是再爱晒儿子,也至少拿张照片出来吧。 “去看一看?”怀陌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再说了一遍。 一个小孩子而已,看看能怎么样? 沉醉走近,只见书桌上摊开的一幅宣纸,其上,笔墨未干,色彩逼真。那上面的人,就像是要从画里生生走出来。 然而,那却并不只有一个孩子,还有……孩子的母亲。 ..................................................................................... 沉醉逃也似的离开了怀陌的家,“砰”的一声重重将门关上,那样的力量,似乎要用力将他和她从此划清界限。 临走前,她只留下一句,“明天会有阿姨来照顾你的起居。” 不管他的反应。 沉醉逃窜进电梯,随即自嘲的笑了。以他现在的腿伤,她到底是在怕什么? 若是早知道她可以这样不管他的反应,那她刚才一路的纠结如何开口又是为了什么? 可是那时,她还不知道,她见到怀陌的妻儿反应会那么大。 那幅画,是一名红衣少妇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是怀陌的孩子。 白白嫩嫩,圆滚滚的,明明已经三四岁的光景了,婴儿肥还半点未褪,俨然就是长大版的襁褓婴儿。 “这样养他很不好,对不对?”怀陌在她身后涩然的说,“我知道,是我自私了。我自私的想要他还和他母亲离开他的时候一样,这样,日后他的母亲见到他,才能一眼认出他来。” “我想,她也许会不认得我,但她若能认得我们的孩子,那么我也多了一分机会。” “其实她还没有抱过这么大的孩子。她最后一次抱孩子,孩子刚刚满月。连这幅画,也是我痴心妄想的。” 她真没有猜错,怀陌就是有让人入迷怔的本事。 他痛苦而涩然的嗓音缓缓在她耳边,他说起他的家事,而她不过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她听着,泪流满面。 紧紧盯着抱着孩子的那名红衣少妇,泪流满面。 颜色,是她也爱的瑰丽的色彩;含笑的神态,是她常有的熟悉至极的神态;而那张脸,她曾在镜子里见过了无数回。 “她和你真的很像,对不对?” “沉醉,你曾好奇过你失去的记忆吗?”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南小觅明天写不完结局?是不是是不是?敢和我赌一局么?…… 先解释下沉醉的容貌,其实后面会说到,我想应该会有许多童鞋问:现代沉醉和古代沉醉容貌不同,这里是怀陌故意画的现在的沉醉。 强势抢婚(5 幽禁) “沉醉,你曾好奇过你失去的记忆吗?” 电梯一路往下,沉醉的眼泪也一路往下,流泪不止。 她的反应好像……过了,不停的擦着眼泪,可是她真的有她表现出来的这么伤心吗? 似乎没有,可若是没有,那这么强烈的反应又是怎么回事妲? 想起那嫩嫩的胖嘟嘟的孩子,她就好想哭,心里一阵酸楚的感觉激烈的往上涌,淹没得她理智不清。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外面已经等了不少的人,像见鬼一样的看着她。沉醉擦着眼泪跑了。 自此,沉醉再也没有去看过怀陌,就像她所说的,阿姨第二天就到了,从此一个星期,沉醉再不露面。 她怕了怀陌。 她好奇记忆吗?她哪里来的什么记忆可以让她好奇。 过去十多年一直痴痴傻傻的,痴痴傻傻的人怎么会有记忆? 至于怀陌那妻子,长得真的和她太像……太不真实。 她开始怀疑怀陌的居心。 潜意识里,她总觉得那幅画里,孩子是真的怀陌的孩子,可是那女子……似乎不是长她现在这样的,说不出为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感觉。 也不想见萧尧,那晚,萧尧回答她,他们过去就是这么相爱。 可是,痴痴傻傻的人也会懂爱吗? 他们的话都不真实,会让她想太多。可她不愿意想太多。 好不容易冷静下去,她终于想通了,也许,这就只是怀陌追求她的一个手段。 她想,怀陌是喜欢她的,那么明显,连她想骗自己是自作多情也不行。 她爬上网去百度:男人追求女人的手段有哪些? 竟然有人问和她一样的问题,还是待解答。 沉醉想了想,敲下一行字:暗示她曾经失忆,失忆的日子里曾和他生下一个孩子,对她整日玩着夫妻见面不相识的美丽与哀伤的游戏,还有最重要的是:提醒她,孩子想娘了。 写完不过一分钟,系统就提示:答案被采纳。 沉醉的手指有抽搐的趋势,僵硬的看着电脑上提问者对她说:谢谢!如果成功,可以请你来喝杯喜酒吗? 沉醉,“……” 想了想,直接关了电脑。 怅然若失里又有些好笑,忍不住感慨:我为人人,人人为我,人民群众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 沉醉在家里躲了整整一个星期,她真没奢望过能从此躲过怀陌,却也没想到这么快,他一个字没说,她自己就乖乖回到他身边去。 导师亲自打电话来,“沉醉,怎么回事?Y大校长昨天就到了,为什么你不在校长身边?” “啊?”昨天就到了……“我没有接到通知,可能是校长觉得他自己能应付吧。” “你开什么玩笑?校长不懂英语,昨天全程是我陪同的。” 沉醉,“……” 当今时代,真的还会有名校校长不懂英语的吗?沉醉一直以为,其实他们都懂,只是出于某一些更高层次的原因,譬如地位因素啊政治因素啊什么的,身边才会配上口译员。 没想到还真就有人货真价实的不懂。 “我问校长你人呢,校长什么也没说。沉醉,不用我来提醒你尊敬师长吧,更何况他还是校长,之前交代给你这事,你也是答应了的。” 导师语气已经不妙,沉醉立刻点头哈腰,“我现在立刻过来!” 好在比她想象的情况要好。 这一次的接待,大多数时间,怀陌身边还有其他人,书记、几位院长。人多了,怀陌的目光似乎也没空在她身上,她也尽量让自己没有存在感,默默做好自己的工作。 怀陌的腿似乎是好了,他走路时半点看不出曾经受伤的迹象。 唯一尴尬的是,有时候会在餐桌上,那个时候,沉醉基本上只有看着的份儿。结果就是,别人吃饱了,她还饿着。 怀陌没说什么,只在当天的行程结束过后,让沉醉开车去找吃的。 沉醉毫不犹豫拒绝,“不用了,我回家就好。” “你为学校做事,要是还让你饿着肚子回家,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吗?” 只见他目光疏离而平静,竟像是那天的事根本不曾发生一样,她终于有种自己自作多情的感觉。 如果他没当回事,那她何必计较太多?反正送走Y大校长一行,她就真的可以再不用出现在他眼前。 回到车上,怀陌却跟着上来。 “你也去?”沉醉问。 “那些菜不合我胃口,我还饿着。” 沉醉没说什么,发动车子去了家印象不错的饭店。 两个人吃饭,安静无言。沉醉原本饿着,在这样尴尬的气氛下也没多少胃口,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 怀陌看了看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凝声道:“那天的事,我很抱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没想到你见到他们母子,会反应那样激烈。” “没什么,也许是你太太和我真的长得太像了吧。人见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总会有些恐慌。”沉醉轻描淡写的说。 “嗯。”怀陌轻轻应了一声,顿了顿,道:“你找来的阿姨,我辞掉她,好吗?” 沉醉抬眸,只见怀陌正静静凝着她,温温的小心翼翼的眼神,像是在争求她的同意。 “那是你的家,你可以自己决定。是我多事了,我只是以为你会需要一个人照顾你。”才不至于饿到昏倒。 “嗯,是需要一个人照顾我,”怀陌自嘲的笑了笑,“不过我只需要一个人。” 对怀陌,原本是同情的,同情他的痴情。 可是自从发生了之前的事,她现在讨厌他每次这样怀念的眼神。 他怀念是他的事,为什么要每每让她看见? 她不冷不热地说:“你若是想她了,可以去找她。天下之大,只要她还活着,只要你果真有心,总能找到。” 怀陌的眸子里清楚的映着她的脸,静静映着,没有声响。 沉醉心中冷笑。 不是对你的妻子痴情吗?那你现在眼睛里这么清楚的看着别的女人做什么? “我能问下Y大校长什么时候离开吗?” 怀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黯然。 这么着急要和他划清界限了吗?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和我男朋友……”沉醉不知怎么的,心下一狠,道:“我们打算结婚了,我想这件事过去,该着手准备婚礼的事。” 怀陌很久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耳边的沉醉的声音却在不断的重复,结婚,婚礼…… 他深深看着她的眼睛,竟可笑的像是想要从里面看出她是否是说谎。然而,他见到的只是她安然的等着他的答案。而后,就连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被毫不留情毁灭。 他原本还奢求……只是因为他之前太过急躁,惹怒了她,她随口说来气他的。 然而不是,她的眼睛里清楚的写着,她就是要结婚了。 结婚,嫁给别的男人,嫁给萧尧? 沉醉,我已经追来,你还是要对我这么狠心? 即使你狠心这么折磨我,我也仍旧不会答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听自己轻描淡写的说:“我忘了,明天查一下行程再告诉你。” ................................................................................................. 第二天,沉醉再出现的时候,左手上多了一枚戒指。那样璀璨硕大的钻石,光彩夺目,任谁也不可能看不到。她终于拿出来戴上,却不知要给谁看。 她作为一个工作人员,应该是低调,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可是她这一次失职了,她一出现,几乎所有的人,懂钻石的不懂钻石的,目光一刹那全集中到了她的手指上,Y大校长甚至惊呼出声。 这样一颗钻石,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这样的众人瞩目,怀陌自然不可能没有看到。然而,他的目光在沉醉的手指上只停留约三秒的时间,便移开。 他看时,垂眸,看不出眼睛里的神色。当他移开目光,又恢复了儒雅风趣的校长,与人谈笑风生。 一连三天,除了正常的公事,怀陌再也没有和沉醉多说一句话。 一天的安排结束以后,甚至也不让她送,只叫司机送他去应酬,而后回家。 自然,也没有告诉她Y大校长的行程。 怀陌就像是知难而退了一样,知道她要结婚,就对她疏冷起来。这样的距离才是好的,沉醉觉得自己应该松一口气,毕竟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然而,却没有。 非但没有松一口气,每每目光相接,他像看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看她,又不疾不徐落到别人身上的感觉,竟让她心里窒闷。那样的感觉,就像是……委屈。 就像是……明明她该得到某种特殊的对待,现在却又没有了。 这样的想法让沉醉一连几天都处于烦乱的状态里,好几次忍不住暗骂自己矫情和虚荣,就像是自己有意要去博得怀陌的目光似的。 她有萧尧了,她还要结婚了,难道她还想要勾.搭其他男人不成? 只得尽量让自己收敛心神,专心做事。 三天以后,Y大校长一行人离开。 沉醉想,这就结束了吧。 莫名其妙遇上了一个人,生了些莫名其妙的感觉。人这一生,繁花过眼,谁还不会遇上一两个自己觉得不错的人?然而那些都只是过客,来去匆匆。除了萧尧,只有萧尧会陪伴她一生。 她这第二助理原本就是临时设立的位置,现在短期工作完成,她也应该向怀陌交代一番,将车钥匙交还,离开。 怀陌看了看她手中的钥匙,轻声道:“司机和陈助理都去机场了,我今晚在C市有个会议,你可以开车送我去吗?” C市临海,和B市临近,B市人常常去C市,度假或者公事。 可是这里到C市开车也要快两个小时,工作已经完成,还要再多这两个小时的交集吗?沉醉心中抵触。 怀陌笑了笑,“这是最后一次麻烦你,往后你的时间随意支配,好不好?” 话已经说得这么客气,沉醉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来回也只是几个小时,终于点了点头。 只是沉醉没有想到,怀陌骗她。 ................................................................ 沉醉按着怀陌给的地址,开车去C市的一栋海边别墅。沉醉看着豪宅,虽然她觉得一个大学校长明目张胆住这样的别墅有点影响不好,但是想起顾苏容说的,这位代理校长本身就是个特例,她也不好多想。 帮他将东西安置好,她向怀陌告别,“那么我现在就回去了,校长什么时间返回B市,我联系司机或者陈助理,让他们过来接您?” 怀陌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她的眼睛,他目光深邃,不知在看什么,却独独没有回答她的话。 沉醉自讨没趣,再不想管他了,转身就走。 却发现,门打不开。 她一震,猛地转身,正对上怀陌好整以暇不疾不徐的目光。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让你叫我怀陌,你难道忘了吗?这几天我没有纠正你,你就以为我是允许了?”怀陌轻笑。 “你到底要做什么?”沉醉皱眉,“我确实是以为你想通了。” “想通什么?”怀陌讥诮地问,“沉醉,你还是不懂,该想通那人不是我,是你。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就这样,要欢天喜地的回去结婚了?” 怀陌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他要比她高出许多,他这人原本就有强大的气场,现在一站起来,给她的压迫感更强。 他缓缓往她走近,沉醉莫名的害怕,一步步后退,直退到门边,退无可退。她反手去拉门,门仍旧毫无变化,打不开。 “怀陌,你知不知道你这样非法关着我是犯法的?你忘了你的身份吗?这要是传出去,是天大丑闻!”沉醉提醒他。 “我没有忘记我的身份,忘记我的人是你。我知道你还记得顾念,那天你哭得那么厉害,我知道你记得我们的孩子,你只是不愿意去想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和你有的孩子?”沉醉斥道,“你以为你把孩子的母亲画得和我一模一样,我就真的会相信是我生的他?太荒谬了,从来只听过孩子的父亲不知道自己有个孩子,还从来没听说过孩子的母亲不知道自己曾经有过孩子!怀陌,够了,不要再和我玩这些花里胡哨的手段,我不会相信的,我也不感兴趣。以你的条件,你的身份地位,喜欢你的女孩子不计其数,清纯的或是成熟的,不谙世事的或是身经百战的,什么样的都有,你不用来我玩这样的手段,我玩不起,我已经要结婚了!” 放弃、成全(1) “你去找别人,你放过我……唔。” 沉醉的声音再也出不来,唇上冰凉而霸道的触感忽地狠狠碾压而下,将她所有的语言还有情绪一瞬间堵住。 她睁大眼睛,惊恐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他也紧紧看着她妲。 太近的距离,他身上的霸道而绝望的气息更加清晰,可是,不止,好像还有什么,好像是……恐惧,和她一样的恐惧。而后,他所有的情绪就像是将她整个人震慑住了一般,她瞬间被控制,浑身发麻,僵直了背,再也不会反应。 怀陌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唇舌辗转过她的。 也许落下亲吻的一刹那,他只是一时无计可施。是的,听她说,她要嫁给别的男人,她要他去爱别的女人,他不知道该怎么样阻止她,他无力,因为痛恨无力而凶狠,只想要一时阻止她。 一时激动的后果那一刹那他没有想过,可是下一刻,他立即就害怕了。他心里狠狠一撞,只怕从她眼睛里看到更多的排斥、否定和反抗。 三年了,她和萧尧在一起,现在还打算结婚,她和他一定已经…… 萧尧得到了她所有的热情。 然而对他,这么久以来,他费劲心思,用了最大的耐心,可是直到现在,他只要稍微靠她近一点,她眼睛里仍旧满满的全是排斥和否定。 他承受不住。 与她分别三年,他怎会不懂,他的急进只会将她吓到,而后让她逃离到更远。他得到了教训,受够了失去她的痛苦和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等待的煎熬。理智告诉他,他需要耐心,她对他还不熟悉,他需要一步步重新得到她的心。 他之前的确是这样打算的,在她告诉他,她要和萧尧准备婚礼以前。 然而,那消息就像是晴天霹雳一样,毫不留情的痛击,让他清楚的知道,他没有时间了。就像人生还有许多的事没有做,然而生命却只剩下一天一样,那样焦躁、不安和无能为力,痛苦灭顶。对未来,他不敢去想,不敢去想从此生生世世,她再也不属于他的生命,他该如何为继。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和她一起就这样死去。 他从不是怯懦的人,当年萧越仁那样残酷的折磨也从未让他怯懦,他一直是一个意志强大的男人。 然而此时,他承认了,他怯懦。 沉醉不再要他的事实,他接受不了。 真的宁愿和她从此死去。 …… 好在,她对他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绝情。至少,他吻她,一刹那,她震惊,眼睛里却没有痛恨,好在没有痛恨。 怀陌心中凄凉一片。 就像看到顾念你会痛哭,其实潜意识里,你仍旧还是记得爱我、爱孩子的是不是? 如果记得,那为什么还要这么残忍?我在你面前,你却那么斩钉截铁告诉我,你要嫁给他人。 怀陌缓缓闭上眼睛,既凄凉痛苦而又眷恋缠绵的吻她。 沉醉在他怀中控制不住的发颤,泪流满面,不知为何,无力反抗。 一刹那,只一个念头,出奇的清晰。 她完了。 她的反应为他此刻的行为正了名,若他真要做什么,他会连犯罪也算不上。 意识到,而后,泪更多。 三年的刻骨的想念,夜夜冰窖里冰寒彻骨的陪伴,他借由着一个吻倾述。 沉醉,你可知道,那三年里,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我是怎么煎熬而过? 想你。 没有看到你,连死都不敢。 用心的照顾我们的孩子,即便在我以为虐待他你会回来的时候,暗地里,我也对他小心翼翼,无微不至。 若说分别的三年,我的生命还有任何的意义,那就是养大了我们的孩子。 除了你,我给了他一个父亲能够给予的所有。 沉醉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缓缓流下的泪。 男人的泪,带着铺天盖地的哀伤。 可是,他在悲伤什么? 现在被囚禁那人,不得自由那人,是她。 迷怔,悲伤,疑惑,还有更多的不知名的情绪一直缠绕着她,她从头到尾没有反抗。 竟是怀陌,吻过,主动放开了她。又无力的与她的脸厮磨。 耳边,他的嗓音低哑、绝望。 “沉醉,你教我怎么爱别人,好不好?” “在我等待你的日子里,最痛不欲生的时候,我也不想再爱你,可是,我舍不得你。” “沉醉,沉醉……不要再这么折磨我……” 给我一个了结,不管是怎样的结果,只要是你给的,我愿意接受。 .................................................................................................. 沉醉主动向沉母打了电话。 “妈妈,我和校长出差,今晚不回来了。嗯,一个星期不回来……在A市,有啊,有其他老师和同学……嗯,有问题会说的……还有啊,我这几天工作比较密集,会常常关机,你们别担心,也帮我和萧尧说一声?我?我不太敢告诉他,您帮帮你闺女啊?……谢谢妈妈!回来的时候会通知您到家门口迎接我的!” 沉醉强作轻快的将家人敷衍过去,怀陌在一旁紧紧看着她。 挂了电话,她关机,嘲讽的将手机递给怀陌,怀陌接过。 “这样放心了?希望你也信守承诺,一个星期以后放我回去,从此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 怀陌眸子垂了垂,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下,像一大片的阴影在眼底。 他的目光落在沉醉的手上,她好看柔软的手交叠着,稀世的钻石昭示着她属于别人。 “取下来,一起交给我。”怀陌指向那让他刺眼的光芒。 “你……”沉醉蹙眉,排斥。 明明说好了成全的,不是吗? “我用永生永世的放弃,却换不回你短短一个星期的顺从?”怀陌自嘲而寂寞的问。 两人达成了协议。 怀陌痛苦嘶哑的在她耳边说:“和我在一起一个星期,我放你自由。从此,你愿意嫁谁嫁谁,你愿意怎样生活怎样生活,我从此离开,再也不让你见到我。放心,我不会碰你,我就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如今这世道,连人脸都可以作假,还有什么不能假?更何况只是一个口头的承诺。可是,那一刻,沉醉却下意识的相信,他强大的灭顶的悲伤不是假的,就如同她下意识的知道,怀陌真的有那样一个可爱的儿子。 还有那一个承诺。 他说起……从此离开,再也不让你看到我时,他隐约却清晰的颤抖、哽咽和舍不得,仿佛是从身体里取出最重要的一段骨、一条筋一样的痛,那一瞬间,她信了。 她流着眼泪点了头。 她想,她到底还是同情这样一个男人的。 沉醉将戒指取下,交到怀陌手中。 那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怀陌捏在手心里,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千百种滋味。 痛苦、嫉妒、无力…… “放心,你若离开,我什么也不会留,你都可以带走。” 怀陌低低说完,转身上楼。 留沉醉怔在原地,静静看着他好看却带着无尽落寞的背影。 这样一个男人,不该是这样的,他该是意气风发,该是指点江山,那么,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 她想起新珩对她说的话,折磨会锤炼一个人懂得珍惜和疼爱的真谛。 可是,若是当他懂得珍惜和疼爱的时候,那个人却永远的离开了他呢?那么,是否就会留下他的生命,像怀陌一样? 孤独,痛不欲生。 这一刻,沉醉开始相信,真的有那样一个女人存在,而怀陌……也真的是在用生命爱她。 但是也许,那女人早已死去,而她,不过是他不能接受现实之下找到的一个替代,聊以慰藉。 ...................................................................................... 日子仿佛重新回到了他受伤住院,她照顾他的时候。 安静、无争,还有一些相敬如宾的感觉。 但是沉醉知道,总有什么不同了。 在她见过了那孩子,见到了怀陌的义无反顾以后,她惊惶。怕怀陌,更怕……自己。 她害怕面对怀陌,不仅是因为怀陌,更因为怕面对对着怀陌时陌生的自己,只得将心思尴尬而生硬的寄托在别的事情上。 怀陌果然是不会做什么小菜的,无聊而惊惶的日子里,沉醉每日也乐得躲在厨房。 早上一早起床熬粥,之后煲汤,午饭过后小憩,下午继续煲汤。晚上的时候看菜谱,思考第二天吃什么。 生命的意义好像就全部浓缩到了一点,吃。 但无论怎样吃,在这房子里,她与怀陌仍旧是时时刻刻在一起,同处一室。每天有专人送来她头天晚上想到的食材,怀陌从来不离开这里,而她……连尝试离开也没有。 