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里的秘密》 1.楔子 暗格里的秘密 耳东兔子/文 年少时的爱,像风,看不见,却感受的到; 就像刻在桌板上的名字,怕你看见,又怕你看不见。 摘自《小怪兽日记》 楔子 二零零七年九月,赤日炎炎,清华新生入学。 整座城市像个密不透风的搪瓷罐子,热浪难抵。清华门外,沿途可见茂密盛装的香樟树,树叶稠密,棵棵鼎立,像是一排严防死守的警卫兵,个个魁梧威猛。 丁羡拎着行李箱在男寝楼下站了半小时。她个子不高,扎着个高马尾,淡眉小嘴,一双充满灵气的清澈瞳孔,谁说过,除了那双眼睛,五官都很平淡,不出众,倒也还顺眼。 过了一小时,她还没有离去的意思。 大二计算机系曹文骏下楼买水瞧见这一幕,觉得新奇,顺手一拍给发到寝室的qq群里。 “今日奇观,男寝楼下惊现望夫石。” 群里一帮技术宅,除了关注游戏、代码程序、实验数据,其他一概不理会,这张照片并没有在群里激起波澜,谁也没回话,仍旧各自手里忙活。 曹文骏只当是分享一件好玩的事,也没往心上放,拍完就把手机踹回兜里自顾自进小卖部买水去了。 等他买好水站在小卖部门口喝的时候,手机疯狂“滴”起来,不紧不慢地掏出来一看。 “噗” 嘴里的水就这么直愣愣喷了两米远。 群里有人回复了,不是别人,是老大周斯越。 大概就是那个前阵刚输了一场高校联赛,心情爆差,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周斯越啊。 “她人在哪?” 曹文骏忙拧上瓶盖,把水夹胳膊里,快速回:“那啥,就在我们寝室楼下,老大,你你要来看么?” “嗯。” 究竟是什么女人能让周斯越秒从待了一个暑假的实验室出来? 然后群里瞬间就脑补了一部千里追夫的偶像剧,顺便还嘱咐曹文骏: “老曹,快请小嫂子进屋坐坐啊。” “老曹,帮我内裤收一下,顺便帮老大的挂出去,谢谢。” “老曹,你去拍个小嫂子的正脸过来看看。” 曹文骏还真的拍到了。 在丁羡毫无防备的时候,他风驰电掣地冲过去对着她的脸按下快门,然后又以百米赛跑之速跑开,小姑娘一脸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曹文骏举着手机飞速逃离现场,还跟丁羡挥挥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气儿还没喘匀,就把收获的战利品一一发给其他两位室友。 在那个还没有美颜的年代,丁羡那张照片别提有多丑了,双眼惊恐像死鱼,连平日里可爱的小虎牙都显得不那么可爱,皮肤倒是不错。 看完的室友表示老大的眼光真是一言难尽,纷纷表示怜爱,可惜了那么一张帅脸。 后来,据同组的室友小张同学描述,他跟老大当时正在实验室安装不久后要参加高校联赛的机器人,听完群里消息的老大,直接把腿捏断了 捏断了。 小张同学为此抓狂,气得哆哆嗦嗦连话也话也说不利索,把那位周少爷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给诅咒了个遍,最后终于想起问那女的是谁? 曹文骏立马递上刚打听来的情报: “高中同学,听说为了老大复读了一年,考上了清华,而且,还报了计算机。” 小张同学愣住了,手也不抖了,脸上大写的卧槽。 有人惊呼,“这女的够牛逼啊!” 然而,托这几位室友的福,零七级大一新生小学妹丁羡还没开学就已经红遍了清华,瞬间成为了早恋的正面教材,流传至今。 为爱考清华,想想都伟大。 “不过”曹文骏顿了顿,愁眉不展:“老大好像拒绝她了” 众人:what!不亏是周斯越啊,女人算什么,程序才是王道啊。 果然,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努力就能成功的。 这厢。 被拒的丁羡有点懵,鼓着张脸,盘腿坐在寝室的床上托腮思考,食指指尖一下下规律地敲打着脸颊,头顶的风扇呼啦啦转,热风吹不散,连四周的空气都在跟她较劲。 周斯越到底喜不喜欢她呢? 忽然想起高三,有一堂语文课。 老师双手撑在讲台上,扫了一圈底下的学生,食指推了推眼镜,问:在你们眼里,什么是长大? 有人反应极快,抢着回答: “早上起来湿了裤子,然后会心一笑,哦,不是尿床。” 抢答的是班里最调皮的男生,平时上课就爱接老师话,尤其是女老师。紧接着,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里迸发出哄堂大笑,就连丁羡身旁的人都忍俊不禁地勾着嘴角。 女老师年轻,脸皮薄,被气走了,后半堂课改成自习。 身为语文课代表的丁羡,伏在课桌上,侧着脑袋看了看旁边奋笔疾书侧影。 周斯越正低头写数学卷子,笔纸飞快地演算着,握笔的手指修长,骨节清晰分明,依稀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低垂的眉眼一如往常冷淡,微提的嘴角明显是听见了刚才的话。 “周斯越。” “嗯?”少年心不在焉地应了句,笔没停,眼皮也没抬,笔下哗啦啦列了一堆公式,一排排数字跟列好队似的直接从他笔尖蹦出,丁羡瞅着那张写满草稿的白纸,望着那一个个几乎不用犹豫的答案,满眼唏嘘,又自我安慰:别激动,他是全国心算冠军。 “所以,你那天是‘尿床’了么?”丁羡下巴搭在桌上,好奇问。 那天?哪天?周斯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哪天,她还敢提那天! “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是不是?下次再乱闯我房间”伴随着少年有些烦躁的声音,丁羡的脑门毫不留情地被他用圆珠笔弹了下。 丁羡揉揉脑袋,继续趴在桌板上涂涂抠抠,下意识把原本镌刻在课桌上的名字刮出了深深的凹槽,一边刮还不忘一边挑衅:“我就闯!” 周少爷撂下笔,忽然转头看她,头发在金灿灿的夕阳下金光熠熠,脖颈线条流畅地延到校服领子,冒着尖儿的喉结微微滚了滚,“嗯,你不怕死就试试。” 丁羡怔然看过去。 那眼神吊儿郎当充满戏谑,小少爷的邪性又出来了。 然而,她总觉得那时候,周斯越的眼神是喜欢她的。 想到这儿,她略感遗憾地舔舔干涩的嘴唇,床下敷着面膜的室友已经瞧了她半小时,忍不住插嘴道:“我今天可都听说了,丁羡是吧?挺厉害啊你。” 丁羡回神,想说过奖过奖,转念一想,过奖什么呢,人家又没答应你,坐在床上有些尴尬地挠挠眉。 闲着无聊,面膜室友拉着她说起了恋爱经。 “别慌,一次不行咱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就四次,我就不信了,你这朵鲜花还能插不上那坨牛粪。” 在这种帅哥少有青蛙满地走的理工科学校,面膜室友觉得丁羡的那位学长应该只是普通的戴着眼镜的工科男。 配丁羡这朵清新雅俗的小荷花真是绰绰有余了。 丁羡低头抠手指,嘀咕:“他可不是牛粪。” 耳尖的室友听后,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知道知道,你的学长最帅了。单相思的女人是没有审美的。就连你暗恋对象扣鼻屎你都觉得他仙风道骨地像刚从画上飘下来,对不对” 说完,她瞟了丁羡一眼,后者已经平心静气地在床上练起了瑜伽,整个人倒扣到墙上,双臂撑在床上,白色的棉体恤衣摆顺着滑到腰背脊,露出深凹的脊柱线及两个不深不浅的腰窝。 面膜室友倒吸一口气,“小样儿,看不出来啊,挺有料啊,没道理啊就你这,往他身前一站,衣服一撩,分分钟的事儿。” “脱过了,没用。” 丁羡闭着眼,淡定地说。 事情发展如此迅速是面膜室友没有预料到的,虽说丁羡这胸不算大,但该有的也都有,应该不至于这么遭人嫌弃啊。 现在还有这种这么难找的禁欲系? 室友张口结舌,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你白天在男寝楼下脱衣服了?” “当然不是今天。”丁羡翻了个白眼。 应该还是高三的时候,丁羡外婆病重,丁父出差半年。乡下大姐来电告知外婆需要请护工照顾,每月出一千的护理费,加上乡下还有三个姐弟,每人每月出两百就行。 那阵丁家已是捉襟见肘,丁父刚调岗不到两年,工资还在基本水平,丁母那会儿刚下岗在家待业,还得还房子的月供,加上家里还有个小魔王弟弟买着买那,对于丁母来说,这两百俨然是雪上加霜。 于是两夫妻一商量,决定让丁羡母亲回家照顾一段时间,然后丁羡第二天就被母亲托付给周家照顾,自己带着儿子回了乡下。 这一走就是半年。 丁羡在周家过了高三第一个学期,回乡下过寒假的前一晚,俩人在房间里写作业。 其实是丁羡在周斯越房间写卷子,而周少爷就半靠着床头摆着一个潇洒不羁的姿势,一条长腿伸直,一条长腿曲着,打手里的小霸王。 全程都懒得抬眼皮。 一月,北京城外已经是冰封天地,朔风凛凛,窗外仿佛盖着一层薄薄的羊毛毯子。 丁羡哪有心思写卷子,心思全在身后盖着羊毛毯的少年身上,写了半天卷子还停留在第二题。 约莫过去半小时,周少爷玩累了,丢下游戏机,揉着脖子过来拎她卷子检查,然后就看见一张比外头的雪还要干净的模拟卷。 破天荒的,没有发脾气,只是冷淡地问了句,“还考不考清华了?” 丁羡觉得他对自己态度有异,昨天跟班花讲题都不是这样,凭什么对她呼来喝去的,小脾气也上来了,把卷子一丢,“不考” 话落一半,周斯越弯下腰,扣住她的后脑勺,往身前一带。 嘴巴上温温软软的东西覆上来,少年很生涩,根本没什么技巧可谈,碰到她的嘴唇动也不动一下,两张唇就这么傻愣愣地贴着。 周斯越自己大概也呆了。 就这么贴了三分钟。 丁羡能清晰地听见少年的轻喘,以及她自己咕咚咕咚狂跳快要破腔而出的心跳。 周斯越的睫毛长得能戳死人。 丁羡眼睑部分被他长长密密的睫毛尖儿触得发痒,这一痒直接痒到了心里。 屋外是一排排常绿不拘秋夏冬、居安镇守的香樟树;屋内是年少不更事、兵荒马乱的芳心暗渡。 两人都不闭眼,就这么傻愣愣地瞧着对方,贴着嘴唇,碰着鼻,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还是丁羡先开的口:“额,要不要转一下?” 电视里好像是这么演的,脸对脸,捧着对方的下巴,转到另一侧。 “闭嘴。”少年红着耳根说。 后来丁羡无数次后悔啊。 那时是她距离周斯越最近的一次,这个男人性冷骨子里又傲气,对她毒舌又刻薄,有多少个机会能让他主动献身。 早知道那晚就该把他办了!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们都做过一个梦,关于梦想,关于爱情。 人人都以为自己是玛丽苏,其实不过是人工雷; 你以为的那个人其实没那么喜欢你,只是我们不愿醒。 2.第一章 暗恋是在一个人的世界里,过完了你俩的一生。 节选自《小怪兽成长日记》 第一章 时间回到二零零三年六月,丁家有两件大喜。 第一,丁羡考上燕三中学,全国重点。第二丁父被调派至燕三区规划局工作,并且单位在燕三胡同给他分了一套福利房,每月虽然交不少的月供,但方便丁母监督学习。 在丁羡眼里,那不是监督,是监视。 如果那时能普及摄像头这种东西,或许她的房间早已长满针头,丁羡不得不感谢那个落后的年代,为自己的保留了最后一方天地。 燕三胡同有百年历史,分东西两巷,东巷住的都是祖辈有头有脸儿的人,西巷后来被政.府开发成福利房,分给单位里的科员,住的都是职工。当然了,丁羡的妈妈叶婉娴也不是善茬,看人下菜碟是她的强项。 六月末,丁羡告别乡下的小伙伴,跟着母亲搬进了燕三胡同。 福利房分在一楼,阴暗潮湿,墙面起了皮,往下落灰。丁羡房间的窗户正前方挡着一棵歪脖子树,夏天绿绿葱葱的枝叶恰巧遮住了她房间的光线,有时候白天写作业还要开灯。一个月后,她发现看歪脖树有了重影。 相比较住在主卧,带着一个大阳台和独立卫生间的弟弟,丁羡明白母亲的偏心,却早已习惯了不计较。 丁羡在歪脖树前坐了一整个暑假,然后想到一件事,申请住校。 “住校干什么?住校要多交二百块钱,你当钱好赚啊?”叶婉娴正在拖地,弯着腰说。 丁羡低垂着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似乎也为自己大逆不道的要求而感到羞耻。 “别站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不会帮忙就回你房间看书去。” 叶婉娴拎着拖把出去洗,头也不回补了一句:“别碍着你弟弟玩玩具。” 不等丁羡转身,身后的小魔王已经把新买的玩具车开到她身边,车轮恶意地卷过丁羡的脚趾,丁羡也怒了,内心的小恶魔在蠢蠢欲动,直接一脚踹在小魔王的车上。 力道不大,车子晃了晃很快恢复平衡。 小魔王不干了,下车狠狠推了丁羡一把。 丁羡一只脚踩在矮几上看伤势,后背陡然被人来这么一下,重心没站稳,直直朝着一边的实木沙发扑过去,脑门正好砸在边角上,当即肿起一个圆凸凸的大包。 “丁俊聪!!” 丁羡压着嗓子吼,生怕招来母亲的责骂。 八岁的罪魁祸首重新坐回玩具车里,拍着手指着她的脑门哈哈大笑。 丁羡摸了摸脑门,眉心正中位置凸起一个小包,像长了一只小犄角。 “道歉!!” 她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嘴边却始终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丁俊聪冲她做了一鬼脸,“就不,略略略略!” 丁俊聪的理直气壮彻底把她激怒了,丁羡站起来,直接一脚把玩具车踹烂了,小魔王连人带车滚到地上。 他爬起来,坐在地上捂着眼睛放声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拿眼睛偷瞄母亲有没进来,咦,没进来,那就哭得更凄厉点,“呜呜呜姐姐打我!姐姐打我!” 从小这位弟弟就学到了叶婉娴撒泼卖惨的本事,哭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终于把在外面洗拖把的丁母招进来了。 叶婉娴擦着手急匆匆进来,目光扫两眼大致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面露心疼地把儿子搂进回怀里:“小祖宗,你姐又惹你了?” 话间,还不忘白丁羡一眼。 小魔王见有人撑腰,于是,拉着母亲呜呜泱泱告了一通状。 叶婉娴心疼儿子,抱着丁俊聪好生安慰,一边哄着,还一边拿手狠狠拍打丁羡,“是姐姐不对,是姐姐不对,小祖宗,别哭了啊!” 若是往常,丁羡早已低头认错。 可今天的丁羡格外倔强,脸色涨的绯红,硬是咬着腮帮不肯认错,还梗着脖子说:“是他先把我撞了这么一包的!” 叶婉娴瞪她:“你弟弟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吗?他又不是故意的!你是他姐姐,你就不能让让他?小姨说你记仇,看来没说错,你跟你那爹一样,都是白眼儿狼!” “赶紧跟你弟弟道歉!” “你今天怎么回事?!” 叶婉娴又推了她一下,“快点啊!” 忽然,传来一声爆吼:“对,我就是白眼儿狼。” 直接把叶婉娴吼楞了,傻愣愣地看着丁羡冲回自己房间。 随着“砰”关上门。 叶婉娴猛然惊醒,丫翅膀硬了敢跟她顶嘴,若不是怀里还抱着儿子,早就冲进去拎着耳朵给她好训斥一通。 “考上三中了不起了你,敢跟我顶嘴了你!死丫头!” “你小姨说的没错!你这死丫头记仇又小家子气,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丁羡双手背在身后,紧贴着门口小声地喘着气。 她在心里为自己鼓掌,逆来顺受十几年,忽然觉得刚刚跟母亲顶嘴的自己特别勇敢。 她觉得自己快要长大了。 因为书上说过,长大的标志就是叛逆,叛逆的标志从顶撞开始。 丁羡侧头看穿衣镜前的自己,不高,瘦小,乌黑的头发扎成马尾挂在后脑上,身材扁平,算不上漂亮,但还算顺眼。 光洁的额头上多了一个包。 莫名的,她觉得那个小犄角跟此时此刻的表情十分相配,如果再多一副獠牙就好了。 想到这儿。 她忍不住呲呲牙,虎牙锃亮,表情凶恶之极。 门外一片混乱,丁羡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小小的身子像个虾卷似的缩成一团,被子外是一双骨碌碌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窗外盛绿飘零的树叶。 弟弟还在客厅里大哭。 断断续续传来的是母亲咬牙切齿的控诉,“小白眼儿狼,考上三中就真的无法无天了,小祖宗别哭了,妈妈要去做饭了。” 大门传来响动,丁父下班回来,叶婉娴抱着儿子上前告状。 丁父在这个家向来沉默寡言,更多的时候只会坐在一旁抽烟,就像现在,听完叶婉娴的‘诉讼’,也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支红双喜,默默递到唇边。 叶婉娴气不过,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你女儿越来越难管了!” 丁父对这样鸡飞狗跳的场景早已经司空见惯,心里一阵烦,按灭了烟头,“你女儿你女儿,女儿不是你生的?整天抱着个儿子,宠都给你宠坏了。” 弟弟哭声愈烈,丁羡躲在被子里偷偷咬牙。 叶婉娴像一颗忽然被点炸的气球,瞬间拔高了音量,“你什么意思啊?!嫌我宠儿子了?当初是你们家逼着我生儿子,要不是为了你们家那点儿守旧的观念,我能憋着一股劲儿给你生儿子!现在反过来怪我了你!” 弟弟的哭声加上俩大人面红耳赤的争吵声。 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歪脖树影渐渐模糊,丁羡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忽然被困意席卷大脑,她早已习惯,这是家里的常态。 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三年快点过,地狱般的十八岁早点结束吧。 第二天,昨日的闹剧又成了过眼云烟。 叶婉娴带着丁家姐弟俩去东巷尾的周家做客。 临出门前,叶婉娴再三叮嘱,这位周叔叔是贵人,这次父亲的调职上,周叔叔出了不少力,在饭桌上要多说好听的话。 说完,又看了眼丁羡,特别叮嘱,“周叔叔有个儿子,周家的小少爷,也是今年考上的三中,我听说总分还没你高,平时可以多帮帮他,跟他打好关系。” 丁羡觉得,在母亲眼里。 人类的划分并无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只有两种,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 “好。” 她表面上机械地应着,但她觉得自己步入了叛逆期,对于母亲的叮嘱,绝不付诸实践,或许还可以更叛逆点儿,反其道而行之。 不过在看到那位小少爷的那瞬间,丁羡有那么一瞬间忽然想跟母亲达成统一战线。 周叔叔在四十几那辈里算是一表人才的,戴着副金丝边眼睛,模样斯文有礼。周夫人是丁羡见过最美得中年少女,用少女这词一点儿都不违和,因为完全看不出年纪。 叶婉娴发挥她谄媚的功力,把周夫人哄得前合后仰的,周夫人自然亲切地挽着她的手,客气地跟她说:“正好今天家里来一帮小孩子,你们一起留下来吃饭吧。” 叶婉娴求之不得,故作惊讶地:“那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 周夫人笑着罢手:“麻烦什么呀,就多几双筷子的事儿,都是斯越三中的同学,正好让羡羡跟着熟悉一下。” “对对。”说完,叶婉娴扯过丁羡,故作:“羡羡,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周阿姨。” 丁羡沉默地看着周夫人。 她在想,如果这时候她接一句,“其实我妈一次都没提过你。” 叶婉娴会是什么反应? 但周夫人确实和蔼可亲,她决定暂时把自己的獠牙收起来,换上乖巧的笑容:“周阿姨,您好,常听我妈提起您。” 叛逆期的标志之一:撒谎不眨眼。 周夫人摸着她的脑袋:“乖。” 保姆做好了饭,周夫人带着丁羡母子三人已经在餐桌上坐定了。 一位带着小花礼帽的少女率先从楼梯上飞奔下来,看见丁羡的时候楞了下,笑一笑找了个位置坐下,“周姨,这位姐姐是谁啊?” 周夫人道:“这是你斯越哥哥的朋友,叫丁羡。” 少女脸圆圆,白白嫩嫩,很漂亮,坐在餐椅上隔着半张桌子冲她友好地伸出手,“姐姐,你好,我叫宋宜瑾。” 她应该是丁羡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儿。 比她以前学校里最好看的还要漂亮。 她也伸出手,摆出自认为大方的笑容,微微一笑:“你好,我叫丁羡。” 宋宜瑾收回手,夸赞她:“你真瘦。” 丁羡回:“你真漂亮。” 两个半大的小孩,在餐桌上学着成人世界的恭维,弄得周夫人和丁母啼笑皆非。 可他们不知道。 在丁羡和宋宜瑾自己的世界里,她们已经是大人了。 周夫人笑着:“行啦,俩小孩学什么大人说话。” 丁母附和:“现在的小孩都早熟。” 尽管长辈那么说,宋宜瑾和丁羡却相视一笑,这就是成长的秘密。 丁羡在书上看过一句话。 大人们总拿她们当小孩,是因为,他们不愿意相信自己老了。 过了十分钟,人还没下来,周夫人急了:“宜瑾,他们怎么还没下来?” 宋宜瑾:“蒋沉哥他们还在玩游戏,我饿了就先下来,斯越哥还在睡,叫不醒,他怎么天天都困成狗” 说完就后悔了,一时嘴快,私底下打闹说话没遮没拦,忘了在长辈面前收敛,宋宜瑾又吐吐舌,有点不知所措。 周夫人揉揉她的脑袋,嗔怪:“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整天说脏话。” 正说着,楼上的客房门忽然被打开,响起几道说话声,宋宜瑾啊一声,“蒋沉哥他们下来了。” 周夫人冲楼上喊:“阿沉。” 几人说话声停了,穿过一道朗润地男声:“在。” 周夫人:“你去叫下斯越,这小子快睡死过去了,都等他吃饭呢,其他人洗洗手下来吃饭吧。” “好嘞。”蒋沉刚赢了两把,愉快地很,“您等着,我把他给您拖下来。” 紧接着,就听见楼上一阵“砰砰砰”的拍门声以及蒋沉标准的男低音,还带着点儿播音腔:“阿越!!!别睡了!!你妈喊你吃饭!!!” 蒋沉不依不饶。 “开门!!开门!!!” 不知道为什么,丁羡有点紧张,屏息听着楼上的声响。 说实话,她对那位小少爷还挺好奇的。 周氏夫妇这么逆天的基因究竟能生下什么逆天物种。 楼上忽然静了三秒。 先是一阵趿拉的拖鞋声由远及近,然后“哐啷”一声房门被人打开,紧接着,响起了一道极度暴躁并且不耐烦的声音: “蒋沉,你找死是不是?!!” 在丁羡听来,莫名还带着一点儿没睡醒的慵懒和性感。 3.第二章(修捉虫) 蒋沉怕死了这位有起床气的小少爷,丢下一句“你妈喊你吃饭”就拔腿往楼下跑,跟一阵风似的‘咻咻’穿过客厅、厨房。 哎,等等 他忽然将目光一转,准确无误地落在丁羡身上,上下打量。 丁羡坐在陈夫人边上,穿着件儿小白裙,五官小小的,双手规矩地摆在腿上,模样乖巧。 只是,脑门上肿着的包有点滑稽。 蒋沉怔住,心想这是打哪儿来的姑娘。 身后周斯越一脸困倦地揉着眼下楼,拖鞋被他踩得趿拉响,双手松懈散怠地抄在裤兜里不疾不徐地往下走,行至最末几级台阶,他快速垫了几步,长腿踩到地面,又恢复不紧不慢走。越过蒋沉时,抽出一只手习惯性地捋了下他的后脑勺,随意开口:“傻了?” 他说话声音磁性悦耳,是丁羡听过最好听的男声,然而字正腔圆里还带着一丝不正经。 不像蒋沉那滑不溜丢的京腔。 蒋沉刚要问他这人谁啊,结果那位少爷眼睛都没往丁羡那边斜一下,径直朝餐桌过去,在宋宜瑾边上拉了张椅子敞着腿坐下。 蒋沉立马跟过去,在他身边坐定。 丁羡原本低着头,听见这质感爆棚的声音顺势抬头望过去,然后就被一个顶着鸡窝头的少年给惊艳了。 果然是细皮嫩肉的小少爷,轮廓和线条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周斯越刚睡醒,头发乱七八糟地堆在头顶,随便抓几把就下来了,整张脸除了黑眼圈有点明显似乎找不出别的缺点。 丁羡心叹:色授魂与啊色授魂与! 周斯越并没发现桌上还坐了三个陌生人,低头自顾自地喝着碗里的汤,直到周夫人开口唤他名字:“斯越。” “嗯?”周斯越喝完最后一口,抿了抿下唇,慢悠悠地抬头看过去。 周夫人:“这是你丁阿姨,这是丁羡,你们小时候见过的。” 周斯越有点近视,不爱戴眼镜,眯着眼辨认了会儿,没什么印象,身子往前倾,礼貌地说了句丁阿姨好。他的问好不卑不吭也看不出任何来了陌生人的局促,十分从容。 又将视线转向丁羡,淡薄勾唇,贵气十足。 相比之下,丁羡就显得像个傻子,眼神没地儿放,局促一点头,然后就慌乱低头盯着自己的碗,也不知在害羞个什么劲儿。 “这是斯越吧,长得可真好。”丁母笑得跟看见自己亲儿子似的:“小时候阿姨还抱过你呢,没想到现在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周父附和笑,感慨:“对啊,时间过得真快。” 丁母捅捅一旁沉默的丁羡:“羡羡,这是斯越,你俩小时候还睡过一张床呢。” 很显然。 两个当事人都是一脸懵。 周夫人干咳了声,见儿子皱眉不耐,出口帮忙打圆:“小时候的事儿不提也罢,他俩那时还不记事儿呢,对了,羡羡,听说你也考上三中了?” 丁羡没回神,忽然被点名,下意识脱口而出:“六百八十五分。” 这个句式在她这儿已经成了惯性,中考结束后叶婉娴到处炫耀她考上了三中,以致她后来出去逢人就被问考上三中了?多少分啊? 这六百八十五真是惯性。 之前两家只见过一次还是在丁羡跟周斯越很小的时候,但周母就挺喜欢丁羡这孩子,乖巧懂事,学习努力。也没觉得丁羡这六百八十五有什么毛病。 但是,这对于饭桌上的学渣来说,人还没问你考多少分呢你就上赶着报分数不是炫耀是什么?这跟那种“哎呀我这回没考好,只考了99分。”有什么区别? 自古学渣跟学霸就不可同日而语。 学渣的六十分跟学霸的六十分,能一样么? 当然除了某位少爷,他这人生来就给人一种压迫感,即使你考的比他高,但仍然让人觉得他才是天下第一,当时的丁羡就这么被他高贵的气场给唬住了。 “我们羡羡啊考前还看书到夜里两点,怎么说她都不听,特别喜欢学习。”明知周斯越成绩没丁羡考的高,叶婉娴还是故意问了句:“斯越,你呢?多少分?” “六百七。”周斯越回得还挺坦然。 丁羡下意识在盘算周斯越在市里的排名。 叶婉娴惊讶道:“那刚过分数线?” 周夫人尴尬笑笑想要解释,被蒋沉插话:“阿越天资好,随便考考都能过线,人家考前还跟我们打游戏来着。” 青春期的少女敏感,自然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你看你女儿考前看书到两点,也只比人多十五分而已。 叶婉娴随即将话头抛给蒋沉:“你呢?你考多少分?” 蒋沉耸肩,不屑。 “分数够用就行。” 配上周少爷一贯寡淡的表情,这句话真是又拽又耐人寻味。 叶婉娴想要接着说,分数怎么能够用呢,分数当然是不嫌多啊,少一分得花多少钱啊,这城里的孩子就是钱多任性。 周夫人解释,他们啊都是一帮混不吝的小子,也是附中最后一届直升高中部,考多少分都能上的。 叶婉娴脸上和悦地笑着,心里那个骄傲啊,到底还是丁羡给她长脸。 沉默许久的宋宜瑾问丁羡:“丁羡姐姐,你暑假上过补习班吗?” “没有。”丁羡摇头。 蒋沉冷不丁哼一声:“那你也太没紧迫感了,斯越他们都已经把高一上半学期的课本都学完了。” “课本不是还没发么?” 蒋沉啧了声,“跟以前的学长们借呀,哦,不对,你应该是第一个从延平考过来的,估计也没有人可以借。” 她是第二个考过来,但话里讽刺的意味太明显,丁羡懒得锱铢必较。 丁羡看向一旁的周斯越,他正在专注剥虾,对饭桌上一切的对话都漠不关心。 小少爷就是小少爷,似乎对所有的事儿都懒得提起兴趣。 叶婉娴接茬儿:“我们羡羡不用补习的,她很聪明的,一学就会,也不用我们操心,而且我们羡羡很乖的,从来不跟别的小孩子攀比。” 周叔叔附和这点头:“这羡羡一看就是乖孩子。将来啊肯定有出息。” “可不是,从来不让我操心,斯越啊,你以后要是学习上的问题可以跟我们羡羡多讨论讨论,她都懂的。” 周斯越剥完最后一个虾丢进嘴里,似笑非笑:“好啊。” “这就对了。”叶婉娴鱼尾纹都快开到后脑勺了,说,“你们平时多培养培养感情,毕竟你们的爷爷呀还给你们俩定过娃娃亲。” 桌上的少年都震惊了。 毕竟娃娃亲这种事儿,在他们那个年代已经很少见了,却偏偏发生在这位少爷身上,这下连还在跟丁羡搭话的宋宜瑾都噘着嘴停下来了。 丁羡下意识看过去,恰巧看见对面的周斯越面无表情地抽了抽嘴角。 周父干咳了声,给周夫人递了个眼神:“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毕竟他们也才高中。” “我没别的意思”叶婉娴话说一半,被人打断,桌上的人都齐刷刷地朝某个方向看过去。 “退婚要什么手续?” 这话在蒋沉他们听来,确实是周斯越的作风,他这人心气高,看不上丁羡那种不起眼儿的女孩忒正常。而且他这人说话直白,向来不会拐弯抹角,不是不懂,只是懒得跟你玩,更何况是在那个少年气性十足的年纪。 打小也没怎么接触过女孩,不懂相处之道,想跟他搭讪的女同学基本上不出三句话,他就能把天给你聊死,一句话,就是耿直。 周斯越笑的时候,整个人是柔和的;可当他面无表情抿唇的时候,整个人是刻薄的。 叶婉娴笑容僵在嘴角。 丁羡低下头,捞起筷子若无其事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 一顿饭吃的磕磕绊绊,蒋沉几个光速扒完了饭就跑楼上玩游戏去了,周斯越也想去,被周夫人拉着才作罢。 小少爷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有点不耐烦地皱着眉。 因为丁羡还没吃完。 叶婉娴推了丁羡一把,别吃了,赶紧过去跟斯越说说话。 丁羡往嘴里猛地扒了一口饭,“不知道说什么。” 叶婉娴咬牙,“你信不信我抽你?” 迫于母亲的淫威下,丁羡不情不愿地扒光碗里的饭,被人挤到客厅的沙发上。 周斯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一只手搭着,一只手随意地摆在腿上,把遥控器丢给她,扬眉。 一句话也没有。 丁羡坐姿端正,后背在他面前,随便挑了个台,“你去跟他们玩儿吧,我自己看电视就行了。” 周斯越斜睨她,试探道:“那我走了?” 丁羡点点头。 快去把你的鸡窝头洗洗吧。 “好嘞。” 周斯越真起身走了。 周家的电视比他们家大,也清楚,丁羡平时很少有看电视的机会,电视不是被弟弟霸占了,就被父亲霸占。 她一个人乐得清闲,看得津津有味。 没一会儿,丁俊聪闹着要上厕所,叶婉娴让她带过去,丁羡把人送进去,自己倚着厕所外墙等。 隔壁一扇门里先是传出一阵哄闹声,丁羡瞬时被吸引了注意力,随后就听有人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地学着她说话。 “我考了六百八十五分!” 紧接着又是一阵哄笑声。 又有人学着叶婉娴的样子重复刚才餐桌上的对话:“我们羡羡可乖了呢,根本不用我操心,也不跟别的小孩攀比,我们羡羡什么都懂呢!” “你们看她妈,还想跟斯越攀亲,这年头谁还定娃娃亲啊!” “你们说她脑袋上那个包像不像个犄角,” “我看着像怪物史瑞克。” “她刚刚看斯越还害羞呢!” 丁羡背脊僵直地抵在墙上,仿佛有人伸手扼住她了脖子,大脑轰然一声开始缺氧,空白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着那小怪物也挺可怜的,她妈看儿子的眼神跟看她的眼神差太多了。” 生在偏心家庭不是她的错,所以丁羡一直很小心翼翼维护自己那点自尊,尽管母亲对自己确实不如弟弟,但在外人面前,她也不会说母亲半点不是。 青春期的伤口一下子被人揭出来撕的稀巴烂,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心里的小恶魔张牙舞爪地想要往外爬! “斯越,她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离那小怪物远点儿,别把自己搭进去。” 这是蒋沉的声音。 “嗯。” 正握着游戏手柄在电脑前拼杀的周斯越,心不在焉地应了声,脑子里却是丁羡坐在沙发上小小的背影。 下一秒,电脑里人物躺倒。 他死了。 旁边莫名胜利的戴眼镜少年一脸懵。 周斯越摔下游戏手柄,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人往沙发上倒,捞了个枕头摁在脸上,不过光看表情也能看出他此刻心情有点不爽。 蒋沉勾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靠过来:“斯越,你说说,突然多了个未婚妻是什么感觉?” 屋里的人都下意识想听听他对“未婚妻”的评价。 周斯越本来就不爽因为她分神输了游戏,虽说是他自己的主观因素,但是这点连带责任她还是要承担的,蒋沉不依不饶地追问让他烦不胜烦,直接将枕头往他脑袋上一按,“烦不烦,你要喜欢自己上,别来烦我。”说完又直接一脚将蒋沉踹开:“起开,你坐着我模型了。” 对啊。 所有人都清楚,周少爷感兴趣的只有各种模型。 只有宋宜瑾在一旁特别认真地问:“我觉得丁羡姐姐没你们说的这么你们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妹妹,我们只是讨厌她炫耀成绩的样子而已,她在饭桌上那模样让我想起了我的前女友,一样的虚伪。”蒋沉咬了末两字的尾音。 “她没别的意思吧。” “她当然没别的意思,她只是喜欢炫耀,好学生的通病,我考了六百九,我没发挥好呜呜呜呜这次只考了全班第二,呜呜呜呜” 蒋沉正学得津津有味。 门外传来有人大叫:“姐!!!” 里面的人一顿,面面相觑,连正百无聊赖丢着枕头玩的周斯越都停下来了。 蒋沉无声道:“卧槽,那俩姐弟在外面?” 宋宜瑾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然后门外就传来了几声很轻的敲门声,周斯越躺在沙发上拿脚踢蒋沉,示意他去开门。 蒋沉不敢去,怕看见丁羡那张阴鹜的脸,可周斯越一脸你不开我就把你丢出去的表情,他硬着头皮上了。 “啪嗒”门打开,蒋沉嬉皮笑脸,“小怪小美女,找斯越啊?” 屋内人三三俩俩坐在一起,有人在玩游戏,周斯越则像个二大爷似的抱着枕头翘着脚坐在沙发上,宋宜瑾坐在他边上。 丁羡直接越过蒋沉,看向周斯越,“厕所,没纸了。” 周斯越摸摸鼻子站起来,穿过走廊直接拐进自己的房间,他走路习惯性揉脖子,没一会儿就拎了一包纸出来,倚着门框抛给她。 丁羡准确接过,礼貌地跟他道谢:“麻烦你了。”转身离开。 周斯越看着她的背影,蓦然笑了,目光瞥向一侧,直白地戳穿:“别装了,都听见了是不是?” 丁羡停住,平静地转过身。 少年插兜倚着门框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楼道窗口投射进来的光打在他身上,抻着他眉眼里不拘的傲气。 她也不知道哪里鼓来的一股劲儿,淡声回: “如果我退婚,你是不是会高兴点儿?” 周斯越莫名,良久后,点了下头。 然后他听见少女清脆且愉悦的声音。 “哦,那我不退。” 青春期叛逆的标志物之二:偏不如你意。 本来想替蒋沉道歉来着,周斯越直接被她气笑了,咬了咬下唇,点着头说:“行,随便你。” 说完,“砰”关上门。 不欢而散。 于是,她的高中生涯就这么带着婚约开始了。 4.第三章 九月二日,燕三正式开学,分班,领教材,认识新同学,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丁羡被分进了重点班,第一天晚自习到班级报道。 临出发还被小魔王缠着写了半篇作文,结果丁羡去迟了,从校门口到整座教学楼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太阳沉没,暮色.降至,晚霞的余晖拨开云层,霞光簇锦,像是一团团七彩的棉花漂浮在学校上空,格外绚烂,七彩的光照下来,像在空中劈开一道口子。 似乎象征着,她未来三年的高中生涯,要在这囚笼里拼杀出一条血路。 丁羡找到高一三班,猫着腰在后门口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想打探一下班里的情况,结果被讲台上正慷慨激昂做思想工作的班主任一眼扫到,直接给她点出来。 “那位女同学。” 丁羡有一毛病,老师只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叫她,就脸红,而且她皮肤薄,整张脸都是绯红。更何况现在是迟到,被老师抓,直接红到脖子根儿了,像个苹果似的直直地戳在那儿。 班主任叫刘江,四十出头,微胖,圆乎乎的脑袋,顶上没几根毛,戴副宽边儿眼镜,穿衬衣的时候喜欢把衣摆扎进裤子里,腰间扎根playboy的皮带,勒着他圆滚滚的肚子。 人不可貌相,刘江已经在三中教了十几年的化学,带得都是重点班,是出了名的麻辣教师,严肃刻板,没有学生敢跟他开玩笑。人送称号“铁板江”。 刘江对学生只有一个要求,凡事只拿成绩说话。 成绩好,听你的,成绩不好,那就别屁话,老老实实听他的。 听说上届还有个学生因为他退学了。 丁羡心里发虚,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打报告,就听讲台上传来一句厚重且穿透力十足的声音:“探头探脑的参观动物园呢?赶紧给我进来。” 新开学,刘江竟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丁羡赶紧往面前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一坐,吊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竟然还有同学觉得刘江风趣,配合地咯咯哄笑起来,气氛无比和谐。 刘江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给这帮新入学的学生们做着思想工作。 丁羡托腮走神。 关于刘江的这些信息是许轲告诉她的。 许轲是她小时候在延平镇的邻居,也是延平中学第一个考上三中的,在接到班主任电话和分班结果的时候,许轲刚巧在她家。 许轲高一就是刘江带的,后来高二转了文科,刘江至今都有点瞧不起他,因为当年许轲是近乎满分被燕三录取,高一一年的各种大小考常霸校第一名,尤其是化学。而同样提起许轲,刘江也是又爱又恨。 但丁羡没有许轲这么厉害,她的分数只是刚过了重点班的线,估计排名也是末尾差不多。 从小到大,许轲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镇上的父母大概每个人都想生一个像许轲这样的孩子,长得标志,性格温柔,读书又好。每每丁羡跟着母亲出去买东西,逢人就听见那些阿姨七嘴八舌地议论。 “许轲这次会考又是全市第一名。” “许轲考上三中了!!!!!” “老许家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这回,谁不知道咱们延平镇的孩子都出了名的不会读书。走,咱们去看看许轲奶奶,让许轲周末回来给咱家囡囡补补课。” 许轲父母走得早,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大约是许奶奶的性子温婉,许轲随许奶奶,说话做事总是很温柔得体,谁也不得罪,还真就帮着镇上的小孩补习功课。 只有丁羡不找他补习。 许轲明白,丁羡这姑娘要强,学习方法和生活规律又被丁母从小管束得很刻板,他明里暗里点拨,凡事不用太遵从父母,学习是你自己的事儿。 但十几年的习惯,下来,哪一时能改掉。 就比如,记笔记这事儿,许轲苦口婆心劝过几次,别什么都往上写,挑重点写。 丁羡改不了,因为叶婉娴每天都要检查笔记本,包括老师上课说了什么,最好一字不落记下来。一开始也哭也闹,也不肯写。在叶婉娴下过几次狠手后,就老老实实往本上记了,记了几次竟然也就习惯了。 丁羡低头望着自己的笔记本出神,耳边传来“啪”,旁边的位置丢下一个黑色的斜跨包,余光瞥到一道高大的背影坐下来。 居然还有比她晚,还这么气定神闲的,小心被老刘盯上啊,结果刘江眼睛只往这边瞥了眼,一扫而过,继续说他的。 嘴角 居然还有笑意。 开心个毛线球啊? 丁羡刚想转头看看是何方神圣。 前桌忽然有人转过头,是一个皮肤很白的眼镜男,瞧着还有点眼熟,眼镜男看见丁羡的时候,也是一顿。 那天在周家见过的眼镜男。 丁羡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眼镜男说 “斯越,你不会从下午睡到现在吧?” 旁边的人靠在椅子上,发出一声很简单的鼻音,“嗯。” “卧槽,我都给周姨打过电话让她别忘了叫你。” 周斯越没说话。 “你妈忘了?” 又是简单的一声嗯,带点儿睡意的鼻音。 “周姨真行。”眼镜男比了个拇指,转过去了。 李锦荟忘性大,唯一记得的事儿就找隔壁太太打牌,除了打牌,别的事儿都不是事儿。主要是前几年出了一场车祸,记忆力不如从前,加上这儿子从来不用她操心,也很少管他的事儿。 如果周斯越不是最近准备九月份的机器人竞赛,天天熬夜,哪用得着下午补觉。 他挠挠眉,目光随意地瞥了眼自己的同桌,结果就发现趴在桌子上拿着个本子涂涂画画的丁羡了,耷拉个脑袋,下巴撑在桌板上,扎着惯常的马尾,后颈项白皙干净,细长,像一截白嫩的断藕。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后脑勺上就印着个蠢字。 “喂。” 喂什么喂,我没名字? 跟你又不熟,临时坐一会儿而已,搭什么讪。丁羡充耳不闻,脑袋歪向一侧,反正就不理你。 周少爷自嘲地笑了下,摇摇头,得嘞。 刘江越说越起劲儿,也不管底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激动得像个喷壶,唾沫横飞、口水四溅。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们现在既然已经踏进这个门,你们就生是这儿的人,’死’是这儿的魂,我希望你们能让自己’死’得有尊严!从这一刻起,你们就要把自己的皮绷紧,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箭能射多远,就看你们这三年用多大力,就算把弦崩断,也绝不懈怠!” 丁羡伏在桌案上,觉得这话说的真好,比喻得真恰当,延平的老师从来不说这些。于是,她拿着笔记录下来,准备贴在桌子上激励自己,一直冷眼旁观的周斯越忽然哼地笑了声,嘲讽地睨着她的本子:“这种人生毒鸡汤也往本子上记,你的人生是多缺教育啊?” 丁羡刚写完弓字,听见这冷嘲热讽地话,猛地用两只手把本子捂得严严实实,转头瞪过去。 刘江说得头头是道,底下学生听得激动不已,两眼珠直冒绿光,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张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摆在桌前。 后排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目光就这么噼里啪啦在空中相撞了。 周少爷哪像来上课,闲适地靠在椅子上,桌上摊着本人与自然看得起劲儿,那双眉眼微微上翘,眼尾似开剪的羽毛,此刻像把剪刀,刻薄又犀利。 偏偏那张天生刻薄脸,还长得如此好看,他把头发剪短了,露出干净利落的五官和柔和的轮廓。相比那天在家的鸡窝头,稍稍收拾下的周斯越有点过分惹眼了。 丁羡冷眼望着那张充满诱惑力的脸,一字一句咬着:“我叫丁羡。” 周斯越低头翻着人与自然,眼皮也没抬,掏掏耳朵,懒散地嗯了声,也不知道记住没有。 丁羡说:“你别跟我搭讪。” 我扛得住诱惑。 这下,少爷抬头了,一脸不可思议,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搭讪?” 丁羡说得一本正经:“对,明天老班就换座儿了,咱俩顶多算个露水同桌。” 少爷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露水同桌?” 丁羡一点头,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啊。 结果讲台上刘江做了个总结陈词:“是这样,一个月后摸底考,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赶紧复习下以前的知识,座位暂时先这么坐,一个月后我再根据成绩给你们排座儿。好了,今天差不多就到这儿,住校生到我办公室集合,通校生回去的路上小心点,下课吧。” 喂喂喂,老师你会不会太随意了? 不愧是名师,连谈话的时间都掐分掐点儿,话音刚落,清脆尖锐的下课铃声跟安排好似的,就叮铃铃响了 同学们一窝蜂地涌出教室。 剩下丁羡坐在位置上发愣,连东西也忘了收拾。 眼镜男去找刘江要课表,周斯越倚着课桌等,一米八五的身高大腿都能过桌板的,半个臀部倚着桌沿,双手抄在兜里,身上斜跨着个黑色的包,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额前的小碎发垂落。 眼镜男很快就回来了,“走吧,斯越。” 周斯越起身刚迈出脚步,忽然停了下,拍拍丁羡的肩,似调侃:“明天见啊,露水同桌。” 丁羡正在往包里装铅笔盒。 听见这声,愣了,猛地一抬头,人已经走远了。 铅笔盒啪地掉地上,七零八落滚出几支笔,恰好滚到了周斯越的凳子下。 像一盏明灯的暗示。 5.第四章 关于同桌这个词,自古以来多暧昧。 每个班,总有那么一对同桌坐着坐着就有感情了,匆匆少年的岁月谈情,犹如过眼云烟。多少年后,丁羡都记得他们当时的班对各自带着爱人在同学会上相遇的尴尬场景。然而,没想到,更尴尬的是她跟身旁这位周少爷。 不过,这都是后话。 自那晚之后,两人正式成为了“露水同桌”。丁羡明里暗里偷摸观察,发现这人能考六百七真是神了,上课看课外书,下课靠在椅背上跟人闲聊,放学后去打球,晚自习写完当天的作业继续看课外书。 周斯越看的书很杂,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最奇葩的丁羡曾在他桌上见过一本英文书,《fancycoffinsmakeyourself》。 她悄悄把名字记下来,晚上回去翻着字典查才知道那本书名叫,如何打造你的梦幻棺材。 第二天,她又在他桌上看到一本《人间美味》。 没想到他还是个吃货。 作为博览群书的周少爷,脑回路自然不是丁羡这等凡人能理解的。 《人间美味》已经翻阅了一半,就这么赤恍恍地摊在桌上,丁羡悄悄凑过去看了眼,就被第一段话给恶心到了。 “在英国某个小镇上,有一段时间盛行一种风味的奶酪,吃过的人都念念不忘那种味道,于是经常光顾那家小店,但在不久后,那家小店被查封了,门口贴着一张公告书,奶酪里面加入了少女的尿,才使之风味独特。 当下所有人都呕吐不已。 然而,几天后,人们都对那股子骚.味欲罢不能。” 丁羡差点要看吐了,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书的一角往后翻了翻,似乎这整本书都沾了少女的尿。 书页悄悄在空中翻了个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咳嗽声。 做“贼”的姑娘猛地松了手,书页飘飘落落躺回去,慢慢回过头,就见周少爷双手插兜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半笑不笑地看着她。 又这么笑。 你妈妈没教过你,长得好看的人要少笑吗?喜欢上你你负责吗? “怎么,对我这书感兴趣?”他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问。 丁羡哼唧一声,“不。” 说完转回自己的位置,想想又抬头对他补了句:“变态。” 周斯越轻嘲的笑了下,大约能明白她是因为看了第一段话,但是也懒得跟她解释,这本书到底讲什么。那时就觉得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特别是憋着一股劲儿跟你作对的时候,特别好玩,偶尔会忍不住逗逗她。 而且跟她同桌省事儿,话不多,又没什么压力,人也乐观,解出一道数学题能自己一个人傻乐半天,他有时候看着都觉得好笑。 那破题他初中都能解,这二缺还写了满满当当一页草稿纸,结果还算错,果然蠢。 不过作为“露水”同桌,周少爷还是决定提点提点她,食指曲起,轻轻叩了叩她的课桌板:“不是,我说你这什么都往本上记的习惯再保持下去,很快就要从这重点班淘汰了。” 他这人说话向来直接,不懂委婉。 跟别人或许还可以委婉点,但跟这二缺,他委婉了,她也得能听懂啊。 那年的燕三还是实行淘汰制:高一学年结束,最末十位淘汰进入普通班,这个不是唬人的,这是历届的规矩。与其说是重点班,不如说是预备重点班。等到人数最终确定在四十人以内,文理分班结束,剩下的才是真正的重点班苗苗。 对于丁羡来说,其实很悬,因为她的入学分数只排到三十八名,身旁这位少爷就更别说了,他的分数才刚过线,能进重点班就已经让她大开眼界了。 一开始还以为是周叔叔塞钱了,后来她听人说,附中直升的只要能过线,就直接进入重点班,而且,永远不会被淘汰。 这什么鸟规矩。 后来又听说附中的学费一万一学期,能在附中读的都是有钱子弟。也是,不然这位少爷哪来的那么多课外书,她其实也很喜欢看书,只是很少买,每次都是蹲在书店看,看完小心翼翼给人放回去,生怕折旧了别人要她赔。 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但这么直白地被人指出来,又是女孩子,心思敏感,难堪地红了红脸,又不愿就此认输,俩眼直戳戳地瞪着周斯越,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三八,你四五,你有什么好说我的?” 她一急就容易缩字,梗着脖子,嗓子一提,我三八就这么瓢了嘴。 周斯越愣着看了她一眼,先是低头压着抽笑了几声,结果身旁一小圈的同学都听见了,十来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丁羡看去,又齐哄哄地笑出声。 周斯越转而变成大笑,乐得不行,还颇为赞同的点头。 丁羡终于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羞恼地趴到桌子上去,脑袋埋进去,恨不得找条地缝转进去。 不知是谁说了句:“斯越,你同桌儿还挺逗。” 丁羡权当什么也没听见,死死地把脸埋进去,却听身旁的人,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口气还挺无奈的,“不好意思,见笑了。” 谁允许你见笑的? 经过我允许了吗,你就见笑,你知道见笑什么意思吗? 同学们又是一阵笑。 好在上课铃响了,这边终于彻底静下来。 走廊里数学老师踩着高跟鞋蹬蹬蹬从门口晃进来,把课本往讲台一丢,声音娇柔:“来,同学们把课本翻到第三节。” 周斯越瞥了眼还趴着的丁羡,脸都红到脖子根儿了,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行了,没人看你了,上课了。”边说着,边翻开他的人间美味。 丁羡悄悄抬了抬额头,露出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四下打量,然后就看见那位少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翻他一眼,坐起来,从桌板里抽出数学书,开学才没几天,笔记已经写了满满当当,还贴了不少花花绿绿的纸。 讲台上女老师快速流畅地写着板书,字跟人一样漂亮。 “今天讲交集和并集。” 丁羡拿起笔吭吭哧哧就是一通记,看得周少爷直摇头,勾勾嘴角,也懒得再管她,自顾自翻着手里的书。 一堂课下来,丁羡又写了满满一本子,密密麻麻。 不小心被前桌的姑娘看见了,惊喜地转过头来跟她搭话,“丁羡,你也写太快了吧,这一节课你能记这么多东西啊?” 这才对嘛! 好学生看到笔记不是都应该惊叹她能如此完整地记下老师的话嘛。 前桌姑娘叫孔莎迪,入学分数六百八,排名四十,两个在危险区的小姑娘一见如故,一拍即合,三两下就确定了,彼此是目前燕三最好的朋友。 “一起去上厕所呀!”孔莎迪友好地发出邀请。 “好呀!”丁羡甜甜的说。 于是,两人就亲亲密密地手拉着手去上厕所了。 当然,一旁目睹了全程的周少爷是无法理解女生这种从一句“你笔记写的好快呀”到“一起去上厕所”之间总共不过用了三分钟,这种亲昵劲儿是哪来的。 不过他也不想理解。 孔莎迪的同桌宋子琪也不理解,疑惑地回头问,“女人之间的脑回路是不是特别简单?” 周斯越长腿放直,靠着椅背,凳子前腿抬起晃了晃,低头翻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说:“别人不敢说。”抬头,下巴点点丁羡的位置:“这二缺肯定没有脑回路,一根筋通到底。” 宋子琪讶异地看着他,“这么了解,你不会喜欢她吧?” 周斯越随便在桌上捡了本书丢过去,语气揶揄又好笑:“喜欢她?我还不如喜欢你啊。” 宋子琪偏头躲过,书哗啦啦落到地上:“好呀好呀。” 周斯越长腿穿过桌下,去踹他凳子,“滚。” 宋子琪自觉把书捡起来,给他放好:“刚蒋沉说放学去打球。” “嗯。” 宋子琪趴在他桌上,又问:“你俩还没退婚啊?” “没。”周斯越淡声。 “那你还退不退了?” “退。”格外坚定,书又翻过一页,仿佛就跟吃不吃饭一样简单的问题。 “也对,她一看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说真的,我觉得这丫头没有那天家里看的那么讨厌,主要是她妈,她其实挺可爱的,你看她刚才。”于是又学着丁羡刚刚的模样,捏着嗓子叫:“我三八,多可爱,多缺心眼儿。” 不过这次是真没恶意。 结果话音刚落,就看见丁羡跟孔莎迪手挽着手站在门口,小姑娘前一秒还笑呢,后一秒看见他就垮了脸。 宋子琪尴尬地转过去。 丁羡松了孔莎迪的手,不动声色地拉开椅子坐回去。 然后把放在周斯越这边的书和文具全部搬到另一边,又把自己的桌板往边上挪了挪,中间空出一条缝隙,似乎在跟他划清界限。 又把凳子往边上挪,确定没有碰到周斯越的任何东西,才放心满意地又跟孔莎迪亲亲密密地讨论笔记去了。 周斯越明白,这是把气撒到他身上了,挑眉笑了下,忽然: “宋子琪。” 前方的人乖乖转过头,“啊?” 周少爷收回脚,凳子“嘭”在地上放平,把手上的书合上往桌板里一丢,皮笑肉不笑说:“来,哄哄我同桌儿,哄高兴了今晚让你三个球。” 正跟孔莎迪讨论笔记的丁羡一愣。 她大概脑子坏了,怎么有一瞬间,听成了 来,哄哄我女朋友。 这人有毒啊。 6.第五章 “小怪兽,对不起啊。” 宋子琪真就跟上了发条似的,转过身来,对着丁羡的位置,一脸真诚地说,天真烂漫无辜的模样让孔莎迪都瞧着可怜。 孔莎迪轻轻推着丁羡摆在桌上的手臂,小声求情:“羡羡,你就原谅他吧。” 丁羡无言地望着孔莎迪。 满脑都是来哄哄我女朋友,她为自己感到羞耻。 不等她说话,周少爷在一旁翻着书,眼皮也不抬地说:“前仨字儿去了,重新说。” 宋子琪俩眼儿瞪得浑圆,想说至于么,他又没恶意。 但那位少爷一脸啥也不管,你得给我哄高兴了,宋子琪咂咂嘴,张嘴:“丁羡同学” 还没说完,被丁羡轻声打断。 “不,不用了我原谅你。” 炽热的光线从窗外洒进来,照进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身上,金灿灿的发丝发着光,耳根红透,声音微糯。 宋子琪看了眼周斯越,后者微挑了下眉。 丁羡又拔了拔音量,生怕有人听不见:“我我是看在莎迪的面儿上。”说完迅速低下头去佯装手忙脚乱地在桌板里翻书。 宋子琪点了下头:“明白。” 说完故意瞥着周斯越,说:“我会好好谢谢我的同桌儿,不过,该解释的我还得解释下,也许那天在斯越家,因为你妈妈对你有点恶意,但以后大家都是同学,我不想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我个人对你没有偏见。” 然后对孔莎迪笑了笑,亲切地说:“来,同桌儿,咱们回去。” 宋子琪高度近视,戴着副眼镜,皮肤又白,五官周正,看上去很斯文。 孔莎迪被他一句咱们回去给闹了个红脸,娇羞羞地抱着笔记本转回去了,俩男生都懵了,愣愣转头再看丁羡,也是红的。 女生那时的一些小心思,在男生看来都很莫名,就比如现在孔莎迪的表现,宋子琪脑子里只有两字,毛病。 而身后的周少爷更是不解,明明是自己让宋子琪给她道歉的,怎么还就成了孔莎迪的面子了?而且宋子琪给她道歉,她脸红个什么劲儿? 当初说不退婚的时候,脸皮不是挺厚的吗?怎么到了这里,脸皮薄成纸了? 年少时的情绪像酒,刚品没感觉,时间愈久,再去沉香,总能捉到一丝诡异的蛛丝马迹。两位智商颇高的少年,在那时,也只能把女生这种物种定义为无法沟通。 夏日艳阳高照,学校像个蒸笼。窗外蝉鸣自得其乐,参天树木强颜欢笑。 丁羡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对周斯越关注起来。 每个班级似乎都有这么一群人,永远在学习的学霸和永远在打闹的学渣。 但在这个班级里,只有两拨人,努力学习的学霸,和不努力学习的学霸。 周斯越就是后者。 他下课永远在跟别人讨论篮球、足球、nba、游戏、偶尔还会讨论军事,总之就是不写题,偶尔会有人问他数学题,他也来者不拒,一一解答。他数学特别好,似乎没有能难倒他的题,有些题目一拿来,他扫一眼就知道答案。 不过他很懒,能翻到做过的原题就直接把本子丢过去,翻不到的,再写步骤。 这天午饭,孔莎迪端着饭盒给她分享从宋子琪那儿得知的情报,把筷子一撂,企图卖了个关子:“我有情报分享,你要听么?” 丁羡:“什么情报?明天不上课?” 孔莎迪哎呀一声,你咋这么不好学呢?听着,是关于你同桌的。 果然成功地引起了丁羡的注意,她从饭盒里抬头,看见孔莎迪神秘兮兮且意味深长的脸,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大,于是轻咳一声掩盖过去,又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这筷子,佯装不经意问:“什么情报?” 孔莎迪故意逗她,“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丁羡再次抬眼:“什么问题?” 孔莎迪笑:“你喜欢周斯越吗?” 一口饭呛在喉咙里,半天下不去,丁羡剧烈咳嗽起来,小脸儿涨得通红,孔莎迪慌了,忙给她递了自己的水:“不是吧,随便提个名字,你就这么受不了了?” 丁羡半天才把嘴里的饭咳出来,仰头连灌了几口水,脸瞥向一侧:“我才不喜欢呢,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学习。”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边上斜,刚巧瞥见周斯越跟蒋沉一帮人坐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身旁坐着宋宜瑾。 他好像不挑食,吃饭大口又快速,这倒是没有少爷毛病。 周斯越吃到一半,约莫感觉到前方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茫茫然抬头随意一扫,两道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丁羡忙转过去,拧上杯盖,放在边上,继续低头吃饭。 刚拾起筷子,又觉得不对劲儿,躲什么呢,这不就显得你有鬼了,大大方方给他笑一个,端庄优雅,谁怕谁啊。 于是她又转头,冲着周斯越的方向露出一个自认为大方坦率的笑容。 周斯越愣了一下,突然提肩嗤笑了下,又恢复了他的少爷姿态。 对面的蒋沉似乎问他笑什么。 周斯越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桌下是他无处安放的长腿,下巴往丁羡这边一点,蒋沉宋子琪等人都齐齐看过来。 于是下一秒,爆发出一阵齐齐的哄笑声。 丁羡莫名,刚要转头,就听见孔莎迪犹犹豫豫地说:“羡羡,你门牙上有菜叶。” “” 多年后,有人在知乎上问:心如死灰是什么感觉。 丁羡回:阳光明媚的下午,在学校的食堂吃饭偶遇暗恋对象,对着他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然后闺蜜就告诉我:“你门牙上有菜叶。” 记忆总是添油加醋。 往后的日子不论什么时候回想,她都觉得自己是从那句“你哄哄我同桌儿”开始喜欢上周斯越的。 可那时的她正处于一种极端的矛盾中。 丁羡羞愤地转过头,就听身后周少爷不冷不淡地发话了,“行了,别笑了。”他与生俱来的气场就特别容易让人信服,蒋沉和宋子琪都特别听他的话。 丁羡当时只觉得是周叔叔的关系,渐渐的,终于明白,包括自己在内,就算他说月球上有外星人,他们都信。 年少的周斯越,正经的时候冷淡如厮,吊儿郎当开玩笑的时候又觉得这人没个正形,可不论哪样,他身上透着一种,就算天塌下来,他一个人也能扛。 等他们走后,孔莎迪才告诉丁羡:“我上课的时候听宋子琪说,周斯越中考数学满分。” 今年中考的数学卷偏难,尤其最后一道大题,能答出的人寥寥无几,丁羡刚来时就听人讨论过最后那道大题,全市只有四五个人答出来。 今年的平均分较之去年整体下降,去年的简单卷,考出满分也是寥寥无几。 这个满分的含金量确实重。 孔莎迪又说:“他是全国珠心算冠军。” 难怪他运算题都是直接写答案的,从来不用计算器或者在草稿纸上演算。 丁羡叹了口气:“以后这些事儿你就别告诉我了。” “啊?为什么?” “受不了打击。” 他平时坐在旁边压力就已经够大了。 你知道他上课从来不记笔记么? 你知道他从来不听课还能跟老师对答如流么? 你知道我在草稿纸上演算了半天还算错的数学题,他唰唰唰两笔就写完了,我当时的心情么? 算了,这些你都不知道。 她低下头,眼神难掩暗淡,小小的背影瞧上去是真失落。她就是觉得,她努力学努力学拼命学拼命学,都及不上别人花那么几分钟扫下课本。 丁羡不是天赋型,她所有的成绩和分数都是自己一本一本书、一道一道题啃下来的。 以前在延平镇的时候,她是老师们掌上的宝贝,因为她努力刻苦又乖巧听话,镇里的学生大多不认真学习,初中混了毕业上个职高或者直接出去打工居多。 只有她,拼死在这鱼池里挣扎。 以为越过这龙门,野鸡就能变成凤凰。 然而进了龙门才知道,她只不过是从鸡头变成了凤尾。 吃完午饭,回到教室。 周斯越难得没出去打球,而是翘着脚坐在位置上跟人闲聊,金灿灿的阳光从窗外打进来,照着他的头发松软又柔和,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把。 不一会儿,就有女同学拎着道题过来跟他探讨。 周斯越跟谁讲题都是一个德行,拿着跟笔在纸上圈圈画画,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他题已经讲完了。 女同学红着脸:“你能再说一遍吗?”见他微微一皱眉,女同学怕惹他讨厌,忙抽回卷子又说:“没事我回去再琢磨琢磨。” 周斯越一点头:“哦。” 丁羡趴在桌子上写数学作业。 午休时间,知了趴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 午后的校园总是特别安详,连灼热的阳光都变的和煦起来,数学作业摊在桌上半小时,一个字没写。 那个女同学没一会儿拎着题目又来了。 丁羡忽然坐起来,盖上本子对她粲然一笑,热情地说:“咱们俩换一下,你坐我这儿好了。” 7.第六章 我们都曾得过一种病,学名玛丽苏综合症候群。 得了这种病的少女,患有轻微幻想症,以为自己是生活的主角,自带主角光环,严重者同时伴随有玻璃心、矫情病等并发症。 少女情怀总是诗。 你护我一句,我爱你一生。 但年少的情感总是极其的矛盾,昨天爱你,今天你跟别的女生多说一句话,明天就不爱你了;或者昨天不爱你,今天你从口袋里分了半颗糖给我,我决定从明天起爱你。 简单而纯粹。 丁羡那会儿也是个矛盾体,一方面她不认为自己喜欢周斯越,另一方面,他跟别的女生讲题时,心里确实酸。 她认为自己喜欢的类型应该是许轲那种温柔又绅士的男生,而不是周斯越这只傲慢的孔雀。 可是她在酸什么? 哦,一定是她的玛丽苏病症发作了。 丁羡说完也不看他俩,直接低头收拾桌上的书本给那位女生腾座位,寂静的午休教室,阳光投下一道阴影,窸窸窣窣是她收拾东西的声音。 光影交错。 “你又犯什么病?” 周斯越声音不轻不重,但在这儿寂静的教室里,嗓音格外冷清。 丁羡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笔袋拉了一半,整个人僵在原地,周围同学齐刷刷回头,几十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低声解释:“我午休给你们俩腾空间,这样你教起来方便点儿。” 周斯越靠在椅背上讥讽地看着她,哼笑一声:“瞧把你体贴的。” 丁羡充耳不闻,索性不理他,继续低头收拾,冲那女生笑了下,“我马上好。” 女生懵懵懂懂:“哦,真要换吗?” 丁羡:“换啊。” 周斯越低头写题,头也不抬,毛茸茸的头发在太阳底下发着光,像一只温驯的猎犬。 “换了就别回来了。” 他说。 丁羡原本只打算换午休,她只是想换个清静的地方睡一会儿,被他这么一闹,抱着两本书愣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周斯越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抬过头,连后脑勺都显得格外冷漠。 丁羡愤愤一咬牙,丢下一句:“我等会来搬桌子!” 说完,扬着马尾高傲地走向她的新位置。 “呲啦” 周斯越的卷子被笔写破了。 窗外知了应景的低鸣了两声。 丁羡换到了正前方第四排,新同桌还是个男生,叫何星文,是今年的中考状元,长得很普通,剪着个寸头,皮肤黝黑,总是穿着一套被洗得泛白又皱皱巴巴的长衣长裤,坐姿十分端正,像个小学生,下课哪儿也不去,就在位子上写题。 这才是“正常”的同桌,而不是周斯越那种非人类。 何星文唯一不同的是,他有点少年白头,光看后脑勺,像个小老头。 可也比那只傲慢孔雀强。 下午孔莎迪过来找她说话,身子半搭在她的桌上,劝她:“真不回去啦?” 课间同学们说话声闹哄哄的,可偏偏就还能听见他半开玩笑跟人调侃的嗓音,穿过人海就这么直戳戳飘她耳朵里。 丁羡耷拉地脑袋伏在桌案上,笔在草稿本上无意识地涂涂画画,表情倔强:“不回去。” 孔莎迪拉长了音,“噢”,然后伸手拿过她的草稿纸,小声惊呼:“那你写他名字干嘛?” 丁羡猛地惊醒,整个人从位置上弹起,朝着孔莎迪扑过去,劈手夺过她手中的草稿本,一看。 哪有什么名字,一堆鬼画符而已。 孔莎迪得逞奸笑:“你心里有鬼。” 丁羡心不在焉地坐回去,长叹一声:“你好烦。” 孔莎迪瘪瘪嘴:“我只是想提醒你,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是你的损失,邓婉婉一看就对周斯越有意思,到时候人被抢走了,你可别哭。” 丁羡满不在乎地鼓嘴,笔在稿纸上狠狠地划下一道,说着:“赶紧拿走,他俩要是成了,我到时候在校门口放俩大礼炮,就当感谢邓婉婉同学牺牲自我为民除害了!” 孔莎迪故意说:“是吗?那我得赶紧买张板凳过几天去校门口看礼花去。” 丁羡侧着眼睛斜她。 孔莎迪:“他俩现在聊得可好了,邓婉婉还约了他一块打游戏呢。” “打去。”丁羡哼唧。 孔莎迪切了声,懒得跟她再废话,下了最后通牒:“明天赶紧给我搬回来,我实在懒得听我身后坐着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还有啊,你不赶紧趁着一个月培养培养感情,一个月后老班一排座儿,你就更没戏。” “不搬。”丁羡倔强得像头驴,孔莎迪气得正要瞪眼,就看她慢慢坐直,低头糯糯地补了句:“是他让我别回去的。” 孔莎迪:“哟哟哟,你俩这是夫妻吵架呢?你看,像不像那个,你要出去了就别给我回来!这话你妈肯定经常这么跟你爸说吧?之后你爸回去了你妈不还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话虽这么说,可每次都是叶婉娴憋不住给父亲打电话,父亲才从朋友家搬回来。 丁羡慢慢回过头去。 周斯越穿着件黑色t恤,松懈地靠在椅背上心情不错地跟宋子琪聊天,说到兴时,露出他平时惯常懒散的笑容,少年牙齿白又整齐,笑起来眼尾微微上勾,晚霞在背后,毛茸茸的头发沐浴在半透红的余晖中,整个人似乎在发光。 丁羡想起一句话。 你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引山洪。 有男生趴在门口叫他放学去打球,他淡笑着回头说好。有路过的女生忍不住往里头多看了两眼,他恍若未觉,只顾跟宋子琪闲聊。 宋子琪跟他开玩笑:“哎哎哎,又来看你的。” 周少爷一脚踹在他凳子上,“瞎说什么。” 还真有女生是来看他的,不过那时也不敢做什么,就借着来找同学的名义躲在后门口偷偷看两眼,然后悄摸打听:“他是周斯越啊?” 同学起初还挺耐心的,打听多了,最后直接:“看见门口那个男生了吗,对,就是我们班周斯越,还没女朋友。” 女生害羞地拍打着同学的肩膀:“谁问这个了。” 可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 宋子琪说。 反正周斯越这人就是跟谁都能交朋友,他平时看的闲书多,碰上什么话题都能说两句,有人问,他也愿意答,人确实高贵,但却一点儿没架子,跟谁都能聊。 有时候跟胡同口那张哑巴都能说上两嘴。 他朋友多,所以少她一个不少。 她跟邓婉婉换了座位,他依旧跟人谈笑风生,并不影响他任何,就她一个人在这儿兵荒马乱。 话虽这么说,很快她就后悔了。 原由是一次丁羡没带语文书,想跟何星文拼一本,但是何星文没理她。丁羡以为是他不喜欢跟人拼一本,也不敢再麻烦他。 就这么傻愣着撑了一节课。 期间还被语文老师点了一次名。 课间,丁羡去了趟厕所,班里发一本刚到的教材,何星文给自己拿了一本,没给她留,就直接往下传,等第二天上课用书的时候,丁羡怎么都记得这本书还没发。 结果同学们一个个从桌板里抽出新书。 她才惊问何星文:“这书什么时候发的?” 何星文:“昨天。” “你没帮我拿?” 何星文想了下:“忘了。” 还有比如丁羡削铅笔,何星文会说:“灰很大,你去外面削。” 于是丁羡只能站在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边上削,没有桌板的借力,变得极其困难,一不留神,手指刮了道小口子。 这么一比较,那只孔雀又瞬间高大起来了。 他平时拽拽的不理人,发书的时候都会给她留一本,她不在老师布置地作业他也会特别提醒她,也从没嫌过她的铅笔灰。 “忽然觉得,周斯越真是春风一样的同桌儿。” 想了一会儿,又歪着脑袋问孔莎迪:“你说我现在跟邓婉婉说换座儿的事儿,她能答应吗?” 孔莎迪冲她呵呵笑:“你想多了,人家现在好着呢,上课讨论讨论题,下课讨论讨论游戏,哪还有你插足的地儿。人家周少爷哪还缺你这么一红颜知己啊。” 8.第七章 暗恋就是,跟你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跟清风说一些关于你的事。 《小怪兽成长日记》 丁羡红着脸把孔莎迪轰走了,觉得这人忒烦。 谁是他的红颜知己啊,谁要当他的红颜知己啊。他就是跟张翠翠李莺莺王燕燕一起吃饭写作业逛街也不关她的事儿啊。 窗外蝉声鸣鸣,此刻在丁羡听来,一点儿都不悦耳动听,聒噪得很,小心脏被七上八下地吊在空中,怎么都不安。 她烦躁地伏案,下巴搭在桌上,像一条垂头丧气的流浪狗,清澈的双眼骨碌碌地打转,一会儿看看左边的何星文,一会儿看看右边的女班长。 可怜见儿的。 她悄悄回头,视线投向最末排。 那位大少爷插着兜跟宋子琪踩着点儿踏进教室,毛茸茸的头发像个稻草堆,乱得人想给他狠狠揉一把,可偏偏这种凌乱无序的慵懒帅最勾人。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少年。 即使轻狂,依然神往。 周斯越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摆在桌下,宋子琪转头无意地说了句:“斯越,咱们周末去游戏厅吧?” 周少爷靠在椅子上,晃了晃脚,没答。 身旁的邓婉婉猛地抬头,丢下笔,激动地说:“好呀好呀!我知道有一家,我可以带你们去!” 宋子琪眼睛一亮,“行啊。” 说完,两人齐齐看向周斯越,不等他发表意见,前方有人转过头,拍拍邓婉婉地桌子,不冷不淡地说:“邓婉婉,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是孔莎迪。 邓婉婉笑盈盈地看着她:“怎么了,莎迪?” 孔莎迪忽然往丁羡这个方向看了眼,结果就导致正驾着胳膊聆听的周少爷也下意识地随着她的视线扫过去。 恰好。 就在空中捕捉到了丁羡呆呆的小眼神。 丁羡来不及躲,就这么生生地撞上了周斯越冷淡的视线,张皇失措地忙转回头。动作幅度有点大,刚好跟俯身捡笔的何星文“嘭”一下撞了脑袋。 丁羡疼地眼前直冒金星,揉了揉脑袋。 周斯越勾了勾嘴角,果然蠢。 “你怎么这么烦?” 何星文题解了一半,卡在至关重要的一步,却怎么都写不下去,心里本就烦,丁羡这下是碰了枪口,直接拿她开了刀。 何星文这一吼,半个班的人都嘲丁羡看过去,小姑娘涨红着脸,低着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那卑微地模样,看得真叫人怜惜。 班里人也大都知道何星文的德行,颇同情的看着丁羡。 有男生看不过去,忍不住为丁羡说话,“何星文,你别太过分了,昨天你都没给丁羡留书,人丁羡也没怪你啊。” 听见这话,丁羡头埋得更低,帮她说话的男生叫刘小锋,是一个戴着眼镜黑黑瘦瘦,在班级里丝毫没有存在感、就连老师上课请他回答问题都会脸红的男生。 丁羡很感激他,在这种时候能第一个帮自己说话。 但也因为他的话,陷入了窘迫,其实这个时候,她只希望找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谁也别说话,谁也别看她,别企图为她抱不平,然后让这件事平静且快速地掩盖过去。 她是一个胆小怯弱、且被别人多看一眼就会多想、心思又敏感的女生。 更不想,让周斯越觉得,她现在在被新同桌嫌弃。 然而,在刘小锋说完话后,何星文还有些不服气地顶了两句嘴,两人差点儿就因为丁羡在教室里吵起来。 最后还是宋子琪在后面半开玩笑地喊了句,“何星文,你别欺负小怪兽啊,小心我们家斯越收拾你。” 年少时的暧昧,大概就是同学间半明半昧地玩笑。 宋子琪说完。 班里的同学都轻声笑起来,然后就听见有人狠狠踹了宋子琪的凳子一脚,声音惯有的懒散:“关我什么事。” 宋子琪挠挠后脑勺:“开个玩笑呗。” 在闹哄哄的气氛中,孔莎迪冷不丁转头对邓婉婉说了句:“你跟丁羡把位子换回来吧。” 邓婉婉愣住,看了眼周斯越。 孔莎迪的口气有些僵,不容置喙,说完看了眼靠在位子上的周斯越,说:“你要是不想跟羡羡坐,让她跟宋子琪换,我跟羡羡坐。” 这个建议遭到了宋子琪的强烈反对:“我不,我不要跟他坐,坐他旁边会逼死人的。” 孔莎迪宽慰地说:“不会的。” 宋子琪:“我坐后头看不见。” 孔莎迪摸着他的头,跟摸小狗似的,皮笑肉不笑地说:“乖,重新去配副眼镜。” 宋子琪摇头:“镜片太厚戴着跟酒瓶底似的,我才不要。” 孔莎迪一咬牙:“行,你跟周斯越坐前面,我跟羡羡坐后面。” 宋子琪挠头:“那怎么好意思呢?” 孔莎迪:“别屁话,趁我没发火之前,赶紧点头,不然我就跟老师举报你上课带游戏机!” “靠。孔莎迪,你他妈还有没有点人性?” “行不行啊?你!?” “怕了你了,行行行!!” 然而,两人刚讨论完,身后的邓婉婉绷着一张脸说:“我不换。” 仨字铿锵有力。 孔莎迪一听急了,撸着袖子就要冲上去跟人理论,被宋子琪拉住:“姑奶奶,别激动我看你最近怎么有点泼妇倾向?” 孔莎迪脸红一阵白一阵,没理他,直接对邓婉婉说:“当初要不是你吵吵嚷嚷地来问周斯越问题,羡羡能被你逼到前面去睡觉吗?” 邓婉婉一撅嘴:“反正我不换。” “行了。”冷眼旁观许久的周少爷终于闲散地发话了:“先上课吧。” 上课铃打响,老师腋下夹着教案有条不紊地踩着铃声进门。 学生们终于又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课本里。 丁羡长舒一口气,她感谢莎迪的仗义相助,没让自己在周斯越面前太难堪;也感谢燕三中学,能让她在仓皇无措的岁月里,跟这个满血豪情的小姑娘相遇。 周末。 丁羡复习完一周的功课,伸了个懒腰,望着窗口那颗歪脖树,盘算着什么时候给你砍了,太遮视线,她现在看黑板都已经双影了。 正想着,叶婉娴在客厅喊:“羡羡!” 她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出去。 叶婉娴一边弯腰擦着桌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去兴趣班接下弟弟,我来不及做饭了。” “哦。” 她慢慢吞吞走到门口去换鞋,心底嘀咕:那刚还有时间在门口跟别人讨论八卦。 西家长东家短,都逃不出这丈米胡同。 叶婉娴一见她这不紧不慢地模样就来火:“快点!如果找不到,就去附近的游戏厅找找,他有时候等急了就会去打会游戏。” “他又去打游戏?” 叶婉娴说:“打一会儿又没事。” 丁羡冷笑。 果不其然,丁俊聪还真就在附近的游戏厅,跟几个他的小伙伴开卡丁车开得兴致高昂,丁羡走过去拎他耳朵,“丁俊聪,回家了!” 丁俊聪头往边上撤,不耐烦甩开她的手:“等会!” 丁羡好脾气地问:“等多久?” “十分钟。” “好。” 丁羡非常好商量的走到门口等他自己出来。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 丁羡站在门口朝里头看了眼,小孩儿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她又喊了一次:“丁俊聪!” “再十分钟。” 又十分钟过去 “丁俊聪!!” “再给我十分钟,不然我就回家跟我妈说你打我。” 嘿,小兔崽子。 丁羡冲过去,直接拎着丁俊聪的耳朵拖出来,小孩儿扒拉着卡丁车的方向盘,死活不肯下车,“救命啦!贩卖小孩啦!” 路人纷纷侧目。 丁羡急了,一掌拍在他脑门上:“你给我老实点,老子是你姐。” “噗” 身后发出几声轻笑。 丁羡愣了,回头一看,乌泱泱站着一帮人,宋子琪跟孔莎迪站在边上,然后是周斯越、邓婉婉、蒋沉、宋宜瑾。 见有人来了,丁俊聪火速从丁羡手里挣脱,跑回去争分夺秒地玩卡丁车。 这边个最高的少年,双手抄在兜里,目光越过几人,清清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此刻,丁羡心里却端端冒出一个想法。 邓婉婉站的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她的。 宋子琪跟蒋沉笑着调侃了几句,见她不接茬,也都悻悻闭了嘴,见周斯越站着没动,宋子琪跟领悟到什么似的,扯着蒋沉几个说:“走走走,咱们去投篮,我就不信,破不了斯越的记录。” 蒋沉和宋宜瑾被宋子琪硬生生拽走。 孔莎迪三两步蹦到丁羡身边,“我昨天晚上想给你打电话的话,但是我发现,我居然没有你电话,周一回去你帮我写到通讯录上。” 丁羡没有手机,叶婉娴舍不得给她买。 可她也不想在邓婉婉和周斯越面前说自己没有电话,胡乱地点了个头。 孔莎迪高兴地走了。 丁羡无视周斯越,转过身去找丁俊聪,卡丁车上已经没了人影,视线环了一圈也没看见小魔王的影子,她气得鼓了鼓脸。 嘴里骂着死小孩,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搜索。 忽然,头发被人大力地揉了下。 说是揉,更像是搓,搓面粉一样。 谁? 丁羡抬头,身边穿过一道高大的身影,迈着大步,没有丝毫停留地越过她,t恤衣摆轻轻扫过她的手背,手已经插.回兜里,可还是被她捕捉到耳边极快地一句。 “周一搬回来。” 少年背影清瘦,走路生风,松懈散漫。 啊? 9.第八章 丁羡还未回神。 少年离去,邓婉婉上前拉了拉丁羡的手,笑吟吟地看着她说:“周一回去咱们就搬,其实这几天坐在后面,我都看不清。” 噫? 怎么忽然就 丁羡愣愣地任由她牵着手,脑子混沌。 邓婉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神往身后一瞟,说:“发什么呆呀?我都知道啦。” 听见这,丁羡忙挥手,“不,我不是” 不是什么呢? 听见他让你搬回去,心里的小鹿都快撞死了吧? 邓婉婉也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行啦,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话听着暧昧,暧昧到丁羡都不敢直视邓婉婉的眼睛。 小姑娘低着头,这更证实了邓婉婉心中的想法。 邓婉婉又笑了笑:“大家都是同学,你要是跟我直说,我当然不会不同意的” 直说? 怎么跟你直说? 丁羡撇撇嘴。 邓婉婉松开她的手,往前方看了眼,说:“好啦,周斯越都告诉我啦,别不好意思,周一回去咱就搬,我先去玩了。” 等等等等会儿? 丁羡伸手拉住,眼神直愣愣地望着她:“那个死咳周斯越告诉你什么了?” 邓婉婉爽快地回答:“他说你刚来市里,水土有点不服,这段时间经常上课跑厕所,坐后面方便点。” !! 现在过去拍死他还来不来得及? 邓婉婉说完,就朝着投篮机跑过去,丁羡望着那站在投篮机前的高大背影,愤愤咬牙。 周斯越站在投篮机前,手势标准的定点投篮,篮球在头顶划过一道圆润的抛物线落尽对面的篮筐里,他手速很快,有些球还没落下,下一个已经砸进去。 这种投篮机在延平镇有一个。 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玩这个很厉害,没事儿就喜欢蹲在游戏厅的投篮机刷着自己的记录玩,不到一个月时间,记录就刷爆了,再也没人破过他的记录。 这是丁羡第二次看到有人能把投篮机的分数刷到999。 随着周斯越最后一个球落下,耳边传来宋子琪跟蒋沉的起哄吹嘘的声音,孔莎迪在一旁叫嚣着要自己上,邓婉婉过去抢周斯越的游戏币。 周斯越不解风情地说:“抢我的干嘛?自己去换。” 宋子琪吹了声口哨。 孔莎迪在一旁帮腔:“对啊,你抢别人的干嘛,要玩自己去换。” 邓婉婉哼了声,小心地维护着自己的骄傲说:“不玩了。” 孔莎迪得意洋洋地冲丁羡这边挑了挑眉,那表情似乎在说:“放心吧,我帮你看着呢,安心找你弟弟去。” 而她牵挂的少年,对这些都浑然未觉,已经自顾自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夹起了娃娃。· 丁羡忽然笑出声来。 想起曾经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 矛盾像首位相接的鱼,在这个世界上长久的存活着。 而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又将矛盾发挥得淋漓尽致。 丁羡领着丁俊聪回家,叶婉娴刚巧把饭做好,也没多话,催促他们赶紧洗了手过去吃饭。丁俊聪冲丁羡做了个鬼脸,火速溜进厕所里。 饭桌上。 丁羡有一口没一口地刨着碗里的饭,叶婉娴夹了块鱼放进她碗里,随口问了句:“最近学的怎么样?” 丁羡往嘴里塞了口饭说:“还可以。” 叶婉娴点点头,碗筷搁得砰砰作响,说:“晚上有时间给你弟弟补补数学。” “哦。” 叶婉娴又不经意问了句:“跟斯越相处怎么样?” 这个名字忽然被家人提及,那种微妙的感受大概只有丁羡能理解,半口饭呛在喉咙里,她猛咳了几下,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地语气说:“挺好的。” 叶婉娴:“跟他好好相处,他成绩怎么样?” 丁羡心里飘过一丝淡淡的忧伤,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形容他,于是给了个特别中肯又敷衍地评价学霸。 叶婉娴对这些词语没有研究,点点头说:“确实,以前就听老周说,他这儿子学什么都特长进,记忆力特别好,不过中考怎么才考这么点?” 以他的学习态度,能考这么点已经是神了好吗? 丁羡在心里吼。 叶婉娴:“他小时候确实聪明,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现在是妖孽,丁羡默默想。 “有些小孩子天资过人,不好好培养容易埋没,你看周夫人整天打牌也不怎么管,老周工作又忙,哪有时间带孩子,我觉得咱们家聪聪将来一定比他出息。” 丁羡看了眼埋头苦吃的弟弟,冷笑,“他还是先考上个靠谱的初中在讨论出息的事儿吧。” 这可是说到心坎儿上了。 连叶婉娴都难的没有回嘴,而是拍拍弟弟的脑袋说:“你姐姐得对,把成绩提上去才最重要。” 丁俊聪有些埋怨地看了她一眼。 丁羡快速扒完了碗里的饭,回房间预习下周的功课。 书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外歪脖树叶飘飘停停,落下来,一片淡黄的树叶停在她窗前,仿佛秋天的信号。 天空渐暗,暮霭沉沉,千里烟波汇聚一色。 将圆未圆缓缓升至半高空,薄纱般的月色透过树缝间拢聚,在青色的青石板路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像是小姑娘的心事,明之昭昭,却无从诉说。 她忽然期盼,周一快点来。 于是,就这么盼着盼着,周一来临,丁羡起了个大早,认认真真洗完脸,梳好头发,换上刚洗好的干净衣服,嘴里咬了个馒头就从家里出发了。 叶婉娴追在后头问她要不要再带一个包子。 她头也不回,挥挥手,步伐轻快。 从没有这么期盼过上学。 她到的早,教室里寥寥几人,邓婉婉还没来。 丁羡坐在原先的位置上,掏出英语书,默默背起单词。 天空一碧放晴,同学们陆陆续续到齐,丁羡捂着耳朵大声背着单词。 刘小锋背着书包进来主动跟她说了一句话:“你今天看上去状态不错啊,看上去很积极啊。” 丁羡忽然想起那天他帮自己说话还差点跟何星文吵起来,于是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甜甜地说:“谢谢你啊,刘小锋,那天之后也没来得及跟你道谢,我很感谢你。” 这突来的道谢让刘小锋有些不知所措,害羞地拿手挠挠后脑勺,说:“没什么,本来就是何星文不对,如果是换作其他人我也会帮忙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真的谢谢你。”丁羡真诚的说。 刘小锋彻底不好意思,罢着手说:“你不用跟我太” 丁羡刚要笑,眼前飘过一道身影,脑袋上的毛又被人胡乱搓了下,就听耳边一句不轻不淡地:“搬桌子。” 越来越顺手了你倒是! 下一秒的反应是,还好早上洗了头。 客气两字被刘小锋吞回去了,看着周斯越头也不回的背影,惊讶地说:“你又要回去啦?” 丁羡站起来,把书放进桌板里,跟刘小锋道别。 刘小锋迟疑地说:“也行,不过下次别乱换了,还好这阵老班不管。” 丁羡一拍他肩,郑重一点头,侠士般道别:别了少年,有空来做客。 刘小锋被她逗得一乐,站起来:“我来帮你,这桌子挺沉的。” 孔莎迪也站起来,冲过去加入帮忙的队伍里。 宋子琪目光瞅着这仨,身子往后靠,胳膊搭在周斯越的桌子上,说:“我觉得刘小锋这小子思想不纯洁。” 周斯越正在写周五忘带的卷子,刷刷刷奋笔疾书三两下写下几道题,抽空抬头扫一眼,又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边写边说:“全班就你思想不纯洁。” 宋子琪瞪他,“那你说,你为什么要帮小怪兽换位置,还答应邓婉婉跟我们一起玩?” 周斯越:“不是你答应的?” 宋子琪切了声,“当我傻,我答应的,你为什么要去?” 周少爷懒懒地翻了个白眼:“好吧,我烦邓婉婉,天天都有问不完的问题。” 宋子琪:“第二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不答应孔莎迪的要求,让我跟你坐一起。” 周少爷忽然放下卷子,眼底闪过一道狭光,人往后一靠,胳膊架到胸前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整个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笑比河清: “行啊,你跟她换,我跟你坐。” “不要,坐你旁边太需要勇气。” “那不得了。” 周斯越懒得再跟他废话,重新低头去写卷子。 丁羡搬完桌子,跟刘小锋一再道谢,刘小锋忙挥挥手,红着脸走了。 孔莎迪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娃娃,放到丁羡桌上,“羡羡,这个给你。” 丁羡边整理书本边看了眼,迷茫:“这什么?” 孔莎迪迟疑地看了眼周斯越,快速地说:“这是你同桌儿抓的,他让我给你的。” 说完就迅速转回去。 丁羡愣了,见鬼似的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周斯越。 周少爷只顾着写题,头也没抬,勾了勾嘴角说:“别客气,我随便抓的。” 丁羡目光在那个娃娃上来回扫:“干嘛给我?” 周少爷依旧没抬头,盯着卷子轻笑了一声,笔没停,挺诚恳地说:“别想太多,孔莎迪也有一个,宋宜瑾也有一个,我想着那就给你也送一个吧。” 合着你当你是皇帝呢?三宫六院人人都得拿着你爱的号码牌等候你的召唤是吗? “你送那么多也不怕她们打起来?” 周少爷停下笔,抬头看她一眼,噗嗤笑出来。 这下连前方的宋子琪都忍不住回头说:“小怪兽,你想什么呢,孔莎迪的是我送的,宜瑾是蒋沉送的。邓婉婉想要,周斯越都没给呢。” 丁羡脸腾地红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小声说:“你怎么不给邓婉婉?其实我没关系” 周斯越斜瞥她一眼,“不要?” 想要。 周斯越眉一挑,长手一伸,作势要抽回,“那还我。” “要要要!” 丁羡忙整个人扑过去一把按住,结果直接把他的手给压住了,刚好压在她软绵绵的胸口,男生常年打球的手臂结实有力,像是抱到了一根滚烫的木桩。 又热血。 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臂上凸起隆结的青筋。 她平日里观察他的手,都是修长又干净,可到底还是男人。 画面静止,风煽动窗户,咯吱咯吱转着,窗外已几乎听不见蝉鸣了,两人就在闹哄哄的教室里,呆愣愣地看着对方。 10.第九章 窗外风涌进来,送进一股桂花的清香。 此时教室已经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同学们开始上早自习,没人注意到他们,就这么尴尬地抱了一分钟胳膊,宋子琪毫无预兆转过来说: “斯越,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饭馆,我们中午” 于是就瞧见了这惊悚的一幕,嘴巴张成了大大的o型,目光在俩人身上来回梭巡后,喃喃道:“我还是自己去吃吧。”又捂着嘴转回去了。 丁羡几乎是同时甩开周斯越的手,像扔烫手山芋那样。 “砰”一声,少年的手被甩到桌板上。 周斯越疼地闷哼一声,眉头紧拧,呲着牙倒吸气:“你!” 丁羡身子转回去,人坐直微微低着头,又把娃娃放回他桌上,一本正经地低声跟他解释:“对不起,刚刚太激动了,因为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所以没控制好情绪,这个,要不你再想想吧?” 少女心细,一句话就有可能让剧情急转直下。 一方面,丁羡觉得自己刚才表现过于激动怕周斯越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另一方面,周斯越刚才有“反悔”的意思,他可能想拿回去送给邓婉婉。 周斯越完全不懂那些小女生心思,更不明白,一个破娃娃而已,送就送了,有什么好想的。 于是他拧着眉,一边揉着手一边抬脚踹宋子琪的凳子,宋子琪刚回过头,一个娃娃砸到他脸上,伴随着少爷不耐的声音:“送你了。” 宋子琪手忙脚乱接下娃娃,看看周斯越又看看丁羡,一脸不解。 然而两人都开始低头看书,谁也不说话。 教室外的树枝上开满了桂花,秋风伴着香味涌进来,冷风中透着一丝寒意,娇艳动人的桂花啊,也不懂少女的心思。 距离摸底考还有半个多月时间。 丁羡趴在桌上唉声叹气,连眉毛都快耷成个丧气的八字,下巴压着一张刚做完的数学卷子,垂着眼看着鲜红的九十九分,一筹莫展。 零三年的卷面满分都是一百二,九十九也就是个及格的成绩。 丁羡有点偏科,数学比较薄弱,中考数学发挥正常没拖后腿,这才玩了一个暑假,脑子就变成一团浆糊了,听说重点班的摸底卷很变态,就连许轲也只考了百出头的分数。 丁羡侧头一瞥。 旁侧的位置空着,周斯越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空荡荡的桌面上用笔压着一张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 丁羡愣住了。 等等等会 《高一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模拟试题(一)》 她瞪着一双眼,一道题一道题往下扫。 从第三道题开始,用她目前有限的数学知识已经看不懂了,而且,很多都是没学过的内容,蒋沉没有骗她。 他确实把高一的数学学完了。 “看什么呢?”孔莎迪不知从哪儿回来,整个人扑到丁羡身上,笑盈盈地去搂住她,把她一脑袋给摁到自己软绵绵的胸前。 孔莎迪发育极好,才高一胸围就傲人,上体育课跑步的时候胸部会跟着脚步一晃一晃的,于是就把身旁跟着陪跑的丁羡衬成了一块移动的木板。 丁羡把脑袋从她怀里解救出来,重新搭回桌上,叹息一声:“你说人为什么要学数学?难不成以后买菜还要用函数求方程?” 孔莎迪坐回自己位置上,顺势也把下巴搭在她的桌上,瞥了眼周斯越的位置,说:“不知道,但我听宋子琪说啊,你旁边那位要搞竞赛去了。” 丁羡一愣:“什么竞赛?” 孔莎迪:“数学啊,他中考数学满分还不被人给盯上,高三那个许轲你知道不?也是数学满分刚进来就被老师怂恿着去参加竞赛了,不过许轲比较惨,连着参加了两届都没拿到好的名次。” 正说着,周斯越就回来了,在丁羡旁边扯着凳子坐下。 孔莎迪识趣地转过身去。 宋子琪见他回来,胳膊搭过去,“怎么说?” 周斯越拿起笔低头看桌上的卷子,随手写下一个答案,笔在手中打了个转,漫不经心地说:“能怎么说。” 宋子琪看一眼他的卷子,“那你到底去不去啊?” 周斯越低头继续看卷子,不紧不慢地写下几道题,眉一挑,“不知道。” 宋子琪嘶了声:“你犹豫什么啊,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想去都去不成,搞不好还能进国家队,清华北大直接保送,再拿个奖什么的,多有面儿。”说完,看了眼丁羡,轻轻一昂下巴:“你说是吧,小怪兽?”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原本低着头的丁羡恍了神,啊了声,抬起头,后知后觉地点头,“啊,对,挺好的。” 周斯越盯着卷子哼笑一声,没搭腔。 笑屁。 丁羡在心里默默回。 人比人,确实气死人。 人家在犹豫上清华还是北大,她却只能望着这张不知道错在哪儿的九十九分卷子,挂着一脑门的问号。 你个变.态。 又在心里默默补了句。 卷子上的题忽然变成了周斯越那张嘲讽清俊的脸,丁羡一咬牙,猛地戳下去,怎么那么烦人! “呲啦” 卷子被划拉开一道大口子。 周斯越闻声抬头,往她这边不经意地扫了眼,明白了大概,吊着眉稍笑了下:“偏科?你这偏的可有点亏,将来学文学理都躲不开数学。” 丁羡怒回:“至少文科数学简单。” 周斯越摇头笑了下:“这卷子也简单,你不一样考成这样,形势严峻啊。” 丁羡忽然跟蔫儿的小草似的,一点儿也没有回嘴的力气了,他说的是事实,她确实形势严峻。 丁羡小心翼翼地把卷子裂口重新拼接在一起,又从笔袋里翻出胶带,用嘴咬开,一边粘一边自暴自弃地说:“我就是条咸鱼,没什么远大理想,更没想过要上清华北大,我的目标就是考个外省的普通一本就行了。” 周斯越讶异地扬眉,大概没想到这么好强的小姑娘忽然软下来,有点招架不住,愣了愣说:“去外省上普本?” 丁羡一边粘卷子,一边点头:“我想去杭州。” 离这儿越远越好。 丁羡说这话的眼睛是有光的,看得出来,她是真喜欢杭州。 “你看过西湖么?看过雷锋塔么?知道断桥么?” 周斯越盯着她哂笑,胳膊搭在胸前,不解风情地说:“白娘子看多了吧你!” 谈话终结,少爷不再搭理她。 丁羡一个人对着卷子自顾自的琢磨起来,最后一道大题几乎是全错,她又重新推翻在草稿纸上演算,结果耳边突然又传来一句: “其实北京的天.安.门风景也不错。” 丁羡写题的手一顿,微微抬起头,侧过头去,“啊?” 搬来还没两个月,这些著名的景点平常都是人挤人,平时家里事情又多,叶婉娴也不会轻易让她出去。 周斯越翻着卷子半开玩笑地说:“去看看毛.主.席的头像,让他给你指条明路。” 丁羡小声嘟嚷:“上课都听不懂,还能指什么明路。” 周斯越:“旁边坐着个大活人不知道问?” 丁羡切一声:“你都不听课,我问你你知道我说什么?” 周斯越随手抽过桌上的本子随意地往她脑袋上一拍,力道不重,很自然:“不听课也比你强。” 丁羡竖着眼睛瞪他,心里却一点儿都不排斥,意外的竟然还觉得有点甜。 后门有别的班跟周斯越相熟的男生路过,见他跟女生打闹,吹了声口哨,在走廊里添油加醋地调侃了两句。 丁羡看过去,男生暧昧地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她忙转过身,佯装低头去翻课本。 周斯越懒洋洋靠在椅子上,也懒得接茬儿。 高中的男女同桌儿总是容易被人拿来调侃,更何况是周斯越,丁羡忽然想到,他以前跟人同桌儿是不是也会被人这样拿来调侃呢。 还是说,她是特别的? 正想着,耳边就传来周斯越的声音:“把卷子拿过来。” 啊? 什么卷子? 一脸懵逼的丁羡就这么看着那双长手从她面前把刚粘好的卷子抽过去,放在两张桌子的中间,摊平,他前后翻了翻,确定大致错的位置,用笔在卷子勾了勾,帮她把错题勾起来。 然后在一边空白的地方写下演算步骤。 “因为2、3、5的最小公倍数为30,2、3、5组成的棱长为30的正方体的一条对角线穿过的长方体为正数个,所以2、3、5组成棱长为90的正方体的一条对角线穿过的小长方体的个数应该为3的倍数,自己看选项,找3的倍数 还有这题,连接ad、bc、cd,擦去其他x轴、y轴的辅助线,四边形abcd就是直观图,直接求就行了” 很多很多年后,丁羡都能想起那天的画面。 意气风发的少年啊,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卷子,为她讲着他最擅长的数学题,窗外淡黄色的秋叶飘落,雁南飞。 心里的小萌牙,伴随着窗外的天气迈入了另一个季节。 她忽然明白自己在别扭什么。 她只是羡慕邓婉婉毫不掩饰的喜欢。 希望有一天,她也能勇敢一点。 11.第十章 不知道是不是丁羡的错觉,她觉得周斯越特意放慢了讲题的语速。 到底还是同桌儿待遇,这么想着,于是她就笑了。 脑门被人用笔弹了下,“笑个屁,赶紧记上去。” “哦。”丁羡收敛了笑容,老老实实提笔去写,什么也没听的她,也不知道该记什么,笔尖缩在半空中,偷偷瞟一眼身旁的人,周斯越直接一个爆栗赏过去,“合着刚刚就没听是不是?” 力道有点大,她揉揉头又点头:“听了听了。” 周少爷冷笑:“哦,那我说什么了?” 丁羡绞尽脑汁,只能想起最后一句:“你说这四边形abcd是直观图,可以直接求了” 周斯越嗤笑了声,面相又变得刻薄起来:“你还真是条咸鱼,三秒记忆力。”边说着,人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放进裤兜里,讥讽地轻笑:“你怎么考进来的?” 习惯了他的刻薄相,倒也没觉得受不了,丁羡现在还挺适应的,还滔滔不绝地跟他说起当初考燕三的历史:“你知道许轲不?” 许轲? 周斯越摇头。 丁羡说起许轲的时候满脸骄傲,小脸儿红扑扑的,黑眼珠亮亮的,“就是因为他,我才决定考燕三的,其实我小学的时候成绩不好,就跟你说的,记性特别差,别的小朋友早就会背的二十六字母,我愣是背了一个月,我妈总拿我跟许轲比,比较多了,心里落差也就大了。特嫌弃自己,为什么别人能学会的,我就是学不会,后来遇上许轲,他告诉我,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别人能做,而你做不了的。你做不了,说明你不够努力。” 周斯越驾着胳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为不屑的轻哼。 丁羡知道,他这人向来对这种人生鸡汤敬而远之,“你别不信,许轲说的还真有点道理,就因为他的话,我决定笨鸟先飞,别人花一个小时,我就花两个小时。” 丁羡这人确实也是韧劲儿十足,她决定要做的事儿,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的。 结果就被周斯越冷不丁泼了盆冷水:“所以学到夜里两点?数学才考这么点儿?” 口气直白的让她有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轻声说:“也不是每天都两点,有时候困了就早点,精神头好的时候就晚点。” 见他表情微哂,丁羡嘟嘟嚷嚷地补了句:“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看一遍就会了?” 周斯越好笑地看了丁羡一眼,双手还在兜里:“你对人类的智商有什么误解?还是你觉得我的智商已经突破人类的天际了?除了个把天才的智商线高于人类的平均水平,大部分人的智商都处于同一水平线,差距不大,你学不好,只能说你没找对方法。” 瞧瞧,这天才说得多道貌岸然,多谦虚。 说完,顺势还倾身往前去拎她桌上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又给丢到桌板上,手又插回去,“早就跟你说了,记笔记要挑重点记,就你这么个记法,考得出来就奇怪了。” 丁羡盯着他良久,似乎在回味他的话。 周斯越被她赤条条的眼神看的毛骨悚然,“干嘛?” 丁羡想了想,抿唇,下了个决心,冲他抱拳作揖:“以后多多指教。” 周斯越回了她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忍不住损她:“不过你的智商确实低于人类的平均水平,老天爷对你还挺狠,关了一扇门,连窗户也没给你留。” 丁羡阴测测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周斯越挑眉,转过去写题了,留了个后脑勺给她,意思你自己领会。 夕阳西下,秋风飒飒。 那一头毛绒又松软的黑发在温暖残阳的折射下发着金灿灿的光,少年侧影清俊翩然。 丁羡那会儿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手一推他脑袋,咬牙切齿:“你才又丑又笨呢!” 她只是单纯想摸摸他的头发。 和预想中的一样,手感很不错。 周少爷炸毛了,“造反了是不是?” 丁羡缩着脖子躲到墙角,拿了本书挡住脸,极快地认怂:“不敢。” 心里却有个小人在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旗帜呐喊:就造反就造反。 那时的情绪是真单纯,生活中的喜怒哀乐都是真切的,孤傲或自卑,都切实存在。 时间往前走,我们都无法回头;岁月说,你们才是未来的神。 那时的丁羡认定了周斯越是神。 学习方法这种东西在神的身上是不存在的,在神的带领下,丁羡忽然觉得数学也没那么难了,至少他讲的题目她都能听懂。 周斯越讲题没什么废话,言简意赅地直奔主题,顺便说完了还给她点一下重点。 但周少爷没什么耐心,有些题刨根究底就是同一类型,丁羡再拿卷子去问的时候,直接黑了脸,“讲了几遍了?” 丁羡懵懵地还在想,这道题我刚才做。 可让他剖析到最后,她发现居然又是同种类型的应用题,崩溃。 不过她特别擅长做几何题,各种各样的立体几何,用周斯越的话来说,她的空间想象能力不错。 碰上一些高难度的立体几何,连周斯越都要想几秒,她立马能得出答案。 周少爷难得用一种赞同的眼光看着她,不错啊。 丁羡终于在被全方面碾压下找回了自信。 少年冲她使一眼色:“是不是也没那么难?” 是啊,没那么难,有你在,什么都不难。 丁羡在心里回。 不知不觉离摸底考就剩下一个星期了。 考完试刘江就要重新排座位,开学的时候刘江就说过要按照成绩排,到底是按照成绩顺序排呢,还是一好一差穿插着排呢? 不管哪种排法,丁羡知道自己跟周斯越再同桌的可能性都很小。 一连几天,丁羡情绪都不太高涨,蔫蔫地趴在桌子上。 得了同种病症的还有孔莎迪,俩小姑娘心里都清楚着呢,相视苦苦一笑,孔莎迪凑到她桌前,眼神往边上一瞥:“他呢?” 丁羡长叹一声:“还能干嘛?打球去了。” 午休时间班级里人数寥寥无几,男生大多在外头放风,利用这点儿时间观赏观赏别的班的美女们。 孔莎迪侧着脸贴到桌板上,也叹了口气:“宋子琪也是,我昨天跟他说换座儿的事儿,他说换就换呗,你平时不是老嚷嚷着让我跟丁羡换么,那能一样么,他跟周斯越同桌,我还坐他前面,你说他是不是傻?” 丁羡也换了姿势,脸贴着桌板,听着桌板里嗡嗡嗡发出的轰鸣声,略一点头:“可能。” 这里还有个更傻的。 “希望刘江赶紧忘了换座儿的事。” 孔莎迪双手合十闭眼祈祷道。 丁羡又叹一口气:“没用的,昨天刘江找班长谈话了,就提了这事儿。” 孔莎迪哀嚎一声,又摊回桌上。 “干什么呢你!” 丁羡忽然感觉脑袋被人一拍,她猛地从桌板上弹起来,就看见周斯越拎着个篮球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宋子琪。 周斯越刚打完球,一身汗,身上穿着蓝色的无袖球衣和到膝盖过的球裤,小腿露出一截饱满的肌理,脚上一双球鞋露出袜子的白边,一身少年气。 额发汗涔涔,一头毛茸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还在往下滴水,他抱着球过来,在她脑袋上胡乱一捋,扯着凳子坐下。 丁羡那时脑子里只蹦出五个字 少年如风啊。 不过很快恢复神志,往边上一躲,嚷嚷着:“脏死了!” 少年气性长,恶作剧心里上升。 周斯越嘴角挂着坏笑,人往前倾,手恶意地往她脸上剐蹭了下,“这不挺干净的?” 湿漉漉的手带着余温,蹭过她的脸颊,像带过一阵温热的风,周身都是他气息。 比窗外的桂花香气还浓烈,还令人难以躲避。 一下子,灌入她心底。 12.第十一章 有的灵魂生来敏感。 就这么轻触一下,丁羡就跟见了鬼似的猛地往身后弹开,后脊背贴上冰凉的绿色墙面,眼睛瞪得铜铃大,像只受惊的小鹿呆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周斯越笑了下,转过身用一道圆润的抛物线把篮球投进教室后方的箩筐里,才转回来,斜看她说:“傻不傻,这是水。” 丁羡这才发现他的颈上,脸颊轮廓,都还挂着汨汨的水珠,正顺着他的流畅线条往球衣里面滚。 “哦。” 丁羡离开墙面,镇定地把椅子拖回原位。 周斯越:“笨。” 说完也不搭理她,随便抽了本书,摊开,随意翻了一页,一边看一边抽了本书扇着风,额发随着清风晃了晃。 一切都是少年该有的模样。 最近班里事情多,又是竞选班委又是运动会报名,摸底考之后是为期三天的运动会,然后才是国庆放假。 孔莎迪想竞选文艺委员,宋子琪想竞选体育委员。 高中的时候谁都想在班里捞个一官半职,顺便测试测试自己领导力和管理组织能力,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这种职务真的事情多又繁杂。 于是文委和体委那时候成了热门岗位。 宋子琪怂恿周斯越跟他一起竞选体委,被周少爷一个嘲讽的笑容揭过去,想想也是,周少爷怎么可能竞选班委。他根本不需要测试自己的领导力,他跟他爹一样,天生领导架子,但又偏偏不拘约束。 孔莎迪又怂恿丁羡:“羡羡,我觉得你要不去选学习委员试试,团支书或者纪律委员都行。”说完还不等丁羡答话,就直接让宋子琪给写上去。 “不要” 她声音又大又尖,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狗,惊得连一旁看书的周斯越忍不住抬头扫了她一眼,“谁又踩你尾巴了?” 丁羡这才回过神,缓了声跟孔莎迪说:“别写,我不想当班委。” 虽然知道,这里不是延平那个乱七八糟的学校,但是她只想安安静静学习,实在不想身上挂乱七八糟的职务。 孔莎迪被吼愣了,脑子转得慢,好半天才哦哦哦地反应过来,让宋子琪划掉。 周斯越若有所思地看了丁羡一眼。 小姑娘心思细腻,察觉到回看过去,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却颇有默契地同时别开。 讲台上闹闹哄哄开始竞选班委。 宋子琪以高票轻轻松松拿□□育委员职务,在讲台上少年冲这边的周斯越抛了个媚眼,不知道两人在之前打了什么鬼主意。 自古文体是一家,在宋子琪的体委稳定之后,孔莎迪更加迫切地想要拿下文艺委员这个职务。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向来在班里话不多的杨纯子同学忽然申请要当文艺委员。 如果周斯越是班草的话,那杨纯子应该就是班花了吧。 这姑娘也算是个女版的周斯越了,中考成绩七百零一,钢琴十级,长得又漂亮,其实说不上特别漂亮,当然如果算上前面这些定语的话。 她应该是学霸里顶漂亮级别的。 丁羡一直认为这个班里最好看的是孔莎迪,前提是孔莎迪如果不说话的话,一说话谈吐及不上人家的一半。 “杨纯子和孔莎迪,你选谁啊?” 丁羡问一旁正奋笔疾书写题的周斯越。 “选什么?” 周斯越显然不在状态,只顾笔下的题。 丁羡深吸一口气,叩叩他的桌板:“选班委呢,你好歹也有点集体荣誉感啊。” 周斯越好笑地看着她:“你这么有集体荣誉感你怎么不去选?你去选,我选你。” “选我干吗!” 小鹿在心里扑通扑通乱撞,她心虚又急切地说。 “因为你傻啊。” “” “现在是选莎迪和杨纯子。” 少年想了下,给了答案:“杨纯子吧。” 丁羡忽然沉默。 孔莎迪不会因为周斯越不选她而难过,但丁羡却因为周斯越选杨纯子而心里发涩。 在那时。 就连周斯越多看杨纯子一眼,丁羡都会默默低下自己的头,然后深谙自己跟这些人的差距,深谙,像周斯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 或许,他跟他的每一任同桌都是这样。 也许,三年后,她去杭州,他留北京。 然后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绚烂青春的南柯一梦,最终被时间烧成一把荒唐。 丁羡忽然开始审视自己。 她差点儿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她到底跟周斯越不同,他有广阔天空,他自由散漫,生性洒脱,北大清华正在向他招手。 而她呢,注定进不去他的生活。 是注定的。 认清这点之后,丁羡忽然振奋起来,忍不住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你之前都在干吗啊!” 周斯越瞥她一眼,笑着调侃:“脑子本来就不灵光,再打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丁羡头也不抬:“考啊,当然考。” 周斯越:“这是想好考哪儿了?” “杭州啊,一直都没变过。” 周斯越摇摇头:“孺子不可教。” “非得人人考清华北大才是可教?” 周斯越见丁羡动了真格,一下子收了笑,翻着书,无所谓地说:“我随便一说的,你想考哪儿考哪儿,我当然没意见。” 之后的日子忽然恢复了正常。 周少爷依旧老神在在地看着他的课外书,丁羡继续跟不要脸的数学死磕,下课照常跟孔莎迪一起手牵手去厕所,孔莎迪的长相总是频频惹其他班男生的密切关注。 而丁羡就跟个小丫头似的跟在她身边。 哦忘了说了,孔莎迪的文艺委员位置被杨纯子截胡了。 虽然孔莎迪面儿上不曾说过什么,但丁羡能感觉到她的不开心以及对杨纯子的敌意。 女生之间的心思真的特别敏感,一个眼神就能感觉到两人之间不对付,然而这在男生那边行不通,这俩边都快打起来了,那边还傻呵呵地挠着后脑勺问,你们干嘛呢? 当然了,杨纯子压根儿没把孔莎迪的恶意放在眼里,人家还是春风一般的女神,风里来雾里去,路上碰见点头相视一笑,然后翩翩然从你身边跟个仙女似的飘过去。 这边孔莎迪已经快把后槽牙给咬碎了,吐出一字:“装。” 哪里装了? 