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夜叉]奈何》 1、怨 鲜血遍地,尘土飞扬,房子倒了,菜地被毁了,牲口被咬死了。人们抱头鼠蹿,几个胆大的使劲地拉着自己的牛想拖开。 一个满口涎液,身长十丈,额上生着脚的大蛇正在张牙舞爪,它的速度突然加快,只听“刷刷”声大起,那只牛“恕钡夭医幸簧淮笊吆莺莸匾er桓鎏罚1惚慌琢顺鋈ァ3林氐钠瓶丈炱穑昂渎币簧蛔孔颖惚蛔菜税胩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所有的动静都平息时,蔫头蔫脑的人们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出来。满目疮痍,一地狼藉,各种抱怨声起。 “可恶的蛇怪,把我家的鸡都压死了!”哭声震天。 “讨厌的妖怪,我的菜地啊!我辛辛苦苦种了这么久,现在什么都没了。”抢天呼地。 一个小小的身从旁边闪过,怀中抱着萝卜。 “你还偷我家的东西?”眼尖的人看见了,怒吼一声。本来便愤怒的人们看清小男孩的相貌后,顾不上收拾残局,忽啦啦地便围了上来。 小男孩摇头,“不是的,这是我在……”在路边捡的,很多菜都成了烂泥,这是难得完好的一些。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男人一巴掌扇翻在地。 “打死你!小偷!”所有的人们将愤怒都发泄在他的身上,石头与垃圾纷纷扔了过来。在众人的追打下,小男孩抱着头,缩成一团。 “杂种!你这只臭虫,就知道偷我们的东西。”一个稍大些的男孩满脸愤怒。 一声不吭,连哭泣都没有,小男孩迅速地抬头,看了看所有人一眼,转而低头,紧紧地护住自己。没再辩解,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有人生没人养,这种杂种只会给我们村子里带来灾难!”一个尖锐的女声里全是不屑,“我们为什么要容忍他留下来?”一想起他的母亲,女人一脸的鄙夷。 群情汹涌,手上的农具与棍子高高扬起来。几个冲动的人已经重重地挥了下去,“打死他算了!就知道给我们添麻烦!”村子被妖怪袭击,所有的食物所剩无几,他还敢去偷?果然是个杂种,自私自利! “打死他!打死他!”众人气势汹汹。 沉默的脸上一片惨白,小男孩小心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避开这群人对自己要害的攻击。 “住手!”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小惩大戒就行了,你们还不停手!” 远远地走来一个短须老人,拄着拐杖。一旁,一个跟小男孩差不多的孩子扶持着他。 “阿一,去,把他扶起来。”老人在村中很有声望,大家不敢不听。 那个叫阿一的男孩赶紧一溜小跑地过去扶去那个满身脏污的男孩。“你还好吧?” 一甩手,小男孩把阿一的手挡开,冷冷地看着他。 “武彦大人,您看,这个杂种根本不知好歹!”有人看到,原本就愤怒的情绪又扬了起来。 武彦村长看了小男孩一眼,摇了摇头。“你们这么多人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还不赶紧收拾残局去。简直是胡闹!” “武彦大人,您看他,总是这副不知好歹的模样。您还为他说好话,一点都不值得。” 见小男孩木无表情,仍旧缩成一团,偶尔抬头扫视大家的眼神里,防备一点未退去。 “好了,都散开吧!”武彦村长看到小男孩的眼睛,心里也有一丝不悦。 众人相互看了看,知道事情已经结束了。悻悻地回到自己破烂的屋前继续收拾残局,刚才尖叫农妇想想都不甘心,转头狠狠地朝小男孩唾了一口,这才离开。 “喂,你没事吧?”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阿一低头问。阿爷也走了,仅剩这两个孩子了。 依旧是不吭一声,小男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自己家走去。 “你怎么回事啊?”阿一有些怒了,“我好心回家叫阿爷来救你,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小男孩伸出手,手臂上是一排尚未结疤的伤口,仿佛是被什么凶狠的动物咬的。“够了吗?”嗓音嘶哑,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阿一愣了愣,“我也没想到那个欧巴桑家里的狗这么厉害,所以,我这不是来救你了吗?”也不想想,刚才若不是自己,他会被众人打死。 充满嘲意地笑了一声,小男孩蹒跚地向前走去。 “喂,杂种,你站住!”阿一愤怒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笨蛋而已,要不是自己带着他去偷些东西来吃,他早就饿死了。他也不想想,现在村子里还会有什么人跟他玩,也就自己好心,看他可怜。 小男孩没有理他,任留阿一在原地跺脚。 [嘁,这个阿一还真是把别人都当成傻瓜。]空中一个透明的影子也不耐烦了,飘飘忽忽地跟在“杂种”身后离开。虽然是村长武彦的孙子,却是家里最不得宠的一个。长得不好,又不聪明,却喜欢玩点小心思。见到“杂种”没人理会,就想把他收在旗下,给那些整天在自己耀武扬威的哥哥们看看,他也是有追随者的。 无非是一个懦弱无能的弱者用另一种方法来证明自己的方式。 “杂种”一开始也以为他是好心。但到后来发现,每次挨揍的都是他,而阿一只是回去搬救兵,请来武彦村长,然后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他的善良。逐渐的,他也没了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杂种”是个孤儿。他的母亲是被强盗强/奸后产下他。生他之前,就已经受惊过度,疯了。等他落地时,因为生产而掏空了身子的母亲居然奇迹地恢复了一点理智。只是生活太过艰难,她又太过脆弱,终于在“杂种”七岁时死去。 没有人希望他可以长大,也没有人曾给过他一个名字。就连他的母亲,也是“杂种、杂种”的叫。恨他,因为他的出现毁了自己;又忍不住母子天性,照顾他、养育他。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下,他的母亲动辄又打又骂,有时候还会崩溃的大哭。 那次,发作得狠了,母亲拿着棍棒边打他边哭。七岁的“杂种”被打得受不了,满屋子乱蹿。最后竟然把正在烧水的锅给撞翻了,火星四溅,引起了大火。木质的房子很容易很点着了。 看到艳艳的火苗,母亲的疯狂反而停止了,只是呆呆地看着,神情中尽是疲惫。 邻居们赶来救火的多数是男人,一些女人们只是在旁边看着。一些话随着风声隐隐飘到正在努力担水的“杂种”耳朵里。 “骚狐狸,活该!” “不要脸的女人,报应!” “杂种”摸摸身上的伤痕,木然地看着。来帮忙的男人都是平时来得最勤的。有时候,他们会留一点点钱,有的干脆拎些吃的来。然后母亲就把他赶出去,等他回来时,母亲都是一副疲倦的模样。 其实“杂种”也有亲人,在他更小的时候,“杂种”还会帮母亲将家里偶尔多出来的一些少得可怜的钱粮送到爷爷家去。当然,那个爷爷也从来没理会过他。很奇怪的,粮食却收下了。 后来,等爷爷也死了,母亲也没让他再送粮了。跟舅舅们也彻底断了交。 那天,火烧得其实不大。但“杂种”的母亲只是站着,呆呆地看着熊熊的火焰没有逃开。等人们将她拖出来时,已经死透了。剩下“杂种”一个人站在房子外,看着烧得半塌的房子发呆。 打从这以后,“杂种”仿佛一夜长大了。房子后来被“好心人”整理了一番,勉强可以住人了,可是家里所有的地都被他们拿走了,包括那些快成熟的蔬菜。那些女人们没有几个看“杂种”顺眼,骂骂咧咧的不说,连最起码的同情心都吝啬于给他。 之后的三年,“杂种”整天偷鸡摸狗,直到遇到阿一后,各种技术这才纯熟。 [小鬼,家里什么都没了。]透明的人影提醒。刚挨了揍,还有力气去找吃的吗?虽然他不说,但她能看得出伤势不轻。那些人手底下没留余力。 他当然是听不到她的话。走了一半,仿佛才想起这件事。他顿了顿,转弯往村外走去。 她一笑,知道他要干什么去了。前些日子,他捡了一小段别人扔的破网,在河里做了个小机关。现在只是去看看有什么收获不。 果然,男孩径直走到放网的地方,小心地将水下的机关捞了上来,运气很好,有两条拇指粗细、约摸手掌长的小鱼。可是,这点也填不饱肚子。 他小心地把网子放了回去,将机关做得更加隐密了一些。否则,村人们看到,不是把它弄坏,就是拿走这些鱼。“杂种”的东西就是他们的东西,所有人都把这个当作理所当然。每个人都觉得,他欠了大家的。无论是他母亲,还是他。 只见他小心地扫视一下四周,动作迅速地冲到一个还算完整的田地里,拔了一个较小的萝卜,然后再小心地掩埋好。用捡来的破衣服,小心包好。 那个透明的人影捂嘴直笑,这个萝卜是那个吐他口水的女人家的。人影看了看满目狼藉的菜地,耸耸肩,为什么越是尖酸刻薄的人,菜地越肥沃呢? [够了,再多也吃不完。]留得菜地在,不怕没菜吃。日子还长着呢! 果然,他没再动手了。回到逃过一劫,没有被妖怪毁掉的破屋里,把东西洗好、切好,烩成一锅。看模样,节省点吃,可以吃个两三顿。 做完一切后,男孩稍微清洗了一下身上脏污,便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蜷在破破烂烂的被窝里就这么睡了。 透明的人影无聊地飘着男孩的头上。[喂,这就睡了?] 男孩自然是听不到的。 [陪我说说话吧!]这种祈求的话听起来有点麻木,因为她已经说了七年,但是从来没有人听到过,包括男孩。找不到任何原因,她一直跟在男孩身边。犹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她一睁眼,便看到的是这对落魄的母子。 不是没有惊讶和疑惑,尤其是知道自己只是一个魂魄时,那种崩溃的感觉几乎让她疯了。所有的一切都很陌生,她甚至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这个母亲对自己的儿子很不好。 她大哭大叫,像个疯子般,却发现自己始终离不开这对母子。不,确切地说,她离不开这个小男孩周围的一定范围。 恨到了极处,她冲上去就对他们厮打,却只是徒劳。都不记得自己疯了多久,到后来她连嘶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她就缩成一团,整天飘在空中,呆呆傻傻的。 再到后来,她开始接受现实。因为整天发呆很痛苦,毕竟她连觉都没办法睡。 所以,她所有的兴趣都在这个小男孩身上。她和他一起成长,从牙牙学语到知道这个世界的常识。 男孩的母亲虽不好,却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对儿子坏。当然,她还记得她痛苦哀嚎时对儿子的诅咒,她想,自己大概一辈子也没听过这样话了。 那种怨毒透过每个字,每个句子迎面扑来。就像是一把利刃,明明看不见摸不着,可人的心就这样被捅得一个窟窿一个窟窿的,痛得连血都流不出来。 当然,母亲也有高兴的时候,会教儿子认字,会告诉他怎么做家务,如何养活自己。只是有时候,明明相处得相当融洽,下一秒母亲就翻脸了,不管孩子是在襁褓,还是在乖乖地做事,拾起什么就打。而且不让他哭,最后孩子果然不哭了。干涸的眼里只有倔强与忍耐,以及不属于年幼孩子的怨恨。 2、猎人 时间就像是流水,当你在意的时候它过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慢得令人心焦。当你恍恍神,它就哗啦啦地过去了。 细细一数,差不多十年了,“杂种”也长大了。从外表看起来,他是一个颇为清秀的少年,虽然异常瘦弱。 [想来你的亲身父亲也长得不错吧。]她伸手点了点他的脸,这也算是赐予男孩生命的那个强盗唯一的好处了。虽然没人希望男孩出生。当然,“杂种”的母亲也不丑。丑人也不会被人费力气轮x,强盗们也是很挑的。 [其实你母亲倒也真是有点奇怪!]女子走路要学会“趋”,小步疾走才能代表着恭敬,什么走路要“内八字”,要表现得柔弱,正座要把臀部放在脚掌上……很多很多有关女人仪态的事情,都在母亲支离破碎的喃喃自语中,这些,她在偶尔到城里去时看到的。 有时候,人影会觉得自己理解其他村妇的的想法。一个普通村女这样注意仪表,难怪会被其他女人看不惯。大家都是一样的出生,谁也不比谁高贵!若不是想自攀高枝,何必要这样惺惺作态? 睡着的孩子身子狠狠地抖了抖,随后表情痛苦,压抑的抽泣声响起。她明白,应该是做恶梦了。[醒醒吧!]她明明知道是徒劳无功,却也忍不住喊了几句。 在看到男孩的表情越来越痛苦时,她终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触了触。 半透明的手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她耸了耸肩,已经试过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想不明白自己干嘛还不死心。 突然,她的手指停顿了顿,有些不敢置信停在了半空。 屏住呼吸,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果然不是错觉,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像是碰到了流质。像什么呢?她仔细品味着这种感觉,应该是温开水吧。暖暖的,带有一丝沉重的粘稠。在两人相交之处。 他突然间就醒了。打了个哆嗦,牙关咬得格格响。“好冷!”捂住她刚才碰触的地方,小心地搓着。上面还有些伤口,可他分明感觉这不是伤口的刺痛感。 冷?她愣了愣,然后便笑了起来。[原来你也有感觉!] 显然,他仍然听不到她的话。只是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然后拖过被子把自己包得更紧。 她笑了一会儿,开始继续玩这个游戏。她恶作剧地整个“人”扑了上去,与他完全重叠。 那种空空如也,什么都碰不到,什么也触摸不到的虚无感又来了。她“哈”地笑一声,放弃地摊开四肢,呈大字型地与男孩重叠着。[就知道会这样!] 男孩当然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辗转了一会儿,重新睡着了。 [不管如何,总算还是有进步了。]她虚虚地支起头,冲着与她脸对脸的男孩笑,[别急,我的耐性最多,咱们可以慢慢试!]时间已经教会了她什么叫忍耐。 男孩睡熟了,一觉睡到了天明。她也怔怔地看了他一夜,每一个无声的夜晚,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小鬼,你说到你娶了老婆,生了孩子,会不会还不知道有我的存在?]她轻轻地说,声音带着茫然,[然后,我会继续跟在你的儿子孙子的身后吗?]她离不开男孩方圆十米,像是被透明的东西囚禁了一般,多一步都跨不出去。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偶尔有村人死去时,她也能看到灵魂的存在。可是过一会儿,就逐渐转淡,最后消失,唯独她始终存在着。 为什么只有她存在? 没有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可以这样飘着! 天亮了,男孩醒了。他闷不吭声地吃完早餐,就坐在门口,手中把玩着一棵青草。“这群下贱的人,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得到报应的。”声音低沉,恨意十足。 人影失笑,[你也没少报复他们。]他人小力微,虽然只是一点点类似恶作剧的报复也让那些人烦恼不已。毕竟下雨刮大风后,屋顶上多了一个窟窿;菜地又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兽弄得一塌糊涂这种事情让人很头疼。 [难不成你还能杀了他们不成?]人影不以为然地道。男孩愤世嫉俗她可以理解。他的母亲是靠卖身养活着两人。若是没有他的出生,或许他母亲还能再嫁,起码不用生活得这么辛苦。可偏偏怀了他,从他母亲歇斯底里的哭骂中知道,其实她曾经想打掉他的。可惜土方法没能如愿。 到了最后,只好在家做了妓/女。他的母亲长得比较出色,平日行为举止又颇文雅。知道她的遭遇后,村人们一半惋惜,一半幸灾乐祸。谁让她喜欢装模作样,为什么那些强盗不抢别人,偏偏就抢了她。 当然,他的母亲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当时那群强盗折磨了她整整一个月后,见仅剩一口气,这才放过她。于是,她也落下一身的病痛。 “喂,你怎么坐在这里?”阿一偷偷溜出来,见左右无人,这才现身与他说话。 不耐地看了阿一眼,男孩没搭理。 阿一眼珠子转了转,“喂,我听说前两天有强盗经过我们的村子。” 男孩眼睛一亮。 见成功地引起他的注意,阿一得意异常。“若不是我阿爷警惕,提醒大家小心。恐怕现在又有很多人遭殃了。”说着,他眉飞色舞地比划起那些强盗的凶恶。 ……拿着箭。 ……锋利的刀。 ……威武的铠甲。 ……肆意妄为地抢与杀。 阿一瘪瘪嘴,“哪里知道强盗没来,妖怪却来了。”那条大蛇平日里总是盘踞在附近,每隔几个月都会来骚扰村民。但时间比较固定,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 男孩有些兴奋地问:“这些人还在吗?” 人影颇有点奇怪,按理小鬼应该是很恨强盗的,怎么会是这副表情? 阿一摇摇头,“不知道。阿爷说,这些强盗只是路过。不过,我知道他们曾经在哪里休息过。” 男孩嘴角泛起笑意。他弯起青肿的嘴角,有些阿谀地说:“阿一大人,你带我去看看吧。” 这一句“大人”让阿一飘飘然起来。他拍拍胸口,粗声粗气道:“当然,只要你听话,我可以满足你很多要求。” [你去做什么?]人影皱着眉头。 当然,她的这句话也是没人听得见的。 跟着阿一,男孩一路小跑,直奔村外。果然一路有人逗留的痕迹。 看到一个火堆,还有满地的狼藉,阿一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的没错吧!”阿爷千叮咛万嘱咐,让家人小心。消息也已经在村子里散开了,可知道强盗歇脚处的,只有几个人而已。 男孩没吭声,反而蹲下/身仔细观察。火堆微温,这些强盗去了没多久。很可能就在附近。 “走吧走吧。”见他蹲着不知道只顾闷声查看,阿一觉得有些烦了。拍了拍他的头顶,示意他站起来。 男孩略有些不耐,却又强自忍耐。“阿一大人,您知道这些强盗去了哪个方向吗?” 阿一想了想,“大概是往那个方向去了吧!”随便一指。 男孩顺着方向看了看,也不敢肯定。他想了想,带了丝献媚的味道仰头冲着阿一笑,“阿一大人太厉害了,竟然可以凭这点线索知道强盗们的去向。” 或许是他的卑微令阿一开心了,阿一笑得更加欢快了,“那是,我是什么人,这点事情还不是随随便便就知道。”说着,又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施恩的感觉令他特别喜欢。 男孩这次没再皱眉。“阿一大人,我们今天吃什么?”昨晚的煮鱼连盐巴都没有,实在难吃。 阿一沉吟了一会儿,“今天我家里有烤鱼,回头我弄一些过来给你吧。”之前,他当着众人面前不给自己面子,也让阿爷不高兴了。把鱼偷出来,再赖在他头上,又可以给他一点教训了。阿一发觉,“杂种”越来越不听话了。自己纡尊降贵的陪他玩,他竟然没一点感激。 [这家伙想害你了。]透明的人影摇摇头。 男孩微微低头,掩住嘴角的不屑。“阿一大人,您真是善良。您待我太好了!”语气里全是赞美,听得阿一大悦。 “只要你跟着我,这些都不是问题。”阿一想,自己需要考虑考虑,要不要告诉阿爷他们鱼是“杂种”偷的。这么听话,实在太让人高兴了。 “哈哈!”一阵狂肆的笑声响起,“大家快来看看,这么个小不点,竟然敢冒充大人。” 阿一吓了一跳,脸色泛白。“什么人?” 人影也有些奇怪,转头看去,只见是一个理着月代头,穿破烂的铠甲,顶着满脸颓废的胡须的男人。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强盗呢? [果然丑!]她愣愣地感叹了一句。话说,小鬼的这副清秀模样是不是该去谢谢菩萨? 阿一的语音未落,只见一只大手伸来把他的领子揪了起来。“小子,你是什么人?” 阿一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全。 男孩也惨白着一张脸,可眼睛却像是在发光似的,烁烁地盯着这些强盗。 [愣什么?还不快走!]她也急了。 来的强盗并不多,只有五六个人。虽然不是个个强壮如牛,但每个人浑身充斥着一股颓废狠辣的味道,一看就知道杀人无数。“没用的家伙!”闻到一股骚味,发现阿一竟然失禁了。抓住他的那个强盗狠狠地将他扔了出去。 怒气未消。这个强盗一脚踹去,将男孩踢了个筋斗。“说,你们这两个小崽子是从哪里来的?” 捂着胸口,一阵闷痛令男孩有些喘不过气来。“我们是,是从前面村子来的。”费劲地说完,他已经满头大汗。 踢人的强盗较魁梧,凌乱的络腮胡与凶狠的眼神让他带着股浓厚的杀气。“这个小子为什么让你叫他大人?” 呛咳了几声,男孩勉强回答。“阿一是村长阿爷的孙子。” “村长的孙子?”几名强盗相视一眼,笑声突然震天。“太好了,竟然还有村长的孙子。” 其中一个大鼻子强盗拎起阿一,不顾臭地仔细打量了一番,回头与同伴们笑道:“你们说,他能值多少钱?” 另一名满口黄牙的强盗笑着说:“不管值多少,若令我们不满意,直接杀掉。” 阿一惨叫一声,翻起了眼白,晕了过去。 “小子,你倒有点意思。”为首的魁梧强盗颇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你是他的仆人吗?” 男孩摇了摇头,“不是,我是个孤儿。”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愣了愣,难不成要告诉他们,自己叫杂种?说不出的怨毒漫延过来,把男孩整个人都淹没了。 不要,他不要背负着这个耻辱的名字过一辈子。眼角瞧到旁边小树上一只蜘蛛补着自己的网,几只硕大的昆虫被晶莹剔透的网子抓住了。只是无论它们如何激烈地挣扎着,最终只是被蛛丝网捆得更加结实。最后徒劳地扑楞着翅膀,悲惨地成为猎物。 “蜘蛛。”顿了顿,男孩又添了一个字:“我叫鬼蜘蛛!”作为人,他活了十年,一直被人欺负。如果有机会,他不要再当人。他宁可做一只凶恶的鬼! 魁梧强盗听后,摸了摸硬扎扎的胡子。笑道:“好名字!”这个孩子身上有同类的味道。 鬼蜘蛛低头,恭敬地伏在地上。“请大爷收留我。” 3、血与恶 [这个名字真难听!]她不赞同地说。是,比起“杂种”它是要煞气威风一些。可是既然要改名字,就不能改个好听些的吗? “收留?”几名强盗对视一眼,笑声又起。“你能做什么?我们为什么要收留你?” 黄牙强盗拔出刀,对准鬼蜘蛛虚虚地一刀劈下。 听得头顶风声大作,鬼蜘蛛脸色泛白,敏捷地闪身躲开。“大人,你们这么厉害,我想跟在你们身边服侍。” “服侍?”魁梧的强盗上下打量着鬼蜘蛛。个头挺高的,身手也不错。“你知道我们是强盗吗?”瘦成了一把柴,领回去三两天就病了还要埋。 “知道。”鬼蜘蛛重新跪下去,低着头。 “那你就拿东西来跟我们交换吧!”大鼻子强盗哈哈大笑,“我们可不做亏本的买卖。” 鬼蜘蛛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地道:“我知道村子里的情况。” 魁梧强盗咦了一声。“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 鬼蜘蛛抬起头,身子依然伏得低低的。“我可以带你们进村子,告诉你们哪里有值钱的东西。”他的嘴角勾了起来,带上一丝诡谲,“村长家是村里最有钱的。” 已经幽幽转醒的阿一急得哭骂,“杂种,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怎么可以让这些强盗到自己家里去?“你忘了我阿爷是怎么对你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忘恩负义?” 鬼蜘蛛冷笑一声,“大人们要来村里,为什么我不知道?之前蛇妖来时,为什么也没人通知我?” 阿一解释,“大家都知道啊!而且,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明明是他自己偷了东西后,不敢出来见人。 他能去哪里?除了那个又破又烂的屋子,他还能去哪里! 鬼蜘蛛的声音逐渐阴冷,“这是自然,你们怎么会在意我的死活。”从来没人在意过他的生死,他又何必去在意别人。 挪动着,来到阿一的身旁,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阿一大人,你害我挨了那么多的打,叫了我多少声杂种,你都忘了吗?我没忘记,我也不敢忘记。你跟村人欠我的,我一直都记得。” 他一直都知道那些男人伏在自己母亲身上做的那些事。屈辱的语言,令人羞辱的姿势,还有那一句句令人骨子都觉得耻辱的话。 ……你都能跟强盗生下杂种,连媚叫都不会?你还想不想赚钱? ……叫啊!你这个婊/子。 …… 看着母亲扭曲的表情,那一声声迎合的荡叫,还有那种淫靡的撞击声,看得他忍不住胃液翻腾,转身就跑到无人处大吐特吐。每一声“杂种”都是他对自己的提醒。这些耻辱有多深! [小鬼……]她怔怔的说不出话来。大概只有她才能明白,鬼蜘蛛心中的怨恨有多深。他看到的,他听到的,她一直都知道。但她从来不知道,这些她转身就忘的事情却被鬼蜘蛛记在了心中。 阿一这回看懂了鬼蜘蛛的眼神。下身又传来阵阵暖流,强盗们笑得打跌。“这个没用的小子竟然又尿了。” 鬼蜘蛛平静地道:“阿一大人,你不用害怕。我会陪你一起去的。” [阿一,你真的惨了。]她摇头。那个老人也曾骑在小鬼母亲身上,虽然没坚持多久就滚了下来。当那些道貌岸然的人脱下面具后,比一些粗鲁大汉还要不如。这个村长老头居然是对男孩母亲下手最狠的那个。火红火红的柴火就这样往男孩母亲身上放,而那个女人根本不敢痛嚎。因为被听到后,受唾骂的人只会是她。 阿一被捆着,鬼蜘蛛牵着那根绳子。另一只手,拿着根粗粗的草绳,阿一只要稍慢了点,就是狠狠地抽下去。阿一痛缩的模样,看得强盗们笑得东倒西歪。 “小家伙,你真是太有趣了。”黄牙强盗越来越欣赏鬼蜘蛛了。 鬼蜘蛛弯腰低头,接受夸奖。“大人,村长每天傍晚时会出来散步。他家里有两个儿子,五个孙子。这个阿一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个。小人觉得,我们其实可以抓住村长。” 一席话吓得阿一差点屁滚尿流。他是在建议强盗杀掉自己吗?“胡,胡说!我阿爷明明最喜欢我。” 鬼蜘蛛斜睨他一眼,声音仍然恭谨,“村长马上要出来了。”他每天这个时辰都要出来散步。 魁梧强盗唔了一声,指了指一棵树。“把这个小子挂树上。” 几名强盗动作迅速,三两下便将阿一吊了起来。鬼蜘蛛一把烂泥塞了进去。他笑嘻嘻地道,“阿一,你等会儿,你爷爷很快就会来。” 过了一会儿,村长果然来了。陪他的还有他最喜欢的那个孙子――阿良。 阿一挂在树上,也早就看到了,拼命挣扎,可惜嘴巴被塞着,出不了声。灵机一动,他干脆大口大口地咽下腥臭难闻的烂泥。 鬼蜘蛛看得直笑。“大人们,请稍等。”也不等强盗们吩咐,他便一溜小跑到村长面前。 “村长阿爷,阿一刚刚踩到了陷阱。出了好多血,赶快来救他啊!”鬼蜘蛛脸带惶急,语声急促,加上他满身的草屑,真把武彦村长给唬住了。 皱了皱眉头,武彦有些烦,也有些不耐。“这个小子,怎么总是闯祸。阿良,快去看看?”居然会遇上这种事,真是浪费了一天的好心情。 阿良撇了撇嘴角,“阿一就知道好吃懒做,连陷阱都没做过,踩到也是必然的。”还让他去看?不知道他每天陪阿爷走这些路已经很累了吗? “就在前面!”鬼蜘蛛一溜小跑地带路。 阿良没有疑惑,跟了进去。看了半天,也没发现阿一的身影。“喂,杂种,阿一在哪里?” 鬼蜘蛛惊叫一声,“你怎么会在上面?” 阿良奇怪地抬眼,看到阿一被烂泥熏半死,还在咂巴咂巴嘴,乐呵呵地笑了,“阿一,让你平日里别跟杂种玩。看吧,你都被他母亲的疯病传染了。”把自己吊起来,还吃泥巴,这个笨蛋真是没救了。 突觉脖子一痛,呼吸顿时紧/窒了起来。阿良讶然发现,自己竟然被鬼蜘蛛手中的绳子勒住了脖子。正欲反抗,右肩处传来热辣辣的感觉,他的尖叫声被堵在嗓子眼。左手摸去,满手的液体。眼前一黑,血,全是血! 鬼蜘蛛也惊得瞳孔放大。没想到大鼻子强盗竟然一刀砍来,卸下了阿良的右臂。手一软,阿良栽倒在地,痛得满地打滚,却叫不出来。 远处,魁梧强盗三两下就将武彦村长制服,几个耳光甩过去,这个平时威严的老人就服了软。“别打我,别打我!你们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鬼蜘蛛急急地呼吸,“大人,上次你们来时,就是他给村人们报的警!”好不容易平息心中的惧怕,他开口却是告状。 魁梧强盗怒得狠踢了几脚,“我说上次怎么扑了个空。原来都是你这个老鬼在搅乱!”另外一个歪嘴的强盗一脚踩去,正中武彦村长的大腿内侧,痛得他涕泪直流。 “别现在就把老鬼杀了!”魁梧强盗阻止歪嘴强盗继续施虐,“让他先带我们去他家里。” 黄牙强盗摸了摸肚子,“健三老大,我都饿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该到吃饭的点了。 “好,我们到这个老鬼家去吃!”魁梧强盗健三点头,“我们今天要吃香的喝辣的。” 强盗们轰然大笑,“好,昨天吃的烤鸡都没味道,嘴巴里都淡出鸟来了。” 抓着村长,他们就往前去。鬼蜘蛛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一把解开绳子,摔得阿一差点昏厥。“走,你也一起去。”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也有颤抖,却很坚定。 “我不去!我不去!”阿一哭得脸上的脏污一道道的,“我不想去送死!”吓死他了,平时最厉害的阿良都被砍得半死不活,打死他也不想去。 鬼蜘蛛拉了拉绳子,威胁:“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勒死你!”手一扬,绳子已经在阿一的脖子上打了个圈。 阿一鬼哭狼嚎,“别杀我!别杀我!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学着强盗一脚踹去,本来还心有余悸的鬼蜘蛛突觉心中一阵畅快,不由地咧开嘴,“别磨磨蹭蹭的,快点!”这种把人踩在泥巴里的感觉真好! 阿一跌跌撞撞地起来,在鬼蜘蛛的拉扯下,向家里走去。看到阿良痛得只知道在地上抽搐,他再也不敢说话了。这个杂种什么都做得出来。心中恨恨地道,早知道,他一定让村人早点打死他。太可恶了! 看到阿一不时扫向自己的眼神中带了恶毒和诅咒,鬼蜘蛛忍了忍,最终还是笑了出来。太快乐了!原来,这就是欺负人的感觉! 一路行去,有村人看到强盗压着村长,惊得尖叫连连。强盗们扬起刀便是一阵乱砍,地上满是鲜血,还有各种哭泣求饶的声音。有人反抗,拿起棍棒便向强盗们袭去。 武彦直打哆嗦,“住手!大家快住手!” 有些年轻气盛的人,已经红了眼睛。 武彦看到健三盗盯着自己,吓得声音都变调了。“你们再不住手,我回头一定不让你们好过!” 有人迟疑了。武彦村长的威信是不可置疑的。 “我也是为了大家好,你们不要反抗。大人们想要什么,就送上来吧。”武彦一条小命拽在健三手里,拼命劝说大家。 “武彦大人!”有人小声地轻唤一声。 “听到没有?”见有人又用这么尊敬的声音喊自己,武彦习惯性的威严又来了。“还不赶紧让开!” “村长的库房里,有着堆积如山的粮食。各种锦布、金银和米粮,连十辆牛车都装不满。”鬼蜘蛛突然开口。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武彦狠狠地瞪了鬼蜘蛛一眼,却不敢说什么。 “上次,你……”鬼蜘蛛指着其中一名村人,“你的妻子偷偷地去村长家,与他睡在一起。听说,这样她就可以获得两件美丽的衣服。” 被点到的村人脸涨得通红:“你胡说!” 鬼蜘蛛不理。继续指着另外一名村人,“你……” 村人后退一步,防备地看着他。“我怎么了?” “你的田地是被村长设计占去的。你还感恩戴德,真是可笑!”鬼蜘蛛没有表情。 这个村人愣了愣,没再说话。 “你胡说什么?”武彦大喝一声。但他好不容易聚集起的那点威严却在一个强盗的巴掌中变得虚无。 鬼蜘蛛手中的草绳鞭子狠狠地抽在阿一的身上:“当我喜欢听这些肮脏事吗?都是阿一说的。” 阿一惊惶地看着阿爷,“不是,不是我!” 鬼蜘蛛毫不留情,一鞭一鞭地抽了下去。 阿一痛得涕泪横流,强盗们见村人们都傻眼了,也笑嘻嘻地看着。 “别打了,别打了!是我说的,都是我说的!”平常没有受过苦的阿一哪里禁得住这种抽打,“阿爷说了,村子里的东西都是他的。我阿爸也曾经派人教训过xx、xx……”一连串的人名报了出来。“这些都是平日里不听话的,阿爷说了,不给点厉害,他们便不知道自己的威信……别打我了……” 村人沉默了,憎恨的眼神由鬼蜘蛛身上转在武彦的身上。不知道谁先退了一步,然后哗哗地,所有人都给强盗让了条路,去往村长家的路。 健三有趣地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鬼蜘蛛。“这小子不错,我喜欢。”这会儿倒是省了麻烦。虽然村人们不足为虑,但他们要真的拼命反抗也是挺耗力气的。 弯腰指着前方:“健三大人,那边就是村长的家。那个最大的房子。” [小鬼,你有点张扬哦!]这孩子从小受尽污辱,能看到他扬眉吐气的一刻,她居然也是欢快的。心中隐隐泛起了担忧,他这样做是断绝了自己的后路,想必以后再也不能留在村子中了吧。但是,跟着这群强盗真的好吗? 健三带着众强盗进去时,所有人正准备晚餐。就等着武彦村长回来开饭,见下人们哭叫着说有强盗,个个都吓住了。 健三也不多说,与众强盗上去便将健壮的成年男人砍成重伤,留下的都是妇孺。“小子,记着,你若不狠,别人就会骑在你头上!” 鬼蜘蛛惊讶地看着健三对他教导。没再故作恭谨,他沉默地点头。 一杯酒递了过来,“喝掉!” 健三抓着桌子上已经准备好的食物大口地啃了起来,才一会儿功夫,几口酒几口肉便下了肚。 鬼蜘蛛一口喝下杯中的酒,被辣得直扇舌头。看着满屋的人跪着发抖,心情莫名的愉悦起来。 “老大,这屋里竟然还有几个漂亮的姑娘。”歪嘴强盗兴奋地拖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过来。那是阿一的姐姐。 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健三兴致缺缺,“我不要,你们随便吧!” 黄牙强盗兴奋地直搓手,“老大,我们就不客气了!” “我的女儿啊!”一名妇女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仿佛看懂了什么,鬼蜘蛛本来通红的脸也变得逐渐苍白。 健三看了他一眼,笑道:“怕了吗?” 鬼蜘蛛停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不怕!”有什么好怕的,他早就看过了。不过眼前的女人由母亲变成村长的孙女而已。 4、强盗初始 “大人们,求求你放过我妹妹!”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子扑了上来。长相与被强盗抓的女孩有些像,可姿色却差得远了。 “丑八怪!”大鼻子强盗不耐烦了,狠狠踢了过去。女子痛叫翻滚,在地上喘了半天也爬不起来。 鬼蜘蛛看着,眼中的光越来越灼热了,就连呼吸也开始急促。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缓缓从心中泛起,这些平日里看起来恶心的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 [你若要看就自己看吧,我是看不下去了。]人影摇摇头。虽然她也不喜欢村长和他那跋扈的一家,但对这种欺凌妇孺的事还是没办法接受。说罢,她飘飘摇摇地穿过了墙壁。 健三“噌”地一声拔出自己的长刀,狠狠地扎在地上。“其他人,给我好好地看着。否则……”阴冷的笑声阵阵传出,屋子里剩余的人除了小声的啜泣,就只是发抖。 武彦村长抬头,想说些什么。可看到刀锋寒芒直闪,硬生生地把话吞了回去。 强盗们满意了。一把扯开女孩的衣服,露出饱满的胸部。淫/笑声起,“老大,没想到村长家的孙女竟然这么水嫩。” “好好享受吧!”健三也兴奋了,狠狠地灌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滑。衣服已经湿了一大块。他毫不在意,随便抹了抹,兴致勃勃地看着。 鬼蜘蛛眼珠子不错地盯着女孩白嫩嫩的胸部,只觉得身体里有一些东西在咆哮着,像是极欲脱体而出般。那种饱涨的感觉,甚至让他开始兴奋了起来。 “大人,大人!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女孩哭得撕心裂肺,“阿爷!阿爷!你帮帮我!你救救我!”她被一脚踩住衣角,拼命地拉扯着,却哭得手脚无力只能在地上蠕动。 武彦村长闭上眼睛,转过头去。 健三一巴掌甩了过去。“好好看着!不许闭眼!” 鬼蜘蛛端起酒杯,大口喝着。方才还觉得辣得透不过气来的酒这会儿只觉得刺激,刺激得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一些来不及吞液的酒顺着嘴角流下,他不在意地随手擦了擦,俨然没发觉自己这副模样和健三一模一样。 女孩三两下便被强盗剥了个精光。强盗们并没有猴急地脱光自己的衣服,你推一把,我摸一把,让这个可怜的女孩在众人面前跌跌撞撞地乱窜。 惊叫声,哭泣声,激起了所有强盗的兽/欲。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抓住女孩狠狠地扔在地上。一脚踩在她的背上,半跪着解开自己的裤子。探手摸去,不耐烦地骂着:“竟然还没湿!” 女孩哭得直喘,半天缓不过气来。 强盗倒拎她的脚踝,将她的下半身抓了起来,张嘴欲往她的下/身吐口水。 “你给我闭嘴!”健三笑骂,一个水囊便扔了过去。“臭哄哄的,还让不让其他人玩了?” 其他强盗也笑得东倒西歪。“你这个混蛋,每次都来这一招!” 大鼻子强盗狠狠一巴掌扇在女孩的臀部,“太不争气了!这么伺候你,竟然还干巴巴的!”打开水囊,哗哗地就倒了过去。 [喂,你还不走?]人影徒劳无功地塞着耳朵。这根本没用,因为她连自己的身体都碰触不到。听到里面的惨叫,她愤怒地进来,[你一定要待在这里吗?] 鬼蜘蛛当然是听不到她的话。放下酒杯,他双手交握,身体有些发抖了。眼中的光晦涩,表情阴沉得可怕。 [你忘了你母亲的痛苦了吗?]她皱着眉头,弯下腰,轻轻地抚摸着鬼蜘蛛的脸,[别让自己变得和那些肮脏的强盗一样。]她可以无所谓鬼蜘蛛借强盗之手杀掉村长,但无法接受他和那些强盗一样,堕落至此。报仇不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异样的感觉传来,两人同时一震。鬼蜘蛛突然抬头,看向她的方位。 她也发觉了,又有那种温吞吞的感觉了。不由欣喜地道:[你可以感觉到我的,对不对?] 鬼蜘蛛疑惑地扫了扫四周,没有发现什么。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解,哪里来的如浸凉水感觉。 指尖顺着鬼蜘蛛清秀的脸往下滑,从眉心开始,再到鼻子,然后是嘴唇。 一股淡淡的凉意从额头开始往下漫延,仿佛是有人在轻轻地摸着自己。温柔、细心,仿佛怕吓着了自己。渐渐地,鬼蜘蛛心里升起了一丝暖意。 [来,我带你出去。]她轻轻地将手覆在鬼蜘蛛的手上,想牵起他。[咱们走吧。]别让自己的心也染上了黑暗。 感觉到那股凉意从自己的脸上转移到了手上。鬼蜘蛛惊讶地抬起手,摊平手掌。凉凉的感觉在掌心中,仿佛有人在跟自己手心相交。他下意识地握住,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团空气。正在失望时,那股凉意将他整个拳都都包裹住了。想了想,他突然就明白了,这是被两只手包住的感觉。 双手包住鬼蜘蛛的手,她愉快地笑了起来。这么多年来,除了那次做梦,这还是第二次可以跟他接触。 人影起身,手稍稍离开。 鬼蜘蛛下意识地顺着那种感觉向前伸手。这种感觉要消失了,他想抓住。 她轻笑,[门在那边。]徐徐地引着鬼蜘蛛站起来,向外走着。眼角,她看到一个强盗拿着自己的巨大在女孩的下身比划着,难掩厌恶地轻哼一声,将头扭开。 鬼蜘蛛茫然地站起来,跟着她往门外挪去。 房间里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事情刺激着,有人快乐,有人兴奋,有人惧怕,也有人只是捂着耳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没有人注意到鬼蜘蛛的动静,包括那个一直很警惕的健三。 这会儿,健三呼吸粗厚了起来,他双眼惺红,仿佛那个即将施暴的人是他一般。 “还真是紧!”大鼻子强盗用力扯开女孩的双腿,掰到最大程度,沉身冲进去。 下一秒女孩刺耳的尖叫声起。 被这阵凄厉的叫声刺激得一抖,鬼蜘蛛突地站在原地。他缓缓地转头,看向那边。 [别看!]她有些着急,扑上去一把捂住他的眼睛。[小鬼,别看了。] 来不及了,鬼蜘蛛已经看到了,看到了眼前惨绝人寰的一幕。怔怔的,他原本已经平静的脸上又起波澜,眼中也泛起了血红的恶意。低低的笑声响起:“叫声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如何能一样?[她和你母亲一样,都是受害者!] “这就是强者吗?”鬼蜘蛛退后一步,撞上了桌角。他笔直着身体,以往缩瑟的身形有如标枪般挺直。环视着村长家的所有人,还有那个仍在痛苦嘶喊的女孩,他清秀的脸一阵扭曲。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激动逐渐浮起。 [不,这不是强者!]她摇摇,徒劳无功地挡在鬼蜘蛛面前,[他们只是一群下流的恶棍。] “如果我也有这个能力,”鬼蜘蛛眼中是赤/裸裸的攻击与侵略,“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将我踩在脚下了。”他侧了侧头,听着房里不堪入耳的声音。有强盗们的笑声、女孩痛苦的呻/吟外,还有周围有如野兽般逐渐粗喘的呼吸声。 “我要当强者!我要成为他们仰视的对象!”像是被自己的话刺激,他的脸开始涨红。 只听得大鼻子强盗吼声连连,最后一阵颤抖,就软趴在女孩子的身上。 其他强盗轰堂大笑,“这才多长时间啊,真是没用!” 大鼻子强盗缓了缓,站起来随便擦了擦。“就让老子看看,你们有多大能耐吧!” 黄牙强盗从地上爬起,将女孩子翻转过去,自己懒懒地靠在一张软桌前,将女孩下身的秽物乱抹了抹后,就是一个用力冲了进去。“没用鬼,通了一遍竟然也没能将她弄大些。”只觉得紧得有些生疼,抱怨了起来。 “我要成为一个掌握生死的人。”鬼蜘蛛低声道,“他人生由我,他人死也由我!” 她站在原地,呆呆地看向他。因为她已经知道,这个男孩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强盗就强盗吧。”他微笑地转头,看向淫靡的场面,像是看到最美的场景。鬼蜘蛛深深地嗅了一口,神情有些陶醉。满室的血腥还有那种人体分泌物的腥味,在他的感觉中居然是这么愉悦。“我受够了被人欺凌,从现在开始,我要去欺凌别人。”话音才落,他“嗖”地一声从桌上翻了过去,一把抓住武彦村长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地撞向桌脚。 “好小子!”健三的声音响起。 鬼蜘蛛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般,撞了一下又一下。 ……碰! ……碰碰! 血花四溅,武彦村长被他撞得头破血流。年老体衰,想反抗,却被他随手抓住一个大碗砸得鼻血哗哗直落,齿血飞溅。 “老家伙,舒服吗?”他停下手,喘了口气。一直营养不良,这种暴虐的动作对他来说负担极大。但鬼蜘蛛还是很快乐地笑着,“武彦村长,下面你可能需要更痛一些。” 武彦头晕眼花,根本看不清到底是谁在攻击他,只知道下意识地求饶:“放过我!不要杀我!” 鬼蜘蛛四处找了找,健三随手递过来一根长箭。他接了过去。箭尖抵着武彦皮肉松驰的下巴,“记得我吗?” 武彦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可是头上的血哗哗地流着,视线模糊。好一会儿,他才颤微微地抹开血迹,惊讶地道:“是你,杂种……” 听到这个称呼,鬼蜘蛛的表情几近扭曲。他大口地喘了喘,咬牙切齿地道:“对,是我!”手中一用力,箭尖已经从武彦的下巴戳了进去。 武彦嗬嗬痛叫,像死鱼一样翻腾起来。 “就是你们喊了十年的杂种!”武彦的垂死激起了他的疯狂,鬼蜘蛛眼睛充血,红得像要发光。双手握箭,用力向上捅去, [不要!]人影有些虚弱地喊着,虽然她知道他听不见。 “记住,我有自己的名字!”鬼蜘蛛大笑着将刺得异常深的长箭/拔/出/来,反手猛/插,直入武彦的左眼。“我叫鬼蜘蛛,下次一定不要叫错了!” 老人嘶哑的惨叫起来。 鬼蜘蛛尖声大笑,却因为用力过度跪倒在地。松开手,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任由老人抽搐着,歪歪地往一旁倒去。他有些歉意地道:“对不起,我忘记你可能没有下次了。”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了。 “好!”健三重重地拍了拍鬼蜘蛛的肩膀,“你很好!我很喜欢!” 鬼蜘蛛平了平自己的呼吸,跪着一把抱住健三的腿,“大人,求你收留我!” 健三哧哧直笑,“那你就跟我走吧!” 鬼蜘蛛大喜,低伏身子连连磕头。 透明的人影下意识地摇摇头。这个男孩已经变了,和以前再也不一样了。 5、装弱求生存 强盗的住处很舒适。他们都是打家劫舍的高手,见过的世面多,又怎会不好好享受。 这天,大家都没出去。端茶送水的女人们正在为强盗们倒酒。所有人都看着庭院,笑声阵阵。 “咴咴……”院子里一匹马人立,腾空的马蹄高高扬起。马背上的人影摇摆不定,手一滑,还是滑了下来,摔得狼狈不堪。 黄牙强盗狂笑,“小子,你真没用!”歪七歪八坐在一旁的其他强盗,也是笑得东倒西歪。 鬼蜘蛛只觉得左肩痛得几乎抬不起来,身子几乎麻木了。烦恶欲吐的晕眩令他根本站不起来,可是发怒的马儿在地上摩擦着后蹄。只听得风声大作,钉着铁掌的蹄子向鬼蜘蛛袭来。 他机灵地往一旁滚去,连滚带爬,不偏不倚恰好滚入了强盗堆里。仅这么一个动作,便让他痛得呻吟出声。 “臭小子,你倒奸滑!”大鼻子强盗还没来得及将鬼蜘蛛踢开,就见发狂的马向这边奔来。 “抓住它!”眼见马儿已经冲过来了,强盗们顾不上看热闹,纷纷从地上爬起,一拥而上,三两下将马儿制服。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健三越看越有意思。这个鬼蜘蛛打从跟着自己起,整天负责的,不过端茶送水,煮饭砍柴之类的粗活儿。以前这些事情,都是他们从村里抓来的女人们干的。可是那些女人胆小如鼠,稍有不如意,就只知大哭。 鬼蜘蛛机敏,又懂得看人脸色。有些话他还未说出口,鬼蜘蛛就已经做好。安静本份,一点也看不出当日杀那个老村长的凶残。日子就这样过了三年。 现在,当日那个看起来瘦弱得如同风吹便倒的孩子,现在也长成一个似模似样的少年。长年的粗活,良好的伙食以及整天跟强盗们交流,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普通孩子没有的凶狠。虽有成人的身量,却有如空壳般,还是瘦得惊人。 这天,他说,他想学骑马。健三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牵了匹马来,却是让鬼蜘蛛当众试骑。果不其然,这匹平时就暴烈的马儿发飙了。 健三喝着酒,也跟众人齐笑。 “你没事吧!”芳子凑上前,低声问。 鬼蜘蛛没抬头。 芳子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抬手想将鬼蜘蛛扶起来。他略一侧身,恰好避开芳子的手。芳子的手悬在空中一瞬间,又快速地收了回去。 “小子,动不了啦?”歪嘴强盗一把将鬼蜘蛛拎了起来。“这么大个子,原来中看不中用?”芳子跪在一旁,没再抬头。 鬼蜘蛛抬头,笑出一脸的恭谦。“大人,小人还需要多锻炼才是。” 歪嘴强盗见鬼蜘蛛挣脱自己,勉力站好。向健三建言,“老大,这个孩子也算不错。下次,带他一起出去吧。”这小子在照顾自己时,总是特别尽心,几次说想跟自己一起出去活动活动。帮他一把让他记得自己的提携也不错。 健三大笑:“若是他拖后腿该怎么办?”这三年,他常看到鬼蜘蛛在练习,不知道他练到什么境界。如果能力足够,让他加入也无妨。太弱的话…… 歪嘴强盗一手虚砍,“杀了便是。” 众人拍桌大笑,“就是,杀了便是。”这里不需要多一个吃白饭的人。 鬼蜘蛛暗暗咬牙,脸上仍是一派恭顺。“能与大人们出去,是小人的荣幸。” 健三挥挥手,“过几天我们就要出发了,你好好准备准备。” 鬼蜘蛛弯下腰背,深深地伏了下去。“谢谢健三大人。”未起身,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去帮你拿些药。”芳子恰好走过,见鬼蜘蛛有些困难地朝着自己的房里走去。 鬼蜘蛛不耐地扭过头,“不用了。” 芳子有些高兴地看了他一眼,总算愿意理自己了。“请你好好照顾自己。” 鬼蜘蛛头都不回,径直朝房里走去。 [喂,对女孩子要温柔些!]她不高兴地伸手轻点了点鬼蜘蛛的额头。 鬼蜘蛛微微一笑,“银子,你做什么?” 她生气了,[说了别叫我这个名字]她不开心地连连点鬼蜘蛛的眉心。自己乱取名字就算了,居然还给她乱取名字。 鬼蜘蛛哪里能听到她说什么,只是感觉自己额头的凉意阵阵。仿佛能感觉到她的不耐烦,笑意更大了。“哗”地拉开房门,脱下自己的衣服,揉着肩膀上的伤。 他脸上的痛楚不再像之前那样明显。她看到,肩膀上确实有一大块淤青,但并算太严重,至少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痛苦不堪。难怪他能那么及时地跳进强盗窝里。 [疼不疼?]半透明的手重合在淤青之上,[我帮你消消肿!]这个动作虽然做了有些时日了,但她还是想笑,没想到灵魂还能起到镇痛清凉的作用。 “银子,过两天我就要和他们一起出去了。”鬼蜘蛛的声音里带了丝兴奋。“我总算成功了。” 小心地只把手覆盖在伤上,她不以为然,[有什么好高兴的?不过是外出打劫,没听他们说,你要敢拖后腿就干掉你吗]当那群强盗是好人只是嫌他这些年干吃白饭罢了。 鬼蜘蛛感受着伤处传来的阵阵清凉,舒服地呻/吟一声。“这些年,我私下里练习,一定不会那么轻易丧命的。”冷笑一声,“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是啊!你每天晚上都很努力地练习。不过,昨晚你对芳子太坏了!]她又点了点鬼蜘蛛的额头,[你干嘛那么凶?]人家明明是好意,但他却始终不愿理会。 额上又传来凉意,鬼蜘蛛捂住额头直笑。“银子,你做什么?”还在不满他对芳子的态度吗?这种女人又有什么好理会的。 银子,银子!她无奈长叹,算了算了,他愿意这样叫就随便他。反正自己也不记得叫什么了。只是这个臭小鬼就不能取些有品味的名字头一回见到银饰闪耀的光泽时,他就这么喊自己。这三年来,他不再像那天般疯狂,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沉默,当然,这些变化只在她面前展现。 看着鬼蜘蛛那张清秀的脸,银子有些感慨。他是越长越周正了。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多了起来。 刚开始,银子只能在他情绪极度波动时才能感觉自己存在。现在,除了听不到银子的话,他们之间的碰触已经不需要什么条件了。 看着鬼蜘蛛身量一天天的增长,有时候,银子会异常羡慕。[真好。]这个时候的她虽然在笑,仔细看,却能发现她的笑容里带着苦涩。[对我而言,可以高兴的应该是禁止的时间吧。] 昨天,他躲在浴房的角落里练习刀法。那是一个肮脏的角落,除了杂物就只有烧火用的木柴。平时,没有人会来这里。他拿着一根长度适中的棍子一次次地练习着,怀中揣着一把约一尺长的匕首。这是他在强盗们抢来的物品中偷来的。 突然感觉有人,鬼蜘蛛杀意顿起,扬棍劈去。同时左手抽出匕首,狠刺对方的脖间。 只觉得左臂一凉,银子在阻止他?不是敌人?不是那些强盗? 勉强收回几分力,鬼蜘蛛一个跄踉,差点摔倒,这才停住自己的冲势。他皱眉收起匕首,拄棍而立,发现来人竟然是芳子。 芳子比他大几岁,与母亲一起被抓到了强盗窝里。他看过芳子在强盗们的身下曲意承欢,就像他的母亲那样,丑陋得让人想吐。尤其是看到芳子面容姣好,举止文雅时,那股厌恶感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偏偏因为他不像其他人那般,对芳子充满着淫念,芳子反而对他起了好感。私下里总是对他特别照顾,对他的冷淡也从不以为意。 “你来做什么?”鬼蜘蛛不耐地道。 芳子咬了咬下唇,轻声说:“我来给你送点吃的。”她拿出手上拎的饭团,“我见你练习了很久,就偷偷去厨房里拿了些……” 鬼蜘蛛收好匕首,心头有些恼。他不想给任何人看到这把匕首的。“多管闲事!”转身要离开。 芳子有些着急,“那你,你先吃些吧。” 闻到饭香,鬼蜘蛛的肚子咕噜地叫唤了一声。他停了停,有点犹豫。虽然不想饿肚子,但他完全可以自己去找些吃的。心中着实不愿意理芳子。 [人家姑娘给你送吃的,你还别扭什么?]银子看不下去了,点了点他的额头。 感觉到银子的不满,鬼蜘蛛冷然的脸上闪过一抹笑意。 芳子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由地眨了眨眼睛。这种笑容只在远处偷偷看他时,才能看到。这是一种带着温柔和放松的笑意。一时间,芳子只觉得心头碰碰直跳,她没想过他也会这样对自己笑。 脸上泛起了热意,她的头低得更低了。双手把饭团递了过去。 鬼蜘蛛接过饭团,转头离开。 [你还没有道谢!]银子生气地继续戳他。 “你也饿了吗?”鬼蜘蛛笑道。“我也很想分给你尝尝。”他举了举手中的饭团,“可以吃得到吗?” …… [我懒得跟你说话了!]银子无力地道。 “你一直在我身边吗?” 当鬼蜘蛛第一次这样问的时候,银子很惊讶。 “我知道的,”他自信地说,“你一直都在守护着我。” 她哑然,随即失笑。这样说其实也没有错。 “银子,以后你也一定要在我身边。”鬼蜘蛛微笑,“我带着你享尽荣华富贵。” 她呛咳了一声,笑得喘不过气来。[你是让我看你享受荣华富贵吗?] 鬼蜘蛛自然是听不到她的话。他搜索着房间,“银子,你在哪里?” 银子笑笑,伸手点了点鬼蜘蛛的鼻尖,告诉他自己的方位。 鬼蜘蛛的笑容很柔和,他带了些期待地问:“银子,你有多高?” 银子比划了自己的高度,最后在他的喉头轻点了点。 鬼蜘蛛摸摸脖子,笑容有些痴痴的,“原来你才到我这里。银子,你不高呢!” 银子没好气地道:[要是你笑话我,我就懒得理你了。] 明明听不到,鬼蜘蛛却像是感觉到银子的情绪。他带了些讨好地道,“好好,我不说,不说这话了。”才说完,他又道:“银子,你很漂亮吧?” 银子怔了怔,摇摇头:[我不知道。]她甚至都摸不到自己,又如何能知道自己长得如何?镜子照不出她的。 “我知道,”鬼蜘蛛喃喃地道,“我的银子一定是世界最美丽最漂亮的女人。” 被他这副模样逗笑,银子道:[万一我是男人呢!] “银子,”鬼蜘蛛像是哄孩子般,轻柔地道:“我一定会找到方法,让你能够站在我身边。” 银子摇头失笑,[我的身体早就弄丢了,怎么可能站在你身边。]她不是没试过附在人身上,包括死人。可是没有一次成功,久了,她也就接受现实了。 “一定会有方法的。”鬼蜘蛛轻声道,“一定会有的。” [少操心我了!]银子“握”住鬼蜘蛛的手,[既然你没受什么伤,就继续练习吧!]如果一定要留在强盗窝中,那就让自己变得最强。这群强盗就是一群狼,不会容忍弱者。只有成为首领,才能改写规则,才能生死由己。 鬼蜘蛛顺着银子引领的方向往前走,去他经常去的那个角落练习。“好了,我知道的!”他的笑容带着宠溺,更像是撒娇。“我会好好努力的。” 6、抢掠迷茫疑惑 强盗这次要去的村子不算远。 这是一个平静的村子,蓝天、白云,勤劳的村民在田地里耕种。孩子们围着大树嬉戏、玩耍,留下串串清脆的笑声。一旁的小河流潺潺地奔跑着,祥和的气息散布在四周。 几十名强盗骑着马忽啦啦地进了村,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一些村民四处逃窜,扔下满地的东西。 这副怯懦的模样更是激起了强盗们的血腥,他们哈哈大笑,如风般地追逐着村民。 小河很快不再清澈,混浊的红色掺杂了进去,“扑通扑通”的落水声起。一些村民被追得无处逃生,落下河里,被冲得不见影子。 鬼蜘蛛被允许骑着一匹老马,看着强盗们凶戾的模样,他清秀的面庞上缓缓勾起了一丝笑容。“银子,看到了吗?” [这些村民与你无怨无仇……]银子皱着眉头,余下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撇过头去。毕竟这是鬼蜘蛛选择的路。 “我觉得这是一切的开始,”鬼蜘蛛呵呵轻笑,他缓缓举起中的锄头。这是他刚刚随手捡来的。“真是美好的一天。” 银子下意识地看看天,阳光很刺眼,但她一点也感受不到温暖。实际上,她一直都是这样,但此刻,那种浸人的冰凉却缓缓泛了起来。 “银子,”鬼蜘蛛伸手,“你在哪里?” 犹豫了一下,银子将手覆了上去。 “替我看好背后!”鬼蜘蛛眸光一厉,冷声道:“我不相信他们任何一个人。” 银子轻叹一声,点了点鬼蜘蛛的手心,示意知道。 鬼蜘蛛畅快地笑了一声,“开始了!”他挥舞着锄头,双脚一夹,胯/下老马“嘶”地一声痛叫冲上村民。 银子紧抿着嘴唇,飘在鬼蜘蛛的头上。 鬼蜘蛛的模样引起了那群强盗的注目,看着他舞动锄头的模样,歪嘴强盗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小鬼,就你这样的还跟我们出来!” 鬼蜘蛛轻哼一声,果断地一锄下去,因惊慌失措,经过他身边的村民嚎叫着,鲜血喷溅而出。因为在高速运动中,鲜血的流速极快。像是喷泉般,从村民的头顶向外冲去,几滴鲜血难以避免地溅到了鬼蜘蛛的脸上。 鬼蜘蛛勒马停下,伸手轻摸,艳红色的血迹弯弯曲曲地在脸上画了开来。鬼蜘蛛有些怔忡地看着手指上的血,突地伸舌轻舔。 [小心!]银子猛然扑向鬼蜘蛛的右侧,那边一个村民正举着镰刀狠狠地砍过来。 鬼蜘蛛大笑一声,畅快无比。“来得好!”他毫不犹豫,反手一锄头下去。因为不顺手,棍子先触及村民,鬼蜘蛛回手一勾,顺势一挡,将村民的攻势架住,脚下一踢,借着马力便拖得村民踉踉跄跄的,最后硬生生地脸朝地被锄头拖着,骨骼的碎裂声与惨叫嘶嚎相互起伏。 银子快速地朝着那个已经看不出面目,连气息也已经微弱的村民一眼,咬了咬唇,随即警惕地继续观察四周。 仅一会儿功夫,鬼蜘蛛一手策马,一手挥舞着锄头。越来越多的鲜血在他的身后铺开来。黄尘与混了血变成褐色的泥土随着马蹄在空中飞扬,之前祥和安宁的村子,此时全是浓厚的煞气,惨烈、冰冷、绝望蔓延其中。 “好!鬼蜘蛛!”健三回头,看到鬼蜘蛛竟然如此悍勇,高兴得大喝一声。扬手将腰上另一把刀扔了过来。“小子,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鬼蜘蛛一抬手,准确地接到刀,顺手将锄头扔掉,欣喜若狂地拔出刀。“铮”声响起,雪亮的刀身印入眼帘。 太美丽了,他双眼弈弈地打量着,控制不住地再次舔了舔嘴唇。如果这么干净的刀染上艳红的鲜血,该是多么惊人的美景啊! 双手交握,斜劈过去。刀锋在空中划出雪白的亮光,随即便被铺天盖地的血染成了红色。 他这一刀,准准地劈中了一名年约12岁的孩子。这个因为营养不良的孩子那副惧骇的模样还挂在脸上,可他的头已经落地,骨碌碌地滚了好远。 [够了。]银子倒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感觉不到冷热的身体寒意越来越重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虽然碰触不到,但她却清楚这种寒冷是来自心底的。 鬼蜘蛛仰天大笑,那种发泄的兴奋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促马奔向前,狂笑着追在村民们的身后。刀刀见血,感受着刀尖撕碎肢体的快感。 “杀得好!”其他的强盗也兴奋了,追杀得更起劲了。不过短短的一个小时,村子里再也找不到一个人。 鬼蜘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翻身下马。大腿内侧被磨得红肿出血,他不在意地看了一眼,便来到河水旁清洗着身上的血迹! “哟!还是个爱干净的!”大鼻子强盗用力将手中的断棍扔了过来。“小子,赶紧,我们去搜搜,多找些值钱的东西。” 鬼蜘蛛缩身让开棍子,脸上泛起了笑容,这些强盗已经认同了他的存在。 洗把脸,将脸上的血迹都清理干净,他冲进了村民的屋子熟悉地翻找着。食物、布匹、金银,堆成一块儿,再找一辆大车,全部装了上去。 银子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突地眼角看到有动静,回头一看,一个村民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鬼蜘蛛身后。她下意识地扑上去,从正在忙碌的鬼蜘蛛身后穿过,[后面有人!] 鬼蜘蛛被凉意惊得一抖,毫不犹豫地就地一个翻滚,只见一把带着黄泥的锄头“叮”地一声钉在他方才的地方,对准的方向正是他的头部。 他怒意卷起,狠厉地盯着那个村民。 这个约三十岁的村民一击不中,此时已经失去了勇气,这会儿看到鬼蜘蛛充满着杀气的眼睛居然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饶命!大人饶命!” 鬼蜘蛛看了看锄头,又看了看他,漠然地站起来,抬手便是一刺,便捅穿了吓呆在当地的村民。“没用的家伙!”他抬脚便踹开挂在刀上的村民,向前大步走去。 “哟!不错嘛!”有眼尖的强盗看到,笑道:“小子倒是挺敏锐的。” “比起大人还是差了不止些许!”鬼蜘蛛熟悉地挂上谄媚的笑意,“大人,这边还有些布料,看起来不怎么值钱,要带走吗?”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带的!”眼尖的强盗鼻子呈鹰勾状,见鬼蜘蛛这副模样,有些不屑地道:“等回头你瞧到更大的场面就知道自己有多井底蛙了!” “大人可要记得带我去见见世面。”鬼蜘蛛小跑着过去,抓着装满战利品的大车紧跟在其后。 一直在发呆的银子因为隔得稍微远了些,被迫拖在空中移动。平日里,她懒得自己动,便会这样飘在鬼蜘蛛身后。可此刻很明显地看到,平日里看不出脸色的她,这会儿脸白得几近透明,其不是还有若有若无的五官,还真以为那是一团空气。 “银子!”鬼蜘蛛挑眉,居然感觉到她的不对劲。他轻声唤着:“你在哪里?” 银子怔怔地回头看着满地的狼藉,再看看刚才因为自己预警而丧命的两个村民,还有那个颈脖处仍在喷血的孩子尸身,说不出一句话来。 “银子!”鬼蜘蛛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应,原本挂着笑容的他整个人一肃,停在原地,声音也大了起来。 “哪里有银子?”鹰勾鼻强盗眼前一亮,顺着鬼蜘蛛的眼睛看去,“这里居然还会有银子?” 鬼蜘蛛这才知道自己反应过大,他抬头看看鹰勾鼻强盗,眼尖地指着一处闪着亮光的地方,笑出一脸的怯谄:“那里!那里好像有银子!” 鹰勾鼻强盗跟着瞧过去,凑过去一瞧,怒得大骂:“愚蠢的家伙!你大概是一辈子没见过银子吧!没瞧到这只是一个破铁片吗?”那是一个镰刀碎片。 鬼蜘蛛点头哈腰,“大人说的是,大人说的是!” “少乍乍呼呼的,”鹰勾鼻强盗骂骂咧咧地在马上踹了鬼蜘蛛一脚,“下次再让我出丑,小心我一刀宰了你!”只这一会儿,便有其他强盗看到了他们的模样,直笑得弯不起腰来。 “居然相信这个傻乎乎的小子!” “你大概也忘记了银子长什么样子了吧!” 鹰勾鼻强盗恼怒地一勒马,向另一边行去。“老子现在就去找些值钱的东西出来!” 鬼蜘蛛弯腰站在原地,见鹰勾鼻强盗没再理他。他四处看了看,偏偏头,再次轻声道:“银子,你出了什么事?你还在我身边吗?” 这边动静太大,银子已经回过神来。瞧得鬼蜘蛛眼底难掩惊慌,她摇摇头,将自己缩成了一团不愿看他。 见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鬼蜘蛛脸上慌色更浓。他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随即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脸上泛起了喜色,居然直直地朝着银子的方向走来。“你在这里?”他看向空中,头微仰,正对着漂浮的银子。 …… 银子惊讶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漂离原地。 鬼蜘蛛眨了眨眼睛,脸庞准确地转了过去,疑惑地问:“怎么了?你明明在这里的。还是说,你碰不到我了?”他停了一会儿,“不是,你根本没有靠近我!为什么?”他不解地道。 [你看得见我?]银子睁大了眼睛。 鬼蜘蛛依旧是什么都听不到。他伸手,带着期盼和讨好的表情,“银子,过来,到我这边来!” 银子方才浮起的喜悦又沉了下来。看着鬼蜘蛛伸在半空的手,她顿了顿,摇头,拒绝。 “为什么?”等了好一会儿,没见银子有反应,鬼蜘蛛清秀的脸上白了白,“为什么不理我?”略微狭长的眼也泛起了委屈,“银子?”他明显地感觉到,银子在拒绝靠近他。 为什么?银子眨了眨眼睛,不由地回头再看了看那些尸体,看着兴奋地四处抢掠的强盗,再看了看眼前这个像是孩子般等待自己回应的男孩,不,应该说是少年。她抿了抿唇,撇开了头。 鬼蜘蛛眯了眯眼睛,正待再说。那边听到有强盗大喊:“小鬼!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 他皱着眉头,退后几步,满意地感觉到银子在跟着自己。他大声回应:“大人,我这就来!” 7、乱世生存两相依 “磨磨蹭蹭的!”强盗们喝斥,“我们要准备走了!还不动作快一些!” 鬼蜘蛛赶紧上前拾掇着战利品。想了想,他转头,随手点燃一些易燃物,扔进了方才出入的屋子中,随即又燃了几处火。这时的房子都是木质结构,甚至有一些屋顶是稻草的,见火即着,很快浓烟便飘了起来。 健三眼光一闪,随即一笑。“小鬼,看不出来心还挺细的。” 鬼蜘蛛低头,“村民们仍有余勇,我们来一趟不容易。”所以,希望他们一心救火无力再反击。 “臭小子也太胆小了!”有强盗不屑,“就这些连武器也没有的弱民又能做什么?要是敢过来,还不是被我们杀得溃不成军。” 鬼蜘蛛只是谄笑,“大人说的是。小子果然见识太少了。”他瞧到“噼啪”作响的火苗已经熊熊燃起,嘴角的笑意变成冷漠。若是细心听,便能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居然害得银子不与我说话,真是该死!” 大汗淋漓的鬼蜘蛛才一回到强盗窝,就被吆喝去仓库整理战利品。这些强盗不学无术,也不识字,更不知道该如何整理东西。每每抢到东西便是堆积一角,按贵重、材质分类。 鬼蜘蛛自小无人管教,更没机会学习,自然也不懂这些。但他幼时生活艰辛,若有一点值钱之物便是省吃俭用,恨不能掰成十份用。这会儿已经敏锐地感觉到这种松散的管理有可趁之机。 “健三虽然看似粗豪,但为人谨慎。”鬼蜘蛛打量着颇大的库房,里面只有高档的布料、食物,还有一些看不出有什么作用的东西。甚至连做工精巧的盒子都在这里。金银与武器都不在这里。他还不够资格碰那些。 他皱着眉头,“我整日在这里,难以出去,有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用。”他弯腰捡起一匹还算华丽的布匹,“东西又这么大,就算是易换,也没有机会。” 一直默默无语的银子看着堆积满地的东西,也皱了皱眉心。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谷稻以及水果、还有一些风干的肉食,[吃喝倒是不愁了。]虽然不能在厨房里明着弄,但有了这些,便可以私下里裹腹,甚至补充营养。她不由地看了看像个竹竿般的鬼蜘蛛,[你太瘦了。] 鬼蜘蛛显然也瞧到了这些食物。他摸了摸下巴,“这些东西如果少了些,倒是不容易察觉,更何况每日都要消耗的。只是,”他微笑,“这次是机会难得,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把看管库房这件事接过手。”虽然库房是肥差,但是大家抢着争着的是那个贵重的库房。既然想中饱私囊,自然是金银这种硬通货来得更实在些。大概没人想到鬼蜘蛛打的是吃的主意吧。 鬼蜘蛛微微偏头,“银子,还是不愿意跟我说话?” 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件事她又忍不住扭开了头。 鬼蜘蛛也不急,他盘膝一坐,抹了抹头上的汗。“你之前还在帮我预警,是在我杀掉那个偷袭之人后便不与我说话。” 银子冷哼一声。 “莫不是你在同情他?”鬼蜘蛛不满地道,“银子,你忘了,他当时想杀我的。” [是,但那个孩子呢?他也是想杀你吗?]银子只觉得压抑的愤怒被他挑起。 “杀我之人,我为何不能杀他?”鬼蜘蛛盯着银子的方向,不满的神情变成了不解,“银子,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我实在不能理解。你不该和我一般,痛恨那个偷袭我的人吗?否则你又为什么会告诉我?” 银子哑然。她是下意识的,她不想看到鬼蜘蛛出事。 鬼蜘蛛摇摇头,“今日我一共杀了10人,伤了7人。银子,你该为我高兴。因为我再不是任人鱼肉的弱小之人。”他突然灵光一闪,盯着空中明明看不到的银子,“你觉得我不该杀掉那个小鬼?”他俨然忘记了自己也才13岁多。说到这里,他仿佛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因为他已经感觉到银子的情绪波动明显起来。“当时情急,他却直直地窜到我跟前,应该是因为比起其他的人,我更瘦小,以为我不能奈他何。但是,我却瞧不起他。” 这回轮到银子疑惑了。 “以那个时候的情景,他的最佳选择是躲起来。”鬼蜘蛛冷笑一声,“但他却在路上乱奔,难不成还能祈望有人能救他?这种无能之人,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死有余辜。” 银子哑口无言。鬼蜘蛛的村子也曾被强盗抢过,但他一直都没曾被强盗们杀掉的原因就是他懂得趋避。既然武力不能及,为什么不好好保护自己?她下意识地摇摇头,[但是你没有必要杀他……] “还在怪我不该动手?”鬼蜘蛛轻哼,“他不死于我之手,也会死于他人之手。既然别人能杀他,我为什么不能杀?” 银子还是在摇头。[你明明知道,生活有多辛苦的……]在这个乱世,每个人的生存都不易。天灾、人祸,甚至还有妖怪横行。鬼蜘蛛明明懂得其中的苦楚。 “他有12岁了吧。他衣着整齐,脸色丰润,应该是生活富足。”鬼蜘蛛回忆着那个孩子,脸上的不屑越来越浓。“辨不清形势,看不懂危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这个世间本就是胜者为王!” 银子怔怔地发着呆,她不能完全否定这番话,因为鬼蜘蛛说的有一定道理。 鬼蜘蛛看向银子,神情带着酸楚,还有一抹不甘。“从小你就跟在我身后,一直护着我,为何要为这些外人生我的气?” 银子张了张嘴,一些愤怒指责的话转了转,还是没说出口。她从来没有看过鬼蜘蛛这副模样,他总是倔强的,甚至是阴狠的。从来没有这样孩子气过。 鬼蜘蛛伸手,“银子,我现在的处境别人不知道,你是清楚的。强盗们随时可能会丢弃我,说不定下一刻我就性命不保。我若不狠些,不向他们表示我有可用之处,他们不会再容我。”他顿了顿,带了一丝恳求,“银子,我需要你的帮助。” 看着下方的鬼蜘蛛脸上布满着期盼,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鼻子有些发酸。就像她只有他一样,鬼蜘蛛拥有的也只有银子。 “你应该是站在我这边的,”见银子还是久久不肯回应,鬼蜘蛛的眼中泛起了一抹湿意。“银子,我只有你了。你不要不理我。” 良久,银子长叹一声。她没办法不理他。她还记得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时的狂喜,本来该是害怕自己的存在,但他却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她。那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会让她知道,自己没有被这个世间抛弃。 敏锐地感觉到银子的情绪和缓了,鬼蜘蛛绽开一抹笑意,“银子,来!” 看着他像个孩子般开心的笑容,银子深吸一口气将激荡的心情努力平复,飘了过去,将手轻轻地覆在他手上。如果他希望走这条路,那就尽力帮他吧。这是她唯一能向他表达出的谢意。一想到连这个孩子都有可能不希望自己存在,银子不由打了个寒战。 ……那种孤零零的感觉,她受够了。再来一次,她会疯的。 “我觉得再过不久,我们一定可以交流了。”鬼蜘蛛欣喜地感觉到银子的触摸,脱口而出:“银子,我好想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银子苦笑,[或许我是一个丑八怪呢。]鬼蜘蛛说的对,他确实没有能力去同情别人。如果她不想看着鬼蜘蛛死,就只能帮助他。……就算是助纣为虐。 她闭了闭眼睛,没关系的,只要他还好好的,只要他还能继续活着,这些事没什么关系的。压抑着心中作呕的感觉,银子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因为吸满鲜血后变成褐色的土地,以及那个满脸惊骇的孩子。 ……没关系的。 “银子,你一定很漂亮!”鬼蜘蛛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空气,神情憧憬,“你一定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瞧着鬼蜘蛛那副肯定的语气,银子终于被逗乐了。[没准我是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臭男人。]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看不到自己样貌,还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男是女。 应该是女的吧!她想,因为她看到鬼蜘蛛母亲的身体时会觉得理所当然,在看到鬼蜘蛛越长越大,越来越像个男人时,会忍不住躲避一角,甚至感到羞臊。 “鬼蜘蛛。”一个怯怯的声音传来。 鬼蜘蛛嗖地收回手,警惕地看过去。原来是芳子。 芳子显然是刚刚来,并未看到鬼蜘蛛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异样。她轻声道:“首领喊你过去。” “知道了。”鬼蜘蛛看了看还堆着满地的货物,以及仍站在原地的芳子。不耐地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芳子听到鬼蜘蛛这种语气,不由瑟瑟地低了低头,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份油包。“这个……” 鬼蜘蛛瞄了一眼,见其中又是食物。他怒道:“我又不是没有的吃!”这种怜悯感让他非常不悦。 “我知道,我知道。”芳子一叠声地道,“但是,你还在长身体……” 鬼蜘蛛神情莫测地看了她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芳子大羞,脸通红地退后。 鬼蜘蛛伸手,芳子赶紧把食物递上。但鬼蜘蛛却没有接,而是伸到了芳子胸前。 芳子盯着鬼蜘蛛的手差一点就放在自己高耸的胸上,脸色开始惨白。难不成,他也想…… 鬼蜘蛛手指勾了勾,将芳子的衣领拉开了些,露出里衣。 芳子一颤,手中的油包差点倾漏。 [行了!]银子实在看不下去,飘过去拍着鬼蜘蛛的手。[你想做什么?] 感觉到熟悉的凉意还有银子着恼的情绪,鬼蜘蛛一笑,随手将芳子的衣领拉了回来。“你是想说我还不是个男人吗?” 芳子这才知道鬼蜘蛛为什么生气,她退后一步,慌乱地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鬼蜘蛛看了看她低下的头顶,突地跟着上前一步,比划一番。“你才到我颈部?” 芳子莫名其妙地抬头,却因为隔得太久,不由自主地嗅了一口鬼蜘蛛身上的气息。瞬间,她脸红过顶。与其他体臭难闻的强盗相比,鬼蜘蛛身上的味道有着少年的清爽,虽有汗意,却也只是浓烈的异性味道。 ……居然,不是臭味。她心慌意乱地想。好像还很好闻。 鬼蜘蛛看着芳子又低下的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转身出去了。 “东西……”芳子见他走了,紧追了两步。随即怔在原地,下意识地抬头摸着自己的头顶,鬼蜘蛛刚刚摸过的头底,脸上晕红一片。 “银子,你跟那个女人一样高吧?”鬼蜘蛛边走边轻声笑道。 [这我倒是没注意。]银子见他果然没伤害芳子,不由也高兴起来。[下次我和她比比。]其实一切没有她想的那么难以忍受,不是吗? 鬼蜘蛛微笑,银子还真是瘦小。一想到芳子的脸,他皱了皱眉头,一定要比那个丑女人漂亮。 8、欲挣束缚意外获援 “首领,您叫我?”鬼蜘蛛恭敬地跪在健三面前。 正在喝酒的健三看了鬼蜘蛛一眼,不在意地随手一指,“你来了。”他指向一边,“坐吧。” 鬼蜘蛛惊喜地看着他,这是健三首次让他坐在这种宴会上。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其他强盗,只见有些人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更多的人对他是不屑一顾。 鬼蜘蛛抿嘴微笑,随即隐去。现在的他还不能太出风头。习惯了谨小慎微的他知道有些时候需要低调,他起身,坐到健三指定的地方。这个位置很偏,虽然案前也有酒肉,但与健三之间还是相隔了近10米的距离。 “小子,听说你昨天还不错!”一个强盗啃着一块肉,口沫横飞地道。 “咱们的粮食没白给,”一个强盗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鬼蜘蛛,“好不容易才养得白白嫩嫩的。” 另一个强盗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有肉有酒喝,你还整天惦记着这小子做什么?” 打量鬼蜘蛛的强盗叫木。闻言,他笑笑,仍是那种阴郁又邪戾的笑意,“就是喜欢才惦记啊。” 鬼蜘蛛缩瑟地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带了一丝惧意。木已经不止一次找他了,他原本就不会轻易信人,见木每次总是忍不住动手动脚反倒舒了一口气。可事情远远不止这么简单,先前他只以为木不过是好男色,但有一次,木居然一把将他拉近,张开腥臭的大嘴,在他肘旁馋涎欲滴地咬了一口时,他才感觉到自己忽略了他身上的那股森森的杀意。 这个男人居然是想吃他!他喜食人肉! 以鬼蜘蛛的阴沉也忍不住愕然,继而露出掩不住的惊惶。木见他这副模样,笑得前俯后仰,拍拍呆若木鸡的鬼蜘蛛便离开了。 银子盯着木,飘了过去。 鬼蜘蛛眼眸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原样。 “你说,我现在让健三老大把他让给我,老大会不会同意?”木仍是不肯放弃。 “这小子好像有所警觉了。”不耐烦的强盗笑道。“你若想要便趁早,晚了估计健三老大会舍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木冷哼,“不过就是一个臭小子。” “与其招揽外来的壮汉,还不如用眼前的。”那个强盗摇摇头,“至少鬼蜘蛛这小子还算听话。” 木盯了鬼蜘蛛一眼,再不吭声。 [他想要你。]银子回来后,看着和强盗们一样吃得满案狼藉的鬼蜘蛛道,[你得想对策了。] 感觉到银子担忧的情绪,鬼蜘蛛面色冷沉。他喝了一口酒,随即抬头,“健三首领!” 健三面前是这里仅有的几个妇人,其中便有芳子的母亲。这会儿,他正把搂着芳子母亲的身体,那个妇人面色苍白。鬼蜘蛛看了芳子母亲一眼,没太在意。这个妇人从不哭泣出声,像是人偶般,没有太多的情绪。 闻言,健三看了看鬼蜘蛛,“有事?” “仓里东西太多,估计还需要几天才能回禀首领居然的数量。”鬼蜘蛛伏下/身子,“请首领稍候几日。” 有强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小子说得好像自己识字般。”贱民是没机会学习文字的。 健三闻言也笑了,“你是如何统计?”语气中的好笑毫不掩饰。 鬼蜘蛛掏出一根绳子。 …… 强盗们轰堂大笑。“绳子如何计?” “5个为一结,一条绳子最多为10个结。”鬼蜘蛛也不理他们的嘲笑,冷静地道,“布帛按贵重分类,食物按种类分开,只要一看绳结,便知有多藏品。” 银子讶异地看向他,真没想到居然会被他想出这种虽说看似粗略,却又实用的方法。她轻轻一笑,可惜两人不能交流,否则她会教给他更简单的方法,虽然她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知道。 “好像有点意思,”强盗们非但大字不识,更不耐烦这些琐事。有人听到鬼蜘蛛愿意接手那个仓库,毫不在意,因为那里面并无太多贵重的东西。“让他去试试吧。” 健三是个有点见识的人,他带了些不屑,也带了些笑意,“这小子有点小聪明,可惜这种方法并无太大的用。” 鬼蜘蛛额旁流下一滴冷汗,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木的笑容。那种誓在必得的笑容。 “想识字吗?”健三突然问道。 鬼蜘蛛乍然抬头,怔怔地看向健三。 “我们要识什么字?”其他强盗一个笑得东倒西歪,“会抢东西就行了,识字可以让自己更强壮吗?” 健三也笑,但他还是问:“想学吗?” 鬼蜘蛛重重一个头磕下去,“想!” 健三看向芳子的母亲,脸上满是嘲讽,“鬼蜘蛛想识字呢?” 鬼蜘蛛惊讶地看向芳子母亲,居然会是她。她识字?这个时代只有贵族才会识字,难不成,她也是贵族? “这女人是老大特意从城里掳来的。” “可她整日摆着那副半死不活的脸,就连我们都不喜欢。” “这次是真的玩腻了吗?”有强盗一脸的跃跃欲试,“平日里我们只能碰她女儿,还从来没尝过她的滋味呢!” 这些话众人说得极小声,若非鬼蜘蛛坐得近,也听不清楚,仿佛他们有些忌惮般。也是,鬼蜘蛛这才忆起,好像健三从来都不允许他们动芳子母亲,虽然也看不出来他们有多亲密。 芳子的母亲没有什么反应,神情木然。 “不想教?”虽然她平时也是这副模样,但现在显然让健三不悦了。他懒洋洋地道,“怎么?还在想以前的事吗?我记得,初见你的时候,你也才鬼蜘蛛这般大。不过这么多年来,你眼高于顶的习惯倒是没怎么变。” 芳子母亲看着鬼蜘蛛,仍是没有表情。 鬼蜘蛛额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健三的情绪对他的压力比木给他的大十几倍,因为他的性命本来就在健三的一念之间。 其他强盗也感觉出了不对,他们不自觉地收敛起笑意,盯着芳子母亲和健三,当然,还有人盯着鬼蜘蛛。尤其是木。 现在是个好机会!木笑了笑,伸舌舔了舔嘴唇,吞了一口口水。这时候说要把鬼蜘蛛丢进厨房,可比平日里方便多了。他有些后悔,早知道这小子现在长得这么白白嫩嫩,早就该把他弄到锅里去。刚刚出了风头,他若说要吃掉,健三不见得会同意。 过了一会儿,芳子母亲才轻轻地叹口气。“你觉得好,我就照办。” 看到她的妥协,健三满意地笑了。随即大口地喝了一口酒,挥了挥手。 鬼蜘蛛轻吁了一口气。 木咂摸嘴,只好把话吞了回去。算了,以后还有机会的。 芳子母亲站了起来,众人小声地起了一阵喧哗。 鬼蜘蛛也是一愣,这才看清楚这个从不说话的妇人。她和芳子长得很相似,但时间并未在她身上有过多的停留,反倒是被孕育出一种芳子身上缺少的味道,极具魅力。无论是谁,一看到她就知道什么是女人,什么是温柔似水。与她相比,芳子显得过于小气,像是被强行摘下的果子,又酸又涩,难以入口。 鬼蜘蛛呆了一会儿,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怯懦,总是低着头的女人居然会这么美丽,难怪其他强盗对她念念不忘。 “走吧!”芳子母亲轻声道,“我这就开始教你。” 鬼蜘蛛站起身来,看了一眼仿佛全然不在意的健三,又看了看芳子的母亲,眼睛里闪过一抹兴味。 鬼蜘蛛已经学了几天。每次面对鬼蜘蛛时,芳子母亲的表情淡漠,但不难看出她并不意鬼蜘蛛的资质,更不在乎自己在做什么。 “母亲?”芳子悄身进来时,看到的便是鬼蜘蛛苦思冥想的脸。这会儿,芳子母亲已经教会他好几个假文了。虽然鬼蜘蛛一点底子都没有,但是他天生聪慧,又肯刻苦,学起来也颇快。“我给你们送点心来了。” 芳子母亲点头。 鬼蜘蛛居然发现,她虽然只是这么微微颔首,却有一股说不出居高临下。他皱了皱眉头,冷哼一声。这种感觉真不好。 芳子已经习惯了母亲的冷漠。她把东西放下,想想,又把鬼蜘蛛的那一份端得离他更近一些。有些期待地看向他,“这是我偷偷在灶下烤的,你尝尝看。”只是一份烤红薯,但黑色且烧焦的皮已经被她细心剥掉。 鬼蜘蛛也不理她,只是拿起啃了一口。他也确实饿了。本来就是长身体的时候,但学习显然比他平时锻炼还要耗费体力。 芳子赶紧倒了一杯水过去,然后也给母亲倒了一杯。 鬼蜘蛛顺手接过,喝了一大口,将口中的烤红薯咽下。几口吃完,便又重新学习起来。 芳子微微一笑,把东西收拾好。等着母亲吃完。 小口小口吃着东西的芳子母亲不由地看着两颊红晕的女儿一眼,一直没有表情的脸突地起了波澜。“计数可以不用那么粗陋的方法。” 鬼蜘蛛清秀的脸红了红,随即抬头看向她。 “你只要学会这些字,再加上这些简单的计算方法,就可以省很多时间。”芳子母亲轻声道,“你可以有更多的时候锻炼。” 鬼蜘蛛双眼一厉,怎么连她也知道了自己私下练习的事情,他立刻联想到芳子,恶狠狠地瞪着芳子。 芳子吓得一缩,头也不敢抬。“我只与母亲说过,是不小心……”她偷看了神色稍微缓和一点的鬼蜘蛛,轻声道,“母亲不会说的,我也不会。再也不会说漏嘴了。” 鬼蜘蛛仍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心中不忿之极。早就知道这个女人的嘴不严实! 芳子母亲仍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只是看向芳子的眼眸中带上了一抹隐晦的温柔与悲哀。“我愿意尽心教你,你能对芳子好一些吗?” “你只需要伺候首领一人,平常也没见你多关心她,这会儿装什么好人。”鬼蜘蛛突然道,嘴边都是讽刺。 芳子母亲脸色煞白。 鬼蜘蛛轻笑,更残忍地道:“难不成你是看芳子替你受了太多的苦,开始良心不安了?”看到这个女人脸上的冷静被打破,他止不住地发笑。 芳子母亲颤抖了半晌,这才止住。她泪珠盈盈,却强忍着不落下来。“是我害了她。当初若是我狠下心不带她出游,也不至于让她跟我一起身陷狼窝。”她喃喃地道:“可是我能怎么办?” “为什么不去死?”鬼蜘蛛兴致勃勃地看向她,“忍受不了,你大可一死了之。这么多年也没人来救你,想必你已经被抛弃了吧。”他很讨厌这个女人方才露出的一面。 芳子母亲凄然一笑,没有说话。 见她居然还没崩溃,鬼蜘蛛摸摸在旁已经泪流满面的芳子的头顶,这个高度让他的指间不由带了一丝温柔。“芳子与我一般粗俗,是你故意的吧。”她不敢让芳子有太多的才华,这样的芳子才不会受到强盗们更多的侮辱。有时候只当一个发泄欲/望的途径也是一种幸福。 芳子满脸泪痕,不解地看向鬼蜘蛛,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鬼蜘蛛正玩得起劲,甫一看到芳子的脸,顿时蹙起了眉心,下意识地收回手。 “你的眼睛里都是野心,你不甘居于人下。”芳子母亲看着鬼蜘蛛好一会儿,拭干脸上的泪,人也冷静了下来。“现在你需要我。” 鬼蜘蛛一震,随即坐直。他定定地打量着芳子母亲,狐疑地道:“为什么要帮我?” 芳子母亲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轻轻地伸手将弱不惊风,却满手粗茧的芳子抱入怀中,“你未曾凌侮芳子。鬼蜘蛛,这个理由够不够?” 鬼蜘蛛勾起嘴角,“这件事我不能保证多久!”芳子是众人泄/欲的工具。 芳子母亲不理他,只低头问女儿:“芳子,你想帮鬼蜘蛛吗?” 芳子的脸上泛起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母亲,请你助他。” 芳子母亲笑了,笑容沉静温柔。 “鬼蜘蛛,我叫静。以后,请多多指教。”她顿了顿,“对了,请你以后别劝我死,我才刚与你接触就寻死,健三不会放过你的。” 这回轮到鬼蜘蛛脸色煞白,恨恨地咬牙,再也说不出话来。 9、疑虑重重欲脱胎换骨 静带来的消息每次都能让鬼蜘蛛惊讶,比方说,他们下一个目标;比方说,健三对谁起了疑心。鬼蜘蛛发现,有些消息是静自己观察出来的,因为他能确定健三并未直接说出口。 “真没料到,首领居然真的在乎你。”鬼蜘蛛把玩着手中的炭笔笑道。“居然对你毫无戒心。” 静一哂,却什么都没说。 鬼蜘蛛瞄了她一眼,也不再提。 静继续教今天的课业。鬼蜘蛛善于举一反三,他把仓库里当成自己的东西,偏偏让健三等人看到了稳定。 为此,虽然木不高兴,但也暂时找不到什么更好的借口压住鬼蜘蛛的风头。 想到这里,鬼蜘蛛不由古怪地看了静一眼,自己多少有点借她的光,虽然并不是心甘情愿。这个女人满身的秘密,他不想与她太将近接近。 每次强盗们一窝蜂地出去,带回来的战利品杂乱不堪,而那个放置东西的仓库也实在太过老旧。所以,鬼蜘蛛有很多方法把这些东西据为己有。本来就近乎无主之物,而且强盗们没几个会点数,就算有人感觉不大对,开始鬼蜘蛛又不会动得太明显,找不出什么岔子。看了地板一眼,鬼蜘蛛笑了笑,那里可以放很多东西,只要他愿意。 “芳子的气色似乎好了些。”他漫不经心地道。他吃的好了,自然也不会亏待这对母子。 “别粗心,”静轻声道。鬼蜘蛛收藏东西的事一旦被健三发觉,一定性命不保。 鬼蜘蛛冷笑,从小他就被人欺负惯了,收藏东西自然是一把好手。更何况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他略略转头扫视一眼,布料粗糙却是勉强完好的衣服,满地的糠谷,还有肉。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所以他也懒得收。若不是他从小苦惯了,对食物有种痴迷般的珍惜,也不会想要这个仓库。当然,获取静的帮助是意外。 他拎着一串放置了几天的肉,不耐烦地道:“要再不吃就臭了。” 芳子赶紧收好,“我晚上会做好的。” 鬼蜘蛛不置可否。 老实说,这个仓库里面很多东西连破铜烂铁都算不上,强盗们搜刮时会手抽地带回来一些破烂玩意,所以,鬼蜘蛛管这个仓库也不是太引人注目,毕竟是真的不值钱。 [好像很有趣!]跟着鬼蜘蛛,银子也学了不少东西。越到后来,她越对静的来历好奇。[这么美丽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呢?] 敏锐地感觉到银子的情绪,鬼蜘蛛眨了眨眼睛,突地凑到静的面前,“你是公主吗?” 被鬼蜘蛛这般接近,两人的距离只隔一指,静下意识地往后微退,随即恢复平静。 鬼蜘蛛微笑,笑容带上了一抹真诚与俊朗,“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一个普通的女人能有你这样的气势。”虽然她表面看上去只像个普通妇人,但有时候一转身,一眨眼,那抹贵气便泄了出来。难怪健三如此待她。 静缓缓伸手,放在鬼蜘蛛的脸上,笑容沉静。“你想说什么?” 鬼蜘蛛偏着头看向她。 “芳子比你大上几岁,”她轻声道,“鬼蜘蛛,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孩子。” 这句话像是戳进了鬼蜘蛛的心中,他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逐渐退去血色。 “我们之间只是利益关系,鬼蜘蛛,我并非没有其他的选择。”静依旧平静。 [被识破了。]银子哈哈大笑,[鬼蜘蛛,你也不瞧瞧自己多大的年纪,居然想试着勾/引她。]这女人不敢说掠尽千帆,但鬼蜘蛛对她而言并无太大的吸引力。对于任何女人来说,现在的鬼蜘蛛都很生嫩。 鬼蜘蛛恼怒地瞪了银子的方向一眼,心下却大赧,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风,居然会想这一招。冷笑:“听首领说,你以前并不是在这里生活?”这简直是废话,这里又有哪个女人一开始就出生在强盗窝的。 静仍是微笑,“你现在激怒我是不智的,我对你还有用。你无法用武力震慑我,更无过人才智令我心服,现在我们之间,是我做主导。” 鬼蜘蛛涨红了脸,恼恨地瞪着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摸着鬼蜘蛛脸的手转而摸向他的头,“记住,要当领袖先要强壮自身,然后不要给属下反抗的机会,你必须让他们知道反抗者即死!” 鬼蜘蛛的表情一凝,陷入了沉思。 “想想看,健三是怎么统领下属的,再想想看那些强盗们是如何臣服的。”静淡淡地说:“鬼蜘蛛,一味地讨好献媚是无法让自己变强的,你除了变强壮外,更要懂得如何掌控人心。” “掌控人心?”鬼蜘蛛喃喃地道。 “你需要知道别人究竟需要什么。只有你满足了他们的欲望,才能将他们玩弄于掌心。” 鬼蜘蛛看静,“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做?”这个女人懂得的东西太多了。 静摇头,泄出一丝苦意。 “为什么不去控制健三?”鬼蜘蛛已经开始不叫首领了。 “健三曾是我的马夫,他一直觊觎我。一朝得到了我,他只希望我做他的禁胬。”静平静又悲哀地道,“你会听一个物品的话吗?虽然这是你很喜欢的东西。” “这样说来,你除了我之外,别无选择。”鬼蜘蛛冷笑,“所以,你要想脱身,必须依靠我。” 静带着疲惫的眼睛看向鬼蜘蛛,本来漠无情绪的眼眸带上了一丝笑意。 [既然健三知道静的能力,他为什么会让静接近你?]银子突感不对。 鬼蜘蛛同时反应过来,他嗖地站起来。“健三是什么意思?” 静微笑。 “他在试探我?”鬼蜘蛛开始坐立不安。“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是说,他不打算留我了?” 看着静依旧平淡的表情,银子垂了垂眸,[他怀疑的人或许是静?] 鬼蜘蛛一把伸手,扣住静的脖子,怒斥:“说!原因!” “鲁莽,冲动,”静的脸开始涨红,虽然呼吸困难,但她依旧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在我脖子上留下指印,只会引起健三的怀疑。” 银子扑上去,碰触着鬼蜘蛛,[别激动!鬼蜘蛛,你需要听她的。] 暴躁的情绪被银子带来的冰凉触感平息,鬼蜘蛛深深地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松开静的脖子,努力恢复着平静。 “很好!鬼蜘蛛,这是我教给你的第一件事,冷静!”静本能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只这么一会儿,她的唇色已经发紫。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鬼蜘蛛确实有杀她的意图。显然,静根本不在乎。“你懂得隐忍,这很好。但是你性格中有莽撞的一面,本来我有点担心,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控制得还好。” 银子紧紧地贴着鬼蜘蛛,[听她的,鬼蜘蛛,你必须听她的。] 感受到银子的担忧,鬼蜘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仓库的事情健三有没有怀疑?”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了。 “没有。”静的声音有些沙哑,“鬼蜘蛛,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这是我要教你的第二件事。健三根本不在乎这个仓库,否则也不会是你来看管了。” 鬼蜘蛛冷冷地盯了她一眼,没再开口。 静用自己冰凉的手捂着被鬼蜘蛛掐红的脖子,意欲让皮肤恢复自然。 “我需要立功,”鬼蜘蛛抬头看着天花板,“我依旧需要让健三知道我的存在价值。”否则他不是被木吃掉,就是被舍弃掉。“但是我要让他看到我的弱点。”鬼蜘蛛喃喃地道,“要让他知道,我堪可一用,但不足为惧。” 静侧头,睨了鬼蜘蛛一眼,带出的那抹风情风华绝代。 鬼蜘蛛愣了愣,随即皱着眉头撇开。 “很好。”静终于笑了,有如春花绽放般。“做决定的人是你自己。鬼蜘蛛,记住了,这是我教你的第三件事。不要依赖别人。” 鬼蜘蛛重新拿起炭笔画了起来,“我从来没有人可以依靠。” 静转头,看着刚刚走进来的芳子。她又带了食物过来。“把东西放下吧。” 芳子依言。 静抓着女儿的手,“多吃些。”她慈爱地道。 芳子的眼神仍是懵懂,但她性格温顺,从来不知道反抗,母亲让她吃,她便听话地吃了几口。 鬼蜘蛛冷嗤一声。 夜了,鬼蜘蛛辗转反侧。 [睡不着?]银子看着他在床铺里翻来覆去,忍不住笑了。[练剑还没累?]有了芳子做掩护,鬼蜘蛛再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 感觉到银子的笑意,鬼蜘蛛索性坐了起来。“银子,这种感觉真不好。” [嗯?]银子奇怪地看向他。 “静这个女人太可怕了。”鬼蜘蛛烦躁地道,“以前,我从来不知道还会有这么高深莫测的人。这种感觉真差……” [因为你的情绪都被她预测到了?]银子飘到鬼蜘蛛面前,与他的手交叠着。 鬼蜘蛛眯了眯眼睛,逸出杀气。“我想杀她。只要一想到她那种表情,我就想杀了她。” [她似乎是诚心教你。]银子摇头,[你别孩子气。] “她的弱点看似是芳子,但我并不觉得如此。”鬼蜘蛛不屑地道。虽然静看起来像个慈母。 银子侧首想了想,有些明白静的用意。[或许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什么都不教芳子,只是希望芳子不那么痛苦。] “说谎!”鬼蜘蛛沉声道,“真要那么厉害,她为什么不去刺杀健三?” [如果真的成功刺杀掉健三,她就一定逃得出去吗?]银子不同意,[如果落入了其他强盗的手中,或许会更糟糕!] “我不信任她!”鬼蜘蛛抬头,平日冰冷的眼神在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空气时带上柔意。“银子,除了你,我谁都不信任。” 银子浅笑。 “但是我现在似乎除了听她的,别无办法。”鬼蜘蛛缓缓地抬着手,要把手中冰凉的触感接触到嘴唇,“虽然我厌恶被她玩弄于手掌。” [那就成长吧!]银子安慰着,她顺着鬼蜘蛛把自己的手送到他的唇边,含笑地看着他依恋地亲吻着根本摸不到的自己。[只有你强大了,才能扭转这种局面。] “我要变强!”鬼蜘蛛的声音低沉,“我不能只会杀人!我要变得更强!连这种女人都能威胁我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银子瞧到鬼蜘蛛亲吻自己的那副近似虔诚的模样,咯咯直笑。[是的,你不能像那些浑浑噩噩的强盗一样。鬼蜘蛛,静是个好机会。不管健三让她来到你身边是什么原因,这都不是一件特别坏的事情。]他给了鬼蜘蛛成长的机会。 “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些瞧不起我的人都跪伏在我的脚下。”鬼蜘蛛的眼中射出狂热,“我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10、接受挑战只为初展实力 “鬼蜘蛛,你什么意思?”一个剪着月代头,满脸胡子的强盗气急败坏冲了进来。 坐在自己房里吃饭的鬼蜘蛛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大树大人,您为什么生气?” 胡子强盗大步走到鬼蜘蛛。鬼蜘蛛放下碗筷,仍是一脸的不解。 看着他这副模样,大树一把将他的饭案踹了开去。 鬼蜘蛛颇为可惜地看着满地的饭菜,满脸无辜地看向大树。“大人?究竟怎么了?” “你居然去老大那里告发我!”大树噌地一把拔出长刀,指向鬼蜘蛛,“小子,我要让你知道信口胡说的结果!” 鬼蜘蛛也站了起来,才过了一年,他的身量又长了。14岁的他因为营养跟得上,再加上经常锻炼,居然有了一米八。他才这么一站起来,矮了他足足一个头的大树气势一凝,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会儿才发现,眼前的这个小子虽然还带着些许稚气,但因长年的锻炼,身强力壮,足可比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他还想起,鬼蜘蛛因为狠绝,也算是小有名气。他的手下从不留活口,不论男女老幼。因为为人细心,他的搜括也是最彻底的,不管那些财物藏在哪个什么隐密的角落,都能被他翻出来。 健三越来越器重鬼蜘蛛,自然也引起了其他强盗们的不满。 大树想起了前些天的事。 那天,大鼻子强盗将鬼蜘蛛堵住,不满地道:“喂,小子!听说你最近很猖狂!” 鬼蜘蛛把玩着自己的长刀,健三给他的那把刀,斜睨了大鼻子一眼,没有说话。 大鼻子强盗哪愿意受这种闲气,当即一拳袭来。鬼蜘蛛灵活地一侧身,让了过去。 “你以前还张口闭口地叫我们大人,现在胆子肥了不少!”大鼻子强盗见没打到他,气急败坏。 鬼蜘蛛弯身行礼,“大人,我想回房,请您准许。” 见鬼蜘蛛以这种不恭的语气向自己行礼,大鼻子强盗怒火冲天。拔出长刀,“你再说一次!” 鬼蜘蛛抬身,“你是要跟我比武吗?”才说完,他的气势一变,泛出了戾气。 大鼻子强盗不由地一缩,顿时想起了鬼蜘蛛的凶残。想起这小子仿佛用不完的劲,大鼻子强盗开始心中打鼓。“是又怎么样?”这句话说得缺乏底气。 “我可以和你比试。”鬼蜘蛛拔出刀,懒散的感觉消失了,暴戾地盯了大鼻子一眼,随即转头笑道。“首领,如果我赢了,是不是可以杀了他?” 大鼻子强盗瞪大了眼睛,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健三居然来了。他身边依旧是那个默不吭声的静。“你!”大鼻子强盗看着鬼蜘蛛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有些后悔了自己的挑衅。“我们这是在比试,你凭什么动真格的!” “首领,”鬼蜘蛛不理他,转头向健三跪下,“我愿意接受他的挑战。” 看到目前的情况,健三显然觉得很有趣。“你想定生死?” “是的!”鬼蜘蛛抬头坚定地道:“他瞧不起我!我不愿意受这样的侮辱。” “你这小子!”健三哈哈大笑,转头看向大鼻子强盗,“去,让他知道知道你的厉害!” 大鼻子强盗只觉得脚都软了。这些年来,酒色掏空了他的身子,不用动手他就知道,打不过鬼蜘蛛。这小子跟个拼命三郎一样,宁可自己受伤也从不放过对手。 鬼蜘蛛起身,嗜血地道:“请赐教!” “不!”大鼻子强盗小声地道,往后退了一步,握着刀的手开始颤抖。 鬼蜘蛛话已出口,哪会轻易放过他。见他退后,脚尖一点,迅若闪电地冲向大鼻子强盗,那股孤绝的气势压得大鼻子强盗透不过气来。 大鼻子强盗咬牙,举刀硬生生地挡住鬼蜘蛛的当头一刀。只听得“当当”声连响,鬼蜘蛛居然一连劈出九刀,中间丝毫不换气,一刀重过一刀。 大鼻子强盗一步一步地退,最后手软脚软,居然被硬生生地劈得半跪。他越发心慌,索性就地一滚,躲开鬼蜘蛛的第十刀,横手掠去,削向鬼蜘蛛的膝盖。只见眼前一花,鬼蜘蛛居然跳了起来,仍是当头一刀劈过来。待到大鼻子强盗看到鬼蜘蛛明晃晃的刀身时,已经来到了他的眼前。 只觉得肩膀一痛,他惨叫出声,有若杀猪!“不要杀我!” 凶猛的力道劈中大鼻子强盗后,力势未绝,他滚得满脸的灰,蜷缩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众人大笑:“太没出息了,连血都没出,居然吓成这样!” 健三也哈哈大笑,“鬼蜘蛛是用刀背,你居然没发现?” 大鼻子强盗面无人色,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还在。只是肩头已经失去了知觉,怕已经伤到了骨头。他哆哆嗦嗦地坐起来,哪里还说得一句话。 鬼蜘蛛仍是冷着脸,大步走了过去。 大鼻子强盗看着他过来,下意识地在地上往后挪。瞧得这副模样,围上来的强盗又是一阵轰笑。 鬼蜘蛛一刀指向他的鼻子,突地一挺,大鼻子强盗“啊”地一声大叫,只见他的鼻尖被刺破,血珠子才浸出,一股臊气传了出来,原来已经被吓得失禁。 “认输吗?”鬼蜘蛛冷淡地问。虽然看起来平静,但大鼻子强盗已经感觉到他的杀意。他知道,自己如果回答得不让他满意,鬼蜘蛛真的会杀了他。因为健三已经同意了。 “认输!我认输!”大鼻子强盗哪里还敢倔强,一叠声地道。 “没劲!”其他强盗起哄,“居然连这么个小子都打不赢!” 大鼻子强盗恨恨地看了其他人一眼,有本事他们也来试试。这小子下手哪次留过情面!他们没正面遇上过,根本不知道他身上的那股杀气有多骇人。 “不杀他了?”健三挑眉。 “我想杀他!”鬼蜘蛛诚实地道。 “这种无用的人,杀了也罢。”健三不在意地摆摆手,“连你都打不过,留着也浪费粮食。” 鬼蜘蛛抬头看他,很认真地道:“是的。” 像是意兴阑珊,健三不再理他,转头回去。静也跟着离开,只是在她转身的时候,微不可觉地微微点了点头。 “不要!”见健三走了,其他人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怜悯,大鼻子强盗真的吓坏了。他恼怒地盯着周围已经离开的同伴们,若不是他们,自己怎么会来挑战这个蛮力小子。这会儿,居然没一个人帮他求情。“鬼蜘蛛,你别杀我!我给你很多钱!很多很多钱的金钱财宝。” 鬼蜘蛛没有理他。 “真的,我真的有很多!”大鼻子强盗仿佛怕他不相信般,重重地强调。“就在我房里,我马上去拿给你。” 鬼蜘蛛上前一步,大鼻子强盗下意识地往后挪动,随即满含希望地看向已经没有任何杀气的鬼蜘蛛。 “财物?”鬼蜘蛛靠近他,淡声道,“那些都是首领的,你偷偷私藏下来,现在居然敢来收买我?” 闻言,大鼻子强盗吓得动作也机灵了起来。他一骨碌起身,忍着肩头的剧痛,“你要干什么?” 鬼蜘蛛慢条斯理地将刀收回鞘。 他轻吁一口气。只是那口气还在嗓子里未吐尽,只觉得咽中一凉,大鼻子强盗眼似铜铃,瞪得快突出了眼眶。 他绝望地发现鬼蜘蛛手中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出了鞘。这会儿,雪白的刀身已经穿透自己的脖子。 他居然真的杀自己。他愤怒地想,这个以前只是趴伏在自己脚下的臭小子居然真的敢杀自己。只是一瞬间,这种怨毒便消失了,因为鬼蜘蛛确实动了手。动作快捷且稳定,没有丝毫犹豫,也不给他一丝反抗的机会。 “我只刺你一刀,”鬼蜘蛛握着刀,平平地道:“如果你能无事,那我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才说完,他手一刀,听得“呛啷”一声,鬼蜘蛛的刀便已经回鞘。 一笔勾销?大鼻子强盗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因为他不但听到了自己的血喷涌而出的沙沙声,还听到了自己吸进了空气从脖子上漏出的声音。是该一笔勾销了,因为他再也没有报复的机会了。 其他强盗看到鬼蜘蛛这副狠辣的模样,有些不知所措。 平日他都是面对村民,大家纵然觉得这小子越来越厉害了,也从未感觉到他已经强壮到如此地步。现在大鼻子强盗的死像是一记闷棍般砸得他们有些发懵。他们这才发觉,鬼蜘蛛好像跟他们不太一样了。 鬼蜘蛛收起长刀,往回走。 在经过一个强盗身边时,他突然轻声道:“我要是跟健三老大说,你上次出去偷藏了一批金子。上上次出去,偷偷收了一些饰品,卖了个好价格。不知道健三老大会如何想?” 听到这句话的强盗吓得一个激灵,“你,你胡说什么!”他怎么会知道?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其他人,幸好别人离得稍远,像是没听见。 鬼蜘蛛诡异地笑笑,声音仍是很轻:“我每次都负责清点战利品。”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记性太好了,有些东西一时忘不掉。”他指指大鼻子强盗,“他刚才也承认了,自己贪了不少好东西。” 强盗虽然脸色发白,仍强打精神,“你要诬陷我,也要有证据!” 鬼蜘蛛并不着急,“你的房里,好像还留了些东西吧!”他舔唇笑笑,“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你敢!”强盗色厉内荏地道。 “是吗?”鬼蜘蛛耸耸肩,不置可否,转头离开。 “你给我站住!”强盗哪里还敢让他离开,脸色半红半白地追了上来。“你是要去告诉老大吗?” 鬼蜘蛛摇头,看着他一眼。 看着鬼蜘蛛表情中带着的那抹贪婪,强盗有些恍然,“你……”难不成这小子是看中了那些财物? 鬼蜘蛛什么话都没说。这次,强盗没有追上去。 “喂,”其他强盗追了上来,“这小子跟你说了什么?” 被威胁的强盗哪里敢说,只是随口道:“他说肚子饿了,问我有没有吃的。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人,居然敢在我这里讨东西吃!” “这个臭小子估计是打完架就累了吧!”其他强盗大笑,“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子。” 只有木若有所思地看向被威胁的强盗,然后对大树使了一个眼色。两人悄悄地离开了。 11、心怀叵测欲取而代之 “这小子起了贪念,你我若是不防,恐怕……”木与大树并肩走着,在转身的时候,他示意地瞧了瞧躺在血泊中的大鼻子强盗。 “他才多大的年纪,居然敢在你我头上拉屎!”大树心中也明白鬼蜘蛛的威胁之意。他怒不可遏,“以为杀掉一个没用的,就真的可以目中无人了吗?” 木皱了皱眉头,“老大似乎挺看中鬼蜘蛛的。”打从他让那个叫静的女人去教鬼蜘蛛后,就开始有些不同了。 大树哈哈大笑:“被一个女人教出的窝囊废有什么好怕的,木,你这人真是太谨慎了。” 木瞄了他一眼,心下暗嗤,莽夫就是莽夫,也不妄自己拉拢一场。 他忍不住再次看了看鬼蜘蛛离去的方向,这小子已经知道自己的企图,就怕他起了报复之心。想到这里,木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可是看着这小子越发白嫩的模样,怎么有种越来越可口的模样。 “做得不错。”静徐徐地道。这一年来,她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几乎每日都教授鬼蜘蛛,一个月里能有四五天便已经很了不得。“立威且不过强,鬼蜘蛛,你的实力大家应该已经清楚了。” “还不够!”鬼蜘蛛皱着眉头,“我之前有心示意,那个家伙居然不把财物送上来。” 静轻声道:“你又不是需要那些东西,何必作伪。” 鬼蜘蛛深深地盯了静一眼,“你又如何知道?”与静在一起的时日久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粗俗,吐词也开始文雅起来。 静微笑,“你不过是以此为机,欲一举将健三身边可用之人铲除。钱财你现在要有何用?除非是另有离意。”否则就是拿来了也花不出去。 “我又不是被关在此处,静,你这话不能自圆其说。”鬼蜘蛛好整以暇地道。那些强盗要钱财又有何用?可以进城去大手大脚地花费,吃喝嫖赌哪一样不需要金银。他只是不喜欢这样做,并不代表他不能做。 静浅笑:“你志不在此等浅薄之处。” 鬼蜘蛛摇头,“我要不跟他们亲近些,如何能达到我的目的。静,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教我的。借力打力才能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成果。” 静缓缓地收住笑容,随即伏下身。不比以往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这次的她非常认真且专注地行礼。“你说的对,静,先告退了。” 鬼蜘蛛歪着头看着静起身,在她推开门时,淡声道:“明日,木说要带芳子出去。” 静僵立在原地。她转头看向鬼蜘蛛,一向平静的眼睛也开始泛起了涟漪。 “我只答应过尽力。”鬼蜘蛛很平静,就像是在诉说一件事实。“芳子我恐怕要动一动了。”说起此事,他的眼底隐藏着厌恶,但只有银子发现。 静闭了闭眼睛,“能不能只你一人?” 鬼蜘蛛果断摇头,“你知道我的处境。”他犯不着为了芳子去得罪他们。 “鬼蜘蛛,你若需要我的尽心,请答应我。”静的声音中带上了强硬。 “上一次见你已经是七天以前的事了,”鬼蜘蛛怎么肯受她的威胁,懒洋洋地道,“以前咱们做的事情也不是我一人得了好处。”她现在想尽心也难,他们根本凑不到一块儿去。很多情报,鬼蜘蛛不会像以前来得那般便利。他没办法像以前那般准确的扣着健三的心思说话,只能凭着经验判断。就这点而言,静对他的利用价值已经大减。 他唯一敢确定的是,静不会傻到出卖他,芳子还捏在强盗们的手中。健三能容着她整天摆着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是不怕她有二心。更何况,还在自己手中掌管的小仓库已是他和芳子的私人所有物。芳子还偷偷摸摸地帮他和自己做了几身衣物,当然,选的布料是那种舒适又极不起眼的。 静站在原地,半晌没动,背影带出一抹凄然。可鬼蜘蛛却依旧是那种毫不在乎的表情。 银子轻叹了一口气,[帮帮她吧。]毕竟静也教了鬼蜘蛛不少,算是回报。 感觉到银子的心软,鬼蜘蛛轻哼一声。“答应也不是不可以。”就她整天滥好心,也不瞧瞧静是什么角色。若非有芳子在,他根本拿捏不住她。 “代价。”静的声音又有了那种疲惫。 “我要木死。”鬼蜘蛛咬牙切齿地道:“这个混蛋现在还敢打我的主意。我要让他死!” 静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来。“你之前已经放了风声出去,木和大树二人素来是最贪的,他们已经对你提高了警惕。鬼蜘蛛,你的第一步计划已经达成了。”她紧皱眉头,厌倦地道。浑浑噩噩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是要接触甚至策划这些事。她苦笑,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逃避。“因为你的勇猛,健三并不是每次都参与行动,他的体力与一年前相比,已经大不如前。如果你想借势而起,要抓紧时机。” 鬼蜘蛛坐直了身子,表情也慎重了起来。“但我现在仍然势单力薄,如何能一举掰倒他?” “我来下毒!”静闭了闭眼睛。“你去找些毒/药来。” “其他强盗怎么办?我根本不足以立威。”鬼蜘蛛嘴角微翘,随即平复。总算愿意松口了。 “木以前只输于健三,但现在,你的突起,其他人已经不敢小觑。”静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鬼蜘蛛问都不问她若下毒失败会遭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也不问如果自己失败了,自己又会落到如何处境。“你以一年时间造的势虽然单薄了些,但也并非没用。愿意听话的,留下;想反抗的,杀掉便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情谊,只有利用与权衡。 “真是好笑!”鬼蜘蛛看到了她的讥意,仍是毫不在意。“健三任由你来接近我,难不成不会想到你通过我获得一些东西。” 静笑了。笑容依旧是风华绝代,美丽得让人不敢直视。“鬼蜘蛛,你以为健三为什么会突然让我来接近你?” 鬼蜘蛛脸色一沉,瞪向她。 “若非是我,你以为天上落的馅饼会这么轻易地落入你口中。”静冷漠地道:“是我选中了你。”与其说是健三给了她这个机会,倒不如说她顺水推舟。鬼蜘蛛是对的,她也不在乎他的死活。一想到以前的事,她微微打了个寒战,深深地垂下眼帘。那些事再也不要想起了。那些恶心的往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生了孩子后,依旧丰润健美的身体,苦笑,对那个男人而言,占有了自己就是满足,那种将上层贵族踩入脚底,践踏成泥的扭曲心态。而她呢?她到底想要什么? …… …… “理由!”鬼蜘蛛咬牙切齿地道,不掩被轻视的怨恨。“为什么是我?” “你很符合我的要求。你讨厌有人在你头上耀威扬威,讨厌受人束缚,你不容许自己一辈子臣服。鬼蜘蛛,我只是教了你一些方法,野心是你自己的。”静坦然道,“所以,我能肯定,你可能会背叛我,但绝不会容健三活下去。” 鬼蜘蛛瞪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握紧拳头。“你呢?你不怕我事成之后杀你?” “你以为我真的在意这条命?”静微笑。她痛恨那个曾经卑贱的男人。为什么要把自己从绝望中拉起来,为什么要让自己继续活下去。她的笑容中带了苦涩,真的很想自己还是城中那个最受宠爱的公主,听着父亲跟自己唠叨着琐事。这些心计手段,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培养起来的。一个公主,再不通世事,也该具备一些起码的素质。如果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那样天真幼稚,她一定听从父亲的安排。想到事发的那一天,她仍记得那种世界崩溃的感觉。原来她以为的美好是那么的脆弱和可笑,那么的……一厢情愿。 “好!”鬼蜘蛛脸上再无表情。 “我只有一个愿望,”过了良久,静才幽然道:“让芳子离开这里,过普通人的生活。往后生死由命,再不与你鬼蜘蛛相干。” “好!”鬼蜘蛛冷笑,难不成以为他喜欢留下芳子这个拖累吗? 敏锐地感觉出鬼蜘蛛心中的杀意,静淡笑,红润的唇勾出一抹漂亮的弧度。 鬼蜘蛛不由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撇开。“需要多长时间?” “再忍一年。”静漠然道。 “好!一年!”鬼蜘蛛从齿缝中一字一句地吐出埋藏在心中的怨毒,“我早就受够了这群腌h货!” [一年时间会不会太短了?]待到静离开,银子这才飘在鬼蜘蛛面前,狐疑地道。 鬼蜘蛛紧绷的身体在银子绕着他左一圈,右一圈的转时,缓缓恢复了轻松。“一年?我倒要看看,她如何让我一年成事。” [一年以后,你也不到16岁,]银子伸手点了点鬼蜘蛛的鼻子,看到他貌似不耐地挥手,脸上却带起了笑意。[你现在的凶名已经开始远扬,估计到时候已经可以令小儿止泣了。]说起来,除了面对自己时,脸上偶尔还残留的那点稚气,鬼蜘蛛无论是身体还心灵都与一般的成年人没差别。一想到他杀掉大鼻子强盗阴狠与果决,银子的笑容不由收敛。强盗窝里的生活就是适者生存,弱小者只能成为牺牲品,结果往往只有一个――死! 她抚了抚胸口,把那种深深的不适藏起来。鬼蜘蛛是对的,他比自己更适合这里。那些不该有的心软早该抛弃。否则,鬼蜘蛛就是下一个淘汰者。 鬼蜘蛛自然是听不到她说的话,“静这个人真是深不可测。” [你去瞧瞧健三那边的口风吧。]健三究竟是打着什么主意?难不成真的是酒色令他再不如往昔警惕了? 也不知是心灵相通,还是鬼蜘蛛也想到了此节,他眯了眯眼睛,“健三此人也不知是真糊涂,还是高深难测,是要去瞧瞧了。” [这才是了。]银子拍拍鬼蜘蛛的脸,[笑一笑,那副装成大人的模样可真不好看。]她喜欢看鬼蜘蛛生涩的模样,那会让她觉得了还是个正常的少年。 鬼蜘蛛感觉出银子的安慰,他忽地一笑:“明天我与芳子的事情你可别生气。” 银子眨了眨眼睛。什么事情? 鬼蜘蛛有些不自在地道,“我也不想碰那个丑女人。”可是若是在这种情况下都不碰她,他也没办法完成对静的承诺。 [哟,害羞了。]银子噗地笑出声来。这么一副委屈的模样有必要吗?若还在村子里,鬼蜘蛛的同龄人早就结婚生子了。更何况,她上下打量了鬼蜘蛛一眼,因为长期的锻炼和充足的粮食,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瘦弱,看起来强壮又高大。[芳子其实挺不错的,别做出这副委屈的模样。]经历这一切,还能出污泥不染,保持这么纯洁的心灵,这个女孩真的很好了。 怕银子有不满,可真的感觉出银子只有满满的喜悦时,他陡然拉长了脸。 [怎么了?]银子有趣地看着他,[脸皮居然这么薄?] 鬼蜘蛛恨恨地瞪了银子的方向一眼,转过头去。 [好了好了,]银子笑嘻嘻地又转到鬼蜘蛛前面,伸手在他身上乱戳,[我不笑话你了,你别生气了。]鬼蜘蛛应该是强盗窝里唯一保持童男之身的人吧?她是不该打趣,毕竟没经历过的男孩子脸皮总会薄了些。 鬼蜘蛛冷哼一声,把被子铺开,一头钻了进去,无论银子再怎么逗弄也不出一点反应。 12、颠鸾倒凤欲惑异心 “走啊!”骑着马冲在前面众强盗看到远远吊在后面的鬼蜘蛛,高声道:“磨磨蹭蹭的做什么?”说着,有人瞄了一眼头快低到胸前的芳子,神情更是不耐,“芳子,快点!” 鬼蜘蛛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有着深深的不悦与厌烦。“难得进城,就让我多看看吧。”说着,他左顾右盼,仿佛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子!”强盗们看到他这副模样,哈哈大笑,“这种小城也没什么好看的,回头咱们去更繁华的地方,你就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傻了。” “就是,还不如跟着我们去酒家去好好玩玩,这里有什么好看的。”有一个人阴阳怪地道,引得众强盗一阵大笑。“那里的姑娘可真是肌肤细滑,摸起来就像豆腐。鬼蜘蛛,快点!” 虽然鬼蜘蛛心中不情愿,但他还是跟着众人一起嘻嘻哈哈地来到酒家。 一股脂粉气飘来,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鬼蜘蛛不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银子,我下次也帮你买这种味道。” [我才不要!]银子摇头,依念地看着后面热闹的街道。[反正我也用不了。] 感觉到银子内心隐隐约约的失望与强装的不在乎,鬼蜘蛛笑,“你一定可以用的。我先帮你存着。” “怎么了?”一个强盗转过身,揽住轻声低语的鬼蜘蛛,“不敢进去?” 鬼蜘蛛在他碰到自己时,陡然一震,随即笑着掩饰:“谁说我不敢进去!”他不动声色地摆脱强盗的手,上前一把牵过已经吓得面色青白的芳子,粗鲁地拖着她往酒家行去。 强盗一怔,随即大笑,“哟,还真起了兴致!” “瞧瞧他那副模样,居然拉的是芳子!我还以为他喜欢的会是其他更漂亮的妞儿呢!”其他人笑着。 “估计是看到这么多美人儿,有些怯场吧。”有人已经大步流星地往里走,满脸的急色。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有人不怀好意地笑,“难不成你头一回也是这样怯场?” “滚你的!”前面的强盗一脚踹去,“老子威猛神武,哪会被这点小场面吓到!”他摸了摸下巴,笑意荡漾,“不过头一回的味道还真不错!虽然现在也觉得挺爽的。” 忐忑不安的芳子感激地看了鬼蜘蛛一眼,难掩神色中的惊慌。 强盗们带她出来并不是什么好意,虽然这里有更新鲜的女人,但他们希望芳子学会那些奇淫巧技。为此,芳子每次来都是吓得战战兢兢。好在这种时候并不多。 可这次,芳子却是难得的心带窃喜。因为她根本没想到鬼蜘蛛会拉着自己。她小心地抬看了众人一眼,紧紧地跟在鬼蜘蛛身后。如果鬼蜘蛛一直拉着自己,应该不会再有人打她的主意吧? 一想到真的可能会和鬼蜘蛛发生些什么,芳子忍不住脸红了,甚至连瞧都不敢多瞧鬼蜘蛛。 [温柔些!]看到芳子被鬼蜘蛛拖得踉踉跄跄的,银子不满地敲着鬼蜘蛛的头,[芳子跟不上了!] 感觉到银子的戏谑,鬼蜘蛛方才还只是冷淡的表情变为冰冷。他重重地甩开芳子的手,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才一会儿,一群女人便一拥而上。 “这个小哥儿长得真俊!” “尝尝我们这里的酒水,这可是城里的贵族最喜欢喝的。” 听着身边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鬼蜘蛛重重地一掌下去,“啪”地一声,他面前的案几上的东西都被这一掌之力震得跳了跳。女人们吓了一跳,噤若寒蝉地看向他。他不耐烦地看着芳子:“你还傻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芳子才被鬼蜘蛛甩开,正吓得不知所措,见鬼蜘蛛喊她,赶紧走过去。她轻吁口气,恨不能把头缩得低低的。再也不想被迫站在那些强盗身边,看着他们和酒家里的女人做那些恶心的事情。是的,她从来没感觉过快乐。开始是痛,后来是麻木。她学不来其他女人那样婉转承欢,她真的勉强不了自己。 曾经有强盗曾经拿她当赌注,看看谁能让她激动起来。那时的她真恨不能自己能达到他们所说的高/潮,这样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无休无止地折磨自己。到了后来,很多人都放弃她了,只有在憋得久了,甚至是没有选择才会喊她。虽然她年轻貌美,但他们说,一个木头一样的女人很无趣。 芳子的头更低了,脸上方才泛起的红晕也退了下去。如果她与鬼蜘蛛真的发生了什么,会不会也被嫌弃? “倒酒!”他重重地把酒杯一顿。 芳子吓了一跳,赶紧端起酒壶小心地为鬼蜘蛛倒了一杯。 鬼蜘蛛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哼一声,一口喝下。 其他女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原来已经带了人!” “长得也不过如此,居然会被小哥儿喜欢。”她们打量了芳子一眼,也不以为意,转头莺莺燕燕地围上了其他强盗。虽然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不错,但为了赚钱,换个男人也无所谓。 在一旁的大树冷笑抿了一口酒,随即搂了一个女人笑成一团。“来,陪我喝一杯。” [他们就准备直接在这里?]银子左右打量了几眼,看着这个颇大的厅堂有些不解。明明瞧到里面有些房间的。可这些强盗们居然已经开始动手动脚,一副急色的模样,仿佛根本不想进去。 鬼蜘蛛瞄了一眼大树,再看看了那些衣衫半露的女人,抬手挑起芳子的脸,仔细地打量起来。 芳子哪里敢直视他,眼神闪躲,但脸已经红透。 “亲一个!”大树调笑道,“小子,还没尝过女人的味道吧?” 鬼蜘蛛眯了眯眼睛,厚薄适中的唇弯了弯,当没听到。他缓缓地地凑近芳子的樱唇,一点一点地拉近距离。 这种有些逼仄的氛围让已知人事的芳子呆怔在原地,没有人想过亲她,他们更看中的是她怎么为自己解决欲/望。看着鬼蜘蛛越凑越近的脸,她不由地开始颤抖,燃起了一股期待,甚至有一点点害怕。但这种害怕不是以往的畏惧,而是心底隐隐泛起欣喜的矛盾心情。 鬼蜘蛛在碰到她红唇的一瞬间,突地一偏,亲上她的嘴角,然后嗖得起身,把芳子一把拉起来,带向其中一个房间。 “不好意思了!”有强盗大笑,“这小子准备躲起干活。” “果然脸皮薄。”大树也起哄地笑。心底冷嗤一声,鬼蜘蛛虽然悍勇,但他从不动芳子。木说,他这是隐约地通过芳子向静示好。毕竟那个女人是健三的枕边人,虽然健三并未表现得有多在乎,可静却是众强盗唯一不能碰的女人。 这次,鬼蜘蛛若真是动了芳子,静该对他也失望了吧。想到静总是一副漠然的表情,大树摇摇头,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忌惮的,也就是木才会在意这种小事。 拉着羞得头都抬不起来的芳子进了房间,鬼蜘蛛转身,大喝,“出去!” 跟着想瞧热闹的强盗们又开始嘻嘻哈哈,“不让瞧就不让瞧!就你那两下子,也没什么好瞧的。” 没有人发觉鬼蜘蛛的眼睛是盯在他们面前的空气中。 银子嘟了嘟嘴,没好气地道:[谁说我要跟你进去的。]要不是身不由己,她才不会进去呢!说着说着,她又想笑了。其实她是真的有点好奇。平日这小子对芳子冷若冰霜的,她真想不出来两人还能做出什么亲密的事。尤其是她知道鬼蜘蛛对男女之事非常厌恶!虽然她真的没有观战的癖好。 鬼蜘蛛狠狠地瞪了银子一眼,重重关上纸门。 银子百无聊奈地飘在空中,眼角瞄到其他强盗已经丑态毕露,实在觉得有些气闷。她试着向窗外飘去。可是因为距离所限,她只能留在离窗半米的地方。挣扎了一会儿,发现还是飘不过去,只得放弃。 想了想,她试着穿到鬼蜘蛛旁边的房间。这里房间很小,银子觉得或许能穿过墙壁到外面去。外面的风景总比看到那些恶心的家伙要好。 来到鬼蜘蛛旁边的房间,银子瞧着墙壁就在眼前,可却只能眼睁睁地站着。不由地在空中恨恨地跺脚,这个直径十米实在太可恨了!明明墙壁近在咫尺,但她却出不去。要出去,只能穿过鬼蜘蛛房间的墙角。 她咬咬唇,怎么办?这会儿她已经听到了隔壁房间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阵阵衣帛的oo娑娑声。银子感觉自己的脸红了红,有些不自在起来。方才说要看,也不过是戏谑。虽然她和鬼蜘蛛平日里朝夕相处,但这点空间还是要给他的。换了她,也绝不希望鬼蜘蛛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 想到这里,银子的心情不由黯了黯。她真是想太多了,自己应该没有这种机会吧。 盯着眼前的墙壁好一会儿,银子还是忍不住出去的诱惑。咬咬牙,她猛地穿了过去,再匆匆地穿过鬼蜘蛛这边的墙面。 虽然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要看,但眼角还是瞧到了房里的场景。 芳子的衣服已经退下,露出雪白柔腻的皮肤,鬼蜘蛛精壮有若成年男子的身体已经覆在上面。那种古铜色和白皙的视角冲击还是让银子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在墙壁的另一端,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早知道方才应该闭着眼睛! 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想起方才的画面,她烦恼地抓抓脑袋,虽说有心理准备了,但一想到那个充满男性气概的赤/裸背影是鬼蜘蛛的,是她天天看惯的那个孩子,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憋闷。 她蹲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蚂蚁,做着徒劳无功的动作,哪还有心思看外面的风景。为什么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呢? 鬼蜘蛛在与芳子缠绵间,感觉到银子一飘而过,随即停在外面。心下冷哼,让她不要进来,居然还非得过来瞧一瞧。他抬头盯了银子消失的墙壁一眼,这会儿居然出去了。 胸中的气恼在感觉到银子羞恼中又带着的那丝异样的情绪波动,缓缓地恢复平静,到得后来,鬼蜘蛛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笑意。 芳子本就是心醉神迷,见到有些生涩的鬼蜘蛛露出一丝带着满足的笑意时,顿时傻在原地。无法抑制的喜悦涌了上来,原来她喜欢的人也喜欢接触她,他不嫌弃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再不复之前的羞意,反客为主,引导起鬼蜘蛛来。本来觉得恶心又麻木的交缠也开始让她的心一点点温暖起来。其实这种事情也不难受,只要是和自己喜欢的人…… 两人的肢体纠缠由之前冷硬变成了缠绵,素来讨厌与女人接触的鬼蜘蛛甫一感受到这种来自女性的温柔时,开始控制不住心神。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别的男人会对这种事乐此不疲。 原来,它真的很有趣。 顺着芳子的动作,鬼蜘蛛腰身一挺,只觉得整个人被一种舒适感包裹着,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感觉都瞬间变成一片空白,他僵直着,嘴唇也开始颤抖。 芳子专心地扭动着腰身,用尽自己所有的技巧、所有的温柔取悦着鬼蜘蛛。就像之前那些强盗教的! 她翻身而上,柔顺地低着头感觉自己身下男人的情绪和感官波动。渐渐地,轻缓的动作越发激烈,散乱的头发将芳子的面容遮住。 看着眼前,鬼蜘蛛眼神开始迷离,缓缓抬手,扣住那个媚意横生的腰肢,一把抢过主导权。 芳子“啊”地一声,被鬼蜘蛛从身上推了下来,她双膝跪地,随即觉得下/身一紧,又被鬼蜘蛛冲了进来。没有介意鬼蜘蛛的粗鲁,事实上,比他更残暴的行为她也见识过。她微微一笑,转头。谁知鬼蜘蛛一把扣住她的脑袋,她根本动弹不得。 “继续!”鬼蜘蛛的声音异常沙哑,“不准说话!”别回头!别让他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女人不是他想要的! 听到鬼蜘蛛这种带有磁性的声音,这种因为自己而充满着激情的声音,芳子心中一荡,再也记不起之前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喜欢什么,自己就给他什么!只要他愿意! 听着里面越发暧昧的声音,不能离得太远的银子羞得恨不能钻入地下。 她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心中却控制不住升起的羡慕与嫉妒。不管如何,芳子都比她幸运。因为她有身体……虽然她有时候也觉得她很可怜,但她还是有希望的。她的母亲在努力帮她摆脱这种生活! 连碰触到人都是种奢望的她,和芳子比起来,感觉更悲惨!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银子没理,因为除了鬼蜘蛛,从来没人与她说过话。她也习惯了从不去理会别人。 “听不到贫僧的声音吗?”温和的声音也不恼怒,仍是带着笑意地问。 银子奇怪地回头,看到的却是一个和尚,一个戴着斗笠的苦行僧。这个和尚已经三十好几,眼角有着几条深深的笑纹,面容并不出众。但他身上却有一股让银子觉得非常舒服的平和之气。[你在与我说话?] 和尚微笑,“贫僧眼前除了你之外,并无其他灵魂。” 银子睁大眼睛,带了些惊喜。[你真能看到我?] “是的,”和尚向她一揖,“贫僧能看到你。” 13、超渡不成反被屠 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银子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捂住了脸,声音带上了哽咽。[除了鬼蜘蛛,终于有人与我说话了。]这么多年来,她终于不再是被人忽视的存在了。 “施主!”和尚微喟。声音中带了一丝同情,也带着慈悲。 银子一跃而起,想抓住和尚,却又有些不敢。她有点害怕自己这会儿在做梦。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到底是什么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能帮帮我吗?你能帮帮我吗?] 和尚温和地看着这个之前似乎因羞涩连灵体都变成粉色的女孩这会儿慌乱的模样,“你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 银子眼眶泛红,强忍住眼泪,茫然地道:[不知道,我十四年前就是这样。这么多年,还是这样。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活着……]她什么都不知道。 “贫僧可以超渡你。”和尚温柔地道,“施主,你只是来错了地方。” [超渡……]银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不知为何,她的心尖儿突地一缩,整个人都警惕起来。[什么叫超渡?]直到这会儿她才发现一件事,眼前的和尚虽然神态温和,但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她不适。就是在方才,她情绪极其激动时,也本能地不敢靠近。 “你只是一个迷了路的灵体,不能成佛,自然会很痛苦。”和尚向前一步,靠向银子,想安抚她的紧张。“别怕,我是在帮你。” [我不要成佛!]银子陡然尖叫,[你别靠近我!]不对劲!这个和尚不对劲!虽然银子清楚他或许是善意,但这种善意对她而言极其可怕! 和尚仍是微笑,“痴儿,这么留恋这个不属于你的地方做什么?你需要重新投胎,重新开始自己的新生。”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银子吓得紧靠着墙壁。怎么办?她应该怎么做?小心地看了一眼后面,她咬了咬唇,犹豫了起来。要不要进去?一想到鬼蜘蛛和芳子之前的模样……心中突然泛起了一股绝望。 鬼蜘蛛迟早会有自己的生活,而她,总有一天会是多余。 没有人需要她…… “别怕!你的彷徨和不解、痛苦与惧怕都是会因为成佛而消失。”和尚同情地看向她,“施主,你知道吗?再持续下去,你会干扰到你附身的那个人。” [什么意思?]银子不解地看向他,随即警醒,[你知道鬼蜘蛛?] 和尚温和地道:“你一进城我便看到了,自然也看到了你附身的人。施主,你在那个孩子身边的时间太久了,他本来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现在他已经有了聚集灵气的能力。” [这样不好吗?]银子有些迟疑地问。按这样说来,灵气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鬼蜘蛛拥有这样的能力不是更好吗?要知道,这个世界不止是人类。 “他的灵力可能会引来其他的灵魂,甚至会引来妖怪,”和尚仿佛也知道银子的惧意,一直站在原地没动,“施主,那个孩子没有自保能力。他没有学过驱魔降灵的能力,他的这点灵气也不能够支持他学会这些本事。” 也就是说,鬼蜘蛛现在只能招惹而无力反抗。[你的意思是,他迟早有一天会引来妖怪的袭击?]银子彻底明白了,脸色也白了起来。她重重地咬咬唇,勉强定神。[你有办法的!对吗?]否则,他也不会主动来找自己,更不会与自己提这件事。 “自然是有办法的。”和尚微眯着眼睛,笑容慈和,“很简单的方法,只要你不在他身边,他这些因你而聚的灵气自然会消失。” …… …… 银子半天才苦笑出声,原来是自己的原因。只要自己不存在了所有的问题便迎刃而解。不由回头看了看鬼蜘蛛所在的房间,这会儿,里面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如果按照你的方法,我会死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施主,”和尚道声佛号,声音里带了些同情,更带了些看惯了的平和,“你没有了身体,虽然我并不能确定你现在的具体状况,但如果是普通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死了吧。” …… …… 悲痛像洪水一样漫延,银子的泪水一滴滴落下,散在空中,最后化为了无形。一直以来,她都拒绝想这件事。因为她知道自己和普通的灵魂不一样,她没有像那些灵魂一样,在离开躯体时就消失。所以,她固执地认为,自己一定是出现了一些不可预知的情况!她没有死! 和尚的话虽然带了一些不肯定,却让她的心陷入了谷底。如果是没有了躯体,还能找回来。如果是死了呢? “可以肯定的是,你再留在人间,将会成魔。”和尚目光一凝,神情也变成严肃起来。 成魔是什么?银子摇头,[我没想过害人。]在银子看来,妖怪也好,魔也好,人也好,种族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心!一个人拥有了邪念与贪欲,比一个靠本能吃人的妖怪更可怕! “当你拥有那种能力时,你的想法就会改变!”和尚沉声道。 [我不会!]银子有些恼怒,他凭什么把这些臆测强加于自己身上! “因为你不再是那个除了维持自身不消失外,没有一点能力的灵魂了。”和尚轻轻叹息,“你会越来越强大。” 银子心中冷哼,她倒希望自己强大,这样就不会傻站在这里连离开都不敢地受和尚的威胁! 和尚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你跟着的那个少年身上戾气外溢,也是因为你的缘故。”和尚道:“施主,有些事情并不是你不希望就可以阻止的。” 银子轻咬下唇,悄悄地后退了一步。心中却对和尚说的话嗤之以鼻,他知道什么!鬼蜘蛛和自己的遭遇的那些伤痛仅仅是因为她的存在吗?但银子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因为她已经看到和尚身上佛光隐现。和尚或许不需要她的解释!因为他已经把她的未来规划好了![我不想消失。]顿了好久,才虚弱地吐出这么一句。她痛恨自己的无能与无力![无论如何,可是我还是不想消失。]一消失,就什么都没有了。就算这样是苟且偷生!这一刻,她深深地理解了鬼蜘蛛的心情! 凭什么比自己强大的人可以随意地定自己的生死?他说要超渡就要超渡,他说自己一定是邪恶地存在,她就一定是?如果不能沟通!那她宁可自己是强势的一方! 看出银子没有说出口的强烈反抗,和尚想了想,轻声道:“不如你跟在我身边一段时间,待你化去了这份执着,或者就不会再眷恋人世间了。”他微微一笑,态度温和中仍带着强硬,一种怜悯的强硬。“我若强行渡你,你定是不肯接受。但你未曾害过人,也无害人的能力,我也不忍让你消失。”这是对弱小者带有藐视的同情! 银子硬生生地打了个冷战,听懂了和尚的隐言。如果自己不跟着他走,否则,他就让自己消失。 “她不会走。”鬼蜘蛛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和尚背后响起,随即听到“噗”地一声,“你倒是可以消失了。” 和尚不可置信地看向穿透了自己胸口的长刀,有些不明白怎么出现这种情况,这个少年不是正在酒家里吗?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老不死的!”鬼蜘蛛狠戾怨毒地道:“居然敢威胁我们!”他的脸庞一半笼在阴暗里,煞气像是实质般透出。 和尚有些茫然地看了看银子,努力转头想看鬼蜘蛛。他才一动,鬼蜘蛛便一脚踹开他,拿着长刀在他的衣衫外抹拭血迹。 “你才与银子说话,我便知道了。”鬼蜘蛛看了看也听到了动静,正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强盗,笑了笑,引得他们兴奋地大笑起来。这才低声继续。“容你说了这么多废话,就是想知道你还知道些什么。”他嗜血地舔了舔唇,“手无缚鸡之力还敢多管闲事?老家伙,你该庆幸自己还能活得这么长久!” “你……”和尚一张嘴,便被胸中喷涌出的血呛到,他咳了几声,“你不怕吗?你会因她招来数不尽的麻烦……”他虚弱地坚持把话说完。此刻,他看到一些低级的灵体在向鬼蜘蛛飘近,甚至对他的情绪都有了影响。明明只是个普通人,但身上的怨气却像是厉鬼般凄惶。 “麻烦?”鬼蜘蛛哈哈一笑,“来多少我杀多少,什么麻烦!” “恶魔!”和尚喃喃地道,突然扑向银子。“这样我就更不能容她留在你身边!” 这一扑,大出银子和鬼蜘蛛的意料,重伤至此的和尚居然还能行动。 和尚身上泛出金色的光芒,随即聚集在右手。在他扑上前的时候,右手迅捷地一把扣向银子。 只觉得一股巨力吸得自己不由自主地飘向和尚,银子只觉得浑身有如浸入冰水般,那种冷彻的感觉冻得自己动都动不了。她本能地感觉到和尚手中的金光对自己的伤害异常巨大。不是超渡!他不是在超渡自己!他是在消灭自己! 电光火石间,只听得一阵闷哼。鬼蜘蛛脚尖一点,整个人扑向和尚,强硬地抓着他滚开。被鬼蜘蛛这么一干扰,银子恢复了行动力,她长吸一口气,飘了开去。 “轰”地一声,银子骇然发现,和尚的那一抓居然抓得墙壁破了人头大的一个洞。 鬼蜘蛛大怒,翻身,拔刀,双手交握重重劈下。“喀嚓”一声,和尚的头被一刀劈了下来,鬼蜘蛛一脚飞起,将仍是脸上仍挂着惊诧莫名的和尚头远远踢开,“混蛋!”他重重踩着和尚的尸身,不解恨地几刀下去,本就喷溅的血四处飞扬,才一会儿功夫,和尚的尸身被他肢解成几块。 [够了!]已经回过神来的银子,急急地飘到还在愤怒地砍着和尚尸体的鬼蜘蛛身边,[鬼蜘蛛,够了!] “不够!”鬼蜘蛛狠戾地道。他起身,抬刀指着一旁的乞丐,“去,找些狗来!” 乞丐也被鬼蜘蛛这种疯狂的举动吓到,见那个还挂着血肉的刀指到自己,哪里还动得了,双腿间飘出一股恶臭。 “汪汪!”听得旁边传来犬吠,鬼蜘蛛双眼腥红地看去,只见不知哪里来的一只大狗,叼着和尚的脑袋狂奔,后面几个狗紧追不舍。 鬼蜘蛛大笑,“看来用不着特意去寻了!” “鬼,鬼蜘蛛……”芳子惨白着一张脸,扶着窗轻唤。方才鬼蜘蛛突然停住动作,一把将她推开,来到墙壁前,之前还意乱神迷的脸色变得暴虐,杀气外溢,最后随便披上衣服从门前窜了出去。 好不容易控制住身体的渴盼,芳子也爬起来,这才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奇奇怪怪的,什么成佛,什么超渡,什么离开,还有妖怪、灵体什么的。她不解地看向脸色越来越可怕的鬼蜘蛛,心中有股莫名的失落感。为什么这一刻,她有一种鬼蜘蛛也和其他强盗一样,从没在乎过自己的感觉。摇摇头,她不愿再深想! 鬼蜘蛛看了银子一眼,低声道:“走!” 银子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已经瞧不出原样的尸块,紧跟着鬼蜘蛛飘了进去。、 “你,你要不要喝茶。”看着鬼蜘蛛仍是满脸戾气,芳子虽然心情低落,仍是轻言细语地问。 鬼蜘蛛懒得理她,径直坐到强盗群中。这会儿,留在原地的强盗,有些已经完事,还有些意犹未尽。早就搞定的则是凑在门口看热闹。 “怎么?不能一展雄风,便跑去杀人解恨?”有强盗见鬼蜘蛛脸色阴沉,调笑道。“芳子是不是太笨了,伺候不好你?” 闻言,芳子吓得浑身一颤,紧紧地抓着还有些凌乱的衣衫。 “这个该死的酒肉和尚,居然跑到我房间外偷听!”鬼蜘蛛不屑地道,眼角还余留着残暴,“死不足惜!” “鬼蜘蛛,你这样可是错了!”听到鬼蜘蛛的话,大树噗地一声笑出来,“你该把那个和尚抓进来与你共享芳子才是,那才是人间极乐!” “老子才近女身,便遇上这个老混蛋!”鬼蜘蛛朝大树啐了一口,“别再拿这种晦气的事说笑!” 大树瞄了瞄依旧面无人色却什么话都不说的芳子,不怀好意地笑:“没过瘾?” 鬼蜘蛛眯了眯眼睛,咂巴咂巴嘴,没吭声。 大树笑得一把搂住身边的艳女,“大家瞧,这个愣头小子居然还在回味!” “八成识得其中的滋味,还想再来一次!”众强盗们荡笑起来,纷纷一副酒足饭饱的魇足模样。还有的在看完了热闹后,顺手搂着怀中的女人也躲进了房间。“妈的,早知道就先躲起来干活。被这么一打断,心情都不爽了!” “今天要出来一整天,还不够你爽的!”鬼蜘蛛呸了一声,“芳子,倒酒!” 芳子赶紧拿起酒壶侍候起来。她偷偷地瞄了周围人一眼,见没人瞧她,心中舒口气,知道这会儿不会再有人动她了。 14、生死福祸与共 见到身边的一切恢复到往日的颓靡,银子这才开始后怕。她浑身控制不住地一阵阵颤抖,紧紧地缩成一团。 “银子!”一声熟悉的轻唤在耳旁响起。 银子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只见一只手向她伸着。“过来!” 心里一酸,她[哇]地一声向鬼蜘蛛扑去,毫无意外地扑了个空。捂着脸,她哭得像个孩子。[我好怕!真的好怕!]她想过无数种摆脱目前这种状况的未来,但绝不是这种被人活生生地抹灭存在! 鬼蜘蛛清秀的脸仍带着狠厉,甚至有点扭曲,杀意一层层地环绕。他努力地深吸一口气,恢复面上的平静,只是一直感受着那种凉浸如水的感觉。 其他强盗已经感觉到他心情的极端糟糕,就连大树也不再招惹他。 好不容易回房,鬼蜘蛛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带了点微妙。“银子!” 诚恐诚惶的银子像惊弓之鸟,听得鬼蜘蛛的呼唤,吓得一跃而起,随之才反应过来,飘到他的面前。[怎么了?] 感觉到银子的靠近,鬼蜘蛛深深地看了银子一眼,看得银子一怔。往常他也这样看过她,但她心里清楚,鬼蜘蛛只是大概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因为他的焦距从未集中在她的脸上。但这一次有一点点不同。 但要她说,她也说不出是什么。因为鬼蜘蛛仍是没能找准焦距。 鬼蜘蛛侧了侧脑袋,转而怔怔地盯着屋顶,半天才道:“当时你怎么不进来?”为什么不向他求救?鬼蜘蛛眼中异芒闪过,“还是说,你希望和那个老家伙走?” 银子愣了愣,没好气地道:[谁愿意和那个臭和尚走!]就算和尚是好心,她也不屑接受。 “那为什么不进来?” 银子脸红了,[你不是不让我进去吗?]当时那个场合,她怎么好闯进去。 “……” 见鬼蜘蛛没说话,银子也有些委屈。难不成她还能把他从芳子身上拉起来? “都已经进来过的人,还拿这个当借口不觉得理亏?”鬼蜘蛛一语道破,这根本不是理由! 银子只觉得快烧起来了,[我又不故意的!]要不是为了出去,她还不想看呢! “吃醋了?” [谁吃醋了!]银子气得跺跺脚。 “所以,宁可遭遇这么大的危险也不想告诉我?”鬼蜘蛛神情奇异地看向她。 银子解释不出来。当时说她吃醋,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银子,你不信任我。”鬼蜘蛛声音平缓地到。 [不是的。]银子急了。 “你以为我会为了那个丑八怪抛弃你?” …… 感觉到银子内疚的情绪,鬼蜘蛛“哈”的一声笑出来,没再掩饰失望与伤怀。“银子,你太小瞧我了。” …… …… [对不起。]银子的眼圈不可抑制地红了。她只是害怕。她依了上去,虚虚地抱着鬼蜘蛛, 鬼蜘蛛不吭声。 [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鬼蜘蛛索性闭上眼睛。 [真的不会有下次了!]银子急了,[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原谅我嘛!]她只是犹豫了一下,又受到这么大的惊吓,要不要还跟她秋后算账啊! 鬼蜘蛛轻哼一声。 [要不你说个解决方案吧。]银子没辄了。道歉不行的话,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帮我捂脚!” [……好。]银子的嘴角抽了抽,他也不嫌凉。 “侍候我吃饭!” [……] “帮我洗澡!” [……鬼蜘蛛!]银子气急败坏,他这是欺负她什么都碰不到是不是? …… …… 不过,为什么有种奇怪的感觉? 鬼蜘蛛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笑意。“银子,你这个傻瓜!” …… …… [你听得到我的声音?]银子惊呼起来。怎么会这样! 鬼蜘蛛哈地一声笑出来,然后声音越笑越响。“早知道会这样,我一早就将他的血洒在你身上,或许会有更神奇的效果。可惜了……”他的笑容中带着深深惋惜。 银子摸不着头脑,[你到底在说什么?] “一定是那个和尚的原因!”鬼蜘蛛轻声道,“银子,我可以听到你说的话了。不,这或许不是听到的,”他一手捂着自己的眼睛,笑声畅快,“你的声音是浮现在我的这里,”他的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他笑道:“我知道,一定是你的声音。” [和尚?]银子有些疑惑。对了,说起来,鬼蜘蛛在杀了那个和尚后,一直都有些奇怪。 “银子,”鬼蜘蛛的笑声变得有些哑,“我终于可以听到了,你也很高兴是不是?” [高兴!]银子鼻腔一酸,她胡乱地擦去自己的眼泪。 “叫我……”鬼蜘蛛仍是捂着自己的眼睛,“银子,喊我的名字。” [鬼蜘蛛……] “再喊一声……” [鬼蜘蛛……]这一声已经是哑得几乎无声。 鬼蜘蛛气促地哽了一声,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银子。“这样,是不是再多不久,我就能看到你的模样了?”虽然他极力掩饰,仍能看出他眼中残留的湿润。 暖暖的感觉涌满了心田,银子也跟着他傻笑起来,大概也只有鬼蜘蛛才会这样期待吧! “银子,别哭!”鬼蜘蛛压抑不住兴奋地道:“银子,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我一定会看见你的。” [是的。]