怀陌会抓住一切的机会和她说话,她最开始的时候不配合,抵触。 他不轻不重的说:“往后我每说一句话,你没有应我,你就多在这里陪我一天。” 在这样的霸王条款面前,沉醉忍了。不是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吗? 可是她不知道,那样一个条款背后隐藏了的陷阱可不止一个。 她必须和他聊天的意思就是,不管再晚,只要他想说话,她就得陪着。换句话说,她不能早早的回房,企图对他避而不见。 她原本的打算落空。 更甚,还有了之后几个她生生累得在沙发上上睡去的夜晚。 他看起来不像是多话的人,事实上,也不是。 所以他没话找话的时候,说的话真的很无聊,足可以无聊到她睡过去。 那时,都是怀陌将她抱回床上,让她一夜好眠,怀陌却果真从不对她逾越。她也渐渐相信,那一天他只是一时激动才会碰她。 对怀陌,她渐渐放松警惕。 当日子只剩下吃、睡和没话找话的时候,时间其实也过得挺快。在相安无事里,六天就这样过去。 …… 第六天晚上的时候,有人送来了香槟。 沉醉奇怪。 怀陌笑了笑,看不出情绪,“明天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我想,你会想要喝点香槟庆祝。” 沉醉刹那间如鲠在喉。 她是该庆祝,可她没有半点想要庆祝的心情,甚至在看到酒液的色彩时,她的心情是暗淡的。 她告诉自己,此生不见,是一个极为严重的别离,就算是仇人,一般情况下也做不到这一步,更何况是怀陌。怀陌对她,其实很好。 所以她此刻暗淡的心情真的很正常。 怀陌为两人倒了酒,平静的碰杯,两人各自沉默喝下。 而后,怀陌自嘲,“我原本想要祝你得到自由,可是你的自由却意味着我从此的不见天日,所以还是算了。” 沉醉抿了抿唇,说不出话来。 他说不见天日时,她会不由自主心疼。 “沉醉,如果我从此不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想我吗?”怀陌眼睛里仿佛蕴上了酒液的光亮,深深凝着她。 沉醉叹,“也许吧,也许会想,不过时间太长,我也可能会忘记。” 人们都以为语言残酷,可是残酷的从来不是语言,而是现实。现实就是这样,时间,可能会将你曾经以为的刻骨铭心也磨灭。 她说的只是实话。 怀陌的目光凝了凝,而后自嘲一笑。为自己倒酒,这一次竟是满上,拿喝啤酒的阵势喝香槟,一饮而尽。 沉醉看着他的喉头滚动,幽幽道:“也许你也会忘记我,你总会遇见别人,当生命里人太多的时候,总有一些人会被挤出去。怀陌,谢谢你的成全,我祝你遇见对的那人。” 沉醉也拿过了酒瓶,为自己满上,一饮而尽。 怀陌目光不明的看着她的动作。 微微悠远的嗓音传来,只听他说:“沉醉,给我一个理由吧。” 满满一杯酒下肚,沉醉已经微熏,目光微微涣散的看着他,“什么理由啊?” “给我一个……放弃和成全的理由。” 沉醉还是不懂。 香槟的味道不错,她又喝了一些。又一些过后的结果就是,她已经开始傻笑。 傻笑着看着怀陌,“你不是已经做了决定吗?” 怀陌没有回答她,只是用最清醒的眼睛对上她涣散的目光,眸子浓得如墨。 “沉醉,你告诉我。如果有一个男人,你曾经爱他爱得刻骨铭心,不论你们经历怎样的艰辛,你也一意与他生死相随。然而,他却最终害得你万念俱灰的死去。如果你万幸能有机会重新获得生命,你会愿意再想起他来吗?” 还有啊还有……淡定啊,我说结局嘛,今晚有可能通宵啊…… 163 爱我,好不好?(有爱) “沉醉,你告诉我。如果有一个男人,你曾经爱他爱得刻骨铭心,不论你们经历怎样的艰辛,你也一意与他生死相随。然而,他却最终害得你万念俱灰的死去。如果你万幸能有机会重新获得生命,你会愿意再想起他来吗?禾” 怀陌紧紧注视着她,听得自己心跳如鼓。 沉醉,知道什么才叫放弃吗? 你就快恢复记忆了,今晚是最后一步。可是,只要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愿意,那么,我就此放弃。不论放弃的结果有多沉重,这一次,我就算让自己灰飞烟灭,也不会再强求你。 你要恭喜我,因为我开始懂得成全。为了你的意愿,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也成全你。 然而,沉醉显然不知他此刻心中的千回百转妲。 她眨着眼睛,眼神迷迷蒙蒙的,笑嘻嘻的问:“什么叫生死相随啊?” 那一刹那,他心中五味陈杂。 过往种种,三年来从不曾忘却,只有更加清晰。 从第一次见到她,他就恨不得将所有一切全部告诉她。然而,他无力,他没有力气去说他们的过去。 他不配提过去。 他们的过去,两世,都是以他害死她结尾。 纵使内心强大如他,也再无力、无颜提起。 “嗯?什么叫生死相随啊?”沉醉笑呵呵的追问。 怀陌静静凝着她,顿了顿,轻道:“她曾对我说,爱到不能爱,她做到了。对我,她从来没有放弃,不论我曾对她多么残忍,她也爱我一直爱到她再也无能为力。” “怎么无能为力?” “失去生命。” 沉醉睁大着眼睛,吸了一口气。很显然,她被吓到了。可是喝醉酒的她,脸颊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这惊恐的模样,就像是她假装做出来配合的,可爱极了。 怀陌唇角轻轻露出一抹笑,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抚摸她的脸。 沉醉没有拒绝。 想来还有些累,就偏着头,靠在他的掌心里,闭着眼睛,像是陶醉。 “醉醉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怀陌轻轻缓缓的嗓音,不像提醒,却像催眠。 沉醉眯着眼,又往怀陌的掌心里蹭了蹭。 手心里柔软的感觉就像是蜜糖裹着的最锋利的剑,一剑足可以让他死,可是他迷恋那剑尖儿上的甜。于是,他仍旧可以不躲不避。 这一刹那,他忽然能够明白自己三年来等待却终究不愿放弃的原因。 原来,就只是为了那一点点的让他迷恋的甜蜜,即使那代价是万箭穿心,他也甘之如饴。 “哦,”沉醉很艰难的回忆刚才的对话,好不容易想起,“你说她想不想恢复记忆啊?” “嗯。” “那你想她恢复记忆吗?” “我……自然想,”怀陌苦涩地笑,“可是我更害怕。” “唔,你害怕?” “嗯,我害怕。我只差很小很小一步就可以让她想起我来,可是我害怕,我不敢这么做。”承认自己的心魔,怀陌的嗓音哽咽。沉醉眯着眼睛,半梦半醒之间,看不见他此刻红的了眼眶。 “怕什么啊?” “怕她想起来,却终究不肯原谅我。如果她仍旧不能原谅我,那么就是我们的过去伤了她太深太深。如果结局注定是我与她不能在一起,那么我让她想起一段痛不欲生的过去,只是害了她,害她下半辈子都不得安宁,只能活在痛苦与煎熬里。” “痛苦和煎熬,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嗯,我知道,我再清楚不过。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舍不得让她也承受那样的折磨。”凝着她快要睡去的容颜,怀陌眼中缓缓含笑。其实,他已经有了决定。 “那你想怎么做呢?” 手心里的感觉越来越重,沉醉显然是将头的重量全部放在了怀陌手上。他想,沉醉此刻强撑着和他说话,绝对是前面六天晚上和他无聊对话里形成的条件反射,否则,她必定早已经睡了过去。 “我想……若是那样的结局,那么,所有的一切痛苦、折磨和悲剧,都由我自己一人承受就够了。我想……从此放过她。” “放过她……那你呢?” “我?”就下地狱吧,“也放过我自己。” 下地狱,也许也是另一种忘记她、放过自己的方式吧,他想。 “你告诉我,如果你是她,你会愿意想起来吗?” 沉醉这次迟迟没有出声了,久到怀陌以为她已经睡去,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细嫩的肌肤,轻轻缓缓,不疾不徐,他其实并不想吵醒她。 她可以这样一直睡,最后一个晚上,能这样相处,也是庆幸。 沉醉却忽地低低呜呜的出声,“既然都已经用了生命来证明不能爱,那她就是真的爱不动了吧。你就放过她好了。” 怀陌的手刹那间僵冷,目光里,再也没有动静。 那一段骨、那一条筋终究是要彻底拔除了吗? 身体里一阵激烈的翻涌的动静,怀陌唇角缓缓溢出一股鲜血。 .............................................................................................. 同一时间,B市。 萧尧整整六天没有打通沉醉的电话,问沉母,沉母却放心,只说沉醉是和校长去了A市出差,报过平安的,一个星期以后自然会回来。 萧尧心中的急躁却不能平复。 出差,为什么手机打不通?六天的时间不短,她却一点音信也没有。 派人去查B大新上任的校长,拿到的结果如晴天霹雳。 怀陌! 竟然是怀陌,怀陌他来了!他带走了沉醉! 萧尧再也坐不住,五内俱焚。 沉醉说去了A市,那么多半根本不是A市,可是天下之大,他要怎么找? 过去那么长的时间,沉醉都和怀陌在一起,怀陌会怎么对沉醉?现在还带走了她。 萧尧不敢想象,心乱如麻,手足都是凉的。不能等,他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沉醉。 他想起来易辛。 .................................................................................................. 最后一晚,怀陌没有将沉醉抱回床上。 当太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的时候,怀陌安静坐在沙发里,沉醉躺在他的腿上。他低头,静静凝着怀中的女子,那样的深刻和眷恋,像是要将她的容颜从此谨记,一眼,一生。 已经有多长的时间,他们不曾这样……即使是好似的亲密? 沉醉迟迟没有醒来,怀陌的身形不动,像雕塑一般。 临海的太阳光都带着一股鲜亮,太阳从东方缓缓升到日中,又从日中渐渐西垂,就是一整天的时间。 沉醉沉稳的躺在怀陌腿上,连最细微的动静也没有。 有哪里不对劲,怀陌却无所察觉,亦或者,他知道原因。 别墅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踢开时,怀陌终于缓缓抬头。 门外,萧尧气势汹涌的冲进来,脸上带着勃然的震怒,而那怒,怀陌似曾相识。 其实并没有这么多的怒,那愤怒之下,更多的是害怕、恐慌。但是不敢泄露,于是那样的害怕和恐慌就会变成双倍的甚至许多倍的愤怒。 “你把她还给我!” 萧尧冲向怀陌。 怀陌丝毫未动,只是低头,刚刚来得及看怀中的女人最后一眼。 沉醉被萧尧抢了过去。 看着萧尧小心翼翼的将她安稳护在怀里,她一入怀,他眼中所有的情绪,怒也好、怕一好,一瞬间湮灭,而后,全部化成了温柔,无尽。 怀陌笑了笑。 其实,若是命运能稍微善待他一点,让他与沉醉之间可以少那么一点的阻碍,只要那么一点,他一定会做得比萧尧还要好。 可是如今,说一切都已经晚了。 就这样吧。 萧尧叫不醒沉醉,愤然抬头,“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若说我让她恢复了记忆,你信吗?” 萧尧眼中一瞬覆灭般的惊恐,“怀陌,你要再一次害死她?” 怀陌嘲讽的笑了笑,“我若说……我得到了她,你信吗?” 萧尧的脸一瞬间如死灰惨败。 然而,仿佛怀陌真的志不在折磨萧尧,他立刻又否认了,“放心,若说爱她,我只比你多,并不比你少,丝毫。不管我有多么想她,我也绝不会在她心中还有你的时候占有她的身子,那样……只会逼死她。我也不会让她想起她曾经经历过的痛苦。” “萧尧,其实……配不上她的人,不是我,是你。” 萧尧眼色灰败,他无从反驳。 “可是,我还是决定成全你们。因为,在这世间,最爱她的人除了我,就是你,而她不要我。那我只好成全你,帮她得到我能给她的最好。” 萧尧震惊,目光中翻涌着的是诧异。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你们的证婚人,亲眼看着你们结为夫妻。” 怀陌忽然知道他安静等待一整天,是为了什么。他知道萧尧会来,他提前等在那里,只是为了凝聚最终说出这一句话的勇气。 .................................................................................................. 两个小时的时间,最快的速度,萧尧命人从B市将他早已准备好的婚纱、婚戒送到怀陌眼前。 怀陌也拿出了被他扣留的沉醉的婚戒,和另一枚男戒放在一起,旁边,纯白的婚纱,华丽的裙摆刺绣精美,长长曳地。 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的心思,用心良苦。 萧尧看着怀陌的目光久久不动,淡道:“我只准备了这个,据说这里的女孩都有一个公主梦。我想,沉醉也会有,那么我给。” 怀陌点点头。 “都已经准备好,你可以让她醒来了吧?”萧尧看向一旁还在沉睡着的沉醉。 这就是萧尧答应让怀陌证婚的原因。 …… “我若不同意呢?” “那么,就让她这样一直睡着吧。” 下半夜继续…… 大结局 …… “我若不同意呢?” “那么,就让她这样一直睡着吧。妲” …禾… 萧尧不知怀陌到底要做什么,但是他绝对不相信怀陌是要成全他。 因为萧尧太明白怀陌对沉醉的爱,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更清楚,这样深的感情,放弃不了。早已融入骨血的情,要放弃,那痛苦无异于放弃生命。 可是怀陌也的确是有办法让沉醉一直睡着,只要怀陌要她睡,就不会有人能救醒她。 所以,萧尧不得不答应。 怀陌按照约定,喂沉醉吃了药。 沉醉睁开眼睛,第一眼见到的是萧尧,她记起现在所处的环境,目光下意识的往别的方向寻了寻。 只见怀陌正在窗前,背对了他们。 沉醉察觉出了眼前的气氛诡异,却没有注意到,在她下意识寻怀陌时,萧尧眼底的落寞和痛苦。 …… “结婚?”沉醉惊异,“这里?现在?” 这里是C市,父母朋友都不在,还是晚上。 “你是在说笑吗?”沉醉问萧尧。 “不是,”萧尧眸子里无尽的温柔,他直直凝着沉醉,耐心解释,按着他之前和怀陌说好的,“怀陌是我的朋友,他现在就要离开这里了,所以想帮我们主持一场婚礼。只有见证了我们的幸福,他才可以放心离开。” 沉醉知道怀陌要走。 按着他们的约定,她陪伴了怀陌一个星期,怀陌放过她,从此从她的生命里消失。 只是她却不知道,怀陌和萧尧是认识的。 沉醉询问的看向怀陌,怀陌远远立在一旁,目光淡静无波,“他说的对,让我为你们主婚,我从此离开,然后就让时间和你生命里其他的人将我从你的记忆里彻底挤掉。” 那是她对他说的话。 现在由他说出来,她心中竟忽地全是涩涩沉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隐约间是物是人非的苍凉感。 ..................................................................................................... 直到进了教堂,沉醉仍旧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点头答应。不过看萧尧连婚纱都已经运来的阵势,他们显然是已经决定好的,想来就算她不答应也没办法。 身着长长曳地的婚纱,手挽着萧尧,半夜,教堂。……举行婚礼。 这世间各种标新立异的婚礼,恐怕也营造不出他们如此浑然天成的违和感。 没有父母、亲人、朋友,有的只是一个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主婚人”。 而这样的一场婚礼,她竟然还鬼使神差的入了角色。 然而,她入的似乎只是一个诡异参与者的角色,是参与者,却不是新娘。 新娘该有的悸动、紧张、兴奋和期待,她怎么也没有,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是什么让她和萧尧此刻乖乖站在怀陌面前。 怀陌在原本应是神父所站的位置上。 他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 郎才,女貌。 男人是世间难寻的良人,女人……是他最最深爱的女人。 前世今生,穿越时空,他都没有办法将她忘记,对她的爱,从来不少丝毫。 爱她,爱到此刻甘愿站在这里,成全她嫁给别的男人。 怀陌的目光久久凝在沉醉的脸上,太过痴狂、眷恋和恣意,沉醉承受不住,静静垂下眸子。 “可以开始了。”萧尧不悦的提醒。 “嗯。”怀陌轻轻应了一声,本着“入乡随俗”,他缓缓看向沉醉,嗓音幽远,“沉醉,你愿意嫁给萧尧吗?让他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白首之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患难还是富贵,你都爱他,和他白头偕老,生死相随?” 应该从来没有一个“神父”,会给新娘这样强大压迫,让她恨不得下一秒转身……逃婚。 怀陌的声音不大,还是一如既往的迷人好听,可是,有什么东西,不对。 乱。 像是灵魂深处受了惊扰,身子还是这平静的身子,裹在最华美的婚纱之下,站在萧尧身旁,安然聆听着婚礼的誓词。可是,平静的皮肉之下,灵魂一片混乱,如刀光剑影下,混乱斑驳而下的树叶残片。 怀陌那如死水一样分明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却像是凝聚了这世间最鬼魅的能量,将她的神智和魂魄拽入了魔怔。 眼前,开始浮现出断断续续的场景。 那似乎是一个女人,看不清容颜,她被困在大火里,没有人救她; 她似乎已经怀了身孕,大火过后,她的身下淌出一滩血水; …… 还是一场大火,只是她却在火海之外,她手中还抱着一个孩子,静静凝着身前的男人,那男人的身后,火光冲天。男人一巴掌狠狠扇到她的脸上,力道知道,她被打落在地; 还是那一个男人,他掌风过处,女人终于香消玉殒。 …… 头痛,欲裂。 眼前的景象像是电影的场景,可是电影不会让她的心痛如绞。 不敢再继续陷下去,沉醉用力的压下混乱的神智,避开那一双让她入魔怔的眼睛。 迅速而决绝的,更像是破釜沉舟,从此再不给自己退路。 沉醉硬声点头,“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寂静的夜晚,没有宾客而空旷下来的教堂,将她的声音放大,再一遍遍回响开去。 除了她的声音显得坚定,她整个人看起来镇定而理智,她的身旁,新郎得到她的坚定,凝着她,眸光温柔而爱恋。 “沉醉……” 萧尧显然是没想到沉醉会如此坚定的说出这三个字。纵使两年恩爱,他心里仍旧清楚的知道,他对她,多少力不从心。 此刻得到她的肯定,他隐隐激动的,颤声叫她的名字。 沉醉的目光却是直视怀陌,就像是较劲一样。 不知是和谁较劲,似乎不是怀陌,那就是她此刻那混乱的灵魂? 良久,寂静无声。 怀陌问过,沉醉的停顿不长,至少,远远不及沉醉答过,回声荡过,此刻怀陌的沉默来得长。 晦暗的眸子,如染了最沉的墨,漆黑。定定看着沉醉,竟仿佛像是想要看到她那混乱的灵魂。 沉醉紧紧捏着手中的花束,怀陌的眼神让她眼前的场景又渐渐混乱,她用力地克制着自己,无畏的和他对视。 末了,怀陌闭上眼睛。 “愿意吗?” 如喟叹一般,连疑问也听不出来,就仿佛只是一声最无奈的感慨,临绝望以前的一声喟叹。 “我愿意。” 即使此刻的对话哪里偏离了,沉醉仍旧确定地回答。 萧尧却动怒了,他冷声提醒怀陌,“你该问我了。” 怀陌却倏然睁开眼睛来,眨眼之间,内里的情绪翻天覆地。 原本的安静、平稳刹那间灰飞烟灭,怀陌忽地笑了起来,笑得风云变色,他眼中动荡着一股妖邪之气。 “你愿意?呵呵呵,我不愿意,沉醉,我不答应!” 声落,怀陌身形一闪,便拽住了沉醉的手腕,用力,拉入自己怀中,“跟我走!” 萧尧双目一眯,他早就知道怀陌不安好心,闪身,拦住怀陌去路,“放开她!” 出手,去夺。 怀陌将沉醉轻松往身后一推,自己出手拦住萧尧招式。须臾片刻,短短数招之间,怀陌将萧尧震退数步。 随即,不顾沉醉惊讶,怀陌用力拉着沉醉就往外走。 沉醉挣扎,用力的质问怀陌,“你说过你要放了我,你说过你要成全我的!” 怀陌的眸子淡然微阖,轻轻一笑,云淡风轻,“我反悔了。” 他此刻的脸,有多让人痛恨?不难猜出,从沉醉的咬牙切齿就可以看出。 怀陌只是对着她云淡风轻的笑,而那,显然更让她痛恨。 萧尧再次上前,怀陌轻而易举拉着沉醉,如无障碍,毫不迟疑往外。 “萧尧,你过去打不过我,今日也是一样,我要你死,易如反掌。” “是吗?”萧尧冷笑,“怀陌,你以为,我就没有准备了吗?” 萧尧声落,从教堂外面忽地涌进六个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个个手中拿了抢。 萧尧来这里以前去找了易辛,他早已料到了此刻的阵势。 “这个时代的产物,比箭还要快,怀陌,我知道你不怕,但是你试试看你还能不能从我手中将她夺走!”萧尧冷道。 怀陌停住脚步,唇角噙着笑,缓缓转身。 一眼,两个如宿世仇敌的男人,目光之内自是刀光剑影。 “看来一日不除去你,一日就永绝后患。”怀陌薄唇轻启,杀伐果决的男人,最后的定夺。 同时,将沉醉往硝烟不及的安全的角落推去。 ................................................................................ 教堂,信仰的所在。 信仰,博爱、宽容、救世。 今晚的教堂,却是枪声顿起,死生一线。 争夺里,最不鲜见的就是血光。当晚,子弹迸射之间,鲜红的颜色映染进了沉醉的眸子。 萧尧带着六个黑衣男人,总共七支手枪,对付怀陌一个。 就像是电影里的特技一样,竟有一个男人,可以同时在七支手枪之下游刃有余的闪躲、攻击。 沉醉站在角落里,初时莫名的紧张和揪心在亲眼看到怀陌将黑衣男人一个个撂倒以后,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事,心底深处升起的像是要覆没她一般的恐慌。 不仅是对他强大的力量恐慌,更是恐惧这样似曾相识的场景。 似乎在什么时候,她也见过这样强大的男人,在所有人的围杀之中,他自毫发无伤。身形翩然之间,敌人死伤无数。 然而,没有对英雄的崇拜,只有对这模糊记忆的恐惧。 沉醉一步步后退。 一个黑衣男人忽地被摔到她的脚下,她惊恐的浑身一颤抖,低叫一声。 沉醉看去,只见脚下的人已经昏迷过去,他身上有血流出,手中的枪落在地板上,滑落了不小的距离。 怀陌的动作如雷厉风行,须臾,六个黑衣男人全部被打到。他手指微动,夺过一把手枪。 萧尧发觉了他的动机,立刻先下手为强,对准他开枪。 怀陌冷笑着飞身闪过,落地,便是立在萧尧身后,冰冷的枪口,对上萧尧的脑袋。同时,腿上力道击中萧尧,将萧尧手中的枪踢落。 “你输了。” 怀陌平静的说出一个事实,局势已定。 “即便我输,你也不是赢家。”枪口之下的转身,仍旧泰然,萧尧毫无退缩,目光与怀陌对视。 两个同样俊美的男人,这么近的距离里,却隔着一把致命的手枪。终究,是敌人。 “可是斩草除根,时间会让我成为赢家。是她告诉我,时间总会把过去的人从记忆里挤去。萧尧,我再也不会给你卷土重来的机会,今日,我就让我们之间的恩怨彻底里了结。” 怀陌笑着。他该笑,他是胜利者,不论是前世今生,还是穿越时空,最后,他都站在了最后胜利的位置上,他人的生死由他来定夺。 可是,他的眼底,却忽然多了什么与胜利截然相反的情绪。 “从今往后,她的人生……” “砰!” 怀陌的话没有说完,一声枪响划破安静的夜。 怀陌的身体应声重重一震。话,停住。眼睛里的笑,却越加的扩大。 萧尧终于看清楚了他的笑里那与胜利截然不同的情绪,绝望。 “交给你。” 没说完的话,竟是这三个字。 交给你。 从今往后,她的人生,交给你。 沉醉双手握着手枪,怔怔看着前方,怀陌白色的衬衫上缓缓扩大的殷红,如花一样绽放。 刺痛了谁的眼? 沉醉只觉双目乍疼,如火烧火燎,竟仿佛她成了那场景中被大火烧的女人。 “啪啦。”手枪落到地上。 沉醉抬手,痛苦的想要护住自己的眼睛。 这时,怀陌缓缓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无助的站在他的身后,脸色苍白,眼睛里的挣扎和痛苦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你没有做错。” 最后一次,怀陌眷恋的看着她,最后一次了。 他的人生几乎没有欢乐,他原本淡薄,可是自她以后,他懂得了快乐和笑。一如过去的无数次,他含笑凝着她,只是眼角晶莹,泪水静静落下。 自她前世灰飞烟灭,自她后来死在他的手上……他再一次流泪,也是最后一次了。 “记住,你若不杀我,我就会杀了他。” 怀陌说完,无坚不摧的身体终于倒下。 沉醉大哭着,冲上前去,想要抱住他,“怀陌……” 然而男人的身躯过于沉重,她没有将他抱住,却和他一起摔到了地上。 沉醉跪着将怀陌抱在怀里,眼泪疯狂的落在他的脸上,太多的泪水,她甚至已经看不清他的脸。只知他还是隐约笑着的,“沉醉……我说过,我会放了你了,也放过我自己,我没有后悔……你没有错,谢谢你,成全我。我们之间的孽缘,到此……终结。” 让我死在你手上,就算是我爱你三世,你给我的一个结果。 我到底是自私的,纵使答应了成全,仍旧想要自私的从你这里获得什么。 你说,时间总会将我从你的记忆里挤掉。那么,若我死在你的手上,你会不会对我印象深刻一些? 你给我一个结果,我给你一个微末的记忆。沉醉,我们终于……结束了。 从此,永别。 沉醉哭着直摇头,眼前原本残破的片段,竟忽然之间连续了起来。 前世,今生。落西,沉醉…… 穿越的时空…… 泪流满面,眼泪汹涌,声声哀痛叫着怀陌的名字,“怀陌,怀陌……不是的,我想要的结果,从来不是让你死……” 怀陌的手缓缓抬起,他想要最后碰一碰她的脸。 …… 萧尧的身躯如早已凝结,从始至终,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从来不相信怀陌也会成全,可是他亲眼看到,在沉醉开枪的一刹那,怀陌的身形晃了晃,于是,子弹正中心脏。 沉醉的枪法并不准,原本打不到心脏,是怀陌自己撞上去的。 可笑…… 从来翻云覆雨的怀陌,竟然一心求死。只为说为说服自己,从此将最心爱的女人交给他。 耳边哭声沉痛,萧尧心中早已滋味不明。 怀陌的成全,沉醉的痛苦……这也是他要的结果吗? 如眨眼之间,沧海桑田,萧尧的眼睛一瞬荒凉。 哭声却戛然而止。 激烈里忽然之间的沉静,让萧尧心惊, 猛地看去,浑身一震。 地上,怀陌已经闭上了眼睛,沉醉倒在他怀中,也绝了气息。 “沉醉!” 正是午夜的钟声响起,遮掩不住萧尧痛彻骨髓的呼喊。 ................................................................................... 三个月后。 “你是谁?” 顾念小朋友午睡醒来,就见寝宫里莫名出现的高大俊美的男人,“你为什么穿着我爹爹的衣服?” 那人,一身的明黄,那是天子的衣服。 怀陌离开数月,顾念小朋友失去了“照顾”,人也瘦了。只是瘦原本就是相对,他此时只是不再像一团肉球,仍旧是胖嘟嘟的。 此刻,仰着小脑袋,眨巴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床前挺拔的男人。 男人见到他,唇角淡淡的染了些善意的笑,“我是皇上。” “你骗小孩!”顾念小朋友嘟起嘴,“皇上是我爹。” 男人闻言,笑了笑,蹲下身来,与床上的顾念小朋友平视,“我没有骗你。你爹找到了你娘,以后要和你娘在一起。这天下却不可一日无君,所以,以后由我来做皇上。” 顾念小朋友眼珠子转了转,“你叫什么名字?我爹知道了吗?” “我叫萧尧,你爹知道了只会感激我。” 萧尧笑,眼中温和。然那温和,却是历经沧桑以后,心如止水,而后由平静而生温和。 “那我爹娘呢?为什么不来接我,带我一起走?”顾念小朋友问出最重要的问题,眼睛隐约已经红红的。 该不会是找到了娘,就不要娃了吧? 他好想哭。 “他们啊……他们现在你们的新家。”萧尧笑着轻轻捏了捏顾念小朋友的肉脸,“顾念先跟着萧尧皇叔,等新家布置妥当了,你爹娘就来接你回去。” 顾念小朋友抿了抿嘴,很勉强的想了想,“新家在哪里?” “蓬莱。” …… 好不容易说服了顾念小朋友安心在这里等爹娘,萧尧才缓缓离开,往御书房走去。 朝政已经堆积,怀陌撂下的烂摊子,最后由他来处理。 怀陌,你真的该谢我,这江山,是我主动为你接下的担子,只为换你全心全意照顾她永生安稳。 我并不想将她交给你,只是我与她,终究情深缘浅。 现在才终于明白,有些事,不是有心就一定可以做到。 …… 那一日,怀陌死去,沉醉随即就跟着断气。 萧尧抱着沉醉,却不见她身上任何的伤口,死因未明。 召唤了龙王前来,龙王只震惊在怀陌的死亡之下,却对沉醉被牵连束手无策。无奈之下,龙王找到了白子乙。 白子乙敢来看过,长叹,“他们当年同服同心蛊,同心、同生、同死。后来怀陌遭暗算,服了永久花。永久花将怀陌的同心蛊解了,同心蛊从此失去牵连两人的作用。可是,怀陌的蛊解了,沉醉的却没有,就是说,沉醉不能再牵制怀陌的生死,而怀陌却依旧可以牵制沉醉的生死。” “怎么可能?”萧尧震惊,“沉醉如今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沉醉。” 连身体也已经换过。 白子乙摇摇头,“说不清。也许是因为同心蛊和永久花原本就是仙家之物,跟的是灵魂而非肉身;更或许,是因为落西当年灰飞烟灭,她的魂魄是由夫陌所聚,由夫陌仙胎所养,而今夫陌死去,落西自然也不可能再存活。” 这就是缘。 夫陌和落西也好,怀陌和沉醉也好,不论他们单方面的想要怎样的放弃和成全,最终,命运总能有办法将他们连在一起,死也不分开。 沉醉穿越时空,终究离不了怀陌;怀陌以死成全,也仍旧不能和沉醉分开。 萧尧苦涩弥漫,也不得不承认,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能在一起的爱情,必定要是情、缘皆在的。 怀陌这一次的成全是真,甚至一心求死。他穿越时空而来,原本就是混乱了时空,逆天的结果就是,他若是在这个时空出了任何差池,他就再也回不去。不论是回去天元,还是回去神界。 若是一切按他设计,那么他就真的从此和沉醉结束。 只可惜……造化弄人。 怀陌的前生是夫陌,身份尊贵,又加之怀陌在天元的时候仙胎已经养成,神力也已经恢复,只差死后恢复神格。虽然他错乱时空死在了中国,然而他死后的去处仍旧不是一般人能说了算的。 最后,龙王和白子乙合力将怀陌和沉醉送去了佛祖那里。 …… 佛祖的处置,外界自然不知。只是不过数日,佛祖派人将昏迷的怀陌和沉醉送回了蓬莱。 小黑小白随即恢复神格,紧跟着回到蓬莱照料。 萧尧最后一次去蓬莱看沉醉的时候,两人都还昏迷着。他回到天元,回到皇宫,却教他在御书房的暗格内发现了一道圣旨。 ——传位诏书。 传位虞王萧尧。 显然,诏书是在怀陌去中国以前就已经拟好。原来,竟连这样的结局,他也已经预先考虑到,有了布置。 萧尧握着圣旨,心中繁复,早已不知什么感觉。 怀陌,你说得没错。你赢了。 萧尧迅速召集旧部支持,拿了圣旨,名正言顺,登基即位。 如今已经过去一月,不知蓬莱情况。 可是,他却早已没有了立场去过问,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两人无暇顾及的时间里,将那小小的孩子照顾好。 ........................................................................ 蓬莱,主院。 小黑小白两人从安静的院内出来。 小白低声问小黑,不安,“这样好吗?” “上神自有安排,”小黑安抚,“放心吧,我们先去安排,一会儿去接顾念小朋友回来。” 还要通知红久、无遇、罗敷…… 小白也只能点头了。 主室内,怀陌负手,静静立在床前。如今的他,容貌不曾有什么变化,只是周身的气息却已变了不少。 他在佛祖的帮助下恢复了神格。 床上,女子还在深睡。 是时候让她醒来。 怀陌坐在床边,轻轻叫着那人的名字,“沉醉,醒醒。” 时间仿佛凝了凝,而后,床上的女子竟是应声,缓缓睁开眼睛。 睡太长时间,忽然见到光亮有些不适应,沉醉用手遮了遮。 待看清,入眼,便是见床边温柔含笑凝着她的男人。 “怀陌……” 沉醉的嗓音带着刚刚睡醒的低哑,隐隐的还有一丝撒娇。 怀陌心中唯一残存的不安也瞬间扫去。 如此这样,就好。 沉醉想要起身,怀陌立刻上前去扶。 “什么时辰了?”沉醉半靠在怀陌怀中,懒懒的问,“不是说今天要进宫去给顾念小朋友庆祝满月吗?” “哦,我们已经庆祝过了。”怀陌淡定的笑着答。 沉醉的身体当即僵了僵,而后,大叫一声,“怀陌!” 同时将怀陌推开,自己坐好,狠狠看着他,表示她的不满,“你竟然真的不顾我反对,自己抱着他进宫去了!” 怎么可以由怀陌一人抱着孩子进宫呢?那么小的孩子,皇宫又是那么危机四伏的地方,怀陌应酬又多,怎么照顾得好? “是你自己睡过的。”怀陌很无辜的笑,目光缱绻的流连在她的脸上。 沉醉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立刻下床,怀陌笑着帮她拿过外衣,自然的帮她穿上。 “孩子呢?”沉醉一面拾掇自己,一面问。 “在宫里。” “什么?你竟然把孩子一个人放在宫里!”沉醉怒斥,动作愈加的快。穿好了衣服就往外冲。 “你别急啊,他好好的,我已经命小黑小白备好了车,现在就去接他回来。” “好,先接他回来,”沉醉忽地笑了笑,回头看向怀陌,笑容里风雨欲来,“回来以后,你一个月不许上床!” 怀陌闻言,委屈的呜咽一声。 正文完。 谢谢大家一路追随、理解和原谅,感激之情,不尽言表。 怀陌让沉醉的记忆停留在满月宴以前,我知道这并不是最完美的,因为真正的幸福是一切通透过后的完整的原谅。所以这只是正文结局,之后番外里会有最后的结局。 【番外】我们再生一个女儿(1) 不生女儿不告诉你 主院里一声不寻常的关门声过后,小黑小白立刻警惕的躲回房中。 今天是秋后算账的日子,宜闭门不出妲。 小黑小白两人相视一眼,小白窃笑,小黑忧心忡忡禾。 “你担心什么?自作孽不可活,不作死就不会死。上神他是自找的,以为把沉醉的记忆抹去,让她停留在念念满月那一天就天下太平了?要我怎么说他好?沉醉又不是瞎子,她见到那么大个的念念,还能骗得过去?现在好了,我就看他怎么死。” 小黑颇为无奈的捏了捏小白幸灾乐祸的脸,以示不满,“你不要说风凉话了,上神也不容易。发生了这么多痛苦的事,上神也是为了沉醉好,不然,你想要她醒来就想起过往撕心裂肺的痛?现在虽然儿子平白长到了三岁,但她再闹也不过和上神小打小闹,比起曾经的痛不欲生,已经是幸福了。” 小白努努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说,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顾念小朋友一夕之间多了这一身白花花的肉,最后总是要给个解释的。说谎也没用,只会造成无止境的圆谎,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我说,其实上神真是笨死了!” 小白目光颇为恨铁不成钢。 “那你说怎么才算聪明?”小黑失笑,宠溺的问。 “我说……”小白转了转眼珠子,“上神就该把她关于顾念小朋友的记忆也全部抹去。” “……”小黑唇角抽搐,这就是聪明的做法了?“那平白多出来的顾念小朋友怎么解释?” “捡来的。”小白没良心的吐出三个字。 小黑非常不认同。 小白抗议,“解释一个凭空出现的孩子总要比解释一个孩子凭空长大了三岁要简单容易得多吧?” 小黑不予置评,默默转身走开。 小白咋呼着追上去。 “本来就是……如果骗她说顾念小朋友是捡来的,一切问题都不存在了,而且上神还可以以此为借口向沉醉求.欢,要她早日为他生下自己的孩子。” …… 主院那边,果然是……秋后算账的时间。 沉醉不置一词的抱着顾念小朋友进门,怀陌正要跟进去,被她利落关在了门外。 怀陌苦笑的摸了摸鼻子。 “沉醉,开门。”怀陌伏低做小,委屈的在外面敲门。 “开什么门?这么想进来踢门进来啊。”沉醉坐在椅子上,气呼呼的嘲讽。 “不敢。”某人继续伏低做小…… “哪里不敢呢?做错了事,一会儿帮我把记忆抹去,不就好了?” 外面没声了。 怀陌静静看着眼前一道门,将他的视线阻隔。 沉醉见怀陌丝毫没有认错的态度,生气,两颊鼓鼓的。 顾念小朋友坐在他娘腿上,眨巴着大眼睛,直直的看。见他娘气得腮帮鼓鼓,立刻乖巧的凑上去亲了他娘一口,奶声奶气的哄道:“娘,不生气,念念爱你。” 从小哄惯了他爹,“爱”这样的字眼信手拈来,虽然这个娘还是第一次见面,他仍是哄得得心应手。 沉醉的心刹那间被他哄成了一滩水。 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的……一团肉,沉醉心中不可遏制的颤抖。 这是她的孩子,在她的记忆里,他还没有满月,可是他却已经这么大了。 她丝毫不曾怀疑过他的身份。 说起来,这还果真是怀陌的功劳。 怀陌当初将顾念小朋友养成了一团肉,目的就是为了让沉醉看到他时好一眼认出,后来他离开去了中国,顾念小朋友跟着小白,从此“挨饿”瘦了下去。可是小白恢复神格以后,顾念小朋友跟着萧尧两个月,那两个月里,萧尧本着“一定不能让她的孩子饿着”的心思,比起怀陌曾经的小心翼翼还要人神共愤,生生将顾念小朋友喂成了这样。 如今的顾念小朋友,除了整体上长大了不少,在细节处却还是当年那婴儿的模样。肉呼呼的脸,手臂上一圈圈的肉白花花的…… 一眼就能认出。 若不是怀陌发誓顾念小朋友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沉醉真的会怀疑顾念是中了某种邪术。 一夕之间变大个儿什么的。 此刻看着孩子,沉醉心中既柔软又自责。 “宝宝,今年几岁了?” 哑声问,话落,眼角泪珠已经滚落。 这样的话,从一个当娘的嘴里问出,足够让心刹那间千疮百孔。 竟不知他的年纪。 “三岁零六个月。”顾念小朋友乖乖的比出三个指头。 “三岁零六个月。”沉醉喃喃的重复着,意思就是,她离开了孩子三年零五个月。 她非常确定,那记忆空白的三年里,她没有在孩子身边。不要问她为什么这么确定,她只知道,如果她在孩子身边,她一定不会把好好的宝宝养成这个样子! 沉醉的眼光稍露端倪,顾念小朋友天生敏感,立刻就感觉到了,小肩膀一缩,怯生生的问:“娘不喜欢念念吗?” 沉醉一凛,连忙将孩子揽进怀里呵宠,一叠连声道:“没有,娘爱念念还来不及,怎么会不喜欢念念?” 小孩子纯净的眼睛看似无辜,却是直直望进沉醉的眸子里,他在看沉醉有没有说谎骗他。 答案还算满意。 顾念小朋友往他娘脸上亲了一口,“现在娘已经回来了,爹爹一定一会让念念减肥的。” “为什么?” “因为以后,爹爹再也不用担心娘认不出念念来了。”小朋友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 沉醉只觉心间被什么拨了一拨。 所以,她果然是不在孩子身边,她甚至不在怀陌身边,于是怀陌才会有那样的“担心”? “爹爹呢?”顾念小朋友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累了,低低出声问。 “爹爹在外面,念念要他进来吗?” 顾念看着沉醉,眼珠子转了转,问:“娘想要爹进来吗?” “不想。”说起这个,沉醉声音闷闷的。 因为怀陌丝毫没有认错态度,态度良好的,被拆穿以后,难道不该挽回一下?至少解释下?怀陌没有任何认错的迹象。 顾念偏着头看了沉醉良久,忽地从她腿上滑了下去。 他动作敏捷,沉醉连抓他都抓不住,他就已经跑到了门边。 “宝宝……” 以为他是要去为怀陌开门,沉醉出声阻止,却不想…… 只见顾念小朋友跑到门边,踮起脚,伸出小肉手往门上奋力拨拉,终于……将门从里面拴上了。 沉醉看得目瞪口呆。 她儿子奋力做完这一切,回过头来,涎着脸,声音清脆响亮的讨好:“娘,我帮你把门锁上了,我们把爹爹锁在外面!” 门外,正听着沉醉和儿子说话的某人,原本还满脸“妻子儿子都在身边,都是我触手可及”的幸福。闻言,刹那间脸部线条僵硬。 他这个……卖父求荣的儿子! 我,一,定,会,再,让,你,娘,生,一,个! 瞬间,某人做了决定。 门内那只,毕竟年纪还小,他还不知道正在他一心讨好他娘的时候,他爹正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已经算计着生个弟弟或者妹妹来和他争宠。 此刻,顾念小朋友自以为功德圆满的跑回他娘怀里,求宠爱,“娘,念念要睡觉,你抱着念念睡觉觉好不好?” 沉醉爱极了儿子,轻言细语的哄着他。 …… 顾念真的很乖,明明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面,却一定也不让她尴尬。她哄他睡觉,他也片刻就入睡。 将孩子放回床上,沉醉静静看了看。 心思动了动,起身,去开门。 怀陌果然一直在外面,她开门,就见他痴念的眼神。 那目光里的情感做不得假,可是……她三年的记忆,还有这时间里发生的事,她不得不和他计较。 她颇为不悦,轻哼,“不让我恢复记忆,你再怎么看我都没用。” “我们再生一个女儿,我就告诉你。” 【番外】我们再生一个女儿(2) “我们再生一个女儿,我就告诉你。”怀陌深深凝着她,神色看起来竟然十分认真。 沉醉张了张嘴,惊的。 “怀陌……你!禾” “如何?妲” 沉醉咬牙低骂:“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 怀陌霎时露出受伤的眼神。 “是你欠我一个解释,竟然还要挟起我来了。”沉醉非常不耻怀陌这人有时理直气壮的耍无赖,她非常失望的摇摇头,反问:“我要是不答应呢?” “我一定不会告诉你。”某人态度非常强硬。 沉醉刹那间三观震碎,唇角抽搐。 “那你就不答应吧。”她一定不要纵容怀陌这人的不正之风。 沉醉抓紧了门,就要负气摔上。 怀陌伸手扣住门板,目光直直落进沉醉的眼睛里,他哑声问:“真的不想再要个女儿?” 他嗓音丝丝入扣,沉醉只觉心弦也似被他拨了拨,脸颊顿时有些热。 “你之前不就想要一个女儿?都怪顾念出来坏了事,没关系,我补偿你好不好?”怀陌不无诱.惑的说,一只腿已经迈进屋内,就要登堂入室。 沉醉警觉过来,用力将他往外一推,重重将门关上。 太过分了,太无耻了! 竟然还怪到无辜的顾念小朋友头上去!补偿她?说得像是他多么无私似的。 沉醉气愤,将怀陌关在门外。 怀陌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乖乖的被关在外面,没敢强行闯入。 ................................................................. 沉醉对这地方并不熟悉。 这里不是丞相府,也不是皇宫,甚至不是天元。 醒来时就已经发觉不对,但是忙着去接孩子,她也来不及问。后来才发现,她没问是对的,因为比起之后发生的怪异,不过换了个地方,她问起都能算她大惊小怪。 譬如,一觉醒来,她的儿子长大了三岁; 譬如,一觉醒来,改朝换代,萧尧成了皇帝。 然而,这两者分开来看都不如叠加起来的诡异——当了皇帝的萧尧,帮她养着三岁大的儿子。 好在,沉醉去接儿子,从始至终没有见到萧尧。不然,场面尴尬真会让人无所适从。 在皇宫里,沉醉还见到了无遇和罗敷,两人见到她,神情也是怪异莫名,从头到尾嘱咐她好好保重。 红久却不见了。 怀陌说,红久本是离家出走,如今被她爷爷领回去好生管教了。 沉醉听见“好生管教”四个字时,心里一凛一凛的,凉丝丝的。 沉醉唯一知道的是,他们如今身在岛上。 似乎还和当初落难时候的海岛一个方向,只是却不同。这岛偌大,只有他们几人。 满腹疑问,都懒得问了。 怀陌自觉的捡了他愿意说的来说,“我很怀念我们曾经在岛上的日子,所以,以后我们带着念念都在岛上生活。凡尘俗世,再也不涉足。” 沉醉倒不是不爱和他隐居岛上,他能放下一切只和她在一起,她自然是高兴还来不及。只是,她比较在意的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她记忆空白的三年里,顾念小朋友怎么长成了这模样?天下如何易了主而怀陌却甘心远走?而她,又在哪里?在这三年里,她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她这几个问题,怀陌只愿意回答最后一个。 某人幽幽的叹,眼睛里还残留着痛彻心扉,“虐我的角色。” 沉醉,“……” …………………………………………………… 三年没有娘的顾念小朋友仿佛生来就和她娘一条心,这一夜,毫不生分,紧紧抱着她娘睡得呼呼的。 而沉醉以前睡太久,却是一夜睡不太深沉。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意识回笼的一刹那,低头,就见怀里的顾念小朋友眨巴着眼睛,正目不转睛看着她。 眸子,清澈,纯粹,干干净净的映着她的容颜。 沉醉心里霎时柔软成了一汪水。 “顾念小朋友醒来多久了?”她柔声问,手掌轻轻抚着孩子的头。 “很久。” “那为什么不叫醒娘?” 顾念小朋友偏头想了想,“怕叫醒了,娘会不见。” 沉醉闻言,心中刹那间酸楚如涌。 喉头如梗着什么,酸酸的,让出来的声竟隐约不稳,“是娘对不起念念,娘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不见了,好不好?” 白花花的小朋友沉默,大眼却是眨也不眨的盯着沉醉瞧,到确定沉醉不是糊弄他,他才点了点头。 沉醉温柔的去亲了亲他的小脸。 “娘……”顾念小朋友忽地怯生生的叫。 “怎么了?” “娘去告诉爹好不好?” “啊?”沉醉愣住,告诉怀陌什么? “告诉爹,你以后再也不离开他了。” 沉醉心中刹那间不知什么滋味。 小朋友还在努力说服她,“你告诉爹爹,他才不会害怕。娘,念念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你不要告诉爹爹,不然他会很没面子。” “什么秘密?” 顾念小朋友爬到她娘的耳朵边上,神秘兮兮的说:“爹爹胆小,他害怕了会哭。” “娘不在的时候,,念念发烧,好难过睡不着,也不想睁开眼睛,爹爹就抱着念念哭了,可是他好奇怪,明明是我发烧,他却叫着娘的名字。”顾念小朋友纠结了半晌,无果,于是径直跳过,“他还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的,只是小白姑姑说爹爹是大人物,要念念给他留点面子,念念这才没有拆穿他。” 顾念小朋友大约觉得自己真的很懂事,说完以后,眼睛里大放光彩,写满了“娘,我就是这么懂事,快点来宠爱我!” 沉醉心中一面悲苦,一面安慰,顿时哭笑不得。 “好,娘记住了。” “也要记住告诉爹爹你不再离开我们,不然,不知爹爹暗地里还要怕得哭多少次呢。爹爹这么脆弱,娘,你要好好爱护他。” 沉醉眼睛酸酸的,点了点头。 母子俩依偎在一起,安安静静的,一副花好月圆。 良久,沉醉忽地轻声问顾念:“念念想不要要一个妹妹?” ………………………………………………………………………………………… “什么时候会有妹妹?” 顾念小朋友在怀陌腿边,非常认真的仰着头问他爹,眼睛里写满了对真理的追求。 怀陌闻言,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 “念念为什么这么问?” 某人问着,心中却已经雀跃。他就知道,女儿这样诱人的礼物,沉醉再嘴上强硬,也一定心动。 可是谁说生孩子就一定会生女儿? 某人心中窃笑三声。 只要迟迟生不出女儿来,过几年,孩子一窝,夫妻感情也稳定了,再让她想起过往一切,他也好有更多的把握。 “是我先问的,爹爹要先回答。”顾念小朋友不满了,嘟着嘴表示抗议。 怀陌耐心的蹲下身去,与顾念小朋友平视,“只要顾念喜欢,随时都可以有。” “喜欢喜欢!”顾念得到肯定,顿时欢快得原地转圈圈,“念念喜欢妹妹!” 很好。 怀陌满意的看着儿子,心中默默算计。 将儿子拉到眼前来,他认真地说:“可是,念念要帮爹爹。” 顾念天生敏感,闻言,顿时警惕,就要后退一步。 