丁羡觉得她很自然,自然得像是真从天上飘下来的仙女,于是她拍拍孔莎迪的肩,劝说:“嫉妒使人丑陋。” 孔莎迪吓得捧脸:“真的吗?” 丁羡望着杨纯子的背影,认真点头:“是的。” 孔莎迪却忽然捏住她的双肩,无比真诚地说:“其实说实话,我觉得你打扮起来,不比她难看。”说完对着她的脸端详起来:“真的,你就是额头有点高,你去剪个刘海遮一遮,怎么样?周末陪我去剪头发?” 说白了,就是想她陪她去剪头。 “想我陪你去剪头就直说,周末得帮弟弟补课,出不来。” 孔莎迪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怎么每回找你都没时间。” 丁羡低声说:“真的没时间。” “好吧。”孔莎迪失望地说:“那我只能找以前的朋友了,不过我说的是真的,其实你很好看,就是额头有点高,脑门看上去大,但是只要遮一遮,真的会好看。” 丁羡哪敢剪刘海,不敢有这念头,头发上毛动一根,叶婉娴会跟她拼命的。 “算命的说脑门大以后会当官,不能遮。” 孔莎迪被她逗得咯咯笑,“你还信这个?” 两人回到教室,周斯越惯常懒散地姿态靠着椅背跟宋子琪闲扯。 丁羡刚坐下,一张纸拍过来,定睛一看运动会报名表。 “干吗?” 周少爷翘着二郎腿:“报名呗。” 三班女生少,只有十几个,每人报两个项目也是将将凑齐人数,丁羡深知不能拖班级后退,拿着报名表端详了半天,决定找两个能混过去的项目。 跳远和跳高。 刚写完,就看见杨纯子从前方走过来,丢了两张表格给周斯越。 “跟你同桌儿填一下。” 然后丁羡看见周斯越忽然把翘着的二郎腿给放下去了。 13.第十二章 暗恋啊,就是我一个人在心里开起了演唱会,而你却在别人的ktv里当着特邀嘉宾。 节选自《小怪兽日记》 这就是差距。 这位少爷何曾在她面前注意过形象,一只脚翘上天了也不见得他会收回去。 一旦抓住了某些蛛丝马迹,一切就变得有迹可循了。 好在,醒得早。 丁羡清醒过来,把头埋下去。 风轻轻刮,窗户慢慢摇摆,耳边是少年难得正经地嗯了声,收起了平时的松垮。 杨纯子真是跟谁都没有多余的话,就连周斯越都不例外,表格往他桌上一摆,转身走了。反倒是周斯越盯她的背影看了会儿,然后自嘲地勾着嘴角笑了下,分了一张表格给丁羡。 丁羡接过,瞥了眼特长收集信息表。 丁羡几乎下意识在空栏里填下:绘画。想了一秒又给涂了,重新认认真真写详细素描。 “我看你是想出板报了。” 周斯越写了个无,看着她的特长表轻哼。 丁羡小心翼翼把纸折起来,“我乐意。” 她在延平出了三年的板报,这点儿事难不倒她,也是唯一一件除学习外感兴趣的事儿。 果不其然,在表格交上去之后的第二天,杨纯子女神主动来找丁羡,邀请她以后跟自己一起出板报。 丁羡犹豫了一会儿,她是想过要出板报,可没想过要跟杨纯子一起出。 再说了,板报的事儿也不归文艺委员管啊。 “怎么?又怕了?” 周斯越挑眉看着她。 我怕个屁啊。 丁羡翻他一眼,这才转头跟杨纯子说:“可以。” 女神冲她笑了,“好,第一期板报主题是运动会,下周就要检查了,可能这段时间得麻烦你放学留下来了。” 丁羡点点头。 杨纯子走了,周斯越低着头冷笑,丁羡忽然凑过去说了句:“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嫉妒我?” 周斯越忽然撇头扫她一眼,见了鬼的表情,哂笑:“嫉妒你?” 丁羡点点头,目光往杨纯子的背影轻轻抛过去,意思是 我能跟她一起出板报,你是不是特别嫉妒我? 周斯越看了半天也没理解,目光追过去几秒后收回来,眼神忽然正襟危坐起来,“什么意思?” 丁羡僵了笑,觉得自己真蠢爆了。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决定不再与他说话,吐吐舌,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我闲的,快写作业吧。” 周斯越用一种未明的情绪,饱含深情(姑且认为)地看了她三秒,然后冰冷地吐出两个字:“白痴。” 你才白痴。 你大白痴。 你大大大白痴。 丁羡在心里回。 结果少年轻描淡写地翻过一页书,视线随之转过去,眼皮也懒得掀:“有话就说,老这么憋着,不怕憋坏了?” 丁羡:“你才大白痴。” 没见过这么找骂的。 说完就再也不理他,翻开练习册开始写题。 周斯越抽抽嘴角,还乐了。 教室忽然有点骚动,窗户边穿过一道人影,孔莎迪激动地转过来拍她桌子,“校草校草!快看校草。” 噫,还有校草这种人物? 丁羡一直以为燕三的校草是周斯越,果然是她坐井观天了,带着好奇的目光朝教室外看过去,一个又高又瘦的男生站在走廊外正跟杨纯子说话。 校草长的果然很“校草”。 染着一头红毛,两边剃光了,额前一戳厚重的刘海。在那时的丁羡看来有点时髦过了头,长得确实精致,几乎都能用漂亮来形容,比女孩子还好看。 这这这谁评的? 她还是喜欢周斯越这种干净清爽阳光的长相。 孔莎迪这叛逆的孩子有点吃这个长相,“羡羡,你觉不觉得他长得有点像那个韩国明星,最近超红的。”丁羡这个从来不看电视的姑娘,国内的明星都认不全,怎么会知道韩国的明星。 孔莎迪皱眉,拿食指轻轻敲打着太阳穴,终于想起来:“玄彬!超帅的有没有?”’ “对对对,超帅的。”丁羡配合着说:“他是哪个班的?叫什么?” 孔莎迪:“夏思寒。八班的吧,名字是不是也很好听?” 丁羡点头如捣蒜,不能更同意,“太好听了。” 就听身旁两道: 宋子琪:“花痴。” 周斯越:“白痴。” 两人恍若未闻,继续讨论。 丁羡问:“成绩怎么样?” 其实想问,成绩比周斯越好吗? 孔莎迪:“也是附中直升的,成绩不太好,不过校草嘛,撑撑门面就行了,不觉得跟他走一起很拉风吗?” 丁羡想说不觉得。 看了看身旁的周斯越,还是郑重地一点头。 几乎同时,周斯越哧地笑出声,“夏思寒要是知道三班有你俩,估计下次都不敢来找杨纯子了。” 切。 走廊外俩人已经聊完,杨纯子抱着书本回教室,夏思寒离开的时候往后门看了眼,跟周斯越打了声招呼,然后就迈着长腿离开了。 后来丁羡才知道她这个同桌名气有多大。 周斯越以前在附中就很有名,朋友多,什么“牛鬼蛇神”都交,因为数学好,经常代表学校去参加一些全国联赛,也认识了不少外校的学生。 几乎去每个班都有一两个人认识。 就更别说蒋沉、宋宜瑾这帮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了,还有杨纯子和夏思寒都是以前的同班同学。 夏思寒走后,周斯越忽然看着她说了句:“看不出来,你喜欢这种类型?” 他的笑在丁羡看来有些刺眼,小姑娘下意识嘟嚷:“没人规定我要喜欢你这种类型啊” 教室闹哄哄,嗡嗡嗡地说话声不绝于耳,周斯越没听清,啊了声? 丁羡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慌乱地看了他一眼说,“没什么。” “我发现你最近有点神经兮兮的”周少爷瞥她一眼:“别不是学傻了吧?” 丁羡不理他,对着桌子趴下去。 校园内,午间播音时间,一道温柔悦耳的女音洋洋盈耳。 “有柔风,有白云,有你在我身旁, 倾听我快乐和感激的心, 我的要求是在很巨大,只需有过那样的一个夏季, 只需走过,那样的一次。” 席慕容的《与你同行》被女主持念的婉转动听,嗓音像跳动的燕子立在校园各个角落的枝头,盈盈绕绕,不断传进她耳里。 丁羡小女生心绪沉浸在其中,目光变得惆怅,就听耳旁的人不解风情的一句:“播这种还不如多播几条数学公式,又吵又浪费时间。” “” 你还是跟着你的数学一起去死吧。 决定要从这暗恋的泥沼里爬出来,剩下的一周同桌时间,丁羡变的很难熬,因为她控制不住自己,表面儿上装作不在意,可总是忍不住拿余光去瞟他。 横看,竖看,无论怎么看,她都觉得周斯越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耐看。 特别是写题的时候。 那笔转得行云流水,忍不住盯着看,看完又觉得心烦。 她现在真是困在沼泽地里的人。 往外爬一寸,往下掉三寸,陷得更深,深感无力,暗恼自己的不争气,又恼他的无动于衷。 于是有了下面一幕: 丁羡:“你烦不烦,能不能别转了!” 周斯越莫名其妙看她一眼,倒也难得没计较,低下头继续写题,笔还真不转了。 大多时候,女生莫名其妙地发脾气,男生都只以为是每个月的生理期到了,周斯越也毫不例外,所以当丁羡一不耐烦地吼他。 周少爷难得好脾气地回她:“嗯?又怎么了?” 他说话声音本就好听,这种带着鼻音哄人的声音更让丁羡听得一愣。 笑话,他什么时候哄过人,哪次不是把她损得体无完肤。 那一刻,她真的特别想像尔康晃紫薇那样晃着他的肩膀,然后大声地质问他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她深知自己没那个胆子,他只需一个眼神,就足以让自己溃不成军。 她不敢问,更怕知道答案。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永远希望,这场暗恋能够寿终正寝。 到死也不会有人知道。 14.第十三章 但凡得不到的,都是百爪挠心。 对于暗恋这件事,往往坚持比放弃容易太多了。 《小怪兽日记》 在喜欢这件事上,向来都是不对等的;喜欢一个人,在你期盼得到对方同等回应的时候,已经输了。 丁羡及时醒悟自己跟周斯越的差异,也明白,他不会喜欢自己。于是,她企图在还没有满盘皆输之前,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拉回对等。 至少不让自己看上去卑微。 谁说,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低到尘埃里,开出花。 老子不开了。 下午教室安静敞亮,鸦雀无声,温暖的阳光肆意从窗外洒进来,铺上一层金灿灿的光。 英语老师照本宣科地讲着副词跟介词的用法,声音平淡无奇,听得人昏昏欲睡,丁羡用手撑了撑眼皮,给自己提神。 结果就被虞淑君抓了个正着。 目光一转,下巴朝她轻点,眼镜下的目光闪着犀利的精光,“第一组最后一排的女同学。” 丁羡还在想是哪个倒霉鬼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朝她看过来,整个人瞬间愣住,手还搭在眼皮上。 虞淑君收回视线,平淡地说:“用介词about造个例句,用我刚才说的用法。” 你刚才说用法了? 丁羡脑子还在懵懵懂懂转。 耳边有人很快地、且只用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英文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你说说。 让我怎么不喜欢他。 丁羡照着念了一遍,刚念完,班里稀稀寥寥响起几声笑,在丁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虞淑君一拍桌子,表情严肃:“笑什么?” 虞淑君人长得温温柔柔,脾气不太好,生气的时候一推眼镜,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虞淑君再次朝丁羡这个方向看过来,“周斯越,你起来把刚才那句话再读一遍。” 身旁凳子往后挪,一道高大的身影站起来,遮住了她半边的光,t恤上的棉料温柔蹭过她的肩膀,还带着余温。 少年声音平稳地重复了一遍: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于是,丁羡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的发音很标准,纯美式的口音,就跟听力磁带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有了对比,才知道,她的发音是纯中式发音。 还带着浓浓的塑料味。 延平不注重学生的口语和课外发展,卷面成绩能考高其他都是浮云,毕竟那里的孩子出国少。 丁羡尴尬地满脸通红。 虞淑君点头示意周斯越坐下,才对丁羡说:“要注重口语,平时回去多听听磁带,跟你同桌儿多学学发音。” 丁羡点头,刚要坐下,又听虞淑君问: “你叫什么?学号几?” 她轻声报出:“三十八,丁羡。” 虞淑君用笔在名单上勾了下,说:“坐下吧,回去记得练习。” 她不知道虞淑君在名单上究竟记了什么,也许是在她名字上划下一道,口语不行,也许是其她。但这让丁羡备受打击。 她曾经是老师眼里不可多得的好学生,也曾被人捧着,供着,抢着。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老师提到她都是笑意盈盈,满面春风。 叶婉娴曾得意洋洋地挥舞着她的成绩单跟妯娌炫耀,就有人曾回过一句。 “女孩子啊,高中心思一分散,成绩容易下降,还是生男孩好。” 这还是当她面儿说的。 当下,叶婉娴就垮下脸。 自从来到这里。 丁羡的自信心已经快被击垮到零。 从小到大,第一次从心底里冒出一种厌学的想法。 而且,很快就付诸于行动她居然逃学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丁羡下课上完厕所就没有再回去,而是去了高三的教学楼。 高三教学楼在学校的西侧,是一个独栋。原先是一座实验楼,后来有人捐资建了新的实验楼后,学校就将老的实验楼改造成高三教学楼,像是一群因为被隔离的病号。 他们也确实都是病号。 中了一种叫“高考”的病毒。 高三楼特别安静,没有像高一高二的学生那样带着对新学校的憧憬,三三俩俩成群结队地倚在走廊闲聊,议论哪个班的女生最好看。 教学楼空旷,丁羡踩着楼梯回应特别重,像是误闯了一座建在荒郊野外的城堡,里头住着一群正在嚯嚯磨刀的士兵。 丁羡找到其中一位叫许轲的“士兵。” 男孩剃着简单的头型,穿着一件黑色polo衫,一件黑色长裤和一双不起眼的板鞋从教室里出来,路过的相熟男生跟他打趣:“许轲,这么快就有小学妹来找你了?” 许轲一本正经推了推眼镜:“别胡说,这是我老乡。” 那人笑着走开。 许轲这才看丁羡,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丁羡低头:“我能跟你聊一会儿么?” “当然可以。” 许轲带着她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大,一下子就把她的有些情绪给吹得原形毕露,小姑娘眼眶红红的。 许轲看着她,说:“适应不了?” 丁羡吸吸鼻子,“还行。” 许轲笑了:“真还行?”说完,佯装转身:“那我走了?” 丁羡哎了声,给他拉住。 你给我点时间酝酿下情绪呗。 许轲转回身,“说吧,遇上什么事儿了?” 丁羡再次吸吸鼻子,话锋一转:“你同桌是男的女的?” 许轲啊了下,有些不可置信,以为她会问学习上的问题。 丁羡哎呀一声,把拽着他胳膊的手给放下来,说:“你先回答。” “男的。” “那你有跟女的同桌过吗?” “有。” 许轲照实回答。 “你女同桌对你好吗?” “”许轲说:“你同桌对你不好?” “不不不。” 丁羡叹了口气,觉得怎么也说不清,索性换了个问题:“算了,你英语口语好吗?” “英语老师说你口音了?” 许轲终于明白过来。 丁羡点点头。 许轲这倒挺有经验,娓娓道来:“正常,咱们小时候abcd的发音就没学好,回去多跟磁带读就行了,或者跟口语好的人多交流,自然就能发现问题,听过李洋疯狂英语吗?我那里还有一本书回头给你带回去看看,口语就要多读多说,我那时也跟了大半年才改回来的。” “好。” 许轲:“你刚刚说同桌儿怎么了?你跟你同桌儿吵架了?还是你同桌儿欺负你了?” 丁羡低头,手指在面前绞来绞去,鼓起勇气说:“我觉得我同桌儿可能喜欢我” 结果许轲哈哈大笑,“是你喜欢他吧?” 靠。 说的这么隐晦还被发现了。 丁羡瞪过去,许轲收住笑:“不闹了,可以啊,看来那男生应该不错,什么时候我过去看看。”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 许轲:“我只是好奇,什么男生让你那么心神不宁的。你忘了,你那些同学给你取的外号了?延平女神?” 说完许轲又是一阵笑 丁羡想转身就走,结果许轲喊住她:“在感情方面,我给不了你太多建议。我只能告诉你啊,自信点,拿出你以前在延平的气魄,别说一个同桌儿,就算全校的男生都喜欢你,那有什么稀奇。” 上帝说你天生如此啊,姑娘。 谢谢上帝。 丁羡蹑手蹑脚回到教室。 刚拉开椅子,就听见耳边一句不轻不淡的问候:“你去哪儿了?” 大约是许轲的谈话起了作用,她此刻觉得自己就像一朵人人争而抢之的玫瑰,把耳边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然后转头冲周斯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吐出三个字 “要、你、管。” 不要怂,就是干。 怼他啊! 15.第十四章 看完这场电影,我就再也不要喜欢你,再也不要当一个神经病。 我说真的。 《小怪兽日记》 然而在周斯越看来,此刻的丁羡就像个神经病,他抽抽嘴角,声音懒散戏谑:“我才懒得管你,刚才班头来了,问我你去哪儿了?” 刘江不是这个点儿都去接孩子去了嘛?! 刘江可是出了名的爱叫家长,一想到叶婉娴那张脸,她开始头皮发麻,神经紧绷。 丁羡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噗通噗通直跳,舌头微微打结:“你你你怎么说的?” 周斯越写着题,抬头看她一眼,哂笑:“就你这胆还玩叛逆?” “谁叛叛逆了。”她低声嘟嚷。 少年挑眉,这才懒洋洋地说:“我跟他说你去上厕所了。” 说完拿笔在她脑门上戳了下,不重:“你丫上辈子积什么德,能跟我同桌。” 丁羡松了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冲他莞尔一笑:“谢谢你啊,周斯越。” 忽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叫人,这让周斯越略感奇怪地扫她一眼,小姑娘丢下这么一句话,干脆利落地转回头去翻作业本,也不再看他。 这种疏淡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丁羡一眼。 临近傍晚,夕阳落下最后一抹余晖,倾斜饱满地洒进教室的窗户里,姑娘小小的影子就这么照在光线下,头顶细碎的毛发微微立起,随着微风轻摆。 她其实很白,却太瘦,身上没几两肉,身材确实匮乏,没什么可供观赏的点,好像自己一只手就可以将她拎起来。 其实两人小时候确实见过一次。 就像叶婉娴说的,那晚他俩睡得一张床,不过那时才四五岁?还是六七岁? 周斯越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暑假,他被爷爷奶奶接到乡下去住,那阵刚好是洪讯,爷爷的房子被洪水淹了,床单被褥都湿透了,地上都是泥泞,没法住人,这才去邻镇的丁家住了一晚。 丁家当时还没生二胎,房子尤其小,床也小,丁羡那床还是一张一米二都不到的折叠床,丁妈妈让他跟丁羡挤挤,他不肯,小小男子汉,怎么能跟一个女孩子睡一张床,死活都不肯,结果爷爷跟丁妈妈说:那就订娃娃亲吧。 周宗棠当时风头正劲,叶婉娴心里自有一杆秤,模棱两可的应下。 不过周斯越怎么也不肯上床,最后忍不住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被叶婉娴抱到丁羡床上,当时的小姑娘睡的正沉,身边莫名其妙多出一个男生的身体,可把她好生惊了一下。 叶婉娴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丁羡认命地看着周斯越。 男孩睡得沉,皮肤跟瓷器一样白,睫毛长长地垂着,眉头始终拧着,窗外的淡白月色,像一只母亲的手,温柔地轻抚着床上安静睡着的男孩。 然后 约莫是白天洪水的关系周斯越晚上尿床了。 那是长这么大,他有意识来,第一次尿床,男孩涨红着脸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懵地看看丁羡又看看自己底下的床单。 丁羡憋着笑。 周斯越拾起边上枕头砸过去:“笑屁啊。” 丁羡收住笑,心想:这个城里来的小少爷脾气还真大。 当时的姑娘比现在俏皮又灵动多了,捂着嘴笑了会儿,小眼睛扑闪扑闪地说:“我要跟妈妈说,你把我床单弄脏了。” “你给我回来。” 周少爷坐在床上,又一个枕头砸过去。 丁羡不理他,转身要去开门:“我要跟妈妈说,你还丢我枕头。” 延平镇不过百里,最闲的不过就是叶婉娴这一帮妇女,没事儿喜欢聚在桥头、河边说点别人的闲话,就上回还听见谁谁谁家小孩都六岁了还尿床,然后一帮妇人围着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男孩儿那时都要面子。 在丁羡开门之前,他从床上蹦下来,把人给拉住,丁羡那时其实还算匀称,脸圆圆儿,长得特别讨喜,特别笑起来声音轻灵像只小百灵。 男孩儿提出条件:“你帮我把床单洗了,别给你妈知道,下次你来城里,我带你玩。” 丁羡眨眨眼说:“我又不会去城里。” 男孩儿一脸你个蠢蛋的表情:“你总要来城里读书吧,难不成你要呆在这个小镇子一辈子?” 丁羡想了想,也对,多个朋友多条路,于是愉快地就成交了。 开学之前两人在周家见面的时候,周斯越总觉得这姑娘是要债来了。 不过开学这么久,她都只字未提过。 “喂。” 周斯越食指曲起扣扣她的桌角。 丁羡抬头,迷茫地看着他。 少年收回手,摸了下鼻尖,轻咳一声,“周末” 丁羡更茫然,“怎么了?” 周斯越恢复冷淡:“你想去哪儿玩?” “????” 你想约我? 我放弃了你不甘心了?嗯? 丁羡惊讶地瞪着眼,“你想干嘛?” 操。 周斯越弹了下她的脑门,“你这什么表情?收回去。” 丁羡换上一副老奶奶笑,强压下心里的悸动:“嗯,有何贵干?” 周斯越哼笑一声,后背又懒洋洋地往后靠,胳膊搭在椅背上,“你这不是刚来,我尽下地主之谊而已。” 丁羡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周斯越没了耐心,用手叩叩桌板:“去不去?” 丁羡摇头,过一会儿又点点头。 “到底去还是不去?” “” 周斯越眉梢微翘。 丁羡垂下眼,哎,去吧。 “去哪儿?” 周斯越瞥她:“你想去哪儿?” “看电影吧,我还没看过电影。” 丁羡故作轻松,目光新奇地看向他。 看完这场电影,我就再也不要喜欢你,再也不要当一个神经病。 我说真的。 周斯越乐了,又翘起他的二郎腿,恢复一贯的少爷姿态,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行吧。” 放学铃打响。 周五最后一堂课,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丁羡坐在椅子上收拾东西,杨纯子回头看了眼丁羡,说:“丁羡,咱们今天留下来出版报。” 她略一点头,把书包往桌板里塞。 宋子琪转过来,“斯越,打球去,蒋沉在门口等了。” 周斯越闲闲地靠在椅子上,轻轻挠了下眉,收起松垮,站起来,把书包往桌板里一塞,“走啊。”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宋子琪看了眼丁羡,笑得贼兮兮:“要不我今天也哄哄你同桌儿,你再让我三个球。” 教室外走廊昏黄的斜影落下,少年们的身影不断被拉长。 周斯越一只手插.兜,边走边用另一只手掳了下宋子琪的后脑勺,把人往前一带,压着笑意骂:“滚。” 蒋沉不明所以:“什么三个球?” 宋子琪笑着解释:“上次我把小怪兽惹生气了,他非得让我把人哄高兴了,哄高兴了就让我三个球。” 蒋沉卧槽一声,惊讶地看着周斯越:“你不是吧?你让了?” 宋子琪:“让了啊。” “靠。周斯越,你不是吧?你放着宜瑾这样的大美女不喜欢,你喜欢那丫头?” 周斯越一脚朝蒋沉踹过去,“喜欢个屁。” 三个少年推推搡搡一路笑闹着往操场走。 孔莎迪回头对丁羡说:“哎,羡羡,你跟我去看他们打球吧?” 丁羡:“我要出板报。” 孔莎迪露出遗憾的表情,“哎,可怜,那我去了,我得去看着,最近好多女生都围着看呢,你要小心啊你!” 丁羡皮笑肉不笑:“看呗,关我什么事。” “嘴硬。”孔莎迪摸着她的头说:“不过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直觉,最后拿下他的一定是你。” 说这话的时候,孔莎迪故意看了眼前方正在拿粉笔盒的杨纯子,继续说:“我总觉得你身上有股劲儿,挺狠的。” 丁羡一愣。 又听孔莎迪神秘兮兮跟个老巫婆似的,说:“能从延平考过来的人,一定不简单。许轲算一个,你算一个。” 丁羡拍开她的手:“如果高考有算命这门课,你一定是满分,装神弄鬼,谁都比不过你。” 孔莎迪哎了声:“别不信啊,我祖辈真有人搞算命这行的,什么时候你有空,我带你去看看,你这小丫头我看着脑门犯红光,最近有桃花运啊。” 桃花运? 她都快死在这桃花上了。 丁羡听不下去了,给她轰走。 教室里终于只剩下她跟杨纯子,还有个宣传委员。 宣传委员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矮矮胖胖的,圆钝钝的脑袋,只知道埋头做题。 杨纯子拿了盒粉笔走到她跟前,“我们先开始吧。” 杨纯子说话声音很温柔,细细软软的听起来特别舒服。 丁羡点点头,走到她跟前捡了支粉笔,“我先画这边,整体构图有吗?” 杨纯子说:“没有,来不及了,你随便发挥吧,你先画,我去找些运动精神的句子抄上去。” 丁羡点头。 杨纯子说着,随手在周斯越的桌子上拿了根笔。 丁羡忍不住说:“你拿我的吧,他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 杨纯子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一秒,又重新低下头去:“我没关系。” “哦。” 16.第十五章 剧情介绍: 周斯越打球回来取包,没有发脾气,丁羡发脾气不肯去看电影了,于是周斯越上她家里去把人拖出来,看电影的途中偶遇杨纯子跟她的闺蜜, 第十五章 为什么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放弃的时候,就会出现你有可能喜欢我的暗示呢? 哦,一定是老天爷在整我。 你是上帝的宠儿,而我不是。 《小怪兽日记》 杨纯子索性拉开周斯越的凳子在他位置上坐下来了,又抽了周斯越的语文书,一边翻一边在白纸上删删减减记录着。 她没有扎头发,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清风涌进来。 有几缕不太听话的垂到身前,散在周斯越的桌面上,男孩儿桌面上堆着杂七杂八一丢书,偶尔午休打完球,带着一身汗味回来,累了也会趴在桌上睡一会儿。 很奇怪,她受不了别人的汗味,却觉得他的汗味不难闻,没有黏黏腻腻的味道,气息很清冽。 丁羡哦了声就转回身,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板报上。 她在延平出了三年板报,在构图上已经驾轻就熟了,也知道怎么做最省事儿还能拿奖。 她画的确实不错,宣传委员张驰抱着薯片,绕着教室看了三圈,频频点头,“丁羡,你可以啊,这是我见过最” 张驰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 怎么说呢,虽然很普通,但是一看就是能得奖的那种,画风笔锋经验都十分老道。 最后张驰也没想什么特别的形容词,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很厉害。” 来这儿之后,丁羡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直白的夸赞了,竟忍不住脸红了。 刚低下头,听见门口有人拍着球走回来。 还有熟悉的谈话声。 “妈的,马上就篮球赛了,八班那几个小子老子见一次打一次,刚刚我那个盖帽像不像科比??”宋子琪激动地说。 紧接着一声懒散的轻笑,“像傻.逼。” “靠。”宋子琪推了周斯越一下,又说:“过几天校队选拔了,你去不去?” “不去。” 宋子琪遗憾地啧了声,觉得太可惜了,这身高,这技术,这控球和弹跳力。 “也对,你数学竞赛是不是要开始了?” “嗯。” 宋子琪跟个长辈似的拍拍他的肩,“也是,学习重要。周末去哪玩?”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才说:“你们玩吧,我有事。” 话音刚落。 教室门口拐进两道人影,周斯越抱着球,目光扫一眼自己的位置,站在门口不动了,丁羡以为他会发脾气,但他没有。 甚至连眉头皱一下都没有。 丁羡忽然自嘲地笑了下。 后方的宋子琪跟过来,从他身旁穿过,娴熟的跟杨纯子打了声招呼,半开玩笑的语气: “女神,在干嘛?” 杨纯子头也没抬,“出板报。” 宋子琪这才回头看了眼,望着这花花绿绿的黑板,惊讶地开口:“小怪兽,这你画的?” 丁羡:“不然你画的?” 宋子琪哟呵一声,“我发现你自从跟我们家斯越同桌之后,脾气都变臭了。” 丁羡下意识看了眼周斯越。 人已经到窗户边上吹风去了,一身热汗,后颈发湿漉漉地贴着脖子,后背湿了一大片,半弓着身倚在栏杆上,欣赏着窗外绿意盛浓的校园风景。 丁羡发现他有点刻意在避开。 刚进门发现杨纯子坐在他的位置,他就把篮球往垃圾桶旁的箩筐里一丢,人就去窗边了。 “宋子琪,你给老娘出来!” 孔莎迪背着书包,插着腰出现在门口,大嗓门一嚎,班里剩下的几人都齐刷刷朝她看过去,连窗口吹风的周少爷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丁羡冲她使了个眼色。 孔莎迪注意到杨纯子也在,这才扯了扯衣摆,轻咳一声:“宋子琪,你出来。” 宋子琪一脸懵:“怎么了?姑奶奶?” 孔莎迪满脸堆笑,咬着牙说:“你出来一下,乖。” 宋子琪更怕了,颤着嗓子说:“你要干嘛” 孔莎迪彻底没耐心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拽出来,宋子琪正站在丁羡身边研究黑板报,孔莎迪气势汹汹冲过来给他吓一跳,整个人往丁羡边上缩,边躲还边嚷嚷:“你能不能学学人杨纯子,有话能不能好好说,干嘛动手动脚的!” 一下就踩中孔莎迪的点了,一山容不得二虎听说过没有? 俩漂亮姑娘势必无法对盘。 孔莎迪当场就炸了,直接伸手企图绕过丁羡去拽宋子琪的衣领,宋子琪又一边往丁羡身后躲。 丁羡心跳直突突。 你俩打情骂俏别在我凳子边上打啊,没看见凳子晃了吗?! “莎迪” 我要摔倒了啊。 这小小的一声并没有引起怒气冲冲的孔莎迪的注意,她现在整个人的注意力全在宋子琪的身上,“你跟我出来!” 就在丁羡几度以为自己要朝地上摔的时候。 忽然,丁羡感觉背部不知道哪来一股力量,把她整个人往里按。 于是她就整个人脸朝里,脸结结实实地贴在黑板上,还是刚用红粉笔涂完一个大篮球的那块,精准地被人用手摁上去了。 “宋子琪,别闹了。” 身后是某人不轻不淡地一句。 世界终于安静了。 俩人终于停下来了。 然后,齐齐地看着她三秒,接着爆发出一声剧烈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孔莎迪跟被点了笑穴,控制不住自己,一边笑一边抽,还一边跟她道歉:“对不起啊羡羡,我控制不住” 身后少年插着兜,也笑抽了肩膀,忽然看着她说:“别说,比你平时好看多了。” 孔莎迪忙从包里掏出小镜子递给她,“真的,像画过妆。” 镜子里的丁羡像偷擦了妈妈的腮红,嘴唇,脸颊,鼻尖,都沾着粉色的粉笔灰,有点滑稽,像个小丑,但别说,还真比平时看上去精神多了。 她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周斯越插着兜,目光上下一扫,嗤笑一声:“是不是?” 丁羡下意识跟他唱反调:“是个屁!” 夕阳斜落进来,淡淡的余晖照在少年宽厚的背影上,周斯越笑看着她,莫名的,她居然感觉此刻两人有点像打情骂俏,特别此刻是他一点儿也不回嘴任由她骂的模样像极了。 孔莎迪装作被恶心到了,暧昧地瞟了眼周斯越:“啧啧,你俩” 结果周少爷一句:“孔莎迪,你眼睛坏了?” “丁羡,你画好了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插.进来,四个人都收了笑,孔莎迪看了眼丁羡,眼神示意,但丁羡没看懂,楞楞的应:“马上就好了。” 看了眼周斯越。 某人又去窗边吹风了。 孔莎迪把宋子琪拖出去了,教室里就留下她跟周斯越还有杨纯子。 宣传委员张驰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知道为什么。 丁羡怎么感觉两人之间有一股尴尬的气氛在蔓延。 周斯越不是那种高冷的跟任何女生都不搭腔的男生,他不太主动跟女生说话,但是聊得来的时候他也能聊得如沐春风。 就比如孔莎迪,有时候孔莎迪跟宋子琪抬杠,他在后头听见了,也会偶尔开玩笑似的插一句嘴。 别人问他数学题,也会一一解答,他是个十分坦诚的人,不会像何星文跟人讲解题目不懂装懂,讲错了也理直气壮。 周斯越不懂就会直接告诉人家他也不会。 很少会这么刻意避着一个女生。 杨纯子也不主动找他搭腔,写完后,把他语文书放回去,站起来到后头去抄板书了,全程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这个班最耀眼的两个人,一句话不说。 丁羡洗完脸回来,周斯越还没走,书包单肩挂在背上,倚着走廊的墙上,一只手微微曲着搭在墙上。 丁羡一愣:“你还没走?” 他挠挠眉,说:“你弄完了没,弄完了就一起走。” 一一一起走? 开学都快一个月了,什么时候一起走过啊? 少年你今天不对劲儿啊。 莫非你想拿我气杨纯子? 丁羡把包拿出来,夏思寒过来找杨纯子,正靠在门口跟周斯越闲聊。 校草今天又换发型了,剪了个短寸,比之前的杀马特造型看上去顺眼多了。 丁羡走过去:“好好了。” 周斯越结束跟校草的闲聊,直起身,把包往肩上一甩,书包在他宽厚的背上晃晃悠悠,他头也不回,转身下了楼梯:“走了。” 这人腿长,走得极快。 还没出校门,丁羡的小短腿就拉下一大截,昏黄的斜阳下,只见一个高高大大的少年走路生风,然而没走几步,就又停下来。 毛茸茸的头发在散成绮的余霞里发着光,英俊的五官拧着,一脸不耐: “你是蜗牛吗?” 身后小小的人影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加快脚步,而是不紧不慢地坚持自己的步伐。 “你见过这么优雅的蜗牛吗?” 反正明天起,我就不喜欢你了。 以后,我要在你面前做一只优雅的蜗牛。 17.第十六章 他说彼方尚有荣光在。 《小怪兽日记》 丁羡从八岁开始就不过生日了。 那年弟弟出生,家里大大小小忙的都是丁俊聪的事,没人注意到她。 叶婉娴生丁俊聪时难产,在产房足足待了十四个小时,最后推出来时只剩下一口气儿。连平日少言寡语的父亲都忍不住在产房外憋红了眼眶。 丁羡却跟个局外人似的站在手术室门口。 奶奶说她从小心就狠,以后也不会疼弟弟,格外提防她,特地把丁俊聪接回老家养了一阵。 从小奶奶就不喜欢她,一定要叶婉娴生个儿子,说是要留根。身旁的亲戚妯娌也都爱跟丁羡开玩笑:“你妈要生了弟弟,就不要你了。” 第一次听这话是三四岁,当场吓哭了,抱着叶婉娴的大腿哭哭嚷嚷地求。 可这些长辈就爱拿这些话吓她,“有了弟弟,没人疼你了。” 一回两回,三回四回。 丁羡就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了,直到有一次,奶奶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催促叶婉娴生儿子,丁羡张口就哭:“我不要弟弟,生了我就把他丢掉!” 奶奶从那时起开始提防她,时常半夜起床看看,她是否真的把丁俊聪给扔出去了。 而叶婉娴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到儿子身上,时常忘记女儿的生日。 丁羡自己也很少提,除了父亲偶尔有几年想起来会带她出去下馆子。 现在她自己也几乎忘的差不多了。 刚吃完饭,丁羡坐在歪脖树前写作业时,想起了明天是她生日。 明天 看电影 然后就没心思写作业了。 小姑娘托着腮,眼镜眨巴眨巴眨。 说好了,明天就把一切都结束。 于是就一夜未眠。 床头的闹钟看了五百遍,时钟还是跟个老太太似的走得慢慢悠悠,丁羡辗转难眠,翻来覆去,终于在天空将将泛起鱼肚白之时,睡过去了。 电影约在下午。 丁羡八点醒了。 果不其然,在卫生间镜子里,看见一双深凹的熊猫眼。等她洗完脸出来,叶婉娴已经做完早饭端出来,扫她一眼:“过来吃饭。” 丁羡跟过去,手刚捡了个馒头往嘴里塞,听见叶婉娴把碗筷搁得砰砰作响,一边对她说:“下午帮聪聪补下数学。” 丁羡拿下馒头,刚要说话,就听身后刚起床的丁俊聪大叫:“下午我跟小宇约好了!” 叶婉娴:“你什么时候跟小宇约好了?” “昨天约好了去滑旱冰!”丁俊聪义正严辞地喊。 叶婉娴放纵惯了,柔声说:“好好好,那明天再补,先吃饭。” 丁羡长吐一口气,又把馒头塞回嘴里,叶婉娴忽然抬头扫了她一眼,“你下午有事吗?” 丁羡点头,流利地说出提前背好的答案:“我下午回学校出板报,下周学校要检查。” 叶婉娴把筷子一搁:“你又当班干部了?” 丁羡忙说:“不是,就是帮忙而已。” 叶婉娴点点头:“这种活少干,吃力不讨好,浪费学习时间。” 丁羡敷衍地点点头,暂时决定不反驳。 吃完早饭,她快速地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躲回房间里写了两张卷子,等她在抬头时,时钟已经指向12点。 还是写作业时间过的快。 吃完午饭,丁羡回房换衣服。 距离约会的时间越近,她的心好像要飞出来一样,一面说着过了今天,一切都结束,一面又觉得,时间如果永远停在这个下午就好了。 小人儿站在衣柜前思忖。 敞开的抽屉里丢了一大堆文.胸,或许还称不上文.胸,类似小姑娘刚发育时期穿的裹胸。自从她上高中,叶婉娴就给她买了两个文胸还着穿。 叶婉娴这人其实还挺注重保养的,特别是内衣跟内裤宁可少买几件,也要往好的买。 成人的胸.罩,刚买回来时,丁羡穿过一次,总觉得哪哪都不舒服,又紧又箍,还热。穿过两次就被她丢在一边,不过胸型确实比平时好看。 犹豫半晌。 她不服气地想:我干嘛要为他穿文.胸啊。 下一秒,又乖乖把文.胸戴上了。 一边戴,一边想: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两人约在胡同口等,丁羡到的时候,周斯越已经倚着胡同口的老石头城墙跟一个坐在路边拉着二胡的老大爷闲聊。 他真是跟谁都能聊。 老大爷始终抱着一把二胡,也不拉,一声叹,“这天儿怕是又要变了。” 周斯越背靠着墙,双手抄在兜里,抬头看了眼灰蒙蒙地天,笑了下:“您还不回?” 他在学校说话很少带京腔,只偶尔跟宋子琪几个兄弟玩闹的时候会被逼出一句京骂,倒也难得听他说京片儿。 他说京腔的时候,干净的嗓音会带上一丝吊儿郎当。 老大爷摇摇头:“活了这些年头,别的没悟出什么,这老天爷的心思我倒是摸了个顶透儿,今天,这雨是下不来。” 周斯越轻笑:“可别把您手上的宝贝给淋了。” 老大爷诧异地看过去,两眼放光:“可以啊小子,识货?” 周斯越垂眼看过去,点头:“可得有些年头了。” 老大爷低头跟搂宝贝似的把二胡搂的更紧,两眼莫名闪了泪光:“是啊,老祖宗辈的东西,你看这蟒皮纹路,一点儿没退。” 周斯越弯腰过去,确认了:“确实是好货。” 老大爷跟偶遇了知音似的,滔滔不绝地跟他说起了这二胡的来历,发现周斯越竟都听懂了,包括这二胡的材质小叶紫檀都被他认出来了,目光深远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你小子知道的倒是不少。” 少年笑得谦虚,“也就知道点毛皮。” “小小年纪,不得了。” 丁羡忽然有点后悔。 或许今天不该来的,多跟他接触一点儿,你只会多喜欢他一点儿。 老大爷声音洪亮地问他:“站了老半天,你在这儿干嘛么?等人啊?” 周斯越双手重新抄回兜里,背又靠回墙上,后脑勺盯着墙,仰着头无奈地长叹一声, “在等一只蜗牛。” 骂谁呢? 听见这话,丁羡人已无意识朝着那个方向过去了,迈着自认为优雅的步伐。 “我来了。” 她像只轻盈的蝴蝶来到少年的面前。 少年一掌按在她脑袋上,骂道:“你还真是蜗牛!” 你知不知道你跟老大爷说话都比跟我说话温柔啊?! 周斯越:“这什么表情?” 委屈。 吃醋。 难过。 反正是你不会懂的表情。 老大爷在一旁看得乐呵呵,也不插话,直到周斯越拎着丁羡跟他道别:“走了。” 这才笑眯眯地冲他俩点头,“走吧走吧,趁着年轻,别浪费了大好时光。” 你这个老不正经! 燕三有个破旧的电影院,看的人不多,但对于丁羡这种从来没进过电影的土鳖来说,这影院已经很恢宏了。 丁羡小心翼翼地跟在周斯越的后头。 两人并排站到广告牌前,周斯越侧头看她一眼,轻轻昂了昂下巴:“想看什么?” 四幅横幅广告。 那年九月有四部电影在上映,如没记错,应该是《三十八度》、《中国功夫少女组》、《天地英雄》以及《无间道》。 她在琢磨,他这样的男生会喜欢什么样的电影。 《三十八度》是爱情片,他一定不喜欢。 《中国功夫少女组》他肯定不喜欢。 《天地英雄》和《无间道》? 他也不催,难得绅士风度十足地告诉她:“慢慢想,不急。”说完整个人抱臂斜靠在墙上,表现出耐心十足的样子。 他是不是跟女生出来都这么好商量? 丁羡不再多想:“无间道吧。” 他一挑眉:“决定了?” 丁羡点点头。 “好。”周斯越扬眉,直起身去掏运动裤兜里的钱包,转身去小窗口买票。 下午场人不多。 三三俩俩就几对人,一对情侣,一对母子,一对闺蜜,还有他们这一对“同桌儿”。 周斯越个高,长相出众,在所有人中最显眼,丁羡一眼就能望见。 排在他身后的两位姑娘用余光在偷偷打量他,笑着推推搡搡,一不小心,胳膊轻轻碰到前面少年挺拔的后背。 “啊,对不起。” 姑娘羞红着脸道歉。 “没事。” 少年冷淡的回。 那一瞬间,丁羡忽然想:如果他有女朋友,该是怎样?也会陪她看电影,陪她逛街,会在无人的树影下亲吻吗 她被自己大胆的想法惊到了。 少年已经买完票回到她身旁,身旁还拎了一桶子爆米花,一把塞到她怀里。 “这什么?” 周斯越把电影票放桌上,钱包塞回裤兜里,就着她身旁的位子敞着腿坐下,后背靠在椅子上,闲散得目光四处扫了眼,言简意赅:“吃的。” 当然知道看电影要配爆米花。 只是你这服务是不是太体贴了一点。 丁羡捡了颗爆米花塞进嘴里,又脆又甜,还挺好吃的。 在电影还没开场,一盒爆米花已经吃完了。 少年服务周到,及时补货,一脸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的宠溺表情。 第二盒爆米花吃到一半。 丁羡疑似看到了杨纯子和夏思寒,两颗爆米花卡在喉咙里,下不去又上不来,差点儿给她把眼泪逼出来,结果身旁周斯越直接一掌拍在她背上。 “吃那么急干吗,谁跟你抢了?” 轻点不会? 我要被你拍死了。 丁羡热泪盈眶的抬头,终于把爆米花咳出来,满眼泪花地看这周斯越。 那边有人晃了晃手,喊:“斯越。” 周斯越转回头,杨纯子跟夏思寒站在电影院门口,正朝他们过来,丁羡明显感觉周斯越的后脊背僵硬了起来。 校草今天头发又炸了起来,明明昨天都变成寸头了啊。 他真是桀骜不驯,一天一个发型。 夏思寒看了眼丁羡,冲她一笑:“又见面了。” 又? 他们之前什么时候见过? 见她一脑门问号,夏思寒笑着解释,看起来格外温和,跟他桀骜的外表一点儿都不符合:“在三班经常看见你,你跟斯越同桌。” 这么一对比,校草真是如脉脉春风的同学。 丁羡忙点头,说:“你好,你好,我叫丁羡。” 校草冲她笑:“夏思寒。” 气氛一阵尴尬,丁羡看了眼周斯越,少爷靠在椅子上,一点儿都没有搭腔的意思。 丁羡忽然发现,周斯越对这俩人都有点冷淡。 少年,你倒是说点啥啊,不然我真的又要脑补了。 周斯越还是不说话。 夏思寒似乎一点儿都不介意,继续跟丁羡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你俩看什么?” 面对这么帅又这么和蔼可亲,虽然打扮有点奇葩的校草,她真的做不到冷着人家,微笑着回:“无间道。” 夏思寒莫名激动起来:“无间道超好看的,不过下次你可以来看天地英雄,也不错的。” 为什么会有港台腔? 丁羡觉得这校草真是变幻莫测。 “好,下次我来看。” 说完,某人忽然朝她看过来,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笑什么笑,我自己来看不行啊。 夏思寒笑着说:“你要是喜欢看电影,我这边还有一些下载好的,可以送给你看。” 校草,你长这么帅还这么平易近人,你妈妈知道吗? 这场尬聊终于在电影开场前结束。 周斯越拎着丁羡就走,夏思寒赶在他离开前说:“下次一起打球。” 周斯越轻嗯了声,拽着丁羡背后的挂冒拖走。 丁羡把自己的帽子从他手中解救出来,挡开他的手,也不知道哪来的小脾气,一反平日里逆来顺受的模样,“别拽我,我又不是没脚,自己会走。” 小姑娘突来的反抗,让他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眼丁羡,然后轻哧一声,“白痴。” 迈步离开。 一整场电影下来,两人都没有再多说过一句话。 直到从电影院出来。 丁羡还沉浸在片尾的佛偈里。 “八大地狱之最,称为无间地狱,为无间断遭受大苦之意,故有此名。受身无间者永远不死,寿长乃无间地狱之大劫。” 她吸吸鼻子。 周斯越闻声,偏头看她一眼,“看个电影委屈个什么劲?” 你懂个屁。 “相比较有些人,活着就是痛苦。” 两人站在电影院门口,外面乌云沉沉,厚重的云层如同这电影般压抑,可偏偏就是没有雨水泼下来,沉闷得很。 周斯越把手放进兜里,视线落在远方。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丁羡下意识抬头,看见他的侧脸,难得柔和。 “彼方始有荣光在。” 字字清晰的声音一下子击中了丁羡的灵魂,周斯越微眯眼,忽然迷离深邃起来,“目标遥远,才有挑战的价值不是吗?” 丁羡想他骨子里的傲气是被电影给触动了。 “你长大想做什么?” 年少时常问的问题,在此刻变的格外慎重。 他低头轻笑,转头看她,年少谈及梦想,眼中有光,熠熠生辉。 “没什么特别想做的。” 编。 丁羡定定看着他。 少年忽然定了定神,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模样,懒散却散着自信的光。 无论多少次回想,丁羡永远都记得从电影院出来的那个沉闷的下午,少年收起了往日的松垮与懈怠,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一个事实 这个社会会改变。 至于怎么个改变法,他没有说。 “会改变男女地位吗?” 周斯越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低着头,忽然想起她家里的弟弟,心下了然,淡声道:“会好很多,至少,比现在好很多。” “你” 丁羡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这么断定,又怕得到不肯定的回复。 “还有什么要问?” 少年垂眼睨她,见她摇摇头,勾勾嘴角,拽住她背后的挂冒,往外提,“走了,傻!” 两人沿路往回走,路边的烤鸭店冒出阵阵热气腾腾的香气。 丁羡路过烤鸭店的时候明显放慢了脚步。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饿了?” 丁羡忙摇头:“不饿。” 周斯越扑哧一声笑,“装什么,电影都请你看了,一只烤鸭我还不让你吃?” 说完又去拽她的挂冒,直接给她拖进店里。 那怎么好意思呢! 周斯越跟老板要了一只烤鸭,找了张桌子扯开凳子大剌剌坐下去,丁羡慢慢吞吞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放下书包,小声说:“这顿我请你吧。” 周斯越跟个二大爷似的靠在椅子上,倾身去拎桌上的茶壶,一边慢悠悠地倒茶,一边在腾腾升空的茶水云雾中,扫她一眼,“你有钱?” 看不起人呢不是? 虽然不多,苍蝇腿也是肉,请你顿烤鸭还请不起? “我妈有给我零花钱。” 叶婉娴每个星期都会给她一点点的零花,虽然不多,丁羡几乎不花,都一块块赞起来,这么几年下来,也存了些。 周少爷端着茶水喝了起来,目光瞥向一侧,“算了吧,我可没让女生付钱的习惯。” 丁羡一下就听到重点,“经常跟女生出来?” 周斯越扑哧笑了,把茶杯放回桌上:“可能么?” 也对。 也没人愿意给你这死人脸出来。 但忽然想到电影院里那对闺蜜,兴许还真不少。 她巧妙的转移话题:“北京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来了这么久我都没去玩过。” 周斯越又喝了口茶,漫不经心地说:“旁边有个公主坟,你要去看看么?” 丁羡一愣,“还有别的吗?” “还有个八王坟。” “” “算了。” 丁羡心灰意冷地摆摆手。 周斯越抿了口茶水,“怎么,看不起公主坟和八王坟?” 丁羡一愣,她可没这意思,一介庸人哪敢亵渎先辈。 周斯越忽然笑了:“逗你的。看你喜欢什么吧。” “钱。” 周斯越一愣,笑意更浓,放下茶杯,靠在椅子上说:“喜欢钱就去什刹海吧。” “为什么?” “什刹海原名十窖海,十窖银子的意思,传说当年朱棣定居北京后,想修城,就到找当时的民间活财神,沈万三。沈万三就带着人马去挖银子了,就在什刹海挖出了十窖银子,一窖银子四十八万两,总共十窖,挖完也不给人填回去,就这么留下个大坑,雨水积成海,就叫十窖海。”? 丁羡觉得他脑子里能装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就这么一个小故事也能信手拈来。 “都被人挖空了我去干什么?” “感受一下祖辈的淘金技术。” “还有什么别致的故事么?” “故事海了去了。”周斯越保持一惯的姿势,往窗外看了眼:“北京老人多,每到一个地方,你跟人随便聊两句,收获都不小。” “你对历史感兴趣?” 周斯越笑了:“在一座城市呆着,不了解历史,了解什么?” 他不卑不吭又随心所欲的态度,让丁羡觉得惭愧,她从没想要去了解一座城市的底蕴文化,到底还是她狭隘了。 “不是只有坐在教室里才叫学习。” “可是你坐在教室里也不学习。”丁羡故作轻松地说:“不过我挺崇拜你的,不用学也能考得好,不像我,拼命学也就这么点成绩。” 周斯越靠着椅背,这倒毫不谦虚地点头:“跟你比比是绰绰有余。” “” 丁羡瞪他。 周斯越忽然笑了:“其实你不一根筋的时候,挺” 挺什么? “正常的。” 本来想说挺可爱的,但是长这么大也没夸过女生可爱,说不出口,于是用了标准的周斯越式夸人方法。 其实这丫头真挺逗的。 跟她同桌儿前所未有的轻松,随便写几个数学题能把她唬得一愣一愣,眼前直冒金星。写题写累了,没事儿就逗逗她解解压。 每次看她措手不及一脸懵的反应就好笑。 她完全不会给人造成紧迫感,逼急了也会想要咬人,憋着一股劲儿跟你作对的时候,你永远猜不出她下一步的反应。 然而每次都很好笑,特别是解不出题的时候,看她的蠢样,立马就灵感来了。 “你才不正常呢!” 小姑娘气得吹胡子瞪眼,还以为能从他嘴里听什么好话,果然是她想多了。 他无谓的一笑:“下次想去哪儿,提前说,等我有空就带你去。” 还还还有下次? 见她一脸惊诧,周斯越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说:“不是说了等你来北京,我带你玩吗?不过得等我有空才行,最近忙。” 丁羡想了好半天才想起这句话出自哪里。 说实话,她真的完全把这事儿忘的一干二净了,要不是叶婉娴那天在丁家提起小时候俩人睡过一张床的事,她都快忘记了当初那个好看的小男孩究竟是谁。 虽然周斯越这人嘴上刻薄,有时候又爱逗她,但仔细回想,这么一段时间相处下来。 他帮过她不少。 请她看电影,帮她换座位,帮她怼宋子琪,现在蒋沉看见她也不敢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相对于小时候的承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也终于明白,他对她的好,是小时候帮他洗床单换来的。 “不不用了。”丁羡摆摆手,低下头说:“你忙你的吧,我也没什么地方特别想去。” 周斯越看着她,略一点头。 老板端着盘刚切好的烤鸭上来,“来喽。” 话题终于结束。 周斯越坐直身子,手臂搭在桌板边沿。 丁羡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周斯越抬手叩了叩桌板,“吃饭。” 丁羡深吸一口气,抬头冲对面的人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坦诚又大方,“先吃饭。” 两人同时下手,解决桌上那一盘嗷嗷待宰香喷喷的烤鸭。 周斯越吃饭倒没有少爷毛病,不像宋子琪那个洁癖怪,在学校食堂吃个饭还要自带便当盒,连筷子都要自己用手帕包好带过来,坚决不用食堂的餐盘。 周斯越性格乖戾,肆意张扬的个性却又带着一点儿随和。 吃到一半,遇上了许轲。 丁羡刚把烤鸭卷好塞嘴里,忽然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丁羡。” 两人同时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瘦高的男生,穿着见灰色的polo衫,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黑色的板鞋,相比较高一的周斯越,他的打扮更成熟。 周斯越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了,显然,他对许轲没什么兴趣。 丁羡热情冲他招手,“学长。” 许轲低头跟身旁地说了一句就往这边走过来,目光在周斯越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笑着看向丁羡,“这么巧?” 丁羡站起来,犹豫着要不要给俩人引荐一下。 奇怪,周斯越这么爱交朋友的人,居然没有跟许轲打招呼的意思,丁羡尴尬地冲许轲笑笑,“要不,你坐哪儿,我们去你那桌聊。” 许轲温和地笑:“好。” 两人就着邻桌坐下了,许轲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周斯越,用口型问丁羡:“同桌儿?” 丁羡红着脸点点头。 许轲赞许地看她一眼,“可以啊,进展挺快的啊。” 丁羡小声解释:“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很普通的出来看个电影,吃个饭。” 许轲笑得更深:“我怎么没有这么普通的异性朋友?” 丁羡百口莫辩,明知他俩不是那样,心里又急又堵,“真的不是” 许轲笑了笑,不再逗她,“急什么,就算是,我也会帮你跟叶阿姨保密的。那男孩我认识。”他压低声音,往她跟前凑了凑:“周斯越对吗?” 丁羡一愣,“你怎么认识?” 许轲摇头笑了下,“我们数学老师的得意门生啊,他的竞赛都是我们老师一手带的,初中就参加数学联赛拿了不少奖,清华北大苗子。” 难怪有时候会在他的桌上看到一些高二高三的卷子。 哎。 “怎么会跟他同桌?” 丁羡一低头,无限后悔,要是当初她没有迟到,估计就没后边这些事儿了,“巧合,很快要换了。” 小姑娘低着头,毛茸茸的脑袋耷拉着。 许轲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丁羡猛地抬头,许轲正笑盈盈地看着她:“沮丧什么,你也不差啊,你画画那么厉害,对了,我把书带来了,本来今天要去你家找你的,正巧,直接给你了。” 许轲说着从身后的包里抽出一本李阳疯狂英语递给她,还有一盘磁带。 “这是发音训练,你可以拿回去听,我用不上,就送你好了。” 丁羡:“那怎么好意思,我用完就还你。” 许轲经济条件不算好,估计买这些书也花了他不少钱,丁羡怎么敢收。 许轲朋友点完单回来,丁羡收好书,回到原来的位置。 盘里的烤鸭已经空了。 丁羡看着周斯越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块,真的一块都没给她留。 真是谁当你女朋友谁倒了八辈子大霉。 回去的路上,丁羡还在愤愤默念周斯越的残暴恶行。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行人道上,这次反过来来,丁羡急匆匆地踩着步子走在前头,而周少爷吃得酒足饭饱,一边插着兜一边慢悠悠地跟在后头走。 “喂。” 丁羡装作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要穿马路了,可惜是红灯,她只能抱着书,站在行人道上等。 周斯越手长脚长的,三两步就追上了,他跨下行人道,站到丁羡面前,目光睨了眼被她紧紧抱在胸前的书,不屑的轻笑:“李阳疯狂英语?他给你的?” 丁羡:“要你管。” 周斯越嗤笑,一只脚轻轻搭上行人道的马路牙子上:“你气什么?” 对啊。 她气什么,一只烤鸭而已。 “气我烤鸭没给你留?”他又笑:“你看见许轲就跟见了亲爹似的扑上去,把我晾一边,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丁羡瞬间愣住:“你怎么知道他是许轲?” 周斯越嘲讽地勾着嘴角:“在这学校你会认识除了他以外的人吗?” 就你朋友多。 “那天下午找许轲去了?” 丁羡点头。 “想学口语为什么不跟我说,旁边坐着一个大活人,你还舍近求远?” “位置很快就要换了,我们可能不是同桌儿了,我也不能什么事儿都依赖你。” 下周就摸底考了,谁知道考完你的新同桌是张翠翠李莺莺还是王燕燕,到时候你还能记得我? 向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了。 乌云终于散开,天空清澈如洗,是瑰丽的蓝色。 就听少年轻飘飘一句:“笨,摸底考而已,到时候考一样不就好了?反正又不用去别的班考。” 18.第十七章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想起了张国荣。 《小怪兽日记》 摸底考试不分班,在自己班级里考,把桌子拉开而已。 重点班的学生傲气,根本不需要老师监督,自己都自觉地一边做题一边遮卷子。 “怎怎么考一起啊?” 丁羡低头说。 对面红灯变换,黄灯在闪,有人已经起步,周斯越却没动,一只脚还闲闲地踩在人行道的马路牙子边上,淡定吐出两个字:“作弊。” 作作作作作弊?! 丁羡惊了个呆,猛地一抬头,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心里小鹿又开始砰砰砰乱撞,从小到大她可没做过弊,万一被抓了,依着刘江的性格,铁定叫家长。 “不不好吧。”她小声地说。 周斯越回头看了眼,绿灯,一只手插兜,一只手去拽她背后的挂帽,看了眼来往的车辆,直接拖走,懒散回:“有什么不好的。” 你这是一个学霸的态度么? “你为什么想跟我同桌儿。” 丁羡侧耳静听,来吧,夸我。 周斯越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提,哂笑:“因为你笨。” “” “让让,我要回家了。” 说完,丁羡抱着书,快步往前走。 周斯越长手一伸,拽住她背后的挂帽,丁羡变成了原地踏步,姑娘气得直跳脚,连名带姓吼他:“周斯越!” 周斯越把她拖回来,帽子勒得丁羡两眼发红,大掌按住她脑袋,掰正固定在身前,低头看她,笑得眉弯眼开,“只能说,跟你同桌儿没压力。” 丁羡一愣。 周斯越松了手,人重新站直,视线扫了眼正前方,手抄进兜里:“你不会问我考几分,不会旁敲侧击问我晚上学到几点,不会用题目试探我到底学到哪儿了,也不会告诉我参加竞赛其实很浪费时间。” 说到最后,他自嘲一笑。 “因为你不关心我,所以我觉得很轻松。” 别别别,你千万别这么说。 平时里见惯了他肆意随性潇洒的模样,何曾见过用这种口气说话的少爷,原来即使聪明如他,也是会彷徨的,会迷茫的。 丁羡忽然心理平衡了,智商高又怎样?烦恼多啊。 “原来,你也怕这些啊。”丁羡低下头,小声地说:“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怕?”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嗤笑:“我只是觉得烦。” “” 尼玛。 其实他俩成绩差不多,总分还是丁羡高,周斯越也就数学物理好,其余科目均属于稳定,不拖后腿,丁羡就比较惨,数学发挥不稳定,名次肯定大跌。 两人沿路回到胡同口,暮色.降临,老大爷不知所踪,胡同口的老杨树依旧挺挺矗立。 燕三东西巷,延伸两个方向,两人在胡同口停住。 周斯越冲她微扬下颚,挑眉:“送你进去么?” 哪敢劳您大驾。 丁羡摇摇头,“不不用了。” 周斯越笑了下,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胡虏了下,“傻不傻,走了。” 转身,没有一秒停留。 晚霞散发着绮丽之姿,像是天边挂下一道五彩的幕布,绚烂静谧。 胡同口两排的老杨树,挺直了腰杆,像是固守城墙多年的士兵,在夕阳的余晖中屹立着。 少年的背影宽厚而又单薄,宽大的t恤照着他略显瘦薄的肩膀,臂膀线条流畅,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泛着光。看惯了他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的姿态,如今这颀长的背影瞧着竟有些落寞,那一瞬,丁羡觉得他是孤独的。 轻轻松松就能学好的人,谁知道这其中的酸楚呢? 他曾说他智商跟普通人无异,只是找对了方法,可为什么有人能找对方法,有人却找不对方法?后者比如她。 一道题做了无数遍,花式错遍了,第五六遍做才能百分百做对,可他错过的题目绝对不会再错。 少年的背影渐远,晃晃悠悠,渐渐朝着东巷尽头去,老墙皮脱落,在空中飘着灰,罩着他高大又朦胧的身影。 他的道路宽敞且明亮。 而她似乎还在鱼池里挣扎。 不管她以后在哪,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耀眼得像启明星的男孩。 在她十六岁那年,摆了摆手,与她做最后的道别,踏上属于他的旅程,然后 再也没有回头。 丁羡把手放在嘴边,忽然冲着尽头喊 “周斯越!” 男孩停下脚步,回身看她,双眼微微眯起,双手还在兜里,夕阳的金辉在他背后,闪得看不清他的脸。 正因为这样,丁羡浑身充满了力量,用最大的力气喊出: “今天是我生日,谢谢你陪我看电影。”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能让今天这么白白过去。 喊完就怂了,不等他回话,丁羡转身就走,周斯越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忽然笑了下,对着她的背影懒洋洋地回了句 “生日快乐。” 她忽然就觉得,这样也很好。 当不成情侣,那就当同桌儿吧,至少,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是我。 摸底考如期而至,放学之前,周斯越又跟她交代了一遍,他会在最后半小时之前把答案写好传给她,她只需要估着分对着改就行了。 丁羡搓着手,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紧张。” 周斯越笑:“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让你高考作弊。” 丁羡垂下眼,低声:“我从小到大都没做过弊呢。” “凡事都有第一次,一回生,两回熟。” 他淡定的像个老司机。 丁羡黑了脸:“这是一个好学生说的话吗?” 周斯越扑哧一笑,书淡淡然翻过一页,自嘲道:“别给我带高帽,我可没说过我是好学生。” 对,用刘江的标准来判,他确实算不上好学生。 好学生哪会坐在教室里看课外书,今天又换了本《世界为什么如此不同》。 丁羡还是有些犹豫。 周斯越书翻到尾页,合上“啪”丢到桌上,抬头扫一眼,班里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他拍拍丁羡的肩,站起来收拾东西:“行了,瞎担心也没用,你要不想作弊,那就自己考,也不是非要坐一起。” 丁羡仰头看他:“你就能一定保证考一样?” 他把包挎到肩上,一只手撑着桌沿,如实说:“不能保证。” 毕竟客观题不是他能把握的。 “但八.九不离十。” “那试试吧。” 有了这种心思,丁羡几场考试下来都是心惊肉跳的,总觉得刘江的眼睛都跟透视似的,扫她一眼,她就慌乱地跟被发现似的,忙低下头去。 其实刘江根本没看她。 第一门就是数学,周少爷的专业,平时都是看他自己做卷子,第一次在考场上真刀实枪的见识。这货简直不是人。 周斯越写题速度快,平常竞赛卷子刷多了,这种摸底卷在他这儿已经是小儿科了,有些题扫一眼就知道答案,卷子做了一大半,草稿纸一个字没写。 丁羡做了一头汗才把第一页写完,这货已经做完了,答案都写好了,直接扔到她桌底边。 刘江此时正在看别处。 丁羡望着脚边的纸团,心跳骤然加快,咕咚咕咚在她胸腔直跳,几乎要蹦出来。 周斯越瞥她一眼。 算了,死就死吧。 丁羡用脚踩住纸条,把橡皮丢到地上,趁刘江不注意,低头去捡。 她小心翼翼把纸条打开,放到卷子下面,压下狂蹦的心跳,抬头看一眼刘江,后者心不在焉正看着窗外。 纸条上答案齐全,就连最后一题他都写了。 估计这都比标准答案还要标准了。 一场考完。 丁羡去了半条命,下巴搭在桌上狂喘气,平息呼吸。 教室里闹哄哄的,所有人都情绪激昂地对着答案。丁羡心里又虚又无奈,再一次认识到,周斯越的数学恐怕在这个学校是没有对手了。 邓婉婉忽然转过来冲这边喊了句:“周斯越,最后一题答案是几?四棱锥体积是几?” “六分之五。” 所有人认定他的就是正确答案,一听跟自己答案对不上就哀嚎,对上的,喜滋滋转回头继续跟人讨论其他题目去了。 杨纯子第一次主动开口找他说话,“倒数第二题呢?t的取值范围?” 她不是高冷女神么?从来不跟人对答案的。 “大于二十,小于三十。” 周斯越回。 又是一阵有人欢喜,有人忧。 接下来的四门考试全都如法炮制,十分顺利。 最后一门卷子交上去,丁羡已经如一条死狗一般摊在桌上,连气儿都懒得喘了。 周斯越把桌子拖回来,调侃她:“蠢死了,这么点儿事就吓破胆了?” 丁羡白他一眼,“你以前是不是经常作弊?” “屁。” 他低头笑:“我需要作弊?” 紧张的神经松懈,丁羡激动地坐起来,脱口而出:“那过程多惊险,你知不知道,刚刚刘江就在我边上,差点儿就被他发现了,你知道我有多紧张吗?!为了你我差点儿小命” 都交代了 后半句吞回肚子里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人也愣了,周斯越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惯常的轻笑,眼神轻飘飘落在她身上: “嗯,为了我怎么了?” 19.第十八章 少年,你这么欺负女孩子,下辈子会变成卫生巾的,你个混蛋! 《小怪兽。》 这会儿的丁羡正处于茫然状态。 喜欢他,又怕他知道,不喜欢他,心里堵得慌,看见他跟别的女生多说一句话,心里就发慌,他究竟是怎么看待那个女生的呢? 还有杨纯子,他为什么跟她不说话? 心里跟迷雾似的,可在他昨天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一下子又都把她之前做好的心理建设全都击溃了。 好歹,自己在他心里也有些不一样? 可他这么看着自己笑,他心里到底知不知道她的想法? 门外蒋沉背着包,敲了敲门,“走,打球去?” “嗯。” 周斯越轻点头,把桌上的包往肩上一挎,头也不回出去了,丢下一句话:“等会到球场找我。” 等会到球场找你? 等会。 我找你干嘛? 忽然又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儿,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少年已经抱着球挎着包跟蒋沉宋子琪晃晃悠悠往球场走了。 丁羡愣愣望着黑板上的值日生名字发呆 目前值日是按四人小组排的,今天刚好轮到他们这最后一组。 孔莎迪上完厕所回来,教室里同学已剩寥寥无几,问趴在桌上的丁羡:“他俩呢?” 丁羡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还有点儿没从作弊的噩梦中回过劲儿来,指指窗外,气得直咬牙:“打球去了,当着我面,勾肩搭背走得。” 在做值日这件事上,孔莎迪跟丁羡持不同意见,她倒挺喜欢帮宋子琪做值日的。 居然一点儿都不生气,拎着个扫把跟拎着根仙女棒儿似的,在教室里像只小蝴蝶似的翩翩起舞,一边扫,一边哼着愉悦的小曲儿,还一边给丁羡洗脑: “你难道不觉得,他在球场肆意飞扬的打球,你在教室帮他做值日,多暧昧呀,你换个角度想想,周斯越去球场打球,杨纯子在教室帮他做值日,你心里酸不酸?” 仔细一想,还真有点酸。 孔莎迪:“反正要是有女生帮宋子琪做值日,我可能会想要拽她头发。” “变态么你?你是被宋子琪虐出毛病来了吧?” 孔莎迪才不这么觉得,这小丫头性格直冲冲的,一脸欠扁地看着丁羡,一歪脑袋,说:“我乐意。” 完了又补:“你难道不乐意,那赶紧发个公告,多少女生都等着接替你的位置呢。” 切。 那头驴还有这么多人喜欢? 喜欢的还真不少,不过那个年代,女主主动的到底少。 路过的,就偷偷躲在教室外看一眼;或者偶尔做操的时候,偷偷往三班队伍最末去看。丁羡跟孔莎迪上厕所的时候也听人偷偷议论过。 “三班那个周斯越,挺帅的。” “重点班,数学特好。” “上次在食堂看见他,跟八班的蒋沉一起吃饭,看上去还挺随和也没传闻说的那么傲气,不过是真帅。” “听说他爸在规划局工作” 俩三女生围着洗手池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当下,孔莎迪就拍拍她的肩,给了一个你啊,道阻且长的眼神。 不过这些话也就仅止步于厕所,燕三的学生就是骨子里都有点傲气,出了那道门,谁也不会去贬低自己抬高别人。 对周斯越的欣赏,大多也就始于颜值,终于颜值,论成绩,估计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会认输。 当然了,也有真大胆的。 这天,是丁羡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情书,还是别人的。在她跟孔莎迪打扫完卫生,锁好门后,一转身,走廊里站着一道聘婷多姿的身影。 姑娘长得相当漂亮,比孔莎迪和杨纯子都漂亮,听说是艺术特招生,跳芭蕾舞的,名字已经忘记了,叫啥可可。听说是十班的班花。 反正班花、级花、校花、这些评选,总是以神奇的速度在某一个晚上就决定了。 那位姑娘穿着一条过膝裙,裙摆在风中飘摇,露出白嫩纤莹的脚踝。 丁羡第一反应是,不冷吗? 已经十月了,明明前几天还刮风下雨的,怎么到了她这儿都跟大晴天似的,这让常年穿校裤、休闲裤的丁羡很是羡慕。 姑娘笑得格外甜,“你是丁羡吧?” 孔莎迪比她还有警惕感,“你谁啊?” 班花维持风度,笑着看向丁羡:“你能过来一下么,我有点事想拜托你。” 孔莎迪刚要说话,丁羡在后方说了声好。 她这人有个毛病,不会拒绝,更不会与人作恶。 十班的班花率先走到走廊转角等她。 孔莎迪猛一下戳着丁羡脑袋,“你傻啊,直接拒绝不就好了,你不会不知道她要干嘛吧?” 丁羡不反驳,只是拉了拉包带,慢慢走过去。 果不其然,班花递了一封粉色信笺给她,她低头看了看那封面上清秀又可爱的字迹to周斯越。 还在旁边画了个俏皮的笑脸。 班花把信笺塞到她手里,大方地一拍肩膀跟她说:“这事儿就拜托你了啊,等事成了我俩请你吃饭。” 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留她一个人站在墙角对着那封信笺咬牙。 你请谁吃饭呢? 班花背影轻盈,像只快乐的小夜莺,那自信高调的步伐,似乎已经将周斯越断为囊中之物。 孔莎迪见人走了,走过来夺了丁羡手里的信,掂在手里来回看,“靠,还to周斯越,够不要脸的,周斯越认识她谁么?就这么急哄哄的送上门了。我帮你撕了。” 说完,孔莎迪就要动手。 丁羡忙拦住,“别,这不太道德。” 孔莎迪切一声:“胆小鬼,你不敢,我帮你撕,出了事儿算我的。” 孔莎迪的仗义让丁羡心里一暖,但出于人道主义她还是做不出这事儿,那边要撕,这边要拦,结果力一分散,“呲啦”一声,愣生生给扯碎了,一人手里捏着半份。 孔莎迪是喜闻乐见的。 可毕竟这东西不是丁羡的,没有经过他人同意随随便便毁坏,第一无法跟那女生交代,第二无法跟周斯越交代,第三,这违背她做人的原则。 丁羡有点急了,音量不自觉拔高,冲着孔莎迪吼了一嗓子:“孔莎迪!你怎么这样啊!这不是我的东西,我没权利撕,你更没权利,你这样,我怎么跟周斯越和那女生交代,他们心里会怎么想我?” 孔莎迪向来散漫惯了,丝毫没放在心上,不过就是屁大点事,也不知道丁羡为什么跟她急眼儿,也吼回去:“交代个屁,你还嫌对手不够多?你知道刚那人谁么?尤可可啊,这才刚开学,都已经换了仨男朋友了,就没有她搞不定的男人。” 她还比了个手指,仨。 “就周斯越这段数,肯定得栽她手里,你把东西给他,你这不是犯傻是什么?我阻止你犯傻,你还吼我,你可真没良心。” 俩小姑娘年轻气盛,各自有自己的一套处事方法,孔莎迪家境优越,从小娇生惯养,我行我素自由散漫惯了,从不去迎合奉承谁,说她活得不明白,其实她比谁都明白,心里也端着自己的一杆秤,在她眼里,自己喜欢的东西,就算不折手段也得得到。这跟她父亲做生意也有点关系。 只有她不想要,没有她得不到,这是孔莎迪。 而丁羡从小接受的教育和环境就比较拘束,母亲阿谀奉承,父亲胆小懦弱,弟弟娇蛮跋扈,她心思敏感,很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更在意周斯越对她的看法。 如果今天的周斯越已经是她男朋友了,或许她也会跟孔莎迪一样把信笺撕了,或者直接还给那个女生,但是她跟周斯越什么都不是,她没有权利替他决定这一切。 这是她跟孔沙迪的区别。 傍晚放学,学校走廊冷冷清清,三班门口的拐角杵着俩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姑娘,都执拗地别着头,谁也不肯让谁,丁羡一把夺回孔莎迪手中的另一半信件,丢下一句: “不管是不是犯傻,撕毁别人信件就是不道德的行为!” 说完就咚咚咚跑下楼了。 孔莎迪气得猛踹了一下墙,雪白的墙面上,立马留下一道黑乎乎的鞋印。 丁羡来到篮球场。 男生在打三对三,周斯越那组刚换下场,他顶着一脑袋汗坐在篮球架下休息,弓着背,敞着腿。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手臂线条流畅,肌肉层层往下叠。目光紧盯着场上,额头因为微抬起,挤了几条不明显的纹路。 周斯越安静地看着球,偶尔会低头拎起t恤前胸位置蹭脸上的汗,然后人顺势往后仰,双手撑在身后,换了个姿势,一条腿曲着,手臂的肌肉因为着力更加凸显,意外结实。 铁丝网外有路过几个女生,往那边指了指,脸上的笑容明显。 丁羡把撕毁的情书放进包里,走过去。 她站到周斯越身后,男生的荷尔蒙味浓烈。 察觉到异常,周斯越回头看了眼,随即勾唇笑了,又转回头,看场上,说:“打扫完了?” 丁羡刚跟孔莎迪吵完架,脸色不太好,有点青,看见这人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气得只想冲着他结实的后背踹上一脚。 “让我来干嘛?” 明显语气不善。 周斯越狐疑回头,就着夕阳的余晖仔细在她脸上来回打量,付之一笑:“吃炸药了?” 你这只招蜂引蝶的孔雀。 周斯越看着她,“有话就说,别以为在心里骂我就不知道了。” “” 话音刚落,那边球赛也结束了,男生们把东西一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周斯越站起来,转身去拎包,身后有男生叫他:“斯越。” 他回头,眯眼看过去,“嗯?” 男生说:“球我带回去充气,明天给你还。” 周斯越:“好。” 说完,他单肩挎好包,看了眼丁羡:“走吧,送你回家。” 丁羡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周斯越弹她脑门,“傻?走了。” 说完直接走了,也没等她。 丁羡嘟嚷一声,追上去。 身后宋子琪追过来,冲着两人的背影喊:“哎,小怪兽,孔莎迪呢?她怎么没来啊,你俩不是一起做值日嘛?” 刚喊完,就看见孔莎迪站在铁丝网外,冲宋子琪挥手,“我在这。” 也不看丁羡一眼。 两人沿着一排排杨树往家的方向走。 黄昏把少年的背影拉长,他单肩挎着包袋,书包在他背上晃晃荡荡,撞着他结实的背肌,偶有两片树叶往下落。 丁羡喊住他,“周斯越。” 少年回头,一只手抄在兜里,酣畅淋漓的一场运动过后,神经疲乏,一场松懈,夕阳把他的背影衬得更加慵懒。 “什么?” 丁羡:“你今天为什么要送我回家?” 他忽然笑了下,觉得再平常不过的事:“你帮我做值日,我送你回家,怎么了?” 哦。 丁羡走上前,走到他高大的身影里面,遮住光线,少年的脸变得异常清晰,距离很近,忽觉他的皮肤真好,她强制拉回自己的注意力,轻声道: “那你以后别送了,我帮你做值日就当谢谢你请我看电影,还有,我们俩以后同桌儿就同桌儿,别对我太好,会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说完,也不再等他,快步往前走。 20.第十九章 一拳击碎黄鹤楼,两脚踢翻鹦鹉洲。 老娘不玩了。 《小怪兽日记》 “喂。” 喂个屁,我没名字? 丁羡不再理他,迈着大步往前走,不过到底比不过人家腿长,三两下跨到她跟前,一把扯住她的书包给人拽回来。 丁羡毫无防备,踉跄几步,差点滚进他怀里,不过周斯越反应很快,扶着她的肩膀给她拎正,垂眼睨她:“你又怎么了?做个值日,你就这么不高兴?” 笨蛋。 “说话。”周斯越很没耐心,“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蠢货。 还能有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我怕同学之间传些不好听的,说我们”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看一眼他慢慢把头低下去。 但她没想到,这话让周斯越沉默了半晌,脸色微冷地看着她,自嘲一笑,说:“行,知道了。” 少年挎包离去,留了个高大一摇一摆的背影,能看出是有些怒气的,昏黄的夕阳渐渐把少年身影拢的模糊。宽敞的马路,枝干遒劲的老杨树,风雨不倒地屹立在道路两旁。 他步履沉稳,不疾不徐,一下子走过几颗杨树,明明才没几步,坚韧的背影已经到达路的尽头,一个转身,消失无踪。 丁羡忽然跟蔫了似的往下蹲,眼泪就这么不争气的夺眶而出,委屈一下子全从心底儿冒了出来。 喜欢一个人啊。 可以为他收下一百种委屈;又偏偏容不下他的一种委屈不喜欢自己。 她无声地蹲在地上哭,压抑惯了,再悲切也无法像孔莎迪那样发泄似的放声大哭,眼泪在脸上涕泗横流地淌着。 她没觉得自己哪儿做错了,孔莎迪做事毫无顾忌,她羡慕,但她没办法认同她有些行事风格,这也不妨碍她喜欢她。 而周斯越呢,她喜欢他,所以她最在乎他的看法,最怕他同情她,施舍她。 然而,两个在燕三她最喜欢的人,今天都同时跟她闹翻了。 丁羡那天蹲在地上哭了很久,直到天黑,直到站不起来,双腿哆嗦得跟雨天得了风湿的老寒腿似的,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伴着幽暗的黄昏,她有一种武当大侠刚跟人比试完,尘啸铁剑踏云归之感。 只不过,她是差点儿被打死的那个。 在胡同口的时候,丁羡折身去小卖部买了几张粉色信纸和信封,悄悄塞进书包里,才往家走。 家里今天异常安静。 就连平时此刻闹天闹地的丁俊聪都格外安稳地乖乖坐在沙发上,叶婉娴从厨房里端着盘苹果走出来,目光一瞥,见她回来,笑:“回来了?” 丁羡下意识拉紧的包带,轻嗯一声,低头换鞋。 叶婉娴把苹果放在餐桌上,伸手去接她的书包,这反常的举动让丁羡本能地往后一缩,叶婉娴笑了下:“怎么了?我帮你把书包拿进去。”说完注意到有点儿不对劲,“你眼睛怎么了?” 刚哭过,眼睛还有些肿,但不明显。 丁羡揉了揉,糊弄过去:“刚刚风大,大概进沙子了。” 叶婉娴点头:“嗯,等会你舅舅要来。” 舅舅? “哪个?” 叶婉娴笑:“小舅舅。” 也是,其他几个过来你能是这副嘴脸? 早年不计划生育的时候,奶奶姥姥辈的人都是能多生就多生,叶婉娴跟丁父这两边兄弟姐妹都不少,但大都一生平平无奇,碌碌无为。 只有叶家这个小儿子,算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叶常青小时候就爱画画,别的小孩子在泥地里摸爬滚打,他就喜欢一个人背着个画袋去山里采风,一坐就是一天;别的小孩儿跟父母讨要点零花去买点甜食,他就把钱省下来去买画笔。 叶常青除了画,其他成绩都一般,尤其数学,只能考二十分,这辈子也没上过什么正经的大学,高中毕业后就在北京街头帮人画画两块钱一张的速写。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庸庸碌碌的过去了。 结果,在北京画了半年的速写,转机出现了,他遇上了人生第一个贵人,王明义。 王明义是当时北京各高校的客座教授,在北京参加一场各高校的油画系素描联展赛,王明义那届带的学生资质大不如从前,很多人学画,不再是因为喜欢而学。 家里有钱,考不上什么正经大学,就随便塞一个绘画专业,或者死心塌地只想成为一名画家,忘了本身画画含义。 王明义在桥头抽烟看见的叶常青。 叶常青画画那沉醉的神情彻底把他吸引住了,像极了年轻时的他,沉迷而不自知,眼睛带光,于是他把烟掐了,走过去让他也画了幅。 叶常青生意不太多,偶尔能来这么一单,高兴不得了,画得格外认真,把画递过去的时候王明义只扫了一眼,就断定他要把这人带在身边。 王明义提出邀请的时候,叶常青惊喜地不敢置信。回家把这消息告诉母亲,还遭来几位姐姐的嘲讽,说不定人家是骗子呢,到时候要你交钱,你可别犯傻。 在画画这件事上,叶常青真就愿意犯傻,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跟着王明义开始学画,开始世界各地到处跑,也认识了不少在这方面的名师,才惊觉自己以前真是太浅薄了。 有了王明义这道口,叶常青在绘画上的造诣突飞猛进,也是王明义见过长进最快的学生,其实不然,叶常青也常跟王明义提起,他有个小侄女,在这方面的天赋也很高。 那是他才刚跟王明义不久,也不知道这条路究竟能不能走通,一直没敢带丁羡去见他,后来也就没机会了。 虽说叶婉娴这人趋炎附势,但从小对叶常青这个弟弟她是一直都很疼得紧,直到后来高中毕业穷得揭不开锅,还常常接济他的生活。 叶常青这人有知遇之恩,对所有帮过他的人都心存感激。 丁羡前脚刚进门,叶常青后脚就到了。 叶常青不常来,有些生疏了,但丁羡小时候跟他关系非常好,经常会跟着他到处去采风,素描也都是跟着他学的。 “舅舅。”丁羡礼貌地唤了声。 叶常青身手摸摸她的头,“上高中了?” 丁羡点头。 叶婉娴帮他摆好鞋子,水果端过去放在沙发上,“吃点水果吧,让羡羡陪你聊会儿,我去做饭。” 叶常青拦住她:“姐,别弄了,我跟羡羡说两句话就走,车在楼下等了,等会还得回酒店开会。” 叶婉娴啊了声,“我菜都买了。” 叶常青笑了下,把丁羡拉到沙发上坐着,抬头说:“留着给俩孩子吃吧。” 客厅的时针快指向七点。 叶常青看了下钟,正了正神色,对丁羡说:“来不及了,我长话短说,上海有个画展,主办方给我送了两张票,你以前不是想去看画展吗?怎么样,想不想去?” 丁羡一愣,忽觉自己又活了,有什么好伤春悲秋的,她的世界又不是只有他们,她还有画画呢,心里有个小人在倔强的摇旗呐喊。 她郑重一点头,“去。” 叶常青笑了下,“行,但是你可能得请一天假,画展在国庆,但是我得提前一天过去,这周五的飞机,你把学生证或者户口本给我,我让助理去办机票。” 丁羡看了眼叶婉娴。 叶婉娴一皱眉:“要请假?那不是落下课程了。画展下次再看不行吗?” 叶常青:“大师的画展你以为去菜场买菜呢?随时都有?” 叶婉娴还想说什么,被丁羡打断:“国庆放假前一天,我们运动会,没关系,我可以跟老师请假。” 俩人也不管一旁的叶婉娴,敲定了行程,叶常青就起身走了。 丁羡回到房间,开始写作业。 等作业全部写完,才翻出刚刚在路口买的信纸和被撕碎的那封信,小心翼翼把碎信拼凑到一起,然后拿起笔,对着信件,又一笔一画给人重新抄了一封。 尤可可的字很清秀,内容也诚恳,不像一些肉麻掉渣的情书,每一个字都能感觉到是小姑娘斟酌再斟酌用心写出来的。 “你还记得我吗?” “上次在走廊见过一面,最近总是想起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跟你交个朋友,我叫尤可可,十班的,以后下课我可以来找你玩吗?” “我有个朋友跟你以前是一个竞赛班的,叫韩佳成,真羡慕你们这些数学好的男生,考试很轻松吧?不像我,每次都要临时抱佛脚,以后可以问你数学问题吗?” “周斯越,你的名字真好听。” 三页情书,丁羡抄得手都要断了,一翻页,丫的,还有。 有完没完了。 重复来重复去都是那几句话,清清楚楚说句我很喜欢你很难吗?非得这么绕弯地表达爱意? 后来又自嘲一笑: 谁不是这样? 女生都是。 凌晨一点。 丁羡抄完整份情书,咬着牙放进书包里。 第二天一早,丁羡特地起了个大早,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去上学了。 清晨,薄光穿透云层,洒下第一道光。空气中都是豆浆油条的味道,草坪上雨露闪着光,街巷里都是赶早上学形色匆匆的学生,闹哄哄却透着一股温馨。 丁羡第一个到的教室,她把信笺塞到周斯越的桌板缝里,转回自己的位置,捂着耳朵开始早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同学们陆陆续续到了。 周斯越和宋子琪又是踩着点儿进得教室,身后还跟着孔莎迪。 三人在位置上坐下,谁也没跟她说话,丁羡捂紧了耳朵,开始大声朗读。 周斯越刚把书包塞进去。 就有一封粉色的东西掉出来,宋子琪回头扫了眼,起哄似的:“啧啧,我还说你丫上了高中人气没初中旺了,这么快就有人送上门了?来,我看看是哪班的班花。” 说着,宋子琪要扑过去抢。 被周斯越先一步捡起来,宋子琪不肯罢休,还要扑过去,周斯越直接一只手推他肩膀,一只手把信塞进桌板里,见彻底拿不到了,宋子琪不甘心,嚷嚷着:“以前收到这种东西不是都扔了?怎么了,这回这个这么紧张?看来有猫腻啊?” “滚。” 周斯越骂着踹了宋子琪一脚,两个男生在教室闹做一团,孔莎迪回头看了眼丁羡,目光是冷嘲的。 直到早读课铃声打响,丁羡也没有抬过头。 那封信,周斯越也没有打开过,直接被他塞进了桌板里。 四十分钟早读课结束,孔莎迪也没有转过来找她说话,而是一个人趴在桌上睡觉,有女生找孔莎迪去上厕所,孔莎迪从桌板里抬头,笑着站起来,说:“好。” 也没有叫丁羡一起去。 之后吃午饭,孔莎迪也没有等她,而是跟另一个女生挽着手去了食堂。 一个上午,这俩人都没有开口跟她讲过一句话。 连宋子琪都察觉到了不对的气氛,敲敲丁羡地桌子,“你跟孔莎迪吵架了?” 丁羡没有回答,低着头。 宋子琪心中了然,一开始他也觉得这丫头古古怪怪的,但接触久了,发现她其实挺逗,跟孔莎迪一样少根筋,就是没孔莎迪那么缺心眼儿。 “你们女生之间就是这样,不知道闹什么,你别难过,她也经常跟我吵架,别理她就行了,等她气消了,自己又会可怜巴巴地过来跟你求和的。” 丁羡没想到宋子琪会安慰她,一直以为这个男孩大大咧咧说话没遮没拦的,心思竟然也细,感激朝他看过去。 “谢谢你。” 宋子琪无谓的一笑:“没事。” 下午,丁羡去找刘江请假。 刘江最近都很痛快,爽快帮她签了假条,还笑眯眯叮嘱她不要耽误学习,在外面注意安全。 丁羡点头哈腰,感激涕零,谁说刘江刻板的,明明那么和蔼,看来许轲的消息也不太准。 之后两天都是运动会,孔莎迪没有来找她和好,周斯越依旧没有跟她说话,丁羡觉得自己快成为这四人组的隐形人了。 那封信一直被周斯越放在抽屉里,好几次丁羡余光瞧见他抽书的时候会把信封带出来,然后又给塞回去。 21.第二十章 运动会第二天下午,尤可可跑来三班场地找丁羡。 丁羡当时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主席台边上,双腿曲起,作业本垫在膝盖上写一会儿要发的运动会通讯稿,尤可可在她身旁坐下,大方地打了声招呼:“hi~” 丁羡转头看她,小声回:“hi~” 尤可可突然一笑,自然地跟她攀谈起来:“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那天跟你一起的女生呢?” 丁羡咬着笔,转回头,“在那边打牌。” 尤可可顺势往过去,孔莎迪正搭着宋子琪的肩,坐在一堆男生中间吆五喝六地跟人打牌,还有对面的周斯越,穿着一身红色的篮球服,露出干净的手臂和小腿,肌理顺畅,笑容乖张。 他们打得是双扣,孔莎迪跟周斯越对家,互相嫌弃,一边打一边窝里反,结果连输了好几把。宋子琪在一边乐得不行,一边还怂恿着孔莎迪,“干得好。” 孔莎迪本就心情不好,又连输了几把,不爽的很:“走开,烦不烦。” 周斯越对输赢倒是看得很开,神情一直淡淡,偶尔跟宋子琪说笑。 孔莎迪这姑娘好胜心强,哪时输过这么惨,心想一定是周斯越态度吊儿郎当的原因,于是就急吼吼:“周斯越,你认真点儿打行不行?” 周斯越莫名吃了一枪,倒也没生气,老神在在地看着她:“讲道理,我要是认真打,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这宋子琪是知道的。 周斯越打牌很少会输,他会记牌,出到最后,四个人手里剩什么牌,他都一清二楚。 孔莎迪哼声,摆出老娘不信的架势,你会记牌,你倒是记给我看看。 本来这事儿倒没什么,但因为以前皮,没事就跟宋子琪蒋沉一帮人打牌,后来蒋沉打牌老输钱,就开始偷家里的钱,结果被蒋沉父亲抓了个现行,才知道这小子打牌输了钱,就拿家里的钱填补生活费。 后来蒋父找到周父,委婉地转达了这事儿,周斯越当晚就挨了好一顿打。 要他保证以后不跟蒋沉打牌,后来无意中又得知这小子会记牌,又怕对孩子矫枉过正,出去学坏染上赌瘾,告诉他偶尔娱乐玩玩可以,但不许记牌。 有些东西,一旦尝过一次甜头,之后就覆水难收了。 人都有贪念,最可怕的是,这种念头,往往在你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出现。 这时,主席台上刚好响起了广播。 “请参加一百米决赛的同学到检录处检录。” 话音刚落,班长在主席台下冲三班的同学招手,“让周斯越和刘小峰赶紧下来。” 宋子琪忙开始收牌,“行了行了,百米决赛开始了,咱先陪斯越去比赛。” 孔莎迪把牌一丢,“我不去。” 周斯越笑了下,“行嘞,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吧。”说完,看了眼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刘小锋说:“走。” “好。” 两人朝丁羡和尤可可坐着的台阶过来。 尤可可忽然收了收腿,又把头发捋到耳后,整个后背都莫名紧张起来,气氛感染强烈,连丁羡都莫名紧张起来了。 太阳晒得莫名刺眼,丁羡觉得隐约能看见少年腿上一些汗毛,恍惚间闻到了荷尔蒙的气息。 “等下。” 两人快到台阶口的时候,听见刘小锋喊了句。 周斯越:“怎么?” “我去看看我的通讯稿写好没?” “通讯稿?” 刘小锋有点不自然地挠了下后脑勺:“对啊,你同桌儿说给我写个通讯稿,我去提醒她一下,别给我忘了。” “”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周斯越不耐:“快点。” 丁羡看到刘小锋走过来的时候,周斯越站在围栏边上,把脑袋别过去看向跑道上,留了个被太阳照得闪闪发光的后脑勺。 “通讯稿写好了吗?丁羡,我要去比赛了。” 丁羡回神:“啊,马上,还有一句话,我等会去交。” 刘小锋一乐,高兴得不得了,“好嘞,谢谢你啊。”说完要转身,随后又不确定地问了遍:“真的是写给我的?” 丁羡莫名,一点头:“对啊。” 本来就是老班的任务啊。 刘小锋乐滋滋的走了。 丁羡莫名其妙,拿起一旁的矿泉水喝了两口,尤可可洞若观火,看着少年精神的背影,看着丁羡啧啧两声,“这男生喜欢你哦。” 半口水从嘴里喷了出来。 少女,你脑子里能装点别的东西嘛? 尤可可望着她咯咯发笑,“一看你就没谈过恋爱。” 恋爱? 丁羡忙用手擦了擦嘴角,“你不要胡说了,我要写稿子了。” 尤可可哈哈大笑:“真纯啊你。” 其实尤可可身上并没有那些咄咄逼人的气质,相反,这个姑娘很好相处,也不奇怪男生们都喜欢她,丁羡在感情上,并不排斥尤可可。 可有些女生就特别排斥尤可可,因为她换男朋友的速度,还有不少女生在背后给尤可可取了一个很难听的外号。 但照旧不妨碍男生喜欢尤可可。 尤可可在某些方面上跟孔莎迪有些相像,但她比孔莎迪活得更潇洒。 正因为是这样的尤可可,丁羡更坐立难安。 这两晚,她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情书的事情,她当时只是怕周斯越看到情书被撕碎了产生误会,她也无法跟尤可可解释,更不愿意把莎迪扯进这件事来。 或许其实当初把撕碎的情书直接递给周斯越,说一句对不起,我不小心扯坏了。 也会比现在的局面好。 可说完呢? 周斯越会觉得她是故意的还是真“不小心的”? 确实,她为了掩藏自己的小心思,做了一件对尤可可最不道德的事情。 “请参加一百米决赛的男同学赶紧到检录处检录,通讯稿还没有上交的,赶紧交到主席台。” 广播又重复了一遍。 丁羡如梦惊醒,对尤可可说了句:“你等下我,我去交完稿子回来跟你说。” 尤可可笑着点头,耐心地等她:“好。” 操场上,周斯越跟刘小锋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刘小锋在班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平时也没什么机会跟周斯越这样的数学大神在一起聊天,对他还挺敬畏的,没两句话就扯到数学上。 周斯越这人随和,跟谁都能聊,刘小锋说什么,他也都答。 刘小锋逮着机会就跟他取经:“我听说你们竞赛班数学都学到高二下了?” 阳光刺眼,周斯越眯着眼散漫地走着,漫不经心地低头嗯了声。 刘小锋哇了声,“怎么样?高二数学会不会特别难?我感觉这学期的课我都有点负重不了。” 周斯越侧头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数学还行么?” 刘小锋一愣。 大神什么时候关注到自己了。 开学才没一个月,他居然知道自己数学还行,忍不住用手挠了挠后脑勺,有点脸红:“但感觉跟你还是差一截儿。” 周斯越轻笑了下,不接茬儿。 刘小锋支吾道:“你同桌儿数学好像也不错。” “一般吧。” 周斯越实诚地回答。 刘小锋:“你看她好像作业本上好多难题都会做。” 周斯越狐疑瞥他:“作业本?” 刘小锋一慌,似说漏什么,忙摆着手说:“你可别乱想,我只是好几次在数学老师那里听老师说到她。” 两人很快走到检录处,男生组已经开始检录了。 检录处有人拎着板子过来,跟周斯越聊了一会儿,等那人走了,周斯越才一边做准备活动,一遍问刘小锋:“老师说什么?” 咦?刘小锋以为他被人茬忘了,没成想还记着。 “就说她数学成绩进步挺大的,这次摸底考考得好像也不错。” 丁羡回来的时候,尤可可果然还没走,正倚着栏杆往下看。 百米比赛的起点已经开始有人在做准备活动了。 丁羡走过去,站到她身边,“你们班有人百米决赛么?” 尤可可点头:“有啊,我们班有个体育特长生,田径校队的。” “你不用回去加油么?” 尤可可笑:“在这儿加就行了。” “好吧。” 一场秋雨过后,秋老虎带着爱意回温。 太阳高晒,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塑胶味,足球场地上没一棵草,全都歪头耷脑,一如此刻观众席上的丁羡。 尤可可今天索性穿了件无袖,下面是啦啦队专用的小短裙,没多少布料,刚好遮到大腿根部过。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 她的腿是罕见的直,就跟两个筷子似的,直直的立着。 尤可可双手搭在栏杆上,侧头看她:“你刚刚说要跟我说什么?” “下面要进行的是女子百米决赛,请在跑道上的同学尽快离开。” 广播里又传来。 丁羡低头,勇气灌顶,攥紧了拳头。 尤可可半开玩笑地看着她:“你不会私吞了我的情书吧?难道你也喜欢周斯越?” 丁羡惊慌抬头。 尤可可见状,忙说:“好吧,你别紧张,我开玩笑的。到底什么事儿?” “我不小心把你的情书撕碎了,我又” “又怎么了?” “又帮你重新抄了一份。” 她彻底跟自己认输。 尤可可:“也就是说,你看了我的情书?” “对不起。” 尤可可又笑:“我写的怎么样?” “” 哎? 丁羡朝她看过去,尤可可毫不在意:“随便了,反正也不是我自己写的。” “虽然你不在意,但我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撕碎的,也不是故意要看你的信笺,真的,对不起。我很愧疚。” “愧疚啊?”尤可可饱含笑意地看着她:“愧疚那就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 “以后我中午来找你吃饭好不好?” 啊? “找我吃饭?” 尤可可点点头:“对啊,找你吃饭。” “你们班的女生呢?” “我不喜欢她们。”尤可可直接的说。 “好吧。” 见她点头,尤可可爽快的一笑,转回身,倚在栏杆上,朝起跑线一指,“男生组开始了!” 三班决赛进了两个男生确实让其他班的同学压力倍增,班长带着一帮同学已经在观众席上等候呐喊助威,女生蠢蠢欲动。 “周斯越周斯越。” 听见声响,尤可可回头看了眼,大约是瞧见两位女生的长相一般,构不成威胁,又淡淡然转回头。 随着“砰”一声枪响。 那边的八道人影如离弦之箭,丁羡听见耳边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 “周斯越!加油!” 哎哎哎,你是十班的,你加错油了吧? 尤可可丝毫不在意周围七七八八的目光,继续卖力地替她们喊着加油,一声比一声卖力,一声比一声入耳。 “运动场上狂奔的健儿,你们不被鲜花围绕,是见惯了风雨的彩虹。三班的健儿们,你们是我们的骄傲,刘小锋,加油!” 通讯稿是丁羡刚写好送过去的。 尤可可:“你写的?可以啊,比我那封情书好多了,下次交给你了啊。” “” 比赛结束。 十班的校队第一,周斯越第二,刘小锋第五。 尤可可骂了句狗屎,气哄哄去找他们班的校队算账了。 丁羡站在观众席上,看见杨纯子在终点递了瓶水给周斯越,那人接过,没喝,往头上浇,金闪闪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他宽大的球衣里。 梦里,现实里。 似乎都说明了一个道理。 你身边的人,是谁,似乎都不会是我。 丁羡提前回教室收拾了东西,她得到刘江的允许,可以提前一天回家,踏上去上海的行程。 22.第二十一章 此为防盗章,订阅不足50%第二天看丁羡红着脸把孔莎迪轰走了,觉得这人忒烦。 谁是他的红颜知己啊,谁要当他的红颜知己啊。他就是跟张翠翠李莺莺王燕燕一起吃饭写作业逛街也不关她的事儿啊。 窗外蝉声鸣鸣,此刻在丁羡听来,一点儿都不悦耳动听,聒噪得很,小心脏被七上八下地吊在空中,怎么都不安。 她烦躁地伏案,下巴搭在桌上,像一条垂头丧气的流浪狗,清澈的双眼骨碌碌地打转,一会儿看看左边的何星文,一会儿看看右边的女班长。 可怜见儿的。 她悄悄回头,视线投向最末排。 那位大少爷插着兜跟宋子琪踩着点儿踏进教室,毛茸茸的头发像个稻草堆,乱得人想给他狠狠揉一把,可偏偏这种凌乱无序的慵懒帅最勾人。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少年。 即使轻狂,依然神往。 周斯越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摆在桌下,宋子琪转头无意地说了句:“斯越,咱们周末去游戏厅吧?” 周少爷靠在椅子上,晃了晃脚,没答。 身旁的邓婉婉猛地抬头,丢下笔,激动地说:“好呀好呀!我知道有一家,我可以带你们去!” 宋子琪眼睛一亮,“行啊。” 说完,两人齐齐看向周斯越,不等他发表意见,前方有人转过头,拍拍邓婉婉地桌子,不冷不淡地说:“邓婉婉,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是孔莎迪。 邓婉婉笑盈盈地看着她:“怎么了,莎迪?” 孔莎迪忽然往丁羡这个方向看了眼,结果就导致正驾着胳膊聆听的周少爷也下意识地随着她的视线扫过去。 恰好。 就在空中捕捉到了丁羡呆呆的小眼神。 丁羡来不及躲,就这么生生地撞上了周斯越冷淡的视线,张皇失措地忙转回头。动作幅度有点大,刚好跟俯身捡笔的何星文“嘭”一下撞了脑袋。 丁羡疼地眼前直冒金星,揉了揉脑袋。 周斯越勾了勾嘴角,果然蠢。 “你怎么这么烦?” 何星文题解了一半,卡在至关重要的一步,却怎么都写不下去,心里本就烦,丁羡这下是碰了枪口,直接拿她开了刀。 何星文这一吼,半个班的人都嘲丁羡看过去,小姑娘涨红着脸,低着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那卑微地模样,看得真叫人怜惜。 班里人也大都知道何星文的德行,颇同情的看着丁羡。 有男生看不过去,忍不住为丁羡说话,“何星文,你别太过分了,昨天你都没给丁羡留书,人丁羡也没怪你啊。” 听见这话,丁羡头埋得更低,帮她说话的男生叫刘小锋,是一个戴着眼镜黑黑瘦瘦,在班级里丝毫没有存在感、就连老师上课请他回答问题都会脸红的男生。 丁羡很感激他,在这种时候能第一个帮自己说话。 但也因为他的话,陷入了窘迫,其实这个时候,她只希望找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谁也别说话,谁也别看她,别企图为她抱不平,然后让这件事平静且快速地掩盖过去。 她是一个胆小怯弱、且被别人多看一眼就会多想、心思又敏感的女生。 更不想,让周斯越觉得,她现在在被新同桌嫌弃。 然而,在刘小锋说完话后,何星文还有些不服气地顶了两句嘴,两人差点儿就因为丁羡在教室里吵起来。 最后还是宋子琪在后面半开玩笑地喊了句,“何星文,你别欺负小怪兽啊,小心我们家斯越收拾你。” 年少时的暧昧,大概就是同学间半明半昧地玩笑。 宋子琪说完。 班里的同学都轻声笑起来,然后就听见有人狠狠踹了宋子琪的凳子一脚,声音惯有的懒散:“关我什么事。” 宋子琪挠挠后脑勺:“开个玩笑呗。” 在闹哄哄的气氛中,孔莎迪冷不丁转头对邓婉婉说了句:“你跟丁羡把位子换回来吧。” 邓婉婉愣住,看了眼周斯越。 孔莎迪的口气有些僵,不容置喙,说完看了眼靠在位子上的周斯越,说:“你要是不想跟羡羡坐,让她跟宋子琪换,我跟羡羡坐。” 这个建议遭到了宋子琪的强烈反对:“我不,我不要跟他坐,坐他旁边会逼死人的。” 孔莎迪宽慰地说:“不会的。” 宋子琪:“我坐后头看不见。” 孔莎迪摸着他的头,跟摸小狗似的,皮笑肉不笑地说:“乖,重新去配副眼镜。” 宋子琪摇头:“镜片太厚戴着跟酒瓶底似的,我才不要。” 孔莎迪一咬牙:“行,你跟周斯越坐前面,我跟羡羡坐后面。” 宋子琪挠头:“那怎么好意思呢?” 孔莎迪:“别屁话,趁我没发火之前,赶紧点头,不然我就跟老师举报你上课带游戏机!” “靠。孔莎迪,你他妈还有没有点人性?” “行不行啊?你!?” “怕了你了,行行行!!” 然而,两人刚讨论完,身后的邓婉婉绷着一张脸说:“我不换。” 仨字铿锵有力。 孔莎迪一听急了,撸着袖子就要冲上去跟人理论,被宋子琪拉住:“姑奶奶,别激动我看你最近怎么有点泼妇倾向?” 孔莎迪脸红一阵白一阵,没理他,直接对邓婉婉说:“当初要不是你吵吵嚷嚷地来问周斯越问题,羡羡能被你逼到前面去睡觉吗?” 邓婉婉一撅嘴:“反正我不换。” “行了。”冷眼旁观许久的周少爷终于闲散地发话了:“先上课吧。” 上课铃打响,老师腋下夹着教案有条不紊地踩着铃声进门。 学生们终于又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课本里。 丁羡长舒一口气,她感谢莎迪的仗义相助,没让自己在周斯越面前太难堪;也感谢燕三中学,能让她在仓皇无措的岁月里,跟这个满血豪情的小姑娘相遇。 周末。 丁羡复习完一周的功课,伸了个懒腰,望着窗口那颗歪脖树,盘算着什么时候给你砍了,太遮视线,她现在看黑板都已经双影了。 正想着,叶婉娴在客厅喊:“羡羡!” 她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出去。 叶婉娴一边弯腰擦着桌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去兴趣班接下弟弟,我来不及做饭了。” “哦。” 她慢慢吞吞走到门口去换鞋,心底嘀咕:那刚还有时间在门口跟别人讨论八卦。 西家长东家短,都逃不出这丈米胡同。 叶婉娴一见她这不紧不慢地模样就来火:“快点!如果找不到,就去附近的游戏厅找找,他有时候等急了就会去打会游戏。” “他又去打游戏?” 叶婉娴说:“打一会儿又没事。” 丁羡冷笑。 果不其然,丁俊聪还真就在附近的游戏厅,跟几个他的小伙伴开卡丁车开得兴致高昂,丁羡走过去拎他耳朵,“丁俊聪,回家了!” 丁俊聪头往边上撤,不耐烦甩开她的手:“等会!” 丁羡好脾气地问:“等多久?” “十分钟。” “好。” 丁羡非常好商量的走到门口等他自己出来。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 丁羡站在门口朝里头看了眼,小孩儿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她又喊了一次:“丁俊聪!” “再十分钟。” 又十分钟过去 “丁俊聪!!” “再给我十分钟,不然我就回家跟我妈说你打我。” 嘿,小兔崽子。 丁羡冲过去,直接拎着丁俊聪的耳朵拖出来,小孩儿扒拉着卡丁车的方向盘,死活不肯下车,“救命啦!贩卖小孩啦!” 路人纷纷侧目。 丁羡急了,一掌拍在他脑门上:“你给我老实点,老子是你姐。” “噗” 身后发出几声轻笑。 丁羡愣了,回头一看,乌泱泱站着一帮人,宋子琪跟孔莎迪站在边上,然后是周斯越、邓婉婉、蒋沉、宋宜瑾。 见有人来了,丁俊聪火速从丁羡手里挣脱,跑回去争分夺秒地玩卡丁车。 这边个最高的少年,双手抄在兜里,目光越过几人,清清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此刻,丁羡心里却端端冒出一个想法。 邓婉婉站的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她的。 宋子琪跟蒋沉笑着调侃了几句,见她不接茬,也都悻悻闭了嘴,见周斯越站着没动,宋子琪跟领悟到什么似的,扯着蒋沉几个说:“走走走,咱们去投篮,我就不信,破不了斯越的记录。” 蒋沉和宋宜瑾被宋子琪硬生生拽走。 孔莎迪三两步蹦到丁羡身边,“我昨天晚上想给你打电话的话,但是我发现,我居然没有你电话,周一回去你帮我写到通讯录上。” 丁羡没有手机,叶婉娴舍不得给她买。 可她也不想在邓婉婉和周斯越面前说自己没有电话,胡乱地点了个头。 孔莎迪高兴地走了。 丁羡无视周斯越,转过身去找丁俊聪,卡丁车上已经没了人影,视线环了一圈也没看见小魔王的影子,她气得鼓了鼓脸。 嘴里骂着死小孩,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搜索。 忽然,头发被人大力地揉了下。 说是揉,更像是搓,搓面粉一样。 谁? 丁羡抬头,身边穿过一道高大的身影,迈着大步,没有丝毫停留地越过她,t恤衣摆轻轻扫过她的手背,手已经插.回兜里,可还是被她捕捉到耳边极快地一句。 “周一搬回来。” 少年背影清瘦,走路生风,松懈散漫。 啊? 于是就瞧见了这惊悚的一幕,嘴巴张成了大大的o型,目光在俩人身上来回梭巡后,喃喃道:“我还是自己去吃吧。”又捂着嘴转回去了。 丁羡几乎是同时甩开周斯越的手,像扔烫手山芋那样。 “砰”一声,少年的手被甩到桌板上。 周斯越疼地闷哼一声,眉头紧拧,呲着牙倒吸气:“你!” 丁羡身子转回去,人坐直微微低着头,又把娃娃放回他桌上,一本正经地低声跟他解释:“对不起,刚刚太激动了,因为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所以没控制好情绪,这个,要不你再想想吧?” 少女心细,一句话就有可能让剧情急转直下。 一方面,丁羡觉得自己刚才表现过于激动怕周斯越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另一方面,周斯越刚才有“反悔”的意思,他可能想拿回去送给邓婉婉。 周斯越完全不懂那些小女生心思,更不明白,一个破娃娃而已,送就送了,有什么好想的。 于是他拧着眉,一边揉着手一边抬脚踹宋子琪的凳子,宋子琪刚回过头,一个娃娃砸到他脸上,伴随着少爷不耐的声音:“送你了。” 宋子琪手忙脚乱接下娃娃,看看周斯越又看看丁羡,一脸不解。 然而两人都开始低头看书,谁也不说话。 23.第二十二章 此为防盗章,订阅不足50%第二天看周斯越嗤笑了声,面相又变得刻薄起来:“你还真是条咸鱼,三秒记忆力。”边说着,人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放进裤兜里,讥讽地轻笑:“你怎么考进来的?” 习惯了他的刻薄相,倒也没觉得受不了,丁羡现在还挺适应的,还滔滔不绝地跟他说起当初考燕三的历史:“你知道许轲不?” 许轲? 周斯越摇头。 丁羡说起许轲的时候满脸骄傲,小脸儿红扑扑的,黑眼珠亮亮的,“就是因为他,我才决定考燕三的,其实我小学的时候成绩不好,就跟你说的,记性特别差,别的小朋友早就会背的二十六字母,我愣是背了一个月,我妈总拿我跟许轲比,比较多了,心里落差也就大了。特嫌弃自己,为什么别人能学会的,我就是学不会,后来遇上许轲,他告诉我,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别人能做,而你做不了的。你做不了,说明你不够努力。” 周斯越驾着胳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为不屑的轻哼。 丁羡知道,他这人向来对这种人生鸡汤敬而远之,“你别不信,许轲说的还真有点道理,就因为他的话,我决定笨鸟先飞,别人花一个小时,我就花两个小时。” 丁羡这人确实也是韧劲儿十足,她决定要做的事儿,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的。 结果就被周斯越冷不丁泼了盆冷水:“所以学到夜里两点?数学才考这么点儿?” 口气直白的让她有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轻声说:“也不是每天都两点,有时候困了就早点,精神头好的时候就晚点。” 见他表情微哂,丁羡嘟嘟嚷嚷地补了句:“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看一遍就会了?” 周斯越好笑地看了丁羡一眼,双手还在兜里:“你对人类的智商有什么误解?还是你觉得我的智商已经突破人类的天际了?除了个把天才的智商线高于人类的平均水平,大部分人的智商都处于同一水平线,差距不大,你学不好,只能说你没找对方法。” 瞧瞧,这天才说得多道貌岸然,多谦虚。 说完,顺势还倾身往前去拎她桌上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又给丢到桌板上,手又插回去,“早就跟你说了,记笔记要挑重点记,就你这么个记法,考得出来就奇怪了。” 丁羡盯着他良久,似乎在回味他的话。 周斯越被她赤条条的眼神看的毛骨悚然,“干嘛?” 丁羡想了想,抿唇,下了个决心,冲他抱拳作揖:“以后多多指教。” 周斯越回了她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忍不住损她:“不过你的智商确实低于人类的平均水平,老天爷对你还挺狠,关了一扇门,连窗户也没给你留。” 丁羡阴测测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周斯越挑眉,转过去写题了,留了个后脑勺给她,意思你自己领会。 夕阳西下,秋风飒飒。 那一头毛绒又松软的黑发在温暖残阳的折射下发着金灿灿的光,少年侧影清俊翩然。 