银子咧开嘴,跟着他一起笑。 “一定会这样的!”鬼蜘蛛兴奋极了,他在房中踱来踱去。“这真是太好了!” [真的是那个和尚的原因吗?]以前鬼蜘蛛是逐渐逐渐地感受到她的存在,这个过程维持了十来年。银子皱了皱眉心,但是没有一次效果会这么明显。不往和尚身上想都难! “我也在想这件事!”鬼蜘蛛停下脚步,“以前咱们也没碰到过这种人,从来不知道居然还有这样的奇效。” 想到一件事,银子沉默了。 鬼蜘蛛敏锐地感觉到银子的心情,“怎么了?” [那个和尚,]控制不住想起当时的情况,银子打了个寒战,努力地甩甩头,把一切抛到脑后。[那个和尚说,你会因为我招惹更多的妖怪。]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 鬼蜘蛛嗤笑,“别杞人忧天,他说的不见得是真的。这么多年,我何曾招过妖怪?不过是一些想杀掉你的借口,有什么好挂怀的。” [不是的。]银子摇头,其实她也发觉了鬼蜘蛛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以前以为是身为强盗的原因,现在看来不是这么简单。 “行了!”鬼蜘蛛一挥手,不以为意,“敢来我就敢杀!银子,我早不是以前那个任人鱼肉的可怜虫了。” 这倒是。银子破啼为笑。更何况,还会有她帮他。 [鬼蜘蛛……]银子突然咬牙切齿地道,[你刚才那副清算的模样究竟是什么意思?] 鬼蜘蛛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咱们不说这些扫兴的事。” [谁说这是扫兴的事!]银子异常气愤! 鬼蜘蛛瞄了银子一眼,“难不成你也觉得当时自己做得对?” …… …… 银子顿时气馁。[但是……] “行了,事情过了就过了,”鬼蜘蛛突然露出一丝狡猾与得意,“银子,你现在做的事情可真是不少?” 张着眼睛看向鬼蜘蛛,银子有些茫然,怎么觉得她开始跟不上他的思路。 “只有我能瞧到你。”鬼蜘蛛勾起了嘴角,笑得有些神秘,“这些东西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轻轻地拍了拍桌子,甚至拍了拍地板。 银子若有所悟。 “银子,你就是直接坐到健三身边去,我想他也是没办法发觉的吧。以后,你能做的事情可是越来越多。”鬼蜘蛛眯了眯眼睛笑起来。“银子,你可真是我的宝贝!” [少胡说!]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什么银子脸上飞红一片,[什么宝贝,说得真难听。]她嘟囔着。想着自己之前那股莫名的醋意,后面的那句话不由小了几分。 “难道不是吗?”鬼蜘蛛有些不高兴。“难道你还想成为别人的宝贝?” 听到这个词,银子浑身不自在。她赶紧转移话题,[鬼蜘蛛,我在想一件事。今天那个和尚能够看到我,以后也会有其他和尚发现我的。]或者该说,修行人。说到这里,银子忍不住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修行人对她来说,应该是天生的敌人吧! 鬼蜘蛛的表情瞬间阴沉,方才的笑容这会儿又变成了暴虐。 [我们应该不会这么倒霉。]银子不想让鬼蜘蛛太操心,赶紧道,[以前这么多年都没有碰到,以后也不会有这么巧吧。] “你说的有道理。”鬼蜘蛛蹙着眉沉吟了好一会儿,这确实是个问题。 银子一笑,[所以说……]也不用太在意。 “以后见到这些什么和尚巫女的一刀砍死就行了。不给他们机会,他们也没办法来害你了。”鬼蜘蛛挥挥手,决定不再讨论这件事。 …… …… [这样不好吧。]银子有些虚弱地道,她不是这个意思。 鬼蜘蛛嗤笑:“别人要害你,你还好心替人家的安危着想,银子,烂好心只会给自己带来灾难。” [谁说所有的修行人都想害我?]银子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这个和尚那副替天行道的模样太过理所当然。在这些修行人眼中,她就是一个异类。需要消失的异类!虽然他们用了一个很好听的词――超渡! “今天这个和尚还不能代表什么?”鬼蜘蛛不屑地道,“你和他有仇?或是说你们之间有过恩怨过节?他一见面就是超渡,甚至是强行令你灰飞烟灭……” 听到这里,银子不由地打了个冷战。 鬼蜘蛛阴厉地道:“我当初希望得到拯救的时候,这些人在哪里?我饿得奄奄一息的时候,这些人在哪里?我受尽欺侮仍然拖着残躯争命的时候,这些人在哪里?当我落入强盗之手,命悬一线的时候,这些人又在哪里?他们想替天行道?想让世间太平?笑话!”他神色冷冰,“你是灵体又如何?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是你不是他们,但凡动过伤害你念头的人都该死!银子,原以为你与一样看透了世情,现在才知道你还抱着那些天真的想法。我们从来就不需要那些人,更不需要他们的拯救!以前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 银子沉默了。老实说,她是赞同鬼蜘蛛的。但是…… 感受着银子传递过来了一丝丝担忧,鬼蜘蛛清秀的脸上笑容浮出了暖意。“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不想因为我杀了他们而遭遇更可怕的事。”他抿了抿唇,阴鸷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就让他们信奉的神佛保佑他们,让这些蠢东西一辈子不要遇见我!” 沉默了一会儿,银子噗哧一笑,[谢谢你,鬼蜘蛛。]如果他真的因此遭遇了更可怕的事情,就让他们一同承受吧! 15、是非与对错 [需要我现在去健三那里吗?]银子跃跃欲试。以前倒也不是没想过,介于交流困难,也就罢了。 “自然。”鬼蜘蛛冷哼一声,“静这个女人拖拖拉拉的,非要和我订什么一年之期。正好,你可以亲自去瞧瞧了。” 银子一时语塞,有些反应不过来。[静怎么了?] “你还真当她以为是好心?”鬼蜘蛛斜睨她一眼,之前兴奋的神情也冷淡了下来。 [她又怎么不好心了?] “放任芳子落到这种地步,现在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翻手为云,覆手便是雨。”鬼蜘蛛连连冷笑,“好似一副慈母的模样,看得就令人恶心!”最令他厌烦的是,自己居然还要动那个丑八怪。虽然那种滋味并不差,但这种半逼迫的亲热让他仍是恶心。 看着鬼蜘蛛这副厌恶至极的表情,不知为何,银子忽得觉得有些冷。 “你若不信,便自己去健三房里瞧瞧。”鬼蜘蛛指了指着门口,“这个女人一面舍不得健三,一副还装出那副让人想吐的模样。什么让我护住芳子,不让别人动芳子。她若把在我身上用出的三分心机放在芳子身上,那个丑女人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被众人亵玩而身不由己,还傻乎乎地以为母亲是为自己好! 银子摇头,无法控制心中滚滚而出的冷意。 鬼蜘蛛冷笑:“我有没有胡说,一看便知。”他微带怜惜地看着银子,“傻瓜,就只你相信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他悠悠地道:“反正我现在也不可能一口将这里吃下,她说要一年才好布置,恰好是我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正中下怀而已。 …… …… 鬼蜘蛛轻轻一笑,拉开纸门便走了出去。 鬼蜘蛛站在一个房间的门口。 “怎么是你?”几名强盗正在喝着酒,哪料鬼蜘蛛会来。“平日里你小子从来不跟我们凑和的,怎么,转性了?” “大概是才尝到滋味,兴奋得睡不着吧!”有强盗拍腿大笑。 鬼蜘蛛也不回,只大刺刺地坐下,“是有些睡不着。” 话音才一落,众强盗轰堂大笑。 鬼蜘蛛瞄了一眼墙壁上的画,挑了挑眉,“居然还是雪竹?” 有些强盗跟着瞧了一眼,这才发现,嘻嘻哈哈地道:“这不是贵族才喜欢做的事吗?大树,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是不是也要走路摇上三摇才算贵气!” 屋子的主人便是大树,他听得此言,也跟着笑骂一句:“就算我目不识丁,挂幅画也不行?” 鬼蜘蛛似笑非笑,“哪家抢来的?早知道我也去拿几幅。” 大树眉梢子都是对鬼蜘蛛轻蔑,平日里也不大掩饰,这会儿因他一句话更是明里大笑暗中带刺,“跟着那个婆娘学了年余,居然真懂了不少。” 鬼蜘蛛也不生气,自顾自地倒上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是懂了不少。” 半带深意的话倒令大树一怔。谁敢说自己屁股干净,又有谁敢说自己的小辫子一定就藏好了。鬼蜘蛛这么一句话令他心中转过了三四层意思,百转千回后,居然半晌没开口。 大树的房间与健三的房间隔得并不算近,斜对门。鬼蜘蛛靠坐的是离健三房间最近的墙壁,距离倒也需要十米。 当银子飘入健三房间里,看到里面的两个人,怔了好一会儿。 这会儿,健三正躺在静的膝上,静跪坐着,一只手轻轻地按摩着他的头,另一只手则时不时地喂一些几上的食物给健三。这种静谧的氛围,与其说是强盗和奴隶,倒不如说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听得隔壁时不时传来的喧哗,健三微阖眼睛,嘴角挂着笑。静更是充耳不闻。 看着眼前的一幕,银子的心往下一沉。 “明儿我们会出去,”健三突然开口,“你就留在家里。” 静轻笑。 “上次说好帮你带套十二单,可惜被那些笨手笨脚的家伙搞砸了,这次一定不会忘了。” “我又不喜欢。”静开口,声音仍是柔柔的,哪里看得出平日的淡漠与漫不经心。 银子摇摇头,她以前也没曾想过来观察健三和静,或许眼这一幕这是因为静想帮助鬼蜘蛛除去健三,这才刻意讨好呢?看着两人那种有如老夫妻般的和睦,银子心中清楚,自己想的或许只是一厢情愿。 如果静真的与健三相处得这般融洽,为什么一定要芳子落入那种不堪的境界?她真的以为静是心疼芳子!毕竟不是每一个母亲都像鬼蜘蛛的母亲一样,那么恨孩子的存在…… 对了,鬼蜘蛛的母亲!银子看着像温柔的妻子般的静哑口无言。 她一直和鬼蜘蛛在一起,但她毕竟不是鬼蜘蛛,从没有正面地感受过母亲的怨毒。或许是因为太过熟悉,也太过敏感,所以鬼蜘蛛一早便对静起了疑! “知道。”健三长叹,“但我想帮你买。” “谢谢。” 健三突地睁眼,“还不够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得一僵,陷入了沉默。 静并未被吓到,她仍是浅笑,嘴角的弧度依旧漂亮。 健三盯了她好一会儿,然后重新闭上眼睛。“会满足的。静,你的愿望我都会帮你满足的。” “不用了。”静温柔地道,“都是些小事,你别为这些事操心了。” 健三像是要睡着了般,再不说话了。 突然感觉自己飘动了一下,有些回不过神来的银子这才意识到鬼蜘蛛起身了。一路默默无语地跟着鬼蜘蛛回到房间,这才发现鬼蜘蛛脸色泛红,像是又喝了酒。[怎么了?] “大树这小子果然心中有鬼!”鬼蜘蛛打了个酒嗝,果然是喝多了。 [哦。] 鬼蜘蛛脱了衣服,一骨碌钻入自己的被窝,“现在不反驳我了?”他感觉到了银子的低落。 [我干嘛要反驳你?]银子道,[才能与你说话,就显得我很想与你吵架似的。]她实在不想去回想方才的一幕,这只会让她觉得自己以前真的是个傻瓜!被人耍得团团转! “静看向芳子的眼神不对。”鬼蜘蛛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 …… “她的眼神跟生我的女人一样,”鬼蜘蛛仿佛漫不经心地道,但只有银子才听得出他心中深到无边无际的怨恨。 [或许和你的母亲不一样?]银子有些无力地道。她真的不愿意相信,还会有一个女人这样对自己的孩子。 鬼蜘蛛狠狠地瞪了空中的银子一眼,“她哪里配当一个母亲!” [不管如何,她给予了你生命。]银子摇头,苦笑。[对我而言,这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鬼蜘蛛嗤笑,“所以我没有在她发疯的时候掐死她,而是任由她一把火烧死自己。”他冷漠地道。“这也算是报恩吧。” …… …… 一些以为早已遗忘的事情浮了上来。 “你母亲就像条母狗。小子,看你的屁股白嫩嫩的,会不会跟你母亲长得很像?” “想吃东西吗?过来,汪汪叫一声,我就给你吃!” “滚开!杂种!” 其实她和鬼蜘蛛从没忘记过,那些极尽侮辱的话。只是她选择了遗忘,而鬼蜘蛛选择了将记忆深埋心底。 “我很熟悉静的眼神,恨不能芳子死,但本能中却丢不下她。在静的心中,芳子大概早不如健三让她更上心吧。”鬼蜘蛛偏着头,极力忍耐着心情的浮动。对他而言,回忆起那个女人是一种耻辱。“你说我不懂得可怜芳子,但我却觉得,如果她自己不够强,博来再多的同情又有什么用!”因为选择的不是同一条路,所以他瞧不起芳子。 看着鬼蜘蛛这副模样,银子飘了过去,探手轻抚他的脸。 感受着银子的心疼,鬼蜘蛛慰叹一声,像是掬了一捧水般,碰触着脸上那种温凉如水的感觉。这个世上,自己大概只会容忍银子在自己面前流露这种怜悯的情绪吧。鬼蜘蛛勾起嘴角,对他而言,银子的任何一个情绪都是理所当然,只要是跟他有关! [为什么不问我在健三那里看到了什么?]银子终于还是道。 鬼蜘蛛又笑了一声,“总归不是让你高兴的事。”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银子难免起了好奇。 “这件事很难猜吗?”鬼蜘蛛不以为然。倘若她是对的,还不得意洋洋地反驳自己。同情那对母女的事情她又没少做。 银子看了鬼蜘蛛好一会儿也没开口。 “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鬼蜘蛛笑道。“银子,你有没有更喜欢我了?” [臭美!]银子撇撇嘴,再不说话了,却是没再离开他的身边。 ―――――――――――――――――――――――――――――――― 第二天,众强盗出发了。鬼蜘蛛是前锋,歪嘴强盗殿后。 这次来的村子有些奇怪,鬼蜘蛛抬头看看天,皱了皱眉头。“怎么有点不对劲。” [我也是这么觉得。]银子也有些不适。[像是会发生一些事情。]她仔细打量,突得整个人一顿,[有妖怪!] “妖怪?”鬼蜘蛛一把勒住马。这会儿他也发现了,远处有一片看起来异常的黑云,沉沉的,像一座山般,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银子飘到上空仔细观望,[前面有很多妖怪,但大多只是普通妖怪,只有本能。]是他们这么多年唯一碰到过的妖怪。她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只有自己才有神智! “混蛋!”鬼蜘蛛到这时才知道情况不妙,恨恨地骂了一声。 “怎么了?”有强盗问,“怎么不走了?” “那边有妖怪埋伏。”鬼蜘蛛指着前面,眼角却注意着大树的动作。只见他微不可觉地往后退缩着,瞳仁不由一缩。这次健三和木是在后面留守,原以为不过是一次小型劫掠,没料是这种情况。 “怎么办?” 鬼蜘蛛有些沉吟,是进还是退?如若就这么走了,大树一定是不让的,毕竟冲在最前面的是自己。可要上前,领头的自己将要承担很多压力。 [他们来了!]银子急促地道,[一大波蛇怪妖怪,虽不强,但我们想逃,估计有些困难!] “上!”鬼蜘蛛拔出长刀一扬,“妖怪们已经冲过来了!” “那是妖怪!”有强盗早就有心退缩,“我们哪里打得过!” “现在谁退谁死!”鬼蜘蛛怒吼,“我顶在前面,歪嘴,你仍是殿后,大树,请你一同上前与我并肩!”他不放心这个家伙,万一混战开始,他就是捅了自己一刀也没人注意。 “我……”大树不由愣了一下。没料到被鬼蜘蛛发现了自己想溜的企图。这种危险的场合,若说他想趁水摸鱼害鬼蜘蛛也是高瞧了他。他现在更想做的事是赶紧开溜! “来了!”鬼蜘蛛沉声道。一把将大树扯到自己身边,容不得他退开。 [小心!]银子眼尖地在树顶上看到一只绿色的蛇型妖怪向这边扑来,大声提醒![左边!] 鬼蜘蛛大喝一声,一刀劈去,绿蛇本是偷袭哪料会被发现,只听“哐当”一声,绿色蛇妖带着的巨大冲力将鬼蜘蛛连人带马硬生生击开十几步。鬼蜘蛛被逼无奈,只得借力一个翻身,单膝跪倒。即使这样,仍是在地上拖出一条两米远的深痕。 “好厉害!”众强盗倒吸一口气。鬼蜘蛛有多强,他们都是知道的。 大树被鬼蜘蛛这么一拉,被迫着站在他身边。“硬挡不行!”他的双腿有些发抖,这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后悔跟木联手。鬼蜘蛛讨厌的是木,跟他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打不过服软不就行了,鬼蜘蛛能容忍那么多强盗中饱私囊,怎么会容不下他? 鬼蜘蛛哪有空理他,“弓箭!”他大喝。 众人不敢拖延,挽弓长射,“铎铎铎”声音连串的响起。只听得一声刺耳的尖锐声起,绿蛇痛苦地嘶嚎着,身上已经中了十多箭。在空中翻滚不休,洒下一片带着萤绿色的血液,落在树上、草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正在这时,另一条蛇怪也冲了过来。还未待银子提醒,鬼蜘蛛已经一个健步离开原地。 “可恶!”他一走,大树便直面蛇怪,惊得他就地一个打滚,骂声都吞回了一半。赶紧挥身自保! 其他妖怪也纷纷与强盗们缠斗起来。 16、有心无心 “怎么会这样!”鬼蜘蛛已经发觉了不对,“怎么有这么多妖怪是冲着我来的?” 妖怪是直冲着打前锋的方向!其他强盗已经感觉到这点,大树更是悄悄后退几步,将压力转移给鬼蜘蛛。他心中狠啐一口,自己才不想陪着这个小子死! 只听得一声呼啸,有妖怪旋空一转,摇头摆尾地打量一番,弓起的身子突然弹直,朝着鬼蜘蛛径直冲过来。大嘴张到最大,似乎想吃掉鬼蜘蛛。 [大概是我的原因!]银子也发觉了,她急促地道:[没时间缠斗了,等其他人确定了这点,你会被放弃的。] 鬼蜘蛛脸色极其难看。他顿了顿,上前一步,几刀劈去,缠着大树的妖怪不由动作一顿。 大树本是想逃开,哪知一个妖怪眼看着冲着鬼蜘蛛去,转头却冲他张开了大嘴。一时间,他被逼得狼狈。这会儿,他喘了会气。“鬼蜘蛛,这不行,我们必须想办法。” “我们发现得晚,想走都走不了!”鬼蜘蛛也有些束手无策。他瞄了一眼从头到尾就想开溜的大树,狠绝地抿抿嘴,想抛弃他?没那么容易! 大树与鬼蜘蛛背对背,知道自己这会肯定走不掉。“看北边,”他环顾四周,很快便发现异常。示意鬼蜘蛛,“大多妖怪都是从东边来的,西边是村子。” “南边是山,只有北面有条河。”鬼蜘蛛也早就知道四周的地型,也幸得他每次都小心,这会才这么容易便理解大树的意思。 “跟大伙儿走,潜入水中,顺势而下,回头再集合。再这样下去,只有全军覆没的命。”大树不停地喘气。他哪里有鬼蜘蛛年轻力壮,几下便受了些伤。心中又嫉又恨,方才浮起的臣伏之心这会儿又消失了。 “你们听到了吗?”鬼蜘蛛因为是前锋,又屡次指挥,这会儿说话居然无人不听。“北面下水。” “在哪里集合!”有强盗问。 大树顿了顿,却是没张口。 “前方有一个大湖。”鬼蜘蛛心中冷哼,随即道,“只要妖怪不追来,想必是没有关系的。” “妈的,要是老子知道是哪个家伙探的消息,一定活剥了他!”歪嘴强盗怒道,“这不是把我们往死地里逼。” 鬼蜘蛛不由瞄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大树一眼,“准备了!”哼!现在他就算逃过了一劫,回头也会被其他强盗处死的。他舔了舔唇,不若在死前让他再好好利用再说。 话音才落,只见鬼蜘蛛侧身翻滚,险险避开正面妖怪的追击,身上难免被激射的树枝、石头刺伤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他像是毫无知觉般,动作迅捷地朝着北方冲去。 “走啊!”强盗们见他已经开始了,纷纷怒吼,跟在他身后也开始往前冲。 [让开!]银子尖叫一声。奔跑的鬼蜘蛛旁边竟然又蹦出一个体型略小的蜈蚣精,流着腥臭涎液的嘴正咬向鬼蜘蛛的大腿。慌急之下,她伸手去抓。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银子只觉得手上碰触到的地方不再像以前如同空气般虚无,五指紧扣,竟然抓住了蜈蚣精的一条腿。与蜈蚣精接触的地方发出淡淡的银光,银子只觉得手中抓到了东西。没有温度,没有手感,只是一个固体。 没料到自己的腿被人扯住。力道虽然不大,但蜈蚣却不由自由地在空中划了个半圆。 寒光一闪,鬼蜘蛛一刀直刺下来,将蜈蚣精的身子狠狠钉在地上。一击得中,他没恋战。沿着蜈蚣发光的那只脚虚空一捞,却仍然是一把空气,恼恨地重新向前奔去。 异状来得突然,强盗们都被数量巨多的妖怪吓着了,没人发现鬼蜘蛛的异样。 待得危机一解,奇怪的感觉很快便消失。手中一空,银子再次穿透蜈蚣的身子。惊讶地地看着自己的手,[怎么回事?] “银子!”鬼蜘蛛低沉地道,“你没事吧?” [没事!]银子想起不是疑惑的时候,打起精神。[再冲五米,妖怪就散了。待它们聚集起来,找到目标,还需要一点时间。鬼蜘蛛,抓紧了!] “知道!”鬼蜘蛛回头拉了一把有些脚软的大树,带着他向河边冲去。 跟在他身后,银子终还是不甘心,伸手在鬼蜘蛛的颊上摩梭,仍然是那种粘稠的感觉。没有碰到任何物体。 她摇摇头,不再试。 鬼蜘蛛的脸上也闪过几抹失望。 “阿弥陀佛!”听得一声佛号,后方一条金色的大龙呼啸而过,听得“嗡”地一声,随即妖怪们痛苦的尖叫声络绎不绝。 “有和尚!” “这下得救了!” 强盗们喜叫。 鬼蜘蛛脸色一沉,反倒是不回头,更加勇猛地往前冲。 [回去!]银子顿时急了,[去和尚那边!] “不行!”鬼蜘蛛百忙之中,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他会发现你的。” [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鬼蜘蛛咬牙切齿,“万一他将你一并消灭了呢!”指指像落雨一样从天上掉下的妖怪尸块,“这是无差别攻击!” 正说着,前方压力顿轻,有妖怪本能地发现了威胁,不退反进,张牙舞爪冲和尚去。 “他娘的,终于得救了!”大树汗流满面,弯腰喘不过气来。 鬼蜘蛛站在原地没吭声。 听得一阵急锐的破空声又起。 另一只妖怪像是发现了鬼蜘蛛和大树等人的落单,恶狠狠地扑过来。鬼蜘蛛反手抓过背后的长弓,凝神、闭气,拉到满月,松手。箭身在空中划出一个急速的弧度,正中妖怪的咽喉。 劲道过大,竟然穿透了妖怪的身体。 “哐当”一声,妖怪重重地从空中坠下,砸在鬼蜘蛛面前。 “好箭法!”和尚称赞,“施主果然厉害!”只看他手中金钵一挥,那条在空中盘旋的金龙动作更加迅猛起来。才几个呼吸,便将一些仍是贼心不改的妖怪吞噬。 一些较为聪明的妖怪见势不好,呼啦啦地退了开去。过了一会儿,一些逃而不及的妖怪就被金龙全部吞噬,危险总算解除。 和尚竖指念咒,将金龙收了回来,这才松口气。一抬头,他脸色大变! 因为鬼蜘蛛手中长弓再满,直直指向他。 鬼蜘蛛煞气外露,冷声道:“该死的家伙!妖怪是你引来的吗?” 感觉到鬼蜘蛛对他的杀意,和尚大出意料,有些不解:“贫僧不过是在附近苦修,见这边妖气大作,这才过来。施主为何说我……”话音未落,只听得“扑”地一声,鬼蜘蛛居然一箭直直射向他的胸口。 和尚虽降魔厉害,但身手真的不怎么样。身子一动,还是未能躲开来。那一箭径直将他钉穿,余势未绝,最后将他硬生生地钉在树干上。 和尚大叫一声,痛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指着鬼蜘蛛,急促地喘着气,“你……你……” 鬼蜘蛛早就起了杀心,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哪里会听他多说。 见和尚已经失去反抗能力,鬼蜘蛛冷哼一声,再次一箭补去,将和尚的话堵在胸口。顺手一脚将和尚的金钵远远地踢后,阴狠地笑:“蠢货,正愁着找不到你们,没想到居然会自己送上门来!”银子方才都能碰到妖怪了,他心中带了窃喜。再杀一个修行人,一定会带来更大的好处! 众强盗也不是什么心善之人,只见自己危机解除,也都笑了。“杀得好!这个和尚要是早来片刻,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见鬼蜘蛛明显是恩将仇报,竟是无一人有恻隐之心。 银子皱了皱眉头,没出声。虽然心中难免有些不忍,但老实说,与其这个和尚腾出手来再来一出“贫僧超渡你吧”,她会受不了的。 扭开头看向另一边,银子仍是警惕地站在鬼蜘蛛身边。现在危险解除了,但事情还没完! “那边还去不去?”有人想起了这次的正事,指了指不远的村子。 鬼蜘蛛瞄了他一眼,“你想去自己去吧!我去回禀健三大人!”他说要去城里买衣服,妈的,把大伙扔在这里,倒是去买什么衣服讨好女人。 大树有些躲闪,不太敢看鬼蜘蛛。 鬼蜘蛛不动声色,只是与他们一并与健三会合。 前去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回去的时候狼狈不堪,别说健三,就连木也有些吃惊。他不由看了大树一眼,“怎么了?” “那边有妖怪伏袭。”大树呸了一口,“若不是运气好,我们估计回不来了。” “这次行动是大树负责事前勘察吧!”鬼蜘蛛冷冷地道,“健三大人,我想知道为什么会在大家不知道的情况下,有那么多妖怪守候着我们。” “不是我!”大树吓了一跳,下意识解释,“是木帮我勘测的。我也在其中,怎么会笨到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众人哗然。鬼蜘蛛转头,盯向木:“木,你是不是要给我们一个交待?” 突然被逼住,木发现自己居然难以解释。他顿了顿,索性翻身下马,“是我疏忽!” “你自然是疏忽!”鬼蜘蛛咄咄逼人,“因为你又不用跟我们一起去!”他不待木解释,突地大喝,“大树,当时情况紧急,你跟我说北边有河,可暂避。你不是没去勘察吗?是如何得知的?” 大树更紧张了,“你不也知道这条河没有暗流,下方更是一条湖吗?” “我是前锋,做了地型调查有什么不对?”鬼蜘蛛冷喝,“该你的任务你不做,却让根本不需要去行动的木做调查,大树,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觉得我们这么多人的命可以随便让你给玩掉!” 他指着大树,毫不留情地道,“健三大人,我上次偶尔发现大树在藏私。而且他几次隐晦地提醒我,若他下次点货的时候,不要记得那么清楚,可以分我一份。” “你胡说!”大树真的急了,“我什么时候和木说过这话!而且你根本不在,怎么能胡编乱造?”连连被逼,他有些慌了手脚。 鬼蜘蛛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这样说,你承认自己藏私了?” 大树这才发现自己惶急之中说的话有多蠢。顿时人抖得跟风中树叶般,停都停不下来。 “拿下!”健三一直冷冷地听着鬼蜘蛛的话,此时见大树这般模样,冷淡地道。 “不要!”大树还想强辩,“首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健三淡淡地瞟了鬼蜘蛛一眼,“有没有,回去找一找就行了。我让人看着你,倒也不是现在就处罚你,急什么!” 大树面如土色,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木还跪在地上,听得大树再无声息,恶狠狠地盯了鬼蜘蛛一眼,却见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健三,面上毫无喜色。 [鬼蜘蛛?]银子也发觉了他的情绪。 鬼蜘蛛深深地看了健三一眼,没再说话。 17、初告捷 [有什么不对吗?]跟着鬼蜘蛛一路返回,见他仍是眉心微皱,银子终还是忍不住奇怪。 用着饭,鬼蜘蛛皱了皱眉心,“是有些。” [是木还是健三?] 鬼蜘蛛笑了起来,“咱们暂且不说这个。你能抓到东西了?” 说起这个,银子也兴奋起来了,[是的,我方才真的抓到了那个妖怪。但是,]”说着,她又忍不住有些沮丧,[后来怎么试也不行了。] “那个和尚死后,你有什么感觉吗?” [没有。]银子摇头,她探手摸摸鬼蜘蛛的头,果然还是那种温吞如水的感觉。 鬼蜘蛛沉吟了一会儿,也想不出原由。“算了,总算有些进展。”都等了这么多年,也急不在一时。说罢,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怎么了?]银子有些奇怪。 鬼蜘蛛运筷如飞,大口地吞咽下食物,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待会儿不知道还有没有空吃。” “是大树的原因吗?”银子不解,“就算健三会惩罚他,也跟你吃饭没什么关系吧?”总不至于饭都不让吃。 鬼蜘蛛吞下最后一口饭,认真地道:“我只是怕待会被会败掉胃口。” …… …… 就扯吧!银子撇撇嘴,这小子从小就是一副珍惜食物如命的模样,就算被撑得翻白眼,也从来没有吃不下的时候! 鬼蜘蛛刚放下碗,就听到门“哗啦”一声被粗鲁地拉开。“鬼蜘蛛,你什么意思?”剪着月代头,满脸胡子的大树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 …… 要不要预测得这么准? 鬼蜘蛛含笑地瞥了一眼银子,带了些许得意,随即神色一敛,惊讶地道:“大树大人,您为什么生气?” 平日里鬼蜘蛛也没对大树如此尊敬,这会儿称他为大人,实是有些讽刺。大树气得脸涨得通红,大步走过去,一脚将他的饭案踹开。 …… 银子张口结舌。果然吃快些是对的。 鬼蜘蛛颇为可惜地看着满地的饭菜,虽然他已经吃饱了,然后满脸无辜地看向大树。“大人?究竟怎么了?” “你居然去老大那里告发我!”大树噌地一把拔出长刀,指向鬼蜘蛛,“小子,我要让你知道信口胡说的结果!” 鬼蜘蛛哈哈一笑,欣然起身。“我是信口胡说吗?” 大树见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气势一凝,居然后退了一步。 “你没被首领关起来?”鬼蜘蛛无视大树指向他的刀,冷静地问。 “这,”大树不由地顿了顿,随即道:“你这小子,平日里就已经够猖狂了,现在居然抓着我些许小错不放!你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鬼蜘蛛微皱眉头,指尖点了点大树的刀,“我不习惯以这种方式与人说话。” 大树眼神一厉,鬼蜘蛛冷笑一声:“蠢货,你房间的东西收好了?” 大树一怔。 “回来后发现没人看着你,就自己去收那些贵重物品?”鬼蜘蛛不屑地道:“大树大人,你果然是蠢到了极处!” 再没发觉有异,大树也真是蠢到了极处。他惨白着脸,“你是说……” “不打自招!”鬼蜘蛛带了些同情地看向他,“这会儿,木总算是可以懒得动手了。” “不!”大树下意识就想往外走,可走到门口时,他突然站定。 “怎么?”鬼蜘蛛淡淡地道:“觉得我碍眼了?” …… “我若是你,一进来就一刀砍下,哪还会这么多废话。”他讥道。犹犹豫豫的,难怪成不了事。 “臭小子……”大树又恨又怨,握刀的手紧得崩出手背上的青筋。 “虽然我觉得你应该更恨木,”鬼蜘蛛冷淡地道。“大树,你只是找错了伙伴。” 大树的脸色阴晴不定,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地与木结伙。过了一会儿,他狠狠地道:“好好!臭小子,好算计!也不枉我栽这么一场。”倘若他不死,日后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鬼蜘蛛不屑地轻笑一声,下颔点了点门外。“想走吗?”来不及了。 大树阴冷地看了鬼蜘蛛一眼,一脚踹去,鬼蜘蛛的门轰然而倒。 门外站着的强盗足足有十来人。 银子叹口气,[他们在大树进来没多久便守在了门口,看来这次大树在劫难逃。] “抓我?”大树冷喝,“或者是杀我?” 为首的一个强盗晃了晃手中的小包裹,“首领说,东西找出来,人就没用了。” “好!”大树再不说话,硬生生地冲进了强盗群中。“看我能不能回本!”他本来更想杀鬼蜘蛛的,但那小子看似松散,手却一直握在身旁没曾卸下的刀上。大树阴鸷地想,自己这次逃不掉了,木也别想有好日子过。这个臭小子连自己都容不下,哪会由得木逃出生天! 反正他已经是踮脚石!就让木承担更大的后果吧! 鬼蜘蛛懒洋洋地站在门旁,看大树垂死挣扎。他本来用不着陪木死的,只能说运气太差。 [喂,]银子没好气地点了点鬼蜘蛛的额头,[你怎么知道大树一定会来找你?] 因为人多,鬼蜘蛛也不再回她,只在看到大树身上的鲜血点点滴滴地落在地上时,轻笑了一声。“粮食不是用来浪费的。”那种圈套大树都能中,难道还能忍得住不来找他算账?他本不想低估他的,奈何人家太蠢,非要一头撞进来。 听到鬼蜘蛛这种带有惋惜的语气,银子有些同情地看着被众多强盗围攻至死的大树。 他一定不知道鬼蜘蛛最恨的不是他和木合谋,而是打扰他吃饭这件事吧! “大树死了?”健三约有半年时间未与众人正经地相坐一堂。这会儿,他坐在堂首,看向跪坐正中的木。“你就没什么好交待的?” 木低垂着头,“是我的错。” 健三也不看他。转头问鬼蜘蛛,“你是这次的前锋,觉得该如何处置?” “死!”鬼蜘蛛的话才落,堂中倒抽气声,叫好声都有。 木的跋扈有目共睹,虽然鬼蜘蛛爬得太快,但看到站在自己头上的人倒了,还是有很多人拍手称赞。 木怨恨地看他一眼,伏在地上不吭声。他不能说话,这次谁都能看出来他是存心疏漏。就算鬼蜘蛛不说这话,其他强盗也不会放过他。大树已经付出了代价,现在也确实该轮到他了。 “木喜食人肉。”健三眼皮子都不抬,“鬼蜘蛛,你知道他打过你的主意吧。” 听到这里,银子吓了一跳,下意识警备起来。健三居然什么都清楚? “知道!”鬼蜘蛛却没有一点惊容,毫不犹豫地道。“他这次虽说害得大伙儿差点全军覆没,但主要针对的还是我。” 健三有趣地道,“那你岂不是公报私仇?” “木犯下大错,我只是相机行事,虽有私心,但仅只如此。”鬼蜘蛛也不隐瞒,合盘托出自己的想法。 “好!”健三大笑,“说得好!” 众人一愣,随即忍不住窃窃私语,鬼蜘蛛这么嚣张了,健三仍不生气,这太不寻常了! 健三真的是异常宠信他。所有人看向鬼蜘蛛的眼神开始有了变化,这种风向代表着什么,大家都很清楚。 鬼蜘蛛却不由抬眼看了健三一眼,以及那个仍在他身边,仿佛木人一般的静。 “你准备怎么让木死?”健三笑过后,毫不在意地问。 鬼蜘蛛伏下行了一个深深的礼,起身,“我要向木挑战!” “好!”健三乐得大笑,“果然是鬼蜘蛛!” 听得健三就这样判了他的死刑,木又怨又气,却是不敢做反驳,怨毒地看向鬼蜘蛛,“臭小子,你当真以为自己打得倒我?”不过是个捡剩饭吃的家伙,现在居然敢这么不将他放在眼里。 鬼蜘蛛一笑,“难不成你要做缩头乌龟?”他朝他身后点了点,那边,大树被砍得血肉模样的尸体仍扔在一旁。“选择那样的死法也不错。” “我的刀呢?”木知道今天是逃不过去,咬咬牙,干脆站起来。谁说他就一定死!他跃跃欲试,如果能杀死鬼蜘蛛,他还有一半的机会活命! 鬼蜘蛛看向健三。健三冲他微微点头。他呵呵笑了起来,“你的武器不随身携带,居然问我要,真是太可笑了。” 木的脸色难看至极。鬼蜘蛛如此说,就是不打算给他武器。平素他虽然知道这小子又奸又滑,却没料到他居然卑鄙无耻到这种境界。自己在认罪,如何能带刀? 众人知道了鬼蜘蛛的用意,一个个拍着桌子笑了起来。 “木,平日你总说鬼蜘蛛细皮嫩肉的,这次怕是要被他割成一片片了。” “恰好,咱们往日也不知道人肉刺身的味道。” “鬼蜘蛛,你可别割得七零八落的,丧失了嚼劲。” “急什么!”鬼蜘蛛笑骂,“他肚子上的肉行不行?” “那里肥膘太多,怕是不够嫩!”有强盗摇头反对。 “行了!”鬼蜘蛛一挥手,“我就把屁股上的留下吧!那里总够厚了吧!” “这怎么可以!”又有强盗强烈反对,“这小子跟咱们玩,十回里有八回用不上屁股,怕是又老又硬,外加又臊又臭,嚼都嚼不动!” “去你的!”其他强盗笑得一把推开说话的强盗,“被你这么一说,还怎么下口!” “你就是这样挑战我的?”木虽然脸色青白,仍是想为自己努力一把。 鬼蜘蛛大笑一声,长刀出鞘。 见鬼蜘蛛这副模样,木终于死心。他大喝一声,抢先扑了上来。 [小心!]银子身子一转,却是紧贴着鬼蜘蛛的背后。 感觉身后一凉,鬼蜘蛛只眨了眨眼睛,随即挥刀迎了上去。 木虽然比大树来得精悍,却仍是比不过年轻力壮的鬼蜘蛛。几番缠斗,木的身上已经开了好几处深可及骨的刀口。 眼见难逃噩运,木也豁了出去。瞧准时机,空手握住鬼蜘蛛的刀。听得一声“吱”声轻响,令人牙根发软的声音听得其余强盗都有些打颤。木的手被割得皮开肉绽,却是拼死抓住了说话的一线机会。“愚蠢的家伙!”木低声怒喝,“你以为是你自己掰倒我的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鬼蜘蛛惯于以强碰强,见木如何强硬,也不生气。单脚一立,另外一脚便踹了过去。 木扭身躲开,双手却逼无可逼,被锋利的刀锋几乎切了下来。“你知道?”他的眼神带上了些疑惑。 “我只知道一点,”鬼蜘蛛冲他阴森森地咧开嘴,“你要我死!” 木怔了怔,下一秒却被鬼蜘蛛再次飞起的一脚正中胸口。听得一声闷哼,他的手血肉模糊,已经是不能用了。 木随着鬼蜘蛛的力道翻滚开来,巧巧地撞入了强盗堆中。一声惊呼中,强盗四下散去。但有心的他仍是在混乱中抢来了一把短刀。“好!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说!”他看向健三,“老大,你别后悔!” 健三挑了挑眉。 听得“噗”地一声,木的胸前突然穿出一把长刀。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意料之中地看着刺破自己身体的刀锋。这是鬼蜘蛛的刀! 仰天大笑。木手中短刀随即抛出,去往健三的方向。“去死吧!” “小心!”众人惊呼。 银子一直密切关注战局,怕是此时最关注木的人。她忍不住“啊”一声。因为刀并不是冲向健三,而是正对着他身边的静。 静依旧很平静。在看到刀向自己钉来的时候,只眼睫颤了颤,无一丝表情。 “哗”地一声大响,健三掀翻了面前的桌案。短刀去势未绝,钉在桌面上颤抖不已。站在桌案之后的健三一把抱住静,面上也起了怒容。“杀了他!” 话音才落,鬼蜘蛛的刀横向劈出,木的胸膛被切开,左臂也顺势而落。 18、喜欢 健三的强盗群体并不大,其实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地方,一个村庄里可能也就十几二十个人,所以健三的队伍有近二十个强盗,这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具威胁的存在了。更何况,他们不用辛苦劳作,更是被充足的粮食养得体壮膘肥。往往他们一现身,村民已经溃不成军,四散逃离。遇上一些胆敢反抗的,强盗们目标明确,兼凶狠手辣,也没怎么遇上过对手。 对于强盗们来说,圈养村民是最适合他们生存的方式。让村庄生机灭绝,只能去更远的地方打秋风,既不划算又辛苦。一般来说,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抢到合适的东西就算了。有时候,村庄里有些懂事的,他们也不介意互通消息,当然,对于这些穷凶极恶的强盗们来说,没有好处的事是不干的。不管哪个年代,哪个国家,只要遇上乱世,便是以拳头论天下。那些所谓的大名、将军、城主之类的,也是势力膨胀到足够大,才能拥有自己的一片土地。这个时候,小国林立,别说一直行动不便,只能在鬼蜘蛛身边活动的银子,就是健三,也不明白天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如何填饱肚子,如何由被欺压的人变成欺压别人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打听到哪个村庄地肥人多,又恰好是在远处,他们才会不介意地灭绝村庄的生机。毕竟留下了他们,就是养活了更多的强盗团体。当然,他们势力范围下的村庄,有时候即使不肥壮,也会被别人吞吃,这就要求他们除了抢劫外,还多了一项任务。保护! 说来可笑,但这是事实。他们除了要剥削村民,还要保护他们不受外来的伤害。火拼,团体战,强盗们的生存其实也不太容易,就连他们的据点,也是相当牢固与隐秘。当然,可供相比的对象是那些散落的村子,就算大量农田都在村外,只要他们要以每家为单位地各自生存,就难免会有地盘过大、人手过少的缺点。而这些脑袋拎在裤腰带上的强盗,只要能满足他们对生活的要求就算住在一个大建筑物里又如何?这基本上就是一个军事化管理的存在,行动起来自然便捷多了。 躺在地板上,鬼蜘蛛难得地带上了一抹轻松的笑意。 [这么开心?] 鬼蜘蛛轻笑出声,“不用担心会被别人一口一口地吃掉,难道不值得开心?” 银子试着扯着鬼蜘蛛散落的头发,[你是觉得健三奇怪吗?]大树死了,木也死了。鬼蜘蛛在这个小小的团队中,除了他自身的武力外,也让众人看到了他的心智。虽然鬼蜘蛛年未满二十,但他已经树立起了一定的威信。而健三居然一点言语上的不悦和敲打都没有,这不能不说是一件怪事。 鬼蜘蛛目光炯炯,盯着头上的屋顶,“嗯”了一声。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些很有趣的小事情吧。]银子开始自我安慰。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在鬼蜘蛛的建议下,银子每在公开场合都是尽量靠近健三的。 [光天化日的,他会说什么!]银子没好气地白了鬼蜘蛛一眼。 “不是白天呢?”鬼蜘蛛轻问。 银子沉默了。她的脑海中只有健三在房间里头枕着静的膝盖的画面,那种静谧,那种温馨,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说起来,”鬼蜘蛛自然是感觉到她的迟疑,“你倒真没与我说过静和健三相处的场景?”说着,他含笑猜测,带了戏谑,“难不成是他们二人在做什么让你难以启齿的事?” [你胡说什么?]银子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脑袋里整天都是什么东西? “哦!”鬼蜘蛛拖长了声音,“原来不是啊!” [本来就不是!]银子感觉脸都发涨了,声音也提高了,[你别说的好像我喜欢偷看似的。] “你难道不喜欢看?”鬼蜘蛛带了点疑惑地看向她,眼睛里都是笑意。 银子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了起来,[你不要乱说!我什么时候想去看你和芳子那个……]她虽然对这种事不陌生,但当时也确实受了些惊。 “什么那个?”鬼蜘蛛笑眯眯地问,像是被看光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知羞!]银子恼羞成怒,[若不是不能离开,我早就……]这小子三番四次地提这件事,分明就是故意的。 话音未完,她就硬生生地止住。鬼蜘蛛明明还是原本的容貌,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幽绝的气息,眼中精光微闪,就连房间都飘出一丝煞气。“早就什么?”他轻声问。 银子本就只是脱口而出,也并非心存有意。可看到鬼蜘蛛这副模样,不知为什么,倒觉得委屈起来。[你可以走动,可以与人交流,虽然生活朝不保夕,但你还是活着的。鬼蜘蛛,我真的很羡慕你。]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声道,[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 “除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鬼蜘蛛冷声道。 银子歪了歪头,笑了出来。[鬼蜘蛛,我虽然不能说聪明,但也知道你这话不过是在哄我开心。] 鬼蜘蛛瞪着她,面容冷峻。“你在怀疑我?” [你与我不同,你的选择余地太多,]银子摇头,很多话到了嘴边,但她想了想,还是吞了下去。[以前你除了我以外,没有什么东西是完全属于你的。可现在不一样了,鬼蜘蛛,你心里清楚的。]而她又有什么?若是鬼蜘蛛不开心,几天不与她说话,就能闷得她难受。 “你想要找到自己的身体?”鬼蜘蛛突地道。 要,怎么会不想要!银子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苦笑一声。 “这些天我也在想,”鬼蜘蛛盯着银子,沉声道:“这个世上一定会有办法让你能找回身体。”她只是弄丢了它,她一定没有死。 [是吗?]银子黯然地道。 “我们不知道,不代表别人会不知道!”鬼蜘蛛淡淡地道,“那些讨厌的修道之人一定会知道的。” 银子只觉得眼前一亮,不由地带了些期待。 “但我还未说起,你便是这样的态度。”鬼蜘蛛垂下眼帘。 [鬼蜘蛛,]银子哪里还顾得上与他置气,虽然他一副拿乔的模样着实太过故意。[你是不是有什么眉目了?]她随即又摇头,[我们一直在一起,不是这样的……]看着鬼蜘蛛仍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她越发着急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告诉我好不好?] 见她真的急了,鬼蜘蛛总算开口,“如果不是这样,你是不是不想搭理我了?” 听得他还在意这件事,银子只觉得好气又好笑,[我也只是冲口而出,先且不说不能离开你身侧,就是真能离开了,我也怕是不习惯!鬼蜘蛛,从你出生起我就在你身边了。这么多年,你还不许我犯腻吗?] “不行!”鬼蜘蛛重重地道。 银子瞧了他好一会儿,才叹口气,[好,只许你腻我,行了吧?] 鬼蜘蛛仍是有些不满,轻哼一声。 [我以后再不提此事了。]银子只得再次妥协,[是我不好,我不该乱说。] “你知道就好!”鬼蜘蛛霸道地道,“下次若再让我听到,就不是这样轻易算了。” [好!好!]银子自然是满口答应。 “别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算了!”鬼蜘蛛瞄了银子一眼。 银子大感头疼,这会儿是真的后悔开始只顾自己痛快了。 “亲我一下。” …… …… 银子愕然地看向鬼蜘蛛,不由地想掏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鬼蜘蛛很认真地道,“你要哄我开心,不该亲我一下吗?” 银子哭笑不得地看向鬼蜘蛛。 感觉出银子的情绪,鬼蜘蛛神色不动,只是直直地盯着她。 [你是说真的?]银子这才发现他的不对劲。想了想,她才勉强开口,[现在你也大了,如果真的有什么需求了,也很正常。不如去找芳子……] “闭嘴!”鬼蜘蛛听到这里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由恼怒地冷喝一声。 银子真的有些为难了。她抓了抓脑袋,苦口婆心地道:[我知道自己老这么守在你身边不是一回事,不过这也不是问题,你铺床时往墙根挪一下就成了,我到外面去也就不碍着你什么事了……]毕竟老让鬼蜘蛛这么干熬着,她也觉得说不过去。说着说着,她结巴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鬼蜘蛛的脸越发铁青。 “你以为我只是想找人发泄?”鬼蜘蛛阴冷地看着她。 [好好!]到了这会儿,银子哪还不知道他是动了真怒。[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鬼蜘蛛若有所思地开口,“若我非得勉强你,你就是用手指头点点我,敷衍一番我也不知道。” 心中的打算被说了出来,银子就算知道瞒不过他,难免还是有几分不自在。 鬼蜘蛛轻声道,“那我就更该早些想办法替你找回身体了。” 银子大喜,没料到他居然会自己想通。 “认真地亲我一下。”鬼蜘蛛再次看向她。 尴尬万分,银子在原地呆滞了好一会儿。在她看到鬼蜘蛛和芳子肢体纠缠的时候,是真的再难将他当成孩子。虽然嘴上总是不服输地说着他是个臭小鬼! 但这会儿鬼蜘蛛异常固执,银子叹了口气:[鬼蜘蛛,别闹了。] …… [是我说错了话,我向你道歉好吗?] …… 鬼蜘蛛盯着她,神色莫测。“真的很为难?” [鬼蜘蛛!]银子挫败地叫着。只要一想到她要亲鬼蜘蛛,甚至因此联想到那个与鬼蜘蛛亲密的人换成自己,就忍不住打个寒战。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亵渎了般。 “银子,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我怎么不喜欢你了!]银子烦躁地抓抓头发,[鬼蜘蛛,你明明知道的。] “真的?”鬼蜘蛛不信地看向她。 [真的!] 听到银子肯定的声音,鬼蜘蛛这才绽开一个笑脸,“那你要记得,你欠我一个亲吻。” …… …… [好好好!我记得。]听得这章总算是翻过去了,银子长长地吁口气,再不敢将话题扯回这上面来。 只是心中总觉得有些事情不大对劲,但她也不敢多想。 19、思 [这样出来真的好吗?]银子很快乐地飘在鬼蜘蛛身后,眼珠子不错地盯着路旁的风景,贪婪地瞧着。 “有什么不好。”鬼蜘蛛不在乎地道,“最近没什么事,还不准人出来散散心吗?更何况我留在那里,其他人也有些不自在。”现在的他俨然是除了健三以外最强的存在,没人敢忽视他。平日里,其他强盗会来溜须拍马,就连他站在一旁,那些强盗们也有几分不自在。 健三的纵容是他最好的助力,其他在打不赢他的情况下,也不敢贸然惹他。也是直到这时,鬼蜘蛛在强盗窝里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我还以为你会赶紧想办法把健三弄倒呢!]银子轻声嘟囔了一句。难不成真的等静下毒? 因为风大,骑在马上的鬼蜘蛛没听清。“走吧,我知道前面有一个小镇,里面有很多有趣的东西。” [太好了!]银子欢声大笑。 小镇子有些远。待他们赶到时已经到午时。这里不大,但因为周围村庄布置较为密集,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聚集地。这时候,以物换物也不是件稀奇事,所以集市中异常热闹。 [鬼蜘蛛,你快过来瞧!] [鬼蜘蛛,这件衣服漂亮吗?] [鬼蜘蛛,这个面具实在太可爱了。] 银子看到什么都稀奇地喊出来,是的,对她来说确实太新鲜了。以往,她整日跟在鬼蜘蛛身边不能离开,能看到这种热闹的机会屈指可数。难得上次和鬼蜘蛛一同进城,谁知直接被带去了酒家。好不容易从墙里钻出来,迎头便碰上一个和尚,吓得差点没魂飞魄散。说起来,她和鬼蜘蛛单独出游,似乎只这么一次。 想到这里,银子不由看向鬼蜘蛛。只见他清秀的脸上也带了淡淡的笑意,仿佛也颇为有趣地打量着四周。 [喂!]她戳了戳鬼蜘蛛。 鬼蜘蛛嗯了一声,没特意做出瞧她的模样。 [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鬼蜘蛛摇摇头,轻声道:“仓库里都有。”说起来,现在的鬼蜘蛛也算有身家的人。那个仓库虽说是公家的,但那些粗鄙的强盗至今为止还没意识到监守自盗这回事。也难怪强盗们心这么宽,因为他们平时的份例已经非常丰裕了。吃什么、喝什么都被安排好了,就算有的多也带不出去变卖。这种军事化的生活唯一好处是,有钱也花不出去!更何况鬼蜘蛛从小穷惯了,除了生存必需以及对食物的渴求外,他没什么爱好。当然,那个仓库的寒酸也是有目共睹的。 鬼蜘蛛之所以可以出来,是因为他已经到了不需要请假的地位了。军队的丛林法则不但严格且残酷,谁有本事,谁的拳头大,谁就更有特权。也为此,鬼蜘蛛这么多年在强盗窝中,除了埋头苦练,就是埋头苦学,他根本没有闲暇想着逛街。命都不保了,哪敢松懈。 [你不能不买!]银子不满了。 鬼蜘蛛一愣,随即笑意更深。 [你不买,我怎么可以拿回家欣赏!] 鬼蜘蛛只是笑,“我一个大男人买这些东西不是很奇怪吗?” [你说买回去送给女孩子不就可以了!]银子气得对他翻了个白眼。什么大男人,还没到二十岁能称之为男人吗?她选择性遗忘村庄里像鬼蜘蛛这么大的男人确实已经结婚生子的事实。这个年代,妖怪横行、兵荒马乱,时刻都会朝不保夕。当年若不是强盗来袭,阿一的孩子都已经生出来了。不提鬼蜘蛛是因为像这么穷的人在村子里少有,女孩子们大多躲着他走,加上他又为人孤僻,根本不与人亲近。 银子不免怀疑地看他一眼,这会儿有姑娘喜欢他,他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她甚至怀疑,鬼蜘蛛懂不懂什么叫爱情?想到这里,她不由失笑。别说鬼蜘蛛,就是她也不懂。相依为命,努力活下去就已经让他们费了所有的精力。 爱情对他们来说太过奢侈了,就连说出这个词都觉得好笑。 鬼蜘蛛捡起旁边一个小摊上的木头娃娃,不免带上了疑惑与嫌弃,“这个东西女孩子会喜欢?” “当然!”摊主见有客来,赶紧挂笑。“这位大人你瞧,这个娃娃画的是最新的妆容,穿的衣服也是高档的布料,女孩子当然很喜欢的。”他已经眼尖地瞧到鬼蜘蛛腰上的刀了。一看就是很贵重的刀!兵器的造价可不便宜,普通百姓只能远远地仰慕着贵族腰上的刀。虽然他们只拿这些华美的刀当做装饰。 鬼蜘蛛翻看着,“这不是小孩子玩的吗?” 摊主一怔,眨了眨眼睛,“大人不是买给小姑娘的吗?”这本来就是给小孩子买的。一般女人应该会更喜欢华服吧? 鬼蜘蛛眨了眨眼睛,缓缓地绽开一个笑容。“也是。” “请大人放心!”摊主继续挂着谄媚的笑容,“我这里的木娃娃可是全城最实惠也最漂亮的,包管你家女儿会喜欢!” …… …… 鬼蜘蛛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因为他已经听到了银子恼羞成怒的尖叫:[你才是他的女儿!] 鬼蜘蛛也不理,只是问摊主:“多少钱?” 摊主笑眯眯地赶紧把价格报出来。 [要不要这么贵啊?]本来气急的银子这会儿又开始不满摊主,[这么多钱都可以换来一个人吃三天的粮食了。你看他的表情,明显是报高了价格想宰你一顿!] 鬼蜘蛛把钱掏出来,抱着娃娃转身就走。 [喂!]银子急了,[你还真买啊?你干嘛不还价?我觉得这个钱可以买好几个娃娃了!静不是教过你算账吗?你身上又没带多少钱?这么乱花可以吗?] 估计是被吵得有些头疼,鬼蜘蛛微皱着眉头,“还不是你想要的?” [可是那么贵!]银子嘴里抱怨着,却又忍不住围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想触摸。毫无意外,仍是没办法摸到。 “又没让你出钱!”鬼蜘蛛继续向前走。 [我就算有钱也出不了啊!再说了,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银子嘀嘀咕咕,[今天出来,好不容易才带了些粮食换成的银钱,买个娃娃就花掉了这么多,太浪费了!]虽说首饰更值钱些,可是那些东西有些扎眼。鬼蜘蛛当惯了强盗,也知道什么东西会引得人眼馋。他今天出来是有事,并非是跟另一群强盗打架。 “好了!”鬼蜘蛛轻斥,“你再说,我就把它扔了!” [既然要扔,就扔给我好了!]银子喜笑颜开。 …… …… 银子倒是不生气了,理直气壮地道,[你可要记好!不是我让你买给我的,是你不要扔掉,我捡回来的。鬼蜘蛛,快抱好!我要把它带回去放在房间里的柜子上。要是碰坏了,你得赔我!] 鬼蜘蛛斜睨一团空气,惹来周围一阵惊讶,这才耸耸肩向前走。“随便你。”虽说语气不大好,但抱着娃娃的手仍是稳稳的。 吃过午饭,鬼蜘蛛随意地来到村旁的一条小河处,仰面躺下。银子飘在他上头,时不时弯腰戳戳放在地上的木头娃娃,也是一副悠闲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银子才叹了口气。[突然觉得不想回去了。] 鬼蜘蛛闭着眼睛,动都不动。 [你看,你现在有本事,也有钱了,何必跟那些强盗鬼混。]银子说着说着,越发起劲了。[反正那些人也没几个好东西。] “我的财产怎么办?”在银子以为鬼蜘蛛不会说话的时候,他才开口。 [你这么厉害,就是去给城里的贵族当做武士也会挣很多的,]银子积极献策,[如果不行,咱们抢点东西填肚子总是没问题的。]说起来把那些钱丢掉确实挺可惜的,银子难免惋惜地想。虽说真正值钱的东西不多,但大多是生存必须品。对鬼蜘蛛而言,它们比那些华丽的装饰有用的多。 鬼蜘蛛噗哧一笑。“那还不是强盗。” 银子这才发觉自己说得前后矛盾,不由脸红了红,仍强辩,[我是觉得一个人自由些啊!] “自由?”鬼蜘蛛挣开眼睛,看着天上的白云。“什么叫自由?” [自由?]银子也被问倒了。她想了想才道:[自由就是不受别人的钳制,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随自己的便。] “我现在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有人管吗?” [那……]银子抓了抓头,[那自由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有自己的势力,可以自主追求自己设定的目标!] ……[可以做自己的主人!] 鬼蜘蛛突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银子奇怪地看向他。 “当我把那些强盗控制住,我无论做什么都随我的意。”鬼蜘蛛坐起身,盘膝看向远方,“大树和木与我单打独斗,没一个人是我的对手。但他们联手,却让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算计。健三算什么?我当然知道,比起更广阔的地方,”他看了看远处的城主楼,“就是比起这个小城,健三简直是一文不名。但我连他都收服不了,又如何让我获得更多的自由!”鬼蜘蛛的嘴边挂上笑,“自由,自由对我来说不仅是我做自己的主人,是当所有人的主人!” 银子哑口无言。 “银子,你果然是个女人。”鬼蜘蛛看了她一眼,轻叹。 [什么?]她有些茫然。 “只要生活平静了就行。即使是在受苦,一旦习惯了这种苦的滋味,就会习以为常。”鬼蜘蛛摇头。而他从来就不满足这些。 [什么啊!]银子轻啐一口,[弄得你好像很了解女人一样!] “我本来就很了解。” 银子哈哈大笑,[你才接触过几个女人。] 鬼蜘蛛难得哽了一下,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有你一个就足够了!” [那也不能说很了解女人啊!] “难道你不是女人?” [……你才不是女人!] “我本来就不是女人!” …… …… 嘻嘻哈哈的说笑声传了老远。一声低沉的声音宣起佛号:“阿弥陀佛!” 声音里的庄重、严肃与神圣激得银子差点没从原地跳起来。她惊慌失措地看着左后方,只见一个有些岁数的老和尚站在不远处。他的眼神悲悯又温柔地看着银子,却看得银子混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是什么人?] 和尚温和一笑,冲她,也冲鬼蜘蛛。“姑娘,这话该我问你!” 20、驱戾 银子吓得恨不得钻进一个角落里去。为什么一出来就会遇到和尚?[我不认识你,你最好也别认识我。]她回头看了一眼木无表情的鬼蜘蛛,提起胆气回答。 老和尚微笑,转头看向鬼蜘蛛,“施主。” “我还以为你不想管这事了。”鬼蜘蛛冷哂。“正心想着,就算是和尚,也会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 老和尚冲他微微弯身。“施主可以告诉贫僧,将我引过来的原因吗?” 银子懵懵懂懂地看着两人,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平日不喜欢看到你们,你们老在身边出现。”鬼蜘蛛厌恶地道,“现在特意找你们,还害得我到集市上逛了一大圈。” “果然是这样。”老和尚再次微笑。笑容温和,却带着一股隐隐的逼锐之气。银子不由一缩,忍不住避开眼神。和其他和尚般,老和尚身上的那种感觉让她打从心底害怕。就像是黑夜遇到了阳光,寒冰遇上火般。即使老和尚此刻没有敌意,但她仍是恨不能转身就走。 咬咬牙,银子想戳戳鬼蜘蛛。老和尚含笑看了她一眼,银子整个人往后一退,差点蹦起来。 鬼蜘蛛感觉到银子的恐惧,不悦地看了老和尚一眼。 老和尚了然地看着他,微笑。“施主很在乎这个灵体?” 鬼蜘蛛不置可否,指指空中的银子,道:“她在我身边很久了。以前只能大概地感觉到她,但现在能听到她说话。老和尚,我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她?” “施主应需知道,这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能力。”老和尚摇头劝道。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鬼蜘蛛浓眉轻蹙。 老和尚眼中流露出怜悯,他温声道:“施主这又是何苦,你与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总该要回属于自己的地方,你这般留恋,并非对她好事。” 鬼蜘蛛脸色一凝,银子分明感觉到他全身紧绷,整个人处于爆发地前夕。正在银子以为他会动手的时候,鬼蜘蛛深深地吸一口气,有些不耐,却又强行抑住情绪地道:“这是我的问题。” 老和尚轻叹一声:“施主,你要学着放开她才行。” “放开?”鬼蜘蛛古怪地看向老和尚。“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我所遇见的和尚都是这样讨厌。” 老和尚仍是从从容容,像是没感觉到鬼蜘蛛的极端不屑与厌恶般。“我能理解施主的心情。”他看了银子一眼,那一眼空透、尖锐,又带着悲悯。“你本是一个普通人,现在却因这个灵体沾染上不属于人间的气息。施主,这会给你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本来是极为畏惧老和尚的银子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目光中,所有的慌恐不安仿佛被安抚了。她眨了眨眼睛,首次正视老和尚。看着这个满脸皱纹,在时间的长河中渡过漫长岁月的老人。在他的神情里,银子第一次感觉出了善意。修行者的善意更容易让她感觉温暖,有如阳光般,暖洋洋的,整个身心都熨烫了起来。 老和尚冲她微微一笑。“我并不是在责怪你。” [那……]银子犹豫了一会儿,[你能告诉我,我是怎么变成这种状态吗?灵体是什么?是……]她哆嗦了一下,问出内心的猜测。这种猜测深埋在她心底很久,每次都不敢碰触,甚至不敢多想。[是死掉的人才会有的吗?] “姑娘,”老和尚和蔼地道:“你和普通的灵魂稍有不同。” “有什么不同?”鬼蜘蛛问,声音有些急。 “普通的人在死后,灵魂会飘出躯体,过不了多久便会去死亡的国度。”老和尚似乎也有些不解,“但你却以灵体的姿态留在人世间。听你的话,似乎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死了。但是你很好。”他再次微笑,“你没有沾染上太多世间的黑暗,姑娘,你的灵体仍是白净的。” “呜”地一声,银子紧紧时捂住自己的嘴,想把呜咽声吞下去。打从遇到修道之人,她不是害怕就是畏惧,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温柔地告诉她,她很好。是的,从来没有人相信,她不想伤害人,也没有能力去害人。在那些和尚眼中,她看到的是赤/裸裸地杀气。仿佛她的存在就是极不合理,她就该消失在尘世间。 没有人想过,她不想死。 鬼蜘蛛眉心深深地皱了一下,冷哼一声。 老和尚仍是笑得和蔼。“施主,你对老衲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之前遇到一些事情。”鬼蜘蛛避而不答,“有妖怪居然主动袭击我,是因为她在我身边太久的原因吗?” 银子听到这里,不由[啊]了一声。[大师,我们上次确实遇到妖怪袭击鬼蜘蛛。]若非她眼疾手快,鬼蜘蛛已经受伤了。而她也只在那一次碰到了实体。 说起这件事,银子浮起了自责。在鬼蜘蛛日益成熟后,她仿佛把一些责任转移到他身上,理所应当地享受着他的强势,甚至会有些事不关己地从道德上谴责他。 是的,她确实不希望鬼蜘蛛出事。但也仅仅如此。如何避免,或是如何从自己的角度去保护鬼蜘蛛,她从未想过。仿佛随着身体的消失,她也丧失了很多东西。整天惶惶恐恐的,只希望偏安一隅。不被人找到,也不被人消灭。 老和尚微笑,“施主很聪明。” [不知大师有什么办法能帮我们。]银子抢在鬼蜘蛛之前开口。 鬼蜘蛛冷冷地道:“如果是和其他人一样的想法,那还是别说了。” 老和尚看到两人,不知为何,微微笑了起来。“施主相信我并未无恶意吗?” 鬼蜘蛛平板地道:“不信。” 老和尚轻垂有些松驰的眼皮,仿佛睡着了般,声音却带着强烈的安抚,像是感觉到鬼蜘蛛对他产生的杀气。“施主,你身上戾气太重了。”只看他一眼,老和尚就看到了他身上环绕不去的怨气。不是鬼蜘蛛本人的,而是那些因冤而死的怨力,其中不乏有修行之士。“就算你是为了保护这个姑娘,但你杀孽造得太多了。” 鬼蜘蛛神色不定,盯向老和尚的眼神也带上了谨慎与打量。 [大师,]银子生怕鬼蜘蛛再次下手,也怕老和尚对鬼蜘蛛不利。赶紧道:[我与鬼蜘蛛从小相依为命,实在也不愿看他受伤害。相信即使我现在就消失,鬼蜘蛛身上因我而来的戾气也不会立刻不见。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第一次遇到的和尚说的方法她没有办法接受,但她相信绝不可能只有离开鬼蜘蛛这一个方法。 留在鬼蜘蛛身边,银子由刚开始的茫然到后来的理所当然。纵使他们之间有很多分歧,她也从未想过要离开。没有任何理由,她对鬼蜘蛛的信任与依恋像是山,像是水,像是空气,像是世间任何一样东西,顺理成章。时间就是这样奇怪,能把不认识的人变成亲人般的存在。 老和尚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姑娘,并非我不说……” 鬼蜘蛛嗤笑,不以为然中带着轻蔑。“就知道是这样。” 老和尚默然。 “人家攻击我,难不成我就该坐着等死?既然是修行人,又何必死处变成怨灵缠着我。和尚,你们那些什么立地成佛的话可不能只对别人用。”鬼蜘蛛大大方方地承认。这么多年,他手下的无辜性命确实不少,但真要谈得上对他有威胁的怨灵,应该也只是那两个和尚而已。 银子有些不自在,鬼蜘蛛说的并不是事实,那两个和尚也谈不上招惹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不想骗这个老和尚。想了想,她才轻声道:[大师,既然同是修行之人,你不如帮他们早日放下吧。]她有些艰难地道:[人死如灯灭,本应该放下尘世间的一切。如果时日久了,和我一样怎么办?]她苦笑,[这种日子并不好过。] 话音才落,便看到老和尚神色一变,她知道,自己的话打动了他。 原本一直缩在鬼蜘蛛身后,此时的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上前一步,飘到鬼蜘蛛的身前,面对着老和尚,带着些祈求。[大师,你帮帮鬼蜘蛛,也帮帮他们吧。] 看到她的动作,鬼蜘蛛脸色轻变。才刚提步,银子却冲他摇摇头,也不管他是不是看得到,轻声道:[鬼蜘蛛,别这样。大师不会伤害我们的。] 鬼蜘蛛哪肯听她的,只是警惕地看着老和尚,生怕他有所异动。 老和尚神情和蔼,微笑着看两人的互动。“这位施主,你上前一步。” 鬼蜘蛛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没动。 老和尚有些无奈地道:“姑娘说的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又何必拿此事要胁你们。”老和尚盘膝而坐,低声唱经。 老和尚轻缓的声音平静又空灵,阵阵佛号像是有形有质的海浪般,一层层地以他为中心向外散波。 银子只觉得眼前一晃,鬼蜘蛛大步上前,越过她靠近老和尚,也跟盘膝坐下。银子顿了顿,没再拂了鬼蜘蛛的好意,老实地站在他身后。 初始没什么,过了一会儿,银子感觉到四周的氛围有些变化。她静下心仔细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老和尚的经文慢慢淡去,真要说出是什么,却又无法形容。只觉得身边的氛围陡然一轻,顿时觉得有一阵看不见的雾气消散了,银子惊讶地发现花草树木更鲜亮了,世间的万事万物也变得越发清晰。那种沐浴其中的感觉让她打从心底欢喜。 鬼蜘蛛微瞌双眼,仿佛也颇为舒适。再过得一会儿,他微微一怔,眼睛陡然睁大,定定地瞧向银子的方向。 银子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只觉得他的眼神比以前更加专注了些,眉宇间仿佛也多了些什么似的。正待仔细端详,老和尚的经文声骤停。像是风声拂过树林,响就响了,停就停了,没有丝毫突兀感。 鬼蜘蛛像是看到了些什么似的,定定地瞧向银子。又像是没瞧出什么,神情极为古怪。 [怎么了?]银子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凑近来,可鬼蜘蛛并未回话。她只得转头问老和尚:[大师,他怎么了?]说罢,不由上下扫了自身一眼,也未觉得有什么变化。 老和尚捻动念珠,叹声道:“施主,你能看到这位姑娘了吗?” 鬼蜘蛛缓缓摇头,“不能。”语气仍是有些迟疑,但很肯定。 “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老和尚淡声道:“这位姑娘不晓得与你有何渊源,居然成为你的守护灵。此事本也并非坏事,只是施主杀性颇重,沾染了恶念,却又并非施主之福。此次我虽然将你身边的怨气渡去,但以施主的性子恐怕不会停止杀戮。”他长叹一声,后面的话再没说出口。 鬼蜘蛛沉默。 “老衲猜测施主每当与妖人或是修行之人接触后,本身已有的灵气一受刺激,灵性便越发深厚。”老和尚想了想,缓声道:“但施主并非有灵根之人,这种外界刺激虽让你的灵气有进展,却是有限度的。更何况施主性格偏激,极易入魔。施主,望你日后能善自珍重。” 银子哑然。老和尚虽与他们相处不久,几乎句句直指重点。虽然仍有些担心,但她却忍不住心底那一丝丝的雀喜。虽然受天资所限,鬼蜘蛛难与修行之士比肩。但老和尚此话也变相承认,只要鬼蜘蛛与她待的时间越久,总有一天,他能看清自己的模样。 鬼蜘蛛眼神一闪,眼中腥色乍现,随即恢复原状。 21、怨报德 “什么人?”老和尚突然冷喝一声。 鬼蜘蛛动作敏捷,从地上一跃而起,看向老和尚面对的方位。 那边伸出一个小小的脑袋,不大,只有普通人三分之二大小。该有的五官都有,但这人的眼球十分奇怪,眼皮根本覆盖不了像弹球一样突出的眼球。这也罢了,他的鼻子也生得非常不好看。鼻根深陷脸中,鼻翼大而宽,鼻孔却是圆而翘,形成了一个典型的朝天鼻。嘴唇很薄,只剩一线,却宽得裂到了正常人的耳根处。若说这些五官生得丑,起码也还能勉勉强强说是人类,但他的耳朵却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像冷血动物一样的耳朵带着黏液般的润泽,紧伏在头上,耳孔朝天。这样极为不合理的耳朵在最外侧有一层细密的绒毛挡在耳孔。 他摇摇摆摆地从树后走出来,看似讨好地冲着银子等人一笑。“我没有恶意。” 鬼蜘蛛啐了一口,“满身的杀气,还敢撒谎。”整天在生死与鲜血中打滚,鬼蜘蛛对杀气异常敏感。 怪人,或者应该说是妖怪。一只像青蛙的妖怪。它的四肢虽然进化得有些像人类,可手指尖的蹼还在,有些透明。只见蛙怪抓了抓头发稀少的头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毕竟是个和尚,我怎么也要提防一下。” “你一路跟着我,只是想与我说这几句话?”打从蛙怪现身后,老和尚的神情恢复了平静。 “啊,”蛙怪仍是有些腼腆。“是这样的。我听人说,你有四魂之玉。” …… …… 老和尚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眼眸不由自主地紧缩成一点,随即恢复。银子心中一动,悄悄地看向鬼蜘蛛。 鬼蜘蛛眼中精光闪闪,盯着蛙怪。“四魂之玉?” “你知道它?”蛙怪有些惊喜。 鬼蜘蛛摇头,“今天第一次听说。” “哦!”蛙怪失望地道,“我上次听说乾正上人,”看到鬼蜘蛛有些不解的表情,它颇为体贴地指了指老和尚,“就是他啦!我听说他带着四魂之玉,所以就想来瞧瞧,这个据说能让妖怪变得非常非常强的东西究竟长什么样子。据说,它不仅仅能大幅提升妖力哦!”蛙怪原本带了些天真的表情变了,变得有些狡猾,有些残暴,“不知道它能不能对人类有用。”说完,它冲鬼蜘蛛眨眨眼睛。 “真是胡说!”老和尚笑斥,“不过是一个引人灵魂深陷黑暗的东西,哪有你说得这么神奇。” “我果然没弄错!”蛙怪哈哈大笑,“乾正上人,你真的见过四魂之玉。” 鬼蜘蛛颇具深意地瞧了蛙怪一眼。这个妖怪看起来不通世事,实则精明无比。 “是的。”乾正上人微笑,“我等修行之人在外围就是为了保护四魂之玉不受邪气玷污。” “外围?”蛙怪眨了眨眼睛。只见一刹,银子不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分明看到了蛙怪眨了眼睛,但它的眼皮子仍是没动。它究竟是用什么眨眼睛的? 蛙怪仿佛根本感觉不到银子,对着眼前空无一人的空气道:“喂,灵体。这个东西没准对你也有好处哦!要不要我们一同去把它弄来?” 银子噗哧一笑。看他那副煞有其事的模样,不明白的人还真以为他在与自己说话呢。大概是听到乾正上人和鬼蜘蛛提到自己,蛙怪知道了自己的存在。只是这会儿自己已经移动了方位,蛙怪却是感觉不到了。 鬼蜘蛛微微偏头。“老和尚,我上次能碰触到她,应该不是偶然吧?” “是的。”老和尚倒是不吝指点,“念力此物由心而生,这个姑娘虽然只是灵体,情急之下能有此事也不出奇。” [但是这样一来,鬼蜘蛛是不是会被更多的妖怪盯上?]银子心心念念此事。 “凡事福祸相依,”老和尚平静地道:“姑娘,就算这位施主只是普通人,也有旦夕之时,何必纠结于此事。” 一直未曾说话的鬼蜘蛛缓缓地笑了,他起身朝老和尚深深一躬。“多谢大师!” 老和尚见他颇有诚意,欣慰地道:“老衲已尽量化去你身上因杀戮带来的煞气,施主,往后请少造杀孽,方能避祸。” 鬼蜘蛛抬头,脸上带笑。“知道了。” 老和尚才要开口,却对上了他的眼睛。黑沉沉的眸子中,带着一股漠然与暴戾。像是与他对话的不是人,而是死物。 银子在鬼蜘蛛鞠躬时便已经发觉不对劲,她下意识地喊道:[乾正上人,小心!] 听得预警,老和尚心头一惊,蹭蹭几步后退,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只听得“噗”地一声,鬼蜘蛛藏于袖中的匕首已经刺入毫无防备的老和尚的身体里。 鬼蜘蛛素来在生命中打滚,杀人如麻。在他看来,杀人只需要一式就够了。这番刺杀看起来没有丝毫花俏,却是鬼蜘蛛多年来经验的总结。 “祸夕旦福,大师,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就该无怨才是。”鬼蜘蛛神情无波,手中却未留余力,半尺余长的匕首在他说话的同时,彻底地扎进了老和尚的心脏中。 [鬼蜘蛛……]银子呆呆地看着老和尚迅速萎顿的老和尚,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半晌,她苦笑地垂下头。别人或许不懂,被杀的老和尚也或许不会懂,但她却是明白鬼蜘蛛为何要这样做。早在老和尚肯定地说出修行人或是妖怪会提升鬼蜘蛛的灵气时,她就该知道他已经起了杀意。她咬咬唇,明明知道鬼蜘蛛这样做不对,但重来一次,她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提醒。 ……其实她和鬼蜘蛛一样。渴望力量,漠视人命。 “大师,我知道你还未说实话。”鬼蜘蛛微笑地道:“妖怪和修行之人真正刺激我的方法,便是生命。我能感觉到的。” 老和尚怔了一会儿,惨笑。“施主果然聪明。这世间,但凡聪明之人为恶,迟早会为祸一方。” “我最厌恶你们这些和尚,以前我杀的不是难留全尸,就是喂了狗。”鬼蜘蛛略带狰狞地道:“老和尚,你也算是帮了我,就帮我最后一次吧。”说完,他手中匕首一抽,一抖鲜血,铮声归鞘。从头至尾,他都没有动身上的长刀。也正因如此,老和尚才未曾提防他。 老和尚摇头,看向鬼蜘蛛的神情带上了怜悯。勉力盘膝,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身上的鲜血便流了在眼前的草地上。“善恶不过一念之间。”他轻吟,在坐好的一瞬间断了气。 蛙怪仍是笑嘻嘻地看着,仿佛没意识到眼前有一条生命逝去。他看了看老和尚的尸身,再看了看鬼蜘蛛,“小兄弟,你先来还是我先来?”他指了指老和尚,站在原地没动。 鬼蜘蛛冷哼一声,“四魂之玉是怎么回事?” “哦,”蛙怪笑道:“我只知道所有的妖怪都在抢那个东西,长什么样子,有多厉害倒是真不明白。不过,”他本来就到耳根的嘴瞬间咧得奇大无比,“我们这些小妖怪若想增长妖力,就只有走这种捷径了。”说罢,他又眨了眨眼睛。 银子这次看清楚了。他的眼皮子确实没动,眼角处有一层白色的薄膜,速度极快地一闪而过。 鬼蜘蛛瞄了他一眼。“只对妖怪有效?” “当然是这样。”蛙怪笑呵呵的,脸上的表情憨厚又真诚。“当然,可能对那位姑娘也有效果。” “那东西我要了。”鬼蜘蛛霸道地道。“你跟着老和尚这么久都没动手,想来是打不过他。既然人死在我手上,他身上的东西自然也该是我的。” “话是这样没错。”蛙怪为难地搔搔头,“但我既然来了,你一杯羹也不分,是不是也太说不过去了?” “那你想如何?”鬼蜘蛛冷冷地道。 蛙怪低头思忖了一会儿。“乾正上人身上应该没东西。如果四魂之玉真的在他身上,他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你杀掉。” “你之前不确定这东西对人类起作用的。”鬼蜘蛛突道。 蛙怪“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乾正上人是修行之人,算不得普通人类。”这么重要的事情被鬼蜘蛛揭穿,他倒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脸上虽然有歉意,但一点也不真诚。 鬼蜘蛛深深地盯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现在看来,你是不肯让我先搜他的尸身,”蛙怪蹲下身,“让你先搜也可以,但我还是想检查一下。” “我有什么好处?”鬼蜘蛛摇摇头。 银子听得不由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这一人一妖从头到尾就把老和尚的尸身当成了货物。看着方才还在温言安慰自己的乾正上人,银子心中有些难过。[鬼蜘蛛,你能不能别动乾正上人的身体?]她咬咬唇,忍不住替老和尚求起情来。[怎么说他方才也帮你化解了身上的煞气……]话未说完,就看到鬼蜘蛛摆摆手,依旧外松内紧地盯着蛙怪,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这会儿鬼蜘蛛全力提防着蛙怪,哪能分出余力与银子说话。 银子眨了眨眼睛,最终长叹一声,飘在鬼蜘蛛身后,也开始盯着蛙怪。无论如何,对她而言,鬼蜘蛛还是更重要的多。 “小兄弟,我们合作如何?我告诉你有关四魂之玉的传说。”蛙怪笑嘻嘻地道:“这样你就知道能如何帮助你心爱的姑娘了。” 鬼蜘蛛身体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空白。本来心中纠结的银子也不由地张大了嘴巴。虽然两人形影不离,但从来没想过会被人这样定位他们之间的关系。 心爱的姑娘?银子下意识地看了鬼蜘蛛一眼,见他虽然也意外,但没有其他的异状,不由失笑。自己这种状况想太多,别说他人,就连自己都可笑。 鬼蜘蛛却是微皱眉头,蛙怪在引诱更是在威胁他!心中冷哼,这个妖怪故意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不过是想试探他愿意为四魂之玉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是他和银子第一次遇到智慧型的妖怪,居然挺难缠的。 “四魂之玉的能量之大足以超出你的想象,说起来,我一个人也确实人单力薄了些。小兄弟,想不想和我合作?方才看你杀乾正上人挺利落的,看来也不是庸手。”蛙怪笑眯眯地道,一副什么都商量的语气。 鬼蜘蛛冷然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如果按你所说,很多妖怪都想得到它,我就更不能让你随便动老和尚的尸体了。” 蛙怪长叹一口气。“小兄弟,你怎么这样难缠?其实我也只是想在乾正上人的身体里找些线索。” 鬼蜘蛛明显地感觉到蛙怪燃起的杀意。蛙怪看似随意地蹲在地上,姿态不雅,但实际他已经处于戒备状态。自己刚才一刀让老和尚毙命,蛙怪也起了几分忌惮之心,否则也不会跟自己说太多。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讲道理是件极其可笑的事情。若不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蛙怪哪会跟他说这么多。“找线索的事先不忙,你把四魂之玉的事情说清楚些。我倒也不是想跟你合作,总得让我知道一些事情的缘由,否则,咱们接下去的合作可能就缺了诚意。” 蛙怪不由细看了鬼蜘蛛一眼,“小兄弟,心眼很多啊!” “彼此彼此。” 蛙怪沉吟了一会儿才道:“老实说,我不太清楚四魂之玉是怎么来的,但我相信,很多人也不知道!但是所有人都说,拥有它就拥有了莫大的力量,就算是那些大妖怪也可不放在眼里。” “除了这个老和尚,你还知道它在谁手里。” “本来这东西是无主的,一般的修行之人就算得到了它也没多大作用,倒是妖怪们对它求之若渴。”蛙怪说到这里,脸色开始有些变化。“不知道小兄弟知不知道邻国有个巫女?” “巫女?”鬼蜘蛛摇摇头,“我极少跟修行之人接触,也从不知道什么巫女。”他恨不能将这些修行之人杀个精光,哪里还会去在意邻国的什么巫女。 “这个巫女异常强大,”蛙怪的神情开始慎重。“从来没有妖怪敢靠近她所在的村子,就连心存恶意之人也不敢离她太近。” 鬼蜘蛛倒真起了点兴趣,“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她叫桔梗。” 22、尔虞我诈 桔梗?银子眨了眨眼睛,这个名字比自己的好听。不由低声嘀咕:[瞧人家多会取名字。] “你们是怎么确定四魂之玉的真假?”鬼蜘蛛突然问道。 蛙怪本在全心提防于他,谁知他突然问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下意识地道:“我又没见过四魂之玉,怎么会知道它长什么样子?”话才落口,蛙怪随即反应过来,脸色极其难看。“小兄弟,你这样做就不厚道了。”居然在套他的话。 鬼蜘蛛倒是放松了面部的表情,笑道:“你一句实话不说,我如何能跟你合作。” 蛙怪也不再维持脸上那种真诚的表情了,冷嘲地道:“若非我能感觉得出你也是不甘居于人下,哪会跟你说这知多。” “这就好!”鬼蜘蛛无所谓地道:“那我们就开诚布公吧。你跟我谈这么多条件,不过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兴趣和你一同去狙击那个叫桔梗的女人。”说罢,他也不客气,上前一脚便把乾正上人的尸身踢倒,“呛啷”一声拔出身上长刀伸手欲砍。 [鬼蜘蛛!]银子见势不妙,急得喊出声。[不要!] 鬼蜘蛛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劈砍的势头,刀尖微挑。听得“嗤嗤”几声,乾正上人的衣服被割开,老迈的皮肤松驰打褶。鬼蜘蛛厌恶地盯了一眼,别开头去。 “人类就是这么渺小又无用。”蛙怪一脸的赞同,“法力再高又怎样?镇得住我,又能奈小兄弟如何!” “少拍马屁!”鬼蜘蛛笑骂,却是不肯蹲下/身检查,在挑出老和尚怀中的荷包后,又将他剩下的衣服都给剥光。剑尖挑起衣服在稍远处抖了几下,确定只掉了一点银子和琐物。“没有?”转头见蛙怪贪婪又渴望的眼神也有些失望,摇摇头。那东西既然称为四魂之玉,一定是玉质的。老和尚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跟玉无关。在看到蛙怪的表情后,他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如此。”蛙怪有些颓丧,“看来是最坏的结果了。四魂之玉在桔梗那里。” “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让你忌惮成这样?”虽然没有看见蛙怪动手,但他身上的气势让鬼蜘蛛也不敢轻举妄动。当然,这也跟他一直小心谨慎的性格。鬼蜘蛛虽然残忍好杀,但对自己的小命却宝贵的很,因为他知道这世上除了自己,怕是再无人会珍惜自己的生命了。想到这里,他不由瞄了身后一眼,紧抿的嘴角微微放松了些。当然,还有银子。 “这个巫女是妖怪的煞星。”蛙怪有些烦躁地道:“到目前为止,遇到她的妖怪无一人逃过她的屠刀。” “是吗?”鬼蜘蛛心中已经明了,蛙怪找上自己的原因。“所以,满身妖气的你根本不敢靠近桔梗,就想找我合作。” 蛙怪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你是人类,但也不见得能胜得过她。这个女人对杀气非常敏感,说她是巫女,倒不如说她是杀神。” 鬼蜘蛛呵呵地笑了出来。“她不是巫女吗?” 蛙怪奇怪地道:“是又怎样?” 鬼蜘蛛指了指尸身赤/裸的老和尚,“你觉得跟他比起来,那个叫桔梗的会有什么区别?” 蛙怪好像有点明白鬼蜘蛛的意思了。 “救死扶伤?拯救世人?”鬼蜘蛛笑了出来,“这些修行之人很迂腐的。” 蛙怪有意思地笑了出来,“这么说来,好像是这样。” “我是坏人。”鬼蜘蛛很干脆地给自己定义,“你说桔梗会不会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很值得拯救?” 蛙怪哈哈大笑,“小兄弟,难怪我一眼看到你,就想与你合作。你倒真是坏得彻底!” 鬼蜘蛛不客气地揭穿他,“若非你不确定能杀得了我,哪会跟我扯什么合作。妖怪,假话就别说了。我现在有事需要你帮忙。” “要我帮忙?”蛙怪有些不解,“小兄弟现在就打算去找桔梗?” “我手上的事情太多,哪能现在就走。”鬼蜘蛛伸手,“给我妖毒。” [妖毒?]银子吓了一跳,[鬼蜘蛛,你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人类的毒不太够劲。”鬼蜘蛛看着蛙怪,“你不会没有吧?” 蛙怪也是有些意外,“这个东西对人类伤害极大,你确定要?” “你想办法给我就行了。”鬼蜘蛛翻腕,将长刀入鞘,突地手一抖,撒出一片白色粉末。 蛙怪“呱”地一声,往后疾步退去,避开粉尘,怒道:“你作什么?” “最好别拿这样的东西吓唬人。妖怪,你要合作也要有点诚意吧?”鬼蜘蛛见他一副紧张的模样不以为然地道:“不过是面粉,紧张什么。” 银子也跟着“啊”了一声,正在思忖着鬼蜘蛛什么时候买了毒/药,现在才知道是假的。 蛙怪被耍了一顿,也是一头的恼火。“混蛋!”一语停罢,他突地张嘴。空气中传来“嗖”地一声,一道黑影从蛙怪的口中疾射,正指鬼蜘蛛面门。 鬼蜘蛛战斗经验丰富,哪还不知道有所戒备。左手入怀,匕首一挥,挡开那个东西。只觉入手软绵绵,毫不得劲,不由“咦”了一声。“是舌头?” 蛙怪的舌尖有所活物般,被鬼蜘蛛挡开后,在空中翻卷,呈蛇形弯曲。 “来得好!”鬼蜘蛛夷然不惧,手中匕首一引,像是卷面条般,把蛙怪的舌尖缠了起来。右手翻掌抽刀,听得“噗哧”一声,长刀已经砍在蛙怪的长舌中段。 舌头吐出,蛙怪没办法说话,只模糊地发出一声嘲弄的笑声。 鬼蜘蛛知道不好,也不急,右手长刀在砍中的一瞬间也跟着反卷,固定住又软又粘的舌头,左手匕首顺着蛙怪的舌尖挣脱而出,“嗡”地一声,狠狠地往地上盯去。 蛙怪再次“呱”地一声,知道被钉中了就要受伤,右蹼掌狠狠一爪下去,要把鬼蜘蛛开膛破肚。 鬼蜘蛛冷哼一声,精壮的腰身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蛙怪的当胸一爪,随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蛙怪也惊得“呱”声大作,因为此时的他脖子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狠狠地掐住,大到人都有些无法站力,只能勉力踮脚。 银子笑了笑:[你们打架怎么可以忘了我?] 鬼蜘蛛嘴角泛起笑意,只一瞬便回过神来。在蛙怪还在奋力挣扎,却又无法从银子紧合的双手中挣脱时,手中匕首再不迟疑,狠狠地将蛙怪的舌头钉在地上。脚尖用力,整个人朝蛙怪疾射而去。 “不要!”蛙怪模糊地叫道,心中也生了悔意。明知道没把握胜过这个人类,为什么还要跟他动手。 鬼蜘蛛果然没再逼进,只是把刀架在蛙怪的脖子上,阴冷地道:“妖怪,你之前也听说了,我的能力可以随着杀死的妖怪与修行人增多而变强。要不,你跟我好好合作,要不,死!”最后一句,鬼蜘蛛狠戾地吐出,带上了森森的杀意。 “我本来就想与你合作的。”蛙怪没有怀疑鬼蜘蛛的话,赶紧服软,还带了一丝委屈,“是你先与我争斗的。” 鬼蜘蛛哪会理他这套。“究竟有没有妖毒?” “有。”蛙怪长叹,“但不是粉末的,是液体。虽然颜色难看了些,但混入食物中就无色无味。只要拿东西装着,就不会对人类有伤害。” 鬼蜘蛛怔了怔,“这不是更好吗?那你跟我打什么?” “你都没给说话的机会!”蛙怪话声模糊地大声喊冤。“还不把刀拿开!不,赶紧让你的女人松开我的脖子,我快要被掐死了!”透不过气来,他本来就绿惨惨的脸白得像张纸。 鬼蜘蛛侧头笑了笑,“打一场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的。”说罢,他也不再拿刀逼着蛙怪。 银子也跟着松开蛙怪。 蛙怪摸了摸已经张红发紫的脖子,大口地喘了几下,舌尖用力,钉住他的匕首便被冲天抛起。鬼蜘蛛满意地看到蛙怪果然没再对自己起杀意,便伸手接过被蛙怪特意抛过来的匕首。 “呸呸”地吐了几口带血的口水,蛙怪心有余悸地道:“你这女人还真是厉害!”无声无息的,根本不知从何防起。 银子有些生气,张口闭口自己是鬼蜘蛛的女人,听得心中无比郁闷,伸手便朝着蛙怪的脸抽去。掌心划过,却什么都没碰到,整个人往前一扑跌。 鬼蜘蛛感觉到银子的动作,也有些意外。只是此刻也不好被蛙怪知道银子那时灵时不灵的能力,不动声色地道:“我正好瞧到老和尚身上有小瓶子,应该可以用吧。” 银子有些狼狈地站住,[怎么又碰不到了?]说罢,忍不住再试了试,毫无例外,全是落在了空气中。[可恶!臭蛤/蟆!]气得她忍不住骂了出来。 鬼蜘蛛忍不住轻咳一声,强忍住笑意,维持住脸上高深莫测的表情。 蛙怪哪里知道银子的举动,只是点头。“别沾在皮肤上就可以。” 鬼蜘蛛捡起一个小瓶子,将其中的东西倒了干净,抛给了蛙怪。 蛙怪一把接过,舌尖再次吐出。只见一股墨绿的液体顺着他的舌头流了出来,一滴滴地落入瓶中。 还在使劲挥手的银子顿时止住了动作,恶心地一蹦三尺远,嫌弃地道:“怎么是口水?” 瓶子不大,很快便接了小半瓶。蛙怪盖好,朝鬼蜘蛛抛了过来,“行了,就是一个村庄的人也被毒死了。” 鬼蜘蛛哪里会用手去接,他早就捡了一块老和尚没染血的衣服碎片,将小瓶子兜住。“怎么使用?” 蛙怪摇摇头,这会儿脸色真的有了几分虚弱。“倒入食物中可以让人多活一段时间,若是直接见了血,便是瞬间化为血水。”他恨恨地道:“妈的,你小子最好别骗我!老子这点毒液来之不易,再想制造出来,起码要等好几个月的时间。”一直保持着风度的他在连连失利,最后被逼得吐出毒液后,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见血就化?”鬼蜘蛛怎么会把他这点情绪放在心上,只打量着手中的小瓶子。眼角瞄到老和尚的尸身还躺在地上,上前一步,将瓶中的毒液倾倒而出。 “喂!你省着点!”蛙怪急了。 鬼蜘蛛斜睨他一眼,在略有些黏稠的毒液倒出的时候,微微收出手劲。几滴毒液落了下来。这毒液比水略重,鬼蜘蛛虽然站着,却不受野外风力的作用准确地落在老和尚破碎的胸口中。 “嗤嗤”几声,白烟冒起。早有准备的鬼蜘蛛已经盖好瓶子,往后退去,站在上风处。只见老和尚的尸身像是活了般,手脚都在抽搐,甚至连身体都有扭动。一滩黑水开始从老和尚的尸身上流了出来,十几个呼吸后,老和尚的尸身便彻底地化成了黑水。 捂住口鼻的鬼蜘蛛挥了挥手,嘲弄地道:“见血即化?” 蛙怪本来想看鬼蜘蛛惊骇的表情,被他这么一挤兑,瞬间红了脸。“还不够快吗?” 鬼蜘蛛不再与他争辩,确定将瓶子盖好,再包好,就扔进了袖子。“大约十五天,我才能与你碰面。” “要这么久?”蛙怪不满地道。 “你自己去也行。”鬼蜘蛛不客气地道。 “行行行!”蛙怪懊恼地道:“算是我欠了你的。”毒液交了,人还受了伤。这样都没合作成,自己也太亏了。 鬼蜘蛛懒得再理他。“下次继续在这里碰面。”说完,他开始收拾散地一地的银子。 “我说,”蛙怪看着他细心地捡干净地上的银子,嘴角有些泛抽地道:“这么点钱你也要?” “浪费可耻,这些已经够我吃十顿饱饭了。”鬼蜘蛛拍拍身上的灰,转头就走了。“放心,等我那边的事了,一定会来找你的。” “等等!”蛙怪想起一件事,赶紧喊道。 “又做什么?”鬼蜘蛛不耐烦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妖毒?” “我怎么会知道。”鬼蜘蛛耸耸肩:“只是随便问问。” …… …… 23、竹马绕青梅 远远的,已经瞧不到呆若木鸡的蛙怪,银子这才咯咯直笑,[鬼蜘蛛,你干嘛带面粉出来?] “吃啊。”鬼蜘蛛理所当然地道。 银子嘴角不由抽了抽,[你上哪去找锅?] “抢啊。”鬼蜘蛛不解地瞄了银子一眼,“这有什么好问的?” …… …… “本来准备出来几日的,现在看来可以早些回去了。”鬼蜘蛛微笑地拍拍胸口,里面是妖毒。 银子没好气地道:[你方才不是试过了吗?]瞬间把和尚化没了还不够? “我只是想知道活人要是服下这个会怎么样?”鬼蜘蛛沉吟地道:“万一不像那只蛤/蟆说的,就有些麻烦了。” 银子心中一跳,[你想做什么?]她看向越来越近的城门,已经有人往这边走了。 鬼蜘蛛笑了笑,笑容带上了冰冷与残忍。“先找人试试看。” [喂……]银子有些着急,刚一出口,便看到一个中年人歪歪斜斜地朝着鬼蜘蛛撞来,脸色通红,右手还拎着个酒瓶。 “小子,快让开!”中年人满口酒气,含含糊糊地说,“别挡道!” 鬼蜘蛛肩膀一缩,避开要害,身子却是一顿,被中年人结结实实地撞个正着。他闷哼一声,一屁股向后坐去。 见鬼蜘蛛摔得狼狈,稍远处一些好事的人不由轻笑了出来。或许是因为被仗了势,醉酒中年人声音越发大了起来,“臭小子,你没长眼睛吗?” 鬼蜘蛛抬头,满脸都是谄媚,“大人,真是抱歉,撞疼了你没有?”他蹒跚地爬起来,去拍中年人身上看不见的灰尘。 中年人的衣服虽然皱皱巴巴的,但不难看出衣料华贵。瞧着鬼蜘蛛走近,他不由皱了皱眉头,左手重重挥去,不耐烦地道:“脏死了,别靠近我!” 鬼蜘蛛促不及防下,整个人朝着中年人右边歪去。 “大人!”远处,几个下人正朝这边奔来,“青田大人,您没事吧?”跑得气喘吁吁的下人一见鬼蜘蛛歪倒在一旁,顿时怒目圆睁,“哪来的贱民,居然敢冲撞我们大人!”正说着,一个下人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刀,便要向鬼蜘蛛刺去,“该死的家伙,用你的性命来弥补对青田大人的不敬吧!” 鬼蜘蛛吓得失声大叫,连滚带爬地朝远处跑去,“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拿刀的下人倒也不是真的想杀鬼蜘蛛,见他吓跑了,不由哈哈笑了几声,便抽刀回鞘,殷勤地搀扶着醉酒的青田,“大人,我把那个臭哄哄的小子赶跑了。” “好!”青田满意地称赞一句,声音有些模糊。他抬起酒瓶,咕咚又往嘴里倒了一口酒,透明的酒液顺着胸口滑下,本来就狼藉的衣服更邋遢了。 “咦?”青田眉心一皱,不远处的鬼蜘蛛已经躲到一棵大树后,但他素来耳清目明,已经听到了青田的这声疑虑,不由得背脊一挺,整个人也由之前的畏畏缩缩变得锐气十足。 银子咬咬唇,轻哼一声。 “没酒了!”青田愤怒地道,“一定是那个臭小子把我的酒给撞翻了,你们,快去给我买酒来!” “是是是!”下人们已经见惯了青田的这副模样,哪里还会不知道这时候不是邀功的好时机,只留那个配刀的下人陪在青田身边,其他人一溜小跑就往城里去了。 鬼蜘蛛紧张的肌肉这才放松。 [你可以不用当强盗了。]银子忍不住冷讽一句。他歪向青田右边的时候,早已经拿在手中的妖毒一倾,已经滴进了酒瓶内。这会儿,鬼蜘蛛已经重新把妖毒放回了怀中。 鬼蜘蛛斜睨空中看不着的银子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好啊!下次我试试看能不能当个盗贼。” 银子气结。 “好了,先不说这些,跟上去再去。”鬼蜘蛛用下巴指了指青田,“看看大概要多少时间妖毒才会发作。” 银子只得闭嘴。 远处,青田仍是那样横冲直撞地走路,连打带骂,足足欺负了五个不小心离他太近的倒霉民众这才等来下人送来的新酒。他满意地拿起酒瓶,咕咚咕咚地就往嘴里倒。“你们这些蠢货,送个东西也这么慢!” “请大人原谅!”下人点头哈腰。“您看,这酒的味道如何?这是我们特地赶到惠香居买的,还叫老板娘亲自给您包装好……”说罢,下人荡漾地笑了起来,“大人有没有觉得酒的味道特别好?” “是吗?”青田大喝了几口,然后咂摸咂摸嘴,好像在品味。随即不满地道:“没觉得啊!”还不如亲自去摸两把那个妖艳的老板娘来得爽。 “怎么还没倒?”跟在后面的鬼蜘蛛不耐烦了。 [那个妖怪不是说了吗,喝下去的毒发速度不会太快。] 鬼蜘蛛啧了一声,“难不成还要等他去嫖完了女人才算数?”见那个青田一脸的心驰神往就知道这个家伙想干些欺男霸女的事情。 [……你不会想跟着去吧?]银子吓一跳。 鬼蜘蛛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道:“银子,我又不是你。” …… …… [鬼蜘蛛,你什么意思!]银子涨红了脸。 “看!”鬼蜘蛛眼尖地瞧到青田的神情有些变化,嘘了一声。 银子转头。只见青田的脸突然变得煞白,手中的酒壶也掉了。 “大人!” “大人!你怎么了?”周围的下人很快发现不对了。 青田哪里还说得出话来,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痛得浑身发抖。 有人已经看出了不对劲,惧怕又愤怒地道:“是谁!方才是谁买的酒?”不知道青田大人要是出事,他们也活不了吗? “是,是小人!”一直在拍着青田马屁的一个下人哪还有之前的得意。 “浑蛋!”青田愤怒地一巴掌扇过去,但已经没了多少力气。一抬手,人一个踉跄,反而摔了一跤,嘴一张,硬生生地喷了一口黑血。 “差不多了。”鬼蜘蛛低声道。 银子虽然也有些看不惯青田的飞扬跋扈,可这会儿见他濒死也有些骇然。她飘了过去,仔细地端详着被人群围住的青田。只这一会儿功夫,青田七窍流血,面色变得乌黑,已经死透了。 周围的人吓得哇哇大叫,一时间混乱成一团。 回到鬼蜘蛛身边,她轻声道:[死了。] 鬼蜘蛛沉吟了一会儿,有些不悦地道:“那个妖怪真没用,这样还不如直接倒在伤口上!”速度太慢了。 [那样大家就知道是你动的手了。]然后一定会被围攻。 鬼蜘蛛冷笑:“你还以为众人会为健三报仇?” [当然不是,]银子理所当然地道:[大家只会借机铲除掉你。] 鬼蜘蛛瞄了银子一眼,“你倒挺清楚的。”居然知道这点。 [还不是拜你所赐。]银子没好气地道,当她愿意知道强盗们的逻辑啊! 鬼蜘蛛兴趣了了地看了看青田,转身离开。“银子,再这样下去,你也可以当一个合格的强盗了。” [谁愿意当强盗!]说得她好像有多渴望当强盗似的。 “当强盗也没什么不好的。”鬼蜘蛛淡漠地道,“打不赢就跑,跑不赢就下跪求饶,别人不放过就死。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我倒觉得强盗很好。”想了想,他又笑了,“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女人还是该有女人的模样。” 银子只觉得怒火往上冲,[你什么意思?] 鬼蜘蛛无所谓地耸耸肩,“虽然我并不喜欢芳子,但是跟她比起来……”剩下的话他含在嘴里没说。 [你这是觉得我不像个女人?]银子咬牙切齿地道。 鬼蜘蛛挑了挑眉,“不,我是觉得你该去好好学学怎么当一个女人。” [可恶!]银子怒得一爪就朝鬼蜘蛛脸上挠了下去。原本也只是泄愤,哪知含怒出手,时灵时不灵的力量又出来了。 感受得到空气中传来的风声,鬼蜘蛛一惊,随即微微侧耳,一抬手,硬生生地架住了银子的手。他有些惊讶地发现银子的力道极大,就像是有人用木棍重重地敲来般,手臂顿时发麻。 一击未中,银子哪会气消,咬牙,右手又是一拳朝鬼蜘蛛的鼻子揍去。[向我道歉!] 对别人而言,银子的攻击或许是神出鬼没,但鬼蜘蛛自从与银子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后,与她的心神都有一丝相通。在她攻击自己的时候,他瞬间就明白银子的意图。左手一抓,巧巧地抓住了银子的拳头。随即手指一阵酸麻,五指微松,知道要糟,仍在发麻的右手也跟着一把握了过来,稳住手心。 银子本欲继续攻击,可见到鬼蜘蛛清秀的脸上含着一丝隐忍的痛苦,哪里还动得了手,只好在空中跺跺脚,恨声道:[放开我!] 感觉手中力道一轻,鬼蜘蛛轻吁口气,颇有兴趣地顺着那个虚拟的形象抚摸起来。 银子顿时觉得混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干什么?] “这是你的手?”鬼蜘蛛仿佛摸出了兴趣。他感觉到银子想要缩回,赶紧双手交握,把银子的拳头包在自己掌心中,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能感觉到她的五指在挣扎、扭动,但是以前曾经感觉到的如凉水般的冷浸感还在。 银子一急,另一只手也跟着上去,想把手给抽出来。 鬼蜘蛛反手一抓,准准地握住了银子的左手,笑道:“别动!” [松开。]银子心中清楚自己的力道有多大,刚才被气急,没控制好力度,此时感觉到鬼蜘蛛抓着自己的手还带着一丝虚弱的颤抖,便再也狠不下心。只是嘴上仍是不服气。 “我没摸过你的手。”鬼蜘蛛笑道,“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能感觉到了。别动,咦,这是手指?”他有趣地用拇指和食指微捻。 银子哭笑不得,[你不也有手指。]刚才两人不是在吵架吗? “还挺小的。”鬼蜘蛛方才就发现银子的拳头可以被自己的双掌握得严严实实。 [喂,你别转移话题!]被鬼蜘蛛探索性的抚摸搞得混身不自在,银子强行收回手。 鬼蜘蛛只觉得一股大力回缩,手中一空。他下意识地伸手,向前探去。突然摸到一个奇怪的东西,鬼蜘蛛眨了眨眼睛,本能地握了握,只觉得软软的,凉凉的,像刚才一握的触感,又有点不同。“这是什么?”他奇怪地问。 [王八蛋!]银子羞怒到极点,声音都变了调。她颤抖地盯着鬼蜘蛛覆在自己胸前,不,是抓在胸前的手,脑中一根弦“崩”地一声断掉了,毫不犹豫一脚踹去,听得“哗啦”一声,鬼蜘蛛促不及防,被当胸一脚踢得整个人向后滚去。 鬼蜘蛛根本不清楚怎么回事,心神完全被手中握住的东西吸引,刚觉得银子情绪不对,整个人已经被踢飞了。这一下,银子完全没收力,只是一脚正中他的肚子上。 幸亏鬼蜘蛛多年在生死间打转,本能地在肚子被踢中时,弯腰化解了五分力气,再加上柔弱的肚皮也吸收了三分力道,这才没有重伤。只是这一下,仍是令他半天没有喘上气来,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才将余力化去,单膝跪下,勉力不躺着,却是说不出一个字。 两人之间倒是难得地恢复了平静。 [你……]过了好一会儿,银子才控制爆炸般的羞怒,[没事吧。]若说方才鬼蜘蛛脸上有几分假装的意思,这会儿他脸青唇白,倒是不用装模作样了。 鬼蜘蛛苦笑,揉了揉肚子,好一会儿才声音干涩地道:“这一脚可真狠。” [踢死你最好!]银子想到刚才的事,脸上火辣辣的。 鬼蜘蛛艰难地扶着靠着一根树,曲膝坐下。“干什么突然打我?”他仔细地摸了摸胸口,还好没把装妖毒的瓶子弄破,否则也不用去给健三下毒了。 银子哪里说得出口。 鬼蜘蛛突地笑了,“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语气中分明有几分已经明白的意思。 想到刚才的情景,银子的脸又开始涨红。 “我好不容易才能碰到你,你倒好,下手这么重。”鬼蜘蛛摇摇头,那副明知故问又语重心长的模样特别招人恨。“银子,女人要温柔才行,不然会嫁不出去。” [你才嫁不出去!]银子火冒三丈。 “我是男人,谁敢娶我?” …… …… 24、诡谲风云初起 沿途,无论鬼蜘蛛怎么逗弄银子,她都不回应。 “银子,这事真不能怪我!”鬼蜘蛛也是一脸的无辜,“若非你刚才自己凑上来,我倒是想换个地方碰。” 银子只觉得头顶上的那簇小火苗有旺盛的趋势。 鬼蜘蛛哪会不知道银子的情绪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他嘻嘻一笑:“说起来,我倒宁可摸一摸你的脸。” 苦于没办法离鬼蜘蛛太远,银子恨得干脆把耳朵捂起来。 “银子一定长得很漂亮很漂亮。”虽说鬼蜘蛛跟着静也不能完全算是不学无术,但肚子里的墨水仍是有限。这会儿,他倒是想讲出更好的形容词,搜肠刮肚就是找不出一句。 虽说不想理这个可恶的家伙,但见到他这样讨好自己,银子也不能完全无动于衷,但又着实不想理他,只好冷哼一声。 听得银子的声音,鬼蜘蛛笑意更深,他就知道银子心肠软,对他狠不下心来。 “鬼蜘蛛!”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鬼蜘蛛脸上笑容一收,再不复之前那副轻松的模样。他转头看去,只见强盗窝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家伙带着自己熟悉的谄媚迎了上来。“你不是说要出去几天功夫,怎么就回来了?” “我去哪里,难不成还要向你汇报?”鬼蜘蛛冷哼一声,不耐烦地道。这个家伙各方面能力都不能,唯有一张脸长得还过得去,他在强盗窝里生存的技巧就是溜须拍马。也幸得这张脸,不然谁也受不了一个满脸胡须的彪形大汉整天点头哈腰地做尽各种猥琐的事。当然,一般有那种外形的,武力值也差不到哪里去。 井上的家境比起鬼蜘蛛算是天地之隔。他加入强盗的原因很简单,想过好日子。想当初,他身为家中最小的孩子,整天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哥哥欺负,虽不至于吃不饱穿不暖,但想要一点好东西也是奢望。于是在看到强盗袭击村庄后,他毫不犹豫地跟了健三。至于家中父母与哥哥们,他没有丝毫留恋地抛弃了。 若说鬼蜘蛛是从小无人教导,井上就是天生心眼不正。 有一次强盗们再次袭击井上的村庄,他非但不跟家人通风报信,在看到年迈的父亲因惧怕不小心挡在健三面前时,他没有多加考虑地便是一刀下去。在他眼中,长年劳作的父亲直到现在还只是一介平民,就是因为他是属于应该被淘汰的那类人。至于亲情什么的,能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吗?他只记得小时候自己因不能穿到哥哥的新衣服哭泣不已时,父亲重重甩来的耳光。什么叫那原本就是哥哥的东西,什么叫他也有自己的新衣服。没看到那件衣服更漂亮吗? 有能力的人就该过上旁人羡慕的日子。就像村长!就像村子里的富人! 只是遇到健三后,井上很快便改变了自己的目标。没有就抢,别人不给就杀,这种酣畅淋漓的生活才是他最想要的。不过,他天生体弱,又好吃懒惰,自然是学不来鬼蜘蛛的吃苦耐劳。 也为此,他完全不介意在自己不如鬼蜘蛛的时候微微低点头。自然,他也忘了鬼蜘蛛刚来时,他是欺负得他最厉害的那类人。 “怎么会!”井上赶紧道,“只是健三大人这会儿刚好出去了,我还以为您会跟在他身后的。” 鬼蜘蛛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我饿了。” “我这就去给您准备用餐。”井上哪会不明白鬼蜘蛛的潜台词,一溜烟就跑了。 [这人真恶心!]银子忍不住啐了一口。那时候他见鬼蜘蛛因营养不良个子小,没少颐指气使地让鬼蜘蛛做事。擦地板、倒夜香做些粗活什么的就不说了,在追杀手无搏鸡之力的老人还孩子,他是最起劲的一个。还有一次甚至在欺负其他村子的女人时,还毫无羞耻让鬼蜘蛛帮忙。若不是她那个时候没有能力,早就一巴掌扇死这个败类了。就知道欺负老幼妇孺! 想到这里,她也没好气地看了鬼蜘蛛一眼。若非当时井上还知道收敛,躲在一个小房子里干坏事,她连避都没办法避。当时,她一溜烟地钻到墙外,把耳朵塞住。留着跟现在井上一样,满面献媚的鬼蜘蛛在里面助纣为虐。 鬼蜘蛛对女人兴趣不太大,很有一部分也是因为井上的原因。反正井上让鬼蜘蛛当了几次“助手”后,他就越发厌恶女人了。这也是因为井上的爱好太过变态,各种虐待的方式无师自通,还经常不走正道。反正每次被他玩过的女人就算不死,也奄奄一息。而井上最喜欢的,就是在自己欲/望爆发的时候将一刀刺入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女人心脏里。 银子甩甩头,想把井上那种恶心的言论忘掉。什么这个时候的女人最紧、最刺激,就连处/女都比不上那种销魂的滋味。 健三这窝强盗之所以声色狼籍,连同盟都没有,很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在抢其他的强盗圈养的地盘时,实行的是“三光”政策――烧光、杀光、抢光。以彻底毁灭其他强盗圈养地的人力物力、摧残村民抵抗意志为目的。 而井上是“三光”政策的忠实实施者。更甚者,他还想出以留下各种被虐杀的凄惨尸身用以刺激其他强盗,达到嘲笑、藐视的目的。 “理他做什么。”鬼蜘蛛轻笑,“想要他死是件很简单的事,但是让他继续活着不是更有意思吗?” [这人就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小心被他反咬一口。]之前井上瞧出大树欲对鬼蜘蛛不利,几次通风报信。当然,银子也在鬼蜘蛛有意识的引导下,看到不少井上到大树和木那边挑拨离间的画面。那时候的井上自然是对鬼蜘蛛的各种行径极尽渲染,恨不能挑起三人的生死大仇。虽然事实上,鬼蜘蛛和那两人确实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但井上的这种行为确实太过恶心。 “小丑也需要有个表演的地方,”鬼蜘蛛微笑,“每个人都有适合的位置。井上暂时还不需要死。” 银子摇摇头,干脆不说话了。 鬼蜘蛛进了强盗窝,略带了些意外地看到静居然坐在院子里。他瞄了眼仍是一脸木然的静,什么话也没说,转头就回了房。 银子看得分明,鬼蜘蛛离开的时候,手在身后极快地做了个手势。静的眼眸一深,随即低下了头。 “鬼蜘蛛,饭来了。”井上殷勤地将饭端过来,转头对畏畏缩缩的芳子怒斥:“还不快过去伺候,笨手笨脚的。” 鬼蜘蛛皱了皱眉头,“井上,我想安静一会儿。” 井上方才对芳子还怒目圆睁的脸瞬间又变了,他一脸讨好的笑容:“好好好,我这就下去。芳子要不要留下来?” 鬼蜘蛛顿了顿,看了芳子一眼。 井上瞬间就明白了,“芳子,要是我知道你没好好伺候鬼蜘蛛,小心回头收拾你!”他挥了挥拳头,满意地看到芳子惧怕地缩了缩。 鬼蜘蛛不满地冷哼一声。 “好好好!”井上突然想起来鬼蜘蛛曾有意无意地护着芳子这件事,又变了个脸。“你们慢慢吃。芳子,待会其他的事情就别做了,你只要服侍鬼蜘蛛就行。”说罢,他动作快速又轻盈地退下。 纸门一关上,银子哭笑不得地听到井上小声地在不远地吐了口口水,满是不屑与愤怒,仿佛刚才的伏低作小是因为鬼蜘蛛的压迫而不得已似的。 鬼蜘蛛也听到了,嘴边也带上了讥讽的笑意。他的耳目比一般人清明多了。当然,井上也很小心地离鬼蜘蛛很远才发泄自己的不满,只是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这番作态一直没有瞒过鬼蜘蛛。 [什么恶趣味!]银子没略过鬼蜘蛛的开心。 “您,要喝酒吗?”芳子见鬼蜘蛛没再拒她千里,也小心地提起了酒瓶。 鬼蜘蛛点点头。 芳子泛起一丝笑意,小心翼翼地倒酒。仿佛能坐在一旁看着鬼蜘蛛吃饭,就让她非常满足。 鬼蜘蛛端起酒杯,意有所指地瞄了空中的银子一眼。 银子愣了愣,随即明白了鬼蜘蛛的意思。这家伙分明就是让芳子来做她的表率,告诉她什么样的女人才合格。[混蛋!]一句国骂才出口,银子就看到鬼蜘蛛点点桌上另外一碗饭,示意芳子用餐。 芳子虽然不是第一次与鬼蜘蛛面对面地吃饭,但这样的机会也着实不多。虽然井上每次都会让她多准备一份,可鬼蜘蛛大多时间是默默地吃完后,便赶她下去自己吃自己的。 她受宠若惊,“我还是……” 话未完说,就看到鬼蜘蛛面色一沉。芳子不敢再多说,轻移莲步地坐到鬼蜘蛛下手,小心地吃起来。动作虽然不像静那样优雅,但也算看得过去,完全不似其他强盗般吃得狼藉满桌的。 鬼蜘蛛不由皱了皱眉头,“静还真是完全不管你。” 芳子动作一停,头更低了。她不敢也从没怨怼过母亲,就像她一直期盼自己能脱离强盗们,但又害怕离开这种生活。因为她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她已经习惯了成为强盗们的禁脔。 鬼蜘蛛不过随口一说,就算是真的知道芳子情绪低落,他也懒得在意。快速又细心地将所有食物吃完,他便轻吁一口气,带了些懒洋洋的神态单膝曲起,靠在墙壁上。 芳子眼角瞄到了鬼蜘蛛这种姿态,脸上突得一红,头更低了。 银子看了看羞涩的芳子,又看了看完全没感觉的鬼蜘蛛,深深地叹口气。突然就想到了鲜花旁的牛粪,有种完全不合适宜的感觉。 房间一片寂静。 突然,“刷”地一声,纸门打开了。 芳子惊讶又惊喜地看到静漠然地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想上前与她说些什么。但两人之间的陌生与隔阂并不比强盗窝里其他人少。一时间,静看着芳子,芳子也看着静,没一人说话。 鬼蜘蛛仿佛知道来人会是谁,头也不抬,径直吩咐芳子。“收拾收拾,下去吧。” 静这才回过神来,她仍未进来。银子飘出去看了看,有人正奇怪静为什么会突然找上鬼蜘蛛,但更对她站在门口的行径好奇。井上更是探头探脑,一副抓奸的表情。 鬼蜘蛛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自己的餐盘内。 静浑身一颤,脸上的神色也开始变化。 芳子敏锐地感觉到母亲的情绪,她也看了看小瓶子,一抬手将小瓶子收入袖里,利索地收拾好,便站起身来到了母亲身边。一个侧身时,便将小瓶子塞到了母亲手中。两人默不吭声,先后离开。 众人看到芳子与静走了,纷纷失笑,又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本来有些兴奋的井上满脸的失望,最后又忍不住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居然是来找女儿的!还以为她趁着健三不在,与鬼蜘蛛有什么奸/情呢!话说,这个女人打从鬼蜘蛛越来越像个男人后,便再也没与他私下见面过。真是浪费了大好的时机! 25、异变起真相大白 [你确定她会做?] “我守了承诺,她自然也要守。”鬼蜘蛛嗤笑,否则他才懒得与芳子那个丑八怪吃饭。 [若她反悔你又能如何?] 鬼蜘蛛哈哈一笑,“有证据吗?下手的又不是我!如果静真的动手了,我就是赚到了。”他摸了摸下巴,带着强烈地兴奋:“银子,你不觉得奇怪吗?健三和静……” 说起此事,银子也满心的疑惑。[健三也确实够奇怪。]静之前说的话她还记得,为什么特意要让静来培养鬼蜘蛛。是觉得猎物太弱小,养肥了再宰有成就感吗?银子摇摇头,因为健三近些年来几乎是放任鬼蜘蛛强大,非但没在他面前施威,甚至有种放纵的感觉。就健三以前的行径来看,这种事情是完全不可理解的。[难不成,他是活腻了?] 鬼蜘蛛一口口水差点呛到,“活腻了?”他古怪地看着银子,“活得不耐烦了,干脆自己一头撞死得了,找这么多事做什么?” 银子自己也觉得这个猜测荒谬,讪讪地道:[我只是随便说说的。] “健三,芳子,”鬼蜘蛛沉吟,随即舔了舔唇,眼睛有如狼般亮起,“咱们的疑问,很快就有结果了。” [希望不是你被追杀的结果。]银子没好气地道。 “她若敢背叛我,我只要还活着,就一定要了她的命!”鬼蜘蛛狠厉地道。 银子也没再唱反调,只轻哼一声。若静真敢动鬼蜘蛛,别说是鬼蜘蛛,她也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女人。 隔日,健三回来了。 [要我去看看吗?]银子紧张地盯着健三以及再次跟在他身后的静。 “当然。”鬼蜘蛛也不矫情,有这么好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才一靠近,便又听到井上各种殷勤的话话。当然比招待鬼蜘蛛时热情的程度要更深一些。 银子不由作呕一声,强忍住揍井上的冲动。 “健三大人,您不在的时候,静居然到鬼蜘蛛那边去寻芳子。”井上悄声道:“不过这个女人倒懂得分寸,没进去。” 健三本来健壮的身材这几年也开始变得有些痴肥,脸上皮肤也难免地垂了些。听到这些话,本来没有什么表情的他却笑了。 “鬼蜘蛛也是奇怪,本来说要出去几天的,结果第二天就回来了。”井上继续报告着,听得银子差点没控制住一巴掌扇了过去。“昨天倒是在房中闷了一天,芳子倒是像以前一样老是跟着他。这个女人八成是被鬼蜘蛛迷了心神。静也是,居然也不管管女儿。那小子哪像什么好人,还不如跟着我来得更爽快些。” 健三笑骂:“你小子的习惯最好别在这里使,没几个女人受得住。” 井上谄笑,“我这不是随便说说的,芳子怎么说也还年轻,自然得好好服侍健三大人。” “滚!”健三一脚踹去,井上笑眯眯地承了一脚,然后眦牙咧嘴地继续保持笑容。 银子轻舒口气,总算不用被继续恶心了。 强盗们吃饭一般都是在一起的。当然,也有健三不高兴的时候,他们各自躲在房中避风头,生怕惹着他被一刀砍了。 静像往常一样,坐在健三一旁服侍。健三仍像平常一样,她拿什么来就口就吃,毫不犹豫。 众人见健三心情不错,也没有拘谨,笑骂声,谈笑声,与往常吃得满地狼藉,让旁人看着就没有胃口中。 没多久,饭吃完了。健三毫不讲究地拿袖子擦了擦嘴,转头看向静:“满意了?” 静的脸刷得白了。 “我猜中了。”健三微笑,以陈诉的语气道。 [他发现了!]银子惊声道。[鬼蜘蛛,健三发现静动手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吃下妖毒,你小心些!咱们随时准备杀出去!]应该是吃下了吧,如果静真的下了毒的话。银子回忆方才健三的动作,真的是毫不迟疑地吃下静准备的每一样东西。想到这里,她心中又泛起了那种怪异感,明知道有问题还吃?为什么? 其他强盗没有发现他们的异样,仍是吃吃喝喝。健三和静的对话声音并不大。 鬼蜘蛛听到银子的警告,面不改色,但整个人已经处于警戒状态。没有人发现,他的手悄悄地摸上了长刀。 健三眼尖地看到鬼蜘蛛的小动作,呵呵笑了两声,“你小子动作也太慢,不过够谨慎。” 这种语气一出,众人的笑声顿停。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健三怎么突然会这样说话。他们记得,健三上次用这样的语气时,木和大树就死了。 井上眼珠子一转,突然指着鬼蜘蛛,“你做了什么?”他完全是臆测,因为方才告了鬼蜘蛛的状,这会儿倒是直觉鬼蜘蛛可能搞了鬼。 鬼蜘蛛怎么可能傻到承认,装出满脸的无辜,“怎么了?”就算他不怕这些强盗,但真要群起攻之,他也要费一番手脚的。左手不由轻轻握住一个小瓶子,里面是剩下的妖毒。他没傻到把所有的妖毒都交给静。这东西就算杀不死健三,也能见血封喉,是杀人放火的居家必备。 井上有些疑惑,看看健三,又看看鬼蜘蛛,猜测着健三的下一步指示。 谁知健三根本不想搭理他,不耐烦地道:“井上,少废话。我现在时间不多,别浪费我的时间。”说罢,他动作迅速地将佩刀拔出,扬手便朝井上扔了过去。 井上怪叫一声,躲了开来,却是再也没说话。他已经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而且此刻的他分明感觉到众人对他的敌意。健三的动作给了大家一个很明显的误导,大家现在以为是他惹健三不高兴了。 “井上,你对首领做了什么?”有强盗已经开始呼喝了。他们惊慌着,却又带了一丝若隐若现的惊喜。毕竟井上也不怎么得人心。或者说,在这个地方,就没有真正的友情,所有的一切都有价码的。 “我没做什么?”井上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我能做什么?” “闭嘴!”健三大吼一声。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健三满意地看着不敢吭声的众人,再看向脸色沉寂的鬼蜘蛛。“小子,也不枉我挺看好你的,居然真的下手了。” 鬼蜘蛛心中已经明白过来,健三已经肯定他是凶手。“你是故意的。” “当然。”健三哈哈大笑,“否则,你以为自己玩的这点小花样真能瞒得过我?” “为什么?”鬼蜘蛛站起身,看似气宇轩昂,实则背脊微弓。这个时候没人会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再坐着就是傻子。 “也没什么,”健三叹口气,“只是厌倦了。” 所有的强盗在听到两人的对话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会儿全部反应过来,“哗”地一声全部站起身来。“鬼蜘蛛,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暗害首领。” “鬼蜘蛛,纳命来!” 有人后悔着自己的迟钝,难怪井上能够左右逢源,居然第一时间猜出是鬼蜘蛛动的手脚。 “闭嘴!”随着健三第二次大吼,他的短剑已经飞出,狠狠地钉在离他最近,叫得口沫横飞的一个强盗胸前。 那个强盗惊诧地看着自己胸前的匕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鬼蜘蛛之前死。 “我现在还没死,你们就想造反了吗?”健三冷厉地道,“谁再敢说话,老子下一个杀了他!” 强盗们完全搞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到底是不是鬼蜘蛛下的手?为什么健三现在却有护着他的意思? “满意了?”健三回过头,第二次平静地问静。 静哆嗦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就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帮这小子来杀我。”健三摇摇头,脸上带了一丝欣慰。“没想到你还能拖这么多年。” “为什么?”静的所有力气都随着健三的这句话消失。她整个人往下滑,健三伸臂一捞,把她抱在怀里。 “为什么还容你活着?”健三很认真地想了想,“当然,刚开始的时候是想杀了你。后来就觉得,既然你喜欢,就由着你吧。反正,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谁说我会跟着你死!”静突然尖叫起来,“你这个该死的强盗,我为什么要跟着你死?” 健三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自己怀中爆发的模样,神情中的笃定却是不容置疑。 “将我强行禁锢在这个鬼地方,还让我的女儿成为你们的玩物,健三,我凭什么要跟着你一起死!”他的态度像是踩中了静的痛脚,彻底地激怒了她。静再也不复之前的木然,疯狂地叫了起来,“没有一天我不在想你的死状!健三,我天天都在祈祷上天早点惩罚你,早点让你这个恶棍消失在人间!”泪水一行行地滑落,将她平日整洁的发丝粘在了脸上。这时候的静哪还像个贵妇,和鬼蜘蛛平日里看到的泼辣村妇没有什么两样。 健三轻笑。他抱着哭得像个疯子似的静坐了下来,带了些许回忆的意味,“我也一直在想,自己究竟能忍你到什么程度。但我没想到在你真的动手杀我时,我仍不想杀你。”说到这里,他仍保持着那种异样的平静,像是在诉说着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般。 “不想杀我?”静茫然地看着他。“你不想杀我?” “是啊!”健三轻笑,本来就有些苍白的脸面无人色,一缕黑血顺着嘴角流出。 被那缕黑血刺激得眼前一片血红,静大力地摇头,整个人却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我不过是你的下等奴仆,现在却是强盗首领,还把曾经高高在上的你抢在身边足足二十年。”健三叹了口气,“所以有时候想想,我也该知足了。” “知足?”静嗖地抬头,满眼仇恨,“你在杀了我的家人,在杀了芳子的父亲时,你的雄心壮志哪里去了?你不是想成为所有人的主人吗?你这就知足了?你不是想成为城主吗?你不是想成为所有人的主宰吗?就这样被我杀了,你居然会觉得知足?” “是啊,现在知足了。”健三看着她,神情带上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柔。“有时候人的愿望会变的,静,你会明白这点的。” 从健三嘴角蜿蜒而下的黑血越来越多,一看就知道是真的命不长久。鬼蜘蛛也觉得呼吸也有些紧/窒,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就把这个心头大患拔除。 “废物!”静下意识地用手去抹他嘴边的黑血,嘴中仍在诅咒,“所以,像你这样的废物会被我毒死,会被鬼蜘蛛取代!就算一时能耀武扬威又如何?还不是得到该有的报应,还不是得不到善终!” 健三长叹一声,闭上眼睛,“是啊,真的是废物。连我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是这样的废物。”说着,他的声音越发轻微了,闻不可闻。“早知会这样,我当初就不该掳走你。不,我早该把你掳过来。静,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芳子的父亲。那几年,我真的快要疯了。” “废物!” 已经闭上眼睛的健三突然强行睁开眼睛,深深地看了静一眼,随即无力地再次闭上眼睛。“我在下面等你。静,别让我等久了。” …… …… 好一会儿,健三再没发出一点声响。 [鬼蜘蛛,健三这是死了还是没死?]银子疑惑地问。 鬼蜘蛛沉着脸,手不离刀。 静原来还在低声诅咒,见健三再不吭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推了推他。 健三应手而倒。 所有的强盗吓得大叫起来,倒下的健三在头撞上地板的一瞬间,七窍涌出了大量的黑血。显然,他已经没了气息。 “站起来!”静的声音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般,嘶哑中带了丝异样的尖锐,“健三,站起来!” “母亲!”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的芳子这时才反应过来,她扑上来,一把抱住静,“母亲,你冷静一下。” 静怔怔地回头看她,仿佛不认识她一样。 “母亲?”芳子小心翼翼地道,“母亲,你怎么了?” “滚!”静突然伸手,重重地将她一把推开。 芳子促不及防,被推得撞翻了离得最近的桌案。 “妖怪,离我远一些!”静尖叫,“滚开!” “妖怪?”芳子傻傻地看着已经失去理智的静。 “骗子,都是骗子。”静喃喃地道:“他从来不告诉我自己是妖怪,还害我生下一个妖怪。” 芳子仰着头,失措地看着静。 “妖怪,你没感觉吗?”静讽刺地笑道:“你没感觉到自己不对吗?你没有发觉到自己的不一样吗?” “妈……妈妈?”芳子的泪水突得滚滚而下,“您,您知道?” “看到自己那副丑陋的模样了吗?”像是被健三的死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静就算是对芳子也没办法保持平日的淡漠。她突地捡起碗筷,像一个泼妇般狠狠地朝芳子扔了过去,“早知道会这样,我就该在你出生的时候掐死你!” “我不是妖怪,”芳子躲都不知道躲,被砸得头破血流。她擦都不擦,哀哀地哭着,像是一个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误的孩子般看着静。“妈妈,我不是妖怪。” 静疯狂地大笑,“是,你不是妖怪!你的血统不纯,怎么能被称之妖怪。卑贱的东西,你是个半妖!” 26、最狠不过妇人之心 “半妖?”芳子完全不明白静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重复着她的话。 “人不像人,妖不像妖,不是半妖又是什么?”静诡异地大笑起来,“我以为你会受不了这些欺凌,会把所有伤害你的人全部杀死,谁知道你像你那个没用的父亲般,居然一点能力都没有。芳子,你跟健三一样,是个废物!” “跟我没用的父亲一样?”芳子喃喃地道。 “那时候,我见他长得那样好看,那样英俊,那样风度翩翩,”说到芳子的父亲,静眼神也带上了迷离,“我以为自己找到了最适合的人。我就这样不顾一切地跟着他,就连家人的反对也没当回事。因为我知道,我爱他。” 鬼蜘蛛突然接口。他面色铁青,整个人处于暴怒的边缘。“静,你和健三耍了我这么久,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静有些迟疑地看向他,仿佛有些不认识他一般。好一会儿才慢慢地道:“你很像健三,像年轻时的他。” “所以,你就选了我?”鬼蜘蛛杀气溢出,长刀出鞘,指向静的脖子。 “其实,是健三选了你。”静突然笑了,茫然的表情中那种带了丝诡谲的笑意,看起来特别渗人。“他说你天生反骨,一定不会安于现状。于是,我就来试试。果然,不出我们所料。” “你这个恶心的女人!”鬼蜘/蛛/刀/尖一颤,毫无预兆地刺进了静的胸腔,咬牙切齿地道:“居然敢拿我当试验品?” “不然你以为呢?”静像完全感觉不到胸前的痛,仍是笑得那么奇怪,“这么多人,为什么健三会对你另眼相看?若不是在你身上发现他的影子,你凭什么能得些待遇?哦,对了,你私下里练习的事,健三很早就知道了。是的,他早就知道了。他知道我想让你来杀他,自己被自己杀死的感觉一定很好。他一定也是这样想的。”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面色已经泛紫的健三尸身,语气温柔,看得让人毛骨耸然:“只要是我想的,他都会满足。但我就是不向他提出愿望,我偏偏不说。我就是让他患得患失,让他永远也无法彻底得到我。” [疯子!]银子再也听不下去了,[这个女人早就疯了。]原以为健三是劲敌,现在才知道,静才是最可怕的。她都快记不起来,之前怎么会觉得这个女人比芳子漂亮的。跟芳子比起来,她就是一头披着美女皮的蜈蚣! “芳子,我要走了,你要跟我一起走吗?”静转头,这种疯狂过后的平静,让芳子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她本能地缩瑟一下。 静看到芳子惧怕的模样,“噗哧”一笑,“不走也可以,芳子,你就继续独自一人在黑黑的夜里品尝八条腿的模样吧。” 这句话令芳子本就不稳的情绪也失控了。她捂住耳朵尖叫出声,声音里都是难以掩饰的惧怕。 银子怒地一巴掌甩过去,听得“啪”地一声,静的脸被重重打歪。她一哆嗦,看向半空,“是神吗?是来救我的吗?” “[没有人会救你!]”银子和鬼蜘蛛同时道。 鬼蜘蛛冷漠地道:“静,你和健三一起走吧。” 静惨然地笑道:“没有会来救我,是的,从来就没有人会来救我!我只能去找他,”她重重地往前一撞,“噗”地一声,鬼蜘蛛的刀刺穿了她的胸口。“只有去找他。” “妈妈!”芳子尖锐地叫着,声音凄厉得有如鬼嚎。随即异变突地产生,听得“噗噗”声不绝,芳子的身体里突然冒出八枝粗如海碗大小,毛绒绒的肢体。肢体越来越长,才一眨眼功夫,便将芳子的身体撑了起来,高高地俯视着众人。芳子的眼睛充斥着腥红,头顶也伸出一对硬邦邦的铁锷。她一摆尾,银子和鬼蜘蛛这才发现,她的下半身像蜘蛛一样,再也不复之前的人类模样。 芳子低头,恶狠狠地盯着众人。眼睛里全是森然冰冷,像是动物般充满着嗜血的杀意。 “妖怪啊!”强盗们本来还傻傻地站在原地,见到平日里任意欺凌的芳子突然变成一只大蜘蛛,吓得哭爹喊娘地往外跑。惊慌之下,被低矮的桌案绊得摔倒成一片。 芳子张嘴,嘴里突然吐出一束有如婴儿拳头粗细的白丝,将强盗们纷纷缠住。巨大的身子像是无重力般,速度极快地扑了上去。 银子惊骇地发现,芳子的脚就像是镰刀般,一刀一个,将强盗们的身体轻易地切成了几块。才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强盗们便死伤大片。 对现在的芳子而言,屋子太小,她根本转不开身。有些动作快的强盗早就跑了出去,留下十来具散落一地,分不清楚谁是谁的尸块。 芳子“诘诘”地笑了起来,下一秒便发现了屋里除了她以外还有能活动的人。鬼蜘蛛! 鬼蜘蛛虽也惊到了,却夷然不惧。相较于这些强盗而言,他也算是见多识广,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银子。 见芳子看他,他冷笑一声,将频死的静一把推开,举刀对准芳子。 静本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芳子,被鬼蜘蛛粗鲁地拔出胸口的刀后,便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听到静的声音,芳子的眼睛闪过一丝清明。“母……亲?” 静失笑,随即又是一阵喘不过气来的咳嗽。 “母亲!”芳子彻底清醒了,她扑了上来,却没办法控制自己新的身体,才一碰到静,就把她的一条大腿给割了下来。惊得芳子尖声大叫,那种刺耳又尖锐的声音听得鬼蜘蛛都忍不住把耳朵一把捂住。 “我要走了。”静的血也流得差不多了,有没有这条腿其实对她而言都不算什么,不过是那口气留的时间长短而已。“你是跟我一起走,还是自己一个人活着?”此时的她也恢复了平静。 银子清楚地看到,静看向芳子的眼神各种情绪。有嫌弃,有厌恶,也有本能的关爱。 “母亲,带我走!带我走!”芳子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碰静,失措地哭道:“母亲,我害怕!救救我!” “没人能救得了你,就像没人能救得了我一样。”静苦笑,“我早该在你生下来的时候掐死你。” [生而不养,你凭什么掌控芳子的生死!]银子怒道。 静本来已经合上的眼睛微微睁开,看向银子的方向。在濒死的时候,她居然听到了银子的话。 [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个母亲!]银子怒斥,[芳子有你这样的母亲,是她最大的悲哀。] 静脸上泛起苦涩,“是的,我不配当母亲。但是,我也没办法啊!那时候我还小,我根本就不懂当一个母亲,也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该如何当母亲。” [借口!]银子毫不留情地道:[你也有母亲,你也是被人精心养育长大的。你不是不懂,而是根本不想当母亲。因为你根本不能接受自己爱上一个妖怪!] “或许是这样吧!”静闭上了眼睛,再也没睁开。 [懦夫!]银子恨恨地道,[就是有你们这样不负责任的女人,才会造成这么多的悲剧。] “别骂我妈妈!”芳子突然怒道,“你不准骂我妈妈!” 银子愕然,这才发现,不但静能听到她的话,就连芳子也听到了。 芳子好不容易才用两个粗壮的前肢抱着已经死去的静,本来有些狰狞的脸此时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无助又绝望。“妈妈,我们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别人再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说着,她笨拙地向外挪动着剩下的肢体,完全不像之前杀人般灵活。 过了好一会儿,她仿佛才找到感觉,行走才顺畅起来。 临出门前,她突然回头看了鬼蜘蛛一眼。那一眼带着浓厚的自惭形秽,还有恋恋不舍。随即,她便蹿出了大门,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强盗窝。 [结束了?]好一会儿,银子才开口。 鬼蜘蛛脸上的铁青仍是未退去,冷哼一声。 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银子苦笑:[芳子真是够命苦的。] “你有心担心别人,还不如关心下自己!”鬼蜘蛛漠然地道。 [关心自己?]银子奇怪地问,她怎么不关心自己了。 鬼蜘蛛站在满是鲜血的厅堂中央,打量着满地的狼藉,轻声道:“这个世间连妖怪都能与人生下孩子,银子,你该高兴,我们一定可以找回你的身体。” 银子噗哧一笑,[是的,一定是这样。]被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眼前充满了希望。 “现在,”鬼蜘蛛突然从厅中急蹿,“我们快去收拾健三的东西,还有人逃了出去,他们一定在抢那些财物!” 银子也醒悟过来了,[不能让那些家伙抢走了。]这些东西可值不少钱。 两人赶到时,只见健三的房间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果然有强盗不怕死地偷摸到他的房里来抢东西。 “可恶!”鬼蜘蛛恨恨地道,“来迟了。” [仓库呢?]银子提醒道,[鬼蜘蛛,你去看看仓库。] 鬼蜘蛛早已想到,正在向那边奔去。待到赶过去时,果然看到四五个强盗正在拼命地往外搬着东西,没有人有太多的争抢,因为这里边的东西太多了。 “住手!”鬼蜘蛛怒吼一声。 “滚开!”他们哪里肯听。 鬼蜘蛛咬咬牙,上前拳拳着肉,打得几个强盗晕头转向。 “鬼蜘蛛?”没被揍到的强盗也回过神来,看到是鬼蜘蛛,几个人的眼珠子不由转动了起来,明显动起了歪脑筋。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跟着我,否则,死!”鬼蜘蛛恶狠狠地道,顺手拔出了长刀。 强盗们突地醒悟,他们打不赢鬼蜘蛛。几个头脑灵活地彼此交换着眼神,想试着一攻而上。鬼蜘蛛不屑地冷哼一声,脚尖一点,扑了上去。在强盗们还在神交怎么合作时,便被鬼蜘蛛砍得鸡飞狗跳,但没一人是断手断脚的重伤。 这会儿,强盗们被财物冲晕的脑袋彻底醒了过来。这是鬼蜘蛛,若说之前人多,还有可能一涌而上耗死他。这会儿一共才四五人,虽说真要合作与鬼蜘蛛打起来不见得会输,可是方才那一犹豫就把最好的时机放过了。他们现在是士气全无,一个个干脆跪地求饶起来。 鬼蜘蛛看向第一个跪地求饶的强盗――井上。他也是逃出来的强盗之一。“井上,你倒是挺有骨气的。”他冷森森地道,“也好,我先拿你开刀吧。” “大人,首领大人,请你饶过我们的无知吧。”井上做惯了献媚之事,在鬼蜘蛛还没举起刀时,便很干脆地认了输。方才众人都看到健三已经死了,他本来就没有守忠的意思,现在又何不直接认鬼蜘蛛为首领。这会儿,井上开始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点反应过来,认输有什么了不起,留得命在就好了嘛! “首领,鬼蜘蛛大人,请你将我收为忠实的仆人吧!”其他强盗们也反应过来了,头磕得地上尘土一片。 鬼蜘蛛沉声道:“都给我起来,让那些下人把地方收拾一下,晚上大家还要不要睡觉了?”扫视着这些强盗,他眼底都是鄙夷。但凡有一点本事的强盗都被芳子杀死了,眼前的这几个在强盗窝里基本上是混吃等死的角色。 强盗们没想到鬼蜘蛛居然这么轻松地就饶了他们,不由惊喜起来。只是众人还有些犹豫,仍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生怕鬼蜘蛛变了卦。他们也清楚自己在强盗窝里一向都是处于可有可无的地位,他们不敢肯定鬼蜘蛛是真心想收服他们。 看着这些惊魂不定的强盗,鬼蜘蛛没再保持冷漠,反而微微一笑:“把健三房里的东西留下,其他你们收拾好的东西就拿走吧。”一个大棒过后,紧接着又是一个甜枣,强盗们剩下的意志也彻底瓦解了,他们欢天喜地抱着方才收拾好的包裹,爽快地把健三的东西留了下来,就去找下人去收拾尸体。井上是跑得最快的一个,当然,他还记得把财物先收回自己的房间。 有财物拿,还能保住命,跟谁不是跟! 27、方占雀巢又亡命天涯 鬼蜘蛛坐在自己的房里时,已经是深夜了。看着重新归于沉默的鬼蜘蛛,银子也是一脸的愕然。她从不知道鬼蜘蛛还有这样的天份,居然对那些强盗开始一连串的演讲。整场个人秀说得天花乱缀,像是他们走的是一条金光大道,随便一弯腰就能捡来大把大把的钱。最后那几个强盗个个感恩戴德,满面红光地回去休息。 [怎么了?]银子才问出口,鬼蜘蛛就狠狠地一脚将桌案给踢开,桌子上的东西哗啦啦摔了一地。 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你还不累吗?]方才激情澎湃地说了那么多,眼底都泛青了,这会儿还有心思锻炼身体? “混蛋!”鬼蜘蛛怒骂。一直压抑在心中的怒气直到这时才爆发,他像暴风过境般,将房中所有的东西全砸了,最后拿出长刀把门都给劈烂了。 [喂!]见动静越闹越大,银子本想阻止。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没办法使劲了。光是能碰到鬼蜘蛛有什么用,还不够替他祛火的。 待到房中空无一物,鬼蜘蛛这才气喘吁吁,怒斥:“来人!” 早已听到动静的下人刚才哪敢过来,这会听到呼唤,才战战兢兢地探了个头过来,“首领大人?” 不喊还好,一喊,鬼蜘蛛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仿佛刚才在那些强盗们的恭维下,自信满满的那个人不是他。 下人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直吓得连临时披在身上的衣服都忘了拿,扑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饶命,首领大人饶命!”之前的一场大乱发生时,他是想跑的。可是长年吃不饱穿不暖,气力不足。还没跑多远,就被那几个趁火打劫的强盗给拦住了。本就不多的仆人,只剩下几个老弱病残和女人。 好不容易收拾好厅堂的尸体,刚刚才勉勉强强驱散浓厚的血腥味,准备躺下休息时,鬼蜘蛛又闹了一出。他是仆人里最弱的一个,被大家怒瞪之下,也不敢不起来。可看到杀神般的鬼蜘蛛,他吓得恨不得刚才晕死过去。心中直叹自己倒霉,要是腿脚利索一些,这会儿早就逃出了狼窝。 “叫我名字!”鬼蜘蛛咬牙切齿地道。什么首领大人,现在根本是个讽刺。 下人浑浑噩噩,头磕在地板上碰碰作响。“是是,鬼蜘蛛大人!” “整理一下!”鬼蜘蛛勉强控制情绪,转身出去了。 在院子里选了一个茂密的树,鬼蜘蛛仔细地打量了四周,确定没人,这才一溜烟地爬了上去。选了个最高的枝杆坐下,面对的方向是那几个强盗的房间。 很明显地看到,井上那几个强盗也没有睡,房间里亮着摇曳的灯光,不时还有人影从纸门前晃过。也有人偶尔搞出些小动静,吓得那些下人们赶紧跑着去收拾。 [你跑这里做什么?]银子也奇怪了。难不成准备整晚监视他们吗? “你看谁还睡得着!”鬼蜘蛛气呼呼地道。 [他们干嘛也不睡?]银子不解地道。 “都是些见钱眼开的家伙,这会儿兴奋得能睡得着吗?”鬼蜘蛛不屑地道,“别看他们一个个唯唯诺诺的,仿佛我一声号令,他们就会跟着我往前冲,实际上心里各有打算。”说到这里,他恨恨地捶了捶树杆。 [你要换个方向想,]银子不以为然,[就算那些人没被芳子杀死,你就能保证他们不起反心?]那么多人,就算是她也不敢保证鬼蜘蛛一定会毫发无伤。 “那又如何?”鬼蜘蛛冷声道:“杀一儆百,立了威总比收这么几只软脚虾强。”男人总是崇尚暴力的,现在这种一拳打在空处的感觉还不如上阵厮杀来得痛快。更何况,鬼蜘蛛并未得到太多好处。这与他之前预想的相隔实在太多! [我倒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银子耸耸肩。虽然这几个人没什么用,总比一个人都没有好吧。 鬼蜘蛛奇异地看了她一眼,“女人就是女人。” [喂!你什么意思?]银子大怒。瞧不起她之前还说要与她合作,一同放倒满屋子的强盗! “你真以为我们能守住这里?”鬼蜘蛛嗤笑,“我们的对手也不少,不来趁火打劫也就别当强盗了。” …… …… 银子这才想到还有这一出。她抓抓头:[那怎么办?]这还真是个问题,健三虽然在强盗中不算是最有钱的,但也差不到哪里去。现在知道这里出了事,又没几个人,换成是她,估计也动心了。 “逃!”鬼蜘蛛也烦恼地抓抓头,动作与银子如出一辄。“就算这个据点易守难攻,也要能守得住。粮食我方才看了,够我们吃一个多月的,但是箭不够,挡不了几天。至于那几个家伙,”他瞄了瞄那些强盗们的房间方向,“他们只会跑得比我更快。” 银子有些惋惜地打量着四周,[可惜,难得把这里变成我们的地盘。] 鬼蜘蛛摇摇头:“总比丢命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银子叹口气,[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正在庆幸,终于不用区居别人之下了,转眼就要开始流浪。 提到此事,鬼蜘蛛又怒了,“又有什么好庆幸的。我们从头到尾都被那几个家伙玩弄于手掌。”虽然健三和静可恶至极,但最让他觉得屈辱的,却是芳子。鬼蜘蛛从没把她放在眼里,没想到她居然深藏了这么多秘密。 [说起来,]银子也想起了芳子,[你没有发觉芳子的不同吗?] “我又没整天跟她在一起,怎么能发觉。”鬼蜘蛛没好气地道。 [但你不是和她……]银子见鬼蜘蛛怒得差点抽刀,赶紧住口,[行行行,估计这事除了静也没其他人知道,芳子的性格实在太温柔了。]她那种胆小怕事的性格可能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己与别人截然不同吧!她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面目。想到芳子变身的模样,银子心有戚戚然,换了是她,也绝不希望自己这个时候的模样被人看到。她不由瞄了鬼蜘蛛一眼,尤其是喜欢的人。 “哼,也亏静整日里装出那副令人作呕的模样,”鬼蜘蛛余怒未消,“现在想起来,她确实是在惺惺作态。”早就知道有问题,没料到是这样。再一想到他之前的算计,不但付诸流水,更像是一场笑话!鬼蜘蛛心头快呕出了血,真是恨不能把健三再拎过来重杀一次。 [鬼蜘蛛……] “干什么?” [怎么突然觉得你说话文雅了许多?] …… …… 鬼蜘蛛撇过头,“那几个好吃懒做的家伙明天大概会想办法运东西出去,我们也找个借口走吧。” [这就走?]银子吃惊地道。 “不走留在这里等死吗?”鬼蜘蛛阴森森地笑了一声,“这些家伙不是觉得这里还有很多值钱的东西吗?就让他们一辈子留在这里好了。” …… …… [鬼蜘蛛,你越来越坏了。]所以他才发表那场演讲,目的只是想麻木这些强盗?因为那些强盗一定会倒戈! 银子的嘴角抽了抽,双方都在作戏,也就她傻乎乎地觉得都是真的。 那群强盗们一直兴奋到天明。第二天,果然不出鬼蜘蛛所料,他们开始找借口出去。自然,他们骑的马上带的东西一个个鼓鼓的。 “首领大人呢?”总算还有人顾及一下鬼蜘蛛,悄悄地问下人。 “首领大人从昨晚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下人们也奇怪,怎么把房间给弄得乱七八糟后,人就不见了。 “我们不打招呼就往外走,是不是不太好?”有人迟疑了。 “有什么关系!”井上从来不打头阵,但狗胆还是足以包天。“咱们只是出去散散心,又不是不回来!” “这倒也是。”法不责众,见大家都出去,其他强盗也心安了。“如果首领问起,就说我们到附近的小镇上去了,中午就回来。” “知道了!” 一直坐在树上的鬼蜘蛛被茂密的树叶挡住了身影,但众人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没说错吧!”鬼蜘蛛冷笑。 瞧着强盗们像是生怕后面有人追来似的拍马飞奔,银子也不得不承认鬼蜘蛛确实猜中了。[好吧,咱们是现在走吗?] “嗯,找些金银,也别带太多。”鬼蜘蛛见下人们也散下,轻身一溜,便下了树。 [知道知道!]银子接口,[反正不够你还可以抢。] 一想到以后的生活,鬼蜘蛛的心情更糟了。他径直往健三的贵重仓库走去。 “大人!”下人们见他出现了,赶紧伏在地上。“井上大人们说,他们去邻近的小镇,中午就回来。” 鬼蜘蛛不在意地道:“知道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人们松口气。 虽说知道健三的仓库里东西不少,但也没料到里面居然有这么多的积蓄。银子惊喜地扑在一个纯银的娃娃旁,欢声道:[鬼蜘蛛,你看!太漂亮了!]打磨得光亮,造型又可爱,比她之前买的那个好看多了! 鬼蜘蛛找了个包袱,专门捡实心又小巧的金银宝石。 [你看看,你看看嘛!我喜欢这个!咱们把这个娃娃带走吧!]正说着,眼角红光一闪,银子下意识地转过头,就看到一个锦盒。里面是一个发簪,温润的白色玉石雕刻成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正中心,一颗璀璨的红宝石嵌在花蕊中。簪身是一根深棕到近乌色的木头,镂空的簪身中,精巧又细致地雕刻出繁复的花纹。 鬼蜘蛛挑完了那边,见到那个手掌大小的银娃娃,顺手就扔进了包袱里。这会儿,他才奇怪地发现银子没再说话,“怎么了?” [这个!]银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装着这个发簪的盒子端起来,[漂亮吗?] 鬼蜘蛛打量了一眼浮在自己眼前的发簪,点点头:“红宝石好看!” 银子啪地合上盖子,没好气地道:[有没有一点欣赏水平?] “没金子又没银子,只有这个红宝石值点钱啊?”鬼蜘蛛摸不着头脑。 …… …… [你还是当一辈子强盗吧!]银子咬牙切齿地盒子扔进鬼蜘蛛的包袱里。没文化真可怕! “就这样吧!”鬼蜘蛛在身上塞满了金银。包袱里大多装的是银子喜欢的东西。认真说起来,他拿走的东西体积还没有井上那些强盗们拿得多。 [真是可惜!]银子舍不得地回头看看金灿灿的房间,[这比你那个仓库好多了。] “我倒觉得还不如带些粮食!”鬼蜘蛛说完就往自己以前管的小仓库走去。 [那些东西又笨又重,]银子恨不得一把将他拉回来,[你有那个闲功夫,不如再装些走?] “它们只有在城里才能换到粮食,”鬼蜘蛛边走边来到仓库里,看到满库的粮食,脸上泛起了真心的笑容。“要是到了荒郊野岭,这些不能吃也不能喝的东西还不如粮食实在。” 银子大大地悲叹一声,[你就不能先到城里去换吗?]换来的钱,想买多少粮食就买多少。 鬼蜘蛛算起来账来,脾气相当好,也不嫌银子吵闹了。“离我们最近的城需要骑小半天的马,而且这些东西要是太贵重,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我们现在是准备逃跑,不需要带太多没用的东西。”他指了指满地的金银珠宝,“马的负重有限,我们又不能带着马车走,这样太醒目,速度也太慢。所以还是别带太多东西。” 银子头疼地道:[行行行,你怎么说怎么是吧。]谁让她没办法拿东西,否则这里的东西她一个不剩地全拿走。 “银子,”正在拿一个大麻袋装粮食的鬼蜘蛛抬头,认真地道:“你要喜欢,以后我再抢给你!” …… …… [我觉得你说买给我,我会更开心些。] 28、懵懵懂懂难辨情爱真意 [真走了?]银子看着骑着马,身后绑着两个大麻袋,手中拎着一个小包袱的鬼蜘蛛,有些依依不舍地道。 “不走留这等死不成。”鬼蜘蛛轻哼。那些下人们看到他也走了,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像是准备把剩下的东西哄抢一空。他也懒得管,拍马就离开。 [这不是住了好多年,有点感情了。]银子远远地吊在后面,任鬼蜘蛛拖着自己走。 闻言,鬼蜘蛛倒是真笑了。“这种肮脏的地方,你居然也舍不得?”物欲横流,乌烟瘴气。 [那些讨厌的人不都死了嘛!]说起来,银子最舍不得是那种可以当家作主的感觉。虽然除了鬼蜘蛛没人能听到她的话。对了,好不容易芳子也可以与她交流了,但她八成一辈子不会回来了吧。[说起来,我的能力好像又增加了。] 鬼蜘蛛侧头想了想,“是静的原因吗?”那个女人与妖怪生了孩子,大概也与普通人不同。 [妖怪有什么不好的!]银子也觉得是这样。可一想到静当时说起芳子父亲时的疯狂模样,有些没好气。这不是种族歧视嘛! “女人总是奇怪了些。”鬼蜘蛛也不解,“不过一个妖怪居然被健三杀了,也真是太没用了。” [鬼蜘蛛,]银子想到件事,[如果健三认真和你为敌,你打得过他吗?] 鬼蜘蛛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好好好!我不提这事。]银子知趣地住嘴了,一不小心就踩中了他的痛脚。[我们现在去哪里?] 鬼蜘蛛不理她,专注地骑马。 [你别这么小气嘛!]银子追了上去,停在他的肩膀上笑道:[你晚上还要找地方睡觉呢!总得考虑一下吧。] 鬼蜘蛛冷哼一声:“往前走半日,有一个猎人废弃的小木屋。” [太棒了!]银子欢呼,[不用餐风露宿了。] “你又不怕,着急什么!” [人家这不是女孩子吗?]银子白了鬼蜘蛛一眼,[哪有女孩子晚上在外面游荡的。] 鬼蜘蛛瞄了她一眼,不屑地道:“反正又没人看得到。” [万一有人能看到呢?]银子不服气。[那我不就被看光光了吗?] 鬼蜘蛛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你一直没穿过衣服?”眼神中带上了难掩的期待。 …… …… 银子一脚踢向马屁股,含怒之下,正中目标。马儿无辜受罪,又惊又痛,“嘶”声不绝,绝尘而去。差点把没抓紧缰绳的鬼蜘蛛甩了下来。 