怀陌将他拉得紧紧的,不容他后退,看着他的眼睛,严肃反问:“不想要妹妹了?” 顾念小朋友纠结一番,怯生生点头,“想……” “很好。” 沉醉一连两天没有理会怀陌,原来不许他上床还是优待了,如今连门也不许进。 第三天早上,沉醉醒来,睁开眼睛。 只见,被她紧紧抱着的人,不是她的宝贝儿子,却是…… 眼前肆无忌惮凝着她,笑得温柔却还是像个无赖的…… “怀陌!” 【番外】为了上床……(1)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沉醉连忙放开抱着的男人,惊坐而起,一双眸子直直瞪着他,又下意识往门的方向看去。 “你果然踢门进来的?妲” 怀陌跟着坐起来,凝着沉醉,满眼无辜,“我没有。禾” “骗人!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怀陌的目光缓缓落到沉醉身后,角落里的顾念小朋友身上。这边动静,顾念小朋友已经醒来,未免被殃及,正躲在被子里眨巴着大眼默默看着,粉嘟嘟的小嘴紧紧闭着,像是怕呼吸大声了就会被发现。 仍是被发现了,猛然触及到亲娘不善的目光,小小的身子一颤。就要摇头喊冤…… 却又立刻触及到他亲爹那看似讨好的目光,被那双和他像极然而内里层次却比他丰富千百倍的眼睛一看,刹那间,顾念小朋友连牙齿根也寒了一寒。 当即不顾一切扔开被子,越过怀陌,爬到沉醉怀里去,紧紧抱着她。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顾念小朋友说哭就哭,沉醉反应不及时,愣住。旋即看向怀陌,不善:你是怎么吓孩子的?! 怀陌有口难开,眼睛里说不出的委屈和凄凉。 若不是沉醉眼神阻止及时,怀陌说不定也就跟着顾念小朋友,期期艾艾的哭倒在沉醉怀里了。 这时,却只听顾念小朋友哭道:“呜呜……娘,念念想要爹……呜呜呜……念念要和爹一起睡!娘不要把爹关在门外了好不好,好不好?” 沉醉原本满腔的不满刹那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了铺天盖地的心软还有……自责。 父母不合,会伤害到孩子的吧?她这母亲,已经失职三年,现在还要来伤害孩子…… 沉醉黯然垂下眸子,紧紧抱着哭得凄凉的顾念。 怀陌见状,唇角却是抑制不住的往上扬了扬。 结果自然不负怀陌的窃喜,当天晚上,怀陌就上了床。 所以说,儿子还是长大了好。想当年,沉醉说了一月不许他上床,他就真的一月都在睡地板。哪里能像现在这么容易,教唆儿子流点泪,他就苦尽甘来? “不要以为你这么容易就苦尽甘来了,你一日不承认错误,我一日不原谅你。” 沉醉将怀陌拉到一边,严肃警告。 怀陌反手握住她的小手,轻轻的抚着。闻言,立刻态度鲜明,“我现在立刻承认错误!” 沉醉不信,狐疑地看他。 怀陌涎着脸赔笑,顺手将沉醉搂进怀里,低低的哄,“醉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我太不应该。所以,就让我努力给你个女儿赔罪吧。” 沉醉如看着怪物一样看他,张了张嘴,“……” 无话可说。 连和他生气都懒得,轻轻推开他,摇了摇头,去抱儿子。 …… 于是,怀陌虽然上了床,但是中间隔了顾念小朋友。 一开始,怀陌也是很满足的。啊,妻子儿子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妻儿,比起曾经的日子……如今花好月圆岁月静好,他真的好几次感动得眼眶也红了。 可是,沉醉当年惯了怀陌太多的毛病,其中最厉害的一个就是:贪心。 贪心的某人满足了没有几天,就开始不满了。 啊,我们分开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团聚,为什么还要个小鬼分开我们?就算这小鬼是儿子也不行。 怀陌素来雷厉风行,心念一起,就开始行动。 白天时,借口教儿子写字,将顾念小朋友带到书房。 顾念小朋友站在凳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提笔的姿态已经颇有大家的风范。他天赋很好,落笔之下,字竟然也带着风骨。 怀陌在一旁看着,眼中露出满意和赞赏。 果然是他的儿子,虽然常常碍事煞风景,但大体上来说是很令他骄傲的。(顾念:呜呜呜,你以前和我相依为命怎么不说我碍事?娘一回来就嫌弃我碍事了!) 怀陌看着,心中已经决定,改日一定好好赏小白,在他离开的半年好好教导了顾念。 写得差不多了,怀陌让顾念停下来,又将孩子抱到腿上。 已经很久没正眼瞧过儿子的男人难得仔仔细细看着腿上的孩子,自沉醉亲自带顾念以后,有意识的控制他的饮食,如今顾念已经没有刚刚接回来时那样夸张了。但他天生长得粉嫩水灵,仍是肉嘟嘟的,就像一团肉,让人恨不得咬一口。 怀陌清了清嗓子,问:“顾念小朋友,这几日睡得好吗?” 顾念小朋友闻言,猛点头,“好啊好啊!娘香香的软软的,念念好喜欢和她一起睡!” 怀陌唇角抽了抽。 看他在做什么?多此一问。看这小子每晚抱着他娘的脖子不放,就知道他有多喜欢了。 “不,我的意思是……”怀陌顿了顿,“念念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人睡大床,现在和爹娘一起,念念被挤在中间,难受吗?” 顾念闻言,大眼睛眨了眨,看着怀陌,忽地不说话了。 ..................................................... 当晚,怀陌喜滋滋回房。 他如今最期待的就是晚上的时间,没办法,白天的时候沉醉都不大理他,一口咬定他“认错态度糟糕”,对他爱理不理,冷冷淡淡的。可是到晚上就不同了,为了顾及顾念幼小脆弱的小心灵,她会和他同床,还会配合他恩爱。 尤其,今晚更是不同。 经过白天他的一番循循善诱,顾念小朋友已经答应,晚点的时候自己主动回房去睡,以成全他心心念念要抱妻子的一番心思。 可是…… 怀陌一进门,看到眼前的场面,心里忽地就发了毛。 只见沉醉正弯身在地上铺着被褥,这明显是……有人要被赶到地上去睡的节奏! 怀陌心中一凛,当即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小心的走过去,将弯着身子的沉醉拉进怀里,温柔的笑了笑,“在做什么?” “回来得正好,你来。”沉醉也是朝着他笑眯眯的。 怀陌目光落到地上,铺了一半的地铺上面去,幽幽的问:“这个……是为顾念小朋友准备的吧?” “你说呢?”沉醉弯眼笑着。 “我说……孩子可以回房睡的,没必要让他睡地上对不对?”某人厚脸皮无下限。 “不是,今晚你睡地上。”沉醉轻轻将怀陌推开,一语定下。 说完,转身走开。 怀陌原想学念念小朋友,委屈的抱着她大哭一场,可惜扑了个空。 于是…… 怀陌睡在地上,眼底一片凄凉。 顾念和沉醉在床上,顾念缩在他娘怀里,小心翼翼的去看他爹一眼,一对上那让他牙根发寒的目光又立刻退回去。 顾念知道,他爹知道是他做的。 没错,就是他出卖了他爹。 谁让他爹过河拆桥?他都帮他爹上床睡觉了,他爹达成目的却想反过来把他赶走。 说什么让他一个人睡大床,其实就是想要独霸他娘! 别以为他小就不懂。 顾念小朋友生气了,后果很严重。面上将怀陌安抚得好好的,转身就跑去告诉他娘。 “娘,娘……爹让念念回房去睡,他嫌弃念念了。” 沉醉听了,眼睛危险的一眯。 当晚,怀陌就被赶下了床。 我知道一天只有3k是非常不厚道滴,但是最近……我真是好想感慨一句,人生好艰难啊oo 虽然没有5k,但是在我内心一片风雨凄凉的时候还挣扎着为大家奉上如此有爱的番外……是不是也算攒人品了╭╮ 为了上床……(2) 怀陌连喊冤都不能,不过其实,他也没什么冤的。 他一生阴别人,屡战屡胜。人生难得惨败在两人手上,一个是沉醉,一个就是他儿子。 对沉醉,他是甘之如饴的禾。 不过对儿子,他还是有些不甘心。他怎么就没看出那小子嘴甜甜的是在哄他呢妲? 趁了沉醉没注意,怀陌眼睛里迸射出瘆人的警告。 你确定你要和我作对? 怀陌是什么人?朝堂上卧虎藏龙,风起云涌,他也能在短短几年之间篡位,他那气场,顾念小朋友就是再像他,到底只有三岁,怎么承受得住? 被他一吓,肉呼呼的小身子当即颤了颤。 沉醉转身,正见顾念小朋友一个冷颤,连忙问:“宝宝冷吗?我们把爹爹的被子拿过来好不好?” 怀陌闻言,心底霎时一片凄惶,紧紧抓紧了唯一的一床被子,委屈而控诉的望着沉醉。 “沉醉,不要这么对我……” 沉醉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哪里知道怀陌是这反应?一时没注意,当即被他无辜的模样看得心软成了一汪水。别说骨气了,就连骨头也像是被他抽走了似的。 他绝对是在卖萌! 都是当爹的人了,在儿子面前卖萌,竟然……比儿子还招人疼! 沉醉想想也不甘心,忍不住轻斥:“你再去拿一床就好了。” “念念不冷。”顾念小朋友到底是怕被亲爹报复,立刻窜到沉醉怀里,低低的说:“娘……冬天,地上凉,爹爹会冷的,我们让他上床来睡好不好?” 虽然蓬莱四季如春,气候宜人,但是这到底还是冬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顾念是果真承袭了怀陌的厉害之处,小小的孩子,短短一句话,就触到了沉醉心坎儿里。 沉醉眼睛里一瞬动容。 床上地上一大一小两只卖萌的,见状,立刻用力装无辜。 沉醉瞥了怀陌一眼,仍旧忘不了他之前那糟糕的认错态度。 …… “沉醉,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让我恢复记忆。” “我们先要个女儿。” “……” …… 沉醉真的从来没见过有人认错是这种态度,怀陌绝对是在刷下限。 念及此…… 沉醉笑眯眯的摸了摸顾念小朋友的头,柔声问:“念念想要爹爹上床来睡吗?” 念念怕被报复,非常用力的点头,在他爹面前挣表现。 怀陌满意的笑了笑。 这还差不多。 不想,却听沉醉含笑的说:“可是床太小,三人睡太挤,那让爹爹上床来,念念去地上睡好不好啊?”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念念小朋友就是再怕以后被亲爹报复,也不要现在就去睡地上。 “那……还是让爹爹睡地上吧。” 念念小朋友低低的说完,将脸埋进沉醉怀里,躲避他爹哀怨鄙视的目光。 沉醉得意的扬唇,看向怀陌,总算扳回一局。 .............................................................................. 白折腾,说的就是怀陌。 他急于求成,迫不及待赶顾念小朋友,结果当天晚上自己被赶到了地上去睡,便宜了顾念小朋友整晚独霸他娘。 怀陌幽怨一整晚,怎容顾念小朋友放肆? 第二日一早,沉醉带着念念小朋友散步回来,就见房间里多了一张极大的床,霸占着原本那张床的位置,足足是原来的两倍。大到……已经远远超过了情趣的上限,成了突兀。 而原本的床已经不知去向。 “回来了?”怀陌最近在培养自己温柔好丈夫的形象,对沉醉说话,不论是语气还是神态,无不柔情似水。 沉醉惊讶的看了看床,又看了看怀陌,欲言又止。 怀陌很自豪,“怎么样?喜欢吗?往后我们就是再生三五个,也可以一起睡,再也不用委屈我睡地上了。” 最后一句话,怀陌很自觉地转换了情绪,哀怨而委屈。当然,真正有了三五个的时候,怀陌已经很自觉的把这张床破坏掉,继续理直气壮的享受夫妻二人时光,不留任何话柄,那是后话。 沉醉目瞪口呆,“……” 爷,您这是卖萌上瘾了么? 顾念小朋友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床(那是因为正常人都不会要这么大的,一点美感也没有),立刻兴奋的跳了上去。 “三五个……”沉醉唇角抽搐。 怀陌笑着将她搂进怀里,凝着她,不无诱.惑,“嫌少吗?没关系,这只是初步打算,毕竟往后还要我们自由发挥。” “自由发挥……” “嗯,”怀陌笑着,在她耳边低哑道:“你想生多少我都给。” “……怀陌,你再调戏我,今晚也不许上床睡。” “所以今晚我可以上床了?”怀陌双眸晶亮,反问。 沉醉默默看了看……大床,还有正在床上蹦得欢的儿子,讪讪道:“你赢了……” 爷,为了上床,你都快黔驴技穷了吧? 作为贤妻,她愿意配合一下。 沉醉终于点了头,怀陌很兴奋。趁了沉醉不在,用眼神表示对曾经背叛他的儿子表示不屑。 顾念小朋友接收到了怀陌所有的情绪,坐在床上,仰着头,眨巴着天真纯粹的大眼睛,问:“爹爹,你在兴奋什么?你原来就可以睡床上,现在只是回到床上来睡,而且你还浪费了昨天一个晚上。” 怀陌顿时脸部肌肉僵硬。 顾念小朋友说完,欢快的蹦跶下地,自己跑出去玩了。 留下他爹……各种千回百转的滋味在心头。 这熊孩子! ........................................................................................... “夫陌出关”的消息不胫而走,立刻就有仙家前来拜见。 神界之内皆知,当年落西魂飞魄散之后,夫陌上神莫名闭关,从此再没人见过他。 现在一旦出关,天族、龙族的仙家立刻趋之若鹜赶来朝拜。 小白现在每日的工作就是守在门口嗑瓜子,顺便将这些人挡回去。 “抱歉,上神今日繁忙,无暇见客。” 同样的话,小白每天要说数十遍上百遍,大大耽误了她嗑瓜子,所以后来她学聪明了,叫了小黑在旁边帮她磕。 不然能怎么办?让这些人进来,让沉醉看到这些神仙,心生疑惑,然后让怀陌为了圆谎越说越多? 怀陌如今正是在讨好沉醉的紧要关头上,小白相信,她要敢拖他后退,一定会遭天谴。 只是这一日,来人却不同。 霞光万丈开道,却是九重天上的天帝陛下。 小白上前礼节上的拜了拜,就要拦他,天帝却温和道:“去请示上神吧,他若说不见,朕便改日再来。” 他若不见,我改日再来……这算是威胁吗?小白默默的想,点头,回去通报。 彼时,沉醉正陪着顾念小朋友玩,玩得双颊红红的,额头上沁了汗,怀陌在一旁守着妻儿。 小白远远就听到顾念快乐的笑声,待走近,只见顾念小朋友一边玩着,怀陌为沉醉递了茶水,柔声问:“累吗?” 沉醉点头。 怀陌立刻提议,“我们再生个女儿吧,有了妹妹,以后就让他陪妹妹玩,我们也省了心。” 沉醉大约已经听到没有感觉了,默默喝茶,不搭理他。 小白却知道,她家上神这是在给沉醉洗脑。沉醉现在是没什么回应,不仅没有回应,更是到了懒得搭理的地步,但是洗脑洗脑,洗脑的精髓就在于听太多了也就从了。 而沉醉这样不搭理的态度,基本上就是要从了的前兆。 风波诡谲(1) 洗脑的精髓在于重复,谁重复得多,谁就赢。像沉醉这样懒得再反驳的,无异于是任凭怀陌重复给她洗脑,这是早晚要失败的啊。 小白在心中默默的叹禾。 正在这时,怀陌看到了她,“什么事?” “有人想要见您。” 怀陌闻言,目光略顿。随即,点了点头,“请他进来,我稍后便到。妲” 沉醉随口问:“谁啊?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根据沉醉目测,这是孤岛,四面都是海,一望无际。她许多次暗自惊讶,怀陌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怀陌柔声道:“一位故友,许多年没见了,你先陪儿子玩,我去去就回。” 这时,顾念小朋友正好捡了球球回来,闻言,疑惑地仰头问他爹,“许多年?那是爹的小伙伴吗?” 小伙伴…… 怀陌此刻念起天帝庄严肃穆的脸,尽力克制着没笑出来。 沉醉受念念误导,竟也疑惑而认真的看向怀陌,那眼神俨然在说……原来你也会有小伙伴啊。 “不是。”怀陌摸了摸儿子的头,对沉醉解释,“那人欠了我,今日算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去和他清算清算。” 其实是他欠了你,不过如今你的就是我的,欠你就是欠我。 .................................................................... 怀陌到时,天帝早已等在前厅。 天帝明黄衣饰,头戴珠冠,神色间庄严肃穆,只五官生来俊朗柔和,这时也掩不去眉宇间的温和。 见到怀陌进来,站起身来,缓缓上前两步,恭良道:“上神,恭迎归位。” 怀陌淡淡一笑,伸手虚做了个手势,“天帝,请坐。” 怀陌坐在上座,神色淡然疏冷,“不知天帝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天帝顿了顿,缓声道:“上神恢复神格,朕理应过来拜会。还有落西……敢问上神,落西如今一切可好?” 怀陌念及落西,神色缓了缓,轻轻点头,“她很好,否则我也不会安然在此。” 天帝目光微微幽远,脸色竟是无限安慰,“这就好,这就好。哦,多谢上神救回落西。” “天帝这谢奇怪了,”怀陌微微嘲讽一笑,“落西是我儿子的母亲,我自然会倾尽生命爱护她,天帝说谢,这又是为何?” 天帝脸色微微尴尬,“她母亲当年将她托付于我……” “原来天帝还记得寄冉临终的托付。”怀陌冷冷一笑,“我还以为,天帝果决,早已忘记。” “朕不曾……” “若是不曾,天帝怎纵容天后对她下杀手?”怀陌反唇相讥。 天帝眼底无尽黯然,默默垂下头去。 “前尘情债,既无缘分,天帝能够忘却是好,但承诺重于泰山,天帝陛下是天族之主,更当明白。当年若非天帝陛下有意无意纵容,火神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听命天后对落西下杀手。天帝,若是没有我,若是落西从此灰飞烟灭,你所剩余生,会愧对与你青梅竹马的寄冉吗?” 再闻那女子的名字,天帝眼里尽是苦痛。 寄冉,那曾是他指腹为婚的妻子。 当年,天族有四大天王,分别为东西南北四神,日日夜夜守护天族,不受外地侵犯。寄冉便是西天王唯一的女儿。西天王与北天王交好,便将彼时尚在母亲腹中的寄冉指给北天王的儿子,即为如今的天帝。两人自小有青梅竹马之谊,然而,寄冉对天帝却并无男女之情。寄冉心系宴玄,彼时,南天王在一次抗敌中身死,宴玄自幼继承父位,成为四大天王中最为年轻的神。 寄冉是当年的天族第一美人,钟情宴玄,从小就是各种借口往宴玄那里跑,并不知是日久生情还是宴玄原本也钟情寄冉,后来,两人私定终生,宴玄为寄冉甘愿与北天王为敌,寄冉也坚持要求与如今的天帝取消婚约,为此,甚至不惜与西天王断绝父女关系。 天帝性格从来温和,心中虽舍不得寄冉,然而,那终究是他自小爱护的女子,他不舍她痛苦,宁愿舍弃成全。而后,寄冉与宴玄结合,天帝转而娶了东边的那氏,即为如今的天后。 那氏心肠阴毒,从小恋慕天帝,可是天帝眼中却尽是寄冉,天后嫉恨。偏偏,四大天王之中,宴玄势力最为强大,其他三位不得不臣服。夫陌上神称顺应天命,选定宴玄继承天帝之位,言则寄冉将是天后,母仪天下。 那氏嫉恨不甘,挑拨龙族与天族一役,宴玄带兵平乱,那氏趁机对寄冉下毒,又对寄冉腹中孩子下了重咒。这才有了之后宴玄为救妻子,失两万年神力,终致两人继承大统之时未能顺利历劫,灰飞烟灭,留下遗孤落西。 事实上,在历劫之前,寄冉早已预感到她与丈夫难逃一劫,亦料到若是宴玄不能继位,那么将来的天帝会是谁,她暗中去找了如今的天帝,临终托孤,言明若她与丈夫不能活下去,请天帝代为照顾落西一生安好。 “知道为什么寄冉将落西托付给你,却不是她的父亲吗?”怀陌淡淡的问。 “当年,她为与宴玄在一起,已经与她父亲脱离关系。”天帝微微失神的说。 “错了。”怀陌薄唇轻启,一言否定,“虎毒不食子,更何况寄冉是西天王唯一的女儿,天族皆知西天王爱女。当年,西天王得知寄冉临终托孤,却不是对他,甚至因此气得一病不起,不久离世。可见,所谓的断绝父女关系,也多是做给旁人看的意思。而寄冉不将女儿交给自己的父亲,却宁愿让女儿跟着你,寄人篱下,真正的原因是,她希望你顾及承诺,助她摆脱那氏的诅咒,顺利渡劫,平安活下去。” 天帝脸色微微灰败,却并无惊讶,显然,他不是不知寄冉的意思。 怀陌淡淡瞥过,继续道:“四大天王之中,只有你与那氏从小修习诅咒之术。虽然你念及这术法阴毒,中途废去,但你至少曾经涉及,且你与天后最为亲近,若果真想要破除落西的诅咒,你才是最为可靠那一人,可你没有。” “不得不说,多年来,比起天后的狠毒,你的确算是保护了落西,可你却丝毫未尽到你对寄冉的承诺。你一面愧对寄冉,一面却不想伤害天后,所以你放任天后对落西的虐待,你也并不亲自破除落西的诅咒。为难之下,你将落西送到我这里来,你将落西最后的命运交给我。若是我能救她,你自不必愧对死去的寄冉;若我不能,你也不必愧对天后。天帝,你当年选择两全而不作为,所以如今,你并没有资格来向我邀功,我也不会告诉你那几人的下落。” 末了,怀陌微微一笑,一语道破天帝的意图。 天帝闻言,眼中尽是颓败,苦涩,“天上地下,果然没有什么瞒得过上神。” 是,他今日来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探天后、目离和泛云的下落。 天后从天麓之下逃脱,待天帝发现之时,立刻下界寻找,只是那时,却已然半点线索也没有,不止天后,还有转生的目离、泛云亦是销声匿迹。而夫陌却带着落西回到了蓬莱。天帝揣测这事与夫陌有关,犹豫再三之下,这才登门来探。 不想,他还没开口,却先让夫陌不动声色的指斥了一番,驳回。 怀陌话已至此,缓缓站起身来,“那么天帝陛下,请回吧。” “等等。”天帝跟着站起来,目光恳切,“上神,真的不能通融吗?看在这么多年来,朕为了天族之事也是殚精竭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怀陌淡淡看向他。 “朕知道对不起寄冉和落西,到如今,也无可挽回。可是妻儿下落不明,朕不想再后悔,求上神宽宏。” 怀陌尚未及说话,外面忽地传来声响。 怀陌眼色微动,袖袍当即朝了天帝一拂,天帝惊讶之下,只见自己周身装束已变,成了普通凡人的打扮。 正在这时,一只圆滚滚的球落入怀陌的视野,随即,是他那白白胖胖的儿子跟着追了进来。 顾念小朋友虽是追着球进来的,然而一进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就盯着爹爹的“小伙伴”瞧。怀陌见儿子这模样,忍不住失笑,上前去将儿子抱起来。 “不是让你和娘玩吗?怎么过来了?娘知道吗?”怀陌说着,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脸,下手不重,却在表示他的不悦。 “念念就是在和娘玩啊,”顾念小朋友眨了眨眼睛,“我们在玩捉迷藏,我藏起来,娘来找我。” 怀陌看着儿子的小聪明,并不道破。 顾念小心翼翼看了眼房里的第三人,又悄悄的附在怀陌耳边问:“爹,为什么你的小伙伴比你还要老?” 怀陌忍俊不禁,摸了摸儿子的头,道:“叫叔公。” 顾念小朋友偏头打量着天帝,而后脆生生地道:“叔公好。” “好,好。”天帝直直看着顾念,眼神竟有一瞬的恍惚,他的手微微颤着,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摸摸那可爱的孩子,“长得真像你娘……” 顾念小朋友看了看伸过来的那只手,忽地转身,紧紧抱着他爹,躲开。 不要看顾念和他爹娘在一起时那么好说话,他那性格却是像极了怀陌,尤其不爱其他人碰他。 天帝尴尬。 正在这时,沉醉找来,只见到顾念正由怀陌抱着,一面进门,一面蹙眉轻斥,“顾念小朋友,你太不乖了。你答应好好的,不来打扰爹,竟然骗我。” 说好了捉迷藏,结果却是偷跑过来。 顾念听到他娘的声音,顿时脸色一哀,水汪汪的眼睛开始对他爹装可怜。 怀陌挑眉,大有袖手旁观的意思。 沉醉走过来,严肃的看向儿子,表示对他骗人,她很生气。顾念小朋友看懂了他娘的脸色,自知难逃,转而投降,伸出肉呼呼的小手臂,期期艾艾道:“娘,抱。” 沉醉不假辞色,轻哼一声。儿子可爱聪明是好事,可是她绝不骄纵他,不然以后他会有恃无恐,以为犯了错只要装可怜卖萌就会没事。 顾念见娘不理他,咬了咬粉嫩的唇,转而去看他爹。 怀陌不敢得罪孩子他娘,只能牺牲孩子了,目光移开,假装没看到。 顾念小朋友低低道:“对不起,娘,念念错了,念念只想看爹爹的小伙伴,念念都没有小伙伴,念念羡慕爹爹。” 两个大人听了,心刹那间柔软。 过去,顾念小朋友是太子,身份特殊,一般人不能靠近他,皇宫里也只有他一个小孩。如今蓬莱之上,更不用说。 小孩子都是喜欢热闹的吧? 