丁羡那会儿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手一推他脑袋,咬牙切齿:“你才又丑又笨呢!” 她只是单纯想摸摸他的头发。 和预想中的一样,手感很不错。 周少爷炸毛了,“造反了是不是?” 丁羡缩着脖子躲到墙角,拿了本书挡住脸,极快地认怂:“不敢。” 心里却有个小人在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旗帜呐喊:就造反就造反。 那时的情绪是真单纯,生活中的喜怒哀乐都是真切的,孤傲或自卑,都切实存在。 时间往前走,我们都无法回头;岁月说,你们才是未来的神。 那时的丁羡认定了周斯越是神。 学习方法这种东西在神的身上是不存在的,在神的带领下,丁羡忽然觉得数学也没那么难了,至少他讲的题目她都能听懂。 周斯越讲题没什么废话,言简意赅地直奔主题,顺便说完了还给她点一下重点。 但周少爷没什么耐心,有些题刨根究底就是同一类型,丁羡再拿卷子去问的时候,直接黑了脸,“讲了几遍了?” 丁羡懵懵地还在想,这道题我刚才做。 可让他剖析到最后,她发现居然又是同种类型的应用题,崩溃。 不过她特别擅长做几何题,各种各样的立体几何,用周斯越的话来说,她的空间想象能力不错。 碰上一些高难度的立体几何,连周斯越都要想几秒,她立马能得出答案。 周少爷难得用一种赞同的眼光看着她,不错啊。 丁羡终于在被全方面碾压下找回了自信。 少年冲她使一眼色:“是不是也没那么难?” 是啊,没那么难,有你在,什么都不难。 丁羡在心里回。 不知不觉离摸底考就剩下一个星期了。 考完试刘江就要重新排座位,开学的时候刘江就说过要按照成绩排,到底是按照成绩顺序排呢,还是一好一差穿插着排呢? 不管哪种排法,丁羡知道自己跟周斯越再同桌的可能性都很小。 一连几天,丁羡情绪都不太高涨,蔫蔫地趴在桌子上。 得了同种病症的还有孔莎迪,俩小姑娘心里都清楚着呢,相视苦苦一笑,孔莎迪凑到她桌前,眼神往边上一瞥:“他呢?” 丁羡长叹一声:“还能干嘛?打球去了。” 午休时间班级里人数寥寥无几,男生大多在外头放风,利用这点儿时间观赏观赏别的班的美女们。 孔莎迪侧着脸贴到桌板上,也叹了口气:“宋子琪也是,我昨天跟他说换座儿的事儿,他说换就换呗,你平时不是老嚷嚷着让我跟丁羡换么,那能一样么,他跟周斯越同桌,我还坐他前面,你说他是不是傻?” 丁羡也换了姿势,脸贴着桌板,听着桌板里嗡嗡嗡发出的轰鸣声,略一点头:“可能。” 这里还有个更傻的。 “希望刘江赶紧忘了换座儿的事。” 孔莎迪双手合十闭眼祈祷道。 丁羡又叹一口气:“没用的,昨天刘江找班长谈话了,就提了这事儿。” 孔莎迪哀嚎一声,又摊回桌上。 “干什么呢你!” 丁羡忽然感觉脑袋被人一拍,她猛地从桌板上弹起来,就看见周斯越拎着个篮球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宋子琪。 周斯越刚打完球,一身汗,身上穿着蓝色的无袖球衣和到膝盖过的球裤,小腿露出一截饱满的肌理,脚上一双球鞋露出袜子的白边,一身少年气。 额发汗涔涔,一头毛茸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还在往下滴水,他抱着球过来,在她脑袋上胡乱一捋,扯着凳子坐下。 丁羡那时脑子里只蹦出五个字 少年如风啊。 不过很快恢复神志,往边上一躲,嚷嚷着:“脏死了!” 少年气性长,恶作剧心里上升。 周斯越嘴角挂着坏笑,人往前倾,手恶意地往她脸上剐蹭了下,“这不挺干净的?” 湿漉漉的手带着余温,蹭过她的脸颊,像带过一阵温热的风,周身都是他气息。 比窗外的桂花香气还浓烈,还令人难以躲避。 一下子,灌入她心底。 丁羡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噗通噗通直跳,舌头微微打结:“你你你怎么说的?” 周斯越写着题,抬头看她一眼,哂笑:“就你这胆还玩叛逆?” “谁叛叛逆了。”她低声嘟嚷。 少年挑眉,这才懒洋洋地说:“我跟他说你去上厕所了。” 说完拿笔在她脑门上戳了下,不重:“你丫上辈子积什么德,能跟我同桌。” 丁羡松了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冲他莞尔一笑:“谢谢你啊,周斯越。” 忽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叫人,这让周斯越略感奇怪地扫她一眼,小姑娘丢下这么一句话,干脆利落地转回头去翻作业本,也不再看他。 这种疏淡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丁羡一眼。 临近傍晚,夕阳落下最后一抹余晖,倾斜饱满地洒进教室的窗户里,姑娘小小的影子就这么照在光线下,头顶细碎的毛发微微立起,随着微风轻摆。 她其实很白,却太瘦,身上没几两肉,身材确实匮乏,没什么可供观赏的点,好像自己一只手就可以将她拎起来。 其实两人小时候确实见过一次。 就像叶婉娴说的,那晚他俩睡得一张床,不过那时才四五岁?还是六七岁? 周斯越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暑假,他被爷爷奶奶接到乡下去住,那阵刚好是洪讯,爷爷的房子被洪水淹了,床单被褥都湿透了,地上都是泥泞,没法住人,这才去邻镇的丁家住了一晚。 丁家当时还没生二胎,房子尤其小,床也小,丁羡那床还是一张一米二都不到的折叠床,丁妈妈让他跟丁羡挤挤,他不肯,小小男子汉,怎么能跟一个女孩子睡一张床,死活都不肯,结果爷爷跟丁妈妈说:那就订娃娃亲吧。 周宗棠当时风头正劲,叶婉娴心里自有一杆秤,模棱两可的应下。 不过周斯越怎么也不肯上床,最后忍不住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被叶婉娴抱到丁羡床上,当时的小姑娘睡的正沉,身边莫名其妙多出一个男生的身体,可把她好生惊了一下。 叶婉娴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丁羡认命地看着周斯越。 男孩睡得沉,皮肤跟瓷器一样白,睫毛长长地垂着,眉头始终拧着,窗外的淡白月色,像一只母亲的手,温柔地轻抚着床上安静睡着的男孩。 然后 约莫是白天洪水的关系周斯越晚上尿床了。 那是长这么大,他有意识来,第一次尿床,男孩涨红着脸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懵地看看丁羡又看看自己底下的床单。 丁羡憋着笑。 周斯越拾起边上枕头砸过去:“笑屁啊。” 丁羡收住笑,心想:这个城里来的小少爷脾气还真大。 当时的姑娘比现在俏皮又灵动多了,捂着嘴笑了会儿,小眼睛扑闪扑闪地说:“我要跟妈妈说,你把我床单弄脏了。” “你给我回来。” 周少爷坐在床上,又一个枕头砸过去。 丁羡不理他,转身要去开门:“我要跟妈妈说,你还丢我枕头。” 延平镇不过百里,最闲的不过就是叶婉娴这一帮妇女,没事儿喜欢聚在桥头、河边说点别人的闲话,就上回还听见谁谁谁家小孩都六岁了还尿床,然后一帮妇人围着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男孩儿那时都要面子。 在丁羡开门之前,他从床上蹦下来,把人给拉住,丁羡那时其实还算匀称,脸圆圆儿,长得特别讨喜,特别笑起来声音轻灵像只小百灵。 男孩儿提出条件:“你帮我把床单洗了,别给你妈知道,下次你来城里,我带你玩。” 丁羡眨眨眼说:“我又不会去城里。” 男孩儿一脸你个蠢蛋的表情:“你总要来城里读书吧,难不成你要呆在这个小镇子一辈子?” 丁羡想了想,也对,多个朋友多条路,于是愉快地就成交了。 24.第二十三章 此为防盗章,订阅不足50%第二天看身后周斯越一脸困倦地揉着眼下楼,拖鞋被他踩得趿拉响,双手松懈散怠地抄在裤兜里不疾不徐地往下走,行至最末几级台阶,他快速垫了几步,长腿踩到地面,又恢复不紧不慢走。越过蒋沉时,抽出一只手习惯性地捋了下他的后脑勺,随意开口:“傻了?” 他说话声音磁性悦耳,是丁羡听过最好听的男声,然而字正腔圆里还带着一丝不正经。 不像蒋沉那滑不溜丢的京腔。 蒋沉刚要问他这人谁啊,结果那位少爷眼睛都没往丁羡那边斜一下,径直朝餐桌过去,在宋宜瑾边上拉了张椅子敞着腿坐下。 蒋沉立马跟过去,在他身边坐定。 丁羡原本低着头,听见这质感爆棚的声音顺势抬头望过去,然后就被一个顶着鸡窝头的少年给惊艳了。 果然是细皮嫩肉的小少爷,轮廓和线条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周斯越刚睡醒,头发乱七八糟地堆在头顶,随便抓几把就下来了,整张脸除了黑眼圈有点明显似乎找不出别的缺点。 丁羡心叹:色授魂与啊色授魂与! 周斯越并没发现桌上还坐了三个陌生人,低头自顾自地喝着碗里的汤,直到周夫人开口唤他名字:“斯越。” “嗯?”周斯越喝完最后一口,抿了抿下唇,慢悠悠地抬头看过去。 周夫人:“这是你丁阿姨,这是丁羡,你们小时候见过的。” 周斯越有点近视,不爱戴眼镜,眯着眼辨认了会儿,没什么印象,身子往前倾,礼貌地说了句丁阿姨好。他的问好不卑不吭也看不出任何来了陌生人的局促,十分从容。 又将视线转向丁羡,淡薄勾唇,贵气十足。 相比之下,丁羡就显得像个傻子,眼神没地儿放,局促一点头,然后就慌乱低头盯着自己的碗,也不知在害羞个什么劲儿。 “这是斯越吧,长得可真好。”丁母笑得跟看见自己亲儿子似的:“小时候阿姨还抱过你呢,没想到现在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周父附和笑,感慨:“对啊,时间过得真快。” 丁母捅捅一旁沉默的丁羡:“羡羡,这是斯越,你俩小时候还睡过一张床呢。” 两个当事人都是一愣。 周夫人干咳了声,见儿子皱眉不耐,出口帮忙打圆:“小时候的事儿不提也罢,他俩那时还不记事儿呢,对了,羡羡,听说你也考上三中了?” 丁羡没回神,忽然被点名,下意识脱口而出:“六百八十五分。” 这个句式在她这儿已经成了惯性,中考结束后叶婉娴到处炫耀她考上了三中,以致她后来出去逢人就被问考上三中了?多少分啊? 这六百八十五真是惯性。 之前两家只见过一次还是在丁羡跟周斯越很小的时候,但周母就挺喜欢丁羡这孩子,乖巧懂事,学习努力。也没觉得丁羡这六百八十五有什么毛病。 但是,这对于饭桌上的学渣来说,人还没问你考多少分呢你就上赶着报分数不是炫耀是什么?这跟那种“哎呀我这回没考好,只考了99分。”有什么区别? 自古学渣跟学霸就不可同日而语。 学渣的六十分跟学霸的六十分,能一样么? 当然除了某位少爷,他这人生来就给人一种压迫感,即使你考的比他高,但仍然让人觉得他才是天下第一,当时的丁羡就这么被他高贵的气场给唬住了。 “我们羡羡啊考前还看书到夜里两点,怎么说她都不听,特别喜欢学习。”明知周斯越成绩没丁羡考的高,叶婉娴还是故意问了句:“斯越,你呢?多少分?” “六百七。”周斯越回得还挺坦然。 丁羡下意识在盘算周斯越在市里的排名。 叶婉娴惊讶道:“那刚过分数线?” 周夫人尴尬笑笑想要解释,被蒋沉插话:“阿越天资好,随便考考都能过线,人家考前还跟我们打游戏来着。” 青春期的少女敏感,自然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你看你女儿考前看书到两点,也只比人多十五分而已。 叶婉娴随即将话头抛给蒋沉:“你呢?你考多少分?” 蒋沉耸肩,不屑。 “分数够用就行。” 配上周少爷一贯寡淡的表情,这句话真是又拽又耐人寻味。 叶婉娴想要接着说,分数怎么能够用呢,分数当然是不嫌多啊,少一分得花多少钱啊,这城里的孩子就是钱多任性。 周夫人解释,他们啊都是一帮混不吝的小子,也是附中最后一届直升高中部,考多少分都能上的。 叶婉娴脸上和悦地笑着,心里那个骄傲啊,到底还是丁羡给她长脸。 沉默许久的宋宜瑾问丁羡:“丁羡姐姐,你暑假上过补习班吗?” “没有。”丁羡摇头。 蒋沉冷不丁哼一声:“那你也太没紧迫感了,斯越他们都已经把高一上半学期的课本都学完了。” “课本不是还没发么?” 蒋沉啧了声,“跟以前的学长们借呀,哦,不对,你应该是第一个从延平考过来的,估计也没有人可以借。” 她是第二个考过来,但话里讽刺的意味太明显,丁羡懒得锱铢必较。 丁羡看向一旁的周斯越,他正在专注剥虾,对饭桌上一切的对话都漠不关心。 小少爷就是小少爷,似乎对所有的事儿都懒得提起兴趣。 叶婉娴接茬儿:“我们羡羡不用补习的,她很聪明的,一学就会,也不用我们操心,而且我们羡羡很乖的,从来不跟别的小孩子攀比。” 周叔叔附和这点头:“这羡羡一看就是乖孩子。将来啊肯定有出息。” “可不是,从来不让我操心,斯越啊,你以后要是学习上的问题可以跟我们羡羡多讨论讨论,她都懂的。” 周斯越剥完最后一个虾丢进嘴里,似笑非笑:“好啊。” “这就对了。”叶婉娴鱼尾纹都快开到后脑勺了,说,“你们平时多培养培养感情,毕竟你们的爷爷呀还给你们俩定过娃娃亲。” 桌上的少年都震惊了。 毕竟娃娃亲这种事儿,在他们那个年代已经很少见了,却偏偏发生在这位少爷身上,这下连还在跟丁羡搭话的宋宜瑾都噘着嘴停下来了。 丁羡下意识看过去,恰巧看见对面的周斯越面无表情地抽了抽嘴角。 周父干咳了声,给周夫人递了个眼神:“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毕竟他们也才高中。” “我没别的意思”叶婉娴话说一半,被人打断,桌上的人都齐刷刷地朝某个方向看过去。 “退婚要什么手续?” 这话在蒋沉他们听来,确实是周斯越的作风,他这人心气高,看不上丁羡那种不起眼儿的女孩忒正常。而且他这人说话直白,向来不会拐弯抹角,不是不懂,只是懒得跟你玩,更何况是在那个少年气性十足的年纪。 打小也没怎么接触过女孩,不懂相处之道,想跟他搭讪的女同学基本上不出三句话,他就能把天给你聊死,一句话,就是耿直。 周斯越笑的时候,整个人是柔和的;可当他面无表情抿唇的时候,整个人是刻薄的。 叶婉娴笑容僵在嘴角。 丁羡低下头,捞起筷子若无其事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 一顿饭吃的磕磕绊绊,蒋沉几个光速扒完了饭就跑楼上玩游戏去了,周斯越也想去,被周夫人拉着才作罢。 小少爷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有点不耐烦地皱着眉。 因为丁羡还没吃完。 叶婉娴推了丁羡一把,别吃了,赶紧过去跟斯越说说话。 丁羡往嘴里猛地扒了一口饭,“不知道说什么。” 叶婉娴咬牙,“你信不信我抽你?” 迫于母亲的淫威下,丁羡不情不愿地扒光碗里的饭,被人挤到客厅的沙发上。 周斯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一只手搭着,一只手随意地摆在腿上,把遥控器丢给她,扬眉。 一句话也没有。 丁羡坐姿端正,后背在他面前,随便挑了个台,“你去跟他们玩儿吧,我自己看电视就行了。” 周斯越斜睨她,试探道:“那我走了?” 丁羡点点头。 快去把你的鸡窝头洗洗吧。 “好嘞。” 周斯越真起身走了。 周家的电视比他们家大,也清楚,丁羡平时很少有看电视的机会,电视不是被弟弟霸占了,就被父亲霸占。 她一个人乐得清闲,看得津津有味。 没一会儿,丁俊聪闹着要上厕所,叶婉娴让她带过去,丁羡把人送进去,自己倚着厕所外墙等。 隔壁一扇门里先是传出一阵哄闹声,丁羡瞬时被吸引了注意力,随后就听有人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地学着她说话。 “我考了六百八十五分!” 紧接着又是一阵哄笑声。 又有人学着叶婉娴的样子重复刚才餐桌上的对话:“我们羡羡可乖了呢,根本不用我操心,也不跟别的小孩攀比,我们羡羡什么都懂呢!” “你们看她妈,还想跟斯越攀亲,这年头谁还定娃娃亲啊!” “你们说她脑袋上那个包像不像个犄角,” “我看着像怪物史瑞克。” “她刚刚看斯越还害羞呢!” 丁羡背脊僵直地抵在墙上,仿佛有人伸手扼住她了脖子,大脑轰然一声开始缺氧,空白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着那小怪物也挺可怜的,她妈看儿子的眼神跟看她的眼神差太多了。” 生在偏心家庭不是她的错,所以丁羡一直很小心翼翼维护自己那点自尊,尽管母亲对自己确实不如弟弟,但在外人面前,她也不会说母亲半点不是。 青春期的伤口一下子被人揭出来撕的稀巴烂,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心里的小恶魔张牙舞爪地想要往外爬! “斯越,她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离那小怪物远点儿,别把自己搭进去。” 这是蒋沉的声音。 “嗯。” 正握着游戏手柄在电脑前拼杀的周斯越,心不在焉地应了声,脑子里却是丁羡坐在沙发上小小的背影。 下一秒,电脑里人物躺倒。 他死了。 旁边莫名胜利的戴眼镜少年一脸懵。 周斯越摔下游戏手柄,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人往沙发上倒,捞了个枕头摁在脸上,不过光看表情也能看出他此刻心情有点不爽。 蒋沉勾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靠过来:“斯越,你说说,突然多了个未婚妻是什么感觉?” 屋里的人都下意识想听听他对“未婚妻”的评价。 周斯越本来就不爽因为她分神输了游戏,虽说是他自己的主观因素,但是这点连带责任她还是要承担的,蒋沉不依不饶地追问让他烦不胜烦,直接将枕头往他脑袋上一按,“烦不烦,你要喜欢自己上,别来烦我。”说完又直接一脚将蒋沉踹开:“起开,你坐着我模型了。” 25.第二十四章 此为防盗章,订阅不足50%第二天看你是上帝的宠儿,而我不是。 《小怪兽日记》 杨纯子索性拉开周斯越的凳子在他位置上坐下来了,又抽了周斯越的语文书,一边翻一边在白纸上删删减减记录着。 她没有扎头发,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清风涌进来。 有几缕不太听话的垂到身前,散在周斯越的桌面上,男孩儿桌面上堆着杂七杂八一丢书,偶尔午休打完球,带着一身汗味回来,累了也会趴在桌上睡一会儿。 很奇怪,她受不了别人的汗味,却觉得他的汗味不难闻,没有黏黏腻腻的味道,气息很清冽。 丁羡哦了声就转回身,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板报上。 她在延平出了三年板报,在构图上已经驾轻就熟了,也知道怎么做最省事儿还能拿奖。 她画的确实不错,宣传委员张驰抱着薯片,绕着教室看了三圈,频频点头,“丁羡,你可以啊,这是我见过最” 张驰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 怎么说呢,虽然很普通,但是一看就是能得奖的那种,画风笔锋经验都十分老道。 最后张驰也没想什么特别的形容词,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很厉害。” 来这儿之后,丁羡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直白的夸赞了,竟忍不住脸红了。 刚低下头,听见门口有人拍着球走回来。 还有熟悉的谈话声。 “妈的,马上就篮球赛了,八班那几个小子老子见一次打一次,刚刚我那个盖帽像不像科比??”宋子琪激动地说。 紧接着一声懒散的轻笑,“像傻.逼。” “靠。”宋子琪推了周斯越一下,又说:“过几天校队选拔了,你去不去?” “不去。” 宋子琪遗憾地啧了声,觉得太可惜了,这身高,这技术,这控球和弹跳力。 “也对,你数学竞赛是不是要开始了?” “嗯。” 宋子琪跟个长辈似的拍拍他的肩,“也是,学习重要。周末去哪玩?”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才说:“你们玩吧,我有事。” 话音刚落。 教室门口拐进两道人影,周斯越抱着球,目光扫一眼自己的位置,站在门口不动了,丁羡以为他会发脾气,但他没有。 甚至连眉头皱一下都没有。 丁羡忽然自嘲地笑了下。 后方的宋子琪跟过来,从他身旁穿过,娴熟的跟杨纯子打了声招呼,半开玩笑的语气: “女神,在干嘛?” 杨纯子头也没抬,“出板报。” 宋子琪这才回头看了眼,望着这花花绿绿的黑板,惊讶地开口:“小怪兽,这你画的?” 丁羡:“不然你画的?” 宋子琪哟呵一声,“我发现你自从跟我们家斯越同桌之后,脾气都变臭了。” 丁羡下意识看了眼周斯越。 人已经到窗户边上吹风去了,一身热汗,后颈发湿漉漉地贴着脖子,后背湿了一大片,半弓着身倚在栏杆上,欣赏着窗外绿意盛浓的校园风景。 丁羡发现他有点刻意在避开。 刚进门发现杨纯子坐在他的位置,他就把篮球往垃圾桶旁的箩筐里一丢,人就去窗边了。 “宋子琪,你给老娘出来!” 孔莎迪背着书包,插着腰出现在门口,大嗓门一嚎,班里剩下的几人都齐刷刷朝她看过去,连窗口吹风的周少爷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丁羡冲她使了个眼色。 孔莎迪注意到杨纯子也在,这才扯了扯衣摆,轻咳一声:“宋子琪,你出来。” 宋子琪一脸懵:“怎么了?姑奶奶?” 孔莎迪满脸堆笑,咬着牙说:“你出来一下,乖。” 宋子琪更怕了,颤着嗓子说:“你要干嘛” 孔莎迪彻底没耐心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拽出来,宋子琪正站在丁羡身边研究黑板报,孔莎迪气势汹汹冲过来给他吓一跳,整个人往丁羡边上缩,边躲还边嚷嚷:“你能不能学学人杨纯子,有话能不能好好说,干嘛动手动脚的!” 一下就踩中孔莎迪的点了,一山容不得二虎听说过没有? 俩漂亮姑娘势必无法对盘。 孔莎迪当场就炸了,直接伸手企图绕过丁羡去拽宋子琪的衣领,宋子琪又一边往丁羡身后躲。 丁羡心跳直突突。 你俩打情骂俏别在我凳子边上打啊,没看见凳子晃了吗?! “莎迪” 我要摔倒了啊。 这小小的一声并没有引起怒气冲冲的孔莎迪的注意,她现在整个人的注意力全在宋子琪的身上,“你跟我出来!” 就在丁羡几度以为自己要朝地上摔的时候。 忽然,丁羡感觉背部不知道哪来一股力量,把她整个人往里按。 于是她就整个人脸朝里,脸结结实实地贴在黑板上,还是刚用红粉笔涂完一个大篮球的那块,精准地被人用手摁上去了。 “宋子琪,别闹了。” 身后是某人不轻不淡地一句。 世界终于安静了。 俩人终于停下来了。 然后,齐齐地看着她三秒,接着爆发出一声剧烈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孔莎迪跟被点了笑穴,控制不住自己,一边笑一边抽,还一边跟她道歉:“对不起啊羡羡,我控制不住” 身后少年插着兜,也笑抽了肩膀,忽然看着她说:“别说,比你平时好看多了。” 孔莎迪忙从包里掏出小镜子递给她,“真的,像画过妆。” 镜子里的丁羡像偷擦了妈妈的腮红,嘴唇,脸颊,鼻尖,都沾着粉色的粉笔灰,有点滑稽,像个小丑,但别说,还真比平时看上去精神多了。 她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周斯越插着兜,目光上下一扫,嗤笑一声:“是不是?” 丁羡下意识跟他唱反调:“是个屁!” 夕阳斜落进来,淡淡的余晖照在少年宽厚的背影上,周斯越笑看着她,莫名的,她居然感觉此刻两人有点像打情骂俏,特别此刻是他一点儿也不回嘴任由她骂的模样像极了。 孔莎迪装作被恶心到了,暧昧地瞟了眼周斯越:“啧啧,你俩” 结果周少爷一句:“孔莎迪,你眼睛坏了?” “丁羡,你画好了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插.进来,四个人都收了笑,孔莎迪看了眼丁羡,眼神示意,但丁羡没看懂,楞楞的应:“马上就好了。” 看了眼周斯越。 某人又去窗边吹风了。 孔莎迪把宋子琪拖出去了,教室里就留下她跟周斯越还有杨纯子。 宣传委员张驰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知道为什么。 丁羡怎么感觉两人之间有一股尴尬的气氛在蔓延。 周斯越不是那种高冷的跟任何女生都不搭腔的男生,他不太主动跟女生说话,但是聊得来的时候他也能聊得如沐春风。 就比如孔莎迪,有时候孔莎迪跟宋子琪抬杠,他在后头听见了,也会偶尔开玩笑似的插一句嘴。 别人问他数学题,也会一一解答,他是个十分坦诚的人,不会像何星文跟人讲解题目不懂装懂,讲错了也理直气壮。 周斯越不懂就会直接告诉人家他也不会。 很少会这么刻意避着一个女生。 杨纯子也不主动找他搭腔,写完后,把他语文书放回去,站起来到后头去抄板书了,全程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这个班最耀眼的两个人,一句话不说。 丁羡洗完脸回来,周斯越还没走,书包单肩挂在背上,倚着走廊的墙上,一只手微微曲着搭在墙上。 丁羡一愣:“你还没走?” 他挠挠眉,说:“你弄完了没,弄完了就一起走。” 一一一起走? 开学都快一个月了,什么时候一起走过啊? 少年你今天不对劲儿啊。 莫非你想拿我气杨纯子? 丁羡把包拿出来,夏思寒过来找杨纯子,正靠在门口跟周斯越闲聊。 校草今天又换发型了,剪了个短寸,比之前的杀马特造型看上去顺眼多了。 丁羡走过去:“好好了。” 周斯越结束跟校草的闲聊,直起身,把包往肩上一甩,书包在他宽厚的背上晃晃悠悠,他头也不回,转身下了楼梯:“走了。” 这人腿长,走得极快。 还没出校门,丁羡的小短腿就拉下一大截,昏黄的斜阳下,只见一个高高大大的少年走路生风,然而没走几步,就又停下来。 毛茸茸的头发在散成绮的余霞里发着光,英俊的五官拧着,一脸不耐: “你是蜗牛吗?” 身后小小的人影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加快脚步,而是不紧不慢地坚持自己的步伐。 “你见过这么优雅的蜗牛吗?” 反正明天起,我就不喜欢你了。 以后,我要在你面前做一只优雅的蜗牛。 节选自《小怪兽日记》 这就是差距。 这位少爷何曾在她面前注意过形象,一只脚翘上天了也不见得他会收回去。 一旦抓住了某些蛛丝马迹,一切就变得有迹可循了。 好在,醒得早。 丁羡清醒过来,把头埋下去。 风轻轻刮,窗户慢慢摇摆,耳边是少年难得正经地嗯了声,收起了平时的松垮。 杨纯子真是跟谁都没有多余的话,就连周斯越都不例外,表格往他桌上一摆,转身走了。反倒是周斯越盯她的背影看了会儿,然后自嘲地勾着嘴角笑了下,分了一张表格给丁羡。 丁羡接过,瞥了眼特长收集信息表。 26.第二十五章 此为防盗章,订阅不足50%第二天看 下午教室安静敞亮,鸦雀无声,温暖的阳光肆意从窗外洒进来,铺上一层金灿灿的光。 英语老师照本宣科地讲着副词跟介词的用法,声音平淡无奇,听得人昏昏欲睡,丁羡用手撑了撑眼皮,给自己提神。 结果就被虞淑君抓了个正着。 目光一转,下巴朝她轻点,眼镜下的目光闪着犀利的精光,“第一组最后一排的女同学。” 丁羡还在想是哪个倒霉鬼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朝她看过来,整个人瞬间愣住,手还搭在眼皮上。 虞淑君收回视线,平淡地说:“用介词about造个例句,用我刚才说的用法。” 你刚才说用法了? 丁羡脑子还在懵懵懂懂转。 耳边有人很快地、且只用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英文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你说说。 让我怎么不喜欢他。 丁羡照着念了一遍,刚念完,班里稀稀寥寥响起几声笑,在丁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虞淑君一拍桌子,表情严肃:“笑什么?” 虞淑君人长得温温柔柔,脾气不太好,生气的时候一推眼镜,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虞淑君再次朝丁羡这个方向看过来,“周斯越,你起来把刚才那句话再读一遍。” 身旁凳子往后挪,一道高大的身影站起来,遮住了她半边的光,t恤上的棉料温柔蹭过她的肩膀,还带着余温。 少年声音平稳地重复了一遍: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于是,丁羡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的发音很标准,纯美式的口音,就跟听力磁带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有了对比,才知道,她的发音是纯中式发音。 还带着浓浓的塑料味。 延平不注重学生的口语和课外发展,卷面成绩能考高其他都是浮云,毕竟那里的孩子出国少。 丁羡尴尬地满脸通红。 虞淑君点头示意周斯越坐下,才对丁羡说:“要注重口语,平时回去多听听磁带,跟你同桌儿多学学发音。” 丁羡点头,刚要坐下,又听虞淑君问: “你叫什么?学号几?” 她轻声报出:“三十八,丁羡。” 虞淑君用笔在名单上勾了下,说:“坐下吧,回去记得练习。” 她不知道虞淑君在名单上究竟记了什么,也许是在她名字上划下一道,口语不行,也许是其她。但这让丁羡备受打击。 她曾经是老师眼里不可多得的好学生,也曾被人捧着,供着,抢着。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老师提到她都是笑意盈盈,满面春风。 叶婉娴曾得意洋洋地挥舞着她的成绩单跟妯娌炫耀,就有人曾回过一句。 “女孩子啊,高中心思一分散,成绩容易下降,还是生男孩好。” 这还是当她面儿说的。 当下,叶婉娴就垮下脸。 自从来到这里。 丁羡的自信心已经快被击垮到零。 从小到大,第一次从心底里冒出一种厌学的想法。 而且,很快就付诸于行动她居然逃学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丁羡下课上完厕所就没有再回去,而是去了高三的教学楼。 高三教学楼在学校的西侧,是一个独栋。原先是一座实验楼,后来有人捐资建了新的实验楼后,学校就将老的实验楼改造成高三教学楼,像是一群因为被隔离的病号。 他们也确实都是病号。 中了一种叫“高考”的病毒。 高三楼特别安静,没有像高一高二的学生那样带着对新学校的憧憬,三三俩俩成群结队地倚在走廊闲聊,议论哪个班的女生最好看。 教学楼空旷,丁羡踩着楼梯回应特别重,像是误闯了一座建在荒郊野外的城堡,里头住着一群正在嚯嚯磨刀的士兵。 丁羡找到其中一位叫许轲的“士兵。” 男孩剃着简单的头型,穿着一件黑色polo衫,一件黑色长裤和一双不起眼的板鞋从教室里出来,路过的相熟男生跟他打趣:“许轲,这么快就有小学妹来找你了?” 许轲一本正经推了推眼镜:“别胡说,这是我老乡。” 那人笑着走开。 许轲这才看丁羡,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丁羡低头:“我能跟你聊一会儿么?” “当然可以。” 许轲带着她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大,一下子就把她的有些情绪给吹得原形毕露,小姑娘眼眶红红的。 许轲看着她,说:“适应不了?” 丁羡吸吸鼻子,“还行。” 许轲笑了:“真还行?”说完,佯装转身:“那我走了?” 丁羡哎了声,给他拉住。 你给我点时间酝酿下情绪呗。 许轲转回身,“说吧,遇上什么事儿了?” 丁羡再次吸吸鼻子,话锋一转:“你同桌是男的女的?” 许轲啊了下,有些不可置信,以为她会问学习上的问题。 丁羡哎呀一声,把拽着他胳膊的手给放下来,说:“你先回答。” “男的。” “那你有跟女的同桌过吗?” “有。” 许轲照实回答。 “你女同桌对你好吗?” “”许轲说:“你同桌对你不好?” “不不不。” 丁羡叹了口气,觉得怎么也说不清,索性换了个问题:“算了,你英语口语好吗?” “英语老师说你口音了?” 许轲终于明白过来。 丁羡点点头。 许轲这倒挺有经验,娓娓道来:“正常,咱们小时候abcd的发音就没学好,回去多跟磁带读就行了,或者跟口语好的人多交流,自然就能发现问题,听过李洋疯狂英语吗?我那里还有一本书回头给你带回去看看,口语就要多读多说,我那时也跟了大半年才改回来的。” “好。” 许轲:“你刚刚说同桌儿怎么了?你跟你同桌儿吵架了?还是你同桌儿欺负你了?” 丁羡低头,手指在面前绞来绞去,鼓起勇气说:“我觉得我同桌儿可能喜欢我” 结果许轲哈哈大笑,“是你喜欢他吧?” 靠。 说的这么隐晦还被发现了。 丁羡瞪过去,许轲收住笑:“不闹了,可以啊,看来那男生应该不错,什么时候我过去看看。”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 许轲:“我只是好奇,什么男生让你那么心神不宁的。你忘了,你那些同学给你取的外号了?延平女神?” 说完许轲又是一阵笑 丁羡想转身就走,结果许轲喊住她:“在感情方面,我给不了你太多建议。我只能告诉你啊,自信点,拿出你以前在延平的气魄,别说一个同桌儿,就算全校的男生都喜欢你,那有什么稀奇。” 上帝说你天生如此啊,姑娘。 谢谢上帝。 丁羡蹑手蹑脚回到教室。 刚拉开椅子,就听见耳边一句不轻不淡的问候:“你去哪儿了?” 大约是许轲的谈话起了作用,她此刻觉得自己就像一朵人人争而抢之的玫瑰,把耳边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然后转头冲周斯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吐出三个字 “要、你、管。” 不要怂,就是干。 怼他啊! 丁羡找到高一三班,猫着腰在后门口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想打探一下班里的情况,结果被讲台上正慷慨激昂做思想工作的班主任一眼扫到,直接给她点出来。 “那位女同学。” 丁羡有一毛病,老师只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叫她,就脸红,而且她皮肤薄,整张脸都是绯红。更何况现在是迟到,被老师抓,直接红到脖子根儿了,像个苹果似的直直地戳在那儿。 班主任叫刘江,四十出头,微胖,圆乎乎的脑袋,顶上没几根毛,戴副宽边儿眼镜,穿衬衣的时候喜欢把衣摆扎进裤子里,腰间扎根playboy的皮带,勒着他圆滚滚的肚子。 人不可貌相,刘江已经在三中教了十几年的化学,带得都是重点班,是出了名的麻辣教师,严肃刻板,没有学生敢跟他开玩笑。人送称号“铁板江”。 刘江对学生只有一个要求,凡事只拿成绩说话。 成绩好,听你的,成绩不好,那就别屁话,老老实实听他的。 听说上届还有个学生因为他退学了。 丁羡心里发虚,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打报告,就听讲台上传来一句厚重且穿透力十足的声音:“探头探脑的参观动物园呢?赶紧给我进来。” 27.第二十六章 此为防盗章,订阅不足50%第二天看 下午教室安静敞亮,鸦雀无声,温暖的阳光肆意从窗外洒进来,铺上一层金灿灿的光。 英语老师照本宣科地讲着副词跟介词的用法,声音平淡无奇,听得人昏昏欲睡,丁羡用手撑了撑眼皮,给自己提神。 结果就被虞淑君抓了个正着。 目光一转,下巴朝她轻点,眼镜下的目光闪着犀利的精光,“第一组最后一排的女同学。” 丁羡还在想是哪个倒霉鬼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朝她看过来,整个人瞬间愣住,手还搭在眼皮上。 虞淑君收回视线,平淡地说:“用介词about造个例句,用我刚才说的用法。” 你刚才说用法了? 丁羡脑子还在懵懵懂懂转。 耳边有人很快地、且只用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英文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你说说。 让我怎么不喜欢他。 丁羡照着念了一遍,刚念完,班里稀稀寥寥响起几声笑,在丁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虞淑君一拍桌子,表情严肃:“笑什么?” 虞淑君人长得温温柔柔,脾气不太好,生气的时候一推眼镜,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虞淑君再次朝丁羡这个方向看过来,“周斯越,你起来把刚才那句话再读一遍。” 身旁凳子往后挪,一道高大的身影站起来,遮住了她半边的光,t恤上的棉料温柔蹭过她的肩膀,还带着余温。 少年声音平稳地重复了一遍: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于是,丁羡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的发音很标准,纯美式的口音,就跟听力磁带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有了对比,才知道,她的发音是纯中式发音。 还带着浓浓的塑料味。 延平不注重学生的口语和课外发展,卷面成绩能考高其他都是浮云,毕竟那里的孩子出国少。 丁羡尴尬地满脸通红。 虞淑君点头示意周斯越坐下,才对丁羡说:“要注重口语,平时回去多听听磁带,跟你同桌儿多学学发音。” 丁羡点头,刚要坐下,又听虞淑君问: “你叫什么?学号几?” 她轻声报出:“三十八,丁羡。” 虞淑君用笔在名单上勾了下,说:“坐下吧,回去记得练习。” 她不知道虞淑君在名单上究竟记了什么,也许是在她名字上划下一道,口语不行,也许是其她。但这让丁羡备受打击。 她曾经是老师眼里不可多得的好学生,也曾被人捧着,供着,抢着。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老师提到她都是笑意盈盈,满面春风。 叶婉娴曾得意洋洋地挥舞着她的成绩单跟妯娌炫耀,就有人曾回过一句。 “女孩子啊,高中心思一分散,成绩容易下降,还是生男孩好。” 这还是当她面儿说的。 当下,叶婉娴就垮下脸。 自从来到这里。 丁羡的自信心已经快被击垮到零。 从小到大,第一次从心底里冒出一种厌学的想法。 而且,很快就付诸于行动她居然逃学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丁羡下课上完厕所就没有再回去,而是去了高三的教学楼。 高三教学楼在学校的西侧,是一个独栋。原先是一座实验楼,后来有人捐资建了新的实验楼后,学校就将老的实验楼改造成高三教学楼,像是一群因为被隔离的病号。 他们也确实都是病号。 中了一种叫“高考”的病毒。 高三楼特别安静,没有像高一高二的学生那样带着对新学校的憧憬,三三俩俩成群结队地倚在走廊闲聊,议论哪个班的女生最好看。 教学楼空旷,丁羡踩着楼梯回应特别重,像是误闯了一座建在荒郊野外的城堡,里头住着一群正在嚯嚯磨刀的士兵。 丁羡找到其中一位叫许轲的“士兵。” 男孩剃着简单的头型,穿着一件黑色polo衫,一件黑色长裤和一双不起眼的板鞋从教室里出来,路过的相熟男生跟他打趣:“许轲,这么快就有小学妹来找你了?” 许轲一本正经推了推眼镜:“别胡说,这是我老乡。” 那人笑着走开。 许轲这才看丁羡,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丁羡低头:“我能跟你聊一会儿么?” “当然可以。” 许轲带着她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大,一下子就把她的有些情绪给吹得原形毕露,小姑娘眼眶红红的。 许轲看着她,说:“适应不了?” 丁羡吸吸鼻子,“还行。” 许轲笑了:“真还行?”说完,佯装转身:“那我走了?” 丁羡哎了声,给他拉住。 你给我点时间酝酿下情绪呗。 许轲转回身,“说吧,遇上什么事儿了?” 丁羡再次吸吸鼻子,话锋一转:“你同桌是男的女的?” 许轲啊了下,有些不可置信,以为她会问学习上的问题。 丁羡哎呀一声,把拽着他胳膊的手给放下来,说:“你先回答。” “男的。” “那你有跟女的同桌过吗?” “有。” 许轲照实回答。 “你女同桌对你好吗?” “”许轲说:“你同桌对你不好?” “不不不。” 丁羡叹了口气,觉得怎么也说不清,索性换了个问题:“算了,你英语口语好吗?” “英语老师说你口音了?” 许轲终于明白过来。 丁羡点点头。 许轲这倒挺有经验,娓娓道来:“正常,咱们小时候abcd的发音就没学好,回去多跟磁带读就行了,或者跟口语好的人多交流,自然就能发现问题,听过李洋疯狂英语吗?我那里还有一本书回头给你带回去看看,口语就要多读多说,我那时也跟了大半年才改回来的。” “好。” 许轲:“你刚刚说同桌儿怎么了?你跟你同桌儿吵架了?还是你同桌儿欺负你了?” 丁羡低头,手指在面前绞来绞去,鼓起勇气说:“我觉得我同桌儿可能喜欢我” 结果许轲哈哈大笑,“是你喜欢他吧?” 靠。 说的这么隐晦还被发现了。 丁羡瞪过去,许轲收住笑:“不闹了,可以啊,看来那男生应该不错,什么时候我过去看看。”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 许轲:“我只是好奇,什么男生让你那么心神不宁的。你忘了,你那些同学给你取的外号了?延平女神?” 说完许轲又是一阵笑 丁羡想转身就走,结果许轲喊住她:“在感情方面,我给不了你太多建议。我只能告诉你啊,自信点,拿出你以前在延平的气魄,别说一个同桌儿,就算全校的男生都喜欢你,那有什么稀奇。” 上帝说你天生如此啊,姑娘。 谢谢上帝。 丁羡蹑手蹑脚回到教室。 刚拉开椅子,就听见耳边一句不轻不淡的问候:“你去哪儿了?” 大约是许轲的谈话起了作用,她此刻觉得自己就像一朵人人争而抢之的玫瑰,把耳边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然后转头冲周斯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吐出三个字 “要、你、管。” 不要怂,就是干。 怼他啊! 丁羡几乎是同时甩开周斯越的手,像扔烫手山芋那样。 “砰”一声,少年的手被甩到桌板上。 周斯越疼地闷哼一声,眉头紧拧,呲着牙倒吸气:“你!” 丁羡身子转回去,人坐直微微低着头,又把娃娃放回他桌上,一本正经地低声跟他解释:“对不起,刚刚太激动了,因为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所以没控制好情绪,这个,要不你再想想吧?” 少女心细,一句话就有可能让剧情急转直下。 一方面,丁羡觉得自己刚才表现过于激动怕周斯越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另一方面,周斯越刚才有“反悔”的意思,他可能想拿回去送给邓婉婉。 周斯越完全不懂那些小女生心思,更不明白,一个破娃娃而已,送就送了,有什么好想的。 于是他拧着眉,一边揉着手一边抬脚踹宋子琪的凳子,宋子琪刚回过头,一个娃娃砸到他脸上,伴随着少爷不耐的声音:“送你了。” 宋子琪手忙脚乱接下娃娃,看看周斯越又看看丁羡,一脸不解。 然而两人都开始低头看书,谁也不说话。 教室外的树枝上开满了桂花,秋风伴着香味涌进来,冷风中透着一丝寒意,娇艳动人的桂花啊,也不懂少女的心思。 距离摸底考还有半个多月时间。 丁羡趴在桌上唉声叹气,连眉毛都快耷成个丧气的八字,下巴压着一张刚做完的数学卷子,垂着眼看着鲜红的九十九分,一筹莫展。 零三年的卷面满分都是一百二,九十九也就是个及格的成绩。 丁羡有点偏科,数学比较薄弱,中考数学发挥正常没拖后腿,这才玩了一个暑假,脑子就变成一团浆糊了,听说重点班的摸底卷很变态,就连许轲也只考了百出头的分数。 丁羡侧头一瞥。 旁侧的位置空着,周斯越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空荡荡的桌面上用笔压着一张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 28.第二十七章 此为防盗章,订阅不足50%第二天看窗外风涌进来,送进一股桂花的清香。 此时教室已经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同学们开始上早自习,没人注意到他们,就这么尴尬地抱了一分钟胳膊,宋子琪毫无预兆转过来说: “斯越,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饭馆,我们中午” 于是就瞧见了这惊悚的一幕,嘴巴张成了大大的o型,目光在俩人身上来回梭巡后,喃喃道:“我还是自己去吃吧。”又捂着嘴转回去了。 丁羡几乎是同时甩开周斯越的手,像扔烫手山芋那样。 “砰”一声,少年的手被甩到桌板上。 周斯越疼地闷哼一声,眉头紧拧,呲着牙倒吸气:“你!” 丁羡身子转回去,人坐直微微低着头,又把娃娃放回他桌上,一本正经地低声跟他解释:“对不起,刚刚太激动了,因为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所以没控制好情绪,这个,要不你再想想吧?” 少女心细,一句话就有可能让剧情急转直下。 一方面,丁羡觉得自己刚才表现过于激动怕周斯越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另一方面,周斯越刚才有“反悔”的意思,他可能想拿回去送给邓婉婉。 周斯越完全不懂那些小女生心思,更不明白,一个破娃娃而已,送就送了,有什么好想的。 于是他拧着眉,一边揉着手一边抬脚踹宋子琪的凳子,宋子琪刚回过头,一个娃娃砸到他脸上,伴随着少爷不耐的声音:“送你了。” 宋子琪手忙脚乱接下娃娃,看看周斯越又看看丁羡,一脸不解。 然而两人都开始低头看书,谁也不说话。 教室外的树枝上开满了桂花,秋风伴着香味涌进来,冷风中透着一丝寒意,娇艳动人的桂花啊,也不懂少女的心思。 距离摸底考还有半个多月时间。 丁羡趴在桌上唉声叹气,连眉毛都快耷成个丧气的八字,下巴压着一张刚做完的数学卷子,垂着眼看着鲜红的九十九分,一筹莫展。 零三年的卷面满分都是一百二,九十九也就是个及格的成绩。 丁羡有点偏科,数学比较薄弱,中考数学发挥正常没拖后腿,这才玩了一个暑假,脑子就变成一团浆糊了,听说重点班的摸底卷很变态,就连许轲也只考了百出头的分数。 丁羡侧头一瞥。 旁侧的位置空着,周斯越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空荡荡的桌面上用笔压着一张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 丁羡愣住了。 等等等会 《高一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模拟试题(一)》 她瞪着一双眼,一道题一道题往下扫。 从第三道题开始,用她目前有限的数学知识已经看不懂了,而且,很多都是没学过的内容,蒋沉没有骗她。 他确实把高一的数学学完了。 “看什么呢?”孔莎迪不知从哪儿回来,整个人扑到丁羡身上,笑盈盈地去搂住她,把她一脑袋给摁到自己软绵绵的胸前。 孔莎迪发育极好,才高一胸围就傲人,上体育课跑步的时候胸部会跟着脚步一晃一晃的,于是就把身旁跟着陪跑的丁羡衬成了一块移动的木板。 丁羡把脑袋从她怀里解救出来,重新搭回桌上,叹息一声:“你说人为什么要学数学?难不成以后买菜还要用函数求方程?” 孔莎迪坐回自己位置上,顺势也把下巴搭在她的桌上,瞥了眼周斯越的位置,说:“不知道,但我听宋子琪说啊,你旁边那位要搞竞赛去了。” 丁羡一愣:“什么竞赛?” 孔莎迪:“数学啊,他中考数学满分还不被人给盯上,高三那个许轲你知道不?也是数学满分刚进来就被老师怂恿着去参加竞赛了,不过许轲比较惨,连着参加了两届都没拿到好的名次。” 正说着,周斯越就回来了,在丁羡旁边扯着凳子坐下。 孔莎迪识趣地转过身去。 宋子琪见他回来,胳膊搭过去,“怎么说?” 周斯越拿起笔低头看桌上的卷子,随手写下一个答案,笔在手中打了个转,漫不经心地说:“能怎么说。” 宋子琪看一眼他的卷子,“那你到底去不去啊?” 周斯越低头继续看卷子,不紧不慢地写下几道题,眉一挑,“不知道。” 宋子琪嘶了声:“你犹豫什么啊,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想去都去不成,搞不好还能进国家队,清华北大直接保送,再拿个奖什么的,多有面儿。”说完,看了眼丁羡,轻轻一昂下巴:“你说是吧,小怪兽?”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原本低着头的丁羡恍了神,啊了声,抬起头,后知后觉地点头,“啊,对,挺好的。” 周斯越盯着卷子哼笑一声,没搭腔。 笑屁。 丁羡在心里默默回。 人比人,确实气死人。 人家在犹豫上清华还是北大,她却只能望着这张不知道错在哪儿的九十九分卷子,挂着一脑门的问号。 你个变.态。 又在心里默默补了句。 卷子上的题忽然变成了周斯越那张嘲讽清俊的脸,丁羡一咬牙,猛地戳下去,怎么那么烦人! “呲啦” 卷子被划拉开一道大口子。 周斯越闻声抬头,往她这边不经意地扫了眼,明白了大概,吊着眉稍笑了下:“偏科?你这偏的可有点亏,将来学文学理都躲不开数学。” 丁羡怒回:“至少文科数学简单。” 周斯越摇头笑了下:“这卷子也简单,你不一样考成这样,形势严峻啊。” 丁羡忽然跟蔫儿的小草似的,一点儿也没有回嘴的力气了,他说的是事实,她确实形势严峻。 丁羡小心翼翼地把卷子裂口重新拼接在一起,又从笔袋里翻出胶带,用嘴咬开,一边粘一边自暴自弃地说:“我就是条咸鱼,没什么远大理想,更没想过要上清华北大,我的目标就是考个外省的普通一本就行了。” 周斯越讶异地扬眉,大概没想到这么好强的小姑娘忽然软下来,有点招架不住,愣了愣说:“去外省上普本?” 丁羡一边粘卷子,一边点头:“我想去杭州。” 离这儿越远越好。 丁羡说这话的眼睛是有光的,看得出来,她是真喜欢杭州。 “你看过西湖么?看过雷锋塔么?知道断桥么?” 周斯越盯着她哂笑,胳膊搭在胸前,不解风情地说:“白娘子看多了吧你!” 谈话终结,少爷不再搭理她。 丁羡一个人对着卷子自顾自的琢磨起来,最后一道大题几乎是全错,她又重新推翻在草稿纸上演算,结果耳边突然又传来一句: “其实北京的天.安.门风景也不错。” 丁羡写题的手一顿,微微抬起头,侧过头去,“啊?” 搬来还没两个月,这些著名的景点平常都是人挤人,平时家里事情又多,叶婉娴也不会轻易让她出去。 周斯越翻着卷子半开玩笑地说:“去看看毛.主.席的头像,让他给你指条明路。” 丁羡小声嘟嚷:“上课都听不懂,还能指什么明路。” 周斯越:“旁边坐着个大活人不知道问?” 丁羡切一声:“你都不听课,我问你你知道我说什么?” 周斯越随手抽过桌上的本子随意地往她脑袋上一拍,力道不重,很自然:“不听课也比你强。” 丁羡竖着眼睛瞪他,心里却一点儿都不排斥,意外的竟然还觉得有点甜。 后门有别的班跟周斯越相熟的男生路过,见他跟女生打闹,吹了声口哨,在走廊里添油加醋地调侃了两句。 丁羡看过去,男生暧昧地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她忙转过身,佯装低头去翻课本。 周斯越懒洋洋靠在椅子上,也懒得接茬儿。 高中的男女同桌儿总是容易被人拿来调侃,更何况是周斯越,丁羡忽然想到,他以前跟人同桌儿是不是也会被人这样拿来调侃呢。 还是说,她是特别的? 正想着,耳边就传来周斯越的声音:“把卷子拿过来。” 啊? 什么卷子? 一脸懵逼的丁羡就这么看着那双长手从她面前把刚粘好的卷子抽过去,放在两张桌子的中间,摊平,他前后翻了翻,确定大致错的位置,用笔在卷子勾了勾,帮她把错题勾起来。 然后在一边空白的地方写下演算步骤。 “因为2、3、5的最小公倍数为30,2、3、5组成的棱长为30的正方体的一条对角线穿过的长方体为正数个,所以2、3、5组成棱长为90的正方体的一条对角线穿过的小长方体的个数应该为3的倍数,自己看选项,找3的倍数 还有这题,连接ad、bc、cd,擦去其他x轴、y轴的辅助线,四边形abcd就是直观图,直接求就行了” 很多很多年后,丁羡都能想起那天的画面。 意气风发的少年啊,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卷子,为她讲着他最擅长的数学题,窗外淡黄色的秋叶飘落,雁南飞。 心里的小萌牙,伴随着窗外的天气迈入了另一个季节。 她忽然明白自己在别扭什么。 她只是羡慕邓婉婉毫不掩饰的喜欢。 希望有一天,她也能勇敢一点。 哎,等等 他忽然将目光一转,准确无误地落在丁羡身上,上下打量。 丁羡坐在陈夫人边上,穿着件儿小白裙,五官小小的,双手规矩地摆在腿上,模样乖巧。 29.第二十八章 此为防盗章,订阅不足50%第二天看 “斯越,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饭馆,我们中午” 于是就瞧见了这惊悚的一幕,嘴巴张成了大大的o型,目光在俩人身上来回梭巡后,喃喃道:“我还是自己去吃吧。”又捂着嘴转回去了。 丁羡几乎是同时甩开周斯越的手,像扔烫手山芋那样。 “砰”一声,少年的手被甩到桌板上。 周斯越疼地闷哼一声,眉头紧拧,呲着牙倒吸气:“你!” 丁羡身子转回去,人坐直微微低着头,又把娃娃放回他桌上,一本正经地低声跟他解释:“对不起,刚刚太激动了,因为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所以没控制好情绪,这个,要不你再想想吧?” 少女心细,一句话就有可能让剧情急转直下。 一方面,丁羡觉得自己刚才表现过于激动怕周斯越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另一方面,周斯越刚才有“反悔”的意思,他可能想拿回去送给邓婉婉。 周斯越完全不懂那些小女生心思,更不明白,一个破娃娃而已,送就送了,有什么好想的。 于是他拧着眉,一边揉着手一边抬脚踹宋子琪的凳子,宋子琪刚回过头,一个娃娃砸到他脸上,伴随着少爷不耐的声音:“送你了。” 宋子琪手忙脚乱接下娃娃,看看周斯越又看看丁羡,一脸不解。 然而两人都开始低头看书,谁也不说话。 教室外的树枝上开满了桂花,秋风伴着香味涌进来,冷风中透着一丝寒意,娇艳动人的桂花啊,也不懂少女的心思。 距离摸底考还有半个多月时间。 丁羡趴在桌上唉声叹气,连眉毛都快耷成个丧气的八字,下巴压着一张刚做完的数学卷子,垂着眼看着鲜红的九十九分,一筹莫展。 零三年的卷面满分都是一百二,九十九也就是个及格的成绩。 丁羡有点偏科,数学比较薄弱,中考数学发挥正常没拖后腿,这才玩了一个暑假,脑子就变成一团浆糊了,听说重点班的摸底卷很变态,就连许轲也只考了百出头的分数。 丁羡侧头一瞥。 旁侧的位置空着,周斯越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空荡荡的桌面上用笔压着一张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 丁羡愣住了。 等等等会 《高一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模拟试题(一)》 她瞪着一双眼,一道题一道题往下扫。 从第三道题开始,用她目前有限的数学知识已经看不懂了,而且,很多都是没学过的内容,蒋沉没有骗她。 他确实把高一的数学学完了。 “看什么呢?”孔莎迪不知从哪儿回来,整个人扑到丁羡身上,笑盈盈地去搂住她,把她一脑袋给摁到自己软绵绵的胸前。 孔莎迪发育极好,才高一胸围就傲人,上体育课跑步的时候胸部会跟着脚步一晃一晃的,于是就把身旁跟着陪跑的丁羡衬成了一块移动的木板。 丁羡把脑袋从她怀里解救出来,重新搭回桌上,叹息一声:“你说人为什么要学数学?难不成以后买菜还要用函数求方程?” 孔莎迪坐回自己位置上,顺势也把下巴搭在她的桌上,瞥了眼周斯越的位置,说:“不知道,但我听宋子琪说啊,你旁边那位要搞竞赛去了。” 丁羡一愣:“什么竞赛?” 孔莎迪:“数学啊,他中考数学满分还不被人给盯上,高三那个许轲你知道不?也是数学满分刚进来就被老师怂恿着去参加竞赛了,不过许轲比较惨,连着参加了两届都没拿到好的名次。” 正说着,周斯越就回来了,在丁羡旁边扯着凳子坐下。 孔莎迪识趣地转过身去。 宋子琪见他回来,胳膊搭过去,“怎么说?” 周斯越拿起笔低头看桌上的卷子,随手写下一个答案,笔在手中打了个转,漫不经心地说:“能怎么说。” 宋子琪看一眼他的卷子,“那你到底去不去啊?” 周斯越低头继续看卷子,不紧不慢地写下几道题,眉一挑,“不知道。” 宋子琪嘶了声:“你犹豫什么啊,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想去都去不成,搞不好还能进国家队,清华北大直接保送,再拿个奖什么的,多有面儿。”说完,看了眼丁羡,轻轻一昂下巴:“你说是吧,小怪兽?”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原本低着头的丁羡恍了神,啊了声,抬起头,后知后觉地点头,“啊,对,挺好的。” 周斯越盯着卷子哼笑一声,没搭腔。 笑屁。 丁羡在心里默默回。 人比人,确实气死人。 人家在犹豫上清华还是北大,她却只能望着这张不知道错在哪儿的九十九分卷子,挂着一脑门的问号。 你个变.态。 又在心里默默补了句。 卷子上的题忽然变成了周斯越那张嘲讽清俊的脸,丁羡一咬牙,猛地戳下去,怎么那么烦人! “呲啦” 卷子被划拉开一道大口子。 周斯越闻声抬头,往她这边不经意地扫了眼,明白了大概,吊着眉稍笑了下:“偏科?你这偏的可有点亏,将来学文学理都躲不开数学。” 丁羡怒回:“至少文科数学简单。” 周斯越摇头笑了下:“这卷子也简单,你不一样考成这样,形势严峻啊。” 丁羡忽然跟蔫儿的小草似的,一点儿也没有回嘴的力气了,他说的是事实,她确实形势严峻。 丁羡小心翼翼地把卷子裂口重新拼接在一起,又从笔袋里翻出胶带,用嘴咬开,一边粘一边自暴自弃地说:“我就是条咸鱼,没什么远大理想,更没想过要上清华北大,我的目标就是考个外省的普通一本就行了。” 周斯越讶异地扬眉,大概没想到这么好强的小姑娘忽然软下来,有点招架不住,愣了愣说:“去外省上普本?” 丁羡一边粘卷子,一边点头:“我想去杭州。” 离这儿越远越好。 丁羡说这话的眼睛是有光的,看得出来,她是真喜欢杭州。 “你看过西湖么?看过雷锋塔么?知道断桥么?” 周斯越盯着她哂笑,胳膊搭在胸前,不解风情地说:“白娘子看多了吧你!” 谈话终结,少爷不再搭理她。 丁羡一个人对着卷子自顾自的琢磨起来,最后一道大题几乎是全错,她又重新推翻在草稿纸上演算,结果耳边突然又传来一句: “其实北京的天.安.门风景也不错。” 丁羡写题的手一顿,微微抬起头,侧过头去,“啊?” 搬来还没两个月,这些著名的景点平常都是人挤人,平时家里事情又多,叶婉娴也不会轻易让她出去。 周斯越翻着卷子半开玩笑地说:“去看看毛.主.席的头像,让他给你指条明路。” 丁羡小声嘟嚷:“上课都听不懂,还能指什么明路。” 周斯越:“旁边坐着个大活人不知道问?” 丁羡切一声:“你都不听课,我问你你知道我说什么?” 周斯越随手抽过桌上的本子随意地往她脑袋上一拍,力道不重,很自然:“不听课也比你强。” 丁羡竖着眼睛瞪他,心里却一点儿都不排斥,意外的竟然还觉得有点甜。 后门有别的班跟周斯越相熟的男生路过,见他跟女生打闹,吹了声口哨,在走廊里添油加醋地调侃了两句。 丁羡看过去,男生暧昧地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她忙转过身,佯装低头去翻课本。 周斯越懒洋洋靠在椅子上,也懒得接茬儿。 高中的男女同桌儿总是容易被人拿来调侃,更何况是周斯越,丁羡忽然想到,他以前跟人同桌儿是不是也会被人这样拿来调侃呢。 还是说,她是特别的? 正想着,耳边就传来周斯越的声音:“把卷子拿过来。” 啊? 什么卷子? 一脸懵逼的丁羡就这么看着那双长手从她面前把刚粘好的卷子抽过去,放在两张桌子的中间,摊平,他前后翻了翻,确定大致错的位置,用笔在卷子勾了勾,帮她把错题勾起来。 然后在一边空白的地方写下演算步骤。 “因为2、3、5的最小公倍数为30,2、3、5组成的棱长为30的正方体的一条对角线穿过的长方体为正数个,所以2、3、5组成棱长为90的正方体的一条对角线穿过的小长方体的个数应该为3的倍数,自己看选项,找3的倍数 还有这题,连接ad、bc、cd,擦去其他x轴、y轴的辅助线,四边形abcd就是直观图,直接求就行了” 很多很多年后,丁羡都能想起那天的画面。 意气风发的少年啊,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卷子,为她讲着他最擅长的数学题,窗外淡黄色的秋叶飘落,雁南飞。 心里的小萌牙,伴随着窗外的天气迈入了另一个季节。 她忽然明白自己在别扭什么。 她只是羡慕邓婉婉毫不掩饰的喜欢。 希望有一天,她也能勇敢一点。 丁羡离开墙面,镇定地把椅子拖回原位。 周斯越:“笨。” 说完也不搭理她,随便抽了本书,摊开,随意翻了一页,一边看一边抽了本书扇着风,额发随着清风晃了晃。 一切都是少年该有的模样。 最近班里事情多,又是竞选班委又是运动会报名,摸底考之后是为期三天的运动会,然后才是国庆放假。 孔莎迪想竞选文艺委员,宋子琪想竞选体育委员。 高中的时候谁都想在班里捞个一官半职,顺便测试测试自己领导力和管理组织能力,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这种职务真的事情多又繁杂。 于是文委和体委那时候成了热门岗位。 宋子琪怂恿周斯越跟他一起竞选体委,被周少爷一个嘲讽的笑容揭过去,想想也是,周少爷怎么可能竞选班委。他根本不需要测试自己的领导力,他跟他爹一样,天生领导架子,但又偏偏不拘约束。 孔莎迪又怂恿丁羡:“羡羡,我觉得你要不去选学习委员试试,团支书或者纪律委员都行。”说完还不等丁羡答话,就直接让宋子琪给写上去。 “不要” 她声音又大又尖,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狗,惊得连一旁看书的周斯越忍不住抬头扫了她一眼,“谁又踩你尾巴了?” 丁羡这才回过神,缓了声跟孔莎迪说:“别写,我不想当班委。” 虽然知道,这里不是延平那个乱七八糟的学校,但是她只想安安静静学习,实在不想身上挂乱七八糟的职务。 孔莎迪被吼愣了,脑子转得慢,好半天才哦哦哦地反应过来,让宋子琪划掉。 周斯越若有所思地看了丁羡一眼。 小姑娘心思细腻,察觉到回看过去,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却颇有默契地同时别开。 讲台上闹闹哄哄开始竞选班委。 宋子琪以高票轻轻松松拿下.体育委员职务,在讲台上少年冲这边的周斯越抛了个媚眼,不知道两人在之前打了什么鬼主意。 自古文体是一家,在宋子琪的体委稳定之后,孔莎迪更加迫切地想要拿下文艺委员这个职务。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向来在班里话不多的杨纯子同学忽然申请要当文艺委员。 如果周斯越是班草的话,那杨纯子应该就是班花了吧。 这姑娘也算是个女版的周斯越了,中考成绩七百零一,钢琴十级,长得又漂亮,其实说不上特别漂亮,当然如果算上前面这些定语的话。 她应该是学霸里顶漂亮级别的。 丁羡一直认为这个班里最好看的是孔莎迪,前提是孔莎迪如果不说话的话,一说话谈吐及不上人家的一半。 “杨纯子和孔莎迪,你选谁啊?” 丁羡问一旁正奋笔疾书写题的周斯越。 “选什么?” 周斯越显然不在状态,只顾笔下的题。 丁羡深吸一口气,叩叩他的桌板:“选班委呢,你好歹也有点集体荣誉感啊。” 周斯越好笑地看着她:“你这么有集体荣誉感你怎么不去选?你去选,我选你。” “选我干吗!” 小鹿在心里扑通扑通乱撞,她心虚又急切地说。 “因为你傻啊。” “” “现在是选莎迪和杨纯子。” 少年想了下,给了答案:“杨纯子吧。” 丁羡忽然沉默。 孔莎迪不会因为周斯越不选她而难过,但丁羡却因为周斯越选杨纯子而心里发涩。 在那时。 就连周斯越多看杨纯子一眼,丁羡都会默默低下自己的头,然后深谙自己跟这些人的差距,深谙,像周斯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 30.第二十九章 此为防盗章,订阅不足50%第二天看时间回到二零零三年六月,丁家有两件大喜。 第一,丁羡考上燕三中学,全国重点。第二丁父被调派至燕三区规划局工作,并且单位在燕三胡同给他分了一套福利房,每月虽然交不少的月供,但方便丁母监督学习。 在丁羡眼里,那不是监督,是监视。 如果那时能普及摄像头这种东西,或许她的房间早已长满针头,丁羡不得不感谢那个落后的年代,为自己的保留了最后一方天地。 燕三胡同有百年历史,分东西两巷,东巷住的都是祖辈有头有脸儿的人,西巷后来被政.府开发成福利房,分给单位里的科员,住的都是职工。当然了,丁羡的妈妈叶婉娴也不是善茬,看人下菜碟是她的强项。 六月末,丁羡告别乡下的小伙伴,跟着母亲搬进了燕三胡同。 福利房分在一楼,阴暗潮湿,墙面起了皮,往下落灰。丁羡房间的窗户正前方挡着一棵歪脖子树,夏天绿绿葱葱的枝叶恰巧遮住了她房间的光线,有时候白天写作业还要开灯。一个月后,她发现看歪脖树有了重影。 相比较住在主卧,带着一个大阳台和独立卫生间的弟弟,丁羡明白母亲的偏心,却早已习惯了不计较。 丁羡在歪脖树前坐了一整个暑假,然后想到一件事,申请住校。 “住校干什么?住校要多交二百块钱,你当钱好赚啊?”叶婉娴正在拖地,弯着腰说。 丁羡低垂着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似乎也为自己大逆不道的要求而感到羞耻。 “别站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不会帮忙就回你房间看书去。” 叶婉娴拎着拖把出去洗,头也不回补了一句:“别碍着你弟弟玩玩具。” 不等丁羡转身,身后的小魔王已经把新买的玩具车开到她身边,车轮恶意地卷过丁羡的脚趾,丁羡也怒了,内心的小恶魔在蠢蠢欲动,直接一脚踹在小魔王的车上。 力道不大,车子晃了晃很快恢复平衡。 小魔王不干了,下车狠狠推了丁羡一把。 丁羡一只脚踩在矮几上看伤势,后背陡然被人来这么一下,重心没站稳,直直朝着一边的实木沙发扑过去,脑门正好砸在边角上,当即肿起一个圆凸凸的大包。 “丁俊聪!!” 丁羡压着嗓子吼,生怕招来母亲的责骂。 八岁的罪魁祸首重新坐回玩具车里,拍着手指着她的脑门哈哈大笑。 丁羡摸了摸脑门,眉心正中位置凸起一个小包,像长了一只小犄角。 “道歉!!” 她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嘴边却始终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丁俊聪冲她做了一鬼脸,“就不,略略略略!” 丁俊聪的理直气壮彻底把她激怒了,丁羡站起来,直接一脚把玩具车踹烂了,小魔王连人带车滚到地上。 他爬起来,坐在地上捂着眼睛放声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拿眼睛偷瞄母亲有没进来,咦,没进来,那就哭得更凄厉点,“呜呜呜姐姐打我!姐姐打我!” 从小这位弟弟就学到了叶婉娴撒泼卖惨的本事,哭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终于把在外面洗拖把的丁母招进来了。 叶婉娴擦着手急匆匆进来,目光扫两眼大致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面露心疼地把儿子搂进回怀里:“小祖宗,你姐又惹你了?” 话间,还不忘白丁羡一眼。 小魔王见有人撑腰,于是,拉着母亲呜呜泱泱告了一通状。 叶婉娴心疼儿子,抱着丁俊聪好生安慰,一边哄着,还一边拿手狠狠拍打丁羡,“是姐姐不对,是姐姐不对,小祖宗,别哭了啊!” 若是往常,丁羡早已低头认错。 可今天的丁羡格外倔强,脸色涨的绯红,硬是咬着腮帮不肯认错,还梗着脖子说:“是他先把我撞了这么一包的!” 叶婉娴瞪她:“你弟弟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吗?他又不是故意的!你是他姐姐,你就不能让让他?小姨说你记仇,看来没说错,你跟你那爹一样,都是白眼儿狼!” “赶紧跟你弟弟道歉!” “你今天怎么回事?!” 叶婉娴又推了她一下,“快点啊!” 忽然,传来一声爆吼:“对,我就是白眼儿狼。” 直接把叶婉娴吼楞了,傻愣愣地看着丁羡冲回自己房间。 随着“砰”关上门。 叶婉娴猛然惊醒,丫翅膀硬了敢跟她顶嘴,若不是怀里还抱着儿子,早就冲进去拎着耳朵给她好训斥一通。 “考上三中了不起了你,敢跟我顶嘴了你!死丫头!” “你小姨说的没错!你这死丫头记仇又小家子气,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丁羡双手背在身后,紧贴着门口小声地喘着气。 她在心里为自己鼓掌,逆来顺受十几年,忽然觉得刚刚跟母亲顶嘴的自己特别勇敢。 她觉得自己快要长大了。 因为书上说过,长大的标志就是叛逆,叛逆的标志从顶撞开始。 丁羡侧头看穿衣镜前的自己,不高,瘦小,乌黑的头发扎成马尾挂在后脑上,身材扁平,算不上漂亮,但还算顺眼。 光洁的额头上多了一个包。 莫名的,她觉得那个小犄角跟此时此刻的表情十分相配,如果再多一副獠牙就好了。 想到这儿。 她忍不住呲呲牙,虎牙锃亮,表情凶恶之极。 门外一片混乱,丁羡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小小的身子像个虾卷似的缩成一团,被子外是一双骨碌碌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窗外盛绿飘零的树叶。 弟弟还在客厅里大哭。 断断续续传来的是母亲咬牙切齿的控诉,“小白眼儿狼,考上三中就真的无法无天了,小祖宗别哭了,妈妈要去做饭了。” 大门传来响动,丁父下班回来,叶婉娴抱着儿子上前告状。 丁父在这个家向来沉默寡言,更多的时候只会坐在一旁抽烟,就像现在,听完叶婉娴的‘诉讼’,也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支红双喜,默默递到唇边。 叶婉娴气不过,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你女儿越来越难管了!” 丁父对这样鸡飞狗跳的场景早已经司空见惯,心里一阵烦,按灭了烟头,“你女儿你女儿,女儿不是你生的?整天抱着个儿子,宠都给你宠坏了。” 弟弟哭声愈烈,丁羡躲在被子里偷偷咬牙。 叶婉娴像一颗忽然被点炸的气球,瞬间拔高了音量,“你什么意思啊?!嫌我宠儿子了?当初是你们家逼着我生儿子,要不是为了你们家那点儿守旧的观念,我能憋着一股劲儿给你生儿子!现在反过来怪我了你!” 弟弟的哭声加上俩大人面红耳赤的争吵声。 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歪脖树影渐渐模糊,丁羡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忽然被困意席卷大脑,她早已习惯,这是家里的常态。 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三年快点过,地狱般的十八岁早点结束吧。 第二天,昨日的闹剧又成了过眼云烟。 叶婉娴带着丁家姐弟俩去东巷尾的周家做客。 临出门前,叶婉娴再三叮嘱,这位周叔叔是贵人,这次父亲的调职上,周叔叔出了不少力,在饭桌上要多说好听的话。 说完,又看了眼丁羡,特别叮嘱,“周叔叔有个儿子,周家的小少爷,也是今年考上的三中,我听说总分还没你高,平时可以多帮帮他,跟他打好关系。” 丁羡觉得,在母亲眼里。 人类的划分并无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只有两种,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 “好。” 她表面上机械地应着,但她觉得自己步入了叛逆期,对于母亲的叮嘱,绝不付诸实践,或许还可以更叛逆点儿,反其道而行之。 不过在看到那位小少爷的那瞬间,丁羡有那么一瞬间忽然想跟母亲达成统一战线。 周叔叔在四十几那辈里算是一表人才的,戴着副金丝边眼睛,模样斯文有礼。周夫人是丁羡见过最美得中年少女,用少女这词一点儿都不违和,因为完全看不出年纪。 叶婉娴发挥她谄媚的功力,把周夫人哄得前合后仰的,周夫人自然亲切地挽着她的手,客气地跟她说:“正好今天家里来一帮小孩子,你们一起留下来吃饭吧。” 叶婉娴求之不得,故作惊讶地:“那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 周夫人笑着罢手:“麻烦什么呀,就多几双筷子的事儿,都是斯越三中的同学,正好让羡羡跟着熟悉一下。” “对对。”说完,叶婉娴扯过丁羡,故作:“羡羡,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周阿姨。” 丁羡沉默地看着周夫人。 她在想,如果这时候她接一句,“其实我妈一次都没提过你。” 叶婉娴会是什么反应? 但周夫人确实和蔼可亲,她决定暂时把自己的獠牙收起来,换上乖巧的笑容:“周阿姨,您好,常听我妈提起您。” 叛逆期的标志之一:撒谎不眨眼。 周夫人摸着她的脑袋:“乖。” 保姆做好了饭,周夫人带着丁羡母子三人已经在餐桌上坐定了。 一位带着小花礼帽的少女率先从楼梯上飞奔下来,看见丁羡的时候楞了下,笑一笑找了个位置坐下,“周姨,这位姐姐是谁啊?” 周夫人道:“这是你斯越哥哥的朋友,叫丁羡。” 少女脸圆圆,白白嫩嫩,很漂亮,坐在餐椅上隔着半张桌子冲她友好地伸出手,“姐姐,你好,我叫宋宜瑾。” 她应该是丁羡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儿。 比她以前学校里最好看的还要漂亮。 她也伸出手,摆出自认为大方的笑容,微微一笑:“你好,我叫丁羡。” 宋宜瑾收回手,夸赞她:“你真瘦。” 丁羡回:“你真漂亮。” 两个半大的小孩,在餐桌上学着成人世界的恭维,弄得周夫人和丁母啼笑皆非。 可他们不知道。 在丁羡和宋宜瑾自己的世界里,她们已经是大人了。 周夫人笑着:“行啦,俩小孩学什么大人说话。” 丁母附和:“现在的小孩都早熟。” 尽管长辈那么说,宋宜瑾和丁羡却相视一笑,这就是成长的秘密。 丁羡在书上看过一句话。 大人们总拿她们当小孩,是因为,他们不愿意相信自己老了。 过了十分钟,人还没下来,周夫人急了:“宜瑾,他们怎么还没下来?” 宋宜瑾:“蒋沉哥他们还在玩游戏,我饿了就先下来,斯越哥还在睡,叫不醒,他怎么天天都困成狗” 说完就后悔了,一时嘴快,私底下打闹说话没遮没拦,忘了在长辈面前收敛,宋宜瑾又吐吐舌,有点不知所措。 31.第三十章 此为防盗章,订阅不足50%第二天看听见他让你搬回去,心里的小鹿都快撞死了吧? 邓婉婉也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行啦,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话听着暧昧,暧昧到丁羡都不敢直视邓婉婉的眼睛。 小姑娘低着头,这更证实了邓婉婉心中的想法。 邓婉婉又笑了笑:“大家都是同学,你要是跟我直说,我当然不会不同意的” 直说? 怎么跟你直说? 丁羡撇撇嘴。 邓婉婉松开她的手,往前方看了眼,说:“好啦,周斯越都告诉我啦,别不好意思,周一回去咱就搬,我先去玩了。” 等等等等会儿? 丁羡伸手拉住,眼神直愣愣地望着她:“那个死咳周斯越告诉你什么了?” 邓婉婉爽快地回答:“他说你刚来市里,水土有点不服,这段时间经常上课跑厕所,坐后面方便点。” !! 现在过去拍死他还来不来得及? 邓婉婉说完,就朝着投篮机跑过去,丁羡望着那站在投篮机前的高大背影,愤愤咬牙。 周斯越站在投篮机前,手势标准的定点投篮,篮球在头顶划过一道圆润的抛物线落尽对面的篮筐里,他手速很快,有些球还没落下,下一个已经砸进去。 这种投篮机在延平镇有一个。 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玩这个很厉害,没事儿就喜欢蹲在游戏厅的投篮机刷着自己的记录玩,不到一个月时间,记录就刷爆了,再也没人破过他的记录。 这是丁羡第二次看到有人能把投篮机的分数刷到999。 随着周斯越最后一个球落下,耳边传来宋子琪跟蒋沉的起哄吹嘘的声音,孔莎迪在一旁叫嚣着要自己上,邓婉婉过去抢周斯越的游戏币。 周斯越不解风情地说:“抢我的干嘛?自己去换。” 宋子琪吹了声口哨。 孔莎迪在一旁帮腔:“对啊,你抢别人的干嘛,要玩自己去换。” 邓婉婉哼了声,小心地维护着自己的骄傲说:“不玩了。” 孔莎迪得意洋洋地冲丁羡这边挑了挑眉,那表情似乎在说:“放心吧,我帮你看着呢,安心找你弟弟去。” 而她牵挂的少年,对这些都浑然未觉,已经自顾自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夹起了娃娃。· 丁羡忽然笑出声来。 想起曾经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 矛盾像首位相接的鱼,在这个世界上长久的存活着。 而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又将矛盾发挥得淋漓尽致。 丁羡领着丁俊聪回家,叶婉娴刚巧把饭做好,也没多话,催促他们赶紧洗了手过去吃饭。丁俊聪冲丁羡做了个鬼脸,火速溜进厕所里。 饭桌上。 丁羡有一口没一口地刨着碗里的饭,叶婉娴夹了块鱼放进她碗里,随口问了句:“最近学的怎么样?” 丁羡往嘴里塞了口饭说:“还可以。” 叶婉娴点点头,碗筷搁得砰砰作响,说:“晚上有时间给你弟弟补补数学。” “哦。” 叶婉娴又不经意问了句:“跟斯越相处怎么样?” 这个名字忽然被家人提及,那种微妙的感受大概只有丁羡能理解,半口饭呛在喉咙里,她猛咳了几下,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地语气说:“挺好的。” 叶婉娴:“跟他好好相处,他成绩怎么样?” 丁羡心里飘过一丝淡淡的忧伤,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形容他,于是给了个特别中肯又敷衍地评价学霸。 叶婉娴对这些词语没有研究,点点头说:“确实,以前就听老周说,他这儿子学什么都特长进,记忆力特别好,不过中考怎么才考这么点?” 以他的学习态度,能考这么点已经是神了好吗? 丁羡在心里吼。 叶婉娴:“他小时候确实聪明,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现在是妖孽,丁羡默默想。 “有些小孩子天资过人,不好好培养容易埋没,你看周夫人整天打牌也不怎么管,老周工作又忙,哪有时间带孩子,我觉得咱们家聪聪将来一定比他出息。” 丁羡看了眼埋头苦吃的弟弟,冷笑,“他还是先考上个靠谱的初中在讨论出息的事儿吧。” 这可是说到心坎儿上了。 连叶婉娴都难的没有回嘴,而是拍拍弟弟的脑袋说:“你姐姐得对,把成绩提上去才最重要。” 丁俊聪有些埋怨地看了她一眼。 丁羡快速扒完了碗里的饭,回房间预习下周的功课。 书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外歪脖树叶飘飘停停,落下来,一片淡黄的树叶停在她窗前,仿佛秋天的信号。 天空渐暗,暮霭沉沉,千里烟波汇聚一色。 将圆未圆缓缓升至半高空,薄纱般的月色透过树缝间拢聚,在青色的青石板路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像是小姑娘的心事,明之昭昭,却无从诉说。 她忽然期盼,周一快点来。 于是,就这么盼着盼着,周一来临,丁羡起了个大早,认认真真洗完脸,梳好头发,换上刚洗好的干净衣服,嘴里咬了个馒头就从家里出发了。 叶婉娴追在后头问她要不要再带一个包子。 她头也不回,挥挥手,步伐轻快。 从没有这么期盼过上学。 她到的早,教室里寥寥几人,邓婉婉还没来。 丁羡坐在原先的位置上,掏出英语书,默默背起单词。 天空一碧放晴,同学们陆陆续续到齐,丁羡捂着耳朵大声背着单词。 刘小锋背着书包进来主动跟她说了一句话:“你今天看上去状态不错啊,看上去很积极啊。” 丁羡忽然想起那天他帮自己说话还差点跟何星文吵起来,于是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甜甜地说:“谢谢你啊,刘小锋,那天之后也没来得及跟你道谢,我很感谢你。” 这突来的道谢让刘小锋有些不知所措,害羞地拿手挠挠后脑勺,说:“没什么,本来就是何星文不对,如果是换作其他人我也会帮忙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真的谢谢你。”丁羡真诚的说。 刘小锋彻底不好意思,罢着手说:“你不用跟我太” 丁羡刚要笑,眼前飘过一道身影,脑袋上的毛又被人胡乱搓了下,就听耳边一句不轻不淡地:“搬桌子。” 越来越顺手了你倒是! 下一秒的反应是,还好早上洗了头。 客气两字被刘小锋吞回去了,看着周斯越头也不回的背影,惊讶地说:“你又要回去啦?” 丁羡站起来,把书放进桌板里,跟刘小锋道别。 刘小锋迟疑地说:“也行,不过下次别乱换了,还好这阵老班不管。” 丁羡一拍他肩,郑重一点头,侠士般道别:别了少年,有空来做客。 刘小锋被她逗得一乐,站起来:“我来帮你,这桌子挺沉的。” 孔莎迪也站起来,冲过去加入帮忙的队伍里。 宋子琪目光瞅着这仨,身子往后靠,胳膊搭在周斯越的桌子上,说:“我觉得刘小锋这小子思想不纯洁。” 周斯越正在写周五忘带的卷子,刷刷刷奋笔疾书三两下写下几道题,抽空抬头扫一眼,又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边写边说:“全班就你思想不纯洁。” 宋子琪瞪他,“那你说,你为什么要帮小怪兽换位置,还答应邓婉婉跟我们一起玩?” 周斯越:“不是你答应的?” 宋子琪切了声,“当我傻,我答应的,你为什么要去?” 周少爷懒懒地翻了个白眼:“好吧,我烦邓婉婉,天天都有问不完的问题。” 宋子琪:“第二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不答应孔莎迪的要求,让我跟你坐一起。” 周少爷忽然放下卷子,眼底闪过一道狭光,人往后一靠,胳膊架到胸前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整个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笑比河清: “行啊,你跟她换,我跟你坐。” “不要,坐你旁边太需要勇气。” “那不得了。” 周斯越懒得再跟他废话,重新低头去写卷子。 丁羡搬完桌子,跟刘小锋一再道谢,刘小锋忙挥挥手,红着脸走了。 孔莎迪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娃娃,放到丁羡桌上,“羡羡,这个给你。” 丁羡边整理书本边看了眼,迷茫:“这什么?” 孔莎迪迟疑地看了眼周斯越,快速地说:“这是你同桌儿抓的,他让我给你的。” 说完就迅速转回去。 丁羡愣了,见鬼似的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周斯越。 周少爷只顾着写题,头也没抬,勾了勾嘴角说:“别客气,我随便抓的。” 丁羡目光在那个娃娃上来回扫:“干嘛给我?” 周少爷依旧没抬头,盯着卷子轻笑了一声,笔没停,挺诚恳地说:“别想太多,孔莎迪也有一个,宋宜瑾也有一个,我想着那就给你也送一个吧。” 合着你当你是皇帝呢?三宫六院人人都得拿着你爱的号码牌等候你的召唤是吗? “你送那么多也不怕她们打起来?” 周少爷停下笔,抬头看她一眼,噗嗤笑出来。 这下连前方的宋子琪都忍不住回头说:“小怪兽,你想什么呢,孔莎迪的是我送的,宜瑾是蒋沉送的。邓婉婉想要,周斯越都没给呢。” 丁羡脸腾地红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小声说:“你怎么不给邓婉婉?其实我没关系” 周斯越斜瞥她一眼,“不要?” 想要。 周斯越眉一挑,长手一伸,作势要抽回,“那还我。” “要要要!” 丁羡忙整个人扑过去一把按住,结果直接把他的手给压住了,刚好压在她软绵绵的胸口,男生常年打球的手臂结实有力,像是抱到了一根滚烫的木桩。 又热血。 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臂上凸起隆结的青筋。 她平日里观察他的手,都是修长又干净,可到底还是男人。 画面静止,风煽动窗户,咯吱咯吱转着,窗外已几乎听不见蝉鸣了,两人就在闹哄哄的教室里,呆愣愣地看着对方。 丁羡哦了声就转回身,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板报上。 她在延平出了三年板报,在构图上已经驾轻就熟了,也知道怎么做最省事儿还能拿奖。 她画的确实不错,宣传委员张驰抱着薯片,绕着教室看了三圈,频频点头,“丁羡,你可以啊,这是我见过最” 张驰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 怎么说呢,虽然很普通,但是一看就是能得奖的那种,画风笔锋经验都十分老道。 最后张驰也没想什么特别的形容词,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很厉害。” 来这儿之后,丁羡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直白的夸赞了,竟忍不住脸红了。 刚低下头,听见门口有人拍着球走回来。 还有熟悉的谈话声。 “妈的,马上就篮球赛了,八班那几个小子老子见一次打一次,刚刚我那个盖帽像不像科比??”宋子琪激动地说。 紧接着一声懒散的轻笑,“像傻.逼。” “靠。”宋子琪推了周斯越一下,又说:“过几天校队选拔了,你去不去?” “不去。” 宋子琪遗憾地啧了声,觉得太可惜了,这身高,这技术,这控球和弹跳力。 32.第三十一章 此为防盗章,订阅不足50%第二天看 丁羡红着脸把孔莎迪轰走了,觉得这人忒烦。 谁是他的红颜知己啊,谁要当他的红颜知己啊。他就是跟张翠翠李莺莺王燕燕一起吃饭写作业逛街也不关她的事儿啊。 窗外蝉声鸣鸣,此刻在丁羡听来,一点儿都不悦耳动听,聒噪得很,小心脏被七上八下地吊在空中,怎么都不安。 她烦躁地伏案,下巴搭在桌上,像一条垂头丧气的流浪狗,清澈的双眼骨碌碌地打转,一会儿看看左边的何星文,一会儿看看右边的女班长。 可怜见儿的。 她悄悄回头,视线投向最末排。 那位大少爷插着兜跟宋子琪踩着点儿踏进教室,毛茸茸的头发像个稻草堆,乱得人想给他狠狠揉一把,可偏偏这种凌乱无序的慵懒帅最勾人。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少年。 即使轻狂,依然神往。 周斯越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摆在桌下,宋子琪转头无意地说了句:“斯越,咱们周末去游戏厅吧?” 周少爷靠在椅子上,晃了晃脚,没答。 身旁的邓婉婉猛地抬头,丢下笔,激动地说:“好呀好呀!我知道有一家,我可以带你们去!” 宋子琪眼睛一亮,“行啊。” 说完,两人齐齐看向周斯越,不等他发表意见,前方有人转过头,拍拍邓婉婉地桌子,不冷不淡地说:“邓婉婉,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是孔莎迪。 邓婉婉笑盈盈地看着她:“怎么了,莎迪?” 孔莎迪忽然往丁羡这个方向看了眼,结果就导致正驾着胳膊聆听的周少爷也下意识地随着她的视线扫过去。 恰好。 就在空中捕捉到了丁羡呆呆的小眼神。 丁羡来不及躲,就这么生生地撞上了周斯越冷淡的视线,张皇失措地忙转回头。动作幅度有点大,刚好跟俯身捡笔的何星文“嘭”一下撞了脑袋。 丁羡疼地眼前直冒金星,揉了揉脑袋。 周斯越勾了勾嘴角,果然蠢。 “你怎么这么烦?” 何星文题解了一半,卡在至关重要的一步,却怎么都写不下去,心里本就烦,丁羡这下是碰了枪口,直接拿她开了刀。 何星文这一吼,半个班的人都嘲丁羡看过去,小姑娘涨红着脸,低着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那卑微地模样,看得真叫人怜惜。 班里人也大都知道何星文的德行,颇同情的看着丁羡。 有男生看不过去,忍不住为丁羡说话,“何星文,你别太过分了,昨天你都没给丁羡留书,人丁羡也没怪你啊。” 听见这话,丁羡头埋得更低,帮她说话的男生叫刘小锋,是一个戴着眼镜黑黑瘦瘦,在班级里丝毫没有存在感、就连老师上课请他回答问题都会脸红的男生。 丁羡很感激他,在这种时候能第一个帮自己说话。 但也因为他的话,陷入了窘迫,其实这个时候,她只希望找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谁也别说话,谁也别看她,别企图为她抱不平,然后让这件事平静且快速地掩盖过去。 她是一个胆小怯弱、且被别人多看一眼就会多想、心思又敏感的女生。 更不想,让周斯越觉得,她现在在被新同桌嫌弃。 然而,在刘小锋说完话后,何星文还有些不服气地顶了两句嘴,两人差点儿就因为丁羡在教室里吵起来。 最后还是宋子琪在后面半开玩笑地喊了句,“何星文,你别欺负小怪兽啊,小心我们家斯越收拾你。” 年少时的暧昧,大概就是同学间半明半昧地玩笑。 宋子琪说完。 班里的同学都轻声笑起来,然后就听见有人狠狠踹了宋子琪的凳子一脚,声音惯有的懒散:“关我什么事。” 宋子琪挠挠后脑勺:“开个玩笑呗。” 在闹哄哄的气氛中,孔莎迪冷不丁转头对邓婉婉说了句:“你跟丁羡把位子换回来吧。” 邓婉婉愣住,看了眼周斯越。 孔莎迪的口气有些僵,不容置喙,说完看了眼靠在位子上的周斯越,说:“你要是不想跟羡羡坐,让她跟宋子琪换,我跟羡羡坐。” 这个建议遭到了宋子琪的强烈反对:“我不,我不要跟他坐,坐他旁边会逼死人的。” 孔莎迪宽慰地说:“不会的。” 宋子琪:“我坐后头看不见。” 孔莎迪摸着他的头,跟摸小狗似的,皮笑肉不笑地说:“乖,重新去配副眼镜。” 宋子琪摇头:“镜片太厚戴着跟酒瓶底似的,我才不要。” 孔莎迪一咬牙:“行,你跟周斯越坐前面,我跟羡羡坐后面。” 宋子琪挠头:“那怎么好意思呢?” 孔莎迪:“别屁话,趁我没发火之前,赶紧点头,不然我就跟老师举报你上课带游戏机!” “靠。孔莎迪,你他妈还有没有点人性?” “行不行啊?你!?” “怕了你了,行行行!!” 然而,两人刚讨论完,身后的邓婉婉绷着一张脸说:“我不换。” 仨字铿锵有力。 孔莎迪一听急了,撸着袖子就要冲上去跟人理论,被宋子琪拉住:“姑奶奶,别激动我看你最近怎么有点泼妇倾向?” 孔莎迪脸红一阵白一阵,没理他,直接对邓婉婉说:“当初要不是你吵吵嚷嚷地来问周斯越问题,羡羡能被你逼到前面去睡觉吗?” 邓婉婉一撅嘴:“反正我不换。” “行了。”冷眼旁观许久的周少爷终于闲散地发话了:“先上课吧。” 上课铃打响,老师腋下夹着教案有条不紊地踩着铃声进门。 学生们终于又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课本里。 丁羡长舒一口气,她感谢莎迪的仗义相助,没让自己在周斯越面前太难堪;也感谢燕三中学,能让她在仓皇无措的岁月里,跟这个满血豪情的小姑娘相遇。 周末。 丁羡复习完一周的功课,伸了个懒腰,望着窗口那颗歪脖树,盘算着什么时候给你砍了,太遮视线,她现在看黑板都已经双影了。 正想着,叶婉娴在客厅喊:“羡羡!” 她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出去。 叶婉娴一边弯腰擦着桌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去兴趣班接下弟弟,我来不及做饭了。” “哦。” 她慢慢吞吞走到门口去换鞋,心底嘀咕:那刚还有时间在门口跟别人讨论八卦。 西家长东家短,都逃不出这丈米胡同。 叶婉娴一见她这不紧不慢地模样就来火:“快点!如果找不到,就去附近的游戏厅找找,他有时候等急了就会去打会游戏。” “他又去打游戏?” 叶婉娴说:“打一会儿又没事。” 丁羡冷笑。 果不其然,丁俊聪还真就在附近的游戏厅,跟几个他的小伙伴开卡丁车开得兴致高昂,丁羡走过去拎他耳朵,“丁俊聪,回家了!” 丁俊聪头往边上撤,不耐烦甩开她的手:“等会!” 丁羡好脾气地问:“等多久?” “十分钟。” “好。” 丁羡非常好商量的走到门口等他自己出来。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 丁羡站在门口朝里头看了眼,小孩儿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她又喊了一次:“丁俊聪!” “再十分钟。” 又十分钟过去 “丁俊聪!!” “再给我十分钟,不然我就回家跟我妈说你打我。” 嘿,小兔崽子。 丁羡冲过去,直接拎着丁俊聪的耳朵拖出来,小孩儿扒拉着卡丁车的方向盘,死活不肯下车,“救命啦!贩卖小孩啦!” 路人纷纷侧目。 丁羡急了,一掌拍在他脑门上:“你给我老实点,老子是你姐。” “噗” 身后发出几声轻笑。 丁羡愣了,回头一看,乌泱泱站着一帮人,宋子琪跟孔莎迪站在边上,然后是周斯越、邓婉婉、蒋沉、宋宜瑾。 见有人来了,丁俊聪火速从丁羡手里挣脱,跑回去争分夺秒地玩卡丁车。 这边个最高的少年,双手抄在兜里,目光越过几人,清清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此刻,丁羡心里却端端冒出一个想法。 邓婉婉站的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她的。 宋子琪跟蒋沉笑着调侃了几句,见她不接茬,也都悻悻闭了嘴,见周斯越站着没动,宋子琪跟领悟到什么似的,扯着蒋沉几个说:“走走走,咱们去投篮,我就不信,破不了斯越的记录。” 蒋沉和宋宜瑾被宋子琪硬生生拽走。 孔莎迪三两步蹦到丁羡身边,“我昨天晚上想给你打电话的话,但是我发现,我居然没有你电话,周一回去你帮我写到通讯录上。” 丁羡没有手机,叶婉娴舍不得给她买。 可她也不想在邓婉婉和周斯越面前说自己没有电话,胡乱地点了个头。 孔莎迪高兴地走了。 丁羡无视周斯越,转过身去找丁俊聪,卡丁车上已经没了人影,视线环了一圈也没看见小魔王的影子,她气得鼓了鼓脸。 嘴里骂着死小孩,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搜索。 忽然,头发被人大力地揉了下。 说是揉,更像是搓,搓面粉一样。 谁? 丁羡抬头,身边穿过一道高大的身影,迈着大步,没有丝毫停留地越过她,t恤衣摆轻轻扫过她的手背,手已经插.回兜里,可还是被她捕捉到耳边极快地一句。 “周一搬回来。” 少年背影清瘦,走路生风,松懈散漫。 啊? 少女情怀总是诗。 你护我一句,我爱你一生。 但年少的情感总是极其的矛盾,昨天爱你,今天你跟别的女生多说一句话,明天就不爱你了;或者昨天不爱你,今天你从口袋里分了半颗糖给我,我决定从明天起爱你。 简单而纯粹。 丁羡那会儿也是个矛盾体,一方面她不认为自己喜欢周斯越,另一方面,他跟别的女生讲题时,心里确实酸。 她认为自己喜欢的类型应该是许轲那种温柔又绅士的男生,而不是周斯越这只傲慢的孔雀。 可是她在酸什么? 哦,一定是她的玛丽苏病症发作了。 丁羡说完也不看他俩,直接低头收拾桌上的书本给那位女生腾座位,寂静的午休教室,阳光投下一道阴影,窸窸窣窣是她收拾东西的声音。 光影交错。 “你又犯什么病?” 周斯越声音不轻不重,但在这儿寂静的教室里,嗓音格外冷清。 丁羡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笔袋拉了一半,整个人僵在原地,周围同学齐刷刷回头,几十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低声解释:“我午休给你们俩腾空间,这样你教起来方便点儿。” 33.第三十二章 此为防盗章,订阅不足50%第二天看 如果那时能普及摄像头这种东西,或许她的房间早已长满针头,丁羡不得不感谢那个落后的年代,为自己的保留了最后一方天地。 燕三胡同有百年历史,分东西两巷,东巷住的都是祖辈有头有脸儿的人,西巷后来被政.府开发成福利房,分给单位里的科员,住的都是职工。当然了,丁羡的妈妈叶婉娴也不是善茬,看人下菜碟是她的强项。 六月末,丁羡告别乡下的小伙伴,跟着母亲搬进了燕三胡同。 福利房分在一楼,阴暗潮湿,墙面起了皮,往下落灰。丁羡房间的窗户正前方挡着一棵歪脖子树,夏天绿绿葱葱的枝叶恰巧遮住了她房间的光线,有时候白天写作业还要开灯。一个月后,她发现看歪脖树有了重影。 相比较住在主卧,带着一个大阳台和独立卫生间的弟弟,丁羡明白母亲的偏心,却早已习惯了不计较。 丁羡在歪脖树前坐了一整个暑假,然后想到一件事,申请住校。 “住校干什么?住校要多交二百块钱,你当钱好赚啊?”叶婉娴正在拖地,弯着腰说。 丁羡低垂着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似乎也为自己大逆不道的要求而感到羞耻。 “别站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不会帮忙就回你房间看书去。” 叶婉娴拎着拖把出去洗,头也不回补了一句:“别碍着你弟弟玩玩具。” 不等丁羡转身,身后的小魔王已经把新买的玩具车开到她身边,车轮恶意地卷过丁羡的脚趾,丁羡也怒了,内心的小恶魔在蠢蠢欲动,直接一脚踹在小魔王的车上。 力道不大,车子晃了晃很快恢复平衡。 小魔王不干了,下车狠狠推了丁羡一把。 丁羡一只脚踩在矮几上看伤势,后背陡然被人来这么一下,重心没站稳,直直朝着一边的实木沙发扑过去,脑门正好砸在边角上,当即肿起一个圆凸凸的大包。 “丁俊聪!!” 丁羡压着嗓子吼,生怕招来母亲的责骂。 八岁的罪魁祸首重新坐回玩具车里,拍着手指着她的脑门哈哈大笑。 丁羡摸了摸脑门,眉心正中位置凸起一个小包,像长了一只小犄角。 “道歉!!” 她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嘴边却始终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丁俊聪冲她做了一鬼脸,“就不,略略略略!” 丁俊聪的理直气壮彻底把她激怒了,丁羡站起来,直接一脚把玩具车踹烂了,小魔王连人带车滚到地上。 他爬起来,坐在地上捂着眼睛放声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拿眼睛偷瞄母亲有没进来,咦,没进来,那就哭得更凄厉点,“呜呜呜姐姐打我!姐姐打我!” 从小这位弟弟就学到了叶婉娴撒泼卖惨的本事,哭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终于把在外面洗拖把的丁母招进来了。 叶婉娴擦着手急匆匆进来,目光扫两眼大致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面露心疼地把儿子搂进回怀里:“小祖宗,你姐又惹你了?” 话间,还不忘白丁羡一眼。 小魔王见有人撑腰,于是,拉着母亲呜呜泱泱告了一通状。 叶婉娴心疼儿子,抱着丁俊聪好生安慰,一边哄着,还一边拿手狠狠拍打丁羡,“是姐姐不对,是姐姐不对,小祖宗,别哭了啊!” 若是往常,丁羡早已低头认错。 可今天的丁羡格外倔强,脸色涨的绯红,硬是咬着腮帮不肯认错,还梗着脖子说:“是他先把我撞了这么一包的!” 叶婉娴瞪她:“你弟弟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吗?他又不是故意的!你是他姐姐,你就不能让让他?小姨说你记仇,看来没说错,你跟你那爹一样,都是白眼儿狼!” “赶紧跟你弟弟道歉!” “你今天怎么回事?!” 叶婉娴又推了她一下,“快点啊!” 忽然,传来一声爆吼:“对,我就是白眼儿狼。” 直接把叶婉娴吼楞了,傻愣愣地看着丁羡冲回自己房间。 随着“砰”关上门。 叶婉娴猛然惊醒,丫翅膀硬了敢跟她顶嘴,若不是怀里还抱着儿子,早就冲进去拎着耳朵给她好训斥一通。 “考上三中了不起了你,敢跟我顶嘴了你!死丫头!” “你小姨说的没错!你这死丫头记仇又小家子气,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丁羡双手背在身后,紧贴着门口小声地喘着气。 她在心里为自己鼓掌,逆来顺受十几年,忽然觉得刚刚跟母亲顶嘴的自己特别勇敢。 她觉得自己快要长大了。 因为书上说过,长大的标志就是叛逆,叛逆的标志从顶撞开始。 丁羡侧头看穿衣镜前的自己,不高,瘦小,乌黑的头发扎成马尾挂在后脑上,身材扁平,算不上漂亮,但还算顺眼。 光洁的额头上多了一个包。 莫名的,她觉得那个小犄角跟此时此刻的表情十分相配,如果再多一副獠牙就好了。 想到这儿。 她忍不住呲呲牙,虎牙锃亮,表情凶恶之极。 门外一片混乱,丁羡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小小的身子像个虾卷似的缩成一团,被子外是一双骨碌碌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窗外盛绿飘零的树叶。 弟弟还在客厅里大哭。 断断续续传来的是母亲咬牙切齿的控诉,“小白眼儿狼,考上三中就真的无法无天了,小祖宗别哭了,妈妈要去做饭了。” 大门传来响动,丁父下班回来,叶婉娴抱着儿子上前告状。 丁父在这个家向来沉默寡言,更多的时候只会坐在一旁抽烟,就像现在,听完叶婉娴的‘诉讼’,也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支红双喜,默默递到唇边。 叶婉娴气不过,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你女儿越来越难管了!” 丁父对这样鸡飞狗跳的场景早已经司空见惯,心里一阵烦,按灭了烟头,“你女儿你女儿,女儿不是你生的?整天抱着个儿子,宠都给你宠坏了。” 弟弟哭声愈烈,丁羡躲在被子里偷偷咬牙。 叶婉娴像一颗忽然被点炸的气球,瞬间拔高了音量,“你什么意思啊?!嫌我宠儿子了?当初是你们家逼着我生儿子,要不是为了你们家那点儿守旧的观念,我能憋着一股劲儿给你生儿子!现在反过来怪我了你!” 弟弟的哭声加上俩大人面红耳赤的争吵声。 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歪脖树影渐渐模糊,丁羡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忽然被困意席卷大脑,她早已习惯,这是家里的常态。 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三年快点过,地狱般的十八岁早点结束吧。 第二天,昨日的闹剧又成了过眼云烟。 叶婉娴带着丁家姐弟俩去东巷尾的周家做客。 临出门前,叶婉娴再三叮嘱,这位周叔叔是贵人,这次父亲的调职上,周叔叔出了不少力,在饭桌上要多说好听的话。 说完,又看了眼丁羡,特别叮嘱,“周叔叔有个儿子,周家的小少爷,也是今年考上的三中,我听说总分还没你高,平时可以多帮帮他,跟他打好关系。” 丁羡觉得,在母亲眼里。 人类的划分并无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只有两种,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 “好。” 她表面上机械地应着,但她觉得自己步入了叛逆期,对于母亲的叮嘱,绝不付诸实践,或许还可以更叛逆点儿,反其道而行之。 不过在看到那位小少爷的那瞬间,丁羡有那么一瞬间忽然想跟母亲达成统一战线。 周叔叔在四十几那辈里算是一表人才的,戴着副金丝边眼睛,模样斯文有礼。周夫人是丁羡见过最美得中年少女,用少女这词一点儿都不违和,因为完全看不出年纪。 叶婉娴发挥她谄媚的功力,把周夫人哄得前合后仰的,周夫人自然亲切地挽着她的手,客气地跟她说:“正好今天家里来一帮小孩子,你们一起留下来吃饭吧。” 叶婉娴求之不得,故作惊讶地:“那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 周夫人笑着罢手:“麻烦什么呀,就多几双筷子的事儿,都是斯越三中的同学,正好让羡羡跟着熟悉一下。” “对对。”说完,叶婉娴扯过丁羡,故作:“羡羡,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周阿姨。” 丁羡沉默地看着周夫人。 她在想,如果这时候她接一句,“其实我妈一次都没提过你。” 叶婉娴会是什么反应? 但周夫人确实和蔼可亲,她决定暂时把自己的獠牙收起来,换上乖巧的笑容:“周阿姨,您好,常听我妈提起您。” 叛逆期的标志之一:撒谎不眨眼。 周夫人摸着她的脑袋:“乖。” 保姆做好了饭,周夫人带着丁羡母子三人已经在餐桌上坐定了。 一位带着小花礼帽的少女率先从楼梯上飞奔下来,看见丁羡的时候楞了下,笑一笑找了个位置坐下,“周姨,这位姐姐是谁啊?” 周夫人道:“这是你斯越哥哥的朋友,叫丁羡。” 少女脸圆圆,白白嫩嫩,很漂亮,坐在餐椅上隔着半张桌子冲她友好地伸出手,“姐姐,你好,我叫宋宜瑾。” 她应该是丁羡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儿。 比她以前学校里最好看的还要漂亮。 她也伸出手,摆出自认为大方的笑容,微微一笑:“你好,我叫丁羡。” 宋宜瑾收回手,夸赞她:“你真瘦。” 丁羡回:“你真漂亮。” 两个半大的小孩,在餐桌上学着成人世界的恭维,弄得周夫人和丁母啼笑皆非。 可他们不知道。 在丁羡和宋宜瑾自己的世界里,她们已经是大人了。 周夫人笑着:“行啦,俩小孩学什么大人说话。” 丁母附和:“现在的小孩都早熟。” 34.第三十三章 此为防盗章,订阅不足50%第二天看丁羡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噗通噗通直跳,舌头微微打结:“你你你怎么说的?” 周斯越写着题,抬头看她一眼,哂笑:“就你这胆还玩叛逆?” “谁叛叛逆了。”她低声嘟嚷。 少年挑眉,这才懒洋洋地说:“我跟他说你去上厕所了。” 说完拿笔在她脑门上戳了下,不重:“你丫上辈子积什么德,能跟我同桌。” 丁羡松了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冲他莞尔一笑:“谢谢你啊,周斯越。” 忽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叫人,这让周斯越略感奇怪地扫她一眼,小姑娘丢下这么一句话,干脆利落地转回头去翻作业本,也不再看他。 这种疏淡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丁羡一眼。 临近傍晚,夕阳落下最后一抹余晖,倾斜饱满地洒进教室的窗户里,姑娘小小的影子就这么照在光线下,头顶细碎的毛发微微立起,随着微风轻摆。 她其实很白,却太瘦,身上没几两肉,身材确实匮乏,没什么可供观赏的点,好像自己一只手就可以将她拎起来。 其实两人小时候确实见过一次。 就像叶婉娴说的,那晚他俩睡得一张床,不过那时才四五岁?还是六七岁? 周斯越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暑假,他被爷爷奶奶接到乡下去住,那阵刚好是洪讯,爷爷的房子被洪水淹了,床单被褥都湿透了,地上都是泥泞,没法住人,这才去邻镇的丁家住了一晚。 丁家当时还没生二胎,房子尤其小,床也小,丁羡那床还是一张一米二都不到的折叠床,丁妈妈让他跟丁羡挤挤,他不肯,小小男子汉,怎么能跟一个女孩子睡一张床,死活都不肯,结果爷爷跟丁妈妈说:那就订娃娃亲吧。 周宗棠当时风头正劲,叶婉娴心里自有一杆秤,模棱两可的应下。 不过周斯越怎么也不肯上床,最后忍不住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被叶婉娴抱到丁羡床上,当时的小姑娘睡的正沉,身边莫名其妙多出一个男生的身体,可把她好生惊了一下。 叶婉娴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丁羡认命地看着周斯越。 男孩睡得沉,皮肤跟瓷器一样白,睫毛长长地垂着,眉头始终拧着,窗外的淡白月色,像一只母亲的手,温柔地轻抚着床上安静睡着的男孩。 然后 约莫是白天洪水的关系周斯越晚上尿床了。 那是长这么大,他有意识来,第一次尿床,男孩涨红着脸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懵地看看丁羡又看看自己底下的床单。 丁羡憋着笑。 周斯越拾起边上枕头砸过去:“笑屁啊。” 丁羡收住笑,心想:这个城里来的小少爷脾气还真大。 当时的姑娘比现在俏皮又灵动多了,捂着嘴笑了会儿,小眼睛扑闪扑闪地说:“我要跟妈妈说,你把我床单弄脏了。” “你给我回来。” 周少爷坐在床上,又一个枕头砸过去。 丁羡不理他,转身要去开门:“我要跟妈妈说,你还丢我枕头。” 延平镇不过百里,最闲的不过就是叶婉娴这一帮妇女,没事儿喜欢聚在桥头、河边说点别人的闲话,就上回还听见谁谁谁家小孩都六岁了还尿床,然后一帮妇人围着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男孩儿那时都要面子。 在丁羡开门之前,他从床上蹦下来,把人给拉住,丁羡那时其实还算匀称,脸圆圆儿,长得特别讨喜,特别笑起来声音轻灵像只小百灵。 男孩儿提出条件:“你帮我把床单洗了,别给你妈知道,下次你来城里,我带你玩。” 丁羡眨眨眼说:“我又不会去城里。” 男孩儿一脸你个蠢蛋的表情:“你总要来城里读书吧,难不成你要呆在这个小镇子一辈子?” 丁羡想了想,也对,多个朋友多条路,于是愉快地就成交了。 开学之前两人在周家见面的时候,周斯越总觉得这姑娘是要债来了。 不过开学这么久,她都只字未提过。 “喂。” 周斯越食指曲起扣扣她的桌角。 丁羡抬头,迷茫地看着他。 少年收回手,摸了下鼻尖,轻咳一声,“周末” 丁羡更茫然,“怎么了?” 周斯越恢复冷淡:“你想去哪儿玩?” “????” 你想约我? 我放弃了你不甘心了?嗯? 丁羡惊讶地瞪着眼,“你想干嘛?” 操。 周斯越弹了下她的脑门,“你这什么表情?收回去。” 丁羡换上一副老奶奶笑,强压下心里的悸动:“嗯,有何贵干?” 周斯越哼笑一声,后背又懒洋洋地往后靠,胳膊搭在椅背上,“你这不是刚来,我尽下地主之谊而已。” 丁羡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周斯越没了耐心,用手叩叩桌板:“去不去?” 丁羡摇头,过一会儿又点点头。 “到底去还是不去?” “” 周斯越眉梢微翘。 丁羡垂下眼,哎,去吧。 “去哪儿?” 周斯越瞥她:“你想去哪儿?” “看电影吧,我还没看过电影。” 丁羡故作轻松,目光新奇地看向他。 看完这场电影,我就再也不要喜欢你,再也不要当一个神经病。 我说真的。 周斯越乐了,又翘起他的二郎腿,恢复一贯的少爷姿态,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行吧。” 放学铃打响。 周五最后一堂课,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丁羡坐在椅子上收拾东西,杨纯子回头看了眼丁羡,说:“丁羡,咱们今天留下来出版报。” 她略一点头,把书包往桌板里塞。 宋子琪转过来,“斯越,打球去,蒋沉在门口等了。” 