说是废弃的木屋,还真是没人管。银子惊讶地看到满屋的灰以及动物的脚印和毛发,半晌说不出话来。[你确定这里可以睡觉?]现在都已经过午了,半天能打扫得干净吗? 鬼蜘蛛也头疼了,整理房间这种事他好多年都没做过。环顾四周,找到一个木桶,认命地到旁边的小塘里打水。 银子抓抓头,一手拎着墩布,一手拎着大锅跟了过去。[先吃了再说吧。] 好在带的粮食多,鬼蜘蛛沿途还打了一只兔子。很快,便架起了锅,煮了起来。 看着坐在锅前等食物的银子有些无聊。她四处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试着拎水桶。[咦,好像可以。]她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抓住木桶。于是毫不犹豫地装了一桶水,回了木屋。 墩布浸湿,拧干,银子开始整理这个只有10平米的小屋子。 鬼蜘蛛看着屋里一会儿扔出一些不要的东西,一会儿丢出一些小动物的死尸,时不时传来银子惊叫声和抱怨声,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在做什么?” [这里太脏了!]银子大声地道:[你都不知道,角落里居然还有一只干瘪的狸猫幼尸。我说怎么这么臭!] “你闻得到吗?” [……鬼蜘蛛,你再嘲笑我,就自己来打扫!] 等到食物煮好,鬼蜘蛛吃得肚子圆滚滚,便将火堆掩住,怀抱长刀靠在树旁打起瞌睡。 [喂。]也不知道多久,听得旁边有人声,鬼蜘蛛惊得立时抬头,却惊讶地看到眼前空无一人。随即反应过来,难怪自己没感觉到有人靠近。 [看哪里呢!]见他瞪着前方,站在侧面的银子没好气地道,[天都快黑了,你不进屋子吗?] “打扫好了?”鬼蜘蛛几乎两日夜没合眼,这会儿是真的睡熟了。他打了个哈欠,有些模糊地说。 [当然好了!]银子拖着鬼蜘蛛的手往屋里飘去,喜滋滋地道:[你看看我一下午的成果。] 鬼蜘蛛进了木屋,怔忡了一瞬间。原本灰扑扑木屋整洁又干净,木板虽然破旧,却一尘不染。他带出来的简单铺盖散发着阳光的味道,之前放在外面的锅也架回了原来的地方,干净的碗和木勺就摆在一旁,他带来的粮食也堆放在屋子的一角。虽然里面简陋到几乎空无一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漫延其中。 他眨了眨眼睛,不由回头看门外,原本屋里脏臭的被子也洗了,被银子不知道在哪里找到的绳子挂在两棵树的中间。 [为什么不表扬我?]银子不满地道。[我忙乎了一下午,你除了睡觉什么事也不干。累死我了!] 鬼蜘蛛有些恍惚,这个情形好像很熟,好像很多年前,他也曾听过邻居那对夫妻是这样对话的。那时候,他还和那个嫌弃他的母亲住在一起。 [喂!]银子怒了,[你到底在发什么愣啊?] 鬼蜘蛛下意识地看向银子的方向,依旧是什么都看不到。他本能地握了握手中冰凉的触感。 [我说,你真的不会表扬人吗?]银子怀疑地道:[我看你忽悠那些强盗时,不是挺厉害的?]虽说知道这孩子有些不太正常,但这么多年也没发现他还有语言障碍这毛病啊? 鬼蜘蛛看了银子好一会儿,突然张开双臂,“让我抱抱?” [你做什么?]银子警惕地后退一步,事有反常必有妖。 鬼蜘蛛侧头想了想,记得当时那个男人在听到妻子这么抱怨时,只是笑着抱了抱妻子。他上前几步,试着把想象中的银子抱在怀里。 银子吓了一跳,正想后退,却见鬼蜘蛛手一晃,从自己身体中穿了过去。[啊?又不行了。]转眼就把鬼蜘蛛的不对劲给忘了,银子哀叹。[你都不知道,我今天试了好多次,这才勉强把屋子整理好。一会儿有力,一会儿没力的,根本搞不清楚怎么回事。还有一次,我提着脏水正准备往外倒,忽然就拧不到桶子了,结果全洒在地上,害我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真是可恶!]要不是她力气大,速度快,一个下午还真没办法做这么多事。 鬼蜘蛛脸色半青半白,神情阴郁到极点。 见他这副模样,银子安慰道:[不过比以前倒是好多了。咱们还是慢慢来吧。] 鬼蜘蛛回头,大步走到锅子旁边,粗鲁地捅着木灰,让火星再次燃起来。 灰尘忽地一下飘了开来,银子惨叫:[你轻点行不行?我好不容易才弄干净的。]虽说她方才喊累只是随口说说,毕竟这点事在她看来真算不是什么。灵体也有灵体的好处,但劳动成果还没被肯定又弄脏了谁都受不了。 鬼蜘蛛闷头不吭声,动作倒是轻了下来。 [鬼蜘蛛……]银子蹲在他上。 鬼蜘蛛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银子小心翼翼地道:[你怎么又饿了?难不成又开始长个子了?]睡了一下午,才醒来又吃。他只有在长个子的时候才会吃得这么猛。 鬼蜘蛛怒不可遏,“闭嘴!” …… …… [好嘛!我去帮你拾柴火。]银子瘪瘪嘴。 “你能走多远!”鬼蜘蛛鄙夷地道。 银子这才想起此事,抓抓头,[说起来,我好像比以前能离你远一些了。]她兴奋地说:[你刚才不是在那边睡觉吗?我可以在木屋里干活了。] 鬼蜘蛛也侧头想了想,“真的要比以前远了些。”以前他要在屋里,银子都不能出屋子的。还记得那时候两人闹别扭,银子想跑出去,他就故意躺屋子的正中间,偏偏让她离不开。 [是吧是吧!]银子眉开眼笑。 “有什么好开心的。”鬼蜘蛛轻声嘀咕,心中泛起不满。 [当然开心啊!]银子理所当然地道:[再这样下去,以后我没准就不用常待在你身边了。]说到这里,她不由地期待起来,“到时候,我可以一个人去玩,不用老求着你了。” 鬼蜘蛛脸顿时变成锅底。 银子越说越开心,[等那个时候,我一定也会像现在这样,一会能碰到东西,一会碰不到的。到时候,我喜欢什么,都可以自己拿了。] 鬼蜘蛛不知道想到什么事,脸色逐渐缓和过来。 银子没注意他的情绪,见到锅里的食物开始咕噜噜作响,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过去搅动。[说不定那个时候,我也可以吃东西了。你都不知道,每次看你吃饭的时候,我都好想尝一口。”] 鬼蜘蛛默默地站在原地打量着银子握着的那个勺子,悄悄地走上去。 [兔子肉煮烂了没有?]银子羡慕地拌动着,[鬼蜘蛛,肉和米饭究竟是什么味道?青菜好不好吃?] 鬼蜘蛛缓缓地伸手,握住银子的腰肢。 被固定住,银子下意识地看了看,见是鬼蜘蛛的手,也没在意。[你别闹我,正帮你煮东西呢!] 鬼蜘蛛的嘴角勾了起来,向前挪了一步,长臂一舒,整个身子都靠了上去。这个时候若是有人在一旁,定会觉得眼前的一幕诡异得可怕。一个男人正环臂抱着空无一物的空气,在他的面前,一个勺子有规律地在锅里顺时针搅动。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个男人居然还在笑。 见食物热得差不多了,银子弯下腰想把火弄小些。身子一紧,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鬼蜘蛛抱在怀里。她奇怪地问:[你抱着我做什么?] 鬼蜘蛛闷哼一声,脸突然红了。 银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了?]扭了扭身子,[快些松开,马上要烧干了,我得把火熄掉。] 鬼蜘蛛本能地把她抱得更紧,呼吸有些不稳。本来心绪就在浮动,被这么一中间,熟悉的骚动由下半身传来。 银子哪知道这些事。事实上,她除了鬼蜘蛛的力道外,对皮肤的触感,温度的感触是完全陌生的,更不会知道鬼蜘蛛这会儿情动了。[别闹了!]银子微使力,但鬼蜘蛛的力道更强了。见真的要来不及了,干脆撅起屁股一掌拂去,强行用灰把火盖住。 鬼蜘蛛下意识地抓着她的腰肢,重重地撞向自己,一声细微的呻/吟也溢了出来。 做好了事情,银子这才听得声音真不大对。她讶然回头,看到鬼蜘蛛那种呼吸急促,脸色红润,眼光迷离的模样,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的姿态太过暧昧。虽然她没经历过,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啊!有那么多强盗现场演示,哪还会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了。脑子一懵,银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鬼蜘蛛这会儿脑海已经糊成了一团,手下意识地往上伸,想握住熟悉的感觉。 银子只觉得胸前一紧,大脑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炸开了般。本能地抓住那只还在揉捏的手,一拧,上前一步,身子一侧,便将鬼蜘蛛整个人摔了出去。 “嘭”地一声,鬼蜘蛛四仰八叉地面朝屋顶,眼中一片金星,任什么旖念都被摔没了。好半晌,他才虚弱地道:“银子,你想杀了我吗?” [色狼!你最好摔死算了!]银子羞愤至极,尖叫出声! 29、回故地再难重拾旧貌 “这朵花很漂亮。” …… “银子,快看,那里有一棵大树,我爬上去好不好?这样你就能看到更远的地方了。” …… “再不说话这个娃娃我就扔了。”鬼蜘蛛的耐心耗光,索性威胁起来。 银子瞟了他一眼,对他这种小儿科的伎俩不屑一顾。 “银子……”见她半天不吭声,鬼蜘蛛彻底没招了,带了些耍赖地轻唤。 银子冷哼一声,叫得亲热也没用。正待还继续拿乔时,看到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此时,两人正在回强盗窝的路上,还没到正门,便瞧到强盗窝里面满地狼藉,平日里还算整洁的路上已经丢满了废弃的东西。就像他们以前打劫村庄一样,四处都是杂物。 鬼蜘蛛摸了摸鼻子,颇有些庆幸。“还好跑得快。” 银子半晌才说话,[我们离开才多长时间?]这会儿,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还在跟鬼蜘蛛置气这件事了。 鬼蜘蛛仔细想了想,“加上今天是第二天。”健三死了后次日鬼蜘蛛就离开了,在小木屋里整理了一天后,天亮才往这边来。 [离我们最近的强盗住得有多远?]银子指着一个方向,回忆道:[我记得好像是那边吧?骑马疾驰,也需要半天时间。]就算他们加上整队,一个来回也需要一天时间。再加上打劫搬空什么的,天亮出门,也得星夜归家。需要这么赶时间吗? 鬼蜘蛛一哂。“有内贼。”他也预料到了会出这种事,因此毫不犹豫地在那些强盗们离开后转身跑了。 [他们是冲着你来的?]银子疑惑不解。 “内贼是冲我来的,强盗们,”鬼蜘蛛抬着下巴点了点前面,“应该是冲着这里的东西来的。” 银子眼中厉光一闪,[是谁?]明显是有人通风报信。 鬼蜘蛛轻笑,“剩下的人虽然不多,但无论是谁都有可能。”强盗们都是弱肉强食,跟他们谈公道,正义是件异常可笑的事情。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驱使,他们什么事都会做。 [进去看看?]银子很愤怒,这辈子她都没见过这么多漂亮的东西,今天还准备回来捡个漏,谁知就被扫荡了。 鬼蜘蛛想了想,“等等吧。” [有什么好等的!]银子急了,再等下去,汤都没得喝了。 “他们还会再来!”鬼蜘蛛肯定地道。 [要不要这么过份!]银子气急败坏。至于搞得这么干净吗?又不是大扫除! 鬼蜘蛛哑然一笑,“你忘了,强盗可不是一伙。” 银子瞬间警醒,就算不是同一波又怎么样。吃完头啖汤,剩下也还有些渣渣。能抢一点是一点,反正这里都已经废了。[那你还不趁人没来,进去再搬点出来。]银子都快要跳脚了,现在要不再打个时间差,就真的什么都捞不到了。 “不急!”鬼蜘蛛悠然地道,“看看,那边!” 银子转头一看,火冒三丈。只见一个人鬼头鬼脑地在一旁探测,分明就是那天剩下的强盗之一。 “挺聪明的。”鬼蜘蛛摸摸下巴,“知道见势不妙就跑。” 银子鄙视地道:[不跑就投降啊!]气节这东西值几顿饭? 鬼蜘蛛惊讶地抬头看银子。 [干嘛?]明知道鬼蜘蛛只能知道自己的大概位置,银子还是被他那种怪异的眼神看得混身不自在。 “你真的是一个合格的强盗了。”鬼蜘蛛开心地笑道。 ……鬼才愿意当强盗! 只见那个强盗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半天,确定四周没人后,这才火烧屁股般往强盗窝里窜。一阵轻微的声音和模糊不清的诅咒声传来,过不了一会儿,就看到那个强盗扛了一大袋东西呲牙咧嘴地往外拖。 “银子。”鬼蜘蛛含笑地道。 [怎么了?]银子没好气地道。有东西不去捡,这会儿被人抢跑了吧。 “你不是想要东西吗?”鬼蜘蛛指了指那个强盗,笑眯眯地道:“猜猜,里面会不会有你喜欢的。” 银子眼睛一亮。[你是说?] “有人帮忙整理好了,咱们也能省些事了。” 银子拍手大笑,[好主意!] “就是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鬼蜘蛛此时也多少带了些惋惜。 [当初还不是你自己瞧不上眼的。]银子一点都不同情他。[我都说多带些,你非要带那些吃的。]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鬼蜘蛛摇头,从隐身的地方出来,悄悄地缀上那个强盗。 银子仔细地查看,确定自己的马已经栓好,这才跟上。万一东西没抢到,马儿还被顺跑了,就真是亏大了! [我觉得好东西肯定不多。]银子瞧着袋子的形状猜测。 鬼蜘蛛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已经带上了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是吗?” [你笑什么?]银子瞧着他就觉得奇怪。 鬼蜘蛛也不答。跟着强盗走了一段路,只见那个强盗走到一处隐蔽地点,颇有些辛苦地把袋子装上马,然后站在原地犹豫。 [他准备干什么?]银子有些好奇。 “我觉得他应该是在想,要不要再回去拿一袋。”鬼蜘蛛笑。 [贪心不足!]银子呸了一声。 鬼蜘蛛斜睨银子,一副你也好意思说人家的表情。 银子摸摸鼻子,这才发觉自己确实没立场。 过了一会儿,强盗翻身上马,还是准备离开。 鬼蜘蛛啧啧了两声,“难怪那天他还活着。” 银子也是一副赞同的模样,有时候也不能完全靠运气。这个强盗知道适可而止,还是相当有觉悟的。 见强盗已经开始扬鞭,鬼蜘蛛也顾不上和银子继续闲聊。脚尖一点,已经扑了上去。他双手一撑,从马屁股上借力,双脚已经夹住强盗的脖子,腰身一挺,便将强盗狠狠地甩了下去。 强盗哪里知道后面还有人,没有防备之下,硬生生地被鬼蜘蛛拽了下去。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吃了满嘴的杂草。“是谁!”心知不妙,强盗也顾不上呻/吟,赶紧起身,随便抹了把脸便持刀以对。 下一秒,他的脸顿时难看无比。 鬼蜘蛛懒得回答,一脚踹去,正中他的面门。强盗被踢得鼻血齿血横飞,这下子是真的爬不起来了。 鬼蜘蛛拍拍马背上的袋子。“来看看?”他笑眯眯地冲银子道。 银子赶紧上前,一摸,整个人跳脚了。[我又碰不着了!] 鬼蜘蛛哈哈大笑,好心地帮银子将袋子打开。 银子一瞧,这才明白鬼蜘蛛之前怎么笑得那么诡异。[怎么又是吃的!]怎么说鬼蜘蛛之前拿的还是米面什么的,这个笨蛋居然还拿蔬菜!银子气得心头难受,探手一摸,整个麻袋都没有硬东西,倒真像全是食物。 这会儿,她也顾不上想自己怎么又碰得到东西了,恨得过去朝着强盗狠踢了一脚。[没用的家伙,连东西都抢不到!] 强盗本来已经喘过气来了,但看到鬼蜘蛛古里古怪地对着空气说话,突然间,自己又被一股大力给踢飞,惊骇之下,白眼翻着差点就回不来了。 鬼蜘蛛一把拎过他,重重一顿,让他回过气来。 “鬼蜘蛛,你没走?”强盗呛咳了几声后,惊疑地看向他。平日只知道这小子厉害,现在看来,他居然还懂得些鬼神之道。想到他有如神助般,才几年时间就从一个可怜巴巴小子变得这么强悍,强盗脸色更难看了。这么多年,他居然和这样一个人生活?他有些疑神疑鬼地瞧了瞧自己,生怕被下了什么诅咒。 “走了,只是又回来了。”鬼蜘蛛似笑非笑,哪还会不明白强盗的惧意,也不说破。“现在轮不到你来问我。” 成者为王,改者为寇。这个道理没人比强盗懂。这个强盗赶紧点头,“您问!大人,您问!” “谁说的!”鬼蜘蛛也不回头,只朝后面的强盗窝指了指。 说起此事,强盗也是一脸的愤恨。“还能有谁!当然是井上。” 鬼蜘蛛挑眉,随即了然,因为这家伙做这事完全没压力。“怎么这么快?” 强盗一脸的愤愤不平,“当时他说,如果不趁你还没稳住脚跟就动手,我们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鬼蜘蛛呵呵一笑,又是一脚踹去,“说重点!”明明刚开始还是一副事后诸葛亮的模样,现在倒转过头来挑拨。 强盗被踢得又在地上滚了几滚,爬起来后果然再不敢作怪。“当天早上我们分头去藏东西,等我回来就发现这里被邻国的石彦占据了。”说到这里,他吐了口带血腥子的唾沫,“这些家伙分明是知道我们这里没人,居然带了几辆大车来,不但把东西搬走了,连仆人都没放过。”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那一麻袋的食物,脸色扭曲。“我进去搜罗了一圈才找到这里,健三以前的收藏全没了。我躲在外面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找机会通知大人。但是却看到井上这个小人居然在前面领路,主动搜刮财物。” 银子身有同感地明白他的不忿。这个井上,果然是见风转舵的高手。 鬼蜘蛛摇摇头,看向银子。“还想进去吗?” 听见此话,银子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那边满是垃圾的强盗窝,顿觉无味。[随便你吧。]她又不是清洁工。 鬼蜘蛛耸耸肩,看向强盗,“你运气真差。”语气平铺直叙,没有一丝起伏。但强盗却浑身一颤,惊慌失措。“有时候贪心一些也不错,至少还能留下条命。”鬼蜘蛛笑笑,手中长刀毫无预兆地出鞘,刺中强盗的心窝。 强盗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迟缓地抬头看鬼蜘蛛。素来知道鬼蜘蛛厉害,直到和他对上才知道,他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 “东西我们要了。”鬼蜘蛛像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抽回刀,顺手在强盗身上擦了擦,回鞘。 [你要东西就要东西,杀人做什么?]银子不由皱了皱眉,看着那个已经在抽搐的强盗。倒也不是同情,而是这种小角色真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留他回去通风报信?告诉其他人我还没死?”鬼蜘蛛冷嗤,“你还真以为全都是井上干的吗?”他踢了踢口吐血沫的强盗,“这些家伙没一个好东西,我倒觉得他们是一伙的。现在,他不过是来捡漏罢了。” 他们现在单打独斗,那些强盗也不见得能找得到鬼蜘蛛,银子不以为然,但没再说话。反正鬼蜘蛛要干的事,她别提阻止,就是劝说他也不见得会听。 “行了!”鬼蜘蛛把袋口束好,上马,“咱们走吧!现在,我们又多了些吃的。” [就知道吃!]银子低声道。 “肚子不饿才有力气抢啊!”鬼蜘蛛笑了起来。 [你就当一辈子强盗吧!] 30、巨大结界与破魔箭 “小兄弟,你总算来了。”蛙怪一副自来熟的模样,笑嘻嘻地冲着鬼蜘蛛招手。“怎么过这么久?” 再见蛙怪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之后的事情果然如鬼蜘蛛所料,在他们蹲点强盗窝时,几拨强盗前来当清洁工。最后一批强盗因来得太迟,怒火冲天地发现再也占不到便宜。于是那个虽然不漂亮,但还算结实的房间被他们拆得干干净净。银子目瞪口呆,这才深刻地理解强盗们的破坏力有多大。 最为可笑的倒不是这些。当日在浩劫中剩余的强盗居然在这几天时间中陆陆续续死光。 [为什么?]银子有些茫然。虽然她也像鬼蜘蛛一样在强盗窝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但她还是不能完全理解强盗们的思维。 “好不容易固定的地盘,谁愿意吐一口出来给外来者。”鬼蜘蛛倒是一脸的平静。 [多一个人不是多一分力量吗?]这么滥杀无辜,以后谁还敢来投奔啊? 鬼蜘蛛失笑,“银子,你是不是忘了,他们是强盗!” 银子一怔,才若有所悟。如果前来投奔的是普通的村民,或许他们还可以考虑一下。因为这些村民也许能带给他们更多的利益。成为自己村庄的叛徒或是将他们带到临近的村庄去打劫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虽说地盘都固定了,但国土这么大,谁说不能开发一些的地图? 而且被劳作折磨的村民哪里会是强盗们的对手。强盗们最欢迎的,永远是那种一辈子可以踩在脚下的存在。 “不强,生死就由人。”鬼蜘蛛淡淡地道。这是他用这么多年的时间总结出来的经验。 银子看着鬼蜘蛛的脸,往日清秀的脸轮廓带上了坚毅。这些年来,她好像有些忘了,这个孩子一直是在生死间打滚。只是他表现得太好,太过游刃有余,她也开始遗忘当初他匍匐于健三脚下的时候。 心中泛起了淡淡的心疼,伸手轻抚鬼蜘蛛的脸,她轻声道:[辛苦你了。]没有任何人给他帮助,没有任何人给过他指导。他今天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挣来的。 鬼蜘蛛下意识地侧头,本能地享受着银子的手,眼神中也泛起了一阵迷惘。他有些不明白银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现,但这种感觉他并不讨厌。其实他最讨厌的是别人的怜悯,那种可怜他的感觉比嫌弃更让他可恨。嫌恶可以成为他警惕自己变强的动力,怜悯却是对他最深的鄙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从内心中浮起,他缓缓抬手,抓着银子的手。感觉着手中那种冰润的触感,鬼蜘蛛轻轻地笑了。“银子。”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这一刻,他明白了自己的渴盼。他希望银子能像自己一样有身体,但是心中却是有些犹豫的。只要银子还是灵体,她就能完全属于自己。当她可以与旁人接触了,可能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 [会啊!]银子轻笑。除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 鬼蜘蛛将银子的手抓住,按在自己胸口。“总有一天,我会看见你的。” 银子笑,[我也会看见你。]不像之样,彼此说话都像是在心中响起。银子从未有过使用耳朵的感觉,就连她看这个世界,都不是用眼睛来看。 鬼蜘蛛一伸手,搂着银子,再也没说一句话。 来到约好的地点,鬼蜘蛛对四周一直警惕着。见到蛙怪,他神色虽不显,背脊却异常挺直。“还有些事没了。” 蛙怪吸了吸鼻子,偌大的朝天鼻孔收缩了一下。“用了妖毒?” 鬼蜘蛛笑,“东西还蛮好用的。” 蛙怪露出一副总算识货的表情。鬼蜘蛛也不继续捧他,转而问道:“我说的四魂之玉是什么东西?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怪怪的。” “四魂之玉。”蛙怪也沉吟了起来,“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只知道突然就有了它的传说,然后就有人发现,这个东西并不是虚无飘渺,而是真实的。有人确确实实地享受了好处。但这么多年来,它一直辗转地在不同的人手中流传,最后所有人都说四魂之玉在桔梗这个巫女身上。” 此话说完,一人一妖之间和蔼的气氛突然荡然无存。 鬼蜘蛛古怪地盯着蛙怪看了好久,蛙怪也无视于鬼蜘蛛这种近乎逼视的眼光。 良久,鬼蜘蛛才冷笑:“所以你才找上我。”这个妖怪虽说是无意遇上他,但在心中早已经清楚他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人去试探桔梗。有强悍的武力,冷静的头脑,最重要的是,他需要的是一个人,一个对四魂之玉感兴趣的、满心邪念的人。 而当时,鬼蜘蛛以为这个主意是自己想出来的。思忖到这里,他异常恼火。 蛙怪哈哈笑起来:“所以说,我才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鬼蜘蛛呛啷一声,长刀出鞘,指向蛙怪。 蛙怪吓了一跳,举起蹼掌,“我没有恶意,你不觉得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吗?” “我厌恶别人操控我!”鬼蜘蛛咬牙道。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傻瓜一样被耍了。 “好好!”蛙怪讨好地道:“我下次有什么想法一定会提出来与你商量,这样行不行?” 鬼蜘蛛厌恨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收起长刀。“没有第二回。” 蛙怪耸耸肩,轻声道:“强盗的脾气都这么坏吗?” 下一秒,一把短刀迎面钉来,蛙怪“呱”地一声,弹跳到老远,这才险险地避开。“鬼蜘蛛,你到底要不要好好地合作!”突如其来的攻击也令他恼火了。 见蛙怪生气,鬼蜘蛛倒不再计较了。他大步上前,捡起自己扔出的短刀,若无其事地道:“现在,说说那个巫女所在的地方吧!” 银子清晰地听到蛙怪咬牙的“咯咯”声。 桔梗住的村庄果然如蛙怪所说的并不太远,一天的时间便可以到。鬼蜘蛛摸了摸下巴,“你说的那个村庄我好像听过。”据说那里的村民异常顽强,驻扎在那里的强盗也不是每次都能讨得了好。虽说这样的村落也不是没有,但能看到别的强盗受奚落,还是很愉快的一件事。“倒从未听说过四魂之玉的事。” “我们也是近一年才得知这个消息。”说到这里,蛙怪有些切齿,虽然他之前也被鬼蜘蛛挑衅得很生气。“那些家伙们把消息封锁得死死的,若非我跟着上次那个老和尚,也还摸不清楚状况。” 鬼蜘蛛倒是能完全理解这种事情,多一人知道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带路吧。”鬼蜘蛛走向自己的马。 “小兄弟果然爽快。”蛙怪哈哈大笑。“这边请。” 鬼蜘蛛不由看了他一眼。居然这么快就控制情绪,迅速地表达出一幅和善的模样。 蛙怪虽说速度不慢,但模样着实有些难看。他一跳就是五尺远,速度颇快,居然跟鬼蜘蛛的快马不相上下。 时间越长,鬼蜘蛛的脸色越难看。 [怎么了?]银子凑在鬼蜘蛛耳边轻声问。 “这小子一直在隐瞒自己的实力。”鬼蜘蛛恨恨地道。以这样的速度,就算爆发力不如自己,又如何能逃不开。 扮猪吃老虎?银子也颇为奇异地看了蛙怪一眼,[反过来说,他也是承认了你的实力。]若鬼蜘蛛真的不堪一击,他哪还会演戏。更何况,有银子的帮助,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鬼蜘蛛冷哼一声,再不说话。 跑了一天,几近傍晚。蛙怪突然停步了。他带了些惧意地看着前面,“小兄弟,我不能再过去了。” “怎么了?”鬼蜘蛛有些不悦,这里是一片森林,没有人带路,他哪里知道方向。 “前面有结界。”蛙怪明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略带了些紧张地道。“这个巫女是我看到的最强大的一个,我从来没有看过如此巨大的结界。” 鬼蜘蛛奇怪地看了看前面,“结界?”明明什么都没有。 “这是针对妖怪的。”蛙怪指着前方,“在前面约五十米处。我不敢再靠近了,相信我再近些,那个女人一定会发觉的。” “你没碰结界也会?”有这么夸张? 蛙怪摆摆手,“你不知道!这个女人简直是所有妖怪的克星!你知道她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鬼蜘蛛若有所思地看了前面,“女人?箭?” 蛙怪看向鬼蜘蛛,有些愕然。 鬼蜘蛛一皱眉头,“有什么奇怪的?”刀剑太重,他所接触过的所有修行之人攻击的距离都不会太远。按这种推测,再加上蛙怪那副忌惮的模样,弓箭的可能性最大。要知道,鬼蜘蛛的箭术也是相当不错。这对一些臂力不足的人来说,确实是一个非常趁手的工具。 蛙怪讪笑,“小兄弟果然厉害,居然一猜就中。”他也没再卖关子,“桔梗最厉害的便是破魔之箭。”说到这里,他不由地轻颤了颤,“一箭射来,若没能及时躲开……” 鬼蜘蛛冷淡地看向他,“你与她碰过面?”若不是被破魔箭射过,能吓成这样? 蛙怪完全没掩饰自己的恐惧,他重重地点头。“小兄弟,一切拜托你了。”破魔箭对妖怪的杀伤力是巨大的,但对人类来说,那只是又快又利的工具。所以,他就算万般不愿,还是去找了个人类。 鬼蜘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意。“我知道了。”四魂之玉只有一个,谁用?这年头,谁也不是傻子! 到了此刻,蛙怪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我知道小兄弟心中有很多不满。但告诉你也无妨,我是真不太清楚四魂之玉对人类有没有作用。即使是妖怪,也只是传说。若非你身边有那个姑娘,我也不会和你提起此事。” 鬼蜘蛛抿紧了唇。 “鬼蜘蛛,要不要和我合作,你自己考虑。”蛙怪正颜道:“我能保证,在你使用四魂之玉替这个姑娘找到身体时绝不使坏。但是之后我要拿走四魂之玉,你也不许阻拦。” 鬼蜘蛛眯了眯眼,隐藏了一丝杀气。“好!” 蛙怪也咧了咧嘴,笑出一脸的合气。“那你就先进去瞧瞧吧。” 鬼蜘蛛冷哼一声,大步朝结界走去。 31、与巫女桔梗初见 [鬼蜘蛛!]银子突然惨声尖叫。 “银子?”鬼蜘蛛惊得站住了脚,怎么了? [结界!别进去!别再进去了!]银子呼吸困难地往后挪动着,但因为鬼蜘蛛已经走得太深入,她没办法拉开距离。 鬼蜘蛛迅速后退,但银子已经痛得浑身发抖,难以动弹。她感觉到自己像是被一层粘稠的物质包围,重重的压力迫得她喘不过气来。每呼吸一口,像是会被巨大的力量碾成碎片,然后再不剩一点痕迹。这种疼痛发自灵魂。痛得银子意识一片模糊,平时没有任何感觉的身体此时只觉得扭曲得如同水般,痛感一层层地从头至脚,又从脚到头的转换。痛得她连挪动都费尽了全身力气。 “结界?”鬼蜘蛛脸色大变,他下意识地抬头看,蛙怪早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可恶!”他恨恨地道,“这个混蛋!”蛙怪狡猾地只提了结界,根本没提可能会对银子有影响。他也疏忽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什么人?” 鬼蜘蛛本能地抬头,手已经抚上腰间。下一秒却想起来,他把刀放在马上。带着刀进村庄,谁还信他是无害的。 眼前是一名穿着红白巫女装的女子。 浓密的黑发扎得整整齐齐,精致的五官带着一种平静的神色。最美的就是这个巫女的眼睛,冷静果断、刚毅不屈、睿智博爱。在她看过来的时候,鬼蜘蛛甚至会觉得自己的心都颤了颤。那种通透的、锐利的目光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在这种眼光下,他觉得自己像是什么都没穿般。 此刻,这个巫女背着弓箭,怀中抱着装草药的篓子。虽然做的是粗活,姿态自然,流露出一股端庄秀丽、风华绝代的风姿。她轻蹙着眉,看向银子,“你不能进来。” 银子瑟瑟发抖,这个巫女一定是桔梗。她看得分明,桔梗身上散发着一股耀眼又不刺目的银色光芒。她很强大!虽然她外表娇娇怯怯有如大家闺秀,但是她让银子觉得害怕。从未有过一个修行之人给银子这样巨大的压迫感。 话才说完,桔梗就轻轻地挥手,将留在原地不能动的银子送离结界。 甫一脱离那种可怕的羁绊,银子像是溺水的人一样,深深地呼吸着。痛彻心肺,她第一次体会到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鬼蜘蛛……]她下意识地轻唤。一转头,却愣住了。 只见鬼蜘蛛眼睛一眨不眨,连瞳孔都定住的。像是被桔梗的丽色完全震住了般,完全听不到她的话。银子怔了怔,心中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转过头仔细打量桔梗,清秀绝俗,晶莹如玉,绝丽出尘。莫说鬼蜘蛛,便是她也为桔梗的容颜而惊叹,她就像是天地精华的形成。相较起来,静显得苍白,芳子显得世俗。 把最美好的词语冠在她身上也不为过。非要在她身上挑些不足,就是她的神情太过庄洁。但这种圣洁并非是一味的难以靠近,在她温和地看过来时,会让人忍不住靠近。虽然不笑,也能让人感觉温柔。当她冷若冰霜时,又会有一种威严的压迫感。 不过,银子不喜欢。不是因为她的完美,而是出自本能的排斥。一种黑暗生物对光明的敌意。即使桔梗一开始就表达出了她的善意,但银子仍是觉得狼狈。 像是天上的云和地上泥,枝头上的鲜花和匍匐在岩石中的草那样对比强烈。银子有些不敢看桔梗,她只要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就会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银子并未发觉鬼蜘蛛的神色是奇怪的。他盯着桔梗,除了惊艳外,还有惊讶、恍然大悟,还有无法言喻的喜悦。 鬼蜘蛛有些难以自控地站起来,向桔梗走去。 桔梗眉尖轻蹙,向后退一步。 鬼蜘蛛有些心急,抢前几步,还未走到桔梗面前,就听得“嗡”一声轻响,自己的胸口被一枝利箭指着,冷气森森的箭头闪着金属特有的光芒。 鬼蜘蛛愕然地看向桔梗,“你干什么?” “别靠近我!”桔梗冷然道,手中弓箭紧绷。 “为什么?”鬼蜘蛛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般,拳头捏了起来,咬肌紧绷,眼睛也开始赤红。他不能忍受这种带着敌意的排斥,他非常不喜欢! “你满身的杀气,定非善类。”桔梗声音极为好听,像是清泉流过石隙间般,孱孱动听。“你带着这个灵体,沾着满身的妖气,究竟想在我们村里做什么?” [鬼蜘蛛!]银子见他神色不对,咬咬牙,飘到他身边,站在桔梗的对面。 听得银子的声音,鬼蜘蛛浑身一震,惊愕地转头,大吃一惊,“银子?” [你怎么了?]见他神色太过奇怪,银子也发觉不对了。[鬼蜘蛛,你怎么了?]怎么回事,一见这个巫女,他怎么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我在很多人身上见过你这样的感觉,虽然他们身上没有妖气,身边也没有灵体。”像是没发现眼前的两人对她的敌视,桔梗神色平静地问。 见鬼蜘蛛真的不对劲,银子也顾不上对桔梗的惧意了,[你对鬼蜘蛛做了什么?] 桔梗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般扇了扇,之前还有些冷漠的眼神因为这个动作居然变得柔和了些。“我没有对他做什么?” 银子哪里肯信,[他从来没有这么奇怪过!一定是因为你的原因。] “银子!”鬼蜘蛛突然冷声道,“别说了。” 银子回头,看到鬼蜘蛛不再像之前那样痴痴怔怔的,心中稍稍松口气,随即又警惕地道:[我们还是先走吧。]本来是想看看桔梗,顺便看看能不能探听些四魂之玉的情形,现在看来有些困难。 “巫女大人,”鬼蜘蛛轻声道:“不知道能不能讨口水喝。” 桔梗顿了顿,手臂轻翻,收回箭,弯腰拾起掉落的药篓,“你进不来的,强盗。” 鬼蜘蛛僵了僵,站在原地不能动,浓厚的杀气也腾腾升起。 “你是个很厉害的强盗。”桔梗像是没看到他的杀意般,反而不再如之前那般戒备。“你身上背负着很多人的怨念。”她有些奇怪地道:“看你身上的杀气也不像是近年才形成的,但这些怨念并不多。”有些不合理。 鬼蜘蛛彻底恢复冷静,他打量着桔梗。“所以,你这是想杀我?” 桔梗摇摇头,嘴角的弧线更加温和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到村里讨些水喝有什么不行吗?”鬼蜘蛛皱皱眉头,“我没有想伤害村人的意思。” “不,我说你进不去,并不是因为怕你伤人。”桔梗平静地转头看向村落。“如果你不想你身边的姑娘受伤,你是没办法进去的。” “结界是你设的。”鬼蜘蛛冷哼,“自然能有办法。” 桔梗再次摇头,“我不会因为你的原因撤掉结界。”在鬼蜘蛛发怒的前夕,她指着前方,轻声道:“不过,你可以去那里。” 她指的方向有一棵巨大的树。这棵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巨大的树杆需要几人抱才勉强围得过来。树冠就像是一把巨大的伞,罩住了方圆半里的距离。树下有一口井。一口看起来也存在了很久的井。 木质的井栏颜色泛黑,油光水滑。它所有的毛糙都被时间磨去了棱角,最终呈现出的是一种湿润的美。 古树、古井,还有眼前这个白衣红裙的巫女,像是一幅时间静止的画。 鬼蜘蛛上前几步,赶到古树旁。边走,他边轻问:“银子,这里可以吗?” [可以。]银子心有余悸,[只要不离结界太近就可以。]她再也不想感受那种活活把自己撕裂的痛楚了。 来到井旁,鬼蜘蛛低头一探,勃然大怒。“你耍我?”他回头怒视桔梗,这是口枯井。 桔梗眼眸带笑,“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在那里等。我进去帮你拿水。” …… …… 鬼蜘蛛气得满脸通红。这个女人是故意不说清楚吗? “请等一下。”桔梗不再理他们,自顾自地向村里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再也看不到桔梗的背影,银子小声地道:[她好像很厉害。]连鬼蜘蛛身上被净化过也看出端倪。 “可恶!”鬼蜘蛛重重地踢了古树一脚。 [我们进不去了吧?]银子将剩下的话吞了一半回去。 “进去!”鬼蜘蛛冷哼一声,“我迟早会想办法进去的。”他抬头打量着这个树林,再回头看看村落的方向。“难怪那么多强盗都攻不下这里。” [怎么了?]不是因为结界吗? “你看!”鬼蜘蛛指着村落的方向,“那边是石山,几乎没有树木。别说马儿,就连人都难以落脚。除非有人跳下来,否则别想从那里进村。” 银子极目无眺,发现的确如此。石山紧紧包围着村子,唯一的出口就在他们所待的地方。[这里,还可以下绊马索。]可以设下很多陷阱,让强盗们没办法一冲而入的陷阱。 “难怪这么嚣张。”鬼蜘蛛轻啐一口,“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她很漂亮。]看到鬼蜘蛛不屑的模样,银子想起他之前的失态,不由轻声道。心中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有些失落,也有些欢喜。终于看到鬼蜘蛛像正常人一样表达感情,但也开始害怕他会不需要自己。就在这一瞬间,银子终于明白鬼蜘蛛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的独占欲。就算是她,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这是看到他和芳子在一起不同的感觉。因为她很明白,鬼蜘蛛压根就瞧不上芳子。虽然她并不赞成这样的鬼蜘蛛。 所以,当鬼蜘蛛动心的那一瞬间,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帮自己顺顺气。仅此而已,她一定要记得仅此而已。就算她和鬼蜘蛛再怎么亲密,再怎么相依为命,也不能让自己的独占欲再扩张下去。 “……漂亮?”鬼蜘蛛怔了怔,眼神开始游移,明显感觉到他出了神。 [是啊,很漂亮。不,不能用漂亮这么简单的词来形容。]银子补充,[她美得根本不像人世间的女子。] “是啊,不像世间的女子。”鬼蜘蛛喃喃地道。“应该是这么美才对。”那双眼睛,挺直小巧的鼻子,润泽粉红的唇,都美得无可挑剔。就是……少了些什么。他有些出神。 银子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吃味了。说来自己也跟他生活了十多年,要不要一见漂亮姑娘就失魂落魄成这样啊。 “她笑起来会更好看吗?”鬼蜘蛛自言自语地道。 [不知道!]银子没好气地道。替别人养孩子果然没意思,居然还向她问这个问题。 “会的,”鬼蜘蛛眉眼舒展,看向银子,神情温柔至极,“我知道,她笑起来一定会更美。” 32、有没有又如何 看到鬼蜘蛛脸上的笑容,银子眨了眨眼睛,释然一笑。[我想你说的是对的。]孩子总要长大,总要离开亲人的身边。如果她真能拥有自己的身体,能保证鬼蜘蛛还和自己这样亲密吗?他一天天的成为大人,自己却永远是一个模样。对他而言,自己的时间是静止的。所以,她不能阻止他去追求幸福。想到这里,银子有些苦涩。一个连自己的模样都不清楚,连自己的性别都需要别人告诉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别人。 鬼蜘蛛的神情开朗起来。“银子,我有预感,这次我们一定会心想事成。” 银子浅笑,[是的。一定可以。] 背靠着大树,鬼蜘蛛席地而坐,有一茬没一茬地与银子聊着。 银子微笑,轻声细语地回着。两人的神情恬淡,就像是世间最普通的男女般。什么强盗,什么灵体,种族的不同在他们身上根本没有影响。 远远站着的桔梗手中捧着水罐,温柔地看着他们。 银子感觉一股压迫感袭来,笑容一顿。 鬼蜘蛛也一眼就瞧到了桔梗,也恢复了之前的淡淡讥嘲。“还以为你只想把我们甩开。” 桔梗没有在意他的话,把水罐放下。抬头看起了银子。 虽然她的眼光没有侵袭感,但银子还是惧怕起来。 鬼蜘蛛上前一步,挡在桔梗的面前,沉声道:“你想要做什么?” “原来是这样。”桔梗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自言自语道:“原来你是这种方式增强自己的灵力。” 银子骇然。她居然看出来了?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看自己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她下意识地和鬼蜘蛛对视一眼,纷纷浮上了防备。 “不过你这样做是饮鸠止渴,知道吗?”桔梗轻声道,“那些怨念将你的纯洁污染了,你很难成佛。” 鬼蜘蛛怒声道:“你是什么意思?” 桔梗依旧没看鬼蜘蛛,盯着银子道:“是你让他这样做的吗?” “闭嘴!”鬼蜘蛛从怀中掏出短刀刺向桔梗。这个女人和那些讨厌的和尚一样,只想着想银子带离自己的身边! 刃风袭来,桔梗仿佛这才发现自己的危机。她没有避开,事实上她也避不开。她虽然精通箭术,但身手谈不上多好。就算她是一个很强大的巫女,在鬼蜘蛛面前,她也只是一个女孩子。 [住手!]千钧一发之间,银子将鬼蜘蛛的短刀架住。[听她说完,鬼蜘蛛!]她敏锐地感觉到,桔梗对她没有杀意。 才脱离危机,桔梗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她的神情依旧恬静。“我知道了,是因为他。”转过头,她轻声问:“你叫什么?” 鬼蜘蛛冷漠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杀意难掩。 [鬼蜘蛛。]银子代他回答。 “原来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强盗。”桔梗点头,就算吃惊也不是太过明显。“可能刚开始是无意,但到后来,你们是有意杀害修行人的。否则缠绕在你们身上的怨念不会这样强。好像有人帮你们祈祷净化过,但是这仅仅只能让你,”桔梗看向鬼蜘蛛,“不再容易引起妖怪们的注意,而这只是在你没有继续伤害无辜的情况下,否则以你日益增强的灵力,只会重蹈复辄。” 银子无言以对。鬼蜘蛛不屑地道:“那又怎么样?” “你的灵魂很奇怪。”桔梗不再理他,看向银子的眼神有些疑惑,“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灵体。银子,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她听到了鬼蜘蛛喊她的名字。 [……我不知道。]这是银子心中最大的隐痛,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存在。 “需要我帮你吗?”桔梗温柔地道,“或许我能将你送回去。” “不需要!”鬼蜘蛛生硬地拒绝,“满口谎言,什么送她回去,你只是想让死!” 桔梗了然地看向鬼蜘蛛。这种眼光看得鬼蜘蛛颇为不自在,虽然他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但这会儿也觉得有些想皱眉了。“你很依赖她?是因为她能带给你武力上的帮助吗?” “混蛋!”鬼蜘蛛差点又怒得掏出短刀。 桔梗点点头,“果然不止如此。”她的语意不再尖锐。 “你到底想说什么?”鬼蜘蛛额上青筋直冒,看向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善。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将她强行桎梏在自己身边?”桔梗轻声问,“鬼蜘蛛,你不知道自己的做法非常自私吗?” …… …… “只要你愿意放开她。她就不需要被这么多的黑暗污染,她就不会看到我就颤抖。原本,她只是一个迷了路的灵魂,她并非是来自黑暗的生物。”桔梗像是没看到鬼蜘蛛铁青的脸,“你以为你杀了那么多修行人就是在帮她?你以为她能接触到这个世间的一切就是好事?鬼蜘蛛,她不是我们这个国度的人。” 明明桔梗的声音很清冷,明明她说话的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但银子还是泪流满面。像是心中一直都有着一个巨大的洞,而现在,有人把上面掩盖的东西揭开,用纱布轻拭着血肉淋漓的疮口。原来是这样,原来这就是她害怕桔梗的原因。 “闭嘴……”鬼蜘蛛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因为愤怒,他抑制不住地身体的轻颤。 “你要知道,她应该是一个死人。”桔梗转头看向银子,声音里满是怜悯,“银子,你很有可能死了。” [不!]银子失声痛哭!这一瞬间,她的灵体波动了一下,像是突然要散去般。一股说不出来自哪里的力量拉着她,像是要把她带去什么地方。银子本能地感觉到那个地方很温暖,就像桔梗身上的感觉般,让人觉得暖洋洋的。这该是太阳的温度吧?这些年,她明明晒着太阳,却永远都觉得冰冷。只有在碰触鬼蜘蛛时,才能感觉到那一点点的温度。不止是鬼蜘蛛依赖她,她也依恋着鬼蜘蛛。依恋着那种让她能够温暖的接触。 一时间,她觉得很舒服,很想就这样随着力量去那个地方。 “银子!”鬼蜘蛛突然厉喝。 银子一凛,强行凝聚着自己的身体。好几个呼吸后,她才恢复。她充满惧意地看向桔梗。刚刚是她,就那几句话,她差点超渡了自己。而且,她的方式没有让她觉得痛苦,反而有些向往。 好可怕!银子齿间开始轻颤。这个女人真的太可怕了! 在感觉到银子差点消失的那瞬间,鬼蜘蛛惊得浑身发冷。在见到银子终于恢复,他再也忍不住脾气,形容残暴地扑上去,那个架式像是要把桔梗撕成碎片。但他甫一动,随即背脊一凉,整个人往一旁滚去。 几根箭在他之前的落脚点抖动着箭羚。桔梗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自己的弓。她的箭就像闪电一样,才一搭弦就已经射出。 桔梗就站在原地,箭尖遥指鬼蜘蛛的心口。“离我远一些!”她轻喝。 “可恶的女人!”鬼蜘蛛眯了眯眼睛,戾气十足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要杀了她,杀了这个该死的女人! 惊魂未定的银子胆战心惊地看着桔梗的箭。方才,桔梗的箭里什么灵力都没有,她知道的。否则,站在鬼蜘蛛身边的她也不会一点影响都没有。而这会儿,她明显地感觉到桔梗的箭里包含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只要射到她,不,就算只是灵力的边缘擦到她,她就会重创。 鬼蜘蛛虽然在盛怒中,仍是敏锐地感觉到银子的惧意。他不解地抬头看了看银子,害怕她又出了什么事。 “我想帮你。”桔梗看向银子。 银子满脸泪痕,却没有丝毫怀疑桔梗的意思。她说的是真的,就算是刚刚的超渡,她也没有伤害自己。 “滚!”鬼蜘蛛怨毒地道,“我们不需要你帮!” 桔梗摇摇头,“该走的是你们。” 鬼蜘蛛一时语塞。怒急之下,脸都有些扭曲了。“好!好!”他转头就走,“银子,我们走!” 银子踌躇地站在原地。她想问桔梗为什么会说自己已经死了,但又不敢问。因为这个答案她已经没办法接受。 “如果你有机会回来,”桔梗像是了解她的心思,淡声道:“我会说出我的猜测。” 银子有些感激地看向她,可是看到鬼蜘蛛暴怒的脸,却有些说不出话来。 “走!”鬼蜘蛛咬牙切齿地道,随即大步向前走。银子顿了顿,只能跟在他身后。 “希望我们早些相遇。”桔梗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暖意。“银子,后会有期。” 鬼蜘蛛走着走着,突然转为大步奔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身后,一幅生怕有追兵的模样。 [怎么了?]银子脑中一片混沌。 “可恶!”鬼蜘蛛确定后面没人后,这才一脚蹬向一棵小树,巨大的力道将小树拦中踢断,懊恼地道:“居然被一个女人吓得落荒而逃,真丢人!” [落荒而逃?]银子有些呆呆地重复。 “你信她的话?”鬼蜘蛛看向银子,不屑地道:“难道你相信那个女人的鬼话?说你是死人的鬼话?” 银子悲从中来,凄然道:[不然,你怎么能解释我的存在。]她一直有这个怀疑。但是她见过很多死人,虽然那些人在死后也有一瞬间的灵体,可很快就消散了。这么多年,只有她还一直存在。所以,她抱着一丝希望。或许她还没有死,她只是迷路了。她是个把身体弄丢了的迷糊蛋。 桔梗的话一语刺中她内心最害怕的事。就像是强行把她的伪装剥下来,让她再也无处躲藏。 原来,她是个死人,她真的死了。 “死人!”鬼蜘蛛戾声道:“死人又如何?” 银子怔怔地看向他。 “死人就不能再活过来吗?” [不能,]银子轻声道,[因为我没有身体。] “没有身体就造一个!”鬼蜘蛛看向银子,神情带上了迫切,“你之前的身体不是不知道去哪里了吗?没关系,不要了就是。我们可以制造一个很美很美的身体,一个专属于你的身体。” [这怎么能做到?]银子摇头。 “为什么不可能!”鬼蜘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情绪平静下来。“不是有四魂之玉吗?” 银子一震。四魂之玉?对了,他们原本就是打算使用它的。 “我们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它,”鬼蜘蛛恨声道,“那个女人虽然可恶,但也算是给了我们一定的提示。”他深深地看着银子,虽然他一直都看不到她。“我们就用这个东西制造一个身体,你可以用的身体。” …… …… 是啊!为什么不可以这样? 银子眼前一亮。以前,她只是想着或许借着四魂之玉的力量她可以变得强大,可以让鬼蜘蛛看到自己,当然,也奢望着它能帮自己解决疑惑,帮她找到她的来处,帮她找到自己那个虚无的身体。但是现在所有的想法都被拦腰斩断了,她死了!桔梗说,她死了!她没有怀疑这句话。她能感觉到,桔梗说的话并非没有一点依据。 可是,死了又如何?死了就不能继续存在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为什么一直留在这个世间?就连妖怪都能有自己的身体,她为何就不能拥有? 鬼蜘蛛轻笑,“你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吧?” [鬼蜘蛛。]银子轻唤。 “嗯?” [你知道怎么造身体吗?] …… …… 鬼蜘蛛抓抓头,转头向前走。银子没有漏看他脸上的尴尬。显然,他也只是一个想法。 [我们去问问蛙怪?]银子小心地提议。 “那个家伙没几句真话,问也是白问。”鬼蜘蛛轻哼。差点害得银子魂飞魄散,这笔账他还没跟这个妖怪算呢!更何况,他并不希望多一个人来与自己分四魂之玉。如果真的给银子制造出了一个身体,很有可能她就离不开四魂之玉了。东西只有一个,强者才能拥有它。 [那……] 听得银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追问,鬼蜘蛛不耐地道,“这个问题回头再说!”总有办法的。实在不行,就找一些修行人逼问吧。 [不是,]银子突地笑了,[我只是想问,你刚才是不是借机逃跑?]看起来像是被桔梗逼跑的,实际上他只是带自己躲开桔梗。 鬼蜘蛛的脸一红,再也说不出话来。 银子飘上前,轻轻地抱住他。[谢谢你。]如果只是鬼蜘蛛自己,就算桔梗的箭再可怕,也不至于让他这般狼狈地逃开。是因为她。 鬼蜘蛛不想她受到伤害,他害怕她受到伤害。 突然间银子觉得自己死了这件事也没什么可怕了。她不是一无所有,不是吗? 33、定计与合作 走了没多久,果然就看到了蛙怪在一旁探头探脑。鬼蜘蛛一阵厌恶,转头离去。 “小兄弟,你这是怎么了?”蛙怪哪里肯依,赶紧追了过来。 鬼蜘蛛冷着一张脸,没回话。倒是银子看他尴尬,好心地接了一句:[我们看到了桔梗。] 闻言,蛙怪小心地看了鬼蜘蛛一眼,随即转开眼睛。“这不是很好吗?那个巫女有没有上当?”他没有意外桔梗会和他们见面这件事。 银子若有所悟,鬼蜘蛛愤怒地冷哼一声。 蛙怪心中有数,哪里还会不知道鬼蜘蛛这是在气愤他没有告诉自己结界可能会对银子有影响的事情。“小兄弟,这事是我不好,是我没说明白。不过,若非你们碰触到了结界,桔梗哪会这么快出现。”他向银子作揖,模样颇为可笑,“姑娘,是我不好。幸亏你没事,否则我真难向小兄弟交待了。” “你碰过结界?”鬼蜘蛛问。 “碰到过。”蛙怪脸色更尴尬了。 “所以,你是确定了银子会没事,才会有恃无恐地任我们一头撞上去?”鬼蜘蛛颇为讽刺地问。 蛙怪哪还敢接话。“只要不攻击结界,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说清楚!” “上次我看到有一些笨蛋,”蛙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就是那些只有本能,还没有意识的笨蛋。他们不知道被什么人驱使撞向结界……”说着,他顿了顿。 “嗯?” “然后就化为虚无了。”蛙怪小声地道。 …… …… 这会儿,连银子都不想理他了。蛙怪跟着头也不回的鬼蜘蛛一声不吭。过了好一会儿,蛙怪才道:“小兄弟,你准备什么时候再去?” 鬼蜘蛛哪还想跟他说话,只当作没听见。 “桔梗平日将四魂之玉放在神社里,但因为她设的结界太过强大,一般妖怪根本进不去。”蛙怪自然知道鬼蜘蛛这时候最想听的是什么。“在你之前,也有不少强盗打过四魂之玉的主意。但村民也颇为悍勇,再加上村子易守难攻,所以到目前为止,四魂之玉仍好好地躺在神社里。” 鬼蜘蛛脚步停下。 “除非是派军队过来,或者是足以和桔梗力敌的大妖怪,否则我们很难有办法。”蛙怪不再伏低作小,坦坦而谈,“但是小兄弟,我们可以分工合作。你想办法引起桔梗的同情,带着这位姑娘进村里。然后我再在外面佯做攻击,把桔梗引出来。” “以你的妖力,桔梗只一箭射来你就魂飞魄散了。”鬼蜘蛛不屑地道。 “我可以驱使那些笨蛋做前锋。”蛙怪早就想过这件事,“我意在诱敌,又不是真的想攻击桔梗。只需要躲在后面就行。”他诚恳地道:“如何进去,就要看小兄弟的本事了。” 鬼蜘蛛沉默了好一会儿,眉心深深地皱着。 蛙怪突然嗤笑,“其实我不过是怕我回头攻击你。小兄弟,你我都未出全力,此次合作若说彼此坦承,谁都不会信。但四魂之玉若真能取出,咱们各凭本事,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好!各凭本事!”鬼蜘蛛长笑一声,“你若早些摆出这个态度,我也不会犹豫这么久。” 听到这句话,蛙怪脸色倒有些怪异。“人类不是喜欢假惺惺的吗?” 鬼蜘蛛没好气地道:“我是强盗!” “原来强盗不是人类。”蛙怪诚恳地点头。“我记着了。” …… …… [咱们怎么进去?]与蛙怪分别后,银子很疑惑,带了些忐忑,也带了些欣喜。能再见到桔梗,对她而言也是一种不小的诱惑。[鬼蜘蛛,你有主意了?] “暂时没有。”鬼蜘蛛看看天,“不早了,咱们回去休息吧。” 银子[啊]了一声。 “才刚刚出来,这么着急进去做什么?”鬼蜘蛛瞄了银子一眼,“你还想再受一次那种痛苦?或者说,你非常希望看到那个女人?” 银子没吭声。 “银子,”鬼蜘蛛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你别听她的花言巧语,咱们只要有了身体,哪里不能去。她是想净化你,你别上当。” 银子本能地想反驳,不是净化,她能感觉到,桔梗对她的一片善意。 鬼蜘蛛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头朝着远方,过了一会儿,冷笑了起来。“银子,你说,咱们若是把强盗们都引过来,那些村民能不能挡得住?” 银子睁大了双眼。 “他们以前能挡得住,现在还能挡得了吗?”鬼蜘蛛嘴角勾起的弧度残忍又嗜血。 [你想做什么?] “很多强盗恨我。”鬼蜘蛛摊了摊手,“你知道的,我得罪的人不少。如果在这个时候,他们发现了我的踪迹,会不会有兴趣追来?” …… “如果我再放出风声,说我身上有宝贝,他们会不会更加动心?” …… 银子不赞成,[这样,你也会有危险。] 鬼蜘蛛笑了笑,“富贵险中求。” [这次,我可能帮不了你。]银子仍是不同意。 “没关系,会有人帮我的。”鬼蜘蛛悠悠地道。 [谁?]银子不解地看向他,但鬼蜘蛛再也没说话了。 ―――――――――――――――――――――――――――――――――― “什么?看到了鬼蜘蛛的下落?”一个满面落腮胡的强盗面部狰狞地问。 井上带了些献宝的喜悦,急切地道:“是的,佐藤大人。我去原来住的地方时,正好看到他回来。”井上想起自己之前的遭遇。 他不过是想看看已经清理得很干净的强盗窝里还剩下什么,谁知在那里看到了鬼蜘蛛。他惊得汗毛都竖了起来,所有人都走了,鬼蜘蛛会不会跟自己算账。还没待鬼蜘蛛说话,他就扑了上去,献谄地道:“鬼蜘蛛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您要替我们做主啊!” 鬼蜘蛛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向他。 “您当日与我们说,要带着我们一同闯天下,要建立自己的王国。您不知道,”井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道:“在您出去有事的第一天,那些强盗们就来了。他们把这里都抢光了。”井上号啕大哭,“什么都不剩下,连奴仆都被他们抢走了。” “你们呢?”鬼蜘蛛的神情高深莫测,“你们也被抢跑了?” 井上窒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但他心思灵敏,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了。“您不在,我们哪能力敌。”说罢,他又扑了上去,想抓住鬼蜘蛛的腿。 鬼蜘蛛早有防备,一步错开。 井上暗暗咬牙,手上却继续抹着眼泪,“请大人饶命啊!”他说的所有话,只有这一句真心诚意。 鬼蜘蛛冷哼一声。“东西都没有了?” “没了?” “其他人都和你在一起?” “……没有。”井上顿了顿,“之后还有好几波强盗攻击我们,那些没有气节的家伙纷纷投降了。大人,您是没看到他们那幅嘴脸,真正是一群小人!” 鬼蜘蛛的气息仿佛憋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咳一声。“井上,你现在在哪里?” 井上心中道,来了。他定了定神才道:“我与佐藤大人,不,是被佐藤老贼威胁跟着他。” 佐藤是附近最大的一波强盗首领,与健三是死敌。身为前锋,鬼蜘蛛向来是佐藤的眼中钉。井上可以肯定,只要他说出这个名字,鬼蜘蛛一定会发怒。因为他曾在佐藤手下吃过亏。那时候鬼蜘蛛还没有这样强,佐藤借着马力强健,足足追在鬼蜘蛛身后小半天时间。若不是鬼蜘蛛狡猾地借着坠落山崖的机会,恐怕会死在他手上。 井上也是后来才知道,鬼蜘蛛掉落的那个山崖边有很多藤蔓。鬼蜘蛛看似被佐藤逼得落崖,实际上他躲在藤蔓后面。倒是他骑的那匹马儿活活摔成了肉饼。 鬼蜘蛛果然勃然大怒。他面色铁青:“居然是佐藤那个老鬼!” 井上点头哈腰。“是啊!佐藤这个老家伙仗着人多,居然也能活到今天,实在是老天不开眼。大人,您不如送他一程。” “会的。”鬼蜘蛛轻声道。声音里的怨毒令井上不由一颤。 “大人,您让我帮您!”井上有些急迫地道:“我们可以把佐藤引出来。” “怎么引?”鬼蜘蛛哪会轻易上当。 “我告诉他,您还好好的。佐藤一知道这个消息,自然会飞奔过来送死。” 鬼蜘蛛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法子不错。” 井上讨好地道:“您也这么觉得,真是太荣幸了。” “只是我怕你会借着佐藤的手除掉我。”鬼蜘蛛突然收住笑容,冷声道。“井上,你能背叛佐藤,为何不能背叛我?” 井上哑口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井上才找回语言组织能力。“大人,我的忠心日月可表。”说罢,他突然抽出短刀。 鬼蜘蛛瞳孔控制不住地收缩了一下。 井上头都没有抬,将左手摊平在一个大石头上,右手扬起刀重重地砍向左手。不,他砍下自己的小指。听得“喀”地一声轻响,他的小指被硬生生地砍下。血顿了顿,仿佛没反应过来般,过了一会儿突然涌出泉水,瞬间就将石头染红。 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鬼蜘蛛忍不住深吸一口,面色也和缓了下来。 “大人,请您相信我!”井上额头冷汗直冒,声音也嘶哑了下来。 鬼蜘蛛盯着那一小截指头,仿佛在确认真假。 “我愿意和大人一起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国度。”井上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抬头看向鬼蜘蛛,“大人,只要您在您的国家分一小片土地给我就可以了。我不贪心,我只要10分之一,”他看到鬼蜘蛛的脸色没有变化,赶紧改口,“不,我只要20分之一就足够了。” 时间就在静默中一点一滴地度过。就在井上以为鬼蜘蛛还不是不肯相信,依旧想杀他时,鬼蜘蛛终于开口了。“井上,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话。” 井上大喜。再也不用思忖着该如何在背刺鬼蜘蛛一刀了。这个小子虽然年轻,经验却十足。以前不少强盗想干这种事,也付诸过行动,但最后总是他们莫名其妙地死了。 “我明天还会来,你带着佐藤的人手过来。”鬼蜘蛛轻嗤一声,“你可以假装是他们那边的人。” 井上本就冷汗涔涔,这会儿更是汗如雨下。“大人,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没关系,”鬼蜘蛛一挥手,“就算他们真的要杀我又如何,只要我有四魂之玉,就什么都不需要害怕。” …… …… “四魂之玉?”井上惊讶地抬头。鬼蜘蛛的脸上不再是冷漠,而是一种抑制不住的狂喜。他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宝光一闪。井上正想看清楚,却又什么看不到。 下一秒,井上惊得连手上的剧痛都忘了。鬼蜘蛛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冲着远处一抓。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缓缓飘了起来。 “大人!”井上吓得有些语无伦次,“大人,您这是使的什么妖,不,是什么法术!” 鬼蜘蛛没理会他,他的手向井上一指。那块大石头像是接受到什么命令般,重重地砸在井上身边。离他的腿只有一拳之隔。泥块飞溅起来,打在井上的脸上,生疼生疼。 “佐藤,”鬼蜘蛛冷哼,“只要他敢来,我定要让他再也没办法回去!” 井上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坐了多少,在他发直的眼睛从大石头上移开时,鬼蜘蛛已经走了。 井上终于明白了鬼蜘蛛眼睛看向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会那么漠然。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微不足道,随时可杀死的小虫般,不以为意。 明天,鬼蜘蛛明天还会来这里!井上的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一定要告诉佐藤,这个小子,不,这个妖怪一定不能让他活着!否则,他会被杀死的! 34、诱敌来袭 “你的力气还真大。” [喂,你要不要这样过河拆桥!]银子非常愤怒。是谁帮他扔石头的,利用完了就嫌弃自己。 鬼蜘蛛呵呵直笑,把玩着手中的红宝石。刚才用这个东西吸引井上的注意,果然挺有效果的。 [你记得帮我装上去。]银子眼尖地看到他的动作,气呼呼地说。虽然这次带出来的宝物少,又不是没有亮闪闪的东西,他偏偏看中了这颗宝石。三下五除二地就把这颗宝石从发簪上拆下来,她阻止都来不及。说他光知道收藏粮食,眼光偏偏又毒辣。 “我不会。”鬼蜘蛛抓抓头,“银子,真的。” [讨厌鬼!]银子气得白了他一眼,随即又有些担忧,[井上那家伙会不会找佐藤来?] “会。”鬼蜘蛛肯定地道,“井上是个小人,这样一石二鸟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杀了自己当然好,能报了以前屈辱的仇。若是佐藤死了,他也没什么损失。当然,井上是从来不会考虑屈辱是自找的这件事。 [也是。]银子赞同,[倒真没想到井上还挺狠的,居然真的砍了下去。] “不砍?”鬼蜘蛛冷笑,“不砍他会死。” 银子眨了眨眼睛,[你真要杀他?] 鬼蜘蛛伸手,摸了摸银子的头,“我要不是真想杀他,他能这么配合?” …… 无法理解强盗的逻辑。杀了井上,要引强盗不是更麻烦吗?而且他们在这里蹲点几天才遇上井上。别瞧鬼蜘蛛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其实他之前不耐烦地都踹翻了好几次那张断了腿的桌案。 [现在我们要去干嘛?] 鬼蜘蛛侧头想了想。“等。” [废话!] “当然,我不能当个靶子在这里等。”鬼蜘蛛耸耸肩,被佐藤抓到就被包饺子了。“引到桔梗的村子去吧。” [他们跟不上怎么办?]好不容易花了心思引他们,这就不管不顾了? “放心,”鬼蜘蛛意味深长地道,“井上的手指不会白砍的。”井上这些年来虽然没有第一个冲到前头砍人,但跟踪术倒是不错。而且还有他故意留下的线索――四魂之玉。只要有心,不难打听。 听到这里,银子也笑了。她也兴奋起来,左右看了看,便抓起一把干粮洒了出去。 “你是担心森林里的动物没东西吃吗?”鬼蜘蛛没好气地一把将干粮袋子扎紧。浪费食物! [那扔什么?] 鬼蜘蛛眨了眨眼睛,笑了。“扔这个!”说罢,他开始撕自己的衣服。 银子尖叫一声,捂住眼睛:[流氓!] “全都看过了,还叫什么叫?”鬼蜘蛛掏掏耳朵,脸上却笑得开心。 [那根本不是我自愿的好吗?] “有什么差别!你要让我看,我一定不叫。” [什么?]只顾着害羞的银子没听清。 ……还是不说了。上次被摔,半天起不来,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来一次。 ―――――――――――――――――――――――――――――――――― 来到古树附近的鬼蜘蛛仔细地扫视着地面。 [这里!]银子指着一个地方,[这里有陷阱!]这是他们找出的第10个陷阱了。这片林子很大,陷阱也真不少。大大小小的,有的宽敞的可以装下一只熊,有的简陋得就只是一两根绳子。[我们当初没踩到还真是幸运。]银子有些不耐烦了。 “能拆些就多拆些吧。”鬼蜘蛛也抹了抹汗,“佐藤他们快来了。”他并不希望这些强盗还没进村子就在这些陷阱处沦陷了不少。 已经过了两天,那边应该都准备好了。他站起身来,眯着眼睛看了看远方,心中也有些疑惑。按理时间也该差不多了。转念一想,他摇摇头,反正只要他们能过来,时间长短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应该差不多了。]把一个木笼的绳子一把扯断,银子抬头。[咱们走吧。]太阳都落山了。 鬼蜘蛛看了看天色,拍拍手上的泥土。突然侧头一听,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我们去看看那片山。” [山?]银子看出他的不对劲,下意识地看着将村子包住的山。那片山上植被不多,坚硬的石头裸/露在外,显得苍茫又雄壮。事实上,这片山并不高,只是没什么落脚处。她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鬼蜘蛛,那边好像有水。]一条白链挂在山间,并不大,说是瀑布都有些勉强。扫视一眼在清风中被吹得沙沙作响的植物,她冷哼一声。无论如何,总比这里的环境好。只是鬼蜘蛛方才一直在忙碌,虽说心有疑虑,不敢耗太大的体力,但…… “走。”鬼蜘蛛驱马往那边去。 跑了一个多时辰,他们终于到了山顶。“水在哪里?”山路难行,到了后来,马儿根本上不来。 [我也不太清楚。]银子左顾右盼,一时也没弄清楚方向。她飘向空中向村里望去时,悚然一惊。 “怎么了?”鬼蜘蛛感觉到了她的惊讶。 [好大的结界。]在山顶上,银子清晰地感觉到,桔梗的结界像是一个罩子,将村子密密的扣住。灵气环绕,仙气飘渺,[真是一片福地洞天。] 她穷极目力,想透过结界看清村子里的构造,却怎么都看不清。那片罩子白茫茫的,把一切都遮掩住了。 “是那里吧,”鬼蜘蛛指着一个方向,“那里应该是神社。”他看不到结界,自然一眼看清对村子里的建筑物。那个带着鸟居的神社小小的,就建在村子的正中心。 顺着他指的方向,银子看到结界最亮的一点。[应该是那里了。] 轻叹一声,银子向来时的方向看去,[来了。]之前在林子里就开始跟着他们,好不容易把他引到这里,也算是占据了有力地形。 鬼蜘蛛呛啷一声抽出长刀,长笑。“佐藤,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鬼鬼崇崇,干什么不出来?” [瀑布虽然水量不大,但不曾有太多的山石。]银子快速地道,[我们时间太紧,暂时没找到其他的出路。] “好!”鬼蜘蛛冷哂,“咱们就看看,究竟是鹿死谁手!” “鬼蜘蛛,好久不见了!”络腮胡的佐藤见到严阵以待的鬼蜘蛛,笑声异常猖狂。“又在山上见到了你。” “跟在我身后很久了吧?”鬼蜘蛛沉声问。 佐藤看看自己身边十几个强盗,带着猫戏鼠儿般的得意。“喂,我们到了多久?” “有一段时间了!” “他在帮我们拆陷阱的时候,我们就来了。” “这小子也真是辛苦。” “看他拆得满头大汗,我都恨不能上前帮他擦擦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众人哄堂大笑。“龟田你这个龟儿子,看到鬼蜘蛛这样俊秀的小子又动心了!” “什么嘛!”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主人站出来,是一个鼻孔朝天,满口黄牙的强盗。龟田翘着兰花指,“首领,你把鬼蜘蛛的手脚打断就可以了。借我玩两天吧。” 佐藤差点没笑得打跌,“好好好!你玩他的时候,记得叫我们去看。” 鬼蜘蛛阴沉着脸,没有跟他们叫嚣谩骂,“结界离瀑布远吗?”他轻声问。 银子咬咬牙,[有一段距离。]她没说实话。结界离瀑布很近,就在岸边。除非他们在水里泡着,否则银子几乎不敢上岸。 “那就来吧!”鬼蜘蛛长笑。“佐藤,上次你追杀我那么久,现在让我看看,你还是不是那个杀不死我的酒囊饭袋!” “臭小子!居然还敢嚣张!”佐藤也不跟他多话,一挥手,“兄弟们,上!把这小子的腿腰给我撕烂。记住!留下屁股别伤着了!” “知道了!”强盗们嘻嘻哈哈地围上来。这么多打一个,他们不信鬼蜘蛛真的有那么天大的能力。 鬼蜘蛛冲上去,几刀砍下。那些强盗哪会跟他力拼,只是游斗,意在耗光他的力气。鬼蜘蛛嘴带冷笑,一个翻身,居然从强盗中间滚了过去。他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根绳子。一拉,一带。一群强盗不知怎么回事,就成了滚地葫芦。 鬼蜘蛛没歇下,几刀砍下,这些强盗就成了刀下鬼! [这边。]银子大声道。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鬼蜘蛛手上的绳子又开始诡异地在草丛中爬行。银子将绳子一头扎在一棵小树上,来到鬼蜘蛛身边,提醒他自己安下的简易陷阱。 “可恶!”佐藤红了眼,再次挥手,让所有人小心地包围住鬼蜘蛛。“把这小子圈杀!” 鬼蜘蛛讥嘲,“佐藤,过来!别只让其他人冲过来送死!” 见他如此勇武,佐藤哪里敢上前,“臭小子,我一定撕烂你的嘴!”就在他还说话的时候,鬼蜘蛛又是几下蹿跳,那根绳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又缠到了强盗们的身上,绊得他们跟滚地葫芦一般。正在惊慌间,鬼/蜘/蛛/刀/起刀落,又解决掉了几个。 才没多久时间,鬼蜘蛛就干掉了七八人,整整去掉了一半的强盗。这会儿,再也没人敢轻易靠近鬼蜘蛛了。鬼蜘蛛也轻舒了口气,心头压力骤减。 “小子!”佐藤暴跳如雷,却不知道鬼蜘蛛究竟使了什么花招。那根绳子怎么跟有生命力一般,明明之前还落在远方的,怎么一会儿就在鬼蜘蛛手里了。 所有人惊骇地盯着绳子,心头慌恐不已。这个时候他们才想起来井上说的话,他手上有四魂之玉。 “难道,”佐藤不可置信的道:“难道那个东西不是传闻?”居然真的怎么神奇?一时间,原本害怕的他突然起了贪欲,这个东西他要! 井上躲在最远的地方。 他不想来,但他不能不来!是他给佐藤通风报信的,他若不来,佐藤怎么可能答应。可是所有人当中,只有他知道鬼蜘蛛的异能,这会儿,他也开始发抖了。未知的恐惧造成的心理压力比什么都大! 太可怕了!当初,他为什么会想到与这个小子为敌! 正在所有人惶惶不可终日时,一个更加诡异的场景出现了。离崖边最近的一个强盗突然惨叫一声,掉了下去。 所有强盗惊得目瞪口呆。他们分明看到,这个强盗离崖边还有好几米的距离,他是突然飞在空中,然后整人就飞了出去。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起,抛了出去一般。 “妖怪!”一片寂静中,井上最先受不了心中的压抑,失声喊了出来,“鬼蜘蛛是妖怪!” 所有的强盗像是被什么东西触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弹,随便包围圈不攻自破。 “妖怪!他一定是妖怪!” “他明明没有碰高志!他离高志还有好远的距离!” “为什么高志会掉下去?高志没有摔跤!他站得稳稳的。” “……我方才好像看见,绳子是在地上移动。我以为,那是蛇……” 越说他们心中的恐惧越强烈,强盗们发出一阵尖叫,控制不住地向外跳。 “跑呀!” “快点走!” “再也不要跟他作对了!” 井上是跑得最快的一个。 一眨眼,山上只剩佐藤了。他不是不想走,而是被拦下了。 佐藤只觉得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了后脖子,他像一只癞皮狗一样被提在空中,劲口勒得他直吐舌头,眼白都翻了出来。 鬼蜘蛛没想到自己和银子的第一仗居然会这么轻松,一时间也有些愕然。 [这个家伙怎么办?]银子没好气地道,[他要跑了,谁帮我们攻击村子啊?]幸亏她反应快,不然这个大胡子也跑得不见影子了。 鬼蜘蛛也抓头了,怎么办?可是这伙强盗都被吓破了胆子,就佐藤也是满眼恐惧,再也不复之前的嚣张模样。听得有山石坠落,还有人的惨叫哀嚎远远传来,原来有的强盗吓得手脚发软,直接从石头山上摔了下去。更有的强盗倒霉地一脚踩上没被拆到的陷阱,痛得哭天抢地。 一时间,山上鸡飞狗跳,热闹无比。 35、异变起 银子抛下差点被勒断气的佐藤,轻啐一口:[没用的家伙!] 鬼蜘蛛看着这个伏在地上软成一团的大胡子,也是一阵无语。“我们刚刚是不是不该上来?”早知道这么简单,就直接往村里冲了。 [我怎么知道这群软脚软都跟井上一样的货色。]银子也是觉得自己一拳打到了牛身上。之前还怕不能力敌,谁知胜利来得这么轻松。[现在怎么办?] 鬼蜘蛛只能叹气,“重新再去引一波人吧。”佐藤都只剩一个光杆司令了,还怎么去烧杀抢掠。 正在两人哭笑不得的时候,突然感觉天边一黑。 鬼蜘蛛惊愕地抬头,满天的妖怪! 天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来了数不清的妖怪,他们有蛇形,也有说不出形状,所有妖怪的目标居然是石头山。 [啊!]银子也吓坏了,尖叫出声。女人天生怕这种冷血的爬行动物,以前数量少,她还能麻痹一下自己,现在铺天的盖地的妖怪像是乌云一般,只吓得她手脚冰冷。 “冲我来的!”鬼蜘蛛很快稳住了心神,发现那些妖怪径直冲向他。他甚至能看到,有的妖怪左右看了看,直到瞧到了他,便一头撞了过来。 [怎么办?]银子哪里还看得出之们的威风,跟瑟瑟发抖的佐藤一样,只知道发呆。 “逃!”几个呼吸间,妖怪们就快迫到了眼前,鬼蜘蛛哪还有时间和银子说话,抢前几步来到瀑布前,观看能不能找到落脚处。“下去!去结界附近!” 银子六神无主,跟着鬼蜘蛛就来到了爆布附近。怎么办?这里没有落脚点,鬼蜘蛛怎么才能下去? “银子,扔下佐藤,带我下去!”鬼蜘蛛咬牙。 [万一……]银子吓到了,自己的能力时有时无的。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山下,这么高,摔下去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鬼蜘蛛冲银子伸手,“我们没有退路了!” 银子惶惶然地看看鬼蜘蛛,又看看那些妖怪。那些妖怪张开的大嘴里,涎液滴滴落下,恶心让她想吐。虽然她闻不到,但那种腥臭粘腻的感觉迎面扑来,瞬间,她像喘不过气来似的。 手中一紧,佐藤被鬼蜘蛛丢在一旁,她的手被拉住。“走!” 鬼蜘蛛正准备往下跳!可是脚一紧,回头一看,他的脚居然被佐藤给抱住! 佐藤不是神智不清吗? 佐藤形容惨淡,脸色白得像张纸。但是这会儿,他的眼神很亮。像是在燃烧着生命一样,亮得有些疯狂。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居然来到了两人附近,趁着鬼蜘蛛不注意,居然抱住了他。 “放开!”鬼蜘蛛反应很快,眼角眉梢全是厌恶,他斥骂着。难不成还想跟他们一起跑。 银子有些迟疑,其实把佐藤带下去也不算什么。反正她力气大。 佐藤哪里肯松手。看着鬼蜘蛛着急的模样,他突然诡异地嘿嘿笑了起来,迅速地腾出一只手,从怀中拿了一个袋子出来,一个鼓鼓的袋子。 “去死吧!鬼蜘蛛!”说完,手中的袋子一挥,一股液体洒在鬼蜘蛛身上。他的头上,胸前液体最多。闻了闻,居然是油。若非因为这个杂种,他也不会前来袭击,更不会遭遇这种灭顶之灾。 与其说他在害怕,不如说他在恨鬼蜘蛛。这种刻骨的仇恨和之前战败的耻辱交织在一起。这种生死关头,他唯一想到的不是逃命,而是拖着鬼蜘蛛跟自己一块儿死。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鬼蜘蛛真的能逃,绝对不会带上他! 此时的他神智异常清晰。鬼蜘蛛一直在自言自语,如果他不是在装神弄鬼的话,一定就是另有隐情。瞬间,他发挥自己所有的潜力扑到了鬼蜘蛛的身旁,然后伸手入怀,掏出预先准备好的油。这个是他特意带来的。他想在抓住鬼蜘蛛的时候将油泼上去,看着他在火焰中痛苦哀嚎,他喜欢看别人这种死法。 所以,他带来的油是最浓稠的,也是燃烧力最强的。 什么四魂之玉!什么妖怪!想让他死,就得陪葬! “可恶!”脸上胸口一凉,鬼蜘蛛被泼得满头满脸都是油。 鬼蜘蛛大怒,手一时抽不出来,只能用脚踢开佐藤。 佐藤本就一只手抱住他,哪里禁得起鬼蜘蛛的力气,两下子便被踹开。但他仿佛痛感都消失了般,哑声大笑,声音有如老鸦,快意又得意。“妖怪!杂种!我杀了你!” 眼看妖怪们已经近在咫尺,鬼蜘蛛虽然怒不可遏,但也不愿浪费时间在佐藤身上。他转头便要和银子往下掉。 银子面对鬼蜘蛛,她清楚地看到被鬼蜘蛛全力一脚踹得嘴角流血的佐藤又掏了一个东西。 那是……火绒! [小心!]她尖叫出声,正想扑上去挡开,但手被鬼蜘蛛抓得紧紧的,身子不由顿了顿。 仅这么一刹那,火绒就被佐藤扔了过来。 才碰上鬼蜘蛛身上的油,火绒轰得一声,星星点点的火瞬间将鬼蜘蛛变成了一个火人。 银子尖叫时,鬼蜘蛛已经有所警惕,但他再快也快不过火苗的燃烧。他刚刚闪身避让,就被一个东西扔中胸口。下一秒,自己清晰地看到被一股蒙蒙胧胧的东西包裹着,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看到眼前一片红,有带着橙色的红,也有鲜艳的红! [快下去!]银子扑了上去,抱住鬼蜘蛛就往下跳。[我们去找水!快点去!]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音。 佐藤哈哈大笑,“鬼蜘蛛!我们一起死吧!”看,什么东西都比不过他的火!眼神涣散地看向天边的妖怪,他绝望坐在原地。逃不掉了,真的逃不掉了。 没时间管佐藤,银子也顾不上自己时有时无的能力,因为鬼蜘蛛已经开始压抑不住痛苦的呻/吟声。不,已经不是呻/吟了,那是痛到极处的呼叫。 下去!赶紧下去!下面就有水! 这里有妖怪! 这里不安全! 再不死,鬼蜘蛛……会死! 激凌凌地打了一个冷颤,对温度感觉极其微弱的银子这一刻真的懂得了什么是冷。那是一种孤寂,是一种即将被抛下的恐惧,那种天地间只剩她一个人的荒凉! 痛!痛到连声音都变了样!痛到他所有的知觉都消失了。 衣服、头发,全部都烧着了,就连坠落时的风都没能减轻鬼蜘蛛的痛苦。他已然混沌的脑子里想不明白,为什么风吹不凉自己!为什么自己的呼吸会不畅,明明这里这么空旷! 他的胸口里有股让人发疯的窒闷,而这个感觉还在漫延。若是让它裹住自己的全身,他可能……会死! 一时间,鬼蜘蛛的心里恨到了极点!为什么他要死?为什么不是别人死! 不!他不要死!他若死了,就是弱者!只有永远被踩在脚底下的人才不能控制自己的性命!他好不容易摆脱这样的命运,为什么又要让他感受这种令他愤恨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银子和鬼蜘蛛下落的速度很快。 瀑布就在触手可及处,但是银子没办法为带着鬼蜘蛛钻进去。并不是瀑布里的石头太多,也不是因为现在的她有些控制不住下坠的速度,而是那些妖怪就在触手可及处!只要她停下来,妖怪们就能将鬼蜘蛛活生生地吞噬! 它们也有些疯了!它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追逐的是自己最怕的火焰,它们仿佛看不到鬼蜘蛛已经变成了一个火人。在它们腥红的眼睛里,只有目标。被某种神秘的力量促使着,他们盯住了那个有着奇怪味道的男人。 虽然,现在那股味道被肉香味冲淡,淡到几乎没有! 但是他们更兴奋了!因为它们饿了!它们从很远的地方赶来,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只要吞下眼前那个火球,它们的肚子就会饱饱的。它们只知道,自己不吞,别人就会吞! 至于火球会不会灼伤自己,此时的它们完全没有想! 那只是一个食物!食物怎么会伤害到自己?可能会有些硌牙,但它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可以了! 不能停!她要先跳进潭里!她必须先跳进潭里! 跳进去怎么办?怎么逃开这些妖怪? 银子急得满头大汗,可现在她已经没时间想这些。 听得旁边传来一阵风声,百忙之中,银子抬眼。只见一只手落了下来。一只没有连在身体上的断臂。 不,这只断臂不是掉下来的,是被甩下来的。被妖怪们吞吃的佐藤,他只剩这一只手了。 就这么一会功夫,佐藤便死了!被妖怪活生生地吞噬,但是银子没有感觉快慰,因为她已经没时间去想这些。 潭水就在下方! “扑通”一声,水花溅开。鬼蜘蛛重重地摔进了湖中。“嗤”地一声,他身上的火全部熄了。 没有氧气,火自然燃烧不起来。 在两人跳进湖中的时候,一直紧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妖怪齐齐顿了顿,血红一片的眼睛里浮出茫然。它们好像找不到目标了。有些妖怪奇怪地盯着下面不停翻滚着泡泡的潭水,仿佛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刚刚那个可口的食物还在眼前,怎么一瞬间就不见了。它们不发达的头脑根本不能想像得出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扑通扑通”声连响,妖怪们也一个个跳入了潭里。但它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与鬼蜘蛛之间的距离也被拉开了。 眼见着妖怪们没跟得那么紧了,银子终于喘了一口气。[醒醒!]她轻轻地拍拍鬼蜘蛛的脸。在他身上火焰熄灭的时候,他就晕了过去。不再惨嚎,也不再挣扎。在刚刚,银子甚至以为自己会抓不住鬼蜘蛛!他的力气从来没有这么大过! 这一拍,银子才发现鬼蜘蛛变得有多可怕。他的头发已经全部不见,脸上一片焦糊。才轻轻地碰了碰他的皮肤,银子就吓得再也不敢动了。 随着她的力道,鬼蜘蛛脸上的皮肤落了下来。她眼睁睁地看着这块焦黑的皮肤随着浮力悠悠荡荡地浮向水面。 她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了,因为直到此时才发现,鬼蜘蛛之前那张颇为清秀的脸已经看不清五官了。他就像被一团泥巴糊住了脸般,五官依稀还在,但只剩一个轮廓。不仅如此,他的身上,手上,胸口,全部都是焦黑的。红色的筋肉裸/露出来了,甚至她能看到它们在水中蠕动――随着鬼蜘蛛的抽搐。 他会不会死?银子茫然,这个自己一直看到大的孩子会不会死? 有妖怪已经追了过来,它们很愤怒!自己追了这么久的食物居然找不到了! 它们在水中翻腾,像是想把潭里水给弄干般使劲翻滚着自己的身体。 血盆大口怒张,在水中划出一道道波纹,尖利锋锐的牙齿没有撕烂食物,这件事情太不可原谅了! 它们的食物呢?那个拥有着极香的味道,能让它们疯狂的食物呢?究竟去了哪里? 一个妖怪在混乱中来到了鬼蜘蛛的旁边,它的牙齿只要再伸一点就能碰到鬼蜘蛛了。但是它没有发觉鬼蜘蛛就在眼前,明明那么大一个物体,它就是看不到。仿佛眼前被什么东西罩住了般,它只是凭着本能寻找。 36、获救 [滚开!]银子下意识地道。 妖怪哪里听得她的话,它现在疯狂得在大咬,肚子饱涨,被潭里的水给灌满了。这让它越发愤怒了!没有饱的感觉!什么都没有! 它拼命地撕咬,即使自己吞进肚子里的只是水。 它的嘴巴离鬼蜘蛛只有一拳之隔了。 [滚开!]银子心中积累的害怕与愤怒终于爆发了!都是这些妖怪!都是它们的错!如果不是它们突然的来袭,鬼蜘蛛也不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一拳袭去,正中妖怪的眼睛。 有如瞎子的妖怪毫无防备,被银子饱含怒火的拳头硬生生地插入了眼眶内。 银子的胸口像是什么要爆炸似的,这种情绪让她心中浮出从未有过的杀意。她的手一搅,残忍地抓住妖怪的筋肉使劲往外拉。鲜红的血哗地流了出来。下一秒,这片水域就被染红了。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到了其他妖怪,食物!终于找到食物了! 本来就疯狂的它们更是不顾一切了,齐齐扑过来,撕咬着同伴的肉体!有的妖怪在这种争抢撕扯中也受伤了,于是它也成了攻击的对象。无数的血肉将这片清亮的水染得腥臭难闻,各种肢体和内脏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银子冰冷地看了它们一眼,没有再理会,抱住鬼蜘蛛往上漂,很快便脱离了这个水域。她抬头看看,只见潭上,很多妖怪居然在撞击结界。 那些来不及跳下潭里,失去目标的妖怪一个个暴怒了起来。它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撞向结界,完全不顾自己的死亡是不是有一丝丝的价值。 “噼啪”一声,在妖怪们不要命的撞击下,本来有形无色的结界显了踪迹,它有如一个透明的玻璃罩,上面电光闪烁。每一次闪烁,就有一些妖怪烟消云散。但妖怪们仿佛不知道疼般,摇动着尾巴,狠狠地往上撞去。 银子漂在潭中的才一露个头,随即又沉下去。昏迷中的鬼蜘蛛甫一接触到空气,重重地咳了几声,带着血沫的水被他喷了出来。刚喘了口气,又被银子捂住口鼻带入水中。她不敢完全浮出水面,因为鬼蜘蛛不能长期留在水里,他会没办法呼吸;她也不敢继续留在水里。因为她不知道水里的妖怪什么时候会醒来,也不知道那些妖怪会不会发现鬼蜘蛛,继而转头攻击他们。银子没有把握在这里情况下还能保全鬼蜘蛛。 正在彷徨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结界里闪出一点极亮的光芒。很亮,刺眼得银子都有些不敢看。 那是一个光柱,速度极快,就像天边的流星,刷得一声,所到之处,妖怪们瞬间化为了齑粉。 破魔箭!桔梗的破魔箭! 光柱过去,妖怪堆里有了一个圆形的真空。随即,又有几枝破魔箭射来,威力更强,所涉范围更大。转眼间,铺天盖地的妖怪只剩下了一半。 妖怪们有些茫然。就算它们再没有智慧,在死亡临头的时候,也懂得了惧意。它们停在原处彼此张望,甚至连身体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还不滚!”桔梗轻喝声响起。 妖怪们齐齐一颤。 桔梗的身影出现在结界边缘,她依旧是乌发轻束,穿着一袭巫女服。雪白的上衣与鲜红的裙子很干净,衬托得银子他们像是乞丐般狼狈不堪。她看向银子,微微点头。 瞬间,银子居然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泪水充斥了。从来没有一刻,她这么希望看到一个人。桔梗带给她的不仅是信心与安慰,更是温暖。 桔梗“嗡”地一声,再次将弓箭拉成满月,指向空中发愣的妖怪,“没听到我的话吗?”箭尖灵气像是有实质般弥漫,一会儿便将一大片区域都包裹住了。这一次,桔梗没再手下留情,她的这一箭可以将剩下的妖怪都变成空气! 妖怪们终于动了。它们像是之前来时那般急促地转身就逃,就算它们没有像人类一样的肢体,银子也能看出它们连滚带爬的慌恐。就连水里还在相互攻击的妖怪们也不敢再留恋,有的嘴里还叼着肉块,可逃跑的速度依旧非常快。快到银子眨了眨眼,它们就已经飞回了石头山。 没有妖怪再敢迟疑,桔梗说的话是真的。只要它们敢再攻击结界,下一箭死的就是它们所有人! 待到周围恢复安静时,银子这才抱着鬼蜘蛛从水里飘起来。她忍住哽咽,把面目全非的鬼蜘蛛带到岸边,正要将他放下,手却一空,鬼蜘蛛从半空中掉下去。 [不要!]银子惊叫,整个人扑了上去,险险地在鬼蜘蛛落地前将他接住。方才她突然又抓不住东西了。 被这么一折腾,鬼蜘蛛呼吸微弱,几近难闻。吓得银子眼泪哗哗地落下,束手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怕再来一次,赶紧将他放在地上。 桔梗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蹲下察看。 [怎么样了?]见桔梗半晌没吭声,银子心惊胆战,又心焦如焚,连问话都有些不敢。 “很严重。”桔梗沉声道:“他全身烧伤的地方太多。但是因为及时扑灭,所以内腑受创还不算太厉害。” [有……救?]银子颤声问。 桔梗沉默了。 银子下意识地抓着鬼蜘蛛的手,像等待审判般,全身发抖,完全控制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桔梗才轻声道:“我懂些药草之道,可以试试。但是银子,我不敢保证。” [谢谢……]银子憋在心中的那口气不上不下,茫然无措地看向桔梗,本能地回答。桔梗话中的意思她听明白了,鬼蜘蛛伤得很重,桔梗不见得能救得了他。这次,他真的……会死! “别哭!”不知道什么时候,桔梗走到银子面前,轻轻地碰触着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似的,“还没到绝境,别哭。” 银子呆呆地看着她,像是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般。[他不会死的,对吗?]她彷徨地道。 “我尽力。” 银子语不成泣,泪如雨下。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此时的桔梗就像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就算被眼泪糊住了视线,她仍是不敢转头。仿佛这样才能心安。 “你先跟我到那边去,”桔梗没有等她控制自己的情况,便道:“我们现在需要给他上药。银子,他的伤很严重!”桔梗的手指着不远处,银子随着她指的方向一看,那里隐隐约约有一个山洞。“那边比较阴凉,我们先把他抱起来,在山洞里躺下。” 银子伸手,下一秒又停住了。方才她差点将鬼蜘蛛摔在地上了…… 桔梗看到她的动作,“只要你注意力集中,一心想着自己将要做的事,应该没有问题。”她站起身,率先朝前走,她的指尖不经意地一闪,一道微光划过,银子身上也跟着亮了亮。但银子一点都未曾察觉。“以前你可能会有些吃力,但现在不会再有这个问题了。银子,你又杀了很多妖怪。” 对了,银子想起来了,她的能力会随着杀掉的妖怪与修行人而增强。 她伸手,果然如愿地抱起鬼蜘蛛,她小心地跟着桔梗向前走。现在的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桔梗的吩咐对她来说就像是天籁般。 山洞不远,一会儿就到了。桔梗道:“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找些东西来铺在地上。”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抱着鬼蜘蛛,银子平稳地在洞里转了转。这里不大,但也不小。跟他们之前住的那个小屋子差不多。除了洞口外,山洞里没有另外的出口。[还好,不算潮湿。]银子看到地上的杂草干干的,用脚拨了拨,泥土颇为干燥。此时春末夏初,天气转热,就算是山洞,住在里面也没多大的关系。而且山洞里空气阴凉,透风还算良好,烧伤的鬼蜘蛛也需要这样的环境。 桔梗没隔多长时间,就带了些东西来。一些瓶瓶罐罐,还有一张凉席和一床薄被,还有大量的绷带和一背篓的药。她略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暂时找不到其他适合的东西。”村子很穷,大家不但要应对天灾,还要与来村里抢夺四魂之玉的妖怪和强盗们作斗争。他们除了一些生活的基本用品般,没有多余的钱财。 银子摇摇头,轻声道:[不,已经很谢谢你了。]她这样无私地帮助鬼蜘蛛真的让她很感激。一时间,她羞愧起来,为自己和鬼蜘蛛的那些图谋。 桔梗把地上的杂草清理了一下,便将草席铺好。她细心地将席面擦净,这才示意银子。 银子小心翼翼地将鬼蜘蛛放平,转头就发现桔梗开始配药。 “这里有绷带,不知道够不够用。”桔梗道,“你每天帮他包扎,一天换一次药。脏了的绷带放在一旁,我会去清洗。” [好的。]银子点头。 桔梗将草药递给银子,把药杵也一并递给她:“我现在需要去打些水。” 银子接过,刷刷刷地便开始干起来。等到桔梗走了,才想起一件事。她现在是在结界内?她进来了?她刚刚完全没感觉到排斥。 抱着药杵,她赶到门口,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真的进来了!远处的村子不再像之前般看不清,零零散散的分布着,一个方向,有个屋子一闪,刺得银子眼睛一眯,有些睁不开。 她闭上眼睛,心中已经明了,那个地方一定是神社,是桔梗放四魂之玉的地方。 再盯了一眼神社,银子深吸一口气,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拎着水的桔梗来了,一连走了这么远的路,她微有些气喘。 银子赶紧跟上去,递药,递水。两人好一阵忙碌,这才把鬼蜘蛛包扎完毕。此时的鬼蜘蛛除了眼睛的鼻孔外,什么都被绷带遮住了。 待手上的事情都做完,银子开始局促不安。[我,我可以进结界了?]她怕桔梗走,更害怕鬼蜘蛛会出现什么自己应付不了的情况。虽然,这也是她最想问的事。 桔梗点点头,“我让你可以进出结界,”方才,她已经在银子的身上施了法。“但你还是需要小心。因为村里不止这一个结界。”说到这句话时,她意有所指。 [谢谢你。]银子听出她的话意,仍诚心诚意地道。目前桔梗的结界是最安全的地方,不管是妖怪还是心怀叵测的坏人都进不来。在这里,鬼蜘蛛需要做的便是好好养伤。 “上天总是眷顾一些至诚至性的人。”桔梗轻声道:“你对鬼蜘蛛的关心值得我帮助你。”这就是她愿意收留鬼蜘蛛的理由。一个强盗能被这样对待,相信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更何况,就算鬼蜘蛛真的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强盗,她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因为,]银子转头看了看鬼蜘蛛,想到以前,有些恍惚,[因为我只有他。]就在刚刚,他们还在谈笑,还在憧憬未来。但现在,鬼蜘蛛却生死不知地躺在地上。她的眼光扫了包得像木乃伊一样的鬼蜘蛛一眼,有些不敢想他恢复意识后会是如何的暴怒。 桔梗安静地坐着,仿佛在认真聆听她的故事。 银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自己暂时不去想这些。[我没有生前的记忆,我自从有意识起就一直在他身边。]说到生前,银子的声音有些涩意。但她很快便掩饰过去,[鬼蜘蛛其实也很可怜。他的母亲恨他的出生给自己蒙羞,所以一直对他不好。周围的人对他也不好,经常欺负他……] 桔梗没有打扰银子,她能感觉到银子的不安,知道她现在需要用语言来平复自己的心情。听完了这个并不算长的故事后,她过了一会儿才静静地开口:“这不是他当强盗的理由。” …… …… 银子无言以对。是的,无论如何,这都不是鬼蜘蛛杀人越货的理由。 37、村 [我知道。]过了好久,银子才低低地道。[但是,每个人都会选择不一样的路。鬼蜘蛛他只是选择了一个更适合他的路。] “不,”桔梗和气又有些强硬地道,“我并不认为他做的是对的。别人对他不好,所以他就要对别人更坏?人类毕竟不是动物,需要划分势力范围来进食。我们可以和平共处,可以不用因为食物而进行无谓的斗争。” 银子有些不服气,[但你不能否认,只有强者才能占据最大的利益。] “是的,你说的是事实,但不一样是正确的。”桔梗摇摇头,“你能告诉我,所谓的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规则究竟该由谁来定?强与弱、优与劣的标准又是什么?如果仅仅是种田这件事,显然,鬼蜘蛛并不比我们村的村民来得更厉害,所以,他理该被淘汰?他没有我们的村民更有生存价值吗?” 银子有些无言。她皱着眉头,并不赞同桔梗的观点。 “或者说,一些工匠很厉害,便不需要那些不懂得这些手艺的人?所以,除了工匠以外,其他人都需要臣服?”桔梗摊摊手,“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我认为,合作和交换可以让大家更好的生活。大家各有分工,做的都是自己份内的事情,才能不起无端的争斗,甚至是流血。” [但是你也别企望有真正的平等。]银子冷哼,这也太理想化了。[你之所以能说出这番话,是因为你同时也具有强大的力量,所以,你能站在更在很高的地方俯视这个规则。桔梗,你说的那个和平的世界不过是梦想。] “是的,到目前为止,这也只是一个愿望。”桔梗叹口气。“因为自己一时的强大,就把弱者的正当权利据为己有,这种事情比比皆是。而我也没能力改变这种现状。” 虽然桔梗变相地认了输,但银子并不开心。[这次,鬼蜘蛛就要成为这个规则的牺牲品吗?] “不是还有我们在帮他吗?”桔梗微笑。这是她第一次在银子面前微笑。一个轻浅的弧度在她的嘴角,静美又温柔。“银子,你要相信,只要我们愿意帮他,他就会一天天的好起来。” [是的。]银子低声道,[他一定会好的。]无论他是不是丛林法则的牺牲品,就算他对全世界来说都是坏人,她也不希望他死。 想想,她有些迟疑地道:[你上次说……我已经……]剩下的话,银子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来。 桔梗了然。“银子,你是不同的,应该有人告诉过你吧。我也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情况,真的很特别。” 银子默然。 “虽然我不是很肯定,”桔梗顿了顿,“但是你真的已经失去了你的身体。而这种情况,一般称之为……”看着银子满脸泪痕,她的心一软,没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死了。]银子哽咽地道,[我真的死了?] 桔梗不忍地别过头,最后悄悄地离开。这个时候,银子最需要的应该是安静。 感觉到桔梗的离开,银子蜷缩成一团,没再抬头。 一连过了好几天,鬼蜘蛛都没有醒。 桔梗的药颇为有效,鬼蜘蛛的烧伤没有恶化,但难免引起发热。他的内脏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害,所以银子一直在喂他吃些流质食物。 或许是因为鬼蜘蛛身强力壮,也或许是因为银子不需要怎么休息,从早到晚都悉心地照顾与治疗。所以一天天地好转了起来。 只是,鬼蜘蛛仍在昏迷中。 银子看了看睡得安稳的鬼蜘蛛,有些无聊地起身,在洞口停顿了一下便又继续向前。 有些事情一旦说破,其实也没什么好忐忑的。在伤心了几天后,她就接受自己应该是死了这个现实。毕竟事情再坏也就这样了。 胡思乱想中,她越离越远,最后居然径直往村子里去了。是的,她不再只能在鬼蜘蛛的身边了。虽然她不清楚以后是不是也这样,但在桔梗的村子里,她可以自由活动了。 对此,桔梗只是道:“或许是因为村子里灵气特别充沛的原因。”也或许是因为当时她杀死了不少妖怪的原因,反正银子比以前更加接近这个世界了。 这样说可能会有些奇怪。但银子一直都有些隐隐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其实是被这个世界排斥的。而鬼蜘蛛就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纽带。现在,这个世界对她的容纳感越来越强,她也越来越自由。 于是,在帮鬼蜘蛛做好料理工作的闲暇,她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去村子里逛逛。她津津有味地看那些村民们如何种田、挑水,她还会跑到桔梗身边看她晾晒草药。 有时候,她会帮一些年迈的村民做些事。最为可笑的是,每当此时,村民里都会拿着食物赶到桔梗的屋里向她表示感谢,谢谢她用自己的式神帮自己做事。 银子哭笑不得。因为村民里根本不听桔梗的解释,“凡是人力不可解释的事情,一定就是巫女大人的神力!”他们对桔梗的崇拜已经到了骨子里了。 这会儿,银子又来到桔梗的家里。 桔梗的屋子很简单,就像每一个村民家那样简陋。她有一个妹妹,叫枫,才七八岁。脸上有些小雀斑的小姑娘,颇为可爱。她像每一个农村的姑娘般,手脚灵利。当然,身为桔梗的妹妹,她也具有一定的灵力。只是桔梗并不像普通的修行人,她的灵力是银子这么多年看到的唯一一个具有无限潜能的。和她相比,之前的修行人就像是一口井般狭小。 枫很崇拜自己的姐姐。对自己永远追不上姐姐这件事,她从无嫉妒之心,反而引以为豪。 身为巫女和巫女候选人,桔梗和枫并不需要劳作,她们接受着村人的供养。当然,她们也为村人提供服务。像是驱邪,像是医治。她们保护着村人,村人也保护着她们。 每每看到这些,银子难免有些感慨,为什么她和鬼蜘蛛当初不是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她有些羡慕那些村人,那么平静,那么安适,虽然生活艰苦,但每天都快快乐乐。 “桔梗大人!”淳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长得强壮又英俊。这会儿,他又拿着自己种的粮食送到桔梗的家里来了。“这次的萝卜非常甜,您一定要尝尝。” 桔梗刚好在洗衣服,银子正在帮她倒水。 听到声音,桔梗赶紧洗净手走出来,银子也笑着跟了过去。她看着满满一大筐的菜,有些无奈地道:“淳,你上次送来的菜我和枫都没有吃完,这些粮食你还是先带回去吧。” “不行!”淳哪里肯听,挑着担子就自己往桔梗姐妹们放菜的地方走去。“这是我特意挑出来给您的。” “真的不用了。”桔梗知道没办法阻止了,只好道谢。 恰好,枫也过来了,她一见到菜,两眼一亮,笑眯眯地道:“淳哥哥,你真好,又给我们送新鲜的菜了。” 看到这个小姑娘,银子呵呵直笑。她到现在都没感觉出自己的具体存在。这个小姑娘虽然很努力,可灵力真的不强。虽然是亲姐妹,但天资还是有所不同的。 “是的。”淳把东西放下,还顺手整理了一番,这才回头看向枫,“你上次不是说隆伯家的白菜很好吃吗?我这次也帮你带了些来。” 桔梗微微皱眉,“你还去隆伯家里拿了?”那个老人家今年已经快60岁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很多老人都活不到这么大的岁数。隆伯虽然年纪大,但身体还算可以,家里只种了几分地,吃穿倒也勉强够用。若是再拿些给她们,他就得饿肚子了。说罢,桔梗就开始蹲下/身子把那些白菜捡起来送回去。“枫,你也是,明明知道隆伯困难,居然还说这些不懂事的话。” “我不是故意的……”被姐姐指责,枫的小脸涨红了,“对不起,我现在就把它们送回去。” “不用了!”淳见此,赶紧解释:“我是用我的菜跟他换的。隆伯种些菜不容易,我当然不会随便拿走。”见桔梗抱着菜要往外走,他赶紧跟上去。又不敢碰桔梗,急得在原地打转转,“真的!我拿了两倍的东西跟他换,还有稻米。隆伯没有生气!他真的没有生气!” 桔梗停下脚步,正色道:“淳,我知道你很关心我们。但是我们真的吃不完这些食物,如果浪费就不太好了。” “那……”淳被说得也有些不安,“如果实在不行,您就做成腌菜吧!桔梗大人做的腌菜特别好吃,大家都很喜欢。” 桔梗顿了顿。 淳见她有些心动,赶紧道:“您也知道,腌菜比较容易保留。” 桔梗想了想,“那我就为大家做好,然后再送过去吧。” “姐姐,还是我来吧。”枫赶紧道,“你每天采药、制药就要好长时间,还要料理家务,还要花大量的时间修行。这些事情我来做吧。” “不用了。”桔梗抱着菜来到屋外,开始动手做腌菜的前期准备。“你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更何况你现在的任务是练习。” “我已经完成好了!”枫一听,赶紧道,“真的,姐姐,我已经练习了两遍。” 桔梗浅笑,“我知道你会做得很好。” 枫跟着蹲下。桔梗伸手拦住她,“既然已经练习好了,就去玩一会儿吧。” “姐姐!”枫摇头。 桔梗摸摸她的脑袋,“去吧!对于小孩子来说,玩也很重要。” 淳见自己的一番好心变成了桔梗的麻烦,有些颓然。他也知道连枫都不让插手的桔梗不会同意自己来帮忙的,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向外走去。“桔梗大人,那……我先走了。” “真的非常感谢你!”桔梗温和地道。 淳的脸一红,脚步也急促了起来。“不用了!桔梗大人,您实在太客气了。” [他好像很喜欢你!]银子津津有味地看着,一直到枫和淳都离开了,这才道。 桔梗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 [桔梗,你有没有喜欢的人?]银子没有同龄的女伴,所以她也很喜欢与桔梗交流。桔梗看着有些冷漠,其实人非常好,也特别有耐心。村里的小孩子们最喜欢跟她玩,每次只要一看到她,就会围着她又唱又跳的。桔梗虽然不会跟他们一起蹦蹦跳跳,但她总是温柔地看着。被她这样的眼光看着,别说孩子们,就连银子都觉得很温暖。 桔梗的手颤了颤,清冷的眼里闪过一丝伤痛,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甜蜜,随即恢复一贯的平静。 银子眨了眨眼睛,[桔梗,你不能喜欢别人吗?]这会儿的桔梗可以说是有些异常,她从来没有过这种表情。至少,银子没有看过。 桔梗没有回答,只低头做着手上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银子以为桔梗不会回答时,听到她极低地说了句:“我不知道。”声音中带着些许迷茫、些许失措,甚至还有一丝丝说不出的惧怕。 [桔梗?]银子真的惊讶了。这一瞬间的桔梗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少女般,哪里还能看出平日的模样。 “银子,你出来有一会儿了,该回去了。”桔梗的失态只是一两个呼吸间,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鬼蜘蛛该换药了。” 银子抬头看看天,发现阴影真的偏移了。她比平日晚了些,这会儿也顾不上再探究桔梗的异常,急急地往山洞那边去。[好的,我先走了。] “待会儿我会让枫把晚饭送过去,”桔梗道,“你把绷带换下来就放在平时的地方吧。” [知道了!]银子远远地道。她照顾鬼蜘蛛的事情只有桔梗知道,连枫都不太清楚,她也认为银子是桔梗的式神。这个小姑娘有些不明白桔梗为什么要救鬼蜘蛛,更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细心且大费周章使用灵力地帮鬼蜘蛛换药和清洗身体。她认为姐姐对那个声名狼籍的强盗太好了!所以每次她在帮助送些东西过去的时候,都高兴不起来。 这个小姑娘其实也很善良。银子微笑地想着,她会主动喂鬼蜘蛛吃东西,虽然她不以为然。 “你就像我的妹妹一样可爱。”银子想起桔梗前些日子对她说的话,不由地摸了摸脸。难道自己也像那个小姑娘一样,满脸雀斑?不过,有雀斑其实也蛮好看的。 过了好久,银子才记起桔梗当时无比生硬的转移话题。她有些不确定地想,难道桔梗是在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难道,她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银子皱着眉头有些想不明白,有喜欢的人又怎么样?为什么桔梗像如临大敌般?修行人真的很奇怪! 38、苏醒 哼着在村里听来的不知名曲子,银子赶到山洞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微暗。她摸了摸鬼蜘蛛的额温,隔着纱布,虽然她感觉不到温度。但是她知道自己的接触会让鬼蜘蛛觉得舒服,以前他就说过自己给他的感觉是凉凉的。 鬼蜘蛛的体温依旧很高,皮肤的烧伤将鬼蜘蛛的排汗功能全部破坏。如果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一直在低烧,桔梗特地提醒过她,一定不要让他的温度太高了,对他恢复伤势极为不利。 贴了一会儿鬼蜘蛛的额头,银子转头在一旁的水盆里中拎出一条柔软的汗布,铺了上去。[舒服一点没有?]她轻声安慰,[等你好一点,不用包得这么严实,就不会热了。]说完,便开始帮鬼蜘蛛拆身上的绷带。 她没有发觉鬼蜘蛛的眼珠子动了动。脸上被纱布密密地裹着,除非鬼蜘蛛睁开眼睛,否则别人很难看清他的细微举动。 鬼蜘蛛被烧伤的地方大多在上半身,银子没办法借力,只能使劲将鬼蜘蛛抱起来。这些天,因为缠绷带,她将自己的能力也使用得越来越熟练。抱着鬼蜘蛛拆绷带,将残药抹去,再上新药,然后重新缠上干净的绷带。如何拿绷带,如何穿过自己虚无飘渺的身体就成了一件非常有技巧的事。 缠着缠着,银子就忍不住笑了笑,[当初我要是能这么厉害,是不是不管什么妖怪都能一拳打飞?]鬼蜘蛛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缠完身上后,银子轻轻地放下鬼蜘蛛,抹了抹不存在的汗,开始帮他弄手臂上的伤。这里还好,只有部分烧伤的地方。当做完这些事,银子的动作不由顿了顿。现在,她需要帮鬼蜘蛛擦洗下/半/身了。 她微微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些心理建设,这才开始动手。鬼蜘蛛是一个健康的男人,一个年轻的男人,虽然这些天他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但让银子做这些事仍是有些心理障碍的。她拼命地给自己鼓劲,也只能做到不去细看,凭直觉干活的地步。这会儿,她避开视线,在擦干净其他地方后,又开始准备凭直觉了。伸手过去,下意识地发觉有些不对劲。那里有个东西是硬的。硬的?银子吓一跳,本能地睁开眼睛看过去,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跑到他的裤子里了。早知道就不出去逛了,她有些懊恼。 …… …… 这是什么? 银子愕然地看着鬼蜘蛛身上的那根异物。平时软塌塌又丑陋的小肉这会儿昂首挺拔,张牙舞爪。她眨了眨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过了一会儿,银子刷地拿着鬼蜘蛛平日盖的毯子覆了上去,脸红心跳地转开视线。这东西她知道!那些强盗们不知道在她面前展现过多少次了,但是鬼蜘蛛的却是第一次看得这么清楚! [坏蛋!]好一会儿,她才沙哑地低骂了一句。不是昏迷了吗?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老实?这样下去,她还怎么帮他擦洗啊!难不成每次都来一回?想想银子都觉得头皮发麻。 听得有“嘶嘶”的响声,银子皱了皱眉头,什么声音? 顺着声音的方向,她发现居然是从鬼蜘蛛的头部传来的。她吓了一跳,整个人扑了过去,[鬼蜘蛛,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他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之前他偶尔也有过呻/吟,但也不是这种奇怪的声音啊!下一秒,银子彻底愣住了。 鬼蜘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带了些琥珀色的眼珠带着揶揄的笑意看着她。 [醒了?]银子有些发怔,她反应不过来。 “醒了。”鬼蜘蛛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浑雄,像是漏了气的皮球般,难听又沙哑。刚才的怪声原来是他的笑声。 [还有哪里难受吗?]银子的眼眶里慢慢聚了些泪光。 “很多地方不舒服!”鬼蜘蛛说话有些困难,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浑身都痛,痛到想发脾气,想撕裂所有的东西!可是我动不了!”从他不再像以前那么弱小后,就再也没有透露过这种无力又压抑的情绪。除开刻意蒙骗! [只要你醒了,很快就会好的。]勉强说完这句话,银子终于压抑不住声音里的哽咽,放声大哭起来。这些天,她天天担惊受怕,就怕鬼蜘蛛没能挺过去。好不容易看到他醒了过来,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眼泪。 “哭什么?你方才不还挺高兴的吗?还唱歌。”说到后面,鬼蜘蛛像破风箱般的声音低沉了些,透了些许异样的情绪。 银子哇哇地哭着,[你天天躺着,叫你没反应,欺负你也没反应。我都以为你会躺一辈子。]哭着哭着,她凑到鬼蜘蛛身边,想抱他又不敢,最后还是缩回了手。 鬼蜘蛛本来眼中带了丝丝笑意,感觉到她的畏缩,眼里一黯,所有的情绪变成一片深潭,幽不见底。 [你伤得这么重!]银子完全刹不住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像是想把所有担忧都用这种方式发泄出来。[鬼蜘蛛,我吓坏了!我真的吓坏了!] 鬼蜘蛛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正在高兴不用受我的束缚。” [你胡说什么!]银子瞪大了眼睛,心中的惶急在听到这句话,全变成了委屈,[鬼蜘蛛,你不要冤枉我!] 鬼蜘蛛方才的欣喜全部不见,阴森又刻薄地道:“是吗?原来我刚刚听错了。我的耳朵一定也被烧坏了,瞧瞧,这会儿你好像在笑,我好像把你的哭声听成了笑声……”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因为太激动咳了起来。他的咳嗽无比困难,因为身上很多地方都受伤了,凡是牵扯到肌肉的地方都会剧痛无比。 [你别激动!]银子哪里还顾得上跟他置气,赶紧过去帮他顺气。可最后只能在一旁看着,因为鬼蜘蛛的身体根本不碰不得。一碰,痛楚更甚,他咳得更厉害。 “我躺了多久?”过了好一会儿,鬼蜘蛛才停止咳嗽。这一折腾,他浑身的体温又高了许多,排不出汗来的他痛苦得整个人都有些发抖,眼珠子开始充血。这种充血并不是眼白的部分,血丝浸染到瞳孔,看起来有些妖异。 [十天左右。]银子见他冷静了下来,抹了抹眼泪,赶紧道。 “十天?”鬼蜘蛛沉吟了一会儿,“我这是在哪里?” [我们进到了村子,]银子帮鬼蜘蛛换额上的汗巾,[桔梗带我们进来的。] “……村子……”好一会儿,鬼蜘蛛突然发出一阵笑声,嘶哑又疯狂,“我们进来了?终于进来了,以这种方式?” [嗯。]银子最后一丝委屈也变成了虚无。看到这样的鬼蜘蛛,她惭愧又自责。如果她能早一些发现佐藤的意图,也不会让他受这么重的伤。鬼蜘蛛以往连多躺一会儿都不愿意,但现在……她凑了上去,轻缓勾起鬼蜘蛛的手,交握。 “该死的家伙!”明显被银子的这个动作安抚了,鬼蜘蛛的声音虽然哑得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已不再像之前那样激动。“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佐藤已经死了。]银子一呆,随即反应过来,[在我们跳到水里的时候,他就被妖怪们吃掉了。] “那个没用的老东西,”鬼蜘蛛顿了顿,随即咬牙切齿,“他该高兴自己是被妖怪吃掉。” 银子默然。否则别说鬼蜘蛛,就是自己也绝不会放过他! “你刚才去了哪里?”鬼蜘蛛的声音里带上了阴沉。 他又说起了这件事。银子不敢再刺激他,小心翼翼地道:[我只是在村子里走了走。] “你刚才不在旁边!”鬼蜘蛛阴沉沉地瞪着她,眼里的血色没退下。很奇怪的,它们就像是在鬼蜘蛛的眼睛里生了根,仿佛他一直都是这个颜色的瞳孔。“我喊了你,你没听到!就连我醒来了,你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 刚刚他一定很着急!银子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低着头,[我现在可以到村子里走动,刚刚是到桔梗家里去了。过一会儿,她的妹妹枫会给你送食物来。鬼蜘蛛,你饿了没有?]她试着转移话题,两只手都握住了鬼蜘蛛的手,试图向他表达自己的歉意。 “村子里?”鬼蜘蛛眼中闪过一丝异芒。“村子里的任何地方都能去。” [嗯,]银子刚回答完,就想起件事,[啊!不是,我不能去神社那里。那里有个非常厉害的结界。但是在这里,]她指着外面道:[在村子的这个结界范围内,我可以自由行动。对了,村子外面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敢碰村子的结界。]能进来不能出去这件事让她也有些郁闷。 突然,她再次看到鬼蜘蛛眼中满得可以溢出来的情绪,那是狂怒。 她一凛,再也不敢说话了。她有些恨自己犯抽的大脑。明明知道鬼蜘蛛非常生气自己在他病中的时候还往外跑,居然还说得这么不加收敛。自由行动!她居然还敢在鬼蜘蛛面前说这个词来刺激他! [我……]她无措地道:[我帮你换脸上的绷带吧。] 鬼蜘蛛自然是没理她。 她动作轻柔地抱着鬼蜘蛛坐了起来,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开始换药。以往她在帮鬼蜘蛛换药的时候,虽然他也会痛,但从未像此刻一样让她有些下不了手。不管银子动作如何轻,仍是碰痛了他。他的咬肌鼓着,其他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糊了药的肌肉丝丝缕缕,条理分明,看起来有如厉鬼![忍着点!]银子难受地道:[一会儿就好了!我会轻些的。] 巨大的痛苦让鬼蜘蛛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可他仍是强忍着,只是呼吸已经没办法控制,沉重得像是拉着风箱般,呼呼作响。 好不容易缠好了绷带,银子将他放下时,鬼蜘蛛虚弱得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打扰了!”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银子转头看去,只见枫提着食物走了进来。 她动作利索地放下手中的食盒,拿出准备好的食物,轻轻地试了试温度,便往鬼蜘蛛的嘴里送去。当她把汤匙送到鬼蜘蛛嘴边时,惊讶地看到他睁着眼睛盯着自己。枫手一抖,吓得差点将汤匙吓掉。“你醒了!” 鬼蜘蛛盯着她,眼神中透着阴鸷。 “太好了!”枫虽然不喜鬼蜘蛛看她的神情,但仍真心诚意地道:“姐姐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毕竟她们花了这么多心思照顾他。 听到枫提起桔梗,鬼蜘蛛的眼神闪了闪。 “姐姐最近非常辛苦,但她还是派了式神过来照顾你,”枫笑道,“希望你能早点好起来。” 式神?鬼蜘蛛皱着眉头看了看一旁的银子,眼中透出一丝疑虑。 银子摸了摸鼻子,苦笑。[村里的人非要这么认为,桔梗怎么说他们都不信,我说什么他们又听不见。]她呶了呶嘴,[枫也听不到我说话。] 枫将汤匙再一次送到鬼蜘蛛的嘴边,“来,吃一口吧。” 鬼蜘蛛顿了顿,这才张开嘴。在他的配合下,枫很快便将一碗食物喂完。鬼蜘蛛舔了舔嘴角,珍惜地将残渣也吃进嘴里,像往常一样。 枫不经意看到这个动作,她心中也升起了一丝好感。能这么珍惜食物的人,应该不是很坏吧。“我明天早上会送食物来,请你好好休息。”她转头对着一边的空旷客气地道:“也麻烦你了。” …… …… 虽说习惯了枫每天都会对自己这个“式神”道谢,但看到她这么郑重地向空气说话,银子仍是忍俊不禁。 枫收拾好东西,见鬼蜘蛛的毯子没有盖好。出于习惯,她伸手替他拉了拉。毯子很轻薄,因为鬼蜘蛛的伤势需要透气,枫的手劲一大,便将毯子彻底扯了下来。 …… …… 一阵尖叫响起,震得山中几只小鸟扑腾腾地拍着翅膀飞到远处,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个最近经常有人出没的洞口。 枫抱着食盒跌跌撞撞地洞里跑出去,身形仓促又慌张,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般,脸上全是羞愧与羞涩。 靠得近的小动物们惊奇地看向那个洞口,虽说最近那里有些奇怪的氛围,但他们没有感觉到危险啊!这个平日与所有动物都非常友好的雀斑小姑娘为什么这么害怕? 看着像被野兽追赶的枫的背影,银子默默地上前帮鬼蜘蛛盖好毯子,想想,又隔着毯子摸索地帮他穿好裤子。[这样应该可以了。] 隔了好一会儿,鬼蜘蛛才将胸中憋住的那口气吐出,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39、恶意生 鬼蜘蛛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因为他开始越来越刻薄。“枫,你的姐姐没来吗?有些天没见到她,我开始想念她了。” 枫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觉得鬼蜘蛛还有可取之处了,她已经无数回地体会到鬼蜘蛛的恶毒。他像是想把自己所有的不满,所有的愤怒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般。 见枫不理他,鬼蜘蛛不以为然。他阴森森地问:“听说四魂之玉在你姐姐身上?” 枫讶异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四魂之玉的事情?”随即便恍然大悟,“对了,你是强盗!你们都是不怀好意的家伙!” “它可是个宝贝!”鬼蜘蛛笑了,声音如破锣般,难听刺耳,“枫,你有没有看过它?” 枫皱了皱了眉头,“姐姐守护的东西就是我们守护的东西!我自然是看过的。” “你有没有想过试试它?”鬼蜘蛛的声音带了丝/诱/惑,“听说它可以满足很多愿望。枫,你和桔梗比起来差太多了,想必村人对你很失望吧?” 枫一颤,低下了头。 “听说人类也可以使用它,枫,你想不想成为一个比你姐姐还伟大的巫女?”鬼蜘蛛诱哄,“受人尊敬,受人崇拜。啊,听说村人每天都会给你们送很多东西吧?枫,里面有没有送给你的?可怜的小家伙,原来你一直被忽略了。那些人真是太可恶了!明明你也是巫女!” “我不是!”枫摇头,情绪低沉地道:“我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巫女!”姐姐那么厉害,所以大家才会真心拥戴她。 “只要有了它,”鬼蜘蛛声音非常温柔,连这么难听的声音也掩饰不住他那股真心为人考虑的真诚,“或许你用了它,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伟大的巫女。” “不!”枫一阵心动,随即清醒,大力摇头,“姐姐说过,一定不能用的!用它的人都是心术不正的人!” “也许,你姐姐弄错了呢!”鬼蜘蛛轻轻地笑着,“你看,毕竟你姐姐并没有用过它。” 枫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抬头疑惑地看着鬼蜘蛛,“你为什么说起这个?”这个坏人明明每天都在嫌恶她。笨手笨脚,灵力差,连一个式神都不如什么的。怎么这会儿这么为她着想了? “我只是为你的遭遇感到不忿,”鬼蜘蛛自是有一番说法,“因为我小时候也经常被人瞧不起。” “原来是这样。”枫啊了一声,隐隐地对鬼蜘蛛泛起了同情。 看到枫眼里的同情,鬼蜘蛛本来嘴边的话突然就咽了下去。他嘿嘿笑了一声,神秘地道:“你知道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怎么样了吗?” “他们向你道歉了?”枫的心思很单纯,虽然他们为了保护村庄也见过鲜血,但她从未看过世间最阴暗的事情。 “他们没说。”鬼蜘蛛一本正经地道,“他们想说,不过没机会了。” “为什么?”枫奇道。 “因为我把他们的屁股塞进了他们的嘴里!”鬼蜘蛛眼中的血红大盛。 枫呆了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不由地呕了一声。“你这个坏蛋!” 鬼蜘蛛哈哈大笑。 枫怒道:“你这个坏蛋!”她感觉到自己被戏弄了。 “你懂什么!”鬼蜘蛛不屑地道,“小鬼,那种报仇血恨的感觉会让人着迷的。” “可恶!”枫听不下去了,她站起身向外走。 “桔梗吗?”鬼蜘蛛在她身后喃喃地道:“那么美丽的脸,为什么总是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这样不太好啊!” “你……”听得出鬼蜘蛛话里的亵渎,枫异常愤怒。村子里很多人都喜欢桔梗,但从来没有人会用这种猥琐又邪恶的语气说她。 看着枫眼中的嫌恶,鬼蜘蛛却畅快地笑了,扭曲又充满恶意,“枫,你说,当桔梗不再纯洁,会不会很有趣?”他转了转闭不起来的眼睛,满是向往地看向枫,“你觉得,你的姐姐当我的女人这个想法怎么样?” [鬼蜘蛛……]银子忍不住阻止他,[别说了。]听到鬼蜘蛛用这种语气说起桔梗,她也是浑身的不自在。对于曾经给予过他们帮助的桔梗来说,这比辱骂更过份。 听到银子的话,鬼蜘蛛眼中闪过讥诮,并没有住嘴。 听得他越来越过份的话,枫气得呼呼直喘,抓起碗想扔他,但看到鬼蜘蛛满身的绷带又下不了手。“闭嘴!不准亵渎我的姐姐!”她恨恨地道。 “你没有发觉吗?”鬼蜘蛛有些疯狂地大笑,“村中的结界好像有些弱了。枫,你的姐姐好像不再像之样那样强大了!那么多妖怪都打四魂之玉的主意,她大减的灵力真能保护得了它吗?她会动心的,桔梗一定会忍不住使用四魂之玉的。只要她动了四魂之玉,她就不再是纯洁的巫女,她就是一个普通女人。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喘了喘口气,平息一下自己因过份激动而起伏不平的呼吸,“我会收留她的。因为她那张脸还让人看得过去!”看着惊呆了的枫,他毫不犹豫地露出向往,“不能否认,你姐姐长得确实很不错。” 枫的脸色终于大变。她愤怒地瞪着鬼蜘蛛,“你的猜测不会成为事实!我的姐姐一定能保护得了它!四魂之玉将永远受我姐姐的净化!姐姐不会成为你的女人,永远不会!”说完,她转头就往外走,再留下来,她一定会攻击鬼蜘蛛的。 [鬼蜘蛛,]银子叹气,[你别再欺负枫了。] “你以为我在说笑?”鬼蜘蛛止住鬼哭狼嚎的笑声,转头瞪了银子一眼。 银子有些不敢说话。最近的鬼蜘蛛越来越不对劲,她能感觉到他之前是想诱骗枫用四魂之玉的,怎么后来就变了。 对了,枫的同情。银突然想了起来,枫刚才同情了鬼蜘蛛。这个时候的鬼蜘蛛异常敏感,就算是自己的一点小错都会引得他勃然大怒,更何况是枫这么一个在之前的鬼蜘蛛眼中毫无威胁的小女孩。 “桔梗的灵力变弱了。”鬼蜘蛛冷静地道。 [我也有一点感觉。]银子皱着眉头。近距离感觉过桔梗的厉害,对此她比鬼蜘蛛还要感觉敏锐。更何况,这两天桔梗结界灵力的消退已经不再像之样那般缓慢,虽然桔梗依旧强大。就像是一条涛涛大江,虽然会退潮,但依旧能让人仰望止步。 “你知道原因吗?”鬼蜘蛛厌恶地看着自己不能动的身体。 [不太清楚。]银子摇摇头。 鬼蜘蛛轻叹口气,“我昨天听到村子里有些动静,发生什么事了?” 被他这么一说,银子也记起来了。 昨天,鬼蜘蛛同意她出去打水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的光景。 当时,红艳艳的火烧云占满了半个边天际。天地间,一片灿烂。银子看着红通通的太阳,它不像正午时那么耀武扬威,带着最后那点刺眼顽强地留在云中间,不肯轻易离去。 “你今天吃什么?” “哈哈,你的收获真不少啊!” “砍了这么多柴?辛苦了吧?” 从银子身边走过的村民们个个面带笑容,虽然不免有些尘色,却是满心的欢悦。 “桔梗大人的式神又在干活了!” “她的灵力真强大!” “我也想有一个这样的式神帮我做事。”一个村民有些羡慕地道。 “你还是别这么想的好!”其他的村民笑着推了推这个羡慕的村民,“桔梗大人的神力怎么可以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 “也是!”那个羡慕的村民也不再感慨了,“桔梗大人已经非常辛苦了!” 他们闲聊的话听得银子也忍不住面带笑意,想起了她与鬼蜘蛛之前度过的那段平静的日子,难得的平静。她深深地叹口气。 “对了,桔梗大人回来了。” “是吗?她又辛苦了吧。今天又有妖怪来抢四魂之玉了。” “我们去给她送些菜吧。”他们恰好走到了淳家附近,听到这里,淳关切地道:“不知道她家里的食物吃完了没有!” “不管如何,还是送些过去吧。”村民们说,“反正桔梗大人也不会浪费,她做的腌菜味道最好了!” “懒惰的家伙!”众人笑骂,“你别拿这些琐事去烦桔梗大人!” “我说的是真的嘛!”那个村民嘟囔了一句,也忍不住笑了。“放心,我家的媳妇会去帮忙的!等她学会了桔梗大人的手艺,以后都会帮大家做腌菜的。” “原来你是想学桔梗大人的手艺啊!”众人嘻嘻哈哈地笑了。 “啊!”远远的,传来几声尖叫。 银子看去,发现竟然有强盗硬生生地闯了进来。他们眼中的贪婪赤/裸裸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射出背上的利箭。一时间,没防备的村民们吓得惊惶失措。 银子皱了皱眉头,也忍不住开始戒备。桔梗怎么了?这些日子也不是没有强盗闯进来,但每次她都能事前发觉,只要他们碰触到了桔梗的结界。 而这次,所有的人都没有提前接到预警! “他们是来抢食物的吗?” “不!”有村民比较敏锐,看到强盗们的方向是往神社去的,脸色大变,“糟糕!这些人是要抢四魂之玉!” “快点,快点去禀报桔梗大人。”淳的动作最快,他迅速地往神社跑去,并招集一些人围住神社。 看着那些强盗们的身影,银子放下手中的盆,迅速迎了上去。不能让他们抢走四魂之玉! 鬼蜘蛛在醒来后的第二天,就透露出自己的心思。他想要四魂之玉!现在,不仅是银子需要四魂之玉,鬼蜘蛛也想要它!他想要自由活动! 银子没有行动,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对此充满热忱! 一来是惧怕桔梗的能力,二来也实在羞愧。这些天,桔梗对他们的帮助不遗余力。她和鬼蜘蛛在接受人家的好意同时,居然还打着人家东西的主意…… 鬼蜘蛛看出她的躲闪,冷笑一声:“银子,你觉得桔梗真的喜欢保护四魂之玉吗?” 银子不解。桔梗保护四魂之玉,这不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吗?她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啊! “一天可以,一个月可以,一年可以。”鬼蜘蛛冷漠又尖锐地道:“桔梗能一辈子保护四魂之玉吗?银子,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有多少人和妖怪攻击了村子?” 银子回忆,[好像有两三波。]这还不包括他们。 “村民们每天都受到生命的威胁,桔梗每天都要处于防备状态。”鬼蜘蛛嘲讽地道,“当桔梗灵力不足,当她变老了体力差了,当村民们厌倦了这种生活,你觉得他们会永远对保护四魂之玉没有丝毫怨言吗?要知道,除了给他们带来麻烦,四魂之玉并没有给他们任何好处。” [可是,四魂之玉是他们的信仰!]这些村民单纯又忠诚,他们是真的把保护四魂之玉当作一件神圣的任务。 “信仰?信仰是什么东西?没有人会永远无私地奉献。”鬼蜘蛛笑了,笑意中充斥着恶意,“只要有一个人厌倦了,就能破坏现在这种虚伪的和平。”他嫌恶地说:“这个村子真是令人作呕!” …… …… “我们把四魂之玉带走,对桔梗来说或许是种解脱。”鬼蜘蛛的声音里不再是讥嘲,是一种类似于极度冰冷的平静。“银子,你因为没有身体,所以行动被束缚了。至于我,”才醒来的鬼蜘蛛勉力银子看向自己糜烂的皮肤,“我实在忍受不了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 [你会好起来的!]银子摇头。他现在已经醒了,只要再休养一段时间,他就可以活动了。 “不!”鬼蜘蛛冷静地道:“我再也恢复不到以前的状态了!银子,只要我还是这样,我便再也没有了自己的自由!” “桔梗,”鬼蜘蛛没有等银子说出安慰的话,强硬地道:“四魂之玉对她来说,是约束,更是负担。” “我们将四魂之玉拿走,桔梗摆脱了束缚,我们获得了我们想要的,”鬼蜘蛛腥红的眼珠看向银子。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眼睛彻底变成血色的了。“我们这是各取所需!银子,你若想帮助桔梗,那就把四魂之玉拿来吧!” …… …… 是这样吗?一时间,银子有些茫然了。 40、回忆遇袭 这些强盗很厉害。比起缺食少衣的村民,强盗们的生活水准明显好多了。这也是所有强盗和村民们的现状,除了几个身体特别强壮的村民,没有人会是强盗们的对手。 才一会儿功夫,这些强盗便将村里弄得人仰马翻。幸好他们重点保护牛和马,除了菜地外,其他的损失并不严重。 [小心!]银子顺手帮一个村民挡了一击,再把他远远地抛到一个稻草垛上。 “谢谢桔梗大人的庇护!”有人感恩地道。 “桔梗大人来了!太好了!大家挺一挺!” “打起精神来!把这些强盗们赶跑!” 银子哭笑不得,即使是这个时候,村民们还在把她当成桔梗的式神。 正在所有村民奋力抵抗、保卫家园的同时,听到一个暴躁的声音响起。“混蛋!” 声音很大!而且很奇怪,像是从远处发出来的,但尾音却在近处结束。银子回头察看,只见一袭红衣,还有触目的白。速度极快!仿佛是一抹虚影。但那个身影却是事实。 桔梗来了?她怎么这么厉害了?桔梗的身手不错,那也仅仅是指弓箭和灵力的修为,想当初,她还差点被鬼蜘蛛伤到了。若非鬼蜘蛛另有所图,而且还顾忌银子被伤着,这才手下留情。 随即银子就发觉自己错了,那个身影明明是一个男人的。一个个子高高瘦瘦,明明穿着巨大的衣服,却仍然显得敏捷灵活的男人。 这应该是一个男人……吧? 银子有些不确定。只见一个极为灵活的身影在树间跳跃。他穿着一身大红的衣服,银白色的头发,一个眨眼,便跳到银子附近。 耳朵!银子敏锐地看到这个什么都和人非常像的家伙脑袋上顶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 …… 很可爱啊! 这是一个妖怪,有着一对非常可爱的耳朵的妖怪。 他背对着银子,半蹲在地上,就像某只非常熟悉的小动物般。“不要挡住我的去路!”他不耐烦地道。 凡是靠近他的强盗都被他像拍苍蝇一样扔出去老远。有的运气比较好,只是摔得比较重,有的就头破血流、断胳膊断腿,运气最差的就是直接把脖子给摔断了。 一时间,村民们的压力顿减。 “式神大人,你快把犬夜叉给赶出去!”明明村民们少了强盗们的威胁,但他们仍然心惊胆战的。 “什么!犬夜叉又来了!” “快去禀报桔梗大人!” “没关系,不用害怕!桔梗大人的式神在这里!” 一些聪明的村民已经围在银子身边。虽然他们看不到,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判断。因为犬夜叉正凶狠地瞪着银子的方向。 在村民们喊着式神的时候,犬夜叉的耳朵动了动,向银子的方向动了动。随即,他迅猛地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银子的方向,眼神却在游移。 他不敢确定银子的方向。 这是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长相还带有一丝稚气。他的瞳孔竖立,一对虎牙隐隐约约地露出。 …… …… 是长相一点威胁感都没有的妖怪! 银子上前一步,有些控制不住地想去摸犬夜叉的耳朵。 犬夜叉浑身一紧,敏锐地向后退一步,高挺的鼻子动了动,有些疑惑但一副相信自己直觉地盯着银子的方向。“滚开!你这只臭式神!桔梗,有本事你就出来,派式神来算什么!” 这种警惕的模样差点让银子笑了出来!为什么她觉得犬夜叉像一只小狗? 一只安全感严重不足的小狗! 如果没有猜错,犬夜叉是用鼻子和耳朵来确定银子的大概位置。 “去死吧!”一个强盗大吼,举着刀劈了过来。他完全不明白犬夜叉和村民们的关系,但这不妨碍他把犬夜叉也列为敌人。不是自己人,就一定是敌人! 因为所有人的目标都是四魂之玉! 就在强盗以为自己会砍中犬夜叉的时候,银子眼前的犬夜叉变成残影。他一爪子过去,那个试图偷袭他的强盗被硬生生地拍入泥土当中。 犬夜叉冷哼一声,仿佛忍着什么脏东西般,抓着强盗的衣服,一个绑着一个,最后将所有活着的强盗都绑成了一大串。 所有的村民都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你……”有大胆的村民想了起来,“犬夜叉,你是怎么进入结界的?”他怎么可能破除的了外面的结界? “结界?”犬夜叉摸了摸脑袋,不解地问,“外面有结界吗?不是从方才开始,结界就消失了吗?我本来在找东西吃,老远便闻到了你们的臭味!”他指了指强盗,“当然,还有一些陌生的臭味!” …… …… 怎么可能?桔梗的结界没有了? 犬夜叉嘿嘿直笑,抓起强盗串,随即人影就消失了。 “糟糕,他往神社去了!”有村民眼尖,发现了犬夜叉。这会儿,他抓着强盗速度极快地向神社冲去。 “他想干什么?”只见犬夜叉挥着强盗串往神社砸去,方向正是神社的鸟居。 “保护桔梗大人!” “桔梗大人还在里面!”众人惊叫! 犬夜叉猖狂地大笑:“桔梗,看你怎么办!这些都是人类,没有人害怕你的结界!” 意识还清的强盗一个个面如土色,被这样砸过去,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可是犬夜叉力大无比,他们七手八脚的,居然没一个人能解得开他系得死紧的衣服。 有的强盗聪明,开始脱衣服。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离鸟居越来越近。 就在强盗人串差点砸到鸟居的时候,一道耀眼的银光突然闪出。它刚在视网膜里出现,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罩。 “啊!”犬夜叉惨叫,他被重重地弹开。天边,那个红色的身影抓着一连串的强盗消失了,直接掉出了村外。“可恶!桔梗的结界怎么又出现了!”远远的,他的懊恼诅咒混着那串强盗的惨叫声传来。 “没事了。”淳气喘吁吁从神社里推开门,“桔梗大人把犬夜叉赶了出去。” “太好了!” “犬夜叉和强盗们一起走了!”村民们欣喜欢呼,“大家平安了!” 犬夜叉出的这个馊主意倒是给村民们解决了不少麻烦。银子清楚地看到,只有犬夜叉被结界的力量弹走,那些强盗是被犬夜叉拖累的。 银子摸了摸鼻子,倒霉的强盗。 “没事了,大家都回去吧。”桔梗的声音响起。她缓缓从神社里走出来,脸色有点苍白。 “桔梗大人!” “真是太危险了!” “幸亏你救了我们!” 见到桔梗的身影,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方才……”有人疑惑地问,“犬夜叉说今天外面没有结界。”这个小小的疑问被欣喜的人们忽略了。现在没事了就好,谁还能不出点差错。 更何况桔梗大人这么英明能干,她一定是故意把犬夜叉引过来,然后让他把强盗们一起带走的。 没有人考虑到这件事的偶然性。 “银子,”在人们都散开后,桔梗看向银子,“谢谢你的帮忙。”她在里面听到了村民们的道谢。 银子摆摆手,[没事。]举手之劳。 桔梗真的不对劲,靠近了,银子清楚地看到她平日粉润的樱唇此时惨白一片,衬得更是肌肤如玉。[你不舒服?] 桔梗微笑,“可能是没休息好吧!没事的。”她有意无意地挡在神社门口,并未像往常一样走近银子。 银子点头,[那我去打水了。]她也感觉到了桔梗的不对劲,更明显地意识到了桔梗的送客意图。 桔梗点头,轻声道,“我会让枫送食物过去。不过今天会稍稍晚一些,请不要介意。” 银子也笑了,虽然村里只是有人受了些轻伤,但这么一片混乱,估计要收拾好一会儿了。 她走向水井,熟悉地打了一盆水便往山洞走。 “姐姐!”远处,传来枫的声音,焦急又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桔梗温柔地道,“今天麻烦你了。” “能帮上姐姐,我非常高兴!”枫的声音里传来自豪。“姐姐,希望你以后还能给我机会。我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加强大。” 银子默然。桔梗让枫帮忙?是真的想锻炼她,还是…… 银子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神社,那里的灵力依旧强大!是的,非常强大!否则也不会轻易地弹开犬夜叉。 桔梗还在与枫说着话。微风吹拂着她的发梢衣角。明明是一副清丽绝伦,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却透出寂寞入骨的隔绝感。 是错觉吗?银子似乎感觉到她身上的灵光没有上次强烈了。再定晴看去,银子失笑,果然是错觉。桔梗依旧强大,只要稍微一感觉,就能察觉得出她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灵力。 她摇头笑笑,又忍不住看了看村外。果然,结界还在! ―――――――――――――――――――――――――――――― [昨天有一些强盗闯了进来。]银子跟鬼蜘蛛说,[还有一个叫犬夜叉的妖怪也大闹神社。] “犬夜叉?”鬼蜘蛛神色一肃,“他的目标也是四魂之玉?”虽是问句,却是用肯定的语气。 [犬夜叉说,桔梗的结界消失了一会儿,所以他才无阻碍地进来了。]银子皱着眉头,[但他最后还是被桔梗的结界弹走的。] “是吗?”鬼蜘蛛沉吟。 [大家都说桔梗是故意放犬夜叉进来的,因为他在被桔梗的结界赶跑的时候,手里还抓着那些强盗。村民们都说,这是桔梗想的办法。] “你知不知道桔梗的结界消失?” [不知道。]银子摇摇头,[犬夜叉说他发现结界消失后,他闻到村民和强盗的味道。] “这家伙是狗吗?”鬼蜘蛛奇怪地问。怎么是闻到的?而且隔了那么远。 银子噗哧一声笑了,说起来,犬夜叉确实像狗。 “犬夜叉是被结界弹走的?”鬼蜘蛛突然问。 [是啊!]银子点头,[他带着强盗撞往神社那里,好像是想用强盗的身体破坏神社。可不知怎么回事,桔梗的结界突然弹了出来,所以他就被驱逐了。] 鬼蜘蛛若有所思。 [怎么了?]银子奇怪地问。 “银子,你记得那个蛙怪说的话吗?” [什么话?]银子实在想不起来,那只蛙怪说的话太多了。 鬼蜘蛛笑了笑,没再说话。那只蛙怪说,很多妖怪一碰妖怪就会消失,他也不敢触碰。而他也看到银子在靠近结界时的痛楚,所以,这个犬夜叉和桔梗之间一定有事! 一个男妖怪,一个巫女。 鬼蜘蛛忍不住笑声越来越大,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这真是让他期待! 41、疯狂变奏曲 [我去打些水了。]马上要帮他换纱布了,银子回头一瞧,水又用完了。 鬼蜘蛛嗯了一声,“早些回来。” [知道了!]银子走出山洞,脚步难免轻快了些。自从鬼蜘蛛醒后,便不让她随便离开,每天打水的时间便是她唯一的放风时间。 此时,太阳快要落山了,拎着木桶的银子不知不觉中走来到了神社附近。 不可否认的,鬼蜘蛛对银子说的话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鬼蜘蛛有些荒谬的话,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诱惑。 银子知道,鬼蜘蛛的话其实是给她找了一个借口,一个让她不再愧对桔梗的借口。如果她把救命恩人的东西拿走,是让她解脱的话,她的背叛就不是那么不容易原谅了。银子苦笑,其实她就和那些强盗一样,卑鄙又胆小,总想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借口,好让自己不受太多的心理压力。 神社外面有几名村民自发地守护着。鸟居后面,小小的木质神社散发着神圣、安静的感觉。这里的空气异常纯粹,视线清晰,银子能感觉到灵力在这一小片地方缓缓地流动。 那天的强烈波动不复见,那抹耀眼的银光也看不到了,银子犹豫地站在原地。要不要试试呢? 或许,鬼蜘蛛说的是真的。没有人受到伤害,鬼蜘蛛也有可能治好伤。以后,他们又能像以前那样生活了。他们计划了很多,什么都没开始实行。难道,她要看着鬼蜘蛛在那个山洞里躺一辈子? 银子心里清楚,鬼蜘蛛说的是真的。就算他还活,以后也是苟延残喘,他的抱负,他的雄心壮志再也没有实现的一天。一个烧伤的病人怎么可能完成那些愿望! 银子控制不住地向前走了一步,离神社更近了一点。 只要拿到四魂之玉,她能真的获得一具身体,属于她自己的身体! 心中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一个小小的声音说,去试试吧!只是去试试。如果拿不到,自己也就死了心。 耳旁突然回忆起鬼蜘蛛在她出门之前的话,“银子,神社的结界好像和村外的结界不一样。按你所说的,犬夜叉那么强,也只是被弹走,我想,那个结界只是以守护为主。所以,破坏它应该不是很难的事情。” 是啊!鬼蜘蛛说的有道理。 “桔梗如果刚好不在村里,那个结界应该会减弱吧!” 这会儿,桔梗不在村里。她外出采药了,出去之前,恰好碰到了出来打水的银子,还和她打了个招呼。 银子咬咬唇,缓步上前走去。 空气的密度开始逐渐增大,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排斥着银子,不让她靠近神社。 银子微微皱眉,脚步不停。再一点点,再前进一点点。 结界被银子的力道压得有些扭曲,纯澈的空气中,景色开始波动。 压力越来越大,再也不肯让银子前进一厘米。 银子冷哼一声,齐聚全身的力量狠狠地一拳捣了进去![破!] 最强的一点就是最弱的一点! 银子的拳头像是穿入空气中,没有一丝阻碍。她愕然,之前那么重的排斥感,现在居然消失了。正在迟疑间,“噼啪”银光一闪,结界闪出刺眼的光芒。 一股大力袭来,银子整个人都被掀翻,手中的木桶也被这股力量挤碎。 她的身子还在空中,结界毫无豫兆地又一次扩大。 “嗡”地一声,银子整个人失去意识。 村里忽然掀起了狂风,吹得整个村子的树都摇晃了起来。 “啪”地一个声音响起,像是什么东西破裂了般。 “桔梗!”犬夜叉的声音在村外响起,他大笑:“你的结界又消失了!四魂之玉是我的了!” 采药的桔梗停住了脚步,她皱眉回头看了看村子,脸上的神情带了丝怜悯。“傻姑娘,居然趁我不在去碰结界。你不知道吗?连犬夜叉那么强壮的身体都会因结界的反弹灵力而痛苦一天,你这么脆弱,怎么受得了。”她喃喃低语,“我警告过你的。”在犬夜叉被弹飞的时候就该知道,神社的结界有多强! 夕阳将天边照得一片血红,桔梗惋惜的神色突然一变,快速向村子里赶去!“糟糕!怎么这么重的妖气!” “可恶!又来了这么多妖怪!”犬夜叉哇哇大叫,“桔梗!你搞什么鬼?每次结界消失,不是强盗就是妖怪!你究竟要不要保护好四魂之玉!” 桔梗赶得气喘吁吁,等她来到村子时,就看到犬夜叉拖着一大串妖怪辛苦地往村外走。 一见桔梗,犬夜叉“嗖”地跳到一旁的树上,敌视地看着她。“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桔梗哪有心思理他,惊讶地看向后山。那里妖气冲天! 在她赶路的时间里,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妖怪去了后山。在桔梗的眼中,那座山被妖气笼罩着,所有的花草树木变得五彩纷呈,怪异极了。 “鬼蜘蛛……”桔梗难得地露出一丝不解。“怎么会这样?”那里只是一个强盗,一个普通的人类强盗。 “你在说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犬夜叉来到了桔梗身边,他看向桔梗转头的方向,好奇地问:“那里有什么吗?”很平静啊! “别去!”一把拉住想过去的犬夜叉,桔梗冷静地道。来不及了,那么重的邪气,而且又过了这么长的时候,鬼蜘蛛就算有些灵力,也难以幸免。这个变故太过奇怪,她会去看看,但不是与犬夜叉一起。 犬夜叉脸一红,挣脱桔梗的手,往一边的树上跳去。“你放开我!” 桔梗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拉住犬夜叉的衣服,她有些不自在。 一股异样的沉默在两人间徘徊。 “我没有拿四魂之玉。”过了好一会儿,犬夜叉才别扭地道。“我只是看到那里有妖怪,就把它们都丢了出来。” 桔梗沉默。 “不过,我一定会拿到它的。”犬夜叉像是强调什么似的。 桔梗微笑,随即举起弓箭指向犬夜叉,“我不会允许的。” 犬夜叉站起来,姿态是敌对的,脸上却带了笑容,“那就看看,我们究竟谁会胜利!”说完,他就消失在森林中。 桔梗原地站了站,随即往后山赶去。 ―――――――――――――――――――――――――― 痛苦!无边无际的痛苦将她整个人埋住,痛感一层层地从头至脚,又从脚到头,循环。恍惚间,她的眼前掠过一片景色。高高的房子,非常古怪,像个方方正正的箱子……很多很多的人,还一些奇形怪异的东西。所有的一切都是黑白的,蒙蒙胧胧,看不太清楚。 一个女孩躺在地上,看不清楚脸,也看不清楚打扮,所有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但是人们很惊慌,因为这个女孩被血包围着。在那片黑白中,鲜红的血醒目非常。 …… …… “醒醒,”一个声音焦急地喊,“醒醒!” …… …… 银子摇摇头,不想醒,好累!这么多年,真的好累。 有人来了,他们好像把女孩抬起来。 心神一动,就想要跟着飘去。那里,很熟悉,像是她原本就该待的地方。银子恍惚觉得,自己是属于这里的,是的,有一种家的感觉。 “……快点!”女孩那边飘来一阵隐约的声音,冷静又快速。“呼吸机准备!血压多少?不行!快用心脏起搏器!” “……呼吸道大出血!” “心跳快要停了!” [不要!]银子听不明白那些话,但是她很着急。因为她过不去。有种感觉,只要她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她没有办法靠近! 