沉醉看了看怀陌,怀陌也看向她。沉醉心中轻叹,主动将儿子接过来,顾念立刻往她怀里蹭,抱着她的脖子,软软的叫“娘,你别生气。” 沉醉完全招架不住,抱着儿子软乎乎的身子,心也暖暖软软的。她拍了拍儿子的背,问:“顾念喜欢小伙伴吗?” “喜欢。” “那……”沉醉极快的看了怀陌一眼,顿了顿,轻声道:“娘为念念生个妹妹,让妹妹陪念念玩好不好?” 怀陌闻言,双眸乍亮,双目璀璨的看着沉醉。 沉醉偏了偏头,只听儿子在耳边兴高采烈的叫:“好!念念要妹妹!” 天帝在一旁看着一家三口天伦之乐,心中刹那间千回百转。 直到怀陌目光落到天帝的方向,沉醉才惊觉房中还有另一人,转身,只见一名中年男子正正看着她。想起刚才她旁若无人的话……顿时脸上微热,还有外人在场,她说什么生女儿! 转头瞪了怀陌一眼,“这位是……” “我是你……”娘的朋友。 “一位故友。”怀陌轻描淡写打断。 天帝眼色微黯然,随即又听怀陌道:“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慢走。” “那事……”天帝又看了看那母子俩,对着怀陌挣扎道:“万幸如今母子平安,上……您已尽享天伦之乐,过去的事还请雅量宽宏。” 沉醉抱着顾念,母子俩一大一小两双眼睛,满满疑惑望着这两人。 怀陌不愿多谈,只道:“这事我自有定夺,端看那几人造化。若是有心悔改,自然回头是岸。若是不能,我绝不纵容姑息。” 怀陌话已至此,天帝多说也不再有用,且听他语气,也并不是一点生路也不给。天帝念及,这才点了点头,“如此,谢过,告辞。” 天帝离开,最后又深深看了沉醉一眼,沉醉正莫名,已见那人离开数丈之外。 “那是谁?好奇怪。”沉醉随口问。 怀陌笑了笑,见儿子沉重,主动将顾念接过来,一面坦然道:“来求我放过沉鱼的。” 5k到虽然迟到了……虽然我常爱偷懒,不过昨天真是不可抗力,我这边打雷闪电下雨厉害到停电,连手机都不敢用…… 明天后天要出门,尽量存稿箱发。 再来说个好消息,前面我说的啊,女英雄连载七年的坑……终于出版了,刚收到短信,预定的书今天发货,哦呵呵呵呵呵,很振奋人心有木有! 风波诡谲(2) “沉鱼?” 再提起这两个字,沉醉心中闷闷的,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敌人,虽然现在事过境迁了,但还是不喜欢这两个字从怀陌嘴里说出来。 对,她就是这么小气妲。 语气颇为生硬的问:“放过她?你把她怎么了?禾” 沉醉没了之后的记忆,所以对沉鱼最后的印象只停留在当日怀陌为了讨好她,当着她的面给了沉鱼休书,又让管家盯着将她赶出丞相府。 怀陌看得见沉醉的不愉快,三年煎熬而过,他自然不敢再自己找虐,提起沉鱼,他原是另有打算。 如今沉醉虽然不记得了,但是他仍是想要带她去看看沉鱼的下场。 只是现在想起,又怕她承受不起那场面,到时反过来责怪他心狠手辣。若是因此牵连,再被赶下床……怀陌当即决定明哲保身。 打消念头,怀陌只避重就轻道:“她后来犯下大错,至今被囚禁着,总之我不可能放过她,我饶不了她。” “那你又答应人家看形势决定?”沉醉努努嘴。 “骗他的。”怀陌非常的淡定,理直气壮。 沉醉,“……” “爹爹说谎,爹爹坏!”爹娘说了这么多,顾念小朋友听懂了最后三个字,当即大义凛然指责他爹。 只见小小的孩子一脸正气,眼神严肃,怀陌忍俊不禁,看向沉醉,却见沉醉不认同的看了看他,转而柔声对顾念道:“念念不要和爹爹学,过来娘这里。” 顾念小朋友见风使舵,鄙视的看了他爹一眼,立刻投入他娘的怀抱。 “娘,什么时候生妹妹啊?”刚抱着娘的脖子,顾念迫不及待问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沉醉,“……” “明天就生好不好?”小孩没自觉,丝毫没看出他娘在不好意思,继续天真的问。 沉醉对着儿子晶亮澄澈的大眼睛,继续“……” 顾念小朋友见他娘没回答他,隐约察觉出哪里不对,可是他毕竟太小,想不明白,只得巴巴望着他娘。 娘,求解答。 “没有……这么快。”沉醉勉强解释。 话落,一旁立即悠悠传来一声,“其实,今晚就可以生。” 沉醉猛地一眼狠狠瞪向出声那人。 只见某人眼中含笑,那笑……不良。 顾念搞不清楚状况,因为得到美好的答案径自欢呼着,小身子动来动去。 沉醉不管儿子反应,眯着眼看某人,表达她被调戏的不满。 怀陌泰然对视她的薄怒,强忍着笑,继续道:“不止今晚,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可以……” 他故意慢悠悠的说话,就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完,意犹未尽似的。 沉醉受他引导,果然往下想去,霎时,脸大红。 赶紧将儿子放回怀陌怀中,沉醉转身跑了出去。 身后,还能听见她那天真可爱的儿子问他爹,“爹,娘怎么跑了?” “娘害羞了。”回答他的,是某人含笑得意的嗓音。 “为什么要害羞?” “唔……为什么?”怀陌难得也有思考的时候,半晌,揣测道:“大概是……想起了和爹在一起时,一些美好愉悦的细节吧。” 顾念迷糊了。 而同时,因为“想起一些美好愉悦的细节”而害羞的那人又气急败坏的冲了回来。 怀陌挑眉含笑,邪魅的看向她,那眼神俨然是在说“我说得对吧?” 沉醉怒斥,“不许教坏孩子!” 说罢,用力将正在竭力思考的顾念小朋友抢了过去,带着孩子一起走。 怀陌悠然看着女子抱着孩子微微摇晃的背影,眼睛里缱绻温柔的笑意克制不住。 清楚的听得孩子问:“娘,你和爹在一起快乐吗?” 外面静默,良久,才传来女子几不可察的一声,“嗯。” 那一刹那,怀陌眼睛里不由自主的神色,那叫流光璀璨。心中忽地想起来两个字,极是应此刻的景。 晴天。 ............ 当晚,沉醉迷蒙之间被怀陌弄醒的时候,顾念没在身边,她真的就是一点也不意外。 颇为无奈,却又有些紧张。 虽然整整三年,她的记忆是空白的,若不提起,她几乎不会察觉,可是她仍是下意识的知道,已经很久了……她感觉得到,已经很久,怀陌不曾碰过她。 怀陌俯身在她上方,绵绵密密的吻她,从眉眼到唇,一路往下…… 沉醉有些紧张,十指抓紧了床单,怀陌轻轻一笑,随即,她的手就被他握在了掌心里。 “在紧张什么?” 耳畔,他低哑温柔的问,怜惜而纵容,“不记得我,不记得我们过去的契合了?” 沉醉睁开眼睛,只见他的脸就在她的上方,他的眼睛在情动的时候尤其诱.人,就像是要诱.惑她一起沉沦。 她脑子一刹那打结,“顾念……他在哪里?” 就是这样,她自己胆小,却推到了儿子身上去。 怀陌轻轻的笑,似乎看穿了她,却并不道破,只道:“他有自己的房间,该是时候让他自己睡了。” 他说着,已经极为自觉的拉扯开她薄薄的衣裳。 沉醉下意识的抓住他的手。 “嗯?” 怀陌抬眸,温柔而询问的眼神。 沉醉心中忐忑,噗通的跳个不停。张了张嘴,才想起,连最后一个借口都被他完美解释了,她似乎再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她犹疑了良久,怀陌一直耐心等着她,末了,她终于轻轻松开了手。 怀陌的吻随即落到她的唇上、耳根,“乖,别怕,我会温柔的。和生女儿没关系,只是我……想你了。沉醉,我好想你。” 沉醉眼睛忽地泛酸。 终于主动环过他的腰。 …… 只是,原本计划的一场久别的欢.爱仍旧是落了空。 怀陌紧绷的身体重重抵着她,已到了最后。沉醉如今的身子并未经人事,初次的疼痛让她的神经忽地一紧,而后,落了泪。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莫名的,一面哭着,一面推拒身上的男人。 “不要,你放开我……” 仿佛从情动的沉沦里忽地入了魔怔,沉醉哭得厉害,来来回回只念着这几字。 怀陌一凛,哪里还敢继续?不顾此刻的情况,慌忙用被子包住她,连人带被的包进怀里柔声呵宠,“对不起,是我太急,我不继续了,好不好?” 沉醉抓着被子,哭得心痛欲绝。什么也不管,只会用力的摇头。 摇头,那是抗拒的姿态。 怀陌心中一片苦涩。 这段时日的快乐,终究太浅了吗? 原来,他终究是低估了过往带给她的伤痛。以为暂时让她忘记,她就可以快乐,可是潜意识里,那件事,仍旧是她挥之不去的屈辱。 他抱着她,温柔的吻,“醉醉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着急了。” 沉醉大约听不见他的话,只一味的用手抵在他的胸口,那是防备而拒绝的姿势。 怀陌一时心痛得无以复加,却不知如何是好。 此刻的她,连他整个人也已经否定,已经抗拒。 如果她首先抗拒了他,那么,她怎还相信他对她的疼爱,他愿意为她的等待? “别……”抗拒我。 却说不出口。 他凭什么要求她不抗拒他?毕竟,她此刻受的这些苦,潜意识里挥之不去的屈辱纠缠着她,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 怀陌闭了闭眼,沉痛,终于缓缓放开了她。 沉醉立刻裹着被子,退到了角落里。蜷缩的,自我保护的姿态。 怀陌束手无策。 正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爹,娘……” 怀陌一震,如见曙光。 之前出门了,累崩溃。其实现在也很累,总之……人生多动荡啊。欠下的从明天开始补,一天6k更四天。 、 当年时光好,却教他生生辜负 长夜,难眠。 怀陌支肘侧躺,静静凝着沉睡的妻儿,眼中是旁人绝不可能看见的无力、苦痛。 万幸,顾念来得及时,将沉醉从那不见底而他却不能触及分毫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顾念半夜找不到娘,迷迷糊糊找来已是累极,而沉醉,只有过之。母子俩抱在一块儿,并不知到底是谁比谁更加心安,总之,母子俩不久就安稳睡去妲。 怀陌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若是放任她继续痛苦下去,他不知后果。 事实上,他也不知,明日她醒来的后果。此刻,他再也顾不了自己对她的念想,整个人只有忐忑难安,心脏如被一只手紧紧捏着,各种角度的用力收紧,让他痛苦。 原以为,曾经犯下的错,他已经找到了最完美的掩藏方式。 她忘记那段让她屈辱的记忆,而他,不在乎,以为这样,两人就可以恩爱如初。可是,他却低估了她曾经所受的伤害和折磨。是他一厢情愿了,所以此时,才会入如此艰难的境地。 艰难……他不知如何是好。 明日醒来,面对她的疑惑,他要如何应对? 继续瞒她吗? 若是她问他,她的痛苦从哪里来的?他还要狠心的装作什么也不曾发生一样的瞒她,告诉她:你想多了? 太狠心,他做不到。 那要……告诉她真相? 可是,之前已经那样痛不欲生,若是她知道了,她会如何?他完全不敢想象。 指尖爱怜的抚摸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那触感温软,小小的碰触仿佛也能直入他的心,让他的心也刹那间被融化。 沉醉,你怎么这么会折磨我? 他忽地想起当年,他与她第一个同塌而眠的夜。 …… 那时她来到他身边已经有一段时日,从最初怯生生的,已到了愿意主动和他亲近的地步。而他,大约是念及她曾经在天族受过的苦,如同迫不及待想要许多倍补偿她一般,对她几乎没有底线的放纵。 落西无忧无虑享受着他的宠爱,直到有一晚,忽然提出惊世骇俗的要求,“夫陌,我和你睡好不好?” 落西说这话时,笑得甜甜的,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夫陌,讨好又期待。 夫陌闻言,数不清多少年来平静的心,刹那间怒火中烧。 好端端的女子,竟然主动提出和男子同眠,真太不知自爱了! 夫陌狠狠看了落西一眼,转身,将门用力在她面前摔上。 落西对夫陌忽然的震怒不明,对着紧闭的房门哀叹一声,灰溜溜回去了。 她默默决定第二天再说。每天缠着磨着,夫陌总会答应,就如同过去许多次一样。最成功的例子就是,她刚来时,每日至少要修炼六个时辰,如今夫陌已经答应让她每日只修炼一个时辰,有时她讨得夫陌欢心了,半个时辰也可以。 哪里知道,夫陌一连七日没理她,不止不和她说话,两人在一起时,她努力逗他开心,他不领情就算了,还看她一眼也懒得,直接无视。 落西完全摸不着头脑,她是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让夫陌对她这么讨厌? 夫陌冷落她,落西很难过,又勾起了她的自卑。索性也懒得满腔热情的去找夫陌了。 哼,你冷落我,我也冷落你好了!让你知道,我也是会生气的! 基本上,落西就是这样一种心态,竟果真让夫陌一连三天没见着她的人。 三天,足够夫陌坐立难安。 他生气的是,落西不知轻重,轻浮的想要和他同床共枕。当然,他不能否认,在一开始听到这个提议时,就在生气以前的那一小刹那,他心中是兴奋的。可是随即却想,她能轻易和他同床,那对别的男子…… 所以,真正让夫陌生气的,是后来那一个假设。 其实,落西真的是误会了夫陌。夫陌哪里是冷落她?他分明就是在不遗余力表达他的不高兴,想要落西主动向他认错,并保证改正错误。就算不认错不改正也可以,至少一定要虔诚的保证,她只会要求和他一个人同床共枕,只有他是不同的。 这样,他才会放心,才能消气。 哪里知道,落西就是那么笨,完全不懂他的心思,竟然还和他发起脾气来了。 她没出现那几天,夫陌坐立难安,总会忍不住想,她去了那里?该不会……是去找别的男子了吧! 最后,忐忑多余生气,夫陌暂时放下架子,主动去找她。 她却没在院中。 如同刚刚熄灭的火星上瞬间被泼了油,夫陌随意抓了扫洒小童来,冷声问:“落西呢?” “回上神,在花小露那里。” 花小露……夫陌得到这个答案,莫名的,火再次只剩下了小火星。 “在那里做什么?” “落西受了伤,在花小露那里修养着,已经三天了。” 三天?! 夫陌立刻赶去。 落西果然在卧床修养。 迷迷糊糊睡着,听到动静,只当是花小露回来了,落西闭着眼睛嘟囔,“花花,我好难受啊……瑶池仙子下手怎么那么重?呜呜……还要做噩梦。” “谁下的手?”夫陌森冷的走到她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床上气息薄弱的女子。 落西听到这声音,迟钝了片刻,猛然睁开眼睛来,正对上一双深若寒潭的眸子。 …… 原来,那一日落西也决定冷落夫陌以后,自告奋勇跟着花小露去采露。偏巧那日瑶池当值的仙娥是刚刚飞升的,第一次见落西,将她当成了入侵者,出手就打。 落西……因为各个方面的原因,直接被打成重伤。好在花小露及时赶回,否则……落西直接可以打回重练。 花小露将落西带回以后,落西就一直跟着花小露养伤。 …… 到底是夫陌主动来找她,落西心理暗示自己,这一次冷战是她赢了,这才愿意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夫陌。 原本是想寻求安慰的,不想,夫陌听后,一双好看的眉毛紧紧拧着,便道:“明日起,每日修炼两个时辰。” 落西闻言,惊恐的张了张嘴巴。 “不愿意?”夫陌正色道:“一个新进飞升的仙娥都可以将你打成重伤,我连想替你出头都嫌不好意思,你好意思?” 落西撇撇嘴,默默低下头。 他说得好像也有理。 要是他为她出头,到时传出去就成了:夫陌上神处置新进飞升小仙娥,为徒弟报仇。 怎么听,怎么违和。 “可是……花小露已经替我出头了,她好意思的。”落西垂死挣扎的嘟囔,就是不要修炼。 夫陌一时很是恨铁不成钢,一言不发,直接将床上的落西抱起来。 “去哪里?” “回你自己的地方去,我为你疗伤。” 落西闻言,连忙抱紧夫陌,“不要不要,我不要回去!” 小姑娘温软的身子紧紧依偎在他怀中,夫陌万年冰封的心刹那间如春来融化。嗓音竟在不自觉时放柔,“为什么?” 落西委屈道:“我不要一个人睡,会做噩梦。” “做噩梦?”夫陌拔高了声。 落西猛点头。 “这就是你要和我一起睡的原因?”夫陌的声音不自觉的是紧的。 落西继续点头。 霎时间,夫陌心中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他真是白白兴奋,又白白生气,更是白白忐忑了! 落西毫无所觉,继续描述,“最近一睡觉就会做噩梦,我怕,都不敢睡觉,很久没睡觉了,所以才会那么容易被瑶池仙子打伤。不然我还是可以支撑一下的。前面一晚有花小露在,稍微好点,可是昨晚又做噩梦了。夫陌……是不是我最近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花小露正气不足保护不了我。那我去你那里啊,你放心,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我不会打扰到你的。” 落西想,天地之间,若是论正气,应该没有谁比夫陌更足的。她就不信,再不干净的东西,敢来招惹夫陌! 面对落西信誓旦旦的保证,夫陌唇角用力绷了绷,险些没忍住。 “好。” 夫陌将落西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轻易将她治好,落西趁机缠着他求不要增加修炼的时间。各种讨好撒娇,夫陌不假辞色。 其实夫陌心中怎会不知?这世间任何事都应当顺天而为,落西先天缺了根骨,就算她再努力她的仙力也不可能精进,她根本就不适合修炼。她每日修炼半个时辰保持最基本的仙气就可,至多一个时辰,再多,对她而言除了折磨并没有其他效果。 只是……他就是很享受落西对他的各种讨好撒娇,各种东拉西扯。 听着她一遍遍软软的叫“夫陌”“夫陌”…… …… 那一晚,落西也很自觉,说了不打扰他就不打扰他,自觉的躺在临窗的榻上,再笑眯眯的和他说,“夫陌,晚安。” 那模样,看起来很开心,一双眼睛俨然是在说“今晚有你在,我不信谁还敢让我做噩梦。” 夫陌,“……” 心中忽地无以复加的失望。 想起她之前软软的求他“夫陌,我和你睡好不好?”就像是什么忽然间落空似的,落差太大,对他冲击不小。 原来她说的和他睡是指和他睡一个房间! 那他之前那么多的情绪到底是为了什么? 夫陌不淡定了。 居高临下看着她,淡声道:“过来睡。” 落西疑惑,“啊?” “上床。” “你要睡榻上吗?”不好吧,看起来像是她鸠占鹊巢似的。 “不是,你和我,上床。”夫陌言简意赅。 落西虽然这么多年不谙世事,但夫陌的措辞太……她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 “不,不好吧……” “哪里不好?” “同床……我会打扰到你。” “不会。” “那……你会打扰到我。” “不会。”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落西立刻反问。 夫陌被问住。挑了挑眉,目光不善。转身,自己回了床上。 落西松了一口气,随即却听他悠悠道:“无妨,只要你不怕做噩梦,你就睡那里吧。” 落西立刻受到了惊吓,惊恐道:“不,不会吧?有你在,我也会做噩梦?” 夫陌用目光示意她两人之间的距离,“你离我这么远,若是来了什么厉害的邪魔,我赶过来也只来得及为你报仇而已。” 话落,落西蹭的冲到了他身边。在他反应过来以前,已经缩到了他的床上去。 夫陌压了压弯起的嘴角,转头看向她,只见她笑嘻嘻讨好道:“夫陌,放心吧,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的!” 才怪。 那一晚,她睡去,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揽到怀里,一夜未曾合眼。心中糅杂的滋味太复杂,唯一一样他却是清楚的,珍惜。 他轻易便探得她夜夜噩梦的原因,不过是东边那氏一族的小伎俩了,原本蓬莱这地方不是任何邪术可以侵进的,只是落西道行浅,受了影响睡不安稳。 可是,落西自从来到这里,除了日前负气和花小露出去,一直都躲在这里,怎么会被邪术影响? 第二日,夫陌问了蓬莱的守山小童,原来,竟是天族日前献了些仙酿过来。而送仙酿过来的正是天后的侄女儿,泛云神女。那日,泛云原想求见,小童通报,夫陌却是回绝的。 回绝,他那日在做什么呢? 哦,对了,被某人缠着,要求再减修炼的时辰。他忙着,没空。 落西和泛云、目狄之间的小恩怨,夫陌略知一二,只是他自恃自己活了千万年,若是和这些孩子一般见识,那也是个笑话。只是这一回,泛云的举动却是提醒了他,落西的诅咒迟迟找不出破绽,而泛云是那氏一族后生里最为出色的,大有她那天后姑妈当年的风采,若是从她那里下手…… …… 念及往事,怀陌眼睛里只剩苦笑。 是他错了。 当年时光好,却教他生生辜负。 若是他不曾走那许多的弯路,他和他的小徒弟,早已无忧无虑的在一起。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不会至今落在海岛之上,受风雨锤炼之苦。 怀陌心思千回百转,唯一安慰的是,此刻妻儿在他守护之下,都睡得安稳。 他轻轻的俯身,吻落至沉醉的眉眼。 没事的,我再也不让你痛苦。曾经的伤痛,总会在我的宠爱里痊愈。 …… 怀陌一夜煎熬,沉醉第二日的反应,却证明了他一夜的煎熬徒然。 似乎人总会不由自主选择的忘记自己最痛苦的记忆,一觉醒来,沉醉下意识忘记了昨晚的痛苦和抗拒,只记得昨晚她与怀陌情动,之后,儿子来了。 记忆稍稍一个偏差,沉醉就误会了昨晚是儿子将他们打断。 面对怀陌欲言又止的眼神,沉醉只当他是欲.求不满,眉眼间含羞,低低道:“他还小,我们耐心点,总有时间,我们两人在一起……” 在伤痛以前,他先将她治愈 “好。”怀陌凝着她,轻声应道,一只手温柔的揉着孩子软软的头发,那神态,俨然就是个慈爱的父亲。 顾念小朋友感觉到他爹的善意,得寸进尺,笑嘻嘻的爬到他爹怀里去。他正在吃点心,这时满手满脸的点心屑,直蹭到怀陌一尘不染的衣服上去。见怀陌仍是笑着,顾念小朋友玩得愈加的欢乐了,脏兮兮的手就去捏怀陌的脸禾。 怀陌只是笑着将他的小爪子扒拉下来,还温柔的捏着他的小手在掌心里。 沉醉看着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这……真的该是这样的反应吗?不对,这……真的该是怀陌的反应吗妲? 以他恶劣的脾气,昨晚好事被顾念小朋友打断,难道今天不该是暴躁臭脸,顾念小朋友还敢去惹他,不是该直接抓起来扔出去么? 怀陌显然看懂了沉醉的惊讶,心中苦涩。 你已经将我折磨得什么脾气也没有了,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不计较。 他不露情绪笑了笑,正要说话,没想,原本正在他怀里蹦跶得欢的顾念小朋友却忽地“哇”一声哭了出来。 “哇……娘……呜呜……” 身为爹娘的两人同时惊呆了。 原本正忙着眉来眼去,闻声,齐齐看向怀陌怀里的小朋友。 只见顾念小朋友坐在怀陌腿上,哭得小肩膀一缩一缩的,两只白白胖胖的小手捂着眼睛,一边哭一边擦眼泪。 “宝宝,这是怎么了?” 可心疼坏了沉醉,连忙将儿子抱过来,她真的有一刹那心理阴暗的想,是怀陌本性难移,笑里藏刀,实际上暗地里掐儿子报仇来的。 沉醉幽怨的看了怀陌一眼,怀陌怎会不懂她的心思,当即哀痛的讨饶,“我没有……我是清白的,你相信我。” 怀陌这么精明,沉醉连矢口否认都不好意思。 顾念小朋友忽地爬起来,紧紧抱着沉醉的脖子。 “咳咳……” 没想到小小的孩子力气却这么大,他猛地扑过来,沉醉险些岔了气,直咳嗽,“宝宝,放开娘……” 怀陌立刻去拉儿子,正色斥道:“快下来,把你娘弄伤了我饶不来了你!” 哪里知道,顾念小朋友却不依不饶,双手死也不要松开。怀陌拉他,他就整个肉嘟嘟的身子全挂在沉醉脖子上。一面大叫:“不要不要!我不要离开娘!” 那边父子俩人纠缠挣扎,沉醉的脖子受罪,被顾念挤得脸都红了。 “娘没有离开你……你快……松开。”沉醉勉强道。 怀陌生气了,手上一用力,顾念小朋友哪里是他爹的对手,两只小手腕剧疼,终于放开了沉醉。怀陌见状,立刻将孩子抱得远远的。 不想,顾念人小,胆子却大,“一不小心”放开了沉醉,反应过来,立刻就挣扎着要回去,小手一面推他爹,一面哭着叫“娘,娘,抱!” “不许抱!”怀陌冷道,“再闹扔你出去!” 果然……这个才是本性。 沉醉揉着脖子,心叹。 顾念小朋友被吓到了,泪汪汪的瞅着沉醉,抽抽噎噎,“娘,不抱没关系,不要离开念念,不要离开爹,好不好?” 沉醉摸不着头脑,看了看怀陌,“我什么时候要离开你们了?” 