周斯越闲闲地靠在椅子上,轻轻挠了下眉,收起松垮,站起来,把书包往桌板里一塞,“走啊。”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宋子琪看了眼丁羡,笑得贼兮兮:“要不我今天也哄哄你同桌儿,你再让我三个球。” 教室外走廊昏黄的斜影落下,少年们的身影不断被拉长。 周斯越一只手插.兜,边走边用另一只手掳了下宋子琪的后脑勺,把人往前一带,压着笑意骂:“滚。” 蒋沉不明所以:“什么三个球?” 宋子琪笑着解释:“上次我把小怪兽惹生气了,他非得让我把人哄高兴了,哄高兴了就让我三个球。” 蒋沉卧槽一声,惊讶地看着周斯越:“你不是吧?你让了?” 宋子琪:“让了啊。” “靠。周斯越,你不是吧?你放着宜瑾这样的大美女不喜欢,你喜欢那丫头?” 周斯越一脚朝蒋沉踹过去,“喜欢个屁。” 三个少年推推搡搡一路笑闹着往操场走。 孔莎迪回头对丁羡说:“哎,羡羡,你跟我去看他们打球吧?” 丁羡:“我要出板报。” 孔莎迪露出遗憾的表情,“哎,可怜,那我去了,我得去看着,最近好多女生都围着看呢,你要小心啊你!” 丁羡皮笑肉不笑:“看呗,关我什么事。” “嘴硬。”孔莎迪摸着她的头说:“不过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直觉,最后拿下他的一定是你。” 说这话的时候,孔莎迪故意看了眼前方正在拿粉笔盒的杨纯子,继续说:“我总觉得你身上有股劲儿,挺狠的。” 丁羡一愣。 又听孔莎迪神秘兮兮跟个老巫婆似的,说:“能从延平考过来的人,一定不简单。许轲算一个,你算一个。” 丁羡拍开她的手:“如果高考有算命这门课,你一定是满分,装神弄鬼,谁都比不过你。” 孔莎迪哎了声:“别不信啊,我祖辈真有人搞算命这行的,什么时候你有空,我带你去看看,你这小丫头我看着脑门犯红光,最近有桃花运啊。” 桃花运? 她都快死在这桃花上了。 丁羡听不下去了,给她轰走。 教室里终于只剩下她跟杨纯子,还有个宣传委员。 宣传委员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矮矮胖胖的,圆钝钝的脑袋,只知道埋头做题。 杨纯子拿了盒粉笔走到她跟前,“我们先开始吧。” 杨纯子说话声音很温柔,细细软软的听起来特别舒服。 丁羡点点头,走到她跟前捡了支粉笔,“我先画这边,整体构图有吗?” “没有,来不及了,你随便发挥吧,你先画,我去找些运动精神的句子抄上去。”杨纯子说着,随手在周斯越的桌子上拿了根笔。 丁羡忍不住说:“你拿我的吧,他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 杨纯子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一秒,又重新低下头去:“我没关系。” “哦。” 暗恋是在一个人的世界里,过完了你俩的一生。 节选自《小怪兽成长日记》 第一章 时间回到二零零三年六月,丁家有两件大喜。 第一,丁羡考上燕三中学,全国重点。第二丁父被调派至燕三区规划局工作,并且单位在燕三胡同给他分了一套福利房,每月虽然交不少的月供,但方便丁母监督学习。 在丁羡眼里,那不是监督,是监视。 如果那时能普及摄像头这种东西,或许她的房间早已长满针头,丁羡不得不感谢那个落后的年代,为自己的保留了最后一方天地。 燕三胡同有百年历史,分东西两巷,东巷住的都是祖辈有头有脸儿的人,西巷后来被政.府开发成福利房,分给单位里的科员,住的都是职工。当然了,丁羡的妈妈叶婉娴也不是善茬,看人下菜碟是她的强项。 六月末,丁羡告别乡下的小伙伴,跟着母亲搬进了燕三胡同。 福利房分在一楼,阴暗潮湿,墙面起了皮,往下落灰。丁羡房间的窗户正前方挡着一棵歪脖子树,夏天绿绿葱葱的枝叶恰巧遮住了她房间的光线,有时候白天写作业还要开灯。一个月后,她发现看歪脖树有了重影。 相比较住在主卧,带着一个大阳台和独立卫生间的弟弟,丁羡明白母亲的偏心,却早已习惯了不计较。 丁羡在歪脖树前坐了一整个暑假,然后想到一件事,申请住校。 “住校干什么?住校要多交二百块钱,你当钱好赚啊?”叶婉娴正在拖地,弯着腰说。 丁羡低垂着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似乎也为自己大逆不道的要求而感到羞耻。 “别站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不会帮忙就回你房间看书去。” 叶婉娴拎着拖把出去洗,头也不回补了一句:“别碍着你弟弟玩玩具。” 不等丁羡转身,身后的小魔王已经把新买的玩具车开到她身边,车轮恶意地卷过丁羡的脚趾,丁羡也怒了,内心的小恶魔在蠢蠢欲动,直接一脚踹在小魔王的车上。 35.第三十四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少年离去,邓婉婉上前拉了拉丁羡的手,笑吟吟地看着她说:“周一回去咱们就搬,其实这几天坐在后面,我都看不清。” 噫? 怎么忽然就 丁羡愣愣地任由她牵着手,脑子混沌。 邓婉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神往身后一瞟,说:“发什么呆呀?我都知道啦。” 听见这,丁羡忙挥手,“不,我不是” 不是什么呢? 听见他让你搬回去,心里的小鹿都快撞死了吧? 邓婉婉也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行啦,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话听着暧昧,暧昧到丁羡都不敢直视邓婉婉的眼睛。 小姑娘低着头,这更证实了邓婉婉心中的想法。 邓婉婉又笑了笑:“大家都是同学,你要是跟我直说,我当然不会不同意的” 直说? 怎么跟你直说? 丁羡撇撇嘴。 邓婉婉松开她的手,往前方看了眼,说:“好啦,周斯越都告诉我啦,别不好意思,周一回去咱就搬,我先去玩了。” 等等等等会儿? 丁羡伸手拉住,眼神直愣愣地望着她:“那个死咳周斯越告诉你什么了?” 邓婉婉爽快地回答:“他说你刚来市里,水土有点不服,这段时间经常上课跑厕所,坐后面方便点。” !! 现在过去拍死他还来不来得及? 邓婉婉说完,就朝着投篮机跑过去,丁羡望着那站在投篮机前的高大背影,愤愤咬牙。 周斯越站在投篮机前,手势标准的定点投篮,篮球在头顶划过一道圆润的抛物线落尽对面的篮筐里,他手速很快,有些球还没落下,下一个已经砸进去。 这种投篮机在延平镇有一个。 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玩这个很厉害,没事儿就喜欢蹲在游戏厅的投篮机刷着自己的记录玩,不到一个月时间,记录就刷爆了,再也没人破过他的记录。 这是丁羡第二次看到有人能把投篮机的分数刷到999。 随着周斯越最后一个球落下,耳边传来宋子琪跟蒋沉的起哄吹嘘的声音,孔莎迪在一旁叫嚣着要自己上,邓婉婉过去抢周斯越的游戏币。 周斯越不解风情地说:“抢我的干嘛?自己去换。” 宋子琪吹了声口哨。 孔莎迪在一旁帮腔:“对啊,你抢别人的干嘛,要玩自己去换。” 邓婉婉哼了声,小心地维护着自己的骄傲说:“不玩了。” 孔莎迪得意洋洋地冲丁羡这边挑了挑眉,那表情似乎在说:“放心吧,我帮你看着呢,安心找你弟弟去。” 而她牵挂的少年,对这些都浑然未觉,已经自顾自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夹起了娃娃。· 丁羡忽然笑出声来。 想起曾经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 矛盾像首位相接的鱼,在这个世界上长久的存活着。 而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又将矛盾发挥得淋漓尽致。 丁羡领着丁俊聪回家,叶婉娴刚巧把饭做好,也没多话,催促他们赶紧洗了手过去吃饭。丁俊聪冲丁羡做了个鬼脸,火速溜进厕所里。 饭桌上。 丁羡有一口没一口地刨着碗里的饭,叶婉娴夹了块鱼放进她碗里,随口问了句:“最近学的怎么样?” 丁羡往嘴里塞了口饭说:“还可以。” 叶婉娴点点头,碗筷搁得砰砰作响,说:“晚上有时间给你弟弟补补数学。” “哦。” 叶婉娴又不经意问了句:“跟斯越相处怎么样?” 这个名字忽然被家人提及,那种微妙的感受大概只有丁羡能理解,半口饭呛在喉咙里,她猛咳了几下,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地语气说:“挺好的。” 叶婉娴:“跟他好好相处,他成绩怎么样?” 丁羡心里飘过一丝淡淡的忧伤,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形容他,于是给了个特别中肯又敷衍地评价学霸。 叶婉娴对这些词语没有研究,点点头说:“确实,以前就听老周说,他这儿子学什么都特长进,记忆力特别好,不过中考怎么才考这么点?” 以他的学习态度,能考这么点已经是神了好吗? 丁羡在心里吼。 叶婉娴:“他小时候确实聪明,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现在是妖孽,丁羡默默想。 “有些小孩子天资过人,不好好培养容易埋没,你看周夫人整天打牌也不怎么管,老周工作又忙,哪有时间带孩子,我觉得咱们家聪聪将来一定比他出息。” 丁羡看了眼埋头苦吃的弟弟,冷笑,“他还是先考上个靠谱的初中在讨论出息的事儿吧。” 这可是说到心坎儿上了。 连叶婉娴都难的没有回嘴,而是拍拍弟弟的脑袋说:“你姐姐得对,把成绩提上去才最重要。” 丁俊聪有些埋怨地看了她一眼。 丁羡快速扒完了碗里的饭,回房间预习下周的功课。 书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外歪脖树叶飘飘停停,落下来,一片淡黄的树叶停在她窗前,仿佛秋天的信号。 天空渐暗,暮霭沉沉,千里烟波汇聚一色。 将圆未圆缓缓升至半高空,薄纱般的月色透过树缝间拢聚,在青色的青石板路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像是小姑娘的心事,明之昭昭,却无从诉说。 她忽然期盼,周一快点来。 于是,就这么盼着盼着,周一来临,丁羡起了个大早,认认真真洗完脸,梳好头发,换上刚洗好的干净衣服,嘴里咬了个馒头就从家里出发了。 叶婉娴追在后头问她要不要再带一个包子。 她头也不回,挥挥手,步伐轻快。 从没有这么期盼过上学。 她到的早,教室里寥寥几人,邓婉婉还没来。 丁羡坐在原先的位置上,掏出英语书,默默背起单词。 天空一碧放晴,同学们陆陆续续到齐,丁羡捂着耳朵大声背着单词。 刘小锋背着书包进来主动跟她说了一句话:“你今天看上去状态不错啊,看上去很积极啊。” 丁羡忽然想起那天他帮自己说话还差点跟何星文吵起来,于是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甜甜地说:“谢谢你啊,刘小锋,那天之后也没来得及跟你道谢,我很感谢你。” 这突来的道谢让刘小锋有些不知所措,害羞地拿手挠挠后脑勺,说:“没什么,本来就是何星文不对,如果是换作其他人我也会帮忙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真的谢谢你。”丁羡真诚的说。 刘小锋彻底不好意思,罢着手说:“你不用跟我太” 丁羡刚要笑,眼前飘过一道身影,脑袋上的毛又被人胡乱搓了下,就听耳边一句不轻不淡地:“搬桌子。” 越来越顺手了你倒是! 下一秒的反应是,还好早上洗了头。 客气两字被刘小锋吞回去了,看着周斯越头也不回的背影,惊讶地说:“你又要回去啦?” 丁羡站起来,把书放进桌板里,跟刘小锋道别。 刘小锋迟疑地说:“也行,不过下次别乱换了,还好这阵老班不管。” 丁羡一拍他肩,郑重一点头,侠士般道别:别了少年,有空来做客。 刘小锋被她逗得一乐,站起来:“我来帮你,这桌子挺沉的。” 孔莎迪也站起来,冲过去加入帮忙的队伍里。 宋子琪目光瞅着这仨,身子往后靠,胳膊搭在周斯越的桌子上,说:“我觉得刘小锋这小子思想不纯洁。” 周斯越正在写周五忘带的卷子,刷刷刷奋笔疾书三两下写下几道题,抽空抬头扫一眼,又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边写边说:“全班就你思想不纯洁。” 宋子琪瞪他,“那你说,你为什么要帮小怪兽换位置,还答应邓婉婉跟我们一起玩?” 周斯越:“不是你答应的?” 宋子琪切了声,“当我傻,我答应的,你为什么要去?” 周少爷懒懒地翻了个白眼:“好吧,我烦邓婉婉,天天都有问不完的问题。” 宋子琪:“第二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不答应孔莎迪的要求,让我跟你坐一起。” 周少爷忽然放下卷子,眼底闪过一道狭光,人往后一靠,胳膊架到胸前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整个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笑比河清: “行啊,你跟她换,我跟你坐。” “不要,坐你旁边太需要勇气。” “那不得了。” 周斯越懒得再跟他废话,重新低头去写卷子。 丁羡搬完桌子,跟刘小锋一再道谢,刘小锋忙挥挥手,红着脸走了。 孔莎迪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娃娃,放到丁羡桌上,“羡羡,这个给你。” 丁羡边整理书本边看了眼,迷茫:“这什么?” 孔莎迪迟疑地看了眼周斯越,快速地说:“这是你同桌儿抓的,他让我给你的。” 说完就迅速转回去。 丁羡愣了,见鬼似的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周斯越。 周少爷只顾着写题,头也没抬,勾了勾嘴角说:“别客气,我随便抓的。” 丁羡目光在那个娃娃上来回扫:“干嘛给我?” 周少爷依旧没抬头,盯着卷子轻笑了一声,笔没停,挺诚恳地说:“别想太多,孔莎迪也有一个,宋宜瑾也有一个,我想着那就给你也送一个吧。” 合着你当你是皇帝呢?三宫六院人人都得拿着你爱的号码牌等候你的召唤是吗? “你送那么多也不怕她们打起来?” 周少爷停下笔,抬头看她一眼,噗嗤笑出来。 这下连前方的宋子琪都忍不住回头说:“小怪兽,你想什么呢,孔莎迪的是我送的,宜瑾是蒋沉送的。邓婉婉想要,周斯越都没给呢。” 丁羡脸腾地红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小声说:“你怎么不给邓婉婉?其实我没关系” 周斯越斜瞥她一眼,“不要?” 想要。 周斯越眉一挑,长手一伸,作势要抽回,“那还我。” “要要要!” 丁羡忙整个人扑过去一把按住,结果直接把他的手给压住了,刚好压在她软绵绵的胸口,男生常年打球的手臂结实有力,像是抱到了一根滚烫的木桩。 36.第三十五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 丁羡红着脸把孔莎迪轰走了,觉得这人忒烦。 谁是他的红颜知己啊,谁要当他的红颜知己啊。他就是跟张翠翠李莺莺王燕燕一起吃饭写作业逛街也不关她的事儿啊。 窗外蝉声鸣鸣,此刻在丁羡听来,一点儿都不悦耳动听,聒噪得很,小心脏被七上八下地吊在空中,怎么都不安。 她烦躁地伏案,下巴搭在桌上,像一条垂头丧气的流浪狗,清澈的双眼骨碌碌地打转,一会儿看看左边的何星文,一会儿看看右边的女班长。 可怜见儿的。 她悄悄回头,视线投向最末排。 那位大少爷插着兜跟宋子琪踩着点儿踏进教室,毛茸茸的头发像个稻草堆,乱得人想给他狠狠揉一把,可偏偏这种凌乱无序的慵懒帅最勾人。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少年。 即使轻狂,依然神往。 周斯越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摆在桌下,宋子琪转头无意地说了句:“斯越,咱们周末去游戏厅吧?” 周少爷靠在椅子上,晃了晃脚,没答。 身旁的邓婉婉猛地抬头,丢下笔,激动地说:“好呀好呀!我知道有一家,我可以带你们去!” 宋子琪眼睛一亮,“行啊。” 说完,两人齐齐看向周斯越,不等他发表意见,前方有人转过头,拍拍邓婉婉地桌子,不冷不淡地说:“邓婉婉,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是孔莎迪。 邓婉婉笑盈盈地看着她:“怎么了,莎迪?” 孔莎迪忽然往丁羡这个方向看了眼,结果就导致正驾着胳膊聆听的周少爷也下意识地随着她的视线扫过去。 恰好。 就在空中捕捉到了丁羡呆呆的小眼神。 丁羡来不及躲,就这么生生地撞上了周斯越冷淡的视线,张皇失措地忙转回头。动作幅度有点大,刚好跟俯身捡笔的何星文“嘭”一下撞了脑袋。 丁羡疼地眼前直冒金星,揉了揉脑袋。 周斯越勾了勾嘴角,果然蠢。 “你怎么这么烦?” 何星文题解了一半,卡在至关重要的一步,却怎么都写不下去,心里本就烦,丁羡这下是碰了枪口,直接拿她开了刀。 何星文这一吼,半个班的人都嘲丁羡看过去,小姑娘涨红着脸,低着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那卑微地模样,看得真叫人怜惜。 班里人也大都知道何星文的德行,颇同情的看着丁羡。 有男生看不过去,忍不住为丁羡说话,“何星文,你别太过分了,昨天你都没给丁羡留书,人丁羡也没怪你啊。” 听见这话,丁羡头埋得更低,帮她说话的男生叫刘小锋,是一个戴着眼镜黑黑瘦瘦,在班级里丝毫没有存在感、就连老师上课请他回答问题都会脸红的男生。 丁羡很感激他,在这种时候能第一个帮自己说话。 但也因为他的话,陷入了窘迫,其实这个时候,她只希望找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谁也别说话,谁也别看她,别企图为她抱不平,然后让这件事平静且快速地掩盖过去。 她是一个胆小怯弱、且被别人多看一眼就会多想、心思又敏感的女生。 更不想,让周斯越觉得,她现在在被新同桌嫌弃。 然而,在刘小锋说完话后,何星文还有些不服气地顶了两句嘴,两人差点儿就因为丁羡在教室里吵起来。 最后还是宋子琪在后面半开玩笑地喊了句,“何星文,你别欺负小怪兽啊,小心我们家斯越收拾你。” 年少时的暧昧,大概就是同学间半明半昧地玩笑。 宋子琪说完。 班里的同学都轻声笑起来,然后就听见有人狠狠踹了宋子琪的凳子一脚,声音惯有的懒散:“关我什么事。” 宋子琪挠挠后脑勺:“开个玩笑呗。” 在闹哄哄的气氛中,孔莎迪冷不丁转头对邓婉婉说了句:“你跟丁羡把位子换回来吧。” 邓婉婉愣住,看了眼周斯越。 孔莎迪的口气有些僵,不容置喙,说完看了眼靠在位子上的周斯越,说:“你要是不想跟羡羡坐,让她跟宋子琪换,我跟羡羡坐。” 这个建议遭到了宋子琪的强烈反对:“我不,我不要跟他坐,坐他旁边会逼死人的。” 孔莎迪宽慰地说:“不会的。” 宋子琪:“我坐后头看不见。” 孔莎迪摸着他的头,跟摸小狗似的,皮笑肉不笑地说:“乖,重新去配副眼镜。” 宋子琪摇头:“镜片太厚戴着跟酒瓶底似的,我才不要。” 孔莎迪一咬牙:“行,你跟周斯越坐前面,我跟羡羡坐后面。” 宋子琪挠头:“那怎么好意思呢?” 孔莎迪:“别屁话,趁我没发火之前,赶紧点头,不然我就跟老师举报你上课带游戏机!” “靠。孔莎迪,你他妈还有没有点人性?” “行不行啊?你!?” “怕了你了,行行行!!” 然而,两人刚讨论完,身后的邓婉婉绷着一张脸说:“我不换。” 仨字铿锵有力。 孔莎迪一听急了,撸着袖子就要冲上去跟人理论,被宋子琪拉住:“姑奶奶,别激动我看你最近怎么有点泼妇倾向?” 孔莎迪脸红一阵白一阵,没理他,直接对邓婉婉说:“当初要不是你吵吵嚷嚷地来问周斯越问题,羡羡能被你逼到前面去睡觉吗?” 邓婉婉一撅嘴:“反正我不换。” “行了。”冷眼旁观许久的周少爷终于闲散地发话了:“先上课吧。” 上课铃打响,老师腋下夹着教案有条不紊地踩着铃声进门。 学生们终于又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课本里。 丁羡长舒一口气,她感谢莎迪的仗义相助,没让自己在周斯越面前太难堪;也感谢燕三中学,能让她在仓皇无措的岁月里,跟这个满血豪情的小姑娘相遇。 周末。 丁羡复习完一周的功课,伸了个懒腰,望着窗口那颗歪脖树,盘算着什么时候给你砍了,太遮视线,她现在看黑板都已经双影了。 正想着,叶婉娴在客厅喊:“羡羡!” 她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出去。 叶婉娴一边弯腰擦着桌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去兴趣班接下弟弟,我来不及做饭了。” “哦。” 她慢慢吞吞走到门口去换鞋,心底嘀咕:那刚还有时间在门口跟别人讨论八卦。 西家长东家短,都逃不出这丈米胡同。 叶婉娴一见她这不紧不慢地模样就来火:“快点!如果找不到,就去附近的游戏厅找找,他有时候等急了就会去打会游戏。” “他又去打游戏?” 叶婉娴说:“打一会儿又没事。” 丁羡冷笑。 果不其然,丁俊聪还真就在附近的游戏厅,跟几个他的小伙伴开卡丁车开得兴致高昂,丁羡走过去拎他耳朵,“丁俊聪,回家了!” 丁俊聪头往边上撤,不耐烦甩开她的手:“等会!” 丁羡好脾气地问:“等多久?” “十分钟。” “好。” 丁羡非常好商量的走到门口等他自己出来。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 丁羡站在门口朝里头看了眼,小孩儿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她又喊了一次:“丁俊聪!” “再十分钟。” 又十分钟过去 “丁俊聪!!” “再给我十分钟,不然我就回家跟我妈说你打我。” 嘿,小兔崽子。 丁羡冲过去,直接拎着丁俊聪的耳朵拖出来,小孩儿扒拉着卡丁车的方向盘,死活不肯下车,“救命啦!贩卖小孩啦!” 路人纷纷侧目。 丁羡急了,一掌拍在他脑门上:“你给我老实点,老子是你姐。” “噗” 身后发出几声轻笑。 丁羡愣了,回头一看,乌泱泱站着一帮人,宋子琪跟孔莎迪站在边上,然后是周斯越、邓婉婉、蒋沉、宋宜瑾。 见有人来了,丁俊聪火速从丁羡手里挣脱,跑回去争分夺秒地玩卡丁车。 这边个最高的少年,双手抄在兜里,目光越过几人,清清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此刻,丁羡心里却端端冒出一个想法。 邓婉婉站的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她的。 宋子琪跟蒋沉笑着调侃了几句,见她不接茬,也都悻悻闭了嘴,见周斯越站着没动,宋子琪跟领悟到什么似的,扯着蒋沉几个说:“走走走,咱们去投篮,我就不信,破不了斯越的记录。” 蒋沉和宋宜瑾被宋子琪硬生生拽走。 孔莎迪三两步蹦到丁羡身边,“我昨天晚上想给你打电话的话,但是我发现,我居然没有你电话,周一回去你帮我写到通讯录上。” 丁羡没有手机,叶婉娴舍不得给她买。 可她也不想在邓婉婉和周斯越面前说自己没有电话,胡乱地点了个头。 孔莎迪高兴地走了。 丁羡无视周斯越,转过身去找丁俊聪,卡丁车上已经没了人影,视线环了一圈也没看见小魔王的影子,她气得鼓了鼓脸。 嘴里骂着死小孩,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搜索。 忽然,头发被人大力地揉了下。 说是揉,更像是搓,搓面粉一样。 谁? 丁羡抬头,身边穿过一道高大的身影,迈着大步,没有丝毫停留地越过她,t恤衣摆轻轻扫过她的手背,手已经插.回兜里,可还是被她捕捉到耳边极快地一句。 37.第三十六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暗恋是在一个人的世界里,过完了你俩的一生。 节选自《小怪兽成长日记》 第一章 时间回到二零零三年六月,丁家有两件大喜。 第一,丁羡考上燕三中学,全国重点。第二丁父被调派至燕三区规划局工作,并且单位在燕三胡同给他分了一套福利房,每月虽然交不少的月供,但方便丁母监督学习。 在丁羡眼里,那不是监督,是监视。 如果那时能普及摄像头这种东西,或许她的房间早已长满针头,丁羡不得不感谢那个落后的年代,为自己的保留了最后一方天地。 燕三胡同有百年历史,分东西两巷,东巷住的都是祖辈有头有脸儿的人,西巷后来被政.府开发成福利房,分给单位里的科员,住的都是职工。当然了,丁羡的妈妈叶婉娴也不是善茬,看人下菜碟是她的强项。 六月末,丁羡告别乡下的小伙伴,跟着母亲搬进了燕三胡同。 福利房分在一楼,阴暗潮湿,墙面起了皮,往下落灰。丁羡房间的窗户正前方挡着一棵歪脖子树,夏天绿绿葱葱的枝叶恰巧遮住了她房间的光线,有时候白天写作业还要开灯。一个月后,她发现看歪脖树有了重影。 相比较住在主卧,带着一个大阳台和独立卫生间的弟弟,丁羡明白母亲的偏心,却早已习惯了不计较。 丁羡在歪脖树前坐了一整个暑假,然后想到一件事,申请住校。 “住校干什么?住校要多交二百块钱,你当钱好赚啊?”叶婉娴正在拖地,弯着腰说。 丁羡低垂着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似乎也为自己大逆不道的要求而感到羞耻。 “别站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不会帮忙就回你房间看书去。” 叶婉娴拎着拖把出去洗,头也不回补了一句:“别碍着你弟弟玩玩具。” 不等丁羡转身,身后的小魔王已经把新买的玩具车开到她身边,车轮恶意地卷过丁羡的脚趾,丁羡也怒了,内心的小恶魔在蠢蠢欲动,直接一脚踹在小魔王的车上。 力道不大,车子晃了晃很快恢复平衡。 小魔王不干了,下车狠狠推了丁羡一把。 丁羡一只脚踩在矮几上看伤势,后背陡然被人来这么一下,重心没站稳,直直朝着一边的实木沙发扑过去,脑门正好砸在边角上,当即肿起一个圆凸凸的大包。 “丁俊聪!!” 丁羡压着嗓子吼,生怕招来母亲的责骂。 八岁的罪魁祸首重新坐回玩具车里,拍着手指着她的脑门哈哈大笑。 丁羡摸了摸脑门,眉心正中位置凸起一个小包,像长了一只小犄角。 “道歉!!” 她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嘴边却始终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丁俊聪冲她做了一鬼脸,“就不,略略略略!” 丁俊聪的理直气壮彻底把她激怒了,丁羡站起来,直接一脚把玩具车踹烂了,小魔王连人带车滚到地上。 他爬起来,坐在地上捂着眼睛放声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拿眼睛偷瞄母亲有没进来,咦,没进来,那就哭得更凄厉点,“呜呜呜姐姐打我!姐姐打我!” 从小这位弟弟就学到了叶婉娴撒泼卖惨的本事,哭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终于把在外面洗拖把的丁母招进来了。 叶婉娴擦着手急匆匆进来,目光扫两眼大致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面露心疼地把儿子搂进回怀里:“小祖宗,你姐又惹你了?” 话间,还不忘白丁羡一眼。 小魔王见有人撑腰,于是,拉着母亲呜呜泱泱告了一通状。 叶婉娴心疼儿子,抱着丁俊聪好生安慰,一边哄着,还一边拿手狠狠拍打丁羡,“是姐姐不对,是姐姐不对,小祖宗,别哭了啊!” 若是往常,丁羡早已低头认错。 可今天的丁羡格外倔强,脸色涨的绯红,硬是咬着腮帮不肯认错,还梗着脖子说:“是他先把我撞了这么一包的!” 叶婉娴瞪她:“你弟弟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吗?他又不是故意的!你是他姐姐,你就不能让让他?小姨说你记仇,看来没说错,你跟你那爹一样,都是白眼儿狼!” “赶紧跟你弟弟道歉!” “你今天怎么回事?!” 叶婉娴又推了她一下,“快点啊!” 忽然,传来一声爆吼:“对,我就是白眼儿狼。” 直接把叶婉娴吼楞了,傻愣愣地看着丁羡冲回自己房间。 随着“砰”关上门。 叶婉娴猛然惊醒,丫翅膀硬了敢跟她顶嘴,若不是怀里还抱着儿子,早就冲进去拎着耳朵给她好训斥一通。 “考上三中了不起了你,敢跟我顶嘴了你!死丫头!” “你小姨说的没错!你这死丫头记仇又小家子气,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丁羡双手背在身后,紧贴着门口小声地喘着气。 她在心里为自己鼓掌,逆来顺受十几年,忽然觉得刚刚跟母亲顶嘴的自己特别勇敢。 她觉得自己快要长大了。 因为书上说过,长大的标志就是叛逆,叛逆的标志从顶撞开始。 丁羡侧头看穿衣镜前的自己,不高,瘦小,乌黑的头发扎成马尾挂在后脑上,身材扁平,算不上漂亮,但还算顺眼。 光洁的额头上多了一个包。 莫名的,她觉得那个小犄角跟此时此刻的表情十分相配,如果再多一副獠牙就好了。 想到这儿。 她忍不住呲呲牙,虎牙锃亮,表情凶恶之极。 门外一片混乱,丁羡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小小的身子像个虾卷似的缩成一团,被子外是一双骨碌碌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窗外盛绿飘零的树叶。 弟弟还在客厅里大哭。 断断续续传来的是母亲咬牙切齿的控诉,“小白眼儿狼,考上三中就真的无法无天了,小祖宗别哭了,妈妈要去做饭了。” 大门传来响动,丁父下班回来,叶婉娴抱着儿子上前告状。 丁父在这个家向来沉默寡言,更多的时候只会坐在一旁抽烟,就像现在,听完叶婉娴的‘诉讼’,也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支红双喜,默默递到唇边。 叶婉娴气不过,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你女儿越来越难管了!” 丁父对这样鸡飞狗跳的场景早已经司空见惯,心里一阵烦,按灭了烟头,“你女儿你女儿,女儿不是你生的?整天抱着个儿子,宠都给你宠坏了。” 弟弟哭声愈烈,丁羡躲在被子里偷偷咬牙。 叶婉娴像一颗忽然被点炸的气球,瞬间拔高了音量,“你什么意思啊?!嫌我宠儿子了?当初是你们家逼着我生儿子,要不是为了你们家那点儿守旧的观念,我能憋着一股劲儿给你生儿子!现在反过来怪我了你!” 弟弟的哭声加上俩大人面红耳赤的争吵声。 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歪脖树影渐渐模糊,丁羡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忽然被困意席卷大脑,她早已习惯,这是家里的常态。 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三年快点过,地狱般的十八岁早点结束吧。 第二天,昨日的闹剧又成了过眼云烟。 叶婉娴带着丁家姐弟俩去东巷尾的周家做客。 临出门前,叶婉娴再三叮嘱,这位周叔叔是贵人,这次父亲的调职上,周叔叔出了不少力,在饭桌上要多说好听的话。 说完,又看了眼丁羡,特别叮嘱,“周叔叔有个儿子,周家的小少爷,也是今年考上的三中,我听说总分还没你高,平时可以多帮帮他,跟他打好关系。” 丁羡觉得,在母亲眼里。 人类的划分并无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只有两种,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 “好。” 她表面上机械地应着,但她觉得自己步入了叛逆期,对于母亲的叮嘱,绝不付诸实践,或许还可以更叛逆点儿,反其道而行之。 不过在看到那位小少爷的那瞬间,丁羡有那么一瞬间忽然想跟母亲达成统一战线。 周叔叔在四十几那辈里算是一表人才的,戴着副金丝边眼睛,模样斯文有礼。周夫人是丁羡见过最美得中年少女,用少女这词一点儿都不违和,因为完全看不出年纪。 叶婉娴发挥她谄媚的功力,把周夫人哄得前合后仰的,周夫人自然亲切地挽着她的手,客气地跟她说:“正好今天家里来一帮小孩子,你们一起留下来吃饭吧。” 叶婉娴求之不得,故作惊讶地:“那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 周夫人笑着罢手:“麻烦什么呀,就多几双筷子的事儿,都是斯越三中的同学,正好让羡羡跟着熟悉一下。” “对对。”说完,叶婉娴扯过丁羡,故作:“羡羡,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周阿姨。” 丁羡沉默地看着周夫人。 她在想,如果这时候她接一句,“其实我妈一次都没提过你。” 叶婉娴会是什么反应? 但周夫人确实和蔼可亲,她决定暂时把自己的獠牙收起来,换上乖巧的笑容:“周阿姨,您好,常听我妈提起您。” 叛逆期的标志之一:撒谎不眨眼。 周夫人摸着她的脑袋:“乖。” 保姆做好了饭,周夫人带着丁羡母子三人已经在餐桌上坐定了。 一位带着小花礼帽的少女率先从楼梯上飞奔下来,看见丁羡的时候楞了下,笑一笑找了个位置坐下,“周姨,这位姐姐是谁啊?” 周夫人道:“这是你斯越哥哥的朋友,叫丁羡。” 少女脸圆圆,白白嫩嫩,很漂亮,坐在餐椅上隔着半张桌子冲她友好地伸出手,“姐姐,你好,我叫宋宜瑾。” 她应该是丁羡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儿。 比她以前学校里最好看的还要漂亮。 她也伸出手,摆出自认为大方的笑容,微微一笑:“你好,我叫丁羡。” 宋宜瑾收回手,夸赞她:“你真瘦。” 丁羡回:“你真漂亮。” 两个半大的小孩,在餐桌上学着成人世界的恭维,弄得周夫人和丁母啼笑皆非。 可他们不知道。 在丁羡和宋宜瑾自己的世界里,她们已经是大人了。 周夫人笑着:“行啦,俩小孩学什么大人说话。” 丁母附和:“现在的小孩都早熟。” 尽管长辈那么说,宋宜瑾和丁羡却相视一笑,这就是成长的秘密。 丁羡在书上看过一句话。 大人们总拿她们当小孩,是因为,他们不愿意相信自己老了。 过了十分钟,人还没下来,周夫人急了:“宜瑾,他们怎么还没下来?” 宋宜瑾:“蒋沉哥他们还在玩游戏,我饿了就先下来,斯越哥还在睡,叫不醒,他怎么天天都困成狗” 说完就后悔了,一时嘴快,私底下打闹说话没遮没拦,忘了在长辈面前收敛,宋宜瑾又吐吐舌,有点不知所措。 周夫人揉揉她的脑袋,嗔怪:“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整天说脏话。” 正说着,楼上的客房门忽然被打开,响起几道说话声,宋宜瑾啊一声,“蒋沉哥他们下来了。” 周夫人冲楼上喊:“阿沉。” 几人说话声停了,穿过一道朗润地男声:“在。” 周夫人:“你去叫下斯越,这小子快睡死过去了,都等他吃饭呢,其他人洗洗手下来吃饭吧。” “好嘞。”蒋沉刚赢了两把,愉快地很,“您等着,我把他给您拖下来。” 38.第三十七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然而在周斯越看来,此刻的丁羡就像个神经病,他抽抽嘴角,声音懒散戏谑:“我才懒得管你,刚才班头来了,问我你去哪儿了?” 刘江不是这个点儿都去接孩子去了嘛?! 刘江可是出了名的爱叫家长,一想到叶婉娴那张脸,她开始头皮发麻,神经紧绷。 丁羡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噗通噗通直跳,舌头微微打结:“你你你怎么说的?” 周斯越写着题,抬头看她一眼,哂笑:“就你这胆还玩叛逆?” “谁叛叛逆了。”她低声嘟嚷。 少年挑眉,这才懒洋洋地说:“我跟他说你去上厕所了。” 说完拿笔在她脑门上戳了下,不重:“你丫上辈子积什么德,能跟我同桌。” 丁羡松了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冲他莞尔一笑:“谢谢你啊,周斯越。” 忽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叫人,这让周斯越略感奇怪地扫她一眼,小姑娘丢下这么一句话,干脆利落地转回头去翻作业本,也不再看他。 这种疏淡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丁羡一眼。 临近傍晚,夕阳落下最后一抹余晖,倾斜饱满地洒进教室的窗户里,姑娘小小的影子就这么照在光线下,头顶细碎的毛发微微立起,随着微风轻摆。 她其实很白,却太瘦,身上没几两肉,身材确实匮乏,没什么可供观赏的点,好像自己一只手就可以将她拎起来。 其实两人小时候确实见过一次。 就像叶婉娴说的,那晚他俩睡得一张床,不过那时才四五岁?还是六七岁? 周斯越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暑假,他被爷爷奶奶接到乡下去住,那阵刚好是洪讯,爷爷的房子被洪水淹了,床单被褥都湿透了,地上都是泥泞,没法住人,这才去邻镇的丁家住了一晚。 丁家当时还没生二胎,房子尤其小,床也小,丁羡那床还是一张一米二都不到的折叠床,丁妈妈让他跟丁羡挤挤,他不肯,小小男子汉,怎么能跟一个女孩子睡一张床,死活都不肯,结果爷爷跟丁妈妈说:那就订娃娃亲吧。 周宗棠当时风头正劲,叶婉娴心里自有一杆秤,模棱两可的应下。 不过周斯越怎么也不肯上床,最后忍不住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被叶婉娴抱到丁羡床上,当时的小姑娘睡的正沉,身边莫名其妙多出一个男生的身体,可把她好生惊了一下。 叶婉娴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丁羡认命地看着周斯越。 男孩睡得沉,皮肤跟瓷器一样白,睫毛长长地垂着,眉头始终拧着,窗外的淡白月色,像一只母亲的手,温柔地轻抚着床上安静睡着的男孩。 然后 约莫是白天洪水的关系周斯越晚上尿床了。 那是长这么大,他有意识来,第一次尿床,男孩涨红着脸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懵地看看丁羡又看看自己底下的床单。 丁羡憋着笑。 周斯越拾起边上枕头砸过去:“笑屁啊。” 丁羡收住笑,心想:这个城里来的小少爷脾气还真大。 当时的姑娘比现在俏皮又灵动多了,捂着嘴笑了会儿,小眼睛扑闪扑闪地说:“我要跟妈妈说,你把我床单弄脏了。” “你给我回来。” 周少爷坐在床上,又一个枕头砸过去。 丁羡不理他,转身要去开门:“我要跟妈妈说,你还丢我枕头。” 延平镇不过百里,最闲的不过就是叶婉娴这一帮妇女,没事儿喜欢聚在桥头、河边说点别人的闲话,就上回还听见谁谁谁家小孩都六岁了还尿床,然后一帮妇人围着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男孩儿那时都要面子。 在丁羡开门之前,他从床上蹦下来,把人给拉住,丁羡那时其实还算匀称,脸圆圆儿,长得特别讨喜,特别笑起来声音轻灵像只小百灵。 男孩儿提出条件:“你帮我把床单洗了,别给你妈知道,下次你来城里,我带你玩。” 丁羡眨眨眼说:“我又不会去城里。” 男孩儿一脸你个蠢蛋的表情:“你总要来城里读书吧,难不成你要呆在这个小镇子一辈子?” 丁羡想了想,也对,多个朋友多条路,于是愉快地就成交了。 开学之前两人在周家见面的时候,周斯越总觉得这姑娘是要债来了。 不过开学这么久,她都只字未提过。 “喂。” 周斯越食指曲起扣扣她的桌角。 丁羡抬头,迷茫地看着他。 少年收回手,摸了下鼻尖,轻咳一声,“周末” 丁羡更茫然,“怎么了?” 周斯越恢复冷淡:“你想去哪儿玩?” “????” 你想约我? 我放弃了你不甘心了?嗯? 丁羡惊讶地瞪着眼,“你想干嘛?” 操。 周斯越弹了下她的脑门,“你这什么表情?收回去。” 丁羡换上一副老奶奶笑,强压下心里的悸动:“嗯,有何贵干?” 周斯越哼笑一声,后背又懒洋洋地往后靠,胳膊搭在椅背上,“你这不是刚来,我尽下地主之谊而已。” 丁羡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周斯越没了耐心,用手叩叩桌板:“去不去?” 丁羡摇头,过一会儿又点点头。 “到底去还是不去?” “” 周斯越眉梢微翘。 丁羡垂下眼,哎,去吧。 “去哪儿?” 周斯越瞥她:“你想去哪儿?” “看电影吧,我还没看过电影。” 丁羡故作轻松,目光新奇地看向他。 看完这场电影,我就再也不要喜欢你,再也不要当一个神经病。 我说真的。 周斯越乐了,又翘起他的二郎腿,恢复一贯的少爷姿态,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行吧。” 放学铃打响。 周五最后一堂课,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丁羡坐在椅子上收拾东西,杨纯子回头看了眼丁羡,说:“丁羡,咱们今天留下来出版报。” 她略一点头,把书包往桌板里塞。 宋子琪转过来,“斯越,打球去,蒋沉在门口等了。” 周斯越闲闲地靠在椅子上,轻轻挠了下眉,收起松垮,站起来,把书包往桌板里一塞,“走啊。”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宋子琪看了眼丁羡,笑得贼兮兮:“要不我今天也哄哄你同桌儿,你再让我三个球。” 教室外走廊昏黄的斜影落下,少年们的身影不断被拉长。 周斯越一只手插.兜,边走边用另一只手掳了下宋子琪的后脑勺,把人往前一带,压着笑意骂:“滚。” 蒋沉不明所以:“什么三个球?” 宋子琪笑着解释:“上次我把小怪兽惹生气了,他非得让我把人哄高兴了,哄高兴了就让我三个球。” 蒋沉卧槽一声,惊讶地看着周斯越:“你不是吧?你让了?” 宋子琪:“让了啊。” “靠。周斯越,你不是吧?你放着宜瑾这样的大美女不喜欢,你喜欢那丫头?” 周斯越一脚朝蒋沉踹过去,“喜欢个屁。” 三个少年推推搡搡一路笑闹着往操场走。 孔莎迪回头对丁羡说:“哎,羡羡,你跟我去看他们打球吧?” 丁羡:“我要出板报。” 孔莎迪露出遗憾的表情,“哎,可怜,那我去了,我得去看着,最近好多女生都围着看呢,你要小心啊你!” 丁羡皮笑肉不笑:“看呗,关我什么事。” “嘴硬。”孔莎迪摸着她的头说:“不过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直觉,最后拿下他的一定是你。” 说这话的时候,孔莎迪故意看了眼前方正在拿粉笔盒的杨纯子,继续说:“我总觉得你身上有股劲儿,挺狠的。” 丁羡一愣。 又听孔莎迪神秘兮兮跟个老巫婆似的,说:“能从延平考过来的人,一定不简单。许轲算一个,你算一个。” 丁羡拍开她的手:“如果高考有算命这门课,你一定是满分,装神弄鬼,谁都比不过你。” 孔莎迪哎了声:“别不信啊,我祖辈真有人搞算命这行的,什么时候你有空,我带你去看看,你这小丫头我看着脑门犯红光,最近有桃花运啊。” 桃花运? 她都快死在这桃花上了。 丁羡听不下去了,给她轰走。 教室里终于只剩下她跟杨纯子,还有个宣传委员。 宣传委员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矮矮胖胖的,圆钝钝的脑袋,只知道埋头做题。 杨纯子拿了盒粉笔走到她跟前,“我们先开始吧。” 杨纯子说话声音很温柔,细细软软的听起来特别舒服。 丁羡点点头,走到她跟前捡了支粉笔,“我先画这边,整体构图有吗?” “没有,来不及了,你随便发挥吧,你先画,我去找些运动精神的句子抄上去。”杨纯子说着,随手在周斯越的桌子上拿了根笔。 丁羡忍不住说:“你拿我的吧,他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 杨纯子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一秒,又重新低下头去:“我没关系。” “哦。” 宋子琪俩眼儿瞪得浑圆,想说至于么,他又没恶意。 但那位少爷一脸啥也不管,你得给我哄高兴了,宋子琪咂咂嘴,张嘴:“丁羡同学” 还没说完,被丁羡轻声打断。 “不,不用了我原谅你。” 炽热的光线从窗外洒进来,照进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身上,金灿灿的发丝发着光,耳根红透,声音微糯。 宋子琪看了眼周斯越,后者微挑了下眉。 丁羡又拔了拔音量,生怕有人听不见:“我我是看在莎迪的面儿上。”说完迅速低下头去佯装手忙脚乱地在桌板里翻书。 宋子琪点了下头:“明白。” 说完故意瞥着周斯越,说:“我会好好谢谢我的同桌儿,不过,该解释的我还得解释下,也许那天在斯越家,因为你妈妈对你有点恶意,但以后大家都是同学,我不想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我个人对你没有偏见。” 然后对孔莎迪笑了笑,亲切地说:“来,同桌儿,咱们回去。” 宋子琪高度近视,戴着副眼镜,皮肤又白,五官周正,看上去很斯文。 孔莎迪被他一句咱们回去给闹了个红脸,娇羞羞地抱着笔记本转回去了,俩男生都懵了,愣愣转头再看丁羡,也是红的。 女生那时的一些小心思,在男生看来都很莫名,就比如现在孔莎迪的表现,宋子琪脑子里只有两字,毛病。 39.第三十八掌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 许轲? 周斯越摇头。 丁羡说起许轲的时候满脸骄傲,小脸儿红扑扑的,黑眼珠亮亮的,“就是因为他,我才决定考燕三的,其实我小学的时候成绩不好,就跟你说的,记性特别差,别的小朋友早就会背的二十六字母,我愣是背了一个月,我妈总拿我跟许轲比,比较多了,心里落差也就大了。特嫌弃自己,为什么别人能学会的,我就是学不会,后来遇上许轲,他告诉我,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别人能做,而你做不了的。你做不了,说明你不够努力。” 周斯越驾着胳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为不屑的轻哼。 丁羡知道,他这人向来对这种人生鸡汤敬而远之,“你别不信,许轲说的还真有点道理,就因为他的话,我决定笨鸟先飞,别人花一个小时,我就花两个小时。” 丁羡这人确实也是韧劲儿十足,她决定要做的事儿,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的。 结果就被周斯越冷不丁泼了盆冷水:“所以学到夜里两点?数学才考这么点儿?” 口气直白的让她有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轻声说:“也不是每天都两点,有时候困了就早点,精神头好的时候就晚点。” 见他表情微哂,丁羡嘟嘟嚷嚷地补了句:“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看一遍就会了?” 周斯越好笑地看了丁羡一眼,双手还在兜里:“你对人类的智商有什么误解?还是你觉得我的智商已经突破人类的天际了?除了个把天才的智商线高于人类的平均水平,大部分人的智商都处于同一水平线,差距不大,你学不好,只能说你没找对方法。” 瞧瞧,这天才说得多道貌岸然,多谦虚。 说完,顺势还倾身往前去拎她桌上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又给丢到桌板上,手又插回去,“早就跟你说了,记笔记要挑重点记,就你这么个记法,考得出来就奇怪了。” 丁羡盯着他良久,似乎在回味他的话。 周斯越被她赤条条的眼神看的毛骨悚然,“干嘛?” 丁羡想了想,抿唇,下了个决心,冲他抱拳作揖:“以后多多指教。” 周斯越回了她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忍不住损她:“不过你的智商确实低于人类的平均水平,老天爷对你还挺狠,关了一扇门,连窗户也没给你留。” 丁羡阴测测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周斯越挑眉,转过去写题了,留了个后脑勺给她,意思你自己领会。 夕阳西下,秋风飒飒。 那一头毛绒又松软的黑发在温暖残阳的折射下发着金灿灿的光,少年侧影清俊翩然。 丁羡那会儿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手一推他脑袋,咬牙切齿:“你才又丑又笨呢!” 她只是单纯想摸摸他的头发。 和预想中的一样,手感很不错。 周少爷炸毛了,“造反了是不是?” 丁羡缩着脖子躲到墙角,拿了本书挡住脸,极快地认怂:“不敢。” 心里却有个小人在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旗帜呐喊:就造反就造反。 那时的情绪是真单纯,生活中的喜怒哀乐都是真切的,孤傲或自卑,都切实存在。 时间往前走,我们都无法回头;岁月说,你们才是未来的神。 那时的丁羡认定了周斯越是神。 学习方法这种东西在神的身上是不存在的,在神的带领下,丁羡忽然觉得数学也没那么难了,至少他讲的题目她都能听懂。 周斯越讲题没什么废话,言简意赅地直奔主题,顺便说完了还给她点一下重点。 但周少爷没什么耐心,有些题刨根究底就是同一类型,丁羡再拿卷子去问的时候,直接黑了脸,“讲了几遍了?” 丁羡懵懵地还在想,这道题我刚才做。 可让他剖析到最后,她发现居然又是同种类型的应用题,崩溃。 不过她特别擅长做几何题,各种各样的立体几何,用周斯越的话来说,她的空间想象能力不错。 碰上一些高难度的立体几何,连周斯越都要想几秒,她立马能得出答案。 周少爷难得用一种赞同的眼光看着她,不错啊。 丁羡终于在被全方面碾压下找回了自信。 少年冲她使一眼色:“是不是也没那么难?” 是啊,没那么难,有你在,什么都不难。 丁羡在心里回。 不知不觉离摸底考就剩下一个星期了。 考完试刘江就要重新排座位,开学的时候刘江就说过要按照成绩排,到底是按照成绩顺序排呢,还是一好一差穿插着排呢? 不管哪种排法,丁羡知道自己跟周斯越再同桌的可能性都很小。 一连几天,丁羡情绪都不太高涨,蔫蔫地趴在桌子上。 得了同种病症的还有孔莎迪,俩小姑娘心里都清楚着呢,相视苦苦一笑,孔莎迪凑到她桌前,眼神往边上一瞥:“他呢?” 丁羡长叹一声:“还能干嘛?打球去了。” 午休时间班级里人数寥寥无几,男生大多在外头放风,利用这点儿时间观赏观赏别的班的美女们。 孔莎迪侧着脸贴到桌板上,也叹了口气:“宋子琪也是,我昨天跟他说换座儿的事儿,他说换就换呗,你平时不是老嚷嚷着让我跟丁羡换么,那能一样么,他跟周斯越同桌,我还坐他前面,你说他是不是傻?” 丁羡也换了姿势,脸贴着桌板,听着桌板里嗡嗡嗡发出的轰鸣声,略一点头:“可能。” 这里还有个更傻的。 “希望刘江赶紧忘了换座儿的事。” 孔莎迪双手合十闭眼祈祷道。 丁羡又叹一口气:“没用的,昨天刘江找班长谈话了,就提了这事儿。” 孔莎迪哀嚎一声,又摊回桌上。 “干什么呢你!” 丁羡忽然感觉脑袋被人一拍,她猛地从桌板上弹起来,就看见周斯越拎着个篮球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宋子琪。 周斯越刚打完球,一身汗,身上穿着蓝色的无袖球衣和到膝盖过的球裤,小腿露出一截饱满的肌理,脚上一双球鞋露出袜子的白边,一身少年气。 额发汗涔涔,一头毛茸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还在往下滴水,他抱着球过来,在她脑袋上胡乱一捋,扯着凳子坐下。 丁羡那时脑子里只蹦出五个字 少年如风啊。 不过很快恢复神志,往边上一躲,嚷嚷着:“脏死了!” 少年气性长,恶作剧心里上升。 周斯越嘴角挂着坏笑,人往前倾,手恶意地往她脸上剐蹭了下,“这不挺干净的?” 湿漉漉的手带着余温,蹭过她的脸颊,像带过一阵温热的风,周身都是他气息。 比窗外的桂花香气还浓烈,还令人难以躲避。 一下子,灌入她心底。 不等她说话,周少爷在一旁翻着书,眼皮也不抬地说:“前仨字儿去了,重新说。” 宋子琪俩眼儿瞪得浑圆,想说至于么,他又没恶意。 但那位少爷一脸啥也不管,你得给我哄高兴了,宋子琪咂咂嘴,张嘴:“丁羡同学” 还没说完,被丁羡轻声打断。 “不,不用了我原谅你。” 炽热的光线从窗外洒进来,照进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身上,金灿灿的发丝发着光,耳根红透,声音微糯。 宋子琪看了眼周斯越,后者微挑了下眉。 丁羡又拔了拔音量,生怕有人听不见:“我我是看在莎迪的面儿上。”说完迅速低下头去佯装手忙脚乱地在桌板里翻书。 宋子琪点了下头:“明白。” 说完故意瞥着周斯越,说:“我会好好谢谢我的同桌儿,不过,该解释的我还得解释下,也许那天在斯越家,因为你妈妈对你有点恶意,但以后大家都是同学,我不想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我个人对你没有偏见。” 然后对孔莎迪笑了笑,亲切地说:“来,同桌儿,咱们回去。” 宋子琪高度近视,戴着副眼镜,皮肤又白,五官周正,看上去很斯文。 孔莎迪被他一句咱们回去给闹了个红脸,娇羞羞地抱着笔记本转回去了,俩男生都懵了,愣愣转头再看丁羡,也是红的。 女生那时的一些小心思,在男生看来都很莫名,就比如现在孔莎迪的表现,宋子琪脑子里只有两字,毛病。 而身后的周少爷更是不解,明明是自己让宋子琪给她道歉的,怎么还就成了孔莎迪的面子了?而且宋子琪给她道歉,她脸红个什么劲儿? 当初说不退婚的时候,脸皮不是挺厚的吗?怎么到了这里,脸皮薄成纸了? 年少时的情绪像酒,刚品没感觉,时间愈久,再去沉香,总能捉到一丝诡异的蛛丝马迹。两位智商颇高的少年,在那时,也只能把女生这种物种定义为无法沟通。 夏日艳阳高照,学校像个蒸笼。窗外蝉鸣自得其乐,参天树木强颜欢笑。 丁羡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对周斯越关注起来。 每个班级似乎都有这么一群人,永远在学习的学霸和永远在打闹的学渣。 但在这个班级里,只有两拨人,努力学习的学霸,和不努力学习的学霸。 周斯越就是后者。 他下课永远在跟别人讨论篮球、足球、nba、游戏、偶尔还会讨论军事,总之就是不写题,偶尔会有人问他数学题,他也来者不拒,一一解答。他数学特别好,似乎没有能难倒他的题,有些题目一拿来,他扫一眼就知道答案。 不过他很懒,能翻到做过的原题就直接把本子丢过去,翻不到的,再写步骤。 这天午饭,孔莎迪端着饭盒给她分享从宋子琪那儿得知的情报,把筷子一撂,企图卖了个关子:“我有情报分享,你要听么?” 丁羡:“什么情报?明天不上课?” 孔莎迪哎呀一声,你咋这么不好学呢?听着,是关于你同桌的。 果然成功地引起了丁羡的注意,她从饭盒里抬头,看见孔莎迪神秘兮兮且意味深长的脸,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大,于是轻咳一声掩盖过去,又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这筷子,佯装不经意问:“什么情报?” 孔莎迪故意逗她,“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丁羡再次抬眼:“什么问题?” 孔莎迪笑:“你喜欢周斯越吗?” 一口饭呛在喉咙里,半天下不去,丁羡剧烈咳嗽起来,小脸儿涨得通红,孔莎迪慌了,忙给她递了自己的水:“不是吧,随便提个名字,你就这么受不了了?” 丁羡半天才把嘴里的饭咳出来,仰头连灌了几口水,脸瞥向一侧:“我才不喜欢呢,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学习。”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边上斜,刚巧瞥见周斯越跟蒋沉一帮人坐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身旁坐着宋宜瑾。 他好像不挑食,吃饭大口又快速,这倒是没有少爷毛病。 周斯越吃到一半,约莫感觉到前方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茫茫然抬头随意一扫,两道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丁羡忙转过去,拧上杯盖,放在边上,继续低头吃饭。 刚拾起筷子,又觉得不对劲儿,躲什么呢,这不就显得你有鬼了,大大方方给他笑一个,端庄优雅,谁怕谁啊。 于是她又转头,冲着周斯越的方向露出一个自认为大方坦率的笑容。 周斯越愣了一下,突然提肩嗤笑了下,又恢复了他的少爷姿态。 对面的蒋沉似乎问他笑什么。 周斯越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桌下是他无处安放的长腿,下巴往丁羡这边一点,蒋沉宋子琪等人都齐齐看过来。 于是下一秒,爆发出一阵齐齐的哄笑声。 丁羡莫名,刚要转头,就听见孔莎迪犹犹豫豫地说:“羡羡,你门牙上有菜叶。” “” 多年后,有人在知乎上问:心如死灰是什么感觉。 丁羡回:阳光明媚的下午,在学校的食堂吃饭偶遇暗恋对象,对着他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然后闺蜜就告诉我:“你门牙上有菜叶。” 40.第三十九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在喜欢这件事上,向来都是不对等的;喜欢一个人,在你期盼得到对方同等回应的时候,已经输了。 丁羡及时醒悟自己跟周斯越的差异,也明白,他不会喜欢自己。于是,她企图在还没有满盘皆输之前,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拉回对等。 至少不让自己看上去卑微。 谁说,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低到尘埃里,开出花。 老子不开了。 下午教室安静敞亮,鸦雀无声,温暖的阳光肆意从窗外洒进来,铺上一层金灿灿的光。 英语老师照本宣科地讲着副词跟介词的用法,声音平淡无奇,听得人昏昏欲睡,丁羡用手撑了撑眼皮,给自己提神。 结果就被虞淑君抓了个正着。 目光一转,下巴朝她轻点,眼镜下的目光闪着犀利的精光,“第一组最后一排的女同学。” 丁羡还在想是哪个倒霉鬼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朝她看过来,整个人瞬间愣住,手还搭在眼皮上。 虞淑君收回视线,平淡地说:“用介词about造个例句,用我刚才说的用法。” 你刚才说用法了? 丁羡脑子还在懵懵懂懂转。 耳边有人很快地、且只用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英文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你说说。 让我怎么不喜欢他。 丁羡照着念了一遍,刚念完,班里稀稀寥寥响起几声笑,在丁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虞淑君一拍桌子,表情严肃:“笑什么?” 虞淑君人长得温温柔柔,脾气不太好,生气的时候一推眼镜,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虞淑君再次朝丁羡这个方向看过来,“周斯越,你起来把刚才那句话再读一遍。” 身旁凳子往后挪,一道高大的身影站起来,遮住了她半边的光,t恤上的棉料温柔蹭过她的肩膀,还带着余温。 少年声音平稳地重复了一遍: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于是,丁羡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的发音很标准,纯美式的口音,就跟听力磁带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有了对比,才知道,她的发音是纯中式发音。 还带着浓浓的塑料味。 延平不注重学生的口语和课外发展,卷面成绩能考高其他都是浮云,毕竟那里的孩子出国少。 丁羡尴尬地满脸通红。 虞淑君点头示意周斯越坐下,才对丁羡说:“要注重口语,平时回去多听听磁带,跟你同桌儿多学学发音。” 丁羡点头,刚要坐下,又听虞淑君问: “你叫什么?学号几?” 她轻声报出:“三十八,丁羡。” 虞淑君用笔在名单上勾了下,说:“坐下吧,回去记得练习。” 她不知道虞淑君在名单上究竟记了什么,也许是在她名字上划下一道,口语不行,也许是其她。但这让丁羡备受打击。 她曾经是老师眼里不可多得的好学生,也曾被人捧着,供着,抢着。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老师提到她都是笑意盈盈,满面春风。 叶婉娴曾得意洋洋地挥舞着她的成绩单跟妯娌炫耀,就有人曾回过一句。 “女孩子啊,高中心思一分散,成绩容易下降,还是生男孩好。” 这还是当她面儿说的。 当下,叶婉娴就垮下脸。 自从来到这里。 丁羡的自信心已经快被击垮到零。 从小到大,第一次从心底里冒出一种厌学的想法。 而且,很快就付诸于行动她居然逃学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丁羡下课上完厕所就没有再回去,而是去了高三的教学楼。 高三教学楼在学校的西侧,是一个独栋。原先是一座实验楼,后来有人捐资建了新的实验楼后,学校就将老的实验楼改造成高三教学楼,像是一群因为被隔离的病号。 他们也确实都是病号。 中了一种叫“高考”的病毒。 高三楼特别安静,没有像高一高二的学生那样带着对新学校的憧憬,三三俩俩成群结队地倚在走廊闲聊,议论哪个班的女生最好看。 教学楼空旷,丁羡踩着楼梯回应特别重,像是误闯了一座建在荒郊野外的城堡,里头住着一群正在嚯嚯磨刀的士兵。 丁羡找到其中一位叫许轲的“士兵。” 男孩剃着简单的头型,穿着一件黑色polo衫,一件黑色长裤和一双不起眼的板鞋从教室里出来,路过的相熟男生跟他打趣:“许轲,这么快就有小学妹来找你了?” 许轲一本正经推了推眼镜:“别胡说,这是我老乡。” 那人笑着走开。 许轲这才看丁羡,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丁羡低头:“我能跟你聊一会儿么?” “当然可以。” 许轲带着她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大,一下子就把她的有些情绪给吹得原形毕露,小姑娘眼眶红红的。 许轲看着她,说:“适应不了?” 丁羡吸吸鼻子,“还行。” 许轲笑了:“真还行?”说完,佯装转身:“那我走了?” 丁羡哎了声,给他拉住。 你给我点时间酝酿下情绪呗。 许轲转回身,“说吧,遇上什么事儿了?” 丁羡再次吸吸鼻子,话锋一转:“你同桌是男的女的?” 许轲啊了下,有些不可置信,以为她会问学习上的问题。 丁羡哎呀一声,把拽着他胳膊的手给放下来,说:“你先回答。” “男的。” “那你有跟女的同桌过吗?” “有。” 许轲照实回答。 “你女同桌对你好吗?” “”许轲说:“你同桌对你不好?” “不不不。” 丁羡叹了口气,觉得怎么也说不清,索性换了个问题:“算了,你英语口语好吗?” “英语老师说你口音了?” 许轲终于明白过来。 丁羡点点头。 许轲这倒挺有经验,娓娓道来:“正常,咱们小时候abcd的发音就没学好,回去多跟磁带读就行了,或者跟口语好的人多交流,自然就能发现问题,听过李洋疯狂英语吗?我那里还有一本书回头给你带回去看看,口语就要多读多说,我那时也跟了大半年才改回来的。” “好。” 许轲:“你刚刚说同桌儿怎么了?你跟你同桌儿吵架了?还是你同桌儿欺负你了?” 丁羡低头,手指在面前绞来绞去,鼓起勇气说:“我觉得我同桌儿可能喜欢我” 结果许轲哈哈大笑,“是你喜欢他吧?” 靠。 说的这么隐晦还被发现了。 丁羡瞪过去,许轲收住笑:“不闹了,可以啊,看来那男生应该不错,什么时候我过去看看。”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 许轲:“我只是好奇,什么男生让你那么心神不宁的。你忘了,你那些同学给你取的外号了?延平女神?” 说完许轲又是一阵笑 丁羡想转身就走,结果许轲喊住她:“在感情方面,我给不了你太多建议。我只能告诉你啊,自信点,拿出你以前在延平的气魄,别说一个同桌儿,就算全校的男生都喜欢你,那有什么稀奇。” 上帝说你天生如此啊,姑娘。 谢谢上帝。 丁羡蹑手蹑脚回到教室。 刚拉开椅子,就听见耳边一句不轻不淡的问候:“你去哪儿了?” 大约是许轲的谈话起了作用,她此刻觉得自己就像一朵人人争而抢之的玫瑰,把耳边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然后转头冲周斯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吐出三个字 “要、你、管。” 不要怂,就是干。 怼他啊! 丁羡清醒过来,把头埋下去。 风轻轻刮,窗户慢慢摇摆,耳边是少年难得正经地嗯了声,收起了平时的松垮。 杨纯子真是跟谁都没有多余的话,就连周斯越都不例外,表格往他桌上一摆,转身走了。反倒是周斯越盯她的背影看了会儿,然后自嘲地勾着嘴角笑了下,分了一张表格给丁羡。 丁羡接过,瞥了眼特长收集信息表。 丁羡几乎下意识在空栏里填下:绘画。想了一秒又给涂了,重新认认真真写详细素描。 “我看你是想出板报了。” 周斯越写了个无,看着她的特长表轻哼。 丁羡小心翼翼把纸折起来,“我乐意。” 她在延平出了三年的板报,这点儿事难不倒她,也是唯一一件除学习外感兴趣的事儿。 果不其然,在表格交上去之后的第二天,杨纯子女神主动来找丁羡,邀请她以后跟自己一起出板报。 丁羡犹豫了一会儿,她是想过要出板报,可没想过要跟杨纯子一起出。 再说了,板报的事儿也不归文艺委员管啊。 “怎么?又怕了?” 周斯越挑眉看着她。 我怕个屁啊。 丁羡翻他一眼,这才转头跟杨纯子说:“可以。” 女神冲她笑了,“好,第一期板报主题是运动会,下周就要检查了,可能这段时间得麻烦你放学留下来了。” 丁羡点点头。 杨纯子走了,周斯越低着头冷笑,丁羡忽然凑过去说了句:“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嫉妒我?” 周斯越忽然撇头扫她一眼,见了鬼的表情,哂笑:“嫉妒你?” 丁羡点点头,目光往杨纯子的背影轻轻抛过去,意思是 我能跟她一起出板报,你是不是特别嫉妒我? 周斯越看了半天也没理解,目光追过去几秒后收回来,眼神忽然正襟危坐起来,“什么意思?” 丁羡僵了笑,觉得自己真蠢爆了。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决定不再与他说话,吐吐舌,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我闲的,快写作业吧。” 周斯越用一种未明的情绪,饱含深情(姑且认为)地看了她三秒,然后冰冷地吐出两个字:“白痴。” 你才白痴。 你大白痴。 你大大大白痴。 丁羡在心里回。 结果少年轻描淡写地翻过一页书,视线随之转过去,眼皮也懒得掀:“有话就说,老这么憋着,不怕憋坏了?” 丁羡:“你才大白痴。” 没见过这么找骂的。 说完就再也不理他,翻开练习册开始写题。 周斯越抽抽嘴角,还乐了。 教室忽然有点骚动,窗户边穿过一道人影,孔莎迪激动地转过来拍她桌子,“校草校草!快看校草。” 噫,还有校草这种人物? 丁羡一直以为燕三的校草是周斯越,果然是她坐井观天了,带着好奇的目光朝教室外看过去,一个又高又瘦的男生站在走廊外正跟杨纯子说话。 校草长的果然很“校草”。 染着一头红毛,两边剃光了,额前一戳厚重的刘海。在那时的丁羡看来有点时髦过了头,长得确实精致,几乎都能用漂亮来形容,比女孩子还好看。 这这这谁评的? 她还是喜欢周斯越这种干净清爽阳光的长相。 孔莎迪这叛逆的孩子有点吃这个长相,“羡羡,你觉不觉得他长得有点像那个韩国明星,最近超红的。”丁羡这个从来不看电视的姑娘,国内的明星都认不全,怎么会知道韩国的明星。 孔莎迪皱眉,拿食指轻轻敲打着太阳穴,终于想起来:“玄彬!超帅的有没有?”’ “对对对,超帅的。”丁羡配合着说:“他是哪个班的?叫什么?” 41.第四十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丁羡及时醒悟自己跟周斯越的差异,也明白,他不会喜欢自己。于是,她企图在还没有满盘皆输之前,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拉回对等。 至少不让自己看上去卑微。 谁说,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低到尘埃里,开出花。 老子不开了。 下午教室安静敞亮,鸦雀无声,温暖的阳光肆意从窗外洒进来,铺上一层金灿灿的光。 英语老师照本宣科地讲着副词跟介词的用法,声音平淡无奇,听得人昏昏欲睡,丁羡用手撑了撑眼皮,给自己提神。 结果就被虞淑君抓了个正着。 目光一转,下巴朝她轻点,眼镜下的目光闪着犀利的精光,“第一组最后一排的女同学。” 丁羡还在想是哪个倒霉鬼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朝她看过来,整个人瞬间愣住,手还搭在眼皮上。 虞淑君收回视线,平淡地说:“用介词about造个例句,用我刚才说的用法。” 你刚才说用法了? 丁羡脑子还在懵懵懂懂转。 耳边有人很快地、且只用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英文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你说说。 让我怎么不喜欢他。 丁羡照着念了一遍,刚念完,班里稀稀寥寥响起几声笑,在丁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虞淑君一拍桌子,表情严肃:“笑什么?” 虞淑君人长得温温柔柔,脾气不太好,生气的时候一推眼镜,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虞淑君再次朝丁羡这个方向看过来,“周斯越,你起来把刚才那句话再读一遍。” 身旁凳子往后挪,一道高大的身影站起来,遮住了她半边的光,t恤上的棉料温柔蹭过她的肩膀,还带着余温。 少年声音平稳地重复了一遍: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于是,丁羡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的发音很标准,纯美式的口音,就跟听力磁带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有了对比,才知道,她的发音是纯中式发音。 还带着浓浓的塑料味。 延平不注重学生的口语和课外发展,卷面成绩能考高其他都是浮云,毕竟那里的孩子出国少。 丁羡尴尬地满脸通红。 虞淑君点头示意周斯越坐下,才对丁羡说:“要注重口语,平时回去多听听磁带,跟你同桌儿多学学发音。” 丁羡点头,刚要坐下,又听虞淑君问: “你叫什么?学号几?” 她轻声报出:“三十八,丁羡。” 虞淑君用笔在名单上勾了下,说:“坐下吧,回去记得练习。” 她不知道虞淑君在名单上究竟记了什么,也许是在她名字上划下一道,口语不行,也许是其她。但这让丁羡备受打击。 她曾经是老师眼里不可多得的好学生,也曾被人捧着,供着,抢着。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老师提到她都是笑意盈盈,满面春风。 叶婉娴曾得意洋洋地挥舞着她的成绩单跟妯娌炫耀,就有人曾回过一句。 “女孩子啊,高中心思一分散,成绩容易下降,还是生男孩好。” 这还是当她面儿说的。 当下,叶婉娴就垮下脸。 自从来到这里。 丁羡的自信心已经快被击垮到零。 从小到大,第一次从心底里冒出一种厌学的想法。 而且,很快就付诸于行动她居然逃学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丁羡下课上完厕所就没有再回去,而是去了高三的教学楼。 高三教学楼在学校的西侧,是一个独栋。原先是一座实验楼,后来有人捐资建了新的实验楼后,学校就将老的实验楼改造成高三教学楼,像是一群因为被隔离的病号。 他们也确实都是病号。 中了一种叫“高考”的病毒。 高三楼特别安静,没有像高一高二的学生那样带着对新学校的憧憬,三三俩俩成群结队地倚在走廊闲聊,议论哪个班的女生最好看。 教学楼空旷,丁羡踩着楼梯回应特别重,像是误闯了一座建在荒郊野外的城堡,里头住着一群正在嚯嚯磨刀的士兵。 丁羡找到其中一位叫许轲的“士兵。” 男孩剃着简单的头型,穿着一件黑色polo衫,一件黑色长裤和一双不起眼的板鞋从教室里出来,路过的相熟男生跟他打趣:“许轲,这么快就有小学妹来找你了?” 许轲一本正经推了推眼镜:“别胡说,这是我老乡。” 那人笑着走开。 许轲这才看丁羡,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丁羡低头:“我能跟你聊一会儿么?” “当然可以。” 许轲带着她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大,一下子就把她的有些情绪给吹得原形毕露,小姑娘眼眶红红的。 许轲看着她,说:“适应不了?” 丁羡吸吸鼻子,“还行。” 许轲笑了:“真还行?”说完,佯装转身:“那我走了?” 丁羡哎了声,给他拉住。 你给我点时间酝酿下情绪呗。 许轲转回身,“说吧,遇上什么事儿了?” 丁羡再次吸吸鼻子,话锋一转:“你同桌是男的女的?” 许轲啊了下,有些不可置信,以为她会问学习上的问题。 丁羡哎呀一声,把拽着他胳膊的手给放下来,说:“你先回答。” “男的。” “那你有跟女的同桌过吗?” “有。” 许轲照实回答。 “你女同桌对你好吗?” “”许轲说:“你同桌对你不好?” “不不不。” 丁羡叹了口气,觉得怎么也说不清,索性换了个问题:“算了,你英语口语好吗?” “英语老师说你口音了?” 许轲终于明白过来。 丁羡点点头。 许轲这倒挺有经验,娓娓道来:“正常,咱们小时候abcd的发音就没学好,回去多跟磁带读就行了,或者跟口语好的人多交流,自然就能发现问题,听过李洋疯狂英语吗?我那里还有一本书回头给你带回去看看,口语就要多读多说,我那时也跟了大半年才改回来的。” “好。” 许轲:“你刚刚说同桌儿怎么了?你跟你同桌儿吵架了?还是你同桌儿欺负你了?” 丁羡低头,手指在面前绞来绞去,鼓起勇气说:“我觉得我同桌儿可能喜欢我” 结果许轲哈哈大笑,“是你喜欢他吧?” 靠。 说的这么隐晦还被发现了。 丁羡瞪过去,许轲收住笑:“不闹了,可以啊,看来那男生应该不错,什么时候我过去看看。”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 许轲:“我只是好奇,什么男生让你那么心神不宁的。你忘了,你那些同学给你取的外号了?延平女神?” 说完许轲又是一阵笑 丁羡想转身就走,结果许轲喊住她:“在感情方面,我给不了你太多建议。我只能告诉你啊,自信点,拿出你以前在延平的气魄,别说一个同桌儿,就算全校的男生都喜欢你,那有什么稀奇。” 上帝说你天生如此啊,姑娘。 谢谢上帝。 丁羡蹑手蹑脚回到教室。 刚拉开椅子,就听见耳边一句不轻不淡的问候:“你去哪儿了?” 大约是许轲的谈话起了作用,她此刻觉得自己就像一朵人人争而抢之的玫瑰,把耳边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然后转头冲周斯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吐出三个字 “要、你、管。” 不要怂,就是干。 怼他啊! 《小怪兽日记》 杨纯子索性拉开周斯越的凳子在他位置上坐下来了,又抽了周斯越的语文书,一边翻一边在白纸上删删减减记录着。 她没有扎头发,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清风涌进来。 有几缕不太听话的垂到身前,散在周斯越的桌面上,男孩儿桌面上堆着杂七杂八一丢书,偶尔午休打完球,带着一身汗味回来,累了也会趴在桌上睡一会儿。 很奇怪,她受不了别人的汗味,却觉得他的汗味不难闻,没有黏黏腻腻的味道,气息很清冽。 丁羡哦了声就转回身,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板报上。 她在延平出了三年板报,在构图上已经驾轻就熟了,也知道怎么做最省事儿还能拿奖。 她画的确实不错,宣传委员张驰抱着薯片,绕着教室看了三圈,频频点头,“丁羡,你可以啊,这是我见过最” 张驰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 怎么说呢,虽然很普通,但是一看就是能得奖的那种,画风笔锋经验都十分老道。 最后张驰也没想什么特别的形容词,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很厉害。” 来这儿之后,丁羡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直白的夸赞了,竟忍不住脸红了。 42.第四十一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楔子 二零零七年九月,赤日炎炎,清华新生入学。 整座城市像个密不透风的搪瓷罐子,热浪难抵。清华门外,沿途可见茂密盛装的香樟树,树叶稠密,棵棵鼎立,像是一排严防死守的警卫兵,个个魁梧威猛。 丁羡拎着行李箱在男寝楼下站了半小时。她个子不高,扎着个高马尾,淡眉小嘴,一双充满灵气的清澈瞳孔,谁说过,除了那双眼睛,五官都很平淡,不出众,倒也还顺眼。 过了一小时,她还没有离去的意思。 大二计算机系曹文骏下楼买水瞧见这一幕,觉得新奇,顺手一拍给发到寝室的qq群里。 “今日奇观,男寝楼下惊现望夫石。” 群里一帮技术宅,除了关注游戏、代码程序、实验数据,其他一概不理会,这张照片并没有在群里激起波澜,谁也没回话,仍旧各自手里忙活。 曹文骏只当是分享一件好玩的事,也没往心上放,拍完就把手机踹回兜里自顾自进小卖部买水去了。 等他买好水站在小卖部门口喝的时候,手机疯狂“滴”起来,不紧不慢地掏出来一看。 “噗” 嘴里的水就这么直愣愣喷了两米远。 群里有人回复了,不是别人,是老大周斯越。 大概就是那个前阵刚输了一场高校联赛,心情爆差,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周斯越啊。 “她人在哪?” 曹文骏忙拧上瓶盖,把水夹胳膊里,快速回:“那啥,就在我们寝室楼下,老大,你你要来看么?” “嗯。” 究竟是什么女人能让周斯越秒从待了一个暑假的实验室出来? 然后群里瞬间就脑补了一部千里追夫的偶像剧,顺便还嘱咐曹文骏: “老曹,快请小嫂子进屋坐坐啊。” “老曹,帮我内裤收一下,顺便帮老大的挂出去,谢谢。” “老曹,你去拍个小嫂子的正脸过来看看。” 曹文骏还真的拍到了。 在丁羡毫无防备的时候,他风驰电掣地冲过去对着她的脸按下快门,然后又以百米赛跑之速跑开,小姑娘一脸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曹文骏举着手机飞速逃离现场,还跟丁羡挥挥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气儿还没喘匀,就把收获的战利品一一发给其他两位室友。 在那个还没有美颜的年代,丁羡那张照片别提有多丑了,双眼惊恐像死鱼,连平日里可爱的小虎牙都显得不那么可爱,皮肤倒是不错。 看完的室友表示老大的眼光真是一言难尽,纷纷表示怜爱,可惜了那么一张帅脸。 后来,据同组的室友小张同学描述,他跟老大当时正在实验室安装不久后要参加高校联赛的机器人,听完群里消息的老大,直接把腿捏断了 捏断了。 小张同学为此抓狂,气得哆哆嗦嗦连话也话也说不利索,把那位周少爷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给诅咒了个遍,最后终于想起问那女的是谁? 曹文骏立马递上刚打听来的情报: “高中同学,听说为了老大复读了一年,考上了清华,而且,还报了计算机。” 小张同学愣住了,手也不抖了,脸上大写的卧槽。 有人惊呼,“这女的够牛逼啊!” 然而,托这几位室友的福,零七级大一新生小学妹丁羡还没开学就已经红遍了清华,瞬间成为了早恋的正面教材,流传至今。 为爱考清华,想想都伟大。 “不过”曹文骏顿了顿,愁眉不展:“老大好像拒绝她了” 众人:what!不亏是周斯越啊,女人算什么,程序才是王道啊。 果然,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努力就能成功的。 这厢。 被拒的丁羡有点懵,鼓着张脸,盘腿坐在寝室的床上托腮思考,食指指尖一下下规律地敲打着脸颊,头顶的风扇呼啦啦转,热风吹不散,连四周的空气都在跟她较劲。 周斯越到底喜不喜欢她呢? 忽然想起高三,有一堂语文课。 老师双手撑在讲台上,扫了一圈底下的学生,食指推了推眼镜,问:在你们眼里,什么是长大? 有人反应极快,抢着回答: “早上起来湿了裤子,然后会心一笑,哦,不是尿床。” 抢答的是班里最调皮的男生,平时上课就爱接老师话,尤其是女老师。紧接着,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里迸发出哄堂大笑,就连丁羡身旁的人都忍俊不禁地勾着嘴角。 女老师年轻,脸皮薄,被气走了,后半堂课改成自习。 身为语文课代表的丁羡,伏在课桌上,侧着脑袋看了看旁边奋笔疾书侧影。 周斯越正低头写数学卷子,笔纸飞快地演算着,握笔的手指修长,骨节清晰分明,依稀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低垂的眉眼一如往常冷淡,微提的嘴角明显是听见了刚才的话。 “周斯越。” “嗯?”少年心不在焉地应了句,笔没停,眼皮也没抬,笔下哗啦啦列了一堆公式,一排排数字跟列好队似的直接从他笔尖蹦出,丁羡瞅着那张写满草稿的白纸,望着那一个个几乎不用犹豫的答案,满眼唏嘘,又自我安慰:别激动,他是全国心算冠军。 “所以,你那天是‘尿床’了么?”丁羡下巴搭在桌上,好奇问。 那天?哪天?周斯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哪天,她还敢提那天! “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是不是?下次再乱闯我房间”伴随着少年有些烦躁的声音,丁羡的脑门毫不留情地被他用圆珠笔弹了下。 丁羡揉揉脑袋,继续趴在桌板上涂涂抠抠,下意识把原本镌刻在课桌上的名字刮出了深深的凹槽,一边刮还不忘一边挑衅:“我就闯!” 周少爷撂下笔,忽然转头看她,头发在金灿灿的夕阳下金光熠熠,脖颈线条流畅地延到校服领子,冒着尖儿的喉结微微滚了滚,“嗯,你不怕死就试试。” 丁羡怔然看过去。 那眼神吊儿郎当充满戏谑,小少爷的邪性又出来了。 然而,她总觉得那时候,周斯越的眼神是喜欢她的。 想到这儿,她略感遗憾地舔舔干涩的嘴唇,床下敷着面膜的室友已经瞧了她半小时,忍不住插嘴道:“我今天可都听说了,丁羡是吧?挺厉害啊你。” 丁羡回神,想说过奖过奖,转念一想,过奖什么呢,人家又没答应你,坐在床上有些尴尬地挠挠眉。 闲着无聊,面膜室友拉着她说起了恋爱经。 “别慌,一次不行咱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就四次,我就不信了,你这朵鲜花还能插不上那坨牛粪。” 在这种帅哥少有青蛙满地走的理工科学校,面膜室友觉得丁羡的那位学长应该只是普通的戴着眼镜的工科男。 配丁羡这朵清新雅俗的小荷花真是绰绰有余了。 丁羡低头抠手指,嘀咕:“他可不是牛粪。” 耳尖的室友听后,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知道知道,你的学长最帅了。单相思的女人是没有审美的。就连你暗恋对象扣鼻屎你都觉得他仙风道骨地像刚从画上飘下来,对不对” 说完,她瞟了丁羡一眼,后者已经平心静气地在床上练起了瑜伽,整个人倒扣到墙上,双臂撑在床上,白色的棉体恤衣摆顺着滑到腰背脊,露出深凹的脊柱线及两个不深不浅的腰窝。 面膜室友倒吸一口气,“小样儿,看不出来啊,挺有料啊,没道理啊就你这,往他身前一站,衣服一撩,分分钟的事儿。” “脱过了,没用。” 丁羡闭着眼,淡定地说。 事情发展如此迅速是面膜室友没有预料到的,虽说丁羡这胸不算大,但该有的也都有,应该不至于这么遭人嫌弃啊。 现在还有这种这么难找的禁欲系? 室友张口结舌,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你白天在男寝楼下脱衣服了?” “当然不是今天。”丁羡翻了个白眼。 应该还是高三的时候,丁羡外婆病重,丁父出差半年。乡下大姐来电告知外婆需要请护工照顾,每月出一千的护理费,加上乡下还有三个姐弟,每人每月出两百就行。 那阵丁家已是捉襟见肘,丁父刚调岗不到两年,工资还在基本水平,丁母那会儿刚下岗在家待业,还得还房子的月供,加上家里还有个小魔王弟弟买着买那,对于丁母来说,这两百俨然是雪上加霜。 于是两夫妻一商量,决定让丁羡母亲回家照顾一段时间,然后丁羡第二天就被母亲托付给周家照顾,自己带着儿子回了乡下。 这一走就是半年。 丁羡在周家过了高三第一个学期,回乡下过寒假的前一晚,俩人在房间里写作业。 其实是丁羡在周斯越房间写卷子,而周少爷就半靠着床头摆着一个潇洒不羁的姿势,一条长腿伸直,一条长腿曲着,打手里的小霸王。 全程都懒得抬眼皮。 一月,北京城外已经是冰封天地,朔风凛凛,窗外仿佛盖着一层薄薄的羊毛毯子。 丁羡哪有心思写卷子,心思全在身后盖着羊毛毯的少年身上,写了半天卷子还停留在第二题。 约莫过去半小时,周少爷玩累了,丢下游戏机,揉着脖子过来拎她卷子检查,然后就看见一张比外头的雪还要干净的模拟卷。 破天荒的,没有发脾气,只是冷淡地问了句,“还考不考清华了?” 丁羡觉得他对自己态度有异,昨天跟班花讲题都不是这样,凭什么对她呼来喝去的,小脾气也上来了,把卷子一丢,“不考” 话落一半,周斯越弯下腰,扣住她的后脑勺,往身前一带。 嘴巴上温温软软的东西覆上来,少年很生涩,根本没什么技巧可谈,碰到她的嘴唇动也不动一下,两张唇就这么傻愣愣地贴着。 周斯越自己大概也呆了。 就这么贴了三分钟。 丁羡能清晰地听见少年的轻喘,以及她自己咕咚咕咚狂跳快要破腔而出的心跳。 周斯越的睫毛长得能戳死人。 丁羡眼睑部分被他长长密密的睫毛尖儿触得发痒,这一痒直接痒到了心里。 屋外是一排排常绿不拘秋夏冬、居安镇守的香樟树;屋内是年少不更事、兵荒马乱的芳心暗渡。 两人都不闭眼,就这么傻愣愣地瞧着对方,贴着嘴唇,碰着鼻,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还是丁羡先开的口:“额,要不要转一下?” 电视里好像是这么演的,脸对脸,捧着对方的下巴,转到另一侧。 “闭嘴。”少年红着耳根说。 后来丁羡无数次后悔啊。 那时是她距离周斯越最近的一次,这个男人性冷骨子里又傲气,对她毒舌又刻薄,有多少个机会能让他主动献身。 早知道那晚就该把他办了!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们都做过一个梦,关于梦想,关于爱情。 人人都以为自己是玛丽苏,其实不过是人工雷; 你以为的那个人其实没那么喜欢你,只是我们不愿醒。 《小怪兽日记》 然而在周斯越看来,此刻的丁羡就像个神经病,他抽抽嘴角,声音懒散戏谑:“我才懒得管你,刚才班头来了,问我你去哪儿了?” 刘江不是这个点儿都去接孩子去了嘛?! 刘江可是出了名的爱叫家长,一想到叶婉娴那张脸,她开始头皮发麻,神经紧绷。 丁羡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噗通噗通直跳,舌头微微打结:“你你你怎么说的?” 周斯越写着题,抬头看她一眼,哂笑:“就你这胆还玩叛逆?” “谁叛叛逆了。”她低声嘟嚷。 少年挑眉,这才懒洋洋地说:“我跟他说你去上厕所了。” 说完拿笔在她脑门上戳了下,不重:“你丫上辈子积什么德,能跟我同桌。” 丁羡松了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冲他莞尔一笑:“谢谢你啊,周斯越。” 43.第四十二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还没说完,被丁羡轻声打断。 “不,不用了我原谅你。” 炽热的光线从窗外洒进来,照进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身上,金灿灿的发丝发着光,耳根红透,声音微糯。 宋子琪看了眼周斯越,后者微挑了下眉。 丁羡又拔了拔音量,生怕有人听不见:“我我是看在莎迪的面儿上。”说完迅速低下头去佯装手忙脚乱地在桌板里翻书。 宋子琪点了下头:“明白。” 说完故意瞥着周斯越,说:“我会好好谢谢我的同桌儿,不过,该解释的我还得解释下,也许那天在斯越家,因为你妈妈对你有点恶意,但以后大家都是同学,我不想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我个人对你没有偏见。” 然后对孔莎迪笑了笑,亲切地说:“来,同桌儿,咱们回去。” 宋子琪高度近视,戴着副眼镜,皮肤又白,五官周正,看上去很斯文。 孔莎迪被他一句咱们回去给闹了个红脸,娇羞羞地抱着笔记本转回去了,俩男生都懵了,愣愣转头再看丁羡,也是红的。 女生那时的一些小心思,在男生看来都很莫名,就比如现在孔莎迪的表现,宋子琪脑子里只有两字,毛病。 而身后的周少爷更是不解,明明是自己让宋子琪给她道歉的,怎么还就成了孔莎迪的面子了?而且宋子琪给她道歉,她脸红个什么劲儿? 当初说不退婚的时候,脸皮不是挺厚的吗?怎么到了这里,脸皮薄成纸了? 年少时的情绪像酒,刚品没感觉,时间愈久,再去沉香,总能捉到一丝诡异的蛛丝马迹。两位智商颇高的少年,在那时,也只能把女生这种物种定义为无法沟通。 夏日艳阳高照,学校像个蒸笼。窗外蝉鸣自得其乐,参天树木强颜欢笑。 丁羡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对周斯越关注起来。 每个班级似乎都有这么一群人,永远在学习的学霸和永远在打闹的学渣。 但在这个班级里,只有两拨人,努力学习的学霸,和不努力学习的学霸。 周斯越就是后者。 他下课永远在跟别人讨论篮球、足球、nba、游戏、偶尔还会讨论军事,总之就是不写题,偶尔会有人问他数学题,他也来者不拒,一一解答。他数学特别好,似乎没有能难倒他的题,有些题目一拿来,他扫一眼就知道答案。 不过他很懒,能翻到做过的原题就直接把本子丢过去,翻不到的,再写步骤。 这天午饭,孔莎迪端着饭盒给她分享从宋子琪那儿得知的情报,把筷子一撂,企图卖了个关子:“我有情报分享,你要听么?” 丁羡:“什么情报?明天不上课?” 孔莎迪哎呀一声,你咋这么不好学呢?听着,是关于你同桌的。 果然成功地引起了丁羡的注意,她从饭盒里抬头,看见孔莎迪神秘兮兮且意味深长的脸,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大,于是轻咳一声掩盖过去,又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这筷子,佯装不经意问:“什么情报?” 孔莎迪故意逗她,“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丁羡再次抬眼:“什么问题?” 孔莎迪笑:“你喜欢周斯越吗?” 一口饭呛在喉咙里,半天下不去,丁羡剧烈咳嗽起来,小脸儿涨得通红,孔莎迪慌了,忙给她递了自己的水:“不是吧,随便提个名字,你就这么受不了了?” 丁羡半天才把嘴里的饭咳出来,仰头连灌了几口水,脸瞥向一侧:“我才不喜欢呢,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学习。”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边上斜,刚巧瞥见周斯越跟蒋沉一帮人坐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身旁坐着宋宜瑾。 他好像不挑食,吃饭大口又快速,这倒是没有少爷毛病。 周斯越吃到一半,约莫感觉到前方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茫茫然抬头随意一扫,两道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丁羡忙转过去,拧上杯盖,放在边上,继续低头吃饭。 刚拾起筷子,又觉得不对劲儿,躲什么呢,这不就显得你有鬼了,大大方方给他笑一个,端庄优雅,谁怕谁啊。 于是她又转头,冲着周斯越的方向露出一个自认为大方坦率的笑容。 周斯越愣了一下,突然提肩嗤笑了下,又恢复了他的少爷姿态。 对面的蒋沉似乎问他笑什么。 周斯越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桌下是他无处安放的长腿,下巴往丁羡这边一点,蒋沉宋子琪等人都齐齐看过来。 于是下一秒,爆发出一阵齐齐的哄笑声。 丁羡莫名,刚要转头,就听见孔莎迪犹犹豫豫地说:“羡羡,你门牙上有菜叶。” “” 多年后,有人在知乎上问:心如死灰是什么感觉。 丁羡回:阳光明媚的下午,在学校的食堂吃饭偶遇暗恋对象,对着他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然后闺蜜就告诉我:“你门牙上有菜叶。” 记忆总是添油加醋。 往后的日子不论什么时候回想,她都觉得自己是从那句“你哄哄我同桌儿”开始喜欢上周斯越的。 可那时的她正处于一种极端的矛盾中。 丁羡羞愤地转过头,就听身后周少爷不冷不淡地发话了,“行了,别笑了。”他与生俱来的气场就特别容易让人信服,蒋沉和宋子琪都特别听他的话。 丁羡当时只觉得是周叔叔的关系,渐渐的,终于明白,包括自己在内,就算他说月球上有外星人,他们都信。 年少的周斯越,正经的时候冷淡如厮,吊儿郎当开玩笑的时候又觉得这人没个正形,可不论哪样,他身上透着一种,就算天塌下来,他一个人也能扛。 等他们走后,孔莎迪才告诉丁羡:“我上课的时候听宋子琪说,周斯越中考数学满分。” 今年中考的数学卷偏难,尤其最后一道大题,能答出的人寥寥无几,丁羡刚来时就听人讨论过最后那道大题,全市只有四五个人答出来。 今年的平均分较之去年整体下降,去年的简单卷,考出满分也是寥寥无几。 这个满分的含金量确实重。 孔莎迪又说:“他是全国珠心算冠军。” 难怪他运算题都是直接写答案的,从来不用计算器或者在草稿纸上演算。 丁羡叹了口气:“以后这些事儿你就别告诉我了。” “啊?为什么?” “受不了打击。” 他平时坐在旁边压力就已经够大了。 你知道他上课从来不记笔记么? 你知道他从来不听课还能跟老师对答如流么? 你知道我在草稿纸上演算了半天还算错的数学题,他唰唰唰两笔就写完了,我当时的心情么? 算了,这些你都不知道。 她低下头,眼神难掩暗淡,小小的背影瞧上去是真失落。她就是觉得,她努力学努力学拼命学拼命学,都及不上别人花那么几分钟扫下课本。 丁羡不是天赋型,她所有的成绩和分数都是自己一本一本书、一道一道题啃下来的。 以前在延平镇的时候,她是老师们掌上的宝贝,因为她努力刻苦又乖巧听话,镇里的学生大多不认真学习,初中混了毕业上个职高或者直接出去打工居多。 只有她,拼死在这鱼池里挣扎。 以为越过这龙门,野鸡就能变成凤凰。 然而进了龙门才知道,她只不过是从鸡头变成了凤尾。 吃完午饭,回到教室。 周斯越难得没出去打球,而是翘着脚坐在位置上跟人闲聊,金灿灿的阳光从窗外打进来,照着他的头发松软又柔和,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把。 不一会儿,就有女同学拎着道题过来跟他探讨。 周斯越跟谁讲题都是一个德行,拿着跟笔在纸上圈圈画画,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他题已经讲完了。 女同学红着脸:“你能再说一遍吗?”见他微微一皱眉,女同学怕惹他讨厌,忙抽回卷子又说:“没事我回去再琢磨琢磨。” 周斯越一点头:“哦。” 丁羡趴在桌子上写数学作业。 午休时间,知了趴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 午后的校园总是特别安详,连灼热的阳光都变的和煦起来,数学作业摊在桌上半小时,一个字没写。 那个女同学没一会儿拎着题目又来了。 丁羡忽然坐起来,盖上本子对她粲然一笑,热情地说:“咱们俩换一下,你坐我这儿好了。” 为什么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放弃的时候,就会出现你有可能喜欢我的暗示呢? 哦,一定是老天爷在整我。 你是上帝的宠儿,而我不是。 《小怪兽日记》 杨纯子索性拉开周斯越的凳子在他位置上坐下来了,又抽了周斯越的语文书,一边翻一边在白纸上删删减减记录着。 她没有扎头发,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清风涌进来。 有几缕不太听话的垂到身前,散在周斯越的桌面上,男孩儿桌面上堆着杂七杂八一丢书,偶尔午休打完球,带着一身汗味回来,累了也会趴在桌上睡一会儿。 44.第四十三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杨纯子索性拉开周斯越的凳子在他位置上坐下来了,又抽了周斯越的语文书,一边翻一边在白纸上删删减减记录着。 她没有扎头发,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清风涌进来。 有几缕不太听话的垂到身前,散在周斯越的桌面上,男孩儿桌面上堆着杂七杂八一丢书,偶尔午休打完球,带着一身汗味回来,累了也会趴在桌上睡一会儿。 很奇怪,她受不了别人的汗味,却觉得他的汗味不难闻,没有黏黏腻腻的味道,气息很清冽。 丁羡哦了声就转回身,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板报上。 她在延平出了三年板报,在构图上已经驾轻就熟了,也知道怎么做最省事儿还能拿奖。 她画的确实不错,宣传委员张驰抱着薯片,绕着教室看了三圈,频频点头,“丁羡,你可以啊,这是我见过最” 张驰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 怎么说呢,虽然很普通,但是一看就是能得奖的那种,画风笔锋经验都十分老道。 最后张驰也没想什么特别的形容词,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很厉害。” 来这儿之后,丁羡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直白的夸赞了,竟忍不住脸红了。 刚低下头,听见门口有人拍着球走回来。 还有熟悉的谈话声。 “妈的,马上就篮球赛了,八班那几个小子老子见一次打一次,刚刚我那个盖帽像不像科比??”宋子琪激动地说。 紧接着一声懒散的轻笑,“像傻.逼。” “靠。”宋子琪推了周斯越一下,又说:“过几天校队选拔了,你去不去?” “不去。” 宋子琪遗憾地啧了声,觉得太可惜了,这身高,这技术,这控球和弹跳力。 “也对,你数学竞赛是不是要开始了?” “嗯。” 宋子琪跟个长辈似的拍拍他的肩,“也是,学习重要。周末去哪玩?”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才说:“你们玩吧,我有事。” 话音刚落。 教室门口拐进两道人影,周斯越抱着球,目光扫一眼自己的位置,站在门口不动了,丁羡以为他会发脾气,但他没有。 甚至连眉头皱一下都没有。 丁羡忽然自嘲地笑了下。 后方的宋子琪跟过来,从他身旁穿过,娴熟的跟杨纯子打了声招呼,半开玩笑的语气: “女神,在干嘛?” 杨纯子头也没抬,“出板报。” 宋子琪这才回头看了眼,望着这花花绿绿的黑板,惊讶地开口:“小怪兽,这你画的?” 丁羡:“不然你画的?” 宋子琪哟呵一声,“我发现你自从跟我们家斯越同桌之后,脾气都变臭了。” 丁羡下意识看了眼周斯越。 人已经到窗户边上吹风去了,一身热汗,后颈发湿漉漉地贴着脖子,后背湿了一大片,半弓着身倚在栏杆上,欣赏着窗外绿意盛浓的校园风景。 丁羡发现他有点刻意在避开。 刚进门发现杨纯子坐在他的位置,他就把篮球往垃圾桶旁的箩筐里一丢,人就去窗边了。 “宋子琪,你给老娘出来!” 孔莎迪背着书包,插着腰出现在门口,大嗓门一嚎,班里剩下的几人都齐刷刷朝她看过去,连窗口吹风的周少爷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丁羡冲她使了个眼色。 孔莎迪注意到杨纯子也在,这才扯了扯衣摆,轻咳一声:“宋子琪,你出来。” 宋子琪一脸懵:“怎么了?姑奶奶?” 孔莎迪满脸堆笑,咬着牙说:“你出来一下,乖。” 宋子琪更怕了,颤着嗓子说:“你要干嘛” 孔莎迪彻底没耐心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拽出来,宋子琪正站在丁羡身边研究黑板报,孔莎迪气势汹汹冲过来给他吓一跳,整个人往丁羡边上缩,边躲还边嚷嚷:“你能不能学学人杨纯子,有话能不能好好说,干嘛动手动脚的!” 一下就踩中孔莎迪的点了,一山容不得二虎听说过没有? 俩漂亮姑娘势必无法对盘。 孔莎迪当场就炸了,直接伸手企图绕过丁羡去拽宋子琪的衣领,宋子琪又一边往丁羡身后躲。 丁羡心跳直突突。 你俩打情骂俏别在我凳子边上打啊,没看见凳子晃了吗?! “莎迪” 我要摔倒了啊。 这小小的一声并没有引起怒气冲冲的孔莎迪的注意,她现在整个人的注意力全在宋子琪的身上,“你跟我出来!” 就在丁羡几度以为自己要朝地上摔的时候。 忽然,丁羡感觉背部不知道哪来一股力量,把她整个人往里按。 于是她就整个人脸朝里,脸结结实实地贴在黑板上,还是刚用红粉笔涂完一个大篮球的那块,精准地被人用手摁上去了。 “宋子琪,别闹了。” 身后是某人不轻不淡地一句。 世界终于安静了。 俩人终于停下来了。 然后,齐齐地看着她三秒,接着爆发出一声剧烈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孔莎迪跟被点了笑穴,控制不住自己,一边笑一边抽,还一边跟她道歉:“对不起啊羡羡,我控制不住” 身后少年插着兜,也笑抽了肩膀,忽然看着她说:“别说,比你平时好看多了。” 孔莎迪忙从包里掏出小镜子递给她,“真的,像画过妆。” 镜子里的丁羡像偷擦了妈妈的腮红,嘴唇,脸颊,鼻尖,都沾着粉色的粉笔灰,有点滑稽,像个小丑,但别说,还真比平时看上去精神多了。 她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周斯越插着兜,目光上下一扫,嗤笑一声:“是不是?” 丁羡下意识跟他唱反调:“是个屁!” 夕阳斜落进来,淡淡的余晖照在少年宽厚的背影上,周斯越笑看着她,莫名的,她居然感觉此刻两人有点像打情骂俏,特别此刻是他一点儿也不回嘴任由她骂的模样像极了。 孔莎迪装作被恶心到了,暧昧地瞟了眼周斯越:“啧啧,你俩” 结果周少爷一句:“孔莎迪,你眼睛坏了?” “丁羡,你画好了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插.进来,四个人都收了笑,孔莎迪看了眼丁羡,眼神示意,但丁羡没看懂,楞楞的应:“马上就好了。” 看了眼周斯越。 某人又去窗边吹风了。 孔莎迪把宋子琪拖出去了,教室里就留下她跟周斯越还有杨纯子。 宣传委员张驰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知道为什么。 丁羡怎么感觉两人之间有一股尴尬的气氛在蔓延。 周斯越不是那种高冷的跟任何女生都不搭腔的男生,他不太主动跟女生说话,但是聊得来的时候他也能聊得如沐春风。 就比如孔莎迪,有时候孔莎迪跟宋子琪抬杠,他在后头听见了,也会偶尔开玩笑似的插一句嘴。 别人问他数学题,也会一一解答,他是个十分坦诚的人,不会像何星文跟人讲解题目不懂装懂,讲错了也理直气壮。 周斯越不懂就会直接告诉人家他也不会。 很少会这么刻意避着一个女生。 杨纯子也不主动找他搭腔,写完后,把他语文书放回去,站起来到后头去抄板书了,全程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这个班最耀眼的两个人,一句话不说。 丁羡洗完脸回来,周斯越还没走,书包单肩挂在背上,倚着走廊的墙上,一只手微微曲着搭在墙上。 丁羡一愣:“你还没走?” 他挠挠眉,说:“你弄完了没,弄完了就一起走。” 一一一起走? 开学都快一个月了,什么时候一起走过啊? 少年你今天不对劲儿啊。 莫非你想拿我气杨纯子? 丁羡把包拿出来,夏思寒过来找杨纯子,正靠在门口跟周斯越闲聊。 校草今天又换发型了,剪了个短寸,比之前的杀马特造型看上去顺眼多了。 丁羡走过去:“好好了。” 周斯越结束跟校草的闲聊,直起身,把包往肩上一甩,书包在他宽厚的背上晃晃悠悠,他头也不回,转身下了楼梯:“走了。” 这人腿长,走得极快。 还没出校门,丁羡的小短腿就拉下一大截,昏黄的斜阳下,只见一个高高大大的少年走路生风,然而没走几步,就又停下来。 毛茸茸的头发在散成绮的余霞里发着光,英俊的五官拧着,一脸不耐: “你是蜗牛吗?” 身后小小的人影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加快脚步,而是不紧不慢地坚持自己的步伐。 “你见过这么优雅的蜗牛吗?” 反正明天起,我就不喜欢你了。 以后,我要在你面前做一只优雅的蜗牛。 丁羡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噗通噗通直跳,舌头微微打结:“你你你怎么说的?” 周斯越写着题,抬头看她一眼,哂笑:“就你这胆还玩叛逆?” “谁叛叛逆了。”她低声嘟嚷。 少年挑眉,这才懒洋洋地说:“我跟他说你去上厕所了。” 说完拿笔在她脑门上戳了下,不重:“你丫上辈子积什么德,能跟我同桌。” 丁羡松了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冲他莞尔一笑:“谢谢你啊,周斯越。” 忽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叫人,这让周斯越略感奇怪地扫她一眼,小姑娘丢下这么一句话,干脆利落地转回头去翻作业本,也不再看他。 这种疏淡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丁羡一眼。 临近傍晚,夕阳落下最后一抹余晖,倾斜饱满地洒进教室的窗户里,姑娘小小的影子就这么照在光线下,头顶细碎的毛发微微立起,随着微风轻摆。 她其实很白,却太瘦,身上没几两肉,身材确实匮乏,没什么可供观赏的点,好像自己一只手就可以将她拎起来。 其实两人小时候确实见过一次。 就像叶婉娴说的,那晚他俩睡得一张床,不过那时才四五岁?还是六七岁? 周斯越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暑假,他被爷爷奶奶接到乡下去住,那阵刚好是洪讯,爷爷的房子被洪水淹了,床单被褥都湿透了,地上都是泥泞,没法住人,这才去邻镇的丁家住了一晚。 丁家当时还没生二胎,房子尤其小,床也小,丁羡那床还是一张一米二都不到的折叠床,丁妈妈让他跟丁羡挤挤,他不肯,小小男子汉,怎么能跟一个女孩子睡一张床,死活都不肯,结果爷爷跟丁妈妈说:那就订娃娃亲吧。 周宗棠当时风头正劲,叶婉娴心里自有一杆秤,模棱两可的应下。 不过周斯越怎么也不肯上床,最后忍不住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被叶婉娴抱到丁羡床上,当时的小姑娘睡的正沉,身边莫名其妙多出一个男生的身体,可把她好生惊了一下。 叶婉娴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丁羡认命地看着周斯越。 男孩睡得沉,皮肤跟瓷器一样白,睫毛长长地垂着,眉头始终拧着,窗外的淡白月色,像一只母亲的手,温柔地轻抚着床上安静睡着的男孩。 然后 约莫是白天洪水的关系周斯越晚上尿床了。 那是长这么大,他有意识来,第一次尿床,男孩涨红着脸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懵地看看丁羡又看看自己底下的床单。 丁羡憋着笑。 周斯越拾起边上枕头砸过去:“笑屁啊。” 丁羡收住笑,心想:这个城里来的小少爷脾气还真大。 当时的姑娘比现在俏皮又灵动多了,捂着嘴笑了会儿,小眼睛扑闪扑闪地说:“我要跟妈妈说,你把我床单弄脏了。” “你给我回来。” 周少爷坐在床上,又一个枕头砸过去。 丁羡不理他,转身要去开门:“我要跟妈妈说,你还丢我枕头。” 延平镇不过百里,最闲的不过就是叶婉娴这一帮妇女,没事儿喜欢聚在桥头、河边说点别人的闲话,就上回还听见谁谁谁家小孩都六岁了还尿床,然后一帮妇人围着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男孩儿那时都要面子。 在丁羡开门之前,他从床上蹦下来,把人给拉住,丁羡那时其实还算匀称,脸圆圆儿,长得特别讨喜,特别笑起来声音轻灵像只小百灵。 男孩儿提出条件:“你帮我把床单洗了,别给你妈知道,下次你来城里,我带你玩。” 丁羡眨眨眼说:“我又不会去城里。” 男孩儿一脸你个蠢蛋的表情:“你总要来城里读书吧,难不成你要呆在这个小镇子一辈子?” 丁羡想了想,也对,多个朋友多条路,于是愉快地就成交了。 开学之前两人在周家见面的时候,周斯越总觉得这姑娘是要债来了。 不过开学这么久,她都只字未提过。 “喂。” 周斯越食指曲起扣扣她的桌角。 45.第四十四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满脑都是来哄哄我女朋友,她为自己感到羞耻。 不等她说话,周少爷在一旁翻着书,眼皮也不抬地说:“前仨字儿去了,重新说。” 宋子琪俩眼儿瞪得浑圆,想说至于么,他又没恶意。 但那位少爷一脸啥也不管,你得给我哄高兴了,宋子琪咂咂嘴,张嘴:“丁羡同学” 还没说完,被丁羡轻声打断。 “不,不用了我原谅你。” 炽热的光线从窗外洒进来,照进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身上,金灿灿的发丝发着光,耳根红透,声音微糯。 宋子琪看了眼周斯越,后者微挑了下眉。 丁羡又拔了拔音量,生怕有人听不见:“我我是看在莎迪的面儿上。”说完迅速低下头去佯装手忙脚乱地在桌板里翻书。 宋子琪点了下头:“明白。” 说完故意瞥着周斯越,说:“我会好好谢谢我的同桌儿,不过,该解释的我还得解释下,也许那天在斯越家,因为你妈妈对你有点恶意,但以后大家都是同学,我不想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我个人对你没有偏见。” 然后对孔莎迪笑了笑,亲切地说:“来,同桌儿,咱们回去。” 宋子琪高度近视,戴着副眼镜,皮肤又白,五官周正,看上去很斯文。 