她开始挣扎,力气逐渐地回来了,银子惊喜,使劲往那边去。 一点点的,她和那个女孩的距离在一点点地拉近…… “银子!回来!”一声嘶哑到极点的冷喝响起!声音阴鸷又疯狂,“哪里也不准去!回来!” 银子站住身子,疑惑地看向这个声音。好像也很熟悉,是谁呢? 她张望着,仿佛是从另外一个方向传来的。怎么办?是往前,还是往后? ……回来? 银子顿了顿,继续抬步。那边,女孩那边给她的感觉更强烈。 那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吃吧!”那个声音开始癫狂,笑声有如老鸦般,高亢又尖厉,刺耳又难听。“吃吧!然后把你们的一切都奉献给我!“ 身后缓缓地传来一阵妖风,毫无预兆的风。然后腥气扑鼻。 一缕看不到的力气缠住银子的手。将她硬生生地拉停。 [放开!]银子皱眉,使劲想挣脱。拉她做什么? “你想去哪里?”那个阴冷声音带着伤痛,“银子,你答应过我,一辈子留在我身边。” ……有吗?银子想了好一会儿,仍是有些不明白。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她一点记忆都没有。 “心跳回来了!” “快!加大电击!” 女孩那边传来的声音带了一丝喜悦。 银子也高兴民,想往那边去,但束缚她的力道却越来越强,她连脚都迈不动了。心急之下,银子哭了,[你放开我!放开我!]她现在必须过去!她一定要过去,不然就来不及了!她看到那个女孩,那个唯一彩色的女孩也开始变得黑白而模糊。她知道,再晚就迟了! “别走!”感觉得到银子强烈的挣扎,那股力道变得更加强劲。但那个声音却带上了彷徨,“哪里都别去!银子,哪里都不要去!” [我不叫银子!]银子厌恶极了,为什么要拉着她![你认错人了!我不叫银子!] “不,你是银子!”声音开始无措,因为银子挣脱的力道越来越强,他开始抓不住她了。“你是我的银子!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胡说!]银子大怒,[我谁都不属于!我只属于我自己!]不要在她身上打上烙印!她厌恶这样! 对方好像怔了怔,完全不能理解银子为什么会这样对他。 银子厌恶地扭动着,他身上好臭!她仿佛能感觉到皮肤与鳞片摩擦后传来嘶嘶声,像是爬行动物般。然后一阵带有黏液的声音传来,糊糊嗒嗒的,像是一些极黏稠的东西在搅动。 “你不要我了吗?”声音像是被抛弃的孩子般,慌恐不安。“ [我根本不认识你!]银子哪里听得明白他在说什么,见到女孩那边的画面越来越淡,心中大急,[你放开我!]她拼了命地挣扎,但那个力道很固执,怎么也不能松开。 “……你不认识我?”声音微弱了下来,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打击般,无力又软弱。 [疯子!放开我!]眼前一暗,所有的画面忽地消失了。 银子怔在原地,心中的惧怕如洪水般袭来。那种温暖的感觉,那种家的感觉再也没有了。 她回不去了! “……疯子?”那个声音喃喃自语,迷茫地重复着银子的话。 所有的怨怼,所有的不满在这句话中爆发。银子一拳揍去,怨恨又绝望地道:[你这个神经病!疯子!偏执狂!都是你!我再也回不去了!你要发疯找别人好了!干嘛拖上我!我根本不认识你!不,就算我认识你,我也恨不能一辈子不认识你!]她哭得泪流满面。怎么办?她以后该去哪里?她什么都没有了!这种孤零零的感觉好可怕!她知道那种寂寞会把人逼疯的,她真的知道。而这个时候的她会不自主地请求,只要有一个人理她,一个人就好! 她会对那个人很好很好! …… …… 手中的力道越缠越紧,像是要入骨般,没有丝毫的松懈。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声音倔强疯狂,恶毒扭曲,一扫之前的软弱,一字一句地诅咒着:“不!你一辈子都要跟我在一起!银子,我发誓,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我!如果我是疯子,那么,你必须跟着我一起疯!” 42、一切沧海桑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痛苦消失了。在那个声音的诅咒过后,银子所有的奋力挣扎都开始无效。一股力量像要把他扯散似的,她痛声长叫。[不要,救救我!] 撕扯着!哭泣着!银子像是被这股力量活生生地拆成了碎片,然后又一点点地拼凑好。过程中,她昏昏沉沉,仅留最后一丝意识。 不想死!她不想死! 她真的感觉到自己会死!会被活活地痛死! 但她始终不肯放弃!无论如何,她都不想死! “醒醒。”一个声音响起。这个声音很低沉,就像是一卷丝绸般,带着缠绵的感觉;更像是一杯浓浓的红酒,香醇可口。偏偏声音的主人性子清冷,声音中又带了一股淡淡的距离,勾得人心里痒痒的,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但又会有点惧怕引起对方的反感,只好勉强停在原地。 [谁?]银子在意识中问。 声音仿佛感觉到她的不安,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你说话啊?]银子的心沉沉,[喂!] “起来吧!”突然,一个刺眼的光芒亮了起来。 银子“啊”地一声,坐了起来。 …… …… 这里是哪里?银子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在一个非常狭小的环境中,逼仄得她连伸展身体都不可以。 她摸摸索索地站起来,却听到“哗啦”一声,水花四溢。 “这是什么?”她厌恶地甩动着身体。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全身沾满了湿湿的粘液,连头发都是一缕一缕的。 她迅速地爬了出来,一转头,顿时无语。 竟然是一个超级大的缸……腌菜缸! 谁把她装进去的? 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风,浑身赤/裸湿漉的银子有些不安。 她没有穿衣服。 …… …… 穿衣服?她用什么穿衣服? 她惊讶地伸出手,嫩生、白皙,十指纤长。 这是她的手? 她低头,果然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身体,饱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充满着活力与朝气。 她有些不敢置信,试探着摸了摸那个还留在原地的腌菜缸。粗糙,真实。微微使劲,腌菜缸“哐当”一声翻倒在地,缓慢地滚了起来。 “有真实感了吗?”之前听到的那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银子吓了一跳,缩成一团。“你是谁?” 声音的主人坐在一个角落,光线很暗。若不是他出声,银子根本没注意。“我叫奈落。” 奈落? 银子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个人,很暗,看不清。“我认识你吗?” …… …… 过了一会儿,奈落轻笑一声,带着股淡淡的嘲意,“不,你不认识我。” 银子警惕地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对了,”她突然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她去碰神社的结界,然后被结界所伤。后来呢? ……怎么是一片混乱?她完全记不起来当时的情景了。 “鬼蜘蛛呢?”她突然张大了眼睛,有些慌张地道,“他还在山洞里,你知不知道桔梗的村子里?那个有四魂之玉的村子!离这里远吗?我现在就要过去!” “不用过去了。”奈落缓缓地说。 “为什么?”银子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先去换衣服吧。”奈落没回答,转而用带了点无奈的语气道,“难道你要一直用这个样子与我说话?” 银子顿了顿,低头看看自己的模样,只好强忍着心中的疑惑。她也实在没办法在不穿衣服的情况下和陌生人对话,这是一种难言的羞耻感。 纸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侍女站在门口,手中拿了一件长衫,上前将银子裹住,低声道:“请随我来。” 银子冲奈落点点头,随即走了出去。 侍女将她引到旁边一个房间里,那里有一大桶水。 “请用。” …… …… 银子呆呆地看着那个大桶,突然间热泪盈眶。她要洗澡了?她终于有身体可以洗澡了。 方才因奈落的出现而打断的狂喜重新浮现,她快步上前,随手一撑,极轻巧地跳进了桶里,溅了满地的水。 水是温热的,刚刚好。银子捧着一捧水,让透明的水从指间里流下,痒痒的触感令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她忽地一下沉入水里,呼吸顿绝。 原来,这就是屏住呼吸的感觉!银子在水里笑了起来,气泡一串串地浮起,肺里的空气很快就没有了。银子以为自己会难受,正准备探出头来时,体内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升起来,她心中一动。随即发现,自己的肺里重新充满了呼吸。 …… …… 不对,她在水里可以呼吸!银子讶然地发现这点。 人类可以在水里呼吸吗?这个身体……真的是人类? 她忽地站了起来,水顺着身体的曲线流下,头发柔顺地披散。虽然没有镜子,但银子可以感觉得到,她洗干净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跳入水里,自己身上的所有污垢就消失了。 不对劲,越来越不对劲了! 侍女见她起来,上前帮她擦干,麻利地替她穿起一套衣服。 布料在身上摩挲的感觉是温暖的,银子微闭着眼睛默默地感受。 这些是她以前梦寐以求的。可是这一切为什么来得这么突然? 被狂喜掩盖的不安又开始出来,她要去找奈落!他一定知道一切! 银子顾不上理侍女,转头往奈落的房间走去。 一出门,她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这个城堡的气氛不大对,所有的人脸色惨白,仿佛随时就会倒毙。可她却觉得空气中有一种她喜欢的味道。这些诡异让她心中的忐忑越来越重! 她刷地拉开了纸门,奈落依旧坐在原来的角落。 她轻舒口气,原来刚刚的事不是梦。 “回来了。”奈落坐着的那个角落里有一扇窗子。这会儿,这扇窗子打开了,月光很亮,奈落的一切在这种柔和的光线中纤毫毕现。 这是一个有着海藻般长发的男人。他很瘦,但比鬼蜘蛛还要稍稍高一点。 他微倚着窗子,随意地坐着,藏青色的衣摆铺了满地。明明没有动,却有一股高高在上的压迫感,以及说不出的从容安适。银子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非说类似,那也只有桔梗能与他比拟。那种不用说话,不用强调,就能让人无地自容,自卑到凭生臣伏的感觉。 奈落的脸半转着,五官精致异常,就连最刻薄的人都挑不出差错。几缕头发软软地贴在他的颊边,微显苍白文弱的脸上带着笃定的平静。 而他五官中最出色的便是那双眼睛,流光潋滟,似一眸春水,本应该透出的暖意,却照得人生出碧凉寒意。 他冲着银子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顿时生动起来,像是一片美丽的风景,刚开始是静止的,带着远离世间的疏远。可是此刻,这片风景突然动了起来,仿佛里面蕴含了许许多多数不清的秘密。在这种笑容面前,之前遗世独立的冰冷突兀地消失了。银子这才发现,这个叫奈落的人有种说不出来的矛盾感,仿佛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带着万般风情,而且每一种都截然不同。 毫无预兆的,她的心漏跳一拍,呼吸不由一停。 “过来坐。”奈落浅笑。 银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勉力控制住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走到奈落的身边。她有些不太敢看奈落,扭过头好一会儿才整理了好自己的思路,“你能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吗?” 奈落带了一丝怜悯,但这种感觉浅浅的,并不让人反感。事实上,他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你离上次醒来已经过了50年。” …… …… “什么?”银子震惊异常。 “50年前,桔梗被犬夜叉打伤。她封印了犬夜叉,自己死后,让众人将她与四魂之玉同时烧了。于是,四魂之玉消失了。”奈落轻声道。 …… …… “等等!”银子一片混乱,她打断奈落。“你等等!”她终于明白奈落眼中那股莫名的情绪是怎么回事了,这是怜悯。自己一醒来,所有的一切都沧海桑田。 良久,她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纷繁的思绪。“鬼蜘蛛呢?”现在的她没办法想其他的事,她只想搞清楚鬼蜘蛛的下落。 奈落却沉默了。他微垂的眼睫下,眸光轻闪。 银子心中一紧,望向他。“鬼蜘蛛呢?”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奈落轻叹,转过身去。 见他像是不想回答,银子急了,想也没想,一手抓了过去。奈落的肩膀微抖,松大的上衣被她从肩头扯落。 奈落的背上有图案。一个狰狞的图案。 一只巨大蜘蛛的图案。 原本愕然的银子脸色大变。明亮的月光下,她看得分明,组成这个图案的皮肤有些不对劲。那是是烧伤后逐渐好转的皮肤。黯红、黑色混杂,凹凸不平,丑陋到极点。 她之前在鬼蜘蛛身上看到过这种皮肤。曾经,她为此伤过心,却不敢让鬼蜘蛛知道。以前那个清秀的男孩在一场灾难过后彻底变成了一个怪物。 心中的不安升到了姐姐,银子想说什么,却哆嗦着嘴唇怎么也开不了口。 奈落脸色变幻,随手将衣服穿好,黑幽的眸子盯着银子看了一会儿。“还想问吗?” 银子低着头,控制不住地颤抖。她不想问了,她有一种感觉,她听到的答案绝对不是自己想要的。她甚至想拔腿就跑,这样就不会听到任何坏消息! “鬼蜘蛛去了哪里?为什么我身上会有这个丑陋的图案?为什么你是在我身边醒来?”奈落淡淡地道,“你不想知道了?” 银子摇头,心沉沉地落到谷底。50年,奈落说已经过了50年。鬼蜘蛛能活过50年吗?他的伤那么重,自己又不在他身边…… “50年前……” “不!别说!”银子捂住耳朵,她不敢听!下面的事情一定很可怕!她不想听。 奈落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躺在山洞的鬼蜘蛛将自己的身体献给了妖怪。” “住口!”银子慌乱地阻止,有些祈求地看向奈落。“你不要说了。” “你碰触结界,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奈落静静地看着她,不徐不缓地道,“不能动弹的鬼蜘蛛就趁结界消失时,拼尽力气,放出巨大的邪气,引来了妖怪。” 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银子软瘫在地上。是她!原来一切都是她引起来的!鬼蜘蛛只是想来找她! “真不记得了吗?”奈落的话还没有说完。 “别说了……”银子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般,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当他千辛万苦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忘了他。”奈落的声音又带上了那丝说不出来的情绪。“你说他是疯子,你让他滚开。你说,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认识他!” “我不是故意的……”银子拼命地摇头,她拼命地塞住耳朵,但奈落的话每字每句都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为什么会忘了鬼蜘蛛!她真的不知道,她忘了一切,只知道自己想要去另外一个地方。最为可笑的是,那个地方究竟在哪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她也都不记得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这样对鬼蜘蛛。她曾经暗暗发过誓,要对他很好很好的! ……为什么她会忘记这些事…… “之后,鬼蜘蛛消失了。而我,出现了!”奈落声音清冷地说出最后的结论。 银子泪如雨下。 43、事件重重疲应付 幽静的房间里,银子伏在地上恸哭,奈落则静静地坐在一旁,没阻止,也没安慰。 “为什么我会有身体?”银子晕晕沉沉地抬起头,她的声音沙哑,眼泪还在不断地往下落,嗓子干得冒烟。 “因为消失了50年的四魂之玉又出现了。”奈落伸出手掌,一颗破碎的珠子出现在他手心,只剩下三分之二。 银子只觉得心脏一紧一缩,本来就有些恍惚的心神被这半颗珠子全部吸引,就连眼泪什么时候停止的都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看过四魂之玉,曾经想象过这颗神奇的珠子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但是最丰富的想象力都想不出这颗珠子居然会这样的诡异。 奈落手中的四魂之玉是黑色的,幽幽地散发出一股黑色的光。在这么黑的地方,发出的还是黑色的光,应该很难发觉。可偏偏这颗珠子就是这么奇怪,只要眼睛一看到它,整个人就挪不开眼睛。然后毫不怀疑它的真伪。 银子的耳膜轰轰直响,脉搏随着心跳狂蹦,身体里的血液仿佛要溢出般。这个东西很厉害,它可以满足很多愿望,银子有些迟疑地伸手。 奈落的手掌依旧张开,任由银子靠近。 慢慢地,慢慢地,银子的指尖碰到四魂之玉。 “哗”地一声,银子脑海中闪过数不清的画面。还有一股强烈的占有感。如果有它,自己是不是就回到从前? 耳旁还记得鬼蜘蛛最后的声音,那么狠厉,那么倔强,也……那么悲伤。 银子剧烈地抖了抖,一股强烈的占有欲升起,她想要四魂之玉。 随着这股占有欲,四魂之玉从指尖向她涌进力量,巨大的力量,银子甚至有种感觉,只要她有这股力量,就可以掌控天地,可以无所不为。 恍惚间,银子仿佛听到有人在笑。 这是……奈落的声音。 银子忽然清醒。她睁眼看向奈落,只见他颇为有趣地看着自己的动作。浑身一颤,她将手缩了回来。 奈落似乎有点意外,深深地看了银子一眼。“你不是一直都很希望得到它吗?” “你说,你是在鬼蜘蛛之后出现的?”银子抹干净脸上的泪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奈落微微皱着眉头,“是的。” “按你的话,鬼蜘蛛应该是彻底消失了?” 这次,轮到奈落沉默了。半晌,他才“嗯”了一声。 “如果你不是鬼蜘蛛,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银子看着奈落,顿了顿,“或者说,你为什么会有他的记忆?”这就是她一直非常奇怪的事。虽然奈落和鬼蜘蛛的长相气质截然不同,但她对他却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具体却说不出个所以然,但那种淡淡的亲近感却让银子很难对他有防备。 奈落的脸色沉了下来,白皙如玉的皮肤更加苍白了,缓缓地道:“你想说什么?” “你和鬼蜘蛛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银子咬咬牙,问出心头的疑问:“奈落,如果鬼蜘蛛为了拥有一个新的身体而让妖怪吞噬了自己,为什么最后出现的不是鬼蜘蛛,而是你?”她听得分明,他其实是在否认,否认他与鬼蜘蛛是同一个人。 “这件事很奇怪吗?”奈落忽地笑了,悠然道:“这个身体本就该是我的,对我而言,鬼蜘蛛才是外人。” …… …… 什么意思? 奈落的脸白得透明,原本就轻淡失血的嘴唇此刻更是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润意。他冷淡地道:“你可以把这个身体想象中一个婴儿。” 银子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一个新出生的婴儿,自然会有自己的灵魂。”奈落仿佛想起极其不悦的事情,睫毛微垂,声音越发清冷。 银子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我的身体确实是因为鬼蜘蛛和妖怪而出现,我也确实有他的记忆,但这并不是我需要的。”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讥诮,很快的,又隐了下去。 银子被事实震惊到了,按奈落的这个说法,鬼蜘蛛才是强盗。 只是鬼蜘蛛的强韧她是清楚的,如果按奈落的这种说法,鬼蜘蛛是输了对身体的争夺战。为什么? …… …… 银子瞬间又有不好的感觉。 奈落的感觉非常敏锐。只在这么一瞬,便看出她的闪躲。“看来你猜到了。” 银子撇过头去,心头像是被一块大石头重重地压住,里面是无数的懊悔与自责。又因为她的缘故吗? 捂着脸,感觉指缝间又有水珠滴落。 不,她不相信!鬼蜘蛛不会就这样消失的!他从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 奈落没理会银子的失魂落魄。“再告诉你一件事情。” 噩耗一件接一件,银子心力憔悴,疲惫地道。“我不想听了。” 早知道是这样,她宁可自己没有身体,宁可鬼蜘蛛还躺在山洞里!不,她就该用尽各种方法阻止鬼蜘蛛! 奈落摇摇头,“你是我的分/身。” ?? 什么? 分/身是什么? 奈落微笑,“你现在不是灵体,是妖怪。” …… …… 妖怪? 奈落指了指房间的另一个角落,“看看那边。” 银子木然地随着他的手转头,她的头脑沉重得像要爆炸般。 视线所及处,隐约又看到一个人影。又有什么人坐在角落里?随即,她瞠大了眼睛。“桔梗!”坐在那个角落里的居然是桔梗! 她太熟悉那个容貌了。曾经让她艳羡无比的美丽巫女。而此刻,她居然安静地坐在奈落指向的那个角落。 奈落摇头,声音中带了一□□惑,也带了一丝神秘,“走近去看看!” 银子双腿发软地站起来,一步步地走上前。她记得分明,奈落说时间已经过了50年,为什么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桔梗的容颜会没有一丝变化?难道她也变成了妖怪? 四魂之玉!对了,这个东西怎么会被奈落拿到?是她给奈落的吗? 她将四魂之玉拿给奈落,换取永恒的生命? …… …… 不对!桔梗不是这样的人!银子转念又否定了这个念头。桔梗有多强大,她是知道的,普通的妖怪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就算奈落是因为鬼蜘蛛而生,但他当年也不过是一个初生的小妖怪,如何能让桔梗做出这种决定? 况且,桔梗绝不会做出这种事!虽然她当时确实有些奇怪,灵力也有些不稳。 随着一步步地靠近,银子心中的惊愕越来越深。因为桔梗也是一脸的震惊,而且她站起来了。仿佛也在向自己走近一般。 她是有什么事要问自己吗?银子有些不太敢看她的眼睛。是想问她为什么要碰神社的结界?为什么要这么忘恩负义? ……不对劲! 银子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对!她迟疑地伸手,桔梗也伸出手。尽头,两人碰到了。 掌心里传来的不是人类的体温,而是冰冷的镜面。 ……镜子? 镜中的人是自己。 …… …… 银子吓得整个人往后弹开!“我为什么会是桔梗!” 奈落呵呵轻笑,仿佛觉得眼前的一切很有趣,“你不是桔梗。” 她不是桔梗? 银子茫然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那种失措又仓惶的表情从未在桔梗脸上出现过。是啊!桔梗就算偶有迷茫,也会露出这种近似愚蠢的表情。 她闭了闭眼睛。 “银子,你很可爱,就像我的妹妹一样。” 突然间,她就明白了桔梗的话。如果有一个人长得和自己这么像,她也会说同样的话吧。 突然觉得身前有人,银子嗖地张开眼睛,警惕地看过去。 奈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轻扯她的衣服。 “你做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奈落已经将她的上衣扯落。银子大怒,正要斥责,但奈落没再继续。他的眼中闪过一阵莫名的情绪,微凉的手指划过银子的后背:“这里……” 后面?后面怎么了? 银子看得出来奈落并非有所邪念,便掩住胸前,顺从地依着他的话转过身去。被散落的头发遮住的背部有东西,一个图案。 她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觉。撩起自己的黑发,定晴一瞧。 镜中,她看到一只蜘蛛狰狞地趴在她背上。像奈落背后那样,由烧焦的皮肤组成的蜘蛛。 微凉的触感又开始在皮肤上滑动,奈落轻轻地抚摸着那只蜘蛛,黑眸中云雾弥漫,仿佛有东西若隐若现,却看不太清楚。“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吗?” 他们身上相同的图案! 蜘蛛的图案! 银子闭了闭眼睛,让开一步,拉好衣服,“我知道了。”相不相信都没必要了,奈落给她看的只是一个证明,想必他还会有其他方法证明这件事。 奈落定定地瞧了她一眼,浅浅地笑了:“既然重生了,那我就帮你取个名字吧!” “我有名字。”银子退后,再次与奈落拉开些距离。 太近了,彼此地呼吸都能闻到。奈落身上有种属于自己的味道。和他指尖的温度一样,清冽、冰凉,像是冰窖里库藏。银子有些复杂地看向这个明明是陌生人,自己却难以当成陌生的男人。 听懂了她的拒绝,奈落的笑脸依旧,深黑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红光。 看出奈落的坚持,银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叫流火。” 换个名字就换个名字吧!“银子”是鬼蜘蛛帮她取的,如果鬼蜘蛛不在了,她看了看奈落,按照他的说法,鬼蜘蛛是不在了。那么,“银子”这个名字也没什么意义了。 在想名字的一瞬间,她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七月流火”这四个字。不明白原因,但她本能地就是对这四个字有着好感。 “流火?”奈落咀嚼着她的名字,眸中的寒意渐渐退去。 “是的,流火。”银子,不,流火肯定。 笑意渐渐泛大,奈落没再纠缠这个问题。“那么,试试你的能力吧。” 流火惊讶地问:“能力?”使不完的力量吗? “不是力气,”奈落明显看懂了她的疑惑,精致脸上的那抹笑意极其动人,“你应该拥有的是其他的能力。” 对了,妖怪是与人类不一样。它们更强大! 流火静了静心,闭眼感受着。 很快便有感觉了,胸腹之间,有一股力量在旋转。方才在洗澡时,她便有所感悟。 轻举右手,流火将体内的力量释放一丝丝出去。听见“哗啦”一声,两人的眼光顺着声响看去,发现小案上的酒壶倒落在地。 晶莹剔透的酒液悬浮在空中。流火翻转手掌,带着清香的酒液如同圆球般,飘在她的手心上,仿佛一个透明的水晶球。 轻合手心,流火扬袖,急射外抛。“刺啦啦”一声,拳头大小的酒液竟然射穿屋顶。只听见一阵淅淅沥沥,没了流火力量支撑的酒液化为雨滴,洒在屋顶。 “流火!”奈落仍是笑,但现在这抹笑意真诚,也真实的多了。“好名字!” 虽然心情复杂,但此刻的流火仍然尴尬至极。自己的能力居然会是水!不,她方才就该知道!从她洗澡时就该知道,自己的能力会与水有关!只是那个时候的她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是一个妖怪!虽然她与常人不同,但她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人。 正想说些什么,流火双膝一软,眼前一黑,软倒下去。意识模糊前的最后记忆是,奈落拉了她一把,以免她真的一头撞到地板。“累了吧?”他的声音很温柔,轻缓得有如梦语,“那就先睡一觉吧!” 流火心中的不安翻腾着,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今天让她震惊的事情太多,又动用了非常不熟悉的妖力,她已经很疲倦了。可是,这种空空洞洞的感觉让她难以安稳,她本能地伸手抓去,指尖碰到一个东西,她一把握住,这才沉沉地睡过去。 意识消失前,她带了些祈盼。或许一觉醒来后,一切都没变! 44、女生流火初学做人 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舒服。 一直到光线亮得让她没办法再入眠时,流火才睁开眼睛。 天色已经大亮,她不适地伸手,手一动,就发现自己居然握着一个东西。流火惊讶地转头,她居然抓着一件衣服,一件别人穿在身上的衣服。此刻,这个人就坐在她身边。 抬头看去,是奈落! 他将流火放在床铺上,自己半盘膝半曲膝,静静地坐着。见流火醒来,墨玉般的眸子看了过来。 怔了好一会儿,流火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指,“抱歉。”难道她睡着的时候他一直都保持着这个姿势? 奈落微微摇头。 流火有些手足无措,爬了起来,“其实,你可以离开的。” 奈落笑了笑,很自然伸手摸了摸银子的头,笑道:“没关系的。” 流火呆在原地,这个动作好熟悉。 看到她的表情,奈落也愣了愣,笑容收了起来,手悄悄地收了回去。 一时间,那种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 正在尴尬间,突然响起了“咕噜”一声。 流火脸色大红。她肚子饿了!她居然肚子饿了!说起来,从她醒后就没吃过一点东西。而她也确实不记得现在的自己需要吃东西这件事了! ……原来妖怪也是会肚子饿的。 奈落笑了,“你可以让侍女们准备。” 看着奈落重新泛起的笑容,流火也跟着笑了,“有什么吃的?” “我不清楚。”奈落摇头,“你喜欢什么都可以让她们准备。” “鱼!”流火想都没想,这是她最想吃的东西,也是大家最常吃的东西。 “好!” “还有米饭!” “好!” “我还想吃腌萝卜!” “好!” 侍女们听到了室内的动静,轮番进来,示意流火洗漱。流火刚跟她们走了几步,随即停下脚步,看向奈落。“你会一起吃吗?” 奈落顿了顿,微笑:“好!” 流火嫣然一笑,转身离开。 奈落嘴边的笑意,在看着她的背影时越来越深,只是仔细看,却少了一点点温度。 毫不习惯侍女们准备的衣服,流火将那些华丽又沉重的十二单扔到一边。“有没有轻便一些的衣服?” 见到流火的动作,侍女们吓坏了,她们不停地磕头。 流火皱了皱眉头,“浴衣有吗?” 侍女点头,捧来一件色彩艳丽的浴衣。 流火头疼地看着这件还是太过正式的衣服,居然也有襦袢!都是浴衣了,还这么正式做什么?她摇头,“还有再轻便一些的吗?” 侍女们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件白色的振袖浴衣,一片绯红色的樱花从肩头处绽放,仿佛微风拂动,花瓣纷纷滑落肩头,星星点点地落在衣服上。 流火捻了捻布料,满意地点点头。轻薄如蝉翼的布料叠了一层又一层只到脚裸,隐约可见流火修长白晰的小腿,带出朦胧恍惚的美感。“就这件吧!” 侍女们舒了口气,帮她穿戴好来。只见两个人忙忙碌碌,前转后绕,两三下就将流火的浴衣穿好。 她不耐地扯了扯绑得有些紧的腰封,正要往外走。侍女们将她喊住:“大人,请留步!” 折腾了好一会儿,流火的肚子越发饿了。 见她似有不悦,侍女们纷纷跪下:“您还未梳妆!” 流火扒了扒自己柔顺的长发,随便一拢,“给我一根束带。”肚子都快饿瘪了,还打扮什么! 侍女们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吓得拼命磕头,“请您不要生气!” “停!”流火见再折腾下去,自己可能要磨蹭到下一次用饭时间了,赶紧把她们叫起来,“速度快!我要去吃饭了!” 侍女们如释重负,有些仓惶地站起来,拿起梳子帮流火整理起来。 “我不要戴东西!不要太复杂!速度越快越好!”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流火就开始明白当人,尤其是人类女性的痛苦了! “是!”侍女们不敢反驳,动作轻巧地帮她稍稍挽了挽发,见她头上光秃秃的,觉得不大好,又实在不敢自作主张,轻声问:“能帮您加一些小小的饰品吗?” “随便!” 一分钟过后,侍女们轻吁了口气,“大人,已经好了。”其他人赶紧捧来几面镜子让流火验收她们的成果。 头发大部分都被挽到头顶,几缕稍短些的碎发懒懒地散落。发饰像流火要求的一样,很小,是几朵花饰。它们错落地插在发髻上,俏皮又可爱。 瞧着镜中的自己,流火不自在地拨了拨自己额前的浏海。老实说,她实在有些不习惯自己这张脸。 “可以吗?”侍女们见她表情,小心翼翼地道。 “可以可以!”流火生怕她们又重来一次,赶紧点头。“这样挺好的!”不好也好!说罢,拎起裙摆就往外走。 “大人!您慢一些!”侍女们赶紧追了上去,“我们带您去用餐!” 流火恨不能拔腿就跑,一辈子没这么受欢迎过,感觉身后跟了一大堆鸭子似的。 好不容易走到一个房间里,流火看到奈落果然坐在其中。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一袭藏青色。 在他转头时,流火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奈落的神情变了。闲适懒散的眸光在看到流火出现的那瞬间变得深沉幽邃,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其中呼之欲出,可是一切都朦朦胧胧,怎么都看不清楚。 流火沉默地站在原地,与他的眸光交织着,最后灿然一笑。 奈落的瞳孔瞬间收缩,闭了闭眼睛。待到他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原状。“你很漂亮。”他温柔地道,“我等待的时间果然是值得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侍女们已经离开,而且贴心地关好了门。“我饿了。”流火向奈落走去,正准备盘膝坐下,却发现紧窄的裙子不允许她这样做。她瘪瘪嘴,只得老老实实地跪坐。 奈落一笑,“很不适应?”他看出流火的不自在。 “是的。”流火坦然道:“不习惯穿衣服,不习惯梳头发,不习惯肚子饿,也不习惯这样坐。”不习惯的事情太多了!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知道当人有多累了! 奈落失笑,“有这么讨厌?” 流火歪了歪头,看向食物,“我喜欢这种麻烦。”至少这些能让她有活着的感觉。 奈落的笑意更深。“尝尝吧,你不是一直都想吃这些东西吗?” “是的。”流火看着眼前的桌案,喜滋滋地双手合什,将筷子横在拇指间,虔诚地道:“终于可以吃饭了!我开动了。”这是鬼蜘蛛每次吃饭时必备的动作,他对每一份食物都非常感恩。 夹起鱼,小心地送进嘴里。鱼肉鲜香美味,入口即化。流火小小地欢呼一声,继续品尝腌萝卜。微辣的萝卜爽脆可口,像火一样感觉从刺激着流火的每一个味蕾,口腔瞬间像被点燃了般。她捂住嘴巴,辣得满脸通红,“这是什么?” 奈落温和地道:“腌萝卜。” 废话!流火辣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忍不住用手扇着风,减轻这种感觉。“好难受!” “因为里面有辣椒。”奈落递过来一个杯子。“要喝水吗?” 流火接过,感觉有些怪,转眼看去,只见居然是空的。“没有水!” “嗯,没有!”奈落浅笑,“你自己倒。” “我上哪里去倒!”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越来越重,流火嘶嘶地吐着气,急得快冒火了。 “像之前那样。”奈落提示。 流火闭了闭眼睛,眼睛里辣出的眼泪骨碌碌地滚下。他居然让自己用妖力变!但这会儿,她也顾不上有其他想法,因为实在是太难受了。 流火深吸一口气,强抑住辣感,调动着体内的妖力。 空气中的湿气慢慢地凝聚,越来越厚,“滴嗒”一声,一滴水凭空出现,落进空杯中。 流火见有效,妖力再次运转,将四周的湿气全部引了过来。“现!”她轻喝一声,听得“哗啦”一声,一股水流在空中旋转,带起一阵疾风。 流火顾不得太多,抄起杯子舀了一杯水,大口大口地喝下。冰凉清甜的水一入嘴,她就忍不住轻叹一声,随即再次吞咽。 一杯水很快就喝完了。流火口中的辣感还在持续,她没有犹豫,又舀了一杯水。一连喝了三杯水,才稍稍缓解辣味。 一旁,奈落笑盈盈地看着。 “也不是很难嘛!”流火耸耸肩。妖力其实挺好用的。剩下的水还在空中盘旋,流火点了点它们,空中的水顿时静止,就像一块宝石般晶莹透彻。她笑了笑,“去吧!”随手一指,这团水便向窗外飞去。“哗啦”一声,浇得窗外的小花小草一片摇晃。 之后,流火再也不敢动腌萝卜了,但她才吃了几口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低头看了看肚子,皱起了眉头。 奈落挑眉,“怎么了?” 流火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说。 “饱了?” 饱?流火有些不解。肚子是有些撑,可是她却没有那种进食完毕的感觉。 看到她这副模样,奈落笑了起来。“是不是刚才喝多了水?” …… …… 喝多了水会肚子会撑?流火愕然地发现,她居然连这点常识都不记得了。她明明记得鬼蜘蛛小时候因为老是饿肚子,所以拼命喝水的模样,为什么这会儿会忘记!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看着还剩一大半的饭,流火懊恼极了。好不容易能吃上饭的!实在舍不得自己的饭菜,流火挑了挑,将鱼肉吃光,再将新鲜的蔬菜强行塞进嘴里,表情有些痛苦地咽下。将胃囊的最后一点空间添满,流火放下筷子,真诚地感谢。“我吃好了。” “我也吃好了。”奈落放下筷子,没再动剩下的食物。 看到他的动作,流火眼中微黯,有如被乌云遮掩般的阴翳。其实从开始吃饭时,她就一直有种隐隐失望的感觉。 ……他们真的不一样。 努力调节好自己的心态,流火才道:“好了,咱们来谈正事吧。” 奈落看着她。 “这个城堡怎么回事?”流火看向他。 45、前因后果与前世今生 奈落没有意外流火的发问,表情平静如昔。 流火起身,站在窗口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让我喜欢的味道。”不是香味,是一种来自身体每个细胞的欢悦。它们在欢呼,在奔腾,仿佛流火每一次的呼吸都令它们变得更强壮。这是妖怪喜欢的味道!这个城堡充斥着妖气! 偌大一个城堡,静悄悄的。这附近除了奈落,就只有这几个侍女。莫名的,就传来一股荒凉、死寂的味道。 流火想,这就是那些侍女脸色苍白的原因吧!这个城堡并不太适合人类居住。 “其他人离得远,”奈落轻声道:“父亲的身体不好,我也并不喜欢受打扰。” …… …… 父亲! 流火不可置信地看向奈落,怎么可能? “人见城是真实的。”奈落指了指城堡的另一个方向,“那边是我们议事的地方。这几日没有太大的事,我的身体也不怎么好,所以没让人来打扰我。” …… …… 什么意思?奈落的脸色是苍白些,看起来也有点不大健康的模样,她古怪地打量着他,但是…… 奈落摇头,“你为什么不认为我真的是这座城堡的主人。” “但你不是人啊……”流火有些张口结舌。到目前为止,她在城堡里除了自己和奈落外,看到的都是人。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奈落嘴边浮起淡淡的笑意,“这些人类很弱小,冷不得、热不得,对伤痛的忍受能力与复原能力也很有限。” “那你还混在里面做什么?”流火完全无法理解,既然这样瞧不起人类,为什么还要当个什么劳什子的少堡主。听他的语气,他似乎还有一个父亲,一个病弱的人类父亲。 “我只是想看看他们。”奈落轻声道,嘴边流露出一丝讥诮。“看看这些脆弱又无力的人类,为什么能在无尽的烦恼和痛苦中挣扎。” …… …… 流火难免露出一丝异样。一个妖怪混入人类,就算当了城主又怎么样?研究人类?与人类相比,妖怪本来就有他们望尘莫及的优势,生命力、体力,还有更为强大的妖力。既然如此,奈落不应该找一些更厉害的对手吗? 而且,这种漠视让她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虽然鬼蜘蛛也从不把那些低等仆人当成对手,也从不在乎他们的生死,但那还是对待同等生物的感觉。而现在…… 她皱了皱眉头,虽然明白自己已经是妖怪,但在看到人类被这样小瞧时,流火仍是觉得无法接受。她前十多年,一直把自己当成人类,只不过她弄丢了身体。 奈落常常会笑,微笑,浅笑,淡笑,他的一举一动就像是一幅画,一幅名画,醒目而耀眼,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因他的喜而喜,怒而怒。此刻,他的眼中却带了一丝蔑视,来自一种种族等级的高傲。“更何况,我的对手喜欢人类。” “对手?”流火睁大了眼睛,随即反应过来,“还有人收集四魂之玉?”奈落的四魂之玉只有半颗,拥有共同目标的人不是朋友便是敌人。 “是啊!”奈落似笑非笑,“其中一个,你也认识。” 她也认识?流火眨了眨眼睛,她认识的人有限,大部分都是人类。能活这么长时间,还能与奈落相争的,应该只有妖怪了。她所知道的妖怪,芳子,蛙怪以及……犬夜叉! “是的,就是犬夜叉。”奈落淡淡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几缕如海藻般的头发滑下来,轻轻地遮住了他半边脸。 “他怎么了?”明显地听出奈落话中有话。 “他变心了。”奈落颇为可笑地道。 “……变心。”流火完全跟不上奈落的思路,他们刚刚说的不是四魂之玉的事吗? “你不知道?”奈落想了想,随即想起了一件事。他轻笑:“桔梗和他之间曾经暧昧不清。” …… …… 什么! 流火失声道:“桔梗喜欢的人是他!” 奈落挑了挑眉,“你知道?” “不知道!”流火大力摇头,“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她只是隐隐地有感觉,当时桔梗灵力的减退,还有她偶尔透出的那副迷茫神情。细细思量事情的原委,一切果然与犬夜叉有关联。在村子附近徘徊,对四魂之玉不怀好意,却被桔梗容忍地留下。就算桔梗心地善良,那也是一个男性! 只是她看到的,单单是犬夜叉与桔梗的敌对状态。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情愫暗生!而她没发觉的事情就直接导致了之后一切的发生! 神社的结界非常厉害,她低估了这件事!因为她只看到犬夜叉被结界弹走,而且还中气十足,像是没受到什么伤。她根本就没考虑到桔梗手下留情的事情! 流火不由地咬了咬唇,有些恨自己疏忽了当时的一些蛛丝马迹。这件事的后果就是她被结界重伤,整个人处于消散的边缘。不是因为她太弱,而是因为结界恢复了原来的功效。她明明亲眼看到一些普通的妖怪在撞击桔梗的结界时,瞬间烟消云散的模样。 是了,鬼蜘蛛应该也发觉端倪。当时他欲言又止,应该是察觉有异。只是以他当时给出的结论,明显也小瞧了结界的力量。 想到这里,流火颓丧极了。 “我曾经让犬夜叉和桔梗决裂!”奈落道。“犬夜叉被桔梗封印,而桔梗被我重伤,濒临垂死。原本以为能顺利地拿到四魂之玉,谁料临终前的桔梗居然吩咐人将四魂之玉与她的尸身一同烧掉。从此,四魂之玉消失了。”说罢,他掏出那一小颗破损的四魂之玉,皱起了眉心。“我多方打听,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瞧着近在咫尺的四魂之玉,流火还是不由自主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力闭眼转头。她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占有欲。“四魂之玉会被烧掉?”这怎么可能?退一万步说,真的被烧掉了,为什么此刻还会在奈落手上?“还是说,它随着桔梗的骨灰埋进了土里。” 如果奈落做的事是真的,那桔梗是带着怨恨与委屈死的。被喜欢的人背叛,这是一件非常难以忍受的事情。 想到桔梗当初的善意,流火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虽然因为桔梗,她九死一生,鬼蜘蛛还…… 看了看奈落,流火微微低眉。 “桔梗的坟墓里没有!”他肯定地道。 “那你手上的四魂之玉是怎么来的?”流火也不解了,消失后的四魂之玉是怎么出现的? “前不久,桔梗的封印失效,犬夜叉苏醒了。”奈落也带了一丝不解,“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巫女,一个奇怪的巫女。” “那个巫女解的封印?”流火发觉奈落的神情不大对,她眨了眨眼睛,好像是嫌恶,又好像是不屑。 “是的,而且这个巫女和桔梗长得很像。”奈落没掩饰自己的冷笑,那张偏苍白的脸上,这抹嘲意特别明显。 “犬夜叉和一个与桔梗长得很像的巫女在一起?”流火只觉得自己的思绪混乱了。这是什么情况?对桔梗念念不忘吗? “她突然出现,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四魂之玉!事隔50年后!”奈落一字一句地道。“这个女人的破魔箭将四魂之玉射成碎片,我在收集,他们也在收集。” 桔梗!一定是桔梗!流火几乎能肯定这个巫女是桔梗的转世!哪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和桔梗长得像,身上携带着四魂之玉,还拥有破魔箭! “一个和人类走得这么近的妖怪,一个并不算太厉害的妖怪,却运气好到屡屡在我的计划中逃生。”奈落道:“你不觉得这件事很有趣吗?” 所以,他认为这些事和人类有关?于是他就把自己弄成一个少城主,研究人心? “那你研究出什么结果了吗?”流火默然了一阵子,才轻声问。 “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果然还是没什么意思。”奈落轻笑,带上了浓浓的嘲意。“所以,这个游戏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流火抿了抿唇,强行把因奈落而引发的负面情绪抛之脑后。转念,她又想起了犬夜叉的事情。那个有着一对毛茸茸耳朵的白发妖怪,他喜欢的人是桔梗? 如果是这样,犬夜叉现在也不算移情别恋吧!流火想起奈落之前的不屑,本能地觉得不对劲。是了,如果犬夜叉对桔梗是真心喜欢,那他为什么会喜欢上另外一个女人。就算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桔梗的转世,但是那真的是一个人吗? ……就像奈落和鬼蜘蛛。 她咬住下唇,无论如何,鬼蜘蛛在这个世界上还留有一丝痕迹。 “犬夜叉是不是很贪心?这种贪心是不是该得到惩罚?” 流火再次沉默了一会儿,嫣然一笑,“这和你把我弄醒有什么关系?”情况大致她已经了解了,现在,她需要知道一些更详细的事情。 奈落一顿,定定地看向她。 “事隔50年,我才拥有身体,才从沉睡中苏醒。”流火不敢看向那个带有魔性的玉,粗粗地指了指,“是因为你借助了四魂之玉的力量吧?”她缓缓地道:“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需要我做什么!”如果他一直否认自己是鬼蜘蛛,那么身为一个陌生人,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唤醒? “我还以为自己需要花很长时间向你解释。”奈落的笑容带了些无奈。 流火平静地看向他。 “我要变强!”奈落轻声道,“我需要帮手,流火。” “既然你这么强大,为什么没有其他的助手?”流火更加不解了。 “信任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奈落嘴角又浮起了笑容,异常的温煦。“更何况,他们都不是我的分/身。” “什么意思?”流火有些不好的预感。 奈落伸出手,那只有着修长五指,白晰到几乎透明的手。几缕紫红的经脉浮起,随后一个带着跳动感的肉团浮现。 “这是什么?”流火看着那个不停鼓动的狰狞肉团,下意识摆出防备的姿态。 瞧到她的动作,奈落眼神中腥红色一闪,异样滑过。 流火整个注意力都在肉团上,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神情。 奈落浅浅一笑,手指一屈,便握住了那个肉团。 “啊!”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流火失声尖叫。她透不过气来!仿佛心脏被什么人重重捏住般,血液被活生生地排挤出来。一口气没接上来,流火几近昏厥。 “这是你的心脏。”奈落的声音依旧温柔,但流火却听得心中冰凉。“流火,你并不是完整的。” 46、愤而外出偶遇奇怪女孩 “住手!”流火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字时,已经满头大汗。 奈落果然住手了。他的手掌一闪,心脏又回去了。“抱歉,我只能以这种方式让你相信我的话。”他扶住流火,有些歉意,也有些着急。“我并未用力,很难受吗?” 流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看向奈落。“为什么?” “我使用四魂之玉是想让自己强大,并不是想给自己制造一些麻烦。”奈落无奈地道:“流火,你是我的第一个分/身,我并不能确定自己一定能成功。所以给自己留了些后路,这样做很难理解吗?”他抬手轻轻地帮流火拭汗,低沉地道:“抱歉。” 第一个?流火敏锐地听出奈落隐藏的话意。 奈落明白她的疑惑,指了指另一个房间,“在你之前有很多,但你是第一个成功的。” …… …… 就是说,那个房间里摆了一排腌菜缸!当流火脑海中闪过这一幕时,突然觉得滑稽。 她捂了捂胸口,在刚才那阵剧痛过后,她的心脏现在又恢复了原状。只是那种心悸感还在,让她觉得自己很不自在。流火微微偏头,躲开奈落的手,“我不喜欢自己与你是这种方式的相处。”这会让她感觉自己的生命时刻受威胁! 奈落叹息,听起来非常真诚。但是他方才浮出流火心脏的手在衣服里不由自主地紧握,眼里复杂挣扎一闪而过。“我很抱歉,但是我现在没有能力将你的心脏还回去。”他看向流火,“或者,你可以试试重新回到我体内。” 流火心头一惊,不由抬眼看向他。什么意思? 奈落解释:“我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留在我的身体里,但我花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你分离出来。如果你愿意,我们或许可以再试一次?只要你愿意回来。” 流火吓得倒退一步,警惕地看向他。 奈落失笑,站在原地没动。“所以,你是接受了这种方式?” 流火仔细地思考了一番,大大地叹气,“是不是我帮你收集到更多的四魂之玉,你就有办法把心脏还给我?”回去了还能出的来吗?奈落花了50年,还是在半块四魂之玉的帮助下才成功,她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是的。”奈落肯定地道,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意,“流火,我并不希望这件事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流火再退一步,有些不太敢看奈落,只是一个简单的道歉,他也会诚恳得让人忍不住考虑他的请求,仿佛拒绝他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如果我现在跟你说,我想出去散散心,你会同意的,是吗?”现在,她的头脑很混乱,她需要一个空间冷静冷静。 奈落愣了愣,“但你才刚醒来……” “没关系!”流火打断奈落的话。 奈落苦恼地看着她,好半晌才道:“需要我派些帮手吗?” 流火反唇相讥,“除了我以外,你还有帮手吗?”谁之前说因为人手不够才把自己弄出来的。 这是流火对他第一次表露出这么明显地怒意,奈落愕然。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有一些小妖怪会协助我。”他墨玉般黑润的眼眸定定地看向流火,流露出明显的担心。 流火别开眼,摇头,果断拒绝。“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 奈落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气消了就回来,”他抚了抚她的发,将刚才不小心弄歪的小花发饰别好,“我会在城里等你。” …… …… 走出那个果然还有很多人的城堡时,流火仍是高兴不起来。虽然此前,她一直在不熟练地使用着妖力躲避别人的眼光,这多少也分了她的心。 站在城前无人的空地上好一会儿,她仍没动身。回头,流火看看身后的人见城,抿抿唇,一个跳跃,轻巧地腾空而起,脚下浮出一抹淡淡的雾气,遁向远方。 ……有些事,她还是想再确定一下。 奈落的房间很高,眼前的风景一览无遗。此刻,他坐在窗口附近,看着流火的身影化成一个黑点,脸上所有的表情变成空白,方才温润的那个人仿佛不是他一般,整个人就如一个玉雕般,冰冷彻骨,苍白的神情显得冰冷又尖锐。“去,跟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启唇。 一只像蜜蜂一样的妖怪“嗡嗡”声不绝,它的模样丑陋,速度却极快。在奈落语音才歇,它就像箭一样飞向流火的方向。 “少主!”有人在门外呼唤。 奈落原本就虚弱的神情在听到这声呼唤,顿时病态又增了几分。几缕头发随着他转头的动作滑落,悄悄地遮住了他的眼睛,也将他之前那种锋锐化为了虚无。 见他看了过来,外面的人隔着竹帘轻声道:“大蜘蛛再怎么猖狂也只有几天了。少主,我已经请来了著名的驱魔师,只要把那只大蜘蛛赶走,城主就可以早日康复,您也不会因为妖怪的阴气久久不能痊愈。”他的声音非常愤恨。 奈落轻声道,眸光却带了一丝丝的诡谲与兴奋,“是的,我已经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请少主好好休息!”来人恭谨地退下。 “开始吧!”奈落望向已经看不到流火身影的天空。 今天天色极好,这样的晴空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不详,仔细打量才看到原来天空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抹光线染上了极淡极淡的红色,而后,淡淡的晕染开,像是血般。 ―――――――――――――――――――――――――――――――― 流火漫无目地的飞行着。 瞧到一条清溪,流火凌空跃下。溪水如矫龙般旋转着在空中咆哮,她脚尖一点,稳稳地踩在小型水龙卷上。过了一会儿,流火突然撤了力量,从空中直直地落向溪里。最后“扑通”一声,掉进了溪中。“嗡”地一声,一个气泡在她落水的一瞬间弹起,将她包裹住,没沾湿一点衣服。 流火轻巧地一转身,仰面躺着在气泡中,面无表情地任由溪水带着她向下游飘去。 一路飘了好远,不知道过了多久,流火摇摇脑袋,从溪里浮了起来。这段时间,她因为发泄情绪而过度使用妖力的疲劳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天色渐晚,她肚子饿了。在人见城中,她只吃了午餐。 为什么一个妖怪还需要吃饭!流火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模式,都是妖怪了,为什么还会肚子饿? “哗”地一声,她从水里钻了出来,刚准备四处找找有什么吃的时。却听得旁边“啊”地一声,传来一声惊叫。 流火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脏旧的小女孩满脸惊讶地坐倒在地,骇然地看向她,像是看到了水鬼般。 一个小姑娘?她歪着头仔细打量着,真的是一个人类小姑娘,才七八岁的模样。 她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一张用大叶子包着的东西,脏兮兮的脸上都快看不出肤色了,这会儿,她眼睛直瞪着流火,眼神中除了惧怕外,还有本能的防备。可惜她虽然想逃跑,但腿却吓软了,努力了几次,都站不起来。 流火有些歉意,伸手过去,“吓着你了?” 小姑娘吓了一跳,动作这会儿却灵活了些。她磨蹭着往后爬了几步,离流火更远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流火指了指水,“我只是在洗澡。” 小姑娘一双灵活的大眼睛直直地瞪着她,里面的怀疑一分不少。 流水顺着她的眼光低头看向自己,不由摸了摸鼻子。身上没沾一滴水,拿洗澡当借口果然很烂。“你知道哪里有村庄吗?”她嘿嘿一笑,干脆问起另外一件事。“我肚子饿了,想找个地方吃饭。” 小女孩哪里会轻易信他,仍是一句话都不说。 流火歉意地笑,“对不起,吓坏了你。” 或许是看她一直很和善,小女孩也放松了警惕,她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自己怀中的东西,抬起头来时,眼里又充满了坚定,还把东西抱得更紧了些。 她怀里究竟是什么东西?流火起了几分兴趣,她往前凑了凑,吓得好不容易放松了的小姑娘像只小兔子般,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你有吃的吗?”流火见她真的吓坏了,也不再追究这件事,低声请求道,“你能帮我找些吃吗?”她想了想,抬手摘下头上的装饰,“我拿这个给你换。” 这朵花非常精致,粉色的晶体流光溢彩,小小的银质流苏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声音。小姑娘眼前一亮,有些羡慕地看向它。 流火伸手,将小花戴到小姑娘扎了一个小辫子的头上,打量了一下,笑得非常开心。“你真漂亮!”虽然小姑娘的五官都脏得看不清了。 小姑娘还没来得及反对,小花就戴好了,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也摸到了那朵小花,咧开嘴笑了。正在换牙的她豁了门牙,看起来颇为可笑。 流火也跟着笑了起来,“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哪里有吃的吧,”她皱皱鼻子,有些委屈地道:“我的东西都已经给你了。” 小姑娘仍是有些犹豫,她看了看溪水,仿佛很为难似的。 流火脑中灵光一闪,拍手道:“我知道了!”她来到溪旁,卷高袖子,伸手进去捞。听得她一声喜叫:“抓到了!”一抬手,果然手中就多了一条鱼。 小姑娘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蹭蹭几步跑到溪边。清澈见底的水中哪里有鱼! 流火将鱼抛到草丛中,再次伸手入水。听得“哗啦”一声,她又抓了一条上来。 小姑娘整个人都呆了。 流火把鱼放下,蹲在小姑娘身前,“小妹妹,要不你帮我把鱼弄熟行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不会做饭。” 小姑娘愣愣地点点头。 流火嫣然一笑,“两条鱼够吗?” 小姑娘只觉得眼前艳光一闪,脸哗地红了起来。她开始觉得眼前的这个大姐姐又漂亮又和气,之前的诡异感……一定是自己弄错了吧。 “不够?”流火见她仍是没说话,便又来到溪边,连探了几次手,每次都抓出一条大鱼。才一会儿功夫,草丛里翻腾弹跳的鱼就变成了四五条。“这样可以了吗?” 小姑娘彻底傻在原地。她完全不能理解流火为什么能在一条鱼都没有的溪里抓出这么多的鱼。她不信地再往溪里看看,一眼见底的溪水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小姑娘迟疑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弹跳得异常欢快的鱼。鱼啪地一声,尾巴重重地扫在她的小腿上,印出一块带着腥气的水迹。 ……是真的。 流火眼巴巴地看着这个小姑娘。问她哪里有村庄,她不回答;问她能不能给吃的,她也不回答。现在她把鱼都抓起来了,她应该能想办法把它弄熟吧。 自己能用妖力抓鱼,但是没能力生火。她颓丧地想,真是失策,早知道就从城里带些锅炉和柴火出来! 小姑娘把怀里的叶包放下,默默地抓了一条鱼往回走。 果然没猜错,里面一定是吃的。流火大喜,刚想过去翻看叶包时,就见小姑娘又回来了。她把衣角一兜,又装了两条鱼,就小脸通红地跑了。 流火哪里会介意她多顺几条鱼的行为,兴奋地把叶包打开。一定是食物。 …… …… 流火泪流满面。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小姑娘会把一只生老鼠和几个看起来味道还不错的熟蘑菇包在一块儿? 47、虎落平阳连遭两女戏 正在流火发愁的时候,豁牙小姑娘又回来了。她利索地放下背上的柴火,小心地拿出火种开始生火。 …… …… 既然要回来,为什么还要把两条鱼带走? 流火愣了愣后,随即反应过来。小姑娘手中的鱼不见了,大概是拿回家收了起来。 …… …… 那两条鱼是定金吗? 小姑娘将鱼拿到水边,随手拿了一块石片,开始去鳞剥腮,动作熟练无比。她左右看了看,像是想要找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一脸喜色地找出一块有些尖锐的石片。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流火明白了,原来她是要剖鱼肚子。瞧着那个看着就钝钝的石片,她赶紧阻止,“我有刀!”说罢,指尖顺着鱼肚子一划,一条整齐的刀口果然出现。 豁牙小姑娘呆了呆,看了看流火的手……什么都没有啊! 流火嘻嘻一笑,向豁牙小姑娘快速地晃了晃手,亮光一闪即灭。 小姑娘惊讶地看向她,低头想了想,将另外一条鱼果断地递了过来。 …… …… 所以,她这是要自己做了吗? 流火哭笑不得地接过,湿湿的手再次闪过亮光,仔细端详才知道,她的手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水,水刀。刀锋处有如锐利的刀片般,无坚不摧。这是她刚刚才发觉的。 流火大大地叹气,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妖力用得越来越顺畅是好事,但为什么会是生活技能更加熟练! 两人分工合作,一会儿就将剩下的几条处理好。小姑娘动作快地找来几根树枝,将鱼串好。刚好,火也生得恰到好处。 看着豁牙小姑娘一直默默无语地做事,流火不解。“你为什么不说话?” …… 沉默。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 沉默。 “你还有家人吗?”为什么连衣服都是脏兮兮的? …… 还是沉默。 流火奇怪地看向豁牙小姑娘。见流火看自己,小姑娘“啊”了一声,灿颜一笑。 瞬间,流火明白了。 这个孩子是哑巴。 这样的一个孩子或许连名字都没有,即使有,她也不见得识字。一些久远的回忆被触动,流火垂下睫毛,没再继续问下去。 烤鱼是件非常细致的活,小姑娘像是对待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般,仔细又虔诚地盯着食物,从怀中拿出的盐滴也一颗不落地全部洒在鱼身上,生怕出了一丝纰漏。半个小时过后,香味渐渐浓郁。 流火深吸一口气,嗒吧嗒吧嘴,期待地问:“可以吃了吗?” 小姑娘慎重地摇摇头,“啊啊”了几声,意思是还没熟。 流火只好按捺住自己。 好一会儿,小姑娘在仔细查看过后,才递给她一条鱼。 流火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小姑娘盯着她的表情,见流火烫得直扇风,被逗得无声大笑。 “啊?”小姑娘示意那条鱼,期待的人换成了她。 流火大大点头,“好吃!很好吃!”鱼脂入口即化,虽然只有鱼,但食物本身的香味已经弥补了不足。 小姑娘欣然一笑。她看了看剩下的两条鱼,拿起一条放在一旁,想了想,有些迟疑地拿起另一条,也放在了一旁。 鱼并不大,流火很快就吃了大半。见小姑娘的动作,她奇怪地问:“你不吃?” 小姑娘有些忍不住看了鱼一眼,最后还是摇摇头。流火分明看到她的喉间滚动了一下,吞咽口水的声音大得想装作听不到都不行。 流火眨了眨眼睛,放下手中的鱼骨头,跑到溪边,“哗哗”又抓了两条鱼上来。“还有很多!你可以吃!” 小姑娘眼睛瞪得圆圆的,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咧开嘴一笑,又露出豁牙。随即速度极快地把鱼串好,这才开始吃烤好的鱼。 “你是要把这些送给亲人吃吗?”填饱了肚子的流火继续探究这个没办法说话的小姑娘。 小姑娘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 流火想了想,“不是亲人?” 小姑娘点点头。 “是送给别人吃的?” 小姑娘喜悦地再次点头, 挺好心的一个小姑娘。流火早就发觉小姑娘面黄肌瘦,衣衫破旧,一看就是平日缺衣少食的。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为别人考虑。流火不由笑了笑,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明天你还来,我再抓鱼给你吃!” 小姑娘无声大笑,为明天可以不用饿肚子开心。 目送着小姑娘离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流火靠在一棵大树下,仰头看着天空,表情很认真。 ……究竟是什么人会吃生老鼠呢? 而且看那个小姑娘的举动,这个人似乎离此处并不远。 流火站起身,打量着四周,脚尖一点,水汽裹住全身。若隐若现中,水光闪耀,夜间看来,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 一个盘旋,流火升到了空中。这片森林不算大,她很快便发现了异样。在溪水的上游处,那颗大树下,有东西! 流火思忖了一番,悄悄地来到这棵大树旁,谨慎地盯着那个东西。 ……是人。 不对,有些不对。 月光下,这个人满头银白,头顶处一对尖尖耳朵竖立。 …… 犬夜叉? “下来!” 流火正在惊讶时,听得下面有人嘶哑沉喝,声音中带上了重重的杀意。 糟糕!在她正准备远遁时,一条白色的东西闪电般抽来,“啪”地一声,正中躲闪不及的流火小腿。 “凝!”光华闪过,流火硬生生地将之前聚集的水汽化为盾挡了一击。攻击一闪而过,流火脸色难看地落在地上,小腿处硬生生地疼。 一阵白光闪过,白色的东西带着目力难及的速度再次袭来,流火早有防备,妖力运转,身形也轻盈了起来。白色东西从她的身边穿过险险穿过。 “吱”一声闷响,流火听到一声怪响。她回头看,只见一只像蜜蜂一样的小妖怪被白色东西抽得爆体而亡。恶心的肢体淅淅沥沥地散落在远处的草地上。 居然能伸这么远?流火心中一颤,再也不敢分神。 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妖怪居然这么倒霉,替自己挡了一击。 人见城。 奈落突地站了起来,淡色的唇上血色彻底退了下去。 “少主?”旁边的两名婢女见他的动作如此快,惊叫:“您不能这么激动!” 奈落动作一顿,仿佛随时要晕倒般站立不稳,由婢女们扶着坐好。“驱魔师来了吗?” “来了!”一旁的家臣们磕头,安慰道:“少主请不要着急,他们正在察探四周的妖气,一定能将那只害人的妖怪一举抓获。” 奈落点头,眼中带着隐约的烦躁。“让他们这次务必仔细,别再让父亲受到妖气的侵袭。” “是!”众臣们退下,只留奈落和婢女们在宽敞大厅里。 “少主!”一个婢女带了些柔媚的笑意向奈落靠近,“您该休息……”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一道黑影像虚空中的光影般一闪而过,婢女的痛叫都没喊出声,胸口就出现了一个大洞。 “啊!”另一个婢女吓得仓惶尖叫,奈落的发丝微拂,那道黑道再次抽过。 看着两个婢女的尸体,奈落脸上再不复之前的孱弱,杀气盈然。他定定地看向空中,流火所在的方向,眼神闪烁着挣扎。“究竟是什么人?”他喃喃自语。 婢女的尸体上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了紫黑色的气体。这股气体像是有腐蚀性般,听咕噜咕噜声作响,婢女的尸体在急速缩小。 好一会儿,腥色的光华闪过,奈落的眼眸恢复成墨色。 他淡漠地看了看已经快化为一淌黑水的婢女尸体,转身离开,情绪不复起伏。 ―――――――――――――――――――――――――――― “可恶!”流火咬牙,妖力流转,一个小小的雾刃凭空而现,“嗖”地袭了回去。 那个白色的东西异常灵活,尖端“啪”地一声,便恰巧地击中雾刃的薄弱处。雾气消散,雾刃化为虚无。 流火大惊,此妖居然眼力这么犀利,一眼便看穿了雾刃正中的妖气凝聚点,一击则破。她双手一张,空中浮现十余个雾刃,盘旋嗡鸣,蓄势待发。 “咦?”她突然发觉不对劲。那个白色的鞭状东西没再主动攻击,反而如蛇般盘绕起来。这是一种被动的攻击方式。 …… 这个妖怪好像动不了。 心念转动下,流火缓缓开口。“我没有恶意,只是偶尔经过此地。” 对方毫无所动,蛇盘的状态并未松开。 流火想了想,降低高度。夜幕中的月华清冷,照得此妖的相貌也非常清晰。 不是犬夜叉! 被流火误认为犬夜叉的银色的长发柔顺披散在华丽的衣服,白色的衣服上除了原有的花纹,不和谐地绽开着朵朵黑褐色的花,仔细看,原来是血迹。那个白色的鞭状东西居然是这件衣服上的装饰。衣服上的胸甲虽然狰狞地探出尖刺,但更像是装饰般漫不经心,因为它连心脏处都没怎么护完整。此刻,胸甲破裂,只余些残骸。他的腰间有一把还在鞘里的刀,但此人的手并未握住刀柄。似乎他从没想过用刀来攻击般。 但是,流火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意。因为这个妖怪正在冷冷瞪着流火。他眼睛的瞳孔竖立,颜色鲜红。脸上各有两道奇怪的暗红色的花纹,由正常人的耳处呈半弧状划向脸颊。耳朵立在头上,额心正中,浮现一个淡紫色的下弦月。贵气逼人,煞气逼人,也傲气逼人! 此刻,这个妖怪被那个巨大的毛绒鞭子包围着,明明虚弱到几乎不能动,仍是给流火一种,只要她胆敢有所侵犯,便会被一举灭杀的强烈威胁感。 眼眸一闪,流火看到了银发妖怪身边有两个东西。黑黑的,硬硬的,很不起眼。 定晴一瞧,“噗哧”一声,流火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 …… 死老鼠!还有死鱼! 全都是生的! 流火心中敌意大减。“原来那个小姑娘是给你送吃的。” 男人浑身冰冷的气氛一凝,杀气陡然上升。 明知道不妥,流火仍是忍不住笑意,“你不吃熟的吗?”她笑得快喘不过气来,原来那个小姑娘不止抓了一只死老鼠,难怪给自己时颇为大方。 “刷”地一声,那条毛绒鞭子恶狠狠地抽了过来,将流火的笑声硬是逼了回去。 “我不笑了!我不笑了!”在确定此人受重伤不能动的时候,流火原本的担心与防备也少了几分。她摆摆手,“你的鱼还是我抓的,咱们不打架好吗?” 男人的杀气未曾收敛。 流火吐了吐舌头,“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我现在不想做你的敌人。”这个男人有着强大的妖气。虽然此刻非常虚弱,却仍能让她有些畏惧。这是她血液中对强大本能的敬仰。 男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流火嘻嘻一笑,他就算受了重伤,仍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能让一个毫无抵抗力的小姑娘靠近,还能让她把死老鼠和死鱼扔在身边并不视为挑衅……应该不是穷凶极恶的那一类。 一看到那两个硬邦邦的动物尸体,流火再次笑了。 “要不,我帮你把鱼烤熟?”老鼠就容她无能为力了。 …… “我那边真的有火!”虽然是人家小姑娘生的。 …… “喂,你能不能说句话?” 48、孤冷寂寞再遇女孩 银发妖怪始终冷冰冰的,不曾开口说一句话。流火摸了摸鼻子,只好退回了原来的地方。 夜幕中繁星点点,月弯如勾。流火抱膝而坐,眼睛大大地瞪着天空。她现在的身子晓得饿了,懂得倦了,但是…… 听得四周恢复平静的银发妖怪阖上眼睛没多久,神色一动,眼睛再次睁开,看向另一个方向。 流火低着头站在不远处。 银发妖怪厌恶地盯着她,没有血色的双唇仍是紧紧地抿着。 “能不能……”流火小声地道,“让我就在附近待着?”她小心地看着银发妖怪一眼,不意外地看到他脸上流露出的拒绝,赶紧把眼睛转开,鼓起勇气道:“我睡不着……”虽然倦了,但仍没办法闭上双眼。这十多年来,她一直都在鬼蜘蛛身边。不管是否心心念念着要拥有自己的身体,但真的当她自由了,没有约束了,却开始无所适从。 现在回想起当初的点点滴滴,想到他们彼此依赖、依此信任的岁月,想到无论何时何地,背后总有一个人可以让自己毫无防备地依靠,甚至想到她蹲在净房外、蹲在洗澡间外听着里面令她浑身不自在的水声的尴尬时,都有一种难以言欲的安心。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银发妖怪仍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流火突然轻声道,“你不说话就当赞同了。”说罢,便自作主张地把准备好的火种与柴火铺在自己的位置,稀里哗啦地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银发妖怪闭了闭眼睛,神情中带了一丝忍耐,背后的那个毛绒绒的鞭子无风自动。 忙得不亦乐乎的流火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转过头热情地问:“你真的要吃生老鼠和生鱼吗?要不要我帮你烤熟一点?虽然我的手艺不怎么好,但弄熟应该没什么问题!吃生的不怎么好!尤其是生老鼠,它们平时就喜欢在垃圾里钻来钻去,肚子里肯定都是……”既然是打扰人家,怎么也要替人家着想一番。 银发妖怪忍无可忍,“刷”地一声,毛鞭子狠狠地抽了过来。 半蹲在地的流火往后一跃,险险地避开。浮在空中的她摸了摸鼻子,小心地看了银发妖怪一眼,“好嘛,我不该干涉你对食物的喜好!虽然我觉得那样一定很不好吃……” …… …… 见到银发妖怪一副紧合双眼再不愿搭理的模样,流火只得闭上嘴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种帅哥就爱连皮带鳞的生吃各种死得直挺挺的小型动物,也不能怪她没提醒。 柴火偶尔在寂静中炸出一两个火花,流火恢复了之前紧抱双膝的姿势。身边有人了,但是那种莫名的排斥感让她很不习惯。 “喂,你叫什么名字?”又开始不死心地唠叨。 …… “真的不能陪我说说话吗?” …… 渐渐地,流火的企图交流沟通已经跑了题。“你说,他们真的不是同一个人吗?”她当时离开,只不过是想知道,奈落会不会阻止。……因为鬼蜘蛛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明明拥有同样的记忆……”虽然奈落给她的感觉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但他们真的很多地方不一样! 流火不自觉地缩成了一团。“我无法理解,真的没办法理解。”喃喃自语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走了,他真的会习惯吗?她很想知道,奈落……鬼蜘蛛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心里慌得像是找不到一个出口,慌得无所适从。 ……他们没有分开过,从来没有! 将自己越缩越紧,这会儿,她连自言自语都没办法说出口。喉咙紧得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一样。 ……真的很想回到从前。不管是吵架,还是闹别扭。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有这种孤零零的感觉。 …… …… 就好像,她被抛弃了一样。 控制不住地又看了看天。夜空中,明亮的星星错落有致地排着,璀璨深邃。但流火却像看到了什么不想看到的东西一样,迅速地再次将头低下。 没有人来找她。她真的只有一个人。 嘴边泛起苦笑。对了,已经过了50年了。于她而言只是睡了一觉,但对于奈落来说并不是如此。就算他不是奈落,真的是鬼蜘蛛,50年里,也会有很多改变。 咬咬唇,如果不是因为妖力不足而导致没办法给她一个完整的身体,如果不是因为需要一个帮手,奈落……鬼蜘蛛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反正这么多年没有她,他也是一个人在生活。 夜风中,她将自己抱得更紧了。好像……有点冷。 “哼!”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流火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银发妖怪,只见他仍闭着眼睛。一时间,流火以为自己听错了。“刚刚是你说话吗?”确切地说,是冷哼。 银发妖怪没吭声。 流火微微一笑。“我可以请教你一些问题吗?” …… “妖怪可以吞噬彼此的记忆吗?可以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吗?”这个强大的妖怪一定比她这个半懂不懂,才刚刚当几天妖怪的半桶水强。 在她喋喋不休地话中,银发妖怪终于睁开双眼,定定地看向流火。他的眼神很淡漠,像是没有情绪般有如一潭静水。流火很肯定他看到了自己,但她却无法在银发妖怪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存在。仿佛他看向的不是人,而是一个物体。 流火机伶伶地打了个冷战,已经到嘴边的许多话终于化为虚无。她突然有一种感觉,如果银发妖怪恢复了,一定不会对她手软。 他真的会杀死她! 在他眼中,她和一个死物没什么区别。所以,他根本不会回答她的。他从骨子里不屑流火这样的小妖怪,即使自己受重伤,仍不能靠近自己的弱小妖怪。 看出了流火的畏惧,知道她终于懂了,银发妖怪再次冷哼一声。 这次,流火听懂了,这个冰冷的声音里有着深冬般的刺骨寒意。 流火神色连连变幻,最后苦笑。“我知道了,我不会打扰你了。” 是她错了,她以为银发妖怪没伤害那个小姑娘就是好人。她根本没想过,自己凭什么要受到那个小姑娘一样的待遇。 站起身,她拍拍身上的灰,看了看火,“一个人很无聊,这堆火不大,还是留给你吧。”说完,她就转身离开,头都没回。 冷冷地看着流火一步一步地离开,妖怪始终没有开口。良久,他确定流火真的不会再来了,才缓缓地闭上眼睛。 忽的,他的眼皮子颤了颤,再次睁眼看向那堆还在雄雄燃烧的火堆。流火很细心,怕引发山火,四周用一圈石头围住。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流火之前坐的那个地方。几根被压得有些弯颤颤的草上挂着几滴水珠。 明明没有下雨,这里却留着晶莹透彻的水滴。 流火回到原来的火堆旁坐了一宿。老实说,之前与银发妖怪紧张地对峙,还有出城堡时肆无忌惮地使用妖力让她真的很疲倦。她完全不习惯这种疲倦,这是一种需要沉睡的消耗,和灵体的虚弱完全不同。但她没睡,硬生生地睁眼到天亮。 天边起了第一抹光时,流火听到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回头一看,豁牙小女孩又来了。和昨天的脏兮兮相比,今天的她脸上都是青肿,一只眼皮子甚至肿得几乎睁不开。 流火愣了愣,随即大怒。“是谁打的?” 小女孩努力对她笑。 “带我去找他们!”流火上前一把拉住小女孩,随即手心一紧。小女孩的手很凉,比她还凉。 她皱了皱眉,带着小女孩回到快要熄灭的火堆旁,看着自己身上的浴衣,想了想,还是脱下最外层罩着的那层轻透柔软的纱。看着已经拆掉的腰封,她无奈地也一把扯开,太复杂没办法卷回去了。随便一撕,便将没有腰封缠住而过长的华丽浴衣的下摆上撕下一根布条,把自己的腰间随意地捆了捆。 小姑娘“啊”了一声,声音中满是痛惜,仿佛流火撕的是自己的衣服。 没待小姑娘有过多的反应,流火便用轻纱和腰封一把裹住小姑娘。她的身上太凉了,衣服又薄又破,小姑娘再大些都无法遮体了。 “稍等!”说罢,手中妖力运转,一层淡淡的冰凉水汽浮现,她往小姑娘的脸上一抹,先是清洗了她的脏污,然后便开始帮她冰镇。 小姑娘吓了一跳,刚要开始挣扎便发现脸上清凉凉的颇为舒服。她用眼角看了看身上披着的那层轻纱,愣了一会儿才把悄然伸手将轻纱抓得紧紧的。 “还疼吗?”过了一会儿,流火将手挪开。她对妖力的使用越来越熟悉和精细,小小的祛肿用妖力果然比普通的冰镇效果好得多。才一会儿,小姑娘肿着的那只眼睛已经睁开了。 小姑娘低着头,只是摇头。 “你来做什么?”想到这里,流火不由一笑。这个小姑娘的出现让她莫名地开心了起来。 小姑娘还有些青肿的脸浮上一抹红,她局促地吸了一口气,眼角不由自主地看向她和流火昨天扔在一旁的鱼骨头。 流火眨了眨眼睛,“你昨天不是带了两条鱼走吗?”就吃完了?对了,她还送了一条去银发妖怪那里。 小姑娘的头更低了。 流火突然明悟。“你的伤是村里人打的?” 小姑娘瘦小的肩头不由地耸动了一下。 “他们以为你偷他们的鱼?”她的声音不由地大了起来。跟鬼蜘蛛一样的遭遇,那些懦弱的成年人只敢拿这些孩子出气! 小姑娘摇头。 流火怒火大涨,站起身来就向小姑娘来时的方向走去。 小姑娘吓了一跳,赶紧也跟着站起来,紧紧地拉着流火的手。 流火回头一看,只见小姑娘的眼里都是委屈。她生怕流火真的过去了,只是使劲拉着拼命摇头。 “你不想我为你出气?”看到她急成这样,流火轻声问。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撇开头,随即又看向流火,神情中带着关心。 一股暖流缓缓地淌过心尖,流火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你怕我打不过他们?” 小姑娘重重地点头,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有很多人。 不知为何,流火的心里有些发酸。这个孩子到底受了多少委屈。看着她跟昨天一样破旧的衣服,流火捻了捻手中粗糙长满茧子的小手,她应该也是个孤儿吧……跟鬼蜘蛛一样的孤儿!所以那些村人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欺负她。 49、排寥寂寻找同伴 突然,小女孩的肚子“咕咕”响了两声。她脸一红,便想缩回自己的手。 流火顺从地松开,冲她一笑:“肚子饿了吧?” 因为刚才的事,小女孩对她的防备越发减少了。她点了点,指了指河里“啊”了一声。 “好吧,我去抓鱼。”流火往河边走,才走了两步,就听到小姑娘的脚步声,她也跟了过来。“怎么了?”流火有些疑惑。 小姑娘咧嘴一笑,青肿的脸上透出几分可爱。她来到小河里仔细地瞅了瞅,然后向流火招手。 流火不解地看过去,只见清澈的河水底部是一层沉泥。“怎么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小姑娘把轻纱往身上乱裹一通,便要往河里去。流火赶紧一把将她扯了回来。现在的水很冷,她一个人类小姑娘怎么受得了。“你是说,那里有东西?”她尝试着猜测着小姑娘的想法。 听她一说,小姑娘兴奋地直点头。 流火作势探手,向河中一招。河底污泥顿起,才一个翻腾便将河水都染浑浊了。感觉一顿,流火挑了挑眉,几个黑乎乎的、有如钵大的东西便抓了过来,一扬手,咕噜噜掉在草地上。 小姑娘无声地欢呼一声,便过去将东西拿到河的上游去清洗。原来是蚌壳。 瞧着小姑娘将蚌壳清洗干净,然后找来一个顺手的石头用力朝蚌壳砸去,力道恰好,蚌壳的一边壳破了。她小心地将碎壳剥下,然后把裸/露的蚌肉冲了冲,便用同样的手法炮制了其他几个蚌壳。 待她做好一切,流火也把火重新升了起来。小姑娘左右看了看,吃力地抱起一块表面平整的大石头。 “我来!”流火接过,她已经明白小姑娘要做什么了。蚌壳不好直接烤,所以要先把石头放进火中烤烫,再来炙烤蚌壳。“其实我以前也看过另一个小朋友这样做。”只是后来他们进了强盗窝就再也没做过这种生存游戏了。 小姑娘见流火把石头放进火里,咧嘴一笑,又跑去寻找几个大石头。一个烤不熟,可以多做几个石头炉子。 虽然小姑娘动作娴熟,但流火总是帮倒忙。好一番手忙脚乱后,流火终于吃上了洒了盐粒的第一个蚌肉。里面还有小姑娘在附近找来的一些调味用的叶子,味道颇香。 流火馋得口水都快下来了。要说有身体让她最喜欢的,莫过于可以吃东西了。 轻轻地嗫了一口极烫的蚌肉汤,感觉到那股极鲜的味道冲刷着味蕾,流火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小姑娘见流火的表情,乐得无声大笑。她看了看剩下的几个蚌肉,见火候到了便又拿起一个推向流火,示意她再吃。 流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连吃了两三个才停住。 小姑娘此时也吃了两个。她咂巴咂巴嘴,看着唯一的蚌肉,停住了。 “干嘛不吃?”流火指了指蚌壳,“喜欢我再去抓。” 小姑娘摇头,拍拍肚子,示意自己吃饱了。她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找来一大片叶子小心地包住很烫的蚌壳。 流火了然,她应该是想给银发妖怪送吃的吧。有些疑惑,那个妖怪不是吃生的吗? 小姑娘冲流火笑了笑,便向银发妖怪那边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小姑娘脸色颓丧地回来了。 流火嘻嘻一笑,“事情办完了?”果然,人家爱好比较特殊。 小姑娘有些没劲地点点头。 流火拉了拉小姑娘,“我要走了哦。” 小姑娘惊讶地抬眼,明润的眼里清楚地浮上一层水雾。 “我是想说,”见她这副模样流火顿了顿,还是果断地开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放不下这个孩子。 小姑娘眼中一亮,本能地笑开了。 流火的眼神也柔了些许,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却有些僵硬。因为小姑娘有些犹豫地看向另外一边,银发妖怪的那边。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个妖怪那么冷冰冰的,又凶又可恶,动不动就用鞭子抽人,这个小姑娘老拿自己的东西送他就算了,这会儿,居然还在为他担心。 当然,此时的她完全不去想给那个银发妖怪的东西是自己吃不完的这件事。 小姑娘看出她的不悦,有些讨好地拉了拉她的手。 流火撇过头,“你考虑一下吧。”起码她还会抓鱼!还会吃熟的! 小姑娘垂眼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无法做决定。 见她这样,流火也没办法再逼她。最后还是妥协了,“我多待几天也没关系的。”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小姑娘喜笑颜开。她拉着流火的手便将她往另一个方向拉。 “去哪里?”流火也笑。 小姑娘指了指前面,比划了一个房子的形状。 “去你家?”流火明白了。 小姑娘用力点头。 小姑娘居住的村子并不近。走了快半个小时他们才走到,流火有些吃惊。“你怎么跑这么远?”随即明白,小姑娘哪有那些身强力壮的村人厉害,附近的东西都被采食光了,她不去远些的地方怎么能填肚子。转念一想,她又笑了,“你今天早上是担心我吗?”那么一大早就赶来,一定是晚上没怎么睡。 小姑娘有些脸红。 “玲?”远远地走来一个中年妇女,她惊讶地看着小姑娘身上的轻纱,以及牵着她手的流火,“你……你们?”眼中满是惊艳。语言贫脊的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这个姑娘,只觉得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神思恍惚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不由皱了皱眉头。女人对另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漂亮女人很难压抑得住愤恨的。尤其是在这个连吃饱穿暖都难以满足的年代。 看到流火身上华丽的衣物,中年妇女恨不能啐一口。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 流火接口,“我是她姐姐。”原来这个小姑娘叫玲。 中年妇女摇头,“玲只有一个哥哥,而且早就死了,她根本没有姐姐。”她满脸讥嘲,这么一个穷小鬼居然也有人来讨好!这个女骗子一定会失望的! “现在有了。”流火不以为意。 玲一扫之前的可爱,理也不理那个女人,拉着流火便往自己家中走。 风中隐隐传来中年妇女的咒骂,“这个小鬼整天垮着张脸,也不知道给谁看的!以为带个女人过来就有人撑腰了!那个女人一脸的风骚像,一瞧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被瞧不起,尤其是被玲瞧不起的感觉让她完全控制不住破口大骂! …… …… 流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它还能往风骚上定义。 玲像是怕流火与那个中年妇女争执一般,拉着她的手飞快地往自己家中去。 玲的家很破旧,站在里面能清楚地看到太阳透过屋顶上的洞,照射得屋内灰尘四处飞舞的欢愉模样。屋子里有了些烟火气息,一眼望到底。除了一口黑乎乎的大锅外,就是几床破旧但很干净的被子。仔细一瞧,这个家虽然摇摇欲坠,但很清洁。 流火不由戳了戳玲的脸,“你为什么单单把自己搞得这么脏?” 恰好戳到了玲的肿痛上,她嘶嘶地吸了一口气,流火慌忙把手拿开。玲咧嘴一笑,示意无碍,便扭头看了看外面。 流火的脸阴沉了下来,一定又是那些村人的原因。 玲摸了摸她的手,安抚了她的怒意,便带着流火往大锅那边去。 “怎么了?”流火不解。 玲神秘一笑,揭开大锅,只见里面是一锅奶白色的鱼汤。 …… …… 流火沉默了。她知道,如果想把鱼汤弄成奶白色,光是炖煮是不行的,必须要先用油煎过。玲的房子家徒四壁,连找吃的都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这点油一定是她的积蓄。她那么远把自己拉过来,就是为了让自己喝一口鱼汤。 走过去,她拨了拨锅下还有些微温的灰烬,朝玲嫣然一笑,“我们一起吃吧。吃完了,我再抓给你吃。” 玲一直知道流火长得漂亮,但这样温柔又美丽的笑容是玲第一次看到,比她们村里最漂亮的姑娘都要好看很多倍。玲呆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脸上不由红得烫手。 “来了什么人?”在流火和玲正在热着鱼汤时,一个粗鲁的声音传了过来,随即一个矮个子,约二十六七岁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满脸的疙瘩,五官粗鄙。“玲,听说你带了一个外人进村?这怎么可以?村子里的食物有限,附近的野菜都被找光了。我们是看在你死去的父母份上才勉强留你居住在这里,现在倒好,你竟然又带了一个人进村。不行!我们绝对不允许!不过听说你身上有了一些值钱的东西,如果那些东西给我们……”话未说完,他便看到了流火。一时间,他大张着嘴巴,忘记了下面该说什么。 好一会儿,流火见此人还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心中厌恶已极。“出去!” 听到流火的冷斥声,矮个男子仿佛回过了神,但脸上的神色更痴迷了。“美丽的姑娘,你好,我叫……” “滚出去!”流火哪里愿意听他多说,一挥手,一个水球便凭空而现,像炮弹一样将矮个男子硬生生地打出了门。听得“哗啦”一声,男子被失去妖力凝聚的水球浇成了落汤鸡。 才扔出水球,她便想起自己还未在玲面前毫无顾忌地展现过妖力,不由有些担心地看过去。 玲歪了歪头,看了看流火,又看了看外面,冲着她“啊”地笑开,并未流露出害怕的表情。 “我可以保护你,”流火也跟着笑,她弯了弯胳膊,“我很厉害的。” 玲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重重地点头。 外面响起了一片尖叫声,原来已经有些村人陆续地赶到了玲的房子外。 “怎么了?” “村下,你快醒醒!” “玲!你好大胆,居然敢拿水泼五郎!” “赶走!我们快赶走这个丧门星!若不是她,她一家人都不会死。我早就说把她赶走,看吧,现在果然出事了!” “她身上的值钱衣物一定都是偷来的!” “快把那些衣物剥下来,然后赶走!不然,她一定会为我们村里招来祸事的!” …… 流火听得心头火起,脸色一寒,便要往外走。 玲吓了一跳,大力地拉住她,祈求地看向她,拼命地摇头。她已经明白村人不是流火的对手。 “为什么?”流火不明白为什么玲还要阻止她。 玲还是摇头,她看了看外面,清澈的眼里浮出一丝丝复杂的神色。 流火瞧着她的模样,只得叹了口气。大概也不是所有的村人都欺负她,所以狠不下心任由流火去伤害那些人。 “你还依恋这里做什么?”流火蹲下/身子,抬头看着玲轻声问。 玲迷茫地看着她,也仿佛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看着她这样的模样,流火心中再次一软。“我们走吧,”她也是孤伶伶一个人。“我来照顾你好吗?” 玲看着她诚恳的模样,又打量了屋子一眼,这个家徒四壁的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轻轻地点头。 流火大喜。“现在就走?”她嫌恶地看了外面一眼,那些村人还在吵吵嚷嚷的。 玲想了好一会儿,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包裹,眼角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另一个方向。 “你想做些食物?”流火瞄了瞄她看的方向,明白了她的意图。大概要给那个银发妖怪送些东西吧。 玲重重点头。 “很多?” 再次点头,玲咧开嘴笑了。 “好吧!”流火有些丧气。她上辈子一定是欠那个银发妖怪很多吃的。 50、匹夫怀璧原罪 想想,玲又跑去拿了一个豁了口的木碗,装了满满一碗她们还没来得吃的鱼汤。然后就开始一阵忙碌。各种生的、熟的食物,甚至连陈年老货都被她翻了出来,其中,还有两只壁虎。 …… …… 不知为什么,流火突然觉得挺同情那个银发妖怪的。 趁着玲忙碌的时候,流火不客气地自己吃起来,还顺便往没停歇的玲嘴里塞一些食物。就这么忙活了一阵,玲扫了扫屋子,最后珍稀地找出一些调味品,打了个一个小小的包裹。 牵着玲往外走,村人们愤怒地盯着她们。 “玲,你是再不准备回来了吗?”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带了些尖刻的味道地问,“你准备跟这个女人走。”她带了些嫉妒地看着流火,难以掩饰自己的羡慕。平时玲是最落魄的,昨天她头上突然多了个漂亮的头饰。她羡慕极了,所以一听到这边有人发难,便赶紧过来看热闹。见这个从没见过的美丽女人真的要带玲走,这会儿她已经忍不住心中的那股子酸劲。 玲沉默,却坚定地点点头。 “好!”一个中年男人低头看着满身是水的矮个男人虽然晕过去但无大碍后,贪婪的眼神便从流火的脸上扫过,“你不要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的?”流火冷道。 “我们这么多年容她在村里生活,让她还一口饭吃,还不值得她感谢吗?”有人尖叫。 “就这样走了,玲,你不觉得太过份吗?”众人也开始附和。 流火心中不屑,脸上却笑了,“原来你们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关心她。” 看得玲脸上的青肿,村人窒了窒,居然有些说不出话来。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昧着良心,他们只是想要些好处罢了。 那个中年男人见此,蛮横地开口:“既然你将玲买走,也该留下些报酬。” …… …… 玲的脸色刷地惨白。 流火失笑,一把牵住玲,“你们觉得我需要出什么价格?” 一说到这个,好几个人都忍不住心中的贪欲。“你们身上的东西,包括衣物。”昨天看到玲回来,众人就发出了她头上的花簪饰品极其精美。有几个好事的人当即动了心,就想上去拿。哪知玲拼死不让,再加上村里也总还有几个看不过眼的,他们就只能拿走玲拎回来的那条鱼出气。 今天那矮个男人不过是个引子,见流火和玲毫不客气地将他们赶出门,一些早有想法的人便趁机在屋外喧哗。不过是两个女子,而且还有一个是孩子……她们怀中应该有更值钱的东西! 盯着玲和流火头上的花簪,那几个带头的馋涎欲滴,更有的盯着流火的容貌打起了小算盘。这么一个漂亮女子若是能带进城中,一定能卖不少钱!当然,若能在卖之前还能留下亵玩一番,当然更妙! 流火缓缓地看了围住自己的村人一圈,笑出了声。 原先众人还不觉得,听得流火笑声不断,面面相觑,也起了几分尴尬。“你笑什么!”最先喝问的,竟然是那个长得颇为清秀的姑娘。 玲看了流火一眼,没再阻止她。她还有些青肿的小脸看似没有表情,但捧着木碗的手有些微不稳。 不知为何,流火满肚子的火在玲的这种表情下却有点发不出来。“走吧。”她收住脸上的冷笑,轻声道,说罢便不再理会那些村人,向前走去。 玲紧跟其后。 “你们去哪里!”中年男人大喝,“快点,把她们抓起来!” 话音未绝,就听到“啪”地一声,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美貌姑娘的身影居然虚了虚,随即中年男人飞了出去。“啊啊”声不绝,又有几个带头将流火围住的男人也飞了出去。 “好痛!” “痛死我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听得惨叫声又响了起来。定晴一瞧,只见那些人一个个满身是血,衣衫破烂,不知道被什么利器割破得浑身是伤口。这会儿,鲜血狂涌。 众人不由头皮发麻,知道这次碰到硬茬。他们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想起了之前村下的遭遇。这下,再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流火神情平淡,仿佛所有的事跟她无关。见众人焦点全在自己身上,她平板地问。“可以让开了吗?” 虽然语气和之前比起来没多少变化,可不知为何,村人觉得她眸光冷厉,语气中透出的那股子气息让他们浑身不适起来。 “妖怪!”年轻女孩第一个尖叫起来,“玲,你居然敢把妖怪带进村中!” 流火微微睁眼,居然有人能看穿自己身份?她不由扫了自己浑身上下一眼,有些不解。方才是用了雾刃,但也没让自己多长两个角出来吧? 年轻女孩倒也聪明,喊完了就往后退。“一定是妖怪!不然怎么会长得这么漂亮!她一定会蛊惑人心!” …… …… 还带这种逻辑的? 心中越发不耐起来,流火双手一合一分,一股水汽有如云般凝聚,随即向外疾射。 听得尖叫痛呼声不绝,围住她们的村人因为这一次的攻击齐齐摔倒。 流火脚尖一点,抱起玲就向前掠去,才一眨眼就消失在众人面前。 等他们回过神来,个个惊骇难安。就连之前一直嚷着流火是妖怪的那个姑娘也是面色苍白,不过是嫉恨,这回好!真的说中了! 感觉怀中的玲不安地动了动,流火停了下来。 玲指了指一个方向,示意流火往那边去。 流火不由顿了顿,……那个银发妖怪不怎么喜欢她。“我再去找些食物。”流火道:“然后我们在见面的地方会合。”她指了指小溪边。 玲点头。 流火看着小姑娘脸上还有些浮肿的皮肤,探手摸了摸,带去一抹凉意,“我等你。” 玲灿烂一笑。 这一等,便足足便等了好些时候。 看着天上刺目的太阳,流火开始不安起来,难道这孩子是遇上了什么事? 来回踱了几步,她咬咬牙,还是向银发妖怪那边赶去。 ……没人! 飞到银发妖怪之前坐着的地方时,流火惊讶地看到这里已经空无一物。看看四周,也没找出一点痕迹。 怎么回事? 难道那个妖怪把小姑娘拐跑了? 一想到银发妖怪冷若冰霜的模样,流火觉得有些不大可能。毕竟玲又瘦又小,毫不起眼。 突然想到件事,流火的脸色发白。以前还在强盗窝中时,她就看到有人有着特别的喜好。男女不限,年龄不限,更还有喜欢吃小孩子肉的。会不会…… 难道这个妖怪不是喜欢吃死老鼠,而是喜欢吃人!!! “玲!”流火有些慌了。她明明知道银发妖怪很强大,为什么要让玲再次去接近他?他之前没有伤害玲,不代表恢复后也会如此! “怎么样?” “可惜了,另一个不在!” 正在流火四处寻找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人声。扭头一看,只见是村子里的人。这会儿,两人正拿着一些东西,满脸的惋惜。 看清了他们手中的东西,流火的脸再也看不到一丝血色。 那是她给玲的薄纱和头饰。 “只有那个小鬼一个人,大的那个跑了。”矮个男人有些不甘。他正是最先被流火打晕的那个男人。因为晕得早,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流火就已经离开了。看到村人一个个说流火心狠手辣、凶残成性,他始终不当回事。 “你该高兴!那个女人看着漂亮,但诡异得很。要是碰上她,我还不敢让你动手。”中年男人心有余悸,“若不是我们刚好看到那个小鬼单独一人……” “谁说是我动手的。”矮个男人白了中年男人一眼,“你不也上去制住了那个小鬼吗?” “那个小鬼哪来的那把子力气,害我差点制不住!”中年男人悻悻地说。 “你就是四肢不勤,这才连一个小鬼都抓不住。”矮个男人嘲笑。 两人正说着,突然眼前一暗,有人挡在了面前。 “是你!”两人齐呼,一个惊喜,一个带了些恐惧。 “人呢?”落在他们面前的流火没有表情。 “在那边!”本想装傻,但见流火模样知道混不过去。两人互相对望一眼,肯定流火目前没有动手的欲/望后,中年男人赶紧讨好地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玲在那边!” 矮个男人却浮出一丝异样。眼前的这个姑娘是他所见过最美的一个。五官精致,樱唇粉嫩,鼻挺眸黑,最重要的是,她的气质中带有一丝丝媚意。娇媚却不庸俗,那是一种来自骨子里的感觉。……一定能卖很多钱。“姑娘,要不我带你去瞧瞧?”话中的不怀好意呼之欲出。 中年男人惊出一身冷汗,扯了扯矮个男人,点头哈腰地道:“大人,您只要一过去就可以看到玲。”说罢,便想溜走。心中直骂笨蛋,居然还敢打这个煞神的主意。 眼前一霎,只见流火又站在了他们面前。 矮个男人终于知道情况不妙,也开始惊慌起来。原以为最多不过是身手好一些,心忖自己怎么也是个男人,哪会真的惧她。没想到流火居然这么诡异。 中年男人满头大汗,一把扯下对方手中拿着的头饰加上自己手上的轻纱,“大人,我们不该贪心这些东西!请您饶了我们这一回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流火哪里会听,抬手一指,水雾便凝成两股绳索,将两个男人紧紧锁住,冷声道:“带我去!” 男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捆住,他们大力地扭动起来。但绳索虽然薄细,却越勒越紧。知道挣扎不开后,开始不停口地求饶,脚却粘在地上怎么也不肯挪动。 流火心中一凉,知道不好。一把拖住两人便强行把他们拉向之前指的方向。 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片悬崖。悬崖前面的草地上一片狼藉,一个木碗掉落在地上,沾了泥巴的碗里还带着些许残汤。 “大人!”中年男人突然哭泣起来,“我们只是想抢些东西,没有想把玲推下去的意思。” “是啊是啊!”矮个男人在看到流火的脸色后,也不敢再有其他奢想,也不住口地道:“我们虽然不喜欢玲,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最多只是见财起意,哪会真的想杀她。” 流火抢前几步,来到悬边,极目望去。只见崖底有一个异物。她眯着眼仔细打量,不由心中一喜。 她一跃而下,直坠悬底。 “玲!”她的声音在空中带起空旷的回音。没有声音,没有人回答。除了风声,就只有树叶的摩娑声。 很快便来到了那个异物旁。 她没猜错,果然是玲! 但流火心沉入了谷底。 …… …… 玲肢体扭曲,以一个奇怪的方式挂在几根悬边伸出的树上。就连她的脖子,也呈现不自然的异样。 51、宿命的相遇 “我们一起走吧!我来照顾你!” …… …… 前不久,她还这样跟玲说。可现在,这个孩子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流火呆呆地伸手把玲抱起来。哗啦啦,挂住她尸身的树身一阵晃动。流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玲的肢体在没有树枝的支撑下,更加扭曲了。 小小的身子还有温度,流火下意识地把她抱得更紧,缓缓地向上飞。 回到崖边,那两个男人已经不见了。他们在流火下去的时候就已经跑了。 流火没有理会,她也没心思理会。把玲放下来,拨开她脸上的乱发,那张本来枯瘦青肿的小脸此刻满是血痕……被涧边的植物划的。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流火有些颤抖地将手伸向她的鼻端。 没有,没有气息! 什么也没有! 只觉得胸口被一个巨大的石头压住,流火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紧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憋得脸通红! “走开!”一个清冷傲然的声音冷喝。 流火一惊,抱着玲整个人都弹开来。是谁? 回头一看,居然是那个银发妖怪!他已经好了?可以站起来了?他来做什么? 银发妖怪身上还有些狼狈的痕迹,就连衣衫都不太整齐。但这并没有让他身上那股清贵的气质有所损伤。“放开她!” 流火本能地抱紧玲,充满敌意地看向他。“干什么?” 银发妖怪没有动怒,只是冰冷地看向她,就像之前一样,有种将她视为死物般的冷漠。他微微举起手,下一秒,流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破空声刺耳响起。 危险!完全没有看清楚银发妖怪做了什么,但流火本能地知道很危险。 她脚尖一点,便向后跃去。但手中一紧,听得“哗”地一声,本来就是随便系起的衣服被撕得更加破烂。 流火哪里来得及看自己的狼狈,因为她已经感觉到自己怀中的玲被抢走了。流火眼圈通红,厉喝:“还给我!” 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银发妖怪的手里,此刻,他正低头打量着怀中那个瘦弱枯小的尸体。 身体里妖力像是失控般运转,流火四周的水气、雾气瞬间凝成一片片的利刃,“嗖嗖”地向银发妖怪冲去!“把玲还给我!”她高举双手,指尖微亮,身边一片模糊,又一波妖力开始凝聚! 银发妖怪冷哼一声,身形轻晃,流火的攻击便落在了空处。在第二波攻击到来之前,他的身形有如轻烟般,居然消失了。 流火怔在原地。她几步上前,发觉银发妖怪真的不见了!茫然地打量了四周一眼,“出来!”空中被妖力聚集的雾刃“刷刷”地向四下散开! “出来!” “喀啦啦”响声不绝,周围的大树在流火无差别的攻击下纷纷倒下。 没有!没有他们的踪影! 流火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脑中混乱一片。好半晌才想起他们有可能去了银发妖怪之前养伤的地方。腾空而起,流火稍稍辨别方向便一掠而过。 没有!那棵大树上还有银发妖怪变成褐色的血迹。但是,什么都没有! “出来啊!”流火浑身颤抖不休,“把玲还给我!”思绪像是被冻结了,各种情绪要把她的脑袋挤爆了。去哪里找他们?村子!玲的村子!对了!他们有可能去了村子! 毫不犹豫,流火直奔玲的村子。 ―――――――――――――――――――――――――――――――――― “看到没?看到没?她们真的走了!” “那个孤儿玲居然真的跟那个妖里妖气的女人走了!” “她这是要过上好日子了吧?” “可能是看这个小姑娘有几分姿色,想拐带她到城里去赚钱吧?”有人抑不住心中的酸涩,刻薄地道。 “玲又丑又瘦,哪里能赚到什么钱。”有人有些听不惯,辩解,“你们是不是把人想得太坏了!” “难不成还真有这样好的人?”那个尖酸刻薄的人说,“还真把那个孤儿带回去过好日子?” …… …… “咦?怎么天上有一只那么大的鸟?”正在几个择菜的农妇叽叽呱呱不停时,有人偶尔抬头看天。 “哪里?”有人警觉,“不会又是妖怪吧?” “不?”第一发现的人摇头,“好像不是,没有翅膀啊!” 天上飞来的不明物速度极快,很快就到了他们跟前。他们惊讶地大声道:“居然是那个女人?”那个把玲带走的妖媚女人! 尖酸刻薄的人赶紧道:“这个女人是妖怪!她是想把玲带去吃掉!”明明自己家的女儿比玲好看多了,她居然看不上!就说了一定有古怪! “先别说这个!”有人已经感觉到不对劲,“这个女人好像是直冲村子里来的。”话音刚落,流火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玲在哪里?”她冰冷地道。 “她不是跟你走了吗?”尖酸刻薄的人虽然有些畏惧流火表现出的妖异,但还是忍不住心里的雀喜,那个穷小鬼走丢了吗? “玲在哪里?”流火声音略微提高。 “我们怎么知道!”尖酸刻薄的人也不解了,“人不是你带走的吗?现在居然来问我们!” 有人已经发现流火的不对劲,拉了一把尖酸刻薄的人,“不要说话!” 流火漠然地看向他们,浮在空中的身子也落了下来。“既然如此……”她偏了偏脑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你们还有什么用!” 说完,整个人便冲进了人群。手掌如刀,起落间,鲜血迸发。 “啊!”一阵尖利的哭喊声响起,众人畏惧地发现,流火的指尖居然会锋利得像刀,一划而过,就将那个尖酸刻薄的人的右臂砍了下来。那个看起来白晰柔嫩的手臂,此刻在他们的眼里就像是恶魔的武器! 没再犹豫,众人拔腿就跑。但是,他们哪里敌得过流火的速度。 几道刺眼的光弧闪过,又有几个人尖嚎着躺下。 几个呼吸间,这些村民缺胳膊少腿,一个个哭爹喊娘满地打滚,更有人不堪地向流火磕头,请求原谅。 流火木然地看向他们,突然转身向玲的房里走去。 或许,那个孩子或许自己回来了呢? 房里空洞洞的,像之前那样阴暗。唯有炉火的味道还残余。流火只觉得浑身无力,斜斜地靠在门口。 没有!她真的找不到那个孩子了。 “好可怕!” “快点回去!” “幸亏跑得快!” “不行!我们不能留在村子里,万一她追过来了怎么办?” 听到旁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有些熟悉的声音,流火回头,只见那两个推玲掉落山崖的男人回来了。他们的速度没有流火快,居然现在才赶回来。 “咦?”中年男子首先发觉不对,因为村子里有人受伤了,“怎么了?” 矮个男人吓了一跳,“是不是追来了?”他有些杯弓蛇影!“是不是那个女人追来了?” 没有人敢回答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玲的家的方向。 流火正站在那里。她的眼光很奇怪,暮气森森。此刻,她正用那种眼光盯着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两个男人。 “是你!” “果然是你!” 两个男人从原地跳了起来,没再犹豫,转头向村外跑! 一定要跑,不然这个女人一定会杀了他们! 两人突然觉得胸口一凉,然后人便离地而起。脚犹在空中蹬了两步,这才停下。 “啊!” “不要啊!”周围的尖叫声一片。 但这两个男人却十分不解,因为他们实在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胸前会长出一只手,一只指尖纤细,看起来盈盈一握的手,好看到即使沾了血,仍然楚楚动人。 “既然玲死了,那你们也去死吧。”原本好听的声音此刻在两个男人的耳中像是恶魔的低语,听得他们浑身颤抖起来。 痛!无法言欲的痛在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动中一阵阵地传来!热流狂喷而出,生命力也随之而涌出。 “该死的妖怪!还不放手!”一个红衣白发的身影突然跃至流火面前,锋利的爪子顺势而下,“散魂铁爪!”危险来袭,流火下意识一甩手,将那两个男人还在抽搐的身体抛下,借力而起,躲开攻击。 “是你杀了这么多的村民吧?”红衣白发的身影捂住鼻子,厌恶地道:“满身的血腥味,臭死了……桔梗!”所有的话截然而止,他失声大喊,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桔梗?流火眨了眨眼睛,谁会喊她桔梗? 眼睛焦距对齐,她怔在了原地。“犬夜叉……” “不!不对!”犬夜叉失神了一会儿,转瞬便分出了不对,暴怒地道,“你是什么妖怪?居然敢假扮成桔梗的模样?”虽然暴跳如雷,但犬夜叉身上的敌意却瞬间消失。这一刻,他的怒意甚至有些狼狈,可眼睛却挪不开地盯着流火,愤恨又怀念地盯着流火……的脸! 假扮桔梗? 流火摇摇头,不是的,她没有假扮桔梗。 “妖怪!”犬夜叉咬咬牙,眼中再次燃起敌意,有些勉强,也有些故意,“你身上还有杀生丸的味道!说,你是不是他的同伙?” “杀生丸?”流火茫然地问,“他是谁?” “他是犬夜叉的哥哥!”一个活泼的女声接道。 “谁说他是我哥哥!”犬夜叉怒道,“我才没有这样的哥哥!” 犬夜叉的哥哥?那个银发的妖怪吗?他是犬夜叉的哥哥? 流火转头看过去,只觉得眼前一花,桔梗?居然是桔梗? 眼前的女孩子眼眸清澈,容貌熟悉无比。眼中带着好奇,带着不赞同,也带了些尴尬,更多的是一股温柔与平和。 那种熟悉的感觉让流火的心中燃起了巨大的希望,“救救玲!”她想抓住这个女孩子,声音中已经带了一丝软弱与……哽咽,“求求你,救救玲!”如果是桔梗,一定会有办法的!她一定有办法救玲的。 “别靠近戈薇!”一个大力从旁袭来,流火不及防,踉跄一下,摔倒在地。 犬夜叉一把推开流火,将戈薇护着往后走了几步,戒备地看向她。 流火摇摇头,坐在原地起不来,她浑身的力气好像都没有了,有什么东西顺着脸庞滑落。“救救她!桔梗,求求你……” “我不是桔梗!”见到流火这副模样,女孩子愣了愣,想拨开犬夜叉。 犬夜叉一把扯住她,“别靠近这个妖怪!”他有些复杂地盯了流火一眼,把戈薇护得更紧了。 不是桔梗?流火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对了,奈落说过,桔梗死了。她死了已经50年了。胸中一憋,铺天盖地的无力感袭来。没有人能救玲……也没有人能救鬼蜘蛛! 他们都死了!因为她的疏忽而死! “银子,以后我也买这种好闻的胭脂给你!” “银子,你一定会找到自己的身体!一定可以的!” “银子,没有身体,那我们就去制造一个身体!听说过四魂之珠吗?它可以满足人们的愿望呢!” “银子,除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银子,别离开我!” 是她!是她最后放开了鬼蜘蛛的手! 好冷!一股冷意从心中泛出,流火一阵阵地发颤。那个孩子,那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在知道自己的遗忘时,该有多伤心?她明明知道他有多依赖自己! 她低低地笑出声,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内心的想法。她不是在乎玲,或者说,她在乎的根本不是玲。她只是把玲当成了一个投影!鬼蜘蛛的影子! 她又犯了同样的错误。以前,她没能保护好鬼蜘蛛,这一次,她也没能保护好玲。所以,那个叫杀生丸的妖怪才会把玲的尸身带走。因为他早就看出自己对玲根本不是真心! “别哭!”戈薇想靠近她,却被犬夜叉再次拉住。“虽然我不是桔梗……”她顿了顿,“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流火茫然摇头,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发丝沾在脸上,一缕缕的,狼狈又无助。“没用了。”已经太迟了。他们都死了! “飞来骨!”一个女孩扔出背上的巨大武器。破空声尖锐地响起,“奈落!你给我滚出来!” 一阵低沉醇厚的笑声响起,奈落冷道:“珊瑚,你已经追了我这么久,居然还不死心?” 奈落? 奈落来了? 眼前一花,只见一个白色的臃肿身影挡在自己面前。 流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微凉的手拥入了怀中。 她的身子僵硬了一瞬间,随即反应过来。因为她听到了熟悉的心跳,奈落的心跳!那个声音她仿佛听了好久,还在沉睡的时候。 这个披着白色狒狒皮毛,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是奈落。 她知道,是奈落。 奈落轻轻地拍拍流火,温声道:“流火,我来接你了。” …… …… ……我来接你了…… 一直没有停止的泪水忽得流得更急了,流火哽咽一声,把头深深地埋进奈落的怀中。 52、珊瑚除妖 “妖怪!滚开!”一个巨大的武器在空中盘旋,从犬夜叉的身前硬生生地滑过去。 犬夜叉似乎有些惊愕,也有些反应不及,差点就被这个武器伤着。 珊瑚厌恶地看着犬夜叉一眼,再看看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女孩,人类女孩,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奈落:“奈落,纳命来!” 奈落低低地笑,声音像是浓醇的红酒,闻之而熏。“珊瑚,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不关心这件事。” 珊瑚神色一沉,心中升起不好的感觉,嘴中依旧强硬地道:“你杀了我那么多同伴,居然还敢彻词狡辩!” “与其追着我要一些本来不属于你们的东西,还不如守着自己原有的东西。”奈落摇头,在那个凶恶的狒狒脸下,声音带着同情,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煞气。 “你做了什么?”珊瑚的声音带上了微不可闻的颤抖。“你还做了什么?”回想当时的一幕,珊瑚的脸色再次煞白。 几天前,村子接到人见城的请求,城中有妖怪。身为除妖师,他们自然责不旁贷。人见城很古怪,所有的人阴气沉沉,走到哪里都是一股压抑的氛围。除妖师是介于战士与修行人之间的职业。他们以除妖为生,接受求助村民的供奉,同时,妖怪强韧的身体也成为他们的材料。 珊瑚的武器飞来骨就是用十多只妖怪死后的骨头组合而成。在弟弟琥珀未能成长之前,飞来骨由父亲传承给珊瑚。除妖师有一定的灵力,但对于妖怪,他们只有最野蛮的手段――杀戳。这与修行人是不一样的。 作为除妖师首领的女儿,村里最强的战士,珊瑚自然是这次除妖队伍中的队长。但她没想到,人见城中的情况竟然会诡异到这种程度。她才一过去,便发现城主身上妖气十足,细看一下,她大惊失色。城主满脸满身都是死气! 原本想指出事实,但话已经到了嘴边,珊瑚还是吞了下去。因为她没有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妖怪在作祟。找了个借口察看了城堡的一些房间,仍是没有头绪。珊瑚当即打算,还是暂时先退回去。她已经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城里绝不是平日遇到的那种小妖怪。 “城主,目前我们没有发现什么异状。恐怕要再回去准备一番。”珊瑚看了看周围充满期待的家臣,最终还是开口。 “是吗?”身材已经变形的城主看了珊瑚一眼,嘴边带了一丝诡笑,“除妖师是想临阵脱逃吗?” “自然不是!”珊瑚一口否定,“我们只是……” 突然,她看到城主的手抬了抬。正在疑惑间,旁边风声大作,同伴居然一刀砍了下来,珊瑚大惊,抬手摸去,背上飞来骨轻轻巧巧地被她挡在了身前。“当”地一声,硬生生地抗住了同伴的攻击。 “多田?”珊瑚不解地问,可这一看,却让她惊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她身后所有的同伴都举起武器向她砍来。 身为村中最强的战士,珊瑚以一挡多,“云母!”一直乖巧地跟在她身后的双尾小猫闻言纵身向天上一跃,变成一只巨大凶猛的猫妖,尖锐的牙齿闪着寒光,四只脚上腾空踏着焰火,向下一蹿,珊瑚借力一翻,便骑了上去。远远地躲了开来! “妖怪!”城堡的臣民一见云母的异状,哗声大起,士兵们的攻击下意识地便集中过来。 一时间刀剑肆虐,弓箭铮铮作响。 “不是!你们弄错了!这是我的坐骑!”珊瑚急得大叫,“我们是除妖师!” 没有人听她的话。士兵们早在城主说要请除妖师时,便已经有若惊弓之鸟。城堡里经常会有人无顾消失,他们也能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弱。若非上层控制得严,怕是早已经兵变。云母的变化只是将他们已经不堪刺激的神经点爆了。 自然,也没有人看到城主脸上那抹阴笑。 见珊瑚远远地躲开,地上的同伴找不到对手,转头开始回击城里的士兵! 不到十个除妖师哪里会是众多士兵的敌手,才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伙伴们便在呻/吟和血光中倒下了。 “你们住手!”珊瑚被士兵们缠着,根本过不去。她咬咬牙,干脆举起飞来骨攻向城主。 城主冷哼一声,五指一抬,珊瑚眼前一花,听得云母“吼”地怪叫,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般,被弹得好远,差点将珊瑚甩了出去! 珊瑚咬咬牙,手中一直抓着不放的飞来骨霍然扔出。破空之声有如急哨,飞来骨直直地向城主冲去。“为什么?”她怒道。珊瑚可以肯定除妖师与人见城没有丝毫仇怨,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城主要这样做? 城主不屑地皱皱眉头,大袖一挥,面前光芒闪烁不停,一层层的蛛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他挡在后面,形成了一堵屏障。 但是他低估了飞来骨的攻击力。作为一个重型武器,当飞来骨集中攻击中,造成的破坏力更是惊人。 “咣当”一声,屏障像玻璃一样,碎得满地都是。城主还在惊讶中,飞来骨已经一掠而过,将他重重地击飞。随后一个回旋,回到了珊瑚手上, “城主!”眼尖的大臣哪里知道城主的怪异,惊慌失措地大喊。“这个除妖师杀了城主!” “少主!”有人急急地喊,“您别过去,那里太危险了。” 珊瑚百忙之中,回头一瞧。只见一个身着藏青色衣服的青年有些慌乱地走来,略带苍白的脸上带着些焦急,卷发没被束起,而是有如海藻般披散满身。慵懒华贵。“怎么回事?” 混乱中,珊瑚没有听清他的声音,但能明白他的疑惑。因为眼前的一切实在是太乱了。珊瑚咬着唇,趁众人没反应过来,冲到了同伴身边。 眼光一闪,珊瑚惊讶地发现,同伴的脸上身上已经布满了死气,她倒吸一口气。仅这么一会儿功夫,居然死了?她上前一步,翻看其他同伴,悲然地发现,所有同伴的生命果然消失了。 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她愤怒地站起来,拔出腰中匕首,指向人见城的少城主。“为什么杀我的同伴?” 少城主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见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 妖气! 珊瑚单手一抓,云母向那个发出声音的角落冲去,同时背在身后的飞来骨也袭了过去。 “啪”,空中一声响炸起,珊瑚攻击的那个方向,突然伸出一根巨大的触角。只见触角在空中一甩,响鞭声破空而起,将飞来骨击了回来。 珊瑚冷哼一声,身下云母斜飞而出,左手一招,将飞来骨抓住。右手匕首脱手而出,直直地朝触角钉去。匕首上抹有剧毒,就是妖怪也承受不了的剧毒! 触角好像知道厉害,扭动间躲了开来,更是顺手一带,恰好击在匕首柄上,将其打落。 只这么一顿,珊瑚已经冲到前面来了。手中飞来骨有如长刀般斩下,想将触角硬生生地斩断。听得一声低醇的笑声响起,触角果然被击中。但在击中的那一瞬溃散成一片紫黑色的气体,漫延开来。 “瘴气!”珊瑚失声道。云母也惊得尖声长叫,来不及躲开。咬牙,珊瑚只得捂住口鼻,双腿一夹,“冲过去!” 云母眼中利芒闪动,后腿一点,从那团瘴气中硬生生地穿了过去。 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针刺般,珊瑚痛得脸色苍白。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从半空中跌了下去。原来云母不慎吸到瘴气,呼吸都没有办法,更无法维持妖型,恢复成两尾小猫的模样满地打滚! “不自量力!”那个人影露出身形,居然是一个披着狒狒皮,将脸遮住的家伙。他看了珊瑚一眼,冷漠地道:“看来我真高估了除妖师!” 虽然瘴气厉害,但珊瑚身为除妖师经常会遇到各种突发状况,解毒药也带了不少。她拉出防毒口罩,从臂甲中掏出解药吞了下去,再喂了云母几颗。 那种憋闷异常,像要被活活窒息的感觉果然轻多了。云母呜呜地叫了两声,也不再颤抖,只是再无力妖化。 珊瑚轻吁了口气,云母是她从村里后山寻来的一只妖兽。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一人一兽感情极深,更是她的得力臂膀。“妖怪!是你在后面操控一切吧!”事到如今,她哪里还不明白,一定是这个披着狒狒皮的妖怪搞的鬼。“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披着狒狒皮的妖怪玩味地道,“你可以叫我奈落!” “你究竟想做什么?”珊瑚瞪着他。 “哼!”那个妖怪摇摇头,转头看向另外一边。 “纳命来!”趁着他思量的时候,珊瑚的飞来骨再次出手。 “没用的!”妖怪冷笑,腾空而起,向天边飞去,险险地避开了飞来骨。 珊瑚见他逃走,轻咳两声,对人见城的少主道:“请少城主将我同伴的尸身保护好,等我抓捕了此妖怪,便来带走他们!” 人见城的少主满脸慌乱地看向她,“我的父亲怎么了?” “城主被刚才那个妖怪控制有一段时间,早就灭了生机。”珊瑚拍拍云母,有些心疼。“还能支持吗?”如果没有云母,她追不上那个妖怪的。 云母咬咬牙,“哗”地一声,勉力变身。珊瑚歉声道:“请你再多支持一下!”说罢,毫不犹豫地翻身而上,远远遁去。“拜托少城主了!” “怎么办?这个女人杀死了城主,我们就这样放过她?” “怎么办?少主?”很多人没有看到城主的异状,只见到珊瑚伤害城主,最后一击致他于死地。现在扔下满地的尸体,居然就这样走了。 人见阴刀打量着四周的狼藉,勉强道:“来人,带兵去除妖师的村子。” “是!” “少主说的是!” 人见阴刀虚弱地咳了声,“将我父亲好好安葬,我要让这些邪恶的除妖师血债血偿!” 众人跪下领命,几个主事的将领道:“快点,整队!其余人将城堡整理一下,其他人现在就跟我走!” 人见阴刀眼底带上了不屑与厌恶,他抬头看向珊瑚消失的方向,隐隐浮上一丝复杂和犹豫,最后化为了无形。 ―――――――――――――――――――――――――――――――――――― “你做了什么?”珊瑚见奈落不答,声音里也带上了颤抖。 奈落呵呵轻笑,“你没听到吗?临走时,他们说要屠村。” “屠村!”珊瑚脸上的血色全部退下,“我不是说过要给他一个交待吗?” 奈落摇头,嗤笑:“珊瑚,你们才是邪恶的!” “不!”珊瑚突然大声道:“你是冲着四魂之玉来的是不是?”村子里有一片四魂碎片!这件事情很隐秘,只有几个人知道! 奈落微微侧头,看了在一旁似乎是静静聆听的犬夜叉一眼,“大概是吧!” “糟糕!”珊瑚顾不得许多,骑上云母,“对不起,云母,还要麻烦你!我们现在回村子。”身上余毒未清,云母也很虚弱了,但她心急如焚。虽然父亲和弟弟都在村里,但她带到人见城的同伴是村中最精锐的除妖师。如果真的被人见城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见珊瑚远远离开,奈落不屑地轻哼一声。他拍了拍怀中的流火,“我们走吧。” 自从奈落出现,流火便一直紧紧地抱着他,一句话不曾说。 两人转身,正准备离开,才一动,眼前便被人堵住了去路。 只见犬夜叉脸色阴沉如水挡在他们的去路,愤怒得连眼睛都通红了。他咬牙切齿地问:“你是谁?” 53、忆往昔 “犬夜叉,”奈落声音带了微微的笑意,含了一丝丝的嘲讽。“被封了五十年,是不是对这个世界特别怀念?” “你究竟是谁?”犬夜叉怔了怔,随即大怒。 奈落体贴地将狒狒皮包裹住流火,“桔梗在死亡之前,灵力大减,你知道吗?” 犬夜叉眼神一厉,“铮”声,将铁碎牙拨出,指向奈落。 “身为一个巫女,居然会爱上一个半妖。”奈落的声音很温柔,但其中恶意满满。“桔梗还有什么资格净化四魂之玉!” “在他身上!”戈薇突然道,“犬夜叉,他身上有四魂碎片!很多!” “四魂之玉?”犬夜叉大讶。 “你,交出来!”戈薇一阵心喜,想也未想便拿下弓箭指向奈落。 奈落淡淡地瞄了一眼,见箭上并未有灵气,便懒得再理会。 “可恶!”虽然没看清奈落的脸,但戈薇仍是脸上一阵潮红。她明显地感觉到奈落的不屑。手中一松,箭便歪歪斜斜地射了出去。 不知道是因为情绪太激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箭在离弦的瞬间忽地彭地一声,带上了一股巨大的灵力,直直地朝奈落和流火射来。 戈薇一愣,顿时大惊,“让开!”那个像桔梗的女孩子也在。 流火的情绪仍是不稳,外界的一切她明明听到了,却完全反应不过来。 戈薇的声音才刚响起,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感觉到危险,流火一哆嗦,顿时醒过神来。她本能地想挣开,却感觉到奈落的身子轻轻一颤,手臂更紧了些。 流火大惊,回头看去,一股灵压迎面扑来,眼眸在破魔箭灿烂的银光中化为缩成针尖大小。 千钧一发之间,听得“当”地一声,犬夜叉突然一挥手中巨大的铁碎牙,将破魔箭击飞,脸上也闪过痛苦的神色。破魔箭对妖怪的伤害实在太大,即使他只是半妖。 铁碎牙的变化化为虚无,犬夜叉低着头站在奈落面前。 没有人看到奈落的脸,也没人看到他眼里一闪而现的得意与一抹截然相反的情绪――挫败。 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 流火的双腿有些发软,虚弱地再也站不住。 戈薇松了一口气,却忍不住看了犬夜叉一眼,眼里带上了复杂,也带上了些许心伤。她咬咬唇,“你究竟是什么人?她为什么和桔梗这么像?”犬夜叉问不出口,她就帮他问。 奈落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 “走吧。”流火疲累地道。她不想留在这里,这里满是玲的气息。“……我累了。” 奈落没吭声,只是默默转身。 “不准走!”犬夜叉突然暴怒,举起手中破破烂烂的铁碎牙,再次指向奈落。 奈落没理他,依旧向前走,身后瘴气平空腾起,瞬间将方圆十米都覆盖了。 “小心!”犬夜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往后一跃,抱起戈薇便往后退。随即一震,看向远方。那边,奈落白色的身影化为一个小点,只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已经遁去了。 “犬夜叉……”戈薇轻轻挣扎,犬夜叉回过神来,将她放在地上。 “桔梗……”戈薇犹豫万分,最终还是开口。听到桔梗的名字,犬夜叉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即勉力平复。 “那个穿狒狒皮的妖怪一定跟桔梗有关系。”戈薇眼中一黯,“他对你好像很熟悉。” 犬夜叉偏过头,没吭声。 “你对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凡是收集四魂之玉的,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两人之间的气氛僵窒了好久,犬夜叉突地开口。“我以前不认识奈落。”他对那个奈落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这就奇怪了。”戈薇努力压制着心中的不适,分析道:“为什么感觉他对你有着深深的敌意?”以及恶意。心中灵光一闪,“如果不是你认识,那么就是……”桔梗! 犬夜叉大步向前走,“走!我们回村子一趟!”他也想到这点了。 戈薇沉思了一会儿,无奈摇头,“只能这样了。”什么线索都没有,只能从村子里找些头绪。想到桔梗,戈薇心中难免有些难受。前些日子,桔梗活了。或者说,她顶着一个用陶土烧制的死人躯体行走在世上。 而且,她忍不住看了犬夜叉一眼,再也没办法开口。 ―――――――――――――――――――――――――――――――― “我要下去。”在空中飞行了一会儿,流火突然挣开奈落,有些复杂地看向他。 “现在?”奈落轻声问。 “是的!”流火脚尖一点,降落在一条河旁。她轻踢了几脚一朵鲜艳的小花。“你怎么来了?” 奈落看了看流火衣不遮体的模样,眉心微皱,随手将狒狒皮抛下,把自己的深紫色的外衣脱了下来。“你有几天没回来了。”说着,便帮流火披了上去。 流火微微一怔,沉默了一会儿,将奈落的外衣拉紧,接受他的好意。“你怎么找到我的?” 奈落的眼眸黑沉沉的,万般情绪在中间滑过,“我自然是有办法的。” “用我的心脏找吗?”流火反讥,她突然很反感奈落这时的关怀。他的一举一动都让她疑惑,也让她根本不在自己体内的心脏一阵阵的纠痛。 奈落微愣。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流火咬着唇,有些沮丧地道歉:“抱歉……”她不该乱发脾气。奈落已经为这件事解释过。不,她现在心慌意乱的不只是这些。 奈落失笑。“没什么。” 流火有些不敢看他,曲膝在河边坐下。 “饿吗?” …… “饿。”流火有些无奈地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她居然还能感觉到饿? 看到她的表情,奈落轻声笑了笑,站起身往树林走去。“我去拾些柴火,你负责抓鱼。” 流火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只穿藏青色里衣的身影,脑中不由浮起以前的记忆。 ……“那些贵族真是恶心,明明是个大老爷们,走路也要摇上三摇才算数!” ……“这算什么!还有人涂脂抹粉,全身香喷喷的。可一瞧脸,胡茬子都钻出来了,别提多让人想吐了!” 流火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心情更糟了。她一直在寻找鬼蜘蛛的痕迹,在奈落身上。可是到目前为止,她只是越来越绝望。这两个人之间的区别太多了,如果不是有着同样的记忆,眼前的奈落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苦笑连连,就算真的是鬼蜘蛛,她也与他分别了五十年。在她沉睡的时间里,沧海桑田,世事均变。仿佛只有她被遗忘在一个角落,只有她紧紧地抓着回忆依念。 ……这种感觉真差。 就像是鬼蜘蛛没能与她沟通的那些年一样,有一种来自骨子中的寂寞。 微风拂动中,奈落回头看了看缩成一团的流火一眼,微垂下眼帘,继续往树林的深处走去。 好一会儿,流火一跃而起,拍了拍脸,把脸上的情绪都拍散。转头看向小溪,静心感受。 空中微光轻闪,一缕水箭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凝聚。“去!”她轻喝,水箭笔直射出,听得水里“哗啦”一声,一阵翻腾。 流火伸手一探,两条被穿在水箭的鱼拼命地扭动挣扎,竟然被硬生生地贯穿。“真小!”流火撇嘴,身边几条水箭悄然凝聚。“嗖嗖”几声连响,水里像炸开的油窝般,才一会儿功夫,便有十来条鱼被抓了上来,其中不乏一斤多重的大鱼。 看着满地活蹦乱跳的鱼,流火犹豫了一会儿,才抓住一条开始处理。 “你在做什么?”奈落回来后,看到流火把破烂的袖子扎得高高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无奈地问。 “……做吃的。”看着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鱼,流火有些抬不起头来。以前见鬼蜘蛛弄很简单啊,怎么换了自己,就是这么满地狼籍的?她甩了甩沾着鱼肠的手,心中实在狼狈。 …… …… 流火看向站在一旁异常沉默的奈落,“你会吗?” 奈落摇头,“其实我并不用进食。”自然也不会做吃的。 …… …… 无法解释心中的颓丧,流火闷头继续处理着鱼。好一会儿,她才把仅剩的鱼弄得勉强能看,这才串起来放在火堆旁边。 “你能跟我说说以前的事吗?”咬咬牙,流火再次悄悄地曲膝,伸手环抱。 奈落仿佛没看到流火有些缩瑟的身影,“都这么多年,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你醒后,那些事还记得吗?”流火深吸一口气。 奈落漫不经心地道,“我去拿四魂之玉,然后伤了桔梗。” “你伤了桔梗?”流火不可思议地道。 “嗯,变成犬夜叉的模样。”奈落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低低地笑道:“桔梗的灵力真的大减,居然没看出异样。” …… …… “然后呢?”原来他是用这种方法让桔梗和犬夜叉决裂。 “然后变成犬夜叉的模样伤桔梗。于是他们就真的打起来了。”奈落嘴边带上了讥讽,“看,人与妖之间的信任就这么薄弱。我只是点了一个小小的火苗,他们就变了。” 流火不由皱了皱眉头,想到犬夜叉一脸的落寞与心伤,并不赞同。她想,自己能理解桔梗当时的心情,那种被最亲密的人背叛的不可思议。 ……因为她曾经是个背叛者。 “没拿到四魂之玉后,你又做了什么?”过了良久,她才低声问。 “变强。”奈落诚实地道。 “你都已经是妖怪了,还不强吗?”流火有些不解。 “我才刚出生,当时其实是非常弱小的。若非投机取巧,再加上桔梗也太过失常,也不可能真的伤了她。”奈落诚实地道:“这个世间的妖怪有很多是非常强大的,只是你没遇到过。” 流火默然。她遇到过的,那个杀生丸的实力是她即使仰望也达不到的高度。看了看手,她苦笑。在杀生丸强大杀气的刺激下,她的妖力倒是用得越来越顺畅了。 奈落自嘲地笑了笑。“当然,那个时候,我也不能理解。直到有一次,我曾遇到一个妖怪,他还没变身,只一挥手便将整座山移为平地。我才明白,原来自己渺小到在别人的一念之间就会灰飞烟灭。还有那些行行色/色的修行人,他们对妖怪的威胁更是巨大得不可想像。” 流火抿了抿唇,对奈落的这句话倒是没有任何异议。食物链里,弱小的存在就会被吞噬,无论是哪个种族! 天色已经暗了,正在缓缓诉说的奈落在火光的照耀下,脸色半明半暗,看上去带了几分阴郁,也带了几分模糊,“这个世间真的很奇怪,人类仿佛是最无用的存在。偏偏最多的也是人。” 看着这样的奈落,流火有些说不出话来。这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奈落的话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人味儿!这是身为妖怪的奈落在说话。 ……不是的!流火心中拼命地摇头!不应该是这样的! 54、幻灭 流火勉强控制住自己喷薄欲出的情绪,转移话题:“你是故意占据人见城的吗?” “是的。”奈落轻笑,“那是好些年前的事了,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因为我觉得人类很有意思,只要给他们一些好处,甚至是展示一点点实力,他们就会臣服。当然,如果你能承诺为他们延长一些寿命,更是能得到无数人的忠心。” 流火心中蓦得升起一股莫名的反感,也有一股强烈的怒火。总是这样!总是把自己抽离于人类,就像他从未和她有过那些过去,就像他是一个真正的妖怪般! “你以前也是人类!”她控制不住地道,声音带上了尖锐与恶意。她非常不喜欢奈落的这种语气,鬼蜘蛛虽然也非常讨厌人,但从来没有这样高高居上! 她认识的鬼蜘蛛从来就不是这样! …… ……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情绪中。奈落的表情很冷漠,甚至可以说是阴冷。他淡淡地盯着流火,带来异样的压迫感。眸中隐隐有异光闪过,但流火看得不是很清楚。 “奈落,你是鬼蜘蛛!”流火咬咬牙,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在这一刻,她觉得眼里很酸涩,但她努力压抑着这种足以称之为软弱的行为。 奈落嘴角微翘,带起的弧度让他精致的五官更加迷人,也更加冰冷。“我曾经告诉过你,鬼蜘蛛消失后我才出现的。” “但你不能否认自己的出现是因为鬼蜘蛛,你不能因此而抹灭鬼蜘蛛的存在!”话已出口,流火也不想再压抑。虽然心中清楚这句话一定会让奈落更加恼怒! 两人之间的空气有如实质般的压缩着,像是一个火药库般,只要一点点火星便会引爆。看着奈落再也看不到任何表情的脸,流火甚至有种感觉,他恼怒异常。那种压迫感甚至让她觉得,他有可能会对她动手。 她咬咬牙,倔强地看向奈落,盯着他的眼睛,那又流转着各种情绪,却被一层层的迷雾笼罩,看不出一点端倪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奈落终于动了。 他淡淡地站起身,笑出了声。低醇的笑声明明悦耳到极点,却让流火原本紧张的心沉入了谷底。“流火,你只是不愿意承认鬼蜘蛛已经不在了。你甚至不敢相信自己会忘记鬼蜘蛛,所以愧疚、自责、后悔。你在我身上寻找着共同点,甚至看不惯我与鬼蜘蛛的分歧,只是不想让自己太过愧疚罢了。”他的笑声带着浓浓的讽刺,“但是,你凭什么让我承担你的这种情绪?” 流火一颤,咬着唇的牙齿有些发抖。他将她的心思猜得异常准!她甚至连反驳都找不出借口。 “你试过了,不是吗?”奈落带着同情地看向她,“我想,你应该知道了我和鬼蜘蛛之间的区别。可你根本不相信,现在,甚至想逼我承认。”他呵呵轻笑,“流火,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满足你的要求?” 流火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是的,她从一醒来就不停地告诉自己,虽然她在无意识中抛弃了那个孩子,那个除了她以外,从来没信任过别人的孩子。但是还不晚,奈落还在,她可以弥补自己的错误。总有一天,鬼蜘蛛会知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拒绝相信奈落和鬼蜘蛛不是同一个人这件事! “对鬼蜘蛛而言,你或许是唯一的不同,”奈落无情地道,“但是对我而言,你只是一个分/身!” 流火浑身颤抖得有如雨中树叶,平添了无数的凄凉与悲哀。 但奈落并未停止自己的话。“我想,你搞错了很多事。我愿意付出关心与善意,并不是因为我是鬼蜘蛛,而是因为……”奈落顿了顿,突然笑了一声,毫不掩饰浓浓的嘲意。 “因为什么?”流火呼吸不稳地道。心中的希望一直都像一个泡泡,现在被强行戳破,但她还是抓着那一丝丝几乎不可能的希望。 ……她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是对的! “因为你未曾对我有敌意,你愿意承认自己是流火!”奈落冷漠又残酷地道,“我付出关心,并非因为你与鬼蜘蛛拥有过去。对我而言,那些记忆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他冷锐地道:“流火,你的误会让我很不悦!” 流火脸色惨白,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 “我想,你大概还需要在外面多待一些时日。”见到流火这副模样,奈落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他探手,揉了揉流火的头发,就像每次鬼蜘蛛触摸她一样,动作也带上了一丝温柔和宽容。“我想,你还是该自己想清楚才是。” 他起身,转身离开。 流火慌乱地看着他,“你去哪里?”别丢下她。 奈落看了她一眼,脸上的冰寒化去,像往常一样温和地道:“流火,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就回来吧。我会在城堡里等你。”说罢,身子有如鬼魅般晃了晃,就在原地消失。 “别走!”流火惊慌地一把抓去,想拉住奈落,但随即发觉手中紧握的东西不再是奈落的身体。她睁大了眼睛,发现自己居然抓着一个木偶。一个缠着根黑黑的、卷卷的头发的木偶。 藏青色的宽大衣袍滑落在地,她眨眨眼,衣袍化为一阵烟雾。 流火呆呆地站在原地,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紫色的外衣。如果没有这件衣服,她真会觉得刚才的一切只是在做梦。 …… …… 微风再次吹过,孤零零站在火堆旁的流火感觉脸上凉嗖嗖的。她慢慢地坐下,再次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 “姑娘,你是一个人吗?” “姑娘,这些小事由在下来就好了,我的手艺很好的!” “姑娘,你能为我生孩子吗?” …… …… 已经记不清这个和尚在身边有几天,流火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那天,奈落离开后,她一个人在这个小溪边呆了好久,最后发觉,无论她有多伤心,还是没办法阻止肚子饿这件事。 她正在别手别脚地处理着食物时,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和尚。 “姑娘,需要我帮忙吗?”和尚披着蓝色袈裟,穿着墨色的僧袍,一头的短发相当精神,脑后的那一缕长发让他多了几分亲切感。和尚长相颇为周正,最出采的便是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善意,很容易让人起好感。 瞄了和尚一眼,流火不愿意搭理。她很不喜欢和尚,因为每次与和尚这类人相处后,结局总是不太愉快。想到以前的事,流火心里一痛,心情更加低落了。 “姑娘,鱼不能这样做的!”和尚也不在乎流火的冷淡,过一会儿,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我这里有刀,不如让我来吧!” 流火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的尸体,最后决定不与食物作对。 她默默地站起身,退后几步,让和尚处理着破破烂烂,甚至有些支离破碎的鱼。不知为什么,她总能将这些鱼弄得残破不堪。刚才为了去个鱼腮,她居然把鱼头给扯了下来。 ……力气大的女生可能都不太适合下厨吧。 和尚果然没吹牛,三下五除二地就将鱼弄好,串起。他回头看了看还冒着烟的火堆,那一堆摆放得乱七八糟的柴火,嘴角抽了抽,挽了袖子上前把火堆也弄好了。才一会儿功夫,篝火冉冉,鱼香四溢。 流火沉默了一会儿,不客气地坐在和尚对面……一条鱼的前面。这个和尚很贴心地只在自己面前留了两条鱼,其余的都放在对面。仿佛他知道流火并不想离他太近。 “要调料吗?”和尚在自己的怀里掏了掏,和蔼可亲地问。 流火没吭声。 和尚也不在意,抛了两个瓶子过去,“试试?” 流火一抬手,接过,打开一看,盐和香料。也没客气,往鱼上洒了洒,又抛了回去。 一片安静中,鱼终于烤好了。 流火伸手拿了一条鱼,不顾烫地吃了一口,忍不住直呼气……太香了!比她自己弄得好吃的不知多少倍! 和尚也没客气,吹了吹眼前的鱼,动作也不算粗鲁地吃了起来。这个和尚有些奇怪,他的右手用布粗粗地缠着,上面还缠着一串佛珠。并不是普通和尚那种拿着,而是缠着,连吃东西都没有拿下。 流火瞄了一眼,随即继续埋头啃鱼。 “不错!”和尚也吃得很开心,他想了想,伸手在自己的行囊中掏了掏,找出一个葫芦,打开,喝了一口后,爽快地呼出一口酒香,“味道真好!”抹抹嘴,他向流火递了递酒葫芦,笑嘻嘻地问:“姑娘要不要来一口?” 流火有些嫌弃地看着葫芦嘴上的油印,扔下手里啃干净的鱼骨头,继续啃另一条鱼。 和尚不以为忤,自己倒是一口鱼一口酒地吃得开心。 酒足饭饱,和尚没什么形象地四肢张开,仰躺在草地上呼呼大睡起来。连法杖都被他抛在一旁。 流火有些无语地看着,最后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也闭上眼睛靠在一棵树上休息起来。 夜空中繁星点点,睡得不省人事的和尚翻了个身,流火警惕地睁开眼睛,发觉他只是换个姿势,便再次闭上眼睛。 在她没有看到的角度,看起来已经睡熟的和尚嘴角弯了弯,只是呼声仍不绝。 第二天,和尚在看到流火再次用妖力抓到鱼后,完全不提她是妖怪这件事,也完全不顾自己的职业道德这件事,开始殷勤地问:“姑娘,要不要喝汤?我去采些蘑菇?” 流火看了他一眼,发觉他确实是真心在替这件事操心,只能继续沉默。 “或者你更喜欢野菜?”和尚眨眨眼睛,理解地道:“其实野菜汤的味道也不错,当然,如果能加上刚做好的纳豉味道会更好!正好,我带了一些出来。” 懒得理他,流火转身准备处理鱼,和尚赶紧道:“姑娘,我来我来!” …… 和尚像是没看到她的嫌弃,继续笑道:“你还是觉得野菜豆豉汤更好?没关系,我把鱼处理好,便去摘些野菜,我昨天从那边经过时,”说着,他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有一大片地菇。啊!姑娘,你别搞错了,那个不是蘑菇,是野菜。虽然有些难洗,但味道特别鲜美。我觉得加上一些纳豉味道会更好!你要不要试试?” …… “当然,你也可能不太喜欢纳豉的味道!这个很有营养的,可以让姑娘的皮肤更白,更滑腻,当然,手感也会更好!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纳豉可以止汗止喘,还能令你胸闷顿减,能安然入睡。姑娘,我瞧你的脸色憔悴,一定是昨晚没休息好。吃些纳豉一定能改善你的睡眠,以前我睡不好的时候就经常用纳豉打汤,既香且鲜,味道美妙难言。当然,纳豉虽然好吃,但必须配上野菜,要是用蘑菇便会让它的味道大打折扣……” 流火咬牙切齿地打断和尚的淘淘不绝。“你能不能闭嘴!” 和尚原本就明亮的眼睛在听到流火的声音后亮得有如星星。他惊喜地道:“啊!姑娘,你的声音真好听!你生的孩子一定也会像你这样好看!” …… …… 55、遇 在流火发飚的前一刻,和尚缩了缩头,笑嘻嘻地道:“我先去采些地菇,姑娘,麻烦你帮我把锅清洗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行礼,他喏了一声,“麻烦姑娘了。”说罢,便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流火气得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不跟自己的肚子做对。没好气地翻着和尚留在原地的包裹,果然滚出一个小锅。 …… …… 这个黑得里外全看不出本色的小锅真的能吃吗? 流火犹豫了好一会儿,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了起来,一把扔进水里,本能抓起水草用力擦洗起来。看着黑色的污垢一点点的掉落,她居然有一种成就感。 …… …… 这是什么鬼? “姑娘?”和尚回来后,就看到流火洗得正起劲,手中的小锅露出铮亮铮亮的里色。和尚眼前一亮,不由赞叹起来:“你真是太能干了!”他蹲在流火的旁边,笑嘻嘻地看着,“这是我父亲传给我的宝贝,我带着它也有十来年了,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它这样漂亮!” …… …… 完全看不出流火脸上挂着的那副“为什么你这么小就闯荡江湖还能养成一副天真浪漫惹人嫌”的表情,和尚抓着一把黑乎乎的东西,献宝一样地道:“姑娘瞧,这便是地菇。”