顾念小朋友伤伤心心的擦眼泪,“刚刚爹爹对我那么好,只有娘不在的时候,他才会对我好。娘,你是不是又要离开念念和爹爹了?呜呜,我不要,我不要……不要离开娘。” 沉醉,“……” 怀陌,“……” 顾念小朋友自此自由发挥的哭下去。 良久,只听怀陌有些僵硬的嗓音出来,“什么叫……只有你娘不在的时候,我才会对你好?” 顾念小朋友边哭边据理力争,“本来就是,娘不在的时候,你对我好得不得了,娘在的时候,你就只对娘一个人好得不得了,其他人都是浮云。呜呜呜……是不是娘又要离开我们了?” 浮云…… 怀陌唇角抽搐,脸上线条绷得紧紧的,“你见过哪朵浮云像你这么有存在感的?” “好了,他还小,你和他认真做什么?” 沉醉轻斥,主动将顾念抱了回来。 顾念立刻紧紧抱着她,仿佛生怕他一放松,她就真的离开一样,“呜呜呜,娘,你带念念一起走吧……” 小朋友真的很纠结,才勉强说出来,“也带上爹爹……没有娘,爹爹也很可怜的,娘你就可怜可怜爹爹吧。” “哇——爹爹真的是好可怜啊!” …… 最后,这对父母手忙脚乱,沉醉一再保证她没有要走,顾念小朋友才勉强相信,停止了哭泣,却还是抽抽噎噎的,一双眸子含着水汽静静看着她,竟像是要用无辜的眼神来谴责他娘,好使她往后也不好离开。 沉醉心中哭笑不得,只得诚恳的看着儿子。 顾念小朋友勉强点了点头,却还抓着一个问题不放,“那刚刚爹为什么会对我那么好?” 那一刹那,怀陌真的很想将这小子扔出去。 对他好,值得他这么惊讶和戒备吗? 沉醉不认同的看了怀陌一眼,都怪你平常对他太坏了! 想了想,沉醉看了怀陌一眼,道:“你爹他……忽然间良心发现了。” “哦哦哦,那娘也承认爹他很没有良心了,对不对?” 沉醉,“……” 怀陌不负“很没有良心”,直接将蹦跶的小朋友拎出去,关在了门外。 ....... 多亏顾念小朋友一番闹腾,沉醉完全将昨晚的事抛在了脑后。 顾念小朋友被扔出去以后,沉醉就看着怀陌,无良的直笑,“哈哈哈,连儿子都知道你很没有良心。” 怀陌将她抓进怀里,不善的看着她,“到底是谁没有良心?连儿子都知道我的好只对你一个人。” “那,那……”沉醉理亏,眼珠子转了转,狡辩,“你对其他人就是很没有良心啊。” “那也只许其他人说我,你不许!” “我替儿子控诉一下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 沉醉撇撇嘴,心中暗骂某人太霸道了。 怀陌心叹,见她巧笑倩兮,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温柔缠绵的吻。如今的他,拥有所有的记忆,而她,却少了最深刻的,他心中情绪复杂。 怀中传来她弱弱的声音,“你想要继续吗?” 怀陌身体一僵。 他倒是想继续,可惜不敢…… 他没吱声,还在吻她,沉醉顿了顿,低低道:“顾念好像还在门外。” 怀陌叹,“他已经走了,找小白去了。” 沉醉想,这就是要继续的意思吧。 想着,脸俏红。 怀陌凝着她,一时失神。 直到怀陌放开她,沉醉才醒觉,疑惑的看向他。虽然不好意思,但是还是很奇怪。 怀陌不是清心寡欲之人,过去没有机会也要制造机会,她不愿意他用骗的用哄的也要得逞,哪里像现在…… “我怕……顾念会回来。” 怀陌就是这么无良的推到了儿子身上去。 沉醉,“……” 两人静默,忽地,沉醉幽幽问他:“怀陌,我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记忆?” 怀陌望着她,一时噎住。 什么时候吗?他真想那时候永远不要来。过去发生的一切,他怕她承受不住,更怕她的承受不住让他更受不住。 她若逃跑…… 比起顾念的恐惧,他只多不少。 顾念尚且能哭得那么伤心,而他,却连哭也不能。 可是,终究避免不了,她怀疑,他知道,潜意识的抗拒,只是因为无法走出过去的屈辱和恐惧。 那一天终究要来,可是,他想,在她感觉到伤痛以前,他先将她治愈。 先更3k,晚上再3k 移花接木 就像一个人经历着人生的挫折和低谷,支撑他走过的不过是对未来的信念。 怀陌想,曾经沉醉那么痛苦,万念俱灰的选择死在他手中,只是因为,她那时经历的痛苦和折磨让她看不到未来了。当一个人以为再也没有未来时,才会万念俱灰。 而今,怀陌只想让她经历人生的各种幸福和圆满,那么,当他让她恢复记忆之时,她所经历的就只是“过去”。 也许会痛定思痛,但那毕竟已经是“过去”,而她身处的却是美好的“未来”妲。 那时,他想,他可以将她的痛苦降到最低。 “等……过了这一阵吧。”怀陌凝着她,轻声道。 “为什么要等?”沉醉蹙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戳着他的胸口,闷闷道:“怀陌,我觉得你真的是太霸道了。记忆是我的,要不要都该我说了算,可我如今想要恢复记忆,却还要好声好气的和你好好商量,求着你看你态度。” 怀陌笑着握住她的手,垂眸,“你若不愿意,可以不要好声好气。” 沉醉睨了他一眼,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出,“我怕惹急了你,恢复记忆会更没指望。” “嗯,你倒是明白。” 怀陌含笑点头,得来沉醉狠狠瞪了他一眼。 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的,霸道得天经地义。 “沉醉,你为什么这么想恢复记忆?”怀陌嗓音忽地微微悠远。 “那你为什么要夺去我的记忆?” 因为那记忆让你痛苦,而我想你快乐。 可这答案,他不敢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沉醉苦笑,“我这段日子只是配合你,你以为我果真不知道么?一定是那三年里发生了不好的事,所以你猜会让我忘记。” “也许是你想得太严重,其实并不如你以为的那样不好。” “是吗?”沉醉瞅着他的眼睛,“那我为什么会离开你和孩子三年?怀陌,我想要让你知道,即便那记忆痛苦,我也可以为你和孩子分担,而不是每每让你们独自承受曾经的恐惧,你看顾念……他刚刚哭好伤心,而我,却糊里糊涂,我甚至不能完全体会到他的难过和害怕。” 怀陌被问住。 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个问题,她总会问他。他也早已想好了应答的话,说谎,对他而言是最简单不过的事。 可是,他却忽略了,对她说谎,却是人生里最让他为难的事。 尤其是此刻,他不想再欺骗她,所以,选择沉默。 沉醉笑了笑,也不再追问。他不说就算了,她不逼着他骗自己。 改而拉着他的手指,随即惹得他将她的手全部包住。 她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真要等女儿生出来?” 生女儿…… 怀陌心口一疼,经过了昨晚,他哪里还敢操之过急? “倒不用了,现在有顾念捣乱,生女儿太难,这样也挺好。”无良的全推到无辜的小朋友身上去。 沉醉噎住了。 打死她她也说不出……不难……这样的话来。 可是看怀陌的样子,又像是主意已定似的。沉醉其实挺怕他主意已定的。 吞了吞口水,她支支吾吾道:“可是……我已经答应顾念,要生个妹妹和他玩啊。” 怀陌没应声。 沉醉脸红了,一着急,越说越离谱,“我也是……很想要个女儿的。” 她说完,险些闪了自己舌头,羞愤的跺脚,转身跑了。 怀陌忽地从身后将她拉住,紧紧搂入怀中。 ................................................................... 怀陌再也没主动提生女儿的事。主动的意思是,沉醉有时自以为不着痕迹提起女儿时,他还是会附和两声的。 也再也没有半夜将顾念小朋友抱着这样的行为,顾念因此每晚都睡得很好。 蓬莱之上,焦点最近全在小黑小白身上。 怀陌说,现在一切尘埃落定,该是时候为两人办个婚礼。 沉醉深以为然,虽然小黑小白是真爱,但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在一起,总归不好。 小黑听到怀陌的安排,当即感动得脸微红。 小白听到沉醉的话,却不以为然,甚为豪放的放下话来,“不成亲怎样啊?让他抛弃我试试看啊。” 美艳的眸子里迸射出一股光芒万丈,大有“他抛弃我好了,抛弃我我立刻转身就走。”的自信。 沉醉暗叹,向怀陌转述,颇为无奈。 怀陌笑,“所谓隔种如隔山,你不理解她,她不理解我们,是正常的。” “什么……隔种?” “种族不同。”你是人,她是孔雀。 孔雀嘛,本来就是喜欢哪个直接叨回窝里吃掉就是,哪里用什么成亲? 沉醉不知怀陌是说真的,还以为他只是做个比喻,便没说什么。总归那两人里有一个人愿意成亲就好,看得出小黑深爱小白,因为深爱,所以更舍不得她受委屈,能给的一切,他都要给。 婚礼的事,怀陌一句话安排下去,小黑立刻忙碌得上蹿下跳,尽心筹备,事大事小,几乎样样亲力亲为。 其他人自然不得闲,连顾念小朋友也跟着凑热闹,要做花童,整天缠着小白试新衣服。 这样的日子里,最闲的反倒成了怀陌和沉醉,其他人的忙碌,衬托得两人无所事事。 沉醉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怀陌提议,“那出去走走吧?” “不好吧?”人家忙着婚礼,他们出去玩,会显得很没良心的。 “我们去送请柬。”怀陌安抚一笑。 ........................................................................ 当沉醉站定在车如流水的大街上时,眼睛里除了惊讶就只有放空。 眼前的街道,规规整整八车道的康庄大道,上面疾驰而过的车辆,彻底惊呆了沉醉。 “我们……这是在哪里?”沉醉拉了拉身边人的手。 “中国。”怀陌牵着她的手,兀自不疾不徐在人行道上走着。 早知道,她就该在怀陌为她穿上一身奇怪衣服的时候问清楚的,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失态。 沉醉心中暗暗的想,又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送请柬。” “我们认识谁,住这么奇怪的地方?” 怀陌转头,温柔的看着她,微微一笑,“红久。” ……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沉醉没想到,一别三年,红久连时空都变了,果然……红久就是红久! 可是,她更没想到,当变换了时空,某人还是禀性难移。 沉醉再次见到红久的时候,是在一幢独立小别墅的小花园里,彼时,她正被一位中年妇人揪着耳朵。那妇人高贵温婉,气质柔美,此刻,眼中情绪却精彩,又是愤怒,又是无奈,都快跳脚了。 “沉醉!” 妇人一声怒斥,沉醉下意识背脊一凛。 叫她?关她什么事? 却只见她手中的少女嚷嚷,“听到了听到了,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叫……红久? 沉醉蹙了蹙眉。 妇人还在训斥,“我告诉过你多少次,凡事不能总想着用武力解决。你刚刚毕业没两天,工作却换了六个,人打了七个!你太无法无天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关我什么事?是他们啊,他们先调戏老娘的!老娘难道不该自保吗?老娘虽然天生丽质,可也不是白白给人调戏的!” “口出不逊,找打!” 妇人随即一巴掌拍到嚷嚷的红久嘴上去。 …… 沉醉目瞪口呆,怀陌并未出声,只管悠然看着好戏。 其实,他心里阴暗处,真的想看红久挨打想很久了。可是每每动手,沉醉又总不愿意,现在好了,有人代劳。 他再一次为自己当初的英明决策深深折服。 当初,他带着沉醉离开,心中终究可怜中国那对失去女儿的夫妻,念及他们曾经代他照顾了沉醉三年,无微不至,所以移花接木,将彼时被白子乙抓回去的红久送了过来,代替沉醉承欢两老膝下。 补更的日子啊…… 滴血认亲 当初,他带着沉醉离开,心中终究可怜中国那对失去女儿的夫妻,念及他们曾经代他照顾了沉醉三年,无微不至,所以移花接木,将彼时被白子乙抓回去的红久送了过来,代替沉醉承欢两老膝下。 稍微改动这些人的记忆,使他们记忆中的“沉醉”成红久如今的模样,对他而言,并不是难事。 直到沉母注意到花园外面围观的两人,才停下手来。 红久见机,立刻逃得远远的。眼睛里的桀骜不驯,就像还是个青春期的小女孩,不懂事也该得到原谅。 沉母眼风瞥到,颇为无奈,仍是缓缓走向怀陌和沉醉,“两位是?” “伯母好,我们是沉醉的朋友。”怀陌答。 “沉醉”听到有人叫她,这才循声看来,待看清那两人,霎时,暴跳如雷妲。 “是你!” 红久大叫一声,在场其余三人只觉耳鸣良久。 .......................................................................... 沉母请了怀陌和沉醉进门,又亲自送了水果上来,微微含笑道:“你们慢聊。” 便得体的离开,让三人说话。 沉母刚走,红久立刻冲到沉醉脚下,紧紧抱住沉醉的大腿,“沉醉,求你带我走吧!我不要在这里。” 沉醉不明白红久此刻眼睛里的“痛苦”。 她环视周围,这家家境应是上上佳,还有那妇人,虽然严厉了一些,却显然是极为疼爱女儿的,红久在这里绝对可以得到很好的照顾,沉醉不明白红久的痛苦从哪里来的。想当年,红久跟着她一路吃苦受罪,颠沛流离,都没像现在这样。 “不用理她。”怀陌搂过沉醉,冷淡的瞥了红久一眼。 红久蹭的从地上窜起来,一指愤怒指向怀陌,义正言辞,“你太自私了!明明是你自己犯了错,现在却要我来为你偿还!” 怀陌缓缓看向她,“你是为我偿还的吗?你不要忘了,从你离家出走那一刻起,你的命,就注定该在这里。过去十几年,都是你自己一番胡作非为,是多亏了有沉醉的命运庇护你,你如今才能有机会回到这里,这也才是顺天应命。” 只见眼前的男人说得确定而冷血,红久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没了。 这样的怀陌看起来……已经重新变成夫陌了。 怀陌说得没错。红久本是一只孔雀精,年岁尚小,本该在深山里心无旁骛修炼,离她历劫飞升更是还早,她不该出现在尘世。是这只红孔雀耐不住修炼的孤独,私入尘世,偏偏,她选的时机巧妙,正是在当年沉醉灵魂穿越之时,留下沉府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被她占住。后来,小黑找到她,她答应与沉醉交换,那个时候,红久就应该来到这里,这才是天命。可是红久胡作非为惯了,硬是另找了躯体一直跟在沉醉身边,也多亏红久会选人,她逆天而为,若是跟着个没有福气的,庇护不了她,早已大灾大难死了不知多少回。好在沉醉命气足以庇护她,这才使她安然数十载。如今沉醉与怀陌回到蓬莱,红久重回这里,确实是天命。 红久无话可说,撇了撇嘴,垂死挣扎,“好吧。那你就不能给我选个温柔点的母上大人吗?” 怀陌想起曾经在这里时,他装病住院那一个月,伺候他的某人每天带着沉母亲手炖的汤,和他说起沉母时,眉眼间的自豪和幸福。沉母应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怀陌淡淡反问,“你想回去跟着白子乙?” 红久默默低下头。 怀陌言简意赅总结,“显然,这都是你的问题,自己想办法。” 沉醉听着怀陌和红久之间的话,总觉得有些听不懂,可是细想开去,又仿佛能够理解,一时间似懂非懂的迷迷糊糊。她这边还没想明白,怀陌已经揽着她站了起来,只将请柬交给红久,“小黑小白的婚礼,你在邀请之列,那一日可以名正言顺的回来。” “一日?”红久接过,不满反问。 “你也可以不来。” 红久用力将请柬从怀陌手中抢过去,力道之大,像是生怕怀陌反悔,连一天也没有似的。 其实红久不是真的讨厌她如今的妈,只是她性格活泼,不爱被管着,那性质和她讨厌白子乙是一样的。 沉母带着红久送怀陌沉醉出门,正好遇上下班回家的沉父。 沉父见到沉醉,只觉心中莫名其妙的熟悉,也因此态度出奇的好,客气诚恳的请留下吃饭,沉醉先前已经拒绝了沉母,这时又拿相同的借口来拒绝。 怀陌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对夫妻,念及沉醉那无忧无虑的三年都是多亏这两人照拂,对两人和颜道:“两位还请留步,怀陌在此祝愿沉先生官运亨通,一生顺遂,贤伉俪白头偕老,长命百岁。” 怀陌又看向红久,以只能两人听见的嗓音叮嘱:“好好孝顺二老,你此生若是圆满,我便可算你是历劫成功,从此修成仙骨。” 红久闻言,目光乍亮,“真的?” 怀陌轻轻点头。 红久得到保证,欢天喜地的送走了两人。 沉父、沉母相视一眼,都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对沉醉有种莫名的不舍。 怀陌来访的第二日,沉父就再次升了官,从此正如怀陌所说的,官运亨通,一声顺遂,和沉母两人恩爱白头。当然,那是后话。 ............................................................... 怀陌告别了红久,原想带着沉醉停留游玩数日,毕竟,这里也曾经是她熟悉的地方。 只是沉醉离开沉家以后,整个人却微微失神。拉着怀陌的手,轻声道:“怀陌,我们去看我爹娘吧?” “会去的,我们先在这里玩一阵。”难得顾念没跟来。怀陌心中默默加了一句。 所以说,顾念小朋友对他爹的指控是很公正的。 “现在就去,好不好?” “现在?怎么这么急?” “就……忽然很想我爹娘,刚刚看到红久如今的父母,那么和蔼恩爱,忽然很想我自己的爹娘。”沉醉幽幽道。 怀陌心叹,那两人曾经也是你的父母,也曾对你宠爱呵护。 既然沉醉没了心情,怀陌自然言听计从,立刻带着沉醉离开,回到了天元。 国界转换太快,沉醉终于起了疑心。 她不记得,有什么地方和天元靠近,衣着风俗却全然不同的。 问怀陌,怀陌似笑非笑反问:“如果我告诉你,我们前世都是神,如今我已恢复神格,可以自由在时空之内穿行,你信吗?” 沉醉直接笑倒在了怀陌怀里。 怀陌也不恼,随她笑。 她不信最好,否则问多了,此时的他会无言以对。 …… 两人去见了罗敷和无遇。 无遇如今已经能够泰然的和罗敷在一起,也许人到了他这样的年纪,爱人身死多年,女儿也有归宿,再谈追求爱情,为爱等待,会比过去更多许多的凄凉和孤独。当人生走到他这个地步,他渐渐发现,生命需要的是陪伴。 罗敷无疑是最合适那人,他们有沉醉这牢不可破的牵系,罗敷数十年如一日对他一心一意,他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无遇重掌九清宫,罗敷一路追随,两人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又显然有什么不同,只是,之间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却也是确定,还未破开。 沉醉察觉得出这两人之间那让人捉急的状态,她甚至想帮这两人将那窗户纸捅破。 怀陌阻止了她,“时机未到,你鲁莽行事,只会坏事。” 沉醉不甘心的打消念头,非常不甘心,暗地里拉着怀陌的手着急的跳脚,“可是我也好想他们像红久的爹娘一样,那么恩爱!” 怀陌摸了摸她的头,宠爱的笑,“他们会像那样恩爱的。” 他没有告诉她,中国的沉父沉母,便是无遇与罗敷的来生。他们此生相互折磨了一辈子,来生终成一对令人羡慕的恩爱夫妻。 无遇与素素,终究是没有缘分的,而素素,自有别的男子爱她。 沉醉在九清宫陪着罗敷,打算小住三五日,怀陌自然陪着,一面也与无遇叙旧。无遇至今并不知他那神奇的身份,对于他将江山拱手相让萧尧,带着隐居海上,其实并不能够全然理解。 所有人闲聊之际,无遇偶然透露,“你们应该还不知吧,宫里那位鱼妃,据说快要临盆了。” “鱼妃?”沉醉蹙眉,为什么她会有不好的预感? 怀陌确定有不好的事要发生。沉醉尚还不知沉鱼的事,到时要是误解他真的曾经“罢黜六宫,独宠鱼妃”……怀陌设想自己可能的悲惨下场,忍不住背脊发凉。 连忙向无遇使眼色。 无遇硬是势如破竹的说了出来,“就是沉鱼。” 怀陌抚额。 “她要临盆了?”沉醉的声音已经很不妙。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据说就是这两天了。” 怀陌赶紧撇清干系,握住沉醉的手,“跟我没关系。” 沉醉微微一笑,很是宽宏大量,“不要急,我没有说和你有关系。” 怀陌松了一口气,又听沉醉随即问无遇,“是萧尧的?” 无遇含笑摇头,“不是。” “哦?”沉醉一声反问,很是意味悠长。 皇宫里前后就两个男人,怀陌和萧尧,不是萧尧的……怀陌颇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他这边正大难临头着,无遇已经非常不留情面的说破,“民间百姓现在都在猜测,这孩子是怀陌的还是萧尧的,沉醉,你说是谁的?” 当日,怀陌非常不高兴,没错,你没看错,就是怀陌非常不高兴。 当然,他没有胆子不高兴沉醉,他就只能不高兴无遇,无遇的话里,字字句句透露着挑拨他和沉醉夫妻感情的意思。时至今日,沉醉自然是相信怀陌的,只是玩乐之间忍不住配合了无遇逗弄怀陌,怀陌当场翻脸,拉着沉醉就走了。 无遇嫌弃的骂了一声“小气”。 “你带我去哪里?”沉醉笑问。 “去带你看那孩子的爹是谁。” “你知道?” “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一个个找给你看。”怀陌一面牵着她走,一面义正言辞的表示。 一个个……沉醉抓住了关键词,忽地有不好的想法。 巧的是,正是那日,沉鱼便生下了孩子。是以,传言,第二日,天元皇帝忽地一道圣旨下来,滴血认亲。 滴血原已是丑闻,更大的丑闻却是,当日召集的男子,足足有一百人。 全文大结局(倒计时3) 滴血原已是丑闻,更大的丑闻却是,当日召集的男子,足足有一百人。 挨个的认,却是认到第九十名才认准。 身在高位的那人显然没有任何要控制舆。论的意思,是以,这天大的消息一经出来,立刻就像长了翅膀似的,肆无忌惮挨家挨户的窜。传言传言,多是越传越离谱,最后全然变了样禾。 然而,这条原已惊世骇俗,如今完全没有再让他人发挥的余地,所以这时传着传着,却是愈加的与事实吻合。 最初是:先帝宠妃鱼妃诞下一子,生父不详,候选男子成百上千妲。 后来却成了:先帝宠妃鱼妃每夜换着不同的热血青年伺候。 …… 而就在这传言漫天的时候,怀陌正带着沉醉留在帝都之内,自然这些传闻便一字不落的入了沉醉的耳中。 沉醉是心惊的。 那沉鱼落雁的沉鱼,怎会落到如此地步?即使一朝恩轻薄,怀陌怎会害她至此? “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吧?”难得有一次看沉鱼落魄,沉醉却宁愿相信传言不可信。 毕竟,这样的下场,对一个女子而言,太狠,太生不如死。 “是真的。”怀陌淡淡饮下一口茶。 “是萧尧做的?” “不全是。” “什么意思?” “前半部分是我做的,只是我没打算让她生下孽种,过去都是派人送去打胎药。可是后来我离开,便把这事忘记了。我想是萧尧嫌麻烦,连打胎药也省了。至于这滴血认亲,不是你要认的吗?”怀陌反问。 沉醉被噎住,“什么叫……我要认的?” 怀陌非常哀怨的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没有直说,可你怀疑是我的。天地明鉴,我的种如今就只有一个,就是岛上那团肉。” 那团肉…… 沉醉不乐意了,“你能换个有爱一点的称呼吗?当年是你将他养成这样的,现在又来嫌弃他。而且,他现在已经好多了,假以时日,一定会毫无悬念长得和你一样倾国倾城。” “我只承认我自己倾国倾城,对于你其他的言论,我保留意见。”怀陌轻笑。 沉醉哽住,唇角抽搐。 “算了,我的重点是,沉鱼。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太狠了,如此祸害她……”会遭天谴吧?同为女人,沉醉连想也不敢想那样的境地,就算过去有再多的仇恨,这时也只剩下心惊、心凉。 怀陌淡道:“她如此祸害,的确是该遭天谴,我也不过是替天行道,执行天谴罢了。” “可是……” “没有可是。自作孽不可活,自己种下的因,就该自己承受那果。” 