孔莎迪被他一句咱们回去给闹了个红脸,娇羞羞地抱着笔记本转回去了,俩男生都懵了,愣愣转头再看丁羡,也是红的。 女生那时的一些小心思,在男生看来都很莫名,就比如现在孔莎迪的表现,宋子琪脑子里只有两字,毛病。 而身后的周少爷更是不解,明明是自己让宋子琪给她道歉的,怎么还就成了孔莎迪的面子了?而且宋子琪给她道歉,她脸红个什么劲儿? 当初说不退婚的时候,脸皮不是挺厚的吗?怎么到了这里,脸皮薄成纸了? 年少时的情绪像酒,刚品没感觉,时间愈久,再去沉香,总能捉到一丝诡异的蛛丝马迹。两位智商颇高的少年,在那时,也只能把女生这种物种定义为无法沟通。 夏日艳阳高照,学校像个蒸笼。窗外蝉鸣自得其乐,参天树木强颜欢笑。 丁羡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对周斯越关注起来。 每个班级似乎都有这么一群人,永远在学习的学霸和永远在打闹的学渣。 但在这个班级里,只有两拨人,努力学习的学霸,和不努力学习的学霸。 周斯越就是后者。 他下课永远在跟别人讨论篮球、足球、nba、游戏、偶尔还会讨论军事,总之就是不写题,偶尔会有人问他数学题,他也来者不拒,一一解答。他数学特别好,似乎没有能难倒他的题,有些题目一拿来,他扫一眼就知道答案。 不过他很懒,能翻到做过的原题就直接把本子丢过去,翻不到的,再写步骤。 这天午饭,孔莎迪端着饭盒给她分享从宋子琪那儿得知的情报,把筷子一撂,企图卖了个关子:“我有情报分享,你要听么?” 丁羡:“什么情报?明天不上课?” 孔莎迪哎呀一声,你咋这么不好学呢?听着,是关于你同桌的。 果然成功地引起了丁羡的注意,她从饭盒里抬头,看见孔莎迪神秘兮兮且意味深长的脸,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大,于是轻咳一声掩盖过去,又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这筷子,佯装不经意问:“什么情报?” 孔莎迪故意逗她,“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丁羡再次抬眼:“什么问题?” 孔莎迪笑:“你喜欢周斯越吗?” 一口饭呛在喉咙里,半天下不去,丁羡剧烈咳嗽起来,小脸儿涨得通红,孔莎迪慌了,忙给她递了自己的水:“不是吧,随便提个名字,你就这么受不了了?” 丁羡半天才把嘴里的饭咳出来,仰头连灌了几口水,脸瞥向一侧:“我才不喜欢呢,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学习。”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边上斜,刚巧瞥见周斯越跟蒋沉一帮人坐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身旁坐着宋宜瑾。 他好像不挑食,吃饭大口又快速,这倒是没有少爷毛病。 周斯越吃到一半,约莫感觉到前方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茫茫然抬头随意一扫,两道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丁羡忙转过去,拧上杯盖,放在边上,继续低头吃饭。 刚拾起筷子,又觉得不对劲儿,躲什么呢,这不就显得你有鬼了,大大方方给他笑一个,端庄优雅,谁怕谁啊。 于是她又转头,冲着周斯越的方向露出一个自认为大方坦率的笑容。 周斯越愣了一下,突然提肩嗤笑了下,又恢复了他的少爷姿态。 对面的蒋沉似乎问他笑什么。 周斯越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桌下是他无处安放的长腿,下巴往丁羡这边一点,蒋沉宋子琪等人都齐齐看过来。 于是下一秒,爆发出一阵齐齐的哄笑声。 丁羡莫名,刚要转头,就听见孔莎迪犹犹豫豫地说:“羡羡,你门牙上有菜叶。” “” 多年后,有人在知乎上问:心如死灰是什么感觉。 丁羡回:阳光明媚的下午,在学校的食堂吃饭偶遇暗恋对象,对着他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然后闺蜜就告诉我:“你门牙上有菜叶。” 记忆总是添油加醋。 往后的日子不论什么时候回想,她都觉得自己是从那句“你哄哄我同桌儿”开始喜欢上周斯越的。 可那时的她正处于一种极端的矛盾中。 丁羡羞愤地转过头,就听身后周少爷不冷不淡地发话了,“行了,别笑了。”他与生俱来的气场就特别容易让人信服,蒋沉和宋子琪都特别听他的话。 丁羡当时只觉得是周叔叔的关系,渐渐的,终于明白,包括自己在内,就算他说月球上有外星人,他们都信。 年少的周斯越,正经的时候冷淡如厮,吊儿郎当开玩笑的时候又觉得这人没个正形,可不论哪样,他身上透着一种,就算天塌下来,他一个人也能扛。 等他们走后,孔莎迪才告诉丁羡:“我上课的时候听宋子琪说,周斯越中考数学满分。” 今年中考的数学卷偏难,尤其最后一道大题,能答出的人寥寥无几,丁羡刚来时就听人讨论过最后那道大题,全市只有四五个人答出来。 今年的平均分较之去年整体下降,去年的简单卷,考出满分也是寥寥无几。 这个满分的含金量确实重。 孔莎迪又说:“他是全国珠心算冠军。” 难怪他运算题都是直接写答案的,从来不用计算器或者在草稿纸上演算。 丁羡叹了口气:“以后这些事儿你就别告诉我了。” “啊?为什么?” “受不了打击。” 他平时坐在旁边压力就已经够大了。 你知道他上课从来不记笔记么? 你知道他从来不听课还能跟老师对答如流么? 你知道我在草稿纸上演算了半天还算错的数学题,他唰唰唰两笔就写完了,我当时的心情么? 算了,这些你都不知道。 她低下头,眼神难掩暗淡,小小的背影瞧上去是真失落。她就是觉得,她努力学努力学拼命学拼命学,都及不上别人花那么几分钟扫下课本。 丁羡不是天赋型,她所有的成绩和分数都是自己一本一本书、一道一道题啃下来的。 以前在延平镇的时候,她是老师们掌上的宝贝,因为她努力刻苦又乖巧听话,镇里的学生大多不认真学习,初中混了毕业上个职高或者直接出去打工居多。 只有她,拼死在这鱼池里挣扎。 以为越过这龙门,野鸡就能变成凤凰。 然而进了龙门才知道,她只不过是从鸡头变成了凤尾。 吃完午饭,回到教室。 周斯越难得没出去打球,而是翘着脚坐在位置上跟人闲聊,金灿灿的阳光从窗外打进来,照着他的头发松软又柔和,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把。 不一会儿,就有女同学拎着道题过来跟他探讨。 周斯越跟谁讲题都是一个德行,拿着跟笔在纸上圈圈画画,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他题已经讲完了。 女同学红着脸:“你能再说一遍吗?”见他微微一皱眉,女同学怕惹他讨厌,忙抽回卷子又说:“没事我回去再琢磨琢磨。” 周斯越一点头:“哦。” 丁羡趴在桌子上写数学作业。 46.第四十五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 在喜欢这件事上,向来都是不对等的;喜欢一个人,在你期盼得到对方同等回应的时候,已经输了。 丁羡及时醒悟自己跟周斯越的差异,也明白,他不会喜欢自己。于是,她企图在还没有满盘皆输之前,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拉回对等。 至少不让自己看上去卑微。 谁说,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低到尘埃里,开出花。 老子不开了。 下午教室安静敞亮,鸦雀无声,温暖的阳光肆意从窗外洒进来,铺上一层金灿灿的光。 英语老师照本宣科地讲着副词跟介词的用法,声音平淡无奇,听得人昏昏欲睡,丁羡用手撑了撑眼皮,给自己提神。 结果就被虞淑君抓了个正着。 目光一转,下巴朝她轻点,眼镜下的目光闪着犀利的精光,“第一组最后一排的女同学。” 丁羡还在想是哪个倒霉鬼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朝她看过来,整个人瞬间愣住,手还搭在眼皮上。 虞淑君收回视线,平淡地说:“用介词about造个例句,用我刚才说的用法。” 你刚才说用法了? 丁羡脑子还在懵懵懂懂转。 耳边有人很快地、且只用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英文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你说说。 让我怎么不喜欢他。 丁羡照着念了一遍,刚念完,班里稀稀寥寥响起几声笑,在丁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虞淑君一拍桌子,表情严肃:“笑什么?” 虞淑君人长得温温柔柔,脾气不太好,生气的时候一推眼镜,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虞淑君再次朝丁羡这个方向看过来,“周斯越,你起来把刚才那句话再读一遍。” 身旁凳子往后挪,一道高大的身影站起来,遮住了她半边的光,t恤上的棉料温柔蹭过她的肩膀,还带着余温。 少年声音平稳地重复了一遍: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于是,丁羡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的发音很标准,纯美式的口音,就跟听力磁带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有了对比,才知道,她的发音是纯中式发音。 还带着浓浓的塑料味。 延平不注重学生的口语和课外发展,卷面成绩能考高其他都是浮云,毕竟那里的孩子出国少。 丁羡尴尬地满脸通红。 虞淑君点头示意周斯越坐下,才对丁羡说:“要注重口语,平时回去多听听磁带,跟你同桌儿多学学发音。” 丁羡点头,刚要坐下,又听虞淑君问: “你叫什么?学号几?” 她轻声报出:“三十八,丁羡。” 虞淑君用笔在名单上勾了下,说:“坐下吧,回去记得练习。” 她不知道虞淑君在名单上究竟记了什么,也许是在她名字上划下一道,口语不行,也许是其她。但这让丁羡备受打击。 她曾经是老师眼里不可多得的好学生,也曾被人捧着,供着,抢着。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老师提到她都是笑意盈盈,满面春风。 叶婉娴曾得意洋洋地挥舞着她的成绩单跟妯娌炫耀,就有人曾回过一句。 “女孩子啊,高中心思一分散,成绩容易下降,还是生男孩好。” 这还是当她面儿说的。 当下,叶婉娴就垮下脸。 自从来到这里。 丁羡的自信心已经快被击垮到零。 从小到大,第一次从心底里冒出一种厌学的想法。 而且,很快就付诸于行动她居然逃学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丁羡下课上完厕所就没有再回去,而是去了高三的教学楼。 高三教学楼在学校的西侧,是一个独栋。原先是一座实验楼,后来有人捐资建了新的实验楼后,学校就将老的实验楼改造成高三教学楼,像是一群因为被隔离的病号。 他们也确实都是病号。 中了一种叫“高考”的病毒。 高三楼特别安静,没有像高一高二的学生那样带着对新学校的憧憬,三三俩俩成群结队地倚在走廊闲聊,议论哪个班的女生最好看。 教学楼空旷,丁羡踩着楼梯回应特别重,像是误闯了一座建在荒郊野外的城堡,里头住着一群正在嚯嚯磨刀的士兵。 丁羡找到其中一位叫许轲的“士兵。” 男孩剃着简单的头型,穿着一件黑色polo衫,一件黑色长裤和一双不起眼的板鞋从教室里出来,路过的相熟男生跟他打趣:“许轲,这么快就有小学妹来找你了?” 许轲一本正经推了推眼镜:“别胡说,这是我老乡。” 那人笑着走开。 许轲这才看丁羡,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丁羡低头:“我能跟你聊一会儿么?” “当然可以。” 许轲带着她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大,一下子就把她的有些情绪给吹得原形毕露,小姑娘眼眶红红的。 许轲看着她,说:“适应不了?” 丁羡吸吸鼻子,“还行。” 许轲笑了:“真还行?”说完,佯装转身:“那我走了?” 丁羡哎了声,给他拉住。 你给我点时间酝酿下情绪呗。 许轲转回身,“说吧,遇上什么事儿了?” 丁羡再次吸吸鼻子,话锋一转:“你同桌是男的女的?” 许轲啊了下,有些不可置信,以为她会问学习上的问题。 丁羡哎呀一声,把拽着他胳膊的手给放下来,说:“你先回答。” “男的。” “那你有跟女的同桌过吗?” “有。” 许轲照实回答。 “你女同桌对你好吗?” “”许轲说:“你同桌对你不好?” “不不不。” 丁羡叹了口气,觉得怎么也说不清,索性换了个问题:“算了,你英语口语好吗?” “英语老师说你口音了?” 许轲终于明白过来。 丁羡点点头。 许轲这倒挺有经验,娓娓道来:“正常,咱们小时候abcd的发音就没学好,回去多跟磁带读就行了,或者跟口语好的人多交流,自然就能发现问题,听过李洋疯狂英语吗?我那里还有一本书回头给你带回去看看,口语就要多读多说,我那时也跟了大半年才改回来的。” “好。” 许轲:“你刚刚说同桌儿怎么了?你跟你同桌儿吵架了?还是你同桌儿欺负你了?” 丁羡低头,手指在面前绞来绞去,鼓起勇气说:“我觉得我同桌儿可能喜欢我” 结果许轲哈哈大笑,“是你喜欢他吧?” 靠。 说的这么隐晦还被发现了。 丁羡瞪过去,许轲收住笑:“不闹了,可以啊,看来那男生应该不错,什么时候我过去看看。”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 许轲:“我只是好奇,什么男生让你那么心神不宁的。你忘了,你那些同学给你取的外号了?延平女神?” 说完许轲又是一阵笑 丁羡想转身就走,结果许轲喊住她:“在感情方面,我给不了你太多建议。我只能告诉你啊,自信点,拿出你以前在延平的气魄,别说一个同桌儿,就算全校的男生都喜欢你,那有什么稀奇。” 上帝说你天生如此啊,姑娘。 谢谢上帝。 丁羡蹑手蹑脚回到教室。 刚拉开椅子,就听见耳边一句不轻不淡的问候:“你去哪儿了?” 大约是许轲的谈话起了作用,她此刻觉得自己就像一朵人人争而抢之的玫瑰,把耳边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然后转头冲周斯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吐出三个字 “要、你、管。” 不要怂,就是干。 怼他啊! 噫? 怎么忽然就 47.第四十六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 最近班里事情多,又是竞选班委又是运动会报名,摸底考之后是为期三天的运动会,然后才是国庆放假。 孔莎迪想竞选文艺委员,宋子琪想竞选体育委员。 高中的时候谁都想在班里捞个一官半职,顺便测试测试自己领导力和管理组织能力,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这种职务真的事情多又繁杂。 于是文委和体委那时候成了热门岗位。 宋子琪怂恿周斯越跟他一起竞选体委,被周少爷一个嘲讽的笑容揭过去,想想也是,周少爷怎么可能竞选班委。他根本不需要测试自己的领导力,他跟他爹一样,天生领导架子,但又偏偏不拘约束。 孔莎迪又怂恿丁羡:“羡羡,我觉得你要不去选学习委员试试,团支书或者纪律委员都行。”说完还不等丁羡答话,就直接让宋子琪给写上去。 “不要” 她声音又大又尖,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狗,惊得连一旁看书的周斯越忍不住抬头扫了她一眼,“谁又踩你尾巴了?” 丁羡这才回过神,缓了声跟孔莎迪说:“别写,我不想当班委。” 虽然知道,这里不是延平那个乱七八糟的学校,但是她只想安安静静学习,实在不想身上挂乱七八糟的职务。 孔莎迪被吼愣了,脑子转得慢,好半天才哦哦哦地反应过来,让宋子琪划掉。 周斯越若有所思地看了丁羡一眼。 小姑娘心思细腻,察觉到回看过去,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却颇有默契地同时别开。 讲台上闹闹哄哄开始竞选班委。 宋子琪以高票轻轻松松拿下.体育委员职务,在讲台上少年冲这边的周斯越抛了个媚眼,不知道两人在之前打了什么鬼主意。 自古文体是一家,在宋子琪的体委稳定之后,孔莎迪更加迫切地想要拿下文艺委员这个职务。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向来在班里话不多的杨纯子同学忽然申请要当文艺委员。 如果周斯越是班草的话,那杨纯子应该就是班花了吧。 这姑娘也算是个女版的周斯越了,中考成绩七百零一,钢琴十级,长得又漂亮,其实说不上特别漂亮,当然如果算上前面这些定语的话。 她应该是学霸里顶漂亮级别的。 丁羡一直认为这个班里最好看的是孔莎迪,前提是孔莎迪如果不说话的话,一说话谈吐及不上人家的一半。 “杨纯子和孔莎迪,你选谁啊?” 丁羡问一旁正奋笔疾书写题的周斯越。 “选什么?” 周斯越显然不在状态,只顾笔下的题。 丁羡深吸一口气,叩叩他的桌板:“选班委呢,你好歹也有点集体荣誉感啊。” 周斯越好笑地看着她:“你这么有集体荣誉感你怎么不去选?你去选,我选你。” “选我干吗!” 小鹿在心里扑通扑通乱撞,她心虚又急切地说。 “因为你傻啊。” “” “现在是选莎迪和杨纯子。” 少年想了下,给了答案:“杨纯子吧。” 丁羡忽然沉默。 孔莎迪不会因为周斯越不选她而难过,但丁羡却因为周斯越选杨纯子而心里发涩。 在那时。 就连周斯越多看杨纯子一眼,丁羡都会默默低下自己的头,然后深谙自己跟这些人的差距,深谙,像周斯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 或许,他跟他的每一任同桌都是这样。 也许,三年后,她去杭州,他留北京。 然后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绚烂青春的南柯一梦,最终被时间烧成一把荒唐。 丁羡忽然开始审视自己。 她差点儿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她到底跟周斯越不同,他有广阔天空,他自由散漫,生性洒脱,北大清华正在向他招手。 而她呢,注定进不去他的生活。 是注定的。 认清这点之后,丁羡忽然振奋起来,忍不住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你之前都在干吗啊!” 周斯越瞥她一眼,笑着调侃:“脑子本来就不灵光,再打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丁羡头也不抬:“考啊,当然考。” 周斯越:“这是想好考哪儿了?” “杭州啊,一直都没变过。” 周斯越摇摇头:“孺子不可教。” “非得人人考清华北大才是可教?” 周斯越见丁羡动了真格,一下子收了笑,翻着书,无所谓地说:“我随便一说的,你想考哪儿考哪儿,我当然没意见。” 之后的日子忽然恢复了正常。 周少爷依旧老神在在地看着他的课外书,丁羡继续跟不要脸的数学死磕,下课照常跟孔莎迪一起手牵手去厕所,孔莎迪的长相总是频频惹其他班男生的密切关注。 而丁羡就跟个小丫头似的跟在她身边。 哦忘了说了,孔莎迪的文艺委员位置被杨纯子截胡了。 虽然孔莎迪面儿上不曾说过什么,但丁羡能感觉到她的不开心以及对杨纯子的敌意。 女生之间的心思真的特别敏感,一个眼神就能感觉到两人之间不对付,然而这在男生那边行不通,这俩边都快打起来了,那边还傻呵呵地挠着后脑勺问,你们干嘛呢? 当然了,杨纯子压根儿没把孔莎迪的恶意放在眼里,人家还是春风一般的女神,风里来雾里去,路上碰见点头相视一笑,然后翩翩然从你身边跟个仙女似的飘过去。 这边孔莎迪已经快把后槽牙给咬碎了,吐出一字:“装。” 哪里装了? 丁羡觉得她很自然,自然得像是真从天上飘下来的仙女,于是她拍拍孔莎迪的肩,劝说:“嫉妒使人丑陋。” 孔莎迪吓得捧脸:“真的吗?” 丁羡望着杨纯子的背影,认真点头:“是的。” 孔莎迪却忽然捏住她的双肩,无比真诚地说:“其实说实话,我觉得你打扮起来,不比她难看。”说完对着她的脸端详起来:“真的,你就是额头有点高,你去剪个刘海遮一遮,怎么样?周末陪我去剪头发?” 说白了,就是想她陪她去剪头。 “想我陪你去剪头就直说,周末得帮弟弟补课,出不来。” 孔莎迪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怎么每回找你都没时间。” 丁羡低声说:“真的没时间。” “好吧。”孔莎迪失望地说:“那我只能找以前的朋友了,不过我说的是真的,其实你很好看,就是额头有点高,脑门看上去大,但是只要遮一遮,真的会好看。” 丁羡哪敢剪刘海,不敢有这念头,头发上毛动一根,叶婉娴会跟她拼命的。 “算命的说脑门大以后会当官,不能遮。” 孔莎迪被她逗得咯咯笑,“你还信这个?” 两人回到教室,周斯越惯常懒散地姿态靠着椅背跟宋子琪闲扯。 丁羡刚坐下,一张纸拍过来,定睛一看运动会报名表。 “干吗?” 周少爷翘着二郎腿:“报名呗。” 三班女生少,只有十几个,每人报两个项目也是将将凑齐人数,丁羡深知不能拖班级后退,拿着报名表端详了半天,决定找两个能混过去的项目。 跳远和跳高。 刚写完,就看见杨纯子从前方走过来,丢了两张表格给周斯越。 “跟你同桌儿填一下。” 然后丁羡看见周斯越忽然把翘着的二郎腿给放下去了。 在丁羡眼里,那不是监督,是监视。 如果那时能普及摄像头这种东西,或许她的房间早已长满针头,丁羡不得不感谢那个落后的年代,为自己的保留了最后一方天地。 燕三胡同有百年历史,分东西两巷,东巷住的都是祖辈有头有脸儿的人,西巷后来被政.府开发成福利房,分给单位里的科员,住的都是职工。当然了,丁羡的妈妈叶婉娴也不是善茬,看人下菜碟是她的强项。 六月末,丁羡告别乡下的小伙伴,跟着母亲搬进了燕三胡同。 福利房分在一楼,阴暗潮湿,墙面起了皮,往下落灰。丁羡房间的窗户正前方挡着一棵歪脖子树,夏天绿绿葱葱的枝叶恰巧遮住了她房间的光线,有时候白天写作业还要开灯。一个月后,她发现看歪脖树有了重影。 相比较住在主卧,带着一个大阳台和独立卫生间的弟弟,丁羡明白母亲的偏心,却早已习惯了不计较。 丁羡在歪脖树前坐了一整个暑假,然后想到一件事,申请住校。 “住校干什么?住校要多交二百块钱,你当钱好赚啊?”叶婉娴正在拖地,弯着腰说。 48.第四十七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一旦抓住了某些蛛丝马迹,一切就变得有迹可循了。 好在,醒得早。 丁羡清醒过来,把头埋下去。 风轻轻刮,窗户慢慢摇摆,耳边是少年难得正经地嗯了声,收起了平时的松垮。 杨纯子真是跟谁都没有多余的话,就连周斯越都不例外,表格往他桌上一摆,转身走了。反倒是周斯越盯她的背影看了会儿,然后自嘲地勾着嘴角笑了下,分了一张表格给丁羡。 丁羡接过,瞥了眼特长收集信息表。 丁羡几乎下意识在空栏里填下:绘画。想了一秒又给涂了,重新认认真真写详细素描。 “我看你是想出板报了。” 周斯越写了个无,看着她的特长表轻哼。 丁羡小心翼翼把纸折起来,“我乐意。” 她在延平出了三年的板报,这点儿事难不倒她,也是唯一一件除学习外感兴趣的事儿。 果不其然,在表格交上去之后的第二天,杨纯子女神主动来找丁羡,邀请她以后跟自己一起出板报。 丁羡犹豫了一会儿,她是想过要出板报,可没想过要跟杨纯子一起出。 再说了,板报的事儿也不归文艺委员管啊。 “怎么?又怕了?” 周斯越挑眉看着她。 我怕个屁啊。 丁羡翻他一眼,这才转头跟杨纯子说:“可以。” 女神冲她笑了,“好,第一期板报主题是运动会,下周就要检查了,可能这段时间得麻烦你放学留下来了。” 丁羡点点头。 杨纯子走了,周斯越低着头冷笑,丁羡忽然凑过去说了句:“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嫉妒我?” 周斯越忽然撇头扫她一眼,见了鬼的表情,哂笑:“嫉妒你?” 丁羡点点头,目光往杨纯子的背影轻轻抛过去,意思是 我能跟她一起出板报,你是不是特别嫉妒我? 周斯越看了半天也没理解,目光追过去几秒后收回来,眼神忽然正襟危坐起来,“什么意思?” 丁羡僵了笑,觉得自己真蠢爆了。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决定不再与他说话,吐吐舌,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我闲的,快写作业吧。” 周斯越用一种未明的情绪,饱含深情(姑且认为)地看了她三秒,然后冰冷地吐出两个字:“白痴。” 你才白痴。 你大白痴。 你大大大白痴。 丁羡在心里回。 结果少年轻描淡写地翻过一页书,视线随之转过去,眼皮也懒得掀:“有话就说,老这么憋着,不怕憋坏了?” 丁羡:“你才大白痴。” 没见过这么找骂的。 说完就再也不理他,翻开练习册开始写题。 周斯越抽抽嘴角,还乐了。 教室忽然有点骚动,窗户边穿过一道人影,孔莎迪激动地转过来拍她桌子,“校草校草!快看校草。” 噫,还有校草这种人物? 丁羡一直以为燕三的校草是周斯越,果然是她坐井观天了,带着好奇的目光朝教室外看过去,一个又高又瘦的男生站在走廊外正跟杨纯子说话。 校草长的果然很“校草”。 染着一头红毛,两边剃光了,额前一戳厚重的刘海。在那时的丁羡看来有点时髦过了头,长得确实精致,几乎都能用漂亮来形容,比女孩子还好看。 这这这谁评的? 她还是喜欢周斯越这种干净清爽阳光的长相。 孔莎迪这叛逆的孩子有点吃这个长相,“羡羡,你觉不觉得他长得有点像那个韩国明星,最近超红的。”丁羡这个从来不看电视的姑娘,国内的明星都认不全,怎么会知道韩国的明星。 孔莎迪皱眉,拿食指轻轻敲打着太阳穴,终于想起来:“玄彬!超帅的有没有?”’ “对对对,超帅的。”丁羡配合着说:“他是哪个班的?叫什么?” 孔莎迪:“夏思寒。八班的吧,名字是不是也很好听?” 丁羡点头如捣蒜,不能更同意,“太好听了。” 就听身旁两道: 宋子琪:“花痴。” 周斯越:“白痴。” 两人恍若未闻,继续讨论。 丁羡问:“成绩怎么样?” 其实想问,成绩比周斯越好吗? 孔莎迪:“也是附中直升的,成绩不太好,不过校草嘛,撑撑门面就行了,不觉得跟他走一起很拉风吗?” 丁羡想说不觉得。 看了看身旁的周斯越,还是郑重地一点头。 几乎同时,周斯越哧地笑出声,“夏思寒要是知道三班有你俩,估计下次都不敢来找杨纯子了。” 切。 走廊外俩人已经聊完,杨纯子抱着书本回教室,夏思寒离开的时候往后门看了眼,跟周斯越打了声招呼,然后就迈着长腿离开了。 后来丁羡才知道她这个同桌名气有多大。 周斯越以前在附中就很有名,朋友多,什么“牛鬼蛇神”都交,因为数学好,经常代表学校去参加一些全国联赛,也认识了不少外校的学生。 几乎去每个班都有一两个人认识。 就更别说蒋沉、宋宜瑾这帮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了,还有杨纯子和夏思寒都是以前的同班同学。 夏思寒走后,周斯越忽然看着她说了句:“看不出来,你喜欢这种类型?” 他的笑在丁羡看来有些刺眼,小姑娘下意识嘟嚷:“没人规定我要喜欢你这种类型啊” 教室闹哄哄,嗡嗡嗡地说话声不绝于耳,周斯越没听清,啊了声? 丁羡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慌乱地看了他一眼说,“没什么。” “我发现你最近有点神经兮兮的”周少爷瞥她一眼:“别不是学傻了吧?” 丁羡不理他,对着桌子趴下去。 校园内,午间播音时间,一道温柔悦耳的女音洋洋盈耳。 “有柔风,有白云,有你在我身旁, 倾听我快乐和感激的心, 我的要求是在很巨大,只需有过那样的一个夏季, 只需走过,那样的一次。” 席慕容的《与你同行》被女主持念的婉转动听,嗓音像跳动的燕子立在校园各个角落的枝头,盈盈绕绕,不断传进她耳里。 丁羡小女生心绪沉浸在其中,目光变得惆怅,就听耳旁的人不解风情的一句:“播这种还不如多播几条数学公式,又吵又浪费时间。” “” 你还是跟着你的数学一起去死吧。 决定要从这暗恋的泥沼里爬出来,剩下的一周同桌时间,丁羡变的很难熬,因为她控制不住自己,表面儿上装作不在意,可总是忍不住拿余光去瞟他。 横看,竖看,无论怎么看,她都觉得周斯越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耐看。 特别是写题的时候。 那笔转得行云流水,忍不住盯着看,看完又觉得心烦。 她现在真是困在沼泽地里的人。 往外爬一寸,往下掉三寸,陷得更深,深感无力,暗恼自己的不争气,又恼他的无动于衷。 于是有了下面一幕: 丁羡:“你烦不烦,能不能别转了!” 周斯越莫名其妙看她一眼,倒也难得没计较,低下头继续写题,笔还真不转了。 大多时候,女生莫名其妙地发脾气,男生都只以为是每个月的生理期到了,周斯越也毫不例外,所以当丁羡一不耐烦地吼他。 周少爷难得好脾气地回她:“嗯?又怎么了?” 他说话声音本就好听,这种带着鼻音哄人的声音更让丁羡听得一愣。 笑话,他什么时候哄过人,哪次不是把她损得体无完肤。 那一刻,她真的特别想像尔康晃紫薇那样晃着他的肩膀,然后大声地质问他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她深知自己没那个胆子,他只需一个眼神,就足以让自己溃不成军。 她不敢问,更怕知道答案。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永远希望,这场暗恋能够寿终正寝。 到死也不会有人知道。 身后周斯越一脸困倦地揉着眼下楼,拖鞋被他踩得趿拉响,双手松懈散怠地抄在裤兜里不疾不徐地往下走,行至最末几级台阶,他快速垫了几步,长腿踩到地面,又恢复不紧不慢走。越过蒋沉时,抽出一只手习惯性地捋了下他的后脑勺,随意开口:“傻了?” 他说话声音磁性悦耳,是丁羡听过最好听的男声,然而字正腔圆里还带着一丝不正经。 不像蒋沉那滑不溜丢的京腔。 蒋沉刚要问他这人谁啊,结果那位少爷眼睛都没往丁羡那边斜一下,径直朝餐桌过去,在宋宜瑾边上拉了张椅子敞着腿坐下。 49.第四十八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许轲? 周斯越摇头。 丁羡说起许轲的时候满脸骄傲,小脸儿红扑扑的,黑眼珠亮亮的,“就是因为他,我才决定考燕三的,其实我小学的时候成绩不好,就跟你说的,记性特别差,别的小朋友早就会背的二十六字母,我愣是背了一个月,我妈总拿我跟许轲比,比较多了,心里落差也就大了。特嫌弃自己,为什么别人能学会的,我就是学不会,后来遇上许轲,他告诉我,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别人能做,而你做不了的。你做不了,说明你不够努力。” 周斯越驾着胳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为不屑的轻哼。 丁羡知道,他这人向来对这种人生鸡汤敬而远之,“你别不信,许轲说的还真有点道理,就因为他的话,我决定笨鸟先飞,别人花一个小时,我就花两个小时。” 丁羡这人确实也是韧劲儿十足,她决定要做的事儿,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的。 结果就被周斯越冷不丁泼了盆冷水:“所以学到夜里两点?数学才考这么点儿?” 口气直白的让她有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轻声说:“也不是每天都两点,有时候困了就早点,精神头好的时候就晚点。” 见他表情微哂,丁羡嘟嘟嚷嚷地补了句:“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看一遍就会了?” 周斯越好笑地看了丁羡一眼,双手还在兜里:“你对人类的智商有什么误解?还是你觉得我的智商已经突破人类的天际了?除了个把天才的智商线高于人类的平均水平,大部分人的智商都处于同一水平线,差距不大,你学不好,只能说你没找对方法。” 瞧瞧,这天才说得多道貌岸然,多谦虚。 说完,顺势还倾身往前去拎她桌上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又给丢到桌板上,手又插回去,“早就跟你说了,记笔记要挑重点记,就你这么个记法,考得出来就奇怪了。” 丁羡盯着他良久,似乎在回味他的话。 周斯越被她赤条条的眼神看的毛骨悚然,“干嘛?” 丁羡想了想,抿唇,下了个决心,冲他抱拳作揖:“以后多多指教。” 周斯越回了她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忍不住损她:“不过你的智商确实低于人类的平均水平,老天爷对你还挺狠,关了一扇门,连窗户也没给你留。” 丁羡阴测测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周斯越挑眉,转过去写题了,留了个后脑勺给她,意思你自己领会。 夕阳西下,秋风飒飒。 那一头毛绒又松软的黑发在温暖残阳的折射下发着金灿灿的光,少年侧影清俊翩然。 丁羡那会儿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手一推他脑袋,咬牙切齿:“你才又丑又笨呢!” 她只是单纯想摸摸他的头发。 和预想中的一样,手感很不错。 周少爷炸毛了,“造反了是不是?” 丁羡缩着脖子躲到墙角,拿了本书挡住脸,极快地认怂:“不敢。” 心里却有个小人在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旗帜呐喊:就造反就造反。 那时的情绪是真单纯,生活中的喜怒哀乐都是真切的,孤傲或自卑,都切实存在。 时间往前走,我们都无法回头;岁月说,你们才是未来的神。 那时的丁羡认定了周斯越是神。 学习方法这种东西在神的身上是不存在的,在神的带领下,丁羡忽然觉得数学也没那么难了,至少他讲的题目她都能听懂。 周斯越讲题没什么废话,言简意赅地直奔主题,顺便说完了还给她点一下重点。 但周少爷没什么耐心,有些题刨根究底就是同一类型,丁羡再拿卷子去问的时候,直接黑了脸,“讲了几遍了?” 丁羡懵懵地还在想,这道题我刚才做。 可让他剖析到最后,她发现居然又是同种类型的应用题,崩溃。 不过她特别擅长做几何题,各种各样的立体几何,用周斯越的话来说,她的空间想象能力不错。 碰上一些高难度的立体几何,连周斯越都要想几秒,她立马能得出答案。 周少爷难得用一种赞同的眼光看着她,不错啊。 丁羡终于在被全方面碾压下找回了自信。 少年冲她使一眼色:“是不是也没那么难?” 是啊,没那么难,有你在,什么都不难。 丁羡在心里回。 不知不觉离摸底考就剩下一个星期了。 考完试刘江就要重新排座位,开学的时候刘江就说过要按照成绩排,到底是按照成绩顺序排呢,还是一好一差穿插着排呢? 不管哪种排法,丁羡知道自己跟周斯越再同桌的可能性都很小。 一连几天,丁羡情绪都不太高涨,蔫蔫地趴在桌子上。 得了同种病症的还有孔莎迪,俩小姑娘心里都清楚着呢,相视苦苦一笑,孔莎迪凑到她桌前,眼神往边上一瞥:“他呢?” 丁羡长叹一声:“还能干嘛?打球去了。” 午休时间班级里人数寥寥无几,男生大多在外头放风,利用这点儿时间观赏观赏别的班的美女们。 孔莎迪侧着脸贴到桌板上,也叹了口气:“宋子琪也是,我昨天跟他说换座儿的事儿,他说换就换呗,你平时不是老嚷嚷着让我跟丁羡换么,那能一样么,他跟周斯越同桌,我还坐他前面,你说他是不是傻?” 丁羡也换了姿势,脸贴着桌板,听着桌板里嗡嗡嗡发出的轰鸣声,略一点头:“可能。” 这里还有个更傻的。 “希望刘江赶紧忘了换座儿的事。” 孔莎迪双手合十闭眼祈祷道。 丁羡又叹一口气:“没用的,昨天刘江找班长谈话了,就提了这事儿。” 孔莎迪哀嚎一声,又摊回桌上。 “干什么呢你!” 丁羡忽然感觉脑袋被人一拍,她猛地从桌板上弹起来,就看见周斯越拎着个篮球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宋子琪。 周斯越刚打完球,一身汗,身上穿着蓝色的无袖球衣和到膝盖过的球裤,小腿露出一截饱满的肌理,脚上一双球鞋露出袜子的白边,一身少年气。 额发汗涔涔,一头毛茸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还在往下滴水,他抱着球过来,在她脑袋上胡乱一捋,扯着凳子坐下。 丁羡那时脑子里只蹦出五个字 少年如风啊。 不过很快恢复神志,往边上一躲,嚷嚷着:“脏死了!” 少年气性长,恶作剧心里上升。 周斯越嘴角挂着坏笑,人往前倾,手恶意地往她脸上剐蹭了下,“这不挺干净的?” 湿漉漉的手带着余温,蹭过她的脸颊,像带过一阵温热的风,周身都是他气息。 比窗外的桂花香气还浓烈,还令人难以躲避。 一下子,灌入她心底。 有几缕不太听话的垂到身前,散在周斯越的桌面上,男孩儿桌面上堆着杂七杂八一丢书,偶尔午休打完球,带着一身汗味回来,累了也会趴在桌上睡一会儿。 很奇怪,她受不了别人的汗味,却觉得他的汗味不难闻,没有黏黏腻腻的味道,气息很清冽。 丁羡哦了声就转回身,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板报上。 她在延平出了三年板报,在构图上已经驾轻就熟了,也知道怎么做最省事儿还能拿奖。 她画的确实不错,宣传委员张驰抱着薯片,绕着教室看了三圈,频频点头,“丁羡,你可以啊,这是我见过最” 张驰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 怎么说呢,虽然很普通,但是一看就是能得奖的那种,画风笔锋经验都十分老道。 最后张驰也没想什么特别的形容词,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很厉害。” 来这儿之后,丁羡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直白的夸赞了,竟忍不住脸红了。 刚低下头,听见门口有人拍着球走回来。 还有熟悉的谈话声。 “妈的,马上就篮球赛了,八班那几个小子老子见一次打一次,刚刚我那个盖帽像不像科比??”宋子琪激动地说。 紧接着一声懒散的轻笑,“像傻.逼。” “靠。”宋子琪推了周斯越一下,又说:“过几天校队选拔了,你去不去?” “不去。” 宋子琪遗憾地啧了声,觉得太可惜了,这身高,这技术,这控球和弹跳力。 “也对,你数学竞赛是不是要开始了?” “嗯。” 宋子琪跟个长辈似的拍拍他的肩,“也是,学习重要。周末去哪玩?”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才说:“你们玩吧,我有事。” 话音刚落。 教室门口拐进两道人影,周斯越抱着球,目光扫一眼自己的位置,站在门口不动了,丁羡以为他会发脾气,但他没有。 甚至连眉头皱一下都没有。 丁羡忽然自嘲地笑了下。 后方的宋子琪跟过来,从他身旁穿过,娴熟的跟杨纯子打了声招呼,半开玩笑的语气: “女神,在干嘛?” 杨纯子头也没抬,“出板报。” 宋子琪这才回头看了眼,望着这花花绿绿的黑板,惊讶地开口:“小怪兽,这你画的?” 丁羡:“不然你画的?” 宋子琪哟呵一声,“我发现你自从跟我们家斯越同桌之后,脾气都变臭了。” 丁羡下意识看了眼周斯越。 人已经到窗户边上吹风去了,一身热汗,后颈发湿漉漉地贴着脖子,后背湿了一大片,半弓着身倚在栏杆上,欣赏着窗外绿意盛浓的校园风景。 丁羡发现他有点刻意在避开。 刚进门发现杨纯子坐在他的位置,他就把篮球往垃圾桶旁的箩筐里一丢,人就去窗边了。 “宋子琪,你给老娘出来!” 孔莎迪背着书包,插着腰出现在门口,大嗓门一嚎,班里剩下的几人都齐刷刷朝她看过去,连窗口吹风的周少爷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丁羡冲她使了个眼色。 孔莎迪注意到杨纯子也在,这才扯了扯衣摆,轻咳一声:“宋子琪,你出来。” 宋子琪一脸懵:“怎么了?姑奶奶?” 孔莎迪满脸堆笑,咬着牙说:“你出来一下,乖。” 宋子琪更怕了,颤着嗓子说:“你要干嘛” 孔莎迪彻底没耐心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拽出来,宋子琪正站在丁羡身边研究黑板报,孔莎迪气势汹汹冲过来给他吓一跳,整个人往丁羡边上缩,边躲还边嚷嚷:“你能不能学学人杨纯子,有话能不能好好说,干嘛动手动脚的!” 一下就踩中孔莎迪的点了,一山容不得二虎听说过没有? 俩漂亮姑娘势必无法对盘。 孔莎迪当场就炸了,直接伸手企图绕过丁羡去拽宋子琪的衣领,宋子琪又一边往丁羡身后躲。 丁羡心跳直突突。 你俩打情骂俏别在我凳子边上打啊,没看见凳子晃了吗?! “莎迪” 我要摔倒了啊。 这小小的一声并没有引起怒气冲冲的孔莎迪的注意,她现在整个人的注意力全在宋子琪的身上,“你跟我出来!” 就在丁羡几度以为自己要朝地上摔的时候。 忽然,丁羡感觉背部不知道哪来一股力量,把她整个人往里按。 于是她就整个人脸朝里,脸结结实实地贴在黑板上,还是刚用红粉笔涂完一个大篮球的那块,精准地被人用手摁上去了。 “宋子琪,别闹了。” 身后是某人不轻不淡地一句。 世界终于安静了。 俩人终于停下来了。 然后,齐齐地看着她三秒,接着爆发出一声剧烈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孔莎迪跟被点了笑穴,控制不住自己,一边笑一边抽,还一边跟她道歉:“对不起啊羡羡,我控制不住” 身后少年插着兜,也笑抽了肩膀,忽然看着她说:“别说,比你平时好看多了。” 孔莎迪忙从包里掏出小镜子递给她,“真的,像画过妆。” 50.第四十九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在喜欢这件事上,向来都是不对等的;喜欢一个人,在你期盼得到对方同等回应的时候,已经输了。 丁羡及时醒悟自己跟周斯越的差异,也明白,他不会喜欢自己。于是,她企图在还没有满盘皆输之前,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拉回对等。 至少不让自己看上去卑微。 谁说,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低到尘埃里,开出花。 老子不开了。 下午教室安静敞亮,鸦雀无声,温暖的阳光肆意从窗外洒进来,铺上一层金灿灿的光。 英语老师照本宣科地讲着副词跟介词的用法,声音平淡无奇,听得人昏昏欲睡,丁羡用手撑了撑眼皮,给自己提神。 结果就被虞淑君抓了个正着。 目光一转,下巴朝她轻点,眼镜下的目光闪着犀利的精光,“第一组最后一排的女同学。” 丁羡还在想是哪个倒霉鬼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朝她看过来,整个人瞬间愣住,手还搭在眼皮上。 虞淑君收回视线,平淡地说:“用介词about造个例句,用我刚才说的用法。” 你刚才说用法了? 丁羡脑子还在懵懵懂懂转。 耳边有人很快地、且只用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英文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你说说。 让我怎么不喜欢他。 丁羡照着念了一遍,刚念完,班里稀稀寥寥响起几声笑,在丁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虞淑君一拍桌子,表情严肃:“笑什么?” 虞淑君人长得温温柔柔,脾气不太好,生气的时候一推眼镜,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虞淑君再次朝丁羡这个方向看过来,“周斯越,你起来把刚才那句话再读一遍。” 身旁凳子往后挪,一道高大的身影站起来,遮住了她半边的光,t恤上的棉料温柔蹭过她的肩膀,还带着余温。 少年声音平稳地重复了一遍: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于是,丁羡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的发音很标准,纯美式的口音,就跟听力磁带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有了对比,才知道,她的发音是纯中式发音。 还带着浓浓的塑料味。 延平不注重学生的口语和课外发展,卷面成绩能考高其他都是浮云,毕竟那里的孩子出国少。 丁羡尴尬地满脸通红。 虞淑君点头示意周斯越坐下,才对丁羡说:“要注重口语,平时回去多听听磁带,跟你同桌儿多学学发音。” 丁羡点头,刚要坐下,又听虞淑君问: “你叫什么?学号几?” 她轻声报出:“三十八,丁羡。” 虞淑君用笔在名单上勾了下,说:“坐下吧,回去记得练习。” 她不知道虞淑君在名单上究竟记了什么,也许是在她名字上划下一道,口语不行,也许是其她。但这让丁羡备受打击。 她曾经是老师眼里不可多得的好学生,也曾被人捧着,供着,抢着。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老师提到她都是笑意盈盈,满面春风。 叶婉娴曾得意洋洋地挥舞着她的成绩单跟妯娌炫耀,就有人曾回过一句。 “女孩子啊,高中心思一分散,成绩容易下降,还是生男孩好。” 这还是当她面儿说的。 当下,叶婉娴就垮下脸。 自从来到这里。 丁羡的自信心已经快被击垮到零。 从小到大,第一次从心底里冒出一种厌学的想法。 而且,很快就付诸于行动她居然逃学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丁羡下课上完厕所就没有再回去,而是去了高三的教学楼。 高三教学楼在学校的西侧,是一个独栋。原先是一座实验楼,后来有人捐资建了新的实验楼后,学校就将老的实验楼改造成高三教学楼,像是一群因为被隔离的病号。 他们也确实都是病号。 中了一种叫“高考”的病毒。 高三楼特别安静,没有像高一高二的学生那样带着对新学校的憧憬,三三俩俩成群结队地倚在走廊闲聊,议论哪个班的女生最好看。 教学楼空旷,丁羡踩着楼梯回应特别重,像是误闯了一座建在荒郊野外的城堡,里头住着一群正在嚯嚯磨刀的士兵。 丁羡找到其中一位叫许轲的“士兵。” 男孩剃着简单的头型,穿着一件黑色polo衫,一件黑色长裤和一双不起眼的板鞋从教室里出来,路过的相熟男生跟他打趣:“许轲,这么快就有小学妹来找你了?” 许轲一本正经推了推眼镜:“别胡说,这是我老乡。” 那人笑着走开。 许轲这才看丁羡,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丁羡低头:“我能跟你聊一会儿么?” “当然可以。” 许轲带着她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大,一下子就把她的有些情绪给吹得原形毕露,小姑娘眼眶红红的。 许轲看着她,说:“适应不了?” 丁羡吸吸鼻子,“还行。” 许轲笑了:“真还行?”说完,佯装转身:“那我走了?” 丁羡哎了声,给他拉住。 你给我点时间酝酿下情绪呗。 许轲转回身,“说吧,遇上什么事儿了?” 丁羡再次吸吸鼻子,话锋一转:“你同桌是男的女的?” 许轲啊了下,有些不可置信,以为她会问学习上的问题。 丁羡哎呀一声,把拽着他胳膊的手给放下来,说:“你先回答。” “男的。” “那你有跟女的同桌过吗?” “有。” 许轲照实回答。 “你女同桌对你好吗?” “”许轲说:“你同桌对你不好?” “不不不。” 丁羡叹了口气,觉得怎么也说不清,索性换了个问题:“算了,你英语口语好吗?” “英语老师说你口音了?” 许轲终于明白过来。 丁羡点点头。 许轲这倒挺有经验,娓娓道来:“正常,咱们小时候abcd的发音就没学好,回去多跟磁带读就行了,或者跟口语好的人多交流,自然就能发现问题,听过李洋疯狂英语吗?我那里还有一本书回头给你带回去看看,口语就要多读多说,我那时也跟了大半年才改回来的。” “好。” 许轲:“你刚刚说同桌儿怎么了?你跟你同桌儿吵架了?还是你同桌儿欺负你了?” 丁羡低头,手指在面前绞来绞去,鼓起勇气说:“我觉得我同桌儿可能喜欢我” 结果许轲哈哈大笑,“是你喜欢他吧?” 靠。 说的这么隐晦还被发现了。 丁羡瞪过去,许轲收住笑:“不闹了,可以啊,看来那男生应该不错,什么时候我过去看看。”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 许轲:“我只是好奇,什么男生让你那么心神不宁的。你忘了,你那些同学给你取的外号了?延平女神?” 说完许轲又是一阵笑 丁羡想转身就走,结果许轲喊住她:“在感情方面,我给不了你太多建议。我只能告诉你啊,自信点,拿出你以前在延平的气魄,别说一个同桌儿,就算全校的男生都喜欢你,那有什么稀奇。” 上帝说你天生如此啊,姑娘。 谢谢上帝。 丁羡蹑手蹑脚回到教室。 刚拉开椅子,就听见耳边一句不轻不淡的问候:“你去哪儿了?” 大约是许轲的谈话起了作用,她此刻觉得自己就像一朵人人争而抢之的玫瑰,把耳边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然后转头冲周斯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吐出三个字 “要、你、管。” 不要怂,就是干。 怼他啊! 哦,一定是她的玛丽苏病症发作了。 丁羡说完也不看他俩,直接低头收拾桌上的书本给那位女生腾座位,寂静的午休教室,阳光投下一道阴影,窸窸窣窣是她收拾东西的声音。 光影交错。 “你又犯什么病?” 周斯越声音不轻不重,但在这儿寂静的教室里,嗓音格外冷清。 丁羡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笔袋拉了一半,整个人僵在原地,周围同学齐刷刷回头,几十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低声解释:“我午休给你们俩腾空间,这样你教起来方便点儿。” 周斯越靠在椅背上讥讽地看着她,哼笑一声:“瞧把你体贴的。” 丁羡充耳不闻,索性不理他,继续低头收拾,冲那女生笑了下,“我马上好。” 女生懵懵懂懂:“哦,真要换吗?” 丁羡:“换啊。” 周斯越低头写题,头也不抬,毛茸茸的头发在太阳底下发着光,像一只温驯的猎犬。 “换了就别回来了。” 他说。 丁羡原本只打算换午休,她只是想换个清静的地方睡一会儿,被他这么一闹,抱着两本书愣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周斯越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抬过头,连后脑勺都显得格外冷漠。 丁羡愤愤一咬牙,丢下一句:“我等会来搬桌子!” 说完,扬着马尾高傲地走向她的新位置。 “呲啦” 周斯越的卷子被笔写破了。 窗外知了应景的低鸣了两声。 丁羡换到了正前方第四排,新同桌还是个男生,叫何星文,是今年的中考状元,长得很普通,剪着个寸头,皮肤黝黑,总是穿着一套被洗得泛白又皱皱巴巴的长衣长裤,坐姿十分端正,像个小学生,下课哪儿也不去,就在位子上写题。 这才是“正常”的同桌,而不是周斯越那种非人类。 何星文唯一不同的是,他有点少年白头,光看后脑勺,像个小老头。 可也比那只傲慢孔雀强。 下午孔莎迪过来找她说话,身子半搭在她的桌上,劝她:“真不回去啦?” 课间同学们说话声闹哄哄的,可偏偏就还能听见他半开玩笑跟人调侃的嗓音,穿过人海就这么直戳戳飘她耳朵里。 丁羡耷拉地脑袋伏在桌案上,笔在草稿本上无意识地涂涂画画,表情倔强:“不回去。” 孔莎迪拉长了音,“噢”,然后伸手拿过她的草稿纸,小声惊呼:“那你写他名字干嘛?” 丁羡猛地惊醒,整个人从位置上弹起,朝着孔莎迪扑过去,劈手夺过她手中的草稿本,一看。 哪有什么名字,一堆鬼画符而已。 孔莎迪得逞奸笑:“你心里有鬼。” 丁羡心不在焉地坐回去,长叹一声:“你好烦。” 孔莎迪瘪瘪嘴:“我只是想提醒你,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是你的损失,邓婉婉一看就对周斯越有意思,到时候人被抢走了,你可别哭。” 丁羡满不在乎地鼓嘴,笔在稿纸上狠狠地划下一道,说着:“赶紧拿走,他俩要是成了,我到时候在校门口放俩大礼炮,就当感谢邓婉婉同学牺牲自我为民除害了!” 孔莎迪故意说:“是吗?那我得赶紧买张板凳过几天去校门口看礼花去。” 丁羡侧着眼睛斜她。 孔莎迪:“他俩现在聊得可好了,邓婉婉还约了他一块打游戏呢。” “打去。”丁羡哼唧。 孔莎迪切了声,懒得跟她再废话,下了最后通牒:“明天赶紧给我搬回来,我实在懒得听我身后坐着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还有啊,你不赶紧趁着一个月培养培养感情,一个月后老班一排座儿,你就更没戏。” “不搬。”丁羡倔强得像头驴,孔莎迪气得正要瞪眼,就看她慢慢坐直,低头糯糯地补了句:“是他让我别回去的。” 孔莎迪:“哟哟哟,你俩这是夫妻吵架呢?你看,像不像那个,你要出去了就别给我回来!这话你妈肯定经常这么跟你爸说吧?之后你爸回去了你妈不还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话虽这么说,可每次都是叶婉娴憋不住给父亲打电话,父亲才从朋友家搬回来。 丁羡慢慢回过头去。 周斯越穿着件黑色t恤,松懈地靠在椅背上心情不错地跟宋子琪聊天,说到兴时,露出他平时惯常懒散的笑容,少年牙齿白又整齐,笑起来眼尾微微上勾,晚霞在背后,毛茸茸的头发沐浴在半透红的余晖中,整个人似乎在发光。 丁羡想起一句话。 51.第五十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说完也不搭理她,随便抽了本书,摊开,随意翻了一页,一边看一边抽了本书扇着风,额发随着清风晃了晃。 一切都是少年该有的模样。 最近班里事情多,又是竞选班委又是运动会报名,摸底考之后是为期三天的运动会,然后才是国庆放假。 孔莎迪想竞选文艺委员,宋子琪想竞选体育委员。 高中的时候谁都想在班里捞个一官半职,顺便测试测试自己领导力和管理组织能力,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这种职务真的事情多又繁杂。 于是文委和体委那时候成了热门岗位。 宋子琪怂恿周斯越跟他一起竞选体委,被周少爷一个嘲讽的笑容揭过去,想想也是,周少爷怎么可能竞选班委。他根本不需要测试自己的领导力,他跟他爹一样,天生领导架子,但又偏偏不拘约束。 孔莎迪又怂恿丁羡:“羡羡,我觉得你要不去选学习委员试试,团支书或者纪律委员都行。”说完还不等丁羡答话,就直接让宋子琪给写上去。 “不要” 她声音又大又尖,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狗,惊得连一旁看书的周斯越忍不住抬头扫了她一眼,“谁又踩你尾巴了?” 丁羡这才回过神,缓了声跟孔莎迪说:“别写,我不想当班委。” 虽然知道,这里不是延平那个乱七八糟的学校,但是她只想安安静静学习,实在不想身上挂乱七八糟的职务。 孔莎迪被吼愣了,脑子转得慢,好半天才哦哦哦地反应过来,让宋子琪划掉。 周斯越若有所思地看了丁羡一眼。 小姑娘心思细腻,察觉到回看过去,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却颇有默契地同时别开。 讲台上闹闹哄哄开始竞选班委。 宋子琪以高票轻轻松松拿下.体育委员职务,在讲台上少年冲这边的周斯越抛了个媚眼,不知道两人在之前打了什么鬼主意。 自古文体是一家,在宋子琪的体委稳定之后,孔莎迪更加迫切地想要拿下文艺委员这个职务。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向来在班里话不多的杨纯子同学忽然申请要当文艺委员。 如果周斯越是班草的话,那杨纯子应该就是班花了吧。 这姑娘也算是个女版的周斯越了,中考成绩七百零一,钢琴十级,长得又漂亮,其实说不上特别漂亮,当然如果算上前面这些定语的话。 她应该是学霸里顶漂亮级别的。 丁羡一直认为这个班里最好看的是孔莎迪,前提是孔莎迪如果不说话的话,一说话谈吐及不上人家的一半。 “杨纯子和孔莎迪,你选谁啊?” 丁羡问一旁正奋笔疾书写题的周斯越。 “选什么?” 周斯越显然不在状态,只顾笔下的题。 丁羡深吸一口气,叩叩他的桌板:“选班委呢,你好歹也有点集体荣誉感啊。” 周斯越好笑地看着她:“你这么有集体荣誉感你怎么不去选?你去选,我选你。” “选我干吗!” 小鹿在心里扑通扑通乱撞,她心虚又急切地说。 “因为你傻啊。” “” “现在是选莎迪和杨纯子。” 少年想了下,给了答案:“杨纯子吧。” 丁羡忽然沉默。 孔莎迪不会因为周斯越不选她而难过,但丁羡却因为周斯越选杨纯子而心里发涩。 在那时。 就连周斯越多看杨纯子一眼,丁羡都会默默低下自己的头,然后深谙自己跟这些人的差距,深谙,像周斯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 或许,他跟他的每一任同桌都是这样。 也许,三年后,她去杭州,他留北京。 然后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绚烂青春的南柯一梦,最终被时间烧成一把荒唐。 丁羡忽然开始审视自己。 她差点儿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她到底跟周斯越不同,他有广阔天空,他自由散漫,生性洒脱,北大清华正在向他招手。 而她呢,注定进不去他的生活。 是注定的。 认清这点之后,丁羡忽然振奋起来,忍不住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你之前都在干吗啊!” 周斯越瞥她一眼,笑着调侃:“脑子本来就不灵光,再打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丁羡头也不抬:“考啊,当然考。” 周斯越:“这是想好考哪儿了?” “杭州啊,一直都没变过。” 周斯越摇摇头:“孺子不可教。” “非得人人考清华北大才是可教?” 周斯越见丁羡动了真格,一下子收了笑,翻着书,无所谓地说:“我随便一说的,你想考哪儿考哪儿,我当然没意见。” 之后的日子忽然恢复了正常。 周少爷依旧老神在在地看着他的课外书,丁羡继续跟不要脸的数学死磕,下课照常跟孔莎迪一起手牵手去厕所,孔莎迪的长相总是频频惹其他班男生的密切关注。 而丁羡就跟个小丫头似的跟在她身边。 哦忘了说了,孔莎迪的文艺委员位置被杨纯子截胡了。 虽然孔莎迪面儿上不曾说过什么,但丁羡能感觉到她的不开心以及对杨纯子的敌意。 女生之间的心思真的特别敏感,一个眼神就能感觉到两人之间不对付,然而这在男生那边行不通,这俩边都快打起来了,那边还傻呵呵地挠着后脑勺问,你们干嘛呢? 当然了,杨纯子压根儿没把孔莎迪的恶意放在眼里,人家还是春风一般的女神,风里来雾里去,路上碰见点头相视一笑,然后翩翩然从你身边跟个仙女似的飘过去。 这边孔莎迪已经快把后槽牙给咬碎了,吐出一字:“装。” 哪里装了? 丁羡觉得她很自然,自然得像是真从天上飘下来的仙女,于是她拍拍孔莎迪的肩,劝说:“嫉妒使人丑陋。” 孔莎迪吓得捧脸:“真的吗?” 丁羡望着杨纯子的背影,认真点头:“是的。” 孔莎迪却忽然捏住她的双肩,无比真诚地说:“其实说实话,我觉得你打扮起来,不比她难看。”说完对着她的脸端详起来:“真的,你就是额头有点高,你去剪个刘海遮一遮,怎么样?周末陪我去剪头发?” 说白了,就是想她陪她去剪头。 “想我陪你去剪头就直说,周末得帮弟弟补课,出不来。” 孔莎迪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怎么每回找你都没时间。” 丁羡低声说:“真的没时间。” “好吧。”孔莎迪失望地说:“那我只能找以前的朋友了,不过我说的是真的,其实你很好看,就是额头有点高,脑门看上去大,但是只要遮一遮,真的会好看。” 丁羡哪敢剪刘海,不敢有这念头,头发上毛动一根,叶婉娴会跟她拼命的。 “算命的说脑门大以后会当官,不能遮。” 孔莎迪被她逗得咯咯笑,“你还信这个?” 两人回到教室,周斯越惯常懒散地姿态靠着椅背跟宋子琪闲扯。 丁羡刚坐下,一张纸拍过来,定睛一看运动会报名表。 “干吗?” 周少爷翘着二郎腿:“报名呗。” 三班女生少,只有十几个,每人报两个项目也是将将凑齐人数,丁羡深知不能拖班级后退,拿着报名表端详了半天,决定找两个能混过去的项目。 跳远和跳高。 刚写完,就看见杨纯子从前方走过来,丢了两张表格给周斯越。 “跟你同桌儿填一下。” 然后丁羡看见周斯越忽然把翘着的二郎腿给放下去了。 暗恋就是,跟你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跟清风说一些关于你的事。 《小怪兽成长日记》 丁羡红着脸把孔莎迪轰走了,觉得这人忒烦。 谁是他的红颜知己啊,谁要当他的红颜知己啊。他就是跟张翠翠李莺莺王燕燕一起吃饭写作业逛街也不关她的事儿啊。 窗外蝉声鸣鸣,此刻在丁羡听来,一点儿都不悦耳动听,聒噪得很,小心脏被七上八下地吊在空中,怎么都不安。 她烦躁地伏案,下巴搭在桌上,像一条垂头丧气的流浪狗,清澈的双眼骨碌碌地打转,一会儿看看左边的何星文,一会儿看看右边的女班长。 可怜见儿的。 她悄悄回头,视线投向最末排。 那位大少爷插着兜跟宋子琪踩着点儿踏进教室,毛茸茸的头发像个稻草堆,乱得人想给他狠狠揉一把,可偏偏这种凌乱无序的慵懒帅最勾人。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少年。 即使轻狂,依然神往。 周斯越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摆在桌下,宋子琪转头无意地说了句:“斯越,咱们周末去游戏厅吧?” 周少爷靠在椅子上,晃了晃脚,没答。 身旁的邓婉婉猛地抬头,丢下笔,激动地说:“好呀好呀!我知道有一家,我可以带你们去!” 宋子琪眼睛一亮,“行啊。” 说完,两人齐齐看向周斯越,不等他发表意见,前方有人转过头,拍拍邓婉婉地桌子,不冷不淡地说:“邓婉婉,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52.第五十一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周少爷冷笑:“哦,那我说什么了?” 丁羡绞尽脑汁,只能想起最后一句:“你说这四边形abcd是直观图,可以直接求了” 周斯越嗤笑了声,面相又变得刻薄起来:“你还真是条咸鱼,三秒记忆力。”边说着,人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放进裤兜里,讥讽地轻笑:“你怎么考进来的?” 习惯了他的刻薄相,倒也没觉得受不了,丁羡现在还挺适应的,还滔滔不绝地跟他说起当初考燕三的历史:“你知道许轲不?” 许轲? 周斯越摇头。 丁羡说起许轲的时候满脸骄傲,小脸儿红扑扑的,黑眼珠亮亮的,“就是因为他,我才决定考燕三的,其实我小学的时候成绩不好,就跟你说的,记性特别差,别的小朋友早就会背的二十六字母,我愣是背了一个月,我妈总拿我跟许轲比,比较多了,心里落差也就大了。特嫌弃自己,为什么别人能学会的,我就是学不会,后来遇上许轲,他告诉我,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别人能做,而你做不了的。你做不了,说明你不够努力。” 周斯越驾着胳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为不屑的轻哼。 丁羡知道,他这人向来对这种人生鸡汤敬而远之,“你别不信,许轲说的还真有点道理,就因为他的话,我决定笨鸟先飞,别人花一个小时,我就花两个小时。” 丁羡这人确实也是韧劲儿十足,她决定要做的事儿,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的。 结果就被周斯越冷不丁泼了盆冷水:“所以学到夜里两点?数学才考这么点儿?” 口气直白的让她有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轻声说:“也不是每天都两点,有时候困了就早点,精神头好的时候就晚点。” 见他表情微哂,丁羡嘟嘟嚷嚷地补了句:“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看一遍就会了?” 周斯越好笑地看了丁羡一眼,双手还在兜里:“你对人类的智商有什么误解?还是你觉得我的智商已经突破人类的天际了?除了个把天才的智商线高于人类的平均水平,大部分人的智商都处于同一水平线,差距不大,你学不好,只能说你没找对方法。” 瞧瞧,这天才说得多道貌岸然,多谦虚。 说完,顺势还倾身往前去拎她桌上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又给丢到桌板上,手又插回去,“早就跟你说了,记笔记要挑重点记,就你这么个记法,考得出来就奇怪了。” 丁羡盯着他良久,似乎在回味他的话。 周斯越被她赤条条的眼神看的毛骨悚然,“干嘛?” 丁羡想了想,抿唇,下了个决心,冲他抱拳作揖:“以后多多指教。” 周斯越回了她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忍不住损她:“不过你的智商确实低于人类的平均水平,老天爷对你还挺狠,关了一扇门,连窗户也没给你留。” 丁羡阴测测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周斯越挑眉,转过去写题了,留了个后脑勺给她,意思你自己领会。 夕阳西下,秋风飒飒。 那一头毛绒又松软的黑发在温暖残阳的折射下发着金灿灿的光,少年侧影清俊翩然。 丁羡那会儿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手一推他脑袋,咬牙切齿:“你才又丑又笨呢!” 她只是单纯想摸摸他的头发。 和预想中的一样,手感很不错。 周少爷炸毛了,“造反了是不是?” 丁羡缩着脖子躲到墙角,拿了本书挡住脸,极快地认怂:“不敢。” 心里却有个小人在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旗帜呐喊:就造反就造反。 那时的情绪是真单纯,生活中的喜怒哀乐都是真切的,孤傲或自卑,都切实存在。 时间往前走,我们都无法回头;岁月说,你们才是未来的神。 那时的丁羡认定了周斯越是神。 学习方法这种东西在神的身上是不存在的,在神的带领下,丁羡忽然觉得数学也没那么难了,至少他讲的题目她都能听懂。 周斯越讲题没什么废话,言简意赅地直奔主题,顺便说完了还给她点一下重点。 但周少爷没什么耐心,有些题刨根究底就是同一类型,丁羡再拿卷子去问的时候,直接黑了脸,“讲了几遍了?” 丁羡懵懵地还在想,这道题我刚才做。 可让他剖析到最后,她发现居然又是同种类型的应用题,崩溃。 不过她特别擅长做几何题,各种各样的立体几何,用周斯越的话来说,她的空间想象能力不错。 碰上一些高难度的立体几何,连周斯越都要想几秒,她立马能得出答案。 周少爷难得用一种赞同的眼光看着她,不错啊。 丁羡终于在被全方面碾压下找回了自信。 少年冲她使一眼色:“是不是也没那么难?” 是啊,没那么难,有你在,什么都不难。 丁羡在心里回。 不知不觉离摸底考就剩下一个星期了。 考完试刘江就要重新排座位,开学的时候刘江就说过要按照成绩排,到底是按照成绩顺序排呢,还是一好一差穿插着排呢? 不管哪种排法,丁羡知道自己跟周斯越再同桌的可能性都很小。 一连几天,丁羡情绪都不太高涨,蔫蔫地趴在桌子上。 得了同种病症的还有孔莎迪,俩小姑娘心里都清楚着呢,相视苦苦一笑,孔莎迪凑到她桌前,眼神往边上一瞥:“他呢?” 丁羡长叹一声:“还能干嘛?打球去了。” 午休时间班级里人数寥寥无几,男生大多在外头放风,利用这点儿时间观赏观赏别的班的美女们。 孔莎迪侧着脸贴到桌板上,也叹了口气:“宋子琪也是,我昨天跟他说换座儿的事儿,他说换就换呗,你平时不是老嚷嚷着让我跟丁羡换么,那能一样么,他跟周斯越同桌,我还坐他前面,你说他是不是傻?” 丁羡也换了姿势,脸贴着桌板,听着桌板里嗡嗡嗡发出的轰鸣声,略一点头:“可能。” 这里还有个更傻的。 “希望刘江赶紧忘了换座儿的事。” 孔莎迪双手合十闭眼祈祷道。 丁羡又叹一口气:“没用的,昨天刘江找班长谈话了,就提了这事儿。” 孔莎迪哀嚎一声,又摊回桌上。 “干什么呢你!” 丁羡忽然感觉脑袋被人一拍,她猛地从桌板上弹起来,就看见周斯越拎着个篮球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宋子琪。 周斯越刚打完球,一身汗,身上穿着蓝色的无袖球衣和到膝盖过的球裤,小腿露出一截饱满的肌理,脚上一双球鞋露出袜子的白边,一身少年气。 额发汗涔涔,一头毛茸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还在往下滴水,他抱着球过来,在她脑袋上胡乱一捋,扯着凳子坐下。 丁羡那时脑子里只蹦出五个字 少年如风啊。 不过很快恢复神志,往边上一躲,嚷嚷着:“脏死了!” 少年气性长,恶作剧心里上升。 周斯越嘴角挂着坏笑,人往前倾,手恶意地往她脸上剐蹭了下,“这不挺干净的?” 湿漉漉的手带着余温,蹭过她的脸颊,像带过一阵温热的风,周身都是他气息。 比窗外的桂花香气还浓烈,还令人难以躲避。 一下子,灌入她心底。 太阳沉没,暮色.降至,晚霞的余晖拨开云层,霞光簇锦,像是一团团七彩的棉花漂浮在学校上空,格外绚烂,七彩的光照下来,像在空中劈开一道口子。 似乎象征着,她未来三年的高中生涯,要在这囚笼里拼杀出一条血路。 丁羡找到高一三班,猫着腰在后门口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想打探一下班里的情况,结果被讲台上正慷慨激昂做思想工作的班主任一眼扫到,直接给她点出来。 “那位女同学。” 丁羡有一毛病,老师只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叫她,就脸红,而且她皮肤薄,整张脸都是绯红。更何况现在是迟到,被老师抓,直接红到脖子根儿了,像个苹果似的直直地戳在那儿。 班主任叫刘江,四十出头,微胖,圆乎乎的脑袋,顶上没几根毛,戴副宽边儿眼镜,穿衬衣的时候喜欢把衣摆扎进裤子里,腰间扎根playboy的皮带,勒着他圆滚滚的肚子。 人不可貌相,刘江已经在三中教了十几年的化学,带得都是重点班,是出了名的麻辣教师,严肃刻板,没有学生敢跟他开玩笑。人送称号“铁板江”。 刘江对学生只有一个要求,凡事只拿成绩说话。 成绩好,听你的,成绩不好,那就别屁话,老老实实听他的。 听说上届还有个学生因为他退学了。 丁羡心里发虚,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打报告,就听讲台上传来一句厚重且穿透力十足的声音:“探头探脑的参观动物园呢?赶紧给我进来。” 新开学,刘江竟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丁羡赶紧往面前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一坐,吊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53.第五十二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时间回到二零零三年六月,丁家有两件大喜。 第一,丁羡考上燕三中学,全国重点。第二丁父被调派至燕三区规划局工作,并且单位在燕三胡同给他分了一套福利房,每月虽然交不少的月供,但方便丁母监督学习。 在丁羡眼里,那不是监督,是监视。 如果那时能普及摄像头这种东西,或许她的房间早已长满针头,丁羡不得不感谢那个落后的年代,为自己的保留了最后一方天地。 燕三胡同有百年历史,分东西两巷,东巷住的都是祖辈有头有脸儿的人,西巷后来被政.府开发成福利房,分给单位里的科员,住的都是职工。当然了,丁羡的妈妈叶婉娴也不是善茬,看人下菜碟是她的强项。 六月末,丁羡告别乡下的小伙伴,跟着母亲搬进了燕三胡同。 福利房分在一楼,阴暗潮湿,墙面起了皮,往下落灰。丁羡房间的窗户正前方挡着一棵歪脖子树,夏天绿绿葱葱的枝叶恰巧遮住了她房间的光线,有时候白天写作业还要开灯。一个月后,她发现看歪脖树有了重影。 相比较住在主卧,带着一个大阳台和独立卫生间的弟弟,丁羡明白母亲的偏心,却早已习惯了不计较。 丁羡在歪脖树前坐了一整个暑假,然后想到一件事,申请住校。 “住校干什么?住校要多交二百块钱,你当钱好赚啊?”叶婉娴正在拖地,弯着腰说。 丁羡低垂着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似乎也为自己大逆不道的要求而感到羞耻。 “别站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不会帮忙就回你房间看书去。” 叶婉娴拎着拖把出去洗,头也不回补了一句:“别碍着你弟弟玩玩具。” 不等丁羡转身,身后的小魔王已经把新买的玩具车开到她身边,车轮恶意地卷过丁羡的脚趾,丁羡也怒了,内心的小恶魔在蠢蠢欲动,直接一脚踹在小魔王的车上。 力道不大,车子晃了晃很快恢复平衡。 小魔王不干了,下车狠狠推了丁羡一把。 丁羡一只脚踩在矮几上看伤势,后背陡然被人来这么一下,重心没站稳,直直朝着一边的实木沙发扑过去,脑门正好砸在边角上,当即肿起一个圆凸凸的大包。 “丁俊聪!!” 丁羡压着嗓子吼,生怕招来母亲的责骂。 八岁的罪魁祸首重新坐回玩具车里,拍着手指着她的脑门哈哈大笑。 丁羡摸了摸脑门,眉心正中位置凸起一个小包,像长了一只小犄角。 “道歉!!” 她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嘴边却始终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丁俊聪冲她做了一鬼脸,“就不,略略略略!” 丁俊聪的理直气壮彻底把她激怒了,丁羡站起来,直接一脚把玩具车踹烂了,小魔王连人带车滚到地上。 他爬起来,坐在地上捂着眼睛放声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拿眼睛偷瞄母亲有没进来,咦,没进来,那就哭得更凄厉点,“呜呜呜姐姐打我!姐姐打我!” 从小这位弟弟就学到了叶婉娴撒泼卖惨的本事,哭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终于把在外面洗拖把的丁母招进来了。 叶婉娴擦着手急匆匆进来,目光扫两眼大致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面露心疼地把儿子搂进回怀里:“小祖宗,你姐又惹你了?” 话间,还不忘白丁羡一眼。 小魔王见有人撑腰,于是,拉着母亲呜呜泱泱告了一通状。 叶婉娴心疼儿子,抱着丁俊聪好生安慰,一边哄着,还一边拿手狠狠拍打丁羡,“是姐姐不对,是姐姐不对,小祖宗,别哭了啊!” 若是往常,丁羡早已低头认错。 可今天的丁羡格外倔强,脸色涨的绯红,硬是咬着腮帮不肯认错,还梗着脖子说:“是他先把我撞了这么一包的!” 叶婉娴瞪她:“你弟弟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吗?他又不是故意的!你是他姐姐,你就不能让让他?小姨说你记仇,看来没说错,你跟你那爹一样,都是白眼儿狼!” “赶紧跟你弟弟道歉!” “你今天怎么回事?!” 叶婉娴又推了她一下,“快点啊!” 忽然,传来一声爆吼:“对,我就是白眼儿狼。” 直接把叶婉娴吼楞了,傻愣愣地看着丁羡冲回自己房间。 随着“砰”关上门。 叶婉娴猛然惊醒,丫翅膀硬了敢跟她顶嘴,若不是怀里还抱着儿子,早就冲进去拎着耳朵给她好训斥一通。 “考上三中了不起了你,敢跟我顶嘴了你!死丫头!” “你小姨说的没错!你这死丫头记仇又小家子气,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丁羡双手背在身后,紧贴着门口小声地喘着气。 她在心里为自己鼓掌,逆来顺受十几年,忽然觉得刚刚跟母亲顶嘴的自己特别勇敢。 她觉得自己快要长大了。 因为书上说过,长大的标志就是叛逆,叛逆的标志从顶撞开始。 丁羡侧头看穿衣镜前的自己,不高,瘦小,乌黑的头发扎成马尾挂在后脑上,身材扁平,算不上漂亮,但还算顺眼。 光洁的额头上多了一个包。 莫名的,她觉得那个小犄角跟此时此刻的表情十分相配,如果再多一副獠牙就好了。 想到这儿。 她忍不住呲呲牙,虎牙锃亮,表情凶恶之极。 门外一片混乱,丁羡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小小的身子像个虾卷似的缩成一团,被子外是一双骨碌碌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窗外盛绿飘零的树叶。 弟弟还在客厅里大哭。 断断续续传来的是母亲咬牙切齿的控诉,“小白眼儿狼,考上三中就真的无法无天了,小祖宗别哭了,妈妈要去做饭了。” 大门传来响动,丁父下班回来,叶婉娴抱着儿子上前告状。 丁父在这个家向来沉默寡言,更多的时候只会坐在一旁抽烟,就像现在,听完叶婉娴的‘诉讼’,也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支红双喜,默默递到唇边。 叶婉娴气不过,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你女儿越来越难管了!” 丁父对这样鸡飞狗跳的场景早已经司空见惯,心里一阵烦,按灭了烟头,“你女儿你女儿,女儿不是你生的?整天抱着个儿子,宠都给你宠坏了。” 弟弟哭声愈烈,丁羡躲在被子里偷偷咬牙。 叶婉娴像一颗忽然被点炸的气球,瞬间拔高了音量,“你什么意思啊?!嫌我宠儿子了?当初是你们家逼着我生儿子,要不是为了你们家那点儿守旧的观念,我能憋着一股劲儿给你生儿子!现在反过来怪我了你!” 弟弟的哭声加上俩大人面红耳赤的争吵声。 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歪脖树影渐渐模糊,丁羡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忽然被困意席卷大脑,她早已习惯,这是家里的常态。 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三年快点过,地狱般的十八岁早点结束吧。 第二天,昨日的闹剧又成了过眼云烟。 叶婉娴带着丁家姐弟俩去东巷尾的周家做客。 临出门前,叶婉娴再三叮嘱,这位周叔叔是贵人,这次父亲的调职上,周叔叔出了不少力,在饭桌上要多说好听的话。 说完,又看了眼丁羡,特别叮嘱,“周叔叔有个儿子,周家的小少爷,也是今年考上的三中,我听说总分还没你高,平时可以多帮帮他,跟他打好关系。” 丁羡觉得,在母亲眼里。 人类的划分并无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只有两种,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 “好。” 她表面上机械地应着,但她觉得自己步入了叛逆期,对于母亲的叮嘱,绝不付诸实践,或许还可以更叛逆点儿,反其道而行之。 不过在看到那位小少爷的那瞬间,丁羡有那么一瞬间忽然想跟母亲达成统一战线。 周叔叔在四十几那辈里算是一表人才的,戴着副金丝边眼睛,模样斯文有礼。周夫人是丁羡见过最美得中年少女,用少女这词一点儿都不违和,因为完全看不出年纪。 叶婉娴发挥她谄媚的功力,把周夫人哄得前合后仰的,周夫人自然亲切地挽着她的手,客气地跟她说:“正好今天家里来一帮小孩子,你们一起留下来吃饭吧。” 叶婉娴求之不得,故作惊讶地:“那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 周夫人笑着罢手:“麻烦什么呀,就多几双筷子的事儿,都是斯越三中的同学,正好让羡羡跟着熟悉一下。” “对对。”说完,叶婉娴扯过丁羡,故作:“羡羡,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周阿姨。” 丁羡沉默地看着周夫人。 她在想,如果这时候她接一句,“其实我妈一次都没提过你。” 叶婉娴会是什么反应? 但周夫人确实和蔼可亲,她决定暂时把自己的獠牙收起来,换上乖巧的笑容:“周阿姨,您好,常听我妈提起您。” 叛逆期的标志之一:撒谎不眨眼。 周夫人摸着她的脑袋:“乖。” 保姆做好了饭,周夫人带着丁羡母子三人已经在餐桌上坐定了。 一位带着小花礼帽的少女率先从楼梯上飞奔下来,看见丁羡的时候楞了下,笑一笑找了个位置坐下,“周姨,这位姐姐是谁啊?” 周夫人道:“这是你斯越哥哥的朋友,叫丁羡。” 少女脸圆圆,白白嫩嫩,很漂亮,坐在餐椅上隔着半张桌子冲她友好地伸出手,“姐姐,你好,我叫宋宜瑾。” 她应该是丁羡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儿。 比她以前学校里最好看的还要漂亮。 她也伸出手,摆出自认为大方的笑容,微微一笑:“你好,我叫丁羡。” 宋宜瑾收回手,夸赞她:“你真瘦。” 丁羡回:“你真漂亮。” 两个半大的小孩,在餐桌上学着成人世界的恭维,弄得周夫人和丁母啼笑皆非。 可他们不知道。 在丁羡和宋宜瑾自己的世界里,她们已经是大人了。 周夫人笑着:“行啦,俩小孩学什么大人说话。” 丁母附和:“现在的小孩都早熟。” 尽管长辈那么说,宋宜瑾和丁羡却相视一笑,这就是成长的秘密。 54.第五十三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自那晚之后,两人正式成为了“露水同桌”。丁羡明里暗里偷摸观察,发现这人能考六百七真是神了,上课看课外书,下课靠在椅背上跟人闲聊,放学后去打球,晚自习写完当天的作业继续看课外书。 周斯越看的书很杂,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最奇葩的丁羡曾在他桌上见过一本英文书,《fancycoffinsmakeyourself》。 她悄悄把名字记下来,晚上回去翻着字典查才知道那本书名叫,如何打造你的梦幻棺材。 第二天,她又在他桌上看到一本《人间美味》。 没想到他还是个吃货。 作为博览群书的周少爷,脑回路自然不是丁羡这等凡人能理解的。 《人间美味》已经翻阅了一半,就这么赤恍恍地摊在桌上,丁羡悄悄凑过去看了眼,就被第一段话给恶心到了。 “在英国某个小镇上,有一段时间盛行一种风味的奶酪,吃过的人都念念不忘那种味道,于是经常光顾那家小店,但在不久后,那家小店被查封了,门口贴着一张公告书,奶酪里面加入了少女的尿,才使之风味独特。 当下所有人都呕吐不已。 然而,几天后,人们都对那股子骚.味欲罢不能。” 丁羡差点要看吐了,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书的一角往后翻了翻,似乎这整本书都沾了少女的尿。 书页悄悄在空中翻了个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咳嗽声。 做“贼”的姑娘猛地松了手,书页飘飘落落躺回去,慢慢回过头,就见周少爷双手插兜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半笑不笑地看着她。 又这么笑。 你妈妈没教过你,长得好看的人要少笑吗?喜欢上你你负责吗? “怎么,对我这书感兴趣?”他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问。 丁羡哼唧一声,“不。” 说完转回自己的位置,想想又抬头对他补了句:“变态。” 周斯越轻嘲的笑了下,大约能明白她是因为看了第一段话,但是也懒得跟她解释,这本书到底讲什么。那时就觉得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特别是憋着一股劲儿跟你作对的时候,特别好玩,偶尔会忍不住逗逗她。 而且跟她同桌省事儿,话不多,又没什么压力,人也乐观,解出一道数学题能自己一个人傻乐半天,他有时候看着都觉得好笑。 那破题他初中都能解,这二缺还写了满满当当一页草稿纸,结果还算错,果然蠢。 不过作为“露水”同桌,周少爷还是决定提点提点她,食指曲起,轻轻叩了叩她的课桌板:“不是,我说你这什么都往本上记的习惯再保持下去,很快就要从这重点班淘汰了。” 他这人说话向来直接,不懂委婉。 跟别人或许还可以委婉点,但跟这二缺,他委婉了,她也得能听懂啊。 那年的燕三还是实行淘汰制:高一学年结束,最末十位淘汰进入普通班,这个不是唬人的,这是历届的规矩。与其说是重点班,不如说是预备重点班。等到人数最终确定在四十人以内,文理分班结束,剩下的才是真正的重点班苗苗。 对于丁羡来说,其实很悬,因为她的入学分数只排到三十八名,身旁这位少爷就更别说了,他的分数才刚过线,能进重点班就已经让她大开眼界了。 一开始还以为是周叔叔塞钱了,后来她听人说,附中直升的只要能过线,就直接进入重点班,而且,永远不会被淘汰。 这什么鸟规矩。 后来又听说附中的学费一万一学期,能在附中读的都是有钱子弟。也是,不然这位少爷哪来的那么多课外书,她其实也很喜欢看书,只是很少买,每次都是蹲在书店看,看完小心翼翼给人放回去,生怕折旧了别人要她赔。 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但这么直白地被人指出来,又是女孩子,心思敏感,难堪地红了红脸,又不愿就此认输,俩眼直戳戳地瞪着周斯越,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三八,你四五,你有什么好说我的?” 她一急就容易缩字,梗着脖子,嗓子一提,我三八就这么瓢了嘴。 周斯越愣着看了她一眼,先是低头压着抽笑了几声,结果身旁一小圈的同学都听见了,十来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丁羡看去,又齐哄哄地笑出声。 周斯越转而变成大笑,乐得不行,还颇为赞同的点头。 丁羡终于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羞恼地趴到桌子上去,脑袋埋进去,恨不得找条地缝转进去。 不知是谁说了句:“斯越,你同桌儿还挺逗。” 丁羡权当什么也没听见,死死地把脸埋进去,却听身旁的人,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口气还挺无奈的,“不好意思,见笑了。” 谁允许你见笑的? 经过我允许了吗,你就见笑,你知道见笑什么意思吗? 同学们又是一阵笑。 好在上课铃响了,这边终于彻底静下来。 走廊里数学老师踩着高跟鞋蹬蹬蹬从门口晃进来,把课本往讲台一丢,声音娇柔:“来,同学们把课本翻到第三节。” 周斯越瞥了眼还趴着的丁羡,脸都红到脖子根儿了,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行了,没人看你了,上课了。”边说着,边翻开他的人间美味。 丁羡悄悄抬了抬额头,露出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四下打量,然后就看见那位少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翻他一眼,坐起来,从桌板里抽出数学书,开学才没几天,笔记已经写了满满当当,还贴了不少花花绿绿的纸。 讲台上女老师快速流畅地写着板书,字跟人一样漂亮。 “今天讲交集和并集。” 丁羡拿起笔吭吭哧哧就是一通记,看得周少爷直摇头,勾勾嘴角,也懒得再管她,自顾自翻着手里的书。 一堂课下来,丁羡又写了满满一本子,密密麻麻。 不小心被前桌的姑娘看见了,惊喜地转过头来跟她搭话,“丁羡,你也写太快了吧,这一节课你能记这么多东西啊?” 这才对嘛! 好学生看到笔记不是都应该惊叹她能如此完整地记下老师的话嘛。 前桌姑娘叫孔莎迪,入学分数六百八,排名四十,两个在危险区的小姑娘一见如故,一拍即合,三两下就确定了,彼此是目前燕三最好的朋友。 “一起去上厕所呀!”孔莎迪友好地发出邀请。 “好呀!”丁羡甜甜的说。 于是,两人就亲亲密密地手拉着手去上厕所了。 当然,一旁目睹了全程的周少爷是无法理解女生这种从一句“你笔记写的好快呀”到“一起去上厕所”之间总共不过用了三分钟,这种亲昵劲儿是哪来的。 不过他也不想理解。 孔莎迪的同桌宋子琪也不理解,疑惑地回头问,“女人之间的脑回路是不是特别简单?” 周斯越长腿放直,靠着椅背,凳子前腿抬起晃了晃,低头翻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说:“别人不敢说。”抬头,下巴点点丁羡的位置:“这二缺肯定没有脑回路,一根筋通到底。” 宋子琪讶异地看着他,“这么了解,你不会喜欢她吧?” 周斯越随便在桌上捡了本书丢过去,语气揶揄又好笑:“喜欢她?我还不如喜欢你啊。” 宋子琪偏头躲过,书哗啦啦落到地上:“好呀好呀。” 周斯越长腿穿过桌下,去踹他凳子,“滚。” 宋子琪自觉把书捡起来,给他放好:“刚蒋沉说放学去打球。” “嗯。” 宋子琪趴在他桌上,又问:“你俩还没退婚啊?” “没。”周斯越淡声。 “那你还退不退了?” “退。”格外坚定,书又翻过一页,仿佛就跟吃不吃饭一样简单的问题。 “也对,她一看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说真的,我觉得这丫头没有那天家里看的那么讨厌,主要是她妈,她其实挺可爱的,你看她刚才。”于是又学着丁羡刚刚的模样,捏着嗓子叫:“我三八,多可爱,多缺心眼儿。” 不过这次是真没恶意。 结果话音刚落,就看见丁羡跟孔莎迪手挽着手站在门口,小姑娘前一秒还笑呢,后一秒看见他就垮了脸。 宋子琪尴尬地转过去。 丁羡松了孔莎迪的手,不动声色地拉开椅子坐回去。 然后把放在周斯越这边的书和文具全部搬到另一边,又把自己的桌板往边上挪了挪,中间空出一条缝隙,似乎在跟他划清界限。 又把凳子往边上挪,确定没有碰到周斯越的任何东西,才放心满意地又跟孔莎迪亲亲密密地讨论笔记去了。 周斯越明白,这是把气撒到他身上了,挑眉笑了下,忽然: “宋子琪。” 前方的人乖乖转过头,“啊?” 周少爷收回脚,凳子“嘭”在地上放平,把手上的书合上往桌板里一丢,皮笑肉不笑说:“来,哄哄我同桌儿,哄高兴了今晚让你三个球。” 正跟孔莎迪讨论笔记的丁羡一愣。 她大概脑子坏了,怎么有一瞬间,听成了 来,哄哄我女朋友。 这人有毒啊。 丁羡几乎是同时甩开周斯越的手,像扔烫手山芋那样。 “砰”一声,少年的手被甩到桌板上。 周斯越疼地闷哼一声,眉头紧拧,呲着牙倒吸气:“你!” 丁羡身子转回去,人坐直微微低着头,又把娃娃放回他桌上,一本正经地低声跟他解释:“对不起,刚刚太激动了,因为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所以没控制好情绪,这个,要不你再想想吧?” 少女心细,一句话就有可能让剧情急转直下。 一方面,丁羡觉得自己刚才表现过于激动怕周斯越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另一方面,周斯越刚才有“反悔”的意思,他可能想拿回去送给邓婉婉。 周斯越完全不懂那些小女生心思,更不明白,一个破娃娃而已,送就送了,有什么好想的。 于是他拧着眉,一边揉着手一边抬脚踹宋子琪的凳子,宋子琪刚回过头,一个娃娃砸到他脸上,伴随着少爷不耐的声音:“送你了。” 宋子琪手忙脚乱接下娃娃,看看周斯越又看看丁羡,一脸不解。 然而两人都开始低头看书,谁也不说话。 教室外的树枝上开满了桂花,秋风伴着香味涌进来,冷风中透着一丝寒意,娇艳动人的桂花啊,也不懂少女的心思。 距离摸底考还有半个多月时间。 丁羡趴在桌上唉声叹气,连眉毛都快耷成个丧气的八字,下巴压着一张刚做完的数学卷子,垂着眼看着鲜红的九十九分,一筹莫展。 零三年的卷面满分都是一百二,九十九也就是个及格的成绩。 丁羡有点偏科,数学比较薄弱,中考数学发挥正常没拖后腿,这才玩了一个暑假,脑子就变成一团浆糊了,听说重点班的摸底卷很变态,就连许轲也只考了百出头的分数。 丁羡侧头一瞥。 旁侧的位置空着,周斯越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空荡荡的桌面上用笔压着一张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 丁羡愣住了。 等等等会 《高一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模拟试题(一)》 她瞪着一双眼,一道题一道题往下扫。 从第三道题开始,用她目前有限的数学知识已经看不懂了,而且,很多都是没学过的内容,蒋沉没有骗她。 他确实把高一的数学学完了。 “看什么呢?”孔莎迪不知从哪儿回来,整个人扑到丁羡身上,笑盈盈地去搂住她,把她一脑袋给摁到自己软绵绵的胸前。 孔莎迪发育极好,才高一胸围就傲人,上体育课跑步的时候胸部会跟着脚步一晃一晃的,于是就把身旁跟着陪跑的丁羡衬成了一块移动的木板。 丁羡把脑袋从她怀里解救出来,重新搭回桌上,叹息一声:“你说人为什么要学数学?难不成以后买菜还要用函数求方程?” 55.第五十四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丁羡找到高一三班,猫着腰在后门口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想打探一下班里的情况,结果被讲台上正慷慨激昂做思想工作的班主任一眼扫到,直接给她点出来。 “那位女同学。” 丁羡有一毛病,老师只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叫她,就脸红,而且她皮肤薄,整张脸都是绯红。更何况现在是迟到,被老师抓,直接红到脖子根儿了,像个苹果似的直直地戳在那儿。 班主任叫刘江,四十出头,微胖,圆乎乎的脑袋,顶上没几根毛,戴副宽边儿眼镜,穿衬衣的时候喜欢把衣摆扎进裤子里,腰间扎根playboy的皮带,勒着他圆滚滚的肚子。 人不可貌相,刘江已经在三中教了十几年的化学,带得都是重点班,是出了名的麻辣教师,严肃刻板,没有学生敢跟他开玩笑。人送称号“铁板江”。 刘江对学生只有一个要求,凡事只拿成绩说话。 成绩好,听你的,成绩不好,那就别屁话,老老实实听他的。 听说上届还有个学生因为他退学了。 丁羡心里发虚,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打报告,就听讲台上传来一句厚重且穿透力十足的声音:“探头探脑的参观动物园呢?赶紧给我进来。” 新开学,刘江竟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丁羡赶紧往面前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一坐,吊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竟然还有同学觉得刘江风趣,配合地咯咯哄笑起来,气氛无比和谐。 刘江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给这帮新入学的学生们做着思想工作。 丁羡托腮走神。 关于刘江的这些信息是许轲告诉她的。 许轲是她小时候在延平镇的邻居,也是延平中学第一个考上三中的,在接到班主任电话和分班结果的时候,许轲刚巧在她家。 许轲高一就是刘江带的,后来高二转了文科,刘江至今都有点瞧不起他,因为当年许轲是近乎满分被燕三录取,高一一年的各种大小考常霸校第一名,尤其是化学。而同样提起许轲,刘江也是又爱又恨。 但丁羡没有许轲这么厉害,她的分数只是刚过了重点班的线,估计排名也是末尾差不多。 从小到大,许轲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镇上的父母大概每个人都想生一个像许轲这样的孩子,长得标志,性格温柔,读书又好。每每丁羡跟着母亲出去买东西,逢人就听见那些阿姨七嘴八舌地议论。 “许轲这次会考又是全市第一名。” “许轲考上三中了!!!!!” “老许家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这回,谁不知道咱们延平镇的孩子都出了名的不会读书。走,咱们去看看许轲奶奶,让许轲周末回来给咱家囡囡补补课。” 许轲父母走得早,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大约是许奶奶的性子温婉,许轲随许奶奶,说话做事总是很温柔得体,谁也不得罪,还真就帮着镇上的小孩补习功课。 只有丁羡不找他补习。 许轲明白,丁羡这姑娘要强,学习方法和生活规律又被丁母从小管束得很刻板,他明里暗里点拨,凡事不用太遵从父母,学习是你自己的事儿。 但十几年的习惯,下来,哪一时能改掉。 就比如,记笔记这事儿,许轲苦口婆心劝过几次,别什么都往上写,挑重点写。 丁羡改不了,因为叶婉娴每天都要检查笔记本,包括老师上课说了什么,最好一字不落记下来。一开始也哭也闹,也不肯写。在叶婉娴下过几次狠手后,就老老实实往本上记了,记了几次竟然也就习惯了。 丁羡低头望着自己的笔记本出神,耳边传来“啪”,旁边的位置丢下一个黑色的斜跨包,余光瞥到一道高大的背影坐下来。 居然还有比她晚,还这么气定神闲的,小心被老刘盯上啊,结果刘江眼睛只往这边瞥了眼,一扫而过,继续说他的。 嘴角 居然还有笑意。 开心个毛线球啊? 丁羡刚想转头看看是何方神圣。 前桌忽然有人转过头,是一个皮肤很白的眼镜男,瞧着还有点眼熟,眼镜男看见丁羡的时候,也是一顿。 那天在周家见过的眼镜男。 丁羡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眼镜男说 “斯越,你不会从下午睡到现在吧?” 旁边的人靠在椅子上,发出一声很简单的鼻音,“嗯。” “卧槽,我都给周姨打过电话让她别忘了叫你。” 周斯越没说话。 “你妈忘了?” 又是简单的一声嗯,带点儿睡意的鼻音。 “周姨真行。”眼镜男比了个拇指,转过去了。 李锦荟忘性大,唯一记得的事儿就找隔壁太太打牌,除了打牌,别的事儿都不是事儿。主要是前几年出了一场车祸,记忆力不如从前,加上这儿子从来不用她操心,也很少管他的事儿。 如果周斯越不是最近准备九月份的机器人竞赛,天天熬夜,哪用得着下午补觉。 他挠挠眉,目光随意地瞥了眼自己的同桌,结果就发现趴在桌子上拿着个本子涂涂画画的丁羡了,耷拉个脑袋,下巴撑在桌板上,扎着惯常的马尾,后颈项白皙干净,细长,像一截白嫩的断藕。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后脑勺上就印着个蠢字。 “喂。” 喂什么喂,我没名字? 跟你又不熟,临时坐一会儿而已,搭什么讪。丁羡充耳不闻,脑袋歪向一侧,反正就不理你。 周少爷自嘲地笑了下,摇摇头,得嘞。 刘江越说越起劲儿,也不管底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激动得像个喷壶,唾沫横飞、口水四溅。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们现在既然已经踏进这个门,你们就生是这儿的人,’死’是这儿的魂,我希望你们能让自己’死’得有尊严!从这一刻起,你们就要把自己的皮绷紧,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箭能射多远,就看你们这三年用多大力,就算把弦崩断,也绝不懈怠!” 丁羡伏在桌案上,觉得这话说的真好,比喻得真恰当,延平的老师从来不说这些。于是,她拿着笔记录下来,准备贴在桌子上激励自己,一直冷眼旁观的周斯越忽然哼地笑了声,嘲讽地睨着她的本子:“这种人生毒鸡汤也往本子上记,你的人生是多缺教育啊?” 丁羡刚写完弓字,听见这冷嘲热讽地话,猛地用两只手把本子捂得严严实实,转头瞪过去。 刘江说得头头是道,底下学生听得激动不已,两眼珠直冒绿光,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张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摆在桌前。 后排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目光就这么噼里啪啦在空中相撞了。 周少爷哪像来上课,闲适地靠在椅子上,桌上摊着本人与自然看得起劲儿,那双眉眼微微上翘,眼尾似开剪的羽毛,此刻像把剪刀,刻薄又犀利。 偏偏那张天生刻薄脸,还长得如此好看,他把头发剪短了,露出干净利落的五官和柔和的轮廓。相比那天在家的鸡窝头,稍稍收拾下的周斯越有点过分惹眼了。 丁羡冷眼望着那张充满诱惑力的脸,一字一句咬着:“我叫丁羡。” 周斯越低头翻着人与自然,眼皮也没抬,掏掏耳朵,懒散地嗯了声,也不知道记住没有。 丁羡说:“你别跟我搭讪。” 我扛得住诱惑。 这下,少爷抬头了,一脸不可思议,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搭讪?” 丁羡说得一本正经:“对,明天老班就换座儿了,咱俩顶多算个露水同桌。” 少爷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露水同桌?” 丁羡一点头,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啊。 结果讲台上刘江做了个总结陈词:“是这样,一个月后摸底考,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赶紧复习下以前的知识,座位暂时先这么坐,一个月后我再根据成绩给你们排座儿。好了,今天差不多就到这儿,住校生到我办公室集合,通校生回去的路上小心点,下课吧。” 喂喂喂,老师你会不会太随意了? 不愧是名师,连谈话的时间都掐分掐点儿,话音刚落,清脆尖锐的下课铃声跟安排好似的,就叮铃铃响了 同学们一窝蜂地涌出教室。 剩下丁羡坐在位置上发愣,连东西也忘了收拾。 眼镜男去找刘江要课表,周斯越倚着课桌等,一米八五的身高大腿都能过桌板的,半个臀部倚着桌沿,双手抄在兜里,身上斜跨着个黑色的包,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额前的小碎发垂落。 56.第五十五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然而在周斯越看来,此刻的丁羡就像个神经病,他抽抽嘴角,声音懒散戏谑:“我才懒得管你,刚才班头来了,问我你去哪儿了?” 刘江不是这个点儿都去接孩子去了嘛?! 刘江可是出了名的爱叫家长,一想到叶婉娴那张脸,她开始头皮发麻,神经紧绷。 丁羡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噗通噗通直跳,舌头微微打结:“你你你怎么说的?” 周斯越写着题,抬头看她一眼,哂笑:“就你这胆还玩叛逆?” “谁叛叛逆了。”她低声嘟嚷。 少年挑眉,这才懒洋洋地说:“我跟他说你去上厕所了。” 说完拿笔在她脑门上戳了下,不重:“你丫上辈子积什么德,能跟我同桌。” 丁羡松了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冲他莞尔一笑:“谢谢你啊,周斯越。” 忽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叫人,这让周斯越略感奇怪地扫她一眼,小姑娘丢下这么一句话,干脆利落地转回头去翻作业本,也不再看他。 这种疏淡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丁羡一眼。 临近傍晚,夕阳落下最后一抹余晖,倾斜饱满地洒进教室的窗户里,姑娘小小的影子就这么照在光线下,头顶细碎的毛发微微立起,随着微风轻摆。 她其实很白,却太瘦,身上没几两肉,身材确实匮乏,没什么可供观赏的点,好像自己一只手就可以将她拎起来。 其实两人小时候确实见过一次。 就像叶婉娴说的,那晚他俩睡得一张床,不过那时才四五岁?还是六七岁? 周斯越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暑假,他被爷爷奶奶接到乡下去住,那阵刚好是洪讯,爷爷的房子被洪水淹了,床单被褥都湿透了,地上都是泥泞,没法住人,这才去邻镇的丁家住了一晚。 丁家当时还没生二胎,房子尤其小,床也小,丁羡那床还是一张一米二都不到的折叠床,丁妈妈让他跟丁羡挤挤,他不肯,小小男子汉,怎么能跟一个女孩子睡一张床,死活都不肯,结果爷爷跟丁妈妈说:那就订娃娃亲吧。 周宗棠当时风头正劲,叶婉娴心里自有一杆秤,模棱两可的应下。 不过周斯越怎么也不肯上床,最后忍不住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被叶婉娴抱到丁羡床上,当时的小姑娘睡的正沉,身边莫名其妙多出一个男生的身体,可把她好生惊了一下。 叶婉娴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丁羡认命地看着周斯越。 男孩睡得沉,皮肤跟瓷器一样白,睫毛长长地垂着,眉头始终拧着,窗外的淡白月色,像一只母亲的手,温柔地轻抚着床上安静睡着的男孩。 然后 约莫是白天洪水的关系周斯越晚上尿床了。 那是长这么大,他有意识来,第一次尿床,男孩涨红着脸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懵地看看丁羡又看看自己底下的床单。 丁羡憋着笑。 周斯越拾起边上枕头砸过去:“笑屁啊。” 丁羡收住笑,心想:这个城里来的小少爷脾气还真大。 当时的姑娘比现在俏皮又灵动多了,捂着嘴笑了会儿,小眼睛扑闪扑闪地说:“我要跟妈妈说,你把我床单弄脏了。” “你给我回来。” 周少爷坐在床上,又一个枕头砸过去。 丁羡不理他,转身要去开门:“我要跟妈妈说,你还丢我枕头。” 延平镇不过百里,最闲的不过就是叶婉娴这一帮妇女,没事儿喜欢聚在桥头、河边说点别人的闲话,就上回还听见谁谁谁家小孩都六岁了还尿床,然后一帮妇人围着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男孩儿那时都要面子。 在丁羡开门之前,他从床上蹦下来,把人给拉住,丁羡那时其实还算匀称,脸圆圆儿,长得特别讨喜,特别笑起来声音轻灵像只小百灵。 男孩儿提出条件:“你帮我把床单洗了,别给你妈知道,下次你来城里,我带你玩。” 丁羡眨眨眼说:“我又不会去城里。” 男孩儿一脸你个蠢蛋的表情:“你总要来城里读书吧,难不成你要呆在这个小镇子一辈子?” 丁羡想了想,也对,多个朋友多条路,于是愉快地就成交了。 开学之前两人在周家见面的时候,周斯越总觉得这姑娘是要债来了。 不过开学这么久,她都只字未提过。 “喂。” 周斯越食指曲起扣扣她的桌角。 丁羡抬头,迷茫地看着他。 少年收回手,摸了下鼻尖,轻咳一声,“周末” 丁羡更茫然,“怎么了?” 周斯越恢复冷淡:“你想去哪儿玩?” “????” 你想约我? 我放弃了你不甘心了?嗯? 丁羡惊讶地瞪着眼,“你想干嘛?” 操。 周斯越弹了下她的脑门,“你这什么表情?收回去。” 丁羡换上一副老奶奶笑,强压下心里的悸动:“嗯,有何贵干?” 周斯越哼笑一声,后背又懒洋洋地往后靠,胳膊搭在椅背上,“你这不是刚来,我尽下地主之谊而已。” 丁羡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周斯越没了耐心,用手叩叩桌板:“去不去?” 丁羡摇头,过一会儿又点点头。 “到底去还是不去?” “” 周斯越眉梢微翘。 丁羡垂下眼,哎,去吧。 “去哪儿?” 周斯越瞥她:“你想去哪儿?” “看电影吧,我还没看过电影。” 丁羡故作轻松,目光新奇地看向他。 看完这场电影,我就再也不要喜欢你,再也不要当一个神经病。 我说真的。 周斯越乐了,又翘起他的二郎腿,恢复一贯的少爷姿态,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行吧。” 放学铃打响。 周五最后一堂课,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丁羡坐在椅子上收拾东西,杨纯子回头看了眼丁羡,说:“丁羡,咱们今天留下来出版报。” 她略一点头,把书包往桌板里塞。 宋子琪转过来,“斯越,打球去,蒋沉在门口等了。” 周斯越闲闲地靠在椅子上,轻轻挠了下眉,收起松垮,站起来,把书包往桌板里一塞,“走啊。”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宋子琪看了眼丁羡,笑得贼兮兮:“要不我今天也哄哄你同桌儿,你再让我三个球。” 教室外走廊昏黄的斜影落下,少年们的身影不断被拉长。 周斯越一只手插.兜,边走边用另一只手掳了下宋子琪的后脑勺,把人往前一带,压着笑意骂:“滚。” 蒋沉不明所以:“什么三个球?” 宋子琪笑着解释:“上次我把小怪兽惹生气了,他非得让我把人哄高兴了,哄高兴了就让我三个球。” 蒋沉卧槽一声,惊讶地看着周斯越:“你不是吧?你让了?” 宋子琪:“让了啊。” “靠。周斯越,你不是吧?你放着宜瑾这样的大美女不喜欢,你喜欢那丫头?” 周斯越一脚朝蒋沉踹过去,“喜欢个屁。” 三个少年推推搡搡一路笑闹着往操场走。 孔莎迪回头对丁羡说:“哎,羡羡,你跟我去看他们打球吧?” 丁羡:“我要出板报。” 孔莎迪露出遗憾的表情,“哎,可怜,那我去了,我得去看着,最近好多女生都围着看呢,你要小心啊你!” 丁羡皮笑肉不笑:“看呗,关我什么事。” “嘴硬。”孔莎迪摸着她的头说:“不过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直觉,最后拿下他的一定是你。” 说这话的时候,孔莎迪故意看了眼前方正在拿粉笔盒的杨纯子,继续说:“我总觉得你身上有股劲儿,挺狠的。” 丁羡一愣。 又听孔莎迪神秘兮兮跟个老巫婆似的,说:“能从延平考过来的人,一定不简单。许轲算一个,你算一个。” 丁羡拍开她的手:“如果高考有算命这门课,你一定是满分,装神弄鬼,谁都比不过你。” 孔莎迪哎了声:“别不信啊,我祖辈真有人搞算命这行的,什么时候你有空,我带你去看看,你这小丫头我看着脑门犯红光,最近有桃花运啊。” 桃花运? 她都快死在这桃花上了。 丁羡听不下去了,给她轰走。 教室里终于只剩下她跟杨纯子,还有个宣传委员。 宣传委员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矮矮胖胖的,圆钝钝的脑袋,只知道埋头做题。 57.第五十六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但凡得不到的,都是百爪挠心。 对于暗恋这件事,往往坚持比放弃容易太多了。 《小怪兽日记》 在喜欢这件事上,向来都是不对等的;喜欢一个人,在你期盼得到对方同等回应的时候,已经输了。 丁羡及时醒悟自己跟周斯越的差异,也明白,他不会喜欢自己。