那是一把连着泥土的野菜,看上去与木耳有些像,但个头比较小,颜色青中带绿,呈现半透明的模样。 见流火不太感兴趣的模样,和尚摇头晃脑地科普。“姑娘可别小瞧它。地菇的生存能力极强,无论什么地方什么环境,无论寒热,它都能生存、繁衍,要知道许多地方连草都难以生长。有一次,我见到一片地菇缺水已经生机微弱,于心不忍,便浇了些水上去。第二日,这些地菇又马上恢复了朝气。” 流火的手顿了顿,轻声道:“我知道。”鬼蜘蛛在饿极的时候,会四处找吃的,凡是看起来能入口的他都吃过。有过很多次中毒晕倒的事情,最后,她也跟着认识了很多野菜。而这种被和尚称为地菇的东西,鬼蜘蛛他们村里叫做地皮菜,雨后特别多,也特别鲜美。 “姑娘,你懂得真多,真适合娶回家当老婆!”和尚惊叫一声,满脸的喜色。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坐在了流火的身边,一只手悄悄地伸向流火…… 流火反应极其敏锐,手中小锅一甩,便死死地扣住了和尚的手。 …… …… 半晌,流火脸色极其难看。因为这只手并不是想攻击她,大张的五指直奔她的臀部! 即使这会儿被抓个现形,那五根手指还在不死地抽抽,似乎想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地向流火的臀部靠近一些。 和尚像是习惯了这种尴尬的场面。他用一副惊奇万分的表情看向自己的手:“咦,它怎么做出这么不礼貌的行为?”说着,他越发愤怒了,“早跟你说了,千万不可以这样做!否则一定不会有姑娘愿意嫁给你!” …… …… 谁愿意嫁给五根手指!! 流火深吸一口气,果断地把锅甩给他。“洗完了。”可以煮汤了。 和尚收回被拍得生疼的手,活动活动关节,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接过锅,果然装了一锅水,然后娴熟地架在火堆上炖起地菇。 咕噜咕噜的水开声响起,两人默默地写完各自的餐点后,流火抹了抹嘴,站起身。 “姑娘?”和尚略有些疑惑,“没吃饱吗?” 流火没有理他,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 …… …… 和尚满脸惊讶,“姑娘,你怎么吃完就不认账了?”说着,他也顾不得平时做的那些消食小活动,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追在流火身后。“饭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傻瓜才跟食物做对!嘴角抽了抽,流火实在不敢看向和尚,因为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一巴掌拍在和尚始终嘻皮笑脸的五官上。 和尚见流火始终不出声,笑得满脸开花,一副自己的眼光果然特别棒的表情。“姑娘,你的脾气特别好,一看就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你能为我生孩子吗?” …… …… 流火满脸黑线。谁能告诉她,话题是怎么歪到这里来的? 见流火脚不停步,和尚再次笑嘻嘻地挡在流火身前,“姑娘,晚餐就由我准备可以了,以后我会继续为你做饭!” 流火盯了他一眼,略带深意地道:“真的?” “真的!”和尚斩钉截铁地道,他拍拍胸,一副相信我有肉吃的模样。 “即使我没办法为你解除身上的妖气?”流火觉得自己不能再跟和尚装傻下去了。她觉得只要自己不说,和尚就能跟她扯拉各种闲话直到天荒地老。她努力端正自己的表情,一直略嫌冷漠的她仅仅是眉眼舒展,便流露出千般娇媚,瞬间看呆了和尚。 仿佛从没想到一个妖怪居然能拥有这样的风情,和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一直表现得有些色迷心窍的他赶紧微闭双眼,默念了几句佛号,神情湛然神圣,就差没拿出法杖挡在两人身前。 …… …… 流火的手抽了抽,差点没控制住喷薄欲出的妖力。 “和尚,虽然我也是个妖怪,但我帮不了你。”过了好一会儿流火才勉强恢复平静,努力用正常的语气道。 “没关系!”和尚小心地睁开眼睛看了流火一眼,见她微蹙眉,绝美的五官看起来楚楚可怜,赶紧闭眼,宣念的佛号也大了起来。然后一口气道:“我只要能为姑娘做饭便心满意足了。”这句话速度极快,仿佛和尚觉得深呼吸一下,都会中流火的毒。 …… …… 没办法好好跟他交流了! 正在流在认真考虑要不要一个水弹砸在和尚脸上时,突然一声清叱响起:“妖怪!别走!”话音才歇,巨大的破空声响起,几个呼吸间便逼近。 流火耳朵极尖,才听到声音便动作灵敏一跃而起,果断地躲在和尚身后。 “姑娘!”和尚反应稍慢,才一睁眼便看到巨大的飞来骨迎面砸来,呆了一呆,随即手忙脚乱地举起法杖。 流火一把抓住和尚的后衣,强迫他站在原地。这个和尚很有些古怪,她才不信他会奈何不了那个又重又大的家伙。眼角瞄到飞来骨呼啦啦地逼过来,心里微嗤,这东西除了沉重外,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功能了。 她忍不住瞧了瞧骑着云母在空中的珊瑚,只见她居然比前些时候看起来更憔悴了。这会儿的珊瑚愤怒得眼睛湛亮,仿佛恨不能将流火生吞活剥。流火瞧了一眼,果断地缩回弥勒身后,再不探头。 和尚在比划了一会儿,见流火真的躲定在他身后。他深深地看了飞来骨一眼,脸上表情一肃,随即微微一笑。左手一扯右手的佛珠。 “呼”地一声,巨风平空而起,掀起了满地的沙石与落叶。 流火本能地眯起眼睛,隐隐绰绰地见和尚的右手一挥,来势汹汹的飞来骨居然随着这股气流滑向了另一边,险险地从他们身边擦过。 什么东西? 还未等她瞧清楚,和尚右手一抓,将佛珠再次缠好,忍不住抹了抹额边的冷汗。“飞在空中的这位姑娘,请你不要乱扔垃圾!会砸到花花草草的,就算砸不到花花草,砸到小朋友也不好!” 那股若隐若现的妖气一现乍隐,和尚身上又恢复到之前似正似邪的气息。流火不由地看了看和尚的右手。果然有问题! 见飞来骨被撞飞,珊瑚一夹云母,把偏离目标的飞来骨收了回来,背在背上,蓄势待发。“说,奈落去了哪里?”她怒喝,声音有如哭泣,情绪极其激动。 流火沉默。 “你说不说!”珊瑚悲愤地道,一行眼泪已经滑落。 “能不能打扰一下?”和尚弱弱的声音响起,“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因为流火紧抓着他后背的衣服不松,和尚颇为无奈。“两位都是漂亮姑娘,为什么不能成为好朋友呢?要不,我再去找些地菇,打一碗汤,我们坐下来慢慢聊?方才吃得太急,后来又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击,我觉得又有些饿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同样的感觉……” “闭嘴!” 珊瑚和流火同时怒斥。 …… …… 和尚抓着法杖缩瑟了一下,小声说:“真的不要?” 流火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转头冲珊瑚道:“奈落应该回人见城了。”不是她不说,而是她真没搞清楚出什么状况了。之前便是珊瑚追着奈落跑,后来两人说了几句奇奇怪怪的话,这姑娘就跑了。现在居然又追着她来要人!她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回去了?”珊瑚一呆。她方才从村落里赶来,心中难掩悲楚。村子里的人全部死了,包括她的父亲和弟弟,他们供奉着的四魂碎片也不知所踪。好不容易把所有人都入土为安,她毫不犹豫地赶来,寻遍了四周,好不容易才看到流火,那个被奈落抱入怀中的女妖,谁知被告之奈落回去了。 精神紧绷到极处,听到这个消息,珊瑚只觉得眼前天晕地暗。强行支持的精神再也无法继续,身子一晃,便从云母身上摔了下来。 “诶,姑娘!”和尚吓了一跳,赶紧双手平展,奔了过去,“小心啊!” 听得“呼”地一声,风声大作,“呜嗷”一声,云母咬着失去意识的珊瑚的衣服,小心地将她放在地上。见和尚没有收住脚步,它拱起后背,背上的毛全部竖起。 “乖小猫,”和尚见云母那副你敢来我就敢咬的模样,哪还敢走近。微举双手,表示自己没有一点攻击力,“我只是想看看你家漂亮的主人有没有受伤,我没有恶意。” 云母哪里会听他的,仍是警惕地看向他。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和尚败下阵来。“小猫,你好,我叫弥勒,你呢?”他眼睛眨了眨,笑眯眯地道:“啊!你身上的毛色光滑,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皮毛!一看就是美丽的姑娘才能拥有的天赋!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想那一定是个非常优雅的名字!只有这样的名字才能配得上你这么美丽的姑娘!” …… …… 完全不知道和尚的神经是用什么组成的。 流火冷嗤一声,“和尚,你倒是好耐心。”之前缠着她,现在又缠着珊瑚,一看就知道别有用心。 “美丽的姑娘,”弥勒转头正颜道,“如果你愿意为我生孩子,就会知道我的耐心究竟有多好!” 只觉得脑海中的那根弦崩得一声断开,流火毫不犹豫一个雾刃甩了过去。 “啊!姑娘!”弥勒惊叫,“你小心一些!”他正要闪开,见到身后晕倒的珊瑚和云母,他皱了皱眉头,法杖一竖,右手竖起,喃喃几句咒语过后,听得“当”地一声,他的身前突然张开了一个半圆形的屏障,硬生生地将雾刃挡开。 “结界!”流火凝聚妖力的手一停,也瞄了瞄珊瑚,缓缓地缩了回来。 弥勒眼尖地看到了流火的动作,他咧嘴一笑,带上了些许赞赏。“姑娘,如果你不愿意为我生孩子,那我们就谈谈奈落吧。” 流火冷哼一声,意有所指地瞄了瞄弥勒的右手。“你知道奈落?”他身上除了修行人具备的佛性外,那股若有若无的妖气与自己倒有几分接近。否则流火也不会任弥勒在自己身边这么久,只是这个和尚看起来疯疯癫癫,说话做事却滴水不漏,倒先熬得流火失去了耐心。 知道奈落?弥勒明显地呆了呆,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流火,又忍不住看了看还在持续睡觉的珊瑚,认真地道:“不,我只觉得你们两位美丽的姑娘能为了一个男人这样争斗,奈落一定是个特别了不起的男性!我想和他成为朋友!” …… …… 这个和尚还是杀掉最好! 56、兔子 弥勒像是没看到流火极其难看的脸色,跑去装了一锅水,便烧了起来。“小猫,你别着急,你家漂亮的女主人只是睡着了,等会儿喂点水就行了。” 云母兀自戒备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得懂。 “你真不清楚身上的妖气从哪里来的?”流火冷眼瞧着。 “从我父亲身上继承过来的。”弥勒这次倒是正面回答了。 “你父亲?”流火呆了一呆。 “嗯。”弥勒认真地说,“我父亲是从我祖父身上继承过来的。” …… …… 流火难免怪异地看向弥勒,他们一家三代这是造了什么孽。 仿佛说起了劲,在等水烧开的时候,弥勒详细地解释起来。“据父亲说,当年祖父在替一个病重的漂亮姑娘看诊时,不提防中了那个姑娘的暗算,原来这个姑娘是个妖怪。”他晃了晃右手,看似毫不在意地道:“后来,这个东西就跟在我们家男人的身上了。” 流火静静地问:“你祖父也是和尚?” “自然!”弥勒双手合什,虔诚地道:“我们家祖辈潜心向佛,苦修菩提。” …… …… 流火终于明白了那个女妖怪为什么会坑弥勒祖父一把……如果他像弥勒这样画风清奇的话。 她眉心一皱:“你们家中诅咒有多少年了?” 弥勒认真地掰着手指计算,最后不太肯定地道:“不到五十年吧!” …… …… 流火开始想另外一件非常认真的事……奈落那张精致的脸扮成女人究竟会有多国色天香!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奈落的话。 所以,这也是奈落变强的修行之一? “我们一直在追踪那个妖怪的下落,”弥勒叹了口气,举起右手,“每当靠近时,这里都会有些反应。” ……原来他就是靠这样的方式粘上自己。流火忍不住撑头,倒霉果然是有原因的。 “姑娘,奈落究竟是什么人?”弥勒亮晶晶地看向她。 “……他是个男人。”流火知道弥勒是在怀疑奈落和当年那个女妖怪的联系。 弥勒“哦”了一句,“不能生孩子啊!”他颇为可惜地道。 …… …… 流火一个水弹就射了过去,惊得弥勒连滚带爬地躲开。“好好说话!”她咬牙切齿地道。 “现在,我们三人都与奈落有所联系。同时,我与这位姑娘是受害者,她方才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副模样已经说明了很多。”弥勒突然一整脸色,正经八百地道:“姑娘,你身上浓厚的妖气足以证明你与奈落有着莫大的联系,我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你!” …… …… 流火惊讶地看向他,好半晌才道:“你还是用之前的方式说话吧。”思维逻辑这么清晰,简直让她没办法适应了。 弥勒嘻嘻一笑,“更何况你是这么漂亮的姑娘,我自然想跟着你。而且你又不懂得自己照顾自己,这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流火侧了侧脑袋,“需要我的指点吗?” 弥勒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却收了起来。 “知不知道犬夜叉?” 弥勒略带了些疑惑地摇摇头。 “那是个半妖,身边还跟着个巫女。”流火坦然地道:“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找他。” 弥勒脸上再次泛起了微笑,那张周正的脸显得特别有诚意。“你不想杀我了?” 流火头疼地道:“这也要我杀得了你。”他右手的古怪实在让她忌惮,之前若非瞧出了不对,以她的性格早就走人,哪还会跟弥勒纠缠这么久。 ……她这辈子一定是与和尚犯冲!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她瞄了一眼晕倒的珊瑚,除非她用珊瑚来威胁弥勒。 感觉到流火的不怀好意,云母低低地吼叫了一声,流火瞬间放弃。那只大猫会飞又会喷火,动作还极其灵敏。她以一对一倒不怕,打不赢还不能跑吗?但这会儿真要动手,遭殃的只会是自己。 更何况,她也真的不大愿意与弥勒等人当面起冲突。 ……不管如何,她也吃了人家几条鱼,不是吗! 说罢,她冲弥勒点点头,转身离开。 “如果你是奈落的同伙,你这样做岂不是在帮他招敌?”弥勒这次没再阻止流火的离去。 流火冷静地道:“反正我也杀不了你。”她厌恶自己弱小,总是妥协。更何况,她冲着弥勒一笑,敌人的敌人就是同伴,就算她不给提示,这些人迟早会凑在一块儿去的。 “你们在打四魂之玉的主意吧?”见流火离得越来越远,弥勒低声道。“倒真是好算计。” 流火灿烂一笑,容颜娇美难言。“难道你们不会阻止?”如果她是奈落,与其自己一个人辛辛苦苦地收集四魂之玉,倒不如让敌人也一同收集。目标范围越小,事情越简单。到时候不过是比谁够强而已。 弥勒轻哼一声,随即也失笑,“可惜了,美丽的姑娘,我挺喜欢你的。” 流火的笑容越发炫目,“但我们是敌人。”修行人与妖怪的宿命好像都是这样。 弥勒沉吟了好一会儿,最后露出一贯的嘻皮笑脸。“美丽的姑娘,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流火远远地摆摆手,“我叫流火!”说罢,腾空而起,向远处遁去。 “流火。”弥勒轻轻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笑容有些意味深长。“还有奈落吗?好像挺有意思的。”他看向远处一个黑影,那是一个小小的虫类妖怪。打从他一看到流火,那个妖怪就远远地跟着。 “嗷呜!”旁边的云母见弥勒在沉思中越靠越近,不悦地冲他大吼一声。 失神中的弥勒吓了一跳,弹了开来,眼角一瞧,只见自己的手果然又不听使唤地向晕倒的珊瑚臀部摸去,他眨了眨眼睛,脸上再次堆上了讨好的笑容。“抱歉抱歉!它又开始犯色戒了,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它的!” …… …… 在确定弥勒真的没有追上来,流火总算吁了口气。这个和尚古怪得紧,装疯卖傻却心思深沉,应付起来实在吃力。 眼角瞧到一边有个小小的人影,流火迟疑了一会儿,飞了过去。现在的她漫无目标,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好。 自由,这就是她想要的自由吗?流火苦笑。 远处地面的人影是一个小姑娘,流火遁去的速度不由慢了几分。这个时候,她着实不太愿意看到任何一个和玲相似的存在。 …… …… 下一秒,流火眼里露出掩饰不住的震惊,那个小姑娘真的是玲! 在空中愣了好一会儿,流火加快速度冲了下去,脚尖儿一点,便落在了玲的面前。 果然是她!阳光下的玲带着天真的笑意,再也不复之前忧郁伤心的模样,这会儿,她正摘着几杂漂亮的花,一蹦一跳地走着。 流火仔细打量,只见玲尖尖小小的瓜子脸上青肿已经消失,豁牙居然都长齐了。现在的她衣服虽然不够华丽,但很整齐也很干净。头顶依旧扎着一个小小的发辫,只是曾经挂在上面的发饰早就消失。 ……它们被那两个男人拿走了。 “大姐姐,你怎么了?”玲吓了一跳。才一眨眼,这个漂亮的大姐姐就落在了自己面前。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人,虽然她睡一觉起来后就忘记了很多事,但玲能确定,自己眼前的这个大姐姐是她见过最美丽的。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有些难过。因为这个大姐姐的眼光很奇怪,亮得出奇,晶莹的泪花聚集在里面,看起来伤心欲绝又欣喜若狂。莫名地,她觉得眼前的这个大姐姐很亲切,让她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不记得我了。”流火怔怔地道。 见到眼前的大姐姐似乎很伤心,玲于心不忍。她转了转头,看到自己手中摘的花,毫不犹豫地递了过去,“给!这是我从那边摘来的!”她指了指远处,“那边有很多漂亮的花,大姐姐要不要去看看?”看到那样美丽的风景,应该就不会想哭了吧。 流火接过花,目光仍是在玲的脸上打转。她明明看得很清楚,这个孩子生机已绝,为什么这会儿居然能这样充满了生命力,就像最适合在阳光下生活的孩子般,天真活泼得让人打从心底为她开心。 “大姐姐,你吃了没有?”玲见这个漂亮的大姐姐仍是难以舒颜,秀气的眉心皱了起来,“要不我们去邪见大人那里,我抓了一只小兔子,邪见大人做得可好吃了。” 邪见? “真的!”玲见流火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变化,开心地笑道:“连杀生丸大人都觉得不错。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的。” ……杀生丸? 流火闭了闭眼睛,蹲下/身子,“谢谢你送的花。”原来是杀生丸的原因。 玲伸手拉住流火,“没关系的,如果你喜欢,我再给你摘。” 流火微笑,那种带着欣慰的笑容让玲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从头上摘下一个发饰,一个和她给玲却被弄丢的发饰一模一样的发饰。“为了感谢你,我也送朵花给你!”说罢,流火将发饰帮玲别好。顺势挣脱玲的手,退后一步,像是在打量是不是帮她戴好了。 玲惊喜地摸了摸自己的头,这个发饰好漂亮!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首饰。她受宠若惊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灿烂地冲流火笑了笑:“谢谢大姐姐,我下次再给你摘更多更美的花。” “……好!”流火吞下嘴边的疑问。杀生丸虽然冷冰冰的,但对玲一定很好。否则她不会这么无忧无虑,浑身散发着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和幸福。 “啊!邪见大人!”远远的,玲看到一个绿色的矮小身影走了过来。她欢喜地奔了过去,“邪见大人,我们的兔子在哪里?” “就知道吃!”拄着人头拐杖到处找玲的邪见没好气地嘀咕,“跟你说别乱跑,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他唠唠叨叨地道,“我堂堂邪见大人居然成了一个孩子的保姆,真是大材小用……” “刚才那个大姐姐饿了,我得把兔子给她送过去!”虽然他们才认识几天,但玲已经习惯了邪见的自言自语和唠叨。她认为这是邪见表达善意的方式。 “什么人?”邪见吓了一跳,“跟你说过不要与奇怪的人说话!很危险的!” “那个大姐姐才不是坏人!”玲反驳,虽然她是第一次见到流火,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她很亲切。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邪见瞪她。 “对了,兔子……”玲回头,呆在原地。那个大姐姐不见了。 57、遇旧人 “怎么了?”见玲突然不说话了,邪见也奇怪地跟着看了几眼。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她走了。”玲有些失魂落魄。 “谁走了?” “那个大姐姐,很漂亮的大姐姐。”玲喃喃地道。“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走了正好!”邪见嘟囔,“整天接近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一点都不安全。” 玲不知为什么,眼圈红了起来。她摸了摸头上的发饰,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舍。就像是被什么人抛弃了一般。 “咦?”邪见终于瞧到她头上的小花,大惊小怪地叫道:“怎么回事?你哪来的这个东西!”说着,他伸手想去摘下,“不要接受陌生人的东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老是不长记性!” “不!”玲警戒地后退一步,小心地护好头上的首饰。“别动它!” 见到玲是认真的,邪见眨了眨暴突的大眼睛,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孩子有多倔强,他是清楚的。一刚开始杀生丸大人根本不想收留她,她却固执地跟在身后,怎么也不肯离开。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杀生丸大人一定要用走的,只要飞远了,就能甩开这个人类小姑娘了。 他仔细地端详了玲头上的发饰,确定上面没有妖气,这才做罢。“算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别让杀生丸大人久等了。”真是奇怪,杀生丸大人为什么一定要来这种地方?明明这里什么都没有的。他看了看玲,心下嘀咕,难不成伟大的杀生丸大人就是为了让这个小姑娘开心地摘花? 玲忍不住再回头看了一眼,先前站着的地方依旧空荡荡的,她忍住心里的酸涩,点头。“好吧!我们走吧!” 那个大姐姐一定是有事,否则不会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玲安慰着自己。以后,她们还是会见面的。到时候,她一定会请那个大姐姐吃兔子! ―――――――――――――――――――――――――――――― 远远的,在一片巨大的树顶上,流火躲在一片阴影后面看着成为远处一个小点的玲。良久,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才长舒一口气,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脸。 想到那个冷漠异常、杀气四溢的妖怪,她苦笑,真没想到那个男人也会救人。 笑着笑着,只觉得又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呼之欲出。……总算有一个人得救了。 其实她早该知道,在那些妖怪吞噬掉鬼蜘蛛的时候,鬼蜘蛛就难幸免。只是她没亲眼所见,所以,就一厢情愿地认为事情还没有这么糟,觉得奈落就是鬼蜘蛛,鬼蜘蛛的生命以另外一种方式活了下来。 可现在,这层窗户纸被奈落揭开,她再也难自欺欺人。是的,她很早就清楚这件事。在感受到奈落身上那股比熟悉要浓重得多的陌生时,她就知道,奈落和鬼蜘蛛是两个人。他身上具备的很多东西并不是鬼蜘蛛拥有的,甚至是鬼蜘蛛极端厌恶的! 可是她不敢相信,……她怕一相信,鬼蜘蛛就真的死了! 因为鬼蜘蛛是她害死的!如果不是她愚蠢地去动神社的结界! 奈落说得对,她只是在为自己心中的负罪感找个缺口,她想弥补自己的错误。 流火捂住自己的脸,想把刺眼的阳光挡开。 她好像必须接受一个现实――鬼蜘蛛真的死了!奈落拥有鬼蜘蛛的记忆不代表他就是鬼蜘蛛! 仰着头看天,努力把要从眼睛里出来的东西抿回去。 ……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总是把自己困在原来的记忆里。 人见城一如既往地阴森沉默,不,比之前更加安静。至少流火在飞出去的时候,还能看到一些人类在里面走动,但现在,她在城堡的外面站了好一会儿,里面并没有什么人出现。 像是一座死城般,除了天上偶尔有鸟儿飞过,这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走走停停,最后恍过神来,流火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人见城外。看着悄静无声的人见城,她停住了脚步。好一会儿她才明白,除了这里,她好像没有地方可去! ……奈落愿意原谅她吗?她之前那么固执地否认他! ……他说过,如果自己想明白了,可以回来。 流火扯了扯嘴角,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害怕看到奈落的脸上流露出的冷漠。 ……可是,她无处可去…… 不知不觉中,流火又抱着自己坐了下来。 ……日出日落,白天黑夜究竟变幻了几次,她不太清楚。有时候,也会有人走到附近。他们有的是城里的士兵,有的则是一些采购的仆人。或许因为流火所在的地方太过偏僻,没人看到她。 她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没日没夜的强撑,她的精神已经虚弱到极点。涩涩地眨了眨眼睛,……闭不上,也睡不着。脑海里,奈落的鬼蜘蛛的面孔不停地交替着。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悲伤,一会儿冰冷,一会儿伤痛欲绝,她最眷念的就是他们偶尔闪现的、带着温柔的脸。 ……她好像再次像没身体,也没人听到她声音的时候。 原来行影单只并不只是没有身体造成的,现在的她居然比那个时候更冷。 ……好想有一个人能理她…… 远远的,有一个身影缓缓地靠近,远到看不清模样。 流火恍若不知。……大概又像前些天一样,只是经过附近吧。 人影越走越近,就像是从迷雾里出来般,一晃,就在眼前。流火抬起头,呼吸不由地屏住了。那个人清贵颀长,带着贵族病态般的慵懒。 ……是奈落。 流火想转开眼,但是她的脖子都僵硬了。保持一个动作时间太长,她整个人就像一块石头般,各个关节充满着滞涩感。 “坐这里很久了吧。”奈落站在她面前,阳光从背后射来,在他的身周圈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阴影里,他面带浅笑。那层轮廓将他神情中的阴郁驱散了许多,看起来变得温暖。 流火愣愣地看着他。 “等了几天,谁知你就是不进来。”奈落伸出一只手,叹口气:“还在生气?” ……等了几天?流火看着伸在自己面前那只白得有如透明般的手,再次眨了眨眼睛。这会儿,它们好像有些滋润的感觉了。 “还不想起来吗?”奈落没在意流火的僵直,脸上淡淡的笑意像是一阵春风般,就连平时总是被云雾遮掩住的眼睛也少了冷锐,变得温和了。 ……就好像他们从未有过争执。 流火重重地闭了闭眼睛,嘴边展开一个有些艰涩的弧度。“起来……”因为长时间没说话,她声音带了些黯哑。 看到她的笑容,奈落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他沉默了一会儿,伸出的手缓缓地往回缩。 流火心中一紧,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他的手,那个微凉,很少有温度的手。由于动作太快,太久没活动,她重心不稳地往前栽倒。流火没有在意,她只是紧紧地抓着奈落的手,像是渴盼找到一些什么东西似的,怎么也舍不得放开。 奈落没等她一头栽在地上,轻轻一带,便将她扶稳。只这么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再次大雾弥漫,所有的情绪再次变得若隐若现起来。他看了紧紧抓住自己的流火,好一会儿才缓缓伸手,摸了摸坐得直直的流火的脑袋,“欢迎回来。” 细细地品味着奈落放在自己头上的温度,流火怔忡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累吗?” “……不累!”半晌,流火有些停顿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了。她赶紧摇头。 “想去看看一个有趣的东西吗?”奈落温声道。 “……是什么?” 奈落笑而不答,手掌一使力,拉起她往前走。 流火踉跄了几步,奈落站了一会儿,让她适应过来,这才缓缓地往城堡行去。 这一走,走了好一会儿。流火好半天才发觉,他们越走越下,居然是往城堡的地底下行去。“到这里来做什么?”她有些不安。 奈落站定,脸上的表情在隐隐绰绰的光线中有些看不明白。“到了。”他轻声道。 流火打量了一下地下室,听到一个微弱到极点的呼吸。像是有什么人被关在这里。仔细看去,被关起来的果然是一个人,不,确切地说,是一个人型模样的妖怪。 不知道被关了多久,这个妖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甚至连肢体都残缺不齐。最奇怪的倒是他的脑袋,非常小,只有普通人三分之二大小。此刻,他脸上鼻青脸肿,残血斑斑,五官已经有些模糊。 “几个月前,我在收集四魂碎片的时候偶尔遇到了他。”奈落解释,“开始只觉得眼熟,因为这几年他的相貌变化有点大。” 流火眨了眨眼睛,沉默。已经适应了地底的光线,她看得分明,这个妖怪就像一只丑陋的大青蛙,虽然与以前长得不太一样了,就连蹼掌残缺得只剩下白骨,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蛙怪!约她和鬼蜘蛛去抢四魂之玉的那只蛙怪。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想跟他谈谈。” 感觉到奈落想抽回自己的手,流火紧张地一把抓得紧紧的。 “我等你!” 听着这个温柔的声音,精神紧崩的流火这才慢慢地松开手。她看着奈落走向门口,看着那个门板带上,退后一步,靠在冰冷的墙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暗室中,除了蛙怪微弱到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再难听到一丝声音,仿佛流火不在其中似的。 突然的,一个水球凭空而现,“哗”地一声朝着被绑着的蛙怪兜头浇下。 浑身伤口被水一刺激,蛙怪不由呻/吟一声。 转瞬,空中又出了几个水球,二话不说地朝着蛙怪一波又一波地浇下,呛得蛙怪连连咳嗽起来,意识倒是清醒了。 “住手!”在水球浇下的空隙中,蛙怪勉力道。 但此时空中的水球并未浇完,它们仍是一个接一个地轮流落下,蛙怪被憋得呼吸都难,惊慌地想尽办法躲避,但扯得身上链条哗啦作响也只是徒劳。 好不容易最后一个水球落下,蛙怪总算是回过气。 “清醒了?”流火脸色苍白地盯着蛙怪,神情冰冷。 蛙怪睁着一双青肿耷拉的眼皮努力地看去,只见眼前的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他茫然了半晌,“你是谁?”为什么要折磨他?话才出口,他却笑了。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折磨,他瞄了瞄穿透身体的锁链,这些东西在他的骨头里好几个月了,就像生了根。如果不是还能在偶尔清醒中感觉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他大概会以为这东西原本就是长在自己身体里的。 想起那天被掳的情形,蛙怪满心懊恼。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妖怪,在得知他身上也有四魂碎片后便起了贪心。谁知那个妖怪看起来文文弱弱,妖力却诡异又强大。才几个回合就被抓住了,连妖毒都没来得及使出来。最奇怪的便是这个妖怪问起了一件往事,想到这里,他有些迷糊,都那么多年前的事了。 “还记得桔梗吗?” 蛙怪脑海中灵光一闪,再看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时,惊得脸上的五官更加变形了。“你!你是桔梗?你怎么变成妖怪了?” 流火像是找回了气力般,一挺身,站得笔直。她一挥手,一个水球再次浇了过去,呛得惊诧中毫无防备的妖怪再次咳了起来。 “现在是我问话。”流火冷漠地道,原本艰涩的声音此时才恢复圆润,“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鬼蜘蛛和……”她不由顿了顿,努力调整有些急促的呼吸这才道:“鬼蜘蛛在桔梗的村子附近为什么会遭到那么妖怪袭击?”当年她就觉得很奇怪,就算鬼蜘蛛的体质容易招惹妖怪,但也不可能同时吸引来那么多的妖怪,而且是在那么凑巧的时候! 蛙怪怔了怔。本来是很久远的事,但此事过后不久,四魂之玉居然从此消失,这不得不让他记忆深刻。他反复地咀嚼着事情的前因后果,确定自己没有做错什么,这才肯定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那个叫鬼蜘蛛的人类引起的。 他疑虑地看着流火,脸上也带了丝急迫。“你是知情人?你知道什么?为什么鬼蜘蛛进到村里不久,桔梗会死去?为什么四魂之玉会会消失这么多年?你都知道什么?”眼看埋在心底几十年的秘密就要揭开,这怎么能让他不激动?这些年来,他什么也不敢说,只能默默地一个人去调查。所有的妖怪都在寻找四魂之玉的下落,他若是敢露出一丝口风,一定会被那些大妖怪们撕成碎片!不,蛙怪摇摇头,他一定会提前五十年受到如今的苦。 “果然是你!”流火从齿缝中挤出的声音降到了冰点。 蛙怪愣了愣,“不对!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除了当事人,为什么还会有外人知道?他在后来得知,鬼蜘蛛在桔梗之前就死了,那为什么还会人知道这件事。想到这里,蛙怪看向流火的眼神渐渐怪异起来。 ……一个妖怪。 ……同样知道这些隐秘的事。 说起来,他刚才知道有一个人也确实知情,说她是妖怪也勉勉强强,虽然她只是一个灵体。 蛙怪开始肯定自己的猜测。只是,他实在搞不清楚一点,那个灵体为什么会和桔梗长得一模一样? 58、昔年陈事 “你是当年鬼蜘蛛身边的那个灵体。”过了良久,蛙怪沙哑的声音响起。“你跟桔梗到底是什么关系?” 流火指尖一弹,一个细小却又比方才的大水球结实得多的水弹弹出,“噗”地一声穿透了蛙怪的身体,恰好从他被锁链扎穿的地方透体而出。蛙怪不提防,痛得“呱”一声尖叫,整个人颤抖不休。“我说过,现在是我在问你。”她冷淡地道。 因为受创过深,即使妖怪的恢复能力极强,蛙怪也过了好一会儿才恍过劲。“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苦笑,倒也没再卖关子,一五一十地说出真相。“当年是我在你们受另一个强盗袭击时招来的妖怪。”为此,他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要知道这种驱赶大量妖怪的方法并不是他这种级别的妖怪能掌握的。若不是他刚好获得一种吸引妖怪的植物,又正好鬼蜘蛛在他身上拿了一样东西的话,他也不能保证那些妖怪能这么配合。“引子在我给你们的妖毒里。” ……居然是妖毒! 流火咬着牙,努力平息心中翻腾的杀意。“为什么在鬼蜘蛛烧伤后,你还让那些妖怪去袭击他?”否则以鬼蜘蛛的能力,怎么能召来那么多的妖怪。 蛙怪不解地看向她,一脸的茫然,“我没有。”那些妖毒在那次用过之后,连原本蕴含的剧毒都化为虚无,否则鬼蜘蛛受了那么重的伤,一沾上碎裂的瓶子岂不早就死透了。“我只是使用了身上仅余的引子,那些妖怪是攻击结界。我没有让他们去伤害鬼蜘蛛!”当然,没有目标的妖怪们进行无差别攻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看出蛙怪是真的不明所以,流火深吸一口气,心里泛起了层层悲哀。其实她还是在找借口! 很明显的,这是鬼蜘蛛自己的决定! “人类可以变成妖怪吗?”过了好一会儿,流火才轻声道。 “可以。”蛙怪回答,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为什么变成妖怪后,他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她有些艰难地问。答案奈落给过,可她不信。 “这个……”蛙怪想了想,“世间万物都有可能变成妖怪的可能。但人类就是人类,无论怎么改变,都不能否定这点。那些记忆和经历都是存在的,不可能抹灭的。但同时,妖怪的记忆也是存在的。” “妖怪的记忆?”流火愣了愣。“即使那些妖怪没有神智?” “他们只是神智太弱,并非没有。”蛙怪摇头,“当他们拧成一团后,形成另一个意识后,就有可能和人类的意识进行争夺身体的主权。所以,你说的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也是有可能的……”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一股荒谬的想法浮了上来。“抓我的妖怪是鬼蜘蛛?”他脱口而出。否则,为什么他也会认识自己? 流火垂下眼睛,没肯定也没否定。 “一定是他!”蛙怪在见流火的表情时,瞬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脑海中万般念头闪过,最后却是苦笑出声,“居然会是这样!”他居然会被一个人类化做的妖怪击败!难怪他也会搜集四魂碎片!蛙怪终于明白了一切。越想越好笑,他哈地一声大笑出声,带出肺中的积血,但仍止不住。“你知道吗?”他边笑边咳,“你知道他有可能是个……” 黑暗中,一个长长的触手悄无声息地袭来,瞬间洞穿了蛙怪的嘴巴,从他的后脑处穿了出去。蛙怪的话被堵在口中,他发出一声怪响,表情似笑非笑、似痛苦非痛苦,看着这个让自己曾经大意最终却落败的触手,他眼中带着浓浓的讽刺,针对奈落,也针对自己。自己一生追求强大,没想到却在这种妖怪手中终结了生命。 流火一愣,一把抓住触手。触手被她一碰,便断了开来。“最后由你来吧。”奈落轻淡的声音响起。 流火看着还在苟延残喘的蛙怪,眼睛开始通红。其实她在看到蛙怪的时候便已经肯定了猜测,指尖白光微闪,嫩生柔软的柔荑在暗中显得美丽异常。“想要结束吗?”她轻声问。 蛙怪眨了眨白膜一样的眼皮,眼里泛出的却是喜悦。这种不人不鬼的日子他受够了。 流火勾了勾嘴角,明明是在笑,却像在哭。她没再停顿,一把按向蛙怪的胸前,白皙的手掌像是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一样,穿透瘦骨嶙峋的胸膛,下一秒硬生生地将蛙怪的心脏握住。“既然都不在了,你也别活了。”她低微地道,指尖一用力,心脏便成了一片烂肉,再也不复之前的形状。 像铁锈般的腥味还在鼻尖缠绕,流火怔怔地收回自己的手。被水雾缠绕,无坚不摧的手这会儿又恢复了之前的秀美,一丝血迹都看不到,好像方才的血腥完全跟它无关似的。她后退了一步,看着再也没有生命迹象的蛙怪,像逃一样地走出暗室。 方一离开暗室,她就站不住了。连日的疲倦全部爆发,她喘了口气,靠向墙壁。 听到旁边有悉悉索索的走动声,流火摇头,别来打扰她。 声音的主人仿佛没感觉到她的心情,仍是慢慢地靠近。 流火心头烦躁,“走开!”别理她!不管是谁! 面前又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就在流火以为那个人真的离开时,突然传来衣角的拂动声。本能地,流火一把那人的衣服。 ……奈落的衣服。 “别走!”她低微地道,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别再把她一个人丢下了。 奈落没有说话,空气中传来他静静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去睡一觉吧。” “睡一觉会好吗?”流火有些天真地问。 “可能吧。”奈落向前走着,带着流火也跟着走。他们弯弯绕绕地来到一间暗暗的房里,里面铺着一床厚厚的被子。 ……仿佛知道她现在急需睡眠般,这个被子干净清爽,带着阳光的味道。 “去吧。” 流火仍是抓着奈落的衣角不肯松开,“我不睡!”睡起来,她又会是一个人。 奈落看了她好一会儿,轻笑:“我不走。” “真的?” “……真的。” 眼巴巴地看着奈落在被子旁坐下,流火犹犹豫豫钻进被窝。原以为自己睡不着,甫一接触那种温暖的触感,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她极力控制住袭来的朦胧与晕眩,一把抓住奈落的衣角,这才精神一松,控制不住地陷入了沉睡。 奈落低头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眼底有着浓浓阴影的流火,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过了良久,他皱了皱眉头,抬头看向窗外,没再没动一下。 流火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当她被饿醒后,只见房间里光线大亮。手中一颤,她心安地感觉到那个衣角还在掌心。 “醒了吗?” 流火嗯了一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坐姿和之前没有一丝变化的奈落。说起来,她这是第二次抓着奈落的衣角睡觉了。 她眨了眨眼睛,抿去眼里刚睡醒的迷蒙,“我睡了很久吗?”跟之前的天色完全不一样。 “你睡了两天。” …… …… 流火吓了一跳,还以为只是睡到了第二天! 看到她目瞪口呆的表情,奈落轻笑。“我听到你肚子在喊饿。” 话音才落,她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 …… 流火的脸瞬间红了。 “侍女们已经准备好了。”奈落又笑了。 流火“啊”了一声,再也说不出话。她从被窝中爬出来,扒了扒自己破烂的衣服,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奈落微蹙的眉心。 ……说起来,这是她的第一身好衣服呢。 “梳洗去吧。”奈落的声音才落,就看到那些如同幽灵般的侍女们走进来。 流火也实在赖不下去了,冲着奈落不好意思地笑笑,就跟着她们一同去整理自己。 好不容易吃饱喝足,流火像个孩子一样,又磨磨蹭蹭地来到奈落身边,悄悄地抓着他的衣角。 奈落抬眼,眼光在她带着祈盼又有些畏缩的脸上滑过,最终还是没能拒绝。 感觉出奈落的妥协,流火悄悄地弯了弯眼睛,指尖一勾,便拉起他的手。她发觉自己开始依赖他那种带着凉意的温暖了。仿佛通过这样的动作,才能消除心中的不安。 奈落的嘴角一抿,眸光扫过他们相握的手上,表情有些陌生。 没等他说出拒绝,流火眼巴巴地瞧着他,手却抓得紧紧的。 奈落一窒,即将出口的话生生吞了进去。 看到奈落的表情,她带着讨好笑了笑,“我们出去走走?”说罢,也不等奈落同意,便拉着他向外走。 奈落被迫地站起来,跟着出了房间。 沿途遇到的侍女们不解又好奇地看着他们,城中没有一个女孩子会这样大胆地拉着少主。不是没有人被少主的风采吸引,可但凡敢碰他的人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说来也奇怪,从来就没人怀疑是少主动的手脚,像他这样文弱儒雅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反倒是城主好色成性,绝少有侍女能逃得过他的手心。城主残暴成性,大家惧怕又厌恶,他死时,很多人私下拍手称赞,虽然现在的人见城依旧诡异。 其实大家都习惯了这种生活。有人试过逃出去,但好像从来没有人成功过。因为他们看到逃走的人隔日尸体就会被另外的人抬起来埋在地里,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面色紫黑,窒息而亡。但身上没有一丝伤痕。 久了,大家也都麻木了。只要不是工作时间,他们都纵情享乐,交/媾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发生,就在那些看不见灯光的角落。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活不了多久。既然逃不出去,也活不长,为什么还要压抑自己? 才一会儿功夫,便有人控制不住脸上的樱红,结束手中的事情悄悄地退了下去。其他人抿唇一笑,也加快了做事的速度。 “我这次遇到一个和尚。”哪里知道那些侍女脑海中都是这些龌龊的事,流火想到之前的事,转头跟奈落说。 “嗯。”奈落轻轻地应了声。 流火眨了眨眼睛,忽有所感。“你知道?” 奈落微笑,“我还知道你让他和珊瑚去找犬夜叉。” 流火没料到他居然都清楚,一时有些愣住。“我只是想……”她赶紧解释。 奈落了然地道:“为了拿到四魂碎片,我杀了珊瑚的族人,她迟早会站在犬夜叉的一边。” “你为什么要杀珊瑚的族人?”流火不解地道。 “怀璧其罪。”奈落理所当然地道,“当他们一族在没有能力却想净化四魂碎片时,就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至于珊瑚……”他不无讥嘲地道:“我想犬夜叉会需要这样的同伴!” …… …… 这是在欺负珊瑚蠢吗? 流火摇头,其实她把弥勒引去犬夜叉那边,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弥勒身上的妖气……” “是我在他祖先身上下的诅咒。”奈落淡淡地说,“那是个风穴,会越来越大,最终会将寄生者都吞噬下去。只要我不解开就会一直存在,他死了,还会有他的血脉继承者。” 流火不解地道:“可是我感觉那个风穴很厉害。”这不是在给自己制造一个强大的敌人吗? “那只是一个无用的东西。”奈落轻嘲地道:“让它无效的方法很多,也很简单。” “对了,你们当时是怎么结下梁子的?”想到弥勒,流火也忍不住好奇了。 “他自己缠上来的。”奈落好一会儿才冷漠地道。 …… …… 果然是这样! “他们这一脉惯于装疯卖傻。”奈落冷哼。“看着就令人厌恶!” 流火眨了眨眼睛,点漆般的星眸里全是认真。“你很好看啊!” 奈落眯了眯眼睛,微微低头,凑向她,精致的五官蓦得一近,流火只觉得眼前一花,心神一颤,僵在了原地。 低沉醇美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明明清冷,却让人心里头痒痒的,忍不住想入非非。“你也是这样想?” …… …… 过了好一会儿,流火这才酡红着脸向后退一步。她大口大口地喘了口气,看向眼前已经恢复成平日冷淡模样的奈落,有些不可思议。 奈落微垂眼帘,“很惊讶?”平板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淡淡的厌弃与浓浓的嘲弄。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奈落,流火的心中却闪过难过。她知道的,不够强大会有多少无奈的妥协。 她站了一会儿,随即踮脚,伸手抱着奈落脖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对不起。” 奈落一怔,身子僵硬了。 流火脚尖一点,整个人飘了起来。她弯下腰,用自己最熟悉的高度再度拥抱奈落,“抱歉,我不该笑你。” 奈落反射性地接住她轻飘飘的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握手成拳,并将拳头收在了袖子底下。 59、神乐和神无 “不要!”流火嗖地坐起来,惊出一身冷汗,方才做了什么梦却完全不记得了。 惊讶地四处打量,发现自己居然在房间里?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过了好一会儿,流火才想起之前的事,脸刷得一下红了。她将自己一把蒙进被子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因透不过气来,重新伸出脑袋。 天知道怎么回事,她不过是抱上奈落,就开始泛起睡意。好像之前压抑在心中的疲累与无力都在那瞬间爆发出来,怎么睡也睡不够!她勉强拉着奈落坐在草地上,说了几句话后,最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流火眨了眨眼睛,突然掀开被子,赤着脚便往外跑。她讨厌这种环境,讨厌一个人! “等等!”守在门口的侍女们哪料她会这样不修边服,吓得跟在后面追。“流火大人,请您等等!” 流火一口气冲到奈落的房间,见他依旧像往日一样,坐在窗边眺望时,这才停下脚步。 奈落有些不解,“流火?” 流火眨了眨眼睛,这才恍过神来,脸上有些发热。“谢谢你昨天晚上送我回去。”在看到奈落的那瞬间,她心安了。可下一秒又开始为找不到解释的理由忙乱,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会害怕看不到奈落。 奈落失笑,“就为这点事?”他抬了抬下巴,看着追在后面气喘吁吁,满脸慌恐的侍女,“你把她们都吓到了。” “不是!”流火摇头,哪里好意思承认自己真正的想法。脑袋中灵光一闪,她赶紧道:“我只是想问,我们今天有没有什么事做?你还有四魂碎片的消息吗?” 奈落点头,“我正想找你说这件事。” …… …… 流火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她只是随便说说的。 见到流火惊讶的表情,奈落浅笑,“我想你先得把自己整理好才行。” 流火方才恢复白皙的脸刷得又重新通红,慌乱地道:“好,我等会来找你吃饭。” …… …… 听得旁边的侍女都忍不住发出笑声,流火的脸更红了。“我是说,我等会儿来找你。”说罢再也不好意思站在原地,赶紧往回走。再留下来,她不知道还会再说些什么蠢话。 等他们再次碰面时,流火才坐下,奈落便朝着另一边冷淡地道:“你们都出来吧。” ……你们? 流火转过头去,惊讶地发现房间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两个女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 女孩生着一张娃娃脸,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全身着白衣,就连头发也是白色。整个人像幽灵一样,完全没有孩子该有的天真与活泼。只见她木然地抱着一面镜子,站在一旁,眼睛里一片虚无,没有一丝情绪。若不是看到了她,还以为这片区域里只有空气。 “她?”完全看不出这个小女孩是人类还是妖怪,流火奇怪地看向奈落。 “她叫神无。”奈落道。 无?流火不由地再看了看神无,瞬间明白了。这个女孩是个没有妖气的妖怪。 另外一个则是美艳异常的女人,她的艳丽和流火那种骨子里的风流不同,极其惹眼,让人难以忽视。如奈落般似海藻的长发束成一个歪歪的发髻,发簪的珍珠上两根雪白的羽毛随意别在其中。长长的同色珍珠耳环随风轻摆,末端一小屡流苏软软地垂着,衬得她的脖子纤长秀美。又媚又妖的眼睛带了些打量地看向流火,殷红的小嘴微抿,泄出的那丝不屑很明显。她的身材妖娆勾人,无所谓地靠在门上,带出的曲线有些惊心动魄,但神情却冷冰冰的。一个似冰又似火的女人。 “你是?”流火看向她。 “神乐!”妖艳女人一仰头,不耐地说。“你就是流火吧?我们早就听说了你。”她带了些挑衅意味看向流火,完全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 不过,流火明显走神了。她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奈落,“如果我当时不给自己取名字,你会叫我什么?” ……神仙? 一片寂静中,神乐怒道:“奈落,你叫我们过来究竟有什么事?”如果是来看这个蠢女人,那她还不如回去。 奈落的嘴角也不由抽了抽,还没来得及说话,流火却站了起来。她笑眯眯地道:“虽然你的名字没有我的好听,但我还是很想知道你的能力是什么。” 神乐愣了愣,随即脸上的怒意更加明显。“你要跟我为敌?”她舔了舔红唇,泄出一丝杀意。 流火看了奈落一眼,见他不置可否,仔细端详,还能发现他的眼眸中带了一丝笑意。她大方地点头:“我认为这叫切磋比较合适。” 神乐手中小扇一合,指向流火,俏脸阴沉。“好!”说罢,小扇一张,两道鲜艳的红弧画在素净的扇面上,艳得惊心动魄。神乐素手扬起扇子,“呼”地扇了下去。空中妖气一凝,出现十几道风刃,刷地朝流火和奈落射去。 流火眼前一亮,“风?”她挥起大袖一挡,听得空中“当当”声连响,空气中不知什么时候结出一片水雾,淡淡的,略微有些折射着光线。就是这片看起来脆弱的水雾,居然将凌厉的风刃全部挡开。 风刃如刀般,被击飞后满屋子乱射,才一会儿功夫,屋里的装饰与家具就乱七八糟。 流火扫了一眼,拉起奈落便往窗子外掠去,“出去打!” 神乐紧追几步,动作轻盈曼妙,像是在翩翩起舞。她冷哼,“怎么?怕了?” 流火松开抓住奈落的手,冲他一笑,扭头看向神乐,“你有钱吗?” 神乐哪料她会说出这等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愣了愣。 “打坏了东西要修,”流火笑盈盈地道,“神乐,浪费是不对的。” …… …… 神乐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流火咯咯一笑,“由奢入俭难,勤俭才能持家!” “闭嘴!”神乐大怒,小手中的扇子越发急了,可身体舞动得却更加轻盈。只是她没发现,自己身后聚起一抹水雾,淡淡的。 留在房间里的神无仿佛发觉了什么,她慢慢地抬眼看向那片水雾。 流火皱眉,以为她会提醒神乐时,谁知神无毫无表情地低下头抱着自己怀中的镜子安坐破烂的房间里。 流火颇觉有意思地笑了起来,星眸半眯,左手指尖一划,那片水雾越来越大,悄无声息地漫延着。右手却在空中一抓一放,一个巨大的水球凝了起来,半浮在空中。水弹“嗖嗖”地弹出,精巧地直射神乐的空白处。 神乐不屑地轻哼:“只是这点本事吗?”小扇再挥,大风平地而起,硬生生地将水弹逼开。她没有停,小扇连挥几下,只见风刃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密集。最后,所有的风刃有如一片狂风暴雨般,披头盖脸地覆过来,眼看流火躲无可躲,甚至连身后站立不动的奈落也难以幸免。 流火仰头看着,脸上的血色有些白,神情却是笃定。 神乐神色一动,略略疑惑地看向她。转念却是冷笑,双手持扇,娇躯一扭,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舞姿端得美妙难言。 “呜呜”声连响,以神乐为中心,一股龙卷突兀地呈现。甫一现身,便追上了风刃,以撕裂的速度向流火袭去。 流火小嘴一撇,双手一结,轻喝一声:“定!” 只见神乐身后的水雾一闪,随即光芒大作,向神乐兜头便卷了起来,一层厚厚的水汽不知从什么时候凝聚起来,将神乐硬生生地变成了一个琥珀。 神乐神色大变,本能地挣扎了几下,听得“当”地一声脆响,风刃硬生生地撞在水球上面,仿佛击中了硬物般,被弹了回去。下一刻,神乐却因其中浓厚如实质的妖气束缚,连抬手都难。她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厉,凶狠地看向流火。不过是被禁锢了起来,她倒要看看那个女人怎么躲过自己的风刃之舞与龙蛇之舞。 满意地看了被裹成一个球的神乐一眼,流火微吐口气,也不枉自己花费那么大的妖力来做这个罩子。 看到漫天的风刃和后面来势汹汹的龙卷风,她手一挥,简单地给自己罩了一个雾盾,脚尖一点,速度极快地一滑,巧巧地站到了奈落的后面。 …… …… 神乐一愣,眼中光芒大闪,带上了欣喜。 奈落却是失笑。他淡淡地伸手,重重地一握。 “啊!”神乐只觉得尖锐的痛楚从胸口传来,所有的妖力顿时溃散,风刃之舞与龙蛇之舞没有她的妖力支撑,化为几缕轻风,凶猛异常的攻击便在空中化为了虚无。 神乐没料到会发生这些变化,脸色苍白地捂住胸口,狠狠地盯着奈落,“你做了什么?” 流火探出头来,笑嘻嘻地道:“你不知道?”她就奇怪了,神乐为什么会敢对奈落动手?虽然表面上一直是在攻击她,但所有的攻击都有意无意地波及到奈落。 奈落了然地看她一眼,“故意的?” 流火吐了吐舌头,“她们是不是在我之后出生的?”是故意的,但她这不也是心疼房间里的东西嘛!有时候小气成习惯了,很难改的。 …… 在奈落的神情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上前一步,走到还在痛苦难耐的神乐面前,深沉地道:“喊一声姐姐来听听!” …… …… 看着神乐气得本来就惨白的俏脸没有一丝血色,流火突然觉得,现在她应该和弥勒很有共同语言了。 “太没礼貌了!”流火以一副跟孩子的说话口吻,略带了些容忍地教训道:“你不知道尊敬兄长吗?这倒也是,你出生时我不在身边,难怪会学得这么没规矩。”想了想,她好奇地问:“你也是在腌菜缸里出生的?” …… …… 见神乐以一副看疯子的眼神望着她,流火伸手一戳水球,“啪”地一声清响,固化水球从破裂处呈蜘蛛网状漫延,又听得“哗”地一声,水球变成无数碎片消散在空中。 流火同情地道:“我知道,那种感觉并不好。”任是谁一睁眼就是从缸里爬出来的,心情都不会好,都不会希望别人说起这件事。 她抚了抚神乐的脑袋,将她因方才剧烈的舞动散落的头发别了回去,满是爱怜地道:“别怕,以后姐姐会保护你。”说罢,牵起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神乐一颤,被她碰触到的地方鸡皮疙瘩全部浮起。她毫不犹豫地凝聚因喘回气而恢复的一点点妖力,化出一个风刃朝站在她面前的流火劈去,嫌弃地道:“走开!” 流火笑呵呵地伸手一把握散那个根本没什么威胁力的风刃,“好好,你自己走。”说罢便走回奈落身边,拉了拉他还托着神乐心脏的手,微微皱眉。“不是要谈正事吗?打完了,咱们回去吧。”这种痛楚她也尝过,可不是一般的难受。 奈落修长的手收了回来,手心中血脉喷张的心脏瞬间消失不见。他神情古怪地看了看她欲牵自己的手,抿了抿嘴,一句话未说。 60、拯救与被拯救 见到奈落的神情,流火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凡是有奈落气息的妖怪,她都莫名地觉得亲切。一亲切,就容易亲近;一亲近,就容易拉别人的手。 ……大概是以前当惯了灵体,特别渴望和别人接近吧。 奈落看了看乱七八糟的房间,眉头一皱,脚步一拐,进了另一个房间。手一招,神无便静悄悄地走了过去。奈落一挥手,神无怀中的镜子闪了闪,化出了一个村子。 不知道神无的镜子里是以什么为视线,他们俯视着那个非常平凡的村子。里面平淡无奇,村人们在耕作,时不时地相互打个招呼,安静又安稳。 看着那些脸上带着平和笑容的村人,流火有些失神。随即苦笑,这种生活从来就没属于过她。 神乐脸上的惨白仍没恢复,她看了一眼镜子,难掩眼中的愤怒。“你又要做什么?” 奈落有深意地看了神乐一眼。“上次你好像没成功。”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说神乐捂住胸口,神色不善。“上次让我去找那个妖狼族男人的时候,你是故意不说清楚。”她愤怒地道,“若非我命大,这时哪还能站在这里。” 奈落嘲弄地道:“神乐,你喜欢拿自己的弱小博取同情吗?” “你!”神乐本就郁气难平,听得奈落如此嘲讽,怒斥:“奈落,你根本是把我当成试验品!关于犬夜叉的那把刀,你一个字也没跟我提!” 奈落抬眼看了神乐一眼,厚薄适中却没什么血色的唇边勾起了一个弧度,没有任何笑意。“所以,你现在是在指责我?”他幽幽地道:“神乐,你连钢牙脚上的碎片都来不及拿就逃回来。要知道,我并没有惩罚你。” 神乐脸色一白,好不容易浮起的一点血色彻底退下。前两天,奈落让她去攻击妖狼族的钢牙,谁知碰上了犬夜叉。本来她也没把犬夜叉放在眼里,哪知道这个看起来又蠢又笨的妖怪居然有大神通,那把怪异的刀一挥,差点把她和满山几百只妖怪都斩杀当场。她还没来得及就此事去质问奈落,奈落却通知她和神无,另一个分/身流火回来了,他有事情交待。 流火恍然大悟,这就是神乐一开始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关系。 ……不过,干卿底事?又不是她让神乐去拿碎片的。 神乐咬着牙,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借着与流火交手的时候,她欲除掉奈落,现在才知道他的杀手锏是什么。 ……心脏! 没有它就没有自己的自由! 眼瞧着室内的空气有些僵硬,流火干笑了两声。“奈落,你只是来让我们看看这些村人的吗?” 原本冷凝的气氛一缓,奈落摇头,“自然不是。”他点了点上面,“犬夜叉他们一行会经过那里,我需要你们去伏击。当然,能把他们身上的碎片抢过来最好。” 神乐愤怒地盯着他,“我身上的伤还未好!” …… …… 没好还与她打得那么热情四射! 流火嘴角抽了抽。 “你不就是害怕那把刀吗?”奈落果然不理会神乐的推辞,“犬夜叉是瞄准风与风之间的缝隙进攻,神乐,拜你所赐,我看出了其中的秘密。这次,只要你们小心些,相信并不难应付。” “她也要去吗?”流火指着神无。这个小妹妹看起来很柔弱啊。 奈落看了看神无。神无依旧是那副失神的模样,仿佛根本不关心自己将要遇到什么事。“是的。神无也去。” 神乐没好气地瞄了流火一眼,带了些嘲意,“这个女人也跟我们一起?”瞧方才的情形就知道,奈落对流火明显不同,居然也舍得让她去做这些事? 奈落只是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神乐一哽,许多话被硬生生堵在嗓子眼里,最后气难自抑地向门外走去。 流火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想了一会儿,“弥勒、珊瑚与他们在一起了吗?”本来犬夜叉和戈薇就够难应付的,再加上两个人就更麻烦了。那个和尚手中的风穴杀伤力极强,珊瑚虽然不是特别厉害,但多一个对手也会多许多变数。虽说让他们凑一块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不过一想到真要对上,还是人越少越好。 奈落浅笑,“他们本来就是一路人,在一起也不奇怪。”他再次指了指镜子,只见珊瑚远远地吊在犬夜叉等人的身后,神情冷漠。倒是弥勒笑咪咪地不时和犬夜叉搭着话,仿佛相处得挺愉快的。 流火挑眉,“犬夜叉居然也容得了他?”他这种三句话不离生孩子的个性不是很容易引起内杠吗? 奈落淡淡地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正说着,只见神无的镜面一闪,最后变成了黑色,什么图像都看不见了。说起这面镜子确实很特别,流火留意到,它基本没有镜子的功能,因为之前她没有在镜子中看到过别的东西。 奈落不以为意,“看来又被发现了。” “什么?”流火莫名其妙。 奈落招了招手,空中飞来一只相貌狰狞的蜜蜂状小妖怪。 “啊!”流火惊讶地道,“我看过它。” “它叫最猛胜。”奈落解释,“除了能和神无的镜子一起使用外,它还有其他的作用。” 流火看着他,等着下文。 见流火这副认真的模样,奈落轻笑,伸手抛了一个东西过来。“下次见到弥勒,你可以使用它。” 捧着手中那个皮球大小的东西,流火仔细地打量了几眼。“巢穴?” “嗯,最猛胜的巢穴。” 抬头看了看比篮球还大的最猛胜,再看了看手中比拳头略大的虫巢,决定放弃思考这个东西为什么能飞出很多最猛胜的原因。 “这次,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你和神乐去伏击犬夜叉,”奈落看了神无一眼。神无默默地抱着镜子出去了,“其他的事情交给神无就好。” 果然,抢四魂之玉只是一个幌子。 看到流火了然的神情,奈落顿了顿,轻声问:“怕吗?” 流火眨眨眼睛,“有什么怕的?” 奈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会去接应你们。” 流火眼眸一弯,“不怕我又把你当做盾牌?” 说到这里,奈落却失笑了,“我知道你刚才是故意惹神乐。” …… …… 掩去脸上的赧意,流火顾左右而言他,“我只是看神乐觉得有趣。”满脸的找碴,看起来就很好玩。 不知为何,奈落欲言又止,精致的眉头蹙了起来。 流火却噗哧一声笑了。“觉得我在学弥勒?”她知道方才那副模样挺招人嫌的。“只是觉得很亲近。”她看着神乐出去的方向,嘴角尤带笑意。与弥勒完全不一样,弥勒身上的妖气与灵力格格不入,充斥着矛盾感。神乐身上的气息却能让她顽心大起,就是忍不住想逗她。 ……尤其是她露出那种嫌弃的模样时。 笑着笑着,就看到奈落那副静静地盯着她的表情,流火笑不下去了,乖乖举起手,“好吧!我下次会注意!”忘记了他讨厌弥勒。 “我知道。”奈落眼里泛起了一股笑意,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听到他用这种带着笑意的醇磁声音说话,流火坐不下去了,她爬了起来,有些无措地借着低头掩住泛红的脸,道:“我还是先去做些准备吧。”觉得神乐有趣是原因之一,她只是看出了神乐的桀骜不驯。此举只是在试探她的性格,看能不能趁机收服她。 ……显然,失败了。但神乐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她已经明白自己有弱点在奈落身上。可是,这并非自己的功劳,因为神乐迟早会知道这件事。 奈落没有再阻止她,任她逃也似地跑出房间。一阵风吹来,他柔顺的长发随风飞舞,将他脸上的表情挡住了大半,再也看不分明。 ―――――――――――――――――――――――――――― 嫌弃地看着非要坐在自己的羽毛上的流火,神乐神色阴晴不定。 流火倒是毫不在意,反而不时地看看跟在后面飞的神无,关切地问:“累吗?” …… “要不要上来?” …… “自己飞不累吗?这里很舒服的。” …… “要不,我帮你挡着风?你看,头发都吹乱了。” …… …… “你要再说话,就滚下去!”神乐忍了良久,最终还是大怒。 听到神乐的怒斥,流火转头看向她。 “干什么?”神乐挑衅地看向她,“你还想再打一场?” 流火眨了眨眼睛,无辜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姐姐不是这么当的。你要学会谦让,懂得关心他人,否则弟弟妹妹很容易走上歪路的。” …… …… 神乐忍无可忍,一扇子便扇了下去。流火吓了一跳,一缩脑袋,整个人滚出羽船。只见尖锐的风刃漫天飞舞,才几个眨眼,便将下方的树砍倒了一大片。 流火呼呼地往下落,倒也不着急,见紧跟在后面的大群妖怪已经追了上来,顺手一把抓住最近的蛇型怪,一个翻身坐了上去。看着下面扬起的大片灰尘,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样跟神乐的相处方式她很喜欢。……而且,奈落不在! 瞧了瞧依旧没有一点反应的神无,流火笑容更大了。她好像也找到了与神无相处的方式。 长长地吸口气,她压抑住心里的涩意。尝试着从回忆里走出来,似乎也不是很难。 拍拍粗糙扎手的鳞片,流火让蛇型怪继续追上神无,“其实坐在这里也挺舒服的,你要不要上来?” …… …… 神乐烦躁地拍了拍羽船,拉开老长一段距离,确定听不到流火的声音这才舒口气。从前几天开始,她就一直缠着神无嘘寒问暖,一会儿问冷不冷,一会儿问要不要吃饭,也不想想除了她以外,还有哪个妖怪整天抱着东西大啃,像那些笨蛋人类一样。 最夸张的是,她居然在晚上抱着一床被子窜到她房里,惊得她差点没控制住暴走的妖力――她才刚脱了衣服。 裹着里衣的神乐从床里跳起来,怒斥她究竟懂不懂礼貌,为什么乱闯别人的房间。没想到那个女人却眨了眨眼睛,呆呆地说什么真漂亮!气得神乐几个风刃就过去,这才把她赶走。 只是神乐后来又后悔了,因为流火又跑到她隔壁的神无房间开始絮絮叨叨。一会儿要她讲故事,一会儿要帮她梳头发的。在她烦躁得准备杀过去的时候,房间里终于安静了。 ……因为神无离开了。 这种事情一再发生后,神乐决定换个房间睡觉。奈落还只是心思莫测,可这个流火简直就是个灾难!神乐咬牙切齿,真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也会是分/身。 仔细想想,自己、神无还有流火三人的性格,最后神乐也没办法对此发表什么了。但她一直觉得,自己比较像正常人,不,一个三观正常的妖怪! 61、三女联手同御敌 那个村子并不远,当然这是指相对于飞行的速度而言。在神乐暴发前,她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神乐迫不及待地跳下羽船,一把收好,插回发间,迅速拉开与流火的距离。 神无则一个人默默地抱着镜子往村里走去。 流火愣了愣,举棋不定地站在原地。她犹豫地看着神无,“你一个人可以?” 神无自然是没什么反应。 “你们是什么人?” “站住!” 三个女人(?)从天而降的事情被很多村民发现了,他们一个个慌恐起来,喝止的声音有些虚弱。 神无没有停步,她像是没听见般向前走去。可随着她的靠近,村民们一个个莫名其妙地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站在一旁的流火很清楚地看到神无怀里的镜子奇异地闪了闪,村民们身上便飘出来一个半透明的东西被镜子吸了进去。 ……灵魂!那是他们的灵魂! 流火吓了一跳,不由后退一步! 神乐嘲笑声及时地传来:“现在知道她的厉害了?” 流火看她。 神乐讥笑,“还以为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你要知道,奈落让我们出来,并不是来陪你玩过家家的。” 流火认真地问:“为什么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满脸的吃惊?因为你也是第一次看到神无展现自己的能力,但为了嘲笑我,所以觉得先打击我比较好吗?” …… …… “如果是这样,那我可以理解你现在的心态。”流火配合地做出一副被吓坏的表情,“我确实很惊讶!” …… …… 神乐咬牙转头,决定再也不要跟这个女人说话了。 看着躺了满地的村民,神乐皱了皱眉头,手中扇子轻挥。“尸舞!”她轻喝。 方才还毫无生命痕迹的村人们一个个站了起来。他们神情呆滞,扛着锄头、钉耙、镰刀等工具向前走去。 “啊?”流火惊叫,“神乐,你居然会这一招!刚才为什么不说?”她啧啧称赞地跑到村人面前,打量着他们的神情。“咦?你看?”她试着一拳朝一个村民的鼻子揍去,在碰上的一瞬间堪堪停住。那个村民就像没发现般,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好像不会痛呢?”说罢,流火伸手戳戳村民的手臂,“热的?皮肤还有温度呢!这招叫尸舞是吗?真的太厉害了!” …… …… 不知道为什么,神乐在听到流火发自内心的惊叹时,居然又有了一把掐死她的冲动。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会儿,大步向前走。 之前她决定拉开距离这个决定是对的! 神无缓缓地向一个房间走去,流火转头发现神乐已经走开的时候,略一犹豫,还是跟上了神无。 “是吸取了灵魂,还是杀了他们?”她轻声问。 神无没吭声。 流火一把拉住她,将神无扯得停在原地。 “魂……”神无眨了眨眼睛,终于开口。 “神无,”流火的手摸上神无的脑袋,“我们的任务会结束的。” 神无茫然地看向她。 “别牵扯太多的人。”她咧了咧嘴,露出一个不是笑容的笑容。 …… “奈落只是让我们伏击犬夜叉。”流火的神情再次一变,多了丝狡猾。 神无继续看着她,仿佛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所以,他们会恢复平静的生活。是吗?”流火转头看着跟之前没有多大区别的村民,声音有些低。这些村民仿佛是在凭本能做着事情,动作中总带了些呆滞,看起来像个人偶。 神无跟着她看过去,神情仍是迷惑不解。 流火一笑,深深地看着她的镜子一眼,转头向神乐走去。“等等我!” 远远的,神乐听到她的声音,离开的速度更快了。 ―――――――――――――――――――――――――――――――――― “怎么回事?” “这些村人为什么会攻击我们?” 犬夜叉和弥勒一脸的不解地挥着拳头,时不时的,戈薇还在提醒,“对方只是普通人类,不要伤害他们!” “我知道!”犬夜叉有些着急,“可是,不管打倒几次,他们都会再爬起来,而且人数也太多了!” “被控制了?”弥勒仔细端详村人后,不太肯定地道。 “但人这么多,谁有这么大的能力?”犬夜叉不解地道。 他们在回到村子后,通过枫姥姥知道了鬼蜘蛛曾经躺过的那个山洞。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们背后还有这么一只黑手的存在。正在郁闷时,弥勒却拖着一个女除妖师来到村里。才一会儿功夫,就将村里闹得不可开交。 ……弥勒一直问年轻女孩要不要给他生个孩子,顺便还摸了把站在附近村女的屁/股。吓得漂亮的村女们连哭带叫地往自己家里跑去,一时间,村中鸡飞狗跳。 看不下去的珊瑚最后一拳打晕了弥勒,冷冰冰地将他扔到犬夜叉面前,“你就是那个收集四魂之玉的妖怪吧?这个和尚说,我们现在跟你们一伙比较合适,因为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 犬夜叉和戈薇对视一眼,齐声道:“奈落?” 珊瑚浑身一颤,咬牙切齿地道:“是的!奈落!” 再后来,这两个人也不管他们同不同意,就跟着他们一起上路了。 “现在怎么办?”眼看着村人不知道疲倦,也不知道疼痛,即使断手断脚也会爬起来继续攻击,犬夜叉开始觉得烦躁了。 刚走到这里就有人莫名其妙地攻击!是的,攻击他们的是人类!边打边闯,围上来的人却更多了!而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去看看吧!”有这么长的时间,戈薇也觉得不大对劲,反正村民们都在围攻犬夜叉他们,不如她去找找源头。除了能感应到四魂之玉,她对妖气的敏感远不如桔梗。 “等等!”犬夜叉着急地喊,“戈薇,不要走太远了!”眼前的村民动作一缓,随即更紧了,仿佛被什么人催动般,缠得他和弥勒都动不了。 “我去!”珊瑚皱着眉头,紧追了过去。 犬夜叉这才略略松口气,手上的力度更大了。他怒吼:“都给我让开!” “犬夜叉,小心一些!”弥勒急忙劝道。 “麻烦死了!”犬夜叉顿了顿,这才勉强控制住自己。 探了探脑袋,只见远处的戈薇朝着村民的屋子寻来,流火缩回头,把身上的结界再弄坚固一点,这是奈落教的,说可以让犬夜叉的狗鼻子失灵,果然有用。还是神无方便,妖气都没有,更何况一些体味什么的,行走方便多了。 眼瞧着,同样裹着结界的神乐便径直朝犬夜叉走去,犹豫了一会儿,流火还是跟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喜欢和犬夜叉碰面。或许是有些受不了他那种复杂的眼神吧。 “是你?”戈薇眼尖,瞧到了最先走来的神乐与流火失声道。 神乐一脸的嘲意,看着两人相似度极高的脸,轻哼一声。 流火冲戈薇点点头,和善地道:“你好!”她和神乐同时收了结界,然后果断不去看犬夜叉那一脸的不可思议。狗鼻子是挺有用的,但太依赖了可不好! …… …… 戈薇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怎么感觉流火像是来郊游似的,一点敌意都没有。 只这么愣了一会儿,就见流火指尖一抬,一个水弹便朝正在帮着把村人逼开的珊瑚射去。 “可恶!”珊瑚被阻了一阻,抬眼看着却是流火。不知为何,她也愣了愣,随即挥舞着飞来骨向流火飞去,眼底都是仇恨。“妖怪!纳命来!” ……就知道她最好挑衅! 神乐神色平静地向后退了一步,完全不理会珊瑚对流火的追杀,继续朝犬夜叉走去。 戈薇转头看看一间屋子,咬了咬唇,最后还是走了进去。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村人被/操/控的秘密就在屋子里。 ……即使可能有陷阱也想去。 “你们未免也太天真了吧!”神乐远远地站在村人的后面,她冷漠地笑了笑,带了一丝恶意,“把这些人全部杀掉不就行了!” “原来是你搞得鬼。”一见神乐,犬夜叉哪还不明白事情的原因。“快点放了这些村人。”之前他就差点栽在神乐手里。 刷地打开扇子,神乐不屑地道:“错了,我的尸舞只能操纵死人!” 犬夜叉神色复杂,盯着与珊瑚打得不可开交的流火一眼,默不吭声。 神乐神色一动,“怎么?你在怀疑我的话?”难不成他与那个流火有什么奇怪的纠葛。想到这里,神乐再次看看那张与戈薇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看出了神乐的疑惑,犬夜叉脸色一红,怒道:“你们到底想搞什么鬼?” 被犬夜叉一提醒,神乐倒想起了这次来的意图了。美艳的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来吧!拔出你的铁碎牙,犬夜叉!这次,我一定要报上次的一刀之仇!”如果奈落没有骗自己,那把刀也没什么太神奇的。 “风刃之舞!”“龙蛇之舞!”空气中,半透明的风刃与小型龙卷风呼啸着。 “等等,这位漂亮的姑娘!”弥勒刚开口,神乐就毫不犹豫地一个龙卷丢去!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男人说话就有一直非常厌恶的感觉!尤其是他脸上的表情,怎么瞅怎么讨厌! 弥勒哪知道神乐压根不让他说话,一句生孩子还在嘴边就硬生生吞下去。他回头一看,急了,抓着身边的村民就往空白的地方扔。这么不管不顾地打起来,会伤着这些有如傀儡的村民。 那边珊瑚一见不对,顾不上追杀流火,一拍身下的云母赶了过来。 流火笑眯眯地站着任她去。珊瑚忍不住回头看了流火一眼,咬咬唇,赶紧把那些村民都弄开。 见对手都赶去救人了,流火眼角瞄到一些村民还是难免地波及到了。她悄悄地降临到犬夜叉身边,瞅着空了,便凝聚一个水弹狠狠地丢了过去。 “轰”地一声,她扔的水弹形成的小风暴与神乐的龙蛇之舞卷在一起,掀起一阵狂风,吹得离得近的那些呆呆木木的村民们飞出去好远。 有几个恰好撞向弥勒和珊瑚那边,珊瑚手忙脚乱地接下,冲着流火怒道:“有本事冲我来,拿这些普通人出气算什么本事。” 流火摸了摸鼻子,说不出话来。 倒是弥勒眼睛不由眯了眯,他看了看流火扔下水弹的地方,与神乐犬夜叉争斗得不可开交的地方,仿佛发现了什么。“漂亮的姑娘,又见面了。” 瞧在弥勒那副得人嫌的模样特别好使,流火这次没冲他摆脸色,也笑道:“什么时候你再烤鱼给我吃吧,你的手艺真的不错。” 弥勒有些惊讶,“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说话?”现在的她哪里看得出当时那副冷淡的模样。 “……你才不正常!” “能告诉我,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弥勒歉意地笑笑,看眼前情况不对,也没空扯生孩子的大事。戈薇走进那个屋子半天没出来,他不由多看了那边几眼,心中泛起了担忧。 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流火大大方方地承认:“那里,我们还有一个人!” “还有人!”犬夜叉惊叫,“糟了!”说罢,他抓着刀便想去找戈薇。 “犬夜叉,你是觉得我不适合当你的敌人吗?”神乐怒道:“居然敢走神!”说罢,十几个风刃凌厉地甩了过去,将犬夜叉再次缠住。 弥勒愣了愣,略带了些深思地看着流火,“你们的目的是戈薇?” 流火摇头,坦承地道:“老实说,我的目的是缠住你们,戈薇和四魂碎片哪个是主要目标我倒不太清楚。”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犬夜叉怒吼。 流火苦笑,“我真不知道啊!”这次的主力是神无,她只是打下手的。从几天前她就缠着神无,可那个小姑娘硬是没说出一句话。直到现在,她也只是勉强知道,那个镜子可以吸引魂魄。 ……难道是神无是想除去戈薇? 62、见仁见智扑朔迷离 想到这里,流火愣了愣,随即摇头,主要目的应该还是四魂碎片吧? 就在两人对话的这会儿工夫,犬夜叉被神乐打得满身血污。因为村人,他太过束手束脚。 流火瞄了一眼犬夜叉,面无表情地转开。 弥勒皱了皱眉头,看向流火。“你确定要帮奈落?” 流火失笑:“给我一个站在你们这边的理由。” “你明明知道奈落做的都是恶行!”弥勒收起一直懒散的笑容,周正的脸上都是慎重。“当初他设计得到四魂之玉,就是以杀害桔梗为代价。现在,拥有了四魂之玉的他更是如虎添翼,流火你也看到了,他连这些无辜的村民都要利用……” 流火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看着弥勒。弥勒一愣,剩下的话有些说不出来。“弥勒,你们修行人一直禀行的都是扬善惩恶吧?” “自然!” “奈落是坏人?” “自然!”弥勒斩钉截铁地道。 “既然你们立志度化众生,为什么从没有人试过去感化奈落?”她轻笑,带了些讽刺,“因为你也是受害人?” …… …… “佛不渡不可渡之人。”弥勒缓缓地道,神情已经带上了凝重。“奈落所害之人皆为无辜,已然是大奸大恶之徒。他既起了恶念,为了救得无辜之人,即使我等永堕地狱也值得为此诛杀于他!” 流火哈哈一笑,“我只知道言传身教。纵然奈落所做之事皆为邪恶,你们也立心不正,以私怨报之。”她收起笑意,冷冷地道:“弥勒,你们这种行为,我称之为虚伪!”奈落确实是坏人,他或许不屑受到别人的拯救,可弥勒等人的做法却让她不敢苟同。有仇可以报,有恨就爽快地说出来,既当婊/子又立牌坊不觉得恶心人吗? 弥勒彻底愣住了。他咬咬牙,也不敢再磨蹭下去,因为神乐已经开始对犬夜叉施杀手。他一扯绕在手中的佛珠,就要打开风穴。 流火嗤笑一声,手中拎了老半天的虫巢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听得“嗡”声大作,成群的最猛胜紧紧地跟在弥勒身边。 “这是什么?”珊瑚谨慎地问道。 弥勒哪里还管得了这些,风穴“哗”地一声打开,只见大量的最猛胜一头扎了进去。是的,它们不是被吸进去的,而是主动往风穴里钻。 弥勒脸色一变,下一秒就将佛珠重新缠好。感觉着身体里传来的虚弱与巨痛,他摇摇欲坠,不可置信地看向流火:“这是什么?” 流火也是不解,“你怎么了?”沙石什么的垃圾吸进去没事,跑进去几个虫子就有问题了?体质过敏? …… …… 弥勒站不住了,他脸上泛青,人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我中毒了!”他低微地冲着珊瑚道。 “法师!”珊瑚扶住他,恨恨地盯着流火,“可恶!”她再次抓着飞来骨便要冲上去。“把解药拿出来!” “我没有解药!”流火退后几步,珊瑚哪里肯让她跑,正在抬步间,便听得神无和戈薇待的那间屋子“轰”地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随即屋顶都被掀翻了。 众人尽皆愕然,全部看向那边。犬夜叉更是心急如焚,“戈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个小小的身子出现。那是神无,她从灰尘扬起的房子里飘了出来,向流火靠近。 流火趁机拉开与珊瑚的距离,赶到神无身边。“怎么了?” “魂……”神无盯着镜子,虚虚地道:“太大了。” ……要塞爆了? 神无怀中镜子里魂魄不停地往外冒,镜子“喀”地一声,发出一声细微的破碎声。 流火心中一动,一拍神无,“快放出来!” 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神无高举镜子。听得“哗”地一声,镜中大量的魂魄被放了出来。一股气流随着魂魄的涌出从镜中释放,离得近得流火眼睛都睁不开,只得退后几步,避开去。 无数的魂魄在空中盘旋了一阵,随即迅速地钻回村人的身体里。那些村人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一个个坐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有几个反应过来的,左右看看,随即拔腿就跑,生怕被卷进妖怪们的战斗中。 在这些灵魂当中,一个巨大的魂魄却往屋子里去。流火张口结舌,那是戈薇的?她一个人的魂魄比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要大! 想到一件事,她转身看向那个没有屋顶的房子。 四魂碎片,趁着戈薇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把四魂碎片抢过来! 弥勒没有碎片,珊瑚的碎片被抢走,犬夜叉身上明显没有,碎片只能放在戈薇身上。身为巫女,她也最适合保管这些碎片! 这些事说来复杂,其实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边,犬夜叉正欲去找戈薇,神乐身形一晃,再次挡在他的前面。 犬夜叉此时哪还有心情再与她缠斗,眼看着眼前又出现几处风的缝隙,怒吼一声:“神乐,你也嚣张得够了!”眼下,那些村人都恢复正常,他也不用再顾及太多。 随着这声怒斥,强烈的风势扬起,铁碎牙的妖气掀起巨大的旋涡。一股强大的妖气向前卷去,带着撕裂万物的风势。“风之伤!”随着铁碎牙的挥落,混着妖气的巨风向神乐冲去。 听得身后风声大作,流火心知不好,也来不及去戈薇那边,抓着神无便往一旁躲去。 神无突然神色一动,耳朵微侧,仿佛在倾听什么,随即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镜子举了起来。 一时间,神无怀中的镜子光芒大盛。风之伤像是被被镜子吸引了一般,本来所有的攻击正对着神乐,此刻,它偏离了原有的轨道,直直地奔向镜子。 “不好!”背对着犬夜叉的流火哪里知道这些变故,刚反应过来自己成了夹心饼,就见镜子散发出惊人的光芒,原本一股巨大的妖力披天盖地的从镜子中透露出来。 身后,风之伤撕裂一切的伤害已经近在咫尺,流火眼中的惧意再也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来。她绝望撇过头,却看到犬夜叉恰好看向她的脸上浮出了难以言说的情绪。原本金色的瞳孔里,惊诧、懊恼、悲伤等等种种数不清的情绪充斥其中,最明显的一个情绪便是担忧。 他在担心流火。 …… 一时间,流火居然想苦笑。没想到此刻,犬夜叉会这样为自己担心。 她闭了闭眼睛,不再看犬夜叉。刚刚才获得的身体,竟然这么快就会消失。 ……这次,大概不会像上次那样好运气吧。 千钧一发之际,流火看到眼前一缕卷卷的头发闪过,随即一只手紧紧地扣住她的手臂,像是用了全身力气般,将她拉得一个踉跄,偏开了风之伤的正面攻击。 眼前一黑,她栽进了一个熟悉的身体里。嗅到那个她才刚刚习惯的味道,流火突然发现自己的眼前有些模糊。她的唇微张,一句话未来得说出,只见眼前的身躯瞬间被风之伤的割成一块块的碎片,浮在空中,随即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卷得不剩一点。 在拉开流火的时候,奈落不可避免地站在了风之伤的攻击轨道上。 流火伸手急抓,风之伤的余力扫过,她的手瞬间鲜血淋漓。流火闷哼一声,死死抓住手中的东西,强硬地缩了回来。那是一只断手,刚才还把她从生死存亡的那瞬间拉回来的手! 奈落的断手! 光华大盛,那股巨大的力量在一掠而过后,随即以来时更凶猛、更迅疾的速度反弹回去。 “啊!”一声惨叫,愣在原地的犬夜叉哪料会出现这种情况,首当其冲地被反弹而至的风之伤袭中。数不清的伤口在风声后迸裂,身上的血液被风卷起,在半空中暴出一阵粉红的血雾。 没人瞧到,在风之伤击中犬夜叉的时候,他手中的铁碎牙微弱地闪了闪,一层淡淡的光芒卷着他的身体,悄悄地护住了他的心脉。 “犬夜叉!”灵魂刚刚恢复的戈薇终于从屋子里出来,见到犬夜叉的惨象,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掉。她拼命地往那边跑,生怕犬夜叉真的有了意外。 “可恶!”珊瑚扶住不能动的弥勒也赶到了犬夜叉的身边。见他脸上痛苦难抑,动弹不得,众人悄悄地吁了口气。还好!他还活着! 抓着奈落遗下的那只手,流火呆呆地站在原地。 “不要!”流火声音哑得有些说不出来。她慌乱地蹲下/身,寻找着奈落的痕迹。周围满是血迹与尸块,有来不及躲开的村民的,也有奈落的。但是她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那些肉块在脱离了身体后,长得都一样,一样的狰狞,一样的淋漓。 找不到!什么都找不到!她无措地来回寻找,绝望地发现自己只剩下那只残手。 眼前已经看不清楚什么东西,流火咬着牙不肯起来,她哆嗦着扒拉着那些肉块,总想找些什么东西出来。而那些东西,会让她此时惊恐又极其不安的心不再跳得仿佛要呕出血。 一声轻叹传来,流火觉得手心中的残手触感一变,坚硬又干枯,低头一看,只见那只残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块小小的木头。 心中一动,她本能地抬头看,只见奈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整地站在她前面。神情平淡,眼眸深邃,瞬也不瞬地盯着流火。 …… …… 听得“喀嚓”一声,流火仿佛听见心中有什么裂开了般。数不清的情绪涌来,她已经分辨不出心中到底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自己很欢喜,欢喜得胸膛都要爆炸了。流火迅速地站起来,脚下一踉跄,却差点摔了一跤。 奈落伸手,将她拉住。 流火毫不犹豫反手一拉,借着这股力道将奈落紧紧地抱住。 奈落的身子一僵,站在原地没动。 流火使劲闭了闭眼睛,挤去眼中的迷蒙,努力控制声音中的哽咽,低声道:“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听到这个声音,奈落垂了垂眼睫,缓缓伸手,将她揽住。 随即转头,抬眼,嘲弄地看向已经在风之伤的袭击下恢复了些许神智的犬夜叉,看向他不敢置信的眼神! “可恶!”犬夜叉咬牙切齿地道,“奈落!可恶!” 在这瞬间,犬夜叉完全明白了奈落眼里的那抹讥嘲的含意。 他在嘲笑自己对桔梗的痴心妄想! 他恶狠狠地盯着奈落,这个恶心的妖怪!明明那个痴心妄想的人是他才对!枫姥姥说过鬼蜘蛛对桔梗抱有龌龊的心思。也是到了那个时候,犬夜叉才明白自己和桔梗为什么会被奈落袭击。 四魂之玉是主因!对奈落而言,拆散他和桔梗或许是另一个理由! 因为他也想得到桔梗! 犬夜叉眼中喷火地看着奈落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抱着流火。 他怀中抱着的那个和桔梗长得一模一样的妖怪,不过是他用来激怒自己、挖苦自己的工具! 而他确实也被激怒了。因为他受不了!真的受不了!在第二次看到流火被奈落抱住后! 从第一次见到流火时,犬夜叉就本能地觉得不悦。拥有奈落的气息,长得和桔梗一模一样,却有着完全不同感觉的妖怪!这让他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可是,他没办法对流火产生敌意,因为这个妖怪很奇怪的拥有一种和奈落身上散发出的黑暗完全不同的纯净感觉。而且,她身上透出一种迷茫,一种找不到自己定位的迷惑。 犬夜叉能明白这种感觉,因为他一直处于这种迷茫的状态。不被人类接受,也不被妖族接受。 ……只是因为他是个半妖! “放……”勉力吐出一个字,犬夜叉却怔住了。因为戈薇的泪落在了他的手上,那滴还带着温度的泪水。 对了,他还有戈薇。 他没办法在戈薇面前表露出自己对桔梗的情感。 “没用的家伙!”奈落哪会看不出犬夜叉的心思,鄙夷地道,“犬夜叉,你还能再卑贱一些吗?”他拍了拍流火,流火颤了颤,深吸一口气,勉强压抑住翻腾的心情,站在奈落的旁边。但她的手却没松开,始终紧紧地抓住奈落的手。 奈落的手动了动,指尖却触到了流火的血。流火的手上还在不停滴落的血,为了把他的傀儡从风之伤中抢出来受伤后,流出的粘稠的血。 眼神黯了黯,奈落最终还是没再动。 63、携同出行难掩心鹿撞 “可恶!”虚弱的弥勒在看到犬夜叉眼中的愤怒与默然时,也忍不住骂道,“奈落,你太无耻了!这就是你的目的?”一直笑眯眯的他,此刻脸上再难保持笑意。事实上,面对奈落,他也确实难维持风度。在他亲眼看到父亲因风穴死去后,那种因奈落而起的压力与恐惧一直缠绕着他。 奈落浅笑,“不装了?你跟你的先祖倒真差不多。那张虚伪的面具撕下来的感觉如何?会不会让你觉得更坦承些?” 弥勒借着珊瑚的力道坐直身体,坚定地伸出右手,左手扯住佛珠欲扯。 奈落笑出声:“弥勒,你真的不想要命了?”他的指头一点,大量的最猛胜“嗡”地一声,飞出巢穴。 弥勒冷哼,“我倒要看看,我们是谁先倒下!”说罢,毫不犹豫地扯开了佛珠。 “奈落!还我村人命来!”珊瑚在弥勒攻击的时候,也冲了出来。她眼眶通红,“还我父亲的命!还我弟弟的命!” 飞来骨来势汹汹地直射奈落。 奈落摇头,不以为意地挥挥手,最猛胜朝珊瑚他们冲过去,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浮出大量的瘴气,凶猛地涌了过去。 与此同时,空中突然飞来了大量的妖怪,一部分朝飞来骨冲去,硬生生地在身体挡住飞来骨的攻击,另一部分则是朝弥勒飞去,挡住风穴的威力。 一道有如天边流星的亮光闪起,戈薇的破魔箭指向了奈落,箭尖灵光闪烁,耀眼刺目。她脸上的泪痕还在,眼中射出极度的厌恶,“奈落!别动!” 见到破魔箭,奈落的脸色微微一变。他顿了顿,握住流火的手一紧。 流火本能地抬头。 见到流火还未平息激动情绪的眼神,戈薇一怔,手中的箭不由松了松。方才,被囚禁在镜中的她听得很清楚,是流火让神无放出所有的灵魂。 “走吧!”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的神乐见已成僵局,毫不犹豫地抽出头上的羽毛,随风一展变成羽船,“今天看来我们的任务失败了。” 奈落眼眸一扫众人,知道神乐是对的。冷哼一声,“四魂之玉就先寄在你们那里了。”说罢,转身带着流火飞离原地。 神无依旧悄无声息,但她却紧紧地跟在奈落的身边离开。此刻,她抱在怀中的镜子很明显地裂了一条缝。之前吸的魂魄太多,过于饱和,然后又强行反射风之伤,这个神奇的镜子终于受损了。 ―――――――――――――――――――――――――――――――――― 不知道飞了多久,流火突然发现身边除了奈落外,就没有别人了。她愣了愣,不解地看向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奈落:“神无和神乐呢?” 奈落顿了一会儿,“我让她们先回去了。” “那我们呢?” “我们另外有事情要做。” 流火眨了眨眼睛,这会儿的她和奈落都坐在一条颇为巨大的蛇型怪身上,眼尖地朝到下面有一条小溪,她带了些迟疑地张口:“很急吗?” 奈落抬眼,纯黑的眼眸看了看她,再一看地面,原本淡然的脸浮出一丝笑意。“饿了?” 流火的脸刷得红了。 “我们先下去吧。”也没见奈落做什么,那只看起来没有什么神智的蛇型怪就向下飞去,蜿蜒地停在那片空地上。 “对不起……”流火嚅嚅地道,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有饥饿感,而且每次都这么不合适宜。 奈落不以为意地站起来,看向清清的溪水。“里面好像有鱼。” “真的吗?”流火瞬间把刚才的歉意抛在了脑后,几步上前,瞅准了一把抓下去。“抓到了!”她欢声道。 奈落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含笑地看着,没有一点帮忙的意思。好像这些人间烟火的事与他完全无关似的。最为奇怪的是,他与这四周的山水没有一点突兀感,像是参天古木就该是深山老林里,明皎得月亮就该留在夜空中,合适静谥到极点。流火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人,好像他的呼吸都是潺潺的流水,深藏着一个丰富又魄丽的世界。 …… 不知为何,流火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热。她小心地瞄了奈落一眼,只见他那双总是充满着各种情绪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脸上轰得一声,火烧火辣的。 看着突然间变得娇媚异常的流火,奈落原本平淡的神色也有了些微的波荡,心绪也起伏了起来。 只觉得两人间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流火咬咬牙,索性一个人跑到溪边闷头忙得不亦乐乎。取柴、生火、剖鱼、烧烤,最后还从怀中掏出一些小瓶子往鱼上洒着各类调料。在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总算变得自在了一些。 其实这种微妙的心情从她发现神乐她们不见时就开始了,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便借着肚子饿从奈落身边逃了开去。这种感觉对她来说也是陌生的,好像心脏不再属于她一个人似的。虽然她的心一直没在自己的身体里。 突然,奈落走上前来。 本来就紧张难安的流火不由地后退一步,头更抬不起来了。 奈落顿了顿,体贴地站在原地,轻声说:“还疼吗?” 流火只觉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她完全没听明白奈落的意思。 “手。”奈落无奈地道,“还在流血吗?”她一直在用一只手做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流火“啊”了一声,赶紧抬起察看。“……快好了?”看向奈落,她有些奇怪。“怎么痊愈得这么快?” 奈落伸手轻轻地捧住她受伤的那只手,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嗯,是快好了。”那只白皙柔软的手上有好几条弯弯曲曲的疤痕,创面上还有好几块坑洼,像是几块皮肉都被撕扯掉般,显得有些狰狞。“妖怪的回复能力比人类要强得多,”他轻吁了口气,“当然,最主要的是,你受的伤不重。”说罢,他轻轻地掰开流火的手,自从他出现后,就一直握着的手。 ……里面是一块傀儡的碎片。 奈落伸手欲拿,流火突地将手缩了回来。 “……怎么了?”他低沉地问,带了些些的不解。 流火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东西你应该没用了吧?” “……嗯。” “那就给我吧。”流火方才被奈落掰开的手再次紧握,紧得连关节都有些泛白。“我想要。” …… …… 好像是受不了眼前的气氛,流火轻咳一声,转开话题。“对了,我们等会儿要去什么地方?” “那边,有一片沼泽。”奈落静静地看着她,一直盯着她的眼神,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肯定什么。仔细看去,他的眼底仿佛有一片巨大的池塘。原本平静的水面像是被一阵风吹拂,一层一层地荡着涟漪。“里面有一个妖怪,身上有一片四魂碎片。” “好!”流火利落地答应,“等我们吃完了就去抓他!” …… …… 她是真的饿了。脸再次红了起来,流火转头伸手把鱼翻了个面,另一只手悄悄地把那个傀儡碎片塞进了自己的怀中。 过得一会儿,见鱼都烤好了,流火打量了一下,将一条卖相稍好的鱼递给奈落,“我知道你不需要吃东西,但是能不能陪我吃?” 奈落看着她手上的鱼,精致的眉眼融化成一片暖意,“你吃这个。”说罢,他弯腰,将另一条鱼拿了起来。“这个给我吧。” 流火嫣然一笑,也不再推辞,“好!” ―――――――――――――――――――――――――――――――― 一把握住自己的嘴巴,流火差点没将刚才吃的鱼吐出来。 这片沼泽毫无落脚之处,黑色粘稠的液体上不时地冒起串串泡泡,大量腐烂的鸟兽残体飘在其中。熏天的恶臭一阵又一阵,流火即使屏住呼吸也不能阻止得这股冲得脑门子都有些发晕的臭味。她捏住鼻子:“这种地方也能住人?”究竟是什么妖怪能在这里住得开心? 奈落的脸色也有些古怪了起来,他也没料到这里会糟成这样。 偏头看着奈落的表情,流火笑了。“我来吧!”她也实在不能想象他在沼泽里滚成一团的模样。 奈落想了想,也笑了:“好!” 流火上前一步,心念一动,妖力聚集,只见沼泽的泥水开始翻腾,大量腐烂植物的残体从污浊的泥浆深处翻了上来。 ……下一秒,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奈落的声音带了丝笑意:“可以吗?” 流火抹了抹嘴角,愤愤地道:“你别过来!” “你也需要一个人历炼。”奈落果然站在原地没动。 “我上次打败了神乐!”流火运转体内妖力,带着泥沙的沼泽水缓缓地流转起来,随即越转越快。 奈落含笑,“是吗?” 流火一顿,也有些赧色,她上次是脱在奈落身后的。“我这次一个人动手,你别帮我!”撸撸袖子,不就是妖怪吗?拼了! 奈落看了看远处,那片青翠的小山,“我在那里等你。” “就这样说了!”眼见着奈落朝着小山掠去,流火脸色一肃,漩涡席卷的范围也越来越大,只见哗哗声连响,风也呼啸而起,丈许粗的水龙卷直向天际,远远看去,壮观异常。“出来!” “什么人!”一个粗哑难听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循声看去,是一个有着两撇胡子,长得有点怪异的男人,身形呈弓状,像是龙钟的老人般。他愤怒异常地看向流火:“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里太臭,想清理一下。”流火迅速地打量着男人,只觉得此人妖气倒也不是特别强大,不由皱起了眉头。四魂之玉真的是在他身上?奈落应该不会弄错才是。 “找死!”男人面色铁青,两撇胡子翘上了天。哪里不知道流火只是随便找个理由敷衍。他伸手一握,一把怪异的武器突然浮出。 流火眉心一皱,发觉他的妖气骤然强烈了起来。 “叮”地一声,流火掌心一竖,立起一面水盾,将男人刺过来的武器荡开。 细心瞧去,只见男人手中拿着的是把长型武器,却在中间偏上的部位有个“z”型弯曲。顶端尖刃雪白,一看就知道锋利无比。被流火挡开一击,他更加恼怒了,身型一弓,也不见他是如何用力,速度突然快得像是天际划过的流星般,尖刃已经刺到了流火面前。 流火轻哼一声,但听见刺耳的尖啸声响起,一直在旁边盘旋的水龙卷忽地卷来,将流火包在其中。 男人促不及防下,被极速旋转的水龙卷生生挡开。 站在污水的结界中,流火的面容有些模糊。“把你手上的四魂碎片交出来。” 男人大怒,“混帐!想要我的碎片,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流火脸沉似水,纤手一挥,一个小型的水龙卷分离出来,如尖锐的枪般直刺向男人。 男人表情有些狰狞,却不敢直面水龙卷,身子又一弓,再次利用那个奇怪的速度避开来。 流火再次扬手。大型水龙卷又分出五六个竹筒粗的小型水龙卷刺向男人,同时大片的泥刃也充斥在空中。 男人左避右闪,略显狼狈。 流火也不急,诡异地笑笑,右手隐蔽在身后轻弹,只见几股细小的水龙卷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男人身后。但见黑光一闪,男人的肩头,大腿处同时被刺穿。 惨叫声起。男人正在努力摆脱那几股小水龙卷时,流火已经站在了他身前。他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全部落下,因为流火手中雾刃已经凝聚,正指着他的心脏。 “交出来,”流火轻声道,脸上一片冷漠。“否则,死!” 64、赤诚相待荡出波澜起伏 男人脸色一片铁青,因为他明白流火是说真的。 流火见他还在顽抗,冷哼一声。双手轻举,两片薄薄的雾刃在手心中突现,旋即,雾刃忽地一声变大,流火扬手挥出。 巨大的雾刃在飞出的时间,“砰”地一声炸开,变成漫天的小雾刃披天盖地朝男人袭去。才一个瞬间,男人身上血淋淋一片,再也看不出寸许良好的皮肤。 “最后问一次,交不交?”见男人仍是不肯服软,流火皱起了眉头。 见到攻击如此凌厉,男人的眼眸不由一缩。听得流火这声冰冷的询问,他恨恨地咬咬唇,一跺脚。 流火眉宇间滑过杀意,全身的妖力都朝着那个巨大的水龙卷涌去,水龙卷咆哮着向男人扑去,而她的身影在水龙卷后微晃了晃,就失去了踪影。 与此同时,男人本来弯曲的背脊一弯,突然整个人如流星般弹出,像天边划落的一溜灿光,直直地追上了已经退后避让的流火。 流火眼前一花,讶然发现,男人被痛苦扭曲的脸居然出现在自己前方三米处。他手中的武器离流火只有半米距离。 不好! 心头警兆才现,原本扑出去的巨大水龙卷以比离开的速度更快地回卷,连凝聚雾刃的机会都没有,脚下浑浊恶臭的泥水倒流而起,将流火彻底包住。“轰”地一声,她整个人就像一个爆炸的中心点般,向外掀起一阵风暴。 “要我死!”男人怨毒地道:“那你就陪我死!”他不闪不避,将所有的妖力齐聚在一点,炫目的光亮在z型武器的尖端亮起,带上了尖锐的杀意。“破!”他怒吼一声,武器竟然硬生生地刺入水龙卷中。 流火何曾与人这般直接生死搏斗过,虽然妖力远胜男人,却被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惊得有些失措。 见男人z型武器势不可挡地刺来,她惊得调动着体内仅剩的妖力在面前形成水盾,意图挡住。但男人的这一击又岂是如此仓促能抵挡得住。只觉得胸口一凉,流火的水盾被生生刺穿,尖刃已经刺向自己的胸前。 “不要!”慌急中,她一把握去锋刃,巨大的力道带得她抛飞出去。 阵阵尖锐刺耳的笑声响起,“受死吧!”流火身前的男人硬生生地穿过各种攻击的屏障,死死地抓住武器,扭曲的脸庞上布满了一层又一层恶意。 流火方才的攻击也没有落空,男人除了这只抓住武器的手,身体已经是支离破碎。但他哈哈大笑,“蠢女人,居然敢瞧不起我!”说罢,他额头黑光大作。 …… 四魂碎片! 找到了!流火屏住呼吸,也屏住从身体里欲喷出的鲜血,扬手急挥,一道比之前更亮的雪芒刺眼地闪起,一只水枪突地出现,直直地刺向男人的额间。 男人难听的笑声嘎然止住,本就扭曲的脸上青筋密集,面容也发生了变化。原来滑稽的短须忽地变长,整张脸也变尖了,脸上被青崭崭地硬甲包裹着。他张嘴露出狰狞又可怕的牙齿,恶狠狠地朝流火的手咬去。额心间黑光暴闪,力道突地再强韧了几分。 流火张嘴,“噗”地一声,喷出一片血雾。颗颗细小的水珠“嗖嗖”地射出,就像无数个小型的水弹向男人迎面射去。 男人大张地嘴巴首当其中,被射出一个个数不清的小洞,连眼睛也受到了牵连。鲜血一顿,喷涌而出。 趁着男人一顿,流火闪电般伸出手,生生探向男人的额间。她眼中厉光一闪,本就细嫩的小手带了些许朦胧,像拈开一片盛开花瓣上的水珠般,曼妙又轻盈。 听得“嗤”地一声,流火的两根手指轻轻巧巧地刺入男人被硬壳覆盖的额头,一夹,一抽,一个闪烁着黑光的东西被挑了出来。 所有的动作在一瞬间完成。 在拿出碎片的下一秒,流火只觉得胸前的力道陡然弱了下去,一个呼吸间就变得弱不可闻。手中拿着的异物微温,突地带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邪念也侵蚀了她,流火的嘴角划出一个轻蔑的弧度,眼前的这个妖怪,这只弱到即使有碎片也打不过自己的蠢虾此刻看起来无比地可笑。 拳中黑光轻闪,她一直被武器刺得倒飞的身子诡异地挺直,另一只手也不再紧抓着尖刃,轻轻地推向那个闪着黑光的拳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推出去般,听得“轰”地一声,比之前更加强劲的爆炸声响起,男人胸前顿时多出个大洞。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流火,空出的一只手摸向自己的额头。那里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力量之源消失了。 下一瞬间,一阵黑雾像沸腾般在空中翻腾,男人扭曲痛苦的脸定格在一瞬间,那对本来闪着恶毒光芒的眼睛再也对不准焦距,身躯越缩越小,最后变成只有一个黑乎乎大螯青色的大龙虾,软软地从空中跌落。 听得“啪”地一声,那个z型武器也落在烂泥上,原来这是一只螯尖。顶端有个怪异的“z”。 流火微阖眼,飘在空中。她的脸上带着迷惑的茫然,也带着还未退去的杀意。 方才剧烈地疼痛在拿到碎片时消失了,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手中的碎片正在泛出刺眼的黑光,在她脱离了战斗后,光芒更加耀眼了。 一股力量与抚慰身心的痊愈之力从右手中心传来,像股热水般席卷流火的全身。温温的,带点烫的刺激感,她不由轻吟一声,带着极度的舒畅。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在痊愈,才一会儿功夫,流火除了有些破烂的衣服,哪里还看得之前满身遍布伤痕的模样。 “连一只小龙虾都能将你伤成这样,”一个声音传来,“需要我帮你吗?” “……怎么帮我?”流火的意识有些朦胧,这种感觉实在太舒服了,舒服得让她想睡觉。人在要睡着的时候,意志力极弱。 “你带上我,我就能给你力量。”隐隐约约的声音柔软温和,带了丝蛊惑人心的魅力。“不需要把我给奈落,你自己留着就可以了。” …… …… 奈落? 流火迷糊中仿佛想起了什么,她举手摸向自己的胸口。惊讶地发现,原以为自己一定会被刺穿的地方居然闪着一片幽幽的微光。她探手入怀,摸了摸,居然是一片木头的碎片。 ……傀儡的碎片。 这个碎片上面有一个深深的刺痕,原来是它,是它帮自己抵抗了刀刃的袭击。 流火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重重地咬下唇。 拳中的黑光逐渐淡了下去,仿佛有人极不甘心地冷哼了一声。 流火嗖地睁开眼睛。身上的黑光“哗”地像潮水般退了下去,一双微凉的手拢住了她紧握的拳头,“流火!” 像低醇悦耳的声音传入耳朵的一瞬间,流火就清醒了。她轻轻地睁开眼睛,看着奈落带了丝担忧地站在她面前,“还好吗?” 流火不适地眨了眨眼睛,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粉唇冲着奈落咧开一抹欢悦的弧度。“稍等。”说罢,便抽回了被奈落包住的拳头,平举在眼前,细细观察起来。 奈落一怔,手中一松,任她像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般,盯着手中黑色的碎片仔细打量。 “它原本就是这个颜色?” “……不。” “所以,这是被污染后的碎片?”流火遗憾地问。第二次看它,仍然是这种颜色。 “……是的。” “果然,它不是我能拥有的东西。”流火释然一笑,所以,它只能呈现这种充满着恶意的模样。“真想知道,它在桔梗手中会是什么模样。”她轻喟一声,伸手,递给奈落,笑容灿烂地扬起,“我算不算完成了任务?” …… …… 奈落定定地看着她。 流火吐了吐舌头,另一只手伸出来,上面平躺着那块傀儡碎片,“当然,还是得谢谢你,刚才帮我挡了一击。”否则,她也不会是吐口血这么简单。 奈落的手缓缓地伸出,不是去拿她手中的碎片,而是轻抚流火的嘴角。那里还有沾染着方才喷出的血渍。 柔软的指腹轻轻地摩娑着流火细嫩的皮肤,带出一片颤抖。 流火瞬间脸红过顶。她没有发现自己手心中有如黑玉般的碎片正中间突地亮出了一个细小又不起眼的白点。那个白点顽强地一片黑暗中挣扎,虽然力弱,却显得生命力极强。 奈落微垂眼,扫过那个有些异样的碎片。他轻轻地收回手,随即温柔地笑道:“站稳了。” …… …… 在流火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奈落伸手拿过了碎片。在他的手刚接触碎片的时候,那个白点闪了闪,微弱地泯灭了。 从碎片中传来的那股源源不断的力量毫无预兆地消失。流火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般,晃了晃,从空中摔了下去。 原来就没有什么血色的俏脸像白玉般带着隐隐地透明,剧烈地晕眩感传来。流火这才知道,奈落那句“站稳了”是什么意思。她之所以能还能有力气,全是碎片在支撑着她。 伸手一捞,将流火揽入怀中。奈落的声音里泛起浓浓的担忧,“还好吗?”他带着流火往之前一直站着的小山处掠去。 胸腹间传来剧烈地疼痛,流火蜷缩在奈落的怀里颤抖得像风中落叶。她想说还好,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脚下一硬,她刚意识到自己踩到了实地,膝盖一软,整个人又滑了下去。 奈落皱着眉头看着她,不赞同地道:“你还是先拿着吧。方才你能站着,是因为碎片的原因。等到伤势好转了,再给我也不迟。”说着,他将碎片递了过来。 流火勉强抬头,那个碎片被奈落捏在指尖。此刻,碎片幽幽的黑光衬得他的手指修长圆润,漂亮异常。她摇摇头,好不容易才喘回一口气:“不要!” …… “奈落……”她虚弱地道。 奈落好看的眉头紧皱着。 “我想洗澡。” …… 此话大出奈落的意料,他有些怔怔的。 流火呵呵笑了两声,随即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奈落轻轻地帮她拍了拍背,眸中氤氲一片。 “我觉得我现在很臭。”她吞下咽中一直翻涌地血腥味,声音也稍稍大了一点。“如果你能找个地方让我洗个澡,或许我的伤势会好转。”满身的臭泥巴味道,自己都快熏晕了。笑了笑,妖怪的身体恢复能力极强,就这么一会儿,她就感觉稍稍好一些了。 奈落抿抿唇,将她拦腰抱起,沉默地向远处飞去。 流火尽量舒适地靠在他的胸前,默默地调息着。 过了好一会儿,奈落些许疑惑、些许复杂的声音响起。“为什么?” 流火睁开眼睛,看着奈落开心地笑了。带着一丝丝的天真,带了一丝丝讨好,更带着一丝丝的邀功。“你不是想要吗?” …… …… 奈落微不可及地颤了颤,眼里的氤氲忽地卷起了波澜,暗流涌动。微微侧头,将流火的脑袋往自己的胸前扶了扶,便平稳地继续向前飞去。 65、层层历练欲磨炼身心 流火看着眼前的景色发呆,这是一个三面环水的小塘。小小瀑布从不高的顶端重重撞击在山石上,喷洒着一片晶莹的水珠。塘底清澈可见,偶尔还能看到一条红色的小鱼划过,一扭身就躲进了石缝深入。空气湿润甜美,一道彩虹恒久地停在塘面上,美轮美焕。 “这里可以吗?” 流火闭上眼睛,这里的一切都是最适合她的。山林里的灵气、水雾中的清新还有瀑布的活力,呼唤间,她甚至能感觉得到身体的伤势在迅速地转好。她娇媚的五官带出一抹朦朦胧胧的风情:“我喜欢这里。” 流火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一步步地往水里去。步履间因为伤势带了些轻颤,有如一朵在风雨中历经洗礼的花朵,坚强又充满勃勃生机。很奇异的,她身上沾着的污渍就在这一步步中溶入清澈的水里,黑色的污物在她转了个圈圈,忽地沉了下去,形成一个个的小漩涡。 水一点点漫过流火的身子,肌肤在入水的那瞬间变得粉嫩,乌黑的头发已经垂及腰间,发尾缓缓地在水中荡开,有如一片乌云,充满着润泽的光彩。站在及胸的地方,流火低头看了看,转过头,愣了愣,本来苍白的脸像是被一滴红色晕染,逐渐变得羞涩起来。 因为奈落一直站在一旁,没有避开的意思。明明是有些登徒子的嫌疑,但他却透不出一丝亵渎的感觉。见流火看他,原本平静的眉眼漾出淡淡的笑意,身子往后一靠,慵懒地席地而坐。 “……你一定要站在这里?”明明是占理儿的一方,但不知为什么,她说这句话却有些发虚。因为他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 见她羞得连身上的肌肤都带上了淡淡的粉色,奈落连嘴角都ㄉ狭诵σ狻7路鹫馐羌腥さ氖虑椤 流火气结,想都未想,一片水花便挥了过去。“走开!” 奈落卷曲的头发无风自动,发尾灵活得有如活物,挥舞着将那片水花打散。零零碎碎的水珠像细碎的雨般洒下,落在他的眉眼间,颤颤地挂着在眼睫上,随即在空气中滚落。“前些日子我得知这里有一块碎片,但是我不太清楚他的具体位置。但是,这里有一棵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树精。”奈落眼眸弯出一个温柔的角度,“流火,你受了伤,动作快一点。” 流火吓一跳,整个人都沉入水里。下一秒,“哗”地站起来,淅淅沥沥的水顺着她身体的曲线滑下,她不以为意地甩甩头。空气中,她的身影忽地扭曲起来,一层雾气将她包裹着。好不容易恢复的些许妖力一激荡,身上所有的水份都被剥离出去,湿漉漉的头发重新恢复了干躁柔软。 她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身上,身子还未彻底复原,衣服干不了。 “还可以再继续吗?”奈落静静地看着她。 流火回望他,冷静地道:“再给我半天时间,应该没问题。” “好!”奈落闭上眼睛,仿佛休息般没再吭声。 流火打量着这片小小的水塘,微微一笑,在旁边选了石头,也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妖力与水有关,这片小天地中充斥着的大量水意像是帮她疗伤的最佳药物。 悄悄地,奈落睁开了眼睛。最近,他一直用这种带着些许迷惑的眼神打量着她。披散在背后的长发如同八爪章鱼般,缓缓地在空中摆动。发尖划过空中时,一道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光诡异地幻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流火忽地睁开了眼睛,其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她精神弈弈地看着奈落,正欲说话,却意外地对上他那双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 “我感觉到了碎片。”没待流火再次犯窘,奈落轻声道,指向另外一边。“在那里。” “方才我就在想,”流火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既然是在森林里,也有可能是一些小妖怪捡到了。” “嗯,可能你是对的。你的伤才好,”奈落带了些歉意地看向她,“会不会觉得我对你太严厉?” 流火站起身,还有些湿意的衣服紧裹在身上,玲珑的曲线一览无余。她没有发觉,向奈落之前指的方向走去。“你说过,你需要的是助手。显然,现在我没能让你满意。”所以,他才会带着自己不停地历练。“我想,下次我应该可以自己去执行任务了。” 奈落也缓缓起身,远远地跟在她身后。“别大意了。” 流火冲他一笑。“好!” ―――――――――――――――――――――――――――――――― “应该是这里了。”奈落和流火站在一颗树的顶端,看向另一片苍翠。 流火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碎片在哪里?”那棵巨大的树就像一个小小的树林,树冠铺天盖地,身上枝蔓环绕,翠色逼人,却没有多少妖气。 奈落指着最茂密的地方,“在树叶中。” “是吗?”流火打量了好一会儿也没个头绪,索性跃在空中,直直地站在树冠的正中点。阵阵清风吹过,叶片碰到叶片,发出唏唏嗦嗦的声音。流火随风轻晃,锐利地搜索着树枝里的动静。表面上看来,一切都平静。可是流火却觉得不大对劲。 如果真的有妖怪得了碎片,会不知道自己是冲着它来的? 风渐渐地停了。万籁俱静。 突然听到“吱”地一声响鸣。一只婴儿拳头般的小鸟化成一道光线,又狠又准地冲向流火。 全神贯注的流火手中结印,五层水墙快速地凝结。指尖微屈,对准这只小鸟弹出一溜水弹,将它的上下左右全部封住。 又是一声“吱”的脆鸣,鸟儿“砰砰砰”地连撞四层水墙后,忽然在空中顿了顿。仿佛是倒退般,又向来时的方向急射而出。 “真机灵!”流火不由地赞道。应该是它得了碎片,不然这么一只连化形都不成的鸟儿不会厉害成这样。 “流火!”奈落的声音响起。 “没事。”流火大片雾刃化出,周围朦朦胧胧一片,美丽又充满凶机。 奈落轻哼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 鸟儿速度极快,斑斓的身体仿佛一道彩虹般,在空中幻化出一道弯弯的七彩光线。刚落入眼帘内,便又消失了。 流火不敢轻敌,顿了顿,部分雾刃化为水弹向四面八方射去。 密集的攻击果然起了作用,但鸟儿异常灵活,化成的彩色光线在空中扭曲翻转,密密麻麻的水弹始终没能打中它。 因为是无差别的攻击,奈落也被罩入攻击范围。也没见他做什么,身旁陡然出现一道圆形的真空范围,所有的水弹在外围被弹开。 被鸟儿的速度也逼出了火气。流火索性停了手,静静地站在原地。抓不住它,就引它过来吧。 果然,鸟儿一见她露出破绽,便如利箭般怒射而至流火的左边。它对自己的速度也极自信,根本不惧这是个陷阱。 电光火石间,流火面前的空气出现波纹般的晃动。鸟儿“叽”地一声尖叫,诡奇的速度不由地缓了缓。 一只白嫩的手突兀伸来,准确地将这只小小的鸟儿一把抓住。 “看你往哪里跑!”流火计谋得逞,笑得非常开心。周围的水雾被她冻结,鸟儿的速度果然受了影响。 心知不好,鸟儿悲鸣一声,尖硬的喙向流火啄来。 流火眼疾手快,波光一闪,流火的雾刃将鸟儿的喙割掉。鸟儿痛得“叽”声大作,过了一会儿,黑光大作,小小的喙重新长了出来,但鸟儿身上的彩色却黯淡了不少。这鸟儿看似幼小,在刚才的攻击里直穿了不少枝杆,这会儿,周围的还明晃晃地着裸/露一个又一个小洞,她哪里敢让鸟儿的嘴巴碰上自己 “交出来吧。”流火轻声道:“我不伤你性命。”毕竟是他们先找上门来的。 仿佛听懂了流火的话,鸟儿安静了下来。 流火笑了笑,“在哪里?” 鸟儿仿佛有些不甘心,它拍了拍翅膀,还想挣扎一番。 流火握紧,打量着它,却在看到它的眼睛时心头警兆大生。鸟儿原本乌黑的眼眸里人性化地闪过一丝邪气,仿佛在讥嘲般。 心知不好,本能地手中一紧,流火便要取了它的性命。在她动手的前一刻,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巨痛,凝聚的妖气差点消散。流火停在空中的身子晃了晃,这才缓过一口气。哪会不知道是这只鸟儿搞得鬼,她狠狠地捏住手中的鸟儿,怒斥:“你搞什么鬼?”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快没命的人知道太多有什么用。” 流火怒气上涌,指尖光芒一闪,凝结出寸许长的利刃,刺入鸟儿的心脏。“那就让我先杀了你!”取出碎片再说。 鸟儿被流火抓在手心,哪里还挣脱得开,这一扎,就真的扎透了它的心脏。但它仍是以那种带着嘲笑的眼光看向流火,稚气的声音嘎嘎大笑,嗓音尖锐刺耳。“我的蛋现在已经破壳而出,你马上就要被吃光了内脏。等到你的心脏被吃掉,你就不会再这样嚣张了!”说罢,它轻轻地用新开出的喙将身体里的利刃啄住,一甩头扔了出去。“这种东西对我没用。” 腹中的痛楚一阵阵地传来,流火手劲儿大得要足以捏死十只鸟了,但这只鸟儿一直没有死。它小小的身体就像是铜铁铸就,坚硬得像块石头。 眸中一厉,流火双手“嗡”地一声,凝出一个小小的水龙卷,恶狠狠地刺向鸟儿。别看它小,但带起的动静却不小,才一个呼吸,四周的树木都被强力的风速带得东倒西歪。一些小型的树木甚至都被卷上了天空。这会儿,水龙卷最强劲的一点正对着鸟儿。 眼看着这次是躲不过了,鸟儿的笑声仍然得意猖狂。“算你厉害!” “啪”地一声,鸟儿被水龙卷袭中,化为一片血雾。一片黑色的碎片被一圈黑光包围着,诡异地停在空中。 流火一把抓过,正待向奈落飞去,身子却一顿。她发觉肚子里那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居然没有消失,它还在疯狂地啃噬。 看了看手中的碎片,流火咬牙,指尖一弹,将它射向奈落。 奈落好看的眉心又皱了起来,带了些许不满意。 看到他的这种神情,流火突然觉得无地自容。“抱歉。”她又上当了。 “太过自信,给予了敌人喘气的时机。流火,你应该要更警惕一些。要知道,它只是一个很弱小的妖怪。”奈落伸手将碎片收好,旋即向她伸手,“过来!” 流火倔强地站在原地,“不!”她不要奈落帮忙。 “它已经在你的身体里孵化了。”奈落摇头,“难道你要让它真的把你所有的内脏都吃掉?” 流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忽地咧嘴一笑,用手紧紧地按住疼痛难忍的腹部,“所有的吗?”她的笑容带了一丝狡黠。 被她提醒,奈落也是一怔,随即眉眼舒展开来。“想试试?” “当然!”流火恨恨地道,“我饶不了它!” 66、迷乱之城恶欲横流 “它是什么妖怪?”流火痛得脸色青苍一片,咬牙切齿地道。 奈落来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它叫入内雀,最喜欢的便是把蛋下在人的身上,当它出生后就把人的内脏做成食物,直到吃空才会飞出来与本体合而为一。通过这样的方法,它可以变得更强大。”所以,它根本不怕被流火杀死。 一、二、三……心中默数着,流火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胸口,悄悄地吸一口气。虽说妖怪的身体恢复能力强,但一天接连两次这样受伤,她也有些扛不住了。 一声脆鸣声忽地响起,一个异常懊恼地声音响起:“可恶!你怎么会没有心脏!” “找到了!”流火咬唇,狠狠地将手插入胸口,将那只小了几倍的入内雀一把抓了出来。 胸口的肌肉一顿,随即大量的鲜血忽地喷出。 奈落毫不犹豫,一只修长的手覆了上去,一道黑光闪过,原来好看的手瞬间变得阴气森森。在这抹黑光的笼罩下,流火胸前的伤口肌肉蠕动了起来,伤口一点点地缩小,血立时止住。 流火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紧紧地抓住手中的入内雀,大笑,“没有心脏很奇怪吗?”幸亏它想早些置自己于死地,这才快速地啃向心脏,否则,真要等它吃完了其他地方,估计自己真要撑不下去了。 没再犹豫,流火指尖柔光一闪,没有碎片加持的入内雀化为一片血雾,“彭”地消失在空中。 “没想到你也挺好赌的。”奈落有些无奈地道。“一定要把自己搞得这么遍体鳞伤的吗?” 流火畅快地道:“谁让它先算计我!” 奈落有些朦胧的眼睛里一丝亮光闪过,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在眼帘处落下浓浓的阴影。“不疼吗?” “疼!”流火叹口气,“不过,却比不知道疼要好。”比起这种疼痛,她更害怕那种深入骨髓的寂寞。 “休息一会儿吧,身体要修补好,还需要时间。”奈落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摇摇头。见她站得辛苦,便伸臂揽住她。低头刚想与她说什么,可是一看之下,身子有些发僵。 流火发觉到奈落的不对劲,她跟着低头扫视了自己一眼,也跟着僵硬了起来。 之前为了帮她疗伤,奈落的手紧紧地贴在她高耸的胸脯上。从远处看去,这两人的动作暧昧异常。半干的衣服裹在流火的身上,像是没穿般曲线毕露,更是让此刻的他们之间流转着一丝丝说不清的情绪。 “抱歉!”奈落收回手,有些尴尬地道。“当时情急……” 正在缓解的痛楚一顿,再次汹涌地袭来。流火闷哼一声,本能地弯起腰,紧紧地抓住奈落的手把它再次按回原处。 …… …… 流火面红耳赤地不敢直视自己的动作,更不想去偷瞧奈落此时的表情。 正在气氛僵硬得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阵晕眩感袭来,因为透支体力和妖力,再加上情绪起伏太大,她的身体终于受不了了。 流火眼前一黑,欣喜地晕了过去。从来没有一次,她觉得昏倒是一件这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 “醒了?” 流火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带着嫌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揉了揉眼睛,懒懒地翻向声音的主人,“神乐,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准备给我讲故事吗?” …… …… “睡了三天,你赶紧起来。”神乐气得一扇子下去,满屋子的风刃乱飞了起来。 流火抱着被子就缩到一个角落,等到房间里安静下来,这才露出发丝凌乱的脑袋。“怎么了?有事吗?”她为什么会跑自己这里来拆房子?瞄了四周一眼,只见门窗破损,地板也翻了起来。看来今晚要换个房间睡觉了。 “我跟神无到处去找碎片,你倒好命!”神乐冷哼,“居然一睡不起。” 流火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你们找到了几片?”身体不痛了,内脏什么的应该都长好了吧。果然,不舒服的时候睡一觉就行了。只是没想到一睡就是三天。 “几片?”神乐的声音大了起来,“你以为四魂碎片是满地捡吗?还找到了几片!” “两片!” …… …… 神乐用看精神病的眼光看向流火。 流火慢吞吞地道:“我收集到了两片。”看向神乐不可置信地眼神,她无辜地道:“这种事很奇怪吗?”为什么她不能收集得比她们多? 神乐怔了一会儿,这才想起什么来着,“你跟奈落两人是去收集碎片了?” …… …… 轮到流火用疑惑的眼神看神乐了。“你以为我们去做什么了?” 神乐沉默了起来。 流火摇摇头,这姑娘越来越奇怪了。她揉了揉肚子,再一看胸口,脸色不由地泛红。突然就想起奈落那只按在自己胸口上的手了。 见到流火的表情起了变化,神乐忽地皱起眉头,不屑地道:“真是浪费时间。”还以为她跟奈落去鬼混去了,然后把苦差事都扔给她和神无去做。想到这里,神乐手中的扇子刷地打开,无视流火下巴都要掉下来的模样,讥讽地道:“别以为我没看到你那副急不可耐往上扑的模样。”打架就打架,居然当众抱在一块儿。 …… …… “神乐,女孩子说话不要这么粗俗。”她哪里急不可耐了?流火有些虚弱地道,她发觉自己真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反驳回去。尤其是经过了之前的袭胸(?)事件后。 神乐哪里会理会她。扇子一收,眯眼打量着她。“流火,你比我们早出来很久吗?” 流火呆滞地摇头。“也没很久。”这姑娘怎么说话天一句地一句的。 “可你比我们要更清楚奈落。” “……不,我并不是比你清楚多少。”流火有些迟疑地道。她熟悉的那个人不是奈落。 “你再骗我!”神乐不满地盯着她,“怎么?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吗?”两人间有一些若有若无的默契。 流火摇摇头,苦笑:“是真没什么。”五十年前的事了,想说也说不清楚。 神乐半信半疑地看向她,好一会儿才道:“你的心脏呢?” 流火眨了眨眼睛,“在奈落那里!” 神乐又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她。 怎么了?流火茫然。 “美人计?”神乐上下打量着流火,摸了摸下巴,“是长得还行,可这种长相又不只你一个人,奈落至于迷上你吗?”语气中的不屑与怀疑表露无疑。 …… …… 流火泪奔。说起来,她是还有两个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在外面。 见真的问不出什么,神乐地起身向外走,走到门口,她转过身,冷哼一声,“蠢女人,你还真是找死!” …… …… 所以她大清早地把自己喊醒,就是赶来骂她的?这是新的起床方式吗? ――――――――――――――――――――――――――――――――― “奈落呢?” “少主在房里休息。” 流火皱了皱眉头,房间里的那个不是,只是一个傀儡。而且是一个根本没花什么心思的傀儡,只知道做一些非常简单的事情,连普通的交流都做不到。 ……人见阴刀身体虚弱的传闻就是这样来的吧。 自从她昏迷后醒来,奈落就一直找不到,他没有跟任何人交待去处。 这天,流火颇为无聊地在花园里走走,城里的人越来越少了,那些家臣们总会莫名其妙地倒毙,侍女们也一个个面色苍白。 捂着眼睛,她快步离开一个隐蔽的角落,不耐烦地轻吁口气。 那里有一对男女正赤/裸地交缠着,她才在这个花园里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看到了不少五对。这些人的眼神迷离,脸上的表情像是没开智的野兽般,最为奇怪的是,明明他们/交/媾/得这么频繁,却没有一个女子怀孕。 “迟早这个城里会找不到活人的。”神乐不知什么时候坐在高高的城墙上,无所谓地道:“妖气太浓,很多人的心智都迷失了。” “让剩下的人走吧。”流火掩鼻,避开那种在这种情况里特有的腥味。 “他们走不了。”神乐摇摇头,“已经被妖气侵袭,他们离不开这种环境。”轻哼一声,“很奇怪吧,离不开又活不长。人类真是脆弱到一无是处。” 流火沉默。 正在两人默然无语时,突然城堡的上方响起一阵巨大的雷呜般,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闯过来般。一道耀眼的光芒射了过来,所到之处,一直弥漫在空中的妖气忽地消融无影。 流火一怔,想都未想,冲口而出:“桔梗!” “桔梗?”神乐愣了愣,“她不是死了吗?” “是啊,不是死了吗?”流火也不解。 另一道破魔箭袭来,结界一阵晃动,山崩地裂般地轰然倒塌。神乐怒道:“这个什么桔梗也太嚣张了吧!”她抛出羽船,一把坐了上去,“你去不去?”神乐看向流火。 流火皱着眉头,扫了一眼旁边那些交缠在一起,像虫子般拱动的人。他们全部停止了动作,呆呆地看向空中,眼中逐渐清明了起来。“你先去!”流火一把抓起他们扔在旁边的衣服盖了上去。 神乐看到流火的动作,冷嗤一声,迎向破魔箭射来的方向。 被衣服的触感一刺激,这对男女仿佛清醒了过来。他们彼此对望,眼中全是骇然,好像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和对方做这种最亲密的事情。 “走!出去!”流火指向城口,离开人见城。 “不……”女子惧怕地哭了,“我们出不去?”这些日子,他们所有人就是这个浑浑噩噩地度过吗? “可以的。”流火顾不上太多,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臂将她带着往城口飞去。沿途,遇上了很多惊慌失措的下人和家臣,他们身上行尸走肉的感觉消失了。这会儿全部恐惧地看向飞在空中的流火。若说没有人发觉城中的异样也是假的,但因为逃不出去,再加上神智日益不清,也没人想起这件事。 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所有人突然像做了一场恶梦般清醒。 ……难道是因为那道巨响? 流火顾不得女子披在身上的衣服在空中又翻飞起来,将她放在城口后,才帮她裹了裹,“快走!”这是一个好机会。 女子脚软地爬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发觉一直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喜悦浮上了她的脸,她回头看了流火一眼,难免浮上了一些复杂的情绪。有不解,也有憎恶,甚至还有一点点迷惑…… 流火挥了挥手,“去吧!”不管如何,能逃得一命总还是好的。 女子还站在原地时,其他人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们一轰而上,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被流火最先带在城门口的那个女子也顾不上太多,跟着大家往外奔去。 渐渐地,往外跑的人越来越多,足足有五六十人。在城中的结界破掉后,他们也只是本能地顺着逃蹿的人群往外去,甚至没想过为什么要跟着跑。 恐慌已经占据了所有人的心,还有一些人眼尖地看到远远看着他们的流火后,哭成一片,大人,妖怪地喊个不停。更有几个在巨大的恐惧侵袭下,举刀砍来。 流火苦笑地避开,索性浮在空中。 几只箭歪歪斜斜地射来,流火随手就挡住了。突然,一只箭带着破空声狠狠地射向流火的眉间,流火一愣,一把抓住。 “可恶的妖怪!”原来是城中一个将军,他也虚弱了很多,但仍是带着凛烈的杀气,“是你们在祸害少主和死去的老城主吗?” 流火哭笑不得。挥挥手,“赶紧走吧。”还在这里跟她纠缠什么。 67、多年后再遇桔梗 “我要替老城主报仇!”将军正气凛然,又是一箭射来。“妖怪,纳命来!” 流火不堪其扰,皱眉看了这个将军一眼,准备转身离开。 突然,几个不知哪里来的小型妖怪从角落里蹿出来,狠狠地咬上了其中几人。其中一个妖怪尾巴一扫,就倒了一片。 一时间,哭叫声一大片。所有人跑离的速度更快了。 流火惊讶地看向这些妖怪,原来这就是人们没办法离开人见城的原因? 将军怒斥:“妖怪!有本事自己下来与我对决!” ……还在这里夹缠不清。 流火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手中微光一闪,一把揪住其中一个妖怪扫过来的尾巴,使劲一拉。 只听见哗啦啦一片乱响,妖怪摇头晃脑地被她硬扯过来。它回头看看流火,带着一丝丝灵性的眼睛里闪过迷惑,仿佛不理解她为什么要阻止它。 “别动。”流火轻轻地拍拍它,安抚道:“这样就可以了。” 它不解地看看还在往外奔跑的人,再看看其他的同伴。 流火一笑,纤手抓去,三下五除二便把其他妖怪也拎了过来。摆着一排,她微笑:“我们都不动好吗?” 一共五只低等妖怪坐在一起,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流着腥臭涎液的嘴巴有些合不上。 妖怪们的等级是非常分明的,强大的妖怪对弱小的妖怪威压也不是普通人类可以理解的。被流火一吩咐,虽然它们还是不能完全理解,因为另一个更加强大的妖怪――它们的主人吩咐的是,凡是敢逃出去的人一律处死。 但是这会儿,它们也不敢违背流火的意思。 ……而且,她的力气还这么大。 “可恶!”将军怒得双目腥红,他举刀冲流火砍来,“妖怪!你还想使什么花招?有本事冲着我来,别再让这些妖怪残害其他人!” 他英勇地冲过来,满脸义不容辞! 就在他来到流火附近时,其中一个妖怪忽地举起了尾巴,“啪”地一声拍了下去。 惨叫声都没有发出,将军就被拍成了一摊肉泥,连骨头都没能保存完整。 …… …… 流火对上妖怪那双无辜中带着讨好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住手!”又有一只箭从远处射来。 流火脸色大变,本能地一弯腰,避了开去。 破魔箭!以及桔梗的声音。 “叽呀”一声怪异的声音响起,那五只妖怪哪有流火的速度快,更何况破魔箭是直冲着它们去的。正中的那只妖怪正是把将军拍死的那只,箭还未到,它就痛苦地在空气中扭动一下,化为了齑粉。 “别!”流火伸手欲拉,但是一切都迟了。就见那几只妖怪因为太多弱小,不堪破魔箭中的灵压,挣扎了一番后,也化成了空气中的灰尘。 “大家快走!”桔梗清冷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快点离开!” “是巫女!”一个眼尖的人看到了桔梗的衣着,欣喜地道:“这次我们有救了!大家快走啊!” 流火咬牙,快速地看着桔梗那边一眼,转身想逃。 “嗖”地一声,几只箭封锁了她离去的方向。她吓得浑身僵硬,最后还是停在原处没动。 这些箭上没带灵气。桔梗是在警告她! “转过头来。”桔梗冷冷地道。 流火咬唇,缓缓地转过头,却下意识地落在地上,把头低着,任头发覆盖着自己的脸。 “妖怪!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奈落的城里。”桔梗一步步地走近,冷声问。“奈落呢?” “我不知道奈落去了哪里。”流火道,极力掩饰声音里的颤抖。 桔梗在离她还有二十步的位置停住,容貌一如五十年前。她清冷明彻的眼睛打量着流火,“你刚才是想放了那些人?” 不知道为什么,流火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 “告诉奈落,”桔梗忽地一扬手,远远地抛来一个东西。“我把他需要的东西送来了。” 一片璀灿的紫光闪过,漂亮得令人炫目。流火惊讶地接过,只见手中是一块玉,破损的玉。晶莹剔透,有如一汪清水般,带着让人心安的平静。还未等流火打量多久,玉的颜色逐渐变了。一层层的黑色由外至内地晕染开来,到达正中时,就再也渗透不进去。这块残玉变成了外黑内白两个颜色,正中间的光亮因为被黑色挤压,特别醒目,也特别顽强。仿佛在和那些侵袭的黑色做斗争般,一闪一闪地逼退它们。 “四魂之玉?”流火惊叫。这个东西是四魂之玉!而刚才的那汪紫色就是她一直希望看到的被净化的模样。 ……原来这么美! 这么一抬头,流火就没办法再彻底用乱发遮住自己的容貌。 桔梗“咦”地一声,惊讶地看向她,脸上的冰冷也在一点点地退去。“你……”露出来的部分五官很熟悉,可她居然一下子想不太起来为什么会有这种熟悉感。 “桔梗,你不是死了吗?”偷偷看了桔梗一眼,见她还在怔忡,流火迅速低下头,再次将自己与她相似的模样收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想让桔梗看到自己的脸,即使是在戈薇面前她都没有这么重的自惭感。 “……是死了。”桔梗定定地盯着她,想看出一点端倪。这个妖怪身上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并不太陌生。会是谁呢?除了犬夜叉,她并没有与别的妖怪有太多的接触。事实上,就算是犬夜叉,她也并没有经常与他在一起。 “那为什么你还能留在人间?”流火轻声道,“为什么我在你身上感觉到的不再是人类的气息。”有一种同类的感觉,但又不大一样。 桔梗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情绪的波动,随即恢复原状。“这与你无关!你只要告诉奈落!不,告诉鬼蜘蛛,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 …… 听到鬼蜘蛛的名字,流火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眼里的湿意直直滑落。 那滴眼泪一闪而过,桔梗再次怔了怔。她不由自主地向流火走近几步,流火感觉出她的靠近,吓得连连后退。 见到流火明显的惧意,桔梗正待开口,忽地看向另外一个方向,冷哼一声,一招手,引来一些死魂虫,向城外飞去。 “等等!”流火见她没有预兆地离开,惊得顾不得许多,“桔梗,你为什么会说起鬼蜘蛛……” 一阵风吹过,拂起流火脸上的头发,露出她的脸。 桔梗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空中。 下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气息扑面而来,奈落的声音带着阴冷地响起:“桔梗!是你?”说罢,一阵深色的瘴气由远及近,快速地向桔梗包裹而去。 桔梗冷哼,弯弓搭箭,一箭就逼退了奈落。“你要的东西我送给你!奈落,就让我等着瞧,你最后能不能满足心愿。” 奈落顿了顿,鄙夷地道:“只不过是一个陶偶的身体,居然还敢如此心高气傲!” “是又如何?”桔梗淡然道,“我倒觉得现在的我更自由了。” 奈落冷哼一声:“我的城是你想来便来,想走就走的吗?”就这几句话的工夫,他就已经挡在了桔梗面前。身体里钻出无数触角,凶狠地袭向桔梗,同时,跟在他身后的各种妖怪也不畏死地扑了上去。 桔梗夷然不惧,箭尖指着奈落,“你可以试试!”她一箭射去,所到之处,奈落的触角和那些妖怪全部消融。 奈落神色冰冷,动作却缓了一缓,本能地避开来。 见奈落后退,桔梗哪里会停下来,一催身下的死魂虫,从破魔箭打开的空洞中一钻而过,远远地遁走了。 临去时,流火分明感觉到,她再次打量了自己一眼。 盯着桔梗的身影,奈落神色复杂地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试图追上去。 一转头,他看向流火,眉心微皱,带了些关切:“没事吧?” 流火早就擦干了眼泪,她摇摇头。 “怎么了?”奈落的神情恢复了平静,像往日般温和地问。 流火默默地举起手中的大块四魂碎片,“桔梗给你的。” 奈落一震,身形一晃,来到流火身边,接过碎片,脸上神色变幻了好一会儿,最后才道:“你先去休息吧。” 说罢,便要离开。 流火一把抓住他的衣服。 奈落惊讶地回头,“有事?” “你这段日子去了哪里?”流火低声问。 看到流火毫无保留地露出疑惑与担忧,奈落怔了怔,神色缓了下来:“我去找碎片了。” …… …… “因为我太笨了吗?”所以不带她去。流火颓丧地道,她还以为自己可以帮上一点忙了。 奈落摇头,笑容也多了些柔软。“你不是受伤了吗,多休息几天也没关系。” “桔梗为什么会把碎片送来?”流火还是紧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这次奈落的眼睛里出现了一贯的讥诮,“桔梗……”他沉吟了一会儿,看了看已经变得纯黑一片的大块碎片,淡淡地道:“是想试探我吧。” 流火顿了一会儿,还是不敢问鬼蜘蛛的事。“我让城里的人都走了。” “嗯!”奈落点头。 “……你不生气?”她悄眼看向奈落。 “有什么好生气的。”奈落不以为然。 “你在门口让妖怪守着他们……”流火不解。既然不在意,为什么还不让他们离开? 奈落轻笑:“只是不喜欢而已。” “不喜欢?” “这些人类既想得到好处,又舍不得付出代价。”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冷了几分,冷哼一声。“贪得无厌的习惯并不好!”走就走了,反正他们的身体被妖气彻底侵蚀,若没有人化解根本活不了多久。他冷漠地看了看桔梗离开的方向,那个女人大概会去救这些愚蠢的家伙吧。 见流火还是不肯松开手,奈落看她一眼,忽地笑了,话里也带上了一丝温柔。“还在担心?” 流火脸有些热,再也不好意思抓着他,她看向奈落,露出一丝羞涩的笑意,“是有点。”因为桔梗的到来极度不安的她直到这时才勉强把心放回肚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她又开始害怕桔梗。流火想,可能是因为她曾经想偷桔梗的东西,曾经对那样宽容的人也抱着可耻的恶意。 摸了摸脸,她皱起了眉心,为什么桔梗看到自己会那样惊讶?难道……她认出了自己? 奈落点头,脸上略带轻松的笑意在瞄到一个方向时隐去。他抿了抿唇,冷冷地吩咐,“你们做好准备,我要把城迁走。”说罢就离开了。 “知道了。”神乐正看得有趣,见奈落已经注意到自己,懒懒地在远处答了句。一直安静的没有存在感的神无这会儿也跟在神乐身边。 带着不掩饰的嘲笑,神乐来到流火的身边。她诡异地上下打量着流火。 被看得混身不自在,流火伸手欲挡住神乐的眼睛。 神乐不耐地伸扇,“啪”地一声打开,敲走流火的手。“你以为那些人类会感谢你?你没见到他们最后是将桔梗当作救世主吗?” …… …… 她又没想过让他们感激。其实她认识的人也不多,接连几个经常侍候她的侍女都不记得相貌。只是觉得,看他们一个个迷乱又混沌地死去很不舒服,只此而已。 “你真的是个蠢女人,”神乐对流火的定义已经定格在这三个字上面。 “难不成你是怕没人给你做饭?”说到这里,流火笑了,“我现在会做好吃的,你可以来我这里。对了,”她看向神无,“你也一起来哦!” …… …… 神乐冷笑一声,带了些稀奇,也带了些不屑。“你这是还保留着良心吗?”她点点下巴,看向奈落离开的方向,“在这里?” …… …… “这就是桔梗不杀你的原因?”神乐若有所思地道,“难怪她会把块碎片交到你手上?”她和神无还未靠近桔梗,就被一枝破魔箭吓得落荒而逃。远远地吊在桔梗后面,却见她把碎片给了流火。可惜最后不敢靠得太近,否则也能听到奈落和桔梗说了些什么。她忍不住再次鄙夷地瞧了流火一眼,当然,她并不想看到这个笨蛋看见奈落时流露的蠢样。 “我不知道桔梗在想什么。”流火无奈地道。她也是一头雾水。 神乐上上下下再打量了流火一眼,摇摇头,带了些同情地道:“你还真是跑错了地方。” …… …… 什么跟什么啊? 没理流火的诧异,神乐刷地打开扇子盯着桔梗离开的方向。 这个笨女人大概没有发觉,她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与人见城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从桔梗出现的那刻开始! 这就是自己看她极度不顺眼的原因吧!一个有良心的妖怪,一个被代表正义那群人追杀的妖怪,一个跟在奈落身边仍保留着内心深处一丝柔软的妖怪。 神乐轻嗤一声,真是太可笑了! 68、人见城齐聚首 人见城本就安静,在所有的人都离开后,更是静得几近死寂。 “奈落说把城迁走。”流火与神无一左一右,亦步亦趋地跟在神乐身后。“他怎么弄走啊?”这是一个城,又不是一张床。话说,这都快一个小时了,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啊! 神乐抓着扇子,看得出来也很疑惑。“迁走……”她沉吟着,“为什么要迁走?” “一般来说,要离开的话不是据点已经暴露,就是已经不再需要了。”流火眨了眨眼睛,自然而然地道。 …… …… 看到神乐那副“你居然也会想出这种”的表情,流火一脸的莫名其妙。 神乐轻舒口气,懒得再看她那副蠢样。“这样说,犬夜叉他们很可能知道了我们的具体地点。” “以前他们为什么会找不到?” …… …… “桔梗!”两人同时道。 一定是桔梗的原因。对了,她破坏了结界,所以城址已经暴露。神乐轻哼一声:“犬夜叉的狗鼻子灵得很,估计这会儿已经闻到了吧。” 流火毫无缘由地想到了杀生丸……以及玲。她沉默了一会儿,“神乐,你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吗?” …… …… “我是说,咱们又没有人,怎么能搬走这么大一个城?当然只能捡些重要的东西搬啊。”看着神乐瞪着她的眼神,流火一脸的热心助人,“你要有什么贵重细软就赶紧收拾好。这会儿我正好空闲着,可以帮帮你。”反正她也没什么值得收藏的东西,属于她的所有东西都在50年前弄丢了。想到这里,她伸手入怀,握住那块小小的傀儡碎片,嘴角带起了一丝丝笑意。 “你给我闭嘴!”神乐脸色接近铁青,仿佛要控制不住暴怒的情绪。她努力地吸口气,平稳着自己的情绪。 …… …… 这姑娘的脾气怎么越来越坏了。 流火拉起神无就跑,也不敢再惹她。 一路小跑,跑到没人的地方,流火这才停下,看着一脸不明所以的神无。“犬夜叉到了什么地方?” 神无整天茫然的眼睛终于露出听懂的表情。她低头看了看镜子,只见裂了一条缝的镜面闪动了几下,就出现了犬夜叉一行人往这边赶路的样子。 “快点!就在前面!”犬夜叉背着戈薇一路急奔。 “可恶!人见城,可恶!”骑在云母身上的珊瑚满脸的愤恨,“为什么我明明去过,却一直找不到呢?” “因为结界。”同样坐在云母身上的弥勒笑眯眯地说,一般情况下,他的心情都很好。“奈落用结界将人见城笼罩了。” “现在为什么又出现了?”戈薇不解地道。 …… …… 弥勒和犬夜叉同时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弥勒看了看犬夜叉,勉强解围:“人见城的结界消失了,所以犬夜叉这才确定了位置。” “如果奈落的结界一直那么厉害,为什么会消失呢?”戈薇继续问。 …… …… 气氛又陷入了僵硬。 流火点了点镜子没再继续看下去,心中颇有些同情犬夜叉。“他们现在离我们还有多远?” 神无迟疑了一会儿,轻声道:“马上……就到……” “马上!”流火唬了一跳,她不由地站直了身体,看向黑洞洞的城里。“为什么奈落还没有行动?”