怀陌握住沉醉的手,传言已经听得差不多了,他的清白也已经证实,他多一刻也不想再停留。 “我们走。” 就要带着沉醉离开。 沉醉拉住他的手,问:“不进宫去给萧尧送请帖吗?” 沉醉想,红久、罗敷、无遇都送到了,萧尧,再怎么也算是朋友吧?他还曾经帮他们照顾了顾念。 然而,萧尧却是怀陌天上地下最不想见到的人。 可是沉醉不记得曾经发生的事,他不能怪她。怀陌在心中用力告诫自己。 “不用了,他身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这样的小事就不要拿来耽搁他,阻碍他做一代明君了。” “阻碍他做一代明君……”沉醉讪讪道,“请他参加个婚礼,就是阻碍他做一代明君了。” 怀陌不管,他的解释已经到了,只管牵着沉醉走出客栈。 “已经好多天了,是不是很想儿子?我们这就回去。” 沉醉,“……” 真的,出来这么多天,这是怀陌第一次提起儿子。 一般要找炮灰啊,要找借口什么的,怀陌就想得起他还有个儿子了。 沉醉没有话可以说了。 不想,两人刚出客栈,迎面便遇上一小队侍卫,看装备,大约是皇家禁卫军。侍卫在怀陌、沉醉面前停下。 为首一人对两人行礼,“敢问两位是否是怀公子与夫人?” 怀陌与沉醉相视一眼,沉醉开始不安。 她总会把事情想得过于美好,刚刚还在想萧尧是朋友,该不会转眼他就来证明不是吧? 怀陌的反应却是…… 一言不发,牵着沉醉绕道走开。 他意态闲适而……嚣张,显然不将眼前禁军看在眼里。 那对禁军却也不敢追,只是为首那人立刻转身,大声道:“怀公子,皇上有请,事关怀夫人安危。” 怀陌停下脚步。 ......................................................................................... 沉鱼逃了。 就是在大家忙着围观惊世骇俗滴血认亲的时候。 所以说,这世道永远是,你以为别人娱乐了你,却往往不知,你也正被别人利用着。 “她也算是绝处逢生了。在我们都以为她该羞愤而死的时候,她却成功的逃离。你囚禁她三年,她这次布局理智而周密,显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御花园内,一朝天子摆了酒,与一对刚入宫的平民夫妻对饮。 怀陌曾在这宫中三年,宫中宫娥内侍都见过他。当日萧尧拿着传位诏书出现,继位,对天下的交代的是,怀陌已死。而今,怀陌堂而皇之进宫,倒是吓破了不少人的胆。 白日见鬼什么的。 只是后来,只见他们的皇上泰然自若,也就看开了,人有相似而已。 萧尧对怀陌简单交代了沉鱼的事,而今面对沉醉,他终究能够平淡。 也许,也只是表面上的平淡。 不多停留的视线,并不知他是用了多大的克制力。 当然,这些,沉醉显然是不知的。 怀陌听罢,眉头微蹙,略一思索,问:“她一人怎么能逃出去?” “嗯,长门宫是混入了奸细。”萧尧轻轻点头。 “谁?” “早年你府中的人,伺候在沉鱼身边的,香荷。”萧尧说这话时,目光在沉醉脸上略略停顿,不知情绪,却又立刻极为有礼的转开视线。 “是她?” 那一日,宫中生变,怀陌一怒之下伤了沉醉,却也同时料到事情不简单,必定也与通风报信的香荷脱不了干系。他将香荷带回丞相府,派人盯着,后发现香荷与沉鱼果真有往来,遂亲手废去香荷手筋脚筋,将她打成废人,赶出京城。也是因为他处置香荷动作太快,彼时,还没有发生后来的事,他才能饶她一条命。若是后来,香荷还在他眼皮底下,她必死无疑。 她却要自己回来找死? 怀陌唇角勾起阴冷的弧度。 萧尧这时又道:“可是听说那丫头曾经被你废去了手脚。” 怀陌看向萧尧,“你的意思是,还有别人?” “只是揣测,毕竟要单靠一个武功全失的丫鬟,这难度也大了一些。” 怀陌心思微转,当即点了点头,“好,我会派人去查明。你政务繁忙,我们就不再叨扰了。” 怀陌起身,告辞的态度,沉醉跟着站起来。 萧尧安静坐着,显然并不惊讶他的来去匆匆,也并未打算停留。 能再见她一面,已经是天大恩赐。怀陌并不想他再看她多一眼,他懂。 因为易地而处,他也不会愿意,她再被那人多看一眼。 萧尧点了点头,“嗯。” 沉醉看着萧尧,莫名的有种隐隐凄凉的感觉,只见他一人坐在那里,孤单冷清的身形…… 一国之君又怎样呢?也许高处不胜寒吧。 沉醉想着,拉了拉怀陌的手,“你的请柬呢?不是说好了要给萧尧吗?” 怀陌脸色黑得很难看,狠狠瞪了沉醉一眼。 我们什么时候会说好了?! 沉醉无辜的笑了笑,讨好。 怀陌仍旧是不情不愿。 沉醉径自转头看向萧尧,“小黑小白的婚礼,就七天以后,下月初六。一天而已,不会耽误你做一代明君的。” 萧尧静静看着沉醉,她如今的容貌还和在中国的时候一样,他就怎么也不能再强压下那些曾经美好的记忆。 怀陌应是用了一些手段,让她的容貌在旁人看起来还是最初的沉醉,可是他还是能看到她此刻真正的样子。那些两人曾经在一起的快乐的时光也就同时不受控制的在他眼前耀武扬威。 沉醉,我们,也曾共度好时光。 我并不是输给他,我只是爱你。没有他,你会死,那么我甘愿从此退出。 或许你以后都不会再想起来我对你的感情,或许你会想起来,你以为我的退出只是我从执念里醒悟过来,总归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用你不知道的深爱,爱你。 “不行。”即使,从此不见。 “啊?” 沉醉是惊讶的,惊的还有怀陌。 两人齐齐看向萧尧。 以怀陌对萧尧的了解,今日,请他进宫,虽是有沉鱼这光明正大的理由,但萧尧就是为了再见沉醉,这心思再确定不过。否则,沉鱼失踪的消息,送一封信来说明绰绰有余。 只是怀陌仍是带了沉醉进宫。也许是怕沉鱼失踪不明,将沉醉独自留下会有危险;也许,内心深处,对萧尧,他同情;又也许,他就是带沉醉来给萧尧最后一击的。 就让你看清楚,我们很好,你从此不要再多想。 没想,这样的萧尧,竟然主动拒绝了沉醉的邀请。 却只听萧尧缓缓道:“抱歉了,那一日,我立后。” 那一日,我立后。 萧尧登上城楼,远远看着怀陌与沉醉相携离去。 夕阳之下,两人手牵着手离开。男子高大俊逸,女子娇俏柔美,一路之上,偶尔打闹。两人的背影也再清楚不过,那是夕阳之下同归的夫妻。 夫妻。 爱情里从来只有两个人,三个人的感情注定会风波不止。如今,他退出,独自立在城楼之上,目送心中刻骨铭心的那人渐渐走远,直至走出自己的视线。 纵使身形挺拔坚韧,在傍晚风中,仍旧生寒,几不可察的颤。 高处不胜寒。 全文大结局(倒计时2) 傍晚寒风起,吹过城楼上男子明黄的衣袍,风过处,带出细细的冷冽。他挺拔的身形岿然不动,这并未将他周身的孤冷减去丝毫,却反而添了许多的寂寞和苦涩。 他一径望着那对远归的夫妻,却不见,他的身后,也正有人如此痴痴望着他禾。 女子静静立在草地上,手臂上挽着男子的披风,她目光落处正是萧尧,披风,原本是要拿上去给他。 此刻,目光未动,脚下却再走不动。还剩一段距离,她知道走不过去,所以,停在这里,不再前去。 “公主,不上去吗?” 贴身的宫娥上前来,细声提醒妲。 女子,便是之前与萧尧和离的萧云罗。 萧云罗闭了闭眼,而后几不可察的摇摇头,“我们回去。” “这……皇上还在上面,公主……” 萧云罗缓缓看向宫女,眼中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严,“本宫将 与皇上大婚,从现在起,叫本宫娘娘。” 宫娥诚惶诚恐,忙应道:“是,娘娘。” 萧云罗早已回身走远。 城楼上的画面如何凄冷,此刻,她的心境便绝不比那好分毫。 也许最初,她答允嫁给萧尧还有几分儿戏,可是婚后,她是真心想要跟着萧尧一辈子。 可惜,向来缘深,奈何情浅,她与萧尧,还未过新婚期,便谈和离。 皇帝的女儿不愁嫁。 她是可以另招驸马,天下大好的儿郎可以任她挑选,可悲的却是,她再也忘不了萧尧。 长孙皇后、萧离野心勃勃,夺位之争一触即发。她也曾以为,这天下之主不是萧离就是萧尧,她的亲父长孙长丰助萧离,她无话可说,皇后对她视如己出,萧离对她敬如亲姐,除去派别之争,这也是恩,得还。可她……却不想眼睁睁看见萧尧失败。 所以,夺嫡之争,她并未参与,在夺位前夕,她如逃一般的离开帝都,到了南方一处庵庙,将自己藏起来。 她想,日后,便是皇后和萧离夺得天下,她也不会回来参与;而若是萧尧……她倒是想参与,可萧尧也不会给她机会了。所以,无论结果如何,她的余生,应该也会在这无人认识处度过。 没想,最后登上帝位的会是怀陌。 说是没想,其实隐隐也是想到的。如狼似虎的怀陌,又怎么可能将他想要的东西拱手相让他人? 成王败寇,怀陌赐死长孙长丰,长孙皇后、萧离音信全无,大概也是凶多吉少,怀陌唯一仁慈之处,是放了她一马,没有派人南下追杀她,让她安稳了三年。 而这三年里,萧尧却是杳无音信。 萧云罗也曾力量微薄的找他,也所以……说是力量微薄,最后的结果总是让她在无眠的夜里裹着被子哭泣。 她一度以为萧尧也死了。 直到有一天,忽然听说怀陌驾崩,萧尧登基为帝。 彼时,她站在皇榜前,泪流满面。 她肆无忌惮的哭泣,她想,一次哭够,从此,她再也不必在夜半无人时候哭泣。 看她激动,其他的百姓皆以为她和这位新帝沾亲带故,她又哭又笑的摇头。 他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不论他是生是死,是王是寇,我与她 也不会再相见。可是,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还活得好,总也足够让我不再伤心。 她原以为,不伤心,就是她此后余生的基调。 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萧尧会来找她。 她从外面回来,屋子里有人,她转身就跑,那人却在身后叫她,“云罗。” 那一刻,她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没有大哭出来。 萧尧来接她回宫。 “理由呢?”她问。 “回去,做我的皇后。” 她失声良久,直直望着那个让她几乎夜夜哭泣的男人,“理由呢?” “国不可无后、无储君,我需要你做我的皇后,只有你,最适合做我的皇后。” 她悲哀的点了头。 她知道,萧尧不爱她,在萧尧眼中,皇后只是一个职位,它和丞相、和将军这样的职位没有任何的不同,萧尧找到她,仅仅是……知人善任罢了。 她萧云罗从小在后宫中长大,她熟悉后宫,甚至是朝堂上的一切。在外人眼里,她甚至连三年前那场轰轰烈烈、波澜壮阔的夺嫡之争都能自我保全。她是多么的适合那波云诡谲的地方! 她能够母仪天下,能够治理六宫,足以……教导出天元王朝未来的皇帝。 ——这就是她将会成为皇后的所有的理由, 唯独没有爱,和爱没有一点关系。 …… 萧云罗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前方,是她尊贵的寝宫。 可是,她也想垂死挣扎一下,努力赢得那个男人的心啊。 ............................................................................ 怀陌带着沉醉离开,不久便上了船。 看到一望无垠的海,沉醉恍然察觉,她与萧尧,或者说,她与过去所有的一切……此刻,仿佛是,永别。 她不由回头,只是此刻回头,紫禁城早已不在身后。 怀陌看到她往回看,喉头如哽着什么。 还是……念着萧尧?终究是有感觉的? “舍不得?” 明知此时早已没了吃醋的必要,然而不悦还是藏不住。 沉醉静静看着他,对他此刻的略显无理取闹难得没有半点恼怒。 她轻声问他:“萧尧……是果真要大婚了吗?” “嗯。” 沉醉想了想,揣测,“是和萧云罗吗?” 怀陌颔首。 沉醉如释重负一般,笑了笑,“这样最好,最好。” 连着两个最好,如喟叹。怀陌不由问:“好在哪里?” “萧云罗是最合适他的。” “合适,却不等于他们该成为夫妻。” 沉醉摇了摇头,“该的。若是没有我,萧尧就会和萧云罗在一起。其实是我破坏了萧尧的命运也未可知,好在,如今他们又重新走到了一起,否则,我该是多么愧对萧尧啊。” 怀陌静静凝着沉醉,沉默片刻,将她揽过,点点头,“嗯,便算他们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否则又能怎样? 告诉她,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告诉她萧尧一辈子也不可能再爱别人了吗? 他并不想为萧尧说好话,只是将心比心,当生命里一旦曾经出现过那人,不论最后她是留下还是离开,心也再容不下其他人。 她若留下,心从此是满的,容不下他人; 她若离开,她曾经到过的每一个角落都将随之枯败,从此连自己也容不下,更遑论其他。 到这一刻,怀陌才承认,他了解萧尧。 …… 两人归去,船行海上,却遇上了正出海的小黑。 小黑发现怀陌两人,立刻飞身至怀陌的船上。 怀陌见到小黑,眸子眯了眯,心神微闪,负在身后的手略略掐指一算,当即顿住。 不待小黑开口,怀陌率先道:“来得正好。” 小黑心神领会,默默闭嘴。 怀陌又对沉醉道:“我遗忘了要事,现在要立刻回去,你先随小黑回岛,我办完事立刻回来。” 沉醉连忙抓住怀陌的手,疑惑问:“什么事?怎么这么突然?” 她以为,身后那些事如今已经和他们没了关系。 怀陌柔声道:“大事,我忘了从无遇那里拿药。” “什么药?” “让你比较容易生女儿的药。” 沉醉的脸霎时红了。 原本拉着怀陌不让他走,怀陌偏要去,外人还在场,她没脸再纠缠下去了,索性改而将怀陌赶走。 怀陌飞身至小黑的船上,小黑护送沉醉回蓬莱。 不久,沉醉转头,怀陌的船已消失不见。 “不过是去拿个药,走那么快做什么。” …… 怀陌有多快,远远超出沉醉的想象。 就在沉醉嘀咕的时间里,怀陌已经到了地府。 他不是回去找无遇拿什么药,他是巴不得生女儿以前多生几个儿子,这样他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贪婪的生孩子了。 他扔下沉醉回头的原因是:天后不见了。 阎君战战兢兢出来迎接,“上神……” 怀陌冷然问:“怎么回事?” “臣下按照上神的指示,每日亲自过来察看,今日过来,却不见了那人。” “可有外人闯入?” “无。” “立刻带我去看。” “是。上神,请。” 炼狱,冤孽。怨气冲天。 每多一层,戾气便更加深重,魂魄却也愈少。 因为罪孽也常有底线,无底线的毕竟还是少数。 到了第十八层,只剩屈指可数。而第十九层,是专为天后和目离准备。 此时,却只剩下目离一个,天后不见踪影。 目离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颤,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阎君向怀陌解释:“每日这个时辰是万虫噬心。” 怀陌冷眼看过,点了点头,又极快凝神探了周遭。 天后确实不见了。 竟是无知无觉的从地狱里逃脱。 “天后呢?” 怀陌缓步上前,居高临下望着目离。 三年多的折磨,此刻的目离早已不见当年天族大皇子的风姿,他的整个身体看起来佝偻而猥琐。 闻言,脖子如僵硬一般,缓慢而生硬的转过头去。 果然是怀陌。 目离嘲讽一笑,“你来得真快,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我让母后独自走了。你很想知道她去了哪里吗?呵呵,我不会告诉你的。” 此刻的目离,连笑也是狼狈,却又有种快意,仿佛是玉石俱焚的快意。 “大胆!”阎君喝道,“私逃已是重罪,还敢对上神无礼!” “上神?呵呵,我倒要看看,当上神欺瞒天下滥用私刑的消息败露,还有谁会再对他信服!” 阎君闻言一震,颤巍巍看向怀陌。毕竟这瞒天过海,他也有参与,若是败露,夫陌身为上神或许不会怎样,他小小阎君,原就是归天族所管,若是被发现私囚天后和储君,恐怕下场惨不忍睹。 怀陌神色未动,淡淡看着苟延残喘的目离,“你是想让天后独自逃脱,去通知天帝,再回来救你?不错,计策是好计策,可你是妄想。天帝若是敢与我为敌,我便废天帝,你记住,我要治你与天后的罪,谁也拦不住我。” 目离大震,死死盯着怀陌,咬牙切齿,如愤怒却无计可施的困兽。 怀陌冷然一笑,转身,离开了炼狱。 ........................................................ 小黑小白的大婚之日眼见近了,整个岛上紧锣密鼓的筹备,小白之前虽然像个女英雄一般,放下豪言壮语不拘婚礼这等小节,但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近,她显然越来越有新娘的自觉。 这引来了顾念小朋友强烈的不满。 原因无他,只是小白这样每天总是莫名其妙羞怯几次,自然会在和他玩的时候分心。 所以顾念小朋友一听说他娘回来了,蹭蹭蹭就跑到了海边去迎接。 沉醉下船便见她那可爱的儿子在岸边巴巴望着她,只见儿子肉肉的身子卖萌的表情,心脏刹那间跟化成了一滩水似的。几步并作一步的上前,就将儿子抱了起来。 顾念一见沉醉就卖萌撒娇,“娘,你怎么去那么久,念念真的是好想你啊,下次你出门也带念念一起去好不好啊?” 沉醉被儿子撒娇撒得什么风骨也没了,狠狠亲了亲儿子胖嘟嘟的小脸,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娘也好想念念,下次娘带念念一起去,和娘一起。” 顾念甜甜的和他娘撒娇,眼珠子转了转,却问:“那要是爹爹不同意呢?” “爹爹为什么会不同意?” “谁知道呢?爹爹这人老奸巨猾,总爱找借口打压念念。” 沉醉忽地笑出声来,看着儿子机灵鬼的模样,心里喜欢得紧。忍不住摸着儿子的脑袋,顺着他的意思说:“要是爹爹不同意,那就不让爹爹去,只让念念跟娘一起,好不好啊?” “好,好!” 顾念得到承诺,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在沉醉怀里动来动去,害得沉醉险些没抱住,将他摔到了地上去。 顾念受惊,赶紧死死抱住沉醉的脖子,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 沉醉心里爱得紧,不由叹道:“娘的小心肝儿,娘好爱你!” 顾念嘴甜不甘落后,立刻回道:“念念也爱娘,最爱娘了!爱你娘最多,比爱爹爹还多!” 就这样,一不小心贬了那个曾经和他相依为命三年的爹。 …… 怀陌折返去取药,却迟迟未归,反而是岛上忽地多了不少的人,像是严正以待的防备着似的。 小黑解释是因为婚礼,各方宾客陆续到了,怀陌的意思,加派人手保护他们母子。 沉醉忍不住感慨怀陌的职业病。 在那波云诡谲的地方太久,防备惯了,如今他已不是丞相,谁还有空来管他? 但仍是没有拒绝。大婚的宾客有提前到的,确实是人多嘴杂了一些。 怀陌一直到婚礼前两日才回来。 沉醉怪罪,“去拿个药,怎么拿那么久?儿子都想你了。” “儿子想我?”怀陌挑眉,笑,看了看周围,“那请问,想我的儿子现在在哪里?” 沉醉噎住,“现在去小白那里了,他要做花童,天天嚷嚷着小白陪他练习。” 说起来,没有多少责任感的小白新娘遇上责任感超强的花童顾念,也算是互补了。这两人天天都有的忙。 不过是无事忙的忙,无事忙还好,有时还要给真正忙碌的小黑添乱。 “嗯。”怀陌点了点头,笑,”真不是儿子他娘想我了?“ 被看穿了…… 沉醉睨了他一眼,索性厚着脸皮反问:“儿子他娘不能想你吗?” 怀陌闻言,眸光璀璨,忽地一步上前,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含笑低道:“儿子他娘想我,我受宠若惊,感恩戴德。” 说完,就开始感恩戴德的亲她。 两人一时调笑,沉醉好不容易才挣扎开,又想起来抱怨:“去拿个药,怎么拿那么久?” 怀陌笑了笑,“药是没拿多久,不过我顺道做了些别的事。” 说到这里,心中略一沉吟,正了色。 他想,告诉她吧,让她也有所防范。 沉醉见他脸色忽地严肃,心也跟着凝重起来,“怎么了?” “沉鱼至今下落不明,还有,被我囚禁的长孙皇后也失踪了。这几日我亲自派人寻找,却没有找到这两人下落。虽说我猜想他们应该是另有打算,但是,不排除她们狗急跳墙,来找我们报复。” 沉醉脸色微变。 怀陌连忙安慰道:“你别怕,这岛非一般的岛,她们不能进来,我告诉你只是为以防万一。还有一事,也是我揣测她们有可能来找我们的原因。” “什么事?” “这几日,沉鱼逃出皇宫以后曾经回去过。” “回去?自投罗网?” 怀陌摇头,“不是自投罗网,她回去,是亲手杀了她生下那孽种。有宫女亲眼看到,是沉鱼亲手将孩子浸入水盆中,活生生淹死。” 稍后大结局 全文大结局 怀陌摇摇头,“不是自投罗网,她回去,是亲手杀了她生下那孽种。有宫女看到,是沉鱼亲手将孩子浸入水盆中,活生生淹死。” 沉醉瞳孔放大,“虎毒不食子,她怎会如此残忍?禾” “对她而言,孩子是她天大的耻辱,让那孩子活着,无异于留下她耻辱的证据。所以她才会冒着再被抓住的危险也要回宫,亲手将孩子杀害。不止是她的孩子,还有救她的香荷,几日前发现被弃尸荒野,死相恐怖惨烈,想来也是她做的。不论是孩子,还是香荷,都曾见证了她的耻辱,所以不论是血缘亲子,还是救命恩人,她都绝不会让她们活着。” “沉醉,沉鱼已经疯了,我想,长孙皇后也不遑多让,这两人如今极有可能已联合在一起,我自会尽快抓到她们,但在那以前,你要多加小心。大婚之日将近,那一日宾客繁多,我可能不能时时在你和儿子身边,但我会派人将你们保护得万无一失,你要配合他们,知道吗?” 沉醉点点头。 怀陌将她搂入怀中,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别怕,有我在,决不让你和孩子有事,原本不想告诉你,只是想要你防范。妲” “嗯,我知道,怀陌,谢谢。” “谢我?” “是,谢谢你肯告诉我。过去你从来不肯告诉我,总是一个人独自承担,而我,也总是最后一个才知道。”沉醉柔柔注视着怀陌的眼睛。 也因此,我们许多次错过,险些失去对方。 怀陌想起过往,一时失神。良久,他自嘲一笑,“嗯,爷现在长进了,给不给赏?” 他傲娇的小模样,跟儿子像极,沉醉一时失笑。 想了想,她笑道:“等沉鱼和长孙皇后被抓到以后,就让顾念小朋友自己回房去睡,这样赏,爷要不要?” 怀陌闻言,眸子晶亮,霎时如星光璀璨,激动得毫无形象直点头。 “要,只要你给的,爷都要。” ............................................................ 小黑小白的大婚,怀陌或多或少感激小黑小白这么多年来忠心耿耿一路追随,难得一改过去清淡的习性,广发喜帖到了天族、龙族,让神界但凡有脸面的仙家都前来贺喜,以增喜庆。 但此时沉醉并无神界记忆,怀陌自然迁就沉醉,发往神界的喜帖上面全部言明:着凡人装束。 各路仙家收到这样的喜帖纷纷不得其解。但上神有令,天族的天帝、龙族的龙王也收到了同样的请帖,两族之主再一声令下,大婚之日,便出现了各路仙家纷纷扮作凡人前去蓬莱仙岛道喜的盛况。 只见蓬莱之外,各路仙家腾云驾雾,云层之上仙气缭绕,一近蓬莱,却纷纷落地,徒步而去。 怀陌见此情景很是满意。 至于无遇和罗敷,则是怀陌早早安排了人在海上等候,将两人接来。否则一介凡人,自然怎么也到不了蓬莱。 红久却是与两人一同来的,只是到时,红久嘟着嘴,无遇脸色紧绷,显然在路上,红久又惹了无遇。 红久似乎天生和无遇师徒相克,凑在一起,总能吵一架。 只是这样的场景,还似当年,却让沉醉觉得倍感亲切。 沉醉牵着顾念亲自迎了三人,顾念小朋友第一次见到办喜事和这么多的宾客,自一早起来便是活蹦乱跳,眼睛放光,围着在沉醉腿边转。 沉醉拉住顾念,自己蹲下身去,平视着孩子,柔声介绍,“念念,还记得外公外婆吗?” “记得,记得!念念记得!”孩子欢喜的叫着,对无遇罗敷有礼道:“外公好,外婆好,念念好想你们啊!” 小孩子嘴甜,直哄得两人合不拢嘴,无遇兴奋的将孩子抱起来。 顾念又一直盯着红久看,毫不认生的问:“你是小姨吗?念念也好喜欢你。” 沉醉和顾念提过红久,顾念某些方面像极他爹,所以虽然从未见过红久,这时竟能猜出。沉醉心中颇为骄傲。 红久眼睛里顿时母爱四射,什么也不说,直接从无遇那里将小朋友抢过去,就要狠狠亲一口。 顾念小朋友毫不留情,一巴掌 404说好的免费长番外 【评论区置顶帖有,不要订阅!】 标题已经说好了不要点进来…… 之前修文有些章节字数有改动,所以说好的免费长番外做补偿。因为时隔太久,所以另开一章,仅做后台通知用。 