于是,她企图在还没有满盘皆输之前,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拉回对等。 至少不让自己看上去卑微。 谁说,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低到尘埃里,开出花。 老子不开了。 下午教室安静敞亮,鸦雀无声,温暖的阳光肆意从窗外洒进来,铺上一层金灿灿的光。 英语老师照本宣科地讲着副词跟介词的用法,声音平淡无奇,听得人昏昏欲睡,丁羡用手撑了撑眼皮,给自己提神。 结果就被虞淑君抓了个正着。 目光一转,下巴朝她轻点,眼镜下的目光闪着犀利的精光,“第一组最后一排的女同学。” 丁羡还在想是哪个倒霉鬼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朝她看过来,整个人瞬间愣住,手还搭在眼皮上。 虞淑君收回视线,平淡地说:“用介词about造个例句,用我刚才说的用法。” 你刚才说用法了? 丁羡脑子还在懵懵懂懂转。 耳边有人很快地、且只用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英文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你说说。 让我怎么不喜欢他。 丁羡照着念了一遍,刚念完,班里稀稀寥寥响起几声笑,在丁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虞淑君一拍桌子,表情严肃:“笑什么?” 虞淑君人长得温温柔柔,脾气不太好,生气的时候一推眼镜,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虞淑君再次朝丁羡这个方向看过来,“周斯越,你起来把刚才那句话再读一遍。” 身旁凳子往后挪,一道高大的身影站起来,遮住了她半边的光,t恤上的棉料温柔蹭过她的肩膀,还带着余温。 少年声音平稳地重复了一遍: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于是,丁羡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的发音很标准,纯美式的口音,就跟听力磁带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有了对比,才知道,她的发音是纯中式发音。 还带着浓浓的塑料味。 延平不注重学生的口语和课外发展,卷面成绩能考高其他都是浮云,毕竟那里的孩子出国少。 丁羡尴尬地满脸通红。 虞淑君点头示意周斯越坐下,才对丁羡说:“要注重口语,平时回去多听听磁带,跟你同桌儿多学学发音。” 丁羡点头,刚要坐下,又听虞淑君问: “你叫什么?学号几?” 她轻声报出:“三十八,丁羡。” 虞淑君用笔在名单上勾了下,说:“坐下吧,回去记得练习。” 她不知道虞淑君在名单上究竟记了什么,也许是在她名字上划下一道,口语不行,也许是其她。但这让丁羡备受打击。 她曾经是老师眼里不可多得的好学生,也曾被人捧着,供着,抢着。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老师提到她都是笑意盈盈,满面春风。 叶婉娴曾得意洋洋地挥舞着她的成绩单跟妯娌炫耀,就有人曾回过一句。 “女孩子啊,高中心思一分散,成绩容易下降,还是生男孩好。” 这还是当她面儿说的。 当下,叶婉娴就垮下脸。 自从来到这里。 丁羡的自信心已经快被击垮到零。 从小到大,第一次从心底里冒出一种厌学的想法。 而且,很快就付诸于行动她居然逃学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丁羡下课上完厕所就没有再回去,而是去了高三的教学楼。 高三教学楼在学校的西侧,是一个独栋。原先是一座实验楼,后来有人捐资建了新的实验楼后,学校就将老的实验楼改造成高三教学楼,像是一群因为被隔离的病号。 他们也确实都是病号。 中了一种叫“高考”的病毒。 高三楼特别安静,没有像高一高二的学生那样带着对新学校的憧憬,三三俩俩成群结队地倚在走廊闲聊,议论哪个班的女生最好看。 教学楼空旷,丁羡踩着楼梯回应特别重,像是误闯了一座建在荒郊野外的城堡,里头住着一群正在嚯嚯磨刀的士兵。 丁羡找到其中一位叫许轲的“士兵。” 男孩剃着简单的头型,穿着一件黑色polo衫,一件黑色长裤和一双不起眼的板鞋从教室里出来,路过的相熟男生跟他打趣:“许轲,这么快就有小学妹来找你了?” 许轲一本正经推了推眼镜:“别胡说,这是我老乡。” 那人笑着走开。 许轲这才看丁羡,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丁羡低头:“我能跟你聊一会儿么?” “当然可以。” 许轲带着她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大,一下子就把她的有些情绪给吹得原形毕露,小姑娘眼眶红红的。 许轲看着她,说:“适应不了?” 丁羡吸吸鼻子,“还行。” 许轲笑了:“真还行?”说完,佯装转身:“那我走了?” 丁羡哎了声,给他拉住。 你给我点时间酝酿下情绪呗。 许轲转回身,“说吧,遇上什么事儿了?” 丁羡再次吸吸鼻子,话锋一转:“你同桌是男的女的?” 许轲啊了下,有些不可置信,以为她会问学习上的问题。 丁羡哎呀一声,把拽着他胳膊的手给放下来,说:“你先回答。” “男的。” “那你有跟女的同桌过吗?” “有。” 许轲照实回答。 “你女同桌对你好吗?” “”许轲说:“你同桌对你不好?” “不不不。” 丁羡叹了口气,觉得怎么也说不清,索性换了个问题:“算了,你英语口语好吗?” “英语老师说你口音了?” 许轲终于明白过来。 丁羡点点头。 许轲这倒挺有经验,娓娓道来:“正常,咱们小时候abcd的发音就没学好,回去多跟磁带读就行了,或者跟口语好的人多交流,自然就能发现问题,听过李洋疯狂英语吗?我那里还有一本书回头给你带回去看看,口语就要多读多说,我那时也跟了大半年才改回来的。” “好。” 许轲:“你刚刚说同桌儿怎么了?你跟你同桌儿吵架了?还是你同桌儿欺负你了?” 丁羡低头,手指在面前绞来绞去,鼓起勇气说:“我觉得我同桌儿可能喜欢我” 结果许轲哈哈大笑,“是你喜欢他吧?” 靠。 说的这么隐晦还被发现了。 丁羡瞪过去,许轲收住笑:“不闹了,可以啊,看来那男生应该不错,什么时候我过去看看。”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 许轲:“我只是好奇,什么男生让你那么心神不宁的。你忘了,你那些同学给你取的外号了?延平女神?” 说完许轲又是一阵笑 丁羡想转身就走,结果许轲喊住她:“在感情方面,我给不了你太多建议。我只能告诉你啊,自信点,拿出你以前在延平的气魄,别说一个同桌儿,就算全校的男生都喜欢你,那有什么稀奇。” 上帝说你天生如此啊,姑娘。 谢谢上帝。 丁羡蹑手蹑脚回到教室。 刚拉开椅子,就听见耳边一句不轻不淡的问候:“你去哪儿了?” 大约是许轲的谈话起了作用,她此刻觉得自己就像一朵人人争而抢之的玫瑰,把耳边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然后转头冲周斯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吐出三个字 “要、你、管。” 不要怂,就是干。 怼他啊! 孔莎迪轻轻推着丁羡摆在桌上的手臂,小声求情:“羡羡,你就原谅他吧。” 丁羡无言地望着孔莎迪。 满脑都是来哄哄我女朋友,她为自己感到羞耻。 不等她说话,周少爷在一旁翻着书,眼皮也不抬地说:“前仨字儿去了,重新说。” 宋子琪俩眼儿瞪得浑圆,想说至于么,他又没恶意。 但那位少爷一脸啥也不管,你得给我哄高兴了,宋子琪咂咂嘴,张嘴:“丁羡同学” 还没说完,被丁羡轻声打断。 “不,不用了我原谅你。” 炽热的光线从窗外洒进来,照进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身上,金灿灿的发丝发着光,耳根红透,声音微糯。 宋子琪看了眼周斯越,后者微挑了下眉。 丁羡又拔了拔音量,生怕有人听不见:“我我是看在莎迪的面儿上。”说完迅速低下头去佯装手忙脚乱地在桌板里翻书。 宋子琪点了下头:“明白。” 说完故意瞥着周斯越,说:“我会好好谢谢我的同桌儿,不过,该解释的我还得解释下,也许那天在斯越家,因为你妈妈对你有点恶意,但以后大家都是同学,我不想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我个人对你没有偏见。” 然后对孔莎迪笑了笑,亲切地说:“来,同桌儿,咱们回去。” 宋子琪高度近视,戴着副眼镜,皮肤又白,五官周正,看上去很斯文。 孔莎迪被他一句咱们回去给闹了个红脸,娇羞羞地抱着笔记本转回去了,俩男生都懵了,愣愣转头再看丁羡,也是红的。 女生那时的一些小心思,在男生看来都很莫名,就比如现在孔莎迪的表现,宋子琪脑子里只有两字,毛病。 而身后的周少爷更是不解,明明是自己让宋子琪给她道歉的,怎么还就成了孔莎迪的面子了?而且宋子琪给她道歉,她脸红个什么劲儿? 当初说不退婚的时候,脸皮不是挺厚的吗?怎么到了这里,脸皮薄成纸了? 年少时的情绪像酒,刚品没感觉,时间愈久,再去沉香,总能捉到一丝诡异的蛛丝马迹。两位智商颇高的少年,在那时,也只能把女生这种物种定义为无法沟通。 58.第五十七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蒋沉怔住,心想这是打哪儿来的姑娘。 身后周斯越一脸困倦地揉着眼下楼,拖鞋被他踩得趿拉响,双手松懈散怠地抄在裤兜里不疾不徐地往下走,行至最末几级台阶,他快速垫了几步,长腿踩到地面,又恢复不紧不慢走。越过蒋沉时,抽出一只手习惯性地捋了下他的后脑勺,随意开口:“傻了?” 他说话声音磁性悦耳,是丁羡听过最好听的男声,然而字正腔圆里还带着一丝不正经。 不像蒋沉那滑不溜丢的京腔。 蒋沉刚要问他这人谁啊,结果那位少爷眼睛都没往丁羡那边斜一下,径直朝餐桌过去,在宋宜瑾边上拉了张椅子敞着腿坐下。 蒋沉立马跟过去,在他身边坐定。 丁羡原本低着头,听见这质感爆棚的声音顺势抬头望过去,然后就被一个顶着鸡窝头的少年给惊艳了。 果然是细皮嫩肉的小少爷,轮廓和线条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周斯越刚睡醒,头发乱七八糟地堆在头顶,随便抓几把就下来了,整张脸除了黑眼圈有点明显似乎找不出别的缺点。 丁羡心叹:色授魂与啊色授魂与! 周斯越并没发现桌上还坐了三个陌生人,低头自顾自地喝着碗里的汤,直到周夫人开口唤他名字:“斯越。” “嗯?”周斯越喝完最后一口,抿了抿下唇,慢悠悠地抬头看过去。 周夫人:“这是你丁阿姨,这是丁羡,你们小时候见过的。” 周斯越有点近视,不爱戴眼镜,眯着眼辨认了会儿,没什么印象,身子往前倾,礼貌地说了句丁阿姨好。他的问好不卑不吭也看不出任何来了陌生人的局促,十分从容。 又将视线转向丁羡,淡薄勾唇,贵气十足。 相比之下,丁羡就显得像个傻子,眼神没地儿放,局促一点头,然后就慌乱低头盯着自己的碗,也不知在害羞个什么劲儿。 “这是斯越吧,长得可真好。”丁母笑得跟看见自己亲儿子似的:“小时候阿姨还抱过你呢,没想到现在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周父附和笑,感慨:“对啊,时间过得真快。” 丁母捅捅一旁沉默的丁羡:“羡羡,这是斯越,你俩小时候还睡过一张床呢。” 两个当事人都是一愣。 周夫人干咳了声,见儿子皱眉不耐,出口帮忙打圆:“小时候的事儿不提也罢,他俩那时还不记事儿呢,对了,羡羡,听说你也考上三中了?” 丁羡没回神,忽然被点名,下意识脱口而出:“六百八十五分。” 这个句式在她这儿已经成了惯性,中考结束后叶婉娴到处炫耀她考上了三中,以致她后来出去逢人就被问考上三中了?多少分啊? 这六百八十五真是惯性。 之前两家只见过一次还是在丁羡跟周斯越很小的时候,但周母就挺喜欢丁羡这孩子,乖巧懂事,学习努力。也没觉得丁羡这六百八十五有什么毛病。 但是,这对于饭桌上的学渣来说,人还没问你考多少分呢你就上赶着报分数不是炫耀是什么?这跟那种“哎呀我这回没考好,只考了99分。”有什么区别? 自古学渣跟学霸就不可同日而语。 学渣的六十分跟学霸的六十分,能一样么? 当然除了某位少爷,他这人生来就给人一种压迫感,即使你考的比他高,但仍然让人觉得他才是天下第一,当时的丁羡就这么被他高贵的气场给唬住了。 “我们羡羡啊考前还看书到夜里两点,怎么说她都不听,特别喜欢学习。”明知周斯越成绩没丁羡考的高,叶婉娴还是故意问了句:“斯越,你呢?多少分?” “六百七。”周斯越回得还挺坦然。 丁羡下意识在盘算周斯越在市里的排名。 叶婉娴惊讶道:“那刚过分数线?” 周夫人尴尬笑笑想要解释,被蒋沉插话:“阿越天资好,随便考考都能过线,人家考前还跟我们打游戏来着。” 青春期的少女敏感,自然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你看你女儿考前看书到两点,也只比人多十五分而已。 叶婉娴随即将话头抛给蒋沉:“你呢?你考多少分?” 蒋沉耸肩,不屑。 “分数够用就行。” 配上周少爷一贯寡淡的表情,这句话真是又拽又耐人寻味。 叶婉娴想要接着说,分数怎么能够用呢,分数当然是不嫌多啊,少一分得花多少钱啊,这城里的孩子就是钱多任性。 周夫人解释,他们啊都是一帮混不吝的小子,也是附中最后一届直升高中部,考多少分都能上的。 叶婉娴脸上和悦地笑着,心里那个骄傲啊,到底还是丁羡给她长脸。 沉默许久的宋宜瑾问丁羡:“丁羡姐姐,你暑假上过补习班吗?” “没有。”丁羡摇头。 蒋沉冷不丁哼一声:“那你也太没紧迫感了,斯越他们都已经把高一上半学期的课本都学完了。” “课本不是还没发么?” 蒋沉啧了声,“跟以前的学长们借呀,哦,不对,你应该是第一个从延平考过来的,估计也没有人可以借。” 她是第二个考过来,但话里讽刺的意味太明显,丁羡懒得锱铢必较。 丁羡看向一旁的周斯越,他正在专注剥虾,对饭桌上一切的对话都漠不关心。 小少爷就是小少爷,似乎对所有的事儿都懒得提起兴趣。 叶婉娴接茬儿:“我们羡羡不用补习的,她很聪明的,一学就会,也不用我们操心,而且我们羡羡很乖的,从来不跟别的小孩子攀比。” 周叔叔附和这点头:“这羡羡一看就是乖孩子。将来啊肯定有出息。” “可不是,从来不让我操心,斯越啊,你以后要是学习上的问题可以跟我们羡羡多讨论讨论,她都懂的。” 周斯越剥完最后一个虾丢进嘴里,似笑非笑:“好啊。” “这就对了。”叶婉娴鱼尾纹都快开到后脑勺了,说,“你们平时多培养培养感情,毕竟你们的爷爷呀还给你们俩定过娃娃亲。” 桌上的少年都震惊了。 毕竟娃娃亲这种事儿,在他们那个年代已经很少见了,却偏偏发生在这位少爷身上,这下连还在跟丁羡搭话的宋宜瑾都噘着嘴停下来了。 丁羡下意识看过去,恰巧看见对面的周斯越面无表情地抽了抽嘴角。 周父干咳了声,给周夫人递了个眼神:“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毕竟他们也才高中。” “我没别的意思”叶婉娴话说一半,被人打断,桌上的人都齐刷刷地朝某个方向看过去。 “退婚要什么手续?” 这话在蒋沉他们听来,确实是周斯越的作风,他这人心气高,看不上丁羡那种不起眼儿的女孩忒正常。而且他这人说话直白,向来不会拐弯抹角,不是不懂,只是懒得跟你玩,更何况是在那个少年气性十足的年纪。 打小也没怎么接触过女孩,不懂相处之道,想跟他搭讪的女同学基本上不出三句话,他就能把天给你聊死,一句话,就是耿直。 周斯越笑的时候,整个人是柔和的;可当他面无表情抿唇的时候,整个人是刻薄的。 叶婉娴笑容僵在嘴角。 丁羡低下头,捞起筷子若无其事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 一顿饭吃的磕磕绊绊,蒋沉几个光速扒完了饭就跑楼上玩游戏去了,周斯越也想去,被周夫人拉着才作罢。 小少爷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有点不耐烦地皱着眉。 因为丁羡还没吃完。 叶婉娴推了丁羡一把,别吃了,赶紧过去跟斯越说说话。 丁羡往嘴里猛地扒了一口饭,“不知道说什么。” 叶婉娴咬牙,“你信不信我抽你?” 迫于母亲的淫威下,丁羡不情不愿地扒光碗里的饭,被人挤到客厅的沙发上。 周斯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一只手搭着,一只手随意地摆在腿上,把遥控器丢给她,扬眉。 一句话也没有。 丁羡坐姿端正,后背在他面前,随便挑了个台,“你去跟他们玩儿吧,我自己看电视就行了。” 周斯越斜睨她,试探道:“那我走了?” 丁羡点点头。 快去把你的鸡窝头洗洗吧。 “好嘞。” 周斯越真起身走了。 周家的电视比他们家大,也清楚,丁羡平时很少有看电视的机会,电视不是被弟弟霸占了,就被父亲霸占。 她一个人乐得清闲,看得津津有味。 没一会儿,丁俊聪闹着要上厕所,叶婉娴让她带过去,丁羡把人送进去,自己倚着厕所外墙等。 隔壁一扇门里先是传出一阵哄闹声,丁羡瞬时被吸引了注意力,随后就听有人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地学着她说话。 59.第五十八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她认为自己喜欢的类型应该是许轲那种温柔又绅士的男生,而不是周斯越这只傲慢的孔雀。 可是她在酸什么? 哦,一定是她的玛丽苏病症发作了。 丁羡说完也不看他俩,直接低头收拾桌上的书本给那位女生腾座位,寂静的午休教室,阳光投下一道阴影,窸窸窣窣是她收拾东西的声音。 光影交错。 “你又犯什么病?” 周斯越声音不轻不重,但在这儿寂静的教室里,嗓音格外冷清。 丁羡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笔袋拉了一半,整个人僵在原地,周围同学齐刷刷回头,几十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低声解释:“我午休给你们俩腾空间,这样你教起来方便点儿。” 周斯越靠在椅背上讥讽地看着她,哼笑一声:“瞧把你体贴的。” 丁羡充耳不闻,索性不理他,继续低头收拾,冲那女生笑了下,“我马上好。” 女生懵懵懂懂:“哦,真要换吗?” 丁羡:“换啊。” 周斯越低头写题,头也不抬,毛茸茸的头发在太阳底下发着光,像一只温驯的猎犬。 “换了就别回来了。” 他说。 丁羡原本只打算换午休,她只是想换个清静的地方睡一会儿,被他这么一闹,抱着两本书愣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周斯越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抬过头,连后脑勺都显得格外冷漠。 丁羡愤愤一咬牙,丢下一句:“我等会来搬桌子!” 说完,扬着马尾高傲地走向她的新位置。 “呲啦” 周斯越的卷子被笔写破了。 窗外知了应景的低鸣了两声。 丁羡换到了正前方第四排,新同桌还是个男生,叫何星文,是今年的中考状元,长得很普通,剪着个寸头,皮肤黝黑,总是穿着一套被洗得泛白又皱皱巴巴的长衣长裤,坐姿十分端正,像个小学生,下课哪儿也不去,就在位子上写题。 这才是“正常”的同桌,而不是周斯越那种非人类。 何星文唯一不同的是,他有点少年白头,光看后脑勺,像个小老头。 可也比那只傲慢孔雀强。 下午孔莎迪过来找她说话,身子半搭在她的桌上,劝她:“真不回去啦?” 课间同学们说话声闹哄哄的,可偏偏就还能听见他半开玩笑跟人调侃的嗓音,穿过人海就这么直戳戳飘她耳朵里。 丁羡耷拉地脑袋伏在桌案上,笔在草稿本上无意识地涂涂画画,表情倔强:“不回去。” 孔莎迪拉长了音,“噢”,然后伸手拿过她的草稿纸,小声惊呼:“那你写他名字干嘛?” 丁羡猛地惊醒,整个人从位置上弹起,朝着孔莎迪扑过去,劈手夺过她手中的草稿本,一看。 哪有什么名字,一堆鬼画符而已。 孔莎迪得逞奸笑:“你心里有鬼。” 丁羡心不在焉地坐回去,长叹一声:“你好烦。” 孔莎迪瘪瘪嘴:“我只是想提醒你,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是你的损失,邓婉婉一看就对周斯越有意思,到时候人被抢走了,你可别哭。” 丁羡满不在乎地鼓嘴,笔在稿纸上狠狠地划下一道,说着:“赶紧拿走,他俩要是成了,我到时候在校门口放俩大礼炮,就当感谢邓婉婉同学牺牲自我为民除害了!” 孔莎迪故意说:“是吗?那我得赶紧买张板凳过几天去校门口看礼花去。” 丁羡侧着眼睛斜她。 孔莎迪:“他俩现在聊得可好了,邓婉婉还约了他一块打游戏呢。” “打去。”丁羡哼唧。 孔莎迪切了声,懒得跟她再废话,下了最后通牒:“明天赶紧给我搬回来,我实在懒得听我身后坐着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还有啊,你不赶紧趁着一个月培养培养感情,一个月后老班一排座儿,你就更没戏。” “不搬。”丁羡倔强得像头驴,孔莎迪气得正要瞪眼,就看她慢慢坐直,低头糯糯地补了句:“是他让我别回去的。” 孔莎迪:“哟哟哟,你俩这是夫妻吵架呢?你看,像不像那个,你要出去了就别给我回来!这话你妈肯定经常这么跟你爸说吧?之后你爸回去了你妈不还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话虽这么说,可每次都是叶婉娴憋不住给父亲打电话,父亲才从朋友家搬回来。 丁羡慢慢回过头去。 周斯越穿着件黑色t恤,松懈地靠在椅背上心情不错地跟宋子琪聊天,说到兴时,露出他平时惯常懒散的笑容,少年牙齿白又整齐,笑起来眼尾微微上勾,晚霞在背后,毛茸茸的头发沐浴在半透红的余晖中,整个人似乎在发光。 丁羡想起一句话。 你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引山洪。 有男生趴在门口叫他放学去打球,他淡笑着回头说好。有路过的女生忍不住往里头多看了两眼,他恍若未觉,只顾跟宋子琪闲聊。 宋子琪跟他开玩笑:“哎哎哎,又来看你的。” 周少爷一脚踹在他凳子上,“瞎说什么。” 还真有女生是来看他的,不过那时也不敢做什么,就借着来找同学的名义躲在后门口偷偷看两眼,然后悄摸打听:“他是周斯越啊?” 同学起初还挺耐心的,打听多了,最后直接:“看见门口那个男生了吗,对,就是我们班周斯越,还没女朋友。” 女生害羞地拍打着同学的肩膀:“谁问这个了。” 可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 宋子琪说。 反正周斯越这人就是跟谁都能交朋友,他平时看的闲书多,碰上什么话题都能说两句,有人问,他也愿意答,人确实高贵,但却一点儿没架子,跟谁都能聊。 有时候跟胡同口那张哑巴都能说上两嘴。 他朋友多,所以少她一个不少。 她跟邓婉婉换了座位,他依旧跟人谈笑风生,并不影响他任何,就她一个人在这儿兵荒马乱。 话虽这么说,很快她就后悔了。 原由是一次丁羡没带语文书,想跟何星文拼一本,但是何星文没理她。丁羡以为是他不喜欢跟人拼一本,也不敢再麻烦他。 就这么傻愣着撑了一节课。 期间还被语文老师点了一次名。 课间,丁羡去了趟厕所,班里发一本刚到的教材,何星文给自己拿了一本,没给她留,就直接往下传,等第二天上课用书的时候,丁羡怎么都记得这本书还没发。 结果同学们一个个从桌板里抽出新书。 她才惊问何星文:“这书什么时候发的?” 何星文:“昨天。” “你没帮我拿?” 何星文想了下:“忘了。” 还有比如丁羡削铅笔,何星文会说:“灰很大,你去外面削。” 于是丁羡只能站在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边上削,没有桌板的借力,变得极其困难,一不留神,手指刮了道小口子。 这么一比较,那只孔雀又瞬间高大起来了。 他平时拽拽的不理人,发书的时候都会给她留一本,她不在老师布置地作业他也会特别提醒她,也从没嫌过她的铅笔灰。 “忽然觉得,周斯越真是春风一样的同桌儿。” 想了一会儿,又歪着脑袋问孔莎迪:“你说我现在跟邓婉婉说换座儿的事儿,她能答应吗?” 孔莎迪冲她呵呵笑:“你想多了,人家现在好着呢,上课讨论讨论题,下课讨论讨论游戏,哪还有你插足的地儿。人家周少爷哪还缺你这么一红颜知己啊。” 《小怪兽成长日记》 丁羡红着脸把孔莎迪轰走了,觉得这人忒烦。 谁是他的红颜知己啊,谁要当他的红颜知己啊。他就是跟张翠翠李莺莺王燕燕一起吃饭写作业逛街也不关她的事儿啊。 窗外蝉声鸣鸣,此刻在丁羡听来,一点儿都不悦耳动听,聒噪得很,小心脏被七上八下地吊在空中,怎么都不安。 她烦躁地伏案,下巴搭在桌上,像一条垂头丧气的流浪狗,清澈的双眼骨碌碌地打转,一会儿看看左边的何星文,一会儿看看右边的女班长。 可怜见儿的。 她悄悄回头,视线投向最末排。 那位大少爷插着兜跟宋子琪踩着点儿踏进教室,毛茸茸的头发像个稻草堆,乱得人想给他狠狠揉一把,可偏偏这种凌乱无序的慵懒帅最勾人。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少年。 即使轻狂,依然神往。 周斯越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摆在桌下,宋子琪转头无意地说了句:“斯越,咱们周末去游戏厅吧?” 60.第五十九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丁羡愣愣地任由她牵着手,脑子混沌。 邓婉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神往身后一瞟,说:“发什么呆呀?我都知道啦。” 听见这,丁羡忙挥手,“不,我不是” 不是什么呢? 听见他让你搬回去,心里的小鹿都快撞死了吧? 邓婉婉也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行啦,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话听着暧昧,暧昧到丁羡都不敢直视邓婉婉的眼睛。 小姑娘低着头,这更证实了邓婉婉心中的想法。 邓婉婉又笑了笑:“大家都是同学,你要是跟我直说,我当然不会不同意的” 直说? 怎么跟你直说? 丁羡撇撇嘴。 邓婉婉松开她的手,往前方看了眼,说:“好啦,周斯越都告诉我啦,别不好意思,周一回去咱就搬,我先去玩了。” 等等等等会儿? 丁羡伸手拉住,眼神直愣愣地望着她:“那个死咳周斯越告诉你什么了?” 邓婉婉爽快地回答:“他说你刚来市里,水土有点不服,这段时间经常上课跑厕所,坐后面方便点。” !! 现在过去拍死他还来不来得及? 邓婉婉说完,就朝着投篮机跑过去,丁羡望着那站在投篮机前的高大背影,愤愤咬牙。 周斯越站在投篮机前,手势标准的定点投篮,篮球在头顶划过一道圆润的抛物线落尽对面的篮筐里,他手速很快,有些球还没落下,下一个已经砸进去。 这种投篮机在延平镇有一个。 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玩这个很厉害,没事儿就喜欢蹲在游戏厅的投篮机刷着自己的记录玩,不到一个月时间,记录就刷爆了,再也没人破过他的记录。 这是丁羡第二次看到有人能把投篮机的分数刷到999。 随着周斯越最后一个球落下,耳边传来宋子琪跟蒋沉的起哄吹嘘的声音,孔莎迪在一旁叫嚣着要自己上,邓婉婉过去抢周斯越的游戏币。 周斯越不解风情地说:“抢我的干嘛?自己去换。” 宋子琪吹了声口哨。 孔莎迪在一旁帮腔:“对啊,你抢别人的干嘛,要玩自己去换。” 邓婉婉哼了声,小心地维护着自己的骄傲说:“不玩了。” 孔莎迪得意洋洋地冲丁羡这边挑了挑眉,那表情似乎在说:“放心吧,我帮你看着呢,安心找你弟弟去。” 而她牵挂的少年,对这些都浑然未觉,已经自顾自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夹起了娃娃。· 丁羡忽然笑出声来。 想起曾经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 矛盾像首位相接的鱼,在这个世界上长久的存活着。 而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又将矛盾发挥得淋漓尽致。 丁羡领着丁俊聪回家,叶婉娴刚巧把饭做好,也没多话,催促他们赶紧洗了手过去吃饭。丁俊聪冲丁羡做了个鬼脸,火速溜进厕所里。 饭桌上。 丁羡有一口没一口地刨着碗里的饭,叶婉娴夹了块鱼放进她碗里,随口问了句:“最近学的怎么样?” 丁羡往嘴里塞了口饭说:“还可以。” 叶婉娴点点头,碗筷搁得砰砰作响,说:“晚上有时间给你弟弟补补数学。” “哦。” 叶婉娴又不经意问了句:“跟斯越相处怎么样?” 这个名字忽然被家人提及,那种微妙的感受大概只有丁羡能理解,半口饭呛在喉咙里,她猛咳了几下,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地语气说:“挺好的。” 叶婉娴:“跟他好好相处,他成绩怎么样?” 丁羡心里飘过一丝淡淡的忧伤,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形容他,于是给了个特别中肯又敷衍地评价学霸。 叶婉娴对这些词语没有研究,点点头说:“确实,以前就听老周说,他这儿子学什么都特长进,记忆力特别好,不过中考怎么才考这么点?” 以他的学习态度,能考这么点已经是神了好吗? 丁羡在心里吼。 叶婉娴:“他小时候确实聪明,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现在是妖孽,丁羡默默想。 “有些小孩子天资过人,不好好培养容易埋没,你看周夫人整天打牌也不怎么管,老周工作又忙,哪有时间带孩子,我觉得咱们家聪聪将来一定比他出息。” 丁羡看了眼埋头苦吃的弟弟,冷笑,“他还是先考上个靠谱的初中在讨论出息的事儿吧。” 这可是说到心坎儿上了。 连叶婉娴都难的没有回嘴,而是拍拍弟弟的脑袋说:“你姐姐得对,把成绩提上去才最重要。” 丁俊聪有些埋怨地看了她一眼。 丁羡快速扒完了碗里的饭,回房间预习下周的功课。 书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外歪脖树叶飘飘停停,落下来,一片淡黄的树叶停在她窗前,仿佛秋天的信号。 天空渐暗,暮霭沉沉,千里烟波汇聚一色。 将圆未圆缓缓升至半高空,薄纱般的月色透过树缝间拢聚,在青色的青石板路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像是小姑娘的心事,明之昭昭,却无从诉说。 她忽然期盼,周一快点来。 于是,就这么盼着盼着,周一来临,丁羡起了个大早,认认真真洗完脸,梳好头发,换上刚洗好的干净衣服,嘴里咬了个馒头就从家里出发了。 叶婉娴追在后头问她要不要再带一个包子。 她头也不回,挥挥手,步伐轻快。 从没有这么期盼过上学。 她到的早,教室里寥寥几人,邓婉婉还没来。 丁羡坐在原先的位置上,掏出英语书,默默背起单词。 天空一碧放晴,同学们陆陆续续到齐,丁羡捂着耳朵大声背着单词。 刘小锋背着书包进来主动跟她说了一句话:“你今天看上去状态不错啊,看上去很积极啊。” 丁羡忽然想起那天他帮自己说话还差点跟何星文吵起来,于是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甜甜地说:“谢谢你啊,刘小锋,那天之后也没来得及跟你道谢,我很感谢你。” 这突来的道谢让刘小锋有些不知所措,害羞地拿手挠挠后脑勺,说:“没什么,本来就是何星文不对,如果是换作其他人我也会帮忙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真的谢谢你。”丁羡真诚的说。 刘小锋彻底不好意思,罢着手说:“你不用跟我太” 丁羡刚要笑,眼前飘过一道身影,脑袋上的毛又被人胡乱搓了下,就听耳边一句不轻不淡地:“搬桌子。” 越来越顺手了你倒是! 下一秒的反应是,还好早上洗了头。 客气两字被刘小锋吞回去了,看着周斯越头也不回的背影,惊讶地说:“你又要回去啦?” 丁羡站起来,把书放进桌板里,跟刘小锋道别。 刘小锋迟疑地说:“也行,不过下次别乱换了,还好这阵老班不管。” 丁羡一拍他肩,郑重一点头,侠士般道别:别了少年,有空来做客。 刘小锋被她逗得一乐,站起来:“我来帮你,这桌子挺沉的。” 孔莎迪也站起来,冲过去加入帮忙的队伍里。 宋子琪目光瞅着这仨,身子往后靠,胳膊搭在周斯越的桌子上,说:“我觉得刘小锋这小子思想不纯洁。” 周斯越正在写周五忘带的卷子,刷刷刷奋笔疾书三两下写下几道题,抽空抬头扫一眼,又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边写边说:“全班就你思想不纯洁。” 宋子琪瞪他,“那你说,你为什么要帮小怪兽换位置,还答应邓婉婉跟我们一起玩?” 周斯越:“不是你答应的?” 宋子琪切了声,“当我傻,我答应的,你为什么要去?” 周少爷懒懒地翻了个白眼:“好吧,我烦邓婉婉,天天都有问不完的问题。” 宋子琪:“第二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不答应孔莎迪的要求,让我跟你坐一起。” 周少爷忽然放下卷子,眼底闪过一道狭光,人往后一靠,胳膊架到胸前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整个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笑比河清: “行啊,你跟她换,我跟你坐。” “不要,坐你旁边太需要勇气。” “那不得了。” 周斯越懒得再跟他废话,重新低头去写卷子。 丁羡搬完桌子,跟刘小锋一再道谢,刘小锋忙挥挥手,红着脸走了。 孔莎迪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娃娃,放到丁羡桌上,“羡羡,这个给你。” 丁羡边整理书本边看了眼,迷茫:“这什么?” 孔莎迪迟疑地看了眼周斯越,快速地说:“这是你同桌儿抓的,他让我给你的。” 说完就迅速转回去。 丁羡愣了,见鬼似的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周斯越。 周少爷只顾着写题,头也没抬,勾了勾嘴角说:“别客气,我随便抓的。” 61.第六十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我们都曾得过一种病,学名玛丽苏综合症候群。 得了这种病的少女,患有轻微幻想症,以为自己是生活的主角,自带主角光环,严重者同时伴随有玻璃心、矫情病等并发症。 少女情怀总是诗。 你护我一句,我爱你一生。 但年少的情感总是极其的矛盾,昨天爱你,今天你跟别的女生多说一句话,明天就不爱你了;或者昨天不爱你,今天你从口袋里分了半颗糖给我,我决定从明天起爱你。 简单而纯粹。 丁羡那会儿也是个矛盾体,一方面她不认为自己喜欢周斯越,另一方面,他跟别的女生讲题时,心里确实酸。 她认为自己喜欢的类型应该是许轲那种温柔又绅士的男生,而不是周斯越这只傲慢的孔雀。 可是她在酸什么? 哦,一定是她的玛丽苏病症发作了。 丁羡说完也不看他俩,直接低头收拾桌上的书本给那位女生腾座位,寂静的午休教室,阳光投下一道阴影,窸窸窣窣是她收拾东西的声音。 光影交错。 “你又犯什么病?” 周斯越声音不轻不重,但在这儿寂静的教室里,嗓音格外冷清。 丁羡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笔袋拉了一半,整个人僵在原地,周围同学齐刷刷回头,几十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低声解释:“我午休给你们俩腾空间,这样你教起来方便点儿。” 周斯越靠在椅背上讥讽地看着她,哼笑一声:“瞧把你体贴的。” 丁羡充耳不闻,索性不理他,继续低头收拾,冲那女生笑了下,“我马上好。” 女生懵懵懂懂:“哦,真要换吗?” 丁羡:“换啊。” 周斯越低头写题,头也不抬,毛茸茸的头发在太阳底下发着光,像一只温驯的猎犬。 “换了就别回来了。” 他说。 丁羡原本只打算换午休,她只是想换个清静的地方睡一会儿,被他这么一闹,抱着两本书愣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周斯越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抬过头,连后脑勺都显得格外冷漠。 丁羡愤愤一咬牙,丢下一句:“我等会来搬桌子!” 说完,扬着马尾高傲地走向她的新位置。 “呲啦” 周斯越的卷子被笔写破了。 窗外知了应景的低鸣了两声。 丁羡换到了正前方第四排,新同桌还是个男生,叫何星文,是今年的中考状元,长得很普通,剪着个寸头,皮肤黝黑,总是穿着一套被洗得泛白又皱皱巴巴的长衣长裤,坐姿十分端正,像个小学生,下课哪儿也不去,就在位子上写题。 这才是“正常”的同桌,而不是周斯越那种非人类。 何星文唯一不同的是,他有点少年白头,光看后脑勺,像个小老头。 可也比那只傲慢孔雀强。 下午孔莎迪过来找她说话,身子半搭在她的桌上,劝她:“真不回去啦?” 课间同学们说话声闹哄哄的,可偏偏就还能听见他半开玩笑跟人调侃的嗓音,穿过人海就这么直戳戳飘她耳朵里。 丁羡耷拉地脑袋伏在桌案上,笔在草稿本上无意识地涂涂画画,表情倔强:“不回去。” 孔莎迪拉长了音,“噢”,然后伸手拿过她的草稿纸,小声惊呼:“那你写他名字干嘛?” 丁羡猛地惊醒,整个人从位置上弹起,朝着孔莎迪扑过去,劈手夺过她手中的草稿本,一看。 哪有什么名字,一堆鬼画符而已。 孔莎迪得逞奸笑:“你心里有鬼。” 丁羡心不在焉地坐回去,长叹一声:“你好烦。” 孔莎迪瘪瘪嘴:“我只是想提醒你,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是你的损失,邓婉婉一看就对周斯越有意思,到时候人被抢走了,你可别哭。” 丁羡满不在乎地鼓嘴,笔在稿纸上狠狠地划下一道,说着:“赶紧拿走,他俩要是成了,我到时候在校门口放俩大礼炮,就当感谢邓婉婉同学牺牲自我为民除害了!” 孔莎迪故意说:“是吗?那我得赶紧买张板凳过几天去校门口看礼花去。” 丁羡侧着眼睛斜她。 孔莎迪:“他俩现在聊得可好了,邓婉婉还约了他一块打游戏呢。” “打去。”丁羡哼唧。 孔莎迪切了声,懒得跟她再废话,下了最后通牒:“明天赶紧给我搬回来,我实在懒得听我身后坐着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还有啊,你不赶紧趁着一个月培养培养感情,一个月后老班一排座儿,你就更没戏。” “不搬。”丁羡倔强得像头驴,孔莎迪气得正要瞪眼,就看她慢慢坐直,低头糯糯地补了句:“是他让我别回去的。” 孔莎迪:“哟哟哟,你俩这是夫妻吵架呢?你看,像不像那个,你要出去了就别给我回来!这话你妈肯定经常这么跟你爸说吧?之后你爸回去了你妈不还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话虽这么说,可每次都是叶婉娴憋不住给父亲打电话,父亲才从朋友家搬回来。 丁羡慢慢回过头去。 周斯越穿着件黑色t恤,松懈地靠在椅背上心情不错地跟宋子琪聊天,说到兴时,露出他平时惯常懒散的笑容,少年牙齿白又整齐,笑起来眼尾微微上勾,晚霞在背后,毛茸茸的头发沐浴在半透红的余晖中,整个人似乎在发光。 丁羡想起一句话。 你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引山洪。 有男生趴在门口叫他放学去打球,他淡笑着回头说好。有路过的女生忍不住往里头多看了两眼,他恍若未觉,只顾跟宋子琪闲聊。 宋子琪跟他开玩笑:“哎哎哎,又来看你的。” 周少爷一脚踹在他凳子上,“瞎说什么。” 还真有女生是来看他的,不过那时也不敢做什么,就借着来找同学的名义躲在后门口偷偷看两眼,然后悄摸打听:“他是周斯越啊?” 同学起初还挺耐心的,打听多了,最后直接:“看见门口那个男生了吗,对,就是我们班周斯越,还没女朋友。” 女生害羞地拍打着同学的肩膀:“谁问这个了。” 可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 宋子琪说。 反正周斯越这人就是跟谁都能交朋友,他平时看的闲书多,碰上什么话题都能说两句,有人问,他也愿意答,人确实高贵,但却一点儿没架子,跟谁都能聊。 有时候跟胡同口那张哑巴都能说上两嘴。 他朋友多,所以少她一个不少。 她跟邓婉婉换了座位,他依旧跟人谈笑风生,并不影响他任何,就她一个人在这儿兵荒马乱。 话虽这么说,很快她就后悔了。 原由是一次丁羡没带语文书,想跟何星文拼一本,但是何星文没理她。丁羡以为是他不喜欢跟人拼一本,也不敢再麻烦他。 就这么傻愣着撑了一节课。 期间还被语文老师点了一次名。 课间,丁羡去了趟厕所,班里发一本刚到的教材,何星文给自己拿了一本,没给她留,就直接往下传,等第二天上课用书的时候,丁羡怎么都记得这本书还没发。 结果同学们一个个从桌板里抽出新书。 她才惊问何星文:“这书什么时候发的?” 何星文:“昨天。” “你没帮我拿?” 何星文想了下:“忘了。” 还有比如丁羡削铅笔,何星文会说:“灰很大,你去外面削。” 于是丁羡只能站在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边上削,没有桌板的借力,变得极其困难,一不留神,手指刮了道小口子。 这么一比较,那只孔雀又瞬间高大起来了。 他平时拽拽的不理人,发书的时候都会给她留一本,她不在老师布置地作业他也会特别提醒她,也从没嫌过她的铅笔灰。 “忽然觉得,周斯越真是春风一样的同桌儿。” 想了一会儿,又歪着脑袋问孔莎迪:“你说我现在跟邓婉婉说换座儿的事儿,她能答应吗?” 孔莎迪冲她呵呵笑:“你想多了,人家现在好着呢,上课讨论讨论题,下课讨论讨论游戏,哪还有你插足的地儿。人家周少爷哪还缺你这么一红颜知己啊。” 风轻轻刮,窗户慢慢摇摆,耳边是少年难得正经地嗯了声,收起了平时的松垮。 杨纯子真是跟谁都没有多余的话,就连周斯越都不例外,表格往他桌上一摆,转身走了。反倒是周斯越盯她的背影看了会儿,然后自嘲地勾着嘴角笑了下,分了一张表格给丁羡。 丁羡接过,瞥了眼特长收集信息表。 丁羡几乎下意识在空栏里填下:绘画。想了一秒又给涂了,重新认认真真写详细素描。 “我看你是想出板报了。” 周斯越写了个无,看着她的特长表轻哼。 丁羡小心翼翼把纸折起来,“我乐意。” 她在延平出了三年的板报,这点儿事难不倒她,也是唯一一件除学习外感兴趣的事儿。 62.番外非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 此时教室已经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同学们开始上早自习,没人注意到他们,就这么尴尬地抱了一分钟胳膊,宋子琪毫无预兆转过来说: “斯越,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饭馆,我们中午” 于是就瞧见了这惊悚的一幕,嘴巴张成了大大的o型,目光在俩人身上来回梭巡后,喃喃道:“我还是自己去吃吧。”又捂着嘴转回去了。 丁羡几乎是同时甩开周斯越的手,像扔烫手山芋那样。 “砰”一声,少年的手被甩到桌板上。 周斯越疼地闷哼一声,眉头紧拧,呲着牙倒吸气:“你!” 丁羡身子转回去,人坐直微微低着头,又把娃娃放回他桌上,一本正经地低声跟他解释:“对不起,刚刚太激动了,因为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所以没控制好情绪,这个,要不你再想想吧?” 少女心细,一句话就有可能让剧情急转直下。 一方面,丁羡觉得自己刚才表现过于激动怕周斯越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另一方面,周斯越刚才有“反悔”的意思,他可能想拿回去送给邓婉婉。 周斯越完全不懂那些小女生心思,更不明白,一个破娃娃而已,送就送了,有什么好想的。 于是他拧着眉,一边揉着手一边抬脚踹宋子琪的凳子,宋子琪刚回过头,一个娃娃砸到他脸上,伴随着少爷不耐的声音:“送你了。” 宋子琪手忙脚乱接下娃娃,看看周斯越又看看丁羡,一脸不解。 然而两人都开始低头看书,谁也不说话。 教室外的树枝上开满了桂花,秋风伴着香味涌进来,冷风中透着一丝寒意,娇艳动人的桂花啊,也不懂少女的心思。 距离摸底考还有半个多月时间。 丁羡趴在桌上唉声叹气,连眉毛都快耷成个丧气的八字,下巴压着一张刚做完的数学卷子,垂着眼看着鲜红的九十九分,一筹莫展。 零三年的卷面满分都是一百二,九十九也就是个及格的成绩。 丁羡有点偏科,数学比较薄弱,中考数学发挥正常没拖后腿,这才玩了一个暑假,脑子就变成一团浆糊了,听说重点班的摸底卷很变态,就连许轲也只考了百出头的分数。 丁羡侧头一瞥。 旁侧的位置空着,周斯越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空荡荡的桌面上用笔压着一张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 丁羡愣住了。 等等等会 《高一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模拟试题(一)》 她瞪着一双眼,一道题一道题往下扫。 从第三道题开始,用她目前有限的数学知识已经看不懂了,而且,很多都是没学过的内容,蒋沉没有骗她。 他确实把高一的数学学完了。 “看什么呢?”孔莎迪不知从哪儿回来,整个人扑到丁羡身上,笑盈盈地去搂住她,把她一脑袋给摁到自己软绵绵的胸前。 孔莎迪发育极好,才高一胸围就傲人,上体育课跑步的时候胸部会跟着脚步一晃一晃的,于是就把身旁跟着陪跑的丁羡衬成了一块移动的木板。 丁羡把脑袋从她怀里解救出来,重新搭回桌上,叹息一声:“你说人为什么要学数学?难不成以后买菜还要用函数求方程?” 孔莎迪坐回自己位置上,顺势也把下巴搭在她的桌上,瞥了眼周斯越的位置,说:“不知道,但我听宋子琪说啊,你旁边那位要搞竞赛去了。” 丁羡一愣:“什么竞赛?” 孔莎迪:“数学啊,他中考数学满分还不被人给盯上,高三那个许轲你知道不?也是数学满分刚进来就被老师怂恿着去参加竞赛了,不过许轲比较惨,连着参加了两届都没拿到好的名次。” 正说着,周斯越就回来了,在丁羡旁边扯着凳子坐下。 孔莎迪识趣地转过身去。 宋子琪见他回来,胳膊搭过去,“怎么说?” 周斯越拿起笔低头看桌上的卷子,随手写下一个答案,笔在手中打了个转,漫不经心地说:“能怎么说。” 宋子琪看一眼他的卷子,“那你到底去不去啊?” 周斯越低头继续看卷子,不紧不慢地写下几道题,眉一挑,“不知道。” 宋子琪嘶了声:“你犹豫什么啊,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想去都去不成,搞不好还能进国家队,清华北大直接保送,再拿个奖什么的,多有面儿。”说完,看了眼丁羡,轻轻一昂下巴:“你说是吧,小怪兽?”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原本低着头的丁羡恍了神,啊了声,抬起头,后知后觉地点头,“啊,对,挺好的。” 周斯越盯着卷子哼笑一声,没搭腔。 笑屁。 丁羡在心里默默回。 人比人,确实气死人。 人家在犹豫上清华还是北大,她却只能望着这张不知道错在哪儿的九十九分卷子,挂着一脑门的问号。 你个变.态。 又在心里默默补了句。 卷子上的题忽然变成了周斯越那张嘲讽清俊的脸,丁羡一咬牙,猛地戳下去,怎么那么烦人! “呲啦” 卷子被划拉开一道大口子。 周斯越闻声抬头,往她这边不经意地扫了眼,明白了大概,吊着眉稍笑了下:“偏科?你这偏的可有点亏,将来学文学理都躲不开数学。” 丁羡怒回:“至少文科数学简单。” 周斯越摇头笑了下:“这卷子也简单,你不一样考成这样,形势严峻啊。” 丁羡忽然跟蔫儿的小草似的,一点儿也没有回嘴的力气了,他说的是事实,她确实形势严峻。 丁羡小心翼翼地把卷子裂口重新拼接在一起,又从笔袋里翻出胶带,用嘴咬开,一边粘一边自暴自弃地说:“我就是条咸鱼,没什么远大理想,更没想过要上清华北大,我的目标就是考个外省的普通一本就行了。” 周斯越讶异地扬眉,大概没想到这么好强的小姑娘忽然软下来,有点招架不住,愣了愣说:“去外省上普本?” 丁羡一边粘卷子,一边点头:“我想去杭州。” 离这儿越远越好。 丁羡说这话的眼睛是有光的,看得出来,她是真喜欢杭州。 “你看过西湖么?看过雷锋塔么?知道断桥么?” 周斯越盯着她哂笑,胳膊搭在胸前,不解风情地说:“白娘子看多了吧你!” 谈话终结,少爷不再搭理她。 丁羡一个人对着卷子自顾自的琢磨起来,最后一道大题几乎是全错,她又重新推翻在草稿纸上演算,结果耳边突然又传来一句: “其实北京的天.安.门风景也不错。” 丁羡写题的手一顿,微微抬起头,侧过头去,“啊?” 搬来还没两个月,这些著名的景点平常都是人挤人,平时家里事情又多,叶婉娴也不会轻易让她出去。 周斯越翻着卷子半开玩笑地说:“去看看毛.主.席的头像,让他给你指条明路。” 丁羡小声嘟嚷:“上课都听不懂,还能指什么明路。” 周斯越:“旁边坐着个大活人不知道问?” 丁羡切一声:“你都不听课,我问你你知道我说什么?” 周斯越随手抽过桌上的本子随意地往她脑袋上一拍,力道不重,很自然:“不听课也比你强。” 丁羡竖着眼睛瞪他,心里却一点儿都不排斥,意外的竟然还觉得有点甜。 后门有别的班跟周斯越相熟的男生路过,见他跟女生打闹,吹了声口哨,在走廊里添油加醋地调侃了两句。 丁羡看过去,男生暧昧地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她忙转过身,佯装低头去翻课本。 周斯越懒洋洋靠在椅子上,也懒得接茬儿。 高中的男女同桌儿总是容易被人拿来调侃,更何况是周斯越,丁羡忽然想到,他以前跟人同桌儿是不是也会被人这样拿来调侃呢。 还是说,她是特别的? 正想着,耳边就传来周斯越的声音:“把卷子拿过来。” 啊? 什么卷子? 一脸懵逼的丁羡就这么看着那双长手从她面前把刚粘好的卷子抽过去,放在两张桌子的中间,摊平,他前后翻了翻,确定大致错的位置,用笔在卷子勾了勾,帮她把错题勾起来。 然后在一边空白的地方写下演算步骤。 63.第六十二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 楔子 二零零七年九月,赤日炎炎,清华新生入学。 整座城市像个密不透风的搪瓷罐子,热浪难抵。清华门外,沿途可见茂密盛装的香樟树,树叶稠密,棵棵鼎立,像是一排严防死守的警卫兵,个个魁梧威猛。 丁羡拎着行李箱在男寝楼下站了半小时。她个子不高,扎着个高马尾,淡眉小嘴,一双充满灵气的清澈瞳孔,谁说过,除了那双眼睛,五官都很平淡,不出众,倒也还顺眼。 过了一小时,她还没有离去的意思。 大二计算机系曹文骏下楼买水瞧见这一幕,觉得新奇,顺手一拍给发到寝室的qq群里。 “今日奇观,男寝楼下惊现望夫石。” 群里一帮技术宅,除了关注游戏、代码程序、实验数据,其他一概不理会,这张照片并没有在群里激起波澜,谁也没回话,仍旧各自手里忙活。 曹文骏只当是分享一件好玩的事,也没往心上放,拍完就把手机踹回兜里自顾自进小卖部买水去了。 等他买好水站在小卖部门口喝的时候,手机疯狂“滴”起来,不紧不慢地掏出来一看。 “噗” 嘴里的水就这么直愣愣喷了两米远。 群里有人回复了,不是别人,是老大周斯越。 大概就是那个前阵刚输了一场高校联赛,心情爆差,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周斯越啊。 “她人在哪?” 曹文骏忙拧上瓶盖,把水夹胳膊里,快速回:“那啥,就在我们寝室楼下,老大,你你要来看么?” “嗯。” 究竟是什么女人能让周斯越秒从待了一个暑假的实验室出来? 然后群里瞬间就脑补了一部千里追夫的偶像剧,顺便还嘱咐曹文骏: “老曹,快请小嫂子进屋坐坐啊。” “老曹,帮我内裤收一下,顺便帮老大的挂出去,谢谢。” “老曹,你去拍个小嫂子的正脸过来看看。” 曹文骏还真的拍到了。 在丁羡毫无防备的时候,他风驰电掣地冲过去对着她的脸按下快门,然后又以百米赛跑之速跑开,小姑娘一脸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曹文骏举着手机飞速逃离现场,还跟丁羡挥挥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气儿还没喘匀,就把收获的战利品一一发给其他两位室友。 在那个还没有美颜的年代,丁羡那张照片别提有多丑了,双眼惊恐像死鱼,连平日里可爱的小虎牙都显得不那么可爱,皮肤倒是不错。 看完的室友表示老大的眼光真是一言难尽,纷纷表示怜爱,可惜了那么一张帅脸。 后来,据同组的室友小张同学描述,他跟老大当时正在实验室安装不久后要参加高校联赛的机器人,听完群里消息的老大,直接把腿捏断了 捏断了。 小张同学为此抓狂,气得哆哆嗦嗦连话也话也说不利索,把那位周少爷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给诅咒了个遍,最后终于想起问那女的是谁? 曹文骏立马递上刚打听来的情报: “高中同学,听说为了老大复读了一年,考上了清华,而且,还报了计算机。” 小张同学愣住了,手也不抖了,脸上大写的卧槽。 有人惊呼,“这女的够牛逼啊!” 为爱考清华,想想都伟大。 “不过”曹文骏顿了顿,愁眉不展:“老大好像拒绝她了” 众人:what!不亏是周斯越啊,女人算什么,程序才是王道啊。 果然,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努力就能成功的。 这厢。 被拒的丁羡有点懵,鼓着张脸,盘腿坐在寝室的床上托腮思考,食指指尖一下下规律地敲打着脸颊,头顶的风扇呼啦啦转,热风吹不散,连四周的空气都在跟她较劲。 周斯越到底喜不喜欢她呢? 忽然想起高三,有一堂语文课。 老师双手撑在讲台上,扫了一圈底下的学生,食指推了推眼镜,问:在你们眼里,什么是长大? 有人反应极快,抢着回答: “早上起来湿了裤子,然后会心一笑,哦,不是尿床。” 抢答的是班里最调皮的男生,平时上课就爱接老师话,尤其是女老师。紧接着,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里迸发出哄堂大笑,就连丁羡身旁的人都忍俊不禁地勾着嘴角。 女老师年轻,脸皮薄,被气走了,后半堂课改成自习。 身为语文课代表的丁羡,伏在课桌上,侧着脑袋看了看旁边奋笔疾书侧影。 周斯越正低头写数学卷子,笔纸飞快地演算着,握笔的手指修长,骨节清晰分明,依稀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低垂的眉眼一如往常冷淡,微提的嘴角明显是听见了刚才的话。 “周斯越。” “嗯?”少年心不在焉地应了句,笔没停,眼皮也没抬,笔下哗啦啦列了一堆公式,一排排数字跟列好队似的直接从他笔尖蹦出,丁羡瞅着那张写满草稿的白纸,望着那一个个几乎不用犹豫的答案,满眼唏嘘,又自我安慰:别激动,他是全国心算冠军。 “所以,你那天是‘尿床’了么?”丁羡下巴搭在桌上,好奇问。 那天?哪天?周斯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哪天,她还敢提那天! “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是不是?下次再乱闯我房间”伴随着少年有些烦躁的声音,丁羡的脑门毫不留情地被他用圆珠笔弹了下。 丁羡揉揉脑袋,继续趴在桌板上涂涂抠抠,下意识把原本镌刻在课桌上的名字刮出了深深的凹槽,一边刮还不忘一边挑衅:“我就闯!” 周少爷撂下笔,忽然转头看她,头发在金灿灿的夕阳下金光熠熠,脖颈线条流畅地延到校服领子,冒着尖儿的喉结微微滚了滚,“嗯,你不怕死就试试。” 丁羡怔然看过去。 那眼神吊儿郎当充满戏谑,小少爷的邪性又出来了。 然而,她总觉得那时候,周斯越的眼神是喜欢她的。 想到这儿,她略感遗憾地舔舔干涩的嘴唇,床下敷着面膜的室友已经瞧了她半小时,忍不住插嘴道:“我今天听大二一学长说,有个小姑娘为爱考清华,是你吧,挺厉害啊你。” 交际圈挺广啊姑娘,这么快就认识大二一学长了? 丁羡回神,想说过奖过奖,转念一想,过奖什么呢,人家又没答应你,坐在床上有些尴尬地挠挠眉。 闲着无聊,面膜室友拉着她说起了恋爱经。 “别慌,一次不行咱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就四次,我就不信了,你这朵鲜花还能插不上那坨牛粪。” 在这种帅哥少有青蛙满地走的理工科学校,面膜室友觉得丁羡的那位学长应该只是普通的戴着眼镜的工科男。 配丁羡这朵清新雅俗的小荷花真是绰绰有余了。 丁羡低头抠手指,嘀咕:“他可不是牛粪。” 耳尖的室友听后,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知道知道,你的学长最帅了。单相思的女人是没有审美的。就连你暗恋对象扣鼻屎你都觉得他仙风道骨地像刚从画上飘下来,对不对” 说完,她瞟了丁羡一眼,后者已经平心静气地在床上练起了瑜伽,整个人倒扣到墙上,双臂撑在床上,白色的棉体恤衣摆顺着滑到腰背脊,露出深凹的脊柱线及两个不深不浅的腰窝。 面膜室友倒吸一口气,“小样儿,看不出来啊,挺有料啊,没道理啊就你这,往他身前一站,衣服一撩,分分钟的事儿。” “脱过了,没用。” 丁羡闭着眼,淡定地说。 事情发展如此迅速是面膜室友没有预料到的,虽说丁羡这胸不算大,但该有的也都有,应该不至于这么遭人嫌弃啊。 现在还有这种这么难找的禁欲系? 室友张口结舌,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你白天在男寝楼下脱衣服了?” “当然不是今天。”丁羡翻了个白眼。 应该还是高三的时候,丁羡外婆病重,丁父出差半年。乡下大姐来电告知外婆需要请护工照顾,每月出一千的护理费,加上乡下还有三个姐弟,每人每月出两百就行。 那阵丁家已是捉襟见肘,丁父刚调岗不到两年,工资还在基本水平,丁母那会儿刚下岗在家待业,还得还房子的月供,加上家里还有个小魔王弟弟买着买那,对于丁母来说,这两百俨然是雪上加霜。 于是两夫妻一商量,决定让丁羡母亲回家照顾一段时间,然后丁羡第二天就被母亲托付给周家照顾,自己带着儿子回了乡下。 这一走就是半年。 丁羡在周家过了高三第一个学期,回乡下过寒假的前一晚,俩人在房间里写作业。 其实是丁羡在周斯越房间写卷子,而周少爷就半靠着床头摆着一个潇洒不羁的姿势,一条长腿伸直,一条长腿曲着,打手里的小霸王。 64.第六十三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他忽然将目光一转,准确无误地落在丁羡身上,上下打量。 丁羡坐在陈夫人边上,穿着件儿小白裙,五官小小的,双手规矩地摆在腿上,模样乖巧。 只是,脑门上肿着的包有点滑稽。 蒋沉怔住,心想这是打哪儿来的姑娘。 身后周斯越一脸困倦地揉着眼下楼,拖鞋被他踩得趿拉响,双手松懈散怠地抄在裤兜里不疾不徐地往下走,行至最末几级台阶,他快速垫了几步,长腿踩到地面,又恢复不紧不慢走。越过蒋沉时,抽出一只手习惯性地捋了下他的后脑勺,随意开口:“傻了?” 他说话声音磁性悦耳,是丁羡听过最好听的男声,然而字正腔圆里还带着一丝不正经。 不像蒋沉那滑不溜丢的京腔。 蒋沉刚要问他这人谁啊,结果那位少爷眼睛都没往丁羡那边斜一下,径直朝餐桌过去,在宋宜瑾边上拉了张椅子敞着腿坐下。 蒋沉立马跟过去,在他身边坐定。 丁羡原本低着头,听见这质感爆棚的声音顺势抬头望过去,然后就被一个顶着鸡窝头的少年给惊艳了。 果然是细皮嫩肉的小少爷,轮廓和线条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周斯越刚睡醒,头发乱七八糟地堆在头顶,随便抓几把就下来了,整张脸除了黑眼圈有点明显似乎找不出别的缺点。 丁羡心叹:色授魂与啊色授魂与! 周斯越并没发现桌上还坐了三个陌生人,低头自顾自地喝着碗里的汤,直到周夫人开口唤他名字:“斯越。” “嗯?”周斯越喝完最后一口,抿了抿下唇,慢悠悠地抬头看过去。 周夫人:“这是你丁阿姨,这是丁羡,你们小时候见过的。” 周斯越有点近视,不爱戴眼镜,眯着眼辨认了会儿,没什么印象,身子往前倾,礼貌地说了句丁阿姨好。他的问好不卑不吭也看不出任何来了陌生人的局促,十分从容。 又将视线转向丁羡,淡薄勾唇,贵气十足。 相比之下,丁羡就显得像个傻子,眼神没地儿放,局促一点头,然后就慌乱低头盯着自己的碗,也不知在害羞个什么劲儿。 “这是斯越吧,长得可真好。”丁母笑得跟看见自己亲儿子似的:“小时候阿姨还抱过你呢,没想到现在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周父附和笑,感慨:“对啊,时间过得真快。” 丁母捅捅一旁沉默的丁羡:“羡羡,这是斯越,你俩小时候还睡过一张床呢。” 两个当事人都是一愣。 周夫人干咳了声,见儿子皱眉不耐,出口帮忙打圆:“小时候的事儿不提也罢,他俩那时还不记事儿呢,对了,羡羡,听说你也考上三中了?” 丁羡没回神,忽然被点名,下意识脱口而出:“六百八十五分。” 这个句式在她这儿已经成了惯性,中考结束后叶婉娴到处炫耀她考上了三中,以致她后来出去逢人就被问考上三中了?多少分啊? 这六百八十五真是惯性。 之前两家只见过一次还是在丁羡跟周斯越很小的时候,但周母就挺喜欢丁羡这孩子,乖巧懂事,学习努力。也没觉得丁羡这六百八十五有什么毛病。 但是,这对于饭桌上的学渣来说,人还没问你考多少分呢你就上赶着报分数不是炫耀是什么?这跟那种“哎呀我这回没考好,只考了99分。”有什么区别? 自古学渣跟学霸就不可同日而语。 学渣的六十分跟学霸的六十分,能一样么? 当然除了某位少爷,他这人生来就给人一种压迫感,即使你考的比他高,但仍然让人觉得他才是天下第一,当时的丁羡就这么被他高贵的气场给唬住了。 “我们羡羡啊考前还看书到夜里两点,怎么说她都不听,特别喜欢学习。”明知周斯越成绩没丁羡考的高,叶婉娴还是故意问了句:“斯越,你呢?多少分?” “六百七。”周斯越回得还挺坦然。 丁羡下意识在盘算周斯越在市里的排名。 叶婉娴惊讶道:“那刚过分数线?” 周夫人尴尬笑笑想要解释,被蒋沉插话:“阿越天资好,随便考考都能过线,人家考前还跟我们打游戏来着。” 青春期的少女敏感,自然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你看你女儿考前看书到两点,也只比人多十五分而已。 叶婉娴随即将话头抛给蒋沉:“你呢?你考多少分?” 蒋沉耸肩,不屑。 “分数够用就行。” 配上周少爷一贯寡淡的表情,这句话真是又拽又耐人寻味。 叶婉娴想要接着说,分数怎么能够用呢,分数当然是不嫌多啊,少一分得花多少钱啊,这城里的孩子就是钱多任性。 周夫人解释,他们啊都是一帮混不吝的小子,也是附中最后一届直升高中部,考多少分都能上的。 叶婉娴脸上和悦地笑着,心里那个骄傲啊,到底还是丁羡给她长脸。 沉默许久的宋宜瑾问丁羡:“丁羡姐姐,你暑假上过补习班吗?” “没有。”丁羡摇头。 蒋沉冷不丁哼一声:“那你也太没紧迫感了,斯越他们都已经把高一上半学期的课本都学完了。” “课本不是还没发么?” 蒋沉啧了声,“跟以前的学长们借呀,哦,不对,你应该是第一个从延平考过来的,估计也没有人可以借。” 她是第二个考过来,但话里讽刺的意味太明显,丁羡懒得锱铢必较。 丁羡看向一旁的周斯越,他正在专注剥虾,对饭桌上一切的对话都漠不关心。 小少爷就是小少爷,似乎对所有的事儿都懒得提起兴趣。 叶婉娴接茬儿:“我们羡羡不用补习的,她很聪明的,一学就会,也不用我们操心,而且我们羡羡很乖的,从来不跟别的小孩子攀比。” 周叔叔附和这点头:“这羡羡一看就是乖孩子。将来啊肯定有出息。” “可不是,从来不让我操心,斯越啊,你以后要是学习上的问题可以跟我们羡羡多讨论讨论,她都懂的。” 周斯越剥完最后一个虾丢进嘴里,似笑非笑:“好啊。” “这就对了。”叶婉娴鱼尾纹都快开到后脑勺了,说,“你们平时多培养培养感情,毕竟你们的爷爷呀还给你们俩定过娃娃亲。” 桌上的少年都震惊了。 毕竟娃娃亲这种事儿,在他们那个年代已经很少见了,却偏偏发生在这位少爷身上,这下连还在跟丁羡搭话的宋宜瑾都噘着嘴停下来了。 丁羡下意识看过去,恰巧看见对面的周斯越面无表情地抽了抽嘴角。 周父干咳了声,给周夫人递了个眼神:“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毕竟他们也才高中。” “我没别的意思”叶婉娴话说一半,被人打断,桌上的人都齐刷刷地朝某个方向看过去。 “退婚要什么手续?” 这话在蒋沉他们听来,确实是周斯越的作风,他这人心气高,看不上丁羡那种不起眼儿的女孩忒正常。而且他这人说话直白,向来不会拐弯抹角,不是不懂,只是懒得跟你玩,更何况是在那个少年气性十足的年纪。 打小也没怎么接触过女孩,不懂相处之道,想跟他搭讪的女同学基本上不出三句话,他就能把天给你聊死,一句话,就是耿直。 周斯越笑的时候,整个人是柔和的;可当他面无表情抿唇的时候,整个人是刻薄的。 叶婉娴笑容僵在嘴角。 丁羡低下头,捞起筷子若无其事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 一顿饭吃的磕磕绊绊,蒋沉几个光速扒完了饭就跑楼上玩游戏去了,周斯越也想去,被周夫人拉着才作罢。 小少爷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有点不耐烦地皱着眉。 因为丁羡还没吃完。 叶婉娴推了丁羡一把,别吃了,赶紧过去跟斯越说说话。 丁羡往嘴里猛地扒了一口饭,“不知道说什么。” 叶婉娴咬牙,“你信不信我抽你?” 迫于母亲的淫威下,丁羡不情不愿地扒光碗里的饭,被人挤到客厅的沙发上。 周斯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一只手搭着,一只手随意地摆在腿上,把遥控器丢给她,扬眉。 一句话也没有。 丁羡坐姿端正,后背在他面前,随便挑了个台,“你去跟他们玩儿吧,我自己看电视就行了。” 周斯越斜睨她,试探道:“那我走了?” 丁羡点点头。 快去把你的鸡窝头洗洗吧。 “好嘞。” 周斯越真起身走了。 周家的电视比他们家大,也清楚,丁羡平时很少有看电视的机会,电视不是被弟弟霸占了,就被父亲霸占。 她一个人乐得清闲,看得津津有味。 没一会儿,丁俊聪闹着要上厕所,叶婉娴让她带过去,丁羡把人送进去,自己倚着厕所外墙等。 隔壁一扇门里先是传出一阵哄闹声,丁羡瞬时被吸引了注意力,随后就听有人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地学着她说话。 “我考了六百八十五分!” 紧接着又是一阵哄笑声。 又有人学着叶婉娴的样子重复刚才餐桌上的对话:“我们羡羡可乖了呢,根本不用我操心,也不跟别的小孩攀比,我们羡羡什么都懂呢!” “你们看她妈,还想跟斯越攀亲,这年头谁还定娃娃亲啊!” “你们说她脑袋上那个包像不像个犄角,” “我看着像怪物史瑞克。” “她刚刚看斯越还害羞呢!” 丁羡背脊僵直地抵在墙上,仿佛有人伸手扼住她了脖子,大脑轰然一声开始缺氧,空白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着那小怪物也挺可怜的,她妈看儿子的眼神跟看她的眼神差太多了。” 生在偏心家庭不是她的错,所以丁羡一直很小心翼翼维护自己那点自尊,尽管母亲对自己确实不如弟弟,但在外人面前,她也不会说母亲半点不是。 青春期的伤口一下子被人揭出来撕的稀巴烂,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心里的小恶魔张牙舞爪地想要往外爬! “斯越,她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离那小怪物远点儿,别把自己搭进去。” 这是蒋沉的声音。 “嗯。” 正握着游戏手柄在电脑前拼杀的周斯越,心不在焉地应了声,脑子里却是丁羡坐在沙发上小小的背影。 65.第六十四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谁说,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低到尘埃里,开出花。 老子不开了。 下午教室安静敞亮,鸦雀无声,温暖的阳光肆意从窗外洒进来,铺上一层金灿灿的光。 英语老师照本宣科地讲着副词跟介词的用法,声音平淡无奇,听得人昏昏欲睡,丁羡用手撑了撑眼皮,给自己提神。 结果就被虞淑君抓了个正着。 目光一转,下巴朝她轻点,眼镜下的目光闪着犀利的精光,“第一组最后一排的女同学。” 丁羡还在想是哪个倒霉鬼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朝她看过来,整个人瞬间愣住,手还搭在眼皮上。 虞淑君收回视线,平淡地说:“用介词about造个例句,用我刚才说的用法。” 你刚才说用法了? 丁羡脑子还在懵懵懂懂转。 耳边有人很快地、且只用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英文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你说说。 让我怎么不喜欢他。 丁羡照着念了一遍,刚念完,班里稀稀寥寥响起几声笑,在丁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虞淑君一拍桌子,表情严肃:“笑什么?” 虞淑君人长得温温柔柔,脾气不太好,生气的时候一推眼镜,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虞淑君再次朝丁羡这个方向看过来,“周斯越,你起来把刚才那句话再读一遍。” 身旁凳子往后挪,一道高大的身影站起来,遮住了她半边的光,t恤上的棉料温柔蹭过她的肩膀,还带着余温。 少年声音平稳地重复了一遍: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于是,丁羡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的发音很标准,纯美式的口音,就跟听力磁带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有了对比,才知道,她的发音是纯中式发音。 还带着浓浓的塑料味。 延平不注重学生的口语和课外发展,卷面成绩能考高其他都是浮云,毕竟那里的孩子出国少。 丁羡尴尬地满脸通红。 虞淑君点头示意周斯越坐下,才对丁羡说:“要注重口语,平时回去多听听磁带,跟你同桌儿多学学发音。” 丁羡点头,刚要坐下,又听虞淑君问: “你叫什么?学号几?” 她轻声报出:“三十八,丁羡。” 虞淑君用笔在名单上勾了下,说:“坐下吧,回去记得练习。” 她不知道虞淑君在名单上究竟记了什么,也许是在她名字上划下一道,口语不行,也许是其她。但这让丁羡备受打击。 她曾经是老师眼里不可多得的好学生,也曾被人捧着,供着,抢着。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老师提到她都是笑意盈盈,满面春风。 叶婉娴曾得意洋洋地挥舞着她的成绩单跟妯娌炫耀,就有人曾回过一句。 “女孩子啊,高中心思一分散,成绩容易下降,还是生男孩好。” 这还是当她面儿说的。 当下,叶婉娴就垮下脸。 自从来到这里。 丁羡的自信心已经快被击垮到零。 从小到大,第一次从心底里冒出一种厌学的想法。 而且,很快就付诸于行动她居然逃学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丁羡下课上完厕所就没有再回去,而是去了高三的教学楼。 高三教学楼在学校的西侧,是一个独栋。原先是一座实验楼,后来有人捐资建了新的实验楼后,学校就将老的实验楼改造成高三教学楼,像是一群因为被隔离的病号。 他们也确实都是病号。 中了一种叫“高考”的病毒。 高三楼特别安静,没有像高一高二的学生那样带着对新学校的憧憬,三三俩俩成群结队地倚在走廊闲聊,议论哪个班的女生最好看。 教学楼空旷,丁羡踩着楼梯回应特别重,像是误闯了一座建在荒郊野外的城堡,里头住着一群正在嚯嚯磨刀的士兵。 丁羡找到其中一位叫许轲的“士兵。” 男孩剃着简单的头型,穿着一件黑色polo衫,一件黑色长裤和一双不起眼的板鞋从教室里出来,路过的相熟男生跟他打趣:“许轲,这么快就有小学妹来找你了?” 许轲一本正经推了推眼镜:“别胡说,这是我老乡。” 那人笑着走开。 许轲这才看丁羡,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丁羡低头:“我能跟你聊一会儿么?” “当然可以。” 许轲带着她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大,一下子就把她的有些情绪给吹得原形毕露,小姑娘眼眶红红的。 许轲看着她,说:“适应不了?” 丁羡吸吸鼻子,“还行。” 许轲笑了:“真还行?”说完,佯装转身:“那我走了?” 丁羡哎了声,给他拉住。 你给我点时间酝酿下情绪呗。 许轲转回身,“说吧,遇上什么事儿了?” 丁羡再次吸吸鼻子,话锋一转:“你同桌是男的女的?” 许轲啊了下,有些不可置信,以为她会问学习上的问题。 丁羡哎呀一声,把拽着他胳膊的手给放下来,说:“你先回答。” “男的。” “那你有跟女的同桌过吗?” “有。” 许轲照实回答。 “你女同桌对你好吗?” “”许轲说:“你同桌对你不好?” “不不不。” 丁羡叹了口气,觉得怎么也说不清,索性换了个问题:“算了,你英语口语好吗?” “英语老师说你口音了?” 许轲终于明白过来。 丁羡点点头。 许轲这倒挺有经验,娓娓道来:“正常,咱们小时候abcd的发音就没学好,回去多跟磁带读就行了,或者跟口语好的人多交流,自然就能发现问题,听过李洋疯狂英语吗?我那里还有一本书回头给你带回去看看,口语就要多读多说,我那时也跟了大半年才改回来的。” “好。” 许轲:“你刚刚说同桌儿怎么了?你跟你同桌儿吵架了?还是你同桌儿欺负你了?” 丁羡低头,手指在面前绞来绞去,鼓起勇气说:“我觉得我同桌儿可能喜欢我” 结果许轲哈哈大笑,“是你喜欢他吧?” 靠。 说的这么隐晦还被发现了。 丁羡瞪过去,许轲收住笑:“不闹了,可以啊,看来那男生应该不错,什么时候我过去看看。”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 许轲:“我只是好奇,什么男生让你那么心神不宁的。你忘了,你那些同学给你取的外号了?延平女神?” 说完许轲又是一阵笑 丁羡想转身就走,结果许轲喊住她:“在感情方面,我给不了你太多建议。我只能告诉你啊,自信点,拿出你以前在延平的气魄,别说一个同桌儿,就算全校的男生都喜欢你,那有什么稀奇。” 上帝说你天生如此啊,姑娘。 谢谢上帝。 丁羡蹑手蹑脚回到教室。 刚拉开椅子,就听见耳边一句不轻不淡的问候:“你去哪儿了?” 大约是许轲的谈话起了作用,她此刻觉得自己就像一朵人人争而抢之的玫瑰,把耳边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然后转头冲周斯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吐出三个字 “要、你、管。” 不要怂,就是干。 怼他啊! 自那晚之后,两人正式成为了“露水同桌”。丁羡明里暗里偷摸观察,发现这人能考六百七真是神了,上课看课外书,下课靠在椅背上跟人闲聊,放学后去打球,晚自习写完当天的作业继续看课外书。 周斯越看的书很杂,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最奇葩的丁羡曾在他桌上见过一本英文书,《fancycoffinsmakeyourself》。 她悄悄把名字记下来,晚上回去翻着字典查才知道那本书名叫,如何打造你的梦幻棺材。 第二天,她又在他桌上看到一本《人间美味》。 没想到他还是个吃货。 作为博览群书的周少爷,脑回路自然不是丁羡这等凡人能理解的。 《人间美味》已经翻阅了一半,就这么赤恍恍地摊在桌上,丁羡悄悄凑过去看了眼,就被第一段话给恶心到了。 “在英国某个小镇上,有一段时间盛行一种风味的奶酪,吃过的人都念念不忘那种味道,于是经常光顾那家小店,但在不久后,那家小店被查封了,门口贴着一张公告书,奶酪里面加入了少女的尿,才使之风味独特。 66.第六十五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周斯越:“笨。” 说完也不搭理她,随便抽了本书,摊开,随意翻了一页,一边看一边抽了本书扇着风,额发随着清风晃了晃。 一切都是少年该有的模样。 最近班里事情多,又是竞选班委又是运动会报名,摸底考之后是为期三天的运动会,然后才是国庆放假。 孔莎迪想竞选文艺委员,宋子琪想竞选体育委员。 高中的时候谁都想在班里捞个一官半职,顺便测试测试自己领导力和管理组织能力,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这种职务真的事情多又繁杂。 于是文委和体委那时候成了热门岗位。 宋子琪怂恿周斯越跟他一起竞选体委,被周少爷一个嘲讽的笑容揭过去,想想也是,周少爷怎么可能竞选班委。他根本不需要测试自己的领导力,他跟他爹一样,天生领导架子,但又偏偏不拘约束。 孔莎迪又怂恿丁羡:“羡羡,我觉得你要不去选学习委员试试,团支书或者纪律委员都行。”说完还不等丁羡答话,就直接让宋子琪给写上去。 “不要” 她声音又大又尖,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狗,惊得连一旁看书的周斯越忍不住抬头扫了她一眼,“谁又踩你尾巴了?” 丁羡这才回过神,缓了声跟孔莎迪说:“别写,我不想当班委。” 虽然知道,这里不是延平那个乱七八糟的学校,但是她只想安安静静学习,实在不想身上挂乱七八糟的职务。 孔莎迪被吼愣了,脑子转得慢,好半天才哦哦哦地反应过来,让宋子琪划掉。 周斯越若有所思地看了丁羡一眼。 小姑娘心思细腻,察觉到回看过去,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却颇有默契地同时别开。 讲台上闹闹哄哄开始竞选班委。 宋子琪以高票轻轻松松拿下.体育委员职务,在讲台上少年冲这边的周斯越抛了个媚眼,不知道两人在之前打了什么鬼主意。 自古文体是一家,在宋子琪的体委稳定之后,孔莎迪更加迫切地想要拿下文艺委员这个职务。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向来在班里话不多的杨纯子同学忽然申请要当文艺委员。 如果周斯越是班草的话,那杨纯子应该就是班花了吧。 这姑娘也算是个女版的周斯越了,中考成绩七百零一,钢琴十级,长得又漂亮,其实说不上特别漂亮,当然如果算上前面这些定语的话。 她应该是学霸里顶漂亮级别的。 丁羡一直认为这个班里最好看的是孔莎迪,前提是孔莎迪如果不说话的话,一说话谈吐及不上人家的一半。 “杨纯子和孔莎迪,你选谁啊?” 丁羡问一旁正奋笔疾书写题的周斯越。 “选什么?” 周斯越显然不在状态,只顾笔下的题。 丁羡深吸一口气,叩叩他的桌板:“选班委呢,你好歹也有点集体荣誉感啊。” 周斯越好笑地看着她:“你这么有集体荣誉感你怎么不去选?你去选,我选你。” “选我干吗!” 小鹿在心里扑通扑通乱撞,她心虚又急切地说。 “因为你傻啊。” “” “现在是选莎迪和杨纯子。” 少年想了下,给了答案:“杨纯子吧。” 丁羡忽然沉默。 孔莎迪不会因为周斯越不选她而难过,但丁羡却因为周斯越选杨纯子而心里发涩。 在那时。 就连周斯越多看杨纯子一眼,丁羡都会默默低下自己的头,然后深谙自己跟这些人的差距,深谙,像周斯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 或许,他跟他的每一任同桌都是这样。 也许,三年后,她去杭州,他留北京。 然后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绚烂青春的南柯一梦,最终被时间烧成一把荒唐。 丁羡忽然开始审视自己。 她差点儿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她到底跟周斯越不同,他有广阔天空,他自由散漫,生性洒脱,北大清华正在向他招手。 而她呢,注定进不去他的生活。 是注定的。 认清这点之后,丁羡忽然振奋起来,忍不住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你之前都在干吗啊!” 周斯越瞥她一眼,笑着调侃:“脑子本来就不灵光,再打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丁羡头也不抬:“考啊,当然考。” 周斯越:“这是想好考哪儿了?” “杭州啊,一直都没变过。” 周斯越摇摇头:“孺子不可教。” “非得人人考清华北大才是可教?” 周斯越见丁羡动了真格,一下子收了笑,翻着书,无所谓地说:“我随便一说的,你想考哪儿考哪儿,我当然没意见。” 之后的日子忽然恢复了正常。 周少爷依旧老神在在地看着他的课外书,丁羡继续跟不要脸的数学死磕,下课照常跟孔莎迪一起手牵手去厕所,孔莎迪的长相总是频频惹其他班男生的密切关注。 而丁羡就跟个小丫头似的跟在她身边。 哦忘了说了,孔莎迪的文艺委员位置被杨纯子截胡了。 虽然孔莎迪面儿上不曾说过什么,但丁羡能感觉到她的不开心以及对杨纯子的敌意。 女生之间的心思真的特别敏感,一个眼神就能感觉到两人之间不对付,然而这在男生那边行不通,这俩边都快打起来了,那边还傻呵呵地挠着后脑勺问,你们干嘛呢? 当然了,杨纯子压根儿没把孔莎迪的恶意放在眼里,人家还是春风一般的女神,风里来雾里去,路上碰见点头相视一笑,然后翩翩然从你身边跟个仙女似的飘过去。 这边孔莎迪已经快把后槽牙给咬碎了,吐出一字:“装。” 哪里装了? 丁羡觉得她很自然,自然得像是真从天上飘下来的仙女,于是她拍拍孔莎迪的肩,劝说:“嫉妒使人丑陋。” 孔莎迪吓得捧脸:“真的吗?” 丁羡望着杨纯子的背影,认真点头:“是的。” 孔莎迪却忽然捏住她的双肩,无比真诚地说:“其实说实话,我觉得你打扮起来,不比她难看。”说完对着她的脸端详起来:“真的,你就是额头有点高,你去剪个刘海遮一遮,怎么样?周末陪我去剪头发?” 说白了,就是想她陪她去剪头。 “想我陪你去剪头就直说,周末得帮弟弟补课,出不来。” 孔莎迪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怎么每回找你都没时间。” 丁羡低声说:“真的没时间。” “好吧。”孔莎迪失望地说:“那我只能找以前的朋友了,不过我说的是真的,其实你很好看,就是额头有点高,脑门看上去大,但是只要遮一遮,真的会好看。” 丁羡哪敢剪刘海,不敢有这念头,头发上毛动一根,叶婉娴会跟她拼命的。 “算命的说脑门大以后会当官,不能遮。” 孔莎迪被她逗得咯咯笑,“你还信这个?” 两人回到教室,周斯越惯常懒散地姿态靠着椅背跟宋子琪闲扯。 丁羡刚坐下,一张纸拍过来,定睛一看运动会报名表。 “干吗?” 周少爷翘着二郎腿:“报名呗。” 三班女生少,只有十几个,每人报两个项目也是将将凑齐人数,丁羡深知不能拖班级后退,拿着报名表端详了半天,决定找两个能混过去的项目。 跳远和跳高。 刚写完,就看见杨纯子从前方走过来,丢了两张表格给周斯越。 “跟你同桌儿填一下。” 然后丁羡看见周斯越忽然把翘着的二郎腿给放下去了。 可是她在酸什么? 哦,一定是她的玛丽苏病症发作了。 丁羡说完也不看他俩,直接低头收拾桌上的书本给那位女生腾座位,寂静的午休教室,阳光投下一道阴影,窸窸窣窣是她收拾东西的声音。 光影交错。 “你又犯什么病?” 周斯越声音不轻不重,但在这儿寂静的教室里,嗓音格外冷清。 丁羡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笔袋拉了一半,整个人僵在原地,周围同学齐刷刷回头,几十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低声解释:“我午休给你们俩腾空间,这样你教起来方便点儿。” 周斯越靠在椅背上讥讽地看着她,哼笑一声:“瞧把你体贴的。” 丁羡充耳不闻,索性不理他,继续低头收拾,冲那女生笑了下,“我马上好。” 女生懵懵懂懂:“哦,真要换吗?” 丁羡:“换啊。” 周斯越低头写题,头也不抬,毛茸茸的头发在太阳底下发着光,像一只温驯的猎犬。 67.第六十六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力道有点大,她揉揉头又点头:“听了听了。” 周少爷冷笑:“哦,那我说什么了?” 丁羡绞尽脑汁,只能想起最后一句:“你说这四边形abcd是直观图,可以直接求了” 周斯越嗤笑了声,面相又变得刻薄起来:“你还真是条咸鱼,三秒记忆力。”边说着,人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放进裤兜里,讥讽地轻笑:“你怎么考进来的?” 习惯了他的刻薄相,倒也没觉得受不了,丁羡现在还挺适应的,还滔滔不绝地跟他说起当初考燕三的历史:“你知道许轲不?” 许轲? 周斯越摇头。 丁羡说起许轲的时候满脸骄傲,小脸儿红扑扑的,黑眼珠亮亮的,“就是因为他,我才决定考燕三的,其实我小学的时候成绩不好,就跟你说的,记性特别差,别的小朋友早就会背的二十六字母,我愣是背了一个月,我妈总拿我跟许轲比,比较多了,心里落差也就大了。特嫌弃自己,为什么别人能学会的,我就是学不会,后来遇上许轲,他告诉我,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别人能做,而你做不了的。你做不了,说明你不够努力。” 周斯越驾着胳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为不屑的轻哼。 丁羡知道,他这人向来对这种人生鸡汤敬而远之,“你别不信,许轲说的还真有点道理,就因为他的话,我决定笨鸟先飞,别人花一个小时,我就花两个小时。” 丁羡这人确实也是韧劲儿十足,她决定要做的事儿,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的。 结果就被周斯越冷不丁泼了盆冷水:“所以学到夜里两点?数学才考这么点儿?” 口气直白的让她有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轻声说:“也不是每天都两点,有时候困了就早点,精神头好的时候就晚点。” 见他表情微哂,丁羡嘟嘟嚷嚷地补了句:“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看一遍就会了?” 周斯越好笑地看了丁羡一眼,双手还在兜里:“你对人类的智商有什么误解?还是你觉得我的智商已经突破人类的天际了?除了个把天才的智商线高于人类的平均水平,大部分人的智商都处于同一水平线,差距不大,你学不好,只能说你没找对方法。” 瞧瞧,这天才说得多道貌岸然,多谦虚。 说完,顺势还倾身往前去拎她桌上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又给丢到桌板上,手又插回去,“早就跟你说了,记笔记要挑重点记,就你这么个记法,考得出来就奇怪了。” 丁羡盯着他良久,似乎在回味他的话。 周斯越被她赤条条的眼神看的毛骨悚然,“干嘛?” 丁羡想了想,抿唇,下了个决心,冲他抱拳作揖:“以后多多指教。” 周斯越回了她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忍不住损她:“不过你的智商确实低于人类的平均水平,老天爷对你还挺狠,关了一扇门,连窗户也没给你留。” 丁羡阴测测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周斯越挑眉,转过去写题了,留了个后脑勺给她,意思你自己领会。 夕阳西下,秋风飒飒。 那一头毛绒又松软的黑发在温暖残阳的折射下发着金灿灿的光,少年侧影清俊翩然。 丁羡那会儿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手一推他脑袋,咬牙切齿:“你才又丑又笨呢!” 她只是单纯想摸摸他的头发。 和预想中的一样,手感很不错。 周少爷炸毛了,“造反了是不是?” 丁羡缩着脖子躲到墙角,拿了本书挡住脸,极快地认怂:“不敢。” 心里却有个小人在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旗帜呐喊:就造反就造反。 那时的情绪是真单纯,生活中的喜怒哀乐都是真切的,孤傲或自卑,都切实存在。 时间往前走,我们都无法回头;岁月说,你们才是未来的神。 那时的丁羡认定了周斯越是神。 学习方法这种东西在神的身上是不存在的,在神的带领下,丁羡忽然觉得数学也没那么难了,至少他讲的题目她都能听懂。 周斯越讲题没什么废话,言简意赅地直奔主题,顺便说完了还给她点一下重点。 但周少爷没什么耐心,有些题刨根究底就是同一类型,丁羡再拿卷子去问的时候,直接黑了脸,“讲了几遍了?” 丁羡懵懵地还在想,这道题我刚才做。 可让他剖析到最后,她发现居然又是同种类型的应用题,崩溃。 不过她特别擅长做几何题,各种各样的立体几何,用周斯越的话来说,她的空间想象能力不错。 碰上一些高难度的立体几何,连周斯越都要想几秒,她立马能得出答案。 周少爷难得用一种赞同的眼光看着她,不错啊。 丁羡终于在被全方面碾压下找回了自信。 少年冲她使一眼色:“是不是也没那么难?” 是啊,没那么难,有你在,什么都不难。 丁羡在心里回。 不知不觉离摸底考就剩下一个星期了。 考完试刘江就要重新排座位,开学的时候刘江就说过要按照成绩排,到底是按照成绩顺序排呢,还是一好一差穿插着排呢? 不管哪种排法,丁羡知道自己跟周斯越再同桌的可能性都很小。 一连几天,丁羡情绪都不太高涨,蔫蔫地趴在桌子上。 得了同种病症的还有孔莎迪,俩小姑娘心里都清楚着呢,相视苦苦一笑,孔莎迪凑到她桌前,眼神往边上一瞥:“他呢?” 丁羡长叹一声:“还能干嘛?打球去了。” 午休时间班级里人数寥寥无几,男生大多在外头放风,利用这点儿时间观赏观赏别的班的美女们。 孔莎迪侧着脸贴到桌板上,也叹了口气:“宋子琪也是,我昨天跟他说换座儿的事儿,他说换就换呗,你平时不是老嚷嚷着让我跟丁羡换么,那能一样么,他跟周斯越同桌,我还坐他前面,你说他是不是傻?” 丁羡也换了姿势,脸贴着桌板,听着桌板里嗡嗡嗡发出的轰鸣声,略一点头:“可能。” 这里还有个更傻的。 “希望刘江赶紧忘了换座儿的事。” 孔莎迪双手合十闭眼祈祷道。 丁羡又叹一口气:“没用的,昨天刘江找班长谈话了,就提了这事儿。” 孔莎迪哀嚎一声,又摊回桌上。 “干什么呢你!” 丁羡忽然感觉脑袋被人一拍,她猛地从桌板上弹起来,就看见周斯越拎着个篮球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宋子琪。 周斯越刚打完球,一身汗,身上穿着蓝色的无袖球衣和到膝盖过的球裤,小腿露出一截饱满的肌理,脚上一双球鞋露出袜子的白边,一身少年气。 额发汗涔涔,一头毛茸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还在往下滴水,他抱着球过来,在她脑袋上胡乱一捋,扯着凳子坐下。 丁羡那时脑子里只蹦出五个字 少年如风啊。 不过很快恢复神志,往边上一躲,嚷嚷着:“脏死了!” 少年气性长,恶作剧心里上升。 周斯越嘴角挂着坏笑,人往前倾,手恶意地往她脸上剐蹭了下,“这不挺干净的?” 湿漉漉的手带着余温,蹭过她的脸颊,像带过一阵温热的风,周身都是他气息。 比窗外的桂花香气还浓烈,还令人难以躲避。 一下子,灌入她心底。 邓婉婉也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行啦,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话听着暧昧,暧昧到丁羡都不敢直视邓婉婉的眼睛。 小姑娘低着头,这更证实了邓婉婉心中的想法。 邓婉婉又笑了笑:“大家都是同学,你要是跟我直说,我当然不会不同意的” 直说? 怎么跟你直说? 丁羡撇撇嘴。 邓婉婉松开她的手,往前方看了眼,说:“好啦,周斯越都告诉我啦,别不好意思,周一回去咱就搬,我先去玩了。” 等等等等会儿? 丁羡伸手拉住,眼神直愣愣地望着她:“那个死咳周斯越告诉你什么了?” 邓婉婉爽快地回答:“他说你刚来市里,水土有点不服,这段时间经常上课跑厕所,坐后面方便点。” !! 现在过去拍死他还来不来得及? 邓婉婉说完,就朝着投篮机跑过去,丁羡望着那站在投篮机前的高大背影,愤愤咬牙。 周斯越站在投篮机前,手势标准的定点投篮,篮球在头顶划过一道圆润的抛物线落尽对面的篮筐里,他手速很快,有些球还没落下,下一个已经砸进去。 这种投篮机在延平镇有一个。 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玩这个很厉害,没事儿就喜欢蹲在游戏厅的投篮机刷着自己的记录玩,不到一个月时间,记录就刷爆了,再也没人破过他的记录。 这是丁羡第二次看到有人能把投篮机的分数刷到999。 随着周斯越最后一个球落下,耳边传来宋子琪跟蒋沉的起哄吹嘘的声音,孔莎迪在一旁叫嚣着要自己上,邓婉婉过去抢周斯越的游戏币。 周斯越不解风情地说:“抢我的干嘛?自己去换。” 宋子琪吹了声口哨。 孔莎迪在一旁帮腔:“对啊,你抢别人的干嘛,要玩自己去换。” 68.第六十七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说完也不搭理她,随便抽了本书,摊开,随意翻了一页,一边看一边抽了本书扇着风,额发随着清风晃了晃。 一切都是少年该有的模样。 最近班里事情多,又是竞选班委又是运动会报名,摸底考之后是为期三天的运动会,然后才是国庆放假。 孔莎迪想竞选文艺委员,宋子琪想竞选体育委员。 高中的时候谁都想在班里捞个一官半职,顺便测试测试自己领导力和管理组织能力,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这种职务真的事情多又繁杂。 于是文委和体委那时候成了热门岗位。 宋子琪怂恿周斯越跟他一起竞选体委,被周少爷一个嘲讽的笑容揭过去,想想也是,周少爷怎么可能竞选班委。他根本不需要测试自己的领导力,他跟他爹一样,天生领导架子,但又偏偏不拘约束。 孔莎迪又怂恿丁羡:“羡羡,我觉得你要不去选学习委员试试,团支书或者纪律委员都行。”说完还不等丁羡答话,就直接让宋子琪给写上去。 “不要” 她声音又大又尖,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狗,惊得连一旁看书的周斯越忍不住抬头扫了她一眼,“谁又踩你尾巴了?” 丁羡这才回过神,缓了声跟孔莎迪说:“别写,我不想当班委。” 虽然知道,这里不是延平那个乱七八糟的学校,但是她只想安安静静学习,实在不想身上挂乱七八糟的职务。 孔莎迪被吼愣了,脑子转得慢,好半天才哦哦哦地反应过来,让宋子琪划掉。 周斯越若有所思地看了丁羡一眼。 小姑娘心思细腻,察觉到回看过去,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却颇有默契地同时别开。 讲台上闹闹哄哄开始竞选班委。 宋子琪以高票轻轻松松拿下.体育委员职务,在讲台上少年冲这边的周斯越抛了个媚眼,不知道两人在之前打了什么鬼主意。 自古文体是一家,在宋子琪的体委稳定之后,孔莎迪更加迫切地想要拿下文艺委员这个职务。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向来在班里话不多的杨纯子同学忽然申请要当文艺委员。 如果周斯越是班草的话,那杨纯子应该就是班花了吧。 这姑娘也算是个女版的周斯越了,中考成绩七百零一,钢琴十级,长得又漂亮,其实说不上特别漂亮,当然如果算上前面这些定语的话。 她应该是学霸里顶漂亮级别的。 丁羡一直认为这个班里最好看的是孔莎迪,前提是孔莎迪如果不说话的话,一说话谈吐及不上人家的一半。 “杨纯子和孔莎迪,你选谁啊?” 丁羡问一旁正奋笔疾书写题的周斯越。 “选什么?” 周斯越显然不在状态,只顾笔下的题。 丁羡深吸一口气,叩叩他的桌板:“选班委呢,你好歹也有点集体荣誉感啊。” 周斯越好笑地看着她:“你这么有集体荣誉感你怎么不去选?你去选,我选你。” “选我干吗!” 小鹿在心里扑通扑通乱撞,她心虚又急切地说。 “因为你傻啊。” “” “现在是选莎迪和杨纯子。” 少年想了下,给了答案:“杨纯子吧。” 丁羡忽然沉默。 孔莎迪不会因为周斯越不选她而难过,但丁羡却因为周斯越选杨纯子而心里发涩。 在那时。 就连周斯越多看杨纯子一眼,丁羡都会默默低下自己的头,然后深谙自己跟这些人的差距,深谙,像周斯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 或许,他跟他的每一任同桌都是这样。 也许,三年后,她去杭州,他留北京。 然后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绚烂青春的南柯一梦,最终被时间烧成一把荒唐。 丁羡忽然开始审视自己。 她差点儿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她到底跟周斯越不同,他有广阔天空,他自由散漫,生性洒脱,北大清华正在向他招手。 而她呢,注定进不去他的生活。 是注定的。 认清这点之后,丁羡忽然振奋起来,忍不住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你之前都在干吗啊!” 周斯越瞥她一眼,笑着调侃:“脑子本来就不灵光,再打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丁羡头也不抬:“考啊,当然考。” 周斯越:“这是想好考哪儿了?” “杭州啊,一直都没变过。” 周斯越摇摇头:“孺子不可教。” “非得人人考清华北大才是可教?” 周斯越见丁羡动了真格,一下子收了笑,翻着书,无所谓地说:“我随便一说的,你想考哪儿考哪儿,我当然没意见。” 之后的日子忽然恢复了正常。 周少爷依旧老神在在地看着他的课外书,丁羡继续跟不要脸的数学死磕,下课照常跟孔莎迪一起手牵手去厕所,孔莎迪的长相总是频频惹其他班男生的密切关注。 而丁羡就跟个小丫头似的跟在她身边。 哦忘了说了,孔莎迪的文艺委员位置被杨纯子截胡了。 虽然孔莎迪面儿上不曾说过什么,但丁羡能感觉到她的不开心以及对杨纯子的敌意。 女生之间的心思真的特别敏感,一个眼神就能感觉到两人之间不对付,然而这在男生那边行不通,这俩边都快打起来了,那边还傻呵呵地挠着后脑勺问,你们干嘛呢? 当然了,杨纯子压根儿没把孔莎迪的恶意放在眼里,人家还是春风一般的女神,风里来雾里去,路上碰见点头相视一笑,然后翩翩然从你身边跟个仙女似的飘过去。 这边孔莎迪已经快把后槽牙给咬碎了,吐出一字:“装。” 哪里装了? 丁羡觉得她很自然,自然得像是真从天上飘下来的仙女,于是她拍拍孔莎迪的肩,劝说:“嫉妒使人丑陋。” 孔莎迪吓得捧脸:“真的吗?” 丁羡望着杨纯子的背影,认真点头:“是的。” 孔莎迪却忽然捏住她的双肩,无比真诚地说:“其实说实话,我觉得你打扮起来,不比她难看。”说完对着她的脸端详起来:“真的,你就是额头有点高,你去剪个刘海遮一遮,怎么样?周末陪我去剪头发?” 说白了,就是想她陪她去剪头。 “想我陪你去剪头就直说,周末得帮弟弟补课,出不来。” 孔莎迪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怎么每回找你都没时间。” 丁羡低声说:“真的没时间。” “好吧。”孔莎迪失望地说:“那我只能找以前的朋友了,不过我说的是真的,其实你很好看,就是额头有点高,脑门看上去大,但是只要遮一遮,真的会好看。” 丁羡哪敢剪刘海,不敢有这念头,头发上毛动一根,叶婉娴会跟她拼命的。 “算命的说脑门大以后会当官,不能遮。” 孔莎迪被她逗得咯咯笑,“你还信这个?” 两人回到教室,周斯越惯常懒散地姿态靠着椅背跟宋子琪闲扯。 丁羡刚坐下,一张纸拍过来,定睛一看运动会报名表。 “干吗?” 周少爷翘着二郎腿:“报名呗。” 三班女生少,只有十几个,每人报两个项目也是将将凑齐人数,丁羡深知不能拖班级后退,拿着报名表端详了半天,决定找两个能混过去的项目。 跳远和跳高。 刚写完,就看见杨纯子从前方走过来,丢了两张表格给周斯越。 “跟你同桌儿填一下。” 然后丁羡看见周斯越忽然把翘着的二郎腿给放下去了。 《小怪兽日记》 在喜欢这件事上,向来都是不对等的;喜欢一个人,在你期盼得到对方同等回应的时候,已经输了。 丁羡及时醒悟自己跟周斯越的差异,也明白,他不会喜欢自己。于是,她企图在还没有满盘皆输之前,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拉回对等。 至少不让自己看上去卑微。 谁说,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低到尘埃里,开出花。 老子不开了。 下午教室安静敞亮,鸦雀无声,温暖的阳光肆意从窗外洒进来,铺上一层金灿灿的光。 英语老师照本宣科地讲着副词跟介词的用法,声音平淡无奇,听得人昏昏欲睡,丁羡用手撑了撑眼皮,给自己提神。 结果就被虞淑君抓了个正着。 目光一转,下巴朝她轻点,眼镜下的目光闪着犀利的精光,“第一组最后一排的女同学。” 丁羡还在想是哪个倒霉鬼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朝她看过来,整个人瞬间愣住,手还搭在眼皮上。 虞淑君收回视线,平淡地说:“用介词about造个例句,用我刚才说的用法。” 你刚才说用法了? 丁羡脑子还在懵懵懂懂转。 耳边有人很快地、且只用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英文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你说说。 让我怎么不喜欢他。 丁羡照着念了一遍,刚念完,班里稀稀寥寥响起几声笑,在丁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虞淑君一拍桌子,表情严肃:“笑什么?” 虞淑君人长得温温柔柔,脾气不太好,生气的时候一推眼镜,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69.第六十八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年少时的爱,像风,看不见,却感受的到; 就像刻在桌板上的名字,怕你看见,又怕你看不见。 摘自《小怪兽日记》 楔子 二零零七年九月,赤日炎炎,清华新生入学。 整座城市像个密不透风的搪瓷罐子,热浪难抵。清华门外,沿途可见茂密盛装的香樟树,树叶稠密,棵棵鼎立,像是一排严防死守的警卫兵,个个魁梧威猛。 丁羡拎着行李箱在男寝楼下站了半小时。她个子不高,扎着个高马尾,淡眉小嘴,一双充满灵气的清澈瞳孔,谁说过,除了那双眼睛,五官都很平淡,不出众,倒也还顺眼。 过了一小时,她还没有离去的意思。 大二计算机系曹文骏下楼买水瞧见这一幕,觉得新奇,顺手一拍给发到寝室的qq群里。 “今日奇观,男寝楼下惊现望夫石。” 群里一帮技术宅,除了关注游戏、代码程序、实验数据,其他一概不理会,这张照片并没有在群里激起波澜,谁也没回话,仍旧各自手里忙活。 曹文骏只当是分享一件好玩的事,也没往心上放,拍完就把手机踹回兜里自顾自进小卖部买水去了。 等他买好水站在小卖部门口喝的时候,手机疯狂“滴”起来,不紧不慢地掏出来一看。 “噗” 嘴里的水就这么直愣愣喷了两米远。 群里有人回复了,不是别人,是老大周斯越。 大概就是那个前阵刚输了一场高校联赛,心情爆差,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周斯越啊。 “她人在哪?” 曹文骏忙拧上瓶盖,把水夹胳膊里,快速回:“那啥,就在我们寝室楼下,老大,你你要来看么?” “嗯。” 究竟是什么女人能让周斯越秒从待了一个暑假的实验室出来? 然后群里瞬间就脑补了一部千里追夫的偶像剧,顺便还嘱咐曹文骏: “老曹,快请小嫂子进屋坐坐啊。” “老曹,帮我内裤收一下,顺便帮老大的挂出去,谢谢。” “老曹,你去拍个小嫂子的正脸过来看看。” 曹文骏还真的拍到了。 在丁羡毫无防备的时候,他风驰电掣地冲过去对着她的脸按下快门,然后又以百米赛跑之速跑开,小姑娘一脸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曹文骏举着手机飞速逃离现场,还跟丁羡挥挥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气儿还没喘匀,就把收获的战利品一一发给其他两位室友。 在那个还没有美颜的年代,丁羡那张照片别提有多丑了,双眼惊恐像死鱼,连平日里可爱的小虎牙都显得不那么可爱,皮肤倒是不错。 看完的室友表示老大的眼光真是一言难尽,纷纷表示怜爱,可惜了那么一张帅脸。 后来,据同组的室友小张同学描述,他跟老大当时正在实验室安装不久后要参加高校联赛的机器人,听完群里消息的老大,直接把腿捏断了 捏断了。 小张同学为此抓狂,气得哆哆嗦嗦连话也话也说不利索,把那位周少爷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给诅咒了个遍,最后终于想起问那女的是谁? 曹文骏立马递上刚打听来的情报: “高中同学,听说为了老大复读了一年,考上了清华,而且,还报了计算机。” 小张同学愣住了,手也不抖了,脸上大写的卧槽。 有人惊呼,“这女的够牛逼啊!” 为爱考清华,想想都伟大。 “不过”曹文骏顿了顿,愁眉不展:“老大好像拒绝她了” 众人:what!不亏是周斯越啊,女人算什么,程序才是王道啊。 果然,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努力就能成功的。 这厢。 被拒的丁羡有点懵,鼓着张脸,盘腿坐在寝室的床上托腮思考,食指指尖一下下规律地敲打着脸颊,头顶的风扇呼啦啦转,热风吹不散,连四周的空气都在跟她较劲。 周斯越到底喜不喜欢她呢? 忽然想起高三,有一堂语文课。 老师双手撑在讲台上,扫了一圈底下的学生,食指推了推眼镜,问:在你们眼里,什么是长大? 有人反应极快,抢着回答: “早上起来湿了裤子,然后会心一笑,哦,不是尿床。” 抢答的是班里最调皮的男生,平时上课就爱接老师话,尤其是女老师。紧接着,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里迸发出哄堂大笑,就连丁羡身旁的人都忍俊不禁地勾着嘴角。 女老师年轻,脸皮薄,被气走了,后半堂课改成自习。 身为语文课代表的丁羡,伏在课桌上,侧着脑袋看了看旁边奋笔疾书侧影。 周斯越正低头写数学卷子,笔纸飞快地演算着,握笔的手指修长,骨节清晰分明,依稀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低垂的眉眼一如往常冷淡,微提的嘴角明显是听见了刚才的话。 “周斯越。” “嗯?”少年心不在焉地应了句,笔没停,眼皮也没抬,笔下哗啦啦列了一堆公式,一排排数字跟列好队似的直接从他笔尖蹦出,丁羡瞅着那张写满草稿的白纸,望着那一个个几乎不用犹豫的答案,满眼唏嘘,又自我安慰:别激动,他是全国心算冠军。 “所以,你那天是‘尿床’了么?”丁羡下巴搭在桌上,好奇问。 那天?哪天?周斯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哪天,她还敢提那天! “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是不是?下次再乱闯我房间”伴随着少年有些烦躁的声音,丁羡的脑门毫不留情地被他用圆珠笔弹了下。 丁羡揉揉脑袋,继续趴在桌板上涂涂抠抠,下意识把原本镌刻在课桌上的名字刮出了深深的凹槽,一边刮还不忘一边挑衅:“我就闯!” 周少爷撂下笔,忽然转头看她,头发在金灿灿的夕阳下金光熠熠,脖颈线条流畅地延到校服领子,冒着尖儿的喉结微微滚了滚,“嗯,你不怕死就试试。” 丁羡怔然看过去。 那眼神吊儿郎当充满戏谑,小少爷的邪性又出来了。 然而,她总觉得那时候,周斯越的眼神是喜欢她的。 想到这儿,她略感遗憾地舔舔干涩的嘴唇,床下敷着面膜的室友已经瞧了她半小时,忍不住插嘴道:“我今天听大二一学长说,有个小姑娘为爱考清华,是你吧,挺厉害啊你。” 交际圈挺广啊姑娘,这么快就认识大二一学长了? 丁羡回神,想说过奖过奖,转念一想,过奖什么呢,人家又没答应你,坐在床上有些尴尬地挠挠眉。 闲着无聊,面膜室友拉着她说起了恋爱经。 “别慌,一次不行咱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就四次,我就不信了,你这朵鲜花还能插不上那坨牛粪。” 在这种帅哥少有青蛙满地走的理工科学校,面膜室友觉得丁羡的那位学长应该只是普通的戴着眼镜的工科男。 配丁羡这朵清新雅俗的小荷花真是绰绰有余了。 丁羡低头抠手指,嘀咕:“他可不是牛粪。” 耳尖的室友听后,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知道知道,你的学长最帅了。单相思的女人是没有审美的。就连你暗恋对象扣鼻屎你都觉得他仙风道骨地像刚从画上飘下来,对不对” 说完,她瞟了丁羡一眼,后者已经平心静气地在床上练起了瑜伽,整个人倒扣到墙上,双臂撑在床上,白色的棉体恤衣摆顺着滑到腰背脊,露出深凹的脊柱线及两个不深不浅的腰窝。 面膜室友倒吸一口气,“小样儿,看不出来啊,挺有料啊,没道理啊就你这,往他身前一站,衣服一撩,分分钟的事儿。” “脱过了,没用。” 丁羡闭着眼,淡定地说。 事情发展如此迅速是面膜室友没有预料到的,虽说丁羡这胸不算大,但该有的也都有,应该不至于这么遭人嫌弃啊。 现在还有这种这么难找的禁欲系? 室友张口结舌,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你白天在男寝楼下脱衣服了?” “当然不是今天。”丁羡翻了个白眼。 应该还是高三的时候,丁羡外婆病重,丁父出差半年。乡下大姐来电告知外婆需要请护工照顾,每月出一千的护理费,加上乡下还有三个姐弟,每人每月出两百就行。 那阵丁家已是捉襟见肘,丁父刚调岗不到两年,工资还在基本水平,丁母那会儿刚下岗在家待业,还得还房子的月供,加上家里还有个小魔王弟弟买着买那,对于丁母来说,这两百俨然是雪上加霜。 于是两夫妻一商量,决定让丁羡母亲回家照顾一段时间,然后丁羡第二天就被母亲托付给周家照顾,自己带着儿子回了乡下。 这一走就是半年。 丁羡在周家过了高三第一个学期,回乡下过寒假的前一晚,俩人在房间里写作业。 其实是丁羡在周斯越房间写卷子,而周少爷就半靠着床头摆着一个潇洒不羁的姿势,一条长腿伸直,一条长腿曲着,打手里的小霸王。 全程都懒得抬眼皮。 一月,北京城外已经是冰封天地,朔风凛凛,窗外仿佛盖着一层薄薄的羊毛毯子。 丁羡哪有心思写卷子,心思全在身后盖着羊毛毯的少年身上,写了半天卷子还停留在第二题。 约莫过去半小时,周少爷玩累了,丢下游戏机,揉着脖子过来拎她卷子检查,然后就看见一张比外头的雪还要干净的模拟卷。 破天荒的,没有发脾气,只是冷淡地问了句,“还考不考清华了?” 丁羡觉得他对自己态度有异,昨天跟班花讲题都不是这样,凭什么对她呼来喝去的,小脾气也上来了,把卷子一丢,“不考” 话落一半,周斯越弯下腰,扣住她的后脑勺,往身前一带。 