不是说走吗?现在怎么办? “因为我改变主意了。”奈落的声音从城中传出来,幽远又阴沉。“既然那些家伙追得这么紧,那就让他们进来好了。” 正说着,他从房间里掠了出来,皱着眉头看着手心,在他手中的四魂之玉居然合成了一块。看它的形状,只有极小的缺口,看来离凑齐不远了。 “因为它们?”流火轻声问。 奈落抬头看了流火一眼,“时间太短,我还没能好好地掌握它们。” ……果然。 流火看了看城门处,再次沉默。 奈落轻笑,“不忍吗?” 流火低下头,轻轻地摇摇。 “现在,他们没什么利用价值,”奈落蹙了蹙好看的眉头,明明是恶毒的话,但他说来却潺潺悦耳。“虽然还有些用处,但敌人应该越少越好。”说罢,他脸色一沉,看向城外,“来了!”想了想,他吩咐:“流火,你先到神乐那边去。” 流火不敢怠慢,拔腿就跑。每次与犬夜叉他们对决都不是很愉快的事情,这种事能避就避。才赶到神乐旁边,就见神无早到了。流火不由多看了神无几眼,这姑娘看似呆呆愣愣的,跑起来倒是快! “奈落!出来!”最先吼出来的是珊瑚。“还我父亲和弟弟的命来!还我族人的性命!” 听到珊瑚的声音,奈落忍不住发笑,“珊瑚,你不觉得我是在帮你吗?瞧你现在,活得多自由!” “可恶!”珊瑚看到空中的奈落,一个飞来骨便扔了过来,眼中是恨极怨极的神色。只是一天时间,她的世界就全部坍塌了,直到现在,她都不敢回忆那天的惨象。这个罪魁祸首现在还在冷嘲热讽,如何让她忍得住心中的仇恨! “珊瑚,你真是一个异常虚伪的人。”奈落任飞来骨从身上重重砸过,伤口处化出一片紫色的瘴气,随即又复原。他恍然不觉,冷笑,“你没有发现吗?每次最先被你挂在嘴边的除了自己的父亲就是弟弟,也是,族人算得了什么?”他嗤嗤直笑,“你能帮他们埋入土中,也算得对得起他们了。” …… 珊瑚不自觉地轻颤一下,一把抓住回来的飞来骨,指节处紧得发白。 “对了,你的父亲是族长吧?这些年来,他想尽办法压制住族里的争权夺利很累吧?”奈落看到珊瑚的模样,笑得异常讥诮,“对了,你的弟弟是内定的下一任族长吧?你为族里的付出是不是从来没人看到?就因为你是个女儿身,所以,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被承认!珊瑚,当初你来到人见城是为什么?带着你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弟弟历练吗?你在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可以独自出任务了吧。你在血与泪的生死存亡中挣扎,替除妖师争取荣誉,为族里挣得许多粮食,而你的弟弟却在大家的宠爱中长大!” “珊瑚,承认吧,你其实是恨着他们的。你的心中压抑着无数的不甘与委屈,因为你清楚,自己的存在迟早会成为你弟弟琥珀的绊脚石。总有一天,他们会不需要你!我帮你除掉了他们,你应该感激我才是。” …… “闭嘴!”珊瑚的脸色越来越白,原本坐得笔直的身子也摇摇欲坠。弥勒一把扶住她,温声道:“珊瑚,冷静。” 珊瑚看了他一眼,原本充满各种激烈情绪的眼睛里带上了无措。她的嘴唇惨白,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奈落说的这些事都是真的,她长年流落在外不愿回村,就是不希望再想起这些事情。只要她还被需要,她就会觉得自己也是被重视的。 ……因为怨过他们,所以,只有她一个人被剩下了吗? “杀人的是奈落,不是你,珊瑚。”弥勒一把握住珊瑚的手,坚定地看向她:“别上当了,珊瑚。别听他的,你是个好姑娘,你没有他说的那么不堪。” 奈落有趣地道:“法师,你就是用这种方法逃避现实的吗?” 弥勒抬眼看向奈落,握着珊瑚的手却仍是那么有力。 “这么多年很害怕吧?” 弥勒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有点。” “恨自己的父亲吗?”奈落轻声又尖锐地问。 弥勒的脸色微微一变,珊瑚感觉到他的手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明明知道风穴会遗传,还是要将你生下。偏偏胆小又懦弱,不敢直面你的存在,把你扔在寺庙里多年不管不问。好不容易回来后,却在你面前被风穴生生吞噬。很长一段时间,你一直在做噩梦吧,在梦中,你是不是非常恨你的父亲把这种对生命即将丧失的恐惧转嫁给你?原本,你不需要承受这么重的负担。”奈落勾起嘴角,带着恶意的讽刺:“哦!对了,弥勒,你不觉得你的笑容很虚假吗?一个经常睡不好觉的人怎么能真心笑出来。” 弥勒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这次,是珊瑚紧握着他的手。 “你很犹豫吧?”奈落醇和嗓音就像是恶魔般的低语,“想像你父亲一样,在世间留下血脉,留下你曾经来过的证明,但又怕你的孩子和你一样遭受同样的恶运。弥勒,承认吧,你不过是一个胆小鬼,比你父亲还胆小!你害怕自己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被风穴吞噬,你害怕你的孩子再遭遇跟自己一样的事情……” “闭嘴!”犬夜叉终于听不下去了,他在来到人见城就一直又惊又怒,诧异又悲伤。因为这里满是桔梗的味道,“奈落,只要你死了就可以了!你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奈落终于转头看向犬夜叉,之前,他一直不屑又冷淡。但在看犬夜叉的一刻,他流露出的却是深深的同情。“生气了?” …… “桔梗来见我,你是不是非常不甘心?” …… 在犬夜叉背上的戈薇一愣,随即感觉出犬夜叉的身子整个僵硬了。 桔梗!? 这么说来,破坏结界的是桔梗。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脖子,就在不久前,桔梗抢走了他们好不容易收集的四魂碎片。 ……趁着所有人都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犬夜叉紧紧地咬着牙关,一字一句地道:“这与你无关!” 奈落呵呵一笑,“当然,我想告诉你的是另一件事。” “在他身上!”戈薇突然叫道,“好大!碎片好大!”她也被奈落的话分了心神,珊瑚的事情,弥勒的事情,这些都是他们深藏在心底的心事,她从来不知道那个冷冰冰的姑娘还有一直笑着的法师会有这么多悲哀。直到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奈落身上的碎片比他们之前见过的要大得多!“快完整了……”说到这里,戈薇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了下来。 众人心里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桔梗来过……奈落的四魂碎片比以前多了……之前,桔梗从戈薇身上抢走四魂碎片…… “不!”犬夜叉摇头,脸上惨白一片,“不可能!” 奈落轻笑,“我也很想知道桔梗为什么要把四魂碎片拿给我?”他拿出那颗快接近完整的圆球,那颗泛着幽幽黑光的四魂碎片,脸上也泛起了不解,“这个东西不是该留给戈薇净化更好吗?犬夜叉,”他忽地又笑了出来,“桔梗好像比你想象中的更恨你!” …… …… 众人再也说不出话来,戈薇更是心头乱如麻。她一直埋藏在心中的是深深的负罪感,自己才是那个硬插在犬夜叉和桔梗中间那个!可是,她真的放不下犬夜叉,即使知道在他心中自己不是唯一也放不下。用收集四魂之玉的借口留在他身边,戈薇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让自己表面上看来可以名正言顺一些。 因为桔梗对四魂之玉是不是凑齐这件事并不热衷,虽然她以前却是一个竭尽全力保护四魂之玉的巫女。在某些时刻,戈薇甚至是庆幸着这一点。起码她不用太过尴尬地留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 可现在,桔梗把他们辛辛苦苦收集的四魂之玉给了奈落!一时间,戈薇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转头看到犬夜叉的失魂落魄,戈薇紧紧地咬住下唇,再次沉默了起来。 “真是恶趣味!”一旁的神乐听得耳朵起茧,嘀咕一声,扇子一竖,十几片风丸狠狠地朝犬夜叉一行劈去。“早些打也能早些休息,废话真多!” 流火回头瞄了神无一眼,果断地站在她的身后。自从上次差点被神无的镜子弄死,她就决定打架时不站在她前面。 当然,她问过神无为什么会出现那种情况,可她只是眨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比她更无辜。最后流火只得放弃,只能相信镜子可能是出故障了,在上面出现一条裂痕后。但凡是工具,谁也不能保证它时时刻刻都能正常使用。 69、正面之对决 早就看到她们三姐妹站在一旁,只是犬夜叉选择性失明,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另一个像桔梗的女孩。就在桔梗方才来过后! 直到现在,他仍是心血起伏不定,他甚至不敢看戈薇的脸! 眼看着风刃就要过来,犬夜叉抱着神色阴晴不定的戈薇躲开。云母更是机灵,不用催促,早就带着珊瑚和弥勒跑了老远。 留在原地的,就只是飘在空中的奈落。 “等等!”流火刚刚挪到神无后面准备避难,一回头,发现只有奈落站在攻击轨道上,惊得冲过去一把去抓神乐的扇子。 神乐哪料身后的流火会跑来抓扇子,促不及防下,被她抓个正着。 她恼怒地道:“蠢女人,放开!” 被流火一打扰,妖力涣散,风刃在空中微不可及地轻顿一下后,忽地完全没有惯性可言地向四面八方飞去。 原以为躲开的犬夜叉和弥勒等人也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掏出武器抵挡起来。 “小心!” “别往我这里挡!” “我的头发!” “云母,回去!” …… …… 转过头来的神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犬夜叉带着戈薇上蹿下跳,铁碎牙挡住的风刃往珊瑚处飞去,惊得她连忙躲在了飞来骨的后面。戈薇惊惶地捂住自己的脑袋,刚才有几片被弥勒打飞的风刃削到她的头顶处,带飞了几缕头发。 最惨的就是奈落。原本风刃大部分都朝他飞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在用语言大杀四方的时候,居然没给自己张开结界。 当然,这件事大家本来不知道,因为他已经避开了。可是被流火一打扰,毫无方向可言的风刃居然把奈落的身体活生生切成了十七八块,飘在了空中,乌黑卷曲的长发更是被削得漫天飞舞。 神乐神情古怪地看了呆若木鸡的流火一眼,再瞧了瞧扇子,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再来一发。 流火哪料会这样,面色苍白,盯着空中支离破碎的奈落,脑中一片空白。 神乐正准备讽刺流火几句,看到她这个样子,怔了怔,又看了看那边还飘在空中的奈落残躯,面上的神色也缓了起来。她收起扇子,敲了敲另外一只手。“行了!哭丧着脸作什么,瞧仔细点。” 流火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直直地盯着前方,嘴唇上的血色都失去了。 神乐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说话。 飘在空中的奈落的头冷冷地扫了神乐一眼,眸中寒光一闪。 瞧到奈落的神色,神乐一惊,心知不好,还未待说什么,随即胸中一痛,妖力瞬间消失,从空中一头栽了下去。 眼看着神乐往下掉,流火本能地一把将她拉住。 神乐捂着胸口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恼怒地道:“奈落!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看到奈落那颗孤零零的脑袋上依旧带着惯有的讥诮与不屑,流火原本死寂一片的眸子泛起了一丝亮光。 神乐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流火的表情,抽回手,拒绝她的搀扶,没好气地说:“看到没有!那个家伙什么事都没有!” …… …… “你和我都不会这样。”在神乐以为流火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轻声答,声音里带了些颤意。“很多人……和妖怪都不会这样。”他们若被切成这么破碎……会死。 神乐轻咳了一声,“他是奈落。”有什么不可能! 流火眼睫轻轻颤了颤。 “真是烦!”神乐“啧”了一声,“这要耗到什么时候!” 流火的声音低得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快了。” 神乐“咦”地回头看流火,“你说什么?” “快了!”流火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冷静。“马上就要结束了!” 听得奈落冰冷地“哼”了一声,身体忽地一下重新恢复了原状,只是破碎的衣服再也没办法复原。他低头看了自己的身体一眼,身体上忽地浮着一层浓浓的紫色瘴气。一阵轻风吹过,这些瘴气浓厚得有若实质,毫无消散的预兆。 “奈落!”犬夜叉轻咳了一声,明明对奈落恨得咬牙切齿。被这么一打断,突然有种打不起来的感觉。“把四魂之玉交出来吧!” “蠢货。” 听到奈落这种带着浓浓讽刺的声音,众人齐齐一愣,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些触角将他们包围。尤其是奈落那些如海藻般头发,仿佛有灵性一样,诡异地在地面上蠢蠢欲动,像蛇一样迅速游到犬夜叉等人的周围。这是奈落之前被切下的身体,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化成了这个模样。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紧再一缩,众人的视线都觉得有些模糊,正在他们疑虑间,所有的触角和头发“彭”地一声,爆成一片齑粉,瘴气毫无预兆地哗然出现。 “糟糕!”犬夜叉吓了一跳,举起铁碎牙便砍下去。紫黑色的瘴气潮水般向两边分开,随即又滚滚而来,“吱”地一声,像是活物般侵蚀过来。铁碎牙上光芒轻爆,将这些瘴气强行隔离开来。 “被围住了。”弥勒喃喃地道。就耽搁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们的身边都是浓浓的瘴气。弥勒试着往外扔一个东西,“滋滋”几声,便化为虚无。 “可恶!”犬夜叉怒瞪奈落和神乐,但是在看到奈落那只握着四魂之玉的手后,他的神色又变得复杂,如果不是他得了这么多的碎片……犬夜叉打了个冷战,努力控制自己不再想下去。 戈薇第一个受不了,捂着嘴巴咳嗽不停。 珊瑚赶紧把避毒口罩拿出来,想想,一把扯下扔给戈薇,犬夜叉赶紧接住,按在戈薇的口鼻上。戈薇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这才缓过劲来。 珊瑚自己却一把扯下护腕。这是条黑色的布,布质紧密,紧急时也可以当口罩使用。她把自己的口鼻紧紧地系住。 弥勒身体还算强壮,勉强支撑得住,但也屏住了呼吸。 眼前情势越来越危急,犬夜叉额边的冷汗冒了下来。手中的铁碎牙“嗡”地一声,响起来风鸣声。他高高举起,却见神无不知什么时候先一步站在了奈落的前面。 “想用风之伤?”奈落呵呵轻笑,“犬夜叉,可以试试。” 犬夜叉僵在原地。神无的镜子黑洞洞一片,明明没有任何妖气与杀气,但带给他的压力却是空前的巨大。 ……只要有这面镜子在,他就不能使用风之伤! 弥勒抬头,盯着一直默默看着的流火,突地嘴边露出一抹笑意。随即摸上了右手的佛珠。 刚刚轻扯佛珠,就觉得右手一紧。 犬夜叉瞪着他,“你做什么?” “我来打开一个缺口,”弥勒平静地道,“大家就可以逃出去了。” 犬夜叉的咬肌鼓了起来,“不行!这是瘴气!你上次连虫毒都受不了,怎么能直接吸入这些瘴气!”上次是谁躺了好几天才解毒!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犬夜叉心头的自责压抑成一块重重的石头,让他的眼睛也带上了悲伤。那些碎片是桔梗给的……所以,他们才陷入了现在的绝境。 弥勒理解地拍拍他的肩,笑着转头:“戈薇!” “在!”戈薇的注意力一直不大能集中,自从知道桔梗把碎片送过来的事后。 “你能射出破魔箭吗?” 戈薇迟疑了一会儿,不自信地道:“我不敢确定……”她的破魔箭时灵时不灵。大家都说她是桔梗的转世,可她却觉得自己什么都比不上桔梗…… “戈薇,你可以的。”犬夜叉粗鲁地接过话,“你要不行,弥勒这家伙真要性命难保了!” 戈薇一怔,看向弥勒。 弥勒看了看将自己包围得越来越紧的瘴气漩涡,二话不说便拉开手中的佛珠。“奈落在哪里?” 戈薇定神一看,“四魂之玉在右前方!”奈落也应该在那里! “好!”弥勒放开风穴。一股妖风平空而起,将瘴气漩涡瞬间搅乱,大量的瘴气被弥勒吸进了身体里。他闷哼一声,脸色越来越苍白。 “看到了吗?”珊瑚扶住弥勒,焦急地问。 “没!”戈薇紧张得手心冒汗,她随便擦了擦,抽出一直背在身上的长弓,搭箭上弦。 “没关系!”弥勒的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地无力。“慢慢找!务必一击而中!” “法师!”珊瑚突地惊叫,“你流血了!” 弥勒摇头,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没有退去。他努力控制住正在逐渐涣散的心神,轻声道:“珊瑚,其实奈落说对了,我也是个胆小鬼。对不起,方才还那样劝你……” “……没关系……不,我不怪你……不……法师!”珊瑚语无伦次地道,在看到弥勒嘴边溢出的血越来越多,身体的血管也在爆出鲜血后,哇地一声哭出来:“法师!” “戈薇!”犬夜叉徒劳无功地举着铁碎牙,他不敢劈下去,在没有找到破除神无镜子的方法前,他不敢再拿自己和同伴的生命冒险。他带了些求助地看向戈薇,痛恨着自己的无力。之前他借着养伤颓丧了好一段时间,现在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有多蠢! 他紧紧地握着铁碎牙的手,他要变强!他要保护在身边的每一个人!抬头看着奈落的方向,他眼里泛起一阵迷茫,如果可以,他还想…… “没用的家伙。”奈落冷冷地看着被自己的瘴气包围住的犬夜叉一行,也看清了里面发生的一切。“几句话就能动摇心神,懦弱又无知,”他冷彻地道:“不堪一击!” 低头,奈落看着自己的右手,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带出浓浓的杀气。“桔梗,这就是你想看到的?”说罢,他的身子一顿,随即闪出大量的黑光,海藻般的头发张牙舞爪地在空中扭动。“好了,游戏结束!” 冰冷的声音在空中漠然地响起,阵阵有如实质般的杀气向犬夜叉等人袭去,所有的瘴气一停,一顿,忽得卷成得片狂暴的漩涡。树木花鸟,飞沙走石,无论有生命的还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只要被瘴气缠到一丝,就激烈地泛起了灰白色的泡沫,最后化成一片恶臭。 “看到了!”与此同时,戈薇重重地咬咬唇,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后,眸中一片冷彻。下一瞬,她手中的箭果断地射了出去。射向被弥勒吸得淡薄了许多的瘴气处。 “彭”地一声,包裹着巨大灵力的箭疾射而出。附近的瘴气“嗡”地一声,消失了。它们并未能阻止箭的速度,破魔箭直直地冲向奈落的胸口。 奈落眼光一闪,脸色凝重了起来:“居然找到了我的位置!”四魂之玉“哗”放出一片黑色的光华,形成一片光盾。 破魔箭“叮”地一声狠狠地扎在了光盾正中最强的那点上。两股力量毫无保留地较量了起来,黑光与白光彼此纠缠着,侵蚀着。 “可恶!”奈落脸色一白,巨大的瘴气漩涡骤停。 犬夜叉等人舒了口气,但仍不敢松懈。 流火一瞬不瞬地盯着空中的奈落。在她的眼中,除了奈落的存在,似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这一箭射出,戈薇有些脱力,她微微喘了口气。看着眼前僵持不下的局面,清丽的脸上泛起一股不服输的倔强。这是她第一次与奈落的对决! “我不会输给你!”戈薇轻声道,她能感觉得出自己的力量与奈落的差距。可是,她不会输。看向停在半空中的破魔箭,她怒斥:“奈落!我不会输给你!”全身的灵力狂涌,她几乎是本能地搭弦上箭,又是一箭射出。这一次,破魔箭的威力明显小了许多。戈薇再也没一丝力气,软软坐倒。犬夜叉一手揽去,将她抱住。 看着第二枝飞来的破魔箭,奈落神色一紧。 只见那支破魔箭重重地撞上前一支破魔箭的尾部,两股灵力“彭”地一声发出巨响,变成一个比原先大一倍的灵力团,重重地朝奈落碾压过去。 70、险境还生 瘴气团首当其冲,被这股耀眼了好几倍的灵气团逼得往后退了起来。 神无在破魔箭射出的时候举起了镜子,无论她有没有妖气,毕竟都是妖怪。在破魔箭的风头下,她仍是难以控制自身对灵力的畏惧,本能将手中的镜子歪了歪。 破魔箭擦身而过,神无没有对它起到太大的阻拦。 随即神无闷哼一声,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了下去。远远的,神乐轻蹙眉心,最后还是一扇过去,将神无的身体托了起来。 她神情复杂地看了看奈落,紧接着又是一扇下去。“龙蛇之舞!” 有如灵蛇般的龙卷风忽地出现,一头朝破魔箭撞去。浑若圆桶的破魔箭带着荡涤一切的气势,在龙卷风碰触它的一瞬间,忽地放出耀眼光芒,将龙卷风硬生生撞散。 神乐轻哼一声,手中的扇子颤了颤,没再继续。 她们的攻击让奈落多少争取了些时间,他一抓四魂之玉就要避开。 破魔箭仿若有灵性般,在感觉到自己的最大目标要逃逸,速度毫无预兆地加快。 奈落瞳孔一缩,手中的四魂之玉幽光大闪,瘴气忽地凝结在他身前,接近黑色。同时,他的身形一侧。 说时迟,那时快。听得“轰”一声巨响。破魔箭带的灵气团硬生生撞了上去。 两股力量胶着,空气仿佛瞬间停住,顿了一顿。就在众人以为自己的错觉的时候,“喀嚓”一声,瘴气盾在灵力的压制下,裂开一条缝,随即龟裂扩大,瘴气开始消融。下一秒,破魔箭“碰”地一声将奈落身前的瘴气破开一个缺口,“忽”地一下,穿了过去。 奈落方才凝聚的身体被破魔箭洞穿了。“不可能!”他黑眸闪过一阵诧异,如玉的脸上再也找不出一丝人气。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破魔箭虽然已经射出,其中蕴含的大量灵力却留在奈落充满着瘴气的身体里。灵力对妖气的杀伤力是带着强硬的霸道,一暗一闪,便摧枯拉朽地要将他的身体蚕食净化。 奈落只觉手中一热,烫得几乎握不住。 他惊讶地摊平手掌,只见四魂之玉已经受到破魔箭的影响。在灵力的净化下,原本黑得有如子夜的玉开始泛起了一点点的变化,很快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四魂之玉半白半黑。 这个时候的四魂之玉有如一块热炭,仿佛碰触就会皮开肉绽。事实上,它带来的后果更加严重,奈落抿了抿唇,身体的妖力一催,就要再次污染它。就这么一分神,破魔箭带来的灵力就刁钻地找到了突破口。它带着荡涤一切的气势在奈落的身体中一卷,最先受到毁灭性破坏的就是它手持四魂之玉的手。 只见他原本修长劲瘦的放出一阵阵耀眼的光芒后,开始崩析破碎。一块块的血肉从他身上掉落,筋肉蠕动,没有一丝血。 奈落又惊又怒,紧咬牙关,心头万般念头流转,最后任由四魂之玉浮在他的身前。现在,他需要全力逼出身体里的灵力,四魂之玉中的污染之力也在和灵力争斗,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再管它。 瘴气屏障在奈落的四魂之玉离手的时候就逐渐散去。 犬夜叉瞧到神无不再挡在奈落的身前,脸上一喜,铁碎牙“嗡”地一声,便化为一把雪亮的大刀,细小的旋风在刀身上缠绕。他双手交握,正要挥出,下一刻,整个人却僵在原地。 飘在空中的四魂之玉被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了。 流火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附近。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握住空中被净化了一半的四魂之玉,眸间闪过一丝痛楚,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仿佛感受到犬夜叉即将脱手的风之伤,她淡淡地回眸看了一眼,随即转头。 犬夜叉像被冰冻住了般,手中的铁碎牙有如千斤重,再也挥不出去。 流火眼中透出是与奈落同生死的决然。 看着那张脸,他忽地有些发颤。明明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仍是控制不住地浮出万般滋味。 四魂之玉的周围都是灵力,流火要抓着四魂之玉,难免就要探入其中。手上血管瞬间爆裂,鲜血淋漓,但她恍若不觉。紧紧地一把握住,随即看向奈落。 “只有头可以吗?”她低声问。 奈落眸光一闪。 “你方才也是这样。”流火在看到奈落的身体逐渐崩塌后,没再犹豫,也没再等奈落的回答,另一只手撮指成刀,狠狠地向他斩去。 看到流火斩过来的手,奈落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仿佛没想到她居然会如此当机立断,随即又掠过一抹腥红,深得有如鲜血般凌厉。身上的幽暗之光一暴,卷卷的头发也飘了起来,划出张牙舞爪的杀气。下一秒,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眼中泛起来浅浅的犹豫。最后一咬淡得没有一点血色的唇,暴起的妖气把所有灵力固定在身体中。 听得“滋”地一声,有如冷雪浇融般,流火的手上像利刃般,将奈落的头狠狠地砍了下来。 虽然她的决断下得早,但破魔箭是何等厉害,被压制住的灵力立刻反弹,亮光一闪,“碰”一声,将奈落的身体爆成一片齑粉。流火毫无例外地受到了牵连,只见她嫩白的手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磨去一层皮似的,有的地方甚至露出森森白骨。 双手接连受创,但她仿佛没有任何痛觉,伸手将奈落的头抱在了怀中,转身向远处遁去。 犬夜叉只一晃神,便眼睁睁地看着流火砍下奈落的头。他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流火要逃,带着四魂之玉和奈落! “走开!”他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手中的铁碎牙又响起嗡鸣声。只这一击,他和桔梗被强行分开,生死两隔的仇怨就得报。他还记得再一次见到桔梗时,看到她无奈地寄身于陶土的身体中,那种来自内心深处的绝望与无力。但是……他矛盾地看向流火,那个女孩…… 手中一紧,他讶然回头,只见软倒在一旁的戈薇不知什么时候拉住了他的手。“不要!”戈薇虚弱地道。 犬夜叉本就在踌躇中,被这一阻止,又僵在了原处。 耽搁的工夫里,流火抱着奈落的头越去越远,最后便化成了天边的星子。 扶着犬夜叉的手,戈薇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和他一起看着消失在远处的流火,她轻声道:“还有机会的。犬夜叉,我们没有输。” 犬夜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一会儿才勉力转头,不敢再看戈薇黯淡的眼睛。戈薇的这句话虽然是在安慰他,却让他的心底更沉重了。 “法师!”珊瑚惊喜地叫着,“你好些了没有?” 弥勒原本吸入过多瘴气变成青紫色的逐渐恢复,上面明晃晃地扎着戈薇的一支箭。 珊瑚不知什么时候拿着戈薇的箭狠狠地扎下去。箭尖入肉三分,痛得弥勒一吸气,苦笑地睁开眼睛:“珊瑚,你轻一点。” 听到他的声音,珊瑚怔了怔,手忙脚乱地将箭丢开,又哭又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戈薇回头,见弥勒虽然还很虚弱,但明显无大碍后,不由也跟着一笑。 弥勒看了看脸上的神情仿佛冻住了般的犬夜叉,也看了看流火消失的方向,微不可觉地蹙了蹙眉。 神无木然地看着众人一眼,也向外掠去。她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见众人都走了,神乐眯了眯眼睛,也悄悄地往外走。 她才一动,犬夜叉便发觉了。“站住!”犬夜叉突然一阵暴喝,一只手举着铁碎牙指向神乐。神情阴郁,带着说不出的懊恼。 神乐“啧”了一声,只好站在原地。那把大刀的厉害她是尝过的,没有神无在,她不敢直面锋芒。 “他们去了哪里?”犬夜叉眼中仿佛充血般,恶狠狠地瞪着她。 “我怎么知道。”神乐嘲意十足地道:“犬夜叉,你这是想冲着我撒气?” …… …… 弥勒勉强起身,“神乐,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如何联系奈落。” 见他想把话引开,神乐似笑非笑地道:“我还真不知道。奈落有事会直接通知我。” “你不是他的分/身吗?” 神乐“刷”地打开扇子,掩住嘴边的嗤笑,“你觉得奈落会信任人?” …… …… 这句话像是点中了所有人的穴道般,一时间大家都语塞。 “真是蠢死了!”神乐轻声抱怨,有意无意地道:“明知道他的意图,你们还真就心慈手软!”居然一次又一次地往圈套里钻。她算是看出来了,流火就是一个挡箭牌,专门用来对付眼前的这几个人。而且还异常管用。 珊瑚轻哼,弥勒苦笑。犬夜叉方才舒缓的表情再次化为了空白,戈薇却低下了头。 “你们这样,要什么时候才能打败得了他。”神乐一一扫过众人的表情,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吞了回去。 她忽地打开扇子,朝着地上一扇,“尸舞!” 死在城堡里的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犬夜叉等人围了过去。“打输了也别缠着我,我没工夫与你们闲耗!”神乐冷哼。“要还想在城里玩,就让这些尸体陪你吧!”这个死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人要了吧。她扫了眼往日阴气森森的人见城,挑了挑眉,一把扔出头上的羽毛,身子一轻就登上了羽船。 既然这些蠢家伙帮不了她,那她就试试看找别人。 ……前些日子碰上了那个叫杀生丸的男人好像很有趣。不屑地看了看犬夜叉,她嗤之以鼻,不够强也就算了,竟然比那个蠢女人还笨!想到这里,她神色微妙的看向流火消失的地方,没想到她也有这样的一面。 “等等!”犬夜叉愤怒地几刀劈开眼前的尸体。 神乐哪里会听他的。一阵风吹过,她飞向与奈落截然不同的方向,“我现在没空!” “可恶!”犬夜叉的风之伤才出手,但已经追不上神乐了。 “好了,”弥勒站起身来,辛苦地爬上云母的背上,“我们这次也不算没有收获。” “有什么收获!”犬夜叉怒道:“奈落还不是跑了。”没把这家伙置之死地,他还会卷土重来。真是想不明白,桔梗当初怎么会救了这么个家伙! “我们到城里去看看吧。”弥勒知道犬夜叉情绪不稳,也不再继续。“就算奈落要丢弃到这个城,其中多少也会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随即弥勒叹了口气,“我们又有事情做了。” 戈薇拍拍犬夜叉的肩膀,之前的低沉再不复见。她再次泛起笑容,有如晴空般阔朗,让人不由自主地也心情开朗了起来。“犬夜叉,这些事又要麻烦你了。” 见到这样的戈薇,犬夜叉心中的巨石不由放下了些。不过……他莫名其妙地看向她。“什么事?”为什么又有不好的预感? “挖坑!”珊瑚和弥勒同时道。 “挖什么坑?” “埋人!”指着地上的零碎的血肉,虽然他们都是死人,不知疼痛,但就这样暴尸荒野实在令人于心不忍。 “为什么是我?”犬夜叉怪叫。 “刚才就你一个人动了手。”戈薇笑眯眯地说,“明明知道神乐一走妖力就会消失,你还是要动手。”力气大的人不用白不用。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一看到戈薇眼中还未完全驱散的委屈,最后还是垮下了肩,认命地不再说话。 一直不怎么爱说话的珊瑚没料到自己会与弥勒同时出声。她不由看向弥勒,只见他恰好也在看向自己,眼睛含笑。珊瑚脸上一红,明明以前老觉得他笑起来特别讨厌的。 她别开头,但与弥勒交握的手却在不知不觉中收到了身后。 71、居山野 “阿助!”一个清脆的声音喊道。 阿助回头,只见妹妹阳子正在不远处,怀中抱着平日装菜的篓子。见他要去的方向,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不知为何,阿助有些不敢看妹妹。 “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阳子一向知道自己的哥哥嘴笨,见他这副讷讷的模样,气不知从何处来。“你又过去,会不会去得太勤了!” “她只是一个女孩子,”阿助笑了笑,翁声翁气地说:“又要砍柴又要做家务的,很辛苦。” “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漂亮!”见哥哥还这么憨实,阳子气不打一处来,“走,我倒要看看,她究竟给你施了什么妖法!”平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阿助哪里会顶嘴。现在好了,居然为了一个外来的女人对她的话不以为然。 想想,阳子又恨恨地瞪了阿助一眼,阿爹阿娘还在世的时候叮嘱过他不要欺负自己,现在才多久,他居然忘了。 一时间,阳子有些醋意。这个女人比村里的真还讨厌,至少她不会迷得阿助神魂颠倒! 阳子的村子在大山里面,偏僻又遥远。他们偶尔去一次城里,要足足走上两天两夜。好在这里土地肥沃,水源丰富,平时大家自给自足,倒也不曾缺衣少食。 前些日子,突然有两个人来到了阳子的村子。其中一个女人漂亮得让这个平静的村子燃起了往日未曾有过的激情。每天都有人有意无意地在女人借住的废弃屋子前面路过,不时还帮她做些事情。当然,大家都是偷偷摸摸的。这个女人虽然总是笑眯眯的,但她的骨子里和村人还是不一样,来自不同层面的气质让人不敢亵渎。 没有人看过另一个的模样,只知道那个人生了重病,卧床不起,这些日子未曾出过屋。 阳子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那个女人的笑容时,整个人呆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那是一股极端晕眩的感觉,就像是山里最娇嫩的花儿开放的一瞬间,鲜艳眩目得有些刺眼。当时,阳子就心中恨恨地道,这个漂亮的女人一定有古怪!那个笑容简直就是魔鬼的微笑。 前些天,阳子发现哥哥阿助也开始为那个女人做事了。最重要的是,他瞒着自己偷偷摸摸地做。 偷偷地将砍好的柴放在她的门口,有时还将自家的菜、自己捕的猎物偷偷送过去。一想到这里,阳子气不打一处来,虽说阿助手脚勤快,他们的日子也还过得去,但拿这些粮食送给那个女人,阳子的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这一刻,她宁可阿助这么对待的人是真。她打从心里就不认为那个女人会留在这个村子里,她不希望自己的哥哥以后受到伤害。 可是阳子毕竟还不是个坏女孩,她知道一个人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会有多辛苦。那个女人没有田地,如果没有众人的帮助,她很难活下去。更何况,她还要照顾一个病人。 可是很奇怪,这个女人看起来娇怯怯的,动作却颇为利索。阳子知道那个废弃的屋子究竟有多破旧,听说她花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收拾补裰得像模像样,就连那个破烂得可能随时要倒的门都被修好了。 想到这里,阳子不由心中再次泛起了古怪感。就是她这种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的人,想把这个屋子整理得可以住人也要大费力气。想到那个女人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阳子实在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 阿助嘿嘿笑着,“你想多了。”说着,他收了收手中的柴火,“要不,咱们回去吧!” 见阿助躲闪的模样,阳子还真就起了去那个女人家的念头。“你不是要送东西吗?我们一起去吧。”她背好背篓,一跨步,走在了阿助的前面。 阿助没有办法,只好跟在了后面。 再一次来到这个屋子,阳子的嘴又合不上了。她有些不敢置信,这个屋子真的是那个雨天漏水,晴天漏风的破房子吗? 房前屋后翠色逼人,阵阵幽香迎风飘来,一些藤蔓植物盘踞其上。这些植物分布得极有规律,也极有美感。屋顶烂掉的地方被一块块木板遮盖,藤蔓植物便在其上铺满一层层的叶片,疏密有度,朵朵小花点缀其中。墙壁上,植物的枝条根根垂下,阳子仔细瞧了瞧,居然连间距都差不离。屋角处,一丛又一丛的鲜花怒放,晶莹的露珠不时滚落,四处都是生机勃勃。 “挺好看的吧。”阿助憨厚地笑了笑,“流火挺能干的。” 阳子愣了愣,随即有一股脑羞成怒的感觉。“你连人家的名字都知道了?”她酸溜溜地道。居然真的收拾得挺好的,真是不可思议。 “我听她和别人介绍的。” 上次村里的阿强在帮流火拨除房子四周的野荆棘时,抹汗时随口问了一句。 其实没人指望过流火会回答,可她却微笑地说:“我叫流火。” 当时,他恰好路过。听到她用柔美的声音自我介绍时,心里怦然一动。从此,他也像村子里其他的男人一样,会不由自主地路过这里,会在看到屋角的柴火减少时,默不吭声地摆好。 想到这里,阿助越发不自在起来。妹妹来势汹汹,他实在不想让她们有所争执。尤其是……一想到流火笑盈盈的模样,那种充满真心感谢的眼神。阿助忍不住再次拉了拉阳子,“我们回去吧。”他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看着她的笑容觉得很舒服。 原本就是来找场子的,这会儿看到自家哥哥临阵还要持续倒戈,阳子倒真的憋了一口气。“你放开……”阳子恼怒地一挥手,却听到植物门帘飘了起来,也传出里面的那个什么流火的声音,娇柔轻缓,悦耳动听。“真的不想吃吗?” 屋内一片寂静。 阳子奇怪地一会儿,这才想起屋里还有另一个人。那个大家从来没有看过相貌的人。她看了看阿助,只见阿助也是一脸的茫然。他也没见过那个人。 “也是,”流火的声音突地泛起了一丝古怪,仿佛在隐忍笑意。“瞧你之前的模样,是不大好吃东西。” 屋里仍是一片安静。好一会儿才有人低声道:“有客人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阳子犹如触电般,整个人呆在了原处。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得有如耳语,但沉缓醇厚,带出的那一抹微不可闻的无奈与笑意直直地击进了阳子的心底,敲出一片叮叮咚咚的涟漪,在她的身体里扩散得越来越大,波及到脸上后,变成一片掩都掩不住红潮。 “阳子!”阿助听到流火的声音,黑黝的脸上泛起了隐隐红光。他转身就要跑,可才走了两步就见阳子还站在原地。一回头,就见自家妹妹脸红过耳。“你怎么了?”他莫名其妙地问。 听到阿助的声音,阳子打了个寒战,回过神来。却像是魔魇了般,一手拨开植物门帘,冲进了屋子。 惊得阿助“啊”的一声,慢了三四拍才追了上去。 屋子里并不暗,以前狭/小/逼/仄的空间被精心整理过,别出心裁地用植物隔成几个小小的空间。阳子略过流火有些诧异的表情,直直地看向另一个坐在窗前的身影,隐隐绰绰地在植物身后的那个男人。阳子上前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她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男人,虽然这仅仅是一个背影。 清癯、从容,宽袍缓带,风流写意。仿佛没有被阳子的鲁莽惊到,这会的男人仍然雍容地半曲膝而坐,墨发如丝,一头乌密的卷发懒懒地披下,散在紫色的华服上。若隐若现的暗纹浮凸在衣角,但阳子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它上面,因为她看到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一只白到几乎透明的手。此刻,这只手正随意地搭在膝头,指甲泛着如玉般的光泽。 另一个粉嫩的手正亲昵地拉着它,指尖轻勾,还在微微晃动。 这只手是流火的。单看它,赛雪欺霜,肤如凝脂,但与另一只手相比,它有种来自肤色里的朝气蓬勃。男人的手晶莹剔透,有如最美的工艺品般,精美到缺少了某种生机般,带出死寂般的沉淡。 流火略带了些不解地看向闯进来的这对兄妹,收回自己的手。手指一颤,粉嫩的掌心划过一丝异样的血色,她轻轻蹙起了眉头。 奈落指尖轻勾,止住她的动作,手中闪过一丝黑气,恰到好处地压制住剩余灵气的反噬。 自从上次被破魔箭伤到后,流火的伤好得极慢,虽然他之前强行驱逐了大部分的灵气,但灵气还有残余。 她看了看奈落,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又白了一分的手。 奈落浅笑,见她的手没有什么问题了,这才收回了手。 两人私底下的举动没有被阳子和阿助发现。因为这会儿这对兄妹还在惊讶地呆在原地。 见到流火看过来的疑惑眼光,阿助首先反应过来,脸色黑中泛了紫,局促难安起来。 “有事?”流火问。 阿助的头顶都要冒烟了,他拉着阳子就要往外走。“没……没什么……” 不知为何,阳子这时竟然像一个孩子般固执,她执意想看清楚那个男人的脸。她用力甩脱阿助的手,大步上前,将背上的篓子放下,“这是我们家种的菜,希望你能收下。”动作幅度颇大,动作大得甚至让篓里的菜都跳了跳。 …… …… 无语地看着眼前的姑娘满脸的怒意,流火打量了篓子里的青菜与萝卜一眼,尽量措辞温和:“谢谢你们的赠予,我们暂时还不需要……”这些日子,村里人送来的食物足够她吃上大半个月了。看着锅里炖着的那锅汤,她眨了眨眼睛。那边还有一大锅呢! 阳子哪里听得进去流火的话,她一弯腰,捞出一个萝卜,上前一步递到奈落附近,“这是我种的,很甜!你要不要尝尝?” 被陌生的气息逼进,奈落面色一沉,宽袍一拂,眼看就要将阳子挥出去。 流火伸手,一把拉住奈落。她含笑地道:“非常感谢,请你把东西放在这里吧。” 阳子哪里还听得进流火的话,因为奈落此时的脸已经转了一半。就像是天上的明月,挣脱了乌云的遮掩,露出皎然明辉的一面。 她痴痴怔怔地看着奈落转了一半的侧脸,脑中如雷鸣般轰轰作响。 流火的容色绝艳,娇媚透骨。如果说,她的身上还带了些人间的气息,那奈落的容貌就像是天地间精华的集萃,每一丝角度都浑然天成。 “阳子,”阿助见妹妹还站在原地,已经满身不自在起来。流火的送客意味这么浓,妹妹为什么听不出来。她一向比自己聪明的啊!“我们先回去吧,他们好像要休息了。” ……休息?阳子看向奈落。对了,他的气色不好,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倦意,仿佛大病初愈。这一看,阳子突然觉得奈落真的好像不怎么舒服。那抹疲色太过醒目,衬得他整个人暮气沉沉。 72、造蛊 仿佛感觉到阳子的诧异,奈落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转过头来看了阳子一眼。 这一眼极短,本就痴痴迷迷的阳子彻底僵住。在与奈落眼光交汇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的时间都停止了。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久,她才意识过来,奈落已经转过了脸。 阳子完全没感觉出奈落眼中的不悦与打量,她只想到一件事,他在看自己! 这个精致到漂亮的男人在看自己! “阳子!”阿助见妹妹越来越不成样子,干脆拉着她往外走。出门时这才想起自己兄妹的唐突,急急转身,一不小心撞到了门框,“碰”地一声,撞得他后退了两步。但他哪里还敢再抬头,手足无措赶紧弯腰致歉,声音也带上了极度的羞涩:“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打扰你们了。”说罢,再也不敢回头拉着阳子离开了。 奈落淡淡地哼了一声。 流火噗哧一笑,“那个女孩好像有些灵力。”能无视结界闯进来,居然还能感觉得到奈落的不对劲。虽然屋子里的结界很弱,因为奈落的力量都用在其他的地方,甚至连村子都布了结界。他必须让自己的气息不散发出去,引来犬夜叉。 但这个女孩能进来就代表着她有着普通人没有的力量。 ―――――――――――――――――――――――――――――――――――― 那天,流火抱着奈落的脑袋只知道向远处逃窜,满心的惶恐。在打斗时,她比任何人都注意奈落的举动。为此,她也比其他人更早地发现奈落的窘境。 不知道跑了多久后,她才听到怀中奈落带了些虚弱的声音响起,“你先放开我。” 跑得精疲力尽,已经完全失去方向的流火一愣,低头,触目是满头的乌发。 “已经离得很远了,我们先看看现在到了哪里。”因为角度的关系,奈落没办法看到流火的脸。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 …… 看到奈落的脑袋依偎在自己胸前的模样,流火吓得呆了。当时情急,她完全没想过这个画面看起来居然是这么的诡异。 本能地将怀中的奈落脑袋往空中一扔,随即又惊得上前想去抱住奈落。 ……现在还在半空,他会摔下去的! 奈落的脑袋在空中一顿,随即被一股不知哪里来的黑色瘴气包住。黑色瘴气一凝,“忽”地一下随即消散。奈落的身体恢复了,颀长、清瘦,他的脸色几近惨白,唯有那双眼睛黑幽幽的,带上了一丝血色。 流火完全煞不住车,一头撞了上去。 奈落被撞得闷哼一声,不由向后退了几步,脸色又黯淡了几分。 流火吓得“啊”了一声,赶紧站定,手足无措地道:“你,你好些没有?” 奈落没有说话,脸色沉凝地伸手。 流火不解地看向他,只见他身子一低,却是将自己双手拉了起来。 端详着流火的手,奈落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流火低头跟着看去,只见自己的两只手都是鲜血淋漓,其中,那个被灵力灼伤的更加恐怖,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有的地方甚至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她倒吸一口气,直到这时候才感觉出刺骨的疼痛。 感觉出她的痛意,奈落神色一沉,眼睛越发黑幽了起来。 见奈落的表情,流火不知为什么浑身不自在起来。她强忍着疼痛,讷讷地道:“对不起,那个时候我是逼不得已才会切断你的身体……”幸好,她的判断是对的。边说,边扭动着手想缩回来。 手中一紧,奈落没有松开。 因为这么一扭动,本来稍稍凝固的伤口再次迸裂开来。看着鲜血一滴滴地从流火的手中落下,沾染了自己满手后,奈落手中微松,没有再用力,但仍是没有松开。 流火一愣,随即想起来,赶紧松开握着四魂之玉的手,“对了,这个……”她将玉举到奈落面前,“还给你!”当时情急,她只记得把这个东西抢过来。 …… …… 奈落盯着举在自己眼前的玉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动。这颗玉在流火被割伤的手上平躺着,沾着血渍的乌黑玉体中,那丝亮光还在顽强地闪烁。 “我们,”见奈落的神情依旧莫测,流火气都不敢大喘,“我们现在是不是先找个地方养伤?”还是说,他想现在就回人见城? 奈落长长的乌睫轻抬,终于看向她。 流火甫一接触到他的眼神,整个人呆在了原地。以往总觉得他的眼睛像是被一层云雾笼罩,里面的情绪多得数不清更看不清。但这会儿的奈落眼睛像是被一场大雨冲洗过般,绝大部分情绪都裸/露在外。但流火还未完全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些什么,奈落就再次低垂下眼帘。他扯了扯淡色的嘴角,轻声问:“很痛?” “啊?” “手。”看到流火有些茫然的表情,奈落轻轻地叹息,脸上的神色略略松驰了些。“每次都要弄成这样。” 听到他低醇的声音中带着的那丝异样情绪,流火只觉得有热意在往脸上漫延。“其实也没什么。”她不自在地道。是有点痛,可这个身体的恢复能力很强的。 奈落没有去取四魂之玉,手中闪起一抹黑光。一股沉沉的暖意传来,流火惊讶地发现,拿着四魂之玉的那只手被黑光缭绕一圈后,痛楚减轻了不少。但另一只手,反而传来尖锐的刺痛感,她倒吸一口气,强行把痛呼吞了回去。 奈落眉心一蹙,“好霸道的灵力。”没想到那个女孩居然也能发出这种破魔箭。 “真的没什么!”见奈落在帮自己治伤后,神情又委顿了几分,流火有些着急。“你很不舒服吗?”好像跟之前身体恢复后的模样不太一样,难道也是因为灵力的关系? …… …… 听到她的话,奈落握着流火的手一颤,再次沉默了起来。 流火实在有些忍受不了眼前这种带些尴尬的气氛,她再次试着抽回自己的手。这次,奈落没再阻止她。 将那只露出森白骨头,丑陋到自己也不想多看的手收在身后,流火再次将四魂之玉递给奈落。“这个先还你。” 奈落睫毛轻颤了颤,缓缓地伸手,将四魂之玉拈起,随即紧紧地握住。 “我们现在怎么办?”流火轻吁口气,赶紧把话题扯开。 “找个地方先让我恢复身体。”奈落淡声道。 “……恢复身体?”流火惊讶地看向他。 “现在的这个是由瘴气暂时凝结,”奈落低头扫了自己一眼,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厌恶,“我需要一个比以前更强壮的身体。” “那要怎么做?”暂时凝结的身体?流火方才浮上脸的血色退了下去。她这才想起来,刚刚奈落抓着她的手完全没有一丝温度。以前,他身上的温度虽然偏低,但也没有像这次这样,冷得像一块石头。 ……他真的受了重伤。 奈落轻哼一声,手中的四魂之玉黑光大闪,随即再次恢复成纯然的黑色。“像你说的,先找个地方吧。”说罢,四魂之玉“嗡”地一声,以玉体为中心,弹出一个黑色的圆形结界。“流火,过来。” 见到流火完全没有任何怀疑地一步跨进这个结界,奈落的神色再次放松了一些。“我们首先隔绝犬夜叉的鼻子,然后再找一个地方想办法。” “嗯。”流火点头。 奈落定定地看着流火一眼,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浅笑。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摸了摸流火的脑袋,“这次谢谢你!” …… …… 流火脸红过顶,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沸腾了。 选择阳子的山村完全是个意外,因为奈落在这里发现了大量妖怪的聚集。他在山顶观察了很久,最后摇摇头,“就这里吧。”看起来并不是很满意,“勉强可以用。” “你的身体需要他们?”流火也很意外。 奈落的神色微不可察地阴沉了一瞬间。 流火低头看了看藏在深林中的那群没有什么智力的妖怪。这会儿,它们有的在追杀着动物以期填饱肚子,有的在相互嬉戏。眼瞧着它们玩着玩着,就翻脸突然厮杀起来。除了模样比较奇怪,或者说比较恶心外,看起来与普通的野兽没什么区别。“我们要怎么做?” “把它们赶到山洞里去。”奈落声音冷了好几度。“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强的那个妖怪,就是我的身体。”说到这里时,奈落的声音和表情已经近乎于冰冷。“觉得恶心吗?” 流火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奈落的不对劲。 奈落盯着她,像是不放过她一丝表情似的,带上了观察与审视。“以前,我的身体也是么来的。” 流火“哦”了一声,眨了眨眼睛,“那为什么你现在能长得这么好看?”丑到极处就是美吗? …… …… 奈落怔了怔,眼角眉梢的阴沉不自觉地少了些。 流火吐了吐舌头,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挥了挥手,“赶进山洞吗?开始吧。”说罢就要离开结界。 奈落一把拉住她,“等等!” 流火瞄了眼他依旧惨白的脸色,笑了起来。“别担心,”她举起手晃了晃,右手的上伤口已经结起了嫩红的疤痕。“看,它已经好了。” “不,”奈落也笑了,“我是说,我们先要找一个山洞。” …… …… 没再看流火的尴尬表情,奈落带着她搜寻了一圈,才找到一个山洞。奈落皱起了眉头。 “是不是有点小?”流火也看出了不对劲。以外面那些妖怪的体积来说,这个山洞装个十来只就塞得满满当当。 奈落“嗯”了一声,手中四魂之玉大闪,一阵黑光一紧一放,“轰”地一声,硬生生地将山洞扩大了好几倍。 漫天的灰尘淅淅索索地落下,一时间山洞里烟尘弥漫,什么也看不清。好在他们还在结界里,倒没被呛得灰头土脸。 奈落带着流火飘出去,手中的四魂之玉再次黑光大闪,一个扩大了几十倍的结界忽地张开,将方圆十几公里全部包围住。 山间的妖怪像是感受了什么危机似的,一顿,全部慌张了起来。它们突地满地乱蹿,纷纷朝远处遁去。听得“碰碰”声连响,逃到一定范围的妖怪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弹了回来,在空中翻了几十个跟头这才停住。一连撞了好几次后,它们才发现,自己居然被禁锢了。 妖怪们仿佛大祸临头般彼此对望着,即使它们的智力几近于无,但本能仍能让他们不安到极处。 与此同时,奈落轻哼一声,嘴角紧抿,才凝聚不久身体黯淡了几分,随即晃了晃,仿佛要消失般脆弱了起来。 “你先坐会儿。”流火一把握住他拿着四魂之玉的手,不让他再继续动用妖力。将他扶在一棵树的粗桠上坐好,她挥了挥手,笑得灿烂。“剩下的交给我!” 山间的溪水潺潺而流,清澈的水底几尾小鱼在鹅孵石间钻动。忽地,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将溪水搅动了起来,一时间,水草、石头、鱼虾全部被这股力量卷了起来。不管是有生命的还是没有生命的,都成了这股力量的牺牲者。 一条水龙张牙舞爪地立了起来,它尖锐的头部在空中晃了晃,随即找到了目标,一头扎进了山腹里,这里有一个洞。 几个呼吸后,它忽地缩了回来,头部硬生生地涨大了好几个圈,其中尖锐的岩石宛然,顺着水龙的头部不停地旋转,越发狰狞了几分。 它的尾部一抬,然后重重地朝着山林中砸了下去。比方才更剧烈的响声震彻天际,飞鸟走兽们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弹向空中。 73、屋 野兽一向是林中的弱者。但此刻,那些流着各种恶臭涎液,平日强横无比的妖怪们也跟它们一样,在空中晕头转向地翻滚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条水龙在林中横冲直撞,毫无目的。无数的苍天大树被连根拨起,连枝带叶,甚至连泥土都成为水龙身体的一部分。 一时间,森林中天地变色,有如世界末日般恐怖起来。 所有的妖怪都被这个越来越庞大的怪物吓着了,它们比方才还要更没目的地乱跑起来。可不知什么时候,它们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越来越狭小,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它们被那条水龙头尾几乎相连地圈在了一个固定的范围。 怎么办? 要怎么才能逃脱? 有妖怪眼尖地发现,水龙还是有破绽的。它的头尾之间还有空隙,那里就是唯一的逃生之路。 没有多想,它第一个钻了进去。随即感觉到自己穿过了什么东西般,有一层黏韧的感觉从身体一滑而过,它愕然抬头,发现自己钻进了一个山洞。 它知道,这个山洞以前是一只老虎的。后来它们来了后,繁殖能力和身体一样强大的它们很快就把那只森林之王吞进了肚子,从此,这个山洞就空了。没有动物敢进来,也没有妖怪敢进来。这里成为一个天然的争斗场,但凡进来的野兽与妖怪都会厮杀一番。一山不容二王,一洞不容二主,虽然它小得根本不值一题。 可是这会儿,妖怪奇怪地转了一圈,这个山洞怎么比平时好像大了很多? 就在它奇怪的时候,一条,两条……十多条,二十条……三十条,五十条…… 数不清的妖怪从水龙的缺口冲了进来,它们都是妖怪中比较强的那部分。 众妖怪正在彼此虎视眈眈时,听得外面一阵 这个洞终于被塞满了,妖怪们像是沙丁鱼般连转身都难。已经有妖怪发现不对劲了,本能地转身想往外跑,但是它却发现洞口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封住了。 它奇怪地抬头,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想都没想,它又一头往前撞去,看起来透明洞口突地“噼啪”一声,闪出一道力量将它弹开,它重重地一屁股栽进妖怪堆里。惹得众妖怪大怒,纷纷向它张开血腥大嘴,尖叫、厮咬声不绝,等到这个妖怪被众妖怪分吃后,妖怪们齐齐一愣,之前妖怪身上的鳞片,居然在它们的身上开始浮现,体力微弱到几乎没有的妖力仿佛也涨大了一点点。众妖大喜,原来还能用这种方式增强自己! 它们毫不犹豫,随便选择一个妖怪就开始混战! 出不去怎么办? 自己万一也成为了补品怎么办? 谁还管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在别人的袭杀中活下来! ―――――――――――――――――――――――――――――― 流火的脸色也开始苍白了。看着洞里的妖怪如计划般自相残杀,再看到洞口那层带着一点点黑色的透明封印,她问奈落,“这叫什么?” “蛊。”奈落靠在树上的身体又轻淡了些。方才他将这些妖怪封在洞里时,又动用了妖力。“以前学来的一点小技巧,倒是第一次试。” 一屁股坐在奈落旁边,流火也靠在他休息的那棵树上。“里面的妖气好像越来越强大了。” “嗯,等到剩下最后一个妖怪时,它身上就聚集了所有妖怪的力量。”见她像是要睡着般,奈落的声音也轻了起来。“累了吗?” “有点。”流火打了个呵欠,为了不让其他的妖怪吓跑,她只能一次性将绝大部分妖怪赶进洞里,所耗的妖力自然不轻。“最后还是要用到四魂之玉吗?” “嗯。” 流火微笑,不管如何,能恢复真是太好了。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天明,流火睁开眼睛时,奈落还在闭目休息。 流火轻手轻脚地站起身,突觉不对,抬起右手这才发现,手上的伤被包扎了,但血迹仍是缓缓渗出,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浸透了布条。 看着布条很眼熟,她仔细端倪一眼,哭笑不得,居然是自己身上的衣服。 ……包扎就包扎,还撕她衣服做什么! 不远的山洞里传来的咀嚼声,各种异响也没有停。流火忍不住偷偷地皱眉,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声音,这会让她想起不好的回忆。轻悄地跃到树顶四处张望,流火眼睛一亮,山里有烟!炊烟! “怎么了?”听到流火的呼吸稍顿,奈落睁开眼睛。 “那边应该有个村子。”流火指着有炊烟的方向,笑逐颜开。 看到她的模样,奈落嘴边也带上了一丝笑意,“肚子饿了?” …… …… 流火的脸红了,她跳下树,向奈落伸出手,“我不喜欢露宿。”虽然她不怕蛇虫鼠蚁,但是她习惯在屋檐下睡觉。 看着流火伸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奈落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另一只呢?” 流火嘿嘿笑了两声,老实承认,“还有点痛。” 奈落站起来,一把将她收在身后的那只手拉出来。只见打开布条,只见上面仍是皮肉外翻,血迹斑斑。他蹙了蹙好看的眉头,“看来要等我伤好后才能彻底地驱逐这些灵气。” “没事。”流火不在乎地往回缩。 奈落冰凉的手指微一用力,流火痛得啊地一声叫了出来。他看着流火,笑微微地道:“没事?” 流火脑羞成怒,“你不捏就没事!”谁没事在伤口上洒盐! 奈落懒得理她,一伸手,哗地一声,把她的袖子又撕下一块。“水!” …… …… 流火嘴角抽抽,伸手一招,一个水球凝聚在眼前。 奈落将她的手放在里面小心地清理一番,就用那块碎布包扎起来。 看了良久,流火终于忍不住了,“为什么一定要撕我的衣服?”她就没穿过几次好衣服! 奈落瞄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 …… 对了,他没有衣服可撕。 “到了。”远远地看到村子的轮廓,流火仔细打量了一会儿,人不多,地也不多,是个很贫瘠的山村。这会儿大概都下地干活去了,村里的人几乎没有。 “那里有个屋子。”奈落远远地指了指。 果然是这样。流火撸了撸已经被撕到胳膊肘以上的袖子,“我去整理一下。”说罢,便冲着奈落笑笑,“你在这里等等我。” 奈落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在看到流火一脸兴致勃勃地走进那个脏旧的弃屋时突得一凝,随即渐渐隐去,最后恢复了冷淡的模样,身子在树荫底下站得笔直。 对收拾屋子流火也算是有经验了,而且这次还不用拎水。她走进屋子看了几眼,毫不犹豫地招来大量的清水,“哗哗”地从里冲到外。才几个回合,里面的灰尘、虫蚁和蜘蛛网什么的就被清洁溜溜。正在她想着用什么办法补一下头顶上的几个大洞时,就听到有人在外面疑惑地问,“有人在屋里吗?” 流火探头看去,只见是一个年轻的村民。“你好,”她眨了眨眼睛,微笑:“我在山里迷了路,想在这里借住一段日子。” “可是这里很久都没人住了。”见是一个女孩,而且是一个异常貌美的女孩。年轻男人眼里闪过惊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的。 “我刚才收拾了一会儿,”流火叹了口气,“现在正在想有办法可以将屋顶补好。” 见流火的脸上露出苦恼的模样,年轻男人顿时心生怜惜,“这些事情很麻烦,还是我来帮你吧。” “真的?”流火惊喜地道。这回省了麻烦了。 年轻男人的脸红了。他左右看了看,“我先去山里弄点木材回来。” “那真是太麻烦你了。”流火连忙道谢。 看到流火眼角眉梢露出的喜悦和娇美,年轻男人脸更红了,有些不敢看她,又忍不住地偷看。顿了顿,他当机立断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拿了工具就往山里去。现在不急着看,回来后再看个够! 走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一件事,这个村离城里有好几日的路程,这个漂亮的姑娘虽说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气度雍容,一看就是贵族出身。 ……她是怎么跑到这里深的山里来的? 不过他很快就不把这个问题放在心里,不管如何,一个漂亮的姑娘能来这里总还是件好事。毕竟这个村子除了穷,就只有那些可怕的妖怪和凶猛的野兽了。 后面的事情让流火有点晕。 在那个男人离开没多久后,一群男人也收工回家了。看到这个废弃屋子里居然住了一个漂亮姑娘,就集体过来搭讪。 然后流火准备借住的屋子就多了一堆锅碗瓢盆,最后,还有人帮她升起了火,炖起了一锅香喷喷的食物。 身为临时主人的她完全没事做,只能站在一旁笑到脸都僵了。 ……不是她不想拒绝,而是完全没人给她拒绝的机会。 等到她去找奈落时,屋前屋后还有很多男人在帮忙除杂草,对着房子修修补补的。 “我觉得,我们还是暂时别去那里吧。”流火的眼里冒着星星,太热情了也不好,完全招架不住。 奈落瞄了她一眼,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不饿了?”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最后还是准备露宿? 流火垮着脸,“饿啊!”屋里东西都炖好了,但是一想到那么多男人虎视眈眈地围在一旁,她就是再饿也吃不下。 奈落淡哼一声,抬脚往前走。 流火愣了愣,见他还是要去屋子的方向,赶紧跟上,“等等我!” 想了想,她还是跑到奈落的前面,向那些干得热火朝天的村民弯腰致谢,“谢谢大家的援手,与我同行的还有一个病人,他需要安静。这些杂事我自己来做就好了。” 村民们哪里肯听,一个个憨直地道:“没事,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姑娘放心,不会很吵的。” “这些粗事我们来做习惯了,还是我们帮你吧。” 被这些男人围成一个圈吵得头晕脑涨的流火正待说什么,却看到奈落已经径直地走进屋子。 ……完全没有人注意到他。 “谢谢大家!”流火后退几步,也来到门前,“我们现在要休息了,请大家也早点回家吧。”说罢,毫不犹豫地将那个破门关好。 …… …… 一腔热情的村民们疑惑地互望。“刚才有人进去了吗?”有人奇怪地问。 “好像有吧!”有人眼角瞧到了什么东西。 “真是病人呢!”有机灵地已经透过破了一半的门小心地朝里张望,只见一个穿着深紫色衣服的人虚弱地坐下来,那个漂亮姑娘正在端茶送水,嘘寒问暖。 “男的女的?”有人犀利地问出事情的关键。 偷看的人正欲看清楚些,就见流火朝破门这边望了一眼,赶紧退开。“没瞧清楚……”不过有一头很漂亮的长发。他心中窃喜,居然来了两个上好的资源!小心地瞄了众人一眼,他决定把这个秘密藏起来,能藏多久藏多久,没准艳福就降在他身上了! “那还干不干了?”有人抓了满手的野草,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人都进去了……”有人拿着锤子小声嘀咕。干给谁看啊? “再说,活儿又不多。”有人跟着嘀咕。一下子都干完了,回头还怎么找借口来看漂亮姑娘? 众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忽地鸟兽散。“明天再来吧。” 74、献计 听着外面悉悉索索的动静,奈落原本沉静的神色变得莫测了。他抬头打量了整个屋子一眼,顺便盯了盯那个还咕噜咕噜冒泡的锅,嘴角带上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种模样,流火头皮有些发麻的感觉。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进来就一言不发的,搞得她也跟着莫名地紧张起来。 一把撕下自己的裙角,她随手将奈落身下擦了擦,“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说着,左右看了看,找了个杯子,然后缩在火堆旁,假装等瓦罐里的水开。 才刚刚安静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人喊:“姑娘?我已经把木材准备好了。”原来是那个上山砍树的村民。 …… …… 流火差点没跳起来。抱着杯子还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就见那个男人自来熟地探了个头进来,“要不我现在帮你钉好?晚上山里湿气重,有时还会下雨,万一沾了寒气就不好了。我们这里也没有大夫……”正说着,他眼角扫到了奈落的背影,明显地怔了怔。“还有一个女……” 流火惊得一指弹去,一个水弹忽地从年轻男人的头上重重砸下,突如其来的水浇得他满头满脸,刚才要说什么,也完全记不起来了。 还未等惊愕到没办法说话的男人反应过来,流火随手递了块布过去,其实这会的她是想拿布将他的嘴塞住。“刚才村里的好心人帮我修屋顶的时候,好像留了一罐子水在上面。真抱歉,你全身都湿了!” 男人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屋顶,接过布擦了擦脸。装水的罐子不该跟水一起滚下来吗? 下一秒,男人整个人呆在原地。这个布居然和流火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样。仔细看,还是她破损的裙子。瞧到裙下那双雪白的,若隐若现的腿,他的鼻腔顿时有些火辣辣的。 …… …… 瞧到男人神色不对,流火也愣了愣。细看,吓得一把将裙角硬扯了回来。 男人心神荡漾还没三秒,就见手中东西没了,手本能地伸过去抓了两把,见流火警惕地后退几步,一副把他当狼看的表情,彻底傻在原地。“我……我不是……”这不是她自己递过来的吗? “你看,这天都黑了。”流火使劲咬了咬嘴唇,强行把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为难上面,“我这边还有病人……而且,你身上还湿了……” 男人的话又被打断,他“哦”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 …… 大哥,您这是听懂了没有啊? 流火心里泪奔,手指忍不住又弹了弹,好不容易才忍住呼之欲出的水弹。偷眼一瞄,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奈落身上浮出了淡淡的瘴气,像是已经忍受不了这个男人的愚蠢。 心知不好,流火当机立断,上前推着男人往门外去。“你还是先回去吧!”说着,顺便把男人转过来准备询问的脑袋也塞了回去。 男人彻底懵了,“那,那我明天再来……” ……大哥,您再来,整个村子都没了。 “……屋顶还没修好。” ……晚上她加班加点也要把屋顶漏水补好! 男人辛苦地把最后一句话说完,就看到流火随手将他流了满脑子汗才从山上扛下的木板一把拿起,挡住门上的破洞。 …… …… 男人站在原地半天也没想明白,那块木板真的有那么轻吗?要知道刚刚他很辛苦才将它从山上背下来,而他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大力士。 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流火转头看到奈落嘴边的温煦笑意,竟然硬生生又惊出一身的汗来。 “咱们现在不适合杀生。”憋了良久,流火才吭吭哧哧地吐出一句。“你的伤还没好!”喘了一口气,她的语言表达能力好像恢复了些,“犬夜叉知道你伤势严重,这会儿正在四处找我们呢!我们也不适合打草惊蛇。” “有这些村人在,不是更加麻烦?”奈落和蔼地问。 …… …… “你这不是布了结界吗?”流火千辛万苦又想到一个借口。 说起这件事来,奈落的结界越来越强。或许是因为他使用四魂之玉越来越熟练吧。 最奇怪的是,犬夜叉也是越揍越厉害型的,上次被打成那样,这次居然若无其事,还活蹦乱跳中气十足!那把铁碎牙给她的威胁感也越来越强。 一时间,流火有些疑惑。有四魂之玉的奈落在变强,没四魂之玉的犬夜叉也在变强,那要四魂之玉有什么作用? “你是说,我该害怕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完全听不到一丝怒意。 流火一颤,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抓抓脑袋,烦恼地道:“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在这些村人身上浪费妖力。你昨天还很虚弱,现在不该抓紧时间好好休养吗?犬夜叉固然是威胁,但我觉得最大的威胁并不是他!” 奈落眯了眯眼睛,眸光带出一抹寒意。“是吗?” “桔梗才是我们该防备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不管是桔梗还是戈薇,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奈落有趣地笑出声,“我们的敌人?你现在不觉得有愧于桔梗了?” 流火有些吃惊地看向奈落。他怎么知道的? “他们代表的正义,”奈落挑了挑眉,“你好像一直挺向往的。” 完全听不出他的话里带没有讽刺,流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不是向往。”真的不是。她没有那么伟大的情怀,能把众生悲苦视为己任。只是在看到有人能做到这点时,还是情不自禁地佩服。 无论如何,在桔梗面前当一个坏人的感觉不太好受。 “绕了这么多,不过是不想我杀了这些村人。”奈落轻嗤,索性点破流火的小心思。 “能不杀他们吗?”流火好一会儿才低声问。 奈落笑出声,“为什么不行?” 愣了半晌,流火才咀嚼出奈落话里的意思。她惊喜地抬头看向他,“真的?” “正像你所说,我现在为什么要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妖力?”奈落淡淡地道。 流火眨了眨眼睛,有些回过味来,“那你为什么还要做出那副……”那副非要杀人灭口的模样! 奈落含笑地看向她。 流火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因为她紧张万分,所以他就顺了她的意摆出一副杀人狂魔的模样? …… …… 这到底是什么逻辑! “他们值得你花这么多心思?”奈落眼底那抹凉凉的寒意泛了出来,冷漠又平淡。就像往日的那一样,冷静近似不含一丝人性。“有时候我真是不太明白你。这么多年,你看到的大多是人性恶的一面,为什么还能这么天真?” “正因为看多了恶,才觉得有些东西可贵。”流火眨了眨眼睛,轻声道。 奈落笑不可抑,“他们只是因为没有遇到更强势的力量,所以才能可笑地自欺欺人。桔梗生前之所以能坚持自己的信仰,是因为她够强。但是你看,她现在有多可悲,顶着一个死人的身躯,爱不能,死不敢。”他不无讽刺地道:“现在的桔梗应该是所有修行人渴望超渡的对象吧?流火,你不觉得有意思吗?你的遭遇现在在桔梗身上重演?而她曾经站在修行人的顶端!现在的她仍有一身的灵力又有什么用?没有人会承认她还是巫女!她现在就是一只过街老鼠。” …… …… “世间的善恶是由胜利者来书写!”奈落的笑意又带上了温煦,以及残忍。 是这样的吗? 流火摇头,她和奈落有不同的看法。“我不否认你说的是对的,历史确实是由胜利者来定义。”就像鬼蜘蛛,没有人知道他曾经遭遇过什么。知道他的人永远只会说,那是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强盗。人们对他的曾经不感兴趣!“但我也从来不觉得滥杀无辜是正确的!”是的,她从来就不赞同鬼蜘蛛的行为! 奈落的眼睛闪过一丝丝腥红,他抬了抬下巴,让流火继续。 “让人惧害不是本事,那只要会杀人就够了。”她冷静地道:“让人真心追逐,拥护你想做的事情,愿意为了你的理想付出,那不更有趣?” 奈落沉默了,眼睛却越发亮起来。 “你拿四魂之玉,应该不只是想跟桔梗他们争斗吧!”这会换她嘲笑他幼稚的。 奈落失笑。“当然不是。” “桔梗能把四魂之玉给你,”流火看向他,“代表着他们已经放弃了和你争抢它。” “好像这只是桔梗个人的意思。”奈落嘲道,“犬夜叉那些人没有这样想。”否则也不用追过来了。 “不管是不是,以后在收集时,至少桔梗不会再加入。”流火看向门外,看向已经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既然我们得到了这么多的碎片,为什么不能做些正义无法名正言顺制裁我们的事情?” 奈落眼睛熠熠生辉,他笑了,“接着说下去!” “桔梗他们之所以一直缠着我们,就是觉得四魂之玉是邪恶的,你持有它只能做坏事。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顺他们的心意?”虽然他之前也得罪过他们,但让他们彻底为敌的却是四魂之玉。 …… …… “我觉得你可以把人见城再拿回来。”流火道,她刚知道奈落是少城主时确实很惊讶,可现在看来,这真是个很有意思的决定。“如果我们只是建立一个属于我们的王国,如果我们的臣民同样能安居乐业,那些自诩正义的人凭什么打着铲除奸恶的招牌来干扰我们?” “臣民?人类?”奈落皱起了眉头。“让我去保护人类?” “不,不只是人类,还有妖怪。我只是觉得人类也好,妖怪也好,不过是种族不同。你给他们土地,给他们粮食,只要有口饭吃,只要不再朝不保夕地生活,又有多少人会管自己的主人是人还是妖!”想起她和鬼蜘蛛的过去,流火难免黯然了一瞬,“至于妖怪,他们既然能力强就去做一些更适合他们的工作。比如说……” “战争!”奈落接了下去。妖怪更适合争抢地盘。 “是的!”流火点头,“攻击那些倒行逆施的国家,抢来更多的地盘,让更多的人和妖怪来投奔我们。”最重要的是,奈落很强!有了四魂之玉的他更强!上次若不是太过小瞧戈薇,现在恐怕是犬夜叉他们在逃亡了。这个世间不变的定律就是强者为尊。 而且这种事也不是没人干过。据说杀生丸的父亲就是一个大妖怪,他拥有了一个自己的领地。而犬夜叉…… 奈落笑意盈然。“还有什么想法吗?” “半妖是最受歧视的一类,人类和妖怪都不认同他们。”流火轻声道:“如果我们首先表示愿意接纳半妖……”那我们就能尽快地吸收到第一股助力。当她知道身为半妖的犬夜叉的遭遇时,脑中浮现的是不可思议。随即便想通了原因,因为那时的犬夜叉太过弱小。妖怪看不上他,连人类都可以欺负他。换成现在的犬夜叉,又有几个人敢当面嘲笑他是半妖! 正说着,一股肃杀之气迎面扑来,流火愕然地将剩下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含笑的奈落脸色铁青,身体紧绷,看向她的眼里闪着戾气。 流火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并不是让你接受犬夜叉!”现在就是招揽他也不会来啊! …… …… 奈落面无表情地审视她,仿佛想看透她般,良久,神情中的冷意才退下去。他轻颤长长的睫毛,掩去暴发的情绪,重新恢复了平静。 75、验成果 不知为何,流火觉得有点委屈。她低着头往门外走,“我去修屋顶。”……还有门。 她闷不吭声地爬上屋顶,随手卷来木板,割成好几块,又找到那些村民留下的工具乒乒乓乓地修了起来。力气大加上速度快,三两下就干完了。 跳下屋顶,她打量了一下门,将剩余的木板也凑了上去。等到一切都做完了,这才发现,这个屋子就像小孩子玩坏的玩具,有种粗厚笨重的修补感。“真丑!”她忍不住嘀咕一句。 不知何时,一股瘴气悄悄地爬了出来,沿着屋子的外围转了一圈,随即又绕上了屋顶。 “我好不容易修好的!”流火急了。怎么搞了半天,还是要拆掉屋子? 瘴气咕噜咕噜地冒起了泡泡,一层层地由内向外翻转、扭动,过得一会儿,居然定型成一片紫青色的植物。它们凝聚盘踞在修补过的屋顶缺口,光芒一闪,变得绿意盎然。 看着那几丛迎风摆动的绿色,流火愣了半晌,随即打开补好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火堆上的锅里食物汤汁浓厚,香气早已充斥在整个屋子里。她拿着一旁的木碗装了一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待到酒足饭饱,一切都清理干净,她才转头对奈落说:“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 …… 奈落失笑。 流火不满地瞪着他,怎么搞得好像在容忍自己闹别扭一样,明明是他先莫名其妙的。“以后能不要突然发脾气?”吓她一跳,完全不明白是什么状况。 …… “我要说错了什么,你大可直接说出来,闷在心里,谁知道你在想什么!”瞧他当时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还以为会一巴掌拍过来! …… “喂!”看到奈落还是在笑,流火彻底怒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 “过来!”奈落招招手。 “不去!”流火别过头。 突觉身旁有人,流火定晴一看,奈落已经走到了她的旁边。“手伤又没好,修什么房子。”他伸手,“给我看看。” “你干嘛不修?”流火孩子气地往一旁挪了挪,离奈落远一些,就是不肯将手给他看。 “我不会。” …… …… 每次都要说这种实话。 “那你以前都住什么地方?”流火满脸的不信,瞧他整天那副弱不惊风的模样,也不像是喜欢餐风露宿的。 奈落抬头看了看屋顶,又笑了。 “……瘴气?”这次流火准确地领悟到了他的精神。 奈落眼眸弯弯地看向她,一脸的笑意。 …… …… 她决定以后都不要跟这个人说话了。既然瘴气可以用,干嘛不早些来修房子!看她跟猴子似的爬上爬下很好玩? 见流火始终不肯伸手,奈落皱皱眉,“手!” 流火摇头。 奈落不耐烦了,伸手想拉。 流火“啊”地一声雪雪呼痛起来,奈落伸出的手硬生生地定格在空中。 她迅速地往后挪了几下,“别动,你就在那里别动!”想想,她又补充了几句:“不动它就不痛,真的!”她强调。“而且,我现在困了,只想睡觉。”说罢也不理奈落,直接爬到稍远处侧身躺下。 好半晌,才听到奈落轻笑一声。 流火嘴边也弯起一个弧度。她看得分明,再次动用妖力的奈落脸上更苍白了一些。小心地挪动一下那个一直没停止疼痛的手,她轻声地吸了口气,下次记得一定离戈薇也远些。 一夜无话。 第二天才天明,他们的屋子又开始有人参观了。 流火揉着太阳穴,开始后悔昨天劝说奈落不干掉这些探头探脑,一副总想借机往里瞅的家伙了。 “姑娘,你们家屋顶修好了?”太贼了,什么人居然大晚上的过来献殷勤! “这么多漏洞居然都修补完了,很辛苦呢!”真过份,这岂不是看了一晚上? “那些植物真是别出心裁,真漂亮!”究竟是哪个家伙想出的新招? 流火微笑地站在门口,“我只是觉得太麻烦大家不好,所以自己趁夜修好的。”说话归说话,她以一夫当关的态度将门口堵住! ……打死也不能让这些家伙再去招奈落了。 门外一片鸦雀无声。 好半晌才有人问,“你一个人修的?” “连门也是?”有人补充。 流火点头。 …… …… 众人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娇怯怯的漂亮姑娘更加适合做媳妇了。 这也太能干了!宜家宜室啊! 一时间,所有人的热情翻了个倍。 “看屋子周围还有些杂草,我帮你除除吧。” “我去帮你砍些柴回来。” “姑娘,昨天吃得好吗?我再去拿些新鲜的菜。” “对了,山里夜寒,姑娘昨夜没冻着吧?你家还有病人,这怎么可以!我家刚好新做了两床被子,我这就去拿来。” …… …… 所有的男人转头怒瞪那个要送被子的,个个心中大悔,这种一亲芳泽的机会自己就没想到呢! “你们不需要开工吗?”流火忍住额上快要爆出的青筋,看了看天色。 众人齐齐回头,“哎哟,怎么这么晚了!” “姑娘,我先走了,回来一定给你带些菜。” “我回头给你送被子来!”说这话的男人是跑得最快的那个。早些干完活就可以早些回来搭讪了! …… …… 好不容易送走这些荷尔蒙过盛的山里汉,回到屋里时看到奈落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流火快要哭出来了,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我去山洞那边,”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找个借口往外跑。“看看还有什么妖怪漏掉了。”反正这会儿没人了,她也不用守着大门了。 还没走两步,感觉旁边有人。流火一看,奈落也跟来了。“走吧。”他淡淡地道。 想想觉得不对,流火回头一看屋子,只见外面罩了一个肉眼难见的结界。“那是什么?”她奇怪地问。没觉得有什么杀伤性啊?倒是有一种莫名的排斥作用,感觉被辟出了一个单独的空间,透露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赶虫子的。” …… …… 流火泪流满面。有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妖怪们的相互厮杀和吞噬还在继续。每当新的妖怪诞生后,它都会硬闯洞口的结界,毫无例外,每次一都会被暴闪的妖力击退。 “速度还挺快的。”一晚上都少了十分之一了。当一些弱小的存在被消灭后,剩下的杀戮更加激烈残忍了。 奈落瞄了一眼,不满意地皱起了眉头。“妖气太微弱了。” 也就是说,他们还要去抓些妖怪塞进去?流火打量着四周,敏锐地感到远处的山边也传来阵阵妖力的波动。“去那里吧。”说完,也不客气,把那只惨不忍睹的手伸到奈落面前。 奈落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这只血肉模糊的手,半晌没动。 流火奇怪地看向他,“怎么了?”他不是昨天闹着要帮自己治吗? 奈落微笑,神色温和中带着同情,“是不怎么好看。” …… …… 见流火被堵得一副张不了口的模样,他没理会,转而看向那个有妖力波动的山头,身上泛起了一阵阵的黑色光芒。渐渐地,他身上的妖力开始产生了变化,带了一丝丝血腥味道的引诱,也带了一丝丝的仓皇,像是有一个身受重伤的妖怪正蹲在这里养伤般。它浑身都是伤口,鲜血一滴滴地落下,渐渐地,身边所有的草都染红了。那血腥味越来越浓,也越来越甜美,一层层地荡漾开来,不知什么时候,空气中都是那股子充满着诱惑的甜蜜血腥味。 流火“咕咚”地一声,咽下口中的津液。眼前的奈落明明依旧长身玉立,貌美如花,但在流火眼中,他却像一个大肉丸子。 一个已经煮好,色泽鲜亮,洒满了鲜香可口的调料,热腾腾的,只要咬一口就能流出满口汤液的大肉丸子! …… …… 早上跑得急,忘了吃早饭。她饿了。 原本平静的山头骚动起来,嗅觉灵敏一些的妖怪已经探出脑袋,铜铃大的眼睛开始四处张望。在确定了大致方位后,它们耸动着身躯逐渐向这边靠近。 但是那边还有另一波强大的妖怪?双方已经冲突过无数回,因战力平均,最终各有死伤。 怎么办?要去吗?香味越来越浓,只有本能的妖怪已经忍耐不住内心对食物的饥渴,一个猛窜就往奈落这边扑来。第一个妖怪窜出后,其他的妖怪哪里还能保持清醒,纷纷跃出,凶神恶煞地向奈落扑来。 妖怪们你先我抢,生怕被人抢了头筹,拼尽全力向前飞掠。五颜六色的妖力将半边天空都印亮了,可是很奇怪,这个本该引人注目的现象只在这两个山头间出现。一个不知道何时出现的结界悄悄地将妖怪们笼罩起来。最为奇怪的,这个结界好像力有不逮,随着妖怪们的前行一点点地缩小,也一点点地将妖怪们的位置固定在一个小小的范围――山洞附近。 “开!”奈落清喝,脸上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点人色又归为虚无。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带着妖异颜色的眸子异常醒目,平素里黑沉沉的瞳孔此时带上了深色的血光,逸出层层的肃杀之气。 一股妖风忽地刮起,紫黑的瘴气忽地以奈落为原点向外漫延,一眨眼,便形成瘴气圈。 妖怪们在快扑到目的地时陡然发现,之前让他们馋涎欲滴的食物没有了,只有一个气息微弱的妖怪站在原处。 齐齐地愣过后,所有妖怪大怒。 ……一定是这个妖怪将好东西独吞了! 他们愤怒地扑过来,在空气中带出的腥臭味道闻之欲呕。 在它们扑到奈落附近时,却惊讶地发现,那层看起来只是颜色古怪的瘴气却霸道无比,带着腐蚀性地将他们禁锢在原地。 “去吧!”妖怪们还在努力与瘴气搏斗时,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身不由己地驱向了一个方向。 平时我行我素惯了的妖怪们顿时暴怒,使出浑身解数摆脱瘴气的控制。一挣之下,他们惊讶地发现,束缚感真的没了。但是此时,它们已经找不到那个吃掉美味食物的妖怪了。出奇的愤怒充斥着它们的脑子,想都没想,便张口冲着一个还在活动的东西咬过去! 山洞里,杀戮像是一个轮回,又重新开始了。 流火只觉得眼前瘴气一闪即逝,所有的妖怪被瘴气卷得全进入山洞里。在她还在发愣时,右手忽地被人扯起,随即一疼,仿佛一层血肉被生生地割走,只留下嶙峋的白骨。 流火尖叫出声,脑子痛懵了,想都未想,另一只手一拳向前捣去。 这一拳像是打进了棉花里,那种使错力的感觉让流火难受得仿佛要吐血。身不由己,她向前栽去,眼前有个紫黑色的东西一晃而过,整个人从其中穿了过去。 踉跄了几步,流火这才站定。定睛一看,自己方才穿过的居然是奈落的身体。 此刻,奈落的身体再也没有一点实体感,虚淡得只剩一个影子。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流火的旁边。看着山洞,他还有些不满意地道:“应该够了。” 右手的疼痛感开始减轻,流火抬起右手,上面因为灵气久久不能痊愈的伤口恢复了粉色,她能感觉到,妖力在缓缓地注入这片本来被隔离的区域。她知道,虽然灵气还未彻底消散,但那已经不是问题了。她的手会恢复原状。 一片静寂中,奈落突得闷哼一声,身上黑色光芒消散,身体晃了晃,摇摇欲坠起来。 “小心!”流火伸手欲扶。 指尖刚刚碰触到奈落的那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听到“啪”地一声轻响,奈落只剩下一层淡淡色彩的身体忽地溃散成空气中点点瘴气,最后化为虚无。 …… …… 又剩一个头了。 76、伤势反复 愣愣地看着空中飘着的那个孤零零的脑袋,看着奈落急急转开的脸,一股笑意浮了上来,忍了又忍,还是扯不平嘴角的弧度,流火的声音都有些发闷:“要我抱你回去吗?”她不是想笑,她真的不是想笑!她只是肚子饿了,真的! 在看到奈落由一个大肉丸子变回原来的模样后,看到眼前这个圆圆的脑袋后,她快要忍不住流口水了。 …… …… 抬手扯了扯奈落柔顺的长发,流火凑上去,五官憋笑得都有些扭曲了。“我保证不笑!” …… …… 流火见奈落的头发无风自动,有如水母般张牙舞爪起来,赶紧干咳两声,“我们还要等多久?” “约莫20天。”奈落终于开口了,脸还是没转过来。 流火忽地上前一个转身看向他的眼睛,眸子里全是浓浓的笑意,脸上却偏要故意正经,“你把四魂之玉藏哪里了?”身子都没了,怎么也没看到玉。 奈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还未开口,突然山中刮起了一阵大风。风速疾快,吹得树枝摇晃,树叶刷刷作响,地上的落叶都跟着飞卷起来。 流火本能地一伸手,将奈落的头捞了过来,紧紧地护住。 好一会儿,风才停下。流火眯着眼睛半晌睁不开,“好痛!”她眼泪哗哗地搓揉着眼睛,想让里面的砂子赶紧出来。哪知越急,眼睛越痛,眼中的异物感也越强。 “别动!” “不动更痛啊!” “笨蛋!”奈落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别用手!” 流火脑中灵光一闪,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妖力,一转念便轻轻松松地用泪水卷出砂子。“我忘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地笑了几声,睁开了泪眼迷蒙的眼睛。 …… …… 这是什么情况? 方才情急,她顺手将奈落的脑袋扯了过来。因为一心揉眼睛,又将他的脑袋松了开来。两人一个不会打理头发,一个从不打理头发,这阵大风一搅一绕,他们及臀的长头乱七八糟地缠在了一块儿。 重点是,因为头发被缠住,他们拉不开距离。……两人的脸只隔一尺远。 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着奈落的脸,流火当场傻在原地。她想,没人能抗拒这样的美色! 肤滑如凝脂,鼻直眉挺,五官精致到这么近的距离都挑不出一点瑕疵。奈落的眼睛一直很漂亮,只是那双眼睛平时有如深渊底部的色泽般,经常烟雾缭绕,但凑得这么近,她发现那双看起来纯黑的眼睛并不只是这一个颜色。各种斑斓的色彩在他的眼底缓缓流动,因为色泽太多,太难分辨,最后居然混成一片黑色,不可思议的黑色。 奈落似乎也愣住了,定定地看向流火。 被他用这种专注的眼神看着,流火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泛起,然后逐渐逐渐地熏染在脸上。可偏偏跟着了魔似的,眼睛怎么都挪不开。她感觉奈落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不知为什么,她很希望看到这个东西。 眼前仍是迷迷蒙蒙的,看不太清楚。她微微咬唇,下意识地凑得更近一些。 看着流火面若桃花,细白的牙齿轻咬着下唇,神情却带着些执着地靠近,奈落的眼睛爆出一阵激烈的情绪。 这个时候的他像是被揭开了一层面纱般,再也没了平日淡淡的疏远感。那是一种无论他如何温和地笑着,也难以抹去的距离感。很奇妙的,流火觉得这个时候的奈落居然透出一层淡淡的迷惑与迷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里碎了般,原本牢不可破的外壳在这股情绪的风暴中,洒出一层层的波澜。 流火越靠越近,呼出的温热气息扑到近若咫尺的奈落的唇上,再反扑回来。她怔怔地伸手捧住奈落的脸,眼神也带上了极端的羞涩。“奈落?” 听得她的呼唤,奈落瞳仁一缩,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整个人也处于爆发的边缘。 “我好像……”流火顿了顿,原本泛起红晕的脸上忽地再次泛起了一股新的热度。她犹豫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脸上绯色密布,连语音都带了些颤意,“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 …… 奈落原本激荡的眸子瞬间定住,其中翻滚的情绪像是被冻住了般,停顿了一秒,随即爆出比之前激烈数倍的巨浪,像是火山爆发般,那些压抑在最底层的各种颜色控制不住地喷涌而出。一时间,那双平时总是幽深的眸子熠熠生辉。 一口气将堵在胸口的话说完,流火觉得一阵轻松,又紧张万分。屏住呼吸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不敢抬眼。 虽然她没有喜欢过人,但是这不妨碍她判断出自己对奈落是不一样。曾经她以为自己可能不会拥有这种感情,在她还是灵体的时候。因为当时的她太过脆弱,无暇也无资本去考虑这些。她想的最多的便是如何与鬼蜘蛛活下去。 现在她有了身体,眼前的一切都鲜活了起来,一些她不敢碰触的东西也开始松动。她不否认,刚开始对奈落是依赖,因为鬼蜘蛛而有的熟悉感让她像抓住了一根稻草般。可是后来不同了。究竟是从什么开始不同的,她也不太记得了。 是在一次次的生死挣扎中吗?流火想了一会儿,还是不太明白。但她能肯定一点,在桔梗来人见城时,她下意识地抓住奈落的衣服,不让他离去时,心里的那份感情就变质了。 或许只是有一点点喜欢吧。她忽地抿唇笑了,不知为什么,她却觉得这种喜欢的感觉让她很欢喜,欢喜到忍不住想说出来。 见到奈落半天没说话,她忍了又忍,还是悄悄看去。 这一看,她愣在原地。只见奈落僵窒在原地。充满着各种情绪的眸子像是失控了般,情绪的风暴铺天盖地将他所有的思绪全部辗碎。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些最内心,最原始,毫无遮掩的情绪。其中,有一丝情绪很明显,那是欣喜。 那股喜悦有着异常的感染力,像是被压抑了很久般,久到连它的主人都不清楚自己原来还带着这样的期盼。 一朝迸发,这股情绪便带出璀璨的热度。 看着看着,流水不自觉地也露出笑意,然后越来越大。 见到流火的笑容,奈落的眸中忽地闪过一阵清明,但仍是有些控制不住余波回荡。脸上忽地泛过一阵异样的潮红,连淡色的唇也开始沾染了这丝人间气息。 流火滞了滞,忽地感觉不对。她伸手一把捧住奈落的脸,触手生温。 奈落的体温一直偏凉,自从他失去了身体后,更是有如石头般冰凉。流火呆了呆,顿时大急:“你怎么了?” 语音刚落,奈落扭头张嘴,“噗”地一声,一小口淡红色的液体喷射而出,他脸上的润色迅速退去,再次恢复平日的苍白。不,比受了重伤还要惨白,甚至染上了抹灰败,带上了沉沉的暮气。 “奈落!”流火惊叫。 “回废屋!”奈落的声音带上了嘶哑,勉强吐出三个字,便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闭上了眼睛。 流火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抱起他就向借住的弃屋掠去。此时村民们还未回来,倒也没人前来打扰,自然也没看到流火抱着一颗脑袋,满脸惊慌地从空中窜下来的惊人一幕。 才一进屋,流火就把怀中的奈落松开,头上一痛,她这才发现,两人缠在一起的头发居然还没有解开。 七手八脚地扯着,可那些头发却越来越乱,最后缠成了一团,成了一个死结。 流火一急,并指划去。 “等等!”一个带了些嘶哑的低醇声音响起。 她欣喜地转过头,只见奈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发间黑光微闪,一颗黑色的珠子从奈落的发间浮了出来,泛出幽幽的黑光。那些海藻般的长发原本乱糟糟地跟流火顺直的长发绕在一块儿,被四魂之玉一照之下,仿若有了生命般,自己动了起来。最后一缕头发从流火的发间绕出后,便恢复了平静。 他抬眼看了看外面,长吁一口气,再次微阖双眼。四魂之玉静静地浮在空中,纯黑色的光芒越来越强烈,妖力的波动也越来越剧烈。 流火顿时明白奈落为什么要赶回来。他要疗伤,但那边离山洞太近,且结界也不够强力,容易引起好不容易封住的那些妖怪的动乱。倒不是说他们怕打不过,一来是不需要废这个力气,二来奈落也担心自己伤势再加重会保证不了这么大的结界。 持续了好一会儿,四魂之玉的光芒才一收,忽地消失不见。 奈落睁开眼睛,带上了一抹明显的懊恼。 “好些了吗?”流火小心翼翼地问。奈落灰败的神色有些好转,但仍苍白得吓人。 奈落静默了好一会儿,只是点点头。 “你刚才怎么了?” “内伤有些反复。”奈落还是没有看她。 感觉气氛有些尴尬,流火伸手扒了扒自己仍是一团乱的头发,讷讷地不知该说什么。 “还痛吗?”奈落轻声问。 流火啊了一声,举起自己的右手细看。过了这段时间,手上的皮肉已经开始在恢复,但想要恢复到毫发无损,仍是有些难,应该还是有残余的灵力在其中吧。戈薇这次可真是厉害。“快好了。”她一笑,随即将手收了起来。“你呢?”这次虚弱得连瘴气的身体都维持不了。 奈落皱了皱眉头,“可能要几天才能恢复。” “你为什么这次不能像上次那样快速地恢复元气?”难道四魂之玉的力量也有用完的时候? “这个东西很奇怪。”奈落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眸中又滑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它越完整,我越能感觉其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止我使用它。” ……怎么会这样? “一股力量可以为我所用,另一股力量却是我完全碰触不到的。”奈落皱起眉头,也有些不解。 “对了,我怎么从来没有看过桔梗和戈薇他们使用它?”说起这个,流火也有些疑惑。 ……“与那股力量有关?”两人对看一眼,同时道。 “当时在人见城,就觉得其中有变。”奈落轻哼一声,“但我费尽力气,也未能找到剩余的最后一块碎片。” 流火了然,原来这就是奈落之前说要迁城,最后却出来迎战的原因。她侧了侧脑袋,微笑。“与其匆忙离开,留下大量的线索,不如一劳永逸。” 奈落笑了,带上了一丝嘲意,“只是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忍不住看了奈落一眼,流火感觉他好像有的地方不同了,具体是什么,她一时也说不上来。但她能肯定,以前的奈落不会与自己说这些。好像是更坦承了一些…… “最后的碎片……”流火沉吟道。 “上次出门,我找到了一些特别敏锐的妖怪,他们却说这块碎片不在人间。”奈落的神情带上了阴郁。 “肯定不会在桔梗手中,”流火随即反应过来。“不然她会一并交给你!” 奈落轻哼一声,没有吭声。 流火轻笑,“其实这件事倒也不难解决。” 奈落抬眼看她。 “犬夜叉他们应该很希望比你先找到碎片吧。”流火呵呵直笑,“因为他们并不赞同桔梗把四魂之玉给你。” 奈落淡淡地道:“他们若能找到,这倒方便了。” …… …… 他突地转头看向笑眯眯的流火。 “我们急,他们应该更急吧?”流火轻声道。 奈落的眼中泛起了笑意。 流火微笑,“或许他们能有更大的机缘。” 奈落嘴边也弯起一个弧度,看起来相当愉悦。“说得有道理!” 77、封印的禁地 奈落这一恢复,足足花了三天时间才用瘴气为自己化了一个身体出来。 这些天,流火没怎么出门,因为村里总会有各种好心人前来围观,顺便缴纳参观费。 鉴于此,流火每天都笑眯眯的。……她实在没办法对着满地的食物发脾气! 当然,那些村人也没办法进屋,自然也骚扰不到奈落。只是在那天被人询问名字后,流火总感觉有点不对劲,第二天才想到,奈落好像足足一天没跟她说一句话。 ……也就是说,她昨儿一整天都在自言自语。摸摸脑袋,看着温和依旧的奈落,她觉得自己还是想多了。 日子就在疗伤,看妖怪,被围观的过程中一天天地度过。 这天,流火兴致勃勃地做好了一锅食物,正准备吃。看到奈落一副平静淡然的表情看向被瘴气所化的藤蔓遮掩的窗外时,突地起了促狭之心。“你要不要吃?” 奈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也是,”流火抑住笑意。“瞧你之前的模样,是不大好吃东西。” …… …… “奈落,”流火放下手中的勺子,来到他身边,“我一直很奇怪一点。” 奈落瞄了她一眼,仍是没吭声。 “你究竟把我和神乐她们的心脏藏在哪里了?”流火上下打量了一番,实在没想出个所以然。 …… …… 奈落温和地笑了笑,“你确定想看?” …… …… 换流火张口结舌了。一想到紫红色的狰狞心脏,再一看奈落肤白如玉的脸,竟然生生地打了个冷战。“我不看!”她开始后悔自己没事说这个了。 “真的?”奈落伸手轻抚她的头发,微笑。 “真的不看!”流火果断地道。 “想要它吗?” “当然!”流火见他不再扯这件事,松了一口气。 “不怕我凑齐了四魂之玉,仍不还给你?”奈落的语气里罕见地透出一丝疑惑。 “……不怕。”流火顿了顿。 “为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奈落才轻声问道。 “如果我与你有二心,你留着我的心脏倒是可以作为控制我的手段。”想到神乐,流火轻轻地摇摇头。“我想你应该明白,我没有背叛你的意思。”说到这里,她的脸微红。她轻咳了一声,定定神,“如果你有能力却仍不还我心脏,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她抬头看向奈落的眸子,轻声道:“你不信任我,想掌握我的生死!” …… …… 奈落仿佛僵住了,他忽地一把拉住流火的手,握得极紧。 流火微笑,“如果你要杀我,为什么要屡次救我?”每次她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最终是化险为夷。同样的道理,如果他不想杀她,留着她的心脏又有什么用? 奈落神色不定,他在细细地打量着流火。 “你曾说过信任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流火的声音带了些低微,“其实我是赞同你这句话的。”可是很奇怪,她对奈落的信任来得莫名其妙。 感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越来越紧,紧到伤口都有些不适了。流火不由地颤了颤,想缩回来。 奈落没有松手。他轻轻地道:“有客人来了。” 客人?流火诧异地回头,只见一个长相清秀,带了几分俏皮的姑娘硬生生地冲了进来。 结界“嗡”地一声,发出只有她和奈落听到的声音,破裂开来。 这个女孩有灵力?而且她的灵力居然强到可以冲破结界?虽然奈落在伤势好转后,收起了大部分的防御力,但它也不是一般的人可以抵御的。 “阳子!”随后,这几天才在附近徘徊的一个村中的黝黑青年也跟了进来,看到流火的眼光,他黑黑的皮肤上闪过一抹深红。“你不要随便闯进别人的屋子!” 阳子根本没看到流火,她一直盯着奈落,如痴如醉。 …… …… 这是什么情况? 流火再次试着缩回手,奈落仍是一把握紧。随即一股深厚的力量传了过来,手中的疼痛瞬间消失。流火忍不住抿嘴轻笑,他又在帮自己疗伤。只是难免,他身上的妖力又弱了一分。 见到流火的担心,奈落浅笑,收回了手。 两人私密亲热的动作好像激怒了阳子。她大步上前,重重地将背上的篓子放下。“这是我们家种的菜,希望你能收下。” 流火小心地看了奈落一眼,只见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收了起来。 阳子哪里知道奈落在想什么,她一弯腰,捞出一个萝卜,上前一步递到奈落附近,“这是我种的,很甜!你要不要尝尝?” …… …… 流火有扶额的冲动,这个姑娘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一把拉住奈落蠢蠢欲动的袖子,和气地笑道:“非常感谢你的礼物,请放在这里吧。” 阳子这会儿才仿佛意识到流火的存在,她定晴看了流火一眼,眼里难免闪过一丝嫉妒与惊艳,随即转向奈落,“我明天再给你送东西好吗?”话音才落,她的身上忽地浮出灵力的波动,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仿佛感觉到奈落的身体不大对劲。 这个波动虽浅,却让奈落敏锐地发觉了。他转过头,定定地看了阳子一眼,随即转过头去。 流火清楚地看到阳子的脸红了,带上了少女的娇羞。 阿助见阳子越来越不成样子,一把拉住她就往外走。边走边道歉,脸红耳赤。 “那个女孩可以当巫女了。”流火笑了,这么偏远的村子也能遇到有灵力的人。 奈落淡哼一声。 “希望她不要去山洞那边。”这个叫阳子的小姑娘应该能看到那边的情况。 奈落转头看了看山洞那边,温和地笑了,“祝福她吧。” “她的灵力也不算太强,不一定会打断咱们的计划。”流火皱着眉。 奈落伸手,摸了摸流火的脑袋,轻声道:“别让种子发芽,就不会出现变数。” 听到奈落的这种语气,流火知道她没办法阻止奈落的决定,只能叹口气。“我也希望阳子能拥有好运气。” ―――――――――――――――――――――――――――――― “阳子,你去哪里?”阿助看着妹妹往山里去,着急地跟在后面。刚刚进了流火的屋子后,阳子就有些魔怔了。她站了一会儿,突然跟下定了决心似的往村外跑。 “我去找些草药。”阳子说。那个男人,那个漂亮男人的身体不好,她想找些灵药给他。看看自己的目标,她咬咬牙。那里应该不会再有危险了,她从几天前就有些犹豫,但一直不敢动身。 “很难找的。”虽说阳子以前也曾去找过草药,虽然不是每次都收获颇丰,但她好像有这方面的天赋。 “没关系,我知道在哪里!”那个有很多很多妖怪的地方有大量珍稀的草药。只是她平时根本不敢去。这会儿一定不会有问题,她能感觉得到,那里的妖怪好像跟消失了般,再也没有了那一股股冲天的腥气。 “你们去哪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井上伯伯。”阳子停住了脚步,看上那个垂垂老矣的老头。井上是几个月前住过来的,很奇怪的,他不肯住在村里,一个人在村外盖了间小屋。平日看着井上孤寂,阳子和阿助偶尔会给他送些菜过来。现在,井上也有了一小片自己的菜地,勉强有了些小收成,倒不再完全需要阳子他们的救助了。有时候他还会将自己的菜送给阳子他们吃,一来二去,两家倒越来越近了。“我想去山里采些草药。” “是吗?”井上满是皱纹的脸颤微微地绽出一个笑容,“阳子这么能干,一定能采到很多草药的。” “嗯,这次一定会有很多草药。”阳子自信地说,“井上伯伯,你的身体也不大好,我回头给你送一些来。” 阿助也憨厚地笑了笑,“井上伯伯,你家的食物还够吃吗?我昨天打了一只野鸡,回头给你送过来。” 井上眼前一亮,忍不住嗒吧嗒吧嘴,想想还是摇摇头,“算了,我吃不动。”这些年,他老得异常厉害,连牙齿都掉光了。 “那我炖好了汤再给你端一碗过来。”阳子冲他摆摆手,“我先走了!”这都已经是下午了,再不去天色会晚的。就算是他们,也不敢在夜间太过随意地走动。更何况,那个地方较远,以前更是凶险之地。 “慢点啊!”井上笑眯眯地看着阳子和阿助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后,他的笑容忽地消失,眼中泛出一股邪戾,随即胸口犯闷,咳嗽得天昏地暗,停都停不下来。“这个身体……”井上恨恨地道,“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他看了看山洞的方向,“我得快一点才行!” “啊!这里有!”走了一个多时辰,阳子终于靠近那片禁地了。很幸运,她很快地就发现了一棵珍贵的草药。“这里果然有很多!”她喜悦地叫着,“阿助,快来帮忙!” 阿助也很高兴,如果真的有很多草药,他们也可以到集市上去卖。这会让他们的生活宽裕很多的。 两人边走边挖,半个时辰不到,便采了满满一背篓。“太好了!”阳子高兴地道,“哥哥,我们再来吧!”她抹了抹汗,看看天色。 “这次竟然可以找到这么多!”阿助也是满脸喜色。这些草药阳子平时能挖一两株就已经够了不起的了。 “那边还有更多!”阳子指向山洞的方向。 阿助抬眼看去,立刻吓一大跳。“那里不是禁地吗?”但凡有敢进去的村民从来就没走出来过。他一打量四周,顿时汗毛都立了起来。什么时候他们离禁地那么近了?拉着阳子,他就往回跑,“我们快回去!” “没关系的!”阳子努力挣脱他的手,“这里不会再是禁地了!” 阿助哪里肯听,一口气扯着阳子跑了好久,直到他觉得安全才停下。“那里有很多妖怪!”他不赞成地道。随便哪个妖怪都能把他们拍成肉饼。 “没有了!”阳子看向山洞的方向,肯定地道:“真的,妖怪没有了!” “没有了?”阿助疑惑地问。“以前不是很多吗?怎么突然没有了?” 阳子也说不清楚原因,“反正就是没有了!我们明天再来吧!”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有村人发现的。他们要赶到村人之前来多采点才行! “不行!”阿助想想还是觉得不妥,“过些时日再说!” “我瞧了好几天了!”阳子生气地道,“这里的妖怪真的突然不见了。” 阿助半信半疑,自己这个妹妹和普通人有些不一样他是知道的,否则死去的父母也不会让他多听听妹妹的。想到父母,他神色一黯,若不是阳子发现得早,一把拉着和自己一起在村外游玩的阿助躲起来,可能这会儿他也跟着爸爸妈妈一起被那些妖怪吃了。 “好了,”阳子踮起脚,拍拍阿助的肩膀,“我们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再来。” “好吧!”阿助想想还是同意了,“你一定要跟我一起才行!” “知道了!”阳子笑着向前走,“我们先去给井上伯伯送些草药吧,刚刚答应他的。” 78、人性的善与恶 阿助还是不放心,不肯让阳子太过靠近禁地。但一连过了好十几天都没遇到什么妖怪,渐渐地,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 “前面是什么?”眼见阳子越走越深,所采的草药也越来越珍贵后,阿助还是开始担心起来。 “不知道。”阳子咬咬唇,心里有说不出的颓丧。她采的那些草药都没有送出去,因为流火那里都有。在看到流火那里琳琅满目的草药时,她目瞪口呆。 不行!她看了看前方,这次一定要采一株最珍贵的草药。 “要不,我们还是不要过去了?”阿助拉着阳子,“不知为什么,我老觉得心里不安。” “有什么好害怕的!”阳子没好气地白了阿助一眼,“过去瞧瞧不就行了。”早说了里面没问题,他老是不相信。 突然,树林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 “小心!”阿助吓一跳,一把将妹妹拉在身后。 阳子一凛,随即反应过来,绝对不会是妖怪。一想到最近这里连野兽的痕迹也没了,她也有些担心起来。这里一定发生了很大的变故! “咳咳”带着浓重痰音的咳嗽声响起,之后便是一阵阵辛苦的呼吸声。 阿助和阳子对视一眼,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咦?”慢慢走来的井上看到阳子二人,先是一惊,随即缓过神。“是你们?” “井上伯伯,”阳子嘘了口气,“吓死我们了,怎么是你?” “这些日子我发觉这里平静了很多,”井上眼里闪过一阵精光,放在背后的手也收了回来,“过来看看,是想捕些小动物。”他苦笑,“你们也知道,我那里只有青菜。” “这里好像连猛兽都没有了。”阳子点点头。说起此事,她也觉得有些奇怪,“以前我根本不敢走过来的。”他们现在站的地方已经是禁地区域了。她好奇地看了看井上走过来的方向,“井上伯伯,你刚刚有发现什么吗?”好像空手而归了。 井上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再看看阳子,目光落在她发育良好的胸脯上,“只是布了几个陷阱,回头再来看看有什么收获。”他和蔼地笑了笑,“对了,阳子,谢谢你的汤和草药,我最近身体好多了,晚上也睡得好了。” “那真的太好了。”阳子很开心地笑道:“等下我再帮你采一些药。你的咳嗽是陈年旧疾,要好好调养才有希望治好。” “说起来,”井上沉吟了一会儿,“那边我看到很多草药,只是我不太懂得分辨……” “真的吗?”阳子惊喜地道,回头一把拉着阿助就往前去,“我们快去看看。” “别急!”阿助见井上都能安全从里面出来,心里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下了。“等等井上伯伯吧。” 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明明是井上提醒她的,她这么急匆匆地赶去,倒像是想独吞一般。 井上倒是没在意,摆摆手,“没关系,我也累了,就不过去了。” 阿助和阳子对视一眼,“我们采好了草药,会分一半给你的。”不管如何也是他先发现的。 “不用了,不用了。”井上笑眯眯地道,“平时多得你们照顾,我还没感谢你们了。更何况这些草药我也不认识。” “这些是你应得的,井上伯伯,你不用推辞了。”阳子性急,一说完就往前小跑。 “等等我!”阿助跟井上打了个招呼也跟了上去。 ―――――――――――――――――――――――――――――――――――― 小木屋里,奈落神色一动,轻声笑了出来。 流火兴致勃勃地盘弄着收到的蔬菜瓜果,估算着可以吃多少顿。听到声音,好奇地问:“怎么了?” “结界那边有人。” “谁?”流火皱了皱眉头。 奈落瞧了流火一眼,笑了笑。“你的草药呢?” 流火呵呵直笑,一手扬起,屋中凭空出现一堆草药。露珠盈盈,鲜翠青嫩。“我现在是不是厉害多了?” 那个叫阳子的小姑娘每次都要塞草药过来,有一次她实在推托不掉,灵机一动,使用妖力幻化了一些草药出来。只是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幻术居然会使得这么熟悉,到了最后,阳子拿什么来都被她依葫芦画瓢地幻化出来,俨然成为练习的模板。瞧到阳子越来越铁青,也越来越尴尬的脸,她都觉得自己太过份了。 想到这里,流火笑容一凝。“阳子到山洞那边去了。” 奈落不意外她能猜到,“嗯”了一声。 流火眉头轻皱。阳子拿来的草药都沾染了妖气,天下万物相生相克,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能出一些珍稀之物。之前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充满着不服,没想到居然敢这样冒险。 奈落浅笑,“看来她的好运气用完了。” 流火揉揉眉心,“我该提醒她的。” 奈落的笑意中带了一丝讽意。“你这是自欺欺人。” 流火哑口无言。她一个外地才来的人,如何知道那里不能去?即使她说了,阳子会听吗?沉默了一会儿,“现在怎么办?” 奈落挑了挑眉,“除了那对兄妹,好像还有一个人。” “还有人?”流火惊讶地问。 “嗯,”奈落看向山洞的方向,目光中烟雾缭绕,“你应该认识他。” ―――――――――――――――――――――――――――――――――――― “阿助,快来!”阳子满头大汗地采着草药,脸上都是灿烂的笑意。这里果然有很多很多平日极少见的草药,这下子,那个流火再也没办法拒绝自己了吧。一想到这次真的可以帮助到那个非常非常好看的男人,她的脸不由地有些发热。每次都被流火堵在门口,她再也没有机会进到屋里。 ……好想再见他一次。 阿助也是喜笑颜开。他一面细心地抖落草根上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将草药收在背篓里。“来了!”随口答应一声,顺手把阳子找出后,扔在一旁等他整理的草药捡起来。 突觉眼前有阴影,他奇怪地抬头。还未看清楚,一把细碎的砂土迎面洒来,眼睛巨痛,再也睁不开。他刚张口欲喊,喉间被重物抵住,大力压来,生生迫得他仰面翻倒。 阿助平素虽不喜欢招惹是非,但因为力气够大,也没什么人会欺负他。每到妖怪出没时,他也是村里的一个好手。被突然袭击,眼睛看不见又没办法出声提醒,心急之下,他就势翻滚,想暂时逃开。才一转身,就听到急重的风声响起,后脑一痛,睁不开的眼睛也泛起了金星。心头大骇,这人动作麻利、一番偷袭连贯、熟练又狠毒,究竟是什么人! “噗”一声闷哼,后脑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阿助喉间咕咕两声,再也支撑不住,晕死过去。 “阿助?”阳子喊了几声也没听到声音,诧异地站起来寻找。 “咳咳”了几声,又传来几声咳嗽声。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阿助之前去的草堆里走出。他满脸笑容地看向阳子,随手扔下一块石头。“咕噜咕噜”几声,石头就滚到草丛深处。 阳子愣了愣,“井上伯伯?”他不是说不过来吗? “怕你们不小心踩到我设的陷阱,”井上的气有些喘,仿佛经过了一阵剧烈的运动般,“这才赶了过来。”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平稳呼吸,关切地问:“你们没事吧?” 阳子“哦”了一声,摇摇头,“没事。”她探头看了看,“对了,你刚才看到阿助了吗?” 井上缓缓地摇头,“没有。” “怎么可能?”阳子向井上那边走去,奇怪地道:“他刚刚还在这里的。” 井上半垂着眼皮子下垂的眼睛盯着毫无防备的阳子,撑在后腰的手也慢慢地收了回来。 就在阳子经过井上身边时,异变突起。 一阵亮光闪过,阳子痛得一声尖叫,向一旁摔去。她的手臂上鲜血淋漓,才一会儿功夫就将整个袖子染红了。“井上伯伯?”阳子抱着伤臂,惊慌不解地看向他。 井上“啧”了一声,看了看手上寸许长的小刀,脸上的亲切和蔼一扫而光,眼中泛出层层的戾气。“真是老了。”以前这一把刀不知要了多少人的命,现在杀个阿助还要洒砂子,砍个阳子还要用第二击。 “井上伯伯?”看到井上神色变得残暴,完全看得出原来的模样,阳子知道这次真的是糟糕了。虽然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但她知道,自己一定要逃。井上不会放过她的! 阳子悄悄地往后挪了几步,“哥哥!”她突然冲着井上身后惊喜地大喊,“哥哥,快来救我!” 井上本能地向后看,阳子从地上一窜而起,拔腿就跑。 瞧到身后没有人,井上知道上当了。暴怒地回过头来,见阳子已经跑出了十步开外。一瞧清阳子奔跑的方向,原本的怒火居然缓缓消散。“也好,”井上喘了喘气,“就让她先帮我瞧瞧吧。”咂摸着嘴,他眼中泛出淫意,颇有些惋惜地道,“可惜了,刚好起了兴趣。” 阳子拼命地跑着,身上的累赘能扔全扔了,哪里还敢回头。跑了好一阵子,她彻底听不到身后有动静这才停下来。 …… …… 这是什么地方?阳子茫然地站在原地,只见前方是一座不大的山,山的中间有一个洞。泥土温润,像是刚刚被挖出来般。四周非但没有野兽,就连一点植物都没有。 ……一片死气。 最奇怪的便是那个山洞的门口。阳子看不出那里有什么奇怪,但是她每次看到那个空空如也的山洞时,浑身的汗毛便会直立,仿佛里面有很可怕的东西。 阳子相信自己的直觉,它曾经救过自己好几次。 她小心地退后几步,扭头就跑。 “去哪里?”一个苍老的口音在不远处响起,平日里颤微微的井上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他那个像是永远挺不直的背此刻也直了起来。井上目光锐利地盯着洞口一眼,转头看向阳子,舔了舔唇,声音里带着漠视生命的冷漠。“去帮我看看里面。” 阳子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我不要!”离洞口还有这么远,就觉得这么可怕了,她哪里还敢靠近。 井上轻哼一声,目光尽是狠毒与暴戾,“不去也可以。”他不怀好意地将阳子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目光在她的下身狠狠地盯了几眼,仿佛有些忍不住,也仿佛有些怀念。 阳子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蛇缠住般,浑身冷得打起了哆嗦。 “等我玩完了,再把你丢进去!”他嘎嘎笑起来,笑容有如老鸦般,嘶哑干涩。“说起来,我也有好几年没玩过女人了。” “你别过来!”阳子吓哭了,“你别过来!我哥哥会赶走你的。” “阿助吗?”井上仿佛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刚才就想告诉你,他被用石头砸死了。”好心指了指来的方向,“记得吗?就在你刚看到我的地方。”他比了比,“就是这么大的石头,我冲着他的后脑砸了两下,他就流了一淌血,然后不动了。”井上得意地笑了笑,“阿助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汉子吧,阳子,你看,我这么轻易就将他打死了,我是不是还没有老?”他冲着阳子/淫/秽/地挺了挺/下/身,“放心,它现在还是能够满足你的。” “不!”阳子摇头大喊,眼泪哗哗直落,“我哥哥才不会被你打死的!他很厉害的!”无边无际的惧意向阳子涌来,手臂上的血还在流,身体里的热量在一点点地消失,她只觉得自己像要被冻僵般越来越冷。 “不过,这样还不够。阳子,我觉得你还需要我更强壮些!”井上根本没把阳子的话放在心上,他的眼里射出奇异的光,狂热地盯着那个洞口,“人类的力量太渺小了,我还需要更多的力量!”他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带上了极度的兴奋,“我不只要让你满足,还要让很多女人满足!让所有的男人全部跪在我的脚下,成为我的奴隶!” 这并非不可能!他知道的。 他曾经亲眼看到那个弱小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掐死的小子是如何强大到让他只能卑微地伏在地上仰望。当时,他就在暗里发誓,自己也要拥有这样的运气! 鬼蜘蛛!这个世界并非只有你才能得到妖怪的帮助! 79、恶人能遗臭万年 井上笑了一阵子,又被咳嗽打断了。他喘了喘气,看了看脸色越发苍白的阳子。放任她逃跑,是因为不想浪费太多的体力,再怎么不想承认,他也已经年迈。厌恶地看着自己层层皱纹的皮肤,他再次看向那个洞口。 当年侥幸从鬼蜘蛛和佐藤的争斗中逃脱后,他就离开了那个地方。想到这里,他浑黄的眼睛闪了闪,真是可惜了,虽然他也想了些办法,但还是没能拿到四魂之玉。 之后,井上在周边的国家流浪了好久,正待他觉得自己有一定的能力可以去取四魂之玉时,但四魂之玉的消息从此消失。那个村子被妖怪和修行去了无数趟,从来没人找到四魂之玉的下落。最后,因为前来的妖怪太多,人类自发组织了一个小团体进行抵抗,人员散落居住在附近,逐渐形成了一个较大的村落群。过了几年后,就再也没有人打四魂之玉的主意了。那里已经是废地,过去还要和周边的人打上一场,简直是得不偿失。 井上的那点势力也在对战中分崩瓦解,他是自己人中第一个逃走的。从此,井上再也没能成为一个强盗的首领。他的领导运好像在那一战中用完了。 正是由于不停地处于背叛、逃命的过程中,井上越发小心,居然安全地活过了不少年,在他那些曾经咬牙切也无法应付的对手都死掉后,他开始发现,能活得久才能笑到最后。到了后来,他更喜欢住在一个普通的村子里,井上在这种相对弱小平稳的环境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乐趣――安安份份地住上好几个月后,摸熟情况,再找机会对这个村子烧杀抢掠。 每次,井上都是干一票就走,再伺机找另一个目标。因为本就是乱世,再加上井上为人狡猾谨慎,倒让他逍遥地几十年。 前些日子,他听说了四魂之玉的消息,首先涌上心头的居然是惧意,当年那么厉害的鬼蜘蛛就是打了四魂之玉的主意这才灭亡。否则凭那小子的能力,就是混成一个城之主也不以为奇。等到四魂碎片的消息陆陆传来,他开始狂喜。混水摸鱼这种事他最喜欢做。四魂之玉既然成了碎片,那他岂不是能分一杯羹。 每次一看到自己的衰老,井上总是会想起了那个时候的鬼蜘蛛,那种有如神助般的运气。 ……如果他也有这样的助力,自己或许能争得更多的时间。他还能再活几十年,不,几百年!他一定不会像鬼蜘蛛那样愚蠢,不珍惜自己拥有的好运! 阳子毕竟还是一个女孩子,流血过多,加惊慌失措,体力消耗过多。井上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不用再担心阳子能逃脱自己的手掌了。笑眯眯地上前,一脚踩在阳子的伤臂上,听到她的惨叫,井上满足地道:“说吧,是现在进去,还在服侍我后再去?”在没办法再振雄风以后,他更喜欢用虐杀的方式得到满足。 “我不去!”阳子的精神已近崩溃,她哭喊着,拼命想把井上推开,“你别碰我!别碰我!” “瞧不起我?”井上嘿嘿直笑,眼中泛起扭曲的快意,能让这样年轻的姑娘臣伏于他的身下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尤其是他能用武力进行强迫的时候!这会让他觉得自己还没有老! 手中的小刀一挥,看似颤微微的力道,居然又准又狠,一把割伤了阳子另一只手臂的同样位置。血喷涌而出,他是故意选择阳子的血脉下手。毕竟他还得考虑人的潜能,即使是个小姑娘,临死前的一击也让现在的他有些不好应付。 阳子“啊”地一声,叫声凄厉惊惶。 “别怕!”井上没有停,手中的小刀连挥,将阳子的四肢都割伤后,确定她再无能力逃脱后,这才伸掌拍拍阳子的脸。“你该庆幸自己长得还看得过去,否则,”说罢,他的笑容一变,残忍又狠戾,“否则我一早就将你丢进洞里,哪还会浪费这么多时间!” “是吗?” 一个女人轻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井上背脊骨一麻,整个人酥了一半。几十年来,他阅女无数,仅凭声音就知道这个女人一定不凡。 这个女人的声音里有种来自骨子里的媚意,这种女人他曾经见过。当年,那个女人他花费了好久的心思才掳下,因为新鲜,他足足玩了半个月这才罢手。他还记得,在自己到达兴奋的最高点时,割断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的喉咙,腥热的鲜血喷在他脸上带来的快感。那是一种前未有过的高/潮与愉悦。等他回过神来便后悔了,早知道就多留这个女人一段日子。 可惜以后再也未找到这种尤物。 井上迅速地转过身,哪里还看得出之前颤微微的模样。惜命的人总会将自己保养得很好,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自己落入别人手中,该是何等悲惨的结局。但是井上从来不介意表现弱势,毕竟这能让他获得更多的好处。 站在井上后面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美丽女人。她看向阳子的眼神中带着怜悯,也带着无可奈何。“都跟你说过不要再采药的。”她轻叹一声,向井上,不,是向阳子走过来。 瞧着她走路的样子,井上整个人都兴奋地颤抖起来。风情这种东西有时候与相貌无关,但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美貌与诱人同时存在的女人。仅是走路摇曳的腰肢就能让井上恨不扑上去,将她的衣服撕成碎片。 他微张着缺牙的嘴,喷出一阵阵臭气。太棒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起了变化,他已经很久没能有这种来自男性本能的变化了。这十来年,他只有在杀掉女人的刺激下,才会有一丝丝的心里满足感。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下面,眼睛都兴奋得充血了! 太棒了!他要得到这个女人! “果然不记得了。”一个低醇磁沉的声音跟着响起,井上一愣,还有个男人?他迅速地扭头,警备地看过去。 这一看,井上彻底呆住了。若说之前那个女人他还能想出形容的语句,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只能让他目瞪口呆。这种美丽不分男女,不辨雌雄,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震撼。 见井上看过来,奈落眼皮子都没抬。 此时的井上彻底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哪里来的这两个人?井上僵硬的大脑开始转不动了,平日的谨慎此刻也被扔到了十万八千里。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想要这两个人!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这两个人躺在自己身下了! 流火径直走到阳子面前,蹲下。“疼吗?” 阳子怔怔地看着她。刚才她看得分明,流火和那个漂亮男人是从天上飞下来的! 流火伸手一拂,阳子的血陡然止住。但是没用,她的血流得太多,在身下已经积起了一个小小的血洼。她突然觉得很冷,冷到缩成一团还是无济于事。“……你们?”喉间因为惊惧和尖叫变得干涩,她努力挤出两个字,转头看向奈落。“……他?” 果然有用!流火在将阳子血凝结的时候闪过一阵明悟。与其说她的妖力是水,倒不如说是和水有关任何一样东西。说来很奇怪,流火一直在试探与挖掘着自己的潜力,与神乐、神无等人不同,她的妖力像是一种较为陌生的东西,没有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契合感。 ……像是强行赋予给她的一种力量。 听得后面有风声,流火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身后雾气蒙蒙,一卷一带,“碰”地一声,井上硬生生地撞了上去。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面前居然多了一堵透明的墙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偷袭,就被力道反弹得有多重! “不记得他了?”奈落轻笑。 “你说的熟人就是他?”流火转头打量着撞得鼻血横流,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没反应过来的井上。说来,这人的作风她倒是异常熟悉。于是在他的偷袭甫一开始,她就给予了狠狠的反击。 想到这里,流火倒是想起了什么。能让她非常习惯的那类人吗? ……强盗! 仔细地盯着眼前这个因为受伤显得老迈佝偻的老人,她忍住嫌恶开口:“你是谁?” 井上捂着流血不停的鼻子,哪里会吭声。事实上,就算他能说话也不会回答。 “他叫井上!”阳子突然开口,“他是几个月前住到村子附近的。”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带了些哽咽与浓重的悔恨,“我和阿助见他可怜,还经常帮助他,没想到……” “井上?”流火愣了愣,这名字好熟。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井上的头发仔细端详起来,她认识的强盗中,是有一个叫井上的,那个井上的为人倒也真是这般下流无耻。 “当年,鬼蜘蛛受重伤不能动的时候,井上带着佐藤手下的强盗试着趁火打劫,看能不能得到四魂之玉。”奈落淡淡地道,“不过被犬夜叉扔了出去。” …… …… 当时来村中打劫的强盗中有井上? 流火看着那个浑身一震,再也装不出虚弱的井上,眼里逐渐泛出冰冷。 “你是什么人?”井上一抹鼻血,眼中露出冷戾。“我认识你吗?”那么久远的事都被翻了出来。 奈落似乎觉得被人这样问非常有意思,他呵呵轻笑,“你应该不认识我。” 流火难免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起来,她也问过他这句话。他那时流露出的嘲意她当时不明白,现在倒是能品出其中一点滋味。 ……明明跟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但被迫知晓一些人、一些事。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不被肯定,甚至是被忽视的滋味。 她垂了垂眼睫,随即冷漠地看向井上,淡声道:“你活得倒是长。”当年她和鬼蜘蛛大概都没想到,这个井上居然能活过50年吧。 “你又是谁?”井上恶狠狠地瞪着流火。 流火松开井上头发,向远处招了招手,一块石头忽地飞起,重重地向井上砸来。井上怪叫一声,就地翻滚,一声闷响,石头狠狠地砸在井上身边,溅得泥土飞溅。井上险险地避开,一看石头来势居然如此凶猛,原本脸上浮出的是惧怕与怒意。可是转首不由一愣,有些从来没有忘记的事也浮上了心头。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流火,眼神中的不甘、怨毒缓缓地消失,一丝亮光忽地在他的眸间闪出,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好几岁般,满脸的血迹都遮不住他眼中的期翼。“你是鬼蜘蛛身边的那个妖怪?” 话音才落,他转头看向奈落,兴奋得翻身而起,“你是鬼蜘蛛?” 80、飞蛾扑火功告大成 一阵寒冷的气息忽地笼罩在附近方圆几米的空间里,阳子敏锐地最先感觉到。她抖得更加厉害了,但看向奈落的眼睛却越发专注。 流火看向井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兴奋到极点的井上此时哪里感觉得出来,在奈落的威压下,他本能地打了个冷战,随即将这种奇怪的感觉抛之脑后,弯腰,冲着奈落矮身跪下。“首领,请收留我!”这些事情他只是灵光一闪,便脱口而出。很奇怪的,他居然没有任何的怀疑。仿佛眼前一举一动皆是风情的雅致男人与那个狠毒阴鸷的小子是同一个人是件很理所当然的事。 井上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么多年,他的直觉救了他很多次。 他抬眼悄悄地看了看奈落,只见他的神情依旧淡然,但以他为中心开始,周围悄悄泛起了阵阵紫黑色,极淡。井上定晴一瞧,什么都看不见了。 四周的空气僵持到极处,正在井上泛起忐忑的时候,冰冷又令人窒息的感觉一顿,随即化为了虚无。奈落哑然失笑,“这就是你让我费心收拢的人类?” 流火一哂,摇头。“他不在其内!” 井上一头雾水。这两个人究竟在说什么? “井上老了。”流火不客气地道,“年迈且无德,而且反复无信,这类小人,不堪一用。”人无信则不立,就目前的奈落而言,他的利用价值等于无。 奈落侧头,冲着流火笑得儒雅,“那怎么办?” 井上脸色大变,这次他明显地感觉到两人毫不掩饰的杀机。“我摸清楚了附近的村落,也知道这个地方之前发生了一些变故。还请首领听井上一一道来。”一定要让鬼蜘蛛收下他!他能变得这么年轻,能变得比以前更高深莫测,一定是因为妖怪的缘故!井上清楚现在并不是他涎着一张老脸就是留下性命了,他需要展示出自己的价值。 “变故?”流火神色古怪地看向他。 “是的!”井上一见流火感兴趣,赶紧道:“这里以前有很多妖怪,不知怎么回事,所有的妖怪突然消声匿迹了。”私心里,他对流火更上心。因为有她在,鬼蜘蛛才从那么一只小虫子变为一个强大的存在。 “……然后呢?” “近一年来四魂之玉再次在人间出现,听说它成为了无数块碎片。我觉得这里的古怪一定与四魂碎片有关!”井上不客气地以奈落手下自居。“只要首领给我机会,让我也能得到妖怪的帮助,”说到这里,他不掩羡慕,再次抬头看了看流火和奈落一眼,“我也能恢复年轻。只要首领赐予我这个机会,我就能成为首领的助力!”说到这里,他有些自得地笑笑,“这些年来,我在各国辗转/游/行,对各方势力都很清楚。首领,我能帮助你!” …… …… 流火无语地看向奈落,“你觉得怎么办?” 奈落回头,温和地笑了笑,“这些年来,我倒有几次碰见他。” ……他是懒得动手杀这种小人吧!所以这次才能轻易地认出井上。 流火默然了一会儿,决定不再跟井上闲扯下去。随手一握,一只水箭忽地出现在手中。 “等等!”井上哪料到自己说了这许多,居然两人一点心也未动。 “井上,你好像忘了一点。”流火冲着他一笑,嫌弃又鄙夷。“你没有资格与我们谈条件!”不过是想借着他们的力量恢复青春,说得倒是天花乱缀。说起来,这等无耻的功力倒是与50年前不同,进步了不少。 井上心知不妙,有如狡兔般起身就跑。只是以他的年龄,动作难免迟滞了些。 流火摇摇头,随意地甩甩手,水箭有如急电般冲着流火的额间射去,一眨眼,箭尖便从他的后脑处射出。 逃窜的井上一僵,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额间水箭“哗”地一声,化为了清水,混着白色的脑浆与艳色的鲜血顺着他的脸流下,原本狼狈的脸更是血糊糊一遍。临死前,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禁地的变化会不会与这两个妖怪有关?才想到这里,他的思绪就定格了,生命已经从他身上彻底消失。这件事他再也没办法弄清楚了。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流火看着井上倒下的身影好心地道,“奈落不是鬼蜘蛛。”他好像对带领强盗闯天下这种事没多大兴趣。 一直温和地看着的奈落身子轻微一颤,黑幽幽的眼神突然有如琉璃般锐利起来。他盯着流火,脸上有如面具般的笑容忽地带上了一线裂痕。 “既然鬼蜘蛛不在了,”说到这里,流火的声音低沉艰涩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上抽离开来。“井上,你也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她闭了闭眼睛,心里冉起了一丝说不出来的感觉,有惆怅,有伤感,还有深深的无可奈何。有些事情没有说出来,总还是抱有一线希望,即使知道可能渺茫。 当初她怎么也不肯相信鬼蜘蛛就这样离开了,但现在却亲口承认了这点。 ……“银子,你一直在我身边守护着我的吗?” ……“银子,我要变得强大,你会帮我吗?” ……“我/的/自/由/就/是站在高处!我再也不愿任人鱼肉了!我要掌控别人的性命!” ……“银子,我发誓,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我!如果我是疯子,你必须跟着我一起疯!” 脑海里划过了往昔的一幕幕,耳旁响过鬼蜘蛛最后疯狂倔强的恶毒诅咒。流火只觉得干涩的眼里有些潮湿,原来所有的激烈和不甘都抵不过时间的消逝。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再也不像之前那样无法接受这件事了。 井上的抽搐停止了,像条死虫一样动也不动。 流火也一动不动,直直地站在原地。 “流火。”奈落磁醇的声音响起。 流火抬头看向他,眼神涣散了一瞬才凝聚。 “在想什么?” 流火定定地看着奈落,半晌没吭声。 奈落没有催促,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真诚又愉悦,不像以前总有一种嘲弄的味道。本就钟灵毓秀的他这样笑着,风姿清贵难言,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透,像是看明白了她的情绪般,缓缓地传来一股似依赖,又似眷念的味道。 被他这样看,原本堵在流火心头的那个东西,那个让她一直喘不过来的东西“哗啦”一声,碎裂开来。它以前是那样坚固,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开始变得脆弱。直到这一刻,它终于化为了无形。 慢慢地,流火也扬起了一个笑容,依旧带着悲伤,却透出一丝抒怀、一丝无奈的奇异笑容。 见到这个笑容,奈落神色怔忡了好一会儿。随即醒过神来,他上前一步,牵过流火的手信步朝前走去。“时候差不多了。” “嗯!”流火反手握住奈落冰冷的手,看向那个洞口。妖气冲天阵阵冲向结界,无声的撞击一次比一次强烈,结界快要无法禁锢蛊了。 “等等!”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那是一个少女的声音。带上了刺耳的失落。 奈落恍然不闻,仍是缓缓地向前走。 流火回头,“阳子,回去吧。”虽然她帮忙止住了血,但此刻的阳子仍虚弱至极。流火毫不怀疑阳子随时可能性命不保这件事。“找你哥哥去。”别再留下了。 “井上说,他把我哥哥杀了。”阳子挣扎着爬起来,一向水灵的眼睛充满着茫然,“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她直直地瞪向奈落,那个只正眼看过她一次的男人。“禁地的事情是不是你们捣的鬼?”她想起来了,自从这两个人来到村子后,这里的妖气才消失的。 流火无奈。“是不是与我们有关,于你们村子也没什么坏处。”奈落将这里的妖怪都收走,村中倒能恢复难得的平静了。“井上年老力衰,你……”哥哥可能没死。 “不!”阳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几个箭步居然挡在了流火和奈落身前。“你们不能走!”她不想让他们走!虽然她不知道奈落要做什么,但是她知道,他要是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奈落有些不耐地停住脚步。 阳子悲伤地看着奈落,渴盼的眼神一直盯着他,“你是妖怪吗?”井上的话她都听到了。 奈落终于抬眼,看了阳子一眼。 被他这样漫不经心地看着,阳子浑身颤抖了起来。这是一种幸福的感觉,她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了异样的潮红,“那些妖怪是被你囚禁在山洞里吧?”她才说了一句,便快速地接了下去,仿佛怕奈落会移开视线般,“我能感觉得出来,它们还差一点,我能感觉得出来。”那种破茧而出的感觉还差最后一丝点爆的引线。 流火略略睁眼,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还真有些本事。 “我,”见奈落的眼神深邃了起来,阳子眼中泛出涟j,射出狂热,“我来帮你!” 奈落笑了。他看着阳子,轻声问:“你怎么帮我?” “我不知道。”被奈落的风姿所摄,阳子恍惚了好一阵子眼神才恢复清明。她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极不正常。“但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做。” 奈落转头看了看山洞,玩味地道:“你敢进去吗?” “进去?”阳子怔怔地接了一句,忽地打了个寒颤。这里都能感觉得出那些妖怪们即使爆发的妖力,那种可以毁灭整个山头的巨大力量。他让她进去。 “是的,进去。”奈落眼里全是笑意,温柔地道,“用你的灵力和生命力成为蛊最后的粮食。” “灵力和生命力?”看到奈落阳子完全反应不过来,只能呆呆地重复着。 “阳子,你愿意这样帮我吗?”奈落的声音低到有如耳语,带着一丝难以让人拒绝的请求。 阳子慢慢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的身躯,忽地抬头看向奈落,“我可以?”原来是用这样的方法。她没有了害怕,她觉得欢喜,因为她终于可以帮到他了。在这十几天里,她一直恼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奈落眼里仿如含了一潭春水,波澜醉人。“嗯。” “你叫什么?”阳子仿佛被蛊惑了般,一鼓气朝山洞走了几步。想想,她又停了下来,期待地回头看着奈落。她知道,他不叫鬼蜘蛛!她看得很清楚,他被这个称呼时,眼里的不悦与强烈的怒意。 “我叫奈落。”奈落抬了抬优美的下巴,柔声道。 “奈落。”阳子咀嚼着这两个字,忽地笑了。像飞蛾扑火般,带着无畏的勇气与虔诚的奉献往山洞飞奔而去。她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欢悦,“奈落!”这一声呼唤带着浓浓的甜蜜,仿佛仅仅是这么叫着奈落的名字,就让她感到了极度的幸福。 “等等!”流火伸手。阳子恍若不闻,奈落却听到了。 他转头,眉梢轻挑:“怎么了?” …… …… 流火看着那个向洞口处奔跑的少女,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再说话。 阳子欢快地直直撞上那个曾经令她惧怕无比的洞口结界。结界被她硬生生地撞破,里面剩下的最后一只蛊正在向结界冲来。它张牙舞爪,浑身充满着尖锐的倒刺,坚硬的外壳一层又一层,带着钢铁般的冰冷。 “嘭”地一声,看似弱小的阳子被蛊生生吞噬。这个还不能塞牙缝的人类才一进嘴里,蛊就痛苦地在洞口翻滚起挣扎。戾气遍布、怨毒散开,蛊忽地化为一个巨大的圆形黑雾,正中点却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光点,那是人类的魂光!一缕纯洁的魂魄! 81、姗姗来迟的勃然大怒 看着阳子身躯被吞噬的一幕,流火急急垂眼。 奈落的呼吸却急促了起来。他突地大笑起来,肆意、张扬,和他一贯的低调清贵截然不同。“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他松开流火的手,向上跃去,一头扎进黑色的雾气当中。 那团雾气吞没了奈落后,忽地一涨一缩,像是被扔进了一滴水的沸油,开始翻滚起来。一层一层的黑色波涛向外涌出,好似永无止尽般。它在用这种方式把奈落排斥出来。 “奈落!”流火一惊。 “没事。”奈落笑声不绝,声音中带了强烈的自信与笃定。黑雾的正中央,那一缕看似微弱但始终不灭的幽光在奈落的声音停下后消失,随即黑雾像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暴发般,以毁天灭地的姿态向四周漫延,雾气本身也开始不稳定,明暗闪烁不休,像是控制不住力量般。流火能感觉到,一股爆炸的力量在这缕魂光的消失后开始出现,她紧张地看着那团黑雾。 “定!”奈落清喝。流火觉得眼前一暗,一股比黑雾更强大的黑色哗地铺了开来,像是在掠夺,更像是在挤压,强行将那团黑雾收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圆球。 “蠢货!”奈落不屑地道,“滚!”随着他的声音一落,一点亮光突然在黑色的正中心出现,才一出现,就被强行挤了出来。随着这点亮光的排出,黑雾一顿,像是找不到主心骨般,变得散散扬扬。流火只是眨了眨眼睛,这团黑雾猛地一收缩,随即化出一个有点熟悉的形状。那是一个粗糙的身体,人的身体。 首先是五指,它懒洋洋地从疑似上肢的黑雾中一点一点地伸出,像是有些不熟悉地活动了几下后,随即定型。其次是脚掌,然后就是各个关节,转眼间,一个颀长的黑色身躯就出现在流火面前。 奈落晃了晃脑袋,海藻般的长发披泄而下,他的脸、脖子露了出来,结实的胸膛和小腹也跟着裸/露,肤色依旧苍白,却不再像之前带着毫无血色的死寂。他笑吟吟地伸手,将之前从黑雾中凝结出的那个亮光抓住。 “这是什么?”流火好奇凑上前来。 奈落伸手,只见是一颗晶莹透彻的珠子。它不稳定地闪烁着,仿佛随时会散成空气中的一片片光点。 看着有点熟悉,流火眨了眨眼睛。“这是……” 奈落伸出另一只手,那是一颗还差一片就完整的四魂之玉,黑色的四魂之玉。 “咦?”流火惊讶地道。“两颗四魂之玉?” “不!”奈落抓着那个晶莹珠子的手轻轻一握,“啪”地一声,珠子碎了。璀璨的光点向上空浮起,更多的却是那种浓重的,仿佛带着恶意的黑雾。奈落扇了扇手,黑雾淡去,最后消失再也不见。“它们只是这个身体的灵魂。”想了想,他又笑了,“还有阳子的魂魄。”说罢,他甩了甩头发,一个人类像是重影般,从他的身体里脱离开来。 流火定晴一看,只见那个人类是个姑娘,浑身是伤,面色安详又欢喜。“阳子?”她伸手抓住,握手冰凉。阳子早已死去多时。流火沉默了一会儿,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我想,我应该是知道了四魂之玉的来历。”奈落轻笑,“一个拥有着强大灵力的灵魂,一群不肯死心的妖怪。” 流火怔了怔,反应很快。“玉里的另一股力量?” “阻止我彻底使用四魂之玉的力量,大概就是那个拥有灵力的灵魂吧。”奈落愉悦地笑着,“大概这也是桔梗他们没办法使得四魂之玉的原因。” “灵力和妖力的不相融?” “应该是。”奈落的笑容又带上了嘲弄,“普通的人类和妖怪太过弱小,意志也太过薄弱,被这么多妖怪合成的强大意识引诱,自然就控制不住心神。大部分修行人自命清高,绝不允许自己使用妖力,更何况这两种力量是截然相反的来源。越强大的修行人,越不允许自己被这种外力诱惑。这样,就算有修行人能使用,也只是不值一提的力量。” “但这样一来,你不也不能彻底地使用它吗?” “有办法啊。”奈落浅笑,“它们不是少了身体吗?我给他们就是。” ……分/身! “等我把最后一块碎片凑齐后,就把它们一个个地放出来。”奈落看着散发着幽光的四魂之玉,“被困了这么多年,它们应该很期盼拥有自由吧。” “那最后不是让那个灵魂一人独大?” 奈落呵呵直笑,“把那个修行人的灵魂也放出来吧。反正我要的只是它们的躯体,这些有自我意识的东西越少越好。”他看着四魂之玉,目光闪烁,“我要的只是纯粹的力量。” 看着奈落的笑容,流火眨了眨眼睛,“你不会想把它们扔给犬夜叉吧?” 奈落脸上的笑意更欢快了,他的情绪素来很内敛,从来没有这么外放过。今天他似乎非常开心。“拥有我的气息,又拥有四魂之玉的邪恶气息,你不觉得桔梗和犬夜叉他们会很喜欢将它们除去?” ……然后他就不用费心动手了。 流火揉了揉眉心,努力把声音定格在正经上面。“那么,你现在可以把衣服穿好了?” …… …… 流火清楚地看到奈落脸上的笑容一凝,闪过一抹可疑的红光。正在她准备细细品味时,他的身子就被一层黑雾一笼,随即散去。那身蓝紫色的衣服便整整齐齐地穿在了身上。 突然流火有点后悔了,虽说奈落身上的重点部分被长到大腿的头发罩住了,但露出的部分仍是赏心悦目之极。尤其是,打从认识奈落以后,她就没看到过奈落会失态到连衣服都忘记穿。 ……早知道就让他多裸一会儿。 脸上的皮肤仍带着淡淡的粉色,衬得奈落更加冰肌玉骨。他正欲说什么,突然转头看向另外一边,神色一冷,哪里还能看出之前那种略带尴尬的表情。“追得真紧。” “谁来了?” “桔梗。” ……“我们走吧!”流火一把拉住奈落的手往远处逃去,“开结界!”她不想与桔梗碰面,一点都不想! 正在飞掠间,她眼角瞧到远处的地上有一个人。正是阿助。只见他困难地半举着手,想去触摸受伤的头。 流火指尖弹出一团小小的妖力。妖力疾射而出,将阿助包裹起来。他脑后原本快要凝固的血一顿,再也没流出一滴。 奈落眼光一闪,神色不变。手一挥,一个圆形结界将两人笼罩。他脸上掠过一丝冷意,眼角瞄了瞄之前住的山村方向,一手揽住流火的腰,速度陡然一提,越发快速地向远处遁去。 “走了?”被死魂虫带来的桔梗赶到时,只见那个山洞里还残着巨大的妖气。“奈落究竟在这里做了什么?” 感觉到这里传出似正似邪的诡异气息,桔梗一直冷静无波的脸也泛起了诧异。 旁边传来一个轻微的呻/吟声,桔梗赶紧赶过去。只见是一个男人,一个看起来很纯朴的男人。抱着头呻/吟的他见到桔梗,脸上泛起惊喜,“……流火。” 桔梗怔了怔,随即平静地道:“我不叫流火。” “你看到阳子了吗?”阿助头痛欲裂,好不容易才从地上坐起来,哪里听得进她说的话。就连桔梗穿的衣服他也没注意到,那是巫女的衣服。流火从未穿过这种代表着圣洁的服饰。他只记得自己被人偷袭,他开始着急,阳子会不会也遭遇不测。 “那边有一个姑娘的尸体。”桔梗指了指山洞的方向。 阿助心下一凉,蹒跚地爬起来,“哪里?在哪里?”他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阳子。