正文 甑 沉醉想要的女儿迟迟没有来,这可急坏了顾念小朋友。 天天围在沉醉腿边转,“想要妹妹,要妹妹和念念一起玩。” 而他爹娘的态度却是分阶段的伙。 起初的时候,沉醉被顾念小朋友问得小脸不由自主一红,怀陌看在眼里觉得,嗯,很是赏心悦目,就在一旁肆无忌惮盯着她微红的脸,不说话,浓黑的眸子里笑意很深。 然后晚上的时候…… “怀陌……我……我够了……” “乖,我还没够。” “我……” “顾念的记性好着,你想被天天这么问着,天天这么不好意思?” “不想……” “嗯,醉醉乖……” 男人的嗓音低哑不清,带着灼热,亲吻着从耳垂一直撩拨到了心里。 于是一晚的无所禁忌,恣意缠绵。 当然,那样的结果就是……第二日被记性好的顾念小朋友问起无言以对时,会有更多更旖旎的回忆让她的脸红得更透彻,而另一人看在眼里只觉得更加的赏心悦目,然后晚上…… 基本上,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沉醉很苦恼。 这样的苦恼在大约两个月以后稍微好了点。大约是因为新婚燕尔对某事沉迷的兴致稍微薄弱了一点点,也有可能是另一个微乎其微的原因——怀陌良心发现,当顾念再问起妹妹弄得沉醉一颗少妇小心肝儿尴尬时,怀陌将顾念小朋友拎出去教训了一顿,回来顾念小朋友就乖了,以后再也不催。 沉醉这才松了一口气——心理上和……身体上。 可顾念自觉的日子久了,沉醉又奇怪,忍不住问怀陌:“你把他怎么了?” 怀陌接收到她不信任的眼神,顿时眼色哀怨,面对了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委屈道:“你再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怀疑我,我会生气。” 沉醉乐了,“生气如何?” “离家出走。”某人很淡定的睨着她。 你舍得……这样的夜夜艳福?! 沉醉心里腹诽,只是还是决定配合下他哀怨的情绪,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笑眯眯亲了亲他,道歉,“我错了,随上神处置,好不好啊?” 所以说,怀陌也是很容易满足的。谁说男人的心大呢? 至少,沉醉主动示好,他挑了挑眉,旋即抱着她亲昵缠绵了一阵,立刻就眉目舒展了起来。而后告诉她:“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说,小白就快要生下一只小孔雀了,小孔雀能飞能玩还能开屏,比妹妹好玩,让他现在就过去守着,以后小孔雀才会和他亲。” “你……”沉醉听后的第一反应是,你怎么这么奸诈! 沉醉眼神复杂的看着怀陌,某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非常骄傲的回视她。 沉醉继而才想起来:“小白怀孕了?” 小黑和小白成亲不久,和小白在一起时没有听她说起过。 “算了算,快了。”怀陌淡淡带过,有些不愿深谈。 可是……偏偏不负他望,被沉醉抓住了重点。她揪着他的衣袖,微红了脸,低低地问:“那你要不要算一算,我们,我们的孩子呢?” 这样子频繁又有深度的……已经快三个月了。 怀陌深深看着她,眼神忽地有些暗,而后轻声一笑,捏了捏她的鼻子,斥道:“算人不算己,懂不懂?我算得了小黑小白的孩子,算不出我们的。” 沉醉拉下他的大手握在手里,想了想,点头,“嗯,那好吧。不过……已经三个月了,怎么……嗯,你要不要帮我看看身子?” 怀陌不正经,亲了亲她,眼睛里含着邪魅的笑,低声调戏,“你的身子……我不是每天都在看?还嫌我不够努力?那要我今晚再努力一点?” “你……”沉醉被调戏,羞愤,推开他,“臭流氓!” 转身跑开了。 怀陌望着她的背影,微微拧眉。 他真的是……算不到。 …… 果然如怀陌所算的,半年后,小白便生下了一只通体纯黑的孔雀。 竟果真是一只小孔雀,因为刚刚生下来,尚不能成人形,还是原形。除了刚刚生下那几日恹恹的,没过几日便能飞来飞去了。 这可乐坏了顾念小朋友。 他出生在人界,在他的认知里就只有弟弟或者妹妹,原先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就算娘生下的不是妹妹,是弟弟他也一样不会嫌弃,会爱护,没想,还能见到这样的场面,自然是又惊又喜,整日围着小孔雀转。 而真如怀陌所说,也不枉顾念小朋友白白守了半年,小孔雀一生下来就和顾念小朋友亲,除了爹娘以外,就爱随着顾念玩。到它稍微强壮时,便愿意驮着顾念在背上飞出去玩。 那一阵,顾念整天早出晚归的和小孔雀一起在外面玩。 可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顾念的注意力是被转移了…… 可小白已经生下了小孔雀,这么长的时间,一直筹备着要生女儿的沉醉这里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沉醉终于觉得不对。 她觉得是自己的身子出了问题,立即被怀陌驳了,“你身子有没有问题,我会不清楚?” 沉醉想想也是,可若是身子没有问题,她和怀陌又这么恩爱……那会是什么问题? 一连一段日子,沉醉心里都搁着,追问怀陌是不是瞒着她什么。 怀陌揽过她,轻叹,“我能瞒你什么?沉醉,虽然我也很想再要个女儿,但是要孩子,除了我们努力,更要缘分。我们当年要顾念时那么容易是因为那正好是一个时机,如今只是时机未到,你着急什么?” “我不是着急……”沉醉下意识的否认,看着怀陌的眼睛,“一开始,我是觉得我此生有顾念就够了,再后来,我离开你们那么长时间,我觉得对不起顾念,也想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好好补偿他。可是后来,我又觉得生个女儿对我们来说都好……” “所以你就一直惦记上了?”怀陌接过她的话,“越惦记,越着急。” 沉醉咬了咬唇,点头。 怀陌亲了亲她的额头,低道:“沉醉,对不起,我把你弄紧张了。” “不是……” “是,是我和顾念把你弄紧张了。你原本也只用轻轻松松快快乐乐的和我在一起,我们已经有顾念了,就算只有顾念也已经足够。再有,或者没有,都完全不会影响什么。沉醉,我们放轻松好不好?把这件事忘掉。” 沉醉的目光与他相接,他眼睛里的颜色很深,又有种力量,她看着看着,只觉心脏也几乎要陷进去。 良久,她点头,“好吧。” 怀陌释然一笑,“这才是我的乖女孩。” 他轻轻重重的朝着她吻下,她攀着他的脖子,心甘情愿的承受。爱人间的深情为这缱绻的夜更添了旖旎。 半晌,只听得两人房中传来动静…… “唉,怀陌,你不是刚刚才说不要孩子吗?”沉醉的声音委委屈屈的,又有些无奈。 “我说不要孩子,没说不要我应得的。”某人非常理直气壮。 “你明明……”控诉,“让我放轻松,快快乐乐的。” “对啊,我让你放轻松,只管享受我带给你的欢愉就好……” “……” …… 怀陌难得出一次蓬莱。 自他回归神格之后,他尊贵无比的地位在那里,有事都是别人过来求见他,这算是一年半载里他第一次出去。 沉醉也是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男人不在身边之后才想起来的,似乎是昨晚被他折腾得模模糊糊以后,他抱着在她耳边说了,今天要出门一趟商议事情。 大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则也不必在那样的时间里说。 沉醉唇边不自觉的一丝笑,有些羞又有些甜。 独自照顾着顾念用早膳,顾念就嚷着要去找小孔雀。 这一年里,怀陌极力反对顾念霸占去两人独处的恩爱时间。所以,顾念更小的时候还是怀陌亲自教导着读书写字,如今反而是怀陌寻了德高望重的长者回来做先生教导学识和仙术,而不用学习的时间就放任着他和小孔雀玩。 今日刚好不用学习,顾念双眼亮晶晶的,看起来尤其的兴致勃勃。 吃的还含在嘴里,就嘟囔着,“小孔雀说了今日要带我飞去人界玩!” 沉醉一听,手顿住了,看向儿子。 顾念小朋友无畏无惧的,在沉醉一句“不行”还没出来前就笑嘻嘻道:“我知道爹爹今天不在。” 沉醉忽然间不知道说什么话了。 她是不是该夸她儿子考虑周到? 她也不过是醒来时才知道怀陌不在,她儿子却显然提前就得到了风声。 像是知道她所疑惑的,顾念小朋友立刻孝顺的解释,“小黑叔叔和小白姑姑说的,小孔雀听到了。” 沉醉,“……” 顾念说完用力的扒了两口饭,吃完了就要走。 沉醉眼疾手快将他拉回来,尽量温柔的拒绝,“念念乖,今天不能去。” “为什么?爹爹好不容易才出去一次。”顾念站在她面前,眨巴着大眼睛,显然是期待这天很久了。 沉醉叹,摸了摸儿子的头,“念念还这么小,小孔雀也这么小,人界多险恶,娘不放心。若是念念想要去玩,让爹爹带念念去好不好?爹爹……” 沉醉的话还未及说完,只觉浑身一阵僵硬,整个人就……被定住了! 沉醉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儿子。 还未及她生气,顾念又立刻自觉的帮她解了定身术。 “娘你看,我是可以保护自己的。”顾念理直气壮的,跟他爹一模一样!丝毫没觉得自己刚刚有什么错。 他证明完了,又立刻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乞求沉醉,“娘,就让念念和小孔雀去玩吧。念念有认真学习先生教的法术,小孔雀也有,而且小孔雀还能飞。念念答应娘,不下地去玩,就让小孔雀驮着念念在天上飞一圈就回来。念念只是想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小孔雀也想去更广阔的地方飞。小白姑姑不是说,这天下都是爹爹的吗?念念想看。” 面对儿子天真无邪的眼神,沉醉默了默。 怀陌的儿子像怀陌,天赋极好,正如他所证明的,他的仙术已经不弱。 她沉吟,“如果念念答应娘快去快回,那……娘和你们一起去。” 顾念惊喜了一双眼睛,睁圆了。 “不愿意?” “不是!念念愿意!念念想和娘一起玩!”顾念活蹦乱跳的。 和眼里只有妻子动不动不耐烦的怀陌比起来,沉醉对顾念而言,显然可爱多了。 “可是……只有娘一个人好不好?不带其他人?带他们还不如直接带爹爹。”念念有些委屈的要求。 沉醉心软,笑了笑,点头。 …… 怀陌今日出门,所到之处,沉醉应是并不陌生,正是当日两人避难的岛上。他一人悄然而至,并未惊动任何人,径直到了那八棵神木所护的石像处。 只是今日,那八棵神木所护之下却空无一物,哪里还有当日的玉石童子? 怀陌负手而立,目光静静落在童子原本所在的石台。 石台完好,只是石像不在,石台之下,遗落下一摊碎屑——那正是童子像的碎石。 那尊童子……已碎。 怀陌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淡淡看着。 这时,他身后忽地白光乍过,现出一人,却是消失许久的白子乙。 “见过上神。” 怀陌转过身来,看向白子乙,轻轻应了一声,“嗯。” 话落,便要从白子乙身边走过,离开。 白子乙赶紧叫住他,“上神请三思。” 怀陌定住脚步。 白子乙轻叹,“想来上神早已感知到天地之间有一异胎,极有可能会酿成大浩劫,他一直未现世……直到当年落西公主怀孕。” “你想说什么?”怀陌蓦地转过身来,眸子冷冽看着白子乙。 白子乙顿了顿,又有些恍然,“自是什么事也瞒不过上神,落西公主当日腹中便是那异胎,后来……也并不知是否是天意让他早早夭折。” “闭嘴!”怀陌脸色愠怒。 异胎……他当然知道,天下事,他如何不知?曾经,他还对他的小弟子说起过,这异胎不知是福是祸,只能顺应天命。 只是再是异胎又如何?也是他和她的孩子,第一个孩子。 若是当年不曾发生那么多的事,他也会极爱他,就像如今爱顾念。 虽然沉醉总说他不爱顾念,但那只是因为她找错了对比。她拿他对顾念的爱与对她的爱比,当然要失望。顾念会有自己独立的人生,而她的人生只有他一人,他的人生也只有她一人,他当然要爱她胜过一切。 “老朽自知逾越了,但是有些话不得不说。当日异胎魂飞魄散,原已消失,却又被上神收集灵气,用远古神石养在这里。如今他经风雨锤炼,石像破碎……恐怕,异胎现世,是大不详。” “这些话,不用你来提醒我。”怀陌负于身后的手微紧。 “上……” “白子乙,你今天话太多了,你可以走了。”怀陌不悦。 话落,却忽地心神一动,脸色顿变。再也管不了什么白子乙,他忽地消失。 沉醉有难。 …… 彼时,沉醉正在人界,确实遇了危险。 和顾念说好了,就来人界走一遭,早去早回,顾念乖乖保证了不惹事。没想,他们没去惹事,事却来惹他们。 顾念由孔雀驮着,从天上俯瞰广袤的疆土,正玩得高兴,沉醉招了怀陌的祥云一路跟着,看着儿子开心,她身为母亲的心也跟着无以复加的柔软。 不想,凭空里却忽地飞来一支箭,直指小孔雀。 小孔雀受惊,险些将顾念摔下去。沉醉当即上前将箭截住,两人一鸟险险落地,便见前方一名道貌岸然的道士。 “妖孽!” 沉醉皱眉,终是缓了缓声解释,“道长误会了,我们并非妖孽。” 道士冷笑,“既非妖孽,那你的仙籍呢?拿来给我看。天族有天族的天籍,龙族有龙族的龙籍,你若都不是,那便是妖孽!” 沉醉还未说话,顾念便先朗声道:“你的仙籍呢?你先拿来给我们看,我们再给你看。” 顾念没见过仙籍长什么样,显然,沉醉也没见过,他们作为怀陌最爱的人不需要这种东西。可顾念小脑袋一转便想,若是他此刻见着一份,那他便用幻术变出三份来好了。 不想,道士却冷笑,“我若有仙籍,我还费力除尔等妖孽作甚?我如今正好还剩下三份功德便可飞升,只要除去了你们,我便可飞升成仙,这真是天意,看来我成仙便是今日!” 话落,再不耽搁,便动手。 竟是真的有些本事。 沉醉渐渐重拾仙力,若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她已完全可以对付,这也是她自己跟着顾念下凡的原因,以为在人界,她还是能够保护顾念的。 没想,一个道士本事也大。两人一鸟竟然不是对手。 顾念还想逞能,沉醉将儿子拉回,当机立断放到小孔雀的背上,嘱咐这一人一鸟,“立刻回去,找人来帮娘!” 顾念死死抱着沉醉的脖子,“不要走,念念不要走!念念可以保护娘!让小孔雀回去!” 沉醉无法,那边,道士已经卷土重来,沉醉险险避开,同时手指一点,将顾念施了定身。 顾念僵在小孔雀背上,知道不能动了,立刻哭起来。沉醉对小孔雀嘱咐道:“送他回蓬莱找小白。” 小孔雀顿了顿,立刻飞走。 “想走?!” 道士冷笑,指尖一道三昧真火汹涌追去,竟远远快于小孔雀,眼见便要烧到那小小的一人一鸟。 沉醉心疼儿子,也顾不得自己最怕火,飞身过去强行阻拦。 有种自己死定了的预感,沉醉孤注一掷。 道士目露自信,他的三昧真火这小小妖孽怎阻拦得了?只待真火将这两人一鸟一网打尽,他便可飞升成仙。 只是万万不想,三昧真火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沉醉,刚刚触及她的身子,却竟然悉数返回扑往自身。 道士睁大了双眼,眼中一片火光,还未及反应,已经浑身被烧。 …… “娘!” “沉醉!” 怀陌到时,便见道士正被火烧,而沉醉,无力的身子从半空落下。 怀陌慌忙上前,将她的身子小心的接住。 沉醉已经昏迷。 那边,道士眨眼已经被烧得干枯,怀陌便再也管不了他,抱着沉醉,又冷冷看了眼怯怯的顾念,带着回去了。 …… “娘……” 顾念躲在门后,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往房内看去。 沉醉昏迷,怀陌显然正在气头上,自己将沉醉放到床上小心守着,便不再理会顾念。 顾念自知有错在先,也不敢去惹,只得站在门外怯怯躲着。 小黑小白带着小孔雀来请罪,远远的还未靠近,便听怀陌冷冷的赶人,“回去。” 小黑小白不好说什么,只能遵命。 小白见顾念可怜兮兮的门口,心中不忍,去抱顾念,“念念先去小白姑姑那里好不好?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等你娘醒了你再回来?” 顾念眨了眨眼睛,坚定的摇头,“不要,是念念有错,念念要在这里等娘醒来。” 小白结舌。 “你还知道有错!”房内忽地传来一声冷斥。 顾念默默垂下眸子。 小白劝道:“上神,念念还小不懂事,今日是那道士该死,念念也受到了惊吓……” “他若不嚷着出去,会遇上那道士?他做事之前就应该想到后果,就应该有承担的勇气,且不说他还连累了他娘。” “爹爹,念念知道错了,念念就在这里,等娘醒来向她请罪。” 小白叹了口气,离开。 …… 怀陌的目光安静落在沉醉平坦的腹部。 “念念……” 耳边低低的声音惊动了他,他立刻握住沉醉的手,柔声安慰,“他没事。” 沉醉猛地睁开眼来,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却正对上怀陌一双深情的眸子。 未完 405说好的免费长番外 (2)【说好的不要订阅!】 “娘……” 顾念躲在门后,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往房内看去。 沉醉昏迷,怀陌显然正在气头上,自己将沉醉放到床上小心守着,便不再理会顾念。 顾念自知有错在先,也不敢去惹,只得站在门外怯怯躲着。 小黑小白带着小孔雀来请罪,远远的还未靠近,便听怀陌冷冷的赶人,“回去。甑” 小黑小白不好说什么,只能遵命。 小白见顾念可怜兮兮的门口,心中不忍,去抱顾念,“念念先去小白姑姑那里好不好?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等你娘醒了你再回来?” 顾念眨了眨眼睛,坚定的摇头,“不要,是念念有错,念念要在这里等娘醒来。伙” 小白结舌。 “你还知道有错!”房内忽地传来一声冷斥。 顾念默默垂下眸子。 小白劝道:“上神,念念还小不懂事,今日是那道士该死,念念也受到了惊吓……” “他若不嚷着出去,会遇上那道士?他做事之前就应该想到后果,就应该有承担的勇气,且不说他还连累了他娘。” “爹爹,念念知道错了,念念就在这里,等娘醒来向她请罪。” 小白叹了口气,离开。 …… 怀陌的目光安静落在沉醉平坦的腹部。 那里,原本一点端倪也看不出来,连他也看不到、算不到。若不是方才它为保护母亲暴露了自己,不知还要隐藏多久。 它隐藏起来,是想保护自己,他知道。 念及白子乙的话,“上神当知,众生平等,而这异胎随心所欲的天赋异能本就是大大的不平等。若他为善,那是大幸;若他为恶,是大不幸,届时天地浩劫,后果不堪设想……” “念念……” 耳边低低的声音惊了他,他立刻握住沉醉的手,柔声安慰,“他没事。” 沉醉猛地睁开眼来,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却正对上怀陌一双深情的眸子,霎时用力反握住怀陌的手,急问:“念念和小孔雀呢?” 怀陌转身叫外面的儿子,“顾念,进来。” 又连忙安慰沉醉,“小孔雀安然无恙,现在被小黑小白带回去了。” 说话间,顾念已经跑到了沉醉床前,“娘。” 沉醉见儿子果真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坐起身来,又是一阵细细查看,到确定没有任何不妥,这才放下心来,将顾念抱到怀里,叹,“吓到念念了对不对?是娘没有保护好你和小孔雀。” 一直很坚强的顾念,闻言,忽地哭了出来,“念念错了,是念念的错。念念乱跑为一错,遇见坏人却不能保护好娘为二错。娘原谅念念好不好?” 儿子这么懂事,沉醉反而更心疼了。她看着顾念的眼睛,“念念怎么会这么想?你还这么小,你才不到五岁,正是该由爹娘保护的时候。” “好了,你刚刚醒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念念先出去好不好?”一旁,怀陌忽地道。 沉醉立即不认同的看向他。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儿子说? 顾念自知理亏,立刻安慰沉醉,“娘你好好休息,念念要去看小孔雀了。” 顾念说完,不敢看怀陌,径直跑了出去。 沉醉看顾念怯怯的样子就知道怀陌做了什么好事,没好气的看向他,“你又吓他了?” 怀陌没说话,却是忽地将她紧紧抱到怀里,让她满满的在他怀中,他在她耳边叹,“哪里是我吓他?是你们吓到我了。今日不给他一点教训,他不知道厉害,下次再做出不知轻重的事,你们想要吓死我?” 沉醉想起那厉害的道士也是心悸犹存,只得无力道:“我会保护好念念和小孔雀的,而我,我不是没事吗?” “你知不知道,你险些就有事了,若不是……”怀陌忽地将唇抵着她的额,手掌覆上她的小腹,哑声道:“若不是这里面有了我的孩子。” 沉醉闻言,浑身倏然定住。 “你说什么?” “我说,”怀陌笑着,在她耳边情人私语一般告诉她:“沉醉,我们又有孩子了。” 沉醉整个人足足呆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实在是……太惊喜了! 她一点感觉也没有,怀陌之前也没有说……念起怀陌没说,沉醉幽怨的睨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样我就一定不会带着念念乱跑了。” 怀陌眸中含笑,那笑温柔得几乎要化开,亲了亲她因受到惊吓微白的唇,“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这孩子他……他藏得深。” 他避重就轻的说。 沉醉只顾着兴奋,快乐的在怀陌怀里动来动去,一连问:“是女儿吗?现在多大了?” 怀陌轻轻抚着她的头,“是儿子,儿子你会喜欢吗?还是你就是想要女儿?” 沉醉拉着她的手,眼睛里有为人妻的娇羞和为人母的骄傲,“怎么会不喜欢呢?” “嗯,也对,女儿我们可以继续生,早晚也会有,不急。” 沉醉唇角一抽,看着怀陌眼睛里促狭的笑,怎么觉得方才还温情脉脉的气氛有点变了样。 好在无碍她的快乐,她仍是不计前嫌的缩在他怀里,眉开眼笑的期待。 又想起来问:“怎么不给念念知道?” 怀陌神色自若,“我怕他知道了又要整天围着你转,给你压力,先不要告诉他。” 总之他是绝对不会承认他就是在生气念念的! 沉醉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又嘱咐,“但是过段时间一定要告诉他,不然会让他觉得你不爱他,我也忽视他。还有,今天这事是个意外,我也有错,你不要只怪他一人,吓到他了。” 怀陌闻言,好看的眉毛一挑,“你以为我会只怪他一人?我是见你刚刚才醒来,还没来得及和你追究,你就以为我是不追究了?有这等好事?” “沉醉,你今天擅自带着儿子出去胡闹,险些让自己受伤,我饶不了你!” 他目光里竟果真有些危险,沉醉被吓得一缩。旋即却想,她现在正是儿子护身,她怕什么? 想着,无所畏惧的搂着怀陌的脖子,笑眯眯的问:“那上神要怎么罚?” 怀陌环过她的腰,抿着唇线,“你自己说呢?” 沉醉偏头想了想,笑,“不如……上神这次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罚,我保证不讨价还价好不好?” 怀陌抿直的唇线松动,俯身,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沉醉的脸刹那间红透。 “嗯?”怀陌还在问她意见。 “我……” “不是才说了不许讨价还价?” “哦,那算了。”沉醉委屈的说,“本来我还想说,我把顾念的错也一起领了,你一并罚了,就不要再生他的气。” 怀陌闻言,嗓音顿时有些哑,“你说真的?” 沉醉不知死活的点头。 “好。” 怀陌俯身,低哑的嗓音消失在两人唇齿间。 不久,沉醉便被他紧紧压在了身下。 …… “怀陌……现在还是白天!” “乖,现在开始,你这次犯了大错,我怕你一个晚上还不完。”他还真是为她着想。 “……孩子……” “放心,它和你缘分太深,你完全不用担心它。” “……” “沉醉,放心,你会安然生下它的。” 异胎又如何?还是胚胎便知道保护母亲,与她的母子缘前世今生数百年也不能断去。只为这个,便是全天下都反对,他也会让她安然生下孩子。 谁说众生平等,他要一视同仁?在他眼里,她和孩子就是不一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