嘴巴上温温软软的东西覆上来,少年很生涩,根本没什么技巧可谈,碰到她的嘴唇动也不动一下,两张唇就这么傻愣愣地贴着。 周斯越自己大概也呆了。 就这么贴了三分钟。 丁羡能清晰地听见少年的轻喘,以及她自己咕咚咕咚狂跳快要破腔而出的心跳。 周斯越的睫毛长得能戳死人。 丁羡眼睑部分被他长长密密的睫毛尖儿触得发痒,这一痒直接痒到了心里。 屋外是一排排常绿不拘秋夏冬、居安镇守的香樟树;屋内是年少不更事、兵荒马乱的芳心暗渡。 两人都不闭眼,就这么傻愣愣地瞧着对方,贴着嘴唇,碰着鼻,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还是丁羡先开的口:“额,要不要转一下?” 电视里好像是这么演的,脸对脸,捧着对方的下巴,转到另一侧。 “闭嘴。”少年红着耳根说。 后来丁羡无数次后悔啊。 那时是她距离周斯越最近的一次,这个男人性冷骨子里又傲气,对她毒舌又刻薄,有多少个机会能让他主动献身。 早知道那晚就该把他办了!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们都做过一个梦,关于梦想,关于爱情。 人人都以为自己是玛丽苏,其实不过是人工雷; 你以为的那个人其实没那么喜欢你,只是我们不愿醒。 他说话声音磁性悦耳,是丁羡听过最好听的男声,然而字正腔圆里还带着一丝不正经。 不像蒋沉那滑不溜丢的京腔。 蒋沉刚要问他这人谁啊,结果那位少爷眼睛都没往丁羡那边斜一下,径直朝餐桌过去,在宋宜瑾边上拉了张椅子敞着腿坐下。 蒋沉立马跟过去,在他身边坐定。 丁羡原本低着头,听见这质感爆棚的声音顺势抬头望过去,然后就被一个顶着鸡窝头的少年给惊艳了。 果然是细皮嫩肉的小少爷,轮廓和线条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70.第六十九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说完也不搭理她,随便抽了本书,摊开,随意翻了一页,一边看一边抽了本书扇着风,额发随着清风晃了晃。 一切都是少年该有的模样。 最近班里事情多,又是竞选班委又是运动会报名,摸底考之后是为期三天的运动会,然后才是国庆放假。 孔莎迪想竞选文艺委员,宋子琪想竞选体育委员。 高中的时候谁都想在班里捞个一官半职,顺便测试测试自己领导力和管理组织能力,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这种职务真的事情多又繁杂。 于是文委和体委那时候成了热门岗位。 宋子琪怂恿周斯越跟他一起竞选体委,被周少爷一个嘲讽的笑容揭过去,想想也是,周少爷怎么可能竞选班委。他根本不需要测试自己的领导力,他跟他爹一样,天生领导架子,但又偏偏不拘约束。 孔莎迪又怂恿丁羡:“羡羡,我觉得你要不去选学习委员试试,团支书或者纪律委员都行。”说完还不等丁羡答话,就直接让宋子琪给写上去。 “不要” 她声音又大又尖,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狗,惊得连一旁看书的周斯越忍不住抬头扫了她一眼,“谁又踩你尾巴了?” 丁羡这才回过神,缓了声跟孔莎迪说:“别写,我不想当班委。” 虽然知道,这里不是延平那个乱七八糟的学校,但是她只想安安静静学习,实在不想身上挂乱七八糟的职务。 孔莎迪被吼愣了,脑子转得慢,好半天才哦哦哦地反应过来,让宋子琪划掉。 周斯越若有所思地看了丁羡一眼。 小姑娘心思细腻,察觉到回看过去,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却颇有默契地同时别开。 讲台上闹闹哄哄开始竞选班委。 宋子琪以高票轻轻松松拿下.体育委员职务,在讲台上少年冲这边的周斯越抛了个媚眼,不知道两人在之前打了什么鬼主意。 自古文体是一家,在宋子琪的体委稳定之后,孔莎迪更加迫切地想要拿下文艺委员这个职务。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向来在班里话不多的杨纯子同学忽然申请要当文艺委员。 如果周斯越是班草的话,那杨纯子应该就是班花了吧。 这姑娘也算是个女版的周斯越了,中考成绩七百零一,钢琴十级,长得又漂亮,其实说不上特别漂亮,当然如果算上前面这些定语的话。 她应该是学霸里顶漂亮级别的。 丁羡一直认为这个班里最好看的是孔莎迪,前提是孔莎迪如果不说话的话,一说话谈吐及不上人家的一半。 “杨纯子和孔莎迪,你选谁啊?” 丁羡问一旁正奋笔疾书写题的周斯越。 “选什么?” 周斯越显然不在状态,只顾笔下的题。 丁羡深吸一口气,叩叩他的桌板:“选班委呢,你好歹也有点集体荣誉感啊。” 周斯越好笑地看着她:“你这么有集体荣誉感你怎么不去选?你去选,我选你。” “选我干吗!” 小鹿在心里扑通扑通乱撞,她心虚又急切地说。 “因为你傻啊。” “” “现在是选莎迪和杨纯子。” 少年想了下,给了答案:“杨纯子吧。” 丁羡忽然沉默。 孔莎迪不会因为周斯越不选她而难过,但丁羡却因为周斯越选杨纯子而心里发涩。 在那时。 就连周斯越多看杨纯子一眼,丁羡都会默默低下自己的头,然后深谙自己跟这些人的差距,深谙,像周斯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 或许,他跟他的每一任同桌都是这样。 也许,三年后,她去杭州,他留北京。 然后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绚烂青春的南柯一梦,最终被时间烧成一把荒唐。 丁羡忽然开始审视自己。 她差点儿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她到底跟周斯越不同,他有广阔天空,他自由散漫,生性洒脱,北大清华正在向他招手。 而她呢,注定进不去他的生活。 是注定的。 认清这点之后,丁羡忽然振奋起来,忍不住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你之前都在干吗啊!” 周斯越瞥她一眼,笑着调侃:“脑子本来就不灵光,再打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丁羡头也不抬:“考啊,当然考。” 周斯越:“这是想好考哪儿了?” “杭州啊,一直都没变过。” 周斯越摇摇头:“孺子不可教。” “非得人人考清华北大才是可教?” 周斯越见丁羡动了真格,一下子收了笑,翻着书,无所谓地说:“我随便一说的,你想考哪儿考哪儿,我当然没意见。” 之后的日子忽然恢复了正常。 周少爷依旧老神在在地看着他的课外书,丁羡继续跟不要脸的数学死磕,下课照常跟孔莎迪一起手牵手去厕所,孔莎迪的长相总是频频惹其他班男生的密切关注。 而丁羡就跟个小丫头似的跟在她身边。 哦忘了说了,孔莎迪的文艺委员位置被杨纯子截胡了。 虽然孔莎迪面儿上不曾说过什么,但丁羡能感觉到她的不开心以及对杨纯子的敌意。 女生之间的心思真的特别敏感,一个眼神就能感觉到两人之间不对付,然而这在男生那边行不通,这俩边都快打起来了,那边还傻呵呵地挠着后脑勺问,你们干嘛呢? 当然了,杨纯子压根儿没把孔莎迪的恶意放在眼里,人家还是春风一般的女神,风里来雾里去,路上碰见点头相视一笑,然后翩翩然从你身边跟个仙女似的飘过去。 这边孔莎迪已经快把后槽牙给咬碎了,吐出一字:“装。” 哪里装了? 丁羡觉得她很自然,自然得像是真从天上飘下来的仙女,于是她拍拍孔莎迪的肩,劝说:“嫉妒使人丑陋。” 孔莎迪吓得捧脸:“真的吗?” 丁羡望着杨纯子的背影,认真点头:“是的。” 孔莎迪却忽然捏住她的双肩,无比真诚地说:“其实说实话,我觉得你打扮起来,不比她难看。”说完对着她的脸端详起来:“真的,你就是额头有点高,你去剪个刘海遮一遮,怎么样?周末陪我去剪头发?” 说白了,就是想她陪她去剪头。 “想我陪你去剪头就直说,周末得帮弟弟补课,出不来。” 孔莎迪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怎么每回找你都没时间。” 丁羡低声说:“真的没时间。” “好吧。”孔莎迪失望地说:“那我只能找以前的朋友了,不过我说的是真的,其实你很好看,就是额头有点高,脑门看上去大,但是只要遮一遮,真的会好看。” 丁羡哪敢剪刘海,不敢有这念头,头发上毛动一根,叶婉娴会跟她拼命的。 “算命的说脑门大以后会当官,不能遮。” 孔莎迪被她逗得咯咯笑,“你还信这个?” 两人回到教室,周斯越惯常懒散地姿态靠着椅背跟宋子琪闲扯。 丁羡刚坐下,一张纸拍过来,定睛一看运动会报名表。 “干吗?” 周少爷翘着二郎腿:“报名呗。” 三班女生少,只有十几个,每人报两个项目也是将将凑齐人数,丁羡深知不能拖班级后退,拿着报名表端详了半天,决定找两个能混过去的项目。 跳远和跳高。 刚写完,就看见杨纯子从前方走过来,丢了两张表格给周斯越。 “跟你同桌儿填一下。” 然后丁羡看见周斯越忽然把翘着的二郎腿给放下去了。 满脑都是来哄哄我女朋友,她为自己感到羞耻。 不等她说话,周少爷在一旁翻着书,眼皮也不抬地说:“前仨字儿去了,重新说。” 宋子琪俩眼儿瞪得浑圆,想说至于么,他又没恶意。 但那位少爷一脸啥也不管,你得给我哄高兴了,宋子琪咂咂嘴,张嘴:“丁羡同学” 还没说完,被丁羡轻声打断。 “不,不用了我原谅你。” 炽热的光线从窗外洒进来,照进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身上,金灿灿的发丝发着光,耳根红透,声音微糯。 宋子琪看了眼周斯越,后者微挑了下眉。 丁羡又拔了拔音量,生怕有人听不见:“我我是看在莎迪的面儿上。”说完迅速低下头去佯装手忙脚乱地在桌板里翻书。 宋子琪点了下头:“明白。” 说完故意瞥着周斯越,说:“我会好好谢谢我的同桌儿,不过,该解释的我还得解释下,也许那天在斯越家,因为你妈妈对你有点恶意,但以后大家都是同学,我不想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我个人对你没有偏见。” 然后对孔莎迪笑了笑,亲切地说:“来,同桌儿,咱们回去。” 宋子琪高度近视,戴着副眼镜,皮肤又白,五官周正,看上去很斯文。 孔莎迪被他一句咱们回去给闹了个红脸,娇羞羞地抱着笔记本转回去了,俩男生都懵了,愣愣转头再看丁羡,也是红的。 女生那时的一些小心思,在男生看来都很莫名,就比如现在孔莎迪的表现,宋子琪脑子里只有两字,毛病。 而身后的周少爷更是不解,明明是自己让宋子琪给她道歉的,怎么还就成了孔莎迪的面子了?而且宋子琪给她道歉,她脸红个什么劲儿? 71.第七十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她悄悄把名字记下来,晚上回去翻着字典查才知道那本书名叫,如何打造你的梦幻棺材。 第二天,她又在他桌上看到一本《人间美味》。 没想到他还是个吃货。 作为博览群书的周少爷,脑回路自然不是丁羡这等凡人能理解的。 《人间美味》已经翻阅了一半,就这么赤恍恍地摊在桌上,丁羡悄悄凑过去看了眼,就被第一段话给恶心到了。 “在英国某个小镇上,有一段时间盛行一种风味的奶酪,吃过的人都念念不忘那种味道,于是经常光顾那家小店,但在不久后,那家小店被查封了,门口贴着一张公告书,奶酪里面加入了少女的尿,才使之风味独特。 当下所有人都呕吐不已。 然而,几天后,人们都对那股子骚.味欲罢不能。” 丁羡差点要看吐了,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书的一角往后翻了翻,似乎这整本书都沾了少女的尿。 书页悄悄在空中翻了个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咳嗽声。 做“贼”的姑娘猛地松了手,书页飘飘落落躺回去,慢慢回过头,就见周少爷双手插兜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半笑不笑地看着她。 又这么笑。 你妈妈没教过你,长得好看的人要少笑吗?喜欢上你你负责吗? “怎么,对我这书感兴趣?”他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问。 丁羡哼唧一声,“不。” 说完转回自己的位置,想想又抬头对他补了句:“变态。” 周斯越轻嘲的笑了下,大约能明白她是因为看了第一段话,但是也懒得跟她解释,这本书到底讲什么。那时就觉得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特别是憋着一股劲儿跟你作对的时候,特别好玩,偶尔会忍不住逗逗她。 而且跟她同桌省事儿,话不多,又没什么压力,人也乐观,解出一道数学题能自己一个人傻乐半天,他有时候看着都觉得好笑。 那破题他初中都能解,这二缺还写了满满当当一页草稿纸,结果还算错,果然蠢。 不过作为“露水”同桌,周少爷还是决定提点提点她,食指曲起,轻轻叩了叩她的课桌板:“不是,我说你这什么都往本上记的习惯再保持下去,很快就要从这重点班淘汰了。” 他这人说话向来直接,不懂委婉。 跟别人或许还可以委婉点,但跟这二缺,他委婉了,她也得能听懂啊。 那年的燕三还是实行淘汰制:高一学年结束,最末十位淘汰进入普通班,这个不是唬人的,这是历届的规矩。与其说是重点班,不如说是预备重点班。等到人数最终确定在四十人以内,文理分班结束,剩下的才是真正的重点班苗苗。 对于丁羡来说,其实很悬,因为她的入学分数只排到三十八名,身旁这位少爷就更别说了,他的分数才刚过线,能进重点班就已经让她大开眼界了。 一开始还以为是周叔叔塞钱了,后来她听人说,附中直升的只要能过线,就直接进入重点班,而且,永远不会被淘汰。 这什么鸟规矩。 后来又听说附中的学费一万一学期,能在附中读的都是有钱子弟。也是,不然这位少爷哪来的那么多课外书,她其实也很喜欢看书,只是很少买,每次都是蹲在书店看,看完小心翼翼给人放回去,生怕折旧了别人要她赔。 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但这么直白地被人指出来,又是女孩子,心思敏感,难堪地红了红脸,又不愿就此认输,俩眼直戳戳地瞪着周斯越,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三八,你四五,你有什么好说我的?” 她一急就容易缩字,梗着脖子,嗓子一提,我三八就这么瓢了嘴。 周斯越愣着看了她一眼,先是低头压着抽笑了几声,结果身旁一小圈的同学都听见了,十来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丁羡看去,又齐哄哄地笑出声。 周斯越转而变成大笑,乐得不行,还颇为赞同的点头。 丁羡终于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羞恼地趴到桌子上去,脑袋埋进去,恨不得找条地缝转进去。 不知是谁说了句:“斯越,你同桌儿还挺逗。” 丁羡权当什么也没听见,死死地把脸埋进去,却听身旁的人,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口气还挺无奈的,“不好意思,见笑了。” 谁允许你见笑的? 经过我允许了吗,你就见笑,你知道见笑什么意思吗? 同学们又是一阵笑。 好在上课铃响了,这边终于彻底静下来。 走廊里数学老师踩着高跟鞋蹬蹬蹬从门口晃进来,把课本往讲台一丢,声音娇柔:“来,同学们把课本翻到第三节。” 周斯越瞥了眼还趴着的丁羡,脸都红到脖子根儿了,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行了,没人看你了,上课了。”边说着,边翻开他的人间美味。 丁羡悄悄抬了抬额头,露出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四下打量,然后就看见那位少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翻他一眼,坐起来,从桌板里抽出数学书,开学才没几天,笔记已经写了满满当当,还贴了不少花花绿绿的纸。 讲台上女老师快速流畅地写着板书,字跟人一样漂亮。 “今天讲交集和并集。” 丁羡拿起笔吭吭哧哧就是一通记,看得周少爷直摇头,勾勾嘴角,也懒得再管她,自顾自翻着手里的书。 一堂课下来,丁羡又写了满满一本子,密密麻麻。 不小心被前桌的姑娘看见了,惊喜地转过头来跟她搭话,“丁羡,你也写太快了吧,这一节课你能记这么多东西啊?” 这才对嘛! 好学生看到笔记不是都应该惊叹她能如此完整地记下老师的话嘛。 前桌姑娘叫孔莎迪,入学分数六百八,排名四十,两个在危险区的小姑娘一见如故,一拍即合,三两下就确定了,彼此是目前燕三最好的朋友。 “一起去上厕所呀!”孔莎迪友好地发出邀请。 “好呀!”丁羡甜甜的说。 于是,两人就亲亲密密地手拉着手去上厕所了。 当然,一旁目睹了全程的周少爷是无法理解女生这种从一句“你笔记写的好快呀”到“一起去上厕所”之间总共不过用了三分钟,这种亲昵劲儿是哪来的。 不过他也不想理解。 孔莎迪的同桌宋子琪也不理解,疑惑地回头问,“女人之间的脑回路是不是特别简单?” 周斯越长腿放直,靠着椅背,凳子前腿抬起晃了晃,低头翻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说:“别人不敢说。”抬头,下巴点点丁羡的位置:“这二缺肯定没有脑回路,一根筋通到底。” 宋子琪讶异地看着他,“这么了解,你不会喜欢她吧?” 周斯越随便在桌上捡了本书丢过去,语气揶揄又好笑:“喜欢她?我还不如喜欢你啊。” 宋子琪偏头躲过,书哗啦啦落到地上:“好呀好呀。” 周斯越长腿穿过桌下,去踹他凳子,“滚。” 宋子琪自觉把书捡起来,给他放好:“刚蒋沉说放学去打球。” “嗯。” 宋子琪趴在他桌上,又问:“你俩还没退婚啊?” “没。”周斯越淡声。 “那你还退不退了?” “退。”格外坚定,书又翻过一页,仿佛就跟吃不吃饭一样简单的问题。 “也对,她一看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说真的,我觉得这丫头没有那天家里看的那么讨厌,主要是她妈,她其实挺可爱的,你看她刚才。”于是又学着丁羡刚刚的模样,捏着嗓子叫:“我三八,多可爱,多缺心眼儿。” 不过这次是真没恶意。 结果话音刚落,就看见丁羡跟孔莎迪手挽着手站在门口,小姑娘前一秒还笑呢,后一秒看见他就垮了脸。 宋子琪尴尬地转过去。 丁羡松了孔莎迪的手,不动声色地拉开椅子坐回去。 然后把放在周斯越这边的书和文具全部搬到另一边,又把自己的桌板往边上挪了挪,中间空出一条缝隙,似乎在跟他划清界限。 又把凳子往边上挪,确定没有碰到周斯越的任何东西,才放心满意地又跟孔莎迪亲亲密密地讨论笔记去了。 周斯越明白,这是把气撒到他身上了,挑眉笑了下,忽然: “宋子琪。” 前方的人乖乖转过头,“啊?” 周少爷收回脚,凳子“嘭”在地上放平,把手上的书合上往桌板里一丢,皮笑肉不笑说:“来,哄哄我同桌儿,哄高兴了今晚让你三个球。” 72.第七十一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第一,丁羡考上燕三中学,全国重点。第二丁父被调派至燕三区规划局工作,并且单位在燕三胡同给他分了一套福利房,每月虽然交不少的月供,但方便丁母监督学习。 在丁羡眼里,那不是监督,是监视。 如果那时能普及摄像头这种东西,或许她的房间早已长满针头,丁羡不得不感谢那个落后的年代,为自己的保留了最后一方天地。 燕三胡同有百年历史,分东西两巷,东巷住的都是祖辈有头有脸儿的人,西巷后来被政.府开发成福利房,分给单位里的科员,住的都是职工。当然了,丁羡的妈妈叶婉娴也不是善茬,看人下菜碟是她的强项。 六月末,丁羡告别乡下的小伙伴,跟着母亲搬进了燕三胡同。 福利房分在一楼,阴暗潮湿,墙面起了皮,往下落灰。丁羡房间的窗户正前方挡着一棵歪脖子树,夏天绿绿葱葱的枝叶恰巧遮住了她房间的光线,有时候白天写作业还要开灯。一个月后,她发现看歪脖树有了重影。 相比较住在主卧,带着一个大阳台和独立卫生间的弟弟,丁羡明白母亲的偏心,却早已习惯了不计较。 丁羡在歪脖树前坐了一整个暑假,然后想到一件事,申请住校。 “住校干什么?住校要多交二百块钱,你当钱好赚啊?”叶婉娴正在拖地,弯着腰说。 丁羡低垂着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似乎也为自己大逆不道的要求而感到羞耻。 “别站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不会帮忙就回你房间看书去。” 叶婉娴拎着拖把出去洗,头也不回补了一句:“别碍着你弟弟玩玩具。” 不等丁羡转身,身后的小魔王已经把新买的玩具车开到她身边,车轮恶意地卷过丁羡的脚趾,丁羡也怒了,内心的小恶魔在蠢蠢欲动,直接一脚踹在小魔王的车上。 力道不大,车子晃了晃很快恢复平衡。 小魔王不干了,下车狠狠推了丁羡一把。 丁羡一只脚踩在矮几上看伤势,后背陡然被人来这么一下,重心没站稳,直直朝着一边的实木沙发扑过去,脑门正好砸在边角上,当即肿起一个圆凸凸的大包。 “丁俊聪!!” 丁羡压着嗓子吼,生怕招来母亲的责骂。 八岁的罪魁祸首重新坐回玩具车里,拍着手指着她的脑门哈哈大笑。 丁羡摸了摸脑门,眉心正中位置凸起一个小包,像长了一只小犄角。 “道歉!!” 她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嘴边却始终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丁俊聪冲她做了一鬼脸,“就不,略略略略!” 丁俊聪的理直气壮彻底把她激怒了,丁羡站起来,直接一脚把玩具车踹烂了,小魔王连人带车滚到地上。 他爬起来,坐在地上捂着眼睛放声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拿眼睛偷瞄母亲有没进来,咦,没进来,那就哭得更凄厉点,“呜呜呜姐姐打我!姐姐打我!” 从小这位弟弟就学到了叶婉娴撒泼卖惨的本事,哭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终于把在外面洗拖把的丁母招进来了。 叶婉娴擦着手急匆匆进来,目光扫两眼大致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面露心疼地把儿子搂进回怀里:“小祖宗,你姐又惹你了?” 话间,还不忘白丁羡一眼。 小魔王见有人撑腰,于是,拉着母亲呜呜泱泱告了一通状。 叶婉娴心疼儿子,抱着丁俊聪好生安慰,一边哄着,还一边拿手狠狠拍打丁羡,“是姐姐不对,是姐姐不对,小祖宗,别哭了啊!” 若是往常,丁羡早已低头认错。 可今天的丁羡格外倔强,脸色涨的绯红,硬是咬着腮帮不肯认错,还梗着脖子说:“是他先把我撞了这么一包的!” 叶婉娴瞪她:“你弟弟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吗?他又不是故意的!你是他姐姐,你就不能让让他?小姨说你记仇,看来没说错,你跟你那爹一样,都是白眼儿狼!” “赶紧跟你弟弟道歉!” “你今天怎么回事?!” 叶婉娴又推了她一下,“快点啊!” 忽然,传来一声爆吼:“对,我就是白眼儿狼。” 直接把叶婉娴吼楞了,傻愣愣地看着丁羡冲回自己房间。 随着“砰”关上门。 叶婉娴猛然惊醒,丫翅膀硬了敢跟她顶嘴,若不是怀里还抱着儿子,早就冲进去拎着耳朵给她好训斥一通。 “考上三中了不起了你,敢跟我顶嘴了你!死丫头!” “你小姨说的没错!你这死丫头记仇又小家子气,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丁羡双手背在身后,紧贴着门口小声地喘着气。 她在心里为自己鼓掌,逆来顺受十几年,忽然觉得刚刚跟母亲顶嘴的自己特别勇敢。 她觉得自己快要长大了。 因为书上说过,长大的标志就是叛逆,叛逆的标志从顶撞开始。 丁羡侧头看穿衣镜前的自己,不高,瘦小,乌黑的头发扎成马尾挂在后脑上,身材扁平,算不上漂亮,但还算顺眼。 光洁的额头上多了一个包。 莫名的,她觉得那个小犄角跟此时此刻的表情十分相配,如果再多一副獠牙就好了。 想到这儿。 她忍不住呲呲牙,虎牙锃亮,表情凶恶之极。 门外一片混乱,丁羡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小小的身子像个虾卷似的缩成一团,被子外是一双骨碌碌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窗外盛绿飘零的树叶。 弟弟还在客厅里大哭。 断断续续传来的是母亲咬牙切齿的控诉,“小白眼儿狼,考上三中就真的无法无天了,小祖宗别哭了,妈妈要去做饭了。” 大门传来响动,丁父下班回来,叶婉娴抱着儿子上前告状。 丁父在这个家向来沉默寡言,更多的时候只会坐在一旁抽烟,就像现在,听完叶婉娴的‘诉讼’,也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支红双喜,默默递到唇边。 叶婉娴气不过,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你女儿越来越难管了!” 丁父对这样鸡飞狗跳的场景早已经司空见惯,心里一阵烦,按灭了烟头,“你女儿你女儿,女儿不是你生的?整天抱着个儿子,宠都给你宠坏了。” 弟弟哭声愈烈,丁羡躲在被子里偷偷咬牙。 叶婉娴像一颗忽然被点炸的气球,瞬间拔高了音量,“你什么意思啊?!嫌我宠儿子了?当初是你们家逼着我生儿子,要不是为了你们家那点儿守旧的观念,我能憋着一股劲儿给你生儿子!现在反过来怪我了你!” 弟弟的哭声加上俩大人面红耳赤的争吵声。 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歪脖树影渐渐模糊,丁羡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忽然被困意席卷大脑,她早已习惯,这是家里的常态。 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三年快点过,地狱般的十八岁早点结束吧。 第二天,昨日的闹剧又成了过眼云烟。 叶婉娴带着丁家姐弟俩去东巷尾的周家做客。 临出门前,叶婉娴再三叮嘱,这位周叔叔是贵人,这次父亲的调职上,周叔叔出了不少力,在饭桌上要多说好听的话。 说完,又看了眼丁羡,特别叮嘱,“周叔叔有个儿子,周家的小少爷,也是今年考上的三中,我听说总分还没你高,平时可以多帮帮他,跟他打好关系。” 丁羡觉得,在母亲眼里。 人类的划分并无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只有两种,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 “好。” 她表面上机械地应着,但她觉得自己步入了叛逆期,对于母亲的叮嘱,绝不付诸实践,或许还可以更叛逆点儿,反其道而行之。 不过在看到那位小少爷的那瞬间,丁羡有那么一瞬间忽然想跟母亲达成统一战线。 周叔叔在四十几那辈里算是一表人才的,戴着副金丝边眼睛,模样斯文有礼。周夫人是丁羡见过最美得中年少女,用少女这词一点儿都不违和,因为完全看不出年纪。 叶婉娴发挥她谄媚的功力,把周夫人哄得前合后仰的,周夫人自然亲切地挽着她的手,客气地跟她说:“正好今天家里来一帮小孩子,你们一起留下来吃饭吧。” 叶婉娴求之不得,故作惊讶地:“那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 周夫人笑着罢手:“麻烦什么呀,就多几双筷子的事儿,都是斯越三中的同学,正好让羡羡跟着熟悉一下。” “对对。”说完,叶婉娴扯过丁羡,故作:“羡羡,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周阿姨。” 丁羡沉默地看着周夫人。 她在想,如果这时候她接一句,“其实我妈一次都没提过你。” 73.第七十二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 不等她说话,周少爷在一旁翻着书,眼皮也不抬地说:“前仨字儿去了,重新说。” 宋子琪俩眼儿瞪得浑圆,想说至于么,他又没恶意。 但那位少爷一脸啥也不管,你得给我哄高兴了,宋子琪咂咂嘴,张嘴:“丁羡同学” 还没说完,被丁羡轻声打断。 “不,不用了我原谅你。” 炽热的光线从窗外洒进来,照进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身上,金灿灿的发丝发着光,耳根红透,声音微糯。 宋子琪看了眼周斯越,后者微挑了下眉。 丁羡又拔了拔音量,生怕有人听不见:“我我是看在莎迪的面儿上。”说完迅速低下头去佯装手忙脚乱地在桌板里翻书。 宋子琪点了下头:“明白。” 说完故意瞥着周斯越,说:“我会好好谢谢我的同桌儿,不过,该解释的我还得解释下,也许那天在斯越家,因为你妈妈对你有点恶意,但以后大家都是同学,我不想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我个人对你没有偏见。” 然后对孔莎迪笑了笑,亲切地说:“来,同桌儿,咱们回去。” 宋子琪高度近视,戴着副眼镜,皮肤又白,五官周正,看上去很斯文。 孔莎迪被他一句咱们回去给闹了个红脸,娇羞羞地抱着笔记本转回去了,俩男生都懵了,愣愣转头再看丁羡,也是红的。 女生那时的一些小心思,在男生看来都很莫名,就比如现在孔莎迪的表现,宋子琪脑子里只有两字,毛病。 而身后的周少爷更是不解,明明是自己让宋子琪给她道歉的,怎么还就成了孔莎迪的面子了?而且宋子琪给她道歉,她脸红个什么劲儿? 当初说不退婚的时候,脸皮不是挺厚的吗?怎么到了这里,脸皮薄成纸了? 年少时的情绪像酒,刚品没感觉,时间愈久,再去沉香,总能捉到一丝诡异的蛛丝马迹。两位智商颇高的少年,在那时,也只能把女生这种物种定义为无法沟通。 夏日艳阳高照,学校像个蒸笼。窗外蝉鸣自得其乐,参天树木强颜欢笑。 丁羡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对周斯越关注起来。 每个班级似乎都有这么一群人,永远在学习的学霸和永远在打闹的学渣。 但在这个班级里,只有两拨人,努力学习的学霸,和不努力学习的学霸。 周斯越就是后者。 他下课永远在跟别人讨论篮球、足球、nba、游戏、偶尔还会讨论军事,总之就是不写题,偶尔会有人问他数学题,他也来者不拒,一一解答。他数学特别好,似乎没有能难倒他的题,有些题目一拿来,他扫一眼就知道答案。 不过他很懒,能翻到做过的原题就直接把本子丢过去,翻不到的,再写步骤。 这天午饭,孔莎迪端着饭盒给她分享从宋子琪那儿得知的情报,把筷子一撂,企图卖了个关子:“我有情报分享,你要听么?” 丁羡:“什么情报?明天不上课?” 孔莎迪哎呀一声,你咋这么不好学呢?听着,是关于你同桌的。 果然成功地引起了丁羡的注意,她从饭盒里抬头,看见孔莎迪神秘兮兮且意味深长的脸,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大,于是轻咳一声掩盖过去,又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这筷子,佯装不经意问:“什么情报?” 孔莎迪故意逗她,“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丁羡再次抬眼:“什么问题?” 孔莎迪笑:“你喜欢周斯越吗?” 一口饭呛在喉咙里,半天下不去,丁羡剧烈咳嗽起来,小脸儿涨得通红,孔莎迪慌了,忙给她递了自己的水:“不是吧,随便提个名字,你就这么受不了了?” 丁羡半天才把嘴里的饭咳出来,仰头连灌了几口水,脸瞥向一侧:“我才不喜欢呢,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学习。”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边上斜,刚巧瞥见周斯越跟蒋沉一帮人坐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身旁坐着宋宜瑾。 他好像不挑食,吃饭大口又快速,这倒是没有少爷毛病。 周斯越吃到一半,约莫感觉到前方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茫茫然抬头随意一扫,两道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丁羡忙转过去,拧上杯盖,放在边上,继续低头吃饭。 刚拾起筷子,又觉得不对劲儿,躲什么呢,这不就显得你有鬼了,大大方方给他笑一个,端庄优雅,谁怕谁啊。 于是她又转头,冲着周斯越的方向露出一个自认为大方坦率的笑容。 周斯越愣了一下,突然提肩嗤笑了下,又恢复了他的少爷姿态。 对面的蒋沉似乎问他笑什么。 周斯越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桌下是他无处安放的长腿,下巴往丁羡这边一点,蒋沉宋子琪等人都齐齐看过来。 于是下一秒,爆发出一阵齐齐的哄笑声。 丁羡莫名,刚要转头,就听见孔莎迪犹犹豫豫地说:“羡羡,你门牙上有菜叶。” “” 多年后,有人在知乎上问:心如死灰是什么感觉。 丁羡回:阳光明媚的下午,在学校的食堂吃饭偶遇暗恋对象,对着他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然后闺蜜就告诉我:“你门牙上有菜叶。” 记忆总是添油加醋。 往后的日子不论什么时候回想,她都觉得自己是从那句“你哄哄我同桌儿”开始喜欢上周斯越的。 可那时的她正处于一种极端的矛盾中。 丁羡羞愤地转过头,就听身后周少爷不冷不淡地发话了,“行了,别笑了。”他与生俱来的气场就特别容易让人信服,蒋沉和宋子琪都特别听他的话。 丁羡当时只觉得是周叔叔的关系,渐渐的,终于明白,包括自己在内,就算他说月球上有外星人,他们都信。 年少的周斯越,正经的时候冷淡如厮,吊儿郎当开玩笑的时候又觉得这人没个正形,可不论哪样,他身上透着一种,就算天塌下来,他一个人也能扛。 等他们走后,孔莎迪才告诉丁羡:“我上课的时候听宋子琪说,周斯越中考数学满分。” 今年中考的数学卷偏难,尤其最后一道大题,能答出的人寥寥无几,丁羡刚来时就听人讨论过最后那道大题,全市只有四五个人答出来。 今年的平均分较之去年整体下降,去年的简单卷,考出满分也是寥寥无几。 这个满分的含金量确实重。 孔莎迪又说:“他是全国珠心算冠军。” 难怪他运算题都是直接写答案的,从来不用计算器或者在草稿纸上演算。 丁羡叹了口气:“以后这些事儿你就别告诉我了。” “啊?为什么?” “受不了打击。” 他平时坐在旁边压力就已经够大了。 你知道他上课从来不记笔记么? 你知道他从来不听课还能跟老师对答如流么? 你知道我在草稿纸上演算了半天还算错的数学题,他唰唰唰两笔就写完了,我当时的心情么? 算了,这些你都不知道。 她低下头,眼神难掩暗淡,小小的背影瞧上去是真失落。她就是觉得,她努力学努力学拼命学拼命学,都及不上别人花那么几分钟扫下课本。 丁羡不是天赋型,她所有的成绩和分数都是自己一本一本书、一道一道题啃下来的。 以前在延平镇的时候,她是老师们掌上的宝贝,因为她努力刻苦又乖巧听话,镇里的学生大多不认真学习,初中混了毕业上个职高或者直接出去打工居多。 只有她,拼死在这鱼池里挣扎。 以为越过这龙门,野鸡就能变成凤凰。 然而进了龙门才知道,她只不过是从鸡头变成了凤尾。 吃完午饭,回到教室。 周斯越难得没出去打球,而是翘着脚坐在位置上跟人闲聊,金灿灿的阳光从窗外打进来,照着他的头发松软又柔和,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把。 不一会儿,就有女同学拎着道题过来跟他探讨。 周斯越跟谁讲题都是一个德行,拿着跟笔在纸上圈圈画画,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他题已经讲完了。 女同学红着脸:“你能再说一遍吗?”见他微微一皱眉,女同学怕惹他讨厌,忙抽回卷子又说:“没事我回去再琢磨琢磨。” 74.第七十三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可是她在酸什么? 哦,一定是她的玛丽苏病症发作了。 丁羡说完也不看他俩,直接低头收拾桌上的书本给那位女生腾座位,寂静的午休教室,阳光投下一道阴影,窸窸窣窣是她收拾东西的声音。 光影交错。 “你又犯什么病?” 周斯越声音不轻不重,但在这儿寂静的教室里,嗓音格外冷清。 丁羡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笔袋拉了一半,整个人僵在原地,周围同学齐刷刷回头,几十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低声解释:“我午休给你们俩腾空间,这样你教起来方便点儿。” 周斯越靠在椅背上讥讽地看着她,哼笑一声:“瞧把你体贴的。” 丁羡充耳不闻,索性不理他,继续低头收拾,冲那女生笑了下,“我马上好。” 女生懵懵懂懂:“哦,真要换吗?” 丁羡:“换啊。” 周斯越低头写题,头也不抬,毛茸茸的头发在太阳底下发着光,像一只温驯的猎犬。 “换了就别回来了。” 他说。 丁羡原本只打算换午休,她只是想换个清静的地方睡一会儿,被他这么一闹,抱着两本书愣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周斯越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抬过头,连后脑勺都显得格外冷漠。 丁羡愤愤一咬牙,丢下一句:“我等会来搬桌子!” 说完,扬着马尾高傲地走向她的新位置。 “呲啦” 周斯越的卷子被笔写破了。 窗外知了应景的低鸣了两声。 丁羡换到了正前方第四排,新同桌还是个男生,叫何星文,是今年的中考状元,长得很普通,剪着个寸头,皮肤黝黑,总是穿着一套被洗得泛白又皱皱巴巴的长衣长裤,坐姿十分端正,像个小学生,下课哪儿也不去,就在位子上写题。 这才是“正常”的同桌,而不是周斯越那种非人类。 何星文唯一不同的是,他有点少年白头,光看后脑勺,像个小老头。 可也比那只傲慢孔雀强。 下午孔莎迪过来找她说话,身子半搭在她的桌上,劝她:“真不回去啦?” 课间同学们说话声闹哄哄的,可偏偏就还能听见他半开玩笑跟人调侃的嗓音,穿过人海就这么直戳戳飘她耳朵里。 丁羡耷拉地脑袋伏在桌案上,笔在草稿本上无意识地涂涂画画,表情倔强:“不回去。” 孔莎迪拉长了音,“噢”,然后伸手拿过她的草稿纸,小声惊呼:“那你写他名字干嘛?” 丁羡猛地惊醒,整个人从位置上弹起,朝着孔莎迪扑过去,劈手夺过她手中的草稿本,一看。 哪有什么名字,一堆鬼画符而已。 孔莎迪得逞奸笑:“你心里有鬼。” 丁羡心不在焉地坐回去,长叹一声:“你好烦。” 孔莎迪瘪瘪嘴:“我只是想提醒你,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是你的损失,邓婉婉一看就对周斯越有意思,到时候人被抢走了,你可别哭。” 丁羡满不在乎地鼓嘴,笔在稿纸上狠狠地划下一道,说着:“赶紧拿走,他俩要是成了,我到时候在校门口放俩大礼炮,就当感谢邓婉婉同学牺牲自我为民除害了!” 孔莎迪故意说:“是吗?那我得赶紧买张板凳过几天去校门口看礼花去。” 丁羡侧着眼睛斜她。 孔莎迪:“他俩现在聊得可好了,邓婉婉还约了他一块打游戏呢。” “打去。”丁羡哼唧。 孔莎迪切了声,懒得跟她再废话,下了最后通牒:“明天赶紧给我搬回来,我实在懒得听我身后坐着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还有啊,你不赶紧趁着一个月培养培养感情,一个月后老班一排座儿,你就更没戏。” “不搬。”丁羡倔强得像头驴,孔莎迪气得正要瞪眼,就看她慢慢坐直,低头糯糯地补了句:“是他让我别回去的。” 孔莎迪:“哟哟哟,你俩这是夫妻吵架呢?你看,像不像那个,你要出去了就别给我回来!这话你妈肯定经常这么跟你爸说吧?之后你爸回去了你妈不还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话虽这么说,可每次都是叶婉娴憋不住给父亲打电话,父亲才从朋友家搬回来。 丁羡慢慢回过头去。 周斯越穿着件黑色t恤,松懈地靠在椅背上心情不错地跟宋子琪聊天,说到兴时,露出他平时惯常懒散的笑容,少年牙齿白又整齐,笑起来眼尾微微上勾,晚霞在背后,毛茸茸的头发沐浴在半透红的余晖中,整个人似乎在发光。 丁羡想起一句话。 你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引山洪。 有男生趴在门口叫他放学去打球,他淡笑着回头说好。有路过的女生忍不住往里头多看了两眼,他恍若未觉,只顾跟宋子琪闲聊。 宋子琪跟他开玩笑:“哎哎哎,又来看你的。” 周少爷一脚踹在他凳子上,“瞎说什么。” 还真有女生是来看他的,不过那时也不敢做什么,就借着来找同学的名义躲在后门口偷偷看两眼,然后悄摸打听:“他是周斯越啊?” 同学起初还挺耐心的,打听多了,最后直接:“看见门口那个男生了吗,对,就是我们班周斯越,还没女朋友。” 女生害羞地拍打着同学的肩膀:“谁问这个了。” 可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 宋子琪说。 反正周斯越这人就是跟谁都能交朋友,他平时看的闲书多,碰上什么话题都能说两句,有人问,他也愿意答,人确实高贵,但却一点儿没架子,跟谁都能聊。 有时候跟胡同口那张哑巴都能说上两嘴。 他朋友多,所以少她一个不少。 她跟邓婉婉换了座位,他依旧跟人谈笑风生,并不影响他任何,就她一个人在这儿兵荒马乱。 话虽这么说,很快她就后悔了。 原由是一次丁羡没带语文书,想跟何星文拼一本,但是何星文没理她。丁羡以为是他不喜欢跟人拼一本,也不敢再麻烦他。 就这么傻愣着撑了一节课。 期间还被语文老师点了一次名。 课间,丁羡去了趟厕所,班里发一本刚到的教材,何星文给自己拿了一本,没给她留,就直接往下传,等第二天上课用书的时候,丁羡怎么都记得这本书还没发。 结果同学们一个个从桌板里抽出新书。 她才惊问何星文:“这书什么时候发的?” 何星文:“昨天。” “你没帮我拿?” 何星文想了下:“忘了。” 还有比如丁羡削铅笔,何星文会说:“灰很大,你去外面削。” 于是丁羡只能站在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边上削,没有桌板的借力,变得极其困难,一不留神,手指刮了道小口子。 这么一比较,那只孔雀又瞬间高大起来了。 他平时拽拽的不理人,发书的时候都会给她留一本,她不在老师布置地作业他也会特别提醒她,也从没嫌过她的铅笔灰。 “忽然觉得,周斯越真是春风一样的同桌儿。” 想了一会儿,又歪着脑袋问孔莎迪:“你说我现在跟邓婉婉说换座儿的事儿,她能答应吗?” 孔莎迪冲她呵呵笑:“你想多了,人家现在好着呢,上课讨论讨论题,下课讨论讨论游戏,哪还有你插足的地儿。人家周少爷哪还缺你这么一红颜知己啊。” 看完这场电影,我就再也不要喜欢你,再也不要当一个神经病。 我说真的。 《小怪兽日记》 然而在周斯越看来,此刻的丁羡就像个神经病,他抽抽嘴角,声音懒散戏谑:“我才懒得管你,刚才班头来了,问我你去哪儿了?” 刘江不是这个点儿都去接孩子去了嘛?! 刘江可是出了名的爱叫家长,一想到叶婉娴那张脸,她开始头皮发麻,神经紧绷。 丁羡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噗通噗通直跳,舌头微微打结:“你你你怎么说的?” 周斯越写着题,抬头看她一眼,哂笑:“就你这胆还玩叛逆?” “谁叛叛逆了。”她低声嘟嚷。 少年挑眉,这才懒洋洋地说:“我跟他说你去上厕所了。” 说完拿笔在她脑门上戳了下,不重:“你丫上辈子积什么德,能跟我同桌。” 丁羡松了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冲他莞尔一笑:“谢谢你啊,周斯越。” 忽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叫人,这让周斯越略感奇怪地扫她一眼,小姑娘丢下这么一句话,干脆利落地转回头去翻作业本,也不再看他。 这种疏淡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丁羡一眼。 75.第七十四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 不等她说话,周少爷在一旁翻着书,眼皮也不抬地说:“前仨字儿去了,重新说。” 宋子琪俩眼儿瞪得浑圆,想说至于么,他又没恶意。 但那位少爷一脸啥也不管,你得给我哄高兴了,宋子琪咂咂嘴,张嘴:“丁羡同学” 还没说完,被丁羡轻声打断。 “不,不用了我原谅你。” 炽热的光线从窗外洒进来,照进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身上,金灿灿的发丝发着光,耳根红透,声音微糯。 宋子琪看了眼周斯越,后者微挑了下眉。 丁羡又拔了拔音量,生怕有人听不见:“我我是看在莎迪的面儿上。”说完迅速低下头去佯装手忙脚乱地在桌板里翻书。 宋子琪点了下头:“明白。” 说完故意瞥着周斯越,说:“我会好好谢谢我的同桌儿,不过,该解释的我还得解释下,也许那天在斯越家,因为你妈妈对你有点恶意,但以后大家都是同学,我不想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我个人对你没有偏见。” 然后对孔莎迪笑了笑,亲切地说:“来,同桌儿,咱们回去。” 宋子琪高度近视,戴着副眼镜,皮肤又白,五官周正,看上去很斯文。 孔莎迪被他一句咱们回去给闹了个红脸,娇羞羞地抱着笔记本转回去了,俩男生都懵了,愣愣转头再看丁羡,也是红的。 女生那时的一些小心思,在男生看来都很莫名,就比如现在孔莎迪的表现,宋子琪脑子里只有两字,毛病。 而身后的周少爷更是不解,明明是自己让宋子琪给她道歉的,怎么还就成了孔莎迪的面子了?而且宋子琪给她道歉,她脸红个什么劲儿? 当初说不退婚的时候,脸皮不是挺厚的吗?怎么到了这里,脸皮薄成纸了? 年少时的情绪像酒,刚品没感觉,时间愈久,再去沉香,总能捉到一丝诡异的蛛丝马迹。两位智商颇高的少年,在那时,也只能把女生这种物种定义为无法沟通。 夏日艳阳高照,学校像个蒸笼。窗外蝉鸣自得其乐,参天树木强颜欢笑。 丁羡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对周斯越关注起来。 每个班级似乎都有这么一群人,永远在学习的学霸和永远在打闹的学渣。 但在这个班级里,只有两拨人,努力学习的学霸,和不努力学习的学霸。 周斯越就是后者。 他下课永远在跟别人讨论篮球、足球、nba、游戏、偶尔还会讨论军事,总之就是不写题,偶尔会有人问他数学题,他也来者不拒,一一解答。他数学特别好,似乎没有能难倒他的题,有些题目一拿来,他扫一眼就知道答案。 不过他很懒,能翻到做过的原题就直接把本子丢过去,翻不到的,再写步骤。 这天午饭,孔莎迪端着饭盒给她分享从宋子琪那儿得知的情报,把筷子一撂,企图卖了个关子:“我有情报分享,你要听么?” 丁羡:“什么情报?明天不上课?” 孔莎迪哎呀一声,你咋这么不好学呢?听着,是关于你同桌的。 果然成功地引起了丁羡的注意,她从饭盒里抬头,看见孔莎迪神秘兮兮且意味深长的脸,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大,于是轻咳一声掩盖过去,又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这筷子,佯装不经意问:“什么情报?” 孔莎迪故意逗她,“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丁羡再次抬眼:“什么问题?” 孔莎迪笑:“你喜欢周斯越吗?” 一口饭呛在喉咙里,半天下不去,丁羡剧烈咳嗽起来,小脸儿涨得通红,孔莎迪慌了,忙给她递了自己的水:“不是吧,随便提个名字,你就这么受不了了?” 丁羡半天才把嘴里的饭咳出来,仰头连灌了几口水,脸瞥向一侧:“我才不喜欢呢,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学习。”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边上斜,刚巧瞥见周斯越跟蒋沉一帮人坐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身旁坐着宋宜瑾。 他好像不挑食,吃饭大口又快速,这倒是没有少爷毛病。 周斯越吃到一半,约莫感觉到前方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茫茫然抬头随意一扫,两道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丁羡忙转过去,拧上杯盖,放在边上,继续低头吃饭。 刚拾起筷子,又觉得不对劲儿,躲什么呢,这不就显得你有鬼了,大大方方给他笑一个,端庄优雅,谁怕谁啊。 于是她又转头,冲着周斯越的方向露出一个自认为大方坦率的笑容。 周斯越愣了一下,突然提肩嗤笑了下,又恢复了他的少爷姿态。 对面的蒋沉似乎问他笑什么。 周斯越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桌下是他无处安放的长腿,下巴往丁羡这边一点,蒋沉宋子琪等人都齐齐看过来。 于是下一秒,爆发出一阵齐齐的哄笑声。 丁羡莫名,刚要转头,就听见孔莎迪犹犹豫豫地说:“羡羡,你门牙上有菜叶。” “” 多年后,有人在知乎上问:心如死灰是什么感觉。 丁羡回:阳光明媚的下午,在学校的食堂吃饭偶遇暗恋对象,对着他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然后闺蜜就告诉我:“你门牙上有菜叶。” 记忆总是添油加醋。 往后的日子不论什么时候回想,她都觉得自己是从那句“你哄哄我同桌儿”开始喜欢上周斯越的。 可那时的她正处于一种极端的矛盾中。 丁羡羞愤地转过头,就听身后周少爷不冷不淡地发话了,“行了,别笑了。”他与生俱来的气场就特别容易让人信服,蒋沉和宋子琪都特别听他的话。 丁羡当时只觉得是周叔叔的关系,渐渐的,终于明白,包括自己在内,就算他说月球上有外星人,他们都信。 年少的周斯越,正经的时候冷淡如厮,吊儿郎当开玩笑的时候又觉得这人没个正形,可不论哪样,他身上透着一种,就算天塌下来,他一个人也能扛。 等他们走后,孔莎迪才告诉丁羡:“我上课的时候听宋子琪说,周斯越中考数学满分。” 今年中考的数学卷偏难,尤其最后一道大题,能答出的人寥寥无几,丁羡刚来时就听人讨论过最后那道大题,全市只有四五个人答出来。 今年的平均分较之去年整体下降,去年的简单卷,考出满分也是寥寥无几。 这个满分的含金量确实重。 孔莎迪又说:“他是全国珠心算冠军。” 难怪他运算题都是直接写答案的,从来不用计算器或者在草稿纸上演算。 丁羡叹了口气:“以后这些事儿你就别告诉我了。” “啊?为什么?” “受不了打击。” 他平时坐在旁边压力就已经够大了。 你知道他上课从来不记笔记么? 你知道他从来不听课还能跟老师对答如流么? 你知道我在草稿纸上演算了半天还算错的数学题,他唰唰唰两笔就写完了,我当时的心情么? 算了,这些你都不知道。 她低下头,眼神难掩暗淡,小小的背影瞧上去是真失落。她就是觉得,她努力学努力学拼命学拼命学,都及不上别人花那么几分钟扫下课本。 丁羡不是天赋型,她所有的成绩和分数都是自己一本一本书、一道一道题啃下来的。 以前在延平镇的时候,她是老师们掌上的宝贝,因为她努力刻苦又乖巧听话,镇里的学生大多不认真学习,初中混了毕业上个职高或者直接出去打工居多。 只有她,拼死在这鱼池里挣扎。 以为越过这龙门,野鸡就能变成凤凰。 然而进了龙门才知道,她只不过是从鸡头变成了凤尾。 吃完午饭,回到教室。 周斯越难得没出去打球,而是翘着脚坐在位置上跟人闲聊,金灿灿的阳光从窗外打进来,照着他的头发松软又柔和,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把。 不一会儿,就有女同学拎着道题过来跟他探讨。 周斯越跟谁讲题都是一个德行,拿着跟笔在纸上圈圈画画,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他题已经讲完了。 女同学红着脸:“你能再说一遍吗?”见他微微一皱眉,女同学怕惹他讨厌,忙抽回卷子又说:“没事我回去再琢磨琢磨。” 周斯越一点头:“哦。” 丁羡趴在桌子上写数学作业。 午休时间,知了趴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 午后的校园总是特别安详,连灼热的阳光都变的和煦起来,数学作业摊在桌上半小时,一个字没写。 那个女同学没一会儿拎着题目又来了。 丁羡忽然坐起来,盖上本子对她粲然一笑,热情地说:“咱们俩换一下,你坐我这儿好了。” 刘江可是出了名的爱叫家长,一想到叶婉娴那张脸,她开始头皮发麻,神经紧绷。 丁羡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噗通噗通直跳,舌头微微打结:“你你你怎么说的?” 周斯越写着题,抬头看她一眼,哂笑:“就你这胆还玩叛逆?” “谁叛叛逆了。”她低声嘟嚷。 76.第七十五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谁是他的红颜知己啊,谁要当他的红颜知己啊。他就是跟张翠翠李莺莺王燕燕一起吃饭写作业逛街也不关她的事儿啊。 窗外蝉声鸣鸣,此刻在丁羡听来,一点儿都不悦耳动听,聒噪得很,小心脏被七上八下地吊在空中,怎么都不安。 她烦躁地伏案,下巴搭在桌上,像一条垂头丧气的流浪狗,清澈的双眼骨碌碌地打转,一会儿看看左边的何星文,一会儿看看右边的女班长。 可怜见儿的。 她悄悄回头,视线投向最末排。 那位大少爷插着兜跟宋子琪踩着点儿踏进教室,毛茸茸的头发像个稻草堆,乱得人想给他狠狠揉一把,可偏偏这种凌乱无序的慵懒帅最勾人。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少年。 即使轻狂,依然神往。 周斯越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摆在桌下,宋子琪转头无意地说了句:“斯越,咱们周末去游戏厅吧?” 周少爷靠在椅子上,晃了晃脚,没答。 身旁的邓婉婉猛地抬头,丢下笔,激动地说:“好呀好呀!我知道有一家,我可以带你们去!” 宋子琪眼睛一亮,“行啊。” 说完,两人齐齐看向周斯越,不等他发表意见,前方有人转过头,拍拍邓婉婉地桌子,不冷不淡地说:“邓婉婉,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是孔莎迪。 邓婉婉笑盈盈地看着她:“怎么了,莎迪?” 孔莎迪忽然往丁羡这个方向看了眼,结果就导致正驾着胳膊聆听的周少爷也下意识地随着她的视线扫过去。 恰好。 就在空中捕捉到了丁羡呆呆的小眼神。 丁羡来不及躲,就这么生生地撞上了周斯越冷淡的视线,张皇失措地忙转回头。动作幅度有点大,刚好跟俯身捡笔的何星文“嘭”一下撞了脑袋。 丁羡疼地眼前直冒金星,揉了揉脑袋。 周斯越勾了勾嘴角,果然蠢。 “你怎么这么烦?” 何星文题解了一半,卡在至关重要的一步,却怎么都写不下去,心里本就烦,丁羡这下是碰了枪口,直接拿她开了刀。 何星文这一吼,半个班的人都嘲丁羡看过去,小姑娘涨红着脸,低着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那卑微地模样,看得真叫人怜惜。 班里人也大都知道何星文的德行,颇同情的看着丁羡。 有男生看不过去,忍不住为丁羡说话,“何星文,你别太过分了,昨天你都没给丁羡留书,人丁羡也没怪你啊。” 听见这话,丁羡头埋得更低,帮她说话的男生叫刘小锋,是一个戴着眼镜黑黑瘦瘦,在班级里丝毫没有存在感、就连老师上课请他回答问题都会脸红的男生。 丁羡很感激他,在这种时候能第一个帮自己说话。 但也因为他的话,陷入了窘迫,其实这个时候,她只希望找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谁也别说话,谁也别看她,别企图为她抱不平,然后让这件事平静且快速地掩盖过去。 她是一个胆小怯弱、且被别人多看一眼就会多想、心思又敏感的女生。 更不想,让周斯越觉得,她现在在被新同桌嫌弃。 然而,在刘小锋说完话后,何星文还有些不服气地顶了两句嘴,两人差点儿就因为丁羡在教室里吵起来。 最后还是宋子琪在后面半开玩笑地喊了句,“何星文,你别欺负小怪兽啊,小心我们家斯越收拾你。” 年少时的暧昧,大概就是同学间半明半昧地玩笑。 宋子琪说完。 班里的同学都轻声笑起来,然后就听见有人狠狠踹了宋子琪的凳子一脚,声音惯有的懒散:“关我什么事。” 宋子琪挠挠后脑勺:“开个玩笑呗。” 在闹哄哄的气氛中,孔莎迪冷不丁转头对邓婉婉说了句:“你跟丁羡把位子换回来吧。” 邓婉婉愣住,看了眼周斯越。 孔莎迪的口气有些僵,不容置喙,说完看了眼靠在位子上的周斯越,说:“你要是不想跟羡羡坐,让她跟宋子琪换,我跟羡羡坐。” 这个建议遭到了宋子琪的强烈反对:“我不,我不要跟他坐,坐他旁边会逼死人的。” 孔莎迪宽慰地说:“不会的。” 宋子琪:“我坐后头看不见。” 孔莎迪摸着他的头,跟摸小狗似的,皮笑肉不笑地说:“乖,重新去配副眼镜。” 宋子琪摇头:“镜片太厚戴着跟酒瓶底似的,我才不要。” 孔莎迪一咬牙:“行,你跟周斯越坐前面,我跟羡羡坐后面。” 宋子琪挠头:“那怎么好意思呢?” 孔莎迪:“别屁话,趁我没发火之前,赶紧点头,不然我就跟老师举报你上课带游戏机!” “靠。孔莎迪,你他妈还有没有点人性?” “行不行啊?你!?” “怕了你了,行行行!!” 然而,两人刚讨论完,身后的邓婉婉绷着一张脸说:“我不换。” 仨字铿锵有力。 孔莎迪一听急了,撸着袖子就要冲上去跟人理论,被宋子琪拉住:“姑奶奶,别激动我看你最近怎么有点泼妇倾向?” 孔莎迪脸红一阵白一阵,没理他,直接对邓婉婉说:“当初要不是你吵吵嚷嚷地来问周斯越问题,羡羡能被你逼到前面去睡觉吗?” 邓婉婉一撅嘴:“反正我不换。” “行了。”冷眼旁观许久的周少爷终于闲散地发话了:“先上课吧。” 上课铃打响,老师腋下夹着教案有条不紊地踩着铃声进门。 学生们终于又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课本里。 丁羡长舒一口气,她感谢莎迪的仗义相助,没让自己在周斯越面前太难堪;也感谢燕三中学,能让她在仓皇无措的岁月里,跟这个满血豪情的小姑娘相遇。 周末。 丁羡复习完一周的功课,伸了个懒腰,望着窗口那颗歪脖树,盘算着什么时候给你砍了,太遮视线,她现在看黑板都已经双影了。 正想着,叶婉娴在客厅喊:“羡羡!” 她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出去。 叶婉娴一边弯腰擦着桌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去兴趣班接下弟弟,我来不及做饭了。” “哦。” 她慢慢吞吞走到门口去换鞋,心底嘀咕:那刚还有时间在门口跟别人讨论八卦。 西家长东家短,都逃不出这丈米胡同。 叶婉娴一见她这不紧不慢地模样就来火:“快点!如果找不到,就去附近的游戏厅找找,他有时候等急了就会去打会游戏。” “他又去打游戏?” 叶婉娴说:“打一会儿又没事。” 丁羡冷笑。 果不其然,丁俊聪还真就在附近的游戏厅,跟几个他的小伙伴开卡丁车开得兴致高昂,丁羡走过去拎他耳朵,“丁俊聪,回家了!” 丁俊聪头往边上撤,不耐烦甩开她的手:“等会!” 丁羡好脾气地问:“等多久?” “十分钟。” “好。” 丁羡非常好商量的走到门口等他自己出来。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 丁羡站在门口朝里头看了眼,小孩儿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她又喊了一次:“丁俊聪!” “再十分钟。” 又十分钟过去 “丁俊聪!!” “再给我十分钟,不然我就回家跟我妈说你打我。” 嘿,小兔崽子。 丁羡冲过去,直接拎着丁俊聪的耳朵拖出来,小孩儿扒拉着卡丁车的方向盘,死活不肯下车,“救命啦!贩卖小孩啦!” 路人纷纷侧目。 丁羡急了,一掌拍在他脑门上:“你给我老实点,老子是你姐。” “噗” 身后发出几声轻笑。 丁羡愣了,回头一看,乌泱泱站着一帮人,宋子琪跟孔莎迪站在边上,然后是周斯越、邓婉婉、蒋沉、宋宜瑾。 见有人来了,丁俊聪火速从丁羡手里挣脱,跑回去争分夺秒地玩卡丁车。 这边个最高的少年,双手抄在兜里,目光越过几人,清清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此刻,丁羡心里却端端冒出一个想法。 邓婉婉站的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她的。 宋子琪跟蒋沉笑着调侃了几句,见她不接茬,也都悻悻闭了嘴,见周斯越站着没动,宋子琪跟领悟到什么似的,扯着蒋沉几个说:“走走走,咱们去投篮,我就不信,破不了斯越的记录。” 蒋沉和宋宜瑾被宋子琪硬生生拽走。 孔莎迪三两步蹦到丁羡身边,“我昨天晚上想给你打电话的话,但是我发现,我居然没有你电话,周一回去你帮我写到通讯录上。” 丁羡没有手机,叶婉娴舍不得给她买。 可她也不想在邓婉婉和周斯越面前说自己没有电话,胡乱地点了个头。 孔莎迪高兴地走了。 丁羡无视周斯越,转过身去找丁俊聪,卡丁车上已经没了人影,视线环了一圈也没看见小魔王的影子,她气得鼓了鼓脸。 嘴里骂着死小孩,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搜索。 忽然,头发被人大力地揉了下。 说是揉,更像是搓,搓面粉一样。 谁? 丁羡抬头,身边穿过一道高大的身影,迈着大步,没有丝毫停留地越过她,t恤衣摆轻轻扫过她的手背,手已经插.回兜里,可还是被她捕捉到耳边极快地一句。 “周一搬回来。” 少年背影清瘦,走路生风,松懈散漫。 啊? 丁羡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噗通噗通直跳,舌头微微打结:“你你你怎么说的?” 周斯越写着题,抬头看她一眼,哂笑:“就你这胆还玩叛逆?” “谁叛叛逆了。”她低声嘟嚷。 少年挑眉,这才懒洋洋地说:“我跟他说你去上厕所了。” 说完拿笔在她脑门上戳了下,不重:“你丫上辈子积什么德,能跟我同桌。” 丁羡松了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冲他莞尔一笑:“谢谢你啊,周斯越。” 忽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叫人,这让周斯越略感奇怪地扫她一眼,小姑娘丢下这么一句话,干脆利落地转回头去翻作业本,也不再看他。 这种疏淡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丁羡一眼。 临近傍晚,夕阳落下最后一抹余晖,倾斜饱满地洒进教室的窗户里,姑娘小小的影子就这么照在光线下,头顶细碎的毛发微微立起,随着微风轻摆。 她其实很白,却太瘦,身上没几两肉,身材确实匮乏,没什么可供观赏的点,好像自己一只手就可以将她拎起来。 其实两人小时候确实见过一次。 就像叶婉娴说的,那晚他俩睡得一张床,不过那时才四五岁?还是六七岁? 周斯越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暑假,他被爷爷奶奶接到乡下去住,那阵刚好是洪讯,爷爷的房子被洪水淹了,床单被褥都湿透了,地上都是泥泞,没法住人,这才去邻镇的丁家住了一晚。 丁家当时还没生二胎,房子尤其小,床也小,丁羡那床还是一张一米二都不到的折叠床,丁妈妈让他跟丁羡挤挤,他不肯,小小男子汉,怎么能跟一个女孩子睡一张床,死活都不肯,结果爷爷跟丁妈妈说:那就订娃娃亲吧。 77.第七十六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年少时的爱,像风,看不见,却感受的到; 就像刻在桌板上的名字,怕你看见,又怕你看不见。 摘自《小怪兽日记》 楔子 二零零七年九月,赤日炎炎,清华新生入学。 整座城市像个密不透风的搪瓷罐子,热浪难抵。清华门外,沿途可见茂密盛装的香樟树,树叶稠密,棵棵鼎立,像是一排严防死守的警卫兵,个个魁梧威猛。 丁羡拎着行李箱在男寝楼下站了半小时。她个子不高,扎着个高马尾,淡眉小嘴,一双充满灵气的清澈瞳孔,谁说过,除了那双眼睛,五官都很平淡,不出众,倒也还顺眼。 过了一小时,她还没有离去的意思。 大二计算机系曹文骏下楼买水瞧见这一幕,觉得新奇,顺手一拍给发到寝室的qq群里。 “今日奇观,男寝楼下惊现望夫石。” 群里一帮技术宅,除了关注游戏、代码程序、实验数据,其他一概不理会,这张照片并没有在群里激起波澜,谁也没回话,仍旧各自手里忙活。 曹文骏只当是分享一件好玩的事,也没往心上放,拍完就把手机踹回兜里自顾自进小卖部买水去了。 等他买好水站在小卖部门口喝的时候,手机疯狂“滴”起来,不紧不慢地掏出来一看。 “噗” 嘴里的水就这么直愣愣喷了两米远。 群里有人回复了,不是别人,是老大周斯越。 大概就是那个前阵刚输了一场高校联赛,心情爆差,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周斯越啊。 “她人在哪?” 曹文骏忙拧上瓶盖,把水夹胳膊里,快速回:“那啥,就在我们寝室楼下,老大,你你要来看么?” “嗯。” 究竟是什么女人能让周斯越秒从待了一个暑假的实验室出来? 然后群里瞬间就脑补了一部千里追夫的偶像剧,顺便还嘱咐曹文骏: “老曹,快请小嫂子进屋坐坐啊。” “老曹,帮我内裤收一下,顺便帮老大的挂出去,谢谢。” “老曹,你去拍个小嫂子的正脸过来看看。” 曹文骏还真的拍到了。 在丁羡毫无防备的时候,他风驰电掣地冲过去对着她的脸按下快门,然后又以百米赛跑之速跑开,小姑娘一脸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曹文骏举着手机飞速逃离现场,还跟丁羡挥挥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气儿还没喘匀,就把收获的战利品一一发给其他两位室友。 在那个还没有美颜的年代,丁羡那张照片别提有多丑了,双眼惊恐像死鱼,连平日里可爱的小虎牙都显得不那么可爱,皮肤倒是不错。 看完的室友表示老大的眼光真是一言难尽,纷纷表示怜爱,可惜了那么一张帅脸。 后来,据同组的室友小张同学描述,他跟老大当时正在实验室安装不久后要参加高校联赛的机器人,听完群里消息的老大,直接把腿捏断了 捏断了。 小张同学为此抓狂,气得哆哆嗦嗦连话也话也说不利索,把那位周少爷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给诅咒了个遍,最后终于想起问那女的是谁? 曹文骏立马递上刚打听来的情报: “高中同学,听说为了老大复读了一年,考上了清华,而且,还报了计算机。” 小张同学愣住了,手也不抖了,脸上大写的卧槽。 有人惊呼,“这女的够牛逼啊!” 为爱考清华,想想都伟大。 “不过”曹文骏顿了顿,愁眉不展:“老大好像拒绝她了” 众人:what!不亏是周斯越啊,女人算什么,程序才是王道啊。 果然,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努力就能成功的。 这厢。 被拒的丁羡有点懵,鼓着张脸,盘腿坐在寝室的床上托腮思考,食指指尖一下下规律地敲打着脸颊,头顶的风扇呼啦啦转,热风吹不散,连四周的空气都在跟她较劲。 周斯越到底喜不喜欢她呢? 忽然想起高三,有一堂语文课。 老师双手撑在讲台上,扫了一圈底下的学生,食指推了推眼镜,问:在你们眼里,什么是长大? 有人反应极快,抢着回答: “早上起来湿了裤子,然后会心一笑,哦,不是尿床。” 抢答的是班里最调皮的男生,平时上课就爱接老师话,尤其是女老师。紧接着,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里迸发出哄堂大笑,就连丁羡身旁的人都忍俊不禁地勾着嘴角。 女老师年轻,脸皮薄,被气走了,后半堂课改成自习。 身为语文课代表的丁羡,伏在课桌上,侧着脑袋看了看旁边奋笔疾书侧影。 周斯越正低头写数学卷子,笔纸飞快地演算着,握笔的手指修长,骨节清晰分明,依稀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低垂的眉眼一如往常冷淡,微提的嘴角明显是听见了刚才的话。 “周斯越。” “嗯?”少年心不在焉地应了句,笔没停,眼皮也没抬,笔下哗啦啦列了一堆公式,一排排数字跟列好队似的直接从他笔尖蹦出,丁羡瞅着那张写满草稿的白纸,望着那一个个几乎不用犹豫的答案,满眼唏嘘,又自我安慰:别激动,他是全国心算冠军。 “所以,你那天是‘尿床’了么?”丁羡下巴搭在桌上,好奇问。 那天?哪天?周斯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哪天,她还敢提那天! “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是不是?下次再乱闯我房间”伴随着少年有些烦躁的声音,丁羡的脑门毫不留情地被他用圆珠笔弹了下。 丁羡揉揉脑袋,继续趴在桌板上涂涂抠抠,下意识把原本镌刻在课桌上的名字刮出了深深的凹槽,一边刮还不忘一边挑衅:“我就闯!” 周少爷撂下笔,忽然转头看她,头发在金灿灿的夕阳下金光熠熠,脖颈线条流畅地延到校服领子,冒着尖儿的喉结微微滚了滚,“嗯,你不怕死就试试。” 丁羡怔然看过去。 那眼神吊儿郎当充满戏谑,小少爷的邪性又出来了。 然而,她总觉得那时候,周斯越的眼神是喜欢她的。 想到这儿,她略感遗憾地舔舔干涩的嘴唇,床下敷着面膜的室友已经瞧了她半小时,忍不住插嘴道:“我今天听大二一学长说,有个小姑娘为爱考清华,是你吧,挺厉害啊你。” 交际圈挺广啊姑娘,这么快就认识大二一学长了? 丁羡回神,想说过奖过奖,转念一想,过奖什么呢,人家又没答应你,坐在床上有些尴尬地挠挠眉。 闲着无聊,面膜室友拉着她说起了恋爱经。 “别慌,一次不行咱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就四次,我就不信了,你这朵鲜花还能插不上那坨牛粪。” 在这种帅哥少有青蛙满地走的理工科学校,面膜室友觉得丁羡的那位学长应该只是普通的戴着眼镜的工科男。 配丁羡这朵清新雅俗的小荷花真是绰绰有余了。 丁羡低头抠手指,嘀咕:“他可不是牛粪。” 耳尖的室友听后,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知道知道,你的学长最帅了。单相思的女人是没有审美的。就连你暗恋对象扣鼻屎你都觉得他仙风道骨地像刚从画上飘下来,对不对” 说完,她瞟了丁羡一眼,后者已经平心静气地在床上练起了瑜伽,整个人倒扣到墙上,双臂撑在床上,白色的棉体恤衣摆顺着滑到腰背脊,露出深凹的脊柱线及两个不深不浅的腰窝。 面膜室友倒吸一口气,“小样儿,看不出来啊,挺有料啊,没道理啊就你这,往他身前一站,衣服一撩,分分钟的事儿。” “脱过了,没用。” 丁羡闭着眼,淡定地说。 事情发展如此迅速是面膜室友没有预料到的,虽说丁羡这胸不算大,但该有的也都有,应该不至于这么遭人嫌弃啊。 现在还有这种这么难找的禁欲系? 室友张口结舌,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你白天在男寝楼下脱衣服了?” “当然不是今天。”丁羡翻了个白眼。 应该还是高三的时候,丁羡外婆病重,丁父出差半年。乡下大姐来电告知外婆需要请护工照顾,每月出一千的护理费,加上乡下还有三个姐弟,每人每月出两百就行。 那阵丁家已是捉襟见肘,丁父刚调岗不到两年,工资还在基本水平,丁母那会儿刚下岗在家待业,还得还房子的月供,加上家里还有个小魔王弟弟买着买那,对于丁母来说,这两百俨然是雪上加霜。 于是两夫妻一商量,决定让丁羡母亲回家照顾一段时间,然后丁羡第二天就被母亲托付给周家照顾,自己带着儿子回了乡下。 这一走就是半年。 丁羡在周家过了高三第一个学期,回乡下过寒假的前一晚,俩人在房间里写作业。 其实是丁羡在周斯越房间写卷子,而周少爷就半靠着床头摆着一个潇洒不羁的姿势,一条长腿伸直,一条长腿曲着,打手里的小霸王。 全程都懒得抬眼皮。 一月,北京城外已经是冰封天地,朔风凛凛,窗外仿佛盖着一层薄薄的羊毛毯子。 丁羡哪有心思写卷子,心思全在身后盖着羊毛毯的少年身上,写了半天卷子还停留在第二题。 约莫过去半小时,周少爷玩累了,丢下游戏机,揉着脖子过来拎她卷子检查,然后就看见一张比外头的雪还要干净的模拟卷。 破天荒的,没有发脾气,只是冷淡地问了句,“还考不考清华了?” 丁羡觉得他对自己态度有异,昨天跟班花讲题都不是这样,凭什么对她呼来喝去的,小脾气也上来了,把卷子一丢,“不考” 话落一半,周斯越弯下腰,扣住她的后脑勺,往身前一带。 嘴巴上温温软软的东西覆上来,少年很生涩,根本没什么技巧可谈,碰到她的嘴唇动也不动一下,两张唇就这么傻愣愣地贴着。 周斯越自己大概也呆了。 就这么贴了三分钟。 丁羡能清晰地听见少年的轻喘,以及她自己咕咚咕咚狂跳快要破腔而出的心跳。 周斯越的睫毛长得能戳死人。 丁羡眼睑部分被他长长密密的睫毛尖儿触得发痒,这一痒直接痒到了心里。 屋外是一排排常绿不拘秋夏冬、居安镇守的香樟树;屋内是年少不更事、兵荒马乱的芳心暗渡。 两人都不闭眼,就这么傻愣愣地瞧着对方,贴着嘴唇,碰着鼻,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还是丁羡先开的口:“额,要不要转一下?” 电视里好像是这么演的,脸对脸,捧着对方的下巴,转到另一侧。 “闭嘴。”少年红着耳根说。 后来丁羡无数次后悔啊。 那时是她距离周斯越最近的一次,这个男人性冷骨子里又傲气,对她毒舌又刻薄,有多少个机会能让他主动献身。 78.第七十七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暗恋是在一个人的世界里,过完了你俩的一生。 节选自《小怪兽成长日记》 第一章 时间回到二零零三年六月,丁家有两件大喜。 第一,丁羡考上燕三中学,全国重点。第二丁父被调派至燕三区规划局工作,并且单位在燕三胡同给他分了一套福利房,每月虽然交不少的月供,但方便丁母监督学习。 在丁羡眼里,那不是监督,是监视。 如果那时能普及摄像头这种东西,或许她的房间早已长满针头,丁羡不得不感谢那个落后的年代,为自己的保留了最后一方天地。 燕三胡同有百年历史,分东西两巷,东巷住的都是祖辈有头有脸儿的人,西巷后来被政.府开发成福利房,分给单位里的科员,住的都是职工。当然了,丁羡的妈妈叶婉娴也不是善茬,看人下菜碟是她的强项。 六月末,丁羡告别乡下的小伙伴,跟着母亲搬进了燕三胡同。 福利房分在一楼,阴暗潮湿,墙面起了皮,往下落灰。丁羡房间的窗户正前方挡着一棵歪脖子树,夏天绿绿葱葱的枝叶恰巧遮住了她房间的光线,有时候白天写作业还要开灯。一个月后,她发现看歪脖树有了重影。 相比较住在主卧,带着一个大阳台和独立卫生间的弟弟,丁羡明白母亲的偏心,却早已习惯了不计较。 丁羡在歪脖树前坐了一整个暑假,然后想到一件事,申请住校。 “住校干什么?住校要多交二百块钱,你当钱好赚啊?”叶婉娴正在拖地,弯着腰说。 丁羡低垂着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似乎也为自己大逆不道的要求而感到羞耻。 “别站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不会帮忙就回你房间看书去。” 叶婉娴拎着拖把出去洗,头也不回补了一句:“别碍着你弟弟玩玩具。” 不等丁羡转身,身后的小魔王已经把新买的玩具车开到她身边,车轮恶意地卷过丁羡的脚趾,丁羡也怒了,内心的小恶魔在蠢蠢欲动,直接一脚踹在小魔王的车上。 力道不大,车子晃了晃很快恢复平衡。 小魔王不干了,下车狠狠推了丁羡一把。 丁羡一只脚踩在矮几上看伤势,后背陡然被人来这么一下,重心没站稳,直直朝着一边的实木沙发扑过去,脑门正好砸在边角上,当即肿起一个圆凸凸的大包。 “丁俊聪!!” 丁羡压着嗓子吼,生怕招来母亲的责骂。 八岁的罪魁祸首重新坐回玩具车里,拍着手指着她的脑门哈哈大笑。 丁羡摸了摸脑门,眉心正中位置凸起一个小包,像长了一只小犄角。 “道歉!!” 她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嘴边却始终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丁俊聪冲她做了一鬼脸,“就不,略略略略!” 丁俊聪的理直气壮彻底把她激怒了,丁羡站起来,直接一脚把玩具车踹烂了,小魔王连人带车滚到地上。 他爬起来,坐在地上捂着眼睛放声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拿眼睛偷瞄母亲有没进来,咦,没进来,那就哭得更凄厉点,“呜呜呜姐姐打我!姐姐打我!” 从小这位弟弟就学到了叶婉娴撒泼卖惨的本事,哭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终于把在外面洗拖把的丁母招进来了。 叶婉娴擦着手急匆匆进来,目光扫两眼大致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面露心疼地把儿子搂进回怀里:“小祖宗,你姐又惹你了?” 话间,还不忘白丁羡一眼。 小魔王见有人撑腰,于是,拉着母亲呜呜泱泱告了一通状。 叶婉娴心疼儿子,抱着丁俊聪好生安慰,一边哄着,还一边拿手狠狠拍打丁羡,“是姐姐不对,是姐姐不对,小祖宗,别哭了啊!” 若是往常,丁羡早已低头认错。 可今天的丁羡格外倔强,脸色涨的绯红,硬是咬着腮帮不肯认错,还梗着脖子说:“是他先把我撞了这么一包的!” 叶婉娴瞪她:“你弟弟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吗?他又不是故意的!你是他姐姐,你就不能让让他?小姨说你记仇,看来没说错,你跟你那爹一样,都是白眼儿狼!” “赶紧跟你弟弟道歉!” “你今天怎么回事?!” 叶婉娴又推了她一下,“快点啊!” 忽然,传来一声爆吼:“对,我就是白眼儿狼。” 直接把叶婉娴吼楞了,傻愣愣地看着丁羡冲回自己房间。 随着“砰”关上门。 叶婉娴猛然惊醒,丫翅膀硬了敢跟她顶嘴,若不是怀里还抱着儿子,早就冲进去拎着耳朵给她好训斥一通。 “考上三中了不起了你,敢跟我顶嘴了你!死丫头!” “你小姨说的没错!你这死丫头记仇又小家子气,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丁羡双手背在身后,紧贴着门口小声地喘着气。 她在心里为自己鼓掌,逆来顺受十几年,忽然觉得刚刚跟母亲顶嘴的自己特别勇敢。 她觉得自己快要长大了。 因为书上说过,长大的标志就是叛逆,叛逆的标志从顶撞开始。 丁羡侧头看穿衣镜前的自己,不高,瘦小,乌黑的头发扎成马尾挂在后脑上,身材扁平,算不上漂亮,但还算顺眼。 光洁的额头上多了一个包。 莫名的,她觉得那个小犄角跟此时此刻的表情十分相配,如果再多一副獠牙就好了。 想到这儿。 她忍不住呲呲牙,虎牙锃亮,表情凶恶之极。 门外一片混乱,丁羡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小小的身子像个虾卷似的缩成一团,被子外是一双骨碌碌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窗外盛绿飘零的树叶。 弟弟还在客厅里大哭。 断断续续传来的是母亲咬牙切齿的控诉,“小白眼儿狼,考上三中就真的无法无天了,小祖宗别哭了,妈妈要去做饭了。” 大门传来响动,丁父下班回来,叶婉娴抱着儿子上前告状。 丁父在这个家向来沉默寡言,更多的时候只会坐在一旁抽烟,就像现在,听完叶婉娴的‘诉讼’,也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支红双喜,默默递到唇边。 叶婉娴气不过,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你女儿越来越难管了!” 丁父对这样鸡飞狗跳的场景早已经司空见惯,心里一阵烦,按灭了烟头,“你女儿你女儿,女儿不是你生的?整天抱着个儿子,宠都给你宠坏了。” 弟弟哭声愈烈,丁羡躲在被子里偷偷咬牙。 叶婉娴像一颗忽然被点炸的气球,瞬间拔高了音量,“你什么意思啊?!嫌我宠儿子了?当初是你们家逼着我生儿子,要不是为了你们家那点儿守旧的观念,我能憋着一股劲儿给你生儿子!现在反过来怪我了你!” 弟弟的哭声加上俩大人面红耳赤的争吵声。 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歪脖树影渐渐模糊,丁羡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忽然被困意席卷大脑,她早已习惯,这是家里的常态。 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三年快点过,地狱般的十八岁早点结束吧。 第二天,昨日的闹剧又成了过眼云烟。 叶婉娴带着丁家姐弟俩去东巷尾的周家做客。 临出门前,叶婉娴再三叮嘱,这位周叔叔是贵人,这次父亲的调职上,周叔叔出了不少力,在饭桌上要多说好听的话。 说完,又看了眼丁羡,特别叮嘱,“周叔叔有个儿子,周家的小少爷,也是今年考上的三中,我听说总分还没你高,平时可以多帮帮他,跟他打好关系。” 丁羡觉得,在母亲眼里。 人类的划分并无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只有两种,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 “好。” 她表面上机械地应着,但她觉得自己步入了叛逆期,对于母亲的叮嘱,绝不付诸实践,或许还可以更叛逆点儿,反其道而行之。 不过在看到那位小少爷的那瞬间,丁羡有那么一瞬间忽然想跟母亲达成统一战线。 周叔叔在四十几那辈里算是一表人才的,戴着副金丝边眼睛,模样斯文有礼。周夫人是丁羡见过最美得中年少女,用少女这词一点儿都不违和,因为完全看不出年纪。 叶婉娴发挥她谄媚的功力,把周夫人哄得前合后仰的,周夫人自然亲切地挽着她的手,客气地跟她说:“正好今天家里来一帮小孩子,你们一起留下来吃饭吧。” 叶婉娴求之不得,故作惊讶地:“那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 周夫人笑着罢手:“麻烦什么呀,就多几双筷子的事儿,都是斯越三中的同学,正好让羡羡跟着熟悉一下。” “对对。”说完,叶婉娴扯过丁羡,故作:“羡羡,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周阿姨。” 丁羡沉默地看着周夫人。 她在想,如果这时候她接一句,“其实我妈一次都没提过你。” 叶婉娴会是什么反应? 但周夫人确实和蔼可亲,她决定暂时把自己的獠牙收起来,换上乖巧的笑容:“周阿姨,您好,常听我妈提起您。” 叛逆期的标志之一:撒谎不眨眼。 周夫人摸着她的脑袋:“乖。” 保姆做好了饭,周夫人带着丁羡母子三人已经在餐桌上坐定了。 一位带着小花礼帽的少女率先从楼梯上飞奔下来,看见丁羡的时候楞了下,笑一笑找了个位置坐下,“周姨,这位姐姐是谁啊?” 周夫人道:“这是你斯越哥哥的朋友,叫丁羡。” 少女脸圆圆,白白嫩嫩,很漂亮,坐在餐椅上隔着半张桌子冲她友好地伸出手,“姐姐,你好,我叫宋宜瑾。” 她应该是丁羡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儿。 比她以前学校里最好看的还要漂亮。 她也伸出手,摆出自认为大方的笑容,微微一笑:“你好,我叫丁羡。” 宋宜瑾收回手,夸赞她:“你真瘦。” 丁羡回:“你真漂亮。” 两个半大的小孩,在餐桌上学着成人世界的恭维,弄得周夫人和丁母啼笑皆非。 可他们不知道。 在丁羡和宋宜瑾自己的世界里,她们已经是大人了。 周夫人笑着:“行啦,俩小孩学什么大人说话。” 丁母附和:“现在的小孩都早熟。” 尽管长辈那么说,宋宜瑾和丁羡却相视一笑,这就是成长的秘密。 丁羡在书上看过一句话。 大人们总拿她们当小孩,是因为,他们不愿意相信自己老了。 过了十分钟,人还没下来,周夫人急了:“宜瑾,他们怎么还没下来?” 宋宜瑾:“蒋沉哥他们还在玩游戏,我饿了就先下来,斯越哥还在睡,叫不醒,他怎么天天都困成狗” 说完就后悔了,一时嘴快,私底下打闹说话没遮没拦,忘了在长辈面前收敛,宋宜瑾又吐吐舌,有点不知所措。 79.第七十八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刘江不是这个点儿都去接孩子去了嘛?! 刘江可是出了名的爱叫家长,一想到叶婉娴那张脸,她开始头皮发麻,神经紧绷。 丁羡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噗通噗通直跳,舌头微微打结:“你你你怎么说的?” 周斯越写着题,抬头看她一眼,哂笑:“就你这胆还玩叛逆?” “谁叛叛逆了。”她低声嘟嚷。 少年挑眉,这才懒洋洋地说:“我跟他说你去上厕所了。” 说完拿笔在她脑门上戳了下,不重:“你丫上辈子积什么德,能跟我同桌。” 丁羡松了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冲他莞尔一笑:“谢谢你啊,周斯越。” 忽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叫人,这让周斯越略感奇怪地扫她一眼,小姑娘丢下这么一句话,干脆利落地转回头去翻作业本,也不再看他。 这种疏淡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丁羡一眼。 临近傍晚,夕阳落下最后一抹余晖,倾斜饱满地洒进教室的窗户里,姑娘小小的影子就这么照在光线下,头顶细碎的毛发微微立起,随着微风轻摆。 她其实很白,却太瘦,身上没几两肉,身材确实匮乏,没什么可供观赏的点,好像自己一只手就可以将她拎起来。 其实两人小时候确实见过一次。 就像叶婉娴说的,那晚他俩睡得一张床,不过那时才四五岁?还是六七岁? 周斯越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暑假,他被爷爷奶奶接到乡下去住,那阵刚好是洪讯,爷爷的房子被洪水淹了,床单被褥都湿透了,地上都是泥泞,没法住人,这才去邻镇的丁家住了一晚。 丁家当时还没生二胎,房子尤其小,床也小,丁羡那床还是一张一米二都不到的折叠床,丁妈妈让他跟丁羡挤挤,他不肯,小小男子汉,怎么能跟一个女孩子睡一张床,死活都不肯,结果爷爷跟丁妈妈说:那就订娃娃亲吧。 周宗棠当时风头正劲,叶婉娴心里自有一杆秤,模棱两可的应下。 不过周斯越怎么也不肯上床,最后忍不住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被叶婉娴抱到丁羡床上,当时的小姑娘睡的正沉,身边莫名其妙多出一个男生的身体,可把她好生惊了一下。 叶婉娴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丁羡认命地看着周斯越。 男孩睡得沉,皮肤跟瓷器一样白,睫毛长长地垂着,眉头始终拧着,窗外的淡白月色,像一只母亲的手,温柔地轻抚着床上安静睡着的男孩。 然后 约莫是白天洪水的关系周斯越晚上尿床了。 那是长这么大,他有意识来,第一次尿床,男孩涨红着脸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懵地看看丁羡又看看自己底下的床单。 丁羡憋着笑。 周斯越拾起边上枕头砸过去:“笑屁啊。” 丁羡收住笑,心想:这个城里来的小少爷脾气还真大。 当时的姑娘比现在俏皮又灵动多了,捂着嘴笑了会儿,小眼睛扑闪扑闪地说:“我要跟妈妈说,你把我床单弄脏了。” “你给我回来。” 周少爷坐在床上,又一个枕头砸过去。 丁羡不理他,转身要去开门:“我要跟妈妈说,你还丢我枕头。” 延平镇不过百里,最闲的不过就是叶婉娴这一帮妇女,没事儿喜欢聚在桥头、河边说点别人的闲话,就上回还听见谁谁谁家小孩都六岁了还尿床,然后一帮妇人围着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男孩儿那时都要面子。 在丁羡开门之前,他从床上蹦下来,把人给拉住,丁羡那时其实还算匀称,脸圆圆儿,长得特别讨喜,特别笑起来声音轻灵像只小百灵。 男孩儿提出条件:“你帮我把床单洗了,别给你妈知道,下次你来城里,我带你玩。” 丁羡眨眨眼说:“我又不会去城里。” 男孩儿一脸你个蠢蛋的表情:“你总要来城里读书吧,难不成你要呆在这个小镇子一辈子?” 丁羡想了想,也对,多个朋友多条路,于是愉快地就成交了。 开学之前两人在周家见面的时候,周斯越总觉得这姑娘是要债来了。 不过开学这么久,她都只字未提过。 “喂。” 周斯越食指曲起扣扣她的桌角。 丁羡抬头,迷茫地看着他。 少年收回手,摸了下鼻尖,轻咳一声,“周末” 丁羡更茫然,“怎么了?” 周斯越恢复冷淡:“你想去哪儿玩?” “????” 你想约我? 我放弃了你不甘心了?嗯? 丁羡惊讶地瞪着眼,“你想干嘛?” 操。 周斯越弹了下她的脑门,“你这什么表情?收回去。” 丁羡换上一副老奶奶笑,强压下心里的悸动:“嗯,有何贵干?” 周斯越哼笑一声,后背又懒洋洋地往后靠,胳膊搭在椅背上,“你这不是刚来,我尽下地主之谊而已。” 丁羡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周斯越没了耐心,用手叩叩桌板:“去不去?” 丁羡摇头,过一会儿又点点头。 “到底去还是不去?” “” 周斯越眉梢微翘。 丁羡垂下眼,哎,去吧。 “去哪儿?” 周斯越瞥她:“你想去哪儿?” “看电影吧,我还没看过电影。” 丁羡故作轻松,目光新奇地看向他。 看完这场电影,我就再也不要喜欢你,再也不要当一个神经病。 我说真的。 周斯越乐了,又翘起他的二郎腿,恢复一贯的少爷姿态,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行吧。” 放学铃打响。 周五最后一堂课,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丁羡坐在椅子上收拾东西,杨纯子回头看了眼丁羡,说:“丁羡,咱们今天留下来出版报。” 她略一点头,把书包往桌板里塞。 宋子琪转过来,“斯越,打球去,蒋沉在门口等了。” 周斯越闲闲地靠在椅子上,轻轻挠了下眉,收起松垮,站起来,把书包往桌板里一塞,“走啊。”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宋子琪看了眼丁羡,笑得贼兮兮:“要不我今天也哄哄你同桌儿,你再让我三个球。” 教室外走廊昏黄的斜影落下,少年们的身影不断被拉长。 周斯越一只手插.兜,边走边用另一只手掳了下宋子琪的后脑勺,把人往前一带,压着笑意骂:“滚。” 蒋沉不明所以:“什么三个球?” 宋子琪笑着解释:“上次我把小怪兽惹生气了,他非得让我把人哄高兴了,哄高兴了就让我三个球。” 蒋沉卧槽一声,惊讶地看着周斯越:“你不是吧?你让了?” 宋子琪:“让了啊。” “靠。周斯越,你不是吧?你放着宜瑾这样的大美女不喜欢,你喜欢那丫头?” 周斯越一脚朝蒋沉踹过去,“喜欢个屁。” 三个少年推推搡搡一路笑闹着往操场走。 孔莎迪回头对丁羡说:“哎,羡羡,你跟我去看他们打球吧?” 丁羡:“我要出板报。” 孔莎迪露出遗憾的表情,“哎,可怜,那我去了,我得去看着,最近好多女生都围着看呢,你要小心啊你!” 丁羡皮笑肉不笑:“看呗,关我什么事。” “嘴硬。”孔莎迪摸着她的头说:“不过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直觉,最后拿下他的一定是你。” 说这话的时候,孔莎迪故意看了眼前方正在拿粉笔盒的杨纯子,继续说:“我总觉得你身上有股劲儿,挺狠的。” 丁羡一愣。 又听孔莎迪神秘兮兮跟个老巫婆似的,说:“能从延平考过来的人,一定不简单。许轲算一个,你算一个。” 丁羡拍开她的手:“如果高考有算命这门课,你一定是满分,装神弄鬼,谁都比不过你。” 孔莎迪哎了声:“别不信啊,我祖辈真有人搞算命这行的,什么时候你有空,我带你去看看,你这小丫头我看着脑门犯红光,最近有桃花运啊。” 桃花运? 她都快死在这桃花上了。 丁羡听不下去了,给她轰走。 教室里终于只剩下她跟杨纯子,还有个宣传委员。 宣传委员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矮矮胖胖的,圆钝钝的脑袋,只知道埋头做题。 杨纯子拿了盒粉笔走到她跟前,“我们先开始吧。” 杨纯子说话声音很温柔,细细软软的听起来特别舒服。 丁羡点点头,走到她跟前捡了支粉笔,“我先画这边,整体构图有吗?” “没有,来不及了,你随便发挥吧,你先画,我去找些运动精神的句子抄上去。”杨纯子说着,随手在周斯越的桌子上拿了根笔。 丁羡忍不住说:“你拿我的吧,他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 杨纯子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一秒,又重新低下头去:“我没关系。” “哦。” 关于同桌这个词,自古以来多暧昧。 每个班,总有那么一对同桌坐着坐着就有感情了,匆匆少年的岁月谈情,犹如过眼云烟。多少年后,丁羡都记得他们当时的班对各自带着爱人在同学会上相遇的尴尬场景。然而,没想到,更尴尬的是她跟身旁这位周少爷。 不过,这都是后话。 自那晚之后,两人正式成为了“露水同桌”。丁羡明里暗里偷摸观察,发现这人能考六百七真是神了,上课看课外书,下课靠在椅背上跟人闲聊,放学后去打球,晚自习写完当天的作业继续看课外书。 周斯越看的书很杂,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最奇葩的丁羡曾在他桌上见过一本英文书,《fancycoffinsmakeyourself》。 她悄悄把名字记下来,晚上回去翻着字典查才知道那本书名叫,如何打造你的梦幻棺材。 第二天,她又在他桌上看到一本《人间美味》。 没想到他还是个吃货。 作为博览群书的周少爷,脑回路自然不是丁羡这等凡人能理解的。 《人间美味》已经翻阅了一半,就这么赤恍恍地摊在桌上,丁羡悄悄凑过去看了眼,就被第一段话给恶心到了。 “在英国某个小镇上,有一段时间盛行一种风味的奶酪,吃过的人都念念不忘那种味道,于是经常光顾那家小店,但在不久后,那家小店被查封了,门口贴着一张公告书,奶酪里面加入了少女的尿,才使之风味独特。 当下所有人都呕吐不已。 然而,几天后,人们都对那股子骚.味欲罢不能。” 丁羡差点要看吐了,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书的一角往后翻了翻,似乎这整本书都沾了少女的尿。 80.第七十九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 然而在周斯越看来,此刻的丁羡就像个神经病,他抽抽嘴角,声音懒散戏谑:“我才懒得管你,刚才班头来了,问我你去哪儿了?” 刘江不是这个点儿都去接孩子去了嘛?! 刘江可是出了名的爱叫家长,一想到叶婉娴那张脸,她开始头皮发麻,神经紧绷。 丁羡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噗通噗通直跳,舌头微微打结:“你你你怎么说的?” 周斯越写着题,抬头看她一眼,哂笑:“就你这胆还玩叛逆?” “谁叛叛逆了。”她低声嘟嚷。 少年挑眉,这才懒洋洋地说:“我跟他说你去上厕所了。” 说完拿笔在她脑门上戳了下,不重:“你丫上辈子积什么德,能跟我同桌。” 丁羡松了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冲他莞尔一笑:“谢谢你啊,周斯越。” 忽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叫人,这让周斯越略感奇怪地扫她一眼,小姑娘丢下这么一句话,干脆利落地转回头去翻作业本,也不再看他。 这种疏淡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丁羡一眼。 临近傍晚,夕阳落下最后一抹余晖,倾斜饱满地洒进教室的窗户里,姑娘小小的影子就这么照在光线下,头顶细碎的毛发微微立起,随着微风轻摆。 她其实很白,却太瘦,身上没几两肉,身材确实匮乏,没什么可供观赏的点,好像自己一只手就可以将她拎起来。 其实两人小时候确实见过一次。 就像叶婉娴说的,那晚他俩睡得一张床,不过那时才四五岁?还是六七岁? 周斯越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暑假,他被爷爷奶奶接到乡下去住,那阵刚好是洪讯,爷爷的房子被洪水淹了,床单被褥都湿透了,地上都是泥泞,没法住人,这才去邻镇的丁家住了一晚。 丁家当时还没生二胎,房子尤其小,床也小,丁羡那床还是一张一米二都不到的折叠床,丁妈妈让他跟丁羡挤挤,他不肯,小小男子汉,怎么能跟一个女孩子睡一张床,死活都不肯,结果爷爷跟丁妈妈说:那就订娃娃亲吧。 周宗棠当时风头正劲,叶婉娴心里自有一杆秤,模棱两可的应下。 不过周斯越怎么也不肯上床,最后忍不住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被叶婉娴抱到丁羡床上,当时的小姑娘睡的正沉,身边莫名其妙多出一个男生的身体,可把她好生惊了一下。 叶婉娴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丁羡认命地看着周斯越。 男孩睡得沉,皮肤跟瓷器一样白,睫毛长长地垂着,眉头始终拧着,窗外的淡白月色,像一只母亲的手,温柔地轻抚着床上安静睡着的男孩。 然后 约莫是白天洪水的关系周斯越晚上尿床了。 那是长这么大,他有意识来,第一次尿床,男孩涨红着脸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懵地看看丁羡又看看自己底下的床单。 丁羡憋着笑。 周斯越拾起边上枕头砸过去:“笑屁啊。” 丁羡收住笑,心想:这个城里来的小少爷脾气还真大。 当时的姑娘比现在俏皮又灵动多了,捂着嘴笑了会儿,小眼睛扑闪扑闪地说:“我要跟妈妈说,你把我床单弄脏了。” “你给我回来。” 周少爷坐在床上,又一个枕头砸过去。 丁羡不理他,转身要去开门:“我要跟妈妈说,你还丢我枕头。” 延平镇不过百里,最闲的不过就是叶婉娴这一帮妇女,没事儿喜欢聚在桥头、河边说点别人的闲话,就上回还听见谁谁谁家小孩都六岁了还尿床,然后一帮妇人围着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男孩儿那时都要面子。 在丁羡开门之前,他从床上蹦下来,把人给拉住,丁羡那时其实还算匀称,脸圆圆儿,长得特别讨喜,特别笑起来声音轻灵像只小百灵。 男孩儿提出条件:“你帮我把床单洗了,别给你妈知道,下次你来城里,我带你玩。” 丁羡眨眨眼说:“我又不会去城里。” 男孩儿一脸你个蠢蛋的表情:“你总要来城里读书吧,难不成你要呆在这个小镇子一辈子?” 丁羡想了想,也对,多个朋友多条路,于是愉快地就成交了。 开学之前两人在周家见面的时候,周斯越总觉得这姑娘是要债来了。 不过开学这么久,她都只字未提过。 “喂。” 周斯越食指曲起扣扣她的桌角。 丁羡抬头,迷茫地看着他。 少年收回手,摸了下鼻尖,轻咳一声,“周末” 丁羡更茫然,“怎么了?” 周斯越恢复冷淡:“你想去哪儿玩?” “????” 你想约我? 我放弃了你不甘心了?嗯? 丁羡惊讶地瞪着眼,“你想干嘛?” 操。 周斯越弹了下她的脑门,“你这什么表情?收回去。” 丁羡换上一副老奶奶笑,强压下心里的悸动:“嗯,有何贵干?” 周斯越哼笑一声,后背又懒洋洋地往后靠,胳膊搭在椅背上,“你这不是刚来,我尽下地主之谊而已。” 丁羡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周斯越没了耐心,用手叩叩桌板:“去不去?” 丁羡摇头,过一会儿又点点头。 “到底去还是不去?” “” 周斯越眉梢微翘。 丁羡垂下眼,哎,去吧。 “去哪儿?” 周斯越瞥她:“你想去哪儿?” “看电影吧,我还没看过电影。” 丁羡故作轻松,目光新奇地看向他。 看完这场电影,我就再也不要喜欢你,再也不要当一个神经病。 我说真的。 周斯越乐了,又翘起他的二郎腿,恢复一贯的少爷姿态,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行吧。” 放学铃打响。 周五最后一堂课,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丁羡坐在椅子上收拾东西,杨纯子回头看了眼丁羡,说:“丁羡,咱们今天留下来出版报。” 她略一点头,把书包往桌板里塞。 宋子琪转过来,“斯越,打球去,蒋沉在门口等了。” 周斯越闲闲地靠在椅子上,轻轻挠了下眉,收起松垮,站起来,把书包往桌板里一塞,“走啊。”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宋子琪看了眼丁羡,笑得贼兮兮:“要不我今天也哄哄你同桌儿,你再让我三个球。” 教室外走廊昏黄的斜影落下,少年们的身影不断被拉长。 周斯越一只手插.兜,边走边用另一只手掳了下宋子琪的后脑勺,把人往前一带,压着笑意骂:“滚。” 蒋沉不明所以:“什么三个球?” 宋子琪笑着解释:“上次我把小怪兽惹生气了,他非得让我把人哄高兴了,哄高兴了就让我三个球。” 蒋沉卧槽一声,惊讶地看着周斯越:“你不是吧?你让了?” 宋子琪:“让了啊。” “靠。周斯越,你不是吧?你放着宜瑾这样的大美女不喜欢,你喜欢那丫头?” 周斯越一脚朝蒋沉踹过去,“喜欢个屁。” 三个少年推推搡搡一路笑闹着往操场走。 孔莎迪回头对丁羡说:“哎,羡羡,你跟我去看他们打球吧?” 丁羡:“我要出板报。” 孔莎迪露出遗憾的表情,“哎,可怜,那我去了,我得去看着,最近好多女生都围着看呢,你要小心啊你!” 丁羡皮笑肉不笑:“看呗,关我什么事。” “嘴硬。”孔莎迪摸着她的头说:“不过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直觉,最后拿下他的一定是你。” 说这话的时候,孔莎迪故意看了眼前方正在拿粉笔盒的杨纯子,继续说:“我总觉得你身上有股劲儿,挺狠的。” 丁羡一愣。 又听孔莎迪神秘兮兮跟个老巫婆似的,说:“能从延平考过来的人,一定不简单。许轲算一个,你算一个。” 丁羡拍开她的手:“如果高考有算命这门课,你一定是满分,装神弄鬼,谁都比不过你。” 孔莎迪哎了声:“别不信啊,我祖辈真有人搞算命这行的,什么时候你有空,我带你去看看,你这小丫头我看着脑门犯红光,最近有桃花运啊。” 桃花运? 她都快死在这桃花上了。 丁羡听不下去了,给她轰走。 教室里终于只剩下她跟杨纯子,还有个宣传委员。 宣传委员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矮矮胖胖的,圆钝钝的脑袋,只知道埋头做题。 杨纯子拿了盒粉笔走到她跟前,“我们先开始吧。” 杨纯子说话声音很温柔,细细软软的听起来特别舒服。 丁羡点点头,走到她跟前捡了支粉笔,“我先画这边,整体构图有吗?” “没有,来不及了,你随便发挥吧,你先画,我去找些运动精神的句子抄上去。”杨纯子说着,随手在周斯越的桌子上拿了根笔。 丁羡忍不住说:“你拿我的吧,他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 杨纯子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一秒,又重新低下头去:“我没关系。” “哦。” 丁羡找到高一三班,猫着腰在后门口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想打探一下班里的情况,结果被讲台上正慷慨激昂做思想工作的班主任一眼扫到,直接给她点出来。 “那位女同学。” 丁羡有一毛病,老师只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叫她,就脸红,而且她皮肤薄,整张脸都是绯红。更何况现在是迟到,被老师抓,直接红到脖子根儿了,像个苹果似的直直地戳在那儿。 班主任叫刘江,四十出头,微胖,圆乎乎的脑袋,顶上没几根毛,戴副宽边儿眼镜,穿衬衣的时候喜欢把衣摆扎进裤子里,腰间扎根playboy的皮带,勒着他圆滚滚的肚子。 人不可貌相,刘江已经在三中教了十几年的化学,带得都是重点班,是出了名的麻辣教师,严肃刻板,没有学生敢跟他开玩笑。人送称号“铁板江”。 81.第八十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 丁羡哦了声就转回身,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板报上。 她在延平出了三年板报,在构图上已经驾轻就熟了,也知道怎么做最省事儿还能拿奖。 她画的确实不错,宣传委员张驰抱着薯片,绕着教室看了三圈,频频点头,“丁羡,你可以啊,这是我见过最” 张驰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 怎么说呢,虽然很普通,但是一看就是能得奖的那种,画风笔锋经验都十分老道。 最后张驰也没想什么特别的形容词,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很厉害。” 来这儿之后,丁羡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直白的夸赞了,竟忍不住脸红了。 刚低下头,听见门口有人拍着球走回来。 还有熟悉的谈话声。 “妈的,马上就篮球赛了,八班那几个小子老子见一次打一次,刚刚我那个盖帽像不像科比??”宋子琪激动地说。 紧接着一声懒散的轻笑,“像傻.逼。” “靠。”宋子琪推了周斯越一下,又说:“过几天校队选拔了,你去不去?” “不去。” 宋子琪遗憾地啧了声,觉得太可惜了,这身高,这技术,这控球和弹跳力。 “也对,你数学竞赛是不是要开始了?” “嗯。” 宋子琪跟个长辈似的拍拍他的肩,“也是,学习重要。周末去哪玩?”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才说:“你们玩吧,我有事。” 话音刚落。 教室门口拐进两道人影,周斯越抱着球,目光扫一眼自己的位置,站在门口不动了,丁羡以为他会发脾气,但他没有。 甚至连眉头皱一下都没有。 丁羡忽然自嘲地笑了下。 后方的宋子琪跟过来,从他身旁穿过,娴熟的跟杨纯子打了声招呼,半开玩笑的语气: “女神,在干嘛?” 杨纯子头也没抬,“出板报。” 宋子琪这才回头看了眼,望着这花花绿绿的黑板,惊讶地开口:“小怪兽,这你画的?” 丁羡:“不然你画的?” 宋子琪哟呵一声,“我发现你自从跟我们家斯越同桌之后,脾气都变臭了。” 丁羡下意识看了眼周斯越。 人已经到窗户边上吹风去了,一身热汗,后颈发湿漉漉地贴着脖子,后背湿了一大片,半弓着身倚在栏杆上,欣赏着窗外绿意盛浓的校园风景。 丁羡发现他有点刻意在避开。 刚进门发现杨纯子坐在他的位置,他就把篮球往垃圾桶旁的箩筐里一丢,人就去窗边了。 “宋子琪,你给老娘出来!” 孔莎迪背着书包,插着腰出现在门口,大嗓门一嚎,班里剩下的几人都齐刷刷朝她看过去,连窗口吹风的周少爷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丁羡冲她使了个眼色。 孔莎迪注意到杨纯子也在,这才扯了扯衣摆,轻咳一声:“宋子琪,你出来。” 宋子琪一脸懵:“怎么了?姑奶奶?” 孔莎迪满脸堆笑,咬着牙说:“你出来一下,乖。” 宋子琪更怕了,颤着嗓子说:“你要干嘛” 孔莎迪彻底没耐心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拽出来,宋子琪正站在丁羡身边研究黑板报,孔莎迪气势汹汹冲过来给他吓一跳,整个人往丁羡边上缩,边躲还边嚷嚷:“你能不能学学人杨纯子,有话能不能好好说,干嘛动手动脚的!” 一下就踩中孔莎迪的点了,一山容不得二虎听说过没有? 俩漂亮姑娘势必无法对盘。 孔莎迪当场就炸了,直接伸手企图绕过丁羡去拽宋子琪的衣领,宋子琪又一边往丁羡身后躲。 丁羡心跳直突突。 你俩打情骂俏别在我凳子边上打啊,没看见凳子晃了吗?! “莎迪” 我要摔倒了啊。 这小小的一声并没有引起怒气冲冲的孔莎迪的注意,她现在整个人的注意力全在宋子琪的身上,“你跟我出来!” 就在丁羡几度以为自己要朝地上摔的时候。 忽然,丁羡感觉背部不知道哪来一股力量,把她整个人往里按。 于是她就整个人脸朝里,脸结结实实地贴在黑板上,还是刚用红粉笔涂完一个大篮球的那块,精准地被人用手摁上去了。 “宋子琪,别闹了。” 身后是某人不轻不淡地一句。 世界终于安静了。 俩人终于停下来了。 然后,齐齐地看着她三秒,接着爆发出一声剧烈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孔莎迪跟被点了笑穴,控制不住自己,一边笑一边抽,还一边跟她道歉:“对不起啊羡羡,我控制不住” 身后少年插着兜,也笑抽了肩膀,忽然看着她说:“别说,比你平时好看多了。” 孔莎迪忙从包里掏出小镜子递给她,“真的,像画过妆。” 镜子里的丁羡像偷擦了妈妈的腮红,嘴唇,脸颊,鼻尖,都沾着粉色的粉笔灰,有点滑稽,像个小丑,但别说,还真比平时看上去精神多了。 她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周斯越插着兜,目光上下一扫,嗤笑一声:“是不是?” 丁羡下意识跟他唱反调:“是个屁!” 夕阳斜落进来,淡淡的余晖照在少年宽厚的背影上,周斯越笑看着她,莫名的,她居然感觉此刻两人有点像打情骂俏,特别此刻是他一点儿也不回嘴任由她骂的模样像极了。 孔莎迪装作被恶心到了,暧昧地瞟了眼周斯越:“啧啧,你俩” 结果周少爷一句:“孔莎迪,你眼睛坏了?” “丁羡,你画好了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插.进来,四个人都收了笑,孔莎迪看了眼丁羡,眼神示意,但丁羡没看懂,楞楞的应:“马上就好了。” 看了眼周斯越。 某人又去窗边吹风了。 孔莎迪把宋子琪拖出去了,教室里就留下她跟周斯越还有杨纯子。 宣传委员张驰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知道为什么。 丁羡怎么感觉两人之间有一股尴尬的气氛在蔓延。 周斯越不是那种高冷的跟任何女生都不搭腔的男生,他不太主动跟女生说话,但是聊得来的时候他也能聊得如沐春风。 就比如孔莎迪,有时候孔莎迪跟宋子琪抬杠,他在后头听见了,也会偶尔开玩笑似的插一句嘴。 别人问他数学题,也会一一解答,他是个十分坦诚的人,不会像何星文跟人讲解题目不懂装懂,讲错了也理直气壮。 周斯越不懂就会直接告诉人家他也不会。 很少会这么刻意避着一个女生。 