他的妹妹现在只剩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阿助“啊啊”了两声,只觉得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般。他辛苦地移到阳子的身边,一把抱住妹妹,脸上只有茫然和无措,仿佛连悲伤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 桔梗不忍地垂下眼。随即感觉出另一个方向一股妖力突地爆开,然后迅速漫延。她神色一紧,顾不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赶了过去。 阿助根本没感觉桔梗的离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往西偏去,他的神色也越来越沉寂。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助将妹妹抱起来,脚步踉跄地向村里走去。“阳子,”他喃喃地道,“我带你回家。” 一脚高一脚低地走到村前,阿助像被雷击般,再也动弹不了。 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团巨大的瘴气包裹住,一些像他一样迟回的人们焦急地在外面走来走去,根本不敢离得太近。 “怎么回事?”看着眼前不到十个的村人,而且大部分都是年岁较大的村民,阿助好不容易才找回语言表达能力。 “不知道!”同村的一人回答,他也是满脸的无奈与痛苦,“我的母亲还在里面!怎么办?根本没办法靠近,刚才大郎才一靠近,就沾染上了这个鬼东西,最后化成了一团毒水。”就连这团毒水也根本不能碰!谁碰谁死! “别急,流火不是在帮我们吗?” “什么流火!”这人顿时怒了,“最近村子里就是来了太多莫名其妙的人,所以才遭遇这些奇奇怪怪的事!” “跟流火无关!”这个年轻人反驳,“不然她也不会冲进去!”村子都变成这样了,流火居然还敢进去帮他们。不过,此时他也没有其他旖念,因为他的父亲也在村子里。 “流火也在里面?”阿助奇怪地重复,“她刚才不是在外面吗?”对了,他急急回头,刚才还是她提醒自己找到阳子的。她现在去了哪里? “说起来,这团奇怪的气体好像真的小了些。”有人揉了揉眼睛,带了一丝丝怀疑地道。 “你没有看错!”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大家盯着急骤缩小的瘴气,“真的快没了!” “太好了!总算可以进去了。”一个年轻的男人抒了一口气,“原来流火真的是巫女!”他踮脚查看。 正在所有人都期待地看向里面,希望桔梗能带来好消息时,刚才还提起流火的年轻男人“啊”地一声突然倒下,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糟糕!”桔梗才刚刚将村里的瘴气驱逐,还未轻松下来,便看到有人又倒下了,赶紧冲了过来。很奇怪的,这团瘴气并不强大,只在一间屋子外围存在。就像一个/定/时/炸/弹/般,随时可以被引爆,但破坏力却足以波及到整个村子。奈落为什么要这么做?桔梗不解地看向众人,都是普通的人类啊! 虽然桔梗反应很快,但已经来不及了。年轻男人的胸口处泛起一小团瘴气,就像是冰雪消融般,瘴气接触到的部分瞬间化为黑水。才几个呼吸,年轻男人就变成一淌黑水。 “啊!”突变吓得众人又惊慌起来。“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居然被提前埋下了瘴气的种子。”桔梗皱着眉头,又是这样!不对!一定不只是这一个人!她方才想到时,就见另外几个年轻男人的胸口处也突然浮出一团瘴气。 桔梗伸手,手上泛起雪亮的灵光,纷纷罩住剩余的村人。但是来不及了,瘴气何等厉害,还未等她驱逐,这几个年轻的男人也化为了一淌黑水。 阿助浑浑噩噩的,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抱着阳子的尸体,惊惧地看向众人,“怎么回事?” “你没事?”桔梗一团灵光罩住阿助时,却发现他身上的瘴气种子被一股带着奇怪治愈力的妖气压制,还未爆发。但它已经蠢蠢欲动,马上就要控制不住。灵力一卷,将瘴气的种子去除。 “究竟怎么了?”阿助腾出一只手想抓住桔梗,“流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桔梗退后一步,避开阿助的手。她摇摇头,带了些愧疚地道:“我来晚了。抱歉。”没待阿助开口,她再次道:“奈落他们已经离开了,想必是不会再回来了。”说罢,她手结法印,灵力瞬间笼罩整个村子。桔梗喘口气,没再看满目狼藉的村子,她转身离开,死魂虫悄悄地浮现,带着她飞向了空中。快一点说不定可以追的上。眼光略过生机已绝的村子,她不忍的避开眼睛,刚刚她已经将那些怨灵度化,现在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流火!”阿助惊愕地看向桔梗。他和剩下那些年长的村人面面相觑,最后看向被瘴气侵蚀得再也瞧不出原状的村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82、幻术与碎片光明与黑暗 这是一个闹市。人声嘈杂,摩肩接踵,偶尔有人大声地说笑一两句。坐在一间房里,奈落静静地看着窗外,苍白的模样带着病态清贵。 流火懒洋洋地倒在一张的软榻上,好久没睡这么软和的地方,只觉得浑身都是舒服的。也不知道奈落是怎么做到的,他们进城来的时候居然没一个人发觉。这会儿,他们就在城中一个富户家中大摇大摆地占据一间房。一进来,奈落就把侍女使唤得如同在自己城中那般熟练,顺便让他们给衣服破烂的流火拿了一套新衣服,偏偏所有的人都觉得他的吩咐理所当然。 看了看觉得不可思议的流火,奈落浅笑:“你也会的。” ……她才刚刚学会变草药而已。 “都是幻术,我之前使用过。它们能承载我一定的妖力,有时候很有用。”奈落伸手,托着一只流火曾经见过木傀儡,“你能控制世间之水,在这方面应该比我更擅长。” 她也可以?流火坐直了身子。扬袖一挥,空气突然泛起了一阵波动,视线所及处,开始歪曲变形。渐渐的,流火的对面出现了一个影子。刚开始,那个影子色泽浅淡,影影绰绰的,勉强能看出是一个人。 流火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不太熟练,造成妖力过散的原因。深吸一口气,她仔细感觉着身体内的妖力,减少不必要的输出,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在一点。妖力急转,有如漩涡般跃跃欲试。她抬指一点,面前的空气一凝,随即扭曲更加厉害了,一阵阵有如水纹般的波动逐渐集中,那个人影也开始越发清晰。头发、衣服、四肢,最后,五官也出现了。流火喜道:“可以了!”对面俨然又坐了一个流火,气质艳丽,面带笑容。 奈落抬眼瞧瞧,摇摇头。 流火怔了怔,仔细思考了一番。在她低头的时候,另一个流火忽地模糊了起来,身上的衣服开始变异色泽,然后连款式都不一样了,随即头发也变短,肤泽暗淡了起来。再过一会,对面的那个流火平板的五官也有了浅微的表情,先是皱眉,然后苦恼,最后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笑容。这个笑容与流火平日的娇艳完全不同,平淡无奇,再细看,她连五官都与流火有了细微的不同。若非两人五官还有些相似,说她们是两个人也没什么不对。 流火终于抬头了,她看着对面的那个人影,冲她点点头。同样跪坐的人影冲她一弯腰,居然站了起来。在房间里姿势有些陌生地走了一会儿,才以正常的步伐走到案桌前,倒上两杯水,给奈落送去。 奈落笑了笑,伸手接过。 人影恭敬地冲他行了个礼,退后几步,又将剩下的一杯给流火送去。 流火接过,才喝了一口,就见人影忽地一阵晃动,手中木质托盘“咣当”一声,跌落在地,上面沾满了水渍。人影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恭谨,便涣散成一片水汽。流火懊恼地看着还在地板上旋转的托盘,“还是不行!” “比起之前倒是好多了。”奈落醇磁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安慰,“有些事情急不来的。” “说起来,”流火指尖一弹,一个小小的水弹撞向托盘,巧妙的力度将托盘斜斜撞飞,恰到好处地回到了原位。“我总觉得自己的妖力不如神无她们使用得熟练。”有时候觉得好羡慕。 “她们也止步了。”奈落淡淡地说。 ……有道理。 奈落招了招手,一只最猛胜不知从何处飞了回来。奈落淡淡地叮嘱它几句。不外乎是盯着犬夜叉,抢到最后一块碎片之类的。 “它们会说话吗?”将体内还有些沸腾的妖力恢复平静,流火好奇地盯着最猛胜。 奈落低头,又啜了一口水,“试过与它们沟通吗?” …… …… 还真没有!流火把那只最猛胜唤来,只听得一阵嗡嗡声不绝。她没好气地道:“这怎么听得懂啊!” 奈落的神情带上了一丝好笑。“为什么总是不习惯用妖力?” ……对哦!流火体内的妖力流转,一个细细的声音传入脑中。“……盯着犬夜叉……抢回最后一块碎片……盯着……抢回碎片……” 好吧,原来是这么交流的。 “这么简单其他人不也能听到吗?”流火鼻腔哼了哼。 看穿她只是面子有些搁不下,奈落失笑,“你们能听到,是因为我们有相同的气息。” ……妖力加密? 流火有些好奇,“为什么你就这么确定犬夜叉他们能拿到最后一块碎片。”虽说这件事是自己提出的,但要知道奈落也找了很久。 奈落轻笑了一声,“四魂之玉选择了他们。” …… …… 什么意思? 自从制造出身体后,奈落的心情一直很好。他耐心地解释:“消失了50年的四魂之玉最后从戈薇身上发现,犬夜叉、桔梗还有戈薇,他们应该是四魂之玉选择的守护者。”事实上,他们也充当了这样的角色。 “那你呢?”流火有些明白了奈落的意思。 “当然,我就是另外一个意识选择的人。”说到这里,奈落冷笑,“这个世界有光明就有黑暗,有正义就有邪恶。想必四魂之玉里面的斗争也很激烈吧!” “但是光明不代表着正义,黑暗不代表着邪恶!”流火理所当然地回答。她明白奈落的意思,这一块碎片如果他找不到,可能代表着里面含着的另一个意识更强烈。所以犬夜叉他们应该更容易找到它们。 奈落笑了,“你是说,我不代表着邪恶?要知道,犬夜叉他们还负责着净化四魂之玉的重担。”笑容里带上了浓浓的讽刺。 流火有些语窒,若说奈落不是坏人,倒也挺昧良心的。“难道你的理想就只是为了扩大人心的阴暗?”老觉得这样做有些太过无聊。 “人类值得我如此大费周折吗?”奈落嘲弄,他的目光轻蔑地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果然是顺手而为。 “以前暂不提,现在我愿意陪四魂之玉玩这个游戏,”奈落缓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残忍。“只是想看看犬夜叉他们究竟能坚持到什么地步。当然,你说的那些事情也挺有趣。” …… …… 流火放弃与他争论这件事。她站起身,拉起奈落的手,“我们出去走走吧。”他一定是晒少了太阳,才会老想着一些不好的事情。 奈落不置可否,顺从地跟着她往前走。一路在富户的家中走,流火终于忍不住好奇:“你到底对他们暗示了什么?”这一路走来,居然人人都向他们行礼。 仿佛觉得这样的问题不值得回答,奈落轻哼一声。 “将你当成他们的家主吗?”流火也不介意,继续自言自语。“那我呢?是家主的爱姬?”她大大方方地牵着奈落,也是一副在自家园子散步的悠闲模样。 “原来你还不是太笨!” 听到这句话,流火站直,冲着奈落扬唇一笑,“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变成你的女儿!” …… …… 奈落哭笑不得。他缓缓地缩回手,流火哪里肯依,一把抓紧,向前走的速度甚至加快了。“你答应了跟我一起出去晒太阳的,不准反悔!” 被迫拉着往前走,奈落忽地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他微不可觉地轻哼一声,再次挂上了淡淡的笑容。 街上很热闹,但流火身边更热闹。 ……来来往往的人都在偷偷瞧着奈落。明明只是像普通人一样走在路上,但他在不经意中流露出贵族特有的散漫。如暖玉的脸几近透明,神情中明明白白地透出一抹疏远和淡漠。被他的气势所慑,大家都不敢靠近。可不知不觉中,他身周两米处就被围观的人圈了起来。 这会儿,这个圈随着他与流火的缓步前进向前挪动。 一时间,旁边的小摊都遭了殃,来不及挪开的他们被倒退的人挤得东西翻得满地都是。最奇怪的是,所有人在看到奈落后居然都不敢大声喧哗,就连那些损失惨重的小贩们也只敢小声地咒骂,埋头收拾着自己的货物。 “这个大人不是本城的人吧?” “他怎么不乘轿子?” “谁说乘轿子就是贵族,没瞧到他身上的衣服都那么华贵吗?” 在男性窃窃私语时,大部分女子带着哀伤地盯着他,脸上同时露出羞涩与失落。“他身边的那名女子好漂亮!” “气质俗媚不堪,”一名看得出来颇有出身的女子恨恨地盯着流火,“倒像是酒家子。” “就是就是!”其他女子也开始愤愤不平,“哪有良家人居然敢这么厚脸皮地一直缠在大人身边!” 一件小物什正好滚到了流火脚下,她才弯下腰就听到如此“精准”的点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有点后悔拉着奈落出来了! 早知道还不如缩在富户家里呢! 她的耳朵沿途都没有消停,什么站在奈落身边的不是自己!什么他为什么不带个侍女,她们可以胜任这个角色!什么那个女人为什么这么讨厌,居然大刺刺地跟在旁边!若不是她见机快,早就松了手,这会儿还不知道被攻击成什么模样了! 刚刚捡起东西,流火就觉得手臂露出的地方一疼,本能地一巴掌拍下去。 ……没有蚊子?流火奇怪地看向手中一个小口,小到只能流出一滴血的口子。回头看看了拥挤的人潮,……难道是谁扔了个暗器? 奈落眸光一定,缓缓地转向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 随着他的回首,人群开始泛起了一阵骚动。 “站住!”一阵厉喝直直地冲着流火和奈落。 流火奇怪地看过去,发觉竟然是个男人。不由一阵惊讶,他们才刚来就得罪了人?不不,她说错了重点。究竟是谁没事主动来招惹奈落? 回头看看奈落,只见他已经收起了那副寻找的模样,似笑非笑,眸光低垂,像是极其习惯了这种场面。 这种表情才一显露,众人倒吸一口气,无论男女老少,目光都开始发愣。有人忘记了走路,被后来人硬生生地撞上,咕噜咕噜地跌成了一团。 ……有种能理解弥勒爷爷的感觉了。 “你们是什么人?”男人神情凶恶,在盯着流火的时候,眼神中的垂涎之色更是赤/裸/裸地不加掩饰。而后又转头盯奈落,神情中也带了几丝满意。 …… …… 所以,这是准备抢两个? “你们两人跟我们走一趟!”男人手一挥,身后出来6个大汉。 ……好嘛,理由都不给了。 流火摇摇头,双手一张,便准备将这些人打发了。手中一紧,她惊讶地发现,奈落居然一把按住了她。 奈落定定地站在原处,眸光流转,看向另外一边,轻喝:“出来!” 流火惊讶地看向人群,除了人头没看到什么啊? 众人与大汉也愣住了,随着奈落的眼光看向另外一边。一时间,奈落眼光所到处慢慢形成了一个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面墙。 …… …… 没有什么啊? 奈落淡嘲,“打从进城就跟着我们,现在还要躲躲藏藏?”他轻哼,神情极不屑:“这些连神智都没有的低劣东西,没想到也有人愿意收集。” 83、黑巫女椿的伤心往事 就在众人尽皆愕然时,奈落慢慢腾腾地向前走了一步,身上黑气隐现。 流火心中一跳,一把拉住奈落。这里人太多了! 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就听到那几个大汉怒斥:“搞什么鬼!”说罢,几名手下忽啦啦地拥了上来,其中一人一把抓向流火,另外几人则围上了奈落。 奈落眼底戾气微闪,眸色也泛起了丝丝血腥,不耐地一挥大袖。一股巨大的力量忽地袭来,绕着他们转了个圈,硬是将几人逼开。 流火轻吁了口气,知道奈落暂时没有放瘴气的意思了。……为什么觉得瘴气好像狗? “真不出来?”奈落低沉地问,好似并没指望人回答一样。 “放肆!”带头的那个凶恶的男人哪里知道其中变故,只见手下个个狼狈地摔倒,满脸茫然时,暴跳如雷,腰中长刀“呛啷”出鞘。不过就两个连兵器都没带的人,上前抓人的时候居然还能被风吹倒! 四周路人脸上纷现不忍,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这个男人是城中有名的恶霸,整天在城中横行,不知道欺凌了多少人。有人说他是巫女大人的人,所以连城主都不敢管这件事,但没人能肯定。巫女大人一直是城里最神圣的象征,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流火抓着奈落的衣服轻声道:“要不我们跟他们去?” 奈落微微侧头看向她。 “如果那人真的想招惹咱们,无论去哪里他都跟来。”重要的是,这里路人太多了。 奈落忽地一笑,带着些了然,流火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果然被他看穿了。 平日总带着些阴郁的奈落这一笑却气质疏朗,容颜逼人。远远的人群忽地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人惊呼出声,间中还夹杂着几声惨叫! ……“我的货啊!” ……“别踩我的脚!” 流火揉了揉太阳穴,转头冲那个凶恶的男人轻声道:“大人,我们现在就跟你走!” 凶恶男人见到流火服了软,也没再做出那副恶煞煞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奈落有些不大对劲。抬眼一看,见他又收回笑容,面无表情。不由冷哼,一瞧就是手无缚鸡之力。之前也跟在他们身后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两人气质不凡,但城中所有贵族他都认识,而且这两人分明没有任何护卫。 “走!”看到流火微垂的下巴在阳光下莹澈光润,心中色心一起,忍不住伸手去推,有意识地往她的腰上摸,“往这边去!”虽然这女人看起来娇艳,但他阅女无数,一瞧就知道这种气质不是风月场所中的艳俗,这是骨子里散发出的风情。他瞄了瞄,虽然那个男人更漂亮,但显然,现在喜欢男人的是另外一个人!那个他绝对不敢反抗的人! 想到这里,他神色一凛,手不由顿了顿。 恰在此时,一只袖子巧巧地挡在了凶恶男人的手前。凶恶男人一怔,正待发脾气,刚一张嘴,眼光就开始发直。因为奈落正看向他,幽眸中带着浅浅笑意。“大人,可以走了吗?” …… …… 一时间,男人彻底怔住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人要把这两个人带过去了。 流火瞄了瞄凶恶男人那副痴痴呆呆的模样,忍不住又揉了揉太阳穴。来送死的前仆后继,她是没办法管了,更何况此人也不值得她花心思。 像是被护送一般,众人来到了城主府。 流火抬头看了看,原来是这里。 凶恶男人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守着门口,自己则大刺刺地带着奈落和流火往里走。“走吧!大人正在里面等你们!”一想到把男人送到后的事情,他的步伐不由地加快了几分。他迫不及待地想找那个女人玩一玩了。 跟着凶恶男人走了一会儿,流火忽地站定了脚步。 奈落一哂,也从从容容地跟着站在了原处。 凶恶男人脚步迅疾,好一会儿才发现他们没跟上。站在前面,他双手插腰,不耐烦地大骂:“搞什么鬼!快过来!别逼我让人动手啊!” “在这里?”流火有些惊讶地看向一间装饰精美的房间,洁白的纸门安静地闭着。这会儿,她感受到了一股混着灵气与妖气的奇异气息。 “巫女大人在前面等着你们!”凶恶男人骂骂咧咧,“你们别让大人久等了!” 巫女大人?听着凶恶男人语气里的尊崇,流火不由看了奈落一眼。有妖怪气息的巫女,在城里有地位的巫女?好像有点意思。 奈落没答,反而伸手拉过流火,将她的袖子轻轻撩开,露出白璧无瑕的小臂。 男人原本正在大怒,一见到流火白皙的手,呆了一呆,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 “怎么了?”流火不解。之前她的手臂是被不知名的虫子咬了一个小口子,过了这一段时间,肌体早已愈合。 奈落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感受到那股已经熟悉的微凉,流火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羞涩。除开必要,奈落很少会主动碰触她。 两人旁若无人地站在原处,男的脸上虽无表情,但眼中有着淡淡的关切。女的脸颊微红,本来身上就环绕的媚意有如突然变浓的花香般,艳丽得迫人。看着男人带着苍白的修长手指放在女人的手上,那种有些淡漠的肤色与莹白中泛着粉红的雪肤相互映照,折射出一种异样的美感。仅仅是看着这一幕,凶恶男人只觉得有一股颤栗从腰后升起,整个人哗地一下,兴奋起来了。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居然舍不得打扰眼前这么美丽的画面,连呼吸都悄悄屏住了。 奈落掌心处黑气一闪。……瘴气! 流火还未感觉到瘴气那种吞噬一切的威力,一股陌生的力道在奈落接触的地方炸开,随即袭卷全身,痛得她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咬住唇部。 听到这声带着痛楚的娇呼,凶恶男人浑身一抖,呼吸粗重得难以控制起来。看着流火细密洁白的牙齿紧咬红唇的模样,他眼睛腥红,泛起了兴奋难抑的光芒。大步上前,凶恶男人一把抓向流火的衣襟,想替代奈落的位置。现在他就想把这个女人按在身下好好地/蹂/躏/一番,他已经等不及了! 才走了两步,男人突觉得下/身一酥、一软,一股说不出的舒爽感觉涌向脑中,他嗬嗬直叫,眼球爆突,一句话都说不上来。那是一种比他平日里到达快乐顶端时更加刺激的感觉,从尾椎向浑身漫延,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炸开了。好一会儿,他的眼前都白花花一片。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仍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因为他再也动不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下/身尾椎处和裆部被细细的东西贯穿。伤口并不大,但刁钻地刺中了让他兴奋的点,激情时的秽物在凶恶男人颤抖时一阵阵地喷涌着,最后无力持续,喷出殷红的鲜血。男人微弱地呻/吟着,身子软成一滩泥,滑倒在地。“噗通”一声,他不自由地呻/吟,声音带着余韵的满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力随着鲜血的喷出消失。 一股瘴气悄悄缠了过来,将还在神游九幽中的他吞噬,化为一淌污水。 流火根本没注意到凶恶男人的下场,她只觉得痛!非常痛! 那股痛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炸裂般,从手臂处不停地传来。流火死死地咬住下唇,不想服输地痛呼出声。这会儿她也反应过来,之前在市集就中招了!好诡异的手法! 奈落收回手,眉心轻蹙。 听得纸门哗啦一声拉开,痛得神智都有点模糊流火被奈落搂在怀中进了那扇纸门。 “真没用。”一股苍老得几近行将就木的声音传出。“桔梗也不过如此。” 听到桔梗的名字,流火昏昏沉沉的脑袋总算清醒了点。她勉强睁开眼睛,可是什么都没看见。内室被一张青青的竹帘挡住,一个人的影子印在上面。“笨蛋!”她有些虚弱地顶了回去,声音中带上了懊恼:“连桔梗都能认错的人同样不过如此!” ……搞什么!这次居然是替桔梗挡灾。 室内一片静窒。那个苍老的声音仿佛没意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奈落低低的声音在室内回荡,“之前你用的是式神吧?” …… …… 式神?市集咬她的东西是式神? “放出灵气把我们引来,就是因为你把桔梗认错了?”奈落嘲弄,每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针对的人很难保持平静。 “闭嘴!”苍老的声音怒斥。 奈落笑了起来,“我们一进城,你就盯上了,花费这么多心思,就只是为了请我们过来说话?” …… …… “彦翔这个蠢货!”苍老的声音带着岁月赋予得独有颤意,恶毒地诅咒:“难怪一进门就被杀掉!简直是死有余辜。” 这个什么彦翔就是那个凶恶的男人吧?流火虚软无力地靠在奈落胸前笑了出来,带上揶揄,“我还以为是看中了你。” 奈落没理她,他看向内室,“还不准备露面吗?” 流火忽地伸手,一颗水球忽地凝结,射出,将竹帘打得七零八落。“滚出来说话!” 里面果然是一个老人,或者说,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巫女。有别于桔梗的白衣绯垮,这个巫女一身颜色沉重的蓝紫色衣服,脸上层层皱纹遮掩了她的表情,额头正中垂着一个贝型的黄金装饰物。也是她身上唯一亮眼的东西。 此刻,白发巫女姿态端正地坐直,眼皮子都不抬,一副傲然不屑的模样。 奈落打量了她一会儿,摇摇头,“黑巫女椿,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居然还活着!” 他的那句“黑巫女”仿佛激怒了椿,她脸上平静的表情陡然变化了起来。椿缓缓地举起袖子轻咳嗽了几声,几乎看不见的眼睛闪过一道怨毒的光芒。“你认识我?” “当然。”奈落笑容可掬,“当初你与桔梗的对峙可是传遍了天下。” 椿冷笑,多少带了些自得之色。 “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你落败后,处心积虑地想报复,甚至不惜由神圣的巫女化身为黑巫女。”奈落仍是那副极为可亲的模样,“等你好不容易信心十足时,桔梗却死了。” …… …… 没去看椿勃然色变的脸,奈落继续道:“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你因为报复心切,贸然派出式神暴露了自己的行踪,愚蠢地把敌人引到自己的身边。”他理解地道:“肆无忌惮地将自己在体内养育低等妖怪的事情透露出来,大概是因为我们必死无疑吧?” 奈落看着脸色铁青的椿,浅笑:“直到现在,还妄想披着这张衰老的皮想误导我们?椿,你可真喜欢小瞧人。” 84、不胜娇弱待君堪怜 椿突地抬眼,昏暗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光。 奈落略带了一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瘴气忽地充斥了整个房间。才一眨眼的功夫,房间里便不能视物。 流火“咦”了一声,忽然站直了身体。“不痛了……”她看了看手臂,只见上面仍是一片柔嫩,哪里看得到让自己痛得撕心裂肺的地方。 奈落轻哼一声,嘴角带上了不屑。 “跑了?”流火瞧了瞧完全看不人的房间。 “嗯。”奈落漫不经心地道,眼睛却看向房间的另一个方向。 “这个椿在我身上弄了什么?”流火左瞧右瞧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椿之所以被称为黑巫女,是因为她更喜欢用灵力诅咒。” 瘴气渐渐散去,只见原本整洁的房间一片狼籍,一些脆弱的东西都被腐蚀饴尽。果然,椿不在里面。房间另一处窗子大开,正是奈落之前盯的方向,那里可以看到外面的小花圃。 流火吓一跳,“什么是诅咒?” 【就是控制你的行动,甚至控制你的思维,让你变成我的人偶!】一个清脆中带着一丝丝沙哑的声音突地在流火的脑中响起,声音轻柔,有着浓浓的诱惑力。【你喜欢这个男人吗?】 …… …… 【我一眼就瞧出来了,你喜欢他!】这个声音和之前老迈的声音完全不同,但那种带着恶意的感觉却一模一样。 流火脸色微红,她上前几步,来到窗子处向外查看。“椿,滚出来!”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四周的气息,想找到椿的位置。能让自己听到她的声音,应该与那个什么诅咒之力有关。才一进城主府,奈落就布了一个结界将这里笼罩了起来。先且不说椿有没有这个实力闯出去,仅凭流火没有感觉到一丝来自结界的波动就可得知,她还在城里。 奈落皱了皱眉头,看着流火有些奇怪的表情,抿了抿唇没说话。 【别找了,】椿在流火的脑中轻笑,【你找不到我的。】 “你究竟想做什么?”流火怒斥。那种被陌生人揭露心思的狼狈让她有些难堪,这会儿心中已经把椿暴打好几顿了。 【这个男人身上有四魂之玉吧。】椿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沉,【跟桔梗一起消失了50年的四魂之玉怎么会在他的身上?】若说流火是以容貌引起她的注意,奈落则是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强大的、阴暗的,甚至带了点吞噬意味的力量更是让她心悸不已。他们才进城,椿放在城里的控制与监视众人的式神和妖怪就发现了。对流火的报复只是顺手而为,她不过是想知道,那个男人究竟有什么本事。 “知道原因又怎么样?”流火讥讽,“难不成你就不想要它了?” 椿的声音再次柔和了下来,【你说的对,我只要拿到它就可以了。】一想到五十年前消失的四魂之玉,她的心里再次泛起了激动。先开始不过是不想死,等到借助妖怪的力量达到这个要求后,她又开始有了新的愿望――想继续保持青春貌美!她不愿意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失!为什么连低等的妖怪寿命都有那么长?为什么比大多数妖怪厉害的她却要随着那些庸庸碌碌的人们一起死?那种愚蠢的事情只有桔梗才会做!有四魂之玉在手里,她什么愿望不能满足? “那你跑什么?”流火仔细感觉,发觉四周确实没有椿身上那种混杂着灵力与妖力的气息。她有些微恼,到底躲哪里去了?现在她就想把椿在奈落之前拎出来,然后把她那张嘴严严实实地堵上! 【因为你会帮我!】椿笑了,笑得异常得意。 …… …… 流火心中刚升起不好的感觉,脑子就一晕。意识渐渐飘飘然起来,好像有一股气息环绕着自己,那股气息太过轻柔,太过温暖,让她甚至想闭上眼睛睡觉。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渐渐地带上了一丝茫然。 奈落突然转头,看向小花圃的一个方向,神情带上了一丝凌厉。那里明明只有一片花丛,微风吹来,花瓣还在颤微微地抖动,清晨的露珠还残留在几片花瓣上。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美好,但奈落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极其厌恶的东西一般,原本淡然的气息一肃,原本含着几分嘲意,几分说不出的疏远和冰冷的眸子,不知不觉中变得幽绝狠戾。 椿一凛,直直地对上奈落的眼睛。她就站在这丛鲜花旁!虽然她很肯定自己的结界没有任何破绽,为什么会有种奈落找到她的感觉。她警惕地打量着奈落,判断着,思索着,手中的灵决没有一点松散。不管如何,那个像桔梗的妖怪都不能轻易放过!尤其是她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打得过奈落的情况下! 果然,奈落眼睛很快失去了焦点,他仿佛有些不太肯定似的,缓缓在椿的四周扫视一圈,最后垂下了眼睫。 果然只是意外。椿放心了。 奈落的攻击有效又狠绝,她才仓促地逃到离房间,便惊讶地发现城主府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一股巨大的、可怕的结界包围住。无奈下,她只能留在小花辅里! 即使奈落很强大,她也不是没有一点底牌!椿咬了咬唇,之前的她像是一株缺水的花儿,逐渐枯萎凋残,带着死亡的气息。仅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从她身上消失的生命气息开始浓厚,就连她的皮肤也开始逐渐饱满。时间仿佛开始在椿的身上倒流。 【这是我的地方!是我的地盘!】椿怨恨地道:【想把我赶走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她看了看不远处的一个房间,一个被她封锁起来的房间,嘴边逸出一丝狠毒的笑意。 与此同时,奈落也笑了。只是他的笑容轻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椿席地而坐,右手伸出,平举在自己的脸前。仅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椿的皮肤开始顺滑了,就连曾被松驰的眼皮遮住的眼睛也泛起了青春的气息。忽地,她的眼睛四周的皮肤闪出一丝丝网状的黑线。 一只浑身黑色,眼睛腥红的蛇蓦然从椿的脸上探出一个头。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她的眼睛不再是眼睛,而是一个匣子似的。那只黑蛇状妖怪探出血红的信子,丝丝地从出口外探索着。 【出来吧。】椿轻声道,【让那个傲慢的男人为他的无礼付出代价。】 黑蛇,不,这是一个式神,式神腾蛇。它盯着椿另一只手上的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人偶,纸偶。雪白、轻薄,看起来没有一点特色,可它却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一般,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睛突然残暴了起来。 它一扭自己的身子,迅速地从椿的眼睛里冲了出来。尾部在空气中划出一个浅浅的波动,平白地带出一丝淫/荡的感觉。 【宝贝,来。】椿微笑,【让那个女人随着你的摆动跳舞吧!】 随着她的话,腾蛇兴奋了起来,它细细长长的身子开始绕着那只白纸的纸偶扭动,姿态极其妩媚、妖娆。 流火樱唇微张,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压抑不住般,带出一声轻轻的鼻腔音。 奈落原本低垂的长睫一颤,身子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流火慢慢地转头,看向奈落。一贯灵澈的眼睛变得迷蒙了起来,透出来自骨子里的媚色与慵懒。她歪了歪头,定定地看向奈落,好像不认识他一般,带着陌生,带着好奇。 奈落的表情冷淡了下来。他退后一步,想拉开和流火之间的距离。 流火毫无预兆地一伸手,那只如葱白似的小手准准地拉住了奈落的衣襟。听得一声轻轻的“哗”声,奈落的衣服被扯开来,露出有些苍白但匀称的胸肌。他看起来瘦,但绝不单薄。 奈落眉心一蹙,伸手覆上流火抓得紧紧的小手,还未用力,便听到流火“咯咯”一笑,笑声靡靡。 奈落微怔,这才真正地抬眼看向流火。 此时的流火哪有平日的自持,见奈落面无表情地看向她,她嫣然一笑,上前一步,靠得更近了。幽香袭来,她好奇地伸手,纤细雪嫩的指尖轻轻戳在奈落漂亮的锁骨上。停顿,又按了按。 奈落原本皮肤的温度就微凉,被流火带着异常热度的指尖点住,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颗粒。他看着流火,看向她媚意横生的眼睛,居然就这么直直地不动了。 流火似乎很满意奈落的妥协。她凑过脑袋,靠近奈落胸前的皮肤,轻轻地嗅了一口。“味道不错。”声音又软又糯,哪还有原本的清悦。 看到奈落的僵直,椿也笑了。【不过如此!】她眼里闪过一阵杀气,一把抓住还在扭动的腾蛇。腾蛇“嘶”地一声张开嘴巴,尖锐的牙齿上滴下几滴鲜血。血液落在白色的纸偶上触目惊心。 流火继续向奈落靠近,两人原本隔有一尺多的距离,这会儿贴得几乎肌肤对着肌肤。流火眯了眯雾气蒙蒙的明眸,“奈落……”声音里多了一丝酥软,与其说在说话,不如说是呢喃。 奈落依旧站着没动,看着她的眼神也开始泛起了氤氲。 “冷吗?”她咯咯娇笑,带着几分撒娇。右手弯臂而上,勾在奈落的脖子上,另一只手的指尖顺着奈落精致的锁骨往下滑,巧巧地停在那点殷红的上面。 奈落的长睫颤了颤。 “抱抱我。”流火扭了扭细细的腰肢,靠得越发近了。透过衣服,皮肤的热度传了过去。“我好冷。”她嘴唇微嘟,不满奈落的无动于衷。 奈落握住流火还在不停扭动的纤腰上,不让她再动,低声轻唤:“流火……”温醇的声音明明不大,穿透力却极强。像一条小蛇般,直直地钻进了人的心里。 被奈落这样一碰,一唤,流火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整个人一软,彻底地跌入了奈落的怀中。 奈落伸臂一揽,结结实实地将她抱住。 娇媚的女人,精致的男人,有如耳语的情人般相互依偎在窗边。余晖的光芒透过窗框,落在他们身上,在他们的身周圈出一轮金色的光芒。也让流火放在奈落胸口上的那只手更加白皙。 纤嫩的指尖不知在何时凝出两寸长的水刺,停在奈落的心脏皮肤处。 冰冷又充满杀气! 85、悔不当初的椿 流火一把抓住那个被妖力逼成一团的黑色血球,反手朝窗外射出。“啪”地一声,正巧砸在椿的面前。 将椿包裹得紧紧的结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薄弱了起来。被这个血球砸中,就“哗啦”一声,裂在空气中,化为虚无。 椿无力地坐在地上,她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诅咒之力才被奈落和流火包裹,反噬之力就猛烈袭来。椿大骇,正待控制诅咒反击,哪料两人动作如此迅速,几个呼吸就将诅咒驱逐。椿被翻腾的血气逼得体内灵力大乱,已经站立不住,结界更是掩饰不住她的气息。 流火发觉后,一个血球砸来就轻轻松松地破坏了她的结界。 “可恶!”流火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拉开和奈落的距离,脚尖一点就来到椿的面前。“居然敢操纵我!” 奈落看看空空的怀里,浅笑,没阻止流火的动作。 椿无力地坐在地上,见流火杀气腾腾地过来,哪里能躲得开。但她没有一丝惧色,清丽的脸上全是讥意。“输了还不服气?” 没等流火说话,椿再次开口,“若不是借助了这个男人的力量,你以为真能胜我?原先还以为你长着一张和桔梗相似的脸,起码也有她一半的心智,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蠢货!要我是你,早把这张脸皮撕了下来。” 见到流火半晌没说话,椿不由抬眼,只见她一脸的若有所思,不由眉心一蹙。正待欲言,就听到流火恍然大悟地道:“原来你喜欢桔梗!” …… …… 流火越说越肯定,“说什么找桔梗去比试,是因为你想被她承认。每次都屈居第二很难受吧?” …… …… “结果人家桔梗压根不理会你,然后你就跑去下诅咒?在输了比试后,桔梗就死了,你只能将满心的不服气咽下。恰好我来了,于是就在我身上找场子?”她眼神诡异地看着椿,“我说,你这么爱桔梗,她知道吗?” …… …… 椿只觉得自己被一口气塞得整个人都要撑爆了,怒叱:“你闭嘴!”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咱们不说暗恋这件事了。”流火爽快地答应了,“你知道桔梗现在还在吗?” …… …… 椿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现在的她可能谈不上是活人,”流火说到这里,不由顿了顿,“她的灵魂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塞进了一个土偶的身体里。” “土偶的身体?”椿喃喃地道,“灵魂?不是活人?” “想报仇吗?”流火蹲下,看着椿。 “你是想说……”椿失神了一瞬随即回醒,“你这是要拉拢我?”她警惕地看向流火。 流火好笑地看着她,“你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本钱吗?”她淡淡地道:“椿,你该高兴你还有利用价值,否则现在就已经是死人了。”她也不是什么好人,知道有人这样处心积虑地想置自己于死地,对其手软就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想到之前体内的那股爆炸的诅咒之力,流火冷哼了一声。 椿的神情渐渐地凝重了起来。说起来,她也是没明白奈落为何要顺着她的计划行事,他们究竟想在她身上得到什么。她眼神复杂地看着一直站在一旁的奈落,现在的他又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哪里看得出之前的厉色。“开诚布公吧。” “我瞧你这个城挺有趣的。”流火看了看外面,“费了很多心血吧。” 椿神情一禀,“什么意思?”心中却舒了一口气,虽然她是在这个城里花了很多精力,但若威胁到性命,不要也罢。以她现在的寿命,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新再来。虽然很可惜。 流火说到这里,看了看奈落。 奈落颔首,眼中带了一抹笑意。 流火轻咳一声,郑重地道:“椿,你能跟我们走吗?” …… …… 椿简直是反应不过来。搞了半天,他们不是要城,居然是要人!要她做什么?论武力,她打又打不过那个奈落;论计谋,奈落才一进城主府就锁定了自己,先是甩了一个结界把她困住,之后更是把她所有的应对都一一化解。瞧他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就知道,他根本没使全力。她才只是挑衅一下流火,就被那个男人打压成这样。要是直接对他动手,这会儿可能没机会说话了。 “是这样的。”流火说到这里,也微觉不好意思。“奈落也有一个城。”人见城。 “那与我何干?”椿简直是莫名其妙。 “桔梗他们正在追杀我们。”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椿的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妙的感觉! “桔梗那些人觉得我们无恶不作,所以我们就觉得你这种让城民安居乐业的方式不错。” …… …… 椿脑袋空白了一瞬间,脸开始一点点地涨红。她的意思是说,他们想用此事打桔梗的脸,但又懒得做这些事,所以让自己劳心劳力? “我没说错吧?”流火又回头看了看奈落,确定一下自己没歪解他的意思。 奈落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这句话才落下,椿的脸已经红透了,眼里也泛起了杀意。 这两个人看似轻松的对白其实就是在无视她、蔑视她。他们压根没有询问的意思,就把她的未来给决定了!她咬牙切齿,怨毒地盯着流火,手中的腾蛇抬头,长长的尖牙泛起一阵轻微的光亮。 让她死!就算杀不了奈落,也要让她死! 突然,椿的眉心一寒,流火手中突地凝起一根雾刃,就像她每次操控流火攻击奈落时那样尖锐又冷寒的雾刃,“你必须清楚一点,”流火收起脸上的表情,冷漠地道:“你只有一个选择!” …… …… 瞪着那根晶莹的雾刃,椿脸上的血色忽地退了个干净。刚刚被气糊涂了,居然忘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强者为尊,败者为寇!”流火低声道:“椿,这个选择对你来说并不算太吃亏。” 旁边“叮”地一声轻响,椿转过头去,只见奈落前面浮起一个小小的圆球,只有一点点破损的圆球。它甫一出现,仿佛四周的光亮都一个不知名的黑洞吸光,幽幽地散发着黑光和死气。 她的瞳仁忽地睁大,那是,四魂之玉!被污染的四魂之玉! 那个声音是四魂之玉分裂的声音。奈落将四魂之玉分了一片出来。妖力包裹着这块碎片幽幽荡荡地飘到了椿的面前,停住! 椿有些迟疑地伸手,才一碰触,奈落的妖力就溃散。四魂碎片轻轻一落,停在了她的手心。巨大的力量从碎片处传来,体内枯竭的灵力开始恢复,就像是一片露出河床的小塘突然接上了一根管子,源源不断的山泉从管子中往水塘里补充着。 ……只是一块碎片就有这么大的力量!椿的眼睛一亮,随即脸沉了下去。之前奈落几次驱逐流火身上的诅咒都没成功,是因为他压根就没拿出四魂之玉来!她还洋洋自得,以为奈落真不能拿她如何! “你喜欢掌控这些人类吧!”奈落缓缓地道,低醇的声音有如轻泉孱孱而过,“答应下来,你可以控制的就不只是这一个城了。” 椿紧握手中的碎片,紧咬下唇。对啊!如果他确实与桔梗有仇冤,为了让自己可以发展他们的城,他们务必就要成为自己的盾牌。可是,为什么是她? “奇怪为什么要选你吗?”看着椿,奈落失笑,“我只是不愿浪费心力在这种无聊的事上。椿,你要知道,能做这些事的人很多,并不是非你不可!” 椿一颤,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还有机会与桔梗碰面?” 流火揉了揉额角,叹气道:“一定有!”他们会追得不死不休。 “当年桔梗突然身死,与你们有关吗?”椿突地看向奈落,执着地要一个答案。她一直不信桔梗会输,那个强大又自视甚高的女人怎么会与一个半妖相恋?最后还与那个半妖两败俱伤!这件事听起来就不可思议。 ……如果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那就不难理解了! “她的死亡是自己选择的,”奈落淡漠地道:“我给过她机会。” 听得他开口了,流火收回了雾刃,回到了奈落的身边。 椿定定地看向奈落,脸上神色不定。 一时间,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突然,椿开口了,声音里带上了认命。“又是给我碎片,又是帮我报仇,你们需要对我这么友好吗?”如果是她,就会把这么好用的人牢牢地握在手心里。 “吞下它。”奈落伸手,掌心里是一只丑恶的虫子。这只虫子呈暗红色,它的眼睛带着妖异的深紫色,才一出现在奈落的掌心就脚爪张舞,仿佛想挣脱奈落的手心。可是爬腾了很久,仍是在奈落略显苍白的掌心里翻滚,哪里能逃出来。 椿的脸再无人色。她看着那只虫子,失声道:“噬心虫?” 流火眨了眨眼睛,看向奈落。 奈落轻笑,“你知道它也好。” 椿摇头,若说之前多少还抱着一丝侥幸,这会儿也开始泛起了绝望。噬心虫是从极恶之地孕育出的一种传说中的邪物。它极难捕捉,攻击力极强。一旦被人抓住,就与那人的心神有了一丝切不断联系。最可怕的是,它一旦进入宿体的体内,无论用什么方式都驱逐不出来的。别看它现在暴躁难安,进入宿体后它就会潜伏在心脏处。只要主人一个命令,它就开始啃噬宿体的心脏,即使自己也会跟着宿体死亡,也不会违背主人的命令。 看着后退的椿,奈落依旧温和地站在原地。 椿蓦然抬头,正想说什么,却看到了他那双和淡然表情截然不同的,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椿机灵灵地打了个冷战,站定了脚步。 无力地握紧碎片,仿佛想抓住什么力量般,她惨然一笑。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噬心虫塞进了口中。有如鲜枣大小的噬心虫仿佛无物般,化为一线冰凉的感觉顺着椿的身体转了一圈,然后静静地伏在了她的心脏处。 看到椿的动作,奈落一哂,施施然地转头走到房里的软榻上坐好。 流火瞧了他一眼,再瞧了瞧垂头丧气的椿,觉得自己需要说一些什么了。她清了清嗓子,“椿,那个,咱们的人见城已经没人了。”之前死了一堆,后来没死的都被她放跑了。 椿漠然地抬起头看向流火。 流火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我瞧你这里发展得挺好的,回头奈落把人见城迁过来了,你就分一些人过去吧,这样住着也宽敞些。”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不由地发虚。“你也知道的,人都没有了,物资肯定也没有了。所以,你还得想想怎么让两个城同时繁荣昌盛。”至于怎么跟城里的人解释旁边多了一个巨大的建筑物这件事就交给椿了。反正她是以巫女的身份坐镇,装神弄鬼什么的一定很擅长。 椿本来心如死灰,听到流火的话,眼睛又开始噌噌地冒火。控制她,让她劳心劳力,她和那个奈落坐收其成也就罢了,现在还要硬生生抢夺她之前的劳动成果。这种行径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是的,她之前是有打不过就跑的想法。可是自己放弃跟别人从她手里剥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流火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无耻,赶紧换了个话题,“我们的敌人不只是桔梗。” ……什么意思? “犬夜叉,弥勒,珊瑚以及桔梗的转世戈薇他们也在追杀我们。”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会殃及这个城。她小声地道:“我刚刚跟你说过,奈落把人见城给弄得空无一人。”所以,别指望他真的会费心费力地保护椿的城,顶多就起个威慑镇压的作用。当然,流火不会告诉椿,这个主意基本上是自己想出来的,奈落最多是不反对,再看心情给点帮助。 椿的脑袋都被气得有些发懵了。她之前还天真地以为他们会成为自己的后盾,现在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看到椿的脸阵红阵白,流火赶紧道:“往好处想,那些人都是打着正义招牌的,见你统治得这么好,肯定下不了手。而且我们也有帮手。”只是神乐不太听话,神无听不太懂话,也就那些没什么大脑的妖怪好忽悠些。不过对椿来说也够了,她不是抓了些妖怪缔结契约来永葆青春吗?流火瞄了瞄椿的右眼,那个藏妖怪的地方。 椿抓来的妖怪等级还不如奈落平时用来当炮灰的妖怪。在这方面,奈落一定不会小气。 椿怒瞪流火良久,好不容易才缓过这口气。 这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否则她统治了这个城这么久,也没见什么和尚来收拾自己。当然有一些不开眼的,不过都被城里的人围攻了。她已经成为这座城的信仰,但凡有人敢动她,就成了城里的公敌。那些道貌岸然的人一看到对手都是普通人,哪里还能下得了手。 想到这里,椿万般懊悔,自己怎么就没事去招惹了这两个祸害回来! “该说的都说了。”见椿都想明白了,流火轻吁口气,懒洋洋地也跟着奈落坐在软榻上,挥了挥手,“我们之前打了那么久,肚子都饿了。椿,你让人送些东西来吧。” …… …… 86、酒壮怂人胆 椿恨恨地瞪了流火一眼,转头离开。随后,食物果然被人送上。 流火哪里会客气,对着桌案上的东西就大快朵颐起来。才过了一会儿,又有侍女陆陆续续地进来,送上各种点心水果,直说这是巫女大人特意交待的。还没等流火吃完,又有人送来了精美的服饰与金银珠宝,说是城主听说椿请来了客人,聊表一点心意。 这架式一摆出来,流火也不由得咋舌。瞄了瞄倒杯清酒慢慢品尝的奈落,“你当初好像也没这么大的排场。”这样一比,奈落的人见城简直就是一普通富户。 奈落一哂,没有接口。 “她确实挺厉害的。”见奈落喝得挺有滋味的,流火也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那个精美的酒壶,真的好喝吗?“你说城主知不知道椿是在忽悠他?” …… 没介意奈落的不吭声,流火继续自说自话。“这个城主是不是被抓住了软肋?或者被控制了?就像你当初那样?”可是不像啊!这么大的城,仅靠椿这么个神棍哪里能治理得好。“神权和王权的合作?”流火眨了眨眼睛,“真有意思!”这比奈落之前那种漫不经心地利用效果更好。 “椿不会傻到自己手上没有一点力量,”奈落轻声道:“否则城主哪容得了她。” 流火侧头想了想,也是。虽说人类对椿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但蚁多咬死象,而且城主有钱有势,自然也能请来别的和尚和巫女取代或灭了椿。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不管奈落乐不乐意给椿帮助,只要他敢在这座城里露脸,仇恨都会被他拉走。先不说艺高人胆大这件事,单是奈落那些仇家听说此事,都会蜂拥而至。四魂之玉在他这里呢! 也所以流火抓着椿做事也有那么一点点理所当然,没道理风险都被自己这方扛了,她却坐享其成。他们这么费心思,又不是请回一个菩萨供着。当然,椿个人意愿这件事压根不需要考虑,现在木已成舟,多想有意思吗? 如果真有不长眼的妖怪或是修行人想算计这个城,先别提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就是这些安居乐业的人们也能把他们给掀翻了。 什么?城里的居民有可能不知道这些事? 就不能让他们知道吗?借力打力多轻松,只要挑个拨就成了。 什么,妖怪不会讲道理? 不需要妖怪讲道理,椿在这里这么多年,手底下会没几个好打手?退一万步说,椿养的那些人都是软脚虾,奈落也不是吃素的。 更何况有时候做事也不需要自己亲自出手,派些普通人类去跟附近的修行人哭诉就行了。他们不是除恶扬善吗?不是替天行道吗?就算椿是黑巫女又如何?但大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谁还管她究竟是白巫女还是黑巫女。给奶就是娘!你们这些人放任不管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想到这里,流火有些不敢看奈落,随手抓着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说起来,这个计划虽说是奈落同意的,但她多少也有利用奈落的意思。而且以奈落的个性,只要椿不太过份,他也不会随便牺牲掉,找人才是很难的。尤其是现在无人可用的情况下,椿简直是送上门来的便宜,不用白不用! 当然,如果桔梗他们一定要拿椿开刀,这事就说不准了。可这件事是不可能发生的,椿最大的目的是打败桔梗又不是非要跟他们结什么生死仇。以他们那种性格不去拯救椿都是压抑着自己,哪会轻易置椿于死地。 ……除非椿倒霉到在过招时,被误伤致死。如果她弱成这样,也不会在幕后这么多年,成为一座城的实权者之一。再者她真这么倒霉,也没人能救得了她。在这个乱世,一个人的实力是生命的基本保障! “噬心虫是怎么得的?”流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呛得差点没一口将嘴里的液体给喷了出去。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给自己倒了杯酒。这东西这么难喝,奈落居然还喝得一脸的舒爽? “以前路过那里,顺手就捉来了。”奈落轻描淡写地道。 “多少年前的事了?”流火红着脸闷咳,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奈落皱着眉头看她,“大概二三十年吧。” 椿在看到噬心虫时也脸色大变,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奈落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厉害,但他却捉到了噬心虫。 流火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看了看杯子,一抬手干脆把剩下的全灌了下去。“去过很多地方?”有了心理准备,她倒是对这种清冽中带着刺激的口感有些适应了。 “嗯,很多。”奈落伸出手,轻轻地按在酒壶上,眼中雾气重重,“有时候是被追杀,有时候是无聊。” “追你的人是修行人多还是妖怪多?”流火嘿嘿一笑,当作没看到奈落的反对,加了几分力道想抢过酒壶。 “都有。”奈落淡淡地道,手中的力道却稳稳的。“不强的妖怪,即使躲在山里不与人碰面,也会被人类排斥,被同类排斥。” ……不去争,不向前走,就会成为踮脚石。 “当然,也有人同情我。”奈落讥讽地一笑,“不过大多都是看中了这张脸。” 看到他这种表情,流火只觉得心中一揪。她缩回手,趴在桌上,看着手中的酒杯,轻声问:“就没有一件值得你回忆的事情?” 奈落的神情带上了一丝说不出来的表情,好半晌才道:“有。” “是什么?” 这次,奈落再也没开口。他眼眸一转,看向流火。 见到他专注又带着怀念的眼光,流火一怔,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以前和鬼蜘蛛流浪的日子。渐渐地,她的表情也带上了温柔。 看着她的笑容,奈落目光一顿,像是被蜇了一下,神情突地冷淡了下来。 流火没有发觉。见奈落没再抓着酒壶,动作快速地赶紧再给自己倒了一杯。“真是可惜。”好像这东西也不是特别难喝。 奈落神情越发阴戾。他眸中闪过厉光和怒意,冷冷地盯着流火。 “可惜那个时候我不在,”轻抿一口,果然这东西只要喝顺了口,也不是特别难喝。流火咯咯一笑,当然也没怎么好喝。“否则就能看你是怎么耍那些人了!”表面道貌岸然,实则男盗女娼,这种人真的太恶心了!有时候还不如那些直来直去的妖怪值得尊敬。 奈落一怔,看着喝得脸上已经绯红的流火又要去拿酒壶,他再次伸手压住。“其实有一部分人是真心想帮我。他们觉得我对世间满怀恶意,要帮我净化心灵。” 流火“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当初也有人觉得她需要超渡,追着她屁股后面来帮她,从来不问她需不需要。 见到酒壶又被控制住,流火一仰头,将杯子里的清酒全部喝光,专心致志地抢起酒壶来。“然后呢?”他又不是自己,对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可不会手软。 “他们既然觉得我可以拯救,那我就跟在他们身边。”奈落淡声道。 大出意外,流火微张着嘴瞧着他,跟他们后面干什么?帮他们除奸惩恶? 奈落笑了,“这些道德上的完人,只有让他们自己击败自己,才没心思管我的事。” …… …… 离得最近才能找到他们的弱点。果然是奈落! 流火眨了眨眼睛,冲着奈落一笑。 奈落好笑地看着她星眸微眯的半醉正待说什么,流火已经不耐烦起来。她索性立起身子,孩子气地往外拔酒壶。 奈落微凉的手突然一松,流火没注意,外加刚喝了酒有点难以自控,整个人往后一仰,眼看就要栽个四仰八叉,她“啊”了一声,手却还不忘紧紧抓着酒壶。 手腕一紧,向后栽倒的姿势被止住。 流火眯着眼睛笑冲着抓着自己的奈落笑。眼见酒壶回来了,这会儿她连坐好都懒得动,对着壶口就灌了一口。 “别喝了。” 流火哪里肯依,见奈落还对着酒壶念念不忘。她狡猾一笑,听得“哗啦”一声,酒液忽地浮了起来,飘在了流火的嘴边。她一口一口地吞咽着,还调皮地分出一团酒液,飘到奈落的唇边。“给你留一点,别说我小气!” 奈落挥挥手,将酒壶连着那团酒液扔了出去,但已经来不及阻止流火将她面前的酒全吞尽。 见小计谋得逞,流火笑嘻嘻地盯着皱眉的奈落,带了些许得意:“喝光了!”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舌尖滑过粉嫩的唇瓣,带出一抹湿润与诱惑。 奈落眼神一暗,动作顿在了原地。 咂巴着嘴,流火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忽地抬头,直直地盯着奈落的唇,迷离的眼神中竟透出一丝渴望。 见到她迷迷登登的表情,奈落抓住她手的劲力不由得大了起来。 “奈落!”流火低低地喊了一句。 奈落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大的起伏,但他的眸色却随着这声轻唤变得越发深沉。 “我有说过我喜欢你吗?”流火很认真地说。 “……说过。” 流火疑惑地回忆,她的大脑开始迟钝,这会儿是真想不起来之前是不是有说过。好一会儿,她放弃思考这个问题,“那你呢?” 奈落眼睫一颤,定定地看着她。 流火眼巴巴地等着,见奈落迟迟不答,她继续问:“你呢?” 奈落一贯淡定的脸在这种逼视下,难得地露出几分无措。他张了张嘴,看着流火因为酒意上涌变得有若桃花的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觉得奈落这种表情很有趣,流火低低地笑了起来。她缓缓地凑上去,离奈落的唇越隔越近,近到轻轻一动唇就能碰到时,她却停住了。“不说算了!”将带着酒气的呼吸吐在奈落的唇上,她准备撤退! 不说喜欢她的人,她才懒得亲。 才一动,就被奈落按住了后脑。 两人靠得太近了,近到连脸上的表情都看不到,流火不满地想推开他。可一抽手才发现,自己还有一只被抓着。 “放开!”她不适的道。 奈落没动弹。 感觉到后脑上固定的力道越来越大,流火开始不耐烦。“放开我!”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很累的! “如果我不同意呢?”奈落终于开口。仿佛是被她这句话刺激到了,声音里也没了一贯的淡然,带上了一丝阴鸷,也带上了极深的固执。像是被流火触动了埋藏在心底的东西,他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事实上,从方才开始,他就有些开始不太对劲。 酒精彻底让流火脑子成了一片浆糊。现在的她还在纠结着“你不喜欢我,我就不亲你”,哪里听到奈落这句话里的不同,更没发觉奈落的情绪起伏。被这样抓住确实让她难受,体内的妖力忽地流转,空气中,一团雾气悄悄地凝聚起来。 敏锐地察觉到流火妖力的变化,奈落忽地抬头,阴沉地盯着那团雾气,“你要攻击我?”他看着还在挣扎的流火,声音里的温度已经降到零度。 “你弄痛了我!”流火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放开我!”说罢,她用力扯下奈落固定她的手,气呼呼地在上面咬了一口,醉醺醺地道:“别动!”再动就真的一个水弹浇下来。 被她这么一斥,奈落方才还冰冷的表情顿住了。 流火摇了摇变得越来越重的大脑,眼前也开始摇晃了起了。很想闭上眼睛睡觉,但老觉得有什么事没做完,努力撑着眼皮子转头看向奈落。恰好看到了奈落抿起来的唇,她恍然大悟,对了,刚才就是要亲他的,可是怎么说着说着,就忘了这件事呢! 她飞快地上前啄了一口,又咂巴咂了嘴,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干脆地一口啃了上去。这次,她停的时间长了许多。舌尖试着探了过去,有些笨拙地撬开奈落的唇。她恍恍惚惚中还记得当时那种滋味,那种满心喜悦,满心羞涩,恨不能从此沉迷再不醒来的甜美与销魂。 哪料到她在破坏了刚才的旖旎气氛后,突然又会跑上来亲自己,奈落彻底僵住,少见的呆滞在原地。 一时间,静静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略带了些急促的呼吸。 好一会儿,流火这才七手八脚地把奈落的脸推开,怒道:“不说喜欢我,又要亲我,天下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你不许动!”搞什么?她才亲了两下,就被抢了主动权!本来就大脑有些迟钝,这会儿被亲得都快缺氧了! …… …… 房里一片寂静。 流火打了一个酒嗝后,恶狠狠地把奈落的脸掰过来,以教训地口吻道:“只准我亲你!”她说了喜欢,所以就可以亲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她得意了起来,捧着奈落的脸左一口右一口地亲了起来。 “……你就只会用这样的方法?”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奈落的话,流火的怒火噌地升了起来,下一秒整个人扑了上去。看着奈落果然被自己的气势压倒,乖乖地躺着不动弹。流火的怒意这才减轻了一丝丝,她一口咬住奈落的唇,模糊地道:“当然不是!”还可以换个姿势亲啊! ……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流火气喘吁吁地看着正前方的屋顶,满脑子的疑惑。为什么地板会和屋顶长的一样? 87、食足知耻 第二天抱着头/呻/吟的流火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就躺在昨天吃饭的那间房里,额上,有一只微凉的手。 “……奈落?”只是感觉这个温度,流火就知道是谁了。她想起身,可一动就像被一只大锤重重地击打着太阳穴,胃里随即翻涌起了恶心,她一把捂住嘴,好一会儿才舒缓点。 辛苦地坐起来,见到扶住她的奈落瞄了她一眼。感觉到他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流火奇怪地问:“怎么了?” 奈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昨天喝了很多酒。” 这事她记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下次记得少喝些。”刚开始只是觉得没怎么太难喝,可喝着喝着,就整个恍惚起来了。 看到奈落的表情越发不太对,她疑惑地看他,却见奈落别开了头。 …… …… 怎么有种她做错了事情的感觉? 流火眨了眨眼睛,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画面。她倒抽一口气,呛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她昨天一直抱着奈落亲,亲完了还不算,还把人家压在地上上下其手!流火悄悄地看了奈落一眼,只见他的衣衫不整,胸前更是漏出若隐若现的春光。 …… …… 一把捂住眼睛,能借她一根绳子或是一把刀吗? 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借酒装疯、趁机揩油的好习惯。 见她又是咳嗽又是捂脸忙得不亦乐乎,奈落低低地道:“你昨天说……” 流火惊得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惊恐地看向奈落,颤声问:“我说什么了?”她还说了什么丢人的话? ……脑海中闪过一系列的话。 “别动!只准我亲你!” “谁先说喜欢,谁就可以亲谁!” “只是输了一次而已!” 流火倒抽一口气,呼吸顿时又岔道。本来就被呛到,现在更是咳天昏地暗。流火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胸口,慌乱得恨不能从此消失。“我去找水喝!”她手脚并用,就想往屋外溜。 手一紧,被奈落拉住。流火哪里敢看他,一味盯着地面不吭声。 一股妖气顺着手臂游了上来,舒缓着她的呼吸,也舒缓着她一直在造反的大脑神经。“别动。”感觉流火的挣扎,奈落轻斥。 …… …… 流火惭愧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这句话她昨天也说过! 正在尴尬间,窗外突然飞来一只最猛胜,它嗡嗡地来到奈落前面报告着。 “得到碎片……神乐……最后一块碎片……” 流火一颤,慢慢抬起头。她轻咬着下唇,止住已经不怎么强的咳意,“碎片找到了……”之前还涨得通红的脸开始缓缓失去血色。 奈落皱了皱眉心,揽过她,顺手帮她按摩着太阳穴。“很好,去把神乐叫过来。”他冷漠地对着最猛胜道:“把神无也找回来。” “现在,你是要把人见城移过来吗?”让这两座城的规模迅速扩大。只有住的人越来越多,场面才会越来越难控制。 “嗯。”奈落轻声道,“得在桔梗他们寻过来之前做好。” 流火勉力一笑,是啊,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而且,也好久没看到神乐和神无他们了。只是这些日子习惯了和奈落独处,突然回到之前的生活,她居然有些不习惯……以及不舍。想到这里,她抓着奈落的衣服,把自己埋在他怀里。 奈落的妖气还在她体内缓缓地流动,流火头疼迅速化解。“你就留在这里等我。”最后一个周天后,奈落撤出了自己的妖力。 流火没想到离别这么快,她坐直,看向奈落,“我……”也去!话未说完,就看到奈落盯着她的眼神。静静的,不赞同的。 看到他这种表情,流火心中微紧,明白了他的潜台词。 她抿了抿唇,“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在椿没完全控制她之前,以她的能力不可能完全失去自控能力,甚至可以压制住诅咒之力的。正因为没把椿放在眼里,最后才被椿彻底控制心神。这件事说起来确实是她的疏忽大意。 为此,她之后才可起劲来欺负椿。也算是恼羞成怒。 “我觉得你该好好想想。”奈落的表情不再温和,他淡淡地道。“或者你觉得吸取教训的时候就是丧命时这个决定很有趣?” 流火无地自容。 “只是一个巫女而已,”奈落声音冷淡,“你就是这样觉得的?” 流火轻轻地摇头,“因为……”因为有你在! 后面的话她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因为流火听出了奈落的失望,那种感觉让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抓了一把似的,又酸又涩,难受得要命。 “流火,命是你的。”奈落轻声道。 良久,流火才轻声应道:“我知道。”她一直是记得这件事。只是这段日子太过舒适,她有些忘了。 奈落将她睡得零乱的发丝别回耳朵后面,再次用妖力梳理了一下她的不适,这才恢复温和地道:“你在这里等神乐,我很快就回来。” 流火深深地呼吸了好一会儿,这才松开。她勉强绽开笑容,“好!” 奈落低头看着她,最后一把她拉了起来,轻轻地拥她入怀,很快就放开。他没再说话,驾起瘴气就离开了。 恍惚间,他回头看了流火一眼,罕见地透出一丝挣扎和迷茫。只是这种情绪很快就消失了。 站在原地的流火愣了好一会儿,怔怔地盯着奈落离开的方向发呆。仅就这么一会儿,她就开始想念他了。苦笑,这真不是一个好习惯。 旁边突然传出一声冷哼。 流火吓了一跳,转过头去,椿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旁边。此刻虽然没人,但她依旧坐姿端正,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这是当惯了巫女还是当惯了领导? 看向奈落离开的方向,椿脸上的苍白还未退去。“走了?” “嗯,”流火收回了眼光,控制住起伏的心绪,平静地道:“他去移城了。” …… …… 椿再次咬牙切齿,那副扭曲的表情哪里还能看出之前满身的仙气。想都未想,她脱口而出:“你这么死心塌地为这个奈落做事,就不怕他事后过河拆桥?” “你是觉得奈落会这样对你?”这是在来拉党结派? 椿大方承认,“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一看到流火的脸,她只觉得自己是犯了失心疯。这个女人哪里像桔梗?她是有多报仇心切,这才会认错!比起桔梗的浩然正大,她简直就是一个狡诈又不懂得自爱的小人! 当然,这种人也有好处,那就是比桔梗要好拉拢的多。 “别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做好奈落交代你的事就可以了。”流火好心劝道。 “你不是说桔梗一直在追着你们?”椿一直是意志力坚定的人,虽然被迫吞下噬心虫,哪里真的会死心。“以她的能力怎么可能这么无能?”就算奈落有四魂之玉,也不可能这样耍得众人团团转。 “你在渴望桔梗打败奈落,还是希望奈落在临死前好心地帮你把噬心虫拿出来?”流火摇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有弱点在奈落手中会让你觉得屈居弱势,会让你随时有性命不保的感觉。但现在的情况已经这么糟了,你就不能想些让自己愉快的事情吗?”桔梗死了五十年,奈落用了五十年来成长。一个被迫醒来,一个处心积虑,所耗费的心力能成正比吗?有些事情确实成事在天,但努力也是绝对不容忽视的。 “像你一样掩耳盗铃?” …… …… “我以前一直很认真地学习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巫女,事实上,我也确实很优秀。”椿没理会流火的怔然,自顾自地道:“直到听到桔梗这个名字。”从此后,桔梗就成了她的噩梦。 ……椿,你真的很厉害。但是桔梗更厉害! ……椿,能得到你的保护真的太幸福了。你听说过,巫女桔梗据说有着可以呼风唤雨的能力,椿,你能不能像她那样厉害? …… …… 无数的否认开始让她怀疑起自己的能力,直到那天,四魂之玉被天下间的修行人送到桔梗处时,她彻底崩溃了! 净化四魂之玉是其次,桔梗被这么多修行人推崇,这就代表着她已然成为世间修行人的头领,虽然这只是名誉上的!椿无法接受这件事!这让她觉得自己以前所有的努力都被抹煞了。 愤怒之下,她找过桔梗。可第一眼看到她时,就被她身上那种庞大的灵力所震慑! 原来真的有人天生就这么优秀,这么强大,跟后天的努力没有关系! 椿回去后闭关了小半个月后,最后学起了禁术――黑巫术! “如果在天赋上我注定了会输,那我宁愿成为她的对手!”椿一袭紫黑色的衣服将她如玉的脸衬得神光湛湛,“这是她一辈子也不可能涉及的领域。”因为她已经被推上了神坛。更何况桔梗的自律不可能让她做出这种堕落的事情。 椿第二次寻找桔梗时,还是输了。虽然见过椿一次,但桔梗看向她的眼中仍是淡然,就像她看向每一个人般。可是这种眼神在她使出诅咒时变了,桔梗冷漠地盯着她,将她的诅咒反弹了回去,也伤了她的容貌。 椿不由自主地捂着自己的右眼。此刻,它就像之前放出藏在体内的妖怪一般,皮肤呈被利刃割裂般的皮开肉绽。血红的皮肉被割得支离破碎,却没有流出一点血。 每次使用右眼时,椿都很痛,但是她却没有一次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我没后悔,至少她记住了我。记住了椿这个人!”她心心念念地以桔梗当作对手,但她却根本不记得她。这件事让她耻辱! 她放下捂着眼的手,不屑地看向流火。“我说过,我瞧不起你!你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地成为奈落的奴仆,甚至还自甘下贱地与他……”椿顿了顿,才道“……有私情。你就不觉得羞耻吗?”别以为她没瞧出流火那副可笑的沉迷模样! 在椿明明白白地表达出这种轻蔑后,流火突然笑了。 看着她的笑容,椿轻蹙眉头,突然觉得自己跟这种女人浪费口舌很傻。 “你试过十多年被困在一个明明有很多人,但没有人瞧到你,听到你说话的地方吗?”流火轻声道:“眼前看到的都是鲜活的,唯独自己是静止的。到后来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活着,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幻觉。” 椿不由回头看她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荣辱是什么?它能让我摆脱那种困境吗?信仰又是什么?它能让我可以吃饭,可以睡觉,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吗?”流火的语气仍像梦呓般,“我只是想活下去!对了,还有一个奢望,希望有一个人能理我。只要他不抛弃我,我就不抛弃他!”要求低到只是希望有一个人能陪伴自己。 她曾经寻找到了这样一个人。可是,她却弄丢了。 椿本来对流火鄙夷到了极点,但这会儿却不知怎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是一个人对生存的最低要求和最遥远的奢盼。朝不保夕时,又怎能祈求有一个人能与她同生共死?椿看过的,她知道那种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有多可悲,饿得狠了连换子而食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身为巫女,她未曾有过那种经历。虽然生活清苦了些,但她的心是自由的,是高高在上的。即使她成为黑巫女,也从未沦落到那种地步。 “你想得到自由,想背叛奈落,这都是你自己事情!你瞧不起我,觉得我媚颜求生、低贱无耻也是你的想法!”流火抬眼,冷冷地瞪着着椿,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杀气。“我只知道一件事,如果奈落要杀你,那你就是我的敌人!” 人在得到了温饱后才知道礼仪、廉耻和道德,流火从来就没有奢侈的条件!她从本质上就和桔梗、椿不一样。 88、再聚首 神乐的到来很快,她入城没多久就被椿发觉了。椿在城里的结界并不强大,只能覆盖城主府,但发觉外人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普通人类要有正规的手续才能进来,妖怪虽然喜好穿墙走壁,但这种隐隐的对立感还是让椿感觉到了异样。尤其是,她在拥有一块碎片的增幅下。她悄悄地派了一个式神过去,缀在神乐身后。 椿沉默了好一会儿,吩咐神侍,“把流火叫来!”不管是不是与奈落有关,现在赶来的妖怪估计都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流火这两天正有些无聊。之前跟在奈落身后,虽然他的话不算多,但总还有个人搭个腔、对个眼神不是。椿讨厌她,只派些神侍来送些食物就再也不管她。前段时间她甚至百无聊奈地跑到城主的房间观察。 城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这个巫女遍地走、妖怪不如狗的时代,一个人类活到这么大的岁数,不是胡子拉渣,就是老态龙钟。但这个城主却是个很有趣的男人,外表暂且不提,也就是一副路人的模样,他的眼神中时不时地闪过一丝锐光,一点都不像表面的那么昏聩。他完全没管流火的事情,至少流火隐身跟在他身后这么长时间,没见有人向他汇报这件事。城里的安保做得并不差,最为有意思的是,城主房里很多法器。流火第一次看到时以为是椿给的,可后来倒是咂巴出一点味道来。 整个城主府有两套服装,或者该说是两套人马。一套主管祭祀外加应付一些普通人类无法应付的事情,另一套则是正常的管理事务。两套班子有交叉的地方,但在正常情况下还是以神权为高。毕竟这是一种象征。同样的,椿也不会太过于干涉城主这边的事务。双方都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椿这边更是养了好一批修行人和神侍,和尚巫女的,七七八八,念经宣佛的,搞得神圣无比。城主那边的军队则是煞气十足,一瞧就是不带感情的杀人机器。 彼此依靠,彼此戒备。 在流火闲逛的时候,不乏有修行人发现了她的踪迹。但他们都只是抬头瞧了一眼就无所谓地扭过头去,大概是椿交待了什么。 摸了下巴良久,流火在跟着神侍来到椿房间里时,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开口。“之前那个下流胚子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如果城主府如此戒严,他究竟是以什么身份这么大摇大摆地横行其中? 椿不耐烦地看她一眼,“总有一些家族会喜欢两面讨好,这有什么好奇的!” 流火愣了愣,两面讨好?所以两面都讨不好?看似城主和椿把他们捧得高高的,但一有什么事就干脆地扔出去当炮灰了?“你们不需要给他们一个交待?”人就这么白死了? 椿像是在看傻瓜一样,连话都懒得回了。 流火瞬间明白,哪好意思开口。打个哈哈就问:“叫我过来做什么?”不白死还想怎么着?自己一个外人来了几天都知道城主和椿之间的微妙,有傻瓜以为自己能玩得转,那椿他们就真把他们当傻瓜来玩。真要觉得表面上过不去,回头随便给个什么借口安抚一下,没准他们还觉得自己是做了贡献。现在这个城里已经有神权和王权了,谁希望再多一方势力出来。想左右逢源?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命来享受! 看着那个恍然大悟的女人,椿不知为什么怒火直冒。“跟我出去一趟!” “还有你搞不定的?”有人来砸场子了?能让椿亲自出马的人可不多,那些修行人不是白养的。 椿忍耐地呼吸一下,“有一个妖怪在城里闲逛,我不希望她在这里制造混乱。”当初她把奈落引到城主府里也是这个意思。范围越小,影响越小。在这里打一架总比在闹市里弄得鸡飞狗跳来得好。当然,她没有预料奈落什么都没做就引起了骚乱。 ……围观的人太多! “能赶走就赶走,找我做什么?”流火奇怪地道,突然,她眼前一亮,“是谁?”奈落说过神乐她们会来。 “一个比你还低俗的女人!” …… …… 神乐应该会很乐意跟椿打一架的。 一想到可以见到熟人,流火也兴奋起来。“只有她一个人吗?”神无没来? 椿不屑地道:“你还想有几个?”说罢不由怔了怔,“还有人?” 流火瞄了她一眼,“你按妖怪的方式查?” “你们不是妖怪吗?” “妖怪就一定要有妖怪的样子?” …… …… 椿一挥手,神侍送上一个水盆,椿低头看去,脸黑了一半。之前她怎么会忽略那个一直抱着镜子跟在俗艳女人身的小女孩。事实上,不是流火提醒,她到现在都没注意到这个小姑娘有什么特别的。 正在她观察的时候,神无突然抬头,眼神准确地盯着椿,像是亲眼看到了一般。 椿吓了一跳,本能地抬开头。 “神无!你在哪里?我现在就来找你!”正在椿惊魂未定的时候,流火却凑到了水镜面前愉快地打招呼。 …… …… 椿忍住一把捏死流火的冲动。“你去……”说了一半,还是道:“我们一起去把她们接过来。”放任她们不管,城里一定会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椿头疼地看着水镜,这会儿神乐就引起人围观了!搞什么,奈落那里出来的人都这么奇奇怪怪的,不是长得极端的漂亮,就是极端的怪异。想到这里,她瞄了瞄流火,最怪异的家伙大概就是她了。还从来没有妖怪敢长着和桔梗一样的脸! “你们这段日子去了哪里?居然也不来找我。”流火盯着水镜里的神无说得开心,哪里有心思理椿。“听到没?我现在就过来!” 神无眨了眨空蒙的眼睛,也不知道听没听到流火的话,默默地低下头。 流火笑着往外走,突然觉得不太对,转头看到椿彻底黑下去的脸,奇怪地问:“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椿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大步向前。如果可以,她一辈子都不想跟这个女人说话!但目前看来,这个愿望是没办法实现。奈落说走就走了,回来时还要带一座城。一想到这里,椿就烦躁不安。就算她整天跟大家吹自己神力无敌,可一觉起来旁边多了一座城这件事已经不是吹牛可以搞定的。 “真不知道你在苦恼什么。”跟在发起怒来仍是神圣满分的椿身后,流火好心提醒,“你就说奈落是你请来的神不就行了。”虽然这事有些不太要脸,不过流火觉得奈落根本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椿突然停住脚步。 “神迹之一就是人见城。”流火悠悠地道,“以后但凡是不能用常理解释的,都可以用这个借口来处置。”这样做不是正中椿的下怀,她可以用奈落的名义做很多以前不好做的事情。 “你以为我是奈何不了城主?”椿咬着牙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句话有瞧不起她的意思? “不能否认,刚开始是有这个想法。”流火淡声道:“但观察了几天后发觉,你是故意纵容城主发展自己的势力。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你并不希望这座城只有你一个主人。你需要这里还有另一个名义上的主人。”城主房里的那些法器简直是个笑话,一点灵力都不含。也不知道椿是怎么弄的,居然让那个城主以为自己安全无比。 椿静默了一会儿,这才缓步向前走。“我以前试过,最后都被那些打着正义名号的人赶走了。” “我想也是这样。”正因为世人大多是普通人,所以格外不能容忍这些与众不同的存在。而有能力的人大多自以为超脱凡人,不屑于玩弄权势。在他们的眼里,椿是个异类。“扶植一个傀儡,让他以为自己真有能力与你抗衡。”更能让其他的修行人认为,椿与城主是合平共处的。“椿,你也挺辛苦的。” 椿冷冷地笑了笑,“最后还不是输在奈落手上。”她所有的心机被那个阴暗又强大的妖怪一眼看破,于是用同样的方法对付自己。给自己希望,但却像被困在笼中的小鸟一样,永远逃不掉。 “实力不如人,自然就任人鱼肉。”流火不以为意。就像那些普通的居民,只要有口饱饭吃,是谁当家他们根本就不在意。换一个角度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这个世界谁都没办法得到真正的自由! “你不是我,所以才说得如此轻松。”椿的话里充满了怨恨。她又开始犯蠢,居然跟她争论这些! “正因为我不是你,所以这些事情在我看来根本就不是问题。”流火轻笑。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是错的!”椿低沉地道,只要她还跟在奈落身边。她现在迫切希望看到这一天! “等到那一天再说吧。”流火淡淡地道。为一些日后也许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想太多是件很笨的事。 正说着,流火突然向前抢了几步。“神无!”她喜悦地道。 神无缓缓回头,脸上完全没有意外。 “怎么会是你?”神乐远远地看到流火,满脸的嫌弃。椿的神侍赶上前去将她们团团围住,围观的人被驱赶得远远的。不少人这才醒悟,原来是圣女大人的客人,难怪会这么漂亮! “奈落呢?”神乐皱着眉头看着椿。“这个女人是谁?”把她们叫过来不是要看这个自己欠她钱的女人吧? “她叫椿。”流火一溜烟地跑到神无身边,看着她怀中的镜子。“咦?还没修复好?”上面的裂痕怎么还在? 神无依旧一副神游万里的模样。 “椿?”神乐咀嚼了一下,有意思地道:“巫女?”奈落要跟巫女合作? “嗯,黑巫女。”流火简单地做一个介绍,“这个城的实际掌权者,回头奈落把人见城搬过来估计也是让她来管。” 椿气得手都痒了,差点没一道灵力冲流火扔过去,好像她稀罕管似的。还有,明明知道她最讨厌别人说她是黑巫女,居然还这么大声。幸亏今天她带的是嫡系中的嫡系,否则真没办法交待了! 神乐则是有些吃惊,“她来管?”她不由地看看四周热闹的人群,“难不成奈落又想把他们干掉?” …… …… 椿的脸难看无比。奈落究竟对他的人见城做了什么?她现在对流火给他规划的蓝图非常怀疑,虽然她从来就没相信这两个人! “这些事你们也不关心,”流火哪会不知道神乐的性格,说这话就是故意在气椿。“把碎片给我瞧瞧。” 神乐瞄了椿一眼,见她果然气得够呛,满意地笑了笑,随手把怀里的碎片扔给了流火。“这个碎片居然是在犬夜叉的眼球里,害我跟了他好久。”这个女人一过来就是一副盛气凌然的模样,看着就让人不爽。 椿这会是真的惊讶了。难道她之前看错了?神乐和流火并没有不合,否则怎么会这么随随便便地交出碎片。 流火一把抓住黑幽幽的碎片,打量了一会儿,奇怪地道:“也没什么不同啊?”怎么会跑到眼睛里的? “准确地说,是到了死亡的国度。”神乐刷地打开扇子,摇了摇。“那个世界里有着犬夜叉父亲的骨骸,是他父亲犬大将的坟墓。” 听到“死亡的国度”几个字,流火突然哆嗦了一下。她赶紧转开话题:“犬夜叉不是有个哥哥吗?他知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坟墓就藏在犬夜叉眼睛里?” 神乐意外地看了流火一眼,“你也知道杀生丸?” 流火也看了看神乐,满脸的无辜,“知道这件事有什么奇怪?” 神乐想了想,确实没什么。“他当然也去了,所以我才会这么辛苦。”面对两波敌人,差点就关在那里出不来了。 流火挑了挑眉,“想邀功吗?” 神乐气不打一处来,“我向你邀什么功?”就算向奈落邀功,他也铁定是那副看着就让人生气的嘲讽脸。 “上次输给我觉得不服气,这会儿故意吹嘘困难重重?”流火摆摆手,“神乐,放心好了,我不会嘲笑你的。”说罢,流火一把牵过神无的手向城主府走去,不再理会神乐。“这段日子神乐是不是虐待你了?我知道这里有很多好吃的,姐姐帮你补回来!” …… …… 这会儿轮到椿兴灾乐祸了,一直以来郁闷在心的那口气突然平顺了。原来这个女人不止在自己面前这么讨人嫌。 笑着笑着,她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流火握着碎片的右手。如果她没有感觉错,碎片上面的邪气在逐渐退去。 流火在净化四魂碎片? 89、移城 不对,也不像是净化,椿随即否定自己之前的判断,但是碎片中的邪气确实在一点点的减少。 为什么会这样? 正在椿思索四魂碎片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的神乐开口,“你答应了奈落什么?” 瞄了瞄这个连询问都嚣张无比的女人,椿道:“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难怪奈落会想办法控制你,就你现在这副模样,别说他,就连我都手痒!”神乐轻嗤一声,“身为一个黑巫女,就有点黑巫女的样子,整天装出一副桔梗的模样干什么!”扮什么圣洁! …… …… 椿的眼睛都红了,正在她一招式神腾蛇准备攻击时,神乐却转头看向前面走得欢快的那对姐妹,淡声道:“如果想保命,就在流火身上下功夫。”她冷笑一声,“但是别跟流火太接近,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椿愕然地站在原地,这是什么意思? 神乐“唰”地打开扇子,将自己的半边脸隐藏在扇子后面,“我对奈落想做什么事情并不很感兴趣,但是我并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她露出的眼睛闪过锐利的光芒,“椿,我能感觉到你血液中跟我一样的气息。”这是风的气息,是对无拘无束的渴望! 椿的情绪逐渐平静。“看来你也有很多想法。”原来奈落手下也不是拧成一根绳,那个流火果然是个例外! 神乐一笑,“彼此彼此!” 拉着神无在前面寻找有美味食物小店的流火瞄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神乐和椿,嘴角挂起了笑容。“她们的关系挺不错的!”看两人笑得那么诡异,一定是在商量些很愉快的事情。 神无依旧只是抱着镜子。她的表情素来没什么变化,可是这会儿却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情绪。她看了看流火,又看了看镜子。 流火抬了抬眼,奇怪地看向神无。“有事?”难不成是她的真诚感动了神无,她终于想跟自己相亲相爱了? 神无看了流火好一会儿,还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流火弯下腰,盯着神无空茫的眼睛认真地道:“你不知道别人跟你说话时要懂礼貌吗?”至少也要回个话嘛! …… …… 看到神无一副迷茫的表情,流火知道自己又白费了唇舌。不过她不以为意,反正神无的安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走吧,前面有一家的东西特别好吃!”本来她不知道这些,但有一次某个神侍送食物来的时候不小心多说了一句,就被流火刨根问底了一番。一不小心,她就成了本城的。她除了食物外,还顺便把这座城的其他地方都了解清楚了。像哪里有好吃,哪里有好玩的,哪里的衣服特别漂亮,哪里的风景特别好。 ……一想到那些神侍为她介绍时,那副唯恐不周又被问得挠头的模样,流火就想笑。椿这个人真是特别有意思,就连她的下属也是挺好玩的。 流火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从神侍那里要来的钱买来的,特别精致的小糕点递在神无面前,“快,尝一尝。这个热的最好吃!” 椿的神侍对椿有种盲目的信任,因为对流火也招待得特别真诚。无论流火提什么要求都尽力满足,一点折扣都不打。虽然被问得一副自惭自愧对这个住了这么多年的城市居然还会这么不了解,脚步踉跄得出去寻找资料,可所有人都还是很认真地做着自己的工作。从来没一个人会因为自己的情绪而怠慢了流火,大家只知道一点――流火是椿的客人! ……虽然这个说法并不是很正确。 流火摸着怀中的钱很幸福地想,现在就算不用幻术她也能在任何一座城里生活得美满了。奈落那种骗吃骗喝的方法虽然不错,但她还是更喜欢这种拿钱砸人的感觉。 神无只觉得手中一凉,镜子被流火硬生生地抢了过去。她小嘴微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嘴里就被硬塞了一个点心。本能地咬了几口,她喉头咕噜了一下,把点心吞了进去。 “还不错吧?”流火把几个点心往神无手里塞。 神无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慌张起来,她开始不肯定自己是要抢回自己的镜子还是接住这几个点心吃上几口。要知道,她也不需要进食的!事实上,现在只剩下4个人的人见城需要进食的就只有流火! 见神无僵在原地,流火看看手中的镜子,想了想,塞到了神无浴衣背后的腰带上,然后再把手中的点心一骨脑地放在神无的怀里。 最后,神无就像一只乌龟,背着如同龟壳一样的镜子,手足无措地抱着这些点心站在了街边。 远处的神乐看到神无这副模样,揉了揉额角。这个蠢女人,非要把神无搞得跟她一样蠢才行吗? 椿倒是面上没有太大的表情,但仔细瞧就能看出她的眼角不由地抽搐了几下。要知道,她之前带着流火从城主府里赶特意出来动静并不小。这会儿,她明显地感觉到四周臣民看向她的眼里带上了一丝丝的异样。 神乐和椿同时转头看了看对方一眼,两人冷哼一声,默默地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她们不认识前面那两个人! 倒是四周的神侍表情颇为镇定。 ……巫女大人请来的客人果然与众不同!那个叫流火的大人长得挺漂亮的,当然,自家的巫女大人更好看。听说她对前来服侍的神侍特别亲切,就是有时候那些神侍一副惭愧欲死的模样,问他们怎么回事又没人肯细说。 ……瞧,今天新来的客人就算背着亮闪闪的镜子也比一般人好看! ……巫女大人做的事都是对的,这句话果然正确! 他们冷冷瞪向四周有些发傻的人,这些无知的人果然不能明白巫女大人的伟大! “是奈落……”一句低低的声音响起。 瞧到前面又到了一家店铺,流火正准备去帮神无买件新的衣服。这孩子打从出生起就穿着这件白色的浴衣没换过,连衣角都磨损了。她还是帮她买件漂亮的衣服吧,免得别人以为奈落虐待童工! 听到神无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流火意外地站在原地,“什么?” 神无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抬头看向流火。即使是这种时刻,她的脸上仍没有什么表情,眼睛里仍是带着一股子茫然。“那次……是奈落……” “哪次?”流火愣了好一会儿仍是没反应过来。 “……魂……”神无轻声道,“是奈落吩咐……” 探头瞅了瞅镜子上的那道裂痕,流火突然明白过来。她摸了摸神无的脑袋,笑了:“我知道一定不是你的意思。”当日,她们与犬夜叉对上时,神无的镜子突然将风之伤吸引过来,差点让她逃无生天。“那是个意外!”刀剑无眼,既然是打架,哪能次次都安然无恙。 神无突然摇头,“……不是……” 流火呵呵一笑,“我知道了,你不是故意的。”事后,她也问过神无,不过这孩子一直是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表情。而她也从不相信神无是有意害自己,她身上从来就没有除了安静以外的情绪。所以最后只能归根于一点――意外! 应该是奈落在吩咐神无的时候,她刚好扑在枪眼上。 所以说,时差害死人! 神无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听得外面突然一阵山崩地摇,轰隆隆声不绝。城里所有人都惊骇地抬头,远处一大片乌云以肉眼可及的速度靠近。最恐怖的是,在这之前没有一个人看到这片乌云是怎么出现的。 乌云越来越近,有人颤声道:“那是什么?” 是啊!那是什么?那片乌云为什么有棱有角,甚至可以看到上面还有城楼的模样! 众人瞧得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乌云,这是一座城,一座巨大的城。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一座城怎么可能飞到空中去,但是随着城越飞越近,众人连借口都找不出来。高耸厚实的城墙,华美精致的房子,它们被一个乌幽幽的光包围着,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啊!”已经有人发现不对了,“它会不会压到我们?”以这个速度,再以这座城的大小来看,城里众多人根本逃不出去。 骚动已经开始了,“救命啊!”那座城越来越近,地面上的阴影也越来越大,所有人目瞪口呆、惊慌失措,逃向哪里?哪里才能让他们不成为这座城的基座?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向城门处逃离,就连城里的卫兵也举着武器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有的人虚虚地指在空中,可笑地做出一副护卫的模样,就连他们自己也知道这种做法是螳臂挡车、徒劳无功。 椿和神乐还没走多远,就看到了眼前的巨变。神乐毫不犹豫一抽发上的羽毛船,飞向了空中。 椿也是满脸的愕然,她死死地盯着那座城,脸色逐渐苍白了起来。 “巫女大人!”有人已经开始向椿求救!“请救救我们!” “椿大人!”有人哭喊了起来,“这是神罚!这是神罚!” “我们不想死!椿大人,请你帮帮我们!” 神侍也开始慌张了。他们看了看站在原地不动的椿以及飞在半空的神乐,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巫女大人还没下命令,他们相信,椿一定会有办法的。只要她的命令,就一定是正确的! 可没有人知道椿心中是如何的绝望! 椿惨白着一张脸,看似镇定实则无措到了极点!仔细看,她的眼里甚至带上了绝望。 她有什么办法?这是一座城,就像一座山一样当头压来!这不是灵力或妖力,这种力量和重量上的绝对压制并不是她一个巫女可以对付的。她可以肯定,就算是桔梗也不可能应付眼前的一切! “椿大人,城主大人请您过去!”有人远远地跑来,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 “过去?”椿木然地道,她过去干什么?这座巨大无比的城很快就要压下来,他们逃不掉了,所有人都逃不掉了! “城主大人请您用无上的法力为我们化解此次浩劫!”来人满头大汗。椿的人被城主盯着,城主也同样被椿盯着,彼此表面上的行动一般都瞒不过对方。椿刚出城主府就被城主大人知道了,否则这会儿他们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找到椿。 “无上的法力?”椿不知为什么突然想笑。她应该是骄傲的,因为她现在知道自己做得成功,就像这样的巨大危机,城主都相信她能解决! 半空中的神乐嗤地一笑。听到这个声音中的嘲讽,椿满肚子的火突然有了一个泄洪口。她手一指,腾蛇就向空中的神乐冲过去。 “这是人见城!”听得身后有人说,“椿,你跟神乐打什么?” 听得“哗啦”一声水响,腾蛇被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水球弹飞。这个水球攻击不强,在撞开式神时,化为了一片水花淅淅沥沥地落下,像下了一阵雨。 冰冷的水落在椿的脸上,惊得她一哆嗦,回过神来。“人见城?”她突然眼前一亮,再次打量起那座城来。 “奈落马上就要到了。”与众人脸上的死灰不同,抓着神无赶过来的流火脸上是喜悦。她和神乐她们早就感觉到空气中那种巨大无匹的妖力,那是奈落的妖力。 椿突地醒悟过来,此时的她也感觉到了奈落的气息。一时间,她的脸色极其难看,“奈落是想毁掉这里吗?”看这个趋势,最多五分钟奈落就会到。 四周已经是一片哭爹喊娘,街上一片狼籍,哪里还能看到之前的欣欣向荣!奈落说把人见城交给自己,就是以这种方式吗? “笨蛋!”流火忍不住骂道:“你没瞧到之前城出现时,我们没有发现一点踪迹吗?” 椿怔了怔,“那又如何?” “这是奈落故意做的!” “故意?”故意以这种方式砸死所有人?椿以看神经病的眼光盯着流火,心中难免有点懊恼。这种方式是正常人可以接受的吗?以她的心理素质也被吓懵了好几秒。 “奈落的结界你又不是没尝过,他若不想,怎么可能让普通人都感觉到城的出现?”要知道桔梗他们还在追着奈落呢?他怎么可能以这么大的动静招摇过世!犬夜叉的狗鼻子不是吃素的! 椿眼前一亮! “奈落这是在给你立威的机会!”流火怒其不争地骂道,“你还不赶快摆出你那副巫女的架子迎上去!”笨死了,上次跟她说的话居然没放在心里,这会儿也跟着众人一起慌张个什么! 没看到神乐也只是停在半空中,而不是逃之夭夭吗? 流火心中一动,盯着半空里那副慵懒模样的神乐。 ……难道她这么早飞到上面,只是想找个好位置看戏? 90、神 椿一把抓着流火,脚尖一点,踩着腾蛇飞在了空中。 “你抓着我干什么?”流火扯了扯自己的手,看着已经扔掉点心,将镜子抱在怀中的神无,安抚地笑了笑倒也没离开。 神无正想跟在流火身边,一个风刃恰好挡在她的前面,远处的神乐冷声道:“神无,别过去!”这两个人要演戏,她跟上去做什么! “你不能走!”椿冷冷地盯着那边的神乐一眼,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她悄悄地掩藏着心中的狼狈,方才她的惊慌已经是出了糗,这会儿着实不愿再让神乐小瞧自己。 她松开了手,看到流火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才满意地点头。虽然椿现在也想明白了奈落的意思,但指不准奈落是万一改变主意。流火站在她身边就是多了一层保障!就算是死,她也拖了一个垫背的! “冷静!”椿深吸一口气,威严地道。 城里一片嘈杂,椿的声音并不大,很多人都听不见。但是神侍们同时开口,“冷静!”隔了几个呼吸,同时又吼了起来:“冷静!” 神侍的声音中带着那种绝对的笃定像是有感染力似的,一层又一层地在众人之间荡开。 听到声音的人不由自主地看了过来,只见半空中的椿与另一个美丽女子并列站在一起,一层柔和的白光笼罩在她们身边,将她们的容貌半掩半遮,神圣又庄严。 这种奇异的现状让所有惊恐的心逐渐安定下来。对了,他们的巫女大人无所不能,一定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椿意外地看了流火一眼。 流火冲她一笑,妖力淡淡地运转,保持着身边的那层水汽。既然要装神弄神,就要扮些门面出来!当然,更重要的是,她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抛头露面。 “请大家不要惊慌。”椿和蔼地微笑,“这并不是神罚,这是神迹!”她的声音里带着强烈的安抚,仅这一句话,她就使用上了自己的灵力。这是很多修行人都会的手段,他们的灵力并不只是用来制敌的,让别人成为他们信徒也离不开这些圣洁的力量。 神迹?听到椿这样一说,所有人的情绪果然平静了些。他们看向飞来的城,有人敏锐地发现,这座城的速度开始降了下来。是的,就在巫女大人出声的同时,它就不再像之前那又凶又狠地,仿佛要把所有人压成肉泥般撞过来。可是,以这样的速度,他们还是逃不过啊? “这是我们伟大的丰云野神……”椿辛苦地吞下一口口水,强行把下面的话继续,“……的神迹,他将给我们带来丰饶的土地。” “……什么是丰云野神?”流火小声问。 椿微微低头,灵力闪动,配合那层如烟如雾的水汽,她和流火的身影在水雾里若隐若现,愈发圣洁了。 只是没人看到,在水雾的遮掩下,椿狠狠地白了流火一眼。没知识就闭嘴! 流火抿抿嘴,知趣地再不吭声。 “原来是丰云野神!”只听了这么一句,早被普及过神学知识的人们便恍然大悟。“原来是丰云野神!”突然的,一股快乐的气氛扬了起来,“我们即将有更加广阔的土地,我们的生活受到神的眷顾!”在椿的帮助下,城里的人基本脱盲。偶尔有听不懂的,被这么自发地一解释也瞬间明白了。 他们欢呼起来,“感谢丰云野神!感谢巫女大人!” 原来不是浩劫,是巫女大人向上苍请求,所以伟大的丰云野神就赐予了一座新的城过来。普通的老百姓高兴极了,这样就代表着他们会有更宽敞的屋子居住。贵族们也高兴起了,这样他们的势力可以铺得更大了。 站在城楼处的青田城主却脸色阴晴不定,“你们说什么?” “椿大人说,这是丰云野神带来的奇迹!”消息很快就传了回来,下人禀报。 “神迹?”青田眸中泛起了杀气,随即变成了惊恐,“椿哪有这种手段?”这一整座城都是她弄来的?他之前在椿的手下辛苦地维持着这点局面已经很辛苦了,现在她的力量居然大到连一座城都能弄到!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一座城需要耗费的人力和物力倾一个城主的之力都很难,这是几代城主辛苦打拼下的财产。奴隶、臣民都是上位人最需要的,城主又不是强盗,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要培养自己的实力,要建立一座完整的、有自我防备能力的城,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这是个妖怪横行的战国,是人最弱小的时代。 以前,他以为椿能跟自己争不过是凭着那些灵力让他忌惮,因为她需要自己的土地!可现在,她却活生生地弄了座城过来!一时间,青田的嘴唇都哆嗦了起来。如果椿连自己的这座城都不在乎了,还能留他的命吗?要知道的,椿对他是抱以一种奇怪的宽容,她不是不能杀他,而是不想杀他! “怎么办?城主?”下人问,“我们该做什么?”再这样下去,椿的实力会膨胀到他们无法匹敌的地步。 “怎么办?”青田咬着牙,他能怎么办?椿做出这么大的手笔何尝不是在警告他,之前不过是在和自己玩玩。这会儿,他倒有些庆幸,幸亏以前没与椿彻底闹翻,现在倒不是完全没有生机。 “早知道我们就该把她找来的那些奇怪的人……”下人嘀咕了一句。 青田恶狠狠地瞪了这人一眼,“闭嘴!”以为他真不知道那些人有名堂?彦翔的死他可是清楚得很。正因为那不是人类可以理解的手段,所以青田果断地不去插手这件事情。甚至连那个来了又走的奇怪男人他也不去过问,更是明里暗里地帮椿照顾着那个住在城里的女人。现在证明,他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眯着眼睛瞧浮在空中的两个身影,其中一个就是椿这次请来的女人吧! “这段时间让我们的人安份一点,别去招惹椿和她的那些人!”青田再次咬牙,“告诉大家,这是椿大人引来的奇迹!”反正椿的地位已经很高了,再捧高一些也没什么。只是自己的生存能力又减弱了。不过没关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无论椿请来了什么助力,她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青田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一点。因为他当初请椿来也是想加强自己对城的掌握能力,谁知道现在形成了这种局面。 冷冷地瞧了一眼空中看不见面貌的椿一眼,青田冷哼一声,别被他找到了弱点!整天搞这些神神怪怪的,女人就该洗干净睡在床上等着男人才对! 忽然的,一阵风平地刮起。所有人都被飞沙走石迷住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们才小心翼翼地睁眼。只见那座城已经飞到了附近,临近青田城的左侧,以一种傲然的姿态停在半空中。这阵风就是因为人见城的突然停留扬起的。 刺痛的泪水还在眼里,但是已经有人发现不对劲。空中还有人! 一个披着及膝长发,像海藻一样卷卷的飘散在空中的人。 男人还是女人? 再过了一会儿,大家都已经看清楚了,是一个男人!一个有着清冷气息,长得精致得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男人。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隔了这么远的距离,按理大家看不清楚这个男人的面貌,可是在他甫一现身时,他的容貌就印在了每个人的眼帘里。而且大家能深深地感觉到他身上的那种尊贵的气息,那是一种遥远又令人羡慕的感觉,一种普通人绝对无法达到的高度! 这一瞬间,他的容貌再也不是所有人关注的重点,即使是城中之前有人见到过奈落的模样,也无法将之与现在的奈落联系在一起。这是一种来自灵魂的神圣,仿佛奈落拥有这样的模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是神!神就该天生凌视,所有人理该俯首称臣! 他缓缓地看了众人一眼,轻轻地抬手。身后的人见城“嗡”地一声,发出一阵轰鸣。 众人又是一片忙乱。 “从此,人见城与青田城共存!”醇厚的声音带着悲天悯人的语气淡淡地道。声音空茫又威严,带着睥睨的气势席卷了城中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人看到,在奈落说话时,一个巨大无比、肉眼不可及的罩子忽地将两座城覆盖的地方笼住。刚开始还有些薄弱,后来逐渐缩小,最后变成只有部分相接的两个透明泡泡。罩子此时也固定起来,不再像之前若隐若现,像随时会破裂般脆弱不堪。 椿一震,紧紧地咬着牙,半仰着头看着空中的奈落。他又布下了结界,这么大的结界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这种力量上的差距已经不是她能够想象到的。就像是一座大山与一小堆石头般,连可供比拟的基础都不存在。 远处,正在赶路的犬夜叉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弥勒问。“你不是说刚刚感觉到了奈落的存在吗?” 犬夜叉恨恨地道,“现在又没有了。”就几分钟的时间,现在他又像之前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看向前方,“他这几个月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刚刚感觉到奈落在使用四魂之玉,”戈薇开口。那是一种巨大的能量,她仿佛看到了天边都闪过一片黑暗。“就是这个方向没错!” “不管如何,我们先过去看看吧!”弥勒看了看犬夜叉,又看了看他背上的戈薇,有些头疼。这个家伙最近夹在戈薇和桔梗之间,那种尴尬的感觉连他都有些不自在了。虽然他以为自己应该是最想找奈落的人,因为他的时间不多了。可看到这样的犬夜叉,他开始觉得,他们应该比自己更迫切地想干掉奈落。 “只能这样了。”犬夜叉闷不吭声地向前继续赶路。 一直沉默的珊瑚突然一个右肘撞向身后的弥勒,“法师大人,”她冷冰冰的声音里带着羞恼,“你再不好好坐就下去!”还没老实一会儿,那只罪恶之手又开始动乱了。 “真的不可以!”弥勒一脸的无辜,“戈薇的自行车没带来,我跟不上你!”他不是不想,是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手。“我会好好地跟它讲道理,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有个办法!”珊瑚再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脚上抽出一根绳子,动作灵敏地翻身起来,利落地将弥勒捆得结结实实。 …… …… 犬夜叉和戈薇看了云母身上的两个人,默契地不对此发表任何意见。这一路上他们看到过无数次这种情况,每次珊瑚都把弥勒治得服服帖帖。不过,众人心里清楚,虽然弥勒的脾气不错,可被整治成这样还笑眯眯的,这也要他心甘情愿才是! ―――――――――――――――――――――――――――――――――――― 人见城忽地向下降落,带来一阵巨大的风。 只听得一阵巨大的地鸣声,人见城稳稳地坐落在青田城的左侧。 好半晌,人们疑惑地盯着那座在片刻之前还不存在的城不知所措。真的就这样落下来了?真的不会把他们压成肉饼了? 这是神!除了神,除了丰云野神,还有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能力?让一座城平空出现,又安稳地降落!他就是椿大人说的神! “感谢伟大的丰云野神!”有精明的贵族已经提前喊了出来,太棒了!他们现在不需要只在这个已经争不出多少利益的青田城里动脑筋了! “感谢伟大的丰云野神!”反应过来的民众跟着大喊。太好了!他们生的四个儿子,五个女儿终于有地方住了,不用挤在不到20个平方米的小屋子里打架了。 “感谢伟大的巫女大人!”精明的神侍赶紧跟着喊。开什么玩笑?虽然那个男人被巫女大人称为丰云野神,但这也是他们家巫女大人的功劳好不好? “感谢伟大的椿大人!”其他的神侍也赶紧跟着喊。丰云野神虽然是开天辟地的神,但是没有他们家巫女的诚心祈祷与召唤,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奇迹!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奈落淡淡地盯着站在水雾里的椿,嘴边带着一贯的嘲弄。 椿没有动,她脸色煞白,自己的苦心,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就被奈落这么一招搞得支离破碎。本来她只是随便喊喊,毕竟身为“丰国主尊”的丰云野神具有国家土地丰饶的能力。她没办法解决为什么人见城的来源,只能用这个借口糊弄被吓坏的人,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奈落会以这么绝对耀眼的姿态出现,打断了她所有的计划,把她的侥幸都变成了笑话! 现在青田城里不止有一个巫女大人,还有一个神!还是自己请来的神!她竟然真的听从那个女人的意见,亲口承认奈落是神! 一时间,椿不由摇晃了起来,踩着腾蛇的脚有些不稳。又输了!自己居然又输了! “感谢伟大的丰云野神!”椿深深吸了一口气,臣服地向奈落低下了头。只是暂时的,就像当初输给桔梗一样,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所有人听到椿的这句话,跟着欢呼起来,“感谢伟大的丰云野神!感谢伟大的丰云野神带我们走向幸福和富饶!” 听到这一阵又一阵的欢呼,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倒流。她一点脚下的腾蛇,飞向城主府!现在她需要好好地冷静冷静! 除了神侍没人看到椿的离开,所有人都沉溺在巨大的幸福感中。原来他们是这样被神眷顾的! 神乐无聊地打了个呵欠,眼里却泛起了精光。跟那个椿说过小心流火,她居然还毫无防备。以为流火整天装疯卖傻的就是真是个傻子!这不,流火才一把将椿拎到戏台,椿就自导自演了一场好戏!看来这个什么黑巫女也是不怎么靠得住的,还不如杀生丸有用! 想到之前取来的那块四魂碎片,她不由地抿了抿唇。奈落几次和杀生丸交手都没能讨得好,对一个实力如此强硬的对手来说,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笑话。杀生丸没有弱点……不,他有!神乐眼神泛起了厉光,那个叫玲的小女孩,一直跟着杀生丸身边的小女孩!以杀生丸的冰冷与狠心,他若不想怎么会带一个人类在身边。 ……连她都知道,奈落会不知道玲是杀生丸弱点这件事? 神乐想了想,摇摇头,奈落一定知道。他不杀玲,留着玲,不过是想利用玲给杀生丸制造各种危机。毕竟一个有弱点的人还是要好对付些!她冷笑一声,看向已经隐身消失在空中的流火和奈落,就像这两个人! 她真是想不明白,奈落这样把流火推到前面究竟是为什么!如果只是牵制犬夜叉他们,奈落已经成功了。每次但凡有人想对奈落下手,最后都看在流火的份上手下留情了几分。 但还有桔梗,还有杀生丸!奈落的敌人并不只是那四个人! 难道他们也与流火有牵扯? 91、影响 “你回来了!”流火一头扎进了奈落的怀中笑道,“我还以为还要几天呢!” “哪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奈落轻声道,“现在我要熟悉一下完整的四魂之玉。” 正说着,一块碎片被最猛胜抓着从远处飞了过来,现在只有两块碎片不在奈落身上,流火赶紧掏出怀中的四魂碎片递过去,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椿一定会气死的!”奈落先是搞了一个什么神迹,然后扮了一把大神,这会儿连碎片都收了回来。 “只是暂时的,”奈落淡淡地道,“等我把里面一些讨厌的东西都扔出来,就可以再给她。”说罢,他一把搂住流火的腰向人见城逸去。 流火闷在他怀中直笑,压根没注意到四魂碎片中那个白点已经有点显眼了。“你搞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把桔梗他们引来?” “可能会。”所以他的动作需要快一些。奈落瞄了一眼那个白点,眼中寒芒一闪,白点连挣扎都没有就彻底泯灭。他带着流火来到自己的房间,松开流火。 流火后退一步,只见一个几乎完整的四魂碎片浮在半空中,另外两块碎片也浮在了空中。那块大的碎片像是非常兴奋,放出耀眼的黑色光芒。两块碎片轻颤着,随即疾射而出,“叮”地一声,四魂碎片全部融为一体。一阵光华流转,巨大的气流围在四魂碎片身边,将房间的东西吹得七零八落。 一个修长的手轻轻伸出,奈落拈住空中的四魂之玉。 四魂之玉的光华一黯,随即放出更加盛大的光芒,像是在挣扎,不愿意受拘束般。奈落轻哼一声,巨大的妖力卷了过去,强硬地将四魂之玉的反抗压制住。“想出来吗?”他轻声道,声音温柔得就像是对情人在低语。 四魂之玉的光华一定,随即不稳了起来。 “长年被困在里面很难过吧?”奈落温声道,“需要我的帮助吗?” 四魂之玉突然轻颤起了来。 “我可以的。”奈落像是在安抚一个脾气暴躁的孩子般,看着手中的四魂之玉,声音里带了种绝对的自信与强大的信心,“只要你愿意与我合作。” 四魂之玉的光华逐渐黯了下来。突然,它又顽强地亮了亮。 “当然,我也是有好处的。”奈落仿佛知道它想说什么,“我只要这股纯粹的力量。与你要的并不冲突,是不是?” 这种合作关系显然让四魂之玉安心了。可是,另一股气息却在四魂之玉中泛了起来,这是一种带着圣洁的气息,一种不知疲倦的坚强,愿意为自己的信仰献身的虔诚。 “你不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奈落轻笑,“我把它弄出来,你也可以出来了。你们在里面关了这么多年,应该也累了吧!” 那股气息毫不动摇。 “不喜欢这个提意?”奈落有些苦恼地道,“那我就只能强行把你赶出去了。要知道你现在并不是在桔梗或是戈薇手上!”他的声音转为强硬,“对于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来说,你已经是怨魂,别再以为自己还像当初那般崇高!你以为自己留在四魂之玉里继续对抗就是正确的?你这是在变相地为自己寻找长生之路!” 那股气息像是发愣般,突然定住了。 “你与桔梗相同,只是留在世间的一缕残魂。不人不鬼,连成为妖怪的可能都没有!”奈落冷笑,“这样的你,还想继续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与自己的信念背道而驰了吗?”随即,奈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诱/惑,又轻又柔,“当然,你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因为只有怕死才能继续活下去,才能活得更好!仅这点而言,没人能指责你。” …… …… 四魂之玉的那股气息忽地消失了,再无任何动静。 奈落摇摇头,带上了无奈,“还真是顽固。”居然懒得再理他了。 “如果不是有着这么强的意志力,恐怕早就被另一股意识击败了吧。”流火也知道事情不会进展得太过顺利,看来收服四魂之玉还需要一段时间。 “你是对的。”奈落看向流火,浅笑,“做得好!” 流火眉眼也泛起了笑意,知道他是在说之前安城的事情。椿的这件事上,她只是因势利导,倒是奈落反应真的快。居然这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意图,并加以配合。 奈落看了看流火,还是伸手揽住她。“人见城外的结界我只撤离了一会儿,但是瞒不住犬夜叉他们。我会用别的方法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不让他们现在赶来,但方位已经暴露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来。这次,奈落不可能再带着人见城和青田城离开。“我现在需要时间专心应对四魂之玉。”他笑了笑,“对了,妖怪们也过来了。” “嗯,我知道了。”上一次奈落和戈薇他们对上,最后大败而退。流火看向奈落,“青田城的事务交给我。”她现在需要迅速稳固奈落在这两座城里的势力,利用普通的人类让犬夜叉他们在这里寸步难行。至于那些妖怪嘛!流火弯了弯眼睛,她已经有安排了。 奈落轻声道:“辛苦你了。” 听到奈落这句话,流火的笑容越发开心了。 奈落的眉眼柔和了下来,“等我完全熟悉了四魂之玉的力量,就把你的心脏还给你。” 流火愣了愣,摇头:“这事……”她突然顿住,把剩下的话吞了进去。 奈落定定地看着她,脸渐渐地凑进了些。“你在想什么?”温柔的话有如低语,带上了丝/诱/哄。 看到奈落凑得越发近的脸,流火忍不住在他的鼻尖上轻啄了一口。“我想到了一件事,但是现在不能告诉你。” “……是什么?”没被流火的轻薄骚扰到,奈落依旧专注地盯着她。 流火看到奈落难得的坚持,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摇头,“等你有把握控制四魂之玉了以后再说吧。” 奈落盯着流火的眼睛,良久,才淡淡地道:“是吗?” “嗯,”流火推了推奈落,拉开一点两人间的距离。再这样下去,她会忍不住继续揩他油水的,“去做事吧!”她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手下用劲,却没能顺利地把奈落推开。流火奇怪地看向他,“怎么了?” 奈落没吭声,长长的睫毛把眼睛里的情绪遮了起来。 流火奇怪地再推了一把,这回力气用得大了一些。哪料奈落这会儿居然没有用劲,这一用劲,她向后一仰,整个人直直栽了下去。她“啊”了一声,本能地运转起了妖力。谁知手腕一紧,重新被奈落拉了起来。 妖力正以相反的力量推着她,再加上奈落的力量,她重重地撞入了奈落的怀中。只觉得唇上一痛,磕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一股铁腥般的味道在口中散开。痛楚才漫延开来,却惊讶地感觉到一个滑腻腻的东西轻轻地滑过自己的唇齿,灵敏地找到撞破的地方,轻轻地舔舐起来。 她刚准备反抗,下一秒就明白过来这是什么,脸上哄得一下红了起来。原来她刚刚撞上了的是奈落的唇。 ……好巧! 奈落舔了舔她的伤口正要离开,流火却勾住了他的脖子,灵巧的舌尖已经纠缠了上去。 亲都亲了,还不多亲一下! ―――――――――――――――――――――――――――― 神乐看到流火时,她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盯着流火有些破损红肿的唇时,她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 流火才从人见城出来,就看到神乐百无聊奈地浮在空中,吓了一跳,一把捂住自己的唇,“撞伤了。” …… …… 神乐用看白痴的眼光盯着她。 流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一种被抓奸的感觉,尴尬无比地放下手。才一开口,感觉到唇上的伤口,忍不住伸舌舔了舔,“刚才喝东西时不小心撞上去了。”才说出口,又窘在当场。 ……这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神乐懒得再理她,别以为她没亲过人就不知道被亲得一副手软脚软的人长啥样!“奈落在做什么?” “研究四魂之玉。”见神乐不追究,流火悄悄地松口气。“不过,我们现在有任务了。” “什么事?”神乐看着又在一旁发呆的神无,有些烦躁地道:“就不能让我们消停一会儿?”整天就只知道支使她们,要知道她才从犬夜叉那里抢来碎片! 流火笑眯眯地道:“这次我们不是去打架!” “那是什么?” “我们把这座城的人都收服吧。” …… …… 神乐眨了眨艳媚的眼睛看向流火,“那个黑巫女怎么办?”这不是在抢活?而且这件事有多复杂,用屁股想都知道。神乐有些烦躁,奈落给的任务越来越讨厌了。 “她是我们的好帮手。”流火轻笑,随即摇了摇头,身量突然颀长了起来。才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变成了奈落。 “你!”神乐惊讶地看向她。这个笨女人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 “奈落”上前一步,像是重影般,从流火身上走出去。眉眼依旧的流火微笑地站在原地,“神乐,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游戏?”神乐看着那个神情清淡,带着贵族病态的“奈落”。 “你选城主还是椿那边?”流火勾了勾手指,“我们来看谁能让这些人最快地臣服。”她指了指那边神色淡然的“奈落”,“因为我比你先来,所以这个先借你。”她在本城混了个脸熟,太过占便宜的事情可不能做。 神乐不解地看向她。她明白流火的意思,这是要这些普通人真正地成为奈落的拥足。 “椿在平民和普通贵族间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城主在老派贵族里有着深远的影响力,非要说起来,椿那边占的优势会比较大。”流火笑得像一只狐狸,“你说,桔梗他们知道奈落这么关心人类,会不会觉得不忍下手?” …… …… 神乐愣愣地瞪着流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就是奈落和流火的目的? “我为什么要帮你!”神乐下意识地反驳。她不想承认这个女人的想法让她有些感兴趣,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但她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而且,这么麻烦的事情她为什么一定要做? “你会帮我的。”流火意味深长地道, 神乐一窒,话都说不出来。确实,她没有办法反抗奈落的决定。“你这样死心塌地帮奈落又有什么好处?”她憋了良久,这才满是疑惑地道。流火难道真的不怕狡兔死走狗烹吗? “好处?”流火笑了,“你不觉得当我们成为一个城市的管理者,受到人们的信任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吗?”她的笑容一收,“我受够了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不过因为自己身为人类,因为自己拥有一个可以正大光明的借口就对我赶打赶杀!”回忆着从前,她轻轻地道:“我想告诉他们,不止他们才能拥有别人的爱戴!”那些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她根本不需要!所以,她现在需要一个和他们正视的地位。接受别人的善意,也最好是在地位平等的情况下,否则就只是单方面的施舍。 而且……流火抿了抿唇,想到了那个救了自己却被鬼蜘蛛一个照面就杀掉的和尚,以及和蔼的乾正上人,她连他的尸身都保不住。她不想再那样无能,无力到自己都痛恨自己的软弱。 她想要强大! 在知道自己不用整天过着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在真实的拥有身体后,她又开始有了新的目标!她想护住想保护的,留住那些美好的。 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弱小而后悔! 神乐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也笑了。“虽然我并不想帮你,但不能否认,这是一个好主意。”虽然这像是奈落会做的事情,但这种带有正大光明味道的计策绝对不是奈落的作风。 神乐手中的扇子轻轻地敲了敲掌心。看来,这个女人对奈落的影响很大!比她想象中的要大的多!远远地眺望着青田城,神乐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好吧,就让她看看这两个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92、妖怪军 “你们有多少会化形?”来到奈落带来的妖怪当中,流火大约估计了一下。这里的妖怪没有上千也有好几百了,黑压压一片。它们都把自己的体形压缩到最小,密密麻麻地挤在人见城的一角。 明显机灵一些的部分妖怪感觉到了“机遇”这个词的存在。它们首先从妖怪群中冲出,来到流火面前。 “流火大人,”一只妖怪开口。这只妖怪是一只最常见的蛇形妖怪,看起来不惹眼,声音却浑厚有如一个成年男子。“我们这里能化形的数量不太多,您是要现在看吗?” 流火点头。 妖怪们互相看了看,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一阵五颜六色的光华闪过,流火的面前就站满了人。 …… ……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化形的妖怪很有一部分是小朋友的模样? 看着还有一些藏头不藏尾,不是露出一双妖怪耳朵,就是后面拖一条尾巴的妖怪,流火咽了咽口水,指了指那个开口说话、声音成熟的妖怪,他的化形果然与声音匹配,是一个近三十岁的青年。模样看着没什么特殊,甚至可以说有些朴实。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他的眼眸中偶然会闪过一缕绿色,透出几分妖异。“你来分一下,化形彻底的站一边,模样太小的站一边。像你这样的站到我这边来。” 一些妖怪眼里流露出了失望。很明显的,流火需要的是那些站在她身边的人。 声音成熟的妖怪点头,首先将那些化形不够彻底的妖怪从人群里拎了出来。 “我很快就会和人类一模一样了!”有些妖怪着急了,向流火道:“大人,请你给我一些时间。”他们跟在奈落的身后已经有些时日了。刚开始的时候是被他身上巨大的妖力吸引过来,这是一种本能地仰慕,对强者的臣服。在那个妖气充沛的人见城,很多妖怪开始开启灵智,一些资质较为突出的妖怪也开始了化形。 对他们而言,人见城里的日子有如天堂。除了被奈落标注的那些人外,其他的人类差不多被他们吃光光。后来,人见城也没几个人了,大多龟缩在城里不出来,于是轮流在门口守着,将那些混混噩噩的人吃掉就成了福利。再后来这种幸福的日子就结束了,先是一个巫女,后来是人类加妖怪的组合硬生生地打了进来,从此人见城就再也看不到人了。所有的人在那一天都跑了。 不过他们没走,就在附近的山林里居下来。人类虽然很好吃,可他们也不是必须吃人才能生存。更何况好不容易拜了个老大,再换人也实在太麻烦,弄不好一过去就羊入虎口,成了别人的点心。至少奈落在正常情况下是不吃妖怪的。 就资质而言,这些化形的妖怪属于中下等那种,比起在奈落身边几十年了还懵懵懂懂的妖怪要好上些许。但是这样一来,他们就更渴望得到承认。 像他们这样的存在,外面的山林中一抓一大把,他们是那些稍微强大一些妖怪的粮食,他们处于食物链的最底端。虽然会被奈落当成炮灰,但他们落在任何一个大妖怪手中,也都是同样的待遇。更何况,奈落并不是完全对他们没有帮助,在他身边进步空间比独自一人还是强上了不少。没有妖怪会对此感到不满。他们只知道一点,自己没有怨天忧人的资格,能活下来就已经够幸运的。 “我现在的时间很紧,等不急了。”流火摇头。 那个妖怪耷下肩膀,一双尖利的爪子拖在了地上。他的手臂像野兽般,肌肉纠结、青筋外露、鳞片宛然,而且极长,稍一弯腰就可以碰触到地面。 “别急,你们也有任务。”流火一笑,她的话还没说完。 化形不彻底的妖怪们眼前一亮,没再耽搁时间,迅速地站好了自己的位置。虽然他们有很多话想问,毕竟以前也没有高等妖怪跟他们交流过。他们心里清楚,自己的存在类似于蓄养的牲口,平时连发言权都没有。大多数时候,他们只能听到一些简单明了的命令。没人敢对此有意见,别说奈落,就是流火也是他们仰望的存在。所以流火一来,所有妖怪都不由自主地靠近来。这就像是一个博士突然来到了贫困山区里的一所小学,不但是等级上的绝对压制,更是心理上的臣服。 没等成熟妖怪指挥,化形模样在10岁以下的妖怪们也自发地站在一团。这一群妖怪是所有妖怪中最可爱的。一般来说,妖怪们只要化形成功多少会带上原先的某些特征,而这些特征在处于幼年时是最惹人怜爱的。 最后,站在流火身边的妖怪有百来只。有少女少年,也有的看起来年龄颇大,最奇怪的还有一个皱纹满脸、白发苍苍的妖怪。流火不由盯了他一会儿,这只妖怪局促地低下了头,可过了一会他却抬起头鼓起勇气:“流火大人……” 流火吓了一跳。这个妖怪的声音幼细甜美,跟十来岁的少女一样,有种诡异的错位感。她揉了揉额角,“把声音与本人不匹配的也单独分出来。” 这只妖怪羞愧地低下了头。他当初化形的时候非常勉强,好不容易拥有了人形,却因妖力不足,变成了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本来他也不着急,只要自己的妖力越来越强,他还是有能力改变自己的相貌。显然,现在已经等不及他变强了! 只听到“哗啦啦”一阵响声,又有一批妖怪站到了一旁。这次,留在流火身边的只有不到百来只妖怪。流火还是觉得有些不把稳,“一排20人,轮流报数!” ……1、2、3、4……喵,5……6、7、嗷,9…… 流火又揉了揉额角,果然还有漏网之鱼。有的声音虽然和年龄与性别对得上,可他们还带着原身的一些习惯。这就像犬夜叉虽然模样得人类有着90%的相似,可他一旦受到攻击总是习惯地四脚着地,甚至不自觉地发出“呜呜”的叫声,摆出一副戒备的模样。 她挥了挥手,声音成熟的妖怪机灵地将这些改不了“土话”的妖怪也跟着刷下了。这样一来,只有不到80只化形妖怪了。 “有识字的吗?” …… …… 所有的妖怪全都傻眼了。妖怪们要识字做什么?就是人类也没多少能识字啊! 成熟妖怪小心翼翼地站出来,“我懂一些。”还是他在一次出任务时,跟在一个人类身边学来的。 流火不由再仔细地看他一眼,只见这个妖怪长相虽然朴实,但轮廓颇为硬朗。“只有你一人?” 还有几只妖怪轻声道:“我也懂一些!” “我只认识不到二十个……”一只的声音轻到快听不清了。 流火知道她过于为难这些妖怪了。他们整天在生死间打滚,哪里来和闲情逸志学这些。她想了想,“那你们平日用什么方法联系?” “这个!”成熟妖怪手中突然浮出一个泡泡,他轻轻地朝其上吹了一口气。泡泡一浮,便飘到了流火面前。 流火刚一碰,泡泡就碎了。其中轻轻地传出一句:“流火大人,我叫阿翔。这只传音球里最多只能说三句话。” 转眼,阿翔又做了一个更大的泡泡。“这只传音球的容量较大,但也说不了太复杂的内容。” “这就够了。”流火点头,这个阿翔果然不错,不但懂得抓紧时机,还懂得加深印象。“别人可以碰到它吗?”感觉目标还挺大的。 阿翔和其他几只会识字的妖怪对视了一眼,“我们可以借用流火大人的妖力,不使用相同妖力的人就算能看到传音球也没办法听到里面的内容。”这是因为传音球的妖力太过脆弱,很多人都能看到。 流火想了想,“暂时就这样吧。”如果是这么简单的传音球,即使数量多她的妖力应该足够应付了。等以后再看看用什么方法替代。其实奈落的最猛胜是很好的工具,而且奈落的妖力更加庞大。可现在他暂时没空,就不去打扰他了。 “流火大人,”阿翔小心地问,“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流火笑了,双手一分,一只一人高的水球浮在空中。所有的妖怪都用羡慕的眼光看向她。这是天赋的差距。流火和神乐、神无她们在他们这些妖怪眼里就是天之骄子的存在。“你们现在开始练习默契感。我需要你们做的很简单,那就是把平日观察到的一切都告诉我。”她看向化形/幼/齿/的那群,“你们扮成乞儿,到民间去。” 至于那些化形不完整的,她皱着眉问,“你们可以让自己的原身变得可爱一些吗?”现在这些模样太吓人了。 那些妖怪一听有戏,喜得连连点头。只见一阵妖光闪烁,他们纷纷变成了模样呆萌的小猫、小狗,还有一些刺猬、白兔,当然也有模样稍稍另类一些的蛇与蜥蜴之类的。不过他们多少都和真正的小动物不大一样。像小猫他们的眼睛颜色太过耀眼了些,刺猬的尾巴也长了些,蜥蜴的爪子粗大了些,不过瑕不掩瑜,都还能说得过去。 流火随手抓起一只小兔子抱在怀里。小白兔惊喜地抖了抖长长的耳朵,细软的毛发在空气中摆了摆,看起来极为可爱。“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记住,你们的目的是成为那些贵族的宠物。” “那我们可以吃人吗?”听到这个命令,有小妖怪一副馋了好久的模样,眼睛亮晶晶地看了过去。 “不可以,没有允许谁都不可以。”流火摇头。“包括你们!”她眸光冷然地看向那些还不能化形的妖怪。如果他们能大肆吃人,那她还费这么大功夫做什么!直接洗干净脖子等着桔梗他们砍过来就行了。 “可是,”阿翔有些为难地道,“虽然这里才刚来,但山林里的动物恐怕不够我们撑多久。”他们到了最后,是以相互吞噬才活下来的。当然,这也有好处,就是刺激了所有的妖怪只能拼命地变强,否则就只能被残酷地淘汰。 从来没有与这些妖怪接触过,流火这才发现原来他们还需要面对这些情况。想了想,“你们只能靠吃肉食吗?” “我们已经不需要了。”阿翔看着自己身边的妖怪,眼光扫过那些还未化形的妖怪轻声道。“他们还不可以。” 看着数量庞大的妖怪,流火有些头疼。“一天需要多少粮食?最基本的。” 妖怪们左右看了看,“我们跟普通人类差不多。他们的话,”阿翔低声道:“大概一百只羊,一百只鸡和五十只牛。”这些仅仅只能让他们不饿。 …… …… 流火泪奔,虽然做了心理准备,可数量还是把她吓着了。这还不算这近两个化形妖怪呢!就是两百号人吃起东西也相当可怕好吧!难怪奈落以前都是散养! 93、谈判分利 “我知道了。”流火点头。现在还能撑一段时间,暂时不用想这些,回头再找办法吧。 放下怀里羞得连脸上的毛都泛红的小兔子,流火径直去了城主府。 神乐当时选择了和椿合作。 “你好,青田城主。”流火打招呼时青田吓得整个人差点蹦起来了。这么多人在房里议事,居然没一个人看到流火,她就这么轻轻松松,旁若无人地走过来。若非她开口,估计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她过来了。 一时间,青田的脸有些泛白。 流火冲着青田点点头,“城主大人,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 青田一听到这句话,本能地向房中挂着的法器看了一眼,恼怒地发现什么都没反应后,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让众人出去了。“神使大人,您有什么要吩咐?” …… …… 明明觉得自己很正经的流火差点没被呛到。“为什么这么称呼我?” “您当日和椿大人一起迎接丰云野大神,”青田苦笑,“当然,我之前也知道您在府里居住了一段时间。” “我不是这个意思,”流火叹气,“城主大人如果不介意,可以喊我的名字。”她只是觉得这个称呼太过正面,当惯了反派的她一时不习惯。 “……是,流火大人。”青田也跟着叹了口气。 流火瞄了青田一眼,果然,这个城主跟自己的长相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您这次来找我是为了另外一座城的事吗?”除了这件事,青田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还能与这个丰云野神使有什么牵连。 流火笑眯眯的,“是的。”跟聪明人说话果然省时省力。 青田定定地看着流火,平庸的脸上眼睛精光闪烁。“您帮助我的理由呢?”总不会是觉得青田城住得太拥挤了吧? “城主大人也知道,丰云野大神才刚刚出现。作为丰云野大神的转世,奈落大人初来乍到,还需要您的帮助!”不承认奈落的地位,光口头上喊几句有什么用? 青田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对此他倒是不慌不忙,“您也知道,我们对奈落大人并没有敌意。” 流火一笑,不是没有,而是暂时没有其他的办法。“当然,我绝对相信您这句话。” “我已经吩咐众人为奈落大人在城里建神社。以奈落大人的神力,一定能够香火鼎盛。” …… …… 闻几下烟味就把她打发了? “每隔一段时间我们都会诚心参拜奈落大人的神社,祈求得到丰云野大神的护佑。” 这是准备让奈落去抢椿的生意吗?“神社的事情是需要城主大人费心了。”真要按他的建议去做,奈落只要跟椿斗就可以了。流火心中轻嗤,打得倒真是好算盘。 青田脸上泛起了笑意,“能让流火大人满意是我的荣幸。”看来可以糊弄过去了。 “只是我这次前来,是有另外一件事情想要麻烦你。” 青田脸色一沉,果然!就知道不好应付。“请您吩咐。” “奈落大人的人见城一直有一个传统,”流火道,“那就是我们有个监察部。” …… …… “监察部?”青田愣了好半天,这是什么意思?日本的官职其实挺复杂的,作为一个城的继承人,青田从小也需要学习这些离自己很遥远的事情。事实上,青田城真的很小,小到连家臣都没有,只有一些利益共同体的贵族存在。土地就这么多,田地就只有这么多,他即使想降伏自己最近的一座城,也需要跑上三天三夜的马。 正因为偏僻,椿才会选择这里试水。 但也正因为太偏僻,青田连一个小领主的级别都够不上。这样的一座城,即使加上另一座空城,要搞个什么监察部做什么?而且这个部门是干什么的?青田仔细思索,发觉自己的知识范畴内确实没有这么个部门的存在。 “监察部其实是一个闲散的部门,大致上我们的人不会对您的各个职能部门有太多的干涉,”流火微笑,“甚至我们能为你们打下手,做一些跑腿的事情。”跟了青田城主一段日子,她基本上了解青田城的运作流程。 闭关锁国式的控制,不与外界接触,自给自足。这个政策在让青田城保障了本地经济发展,免受外来力量的影响。毕竟这个世界并不太平。要知道外面的混乱有多激烈,不但各地大名拼命地吞噬周边壮大自己的力量,就连形/形/色/色的妖怪们也跟着群魔乱舞。孰对孰错,谁是敌人谁又是朋友是真的无法分辨,前一刻握手言和,下一刻就有可能背后捅一刀。 青田知道,以前有一座城被一群无法无天又力大无穷强盗们占领了,搞得乌烟瘴气,最后躲起来的花大价钱请来了特别厉害高手,才将这个七人队给灭了。即使这样,城里也大伤元气。 想到这里,青田坐得更加笔直了。比起那些强盗,这个奈落大人显然要难应付得多。毕竟以椿的实力也不可能硬生生地运一座城过来。仅就这点来看,喊他一句“丰云野大神”并不为过。所以,他绝对不相信流火说的那个跑跑腿,平日跟在他们身后开会的监察部是个简单的存在。“您能说得更具体一些吗?” “其实我们就只是对青田城太过陌生,想尽快地了解和融入。”流火认真地道,“更想对各方数据进行统计,可能您不知道,各项数据统计得一目了然对发展相当有用。” 这一次,青田城主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那我能冒昧问一句吗?如果监察部这么厉害,人见城为什么会没有人了。” …… …… 流火的脸都红了。“这个,”她支唔了一声,“监察部什么都挺好的,就是人有些多……”说到后来,她的声音越发小了起来。 青田了然。原来就是整天闲着没事干,被养着吃香的喝辣的那一群人。搞个什么监察部,听起来很伟大,其实就是挂个名头吓唬人!什么厉害,能到把城搞得一个人都不剩的传统根本不叫传统,那叫祸害! 流火轻声道,“当然,我们也有一些私心。” 青田心中冷笑,“您请说。” 流火颇为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们也只是想让城主帮我们负担一些他们的食宿。” …… …… 这才是重头戏吧!一想这些人要在自己这里耀武扬威?一时间,青田的脸色有点难看。 “其实他们的人也不多,”流火越发说不出口了,“也就80人。” 瞬间,青田想骂娘!一个青田里的老牌贵族上上下下,算上仆人也不过这么多人!他们养这么多废物做什么?一想到自己可能要损失的金钱,青田只觉得心都抽搐了。 奈落虽然当众展现了无上的神力,但要青田一味地服从也不可能,否则他不会一上来就跟流火说什么建神社。对于任何一个野心家来说,信仰这种东西都是挺虚无飘渺的存在,除非能给他们产生利益! 在幕府的统治已经不能满足各个大名们的野心时,青田有一段时间还挺庆幸自己偏安一隅。作为一个只有一座城和附近山野的袖珍型小领主,青田一直在夹缝中生存。因为地方偏僻,各地大名纷纷争抢肥沃的土地,还没把主意打到他这里来。 经过这么多年的统治,青田城里的老百姓别说知道幕府,就连大名们知道都不多。信息闭塞,加上生活困苦,谁是最高统治者这种遥远的事情根本没几个青田人关心。有心思跋山涉水地去了解这些可有可无的事情,能让自己吃饱饭吗? 椿之所以能在青田城里争下一份天地,这里面除了青田无奈的妥协外,他还意外地发现了信仰这种东西对统治是有好处的。这让他对幕府的做法理解了起来。 而且椿并非是实权主义者,她更关心的是自己得到人们的承认,对她而言,权力只是一个工具,让她可以满足被人崇拜的虚荣心。就连那些修行人也大多是打着救死扶伤的心态。先不说青田是不是真的能干掉椿,仅就这样看来,椿在青田城中并非完全有害。他并不介意把椿打造成另一个天皇般的存在,反正现在天皇也就只是一个象征了。 就青田本人而言,凭空多了一座人见城是件好事!可他也知道,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奈落能把人见城运来,就有可能顺带着把青田城一并儿捎走。以人见城那副空空如也的模样不难推测,城走可以,人大概走不了太多。当然,这也是根据今天流火说的话联想出来的。偌大一个人见城,现在就剩80人。 ……臣民不是死就是跑了! “城主大人必须承认他们的存在,但凡有大事,监察部的人都需要在场。各个任务的执行和发放他们也需要知情。”流火像是想为奈落大人争回一点面子似的,努力摆正自己的态度。 青田默然。以奈落的实力,知道这些表面的情况并不为过。 感觉到青田的妥协,流火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份,“当然,他们也并不只是会吃喝。”说到这里,她的脸有些涨红,“他们也会劳动。至少,监察部的人以后会自己养活自己,他们不能像之前那样过日子了!”说到这里,流火似乎有些愤怒,却又有些为难。“毕竟这些人都是诚心诚意信奉着奈落大人,我们真没办法丢下他们。” 青田面无表情。可以丢下的大多已经没命了吧。“对奈落大人忠心耿耿值得流火大人如此费心。”养就养吧,反正这个女人说了,以后不会总让青田城养。 流火的脸上瞬间闪过喜色,她轻咳一声,摆正自己的态度。“同样的,椿大人那边,他们也会有自己的任务。” …… …… 这算是投桃报李吗?不过青田的表情真的舒缓了不少。如果是这样,那椿应该要分一半养人的压力吧!这些损失总不能让自己一个人扛了! 不过,流火说这些话的本意他是清楚的。按奈落现在的力量,让他从城主的位置上滚下去也没什么不可能,就算不愿意自己当扶植一个傀儡也不是困难的事情。可是这个“丰云野大神”似乎是想在他和椿之间再形成一个势力。 看上去“丰云野大神”是椿请来的,但他对二人的做法没有什么两样。 很有趣的做法! 青田心中一动,暗暗地咀嚼了几句“丰云野大神”。如果椿并不能成为“天皇”般的存在,那“丰云野大神”应该更好地承担起这个重任,毕竟不是谁都有那样大的神力,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背扛着一座城在众人面前摆出一副“从此你我共存”的神棍模样!这会儿,青田开始不担心奈落想杀自己了。就怕自己对奈落没有利用价值,那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监察部还需要什么帮助吗?”青田问。只是旁听,不予干涉,说起来这件事并不是太困难。更何况流火说了,他们只是在正式场合才会坐在一旁。虽然青田城里的勾心斗角也不少,但毕竟还是一个相对平静的存在,人就这么多,能斗出花来吗? ……真要有什么事情,他们不会私下里聚会碰头吗? “没有什么了。”流火笑盈盈地道,“监察部的人依旧会住在人见城。” 这次,青田的脸上泛起了笑意。住都不住在这里了,这个流火倒还真的不过份!人见城这么多,80个人给一个大府邸就够了。自己这么爽快地答应流火的要求,她在分土地的时候,应该不会太难说话吧!原本还担心自己的人瓜分人见城的时候会出幺蛾子,没想到现在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 昨天就有几个大贵族前来找自己商谈过了,一想到马上就可以给出答案,想到唾手可得的利益,想到青田城的未来,青田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 94、赌局后遗症 之后的事情相对来说简单起来。青田带着流火开了一个大会,召集了城里有头有脸的贵族聚头。首先郑重地介绍了奈落的代理人流火,然后用几乎是明示的暗示告诉大家,到时候会有一个监察部。当然,这个新的部门引起了贵族们的疑惑,不过在听到青田的解释后,所有人心中默默地算了一笔账,确定自己要付出的比得到的少得多后,就都热烈地表示了自己的赞成。 至于分蛋糕的事情,倒是压在后面一步。上来就切蛋糕,但凡原主人都不会喜欢这种主动的做法。吃相太难看会被嘲笑的! 同时为了显示对奈落的尊重,众贵族表示,他们将大力出资青田城里的丰云野神社,另外,在人见城的显示地方也特意空出来,划成一片净土专门供奉丰云野大神。 过了几天,人见城的地盘分好了,青田特意请来流火向她请示了一番。自然,流火是不会反对的。于是,青田城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搬家运动。 流火也很忙,她得忙着落实监察部。 所幸监察部的负责人阿翔还算得力,众妖的配合也相当给力。按照流火的吩咐,阿翔将10个化形妖怪分成一个小队,由一个小队长来统领。7个小队,7个队长,再加上已经被流火拟成头领的阿翔,监察部一共78人。除了抽调一个最强的小队作为最终的统计外,其他6个小队的任务是分头监视贵族、民间等。本来仅就这么点人是不太够的,但因为是妖怪,所以精力与体力都相当强,因此这个任务也不算太艰巨。更何况那些半化形的妖怪和变成宠物的妖怪这些天也开始了潜伏。等到真正运作起来,才会知道具体的操作还有哪些欠缺。好在青田城的人不算多,认真算起来也不过一千人,这和奈落带来的妖怪数量都差不多了。当然,那些妖怪有很大一部分神智都未全开,顶多只能算凶猛的宠物外加打手,这和青田居民是完全不同性质的。 那边贵族们搬家分土地也很开心,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对监察部非常客气。虽然会上因为各个家庭的利益吵得不亦乐乎,但对上监察部,各族长还是存了几分小意。不看僧面看佛面,那天流火跟着椿一起飞在半空中的风骚样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更何况她的背后还有个奈落。 “奈落大人,请帮帮我!我们家今天已经没有吃的东西了。我的儿子良也还小,才两岁,他不能没有吃的。” “奈落大人,隔壁的小林实在太过份了,他居然纵容自己的亲戚来抢我们家的土地。要知道,这块地皮从我父亲那一代就开始辛勤地耕种。可他们却说,这是他们爷爷的遗产。请您派人来评评理!” “奈落大人,我喜欢城里最美丽的姑娘阿香,你能让她嫁给我吗?虽然我家里很穷,但是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的!” …… …… 待到手头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后,流火想起了在椿那边的神乐。正想问问她这边进展如何,可是看到的一幕却令她以为自己跑错了地方。 