杨纯子也不主动找他搭腔,写完后,把他语文书放回去,站起来到后头去抄板书了,全程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这个班最耀眼的两个人,一句话不说。 丁羡洗完脸回来,周斯越还没走,书包单肩挂在背上,倚着走廊的墙上,一只手微微曲着搭在墙上。 丁羡一愣:“你还没走?” 他挠挠眉,说:“你弄完了没,弄完了就一起走。” 一一一起走? 开学都快一个月了,什么时候一起走过啊? 少年你今天不对劲儿啊。 莫非你想拿我气杨纯子? 丁羡把包拿出来,夏思寒过来找杨纯子,正靠在门口跟周斯越闲聊。 校草今天又换发型了,剪了个短寸,比之前的杀马特造型看上去顺眼多了。 丁羡走过去:“好好了。” 周斯越结束跟校草的闲聊,直起身,把包往肩上一甩,书包在他宽厚的背上晃晃悠悠,他头也不回,转身下了楼梯:“走了。” 这人腿长,走得极快。 还没出校门,丁羡的小短腿就拉下一大截,昏黄的斜阳下,只见一个高高大大的少年走路生风,然而没走几步,就又停下来。 毛茸茸的头发在散成绮的余霞里发着光,英俊的五官拧着,一脸不耐: “你是蜗牛吗?” 身后小小的人影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加快脚步,而是不紧不慢地坚持自己的步伐。 “你见过这么优雅的蜗牛吗?” 反正明天起,我就不喜欢你了。 以后,我要在你面前做一只优雅的蜗牛。 丁羡哦了声就转回身,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板报上。 她在延平出了三年板报,在构图上已经驾轻就熟了,也知道怎么做最省事儿还能拿奖。 她画的确实不错,宣传委员张驰抱着薯片,绕着教室看了三圈,频频点头,“丁羡,你可以啊,这是我见过最” 张驰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 怎么说呢,虽然很普通,但是一看就是能得奖的那种,画风笔锋经验都十分老道。 最后张驰也没想什么特别的形容词,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很厉害。” 来这儿之后,丁羡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直白的夸赞了,竟忍不住脸红了。 刚低下头,听见门口有人拍着球走回来。 还有熟悉的谈话声。 “妈的,马上就篮球赛了,八班那几个小子老子见一次打一次,刚刚我那个盖帽像不像科比??”宋子琪激动地说。 紧接着一声懒散的轻笑,“像傻.逼。” “靠。”宋子琪推了周斯越一下,又说:“过几天校队选拔了,你去不去?” “不去。” 宋子琪遗憾地啧了声,觉得太可惜了,这身高,这技术,这控球和弹跳力。 “也对,你数学竞赛是不是要开始了?” “嗯。” 宋子琪跟个长辈似的拍拍他的肩,“也是,学习重要。周末去哪玩?”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才说:“你们玩吧,我有事。” 话音刚落。 教室门口拐进两道人影,周斯越抱着球,目光扫一眼自己的位置,站在门口不动了,丁羡以为他会发脾气,但他没有。 甚至连眉头皱一下都没有。 丁羡忽然自嘲地笑了下。 后方的宋子琪跟过来,从他身旁穿过,娴熟的跟杨纯子打了声招呼,半开玩笑的语气: “女神,在干嘛?” 杨纯子头也没抬,“出板报。” 宋子琪这才回头看了眼,望着这花花绿绿的黑板,惊讶地开口:“小怪兽,这你画的?” 丁羡:“不然你画的?” 宋子琪哟呵一声,“我发现你自从跟我们家斯越同桌之后,脾气都变臭了。” 丁羡下意识看了眼周斯越。 人已经到窗户边上吹风去了,一身热汗,后颈发湿漉漉地贴着脖子,后背湿了一大片,半弓着身倚在栏杆上,欣赏着窗外绿意盛浓的校园风景。 丁羡发现他有点刻意在避开。 刚进门发现杨纯子坐在他的位置,他就把篮球往垃圾桶旁的箩筐里一丢,人就去窗边了。 “宋子琪,你给老娘出来!” 孔莎迪背着书包,插着腰出现在门口,大嗓门一嚎,班里剩下的几人都齐刷刷朝她看过去,连窗口吹风的周少爷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丁羡冲她使了个眼色。 孔莎迪注意到杨纯子也在,这才扯了扯衣摆,轻咳一声:“宋子琪,你出来。” 宋子琪一脸懵:“怎么了?姑奶奶?” 孔莎迪满脸堆笑,咬着牙说:“你出来一下,乖。” 宋子琪更怕了,颤着嗓子说:“你要干嘛” 孔莎迪彻底没耐心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拽出来,宋子琪正站在丁羡身边研究黑板报,孔莎迪气势汹汹冲过来给他吓一跳,整个人往丁羡边上缩,边躲还边嚷嚷:“你能不能学学人杨纯子,有话能不能好好说,干嘛动手动脚的!” 一下就踩中孔莎迪的点了,一山容不得二虎听说过没有? 俩漂亮姑娘势必无法对盘。 孔莎迪当场就炸了,直接伸手企图绕过丁羡去拽宋子琪的衣领,宋子琪又一边往丁羡身后躲。 丁羡心跳直突突。 你俩打情骂俏别在我凳子边上打啊,没看见凳子晃了吗?! “莎迪” 我要摔倒了啊。 这小小的一声并没有引起怒气冲冲的孔莎迪的注意,她现在整个人的注意力全在宋子琪的身上,“你跟我出来!” 就在丁羡几度以为自己要朝地上摔的时候。 忽然,丁羡感觉背部不知道哪来一股力量,把她整个人往里按。 于是她就整个人脸朝里,脸结结实实地贴在黑板上,还是刚用红粉笔涂完一个大篮球的那块,精准地被人用手摁上去了。 “宋子琪,别闹了。” 身后是某人不轻不淡地一句。 世界终于安静了。 俩人终于停下来了。 然后,齐齐地看着她三秒,接着爆发出一声剧烈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孔莎迪跟被点了笑穴,控制不住自己,一边笑一边抽,还一边跟她道歉:“对不起啊羡羡,我控制不住” 身后少年插着兜,也笑抽了肩膀,忽然看着她说:“别说,比你平时好看多了。” 孔莎迪忙从包里掏出小镜子递给她,“真的,像画过妆。” 镜子里的丁羡像偷擦了妈妈的腮红,嘴唇,脸颊,鼻尖,都沾着粉色的粉笔灰,有点滑稽,像个小丑,但别说,还真比平时看上去精神多了。 她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周斯越插着兜,目光上下一扫,嗤笑一声:“是不是?” 丁羡下意识跟他唱反调:“是个屁!” 夕阳斜落进来,淡淡的余晖照在少年宽厚的背影上,周斯越笑看着她,莫名的,她居然感觉此刻两人有点像打情骂俏,特别此刻是他一点儿也不回嘴任由她骂的模样像极了。 孔莎迪装作被恶心到了,暧昧地瞟了眼周斯越:“啧啧,你俩” 结果周少爷一句:“孔莎迪,你眼睛坏了?” “丁羡,你画好了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插.进来,四个人都收了笑,孔莎迪看了眼丁羡,眼神示意,但丁羡没看懂,楞楞的应:“马上就好了。” 看了眼周斯越。 某人又去窗边吹风了。 孔莎迪把宋子琪拖出去了,教室里就留下她跟周斯越还有杨纯子。 宣传委员张驰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知道为什么。 丁羡怎么感觉两人之间有一股尴尬的气氛在蔓延。 周斯越不是那种高冷的跟任何女生都不搭腔的男生,他不太主动跟女生说话,但是聊得来的时候他也能聊得如沐春风。 就比如孔莎迪,有时候孔莎迪跟宋子琪抬杠,他在后头听见了,也会偶尔开玩笑似的插一句嘴。 别人问他数学题,也会一一解答,他是个十分坦诚的人,不会像何星文跟人讲解题目不懂装懂,讲错了也理直气壮。 周斯越不懂就会直接告诉人家他也不会。 很少会这么刻意避着一个女生。 杨纯子也不主动找他搭腔,写完后,把他语文书放回去,站起来到后头去抄板书了,全程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这个班最耀眼的两个人,一句话不说。 丁羡洗完脸回来,周斯越还没走,书包单肩挂在背上,倚着走廊的墙上,一只手微微曲着搭在墙上。 丁羡一愣:“你还没走?” 他挠挠眉,说:“你弄完了没,弄完了就一起走。” 一一一起走? 开学都快一个月了,什么时候一起走过啊? 少年你今天不对劲儿啊。 莫非你想拿我气杨纯子? 丁羡把包拿出来,夏思寒过来找杨纯子,正靠在门口跟周斯越闲聊。 校草今天又换发型了,剪了个短寸,比之前的杀马特造型看上去顺眼多了。 丁羡走过去:“好好了。” 周斯越结束跟校草的闲聊,直起身,把包往肩上一甩,书包在他宽厚的背上晃晃悠悠,他头也不回,转身下了楼梯:“走了。” 这人腿长,走得极快。 还没出校门,丁羡的小短腿就拉下一大截,昏黄的斜阳下,只见一个高高大大的少年走路生风,然而没走几步,就又停下来。 毛茸茸的头发在散成绮的余霞里发着光,英俊的五官拧着,一脸不耐: “你是蜗牛吗?” 身后小小的人影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加快脚步,而是不紧不慢地坚持自己的步伐。 “你见过这么优雅的蜗牛吗?” 反正明天起,我就不喜欢你了。 以后,我要在你面前做一只优雅的蜗牛。 丁羡这才发现他的颈上,脸颊轮廓,都还挂着汨汨的水珠,正顺着他的流畅线条往球衣里面滚。 “哦。” 丁羡离开墙面,镇定地把椅子拖回原位。 周斯越:“笨。” 说完也不搭理她,随便抽了本书,摊开,随意翻了一页,一边看一边抽了本书扇着风,额发随着清风晃了晃。 一切都是少年该有的模样。 最近班里事情多,又是竞选班委又是运动会报名,摸底考之后是为期三天的运动会,然后才是国庆放假。 孔莎迪想竞选文艺委员,宋子琪想竞选体育委员。 高中的时候谁都想在班里捞个一官半职,顺便测试测试自己领导力和管理组织能力,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这种职务真的事情多又繁杂。 于是文委和体委那时候成了热门岗位。 宋子琪怂恿周斯越跟他一起竞选体委,被周少爷一个嘲讽的笑容揭过去,想想也是,周少爷怎么可能竞选班委。他根本不需要测试自己的领导力,他跟他爹一样,天生领导架子,但又偏偏不拘约束。 孔莎迪又怂恿丁羡:“羡羡,我觉得你要不去选学习委员试试,团支书或者纪律委员都行。”说完还不等丁羡答话,就直接让宋子琪给写上去。 “不要” 她声音又大又尖,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狗,惊得连一旁看书的周斯越忍不住抬头扫了她一眼,“谁又踩你尾巴了?” 丁羡这才回过神,缓了声跟孔莎迪说:“别写,我不想当班委。” 虽然知道,这里不是延平那个乱七八糟的学校,但是她只想安安静静学习,实在不想身上挂乱七八糟的职务。 孔莎迪被吼愣了,脑子转得慢,好半天才哦哦哦地反应过来,让宋子琪划掉。 周斯越若有所思地看了丁羡一眼。 小姑娘心思细腻,察觉到回看过去,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却颇有默契地同时别开。 讲台上闹闹哄哄开始竞选班委。 宋子琪以高票轻轻松松拿下.体育委员职务,在讲台上少年冲这边的周斯越抛了个媚眼,不知道两人在之前打了什么鬼主意。 自古文体是一家,在宋子琪的体委稳定之后,孔莎迪更加迫切地想要拿下文艺委员这个职务。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向来在班里话不多的杨纯子同学忽然申请要当文艺委员。 如果周斯越是班草的话,那杨纯子应该就是班花了吧。 这姑娘也算是个女版的周斯越了,中考成绩七百零一,钢琴十级,长得又漂亮,其实说不上特别漂亮,当然如果算上前面这些定语的话。 她应该是学霸里顶漂亮级别的。 丁羡一直认为这个班里最好看的是孔莎迪,前提是孔莎迪如果不说话的话,一说话谈吐及不上人家的一半。 “杨纯子和孔莎迪,你选谁啊?” 丁羡问一旁正奋笔疾书写题的周斯越。 “选什么?” 周斯越显然不在状态,只顾笔下的题。 丁羡深吸一口气,叩叩他的桌板:“选班委呢,你好歹也有点集体荣誉感啊。” 周斯越好笑地看着她:“你这么有集体荣誉感你怎么不去选?你去选,我选你。” “选我干吗!” 小鹿在心里扑通扑通乱撞,她心虚又急切地说。 “因为你傻啊。” “” “现在是选莎迪和杨纯子。” 少年想了下,给了答案:“杨纯子吧。” 丁羡忽然沉默。 孔莎迪不会因为周斯越不选她而难过,但丁羡却因为周斯越选杨纯子而心里发涩。 在那时。 就连周斯越多看杨纯子一眼,丁羡都会默默低下自己的头,然后深谙自己跟这些人的差距,深谙,像周斯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 或许,他跟他的每一任同桌都是这样。 也许,三年后,她去杭州,他留北京。 然后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绚烂青春的南柯一梦,最终被时间烧成一把荒唐。 丁羡忽然开始审视自己。 她差点儿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她到底跟周斯越不同,他有广阔天空,他自由散漫,生性洒脱,北大清华正在向他招手。 而她呢,注定进不去他的生活。 是注定的。 认清这点之后,丁羡忽然振奋起来,忍不住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你之前都在干吗啊!” 周斯越瞥她一眼,笑着调侃:“脑子本来就不灵光,再打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丁羡头也不抬:“考啊,当然考。” 周斯越:“这是想好考哪儿了?” “杭州啊,一直都没变过。” 周斯越摇摇头:“孺子不可教。” “非得人人考清华北大才是可教?” 周斯越见丁羡动了真格,一下子收了笑,翻着书,无所谓地说:“我随便一说的,你想考哪儿考哪儿,我当然没意见。” 82.第八十一章(送了一段)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邓婉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神往身后一瞟,说:“发什么呆呀?我都知道啦。” 听见这,丁羡忙挥手,“不,我不是” 不是什么呢? 听见他让你搬回去,心里的小鹿都快撞死了吧? 邓婉婉也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行啦,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话听着暧昧,暧昧到丁羡都不敢直视邓婉婉的眼睛。 小姑娘低着头,这更证实了邓婉婉心中的想法。 邓婉婉又笑了笑:“大家都是同学,你要是跟我直说,我当然不会不同意的” 直说? 怎么跟你直说? 丁羡撇撇嘴。 邓婉婉松开她的手,往前方看了眼,说:“好啦,周斯越都告诉我啦,别不好意思,周一回去咱就搬,我先去玩了。” 等等等等会儿? 丁羡伸手拉住,眼神直愣愣地望着她:“那个死咳周斯越告诉你什么了?” 邓婉婉爽快地回答:“他说你刚来市里,水土有点不服,这段时间经常上课跑厕所,坐后面方便点。” !! 现在过去拍死他还来不来得及? 邓婉婉说完,就朝着投篮机跑过去,丁羡望着那站在投篮机前的高大背影,愤愤咬牙。 周斯越站在投篮机前,手势标准的定点投篮,篮球在头顶划过一道圆润的抛物线落尽对面的篮筐里,他手速很快,有些球还没落下,下一个已经砸进去。 这种投篮机在延平镇有一个。 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玩这个很厉害,没事儿就喜欢蹲在游戏厅的投篮机刷着自己的记录玩,不到一个月时间,记录就刷爆了,再也没人破过他的记录。 这是丁羡第二次看到有人能把投篮机的分数刷到999。 随着周斯越最后一个球落下,耳边传来宋子琪跟蒋沉的起哄吹嘘的声音,孔莎迪在一旁叫嚣着要自己上,邓婉婉过去抢周斯越的游戏币。 周斯越不解风情地说:“抢我的干嘛?自己去换。” 宋子琪吹了声口哨。 孔莎迪在一旁帮腔:“对啊,你抢别人的干嘛,要玩自己去换。” 邓婉婉哼了声,小心地维护着自己的骄傲说:“不玩了。” 孔莎迪得意洋洋地冲丁羡这边挑了挑眉,那表情似乎在说:“放心吧,我帮你看着呢,安心找你弟弟去。” 而她牵挂的少年,对这些都浑然未觉,已经自顾自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夹起了娃娃。· 丁羡忽然笑出声来。 想起曾经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 矛盾像首位相接的鱼,在这个世界上长久的存活着。 而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又将矛盾发挥得淋漓尽致。 丁羡领着丁俊聪回家,叶婉娴刚巧把饭做好,也没多话,催促他们赶紧洗了手过去吃饭。丁俊聪冲丁羡做了个鬼脸,火速溜进厕所里。 饭桌上。 丁羡有一口没一口地刨着碗里的饭,叶婉娴夹了块鱼放进她碗里,随口问了句:“最近学的怎么样?” 丁羡往嘴里塞了口饭说:“还可以。” 叶婉娴点点头,碗筷搁得砰砰作响,说:“晚上有时间给你弟弟补补数学。” “哦。” 叶婉娴又不经意问了句:“跟斯越相处怎么样?” 这个名字忽然被家人提及,那种微妙的感受大概只有丁羡能理解,半口饭呛在喉咙里,她猛咳了几下,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地语气说:“挺好的。” 叶婉娴:“跟他好好相处,他成绩怎么样?” 丁羡心里飘过一丝淡淡的忧伤,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形容他,于是给了个特别中肯又敷衍地评价学霸。 叶婉娴对这些词语没有研究,点点头说:“确实,以前就听老周说,他这儿子学什么都特长进,记忆力特别好,不过中考怎么才考这么点?” 以他的学习态度,能考这么点已经是神了好吗? 丁羡在心里吼。 叶婉娴:“他小时候确实聪明,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现在是妖孽,丁羡默默想。 “有些小孩子天资过人,不好好培养容易埋没,你看周夫人整天打牌也不怎么管,老周工作又忙,哪有时间带孩子,我觉得咱们家聪聪将来一定比他出息。” 丁羡看了眼埋头苦吃的弟弟,冷笑,“他还是先考上个靠谱的初中在讨论出息的事儿吧。” 这可是说到心坎儿上了。 连叶婉娴都难的没有回嘴,而是拍拍弟弟的脑袋说:“你姐姐得对,把成绩提上去才最重要。” 丁俊聪有些埋怨地看了她一眼。 丁羡快速扒完了碗里的饭,回房间预习下周的功课。 书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外歪脖树叶飘飘停停,落下来,一片淡黄的树叶停在她窗前,仿佛秋天的信号。 天空渐暗,暮霭沉沉,千里烟波汇聚一色。 将圆未圆缓缓升至半高空,薄纱般的月色透过树缝间拢聚,在青色的青石板路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像是小姑娘的心事,明之昭昭,却无从诉说。 她忽然期盼,周一快点来。 于是,就这么盼着盼着,周一来临,丁羡起了个大早,认认真真洗完脸,梳好头发,换上刚洗好的干净衣服,嘴里咬了个馒头就从家里出发了。 叶婉娴追在后头问她要不要再带一个包子。 她头也不回,挥挥手,步伐轻快。 从没有这么期盼过上学。 她到的早,教室里寥寥几人,邓婉婉还没来。 丁羡坐在原先的位置上,掏出英语书,默默背起单词。 天空一碧放晴,同学们陆陆续续到齐,丁羡捂着耳朵大声背着单词。 刘小锋背着书包进来主动跟她说了一句话:“你今天看上去状态不错啊,看上去很积极啊。” 丁羡忽然想起那天他帮自己说话还差点跟何星文吵起来,于是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甜甜地说:“谢谢你啊,刘小锋,那天之后也没来得及跟你道谢,我很感谢你。” 这突来的道谢让刘小锋有些不知所措,害羞地拿手挠挠后脑勺,说:“没什么,本来就是何星文不对,如果是换作其他人我也会帮忙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真的谢谢你。”丁羡真诚的说。 刘小锋彻底不好意思,罢着手说:“你不用跟我太” 丁羡刚要笑,眼前飘过一道身影,脑袋上的毛又被人胡乱搓了下,就听耳边一句不轻不淡地:“搬桌子。” 越来越顺手了你倒是! 下一秒的反应是,还好早上洗了头。 客气两字被刘小锋吞回去了,看着周斯越头也不回的背影,惊讶地说:“你又要回去啦?” 丁羡站起来,把书放进桌板里,跟刘小锋道别。 刘小锋迟疑地说:“也行,不过下次别乱换了,还好这阵老班不管。” 丁羡一拍他肩,郑重一点头,侠士般道别:别了少年,有空来做客。 刘小锋被她逗得一乐,站起来:“我来帮你,这桌子挺沉的。” 孔莎迪也站起来,冲过去加入帮忙的队伍里。 宋子琪目光瞅着这仨,身子往后靠,胳膊搭在周斯越的桌子上,说:“我觉得刘小锋这小子思想不纯洁。” 周斯越正在写周五忘带的卷子,刷刷刷奋笔疾书三两下写下几道题,抽空抬头扫一眼,又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边写边说:“全班就你思想不纯洁。” 宋子琪瞪他,“那你说,你为什么要帮小怪兽换位置,还答应邓婉婉跟我们一起玩?” 周斯越:“不是你答应的?” 宋子琪切了声,“当我傻,我答应的,你为什么要去?” 周少爷懒懒地翻了个白眼:“好吧,我烦邓婉婉,天天都有问不完的问题。” 宋子琪:“第二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不答应孔莎迪的要求,让我跟你坐一起。” 周少爷忽然放下卷子,眼底闪过一道狭光,人往后一靠,胳膊架到胸前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整个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笑比河清: “行啊,你跟她换,我跟你坐。” “不要,坐你旁边太需要勇气。” “那不得了。” 周斯越懒得再跟他废话,重新低头去写卷子。 丁羡搬完桌子,跟刘小锋一再道谢,刘小锋忙挥挥手,红着脸走了。 孔莎迪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娃娃,放到丁羡桌上,“羡羡,这个给你。” 丁羡边整理书本边看了眼,迷茫:“这什么?” 孔莎迪迟疑地看了眼周斯越,快速地说:“这是你同桌儿抓的,他让我给你的。” 说完就迅速转回去。 丁羡愣了,见鬼似的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周斯越。 周少爷只顾着写题,头也没抬,勾了勾嘴角说:“别客气,我随便抓的。” 丁羡目光在那个娃娃上来回扫:“干嘛给我?” 周少爷依旧没抬头,盯着卷子轻笑了一声,笔没停,挺诚恳地说:“别想太多,孔莎迪也有一个,宋宜瑾也有一个,我想着那就给你也送一个吧。” 合着你当你是皇帝呢?三宫六院人人都得拿着你爱的号码牌等候你的召唤是吗? “你送那么多也不怕她们打起来?” 周少爷停下笔,抬头看她一眼,噗嗤笑出来。 这下连前方的宋子琪都忍不住回头说:“小怪兽,你想什么呢,孔莎迪的是我送的,宜瑾是蒋沉送的。邓婉婉想要,周斯越都没给呢。” 丁羡脸腾地红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小声说:“你怎么不给邓婉婉?其实我没关系” 周斯越斜瞥她一眼,“不要?” 想要。 周斯越眉一挑,长手一伸,作势要抽回,“那还我。” “要要要!” 丁羡忙整个人扑过去一把按住,结果直接把他的手给压住了,刚好压在她软绵绵的胸口,男生常年打球的手臂结实有力,像是抱到了一根滚烫的木桩。 又热血。 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臂上凸起隆结的青筋。 她平日里观察他的手,都是修长又干净,可到底还是男人。 画面静止,风煽动窗户,咯吱咯吱转着,窗外已几乎听不见蝉鸣了,两人就在闹哄哄的教室里,呆愣愣地看着对方。 她没有扎头发,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清风涌进来。 有几缕不太听话的垂到身前,散在周斯越的桌面上,男孩儿桌面上堆着杂七杂八一丢书,偶尔午休打完球,带着一身汗味回来,累了也会趴在桌上睡一会儿。 很奇怪,她受不了别人的汗味,却觉得他的汗味不难闻,没有黏黏腻腻的味道,气息很清冽。 丁羡哦了声就转回身,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板报上。 她在延平出了三年板报,在构图上已经驾轻就熟了,也知道怎么做最省事儿还能拿奖。 她画的确实不错,宣传委员张驰抱着薯片,绕着教室看了三圈,频频点头,“丁羡,你可以啊,这是我见过最” 张驰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 怎么说呢,虽然很普通,但是一看就是能得奖的那种,画风笔锋经验都十分老道。 最后张驰也没想什么特别的形容词,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很厉害。” 来这儿之后,丁羡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直白的夸赞了,竟忍不住脸红了。 刚低下头,听见门口有人拍着球走回来。 还有熟悉的谈话声。 “妈的,马上就篮球赛了,八班那几个小子老子见一次打一次,刚刚我那个盖帽像不像科比??”宋子琪激动地说。 紧接着一声懒散的轻笑,“像傻.逼。” “靠。”宋子琪推了周斯越一下,又说:“过几天校队选拔了,你去不去?” “不去。” 宋子琪遗憾地啧了声,觉得太可惜了,这身高,这技术,这控球和弹跳力。 “也对,你数学竞赛是不是要开始了?” “嗯。” 宋子琪跟个长辈似的拍拍他的肩,“也是,学习重要。周末去哪玩?”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才说:“你们玩吧,我有事。” 话音刚落。 教室门口拐进两道人影,周斯越抱着球,目光扫一眼自己的位置,站在门口不动了,丁羡以为他会发脾气,但他没有。 甚至连眉头皱一下都没有。 丁羡忽然自嘲地笑了下。 后方的宋子琪跟过来,从他身旁穿过,娴熟的跟杨纯子打了声招呼,半开玩笑的语气: “女神,在干嘛?” 杨纯子头也没抬,“出板报。” 宋子琪这才回头看了眼,望着这花花绿绿的黑板,惊讶地开口:“小怪兽,这你画的?” 丁羡:“不然你画的?” 宋子琪哟呵一声,“我发现你自从跟我们家斯越同桌之后,脾气都变臭了。” 丁羡下意识看了眼周斯越。 人已经到窗户边上吹风去了,一身热汗,后颈发湿漉漉地贴着脖子,后背湿了一大片,半弓着身倚在栏杆上,欣赏着窗外绿意盛浓的校园风景。 丁羡发现他有点刻意在避开。 刚进门发现杨纯子坐在他的位置,他就把篮球往垃圾桶旁的箩筐里一丢,人就去窗边了。 “宋子琪,你给老娘出来!” 孔莎迪背着书包,插着腰出现在门口,大嗓门一嚎,班里剩下的几人都齐刷刷朝她看过去,连窗口吹风的周少爷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丁羡冲她使了个眼色。 孔莎迪注意到杨纯子也在,这才扯了扯衣摆,轻咳一声:“宋子琪,你出来。” 宋子琪一脸懵:“怎么了?姑奶奶?” 孔莎迪满脸堆笑,咬着牙说:“你出来一下,乖。” 宋子琪更怕了,颤着嗓子说:“你要干嘛” 孔莎迪彻底没耐心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拽出来,宋子琪正站在丁羡身边研究黑板报,孔莎迪气势汹汹冲过来给他吓一跳,整个人往丁羡边上缩,边躲还边嚷嚷:“你能不能学学人杨纯子,有话能不能好好说,干嘛动手动脚的!” 一下就踩中孔莎迪的点了,一山容不得二虎听说过没有? 俩漂亮姑娘势必无法对盘。 孔莎迪当场就炸了,直接伸手企图绕过丁羡去拽宋子琪的衣领,宋子琪又一边往丁羡身后躲。 丁羡心跳直突突。 你俩打情骂俏别在我凳子边上打啊,没看见凳子晃了吗?! “莎迪” 我要摔倒了啊。 这小小的一声并没有引起怒气冲冲的孔莎迪的注意,她现在整个人的注意力全在宋子琪的身上,“你跟我出来!” 就在丁羡几度以为自己要朝地上摔的时候。 忽然,丁羡感觉背部不知道哪来一股力量,把她整个人往里按。 于是她就整个人脸朝里,脸结结实实地贴在黑板上,还是刚用红粉笔涂完一个大篮球的那块,精准地被人用手摁上去了。 “宋子琪,别闹了。” 身后是某人不轻不淡地一句。 世界终于安静了。 俩人终于停下来了。 然后,齐齐地看着她三秒,接着爆发出一声剧烈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孔莎迪跟被点了笑穴,控制不住自己,一边笑一边抽,还一边跟她道歉:“对不起啊羡羡,我控制不住” 身后少年插着兜,也笑抽了肩膀,忽然看着她说:“别说,比你平时好看多了。” 83.第八十二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 《小怪兽日记》 在喜欢这件事上,向来都是不对等的;喜欢一个人,在你期盼得到对方同等回应的时候,已经输了。 丁羡及时醒悟自己跟周斯越的差异,也明白,他不会喜欢自己。于是,她企图在还没有满盘皆输之前,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拉回对等。 至少不让自己看上去卑微。 谁说,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低到尘埃里,开出花。 老子不开了。 下午教室安静敞亮,鸦雀无声,温暖的阳光肆意从窗外洒进来,铺上一层金灿灿的光。 英语老师照本宣科地讲着副词跟介词的用法,声音平淡无奇,听得人昏昏欲睡,丁羡用手撑了撑眼皮,给自己提神。 结果就被虞淑君抓了个正着。 目光一转,下巴朝她轻点,眼镜下的目光闪着犀利的精光,“第一组最后一排的女同学。” 丁羡还在想是哪个倒霉鬼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朝她看过来,整个人瞬间愣住,手还搭在眼皮上。 虞淑君收回视线,平淡地说:“用介词about造个例句,用我刚才说的用法。” 你刚才说用法了? 丁羡脑子还在懵懵懂懂转。 耳边有人很快地、且只用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英文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你说说。 让我怎么不喜欢他。 丁羡照着念了一遍,刚念完,班里稀稀寥寥响起几声笑,在丁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虞淑君一拍桌子,表情严肃:“笑什么?” 虞淑君人长得温温柔柔,脾气不太好,生气的时候一推眼镜,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虞淑君再次朝丁羡这个方向看过来,“周斯越,你起来把刚才那句话再读一遍。” 身旁凳子往后挪,一道高大的身影站起来,遮住了她半边的光,t恤上的棉料温柔蹭过她的肩膀,还带着余温。 少年声音平稳地重复了一遍: “thetrainisabouttoleave.” 于是,丁羡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的发音很标准,纯美式的口音,就跟听力磁带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有了对比,才知道,她的发音是纯中式发音。 还带着浓浓的塑料味。 延平不注重学生的口语和课外发展,卷面成绩能考高其他都是浮云,毕竟那里的孩子出国少。 丁羡尴尬地满脸通红。 虞淑君点头示意周斯越坐下,才对丁羡说:“要注重口语,平时回去多听听磁带,跟你同桌儿多学学发音。” 丁羡点头,刚要坐下,又听虞淑君问: “你叫什么?学号几?” 她轻声报出:“三十八,丁羡。” 虞淑君用笔在名单上勾了下,说:“坐下吧,回去记得练习。” 她不知道虞淑君在名单上究竟记了什么,也许是在她名字上划下一道,口语不行,也许是其她。但这让丁羡备受打击。 她曾经是老师眼里不可多得的好学生,也曾被人捧着,供着,抢着。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老师提到她都是笑意盈盈,满面春风。 叶婉娴曾得意洋洋地挥舞着她的成绩单跟妯娌炫耀,就有人曾回过一句。 “女孩子啊,高中心思一分散,成绩容易下降,还是生男孩好。” 这还是当她面儿说的。 当下,叶婉娴就垮下脸。 自从来到这里。 丁羡的自信心已经快被击垮到零。 从小到大,第一次从心底里冒出一种厌学的想法。 而且,很快就付诸于行动她居然逃学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丁羡下课上完厕所就没有再回去,而是去了高三的教学楼。 高三教学楼在学校的西侧,是一个独栋。原先是一座实验楼,后来有人捐资建了新的实验楼后,学校就将老的实验楼改造成高三教学楼,像是一群因为被隔离的病号。 他们也确实都是病号。 中了一种叫“高考”的病毒。 高三楼特别安静,没有像高一高二的学生那样带着对新学校的憧憬,三三俩俩成群结队地倚在走廊闲聊,议论哪个班的女生最好看。 教学楼空旷,丁羡踩着楼梯回应特别重,像是误闯了一座建在荒郊野外的城堡,里头住着一群正在嚯嚯磨刀的士兵。 丁羡找到其中一位叫许轲的“士兵。” 男孩剃着简单的头型,穿着一件黑色polo衫,一件黑色长裤和一双不起眼的板鞋从教室里出来,路过的相熟男生跟他打趣:“许轲,这么快就有小学妹来找你了?” 许轲一本正经推了推眼镜:“别胡说,这是我老乡。” 那人笑着走开。 许轲这才看丁羡,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丁羡低头:“我能跟你聊一会儿么?” “当然可以。” 许轲带着她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大,一下子就把她的有些情绪给吹得原形毕露,小姑娘眼眶红红的。 许轲看着她,说:“适应不了?” 丁羡吸吸鼻子,“还行。” 许轲笑了:“真还行?”说完,佯装转身:“那我走了?” 丁羡哎了声,给他拉住。 你给我点时间酝酿下情绪呗。 许轲转回身,“说吧,遇上什么事儿了?” 丁羡再次吸吸鼻子,话锋一转:“你同桌是男的女的?” 许轲啊了下,有些不可置信,以为她会问学习上的问题。 丁羡哎呀一声,把拽着他胳膊的手给放下来,说:“你先回答。” “男的。” “那你有跟女的同桌过吗?” “有。” 许轲照实回答。 “你女同桌对你好吗?” “”许轲说:“你同桌对你不好?” “不不不。” 丁羡叹了口气,觉得怎么也说不清,索性换了个问题:“算了,你英语口语好吗?” “英语老师说你口音了?” 许轲终于明白过来。 丁羡点点头。 许轲这倒挺有经验,娓娓道来:“正常,咱们小时候abcd的发音就没学好,回去多跟磁带读就行了,或者跟口语好的人多交流,自然就能发现问题,听过李洋疯狂英语吗?我那里还有一本书回头给你带回去看看,口语就要多读多说,我那时也跟了大半年才改回来的。” “好。” 许轲:“你刚刚说同桌儿怎么了?你跟你同桌儿吵架了?还是你同桌儿欺负你了?” 丁羡低头,手指在面前绞来绞去,鼓起勇气说:“我觉得我同桌儿可能喜欢我” 结果许轲哈哈大笑,“是你喜欢他吧?” 靠。 说的这么隐晦还被发现了。 丁羡瞪过去,许轲收住笑:“不闹了,可以啊,看来那男生应该不错,什么时候我过去看看。”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 许轲:“我只是好奇,什么男生让你那么心神不宁的。你忘了,你那些同学给你取的外号了?延平女神?” 说完许轲又是一阵笑 丁羡想转身就走,结果许轲喊住她:“在感情方面,我给不了你太多建议。我只能告诉你啊,自信点,拿出你以前在延平的气魄,别说一个同桌儿,就算全校的男生都喜欢你,那有什么稀奇。” 上帝说你天生如此啊,姑娘。 谢谢上帝。 丁羡蹑手蹑脚回到教室。 刚拉开椅子,就听见耳边一句不轻不淡的问候:“你去哪儿了?” 大约是许轲的谈话起了作用,她此刻觉得自己就像一朵人人争而抢之的玫瑰,把耳边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然后转头冲周斯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吐出三个字 “要、你、管。” 不要怂,就是干。 怼他啊! 时间回到二零零三年六月,丁家有两件大喜。 第一,丁羡考上燕三中学,全国重点。第二丁父被调派至燕三区规划局工作,并且单位在燕三胡同给他分了一套福利房,每月虽然交不少的月供,但方便丁母监督学习。 在丁羡眼里,那不是监督,是监视。 如果那时能普及摄像头这种东西,或许她的房间早已长满针头,丁羡不得不感谢那个落后的年代,为自己的保留了最后一方天地。 燕三胡同有百年历史,分东西两巷,东巷住的都是祖辈有头有脸儿的人,西巷后来被政.府开发成福利房,分给单位里的科员,住的都是职工。当然了,丁羡的妈妈叶婉娴也不是善茬,看人下菜碟是她的强项。 六月末,丁羡告别乡下的小伙伴,跟着母亲搬进了燕三胡同。 福利房分在一楼,阴暗潮湿,墙面起了皮,往下落灰。丁羡房间的窗户正前方挡着一棵歪脖子树,夏天绿绿葱葱的枝叶恰巧遮住了她房间的光线,有时候白天写作业还要开灯。一个月后,她发现看歪脖树有了重影。 相比较住在主卧,带着一个大阳台和独立卫生间的弟弟,丁羡明白母亲的偏心,却早已习惯了不计较。 丁羡在歪脖树前坐了一整个暑假,然后想到一件事,申请住校。 “住校干什么?住校要多交二百块钱,你当钱好赚啊?”叶婉娴正在拖地,弯着腰说。 丁羡低垂着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似乎也为自己大逆不道的要求而感到羞耻。 “别站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不会帮忙就回你房间看书去。” 叶婉娴拎着拖把出去洗,头也不回补了一句:“别碍着你弟弟玩玩具。” 84.第八十三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周斯越看的书很杂,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最奇葩的丁羡曾在他桌上见过一本英文书,《fancycoffinsmakeyourself》。 她悄悄把名字记下来,晚上回去翻着字典查才知道那本书名叫,如何打造你的梦幻棺材。 第二天,她又在他桌上看到一本《人间美味》。 没想到他还是个吃货。 作为博览群书的周少爷,脑回路自然不是丁羡这等凡人能理解的。 《人间美味》已经翻阅了一半,就这么赤恍恍地摊在桌上,丁羡悄悄凑过去看了眼,就被第一段话给恶心到了。 “在英国某个小镇上,有一段时间盛行一种风味的奶酪,吃过的人都念念不忘那种味道,于是经常光顾那家小店,但在不久后,那家小店被查封了,门口贴着一张公告书,奶酪里面加入了少女的尿,才使之风味独特。 当下所有人都呕吐不已。 然而,几天后,人们都对那股子骚.味欲罢不能。” 丁羡差点要看吐了,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书的一角往后翻了翻,似乎这整本书都沾了少女的尿。 书页悄悄在空中翻了个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咳嗽声。 做“贼”的姑娘猛地松了手,书页飘飘落落躺回去,慢慢回过头,就见周少爷双手插兜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半笑不笑地看着她。 又这么笑。 你妈妈没教过你,长得好看的人要少笑吗?喜欢上你你负责吗? “怎么,对我这书感兴趣?”他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问。 丁羡哼唧一声,“不。” 说完转回自己的位置,想想又抬头对他补了句:“变态。” 周斯越轻嘲的笑了下,大约能明白她是因为看了第一段话,但是也懒得跟她解释,这本书到底讲什么。那时就觉得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特别是憋着一股劲儿跟你作对的时候,特别好玩,偶尔会忍不住逗逗她。 而且跟她同桌省事儿,话不多,又没什么压力,人也乐观,解出一道数学题能自己一个人傻乐半天,他有时候看着都觉得好笑。 那破题他初中都能解,这二缺还写了满满当当一页草稿纸,结果还算错,果然蠢。 不过作为“露水”同桌,周少爷还是决定提点提点她,食指曲起,轻轻叩了叩她的课桌板:“不是,我说你这什么都往本上记的习惯再保持下去,很快就要从这重点班淘汰了。” 他这人说话向来直接,不懂委婉。 跟别人或许还可以委婉点,但跟这二缺,他委婉了,她也得能听懂啊。 那年的燕三还是实行淘汰制:高一学年结束,最末十位淘汰进入普通班,这个不是唬人的,这是历届的规矩。与其说是重点班,不如说是预备重点班。等到人数最终确定在四十人以内,文理分班结束,剩下的才是真正的重点班苗苗。 对于丁羡来说,其实很悬,因为她的入学分数只排到三十八名,身旁这位少爷就更别说了,他的分数才刚过线,能进重点班就已经让她大开眼界了。 一开始还以为是周叔叔塞钱了,后来她听人说,附中直升的只要能过线,就直接进入重点班,而且,永远不会被淘汰。 这什么鸟规矩。 后来又听说附中的学费一万一学期,能在附中读的都是有钱子弟。也是,不然这位少爷哪来的那么多课外书,她其实也很喜欢看书,只是很少买,每次都是蹲在书店看,看完小心翼翼给人放回去,生怕折旧了别人要她赔。 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但这么直白地被人指出来,又是女孩子,心思敏感,难堪地红了红脸,又不愿就此认输,俩眼直戳戳地瞪着周斯越,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三八,你四五,你有什么好说我的?” 她一急就容易缩字,梗着脖子,嗓子一提,我三八就这么瓢了嘴。 周斯越愣着看了她一眼,先是低头压着抽笑了几声,结果身旁一小圈的同学都听见了,十来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丁羡看去,又齐哄哄地笑出声。 周斯越转而变成大笑,乐得不行,还颇为赞同的点头。 丁羡终于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羞恼地趴到桌子上去,脑袋埋进去,恨不得找条地缝转进去。 不知是谁说了句:“斯越,你同桌儿还挺逗。” 丁羡权当什么也没听见,死死地把脸埋进去,却听身旁的人,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口气还挺无奈的,“不好意思,见笑了。” 谁允许你见笑的? 经过我允许了吗,你就见笑,你知道见笑什么意思吗? 同学们又是一阵笑。 好在上课铃响了,这边终于彻底静下来。 走廊里数学老师踩着高跟鞋蹬蹬蹬从门口晃进来,把课本往讲台一丢,声音娇柔:“来,同学们把课本翻到第三节。” 周斯越瞥了眼还趴着的丁羡,脸都红到脖子根儿了,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行了,没人看你了,上课了。”边说着,边翻开他的人间美味。 丁羡悄悄抬了抬额头,露出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四下打量,然后就看见那位少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翻他一眼,坐起来,从桌板里抽出数学书,开学才没几天,笔记已经写了满满当当,还贴了不少花花绿绿的纸。 讲台上女老师快速流畅地写着板书,字跟人一样漂亮。 “今天讲交集和并集。” 丁羡拿起笔吭吭哧哧就是一通记,看得周少爷直摇头,勾勾嘴角,也懒得再管她,自顾自翻着手里的书。 一堂课下来,丁羡又写了满满一本子,密密麻麻。 不小心被前桌的姑娘看见了,惊喜地转过头来跟她搭话,“丁羡,你也写太快了吧,这一节课你能记这么多东西啊?” 这才对嘛! 好学生看到笔记不是都应该惊叹她能如此完整地记下老师的话嘛。 前桌姑娘叫孔莎迪,入学分数六百八,排名四十,两个在危险区的小姑娘一见如故,一拍即合,三两下就确定了,彼此是目前燕三最好的朋友。 “一起去上厕所呀!”孔莎迪友好地发出邀请。 “好呀!”丁羡甜甜的说。 于是,两人就亲亲密密地手拉着手去上厕所了。 当然,一旁目睹了全程的周少爷是无法理解女生这种从一句“你笔记写的好快呀”到“一起去上厕所”之间总共不过用了三分钟,这种亲昵劲儿是哪来的。 不过他也不想理解。 孔莎迪的同桌宋子琪也不理解,疑惑地回头问,“女人之间的脑回路是不是特别简单?” 周斯越长腿放直,靠着椅背,凳子前腿抬起晃了晃,低头翻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说:“别人不敢说。”抬头,下巴点点丁羡的位置:“这二缺肯定没有脑回路,一根筋通到底。” 宋子琪讶异地看着他,“这么了解,你不会喜欢她吧?” 周斯越随便在桌上捡了本书丢过去,语气揶揄又好笑:“喜欢她?我还不如喜欢你啊。” 宋子琪偏头躲过,书哗啦啦落到地上:“好呀好呀。” 周斯越长腿穿过桌下,去踹他凳子,“滚。” 宋子琪自觉把书捡起来,给他放好:“刚蒋沉说放学去打球。” “嗯。” 宋子琪趴在他桌上,又问:“你俩还没退婚啊?” “没。”周斯越淡声。 “那你还退不退了?” “退。”格外坚定,书又翻过一页,仿佛就跟吃不吃饭一样简单的问题。 “也对,她一看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说真的,我觉得这丫头没有那天家里看的那么讨厌,主要是她妈,她其实挺可爱的,你看她刚才。”于是又学着丁羡刚刚的模样,捏着嗓子叫:“我三八,多可爱,多缺心眼儿。” 不过这次是真没恶意。 结果话音刚落,就看见丁羡跟孔莎迪手挽着手站在门口,小姑娘前一秒还笑呢,后一秒看见他就垮了脸。 宋子琪尴尬地转过去。 丁羡松了孔莎迪的手,不动声色地拉开椅子坐回去。 然后把放在周斯越这边的书和文具全部搬到另一边,又把自己的桌板往边上挪了挪,中间空出一条缝隙,似乎在跟他划清界限。 又把凳子往边上挪,确定没有碰到周斯越的任何东西,才放心满意地又跟孔莎迪亲亲密密地讨论笔记去了。 周斯越明白,这是把气撒到他身上了,挑眉笑了下,忽然: “宋子琪。” 前方的人乖乖转过头,“啊?” 周少爷收回脚,凳子“嘭”在地上放平,把手上的书合上往桌板里一丢,皮笑肉不笑说:“来,哄哄我同桌儿,哄高兴了今晚让你三个球。” 正跟孔莎迪讨论笔记的丁羡一愣。 她大概脑子坏了,怎么有一瞬间,听成了 来,哄哄我女朋友。 这人有毒啊。 第一章 时间回到二零零三年六月,丁家有两件大喜。 第一,丁羡考上燕三中学,全国重点。第二丁父被调派至燕三区规划局工作,并且单位在燕三胡同给他分了一套福利房,每月虽然交不少的月供,但方便丁母监督学习。 在丁羡眼里,那不是监督,是监视。 如果那时能普及摄像头这种东西,或许她的房间早已长满针头,丁羡不得不感谢那个落后的年代,为自己的保留了最后一方天地。 燕三胡同有百年历史,分东西两巷,东巷住的都是祖辈有头有脸儿的人,西巷后来被政.府开发成福利房,分给单位里的科员,住的都是职工。当然了,丁羡的妈妈叶婉娴也不是善茬,看人下菜碟是她的强项。 六月末,丁羡告别乡下的小伙伴,跟着母亲搬进了燕三胡同。 福利房分在一楼,阴暗潮湿,墙面起了皮,往下落灰。丁羡房间的窗户正前方挡着一棵歪脖子树,夏天绿绿葱葱的枝叶恰巧遮住了她房间的光线,有时候白天写作业还要开灯。一个月后,她发现看歪脖树有了重影。 相比较住在主卧,带着一个大阳台和独立卫生间的弟弟,丁羡明白母亲的偏心,却早已习惯了不计较。 丁羡在歪脖树前坐了一整个暑假,然后想到一件事,申请住校。 “住校干什么?住校要多交二百块钱,你当钱好赚啊?”叶婉娴正在拖地,弯着腰说。 丁羡低垂着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似乎也为自己大逆不道的要求而感到羞耻。 “别站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不会帮忙就回你房间看书去。” 叶婉娴拎着拖把出去洗,头也不回补了一句:“别碍着你弟弟玩玩具。” 不等丁羡转身,身后的小魔王已经把新买的玩具车开到她身边,车轮恶意地卷过丁羡的脚趾,丁羡也怒了,内心的小恶魔在蠢蠢欲动,直接一脚踹在小魔王的车上。 力道不大,车子晃了晃很快恢复平衡。 小魔王不干了,下车狠狠推了丁羡一把。 丁羡一只脚踩在矮几上看伤势,后背陡然被人来这么一下,重心没站稳,直直朝着一边的实木沙发扑过去,脑门正好砸在边角上,当即肿起一个圆凸凸的大包。 85.第八十四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 杨纯子索性拉开周斯越的凳子在他位置上坐下来了,又抽了周斯越的语文书,一边翻一边在白纸上删删减减记录着。 她没有扎头发,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清风涌进来。 有几缕不太听话的垂到身前,散在周斯越的桌面上,男孩儿桌面上堆着杂七杂八一丢书,偶尔午休打完球,带着一身汗味回来,累了也会趴在桌上睡一会儿。 很奇怪,她受不了别人的汗味,却觉得他的汗味不难闻,没有黏黏腻腻的味道,气息很清冽。 丁羡哦了声就转回身,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板报上。 她在延平出了三年板报,在构图上已经驾轻就熟了,也知道怎么做最省事儿还能拿奖。 她画的确实不错,宣传委员张驰抱着薯片,绕着教室看了三圈,频频点头,“丁羡,你可以啊,这是我见过最” 张驰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 怎么说呢,虽然很普通,但是一看就是能得奖的那种,画风笔锋经验都十分老道。 最后张驰也没想什么特别的形容词,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很厉害。” 来这儿之后,丁羡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直白的夸赞了,竟忍不住脸红了。 刚低下头,听见门口有人拍着球走回来。 还有熟悉的谈话声。 “妈的,马上就篮球赛了,八班那几个小子老子见一次打一次,刚刚我那个盖帽像不像科比??”宋子琪激动地说。 紧接着一声懒散的轻笑,“像傻.逼。” “靠。”宋子琪推了周斯越一下,又说:“过几天校队选拔了,你去不去?” “不去。” 宋子琪遗憾地啧了声,觉得太可惜了,这身高,这技术,这控球和弹跳力。 “也对,你数学竞赛是不是要开始了?” “嗯。” 宋子琪跟个长辈似的拍拍他的肩,“也是,学习重要。周末去哪玩?”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才说:“你们玩吧,我有事。” 话音刚落。 教室门口拐进两道人影,周斯越抱着球,目光扫一眼自己的位置,站在门口不动了,丁羡以为他会发脾气,但他没有。 甚至连眉头皱一下都没有。 丁羡忽然自嘲地笑了下。 后方的宋子琪跟过来,从他身旁穿过,娴熟的跟杨纯子打了声招呼,半开玩笑的语气: “女神,在干嘛?” 杨纯子头也没抬,“出板报。” 宋子琪这才回头看了眼,望着这花花绿绿的黑板,惊讶地开口:“小怪兽,这你画的?” 丁羡:“不然你画的?” 宋子琪哟呵一声,“我发现你自从跟我们家斯越同桌之后,脾气都变臭了。” 丁羡下意识看了眼周斯越。 人已经到窗户边上吹风去了,一身热汗,后颈发湿漉漉地贴着脖子,后背湿了一大片,半弓着身倚在栏杆上,欣赏着窗外绿意盛浓的校园风景。 丁羡发现他有点刻意在避开。 刚进门发现杨纯子坐在他的位置,他就把篮球往垃圾桶旁的箩筐里一丢,人就去窗边了。 “宋子琪,你给老娘出来!” 孔莎迪背着书包,插着腰出现在门口,大嗓门一嚎,班里剩下的几人都齐刷刷朝她看过去,连窗口吹风的周少爷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丁羡冲她使了个眼色。 孔莎迪注意到杨纯子也在,这才扯了扯衣摆,轻咳一声:“宋子琪,你出来。” 宋子琪一脸懵:“怎么了?姑奶奶?” 孔莎迪满脸堆笑,咬着牙说:“你出来一下,乖。” 宋子琪更怕了,颤着嗓子说:“你要干嘛” 孔莎迪彻底没耐心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拽出来,宋子琪正站在丁羡身边研究黑板报,孔莎迪气势汹汹冲过来给他吓一跳,整个人往丁羡边上缩,边躲还边嚷嚷:“你能不能学学人杨纯子,有话能不能好好说,干嘛动手动脚的!” 一下就踩中孔莎迪的点了,一山容不得二虎听说过没有? 俩漂亮姑娘势必无法对盘。 孔莎迪当场就炸了,直接伸手企图绕过丁羡去拽宋子琪的衣领,宋子琪又一边往丁羡身后躲。 丁羡心跳直突突。 你俩打情骂俏别在我凳子边上打啊,没看见凳子晃了吗?! “莎迪” 我要摔倒了啊。 这小小的一声并没有引起怒气冲冲的孔莎迪的注意,她现在整个人的注意力全在宋子琪的身上,“你跟我出来!” 就在丁羡几度以为自己要朝地上摔的时候。 忽然,丁羡感觉背部不知道哪来一股力量,把她整个人往里按。 于是她就整个人脸朝里,脸结结实实地贴在黑板上,还是刚用红粉笔涂完一个大篮球的那块,精准地被人用手摁上去了。 “宋子琪,别闹了。” 身后是某人不轻不淡地一句。 世界终于安静了。 俩人终于停下来了。 然后,齐齐地看着她三秒,接着爆发出一声剧烈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孔莎迪跟被点了笑穴,控制不住自己,一边笑一边抽,还一边跟她道歉:“对不起啊羡羡,我控制不住” 身后少年插着兜,也笑抽了肩膀,忽然看着她说:“别说,比你平时好看多了。” 孔莎迪忙从包里掏出小镜子递给她,“真的,像画过妆。” 镜子里的丁羡像偷擦了妈妈的腮红,嘴唇,脸颊,鼻尖,都沾着粉色的粉笔灰,有点滑稽,像个小丑,但别说,还真比平时看上去精神多了。 她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周斯越插着兜,目光上下一扫,嗤笑一声:“是不是?” 丁羡下意识跟他唱反调:“是个屁!” 夕阳斜落进来,淡淡的余晖照在少年宽厚的背影上,周斯越笑看着她,莫名的,她居然感觉此刻两人有点像打情骂俏,特别此刻是他一点儿也不回嘴任由她骂的模样像极了。 孔莎迪装作被恶心到了,暧昧地瞟了眼周斯越:“啧啧,你俩” 结果周少爷一句:“孔莎迪,你眼睛坏了?” “丁羡,你画好了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插.进来,四个人都收了笑,孔莎迪看了眼丁羡,眼神示意,但丁羡没看懂,楞楞的应:“马上就好了。” 看了眼周斯越。 某人又去窗边吹风了。 孔莎迪把宋子琪拖出去了,教室里就留下她跟周斯越还有杨纯子。 宣传委员张驰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知道为什么。 丁羡怎么感觉两人之间有一股尴尬的气氛在蔓延。 周斯越不是那种高冷的跟任何女生都不搭腔的男生,他不太主动跟女生说话,但是聊得来的时候他也能聊得如沐春风。 就比如孔莎迪,有时候孔莎迪跟宋子琪抬杠,他在后头听见了,也会偶尔开玩笑似的插一句嘴。 别人问他数学题,也会一一解答,他是个十分坦诚的人,不会像何星文跟人讲解题目不懂装懂,讲错了也理直气壮。 周斯越不懂就会直接告诉人家他也不会。 很少会这么刻意避着一个女生。 杨纯子也不主动找他搭腔,写完后,把他语文书放回去,站起来到后头去抄板书了,全程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这个班最耀眼的两个人,一句话不说。 丁羡洗完脸回来,周斯越还没走,书包单肩挂在背上,倚着走廊的墙上,一只手微微曲着搭在墙上。 丁羡一愣:“你还没走?” 他挠挠眉,说:“你弄完了没,弄完了就一起走。” 一一一起走? 开学都快一个月了,什么时候一起走过啊? 少年你今天不对劲儿啊。 莫非你想拿我气杨纯子? 丁羡把包拿出来,夏思寒过来找杨纯子,正靠在门口跟周斯越闲聊。 校草今天又换发型了,剪了个短寸,比之前的杀马特造型看上去顺眼多了。 丁羡走过去:“好好了。” 周斯越结束跟校草的闲聊,直起身,把包往肩上一甩,书包在他宽厚的背上晃晃悠悠,他头也不回,转身下了楼梯:“走了。” 这人腿长,走得极快。 还没出校门,丁羡的小短腿就拉下一大截,昏黄的斜阳下,只见一个高高大大的少年走路生风,然而没走几步,就又停下来。 毛茸茸的头发在散成绮的余霞里发着光,英俊的五官拧着,一脸不耐: “你是蜗牛吗?” 身后小小的人影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加快脚步,而是不紧不慢地坚持自己的步伐。 “你见过这么优雅的蜗牛吗?” 反正明天起,我就不喜欢你了。 以后,我要在你面前做一只优雅的蜗牛。 然而在周斯越看来,此刻的丁羡就像个神经病,他抽抽嘴角,声音懒散戏谑:“我才懒得管你,刚才班头来了,问我你去哪儿了?” 刘江不是这个点儿都去接孩子去了嘛?! 刘江可是出了名的爱叫家长,一想到叶婉娴那张脸,她开始头皮发麻,神经紧绷。 丁羡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噗通噗通直跳,舌头微微打结:“你你你怎么说的?” 周斯越写着题,抬头看她一眼,哂笑:“就你这胆还玩叛逆?” “谁叛叛逆了。”她低声嘟嚷。 少年挑眉,这才懒洋洋地说:“我跟他说你去上厕所了。” 说完拿笔在她脑门上戳了下,不重:“你丫上辈子积什么德,能跟我同桌。” 丁羡松了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冲他莞尔一笑:“谢谢你啊,周斯越。” 忽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叫人,这让周斯越略感奇怪地扫她一眼,小姑娘丢下这么一句话,干脆利落地转回头去翻作业本,也不再看他。 这种疏淡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丁羡一眼。 临近傍晚,夕阳落下最后一抹余晖,倾斜饱满地洒进教室的窗户里,姑娘小小的影子就这么照在光线下,头顶细碎的毛发微微立起,随着微风轻摆。 86.第八十五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九月二日,燕三正式开学,分班,领教材,认识新同学,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丁羡被分进了重点班,第一天晚自习到班级报道。 临出发还被小魔王缠着写了半篇作文,结果丁羡去迟了,从校门口到整座教学楼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太阳沉没,暮色.降至,晚霞的余晖拨开云层,霞光簇锦,像是一团团七彩的棉花漂浮在学校上空,格外绚烂,七彩的光照下来,像在空中劈开一道口子。 似乎象征着,她未来三年的高中生涯,要在这囚笼里拼杀出一条血路。 丁羡找到高一三班,猫着腰在后门口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想打探一下班里的情况,结果被讲台上正慷慨激昂做思想工作的班主任一眼扫到,直接给她点出来。 “那位女同学。” 丁羡有一毛病,老师只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叫她,就脸红,而且她皮肤薄,整张脸都是绯红。更何况现在是迟到,被老师抓,直接红到脖子根儿了,像个苹果似的直直地戳在那儿。 班主任叫刘江,四十出头,微胖,圆乎乎的脑袋,顶上没几根毛,戴副宽边儿眼镜,穿衬衣的时候喜欢把衣摆扎进裤子里,腰间扎根playboy的皮带,勒着他圆滚滚的肚子。 人不可貌相,刘江已经在三中教了十几年的化学,带得都是重点班,是出了名的麻辣教师,严肃刻板,没有学生敢跟他开玩笑。人送称号“铁板江”。 刘江对学生只有一个要求,凡事只拿成绩说话。 成绩好,听你的,成绩不好,那就别屁话,老老实实听他的。 听说上届还有个学生因为他退学了。 丁羡心里发虚,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打报告,就听讲台上传来一句厚重且穿透力十足的声音:“探头探脑的参观动物园呢?赶紧给我进来。” 新开学,刘江竟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丁羡赶紧往面前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一坐,吊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竟然还有同学觉得刘江风趣,配合地咯咯哄笑起来,气氛无比和谐。 刘江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给这帮新入学的学生们做着思想工作。 丁羡托腮走神。 关于刘江的这些信息是许轲告诉她的。 许轲是她小时候在延平镇的邻居,也是延平中学第一个考上三中的,在接到班主任电话和分班结果的时候,许轲刚巧在她家。 许轲高一就是刘江带的,后来高二转了文科,刘江至今都有点瞧不起他,因为当年许轲是近乎满分被燕三录取,高一一年的各种大小考常霸校第一名,尤其是化学。而同样提起许轲,刘江也是又爱又恨。 但丁羡没有许轲这么厉害,她的分数只是刚过了重点班的线,估计排名也是末尾差不多。 从小到大,许轲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镇上的父母大概每个人都想生一个像许轲这样的孩子,长得标志,性格温柔,读书又好。每每丁羡跟着母亲出去买东西,逢人就听见那些阿姨七嘴八舌地议论。 “许轲这次会考又是全市第一名。” “许轲考上三中了!!!!!” “老许家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这回,谁不知道咱们延平镇的孩子都出了名的不会读书。走,咱们去看看许轲奶奶,让许轲周末回来给咱家囡囡补补课。” 许轲父母走得早,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大约是许奶奶的性子温婉,许轲随许奶奶,说话做事总是很温柔得体,谁也不得罪,还真就帮着镇上的小孩补习功课。 只有丁羡不找他补习。 许轲明白,丁羡这姑娘要强,学习方法和生活规律又被丁母从小管束得很刻板,他明里暗里点拨,凡事不用太遵从父母,学习是你自己的事儿。 但十几年的习惯,下来,哪一时能改掉。 就比如,记笔记这事儿,许轲苦口婆心劝过几次,别什么都往上写,挑重点写。 丁羡改不了,因为叶婉娴每天都要检查笔记本,包括老师上课说了什么,最好一字不落记下来。一开始也哭也闹,也不肯写。在叶婉娴下过几次狠手后,就老老实实往本上记了,记了几次竟然也就习惯了。 丁羡低头望着自己的笔记本出神,耳边传来“啪”,旁边的位置丢下一个黑色的斜跨包,余光瞥到一道高大的背影坐下来。 居然还有比她晚,还这么气定神闲的,小心被老刘盯上啊,结果刘江眼睛只往这边瞥了眼,一扫而过,继续说他的。 嘴角 居然还有笑意。 开心个毛线球啊? 丁羡刚想转头看看是何方神圣。 前桌忽然有人转过头,是一个皮肤很白的眼镜男,瞧着还有点眼熟,眼镜男看见丁羡的时候,也是一顿。 那天在周家见过的眼镜男。 丁羡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眼镜男说 “斯越,你不会从下午睡到现在吧?” 旁边的人靠在椅子上,发出一声很简单的鼻音,“嗯。” “卧槽,我都给周姨打过电话让她别忘了叫你。” 周斯越没说话。 “你妈忘了?” 又是简单的一声嗯,带点儿睡意的鼻音。 “周姨真行。”眼镜男比了个拇指,转过去了。 李锦荟忘性大,唯一记得的事儿就找隔壁太太打牌,除了打牌,别的事儿都不是事儿。主要是前几年出了一场车祸,记忆力不如从前,加上这儿子从来不用她操心,也很少管他的事儿。 如果周斯越不是最近准备九月份的机器人竞赛,天天熬夜,哪用得着下午补觉。 他挠挠眉,目光随意地瞥了眼自己的同桌,结果就发现趴在桌子上拿着个本子涂涂画画的丁羡了,耷拉个脑袋,下巴撑在桌板上,扎着惯常的马尾,后颈项白皙干净,细长,像一截白嫩的断藕。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后脑勺上就印着个蠢字。 “喂。” 喂什么喂,我没名字? 跟你又不熟,临时坐一会儿而已,搭什么讪。丁羡充耳不闻,脑袋歪向一侧,反正就不理你。 周少爷自嘲地笑了下,摇摇头,得嘞。 刘江越说越起劲儿,也不管底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激动得像个喷壶,唾沫横飞、口水四溅。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们现在既然已经踏进这个门,你们就生是这儿的人,’死’是这儿的魂,我希望你们能让自己’死’得有尊严!从这一刻起,你们就要把自己的皮绷紧,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箭能射多远,就看你们这三年用多大力,就算把弦崩断,也绝不懈怠!” 丁羡伏在桌案上,觉得这话说的真好,比喻得真恰当,延平的老师从来不说这些。于是,她拿着笔记录下来,准备贴在桌子上激励自己,一直冷眼旁观的周斯越忽然哼地笑了声,嘲讽地睨着她的本子:“这种人生毒鸡汤也往本子上记,你的人生是多缺教育啊?” 丁羡刚写完弓字,听见这冷嘲热讽地话,猛地用两只手把本子捂得严严实实,转头瞪过去。 刘江说得头头是道,底下学生听得激动不已,两眼珠直冒绿光,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张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摆在桌前。 后排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目光就这么噼里啪啦在空中相撞了。 周少爷哪像来上课,闲适地靠在椅子上,桌上摊着本人与自然看得起劲儿,那双眉眼微微上翘,眼尾似开剪的羽毛,此刻像把剪刀,刻薄又犀利。 偏偏那张天生刻薄脸,还长得如此好看,他把头发剪短了,露出干净利落的五官和柔和的轮廓。相比那天在家的鸡窝头,稍稍收拾下的周斯越有点过分惹眼了。 丁羡冷眼望着那张充满诱惑力的脸,一字一句咬着:“我叫丁羡。” 周斯越低头翻着人与自然,眼皮也没抬,掏掏耳朵,懒散地嗯了声,也不知道记住没有。 丁羡说:“你别跟我搭讪。” 我扛得住诱惑。 这下,少爷抬头了,一脸不可思议,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搭讪?” 丁羡说得一本正经:“对,明天老班就换座儿了,咱俩顶多算个露水同桌。” 少爷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露水同桌?” 丁羡一点头,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啊。 结果讲台上刘江做了个总结陈词:“是这样,一个月后摸底考,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赶紧复习下以前的知识,座位暂时先这么坐,一个月后我再根据成绩给你们排座儿。好了,今天差不多就到这儿,住校生到我办公室集合,通校生回去的路上小心点,下课吧。” 喂喂喂,老师你会不会太随意了? 不愧是名师,连谈话的时间都掐分掐点儿,话音刚落,清脆尖锐的下课铃声跟安排好似的,就叮铃铃响了 同学们一窝蜂地涌出教室。 剩下丁羡坐在位置上发愣,连东西也忘了收拾。 眼镜男去找刘江要课表,周斯越倚着课桌等,一米八五的身高大腿都能过桌板的,半个臀部倚着桌沿,双手抄在兜里,身上斜跨着个黑色的包,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额前的小碎发垂落。 眼镜男很快就回来了,“走吧,斯越。” 周斯越起身刚迈出脚步,忽然停了下,拍拍丁羡的肩,似调侃:“明天见啊,露水同桌。” 丁羡正在往包里装铅笔盒。 听见这声,愣了,猛地一抬头,人已经走远了。 铅笔盒啪地掉地上,七零八落滚出几支笔,恰好滚到了周斯越的凳子下。 像一盏明灯的暗示。 “那位女同学。” 丁羡有一毛病,老师只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叫她,就脸红,而且她皮肤薄,整张脸都是绯红。更何况现在是迟到,被老师抓,直接红到脖子根儿了,像个苹果似的直直地戳在那儿。 班主任叫刘江,四十出头,微胖,圆乎乎的脑袋,顶上没几根毛,戴副宽边儿眼镜,穿衬衣的时候喜欢把衣摆扎进裤子里,腰间扎根playboy的皮带,勒着他圆滚滚的肚子。 人不可貌相,刘江已经在三中教了十几年的化学,带得都是重点班,是出了名的麻辣教师,严肃刻板,没有学生敢跟他开玩笑。人送称号“铁板江”。 刘江对学生只有一个要求,凡事只拿成绩说话。 成绩好,听你的,成绩不好,那就别屁话,老老实实听他的。 听说上届还有个学生因为他退学了。 丁羡心里发虚,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打报告,就听讲台上传来一句厚重且穿透力十足的声音:“探头探脑的参观动物园呢?赶紧给我进来。” 新开学,刘江竟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丁羡赶紧往面前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一坐,吊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竟然还有同学觉得刘江风趣,配合地咯咯哄笑起来,气氛无比和谐。 刘江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给这帮新入学的学生们做着思想工作。 丁羡托腮走神。 关于刘江的这些信息是许轲告诉她的。 87.第八十六章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我说真的。 《小怪兽日记》 然而在周斯越看来,此刻的丁羡就像个神经病,他抽抽嘴角,声音懒散戏谑:“我才懒得管你,刚才班头来了,问我你去哪儿了?” 刘江不是这个点儿都去接孩子去了嘛?! 刘江可是出了名的爱叫家长,一想到叶婉娴那张脸,她开始头皮发麻,神经紧绷。 丁羡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噗通噗通直跳,舌头微微打结:“你你你怎么说的?” 周斯越写着题,抬头看她一眼,哂笑:“就你这胆还玩叛逆?” “谁叛叛逆了。”她低声嘟嚷。 少年挑眉,这才懒洋洋地说:“我跟他说你去上厕所了。” 说完拿笔在她脑门上戳了下,不重:“你丫上辈子积什么德,能跟我同桌。” 丁羡松了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冲他莞尔一笑:“谢谢你啊,周斯越。” 忽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叫人,这让周斯越略感奇怪地扫她一眼,小姑娘丢下这么一句话,干脆利落地转回头去翻作业本,也不再看他。 这种疏淡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丁羡一眼。 临近傍晚,夕阳落下最后一抹余晖,倾斜饱满地洒进教室的窗户里,姑娘小小的影子就这么照在光线下,头顶细碎的毛发微微立起,随着微风轻摆。 她其实很白,却太瘦,身上没几两肉,身材确实匮乏,没什么可供观赏的点,好像自己一只手就可以将她拎起来。 其实两人小时候确实见过一次。 就像叶婉娴说的,那晚他俩睡得一张床,不过那时才四五岁?还是六七岁? 周斯越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暑假,他被爷爷奶奶接到乡下去住,那阵刚好是洪讯,爷爷的房子被洪水淹了,床单被褥都湿透了,地上都是泥泞,没法住人,这才去邻镇的丁家住了一晚。 丁家当时还没生二胎,房子尤其小,床也小,丁羡那床还是一张一米二都不到的折叠床,丁妈妈让他跟丁羡挤挤,他不肯,小小男子汉,怎么能跟一个女孩子睡一张床,死活都不肯,结果爷爷跟丁妈妈说:那就订娃娃亲吧。 周宗棠当时风头正劲,叶婉娴心里自有一杆秤,模棱两可的应下。 不过周斯越怎么也不肯上床,最后忍不住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被叶婉娴抱到丁羡床上,当时的小姑娘睡的正沉,身边莫名其妙多出一个男生的身体,可把她好生惊了一下。 叶婉娴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丁羡认命地看着周斯越。 男孩睡得沉,皮肤跟瓷器一样白,睫毛长长地垂着,眉头始终拧着,窗外的淡白月色,像一只母亲的手,温柔地轻抚着床上安静睡着的男孩。 然后 约莫是白天洪水的关系周斯越晚上尿床了。 那是长这么大,他有意识来,第一次尿床,男孩涨红着脸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懵地看看丁羡又看看自己底下的床单。 丁羡憋着笑。 周斯越拾起边上枕头砸过去:“笑屁啊。” 丁羡收住笑,心想:这个城里来的小少爷脾气还真大。 当时的姑娘比现在俏皮又灵动多了,捂着嘴笑了会儿,小眼睛扑闪扑闪地说:“我要跟妈妈说,你把我床单弄脏了。” “你给我回来。” 周少爷坐在床上,又一个枕头砸过去。 丁羡不理他,转身要去开门:“我要跟妈妈说,你还丢我枕头。” 延平镇不过百里,最闲的不过就是叶婉娴这一帮妇女,没事儿喜欢聚在桥头、河边说点别人的闲话,就上回还听见谁谁谁家小孩都六岁了还尿床,然后一帮妇人围着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男孩儿那时都要面子。 在丁羡开门之前,他从床上蹦下来,把人给拉住,丁羡那时其实还算匀称,脸圆圆儿,长得特别讨喜,特别笑起来声音轻灵像只小百灵。 男孩儿提出条件:“你帮我把床单洗了,别给你妈知道,下次你来城里,我带你玩。” 丁羡眨眨眼说:“我又不会去城里。” 男孩儿一脸你个蠢蛋的表情:“你总要来城里读书吧,难不成你要呆在这个小镇子一辈子?” 丁羡想了想,也对,多个朋友多条路,于是愉快地就成交了。 开学之前两人在周家见面的时候,周斯越总觉得这姑娘是要债来了。 不过开学这么久,她都只字未提过。 “喂。” 周斯越食指曲起扣扣她的桌角。 丁羡抬头,迷茫地看着他。 少年收回手,摸了下鼻尖,轻咳一声,“周末” 丁羡更茫然,“怎么了?” 周斯越恢复冷淡:“你想去哪儿玩?” “????” 你想约我? 我放弃了你不甘心了?嗯? 丁羡惊讶地瞪着眼,“你想干嘛?” 操。 周斯越弹了下她的脑门,“你这什么表情?收回去。” 丁羡换上一副老奶奶笑,强压下心里的悸动:“嗯,有何贵干?” 周斯越哼笑一声,后背又懒洋洋地往后靠,胳膊搭在椅背上,“你这不是刚来,我尽下地主之谊而已。” 丁羡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周斯越没了耐心,用手叩叩桌板:“去不去?” 丁羡摇头,过一会儿又点点头。 “到底去还是不去?” “” 周斯越眉梢微翘。 丁羡垂下眼,哎,去吧。 “去哪儿?” 周斯越瞥她:“你想去哪儿?” “看电影吧,我还没看过电影。” 丁羡故作轻松,目光新奇地看向他。 看完这场电影,我就再也不要喜欢你,再也不要当一个神经病。 我说真的。 周斯越乐了,又翘起他的二郎腿,恢复一贯的少爷姿态,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行吧。” 放学铃打响。 周五最后一堂课,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丁羡坐在椅子上收拾东西,杨纯子回头看了眼丁羡,说:“丁羡,咱们今天留下来出版报。” 她略一点头,把书包往桌板里塞。 宋子琪转过来,“斯越,打球去,蒋沉在门口等了。” 周斯越闲闲地靠在椅子上,轻轻挠了下眉,收起松垮,站起来,把书包往桌板里一塞,“走啊。”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宋子琪看了眼丁羡,笑得贼兮兮:“要不我今天也哄哄你同桌儿,你再让我三个球。” 教室外走廊昏黄的斜影落下,少年们的身影不断被拉长。 周斯越一只手插.兜,边走边用另一只手掳了下宋子琪的后脑勺,把人往前一带,压着笑意骂:“滚。” 蒋沉不明所以:“什么三个球?” 宋子琪笑着解释:“上次我把小怪兽惹生气了,他非得让我把人哄高兴了,哄高兴了就让我三个球。” 蒋沉卧槽一声,惊讶地看着周斯越:“你不是吧?你让了?” 宋子琪:“让了啊。” “靠。周斯越,你不是吧?你放着宜瑾这样的大美女不喜欢,你喜欢那丫头?” 周斯越一脚朝蒋沉踹过去,“喜欢个屁。” 三个少年推推搡搡一路笑闹着往操场走。 孔莎迪回头对丁羡说:“哎,羡羡,你跟我去看他们打球吧?” 丁羡:“我要出板报。” 孔莎迪露出遗憾的表情,“哎,可怜,那我去了,我得去看着,最近好多女生都围着看呢,你要小心啊你!” 丁羡皮笑肉不笑:“看呗,关我什么事。” “嘴硬。”孔莎迪摸着她的头说:“不过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直觉,最后拿下他的一定是你。” 说这话的时候,孔莎迪故意看了眼前方正在拿粉笔盒的杨纯子,继续说:“我总觉得你身上有股劲儿,挺狠的。” 丁羡一愣。 又听孔莎迪神秘兮兮跟个老巫婆似的,说:“能从延平考过来的人,一定不简单。许轲算一个,你算一个。” 丁羡拍开她的手:“如果高考有算命这门课,你一定是满分,装神弄鬼,谁都比不过你。” 孔莎迪哎了声:“别不信啊,我祖辈真有人搞算命这行的,什么时候你有空,我带你去看看,你这小丫头我看着脑门犯红光,最近有桃花运啊。” 桃花运? 她都快死在这桃花上了。 丁羡听不下去了,给她轰走。 教室里终于只剩下她跟杨纯子,还有个宣传委员。 宣传委员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矮矮胖胖的,圆钝钝的脑袋,只知道埋头做题。 杨纯子拿了盒粉笔走到她跟前,“我们先开始吧。” 杨纯子说话声音很温柔,细细软软的听起来特别舒服。 丁羡点点头,走到她跟前捡了支粉笔,“我先画这边,整体构图有吗?” “没有,来不及了,你随便发挥吧,你先画,我去找些运动精神的句子抄上去。”杨纯子说着,随手在周斯越的桌子上拿了根笔。 丁羡忍不住说:“你拿我的吧,他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 杨纯子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一秒,又重新低下头去:“我没关系。” “哦。” 太阳沉没,暮色.降至,晚霞的余晖拨开云层,霞光簇锦,像是一团团七彩的棉花漂浮在学校上空,格外绚烂,七彩的光照下来,像在空中劈开一道口子。 似乎象征着,她未来三年的高中生涯,要在这囚笼里拼杀出一条血路。 丁羡找到高一三班,猫着腰在后门口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想打探一下班里的情况,结果被讲台上正慷慨激昂做思想工作的班主任一眼扫到,直接给她点出来。 “那位女同学。” 丁羡有一毛病,老师只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叫她,就脸红,而且她皮肤薄,整张脸都是绯红。更何况现在是迟到,被老师抓,直接红到脖子根儿了,像个苹果似的直直地戳在那儿。 班主任叫刘江,四十出头,微胖,圆乎乎的脑袋,顶上没几根毛,戴副宽边儿眼镜,穿衬衣的时候喜欢把衣摆扎进裤子里,腰间扎根playboy的皮带,勒着他圆滚滚的肚子。 人不可貌相,刘江已经在三中教了十几年的化学,带得都是重点班,是出了名的麻辣教师,严肃刻板,没有学生敢跟他开玩笑。人送称号“铁板江”。 刘江对学生只有一个要求,凡事只拿成绩说话。 成绩好,听你的,成绩不好,那就别屁话,老老实实听他的。 听说上届还有个学生因为他退学了。 丁羡心里发虚,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打报告,就听讲台上传来一句厚重且穿透力十足的声音:“探头探脑的参观动物园呢?赶紧给我进来。” 新开学,刘江竟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丁羡赶紧往面前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一坐,吊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竟然还有同学觉得刘江风趣,配合地咯咯哄笑起来,气氛无比和谐。 刘江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给这帮新入学的学生们做着思想工作。 丁羡托腮走神。 关于刘江的这些信息是许轲告诉她的。 许轲是她小时候在延平镇的邻居,也是延平中学第一个考上三中的,在接到班主任电话和分班结果的时候,许轲刚巧在她家。 许轲高一就是刘江带的,后来高二转了文科,刘江至今都有点瞧不起他,因为当年许轲是近乎满分被燕三录取,高一一年的各种大小考常霸校第一名,尤其是化学。而同样提起许轲,刘江也是又爱又恨。 但丁羡没有许轲这么厉害,她的分数只是刚过了重点班的线,估计排名也是末尾差不多。 从小到大,许轲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镇上的父母大概每个人都想生一个像许轲这样的孩子,长得标志,性格温柔,读书又好。每每丁羡跟着母亲出去买东西,逢人就听见那些阿姨七嘴八舌地议论。 “许轲这次会考又是全市第一名。” “许轲考上三中了!!!!!” “老许家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这回,谁不知道咱们延平镇的孩子都出了名的不会读书。走,咱们去看看许轲奶奶,让许轲周末回来给咱家囡囡补补课。” 许轲父母走得早,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大约是许奶奶的性子温婉,许轲随许奶奶,说话做事总是很温柔得体,谁也不得罪,还真就帮着镇上的小孩补习功课。 只有丁羡不找他补习。 许轲明白,丁羡这姑娘要强,学习方法和生活规律又被丁母从小管束得很刻板,他明里暗里点拨,凡事不用太遵从父母,学习是你自己的事儿。 但十几年的习惯,下来,哪一时能改掉。 就比如,记笔记这事儿,许轲苦口婆心劝过几次,别什么都往上写,挑重点写。 丁羡改不了,因为叶婉娴每天都要检查笔记本,包括老师上课说了什么,最好一字不落记下来。一开始也哭也闹,也不肯写。在叶婉娴下过几次狠手后,就老老实实往本上记了,记了几次竟然也就习惯了。 丁羡低头望着自己的笔记本出神,耳边传来“啪”,旁边的位置丢下一个黑色的斜跨包,余光瞥到一道高大的背影坐下来。 居然还有比她晚,还这么气定神闲的,小心被老刘盯上啊,结果刘江眼睛只往这边瞥了眼,一扫而过,继续说他的。 嘴角 居然还有笑意。 开心个毛线球啊? 丁羡刚想转头看看是何方神圣。 前桌忽然有人转过头,是一个皮肤很白的眼镜男,瞧着还有点眼熟,眼镜男看见丁羡的时候,也是一顿。 那天在周家见过的眼镜男。 丁羡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眼镜男说 “斯越,你不会从下午睡到现在吧?” 旁边的人靠在椅子上,发出一声很简单的鼻音,“嗯。” “卧槽,我都给周姨打过电话让她别忘了叫你。” 周斯越没说话。 “你妈忘了?” 又是简单的一声嗯,带点儿睡意的鼻音。 “周姨真行。”眼镜男比了个拇指,转过去了。 李锦荟忘性大,唯一记得的事儿就找隔壁太太打牌,除了打牌,别的事儿都不是事儿。主要是前几年出了一场车祸,记忆力不如从前,加上这儿子从来不用她操心,也很少管他的事儿。 如果周斯越不是最近准备九月份的机器人竞赛,天天熬夜,哪用得着下午补觉。 他挠挠眉,目光随意地瞥了眼自己的同桌,结果就发现趴在桌子上拿着个本子涂涂画画的丁羡了,耷拉个脑袋,下巴撑在桌板上,扎着惯常的马尾,后颈项白皙干净,细长,像一截白嫩的断藕。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后脑勺上就印着个蠢字。 “喂。” 喂什么喂,我没名字? 跟你又不熟,临时坐一会儿而已,搭什么讪。丁羡充耳不闻,脑袋歪向一侧,反正就不理你。 周少爷自嘲地笑了下,摇摇头,得嘞。 刘江越说越起劲儿,也不管底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激动得像个喷壶,唾沫横飞、口水四溅。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们现在既然已经踏进这个门,你们就生是这儿的人,’死’是这儿的魂,我希望你们能让自己’死’得有尊严!从这一刻起,你们就要把自己的皮绷紧,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箭能射多远,就看你们这三年用多大力,就算把弦崩断,也绝不懈怠!” 丁羡伏在桌案上,觉得这话说的真好,比喻得真恰当,延平的老师从来不说这些。于是,她拿着笔记录下来,准备贴在桌子上激励自己,一直冷眼旁观的周斯越忽然哼地笑了声,嘲讽地睨着她的本子:“这种人生毒鸡汤也往本子上记,你的人生是多缺教育啊?” 丁羡刚写完弓字,听见这冷嘲热讽地话,猛地用两只手把本子捂得严严实实,转头瞪过去。 刘江说得头头是道,底下学生听得激动不已,两眼珠直冒绿光,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张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摆在桌前。 后排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目光就这么噼里啪啦在空中相撞了。 周少爷哪像来上课,闲适地靠在椅子上,桌上摊着本人与自然看得起劲儿,那双眉眼微微上翘,眼尾似开剪的羽毛,此刻像把剪刀,刻薄又犀利。 偏偏那张天生刻薄脸,还长得如此好看,他把头发剪短了,露出干净利落的五官和柔和的轮廓。相比那天在家的鸡窝头,稍稍收拾下的周斯越有点过分惹眼了。 丁羡冷眼望着那张充满诱惑力的脸,一字一句咬着:“我叫丁羡。” 周斯越低头翻着人与自然,眼皮也没抬,掏掏耳朵,懒散地嗯了声,也不知道记住没有。 丁羡说:“你别跟我搭讪。” 我扛得住诱惑。 这下,少爷抬头了,一脸不可思议,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搭讪?” 丁羡说得一本正经:“对,明天老班就换座儿了,咱俩顶多算个露水同桌。” 少爷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露水同桌?” 丁羡一点头,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啊。 结果讲台上刘江做了个总结陈词:“是这样,一个月后摸底考,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赶紧复习下以前的知识,座位暂时先这么坐,一个月后我再根据成绩给你们排座儿。好了,今天差不多就到这儿,住校生到我办公室集合,通校生回去的路上小心点,下课吧。” 喂喂喂,老师你会不会太随意了? 不愧是名师,连谈话的时间都掐分掐点儿,话音刚落,清脆尖锐的下课铃声跟安排好似的,就叮铃铃响了 同学们一窝蜂地涌出教室。 剩下丁羡坐在位置上发愣,连东西也忘了收拾。 眼镜男去找刘江要课表,周斯越倚着课桌等,一米八五的身高大腿都能过桌板的,半个臀部倚着桌沿,双手抄在兜里,身上斜跨着个黑色的包,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额前的小碎发垂落。 眼镜男很快就回来了,“走吧,斯越。” 周斯越起身刚迈出脚步,忽然停了下,拍拍丁羡的肩,似调侃:“明天见啊,露水同桌。” 丁羡正在往包里装铅笔盒。 听见这声,愣了,猛地一抬头,人已经走远了。 铅笔盒啪地掉地上,七零八落滚出几支笔,恰好滚到了周斯越的凳子下。 像一盏明灯的暗示。 不是什么呢? 听见他让你搬回去,心里的小鹿都快撞死了吧? 邓婉婉也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行啦,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话听着暧昧,暧昧到丁羡都不敢直视邓婉婉的眼睛。 小姑娘低着头,这更证实了邓婉婉心中的想法。 邓婉婉又笑了笑:“大家都是同学,你要是跟我直说,我当然不会不同意的” 直说? 怎么跟你直说? 丁羡撇撇嘴。 邓婉婉松开她的手,往前方看了眼,说:“好啦,周斯越都告诉我啦,别不好意思,周一回去咱就搬,我先去玩了。” 等等等等会儿? 丁羡伸手拉住,眼神直愣愣地望着她:“那个死咳周斯越告诉你什么了?” 邓婉婉爽快地回答:“他说你刚来市里,水土有点不服,这段时间经常上课跑厕所,坐后面方便点。” !! 现在过去拍死他还来不来得及? 邓婉婉说完,就朝着投篮机跑过去,丁羡望着那站在投篮机前的高大背影,愤愤咬牙。 周斯越站在投篮机前,手势标准的定点投篮,篮球在头顶划过一道圆润的抛物线落尽对面的篮筐里,他手速很快,有些球还没落下,下一个已经砸进去。 这种投篮机在延平镇有一个。 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玩这个很厉害,没事儿就喜欢蹲在游戏厅的投篮机刷着自己的记录玩,不到一个月时间,记录就刷爆了,再也没人破过他的记录。 这是丁羡第二次看到有人能把投篮机的分数刷到999。 随着周斯越最后一个球落下,耳边传来宋子琪跟蒋沉的起哄吹嘘的声音,孔莎迪在一旁叫嚣着要自己上,邓婉婉过去抢周斯越的游戏币。 周斯越不解风情地说:“抢我的干嘛?自己去换。” 宋子琪吹了声口哨。 孔莎迪在一旁帮腔:“对啊,你抢别人的干嘛,要玩自己去换。” 邓婉婉哼了声,小心地维护着自己的骄傲说:“不玩了。” 孔莎迪得意洋洋地冲丁羡这边挑了挑眉,那表情似乎在说:“放心吧,我帮你看着呢,安心找你弟弟去。” 而她牵挂的少年,对这些都浑然未觉,已经自顾自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夹起了娃娃。· 丁羡忽然笑出声来。 想起曾经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 矛盾像首位相接的鱼,在这个世界上长久的存活着。 而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又将矛盾发挥得淋漓尽致。 丁羡领着丁俊聪回家,叶婉娴刚巧把饭做好,也没多话,催促他们赶紧洗了手过去吃饭。丁俊聪冲丁羡做了个鬼脸,火速溜进厕所里。 饭桌上。 丁羡有一口没一口地刨着碗里的饭,叶婉娴夹了块鱼放进她碗里,随口问了句:“最近学的怎么样?” 丁羡往嘴里塞了口饭说:“还可以。” 叶婉娴点点头,碗筷搁得砰砰作响,说:“晚上有时间给你弟弟补补数学。” “哦。” 叶婉娴又不经意问了句:“跟斯越相处怎么样?” 这个名字忽然被家人提及,那种微妙的感受大概只有丁羡能理解,半口饭呛在喉咙里,她猛咳了几下,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地语气说:“挺好的。” 叶婉娴:“跟他好好相处,他成绩怎么样?” 丁羡心里飘过一丝淡淡的忧伤,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形容他,于是给了个特别中肯又敷衍地评价学霸。 叶婉娴对这些词语没有研究,点点头说:“确实,以前就听老周说,他这儿子学什么都特长进,记忆力特别好,不过中考怎么才考这么点?” 以他的学习态度,能考这么点已经是神了好吗? 丁羡在心里吼。 叶婉娴:“他小时候确实聪明,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现在是妖孽,丁羡默默想。 “有些小孩子天资过人,不好好培养容易埋没,你看周夫人整天打牌也不怎么管,老周工作又忙,哪有时间带孩子,我觉得咱们家聪聪将来一定比他出息。” 丁羡看了眼埋头苦吃的弟弟,冷笑,“他还是先考上个靠谱的初中在讨论出息的事儿吧。” 这可是说到心坎儿上了。 连叶婉娴都难的没有回嘴,而是拍拍弟弟的脑袋说:“你姐姐得对,把成绩提上去才最重要。” 丁俊聪有些埋怨地看了她一眼。 丁羡快速扒完了碗里的饭,回房间预习下周的功课。 书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外歪脖树叶飘飘停停,落下来,一片淡黄的树叶停在她窗前,仿佛秋天的信号。 天空渐暗,暮霭沉沉,千里烟波汇聚一色。 将圆未圆缓缓升至半高空,薄纱般的月色透过树缝间拢聚,在青色的青石板路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像是小姑娘的心事,明之昭昭,却无从诉说。 她忽然期盼,周一快点来。 于是,就这么盼着盼着,周一来临,丁羡起了个大早,认认真真洗完脸,梳好头发,换上刚洗好的干净衣服,嘴里咬了个馒头就从家里出发了。 叶婉娴追在后头问她要不要再带一个包子。 她头也不回,挥挥手,步伐轻快。 从没有这么期盼过上学。 她到的早,教室里寥寥几人,邓婉婉还没来。 丁羡坐在原先的位置上,掏出英语书,默默背起单词。 天空一碧放晴,同学们陆陆续续到齐,丁羡捂着耳朵大声背着单词。 刘小锋背着书包进来主动跟她说了一句话:“你今天看上去状态不错啊,看上去很积极啊。” 丁羡忽然想起那天他帮自己说话还差点跟何星文吵起来,于是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甜甜地说:“谢谢你啊,刘小锋,那天之后也没来得及跟你道谢,我很感谢你。” 这突来的道谢让刘小锋有些不知所措,害羞地拿手挠挠后脑勺,说:“没什么,本来就是何星文不对,如果是换作其他人我也会帮忙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真的谢谢你。”丁羡真诚的说。 刘小锋彻底不好意思,罢着手说:“你不用跟我太” 丁羡刚要笑,眼前飘过一道身影,脑袋上的毛又被人胡乱搓了下,就听耳边一句不轻不淡地:“搬桌子。” 越来越顺手了你倒是! 下一秒的反应是,还好早上洗了头。 客气两字被刘小锋吞回去了,看着周斯越头也不回的背影,惊讶地说:“你又要回去啦?” 丁羡站起来,把书放进桌板里,跟刘小锋道别。 刘小锋迟疑地说:“也行,不过下次别乱换了,还好这阵老班不管。” 丁羡一拍他肩,郑重一点头,侠士般道别:别了少年,有空来做客。 刘小锋被她逗得一乐,站起来:“我来帮你,这桌子挺沉的。” 孔莎迪也站起来,冲过去加入帮忙的队伍里。 宋子琪目光瞅着这仨,身子往后靠,胳膊搭在周斯越的桌子上,说:“我觉得刘小锋这小子思想不纯洁。” 周斯越正在写周五忘带的卷子,刷刷刷奋笔疾书三两下写下几道题,抽空抬头扫一眼,又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边写边说:“全班就你思想不纯洁。” 宋子琪瞪他,“那你说,你为什么要帮小怪兽换位置,还答应邓婉婉跟我们一起玩?” 周斯越:“不是你答应的?” 宋子琪切了声,“当我傻,我答应的,你为什么要去?” 周少爷懒懒地翻了个白眼:“好吧,我烦邓婉婉,天天都有问不完的问题。” 宋子琪:“第二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不答应孔莎迪的要求,让我跟你坐一起。” 周少爷忽然放下卷子,眼底闪过一道狭光,人往后一靠,胳膊架到胸前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整个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笑比河清: “行啊,你跟她换,我跟你坐。” “不要,坐你旁边太需要勇气。” “那不得了。” 周斯越懒得再跟他废话,重新低头去写卷子。 丁羡搬完桌子,跟刘小锋一再道谢,刘小锋忙挥挥手,红着脸走了。 孔莎迪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娃娃,放到丁羡桌上,“羡羡,这个给你。” 丁羡边整理书本边看了眼,迷茫:“这什么?” 孔莎迪迟疑地看了眼周斯越,快速地说:“这是你同桌儿抓的,他让我给你的。” 说完就迅速转回去。 丁羡愣了,见鬼似的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周斯越。 周少爷只顾着写题,头也没抬,勾了勾嘴角说:“别客气,我随便抓的。” 丁羡目光在那个娃娃上来回扫:“干嘛给我?” 周少爷依旧没抬头,盯着卷子轻笑了一声,笔没停,挺诚恳地说:“别想太多,孔莎迪也有一个,宋宜瑾也有一个,我想着那就给你也送一个吧。” 合着你当你是皇帝呢?三宫六院人人都得拿着你爱的号码牌等候你的召唤是吗? “你送那么多也不怕她们打起来?” 周少爷停下笔,抬头看她一眼,噗嗤笑出来。 这下连前方的宋子琪都忍不住回头说:“小怪兽,你想什么呢,孔莎迪的是我送的,宜瑾是蒋沉送的。邓婉婉想要,周斯越都没给呢。” 丁羡脸腾地红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小声说:“你怎么不给邓婉婉?其实我没关系” 周斯越斜瞥她一眼,“不要?” 想要。 周斯越眉一挑,长手一伸,作势要抽回,“那还我。” “要要要!” 丁羡忙整个人扑过去一把按住,结果直接把他的手给压住了,刚好压在她软绵绵的胸口,男生常年打球的手臂结实有力,像是抱到了一根滚烫的木桩。 又热血。 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臂上凸起隆结的青筋。 她平日里观察他的手,都是修长又干净,可到底还是男人。 画面静止,风煽动窗户,咯吱咯吱转着,窗外已几乎听不见蝉鸣了,两人就在闹哄哄的教室里,呆愣愣地看着对方。 这就是差距。 这位少爷何曾在她面前注意过形象,一只脚翘上天了也不见得他会收回去。 一旦抓住了某些蛛丝马迹,一切就变得有迹可循了。 好在,醒得早。 丁羡清醒过来,把头埋下去。 风轻轻刮,窗户慢慢摇摆,耳边是少年难得正经地嗯了声,收起了平时的松垮。 杨纯子真是跟谁都没有多余的话,就连周斯越都不例外,表格往他桌上一摆,转身走了。反倒是周斯越盯她的背影看了会儿,然后自嘲地勾着嘴角笑了下,分了一张表格给丁羡。 丁羡接过,瞥了眼特长收集信息表。 丁羡几乎下意识在空栏里填下:绘画。想了一秒又给涂了,重新认认真真写详细素描。 “我看你是想出板报了。” 周斯越写了个无,看着她的特长表轻哼。 丁羡小心翼翼把纸折起来,“我乐意。” 她在延平出了三年的板报,这点儿事难不倒她,也是唯一一件除学习外感兴趣的事儿。 果不其然,在表格交上去之后的第二天,杨纯子女神主动来找丁羡,邀请她以后跟自己一起出板报。 丁羡犹豫了一会儿,她是想过要出板报,可没想过要跟杨纯子一起出。 再说了,板报的事儿也不归文艺委员管啊。 “怎么?又怕了?” 周斯越挑眉看着她。 我怕个屁啊。 丁羡翻他一眼,这才转头跟杨纯子说:“可以。” 女神冲她笑了,“好,第一期板报主题是运动会,下周就要检查了,可能这段时间得麻烦你放学留下来了。” 丁羡点点头。 杨纯子走了,周斯越低着头冷笑,丁羡忽然凑过去说了句:“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嫉妒我?” 周斯越忽然撇头扫她一眼,见了鬼的表情,哂笑:“嫉妒你?” 丁羡点点头,目光往杨纯子的背影轻轻抛过去,意思是 88.番外 重复内容需要补订阅或者晚点看周斯越嗤笑了声,面相又变得刻薄起来:“你还真是条咸鱼,三秒记忆力。”边说着,人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放进裤兜里,讥讽地轻笑:“你怎么考进来的?” 习惯了他的刻薄相,倒也没觉得受不了,丁羡现在还挺适应的,还滔滔不绝地跟他说起当初考燕三的历史:“你知道许轲不?” 许轲? 周斯越摇头。 丁羡说起许轲的时候满脸骄傲,小脸儿红扑扑的,黑眼珠亮亮的,“就是因为他,我才决定考燕三的,其实我小学的时候成绩不好,就跟你说的,记性特别差,别的小朋友早就会背的二十六字母,我愣是背了一个月,我妈总拿我跟许轲比,比较多了,心里落差也就大了。特嫌弃自己,为什么别人能学会的,我就是学不会,后来遇上许轲,他告诉我,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别人能做,而你做不了的。你做不了,说明你不够努力。” 周斯越驾着胳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为不屑的轻哼。 丁羡知道,他这人向来对这种人生鸡汤敬而远之,“你别不信,许轲说的还真有点道理,就因为他的话,我决定笨鸟先飞,别人花一个小时,我就花两个小时。” 丁羡这人确实也是韧劲儿十足,她决定要做的事儿,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的。 结果就被周斯越冷不丁泼了盆冷水:“所以学到夜里两点?数学才考这么点儿?” 口气直白的让她有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轻声说:“也不是每天都两点,有时候困了就早点,精神头好的时候就晚点。” 见他表情微哂,丁羡嘟嘟嚷嚷地补了句:“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看一遍就会了?” 周斯越好笑地看了丁羡一眼,双手还在兜里:“你对人类的智商有什么误解?还是你觉得我的智商已经突破人类的天际了?除了个把天才的智商线高于人类的平均水平,大部分人的智商都处于同一水平线,差距不大,你学不好,只能说你没找对方法。” 瞧瞧,这天才说得多道貌岸然,多谦虚。 说完,顺势还倾身往前去拎她桌上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又给丢到桌板上,手又插回去,“早就跟你说了,记笔记要挑重点记,就你这么个记法,考得出来就奇怪了。” 丁羡盯着他良久,似乎在回味他的话。 周斯越被她赤条条的眼神看的毛骨悚然,“干嘛?” 丁羡想了想,抿唇,下了个决心,冲他抱拳作揖:“以后多多指教。” 周斯越回了她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忍不住损她:“不过你的智商确实低于人类的平均水平,老天爷对你还挺狠,关了一扇门,连窗户也没给你留。” 丁羡阴测测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周斯越挑眉,转过去写题了,留了个后脑勺给她,意思你自己领会。 夕阳西下,秋风飒飒。 那一头毛绒又松软的黑发在温暖残阳的折射下发着金灿灿的光,少年侧影清俊翩然。 丁羡那会儿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手一推他脑袋,咬牙切齿:“你才又丑又笨呢!” 她只是单纯想摸摸他的头发。 和预想中的一样,手感很不错。 周少爷炸毛了,“造反了是不是?” 丁羡缩着脖子躲到墙角,拿了本书挡住脸,极快地认怂:“不敢。” 心里却有个小人在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旗帜呐喊:就造反就造反。 那时的情绪是真单纯,生活中的喜怒哀乐都是真切的,孤傲或自卑,都切实存在。 时间往前走,我们都无法回头;岁月说,你们才是未来的神。 那时的丁羡认定了周斯越是神。 学习方法这种东西在神的身上是不存在的,在神的带领下,丁羡忽然觉得数学也没那么难了,至少他讲的题目她都能听懂。 周斯越讲题没什么废话,言简意赅地直奔主题,顺便说完了还给她点一下重点。 但周少爷没什么耐心,有些题刨根究底就是同一类型,丁羡再拿卷子去问的时候,直接黑了脸,“讲了几遍了?” 丁羡懵懵地还在想,这道题我刚才做。 可让他剖析到最后,她发现居然又是同种类型的应用题,崩溃。 不过她特别擅长做几何题,各种各样的立体几何,用周斯越的话来说,她的空间想象能力不错。 碰上一些高难度的立体几何,连周斯越都要想几秒,她立马能得出答案。 周少爷难得用一种赞同的眼光看着她,不错啊。 丁羡终于在被全方面碾压下找回了自信。 少年冲她使一眼色:“是不是也没那么难?” 是啊,没那么难,有你在,什么都不难。 丁羡在心里回。 不知不觉离摸底考就剩下一个星期了。 考完试刘江就要重新排座位,开学的时候刘江就说过要按照成绩排,到底是按照成绩顺序排呢,还是一好一差穿插着排呢? 不管哪种排法,丁羡知道自己跟周斯越再同桌的可能性都很小。 一连几天,丁羡情绪都不太高涨,蔫蔫地趴在桌子上。 得了同种病症的还有孔莎迪,俩小姑娘心里都清楚着呢,相视苦苦一笑,孔莎迪凑到她桌前,眼神往边上一瞥:“他呢?” 丁羡长叹一声:“还能干嘛?打球去了。” 午休时间班级里人数寥寥无几,男生大多在外头放风,利用这点儿时间观赏观赏别的班的美女们。 孔莎迪侧着脸贴到桌板上,也叹了口气:“宋子琪也是,我昨天跟他说换座儿的事儿,他说换就换呗,你平时不是老嚷嚷着让我跟丁羡换么,那能一样么,他跟周斯越同桌,我还坐他前面,你说他是不是傻?” 丁羡也换了姿势,脸贴着桌板,听着桌板里嗡嗡嗡发出的轰鸣声,略一点头:“可能。” 这里还有个更傻的。 “希望刘江赶紧忘了换座儿的事。” 孔莎迪双手合十闭眼祈祷道。 丁羡又叹一口气:“没用的,昨天刘江找班长谈话了,就提了这事儿。” 孔莎迪哀嚎一声,又摊回桌上。 “干什么呢你!” 丁羡忽然感觉脑袋被人一拍,她猛地从桌板上弹起来,就看见周斯越拎着个篮球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宋子琪。 周斯越刚打完球,一身汗,身上穿着蓝色的无袖球衣和到膝盖过的球裤,小腿露出一截饱满的肌理,脚上一双球鞋露出袜子的白边,一身少年气。 额发汗涔涔,一头毛茸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还在往下滴水,他抱着球过来,在她脑袋上胡乱一捋,扯着凳子坐下。 丁羡那时脑子里只蹦出五个字 少年如风啊。 不过很快恢复神志,往边上一躲,嚷嚷着:“脏死了!” 少年气性长,恶作剧心里上升。 周斯越嘴角挂着坏笑,人往前倾,手恶意地往她脸上剐蹭了下,“这不挺干净的?” 湿漉漉的手带着余温,蹭过她的脸颊,像带过一阵温热的风,周身都是他气息。 比窗外的桂花香气还浓烈,还令人难以躲避。 一下子,灌入她心底。 周斯越嗤笑了声,面相又变得刻薄起来:“你还真是条咸鱼,三秒记忆力。”边说着,人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放进裤兜里,讥讽地轻笑:“你怎么考进来的?” 习惯了他的刻薄相,倒也没觉得受不了,丁羡现在还挺适应的,还滔滔不绝地跟他说起当初考燕三的历史:“你知道许轲不?” 许轲? 周斯越摇头。 丁羡说起许轲的时候满脸骄傲,小脸儿红扑扑的,黑眼珠亮亮的,“就是因为他,我才决定考燕三的,其实我小学的时候成绩不好,就跟你说的,记性特别差,别的小朋友早就会背的二十六字母,我愣是背了一个月,我妈总拿我跟许轲比,比较多了,心里落差也就大了。特嫌弃自己,为什么别人能学会的,我就是学不会,后来遇上许轲,他告诉我,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别人能做,而你做不了的。你做不了,说明你不够努力。” 周斯越驾着胳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为不屑的轻哼。 丁羡知道,他这人向来对这种人生鸡汤敬而远之,“你别不信,许轲说的还真有点道理,就因为他的话,我决定笨鸟先飞,别人花一个小时,我就花两个小时。” 丁羡这人确实也是韧劲儿十足,她决定要做的事儿,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的。 结果就被周斯越冷不丁泼了盆冷水:“所以学到夜里两点?数学才考这么点儿?” 口气直白的让她有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轻声说:“也不是每天都两点,有时候困了就早点,精神头好的时候就晚点。” 见他表情微哂,丁羡嘟嘟嚷嚷地补了句:“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看一遍就会了?” 周斯越好笑地看了丁羡一眼,双手还在兜里:“你对人类的智商有什么误解?还是你觉得我的智商已经突破人类的天际了?除了个把天才的智商线高于人类的平均水平,大部分人的智商都处于同一水平线,差距不大,你学不好,只能说你没找对方法。” 瞧瞧,这天才说得多道貌岸然,多谦虚。 说完,顺势还倾身往前去拎她桌上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又给丢到桌板上,手又插回去,“早就跟你说了,记笔记要挑重点记,就你这么个记法,考得出来就奇怪了。” 丁羡盯着他良久,似乎在回味他的话。 周斯越被她赤条条的眼神看的毛骨悚然,“干嘛?” 丁羡想了想,抿唇,下了个决心,冲他抱拳作揖:“以后多多指教。” 周斯越回了她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忍不住损她:“不过你的智商确实低于人类的平均水平,老天爷对你还挺狠,关了一扇门,连窗户也没给你留。” 丁羡阴测测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周斯越挑眉,转过去写题了,留了个后脑勺给她,意思你自己领会。 夕阳西下,秋风飒飒。 那一头毛绒又松软的黑发在温暖残阳的折射下发着金灿灿的光,少年侧影清俊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