只见眼前全是乌泱乌泱的人头,你推我搡的,一会儿哭爹喊娘地,一会儿砸锅卖铁,表情极其丰富,肢体动作也极其夸张,就像是来到了一个演技拙劣的大舞台,上面都是那些草台班子里的龙套,因为多年没能受重视,一旦有露脸的机会就全副心神地把握住这个扬眉吐气的机会,眼泪鼻涕横飞,时不时还有人为了把其他人挤走,霸占所有人的注意力,故意揩了把分泌物糊上去。于是哭泣声中又夹杂了一阵阵的骂娘声! ……神乐莫不是当腻了妖怪,准备改行当导演? 流火本能地退后几步,确定自己确实是在站在城里临时在其他神那里抢来改建的丰云野神社门口,这才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框了个结界,然后隐身往里去。 开什么玩笑!这么多人挤在门口,虽说也排了条队,可这条队的后面诡异地分出无数个岔,就像一只拖了不知道多少条尾巴的怪物,畸形得可怕! 好在就算大家无论多少想展示自己的表演欲望,也不敢真的把神社的大门给挤爆了,最前面仍是整整齐齐的一条队。但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后面的分岔怎么办?谁先谁后?于是鸟居之后的队伍几乎是在进行全武行,这些本来就衣衫不整的人们简直一个个跟乞丐似的穿起了洞洞装,就没几个能见人。 也为此,神社的大门紧紧关着,前面还站着一排面无表情、铁面无私的神侍,人人手持着武器进行震慑,谁敢硬挤杀无赦! 流火同情地看着这些面有菜色的神侍,估计这种情况已经维持好几天了。 看了看大门,流火决定厚道些,一晃身从旁边的窗子钻了进去。 ……不是那些人不想爬窗,毕竟里面的人还要新鲜流通的空气。可是一扇窗子下面站十个带刀神侍也不是普通人能应付得了的。毕竟大家是来求助,不是来打劫,真惹毛了里面的人,谁都讨不好。 才一进去,就被一层结界拦住了。 “谁?”椿冷喝。 神乐虽然被结界笼罩着,但流火未曾掩饰自己的气息,早就感觉到了。她不耐烦地瞄了一眼流火的位置,没好气地道:“还能有谁!” 椿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挥手将结界打开,“干什么鬼鬼崇崇的。”正被吵得心烦,见有人闯进来,差点没把腾蛇给甩出去。 流火轻咳一声,现出身影,一屁股坐下,看着眼前两个分外憔悴的人,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什么时候她们开始玩这燃烧自己点亮他人的游戏了?这是准备抢桔梗的生意吗?椿处心积虑这么多年,终于开始悔过自心,奋发图墙,致力往我为人人的境界上攀爬了? 椿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一眼神乐,“我觉得你该问她。” 神乐本来脸色就不太好看,这会儿更是黑得像锅底。“还不是你之前提议的!”她冲着流火怒道:“你看看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 …… …… 流火张口结舌。外面乱成这样,她都给出什么战略性指导了? “你不是说要提高奈落在青田城的地位吗?”说起这件事,神乐一肚子火,“椿的信徒最多,我除了打着奈落的旗号帮他们满足心愿外,还能做什么?”刚开始倒还简单,只是碰到了就随便帮一帮,要钱的给钱,要力的出力。反正椿这边除了人以外,钱也不缺。哪知道几天后,情况就失控了。原因是,神乐每次都留下了奈落的名号! 当所有人知道奈落大人是这样无所不能,连上厕所缺手纸都给随手递一张过来后,兴奋地全冲过来了! ……只要求助奈落大人,就可以不饿肚子! ……只要求助奈落大人,就可以不受欺负! ……只要求助奈落大人,就可以娶到老婆! ……只要求助奈落大人,就能让家里全是厕纸!什么,要这么多厕纸做什么?用不了不能卖钱吗! 流火的嘴角抽了抽,问话更小心了。“这些天来,你帮助了多少人?”怎么有种画风不对的感觉。 神乐本来就憋着火,现在更是火冒三丈。她啪地打开扇子,狠狠地给自己扇了几把凉风降降心中的火气,“不知道!” “大概100来人吧,”椿揉揉太阳穴,也是一脸的痛不欲生,“刚开始她还是自己忙,后来跑到我这边来拉人。”结果她这边也跟着鸡飞狗跳。那些脑袋发热的人们发现,只要一喊奈落,连椿都必须帮忙后,就把“奈落大人”变成了口号! ……大慈大悲的奈落大人! ……救苦救难的奈落大人! ……慈航普渡的奈落大人! ……无所不能的奈落大人! 那些头脑发热的人现在什么事都不干,全跑椿那里来堵人。椿被逼得没办法,只得带着些人护着自己跑神乐这里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要知道以前巫女都是清贫的,都是善良的,虽然椿比一般的巫女势力要大,但是这种类似于神光普照似的可怕做法也从来没有尝试过。她原以为神乐只是借几个人,虽说她不太想借,可这不是还有个奈落在上面虎视眈眈的吗?难保那个家伙又以什么名义碾压自己,不过几个脚力,她还是借得起。 哪知道会引出这档子事。要知道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当他们知道有人能够满足他们的愿望后,就会形成一个极为可怕的动乱。 当然,这件事椿之后才得知的。毕竟奈落又不是好人,谁也没想过神乐会做出这么完全破坏坏蛋世界观的事情。等她看到神乐这边的人山人海后,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出门的阵仗太大,椿早就被一群人拥着了。 前面有拿神乐当阿拉丁神灯的人们,后面有跟在椿后面想看能不能混点好处的人,这两拨人一合并……好了,谁都别想走出这个神社了! 幸亏椿之前为了开道,带的人多,否则这会儿结界都要亮在外面了。 倒不是说结界不能拦住那些人,就怕那些人一见结界这么神奇的东西就大脑充血到无法控制。她们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前来一杀儆百吧?别说椿不肯,就是神乐也不愿意。毕竟椿这么多年的威信也不是轻易建立起来的。这么多人把他们围住,蚁多咬死象,万一灵力溃散了怎么办?椿虽然不愿意伤人,但也不代表自己能活活被踩踏致死!她要打得这些普通人血流遍地容易得很,要从天上飞走也容易,可这事又不是她惹来的,她这么当众落荒而逃,回头还怎么立威啊!更何况,她还有那么多神侍在身边,又不是个个都像她一样会飞! 神乐不愿意的理由倒是很简单,一杀人,自己之前的精力就白费,不是明摆着就输给了流火了吗? ……虽然闹成这样,也不见得会赢! “现在奈落大人的名声应该传遍了整座城吧。”说起这事,椿简直是哭笑不得。 就是在今天这种混乱的局面里,也还有贵族派人来询问神乐能不能也分别福利给他们,别老是帮穷人做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这时候跑来添什么乱啊! 椿恨恨地瞪了神乐一眼,这个笨女人长着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原以为挺聪明的,现在才知道也是个蠢的。现在居然把自己也拖下了水。她要沾这种权力做什么?保持自己的超然地位,有钱,有人、有供奉就行了!那种劳心劳力的事情交给城主做不就得了!被她这么一搅和,没准回头就被流火给推得整天跟青田打架了! 想到神乐当初那么得意地给予警告,椿突然有一种别扭的快感。原来并不是她看破世情,而是她也在流火手里栽过! 只是现在才想通这点的椿后悔不已。可惜自己怎么刚开始就没想到这事,现在被拉上了贼船,躲都躲不掉了。 椿咬牙,要是先一步知道流火和神乐打赌的事情,她一定果断地选择和流火一边。 95、龙虎斗渔翁利 “现在怎么办?” 在听到神乐这句话时,流火真想掏掏自己的耳朵。话说,这个整天打扇子的妹纸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究竟是怎么来的? “我已经被堵了好几天,”仔细看,神乐的眼底也充血了。“你不是鬼点子多吗?赶紧想个办法!” …… …… 她怎么就成了智多星了? 神乐一扇子挥过来,那边满脸慈悲为怀的“奈落”也顺风飘了回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奈落都在神社里,他们围在这里已经三天三夜了!” ……就说门外的神侍怎么眼眶都含泪了,敢情是被围观了这么久。 “你让他出去过?”虽说这个“奈落”是流火用来作幌子,也确实是她造出来的。但自从给了神乐后,她就没太过关注,只知道他还在城里游荡。 ……除了犬夜叉他们应该也没人有兴趣对抓着奈落假人吊打。长得这么好看,也要人家下得了手才是! “赶紧把他弄走!”神乐一脸的嫌弃,既针对本尊,也包括眼前的这个。之前她还带着“奈落”出门晃晃,顺手让他做出一副佛光普照的模样和蔼地看着所有人。现在她哪里敢让“奈落”露脸,外面那些人能把这个看起来一脸道貌岸然的家伙给生吞了! ……厕纸都敢来找奈落要,那些人还什么做不出来的。 流火摸摸鼻子站了起来,幻影“奈落”也跟在了她的身后。 “你干什么?”神乐一脸警惕地看向她。被坑一次是不知情,两次是没提防,三次就是智商有问题了。 流火表情沉重地道:“你们好自为之。”这里人多气闷,她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 …… 神乐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她一个箭步拦住流火,“你要敢走,信不信我也撒手不管了!”留这么个烂摊子她一个人怎么收拾啊?什么,旁边还有一个椿?那个女人也是不中用的,要不也不会被堵在这里半天与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相互嫌弃。 “神乐,愿赌服输。”流火同情地拍拍神乐的肩膀,当初在同意赌局的时候就该准备擦屁股纸。 神乐默了默,一把抓住流火的衣服,“我输了!” …… …… 流火满头黑线。这妹纸这么光棍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不认为自己输,因为城里的平民现在也承认了奈落的地位,但是我还是愿意认输。”这时候还管什么面子?她倒真是不想管,可这不是还有心脏落奈落手中吗?她虽然高傲,但关键时候还是可以放下一些不必要的东西。 听到外面越发激动的骚动,神乐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输就输了!既然赌局结束,那流火就不能不管这事!毕竟这是她提的头。 神乐第一次坚定自己的三观,当好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流火苦恼地道:“那你也不能把全丢给我啊。” “你先把这件事解决。”神乐指着外面。看多了那一堆充满渴慕的人,她就有种让他们变成尸体跳舞的冲动。 “可是你也知道,后面的事情还有很多。”流火摊摊手,“我自己那边的事情都做不完……” “我又没说以后也要麻烦你!”神乐脱口而出,忽地哽住,以一副便秘的脸看向流火。这女人莫不是已经想出了办法,又在诓她? 原本一直有气无力的椿笑出了声。太有意思了,原来看别人被流火抓到舞台上跳舞会这么有趣!她突然就理解了神乐之前那副同情又鄙夷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了。 看起来傻的人不见得是蠢的;看起来精明的人也不见得是聪明的! 终于等到想听的话,流火收拾起之前那一副苦相,笑眯眯地道:“咱们可说好了,我帮你解决目前的事情后,以后你的事情再不能说什么撒手不管了。” …… …… 神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真想甩出一条龙卷抽死她。之前还是打赌,现在是真跳坑里了。 但一想到以后自己整天要玩这种你说我做的游戏,神乐顿时有一种用龙卷抽死自己的冲动。她有一种想尔康吼的冲动,她明明只是想要做一个像风一样的女子,怎么就变成现在这种情况了? 椿倒是挺有兴趣的,这女人不按牌理出牌不是头一回了,她倒想看看流火用什么好办法解决目前的窘境。要知道,那些人只是普通百姓,不能打不能骂,要是真去满足他们的要求也不现实,今天敢来要厕纸,明天他们连擦屁股都敢要“奈落大人”帮忙了! 说到底,她能保持愉快的心情是因为目前倒霉的那个人不是她。 正在兴致勃勃时,却看到流火转向她。椿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流火道:“椿大人,我上次经你批评教育后,觉得自己确实太缺乏常识了,居然连丰云野神都不知道。” 椿一头雾水,这跟丰云野神又有什么关系了?想到奈落,她不由脸色沉了下去,“每次都用这招可不好使。”虽说她打不过奈落,但人的忍耐力也是有限度的,别老是拿奈落来吓唬她! “不,您误会了。”流火笑容可掬,“我们既然要发展神的事业,当然要钻研这方面的知识。” 椿不由跟神乐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迷惑。这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流火继续道,“众生生活于世间,易起利欲之心,谓之为贪。” 椿点头,“是这样。”好好的怎么研究起佛经了?她瞄了流火一眼,难不成准备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因果的关系。” …… …… 椿睁大了眼睛,瞪向流火半晌作声不得。 流火微笑,“椿大人,这可是您的领域。这种事情,你做起来应该会比我更熟悉吧。”宣传慈悲,讲究罪报,惩罚众人犯贪嗔痴等业障,把他们变成一只乖乖的小绵羊膜拜自己确实是椿一直在做的事情。 一时间,椿恨不能踹神乐一脚,再次后悔自己被她拉低了平均智商。自己怎么就忘记这一茬了?做这种事,还能有谁比神棍更厉害?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椿。毕竟此事虽然给她带来了些小麻烦,但还算是事不关己,不积极地想解决方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神乐虽然没明白两人在打什么机锋,不过这不妨碍她明白一点,现在头疼的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你也不能指望一个妖怪对这些东西有深入的了解,尤其是这个妖怪以前立志反抗事业,纯粹是跟在boss身后完全无理由地为了反对而反对。 再加上看多了身边那个装神弄鬼的巫女被撕下面具后,整天一副没气质的模样。神乐心中不止一次地吐槽,无限怀疑桔梗平日也是这个模样,难怪她们整天躲起来念经神马的,一定是怕露马脚。 本来烦躁不安的她乐呵了起来。别以为她没看到椿方才用眼神鄙视了自己无数回,现在也倒霉了吧! “人够不够?”流火一招,幻影“奈落”施施然地站在三女面前,仍是那种我佛慈悲的和蔼范。“他可以帮忙的。” 听明白了流火的隐语,椿有种吐血的冲动。这个女人忒不要脸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提醒自己装神弄鬼一定要把“丰云野大神”的现世代言人奈落给推上台,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地造势。 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份,流火放低了姿态。“要不我也帮帮你?”正好最近搬家太过激动,满城都是灰,空气状况不太好。 “不用!”椿咬牙切齿。谁要她假仁假义了! 神乐不乐意了,“谁说不用!”她本来就不是笨人,这会是听出来了,流火的意思是用那些神神叨叨地方法收拾那些贪心不足的家伙。让一些愚昧的人拥有敬畏之意,没有什么比这个方法更好用的了。这个女人既然提出了帮忙,不用白不用。 听到神乐那副兴灾乐祸的语气,椿差点没一口血喷到她脸上。她居然还有脸看热闹,也不看看这都是谁惹出来。 “现在就开始吧!”流火拍拍神乐的肩膀,“我下雨,你刮风。”看着“奈落”,她吩咐道:“回头你带着椿就站在阳光底下。”一个都别落下。 椿没抗住,身子摇晃了一下。这个女人太没下限了!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虽说打从她迎接了丰云野大神后,她就一直处于后悔状态。早知如此,她当初干嘛要去惹奈落和这个女人。现在,自己心里不但住了个名为噬心虫的常客不说,还要彻头彻尾地成为奈落的跟班。什么带着椿站在阳光底下,要不要再找一个男的过来和她配成一对儿凑成金童玉女威慑愚民啊? 突然她就不恨桔梗了。跟这对狗男女比起来,桔梗那种低调沉稳、默默无闻、一心奉献的精神真的值得肯定与赞扬! ―――――――――――――――――――――――――――――― 丰云野大神的神社外面已经热闹了好几天,今天是人数最多的一天。自打大家知道奈落大人的神力之后,大家都对他充满了期待。所有人都跟赶趟儿似的,争先恐后,就怕好处被别人占完了。当然,也有一些清醒的人开始有些后怕。他们提这么多要求,会不会惹怒丰云野大神? 可是看到众人一窝蜂地跑去许愿,他们还是跟了过去。若是能满足自己的愿望,自己可就赚了。就算真要倒霉,所有人都有份,怕什么。 正在挤挤攘攘间,突然天空中一道雷电响起。这声炸雷响彻天际,像是要裂开苍穹似的,在烈日下也异常显眼。 众人正挤得如火如荼,听到声音本能地抬头看。刚一有动作,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风吹得天昏地暗,转眼间,天上的太阳就被乌云遮住了,仿佛刚才的晴空艳阳只是幻觉般,四周陡然黑了下来。 “谁倒水啊?”有人嘟囔了一句,摸了摸脸上不爽地道。 ……倒水?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阵噼哩啪啦的声音,豆大的雨劈头盖脸地往下落,砸在脸上生疼。 “下雨了!” “快回家!” “大郎!来牵妈妈的手!” “旺财,赶紧跟我走!” 拖儿带女外加抓着自家畜生前来助威抢位置的人们一时都傻了,四处逃窜着,想避开这阵大雨。 很快众人就发觉,无论他们怎么跑,都逃不出丰云野神社方圆一百米。有人不信邪,强行撞上去,却被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道反弹了回来,重重地坐在地上,差点被其他惊惶的人给踩死。 “这是怎么了?”已经有人吓到了,眼泪鼻涕混着雨水哭成一团,方才推搡间,不少人被踩蹋,受伤的不在少数。一时间,哭爹喊娘的比之前许愿的声音大上了无数倍。 “贪恋因缘聚合之物,此为贪结;每有所得便索取更多,此为贪毒;被贪爱的事物、感觉所束缚、控制,此为贪缚;贪得无厌,不能知足,每有所得便索取更多,此为贪欲。无法抵挡贪的诱惑,听从妄念的驱使,易违背善道。诸生可知,贪是诸恶之源,让众生受困生死轮回,不得解脱。”一阵平和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幽幽荡荡,若有若无。 惶恐不安的人们听到这个声音后,不知怎么就安静了下来。他们停住了脚步,站在大风大雨里静静地聆听着。他们听明白了声音中所含的慈悲与怜悯,更听懂了这些以前像是很玄奥的东西。在风雨中,像是醍醐灌顶般众人皆有所悟。 96、家政服务遍地开 “我没背错吧?” “闭嘴!” “好了,椿,你可以跟着奈落出去了。” “我说了,闭嘴!” 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有两个声音正悄悄地说着话。其中一个声音极其不耐烦,顺带着飞过去无数个白眼以示嫌弃。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只见飞沙走石的暴风雨里,一道明亮的光线穿透黑压压的云层直射地面。 “快看!”有眼尖的人抹下糊住眼睛的雨水惊讶地喊,“里面有人!” “真的有人!” “是谁?” “是椿大人!”有人惊喜地喊道。太好了,他们终于有救了! “椿大人在后面,”有人赶紧补充,“前面还有一个。”虽说那个人大家以前看得少,但这些天的宣传力度已经让很多人都熟悉到整天心心念念的程度了。 “是奈落大人!” “奈落大人来救我们了!” 是的,那个清瘦温和的人就是奈落。只见他平静地站在光里,金色的阳光有如轻纱似地在他的身周披散。那张精致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带着悲悯的表情,黑色的长发无视四周暴风雨的狂肆,静静地在空中轻扬。 身后,椿面无表情地站着,乌黑的眼里带着淡淡的怒意。 生气了!果然是奈落大人生气了! 只听到噗通声不绝,所有人都泥水里跪下,拼命地磕头。“奈落大人,我们知错了!请你救救我们!” “我们不该起贪心!” “我不该找您要食物!” “我不该找你帮我打架!” “我不该让你帮我娶老婆!” “我不该找您要厕纸……”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抹了把脸恨恨地瞪了那个说话的人,仇恨值全部集中在这个人身上! 一定是他!就因为这么点小事也来找奈落大人,所以他们现在受惩罚了!都是他的错!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被众人瞪得心里发慌,此人不由辩解,“我不是看到隔壁的藤子家里多了些纸,这才想看看能不能也要一些。”当然,能要到其他东西更好!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腰杆也挺直了些,“既然奈落大人能给藤子,为什么不能给我?”怎么着他也是个男人,用的厕纸会更多啊! “噼啪”一声,一道细小的闪电突然出现,准准地砸在此人头上。电得他头发全部直起,脸上也黑乎乎一遍。他“啊”地一声惨叫还没发出来,就栽倒在旁边一个人的身上,余电触得那个人“哇哇”直叫,七手八脚地把他推开! 若说之前众人还心存疑惑,这会儿是真的确定是奈落大人在发怒,虽然他脸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没瞧到椿大人已经掩饰不住怒火了吗? 大家不敢再含糊,再次乒乒乓乓地磕了一气儿的响头,乌里哇啦地求饶起来。 “请奈落大人原谅我们!” “请奈落大人饶恕我们!” 椿很不爽!极其不爽! 她瞪着这群暴雨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的人,有一种放开身体里的妖怪把他们全吞了的冲动。 虽说心不甘情不愿,但她还是跟着幻影站了出来。但实在忍不住心头那口郁血,一个闪身就站在了前面。正想先说些什么挣些脸面,哪知道后面幻影一出来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拉了回去,她彻底沦为了跟班!还是那种自带烘托气氛加成的! ……长得好看就是有优势! 最可气的是,她正准备找几个不开眼的家伙放开腾蛇咬那么几口。旁边的小闪电比她还快地往人群里钻。 看着那几个被电之后浑身腾起白汽的倒霉家伙,椿眼睛都快喷火了! 要不要这么会抢镜头啊! “神无,你怎么来了?”流火惊喜地道。她和神乐只能吹吹小风下个小雨什么的,都是大面积的群p技能,正在头疼处罚个人行为怎么办时,神无就来了。 听得那几个嘀嘀咕咕的家伙,她眉心一皱正准备浇一头冰水的时候,神无的小镜子就哗哗地发威了! ……直接吸收了空中的雷电,然后群发出去。充电5分钟,通话两小时。哦不,吸收一次,劈倒上百人! 看着那个顶着黑人造型的倒霉家伙,流火笑咧了嘴。“来个结界!”话说操纵太大范围的雨有些累,能省些力就省些。 一个以神社为中心的结界瞬间出现,还贴心地留了半径100米的范围,让那些人在惊慌的时候好锻炼一下身体。据说这种方式有利于让心情愉悦。 满意地看着那面被神无抱在怀里的小镜子。说起来,这面小镜子一直身残志坚,工作在第一线,从不因自己破相就撂挑子不干活。想到这里,流火不由瞄了神乐一眼。跟某人完全是相反的典型! 神乐敏感地感觉到流火的异样,本能地一眼瞪了回去。不管这个女人在想什么,总之不是好事! “奈落,找你。”神无轻声道。 “找我?”流火奇怪地道,“他怎么不派只最猛胜过来。” “……派了。”但这些时日流火到处跑,忙着打土豪分地盘外加训练特工,最猛胜就算是长了翅膀也没能追上她,直到现在城里还嗡嗡地飞了十来只寻找收件人的勤劳快递员。 “说起来,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虽说这小姑娘平日里神出鬼没的,但也没这么多天都找不着人。没等神无回答,流火向椿和神乐问道:“还要下雨吗?”不是她不想听,而是神无这妹子反应比较慢,回答一句需要好几分钟的缓冲时间。 瞧出了她的心不在蔫,神乐挥挥手,“剩下的交给椿就行了。”被奈落一招唤就一副心神不定的思春模样,看得让人讨厌。 听到神乐这句话,椿不知是喜是悲。方才流火在她这里抢了台词和出镜率,她郁闷;现在她那副打完酱油就想走的模样看得她更是心中憋了一口老血。而且,什么叫做“剩下的交给椿就行了”?把她当成专职擦屁股的清洁工吗? 正想说什么表示抗议,就瞧到流火朝她和神乐挥挥手,“神社附近的清洁工作已经做完了,回头城里再要人工降雨,你们可以用食物来跟我换。咱们熟,算便宜些,一头牛包百米范围空气清爽、地面干净无垃圾。”她现在还要养一帮妖怪,多存些粮食总是没错! …… …… 正说着,她又想起一件事,“要是贵族那帮子人过来找麻烦,你们别客气地打回去。”占了地盘还要占这点便宜?总要给平头百姓一点福利吧!她嘿嘿直笑,“不用给我面子!” ……谁要给你面子了! 没待两人发飙,流火就抓着神无一溜烟地往人见城那里去。听得“啪”地一声,结界碎了开来。 靠在结界上哭爹喊娘的人不提防,哗啦啦地摔倒了一遍。所有人爬起来一看,全傻眼了。只见神社四周地面干净得看不到一点脏物,包括他们,被暴风雨洗得连鼻孔里的毛都过了三四遍的水,连一些不爱洗澡的家伙这会儿身上都闻不到明显的馊味了! ……这么大的水量披头盖脸地浇下来,就像是每个人都被高压水枪全方面的按摩了一圈,不干净才怪! 可是若只是这样倒还好,可是他们目光所及之处才发现,神社外围的地方仍是干的。刚才那么可怕的狂风暴雨只是浇在了他们的头顶上! ……这是什么? ……这就是神罚! ……他们惹奈落大人生气的惩罚! 地面上那道明显的干湿分界线让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一抬头,慌到抓心挠肺的人们见“奈落大人”仍是那么悲天悯人地站在阳光里,椿大人脸色泛白,眼里的怒火更甚,他们吓坏了! 一阵阴冷的感觉从每个人的背脊升起,他们抖得有如筛糠般,仆在地上哪还敢说一句话! 现在还只是被大雨冲了一顿,要不是再敢乱提什么要求,下次的惩罚是不更可怕了?大家集体回忆起那天人见城降落的场景,那种天崩地裂的可怕场面,所有人都吓尿了! 不行,他们一定要焕发内心的正能量重新做人,不再好吃懒做,不再好高鹜远,不再贪图享受,他们一定要做人见城和青田城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瞧着被底下那群冷得发抖的人,神乐无聊地挥着扇子吹着幽幽的小风。话说,椿已经唠叨了大半个小时了,什么因果报应、前世今生的。隔三差五的,还不忘戳戳前面的幻影,让他挪动一下位置,好让四面八方都能瞧到他脸上那副“信我得永生”的笑容。方才她不过没照顾好一部分群众的需求,少扇了一口风就被椿狠狠地瞪了一眼。 什么风力不能大! 什么只能从背后往前吹! 什么最好多带点冷意! 当她是风力发电机吗? 瞧着椿那副得意洋洋、陶醉其中的表情,神乐怎么看怎么别扭!之前还一副郁闷的模样,可一瞧到众人扑了一脚的,被跪综合征立时发作。突然间,神乐有点明白流火的意思了。椿这个女人不是做不好事,而是自己没给她找准办事的节奏。这不,信号一对上,小皮鞭都可以搁置了! ―――――――――――――――――――――――――――――――――― “你这些日子都去哪里了?”流火拉着神无一溜烟地跑了。她好不容易学着奈落的声音背了一段台词后就彻底放弃了对神的事业的向往!这种事还是留给专业人士比较合适。 “……送分/身。”神无默默地被流火抓着,好一会儿才回答。 “分/身?”流火眨了眨眼睛,“几个?”这么说,她又多了弟弟妹妹? 神无想了想,“……三个。” “都送到哪里去了?” 神无怀里吃苦耐操的小镜子闪了闪,只见犬夜叉正在跟一个白发流着口水的家伙打斗着,旁边另一个小小的身影不停地跳来跳去,像只惹人厌的昆虫,细看,却跟那个流着涎液的家伙长得极像! 流火认真地看了半天,摸了摸神无的脑袋,“还是你最可爱!”口气重会降低印象分的,亲!说好要认真刷牙的呢? “这是第一拨过去的还是第二拨过去的?” “第二次。” 好吧,前一个不知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分/身,她连长相都无缘见到了。流火跳过这个话题,扯了扯神无的衣服,自己前些日子帮神无做的新衣服不挺好看的,怎么又穿起这身粗布了?“上次我们走后,你和神乐去了哪里?”当初她跟奈落的脑袋跑了,把这俩姑娘落下了。虽说神乐一向机灵,神无真心要躲起来也没人知道,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更何况奈落还继续了资本家的特质,中途派去小蜜蜂通知她们提前结束假期。 只是陪小姑娘玩知心姐姐的游戏还没多久,奈落就拖家带口地来了。这一忙起来,也就忘了再跟她做心理辅导这事了。 “在城里。”神无弱弱地回答。“……我一个人。” 一时间,流火懊悔的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留守儿童神马的最可怜了!“犬夜叉他们没把你赶出去?”神乐太过份了,世界那么大,放假居然也不带着妹妹出去走走! “他们……”神无想了想,“在城里找了好久。” 城里的人早在之前就被自己放跑了,妖怪们说他们也跟着跑了,反正外面也没结界。流火好奇了,犬夜叉在人见城里能找到什么。 “……很多妖怪的尸体,”神无这次没等流火问就自己回答,“他们……全部埋了。” …… …… 犬夜叉他们这是不准备打妖怪,改行做家政了? 流火明白了,难怪犬夜叉这次会追得这么紧,居然要奈落一连丢两拨分/身去引开他们的视线。本来十拿九稳的地盘在弄得温馨可爱人气十足后,居然被人连屋带泥,只留一个坑的强行迁走,这比城管和强拆还要过份!起码后者还留了一堆垃圾! ……怎么着也要付打扫卫生的人工吧! 97、剖析内情寻根究底 神无的镜子闪了闪后,犬夜叉一行人的行踪消失了。流火再次一把拉起神无的手,“走吧,咱们去找奈落。”这些天在人见城跑前跑后,跑上跑下,还真没能抽出空看看奈落在做什么。“你的镜子坏了这么久,居然也不帮你修修。”除了最猛胜,他们就只剩这个通讯工具好使了。 才跑到奈落那里,就见他正站在阳光下面,明亮的金色在他的身周勾勒出道温柔的轮廓。流火怔了怔,回头往青田城的丰云野神社看了一眼,幻影应该没回来吧? “愣什么?”奈落回头微笑,俊秀的脸一半露在阳光下面,透出以前从未有过的明朗。“过来。” 流火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顺手把那个站在原地不动的小姑娘也扯了过来。“看你心情挺好的,这些天很有收获?”居然愿意晒太阳了!要知道他之前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月亮下扮深沉。 “嗯,”奈落淡淡地道,“赶了几个讨厌的家伙出去。” 流火了然,果然那几个分/身是四魂之玉里的家伙。她弹了弹神无的镜子,“这个能补好吗?”不知是不是错觉,老觉得那条裂痕有长大的趋势。 奈落眼眸微转看向神无。神无在流火面前还会有一点情绪,可一站在奈落面前,就变成那个苍白空寂的假人模样。“可以。”他沉吟了一会儿,眼中隐晦地露出一丝厌恶。 神无突然抬头,看了看奈落。奈落盯了她一眼,神无低下了头。 “那就先给奈落吧。”流火拍拍神无的脑袋。 神无默默无声,把镜子往流火手中一放,转身就出去了。 …… …… “她这是怎么了?”流火讶然。怎么跟闹脾气似的? 奈落微不可闻地轻哼一声,走过去顺手抽过镜子,指尖泛起一抹黑芒。“这些天你都做了什么?” 镜子闪过刺目的光,随即被包裹在一团黑色中。雄浑的妖力运转着,一点点滋润着镜子,流火顺口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所有的一切都在结界内发生,奈落怎么会不清楚他们做了什么。 听到旁边半晌没声音,流火回头看到奈落蹙眉,瞬间妥协。“我只是塞了些妖怪在那些势力里面。”完蛋了,她现在越来越看不得奈落不开心。 奈落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直接面对那些杂事,”以前他掌控人见城的时候,就时不时装个柔弱,还把城主给推到台面上。最后城主被珊瑚干掉,他更是无心做事,任人见城破败疯狂。“所以就让这些妖怪们收集资料。”流火狡黠地笑了笑:“咱们只要有情报就够了。”想做什么不需要明刀明枪,暗地里收拾不是更能维护丰云野大神转世灵童的威信? “神乐那边呢?” 说起这事流火就想笑,“她也玩得很开心。”猜她会选椿,却没想到她的思维会这么简单粗暴。一瞧到满城的人祈求时下意识地喊上一两句“奈落大人”她就忍俊不禁。 奈落也跟着笑了笑,黑幽幽的眼睛却是一转不转地盯着她。 流火只得道:“我承认,我曾想过她可能会这样做。但真没想到她会如此不计后果。”椿之所以能有这么大的威信,是因为她的信仰来自民间,这也是她跟青田城主能勉强维持一个平衡点的原因。凡事都讲究个循序渐进,她就是借着人见城/的/名/头塞些妖怪给贵族,也要叫穷叫苦一番。不能太过强势引起别人的关注,也不能示弱到让别人觉得可欺,否则只有一个结果――成为公敌!作为一个外来势力,硬生生地把青田城主和椿的两情相悦拉成三角关系,不付出怎么行! 当然,人见城现在缺人住也是事实。但这只是一个谈判的条件和技巧,一开始就把底线都亮出来,别人只会觉得你软弱。同情心这种东西在利益面前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虚无,把一切寄望在别人的大发善心里,只会让人啃得你什么都剩不下! 虽说神乐是流火有意识地推向椿那边,但不能否认,神乐并不适合与青田谈判。退一万步说,神乐硬要这么一头撞上去,换成是她和椿合作,她也只会在暗中操纵流言,而不是直接施恩。要知道斗米恩、担米仇,当别人习惯了你的付出后,哪天你做不到了反而会被记恨一辈子。 “刚才那场风雨也是你事先想好的?”奈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流火叹气,“是的。”她想过如果神乐真的这样做自己能如何解救。思来想去,只有从来处来、由去处去。既然所有的一切都缘自神,那么也由神来结束一切。今天恰好椿在神乐那边,就是不在,她也会把椿拎过去。这么重要的舞台怎么可以少了巫女这么重要的角色! 奈落轻笑,“如果神乐在打赌时真的选择了青田你又会如何解决?” 流火摊摊手,“不管她用什么方法,监察部依旧要塞过去。”反正这个部门就是一个外表混吃等死的队伍,她塞还是神乐塞,效果都一样。至于烂摊子什么的,以后再想办法。不管如何,奈落都是强有力的后盾,没人敢真的欺她们。 奈落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若有所思地看着流火,像是要把她看透似的,目光尖锐得几乎有形质。“流火,”他轻声问,“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匪夷所思的想法?” …… …… 流火真的被问愣住了。是啊,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她自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跟在鬼蜘蛛身边。与他一起学习语言,学习这里的常识,磕磕绊绊地摸索着寻找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很明显,这些知识绝对不是鬼蜘蛛所能带给她的。 “自从你醒来后,就和以前不一样了。”奈落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奇异的情绪,掺杂了些落寞,有疑惑,更多的却是兴奋和压抑的激动。“流火,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 ……以前的事情?流火明白,奈落问的绝对不是她和鬼蜘蛛的经历,他想知道的是自己隐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些事。 流火张了张唇,其实她隐约有一点感觉。在看着鬼蜘蛛成长时遇到的那些难题,那些对她来说理所当然的事情却让鬼蜘蛛百思不得其解。以及此时在两城之间做的这些手脚,这些东西与其说是她学来的,倒不如说是存在于她的脑海。那是与这个世间格格不入的知识! 其实所有的一切都归结成一句话,她从哪里来! 她不敢去深究,甚至是逃避这个问题。刚开始时是怕自己会消失,后来是怕这些事情会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她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她失去了鬼蜘蛛。 “你究竟是什么人?”奈落探手过来,轻抚她的脸蛋。微凉的体温从她的额头、鼻尖划过她的唇。他声音中的压抑情绪越发激烈了,“流火,告诉我,鬼蜘蛛宁可献身妖怪也要把你拉回这里时,你看到了什么?”他只能窥探当时鬼蜘蛛的记忆,甚至能感同身受鬼蜘蛛那时的极度惊诧与怒火,可是鬼蜘蛛记忆中的那些支离破碎的场景他也不能理解。 是啊,她究竟看到了什么?不可避免的,当时那些场景又开始在脑海里浮现。隐约中,她似乎又听到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旁边嘈杂无序的呼叫,随即,她感受到了当时那股似乎能痛到灵魂深处的感觉。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都在嚎叫,都在悲鸣!她就像被什么东西碾碎般,意识清醒地承受着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好痛! 身上好痛! 头更痛! 所有的思绪瞬间冻结,那些影影绰绰的画面忽的消失无踪。流火“啊”地一声尖叫,抱着脑袋想缩成一团。可是她并不能如愿,有一股力道强行固定住了她。 不要!放开她! 但是那股力道没有听她的,一直稳稳的、紧紧地将她捆住。 “放开我!”一阵又一阵的痛感尖锐地从脑海深处传来。流火的眼睛刷得通红,她要挣开!要撕碎那个禁锢她的东西!可是动不了,她的手脚都动不了! 怎么办? 对了,她还有牙! 流火就像一只野兽一样,恶狠狠地咬了上去!微弹的触感才一沾上牙齿,她就死死地咬住!仿佛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将自己痛楚来源消灭! 时间就在拉锯中一点一滴的过去。等到流火清醒时,天边的夕阳已经只剩一丝红晕。那些痛楚仿佛消耗干净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虚弱地靠在奈落的身上。 …… …… 靠在奈落身上?流火蓦然抬头,直直地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眸中。 在奈落的眼中,她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形容酷厉,满口碎肉,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妖怪般可怖。 ……碎肉? 她本能地舔了舔唇间,没有鲜血,只有一股腥咸的味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奈落拥住了她,止住她蜷缩的身体。也为此,激怒了正在痛苦中的她,被她重重地咬住锁骨。极度痛楚中,流火咬的力度极大,虽然没硬生生地撕下奈落的血肉,但是他的锁骨处甚至能看到嫩生生的、裸/露/的筋肉。 但奈落脸上的表情平静,像是没感觉到疼痛似的,连指尖都没有颤动。流火甚至能感觉到他连抱住自己的力度都没有丝毫的改变。 有些慌乱地拿手捂住并没有流血的伤口,流火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一直以来,她都明白奈落和普通人,不,和普通妖怪不一样。他的身体就是武器,那些由无数只妖怪反复吞噬组成的身体在破裂后会爆出瘴气,会在离开奈落后仍有生命力地变成触角,甚至会回到原处,组成一个全新的身体。但她从来没想过奈落有一天会和普通人一样,皮肉翻卷,仿佛永远不会有疼痛感的身体也会透露出这么脆弱的感觉。 ……原来,奈落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存在。 “疼吗?”过了好一会儿,流火才记起输送妖力。按在奈落身上的手将属于自己的妖力通过破碎的血肉传过去。妖力才一触及奈落的身体,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连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没事的。”奈落轻轻地按住流火放在他伤口处的手,庞大的妖力在体内一转,伤处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翻转的血肉,蠕动的筋骨,就以一种诡异的状态逐渐消失。 “为什么不躲开?”流火低声问。他可以用很多种方式制止住自己。为什么? 奈落没回答,他低头,凑在她的唇上,伸舌轻舔,像极为珍惜般,仔细地做着这件事。 流火哽咽一声,想转开。 才一动就被他固定住了后脑,“别动!”低醇的声音像是带上了诱惑般,轻柔得有如耳语,“流火,别躲。” 看似温柔的强硬,熟悉又霸道。不知不觉,流火勾住了奈落的头颈,渴望与他靠得更近。 她喜欢他!喜欢奈落!心中没有一刻比此时更清楚,在看到他卸下所有的防备让自己咬得支离破碎时。 流火一直明白,以前的她在很大程度上拿奈落当鬼蜘蛛的衍生。虽然她在不断地提醒自己,他不是鬼蜘蛛,但是情感上的转移却不是她能控制的。 讽刺的是,正因为他们之间太过接近的相处,她才真正明白奈落与鬼蜘蛛的不同。她被迫承认了这点,甚至亲口说出来的这个事实。可这也让她跟奈落的关系越发尴尬。 假装不知道这点,重新寻找自己的定位。她想证明自己对奈落是有用处的,而不是那种带有同情的接纳与施舍。但她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奈落,而且清晰地明白这种感情与鬼蜘蛛的区别。 唇舌缠绵时,眼角一直含着的泪水落了下来。她微喘着拉开距离,看着眸中带着迷蒙与不解的奈落,低低地道:“我喜欢你。”越来越喜欢你!她深吸一口气,“奈落,你喜欢我吗?”她问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这么认真,这么渴望得到回答。 98、情思难禁终透露心声 奈落眼里的迷蒙一点点地退去,眸间逐渐清明。他抿抿唇,上面沾染的湿意让平日泛白的唇更加润泽。 “你喜欢我吗?”流火固执地问。 奈落眯了眯眼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呵出的气息将她的脸染得更加红润,轻轻地唤:“流火!” 流火低眸,拒绝听到他声音里那些饱含的情绪,固执地看着自己的鼻子。“你从没说过喜欢我!”一直都是她在告白,一次又一次。 奈落低低地笑了声。 “你是给了我身体,但那并不代表什么。”神乐和神无也有身体,虽说她们和自己不一样。 奈落再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轻柔又缠绵。 “留我在身边是因为你需要帮手……”流火说了一半就哑然了。这是以前奈落给出的答案。现在想起来,理由并不算充分。 唇瓣被奈落含在口中,灵巧的舌尖爱抚似的轻滑过。 “回答我!”流火想再次努力拉开距离,才说完就被重新封住了唇舌,哪里说得出话来。 这次,奈落的吻没像之前那样带着强烈的宣告意味,轻勾慢挑间,一股股暧昧的气息透了出来。很早之前流火就发现,奈落在这方面很熟练。但是每次两人无论如何亲密,所有的感情都是点到为止。可这一次,奈落像是卸去了之前那种隐约的克制,指尖和唇里带出阵阵挑逗的魅惑。 一阵阵的酥麻从尾椎往上攀爬,膝间一软,流火滑了下去。 奈落的手一直放在她的腰间轻重不一的捏揉,顺着这股力道,他恰好扯住了流住的腰带。听到“哗”地一声,流火的衣衫敞开。 滑坐在地上的流火感觉到凉意,倒吸一口气,低头一看,满脸通红。她贪图舒服,未曾穿着繁杂,虽说也有内衫,但腰带却是实打实的一根。之前在缠绵时已经是衣衫不整,现在更是衣衫大敞。雪白圆润的肚脐与丰润的胸脯直接/裸/露在空气之中。 她下意识地就要去掩。 手臂一紧,奈落轻柔却坚决地制止她,微一用力,将她的身子半举起,微仰着精致的脸,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美景。 “你别……”流火羞得不可自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轻颤。 奈落低头,在她的脖子处落下一个吻。 流火一哆嗦,就在她恨不能推开奈落将自己缩成一团时,却感觉到一点点的异样。 才一会儿功夫,之前似乎有些失去克制的奈落已经恢复了冷静。他顺着流火的脖子往下吻去,一个又一个细密的吻一沾而过,并未做出太过亵渎的动作。 怔忡间,奈落已经将她的衣服从肩头带落。空气的冷意在流火身上带起了一个个的小疙瘩,肌肤的敏感比平日更甚。 可是她却清楚地感觉到,奈落没有碰触到激发她任何/情/欲的地方,只是顺着她身体的曲线轻轻地落下一溜吻,带着一丝丝的虔诚。 流火停止了挣扎,呆呆地看着奈落举动。虽然心中还是羞怯难抑,可她却明白奈落不会再进一步做些什么。 这是一种被珍惜的感觉,一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宠溺感。那一个个带些温度的吻在身上印下来,仿佛心里被盖上了无数个章子,满满当当的,几乎要溢出来。她缓缓伸出手,嫩白的指尖穿插在奈落厚密的发间,不再试图阻止他的行为。 奈落感觉到她的纵容,抬起头。红色的天空里,夕阳照得他的脸半明半暗,立体如雕琢般的五官异常俊秀,眸子异常明亮。以前那种迷朦杂乱的情绪在这种眼神中散了开来,流火第一看到奈落对自己的迷恋与依赖。一直被克制隐藏的情感被点爆后,再也无法收敛,于是只能赤/裸裸地呈现。 流火能看到奈落的懊恼与无措,仿佛这种情感的流露并非他愿意,只是压抑得太久,难以自控。 原来,彷徨的那个人不只是自己。 流火轻轻地笑了。她低头在奈落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带着极浓极深的情意。“我喜欢你。”再亲一下,“奈落,我喜欢你。”继续亲一下,“我只喜欢你。” 一个吻,一句告白。流火用这样的方式安抚着奈落的不安。是的,此刻的她敏锐地感受到他的不确定与迷惑。原来他也会害怕,外表看起来那么强大的一个人也会有这种脆弱的情绪。 ……既然他不敢付出,不敢主动,那就让她来吧。 奈落就这样半仰着头承受着她的吻,细密的长睫轻颤着,像是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久违的甘露般,像是终于到了渴慕已久的希望,一动也舍不得动,连眼神都舍不得移开。 夕阳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空中,天空半黑不白,朦朦胧胧的。 流火被奈落宽大的外衣包裹在怀里,两人静静地依窗而坐,一阵风吹来,弯曲的长发、细直的黑发交织,扬起,又落下。 流火半眯着眼,秀气地打了个哈欠。“犬夜叉他们快来了吧?” “快了。” “桔梗会来吗?” “我让傀儡把她引到了别处。” 也好,一个个地应付。 “不知道犬夜叉他们看到城里的情况会有什么想法。” “我也很期待。”奈落轻轻地笑出声。 …… …… “对了,我们的食物要是不够怎么办?”他们养的大型凶猛性野兽太多了。流火想起今天来找奈落的第二件事。贵族们虽说目前同意投喂,但长期如此肯定是不干的。人见城的养殖业还未发展起来,他们也无法提供正常的饮食供应。 “等犬夜叉他们来过后,让他们可以飞到更远的地方去找。”奈落轻描淡写地道,“我们需要的时候再召集就行了。” “奈落,”流火顿了一下,一肚子的念头最后只能总结出一句话。“你真的是一个坏人。”这个基调一定,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有神智的,可以变身的能留下,其他的妖怪被淘汰。不许在人见城和青田的范围内吃人,不代表他们不能去其他地方填饱肚子。这样做一来能刺激这些妖怪愤发奋强,更能将他们的势力范围衬托成一个世外桃源。他们只需要有能力的妖怪!这个招牌一打出来,想必会召集更多强者。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还有一个地方居然能让人妖神和平共处,彼此和乐融融。听来就不可思议! “你就忍心让他们自生自灭?”要知道这些妖怪是真心臣服,至少流火就做不到放逐他们。 “这个世间没有乐土,”奈落冷漠地道,“不够强就要被抛弃的心理准备。他们依靠过来,我们就要养着他们?有付出不见得有回报,但不付出是绝对不会有回报。” 流火皱了皱眉头。之前,她就是怕奈落会这样做,所以一直不敢对那些未化形的妖怪们许诺。 奈落低头在她额心落下一吻。“流火,你要知道一点,我没有义务做这些事情。建这个城是你的提议,所以你自觉对他们有责任。但他们以前没有你时,依旧可以生存。别把太多的包袱背在自己的身上。”他盘玩着流火的耳垂,淡淡地道:“没人可以坐拥其成。” “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 …… 奈落一把抓住她的手,将话打断,定定地看向她。“这话是谁说的?” 流火张口结舌,她也不知道是谁说的。 “你以为我们是人类?”奈落看出她的迷惘,松开,指尖轻扣窗台,一字一句地斟酌,“我们并不需要太多的兵力,就是一城之主能拥有这么多数量的兵力也不是小事。” …… …… 一千个士兵非同小可?为什么她有种滑稽的感觉。虽然奈落的话是正确的,因为这个时代的人类并不多,对一个繁华的城来说,能拥有四五千兵力就已经是极强的大型军事活动了。可是,她却仍是忍不住来自心底莫名的笑意,仿佛这件不可笑的事情真的很好笑! “可是稍稍强大一些的妖怪以一抵十不是问题。”奈落虽然看出她心底情绪起伏,却不知道她具体在想什么,继续道:“像犬夜叉这种并不是最强的妖怪,以一敌百也只是小事。对人类来说,妖怪更是有天然的优势,所以更是贵精不贵多。我之所以留着他们,”奈落轻哼一声,“只是以防万一。” ……流火了然。奈落只是把这些妖怪当成补好身体的营养,那些弱小的神智对他而言并不是问题。 “为什么不去吸收一些强大的妖怪?”这一直是流火的疑惑。既然他能融合,为什么一定要盯着这种小妖怪? 奈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试过了,没成功。之后又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些妖怪虽然不值一提,但养成蛊后也能勉强一看。最重要的是,他们不能对我造成什么困扰。”他和鬼蜘蛛就是最好的示例,在意识的争夺中,谁输了就代表着消失。 ……所以,他要变强,除了不停地用犬夜叉等人打磨自己外,最快捷的方法就是利用四魂之玉。 “人类的世界有人类的法则,妖怪的世界同样有。”奈落安抚地拍拍流火的背,“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流火,你别太天真了。” 流火默然。是的,打从她拥有身体后,以前那些她没办法做的事情和想法一一地涌现,尤其是在奈落有意无意地纵容下,她开始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很多。 其实不然。她最多只能在这两个小城中折腾。 天真? 流火苦笑,其实这话以前鬼蜘蛛就说过。可是,她是真的不喜欢这么残酷的世界,在她心中,一直有着一个微弱的梦想。在那个梦想的世界中,大家可以凭着努力改变自己的未来,即使仍会有不公,可能只是表面的幸福,总还是拥有希望。 她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一定是存在的。 这是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虽然她一直努力漠视自己心底的反感。她也以为自己做到了。一时间,额间隐隐约约的疼痛又来了。流火脸上的血色渐渐退去,她轻咬下唇,不想让奈落看到。 奈落发觉了,他微凉的手轻揉着流火的太阳穴,缓解着她的头疼。“慢慢想,”奈落轻声道:“别着急。” 恍惚间,流火有如梦呓般地道:“我一直都有种感觉,我好像不属于这里。”虽然她也会嘲笑犬夜叉他们的优柔寡断,但内心其实是认同他们的。那种为了实现自己愿望全力以赴的感觉真好! ……“你好像跑错了地方!” 神乐说的话她只是装作听不明白。她只是以为这样就可以骗过自己。 ……她真的好像来错了地方。 月光下,流火的身体突然泛起了阵阵微弱的白光。明月和夕阳交替时,天色带着晦暗的黑。流火泛出的光芒很明显,但她却不知道。她半睁半眯着眼睛,神智似乎飘离了。 同时,奈落身上的四魂之玉也泛起了白色的光芒。奈落脸色微沉,定定地看着流火一会儿,随即掏出玉。只见一点光芒在玉间挣扎,若隐若现。他眸中厉色一闪,黑芒闪过,强行要把这点光芒灭掉。但白光怎么都无法消失,总留下一点点光明的种子。 ……快来啊!今天超市打折,我们去晚了就没货了! ……妈妈,你怎么了? ……这种行为是双标,太虚伪了! 一句句无法听懂,但流火却能理解的话在心间飘过。她带着向往,嘴边泛起暖暖的笑意。她甚至没有看到奈落的动作。 她很想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那个让她有着归属感的家乡。 99、山雨风满楼当头喝鸳鸯 夜色阴沉,方才的明月当空似乎是假相。城里的人们一抬头便发现阴云密布,大片大片的阴影乌沉沉地压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外面游玩的人被这种压抑的气氛吓到,纷纷往家里跑。边跑还在边思忖,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害怕? ……不管了,别人跑,他们也要跑! 妖怪们也在惊慌着。 它们骇然地看到所有的妖气全部集中在人见城的一点,那里像是有一个漩涡般把城里能调动的灵气与妖气都收集起来,那种压抑到一定程度的密实感让它们毫不犹豫,如果那里爆炸了,自己也难幸免。 一时间,不能化成人形的吓得缩在一团瑟瑟发抖。已经化成人形的跟在狂奔的人群中一起跑。连跑还边打听,“唉,听说下井大人家今天多占了块地吗?” “那里可以躲雨吗?” “上树大人据说多了个私生女,所以他准备多在人见城里占一个府邸,给新夫人住。” “什么?那里可避雨?” …… …… 好吧,现在不是表现先进工作者艰苦创业、勇于开拓的好时机! 监察部的人倒是省了心,本来那些贵族就全集在家里开会商量有什么多占便宜的地方。嗯,奈落大人一定是生气他们的进展不够快,叫那些装成兔子、猫狗的家伙们多收集些情报回来,不知道他们整理消息还要一段时间的吗? 要知道流火大人虽然心软,可他们的顶头上司还是奈落大人。 他当真要嫌他们办事不利,放逐撵走都是轻罚。 “怎么回事?”才演讲完的椿还没平复心满意足的成就感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巫女大人!”神侍们纷纷来,“大人们都在问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里会有奈落大人的气息?” 是的,那个风暴的中心有着奈落。椿的心脏砰砰直跳,这个男人当初真的没用全力!即使是现在,他仍在不停地提聚着力量,这么庞大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曾经看过类似的能量,那是桔梗的箭! 不,她不敢肯定奈落的力量是不是跟桔梗的破魔箭一样可怕!因为这已经超出她的判断。 “告诉大家,不用紧张,我现在就过去看看。”椿表面平静地道。心中却恨恨地怒骂,奈落搞什么鬼? “大人,那边可能很危险!”神侍们吓坏了,纷纷阻止。“要不让众位大人陪您一同前去?” “我也一起!”神乐坐着羽船赶了过来。 神侍们看到神乐,轻吁了口气,“太好了,有神乐大人在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些时日,他们跟神乐接触得较多,也对她的能力有一定的了解。 “还不快点!”神乐远远地招呼一声。看向那边还在凝聚的能量,漂亮的眉心也蹙了起来。奈落难不成想炸掉这两座城?早知道这样,自己之前还累成狗一样的是为什么?她冷哼了一声,心中也升起了不耐。“整天阴阳怪气的,真是讨厌!” 奈落手中的四魂之玉发出诡异的黑色光芒,无数黑芒具现成实质的黑雾,从玉的外围穷凶极恶地扑向玉中心的那点光亮。可是无论它怎么凶狠,那抹光总是在摇摇晃晃中坚持着,始终不灭。 狂暴的力量越集越多,结界里的邪气受其影响,纷纷涌来相助。与此同时,城里的灵气开始反弹,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甫一接触,刹时忘记了初衷,本能地相互纠缠起来。聚集、攻击、破碎,反反复复,循环不休。 奈落死死地盯着四魂之玉,眼中的情绪开始狠戾狂暴。他怀中的流火身体方才还只是泛着白光,现在连肌肤和皮肉都透出一股异样,像是半透明般,有种摇摇欲坠即将溃散的感觉。 “不完整吗?”奈落的声音依旧平稳冷漠,一点也听不出他心绪翻腾。就像他一惯的矛盾,那种虚假的温和里隐约透出的冰冷。明明看起来可亲,可仔细品味却有一种他其实只是在配合众人,做出一些别人想看到的反应,完全没有他自己的情绪。 “神无,怎么回事?”神乐和踩着腾蛇的椿赶到时,只见神无也被那股力量排斥在外围。 神无茫然回头。 看到她的模样,就连与之并不熟悉的椿也知道神无什么也不知道。她顿了顿,换了个问话方式,“流火呢?”之前不是说奈落找她吗? “……在里面。”神无看向奈落的房间,风暴的中心。 “他们见面有多久了?”神乐也找到了问话的重点。 “……很久。”神无眨了眨眼睛。 神乐与椿对视一眼,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流火出事了?”神乐脱口而出。不然她实在想不出奈落这种力量狂暴到类似失控究竟是为什么。 “奈落是认真的?”椿也不解了。虽说两人之前看似甜蜜,可她总有一种荒谬的感觉。那个男人眼里的漠然不是装出来的,虽说他看向流火时会有意无意透出一抹温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股温柔太做作。不,应该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看到最后她也迷惑了,不明白奈落对流火究竟有没有情。 神乐也是一脸的迷惘,“我一直没搞清楚两人是怎么回事。”要说奈落不信任流火,上次被戈薇攻击,他却能在生死一线中,相信流火的判断。要说他信任流火,神乐嗤之以鼻,这件事也就流火愿意相信。 一反对她们的冷漠,面对流火总是笑盈盈且温言细语。若说她没见过奈落那么残酷的一面也就算了,正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冷漠,才会觉得他那种模样虚伪得作呕。 不,那个女人似乎也知道。否则她也不会比自己还要努力地帮奈落做着事,不停地提升着自己的存在价值。这样一想,神乐突然有种感觉,这两个人的本质很像。 打从心底地不能完全地信任他人!或者说,他们给予别人的信任是有一定的限度。 神乐忍不住又“啧”一声,这两个人真变态!难怪自己总被耍得凄惨,跟变态的人较真,能不输吗? “现在怎么办?”椿急了。 “能怎么办?”神乐无所谓地摇了摇扇子,“你能进去吗?你打得过奈落吗?你能在力量暴发时阻止城里受波及吗?我们甚至连逃出结界都不可能!”被圈在结界里的两座城就像一颗欲燃的炸弹,若是一旦爆炸,大家只能困在坚硬的壳里等死。她再一次无奈地承认,自己是真的打不过奈落!其实她早就清楚这点,否则之前也不会想去借外力了! “混蛋!”椿一踩脚下的腾蛇,手中一划,一张纸符平空而现,随即化为灰烬。“临、兵、斗……”真言一吐,附近的灵力受到牵引,勉力分出一块凝聚成球,狠狠地撞向风暴的中心点。“奈落!你在干什么?” 小小的能量球在这么巨大的风暴里就像是一滴水落入湖里,只能荡起一丝丝的波澜。 很奇异的,这丝波澜才一晃动,风暴却真的停了。所有聚集的灵力与邪气忽地一顿,突然往一个中心点狂涌!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好似随时会爆发! “小心!” “走开!” 椿和神乐同时惊叫!转身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即使是这种时候,奈落的结界依旧坚固!神乐一抓扇子,强行聚出风龙往结界钻去。不管如何,总不能坐在待毙! 正在两人如临大敌时,能量中心忽地爆出了强烈的白光,一闪而过,随即有如实质般丝丝往结界内散去。 才一会儿功夫,风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没发生般。 …… …… 怎么回事? “乌云散了!” “月亮出来了!” 好不容易跑回家的人们等了半天,天上不但不打雷,连雨都不下了,兴高采烈地跑出家门继续之前的娱乐。馆里新来的小妓之前还在娇嗔,这会儿得赶紧去安抚。酒馆里的狐朋狗友不知道还在不在,赶紧去相聚。 谁说他们是被要下雨吓到的!今天被奈落大人教训了一顿,大家痛定思痛,准备用各种方式表达忏悔,怎么可能会被一场没下的暴雨直接吓跑? 贵族们推开窗子,发现没再下雨了,赶紧把门窗都推开透风。 咦?那只猫不是家里的新宠吗?瞧它吓得发抖的可怜模样,招招手,爱怜地把它们抱到怀里。然后心里有些生气,那些下人是怎么回事?连只猫都照顾不好!要是把自己的宝贝儿吓坏了怎么办? “大人?” “哦,来了来了!” 开会!继续开会!不然好地方都被别人给抢跑了,青田城主说了,明天大家要把方案全部交出来,逾期不候! 神乐的龙蛇之舞才一撞上结界,就被劈头盖面地反弹回来。神乐茫然地一扇子挥去,散了其中的妖力,风龙哗地一下,散成满天的狂风后,一掠而过,恢复了平静。 ……明明只是蚍蜉撼树,怎么还真有效果了? 椿和神乐面面相觑,而且那股力量似乎在强行压制什么似的。 “你们过来做什么?”奈落淡然的声音响起。“犬夜叉他们三日后就来了,还不去做准备?”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被奈落这种浑然无事的语气弄迷糊了。 只见奈落从风暴中心走出来。他表情平静,怀中的流火披着白色狒狒皮,昏迷不醒。光滑的胳膊滑出狒狒皮外,被衬得格外莹白细嫩。 …… …… “你对她做了什么?”神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会儿才勉强开口。 怎么回事?难不成刚才这两个正在做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她怎么昏了?”椿也有一种吞了苍蝇的即视感。 为什么这两个人出现时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 …… 突然两人就悟了。难不成是奈落想用强,为了压制流火的拼命反抗这才造成这么大的动静?一时间,两人泪汪汪,现在是得手还是没得手?瞧奈落那副衣衫平整的模样,也不像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神无明明说,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有这个时间,够时间短的人来几发了! 不,问题不是这个!她们是想说,这两人难道以后来一次就要像炸药包被点燃一样可怕? 方才还急得满心烦躁的椿瞬间泪奔,难不成她每次都要这么砸一次两人才会停止如胶似漆?摸了摸胸口,她开始不确定,是那只噬心虫先吞了自己的心脏,还是奈落先用这么可怕的力量轰了自己? 椿后悔了,她就该听神乐的。奈落在这座城里花费了这么多的心思,现在什么都没用上怎么舍得丢。 ……以后她会不会成这对狗男女欢好后的闹钟? 奈落扫过两人尴尬的脸,眉心微皱,“还不走?” 此言一出,别说神无,就连神乐和椿这么桀骜不驯的人都觉得有如圣音。三人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等等!” 三女同时一震,踌躇地停下脚步。这是准备脑羞成怒、杀人灭口了?神乐抓着扇子的手泛起妖力的微光,椿掐手捏了个法诀。 奈落抬手一抛,神无的镜子完好无损地飞了过来。神无一伸手,将镜子抱在怀里。 “我已经给你们近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好好迎接犬夜叉,”奈落淡声道:“别让我失望!” …… …… 听到这句话,三女头也不回地飞了。傻子都听得出来,这么幽怨十足的语气分明是欲/求/不满,还留在原地的一定是想找死的白痴! “先睡一觉吧。”奈落站在空空的房门前低头对怀里已经恢复正常的流火轻声道,“几天后我们再迎接惊喜。”那些弄不清楚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房中的凌乱。不,那可以称之为废墟。房间除了那个空壳子外,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在两股力量的绞动中,那些东西都化为了空中的灰尘。若非奈落还有一丝理智,不想惊动太多,怕是连这座府邸都保不住了。 ……已经这么容易受影响吗? 四魂之玉悄悄地升起。 像是之前那么可怕的场景不是它引发的般,现在又是一颗纯黑色的圆球模样。它围着流火缓缓地起伏、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般如临大敌、小心翼翼。不时,玉的表面上滑过一缕淡淡的瘴气,速度不稳,像是愤怒,像是迟疑,更像是犹豫地轻触着流火的身体,然后又绕回玉身。 奈落幽黑的眼睛再次浮现各种情绪,激烈的程度甚至比以前还更甚。静静地看着流火平静的睡颜,他拉了拉下滑的白色皮毛,掩盖好流火泄出的春光,勾起嘴角,呈现出一个看不出什么意味微笑,“别睡太久。” 100、溯流穷源欲寻觅敌人 犬夜叉很恼火。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寻找奈落,之前好不容易在风中嗅到了一丝他的臭味,还没等到赶到又没了。沿着臭味的方向,他和一溜妖怪发生了冲突。什么喜欢种草药的半妖受欺负!这种事情怎么可以!他上去就三拳两脚把那些村人打跑了,然后……然后就被戈薇罚坐了半天,小腰半天直不起来。 再之后帮什么走丢了的小孩子找妈妈,帮受伤的老太太送回家,捡到一堆无人认领的财产……当然,弥勒是坚决不同意送回去的,不过珊瑚和戈薇坚持。其实弥勒也没亏太多,因为那个富户人家中有妖气,弥勒好心地帮他们除了妖,拎出了一只小老鼠。然后富户大为感激,送了一大堆财帛,又够了众人这段时间的口粮。 说起来,寻找四魂之玉真心是件苦差事。没有收入不说,连吃的都要戈薇救济。每次她带来的各种好吃又方便的东西,大家都先抢着干光,最后才会苦哈哈地去打猎,做些干巴巴的烤肉。 鉴于野外猎物是见者得之,外加凶猛萌软各种属性不同,在狩猎的过程中,也经常会发生一些意外。比方有些小动物长得可爱,于是被队里的妹子尖叫着抚摸拥抱等性/骚/扰后,外带送一顿甚至是一天的粮食就放走。连珊瑚这么冷酷的妹子也难脱模式。 好不容易打个外表符合食物即视感的猎物,还要提防着那些在野外闲狂的妖怪。当然,偶尔也会碰到野外boss。虽然就妖怪们的世界观来说,不管是野兽还是妖怪,死了以后都是肉。可犬夜叉从小就被养叼了嘴。 什么?从来没人宠过他?他就不能自己娇惯自己吗?长得太丑的不吃!看起来太老的不吃!最重要的一点,非原生态、dna突变的懒得下嘴!这其中就包括了妖怪!虽说他是狗,实在不行吃些素也不是不可以。生活已经够变态了,还不兴人家在有限的条件里对自己好一点? 犬夜叉对妖怪的仇恨值一直都在。小时候光受那些号称纯妖怪的家伙们欺负,他对妖怪们普遍抱着敌视心理。再加上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人家老爹强大。血脉中的高贵气质根本不是普通老百姓可比拟的,就像是紫薇格格和小燕子一样完全没有可比性。所以即使被犬夜叉暴怒地撸起火鼠袖子打得鸡飞狗跳,纯血妖怪对犬夜叉依旧抱着不承认的态度――这是种又妒又恨的心理。都流落民间没爹没娘了,凭什么这么嚣张?大家把对高等妖怪那种隐晦阴暗的心思全倒在了犬夜叉身上,整天受那些大妖怪们的欺负,咱还不能欺负他们家的私生子吗? 所以在犬夜叉心里,妖怪是坏人,人类嘛……人类反正也不是好人!在这种心理中,两种类型已经被他定义为与自己同层面的存在。不管是不是不爽,可正常人是不会去吃人的。这个套路放在犬夜叉身上也是正确的。不管他是不是揍得那些高傲又弱小的妖怪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还是恨不能用后脚一抬往人类身上撒些尿,他也不会去吃同类。 于是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共识!他们只吃妖怪和人类都吃的东西――于是野兽和菜园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在得知犬夜叉只是脾气不好这个缺点后,一些小妖怪开始远远地坠在他们后面捡些东西吃。结果他们需要打的猎物越来越多了……因为戈薇他们看到这些妖怪一副馋得流口水却不敢上前的模样心里会不忍,重点是,被别人用这种灼灼的火热目光盯着吃不下啊! 犬夜叉泪目。他明明只是想去打奈落,怎么会变成慈善事业的后勤主管!每天工作量大增的他虽说天生力大好使唤,也架不住一次打猎就要堆成小山的节奏。这就造成了他们极不受当地土著欢迎的场面。 尼玛,你不是路过吗?路过要把一个村子可以吃一天的野兽打完做什么?不知道肉类动物生长周期很长吗?他们放养培育了这么久,是给你一个大招团灭带来成就感的吗? ……所以,他们在村子里也待不了多久。这样看来,枫姥姥隔三差五就把他们撵出去找四魂之玉或是奈落其实不光是有着保护世界的使命感。 就在这样一路的磕磕绊绊里,他们终于碰上了奈落的新分/身――悟心鬼。 别看这家伙长得丑,可嘴巴却跟在旁边的野蜂蜜巢里沾了一圈似的……刚才他们就在蜂巢里冒着生命危险抢一个过来,引得蜂群用自杀式攻击围剿,最后被弥勒一把收走了。 只是弥勒很烦恼,风穴吸多了东西会造成饱腹感的好不好?美味就在眼前,肚子却饱了这种感觉很郁闷啊亲!他和众人一直在寻找风穴在吞下最猛胜自己会中毒这件神奇的事情,最后在枫姥姥不小心将毒蘑菇采回来,大家集体被放倒后得到提示。尼玛,他的风穴其实是另一个消化系统,砂石泥土什么的还只是给他补一补微量元素,吞下最猛胜根本就是自杀好不好?直到现在弥勒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平生只关心金银财帛,这还不是因为他可以用另一种方法填饱肚子。 一想到这里,弥勒连吐了三天!你妹啊!他还吞过不少的妖怪,一想到那些奇形怪状、恶臭难闻的家伙们,他就有一种自己天天在吃着苍蝇的感觉。 话说回来,这只悟心鬼不但嘴甜,耳朵也挺利索的。他们想什么都被听光光了,还乐衷于作知心姐姐的代言人,欲帮他们解决情感纠结。犬夜叉在他一眼看向自己的时候,惊得浑身的狗毛都竖起了。自己这边已经够乱的,这个家伙再说些劲爆的新闻,好不容易勉强恢复平静的生活又该乱套了! 虽然这会儿他没在想桔梗,但不能否认桔梗一直是他心里的那个结。尤其是弥勒和珊瑚在被悟心鬼点破心思,彼此羞羞答答小媚眼儿直飞的时候,他耳朵上的毛都炸开了! 不能让他说!千万不能让悟心鬼开口! 桔梗是犬夜叉第一个动心的女子,在得知两人决裂的真相后,他一直抱着深深的愧疚。刚跟戈薇一起行动多少是有些移情的心态,但戈薇那种生活在和平幸福中的开朗与乐观在不知不觉中让他深深地依恋上了。若说跟桔梗在一起是悲伤等负面情绪占得多,与戈薇一起,便是无忧无虑的快乐。 在桔梗复活后,他想过,既然戈薇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就让她回去,别再让她卷入这个朝不保夕的生活。他就用自己的一生陪在桔梗身边,弥补以前的过错。即使桔梗只是希望和自己一起死。 可是戈薇没走!在她默许自己保持这种混乱的状态后,犬夜叉再也做不出赶她走的举动。看着戈薇那双含着泪的眼睛,他心里清楚,真正需要对方不是戈薇,是他! 没有人在感受到阳光的热力后,会选择缩在阴冷的角落。即使桔梗对他来说是不同的,他也做不到。小时候的经历让他对任何事情都不会轻易信任,一旦信任便是全心全意。第一个得到他信任的人是桔梗,可奈落化做桔梗射的那一箭却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背叛的痛苦。就在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试着相信别人后,戈薇又一次打破了他的固步自封。 他经常蹲在树上看着戈薇,就像以前看着桔梗那样,远远的。他清楚地明白这两种感觉的不同。桔梗的温柔沉静让他的心情很平静,戈薇的明朗活泼让他能不由自主地跟着笑出声。他无法比较自己更喜欢哪种感觉,但是他却明白一件事,桔梗已经和以前不一样。她身上挥不去的墓土味道时刻提醒自己,那个平静的时光已经过去了! 麻醉着自己,假装所有的一切很好是犬夜叉最常做的事情。所以他才会看到奈落那种嘲笑的眼神那么狼狈! 犬夜叉二话不说就举起了自己的大刀,他万万没想到,悟心鬼不但口舌锋利,牙口也很好。听得“咯嚓”一声,铁碎牙断了。 …… …… 所有人全部懵了。这把大刀自横空出世,虽不敢说百战不殆,但等闲也不敢直面其锋芒,连杀生丸都动了抢它的念头。它被灵力逼得露出真身,被神无的镜子挡过大招,可谁也没想过它会断掉。 犬大将那一口尖利的牙怎么能这么脆弱? 之后的一切就开始混乱了。犬夜叉没听清悟心鬼说什么,貌似也有一些不怎么动听的话。等他恢复意识时,悟心鬼就被自己的爪子撕成了碎片。 ……据说,他在刀断了后发飚了。 可是据赶过来的杀生丸说,他是因为害怕自己没了武器,所以有了精分的趋势。 于是所有人只能放下追击奈落的大任,满世界地找能修刀的铁匠。犬夜叉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颓丧。什么这把刀在自己这边中传说中的天命归属,什么他终于赢一回杀生丸的优越感全没了。敢情这把刀那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短命老爹怕自己也跟着命不长久,特意拔牙送来的保险丝? 于是在断刀第二回碰到杀生丸,看到他亮了亮自己那用悟心鬼牙齿做的凶刀斗鬼神时,犬夜叉拖着沉重了不止一倍的铁碎牙差点没冲上去动口咬自己这个从来就不亲的亲哥哥! ……使用能咬断铁碎牙的牙齿做成的武器,还特意赶到自己面前来借观览。这是几个意思? 周围人一阵手忙脚乱地拉开战成一团的两兄弟,再次恢复正规路线,继续寻找奈落之旅时,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再然后,他们又遇上了奈落放出的兽郎丸和影郎丸兄弟。不得不说,奈落的分/身一个比一个凶残了。以前还只是妹纸,一个个的貌美如花,后来莫名其妙的长相凶残,性格扭曲,有碍观瞻。 “奈落不是凑齐了四魂之玉吗?”弥勒又一次被逼得吞了苍蝇后,脸色苍白地坐在地上舒缓着恶心感。有了心理阴影后,每次他展开第二套消化系统后,都有一种孕妇的生理现象肿么破?“怎么分/身感觉越来越奇怪了?”要是再来几个妹纸,他也好试着策反。虽说这个战略在流火身上没尝试成功,但不代表他还会失败。 什么?还有神乐和神无姐妹俩也不搭理他?那还不是因为这两个姑娘一个跑得贼快,他连摸臀无影手都还没来及亮出就只剩一阵狂风。另一个,弥勒悄悄地瞄了眼忙着给自己倒水顺气的珊瑚,那个实在太小了,他下不了手。有一次趁着大伙儿不在,想跟神无商讨一下未来的情感计划,这事情他以前也跟别的未成年小姑娘订过,屡屡成功。哪知神无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模样,只用雾茫茫的眼神无辜地看自己,看到珊瑚和戈薇回来后,还以为自己对人家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戈薇皱着眉头道。若说神乐三姐妹还有些人类的模样,这些后来的分/身代表着全然的邪恶。那种欲望膨胀到极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怪物! “我们得加紧速度!”犬夜叉带着一堆猎物赶回来后,催促道:“我们得尽快阻止奈落!” 所有人都忍不住瞟了他一眼,同时表达出鄙夷。打从犬夜叉扛着重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大刀后,本来就超大的食量激增。什么找奈落,分明是肚子饿了!没看到在大家休息的空闲中,他已经把食材给整回来了吗! 101、好戏开锣渔翁在后 等到众人赶到那个熙熙攘攘的孪生城时,就连珊瑚这么稳重的妹纸也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另外一个是人见城?”自己虽说打死都不会忘记那座城的模样。可是,那个阴气沉沉的城怎么会是这么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假的?”犬夜叉的思维简单粗暴,这么反常一定有鬼!可是他缩了缩鼻子,随即忍不住打个喷嚏。这么百感交集的体味怎么可能假的了? 戈薇却是惊喜地眨了眨眼睛,她有多久没看到这么欢腾的场面了?战国时代乱成一团麻,别说集市,就是找人多一点的地方凑个热闹都要跑好远。不过,那个大结界是怎么回事?如果她没搞错,这应该是奈落的拿手好戏吧。他的结界由刚刚开始的单一脆弱变成现在的立体全方位多功能,不得不说犬夜叉也在其摸索的道路中付出了辛勤栽培的汗水。 本来还有些虚弱的弥勒眼前一亮,那一个个红光满面、气色饱满的妹子怎么这么惹眼?准确地接收到珊瑚飞来的白眼,弥勒面色一肃,“奈落太无耻了,他一定是偷偷潜伏在其中。我们要赶紧把这么多无辜的居民解救出来才行!”妹纸是首要帮助对象! “怎么进去?”珊瑚有些迟疑。奈落的结界不是盖的,就这么走进去他一定知道自己来了。 “别小看了那家伙,”犬夜叉一想到奈落就很生气,“咱们要到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弥勒更是简单,抬脚就往里走。“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就算奈落是拿这么多人当人质,他们也不能驻足不前。说起来,这个结界完全没有奈落以往的水平。想到以前那个需要犬夜叉狠狠一刀才能劈开的结界,现在这个就连弥勒都可以进去。 戈薇欢快地跟在弥勒身后,同样视结界为无物。她一直都挺无视结界,包括桔梗的。除非奈落将结界硬化成一个罩子,那就需要蛮力才够用了。 这会儿,戈薇很开心。不管如何,她总算有一个地方可以整理一下自己了。整天餐风露宿的,让一个喜欢泡澡的干净妹纸如何受得了这种来自生理上的无形折磨。最可怕的是,她连交流的人都木有。身为土著,珊瑚的适应力十分良好。 被两人挤开一个小洞后,犬夜叉和珊瑚自然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地跟着走进去。 薄弱的结界在他们走后,缓缓地自我修复,过了好一会儿,才将那个洞弥补回来。 手上还有些财物的众人直接来到了青田城,在乍舌这里的物价后,也从侧面了解到这里确实是一个很繁华的小城。这件事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很多地方还保持着原始的以物异物习惯,这里居然能一个馒头就卖这么高的价格。来自未来的戈薇小心地询问了一把这里的房价,这是未来人的本能习惯――用房价来衡量一切。可是这一问却发现了一个让她咂舌的事情。 便宜!太便宜了! 配套齐全,环境优美,整体绿化覆盖率高,单门独院的小别墅居然和普通村庄的售价差不多。戈薇瞬间星星眼,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噪音污染少,环境污染基本算是没有,就连交通堵塞等令人头疼的问题都不会有。她抓着那个人叽叽喳喳地问起来,对方见她感兴趣,也跟着指导起来。可越答越不对劲。 什么人口混杂?被询问的人白了戈薇一眼,一个外来的不明人士还好意思问这个。要不是众人身着高档衣食,人家还不乐意回答这许多问题呢! 什么是新房还是二手房?当然是二手房,这种性价比你还挑三捡四的对得起观众吗? 什么具体地点在哪里?没看到青田城已经住满了吗?若不是人见城现在还空荡荡的,能有这么好的便宜等你们来占? 说起来,你们是什么人?咱们这座城平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家自给自足惯了,想来个外人可以跑三天三夜。 面对城里人的质疑,戈薇还没来得及解释,此人的目光就盯在了弥勒身上,然后敌意诡异地消除了。“法师是吧?” 弥勒眨了眨眼睛,点头。 “您是来找巫女大人的,还是来参拜丰云野大神?” …… …… 有区别吗?虽然投靠本地神职是系统内部人员常做的事情,不过弥勒明显没分清楚这两者有什么不同。 “不过也没关系,巫女大人这阵子一直在丰云野大神的神社,您要找他们直接去就行。”说着,这人脸上露出虔诚的表情,神神秘秘地道:“您既然是法师,我当然相信你!” ……他做什么了,让人这么相信? 弥勒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到人继续道。“不过你一同前来的人可有些不大好!咱们丰云野神和巫女大人最讨厌贪心不足,您可得提醒他们注意啊!” ……注意什么来着? 弥勒才“啊”了一声,就眼睁睁地看到此人不屑地看了戈薇等人一眼,搞半天是跟着法师过来混饭吃的。既然穷酸成这样,还问那许多问题做什么?还以为能做成一笔生意,真是白瞎了这半天功夫!在看到那个红衣家伙就该知道,能饿成白头的人能有钱到哪里去! …… …… 犬夜叉默了默,“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负重前行的他在之前看好的酒家前面站了这么久,飘来的饭香让他早就忍不住吞了好几碗口水了。 “你就不怕这里的人下毒?”珊瑚厌恶地道,“这个城越来越不对劲了?” “也是。”犬夜叉歪着头看着四周,“这里很多妖怪!”但是没有血腥味。 目光所及处,那些猫猫狗狗的连尾巴都炸成了麻花,然后撒腿狂奔。问题是只这样也就算了,可吓跑了一堆,后面又来了一堆。犬夜叉沉默地看着一个个来到他面前来求免费改变造型的小妖们,有一种自己要不要收手工费的冲动。 “好像那些家里都有妖怪。”戈薇对妖气的敏锐程度就比犬夜叉差一点。虽说大家都把她当作四魂之玉的专业指南针,但她的本职工作其实是巫女。 弥勒看着前面的豪华房子,笑逐颜开,“我们要不要去帮忙除妖?”这样就能混一顿饭吃了。犬夜叉的饭量让他掏钱掏得很心疼啊有木有!这家伙除了打架是一把好手外,对经商完全不在行。整个团队里,就他和珊瑚一直在兼职外快,没看到大家隔三差五就回枫姥姥那里吗?这还不是三餐不继造成的不良后果!不回去饭都没得吃! “不行,先吃了再去!”犬夜叉坚决反对。“我走不动了。”这是一个很严重的事情。他没力气就代表着跟奈落对打会少一份重要的战力。而且跟弥勒一起行动也要三思后行,他们不止一次被富户连人带刀扔出来了!虽说这个时代的人好骗,但人家能成为富户也不完全是不长脑子的二代、三代啥啥的! 弥勒叹了一口气,“好吧!”先吃也可以,这一路他吃苍蝇已经快味觉麻木了。 点了一桌子菜,在店家那副你们真的有钱付这么多菜金的质疑中,弥勒心疼地掏出怀里的私房钱先付了。话说,他们也曾经想过要不要让戈薇拿些她那个时代的东西过来赚大钱,可是这个想法至今无法实现。 没电、没自来水、没管道、没原动力啊亲!就是想改变社会也需要拥有知识好吧!文盲伤不起啊! 更何况戈薇还是那么有原则的人,坚决不肯改变历史来让自己过得舒服。 什么,她明明带了自行车、零售和方便面过来? 个人私密享受能与推快世界变化进程并提吗? “您家里有妖怪!”好不容易等众人吃饱喝足,等到太阳落山都没盼到奈落来寻晦气的四人只能听从弥勒的意见,先在一家富户里借个宿舍。按理他们应该是去人见城找奈落,可是目前的情况太不寻常了。他们还想观望一番。万一逼急了奈落,直接拉着全城的人自爆怎么办? 这个平时亮出来十拿九稳的招数却卡壳了。只见那个下人眼光一一地滑过众人,最后停在弥勒身上,露出一副原来是这样的表情,然后“咣”地一声将大门关上。 …… …… 开门的密码不对? 弥勒脸皮厚,鼓起勇气再次敲开对方的门,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对方就连珠炮似地道:“你们要没地方休息请去找巫女大人,咱们的丰云野神社也可以收留你们。再要说些什么不动听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 …… …… 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什么巫女大人和丰云野大神了。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统一了这块地方的信仰,这让自己这等外来神棍如何能混不开啊! 珊瑚眉心一皱,“看来我们今天晚上是不用休息了。”话说吃饭的时候她也一直没闲着,一直在用各种方式测毒,然后叮嘱戈薇看四周的妖气活跃度,以及命令犬夜叉的鼻子不能只闻桌上的饭菜。至于弥勒,她看了一眼心上人泛白的笑脸后,吩咐他好好吃。吞了一整路的异物,也不能太虐待人家了。 弥勒如获圣旨,在确定了一切没问题后,放开了膀子跟犬夜叉抢食。 这些人不合常理的行动让店家脸色很难看!不就是怀疑他们付不起饭钱吗?居然还怕自己开黑店!太瞧不起他的职业道德了有木有! 勉强等众人吃完后,店家三下五除二地将他们轰了出去!别想在他家多赖一分钟,小心他又收钱! “是去巫女大人那里还是去丰云野大神那里?”弥勒满意地摸摸自己的肚子,感觉到终于通过正常渠道进入的饱腹感,顺着珊瑚的提议问道。 “还是去巫女大人那里吧。”戈薇看向那个灵气四溢同时又透出隐约妖气的方向。都是同行,应该比较好沟通。而且看这个样子,这个同行似乎的日子也不大好过,不是被蒙蔽了就是一定被控制了。 “那就走吧!”性急的犬夜叉背着自己的大刀往前走。再磨磨蹭蹭的,他的夜宵时间又要到了。 ―――――――――――――――――――――――――――― “巫女大人,他们找来了。”神乐一脸戏谑地道。 “少在那里兴灾乐祸!”椿满脸复杂地盯着神无镜中和桔梗同样长相的戈薇。她一开始就找错了报复对象,这个姑娘据说是桔梗的转世,就这么远距离看来,她的灵力明显不如桔梗。要强力碾压应该不是问题!一想到自己终于可以一抒近日的郁闷,椿多少也起了兴致。 “啧啧,这些人倒是聪明,居然不直接去找奈落。”神乐现在整天跟椿有如连体婴般混在一块儿。没办法啊!椿需要有人打下手装神弄鬼,神无都被暂调这边,更何况是她这个被迫与椿绑在一起的人。 “那个女人还在睡觉吗?”椿看着犬夜叉等人一副小心翼翼前往的模样,也不禁向往起他们直接撞上奈落的场面。幸亏奈落,这几天没让她继续当闹钟。估计是看到昏迷人士的份上,不好再做些人畜不如的事情吧! “应该快醒了。”神乐不以为意。奈落给出的时间应该是算好了的,每次他能用到流火就决不会浪费自己一分力气。“怎么?想她了?”说到这里,神乐不由多瞅了椿几眼。没想到她还有被虐的爱好?这才清净了几天? “不,我的意思是,与其让那个女人在我们头上花心思,还不如看她耍别人。”别人倒霉总比自己倒霉好。虽说她现在很有想法去欺负桔梗的转世,但是看流火动手应该更有意思。 当椿从神乐那里听说流火搞出这么大的场面就是用来膈应犬夜叉等人后,就放弃了跟她比下限的冲动。费这么大力气只为打敌人脸的家伙,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102、劈头盖脸的臭骂 “巫女大人等你们已经很久了。”犬夜叉一行才通报了姓名,还没多解释一句,就听到神侍平静地道。 “……怎么回事?”弥勒狐疑地看了看一切都没异样的神社,突然有种不想进去的感觉。打从进入这座城就开始各种不对劲。人妖两族和乐融融是怎么回事?那种压抑着本性共同追求幸福未来的诡异感究竟是怎么来的?而现在,他们的一切举动都被别人了如指掌,这让弥勒有一种被人攥在手心里的感觉。 “要进去吗?”珊瑚也心里打鼓了。虽说她报仇的心情是最急切的,但眼前的一切实在有种说不出的失控感。 “进去吧!”倒是戈薇最先前进。“都已经到这里了,我们退缩也来不及了。”更何况他们与奈落从来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神侍目无表情地听着他们商量,在确定了他们的想法后开始带路。 “你们的巫女是供奉着丰云野大神?”弥勒忍不住问了一句。 神侍顿了顿,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也起了变化。“……是的。” …… …… 为什么听出有点勉强的意思? 还未待弥勒多想,就看到一个身着青紫色服饰的人在等他们! ……青紫色? 甫一看见这个颜色,犬夜叉差点一把将自己的铁碎牙给拔/出/来,若不是刀出鞘的手感一顿,让他惊醒过来眼前的这个人是巫女,这会儿已经劈了过去。“你怎么跟奈落有联系?”犬夜叉收回铁碎牙,怒喝。 …… …… 戈薇、弥勒、珊瑚同时回头看他,目光中那种“你认错人了,这是一个女人”的感觉特别明显。 犬夜叉怔了怔,随即羞怒道:“这个巫女身上有奈落的臭味!” 弥勒首先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和蔼地笑道:“美丽的巫女,您能跟我生孩……不,您能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椿默默地扫了众人一眼,突然有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被奈落智商碾压的通透。难怪神乐方才不肯跟她一起出来接客,确实有拉低平均值的感觉。 “满城都是奈落的臭味!”犬夜叉哪里耐烦听弥勒文绉绉的话,“而且各种妖怪横行,你身为巫女居然跟这些邪恶的家伙们狼狈为奸!” “你们一行里有巫女,还有法师。”椿实在忍不住了。“有妖怪,还有半妖!”就这样的团队也好意思来指责自己? …… …… 弥勒再上前一步,将犬夜叉彻底挡在身后,笑容中也带了些牵强。“我们是来找奈落的,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的下落。”为什么他总觉得椿的眼睛里有着同情的味道? 椿看着像是在旅游的戈薇,那张笑吟吟的眼睛里有着桔梗从未有过的明朗时,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执念简直就是偏执狂的即视感!围绕着她缓缓游动的腾蛇疑惑地伸出红信轻触她的脸,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上前去取戈薇的血。 “你就是桔梗的转世?”椿好一会儿才开口。 “桔梗是桔梗,我是我!”戈薇斩钉截铁地道。 就在她以为椿会继续跟她争论这个问题时,椿却没继续,“你们之前清理了一下人见城?” …… …… “有没有什么发现?”椿带了些期待地看向他们。“你们找到了奈落的弱点吗?或者,他有留下什么其他的线索?”不是说这些人之前把奈落从人见城打得只剩一个脑袋吗? 这几句话问得四人面面相觑。“没什么东西。”就留一堆妖怪和人类的尸体。对了,那个地下室是最恶心的地方,粘粘答答的全是妖怪的肢体,有些还新鲜度挺高的。对了,那里还有一溜腌菜缸并墙放着。全城看不到蔬菜,难不成他们整天配菜的菜就只有腌制品? 椿仔细地看着众人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怒从心起。“亏你还是桔梗的转世!居然连一点头绪都摸不到!想当初桔梗多么威风,怎么转个世就这样无能了!”哪里还有桔梗当初那么威慑四方的气派! 转头,她又开始骂起犬夜叉:“你一个半妖虽说血统低了些,可好说也是一代大妖怪的后代!整天就知道跟着桔梗的转世磨磨叽叽。除了脚踏两条船外,你还会做什么?”喜欢上这种一看就智商不高的家伙,椿突然有一种不想跟桔梗继续计较的感觉。 犬夜叉被骂得一怔,正准备勃然大怒时,椿已经犀利地发现铁碎牙的不对劲,“你那把刀上的妖气不纯,是不是又吃了什么闷亏?”越说越恼火,她一把按住没摸清楚状况,想要替她出气,抬起上半身准备应敌的腾蛇,“奈落还没亲自出来就把你治成这样,你就是赶来了又能如何?”瞧着他那副举轻若重的模样就知道肯定出了问题!神乐之前还把这把刀吹得神五神六升空奔月没商量,这么厉害的武器居然被这个蠢货玩坏了! 骂着骂着,她还抽空瞪了腾蛇一眼,“别去!这么蠢的人身上的血有病毒,会传染的!” 腾蛇乖乖地点头,将獠牙收了回来。主人说的都是对的。 “巫女大人……”弥勒看着那边两个脸色铁青的人,默了默。 椿正在气头上,听到弥勒还敢说话,嘴炮轰击对象就换人了。“觉得不过是手上被奈落打了个洞,那就挂个链子牵条狗外出溜溜。给自己留点时间在家里贻养天年,别整天跟着这些笨蛋出来招摇撞骗!”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家伙招人恨,椿不知不觉就开始人身攻击了。“一进城就说我的城里全是妖怪!是有很多妖怪又怎么了?不见你一个个地自发往外赶,还跑到有钱人家里说什么替天行道。”说到这里椿就觉得伤心。以前城里顶多也就是自己一派的修行人,现在好了,那些妖怪居然无处不在了。人模狗样的,一个个大摇大摆不是装神弄鬼就是卖萌装乖的。现在居然还有的贵族把它们当成狗儿子、猫女儿,生怕他们的品种不纯跑来求自己给他们找配偶!简直是岂有此理! “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听到心上人被骂,珊瑚也忍不住了。 “你们家被灭得只剩自己一个人觉得血统就高贵了是吧?赶情是想培育后代外加报仇血恨两不误是不是?”椿一想到城里的那些糟心事,就越发看着珊瑚不顺眼了。自己当初不也是一个人,这么多年不也混得好好的。她多少还有只猫怪,需要这么怨天忧人外加自哀自怜吗?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一看就让人心头冒火。 最重要的是,若不是这些没用的家伙缠不住奈落,自己至于被祸害成这样吗! 被椿劈头盖脸地一顿骂,众人全懵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这个巫女跟奈落有勾结吗?怎么听着不对劲啊? 椿越来越怒,脸都红了,狠狠地一挥手:“把这群家伙全都给我轰出去!”看着这群蠢货就知道自己的未来光明不了! “等等!”犬夜叉刚想说出来,就见房里鱼贯而入二十来个神侍,冷冰冰地拿着棍子就对他们推搡。 “把神乐那家伙给我叫出来!”犬夜叉护着吓得脸色苍白的戈薇怒吼。能不能来一个人把目前的情况解释清楚? 一进来他就嗅到了神乐的味道,可没想到还没说几句就被臭骂了一顿! “神乐大人去了丰云野神社!”有神侍好心提醒,“你们要找她就去那边吧!” 鉴于这些都是人,而且都是有些灵力的修行人,犬夜叉他们也不好真的动强。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在那个巫女的怒骂下,他们居然诡异地有一种气短的感觉。 看到大门“轰”地一声关上,四人一猫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恍过神来。 “喵呜”,云母怒得对着一只凑上前来欲与其蹭毛的公猫一声怒吼,小小的心灵也开始受伤了。自己怎么着也是一个跟在除妖师的身后有前途的妖怪,方才不过被之前的情况搞得摸不着头脑,怎么一不小心就被这只猫蹭了一把屁股呢?而且它分明嗅到了这只猫的动情气味!云母一爪子挠去,吓得这只公猫“嗷呜”一声,夹着尾巴跑了。 “别闹!”看到云母的表现,珊瑚赶紧把它抱在怀里。 她发觉自己真的做得不对了。连云母都知道为家伙守孝,自己居然还会为了那个整天色眯眯的法师动心! “走!去丰云野神社!”犬夜叉已经回过神来了!他大步向前,“我倒要看看神乐他们在搞什么鬼?” “……对了,刚才那个巫女叫什么?”戈薇也找回了神智。 …… …… 众人集体沉默了。被这么狂风暴雨地一阵臭骂,他们居然没弄明白那人究竟是谁! ―――――――――――――――――――――――――――――――― “喂,快醒醒!”神乐在犬夜叉他们还没到的时候就跑到内室,然后从窗户那里跑了。赶到这边神社时,就见流火还在阳光下睡觉。她挑了挑眉,掏出扇子就捅了过去。“犬夜叉他们过来了!” 感觉到腰上传来的疼痛,流火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这几天,她脑袋像是要被爆炸了般,整个人浮浮沉沉。好像有很多画面滑过,可还没等她找出个头绪又都消失了。最后,她仿佛来到了一个出口前,里面很热闹,还传来一种来自骨子里的亲切感。她知道,本能地清楚,只要过去,她就能找到一切的源头。她就会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那些对别人来说不可思议事情的原因。 正在欣喜抬步间,身后就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那股力量极其强势,硬生生地拉扯得她往后一个倒栽,摔得恶心想吐。然后将她塞进了一个不知道是熟悉还是陌生的东西里,等她别别扭扭地爬起来时,那个门就消失了! 气愤、伤心间,她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在意识沉浮间,各种疼痛仍是不断。耳旁好像听到奈落的轻语,“别睡了,你该醒了。” ……是吗?她睡了很久吗? “还睡!”腰间的疼痛再一次加重,流火“啊”地一声坐了起来。 神乐正举着扇子,准备第三次捅来,见到流火愣愣地瞪着她的手,一缩,再一挥,将扇子打开,扇了几下凉风。“醒了?” …… …… 表以为她没看到这个女人正在行凶!流火摸了摸还在泛疼的腰,怒瞪神乐。 “奈落呢?”神乐顾左右而言他。 “我怎么知道!”流火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不在也好,”神乐笑眯眯地道,“犬夜叉他们来了。” …… …… 什么?不是说还有三天吗? 流火唬了一跳。 “从那天算起,”神乐心有愧意,就多解释了几句,“你已经睡了三天。”一想起当天的事,方才还浮出的愧疚就浮云了。尼玛,这女人当时丢下他们跟奈落做一些不知羞的事情还搞得动静那么大,她还没跟她算自己吓到了这笔账呢! 一想到这些天两座城的动静,神乐忍不住给自己多扇了几下。上次那么一弄,那些人是不闹了,神社前面也确实安静了。可是事情已经背下了,她就没有中途反悔的权利了。强行拖着椿上了这条贼船,只让人家付出,先且不说她有没有这个厚脸皮,就是椿也不干。于是椿那边的事情也开始交到她这边。一些人家以前不好做的、不方便做的,但凡是和阴暗沾了些边的,有损神职这个行当的事,全都被扔到神乐这边来了。 这些天,她就光是吓唬、托梦什么的事,就做了不下十起。这还不包括殴打这些体力活! 什么,她只会吹风?这不还有个神无吗?那把闪亮亮的无敌小镜子一祭起,人家的脑袋里什么想法都没有,还不是想怎么被忽悠就怎么被忽悠。 什么,这事情只要神无一个人就包圆了?神乐泪奔,她倒是想撒手,可神无这小姑娘有些木木愣愣的,上次让她办事没说清楚,单就一个不要抢人家的地就被她捣鼓成不要偷别人的鸡!结果人家吓坏了,第二天哭爹喊娘地上街买来十只鸡送到神社,一定要拜托奈落大人帮忙转交与他有争执的邻居。 最后神社满地的鸡屎还都是她清理的! 103、犯众怒遭驱逐 这边神乐还在忆苦思苦,那边流火已经从床铺里跳起来了。“他们现在在哪里?” 也亏得神乐这会儿明白流火的心思,“在城里吃了饭后,就去了椿那边。”应该会被拦下一段时间。 流火轻舒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外面从椿那里借调来的神侍禀报,“大人,犬夜叉等人求见。” …… …… 次奥,椿又不是战五渣,怎么这么快就通关了? 神乐心中大骂这女人果然会偷懒,脸上却无辜地看向流火,“怎么办?”她要是想露脸,刚才在椿那里就跑出去震场子了。 流火以一种更无辜的表情回望,“他们人多,咱们一块儿?” …… …… 神乐泪奔,不拖她下水会死吗? 流火也不等着神侍摆足场面,拉着神乐就往门口去。“人都来了,还是别让人久等了!” ……舅逗妈得,她不想去拉仇恨啊! “神乐,你们究竟搞什么鬼!”说话的是珊瑚。 暴跳如雷的犬夜叉还没等神乐出来就蔫了,众人正在奇怪,就见到流火和神乐手拉手,笑眯眯地走出来。 “诸位吃了没有?”流火打着哈哈,“我这边有今天晒好的被子,要不要歇一晚上说?”她这没洗脸没刷牙没填肚子的,实在不适合谈事。 之前被椿骂得回不过神来的珊瑚这会儿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哪里还会跟流火多说。一把抽出背后的飞来骨,“别再想骗我们,赶紧叫奈落滚出来!” …… …… 叫奈落滚出来? 一旁的声音陡然一静,所有人看向珊瑚。 丰云野神社其实是个挺热闹的地方。因为之前奈落大人的有求必应,大家对其极有好感,一有什么事情就喜欢跑这里来祈祷。 ……没办法啊,他们倒是想把自己的事情全交给奈落大人,奈何之前那场有若天崩地裂的暴雨雷电,把所有人都吓破了胆子。不过人类就是这么喜欢抱着侥幸心理,既然不能强求,那就偷偷地在心里求总没关系吧!万一哪里奈落大人觉得自己心诚,又肯帮自己了呢! 所以,神社的香火打从建起来就一直很丰盛。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珊瑚心中的暴棚正义感。“奈落这个可恶的家伙,不但擅长迷惑人,还敢把人见城迁过来!”也不瞧瞧那座城之前死了多少人!他们加上戈薇狠狠了做了七天七夜的法事才将这座城的邪气清理干净,居然不打个招呼就二次回收了! …… …… 人见城? “他又用什么手段……”珊瑚正在怒骂,突然感觉后脑处有一个什么东西砸来。经常处于战斗状态的她反应极快,一把就抓住了偷袭的东西。 ……一个陶碗?还装着食物的残渣? 犬夜叉他们也奇怪地看向那个气得满脸通红的人,只见她手里拿着另一个装满了青菜的陶碗气得直发抖,“你们胡说些什么?” …… …… 他们说胡说了些什么? “奈落这个卑劣的……”珊瑚的话再次被打断了。 所有人在听到她第三次提起奈落的名字后,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东西扔了过来。 一时间,各种东西全部在半空中穿梭。摇铃、许愿牌、水勺、卷成一团的御币和符咒,绘马、御札、御守、神签、护身符等东西满天飞扬,就连洒水用的杨桐树枝也被抛了过来,甚至空中还有鞋子、鸡、鸭、老鼠等不明飞行物。 眼瞅着一只张牙舞爪、满眼惊惶的小动物朝自己飞来,珊瑚本能地“啊”地尖叫一声,缩在飞来骨后来。 戈薇更惨,被一块石头差点砸中,若不是犬夜叉眼明手快,就负伤倒地了。 即使如此,众人仍是狼狈不堪。 “住手!”犬夜叉抱着戈薇想跳开,哪知人们一见目标向高空飞去,情绪更加激动了。“妖怪!是妖怪!” “一看那个耳朵就知道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这不是看着是法师领进来的吗?哪知道居然抱着这等不可原谅的想法!” “打!打死他们!” …… …… 一见势态不对,弥勒赶紧和珊瑚骑着云母也跟在了犬夜叉身后。他摸了摸肚子,痛苦纠结的神色一闪而过,最后还是把右手的佛珠一拉,露出风穴。 所有的东西被强大的吸力牵引,全部往风穴里飞去。 “嗡嗡”声随即响起,弥勒脸色一变,赶紧收起风穴。只见一群群的最猛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守在旁边,以一副虫肉炸弹的觉悟紧盯着弥勒,随时准备献身。 其实这都不是问题,四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一众炸毛、对他们怒目而视的普通老百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迷了神智?”戈薇小声问。 “不像啊!”弥勒看着所有人冒着怒火的眼睛,摇摇头。 “我刚刚说了什么引发众怒的话吗?”珊瑚问。 “没有啊!”犬夜叉更迷惘了。不就是义正言辞地例数奈落的罪行吗?而且还没说完呢! “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戈薇找到了理由。 “应该是!”犬夜叉占着嗓门大,转身就对着下面吼道:“等等!你们是不是被奈落迷惑了!他是一个……” “滚!” “把他们赶出城去!” “请丰云野大人惩罚他们!” “请奈落大人原谅这些无知的人们!” …… …… 奈落大人?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惊愕。 下一瞬间,更多的东西飞了过来。人们手中没有了东西,拿起什么就砸什么!更多的人听到了消息,拿着棍棒等武器远远赶来助援,一时间,开始了城里开启了人人喊打的模式。 “有人在辱骂奈落大人!” “有人在对奈落大人不敬!” “有人在丰云野神社撒野!” “有人在挑场子了!” 所有人都愤怒了。 贵族们带上了自己的家丁拿着刀枪剑箭赶来,一个个对准了犬夜叉。 人见城怎么了?要不是奈落大人将人见城迁来,大家能住上配套齐全、环境优美,阳光洒满庭院的房子吗? 不,他们的家族能继续繁华强大吗?就这么点产业,族人却越来越多,早就捉襟见肘了,这些外人知道什么! 普通老百姓扛着家中的锅铲与柴刀也赶来了。 奈落大人怎么迷惑大家了?他那么善良、那么纯洁,帮助了那么多人,连厕纸都好心地递一把,居然还说他是坏人! 不,他们一定没有想过如果在这个时候力挺奈落大人,他没准就会对大家更加大方,别说厕纸,就是二郎家前天赔出去的十只鸡都有可能还回来! 什么叫奈落是坏人!这些人才是妖言惑众! 手搭凉棚,远眺着被乌泱泱的人追打着跑出城的犬夜叉,流火一脸的同情。“都说了先休息一晚的。” 神乐满脸的鄙视。“你是故意赶在门口来迎接的?”正在奇怪她怎么突然这么热情了。 流火再次无辜地道:“我这不是觉得人家远道而来吗?” ……再装! 神乐瞄了眼头上挂个香蕉皮的犬夜叉,心里也默了个,“你还没说为什么要拉我一起出来。”既然这么简单,完全不需要自己出场。 流火不好意思地道:“咱们上次配合得挺好。”那一把小风刮得,阴惨惨的,多有气氛。 神乐忍不住看她一眼,见这个女人还真的是一脸的真诚,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还没来得及抓神乐出把力,犬夜叉们就败给了自己的智商。 “他们现在被赶走了,回头不会来吗?”契而不舍是他们一直贯彻的精神。 “让他们来啊!”流火眨了眨眼睛,“咱们这里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吗?” ……怎么没有! 神乐简直想咆哮了。那个叫什么监察部的妖怪!还有被赶在外围的妖怪赶情都不存在了吗?还有他们私底下做的那些…… 等等,私底下!神乐心中泛起了明悟。这个把柄确实不好抓!就明面上来看,谁又能说奈落做得不是好事?想到这里,神乐也啼笑皆非了。奈落做好事!这根本就是个伪命题好吧! “以前奈落做得确实不好,但不是有句话叫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流火语重心长地拍拍神乐的肩膀,“都说了世间万物皆有佛性,奈落既然痛改前非,大家还是要给他一个机会对不对?” …… …… “犬夜叉他们如果怕奈落重操旧业,也可以在咱们城里住下。”流火叹口气,“丰云野大神慈悲为怀,一心为民,哪会怕别人监督。” …… …… 谁能来把这个无耻的女人拖走? 经过刚才那一幕,犬夜叉他们现在还能用正规的渠道进来吗?如果是夜里偷偷摸摸地进来,神乐突然毛骨悚然,她怎么有种这一对狗男女正挖了个坑等着犬夜叉他们钻的感觉?不对,他们一直在挖坑! 看到神乐眼里的狐疑,流火不客气地一巴掌扇过去,打得神乐脑袋向前一点。“我一连睡了三天,还什么都来不及布置呢!那么看我做什么?” 神乐怒得跳了起来,“你干什么?”居然敢这么打她?不对,她是想说,这个女人不做什么不代表奈落也会乖乖地坐着等犬夜叉来砍啊! 流火若只是狡诈,奈落那就是阴险加狠毒! “神乐,要不咱们打个赌?”流火笑眯眯地道。 …… …… 神乐二话不说,转身就走。鬼才跟她打赌!不管赌约有多动听都不要听! ―――――――――――――――――――――――――――――――― “不行!”犬夜叉蹲在旁边的河里打着赤膊洗着自己沾满了秽物的火鼠皮衣服,“我们一定要去揭穿奈落的阴谋!” 那边,两个女士早就扛不住各种生化武器的袭击,在上流将自己从头清洗到脚,大半个小时过去了,她们还没出现。 弥勒抓着云母身上粘粘糊糊的不明液体使劲搓揉着,好不容易弄干净了,正要替它洗肚子,却被暴怒的云母一爪子挥开。人家是女士,乱摸什么。 见云母“呜呜”地委屈着去找珊瑚,弥勒干脆地脱下自己的衣服,“噗通”一声跳下河里痛快地洗起来。“你听明白没有?” “还不够明白吗?”犬夜叉怒道:“所有人都被奈落给迷惑了!” “……我不是在说这个。”亲,你根本没抓住重点啊。 “他们还说了什么?”犬夜叉茫目。 弥勒无语地看了犬夜叉一眼,发泄似地给自己洗了一把脸,这才继续:“奈落好像跟那什么丰云野神并列了。” …… …… “这又怎么了?”犬夜叉呆呆地问。这跟他们打奈落有什么关系吗? 弥勒脸上一贯的笑意挂不住了,彻底承认自己的团队果然有智力方面的缺憾。“丰云野神代表开天辟地、使天地定形下来之意。据说他在天地混沌未明之初,所有的一切如浮脂般漂泊无定形时,他的神力让大家拥有了土地。又有传说是他让树木在大地上生长,让所有人都能丰产丰收。” “那又如何?”犬夜叉仍是没明白过来。 “赐予众人土地,就代表着赐予了人们对未来的希望。”弥勒叹了口气。“你就没往人见城那边联想吗?” …… …… 文盲真可怕! “奈落把人见城弄过来后,名正言顺地变成了丰云野神。”弥勒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如果满城的人真心拥护他,你怎么下手干掉他?”原先想着那么大一座城破败了真可惜,原来都是误会! 而且丰云野神还代表着泥沼。弥勒真不知道是该为奈落叫绝,还是为自己叫苦。这个形象怎么就这么适合他呢? ……还有什么比只要一碰触就陷进去的沼泽更为棘手吗? 104、丛林大法则 “太可恶了!”已经洗干净的珊瑚已经赶过来了,“我们一定不能让奈落的奸诈得逞!” “啊!” “我的衣服呢!” 一阵阵水花声和尖叫声响起。看着弥勒洗得舒服,也跟着脱了衣服跳进水里的犬夜叉和弥勒手忙脚乱地拿着衣服遮住自己。 等两人好不容易将自己弄得能见人后,却发现珊瑚妹子压根没注意到他们春光外泄,依旧是满脸愤怒地握拳,“太卑鄙了,居然拿这么多普通人当盾牌!” 弥勒轻咳一声,“其实他以前也做过,但……” “所以,我们更不能容忍他的这种行为!” “……这次好像不一样。”妹纸,别人的话不要只听一半啊! 看到珊瑚对自己怒目而视,弥勒再次头疼了,“你没有发觉那些人是对奈落真心拥戴吗?” …… …… “可他是坏人啊!” “但对于那两座城的人来说,奈落是好人!” “这很危险啊!”珊瑚不服道:“谁能保证奈落以后不继续害他们?”狗还改不了-吃-屎-呢! “所以,你就要为了以后不见得发生的事情判定奈落做的都是错的?”弥勒反问。“你能否认奈落现在是让那两座城的人安居乐业吗?” …… …… 珊瑚妹子茫然了。怎么会这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戈薇也洗好了。她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听着,“难道就这样任由奈落……”为所欲为?那他们的仇怎么办?她看着弥勒、珊瑚和犬夜叉,轻声问:“因为他做了一次好事,所以以前做的那么多坏事都可以不用计较了?”别说这些与奈落有着深仇大恨的人,就连她也无法忘记满地的鲜血。真要放任奈落,那这个世上还有公理吗? 弥勒也沉默了。 “去找奈落吧!”犬夜叉站了起来,以往一提到奈落就怒火冲天、理直气壮的他这次却有着一丝怎么也说不清楚的迷茫,“我想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 ―――――――――――――――――――――――――――――――― “醒了?”流火走进奈落的房间时,他又坐在自己经常倚着的窗边。 流火嗯了一声,习惯地靠了过去。“犬夜叉他们应该还会来。”以那些人的直性子,没弄清楚这一切,哪里肯罢休。 顺手调整着位置,让流火靠得更舒服些。奈落浅笑,“嗯。” “……那天,我发生了什么?”虽然她没意识了,但不代表她没发觉不对劲。尤其是昏迷前那种灵魂脱离的感觉,让她到现在都心悸。 “具体原因还不太清楚。”奈落眼波一闪,轻声道:“可能是身体出了些情况。怎么,你想起了什么吗?” “没有。”流火摇摇头,有些懊恼地道:“有很多东西明明快要看清楚了,可一眨眼又给忘记了。”脑海里仅剩的那些破碎又模糊的画面根本没办法连起来。 “那就先别急,”奈落揽过流火的肩头,“总会想起来的。” “我也是这么觉得。”流火挥去有些低落的心情,笑眯眯地看向奈落,“我肚子饿了。”一醒来就被拉着打架……不,看别人打架去了。 奈落一笑,让跟在他身边的那些监察部的妖怪们去找食物。 流火瞄了一眼,见不是部门老大,奇怪地问:“阿翔呢?” 奈落顿了顿,“找他有事?” “他不是应该跟在你身边的吗?”流火皱了皱眉头,“难道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要处理了?”他需要做的应该是统筹才对,有什么事情要他出马就代表着非常严重了。 奈落淡淡地道:“我让他去放逐那些不会化型的妖怪,并通过那些妖怪向各地散播城里需要人手的消息。”之前说的妖怪、半妖、人类、修行人共处的环境应该可以动手创造雏形了。 “哦!”流火点头,大口地吃起了东西。见奈落不甚感兴趣,她硬是帮他夹了些菜,非让他也吞了几口。“那些妖怪,”她抿了抿唇,“你只是让他们离开?” 奈落温和地轻笑一声:“他们自然还有其他的任务。” 筷子颤了颤,抬头看了奈落一眼,流火欲言又止。 “他们也需要磨炼,”奈落淡声道:“圈养的野兽最终是用来当作食物。” 流火静了一会儿,轻轻地放下手里的碗筷。 “你觉得自己是在掀起战火?”奈落犀利地道:“或者说,你对目前的状况非常满足?” 当然,她当然知道就只目前这样小打小闹是不对的。青田城偏僻,还未引起那些大名们的注意。等他们发展到一定的时候,自然就容易引起外界的觊觎。总不能真的出了事,就让那些妖怪们张牙舞爪地扑上去。 先且不说城里的人是不是能接受,也不说妖怪们能否打赢,而是这样一来,这个人妖合居的城市就会成为人类与妖怪的共敌。没有人希望有这么一个另类存在,纵容弱小的发展壮大就是在给自己树敌。毕竟现在人类与妖怪不说泾渭分明,也从来没有人想过这点。更何况,奈落的敌人不少,就算犬夜叉他们能理解他是帮青田城和人见城保护自己的领域,但在妖怪强大的武力衬托下,很多事情就不是理解就够了的。而且他们还与奈落有着死仇! 流火懂,她都懂。但是…… “咱们先理顺这边的事不是更好吗?”流火低声道。 现在的两城看起来发展得不错,其实也只是看起来而已。他们只是在夹缝里生存,而这种状态已经是流火耗费了巨大的心力换来的成果。 看着她纠结的模样,奈落低低地笑了。“这个游戏是你提出来的,你也可以结束。” 流火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她明白奈落的意思。他只是想看她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觉得她的提议很有意思。仅此而已。 所以两城的事件他都放手让流火去做。成功自然好,失败了也不过如此。 “不忍吗?”奈落夹起一筷子菜,抬手轻接,喂到流火的嘴边,“轻易的拥有并不值钱。”让那些人类感受到战火的残酷,才会珍惜这边的和平。愿意服从他,在他控制下生活!“更何况,妖怪们不吃会饿死。”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残酷的大丛林,谁够强才能站在顶端活下来。虽然这些妖怪们也可以用其他东西填饱肚子,但这是本能地选择,有更好吃的,谁又愿意委屈自己?然后在人类的反抗中,在修行人的镇压追杀中,再自我提升、自我进阶,最后越来越强大。与之相对的,人类也在与妖怪们的争斗中越来越强悍。这是生物进化的过程。 ……但人类毕竟不是妖怪,不是动物! 与高等妖怪有着同等的智慧,却连低等妖怪的武力值都达不到。这么聪慧又脆弱的存在,有时候真的是一种悲哀。 流火勉强吃下一口,便再也吞不下去了。 “流火,仅就人类而言,你也不是最聪明的。”奈落见她实在没胃口,也不再勉强。“你用的是人类的想法思考出现在的结果,但在你之前,这种做法没有人尝试过,就算是比你更聪明的那类人都没有。”妖怪不都是嗜杀无理的,人类就算弱小,也不是没可能赢造出勉强让对方正视的平等。可是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去思考这种局面,因为所有人都把妖怪和人类是对立这件事看得理所应当。“你别忘了,你再怎么把自己当成人类,你毕竟还是妖怪。对人类而言,你就是异类!” …… …… 流火闭了闭眼睛。是的,这就是她跟奈落最大的不同。她没办法把自己当成一个纯然的妖怪,以那种绝对的优越感却俯视人类。所以,她现在若说自己不忍那些妖怪在外间掀起腥风血雨,不想看到外间生灵涂碳,也是没人相信的吧? 看了看自己的手,流火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不用说别人,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我大概是太喜欢这里的和平了。”虽然也有勾心斗角,虽然也会有不公平,但至少不用那么残忍地撕裂身体,让鲜血泼染大地。 奈落伸手将她搂入怀里。“但是,这个世间本来就不平和。” ……是的,这就是一个乱世。 “与其事态不受控制,还不如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流火想起自己刚开始劝说奈落时,心底抱着的那丝期望。希望这个世间不再混乱,希望那些像鬼蜘蛛那样的孩子不再痛苦到连哭都没有眼泪,希望大家能在一个温和环境里生活,耕有田、居有屋,别再有那么多的怨恨与无可奈何。 她一直认为自己并不认同鬼蜘蛛和奈落的做法,可是当她需要的一切也是要通过血与火的洗礼才能达到时,就开始心颤了。虽然她之前有过相关的考量,可真的要成为举起屠刀的那只手,她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得到。 “没有人能够心想事成,只能在勉强可容忍的范围内妥协。”流火低声道:“我真的太天真了。”她若想一步登天,希望所有的一切都顺心,那只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奈落微笑地看着流火一眼,转头看向一个方向。 流火抬起头,也看向那边,“来了就出来吧。” 被弥勒的结界隐住身形,犬夜叉等人早就追进了奈落松散的结界。这会儿众人已经来到了奈落和流火的附近。看到两人静谥相靠的身影,四人突然有一种被噎住了的感觉。 依旧是珊瑚最先开口,“奈落,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奈落一笑,没有说话。 “你作恶多端,现在想通过这样的方式逃过处罚吗?”珊瑚很愤怒。为什么在这两个人这样的表情里,她会有一种自己在无理取闹的感觉?明明那个无恶不作的是奈落才对!还来得及,他的爪牙还未伸得太长,一切还来得及。飞来骨再次被珊瑚抓紧。“别妄想了,你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等等!”弥勒已经看到流火脸上的嘲讽,但已经来不及阻止珊瑚的话。 流火抬头看天,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人见城只有奈落居住的这片地方很安静。这座曾经死气沉沉的城也开始恢复了热闹,青田城的人为它注入了灵魂。 “谁给你们权利制裁奈落?” 听到流火的反问,众人一哽。珊瑚第一个忍受不了这种莫名的憋屈,怒道:“他做的恶还少了吗?你凭什么阻止我们?”珊瑚指着两城,指着许许多多的人类,“是,不错,现在奈落没有伤害他们!但以后呢!奈落已经害死过人见城里所有的人,同样的事情他为什么做不出来?” 流火似笑非笑地看着珊瑚。 弥勒轻咳一声,忍不住轻握珊瑚的手。之前他们已经争论过这些了…… 珊瑚很生气,“他有前科,为什么我不能怀疑他?”是的,他的斑斑劣行一点都不值得信任。这些人在奈落的手下,只能等死!就像自己的族人一样,他们是那样努力的生活,最终只能并排地躺在地上冰冷地等待腐烂。她是曾对他们有过不满,也确实委屈过,可这跟奈落有什么关系?他说的那些动摇自己心智的话,不过是在狡辩!他只是用语言掩饰自己是杀人凶手的事实!而现在,他依旧是在用同样的方法。玩弄人心是他最擅长的! 看着流火脸上没退去的笑意,珊瑚终于忍不住了,“神乐一直都渴望着摆脱奈落,你为什么要这么死心塌地为他做事?”这个女人再三地阻碍了他们的行动,他们从未跟她计较过,现在算什么?反倒是要利用他们的善意和不忍来牵制他们吗? 最可恨的是,她居然用那种带了些怜悯的表情看自己,像是在看一个只会缠着大人要糖吃的不懂事孩子。“我们能容忍你的嚣张,只是因为你没做大恶!”珊瑚怒骂:“你当真以为自己拥有一张桔梗的脸,就能为所欲为吗?” 105、孰对孰错 …… …… 这还带上了人身攻击。流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认真地看向奈落,“是我的脸长这样还是你变成这样?”别说珊瑚,就连流火自己也无数次怀疑。按说戈薇和桔梗是前世今生的链接关系,她们长得差不多可以理解。可为毛自己也是这副模样?每次一碰头,别说犬夜叉尴尬,她也尴尬啊! 奈落拉开她的手,指尖划过她的脸,淡声道:“这是你的模样。” “你胡说!”犬夜叉怒道,“桔梗才不会和这个女人长得像!” …… …… 弥勒扶额,说着说着,怎么就歪楼了。 流火同情地看了弥勒一眼。打从他加入这四人组,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少了。她轻咳一句,将话题拉回来。“我再问一次,谁给你们权利制裁奈落?” “奈落难道不值得诛杀?他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就该恶有恶报。” 流火挑了挑眉,有些忍不住了。“就算他恶有恶报,珊瑚,你又是以什么身份站在里?”这妹纸智商真心有问题,居然现在还没听明白自己的话。 “他杀了我的家人!我的族人!”珊瑚眼圈都红了,“我难道不能替他报仇吗?” “可以!”流火斩钉截铁地道,“只是私怨的话,你大可向奈落寻仇。最终不过是看谁够强!但是,”她站起来,抬起下巴看着犬夜叉等人,明明是站在地上,却露出凛然的气势。“你指控奈落有罪,我们同样指控你杀人未遂!” …… …… 简直是荒谬绝伦! 珊瑚气得说话都嗑巴了,“是他先杀了我的族人,我的父亲还有弟弟!” “你们之前多次联手,欲制奈落于死地!上次还险些成功!”要不是她阻止得及时,现在奈落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他还派了神乐来偷袭我们!”珊瑚说话都快条理不清了,脸涨得紫红紫红,“你和神无也曾伏击过我们!” “但是我却差点被犬夜叉的风之伤击中。”那她是不是可以告他们蓄意谋杀? “他杀了很多人!”珊瑚指着弥勒,“他的父亲,他的爷爷,还有,”她的手都哆嗦了,“还有桔梗!大家都曾遭了他的毒手!” “奈落是曾在弥勒的爷爷手上种下风穴,可他的父亲甚至连弥勒本人的风穴是缘自于他的爷爷,这是血亲之间的遗传问题,为什么要算在奈落头上?”流火反驳,“更何况弥勒的爷爷是主动来招惹奈落的。”身为和尚就能主动调戏美人?他一开始就打着超度的想法,按照这样的逻辑被制止后反遭报复又有什么可抱怨的?现在来讨说法,她是不是还可以找弥勒收使用费啊? 再说,超度就一定是正确的?超度就不是在杀人?不管人或妖都是生命,谁给这些和尚的权力?他们有相关的法律条规吗?或者只是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诛?因为以后有可能会害人,所以现在就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那他为什么要杀人!” “奈落只是给予了惩戒,风穴扩大而吞噬了自己,这件事弥勒的爷爷自己不用负责吗?”流火看向弥勒的右手,“就连弥勒也经常拿着风穴当做自己的杀手锏。现在它扩大了,对生命产生威胁了,你们就觉得它是坏的?当它有用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说自己占了好处?”若是单只那次的偷袭事件,流火可以肯定地告诉珊瑚,人都是神乐杀的,他们找错人了!奈落确实是始作俑者,可他没有让神乐杀掉村人。 冤有头,债有主,都是有罪不错,可这也得分个重判轻判吧。流火看着对面脸上像泼了一个调色盘的珊瑚,心里默了个,当然,如果他们找上了神乐,估计自己说辞又会改变了。 “你!”珊瑚气得整个人要从云母身上跳下去,与流火撕逼,“你简直是狡辩!奈落是妖怪!我们是受害者!” “珊瑚,现在我严肃地指控你!你不人道,歧视异族。要知道保护野生动物,就是保护生态,保护人类。可你非但不对那些低智商的妖怪进行招安,并给予其安身之所,反而进行残忍的杀戳,并冷血地利用这些受害者的尸身,当做武器攻击他人!”妖怪怎么了?她的飞来骨还是一堆妖怪的尸体做的呢!流火看着珊瑚叹口气,“冤冤相报何时了。” “混蛋!”看着那个女人满脸的悲天悯人,珊瑚只觉得自己头发丝儿都要冒烟了,这简直是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弥勒慌得一把抱住她,满头大汗地看着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女人,就连犬夜叉也懵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倒是戈薇看向流火的眼光带了些奇怪。 奈落淡淡地看了戈薇一眼,转开头。 “既然你只是私自寻仇,还打什么正义天道的招牌!”流火清了清嗓子,把再次歪到西伯利亚的楼扳正。 “难道这个世间就没有公理了吗?”珊瑚眼泪哗哗直落,“难道那些人就白死了吗?杀人就不该偿命吗?” 流火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杀人该不该偿命,与公道与天理该不该由你代言是两码事!”站在个人的立场上,珊瑚没有错,奈落确实罪无可赦。但是站在亲友的立场上,她自然要尽力维护奈落。“珊瑚,你要寻仇,那就明刀明枪地过来!”为此,她才会如此尽力地将所有人摆在一个平等的环境里。“你们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别被自己的正义感感动后,就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 不要自以为高贵,也别名正言顺地鄙夷他人。究竟是什么纵容了他们那种盛气凌人的心理,追根究底不过是因为他们够强! 弥勒苦笑,将被气得哭到稀里哗啦的珊瑚抱在怀里。“我想,你要表达的意思我们已经很清楚了。”看着一直含笑旁观的奈落,他略略收敛了嘴边的苦意,平静地道:“那么,我要为我的爷爷和父亲报仇,珊瑚要为自己的族人报仇,犬夜叉要为桔梗报仇,可以吗?”虽然还有很多受害者,可他们已经被逼得无法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了。 流火看着弥勒,沉声道:“可以!”她曾经对弥勒提过这样的质疑,但弥勒并不以为意。那是因为流火并未强到让他认可的地步!而现在,他显然听进去了,也听懂了。 犬夜叉“刷”抽出重得举不起来的铁碎牙,“那就受死吧!”绕了那么多,他头都晕了。他根本不明白他们说的那些事,只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奈落暗算了他和桔梗,让他们生死两隔,那他就该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应有的代价! 流火轻咳一声,“犬夜叉,我一直挺羡慕你的。” “……啊?”犬夜叉冷不防听到这句话,突然有一种嘴炮要转向自己的惧意。 “直来直去,不用多想,也想不了太多。”流火冲他露齿一笑。 …… …… 这是在说他笨?犬夜叉怒了,“你……” “啊!”流火突然捂住自己的耳朵,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救命啊!有刺客!” …… …… 什么情况? “刺客?哪里来的刺客?” “是从奈落大人那里发出的惊叫!快去看看!” “啊!是他们,他们白天就大闹了丰云野神社!这些人不人妖不妖的家伙是什么时候溜进来了?” “太可恶了!他们想干什么!” “赶走!快赶走他们!” …… …… 犬夜叉他们愕然发现,就在刚刚他们争论的时候,奈落在自己身边布的隔离结界不知道什么时候撤掉了。听到流火的尖叫声,四周哗啦啦地围来了一圈人。 本来以犬夜叉的鼻子也不至于发觉不了。可是流火之前那番言论震得他晕乎乎的,虽然鼻子已经嗅到了味道,但大脑硬是没反应过来这代表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想不到流火居然会这样做!她不是妖怪吗?她不是说好要跟自己打架的吗? 流火一缩,以一个受害者的模样害怕地回到奈落的怀里。“不要,你们不要杀我们!” 奈落脸上嘲讽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他抱着流火,上前一步,神态中带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无知的家伙们,还不赶紧退下!” 这一瞬间,犬夜叉开始发现,自己成了杀人放火的强盗了。 ……怎么会这样!! 被这些陌生的变故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犬夜叉还在原地呆着,只见四周如潮水般涌动了起来。流火的那句“刺杀”后将众人因奈落被人偷袭而惊诧的神经轰地一声爆开了。“这些人想伤害奈落大人和流火大人!”居然是打着这种可怕的算盘! 围观的人全部愤怒了。“滚!滚出我们的城!”还在搬家的众人拿起就手的东西就冲了过来!“你们是想把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搅乱吗?”丰云野神的转世要真的被他们杀了怎么办?上天会不会再次降下神罚?一想到之前那种种令人畏惧的场景,所有人已经控制不住地罗列起各种罪名。 不管如何,一定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们有可能是其他城里派来的奸细!因为他们羡慕我们有丰云野神的护佑!” “因为我们有新房子住!” “因为我们有丰足的食物!” “因为我们的孩子存活得更多!” “因为我们这边的花更香!” 正在大家七嘴八舌,不知所云时,一个声音尖锐地响起。“太可恶了!白天就看着这几个人鬼鬼祟祟的,果然不是好人!” “对啊!他们白天就来了!”所有人的思绪开始理清。 “他们一定不怀好意!一定是有所企图!幸亏流火大人求救得早,否则不知道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对啊!我们关注的重点是这个才是。 现在怎么办? 那个尖锐的声音大喊:“把他们打出去!” “打出去!”对对!赶紧把危险分子打出去! “再也不准他们进来!” “不准他们进来!”对对!再也不允许这几个人踏进城里一步!快瞧清楚一些,等会儿就去画像! “可恶!”敏锐地感觉到人群里隐藏的妖气,犬夜叉愤怒地举起铁碎牙想把那个一直在怂恿的妖怪揪出来。情绪激动下,忘记了铁碎牙的重量,整个人被带得向后踉跄了一步。 “啊啊!” “不要啊!” “这个妖怪想杀了我们!” “大伙儿别怕!有丰云野神在,他不敢拿我们怎么样!”那个妖怪颤着嗓音赶紧安抚。身为监察部的一员,怎么可以真被犬夜叉吓着。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继续观望战局外加吼两嗓子。 “是的,他不敢拿我们怎么样!”想起奈落之前的神通,大家心安了。 “把这个气焰嚣张的妖怪打死!”心安之后就开始发怒。 “打死他!” “打死他!” 因为犬夜叉的一个动作,所有人的情绪升级了。居然还敢当众杀人!太嚣张了! 之后的场面完全不受控制,所有人你踩我,我踩你,拼命地向犬夜叉等人扑去。每个人都抱着就算打不到犬夜叉等人,也要咬下他一口肉的心态视死如归! 匆匆赶来的贵族和还在青田城居住的人们也怒了。 次奥,还没完没了是不是?白天不是打出去一次,晚上居然还敢来骚扰! 就连椿和神乐等人也赶来。 ……被强行请来的。保卫家园,人人有责! 若说之前最厉害的杀伤性攻击只是生化武器,现在已经升级到海陆空立体式的战斗了。全民皆兵,每个人都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攻击着犬夜叉等人,别说解释,现在就连他们张张口,大家都觉得污染了空气罪不可赦! 犬夜叉一个不提防,就被人抱住了。他惊得拉着戈薇就往外蹿去,可架不住上来的那几个身手比较灵活,居然硬生生地挡住了。后来他发现自己没有落脚点了。人多到连地面都看不见,无奈之下,准备从他们的头顶上走。虽说他动作快,那些人的战斗力也不足以为惧,可是众人那副你敢踩我们,我们就敢朝你吐口水的模样是怎么回事。还有的人从家里带来了排泄功能制造的杀伤性武器,以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盯着他们。 犬夜叉怕了,鼻子太灵也很痛苦的亲! 至于那边的弥勒和珊瑚,因为他们回头多瞧了犬夜叉几眼,也陷入了窘境。 ……被椿带来的修行人包围了。各种飞行攻击袭来,更有刁钻的灵力攻击只针对云母。吓得这只双尾猫整只都炸毛了!明明它不会说话的,怎么就打它? ……下面群众:谁让你飞在空中那么惹眼。 若说上次他们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出去的,这次犬夜叉等人再次从人见城里跑出来时,已经完全不记得那种混乱的过程了。 每个人衣衫褴褛,有如乞丐,就连云母也被人捋了几把毛,露出嫩嫩的小皮肤。这会儿,它伤心地缩成小小的一团,眼泪哗哗。 众人才站稳,就见两城的结界“膨”地一声,恢复了原样。那副严严实实的模样,哪里能看得出之前一钻一个洞的模样。 …… …… 赶情人家是开门引狗? 弥勒耙了耙头发,无语地站在原地。早该想到奈落结界有问题,之前还以为是城太大,他罩不过来! 倒是戈薇一直表情微妙,从头到尾都没说几句话。 犬夜叉奇怪地看她一眼,“怎么了?”难道吓坏了? 戈薇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怎么觉得流火说话的方式很熟悉?”那副上法庭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熟悉?”众人面面相觑,没明白过来。 “是啊!”戈薇点头,认真地道:“我觉得她应该跟我更接近。”这是一种微妙的亲近感。 …… …… 好半晌,犬夜叉才脸色难看地道:“你离那个女人远点!”以前还觉得她有可取之处,现在才知道近墨者黑。这才多久,一个好好的姑娘居然就变得这么阴险毒辣外加牙尖嘴利! 真是太可怕了! “弥勒,怎么办?”犬夜叉转身怒吼,恨不能把刚刚受的气都撒在他身上。 弥勒揉了揉太阳穴。“先看看吧。”不看看又能怎么办?总不至于去攻击那些普通人吧。 看着所有人一副哑口无言的表情,弥勒哭笑不得,为什么惩戒奈落会变成与人类为敌!谁能告诉他们,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106、有资格 “通行证做好了吗?”流火同情地看着犬夜叉等人狼狈逃离的背影。一天来两次,估计攻城这么艰苦的活儿,他们暂时是不会干了。 奈落手一招,一块木牌飞了过来。他不甚满意地看了看,“太简陋了。”要进出结界只能做个通行证,否则那个连弥勒都奈何不了的结界根本不会通融普通人。 木牌使用的是经过椿那边净化过的木料,再混上奈落的气息,灵力与妖力在其中盘旋,最后形成了一块圆形的结点。当然,表面上是没有什么异样的。看上去,这个通行证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出入证明。 “如果要开放的话,想不被外人混进来是不可能的。”流火倒不觉得什么,“具体的措施咱们回头再商量,就目前来说,我们的敌人还比较少,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监察部的人不是吃素的,散落在民间的妖怪们也不是整天混日子过的。更何况,这不还有椿打个下手吗?就算她心不甘情不愿,当真要她提供些线索,她能不好好配合。 奈落也嗯了一声,现在他们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放下手中的木牌,他看向流火。 “怎么了?”流火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奈落手中一翻,黑幽幽的四魂之玉出现在上面。“我记得你说过,有事情想对我说。” 流火眼睛一亮,“真的可以了?”这是完整的四魂之玉,比起支离破碎的玉,它的力量更为强大! “嗯,我已经了解能控制它的大部分力量。”奈落轻声道。 流火抬眼看了奈落一眼,忽地咬唇,仿佛有些犹豫不绝。 奈落眉梢轻挑,询问地看向她。 过了好一会儿,流火才迟疑地开口,“你说过,可以把四魂之玉里的灵魂都放出来。”就像之前的悟心鬼和兽郎丸、影郎丸兄弟,奈落创造一个身体,将那些灵魂都扔了进去。 奈落点头。 流火的嘴巴张了合,合了又张,最后连脸都有点憋红了。 奈落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感觉出什么,之前还有些柔和的神情渐渐地变得平淡,眼眸中的些许笑意也变成一潭静水。 流火看了看奈落,随即眼神游离。“我的身体也是你创造出来的。”她小声地说。 “说重点。” 流火一把抓着奈落的衣角,表情忐忑,甚至有一丝惧意、一丝期待。“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可以办得到。” 奈落的神色一冷,一股幽然的气息悄悄散开。他冰冷地道:“你想要我创造一个身体出来。” 流火的手一颤,头都不敢抬。 “希望我放一个灵魂出来?” 流火的眼圈渐渐地红了,细白整齐的牙齿深深地陷进了下唇里。 “能让你不敢直接跟我说,却又希望我放出的那个灵魂,”奈落盯着流火问,“是谁呢?流火,我也很好奇。” 嗒地一声,流火的眼泪落在榻榻米上。她神情凄楚,却仍是不敢看奈落,低微不可闻地道:“求求你。” “我为什么要……”奈落的话还没说完,流火惊慌地抬头,祈求地看向他。 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被流火满脸的泪逼了回去。一向表情波动不会太大的奈落深深地吸一口气,仿佛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他撇过头去,良久良久都没说话。 流火努力抑住哽咽,“你说过,你们是两个人。”她颤着声道:“如果对你没有影响,可以让他也像我一样吗?”每次她感觉到阳光的温度时,总会记起一个叫鬼蜘蛛的孩子。那个除了饥饿和冰冷外,从来没有感觉到幸福的孩子。不管他在别人眼里是多么的十恶不赦,她始终抛不下他。而且,她的心里总是有着深深的负疚感,在得知鬼蜘蛛是因为自己而抛弃原本的身体时,即使那个身体已经残破不堪。 “我没办法。”眼眶中的泪水再次落下,流火抽回一只手想擦去,却越擦越多。“奈落,我真的没办法。”和奈落越亲近,她对鬼蜘蛛的负罪感越重。即使她知道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是奈落,仍是控制不住这种情绪。感觉好像她是牺牲了鬼蜘蛛才换来了自己的幸福。 “可以帮帮我吗?”流火的另一只手不敢松开奈落的袖子。她心里是清楚的,鬼蜘蛛对奈落来说是一个不可碰触的存在,他的骄傲根本容不下自己曾和鬼蜘蛛有所联系,所以他极力撇清自己与鬼蜘蛛的关系。“求求你……” 奈落一挥手,要把袖子扯回来。 流火惊得另一只手也不敢擦泪水了,死死地抓住奈落的衣角,怎么也不敢放手。眼泪再次扑簌簌而下。 看着流火指尖都泛白的手,奈落黑色的眼睛里隐隐地透出一抹腥红。他冷笑:“看来你已经把一切都想好了。怎么?这是准备吩咐我照办吗?” “不是的……”流火大力地摇头,眼泪随着力道纷飞。 “真是天真,”奈落嘲弄,“你以为鬼蜘蛛回来,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以为世间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不是的……”她只是想让那孩子跟自己一样,可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可以站在阳光下。“为此,你甚至愿意放弃拿回心脏的机会?”奈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透露出咬牙切齿的感觉。他紧紧地盯着流火,像是想看透她。 “就让心脏留在你那里好了,”流火轻声道。 “你知不知道你前些天为什么会昏迷?” 流火沉默了一会儿,“知道。”她的身体出了状况,很可能是因为不完整造成的。她和神乐她们不同,她们是一个全新的生命,灵魂与身体自然而然融合。而她总会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因为她的灵魂不属于这个身体。 她不知道奈落究竟用了多少心力,但他显然是把这个身体原来的灵魂弄没了,她才能使用。虽然这有一定的好处,她的妖力会在融合的过程中不断地提升。凡事不破不立,她一开始就是最糟糕的状态,这反而激发了她的潜力。 本来这是件极好的事情,但她昏迷前清楚地感觉到身体出了状态,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牵引着她,再这样下去,这个不完整的身体可能很难留住她的灵魂了。 奈落逸出冷笑,“看来你都想清楚了。” 听到奈落的这种语气,流火头都抬不起来。“会有其他办法的。”她虚弱地道,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能有什么办法?她用自己的心脏去换鬼蜘蛛,而她就面临着困境。其实她就是在逼奈落。看奈落究竟能不能对自己狠得下心来。 奈落深吸一口气,腥红色在往日黝黑色的眸中闪烁着,越来越明显。他伸手轻轻地抚摸着流火的头发,动作轻柔。“流火,你越来越聪明了。” 感觉到奈落放在头上的手没有平日的温柔,流火苦笑,轻轻地将奈落微凉的手抓住,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上。“求求你。”如果之前的她完全没有跟奈落谈条件的资格,现在的她知道自己在奈落心中有一定的地位后,也开始大胆起来。她知道的,奈落心里有自己。她真的知道。 奈落的手渐渐下滑,停留在她的脖子处。掌背的青筋暴起,像是随时会一把捏断流火的脖子。“想清楚了?”他再次问出这句话。 流火静静地感觉着奈落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松开手,再次双手紧抓他的衣角,定定地看向奈落:“想清楚了。” “即使你有可能会消失?”听到她的回答,奈落低醇的声音带上了戾气,还有一些听不出什么感觉的情绪。 流火知道奈落并不是危言耸听,她已经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个身体的力不从心。但她同样也清楚,或许是鬼蜘蛛唯一的希望。她不知道自己下次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与奈落讨价还价,以奈落的脾气,也绝对不会再给她选择的余地。“奈落,我并不是因为你够强大才留在你身边的。我喜欢你,也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保护,能还我心脏,能让我继续活下去。”她苦笑,“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否认,我们之所以相识都是因为鬼蜘蛛。”所以,她抛不下那只需要她的手。无论如何,她还是要试试,即使这样做会激怒奈落。 …… …… “好好!”奈落的气息重新变得不稳定起来。他看着流火抓着自己袖子的手,语气里全是讽刺与冰冷:“如果你希望我试试,那就如你所愿。” 流火一颤,松开被自己抓得皱巴巴的衣角,没有察觉到奈落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出去!”奈落轻喝。他轻垂眼睫,浓重的阴影盖在了脸上。 流火僵在原地。 “别让我说第二次!” 流火深深地呼吸几次,努力让声音里的颤抖恢复平静。“谢谢你。”她再也站不下去,转身离开。 在她转身的时候,奈落突地抬头。泛着腥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背影,拳头捏得死紧,脸色却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但是他的头发却无风自动,张牙舞爪地漂浮在空中,透出深深地狰狞。 ―――――――――――――――――――――――――― 神乐快要抓狂了! 她明明只是不小心路过流火的房间,看到她抱着膝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她向天发誓,她只是想过去嘲笑几句的,哪知道才一走近,就被那个不知道发什么疯的女人一把抱住。 想到当时的情景,神乐就差点暴走。那个女人简直太可恶了,居然寡廉鲜耻地把自己脸上所有与水有关的液体都往自己身上糊。她才举起扇子欲反抗,就看到奈落站在自己面前,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那是一种视她为无物的冰冷感觉,仿佛她要是敢轻举妄动,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杀掉。 神乐果然不敢动了,虽然她很不理解为什么奈落不自己抱着这个哭的像丑八怪一样的女人。等神乐发挥自己忍耐到极限的心情等流火哭够了后,那个奈落忽地一下变成空气中的水珠时。 …… …… 原来这个奈落是替身。这丫的居然连替身也能造得这么杀气腾腾! 最重要的是,自己居然会上当。 看着胸前和肩膀上那一团团不知道是何物的湿润,神乐脑袋里的一根筋“当”地一声崩断了。整个人扑了上去。 那一仗打得天混地暗,打得椿气得跳脚差点尖声大骂,打得地上跪满了惧怕的人类,打得城主脸白唇青,打得监察部的人请来了神无,把她们用镜子罩着往结界外扔。这样下去,不用犬夜叉他们动手,这两个女人打斗的余波就可以让两城灰飞烟灭。 ……喜欢打就去山里打个够吧! 等精疲力尽的两人打了足足一天,无力地坐在山野里休息时,神乐这才惊讶地发现,以前那个打架时借了奈落一把力的女人居然变得这么强大了。 两人不相上下! 不,神乐不甘心地承认,流火的狡猾多诈让她比自己多了几分胜算!“你发什么疯?”看着自己被各种风刃、雾刃、水刃割得支离破碎的衣服,神乐怒骂。要不是她实在没力气,一定再次上去把那个笨女人的脸撕烂。 流火仰面躺在地上,有些失神地看着天空。完全没有听到神乐的话。 “我真是蠢!”神乐看到那个失魂落魄的女人,突然就想清楚了理由。“你跟奈落吵架,拿我出什么气!”神乐开始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经过流火的房间。她明明知道这两个人一连十来天都没粘在一块儿,虽说两个人也不是整天扮连体婴,但这也是极反常的现象。 ……早知道,就该拉椿一起来看热闹!这样打架也不会只是自己一个人遭殃。 神乐厌恶地一把扯下自己肩上和胸前已经干了的衣服,半裸着往城里去。 流火突然一骨碌从地上翻了起来,一把拉住神乐的衣服。“神乐,你帮我把这个送到奈落那里去!” …… …… 看着流火手中那个监察部制出的新一代,含了奈落气息的通行证,再看着流火那一脸的不计前嫌,渴盼得到帮助的表情,神乐脸色难堪至极。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一口啐在这个女人脸上了! 你妹啊!前脚拿自己当出气筒,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当然,对方脸上的彩也不少,后脚居然派自己当鹊桥小天使? md,做人不要太过分啊! 107、心乱 看到神乐愤怒离去的身影,流火头疼地看着留在原地的那个龙卷,手忙脚乱地躲着。 ……不想帮忙就算了,乱丢垃圾是不对的。 看着手中的新型通行证,流火苦笑,其实她也知道这个借口特别拙劣。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去找奈落。之前被他那么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她不敢去打扰他。 更何况,他现在有可能在为鬼蜘蛛造身体。 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想见奈落的心。这都十多天了,她都快记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长时间与奈落分开了。好像坐在他身边,跟他唠唠小事,看他赞同自己的意见已经是件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大人!”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流火转头,只见是阿翔。他不是被奈落派去招揽人了吗?“你回来了?” 阿翔跪下,“是的。我前天带着第一批前来投奔的半妖和化型妖怪们回来。” …… …… 前天就回来了?流火突然嘴角犯抽抽。 “本来那些妖怪还心高气傲,野性难驯,”阿翔诚心诚意地说:“谢谢大人与神乐大人大展神威,这才让他们心悦诚伏。”虽然两人比试的范围有些大,连累的人也挺多。但在看到经常默不吭声、完全没有存在感的神无大人也拥有那么大的力量后,所有的新来妖怪再也没二话了。 ……不服来战啊! 流火按住另一边也跟着抽抽的嘴角。完全不是这回事好吧!“你找我有事?”阿翔自己的事情多得不可开交,送到她这里的情报都是经过了基本的分析。他才刚回来不久,一定积了很多事情要处理。 这种情报工作特别繁杂,别看有时候只是一件小到琐碎得不起眼的事情,一旦发现疑问后,就能揪出一大串他们需要的情报。 在教阿翔处理事情的方向时,流火费了很大的力气。阿翔虽然聪明,但这种工作是需要时间适应的。即使是流火,她也应付得很辛苦。若非脑子里有那些完全不知道的知识垫底,这会儿监察部早就散成一窝粥了。 “奈落大人找您。” …… …… “真的?”流火笑容完全不自控地泛了出来。 “他说,您玩够了就回去。” 流火喜得往人见城蹿,才进入结界,就想起件事,“怎么是你来找我?”监察部的人那么多,怎么会把阿翔派来?怎么说也是个小boss级的人物,居然变成跑腿的了。 对了,她脸上还肿着呢!流火赶紧拍拍自己的脸,用仅剩的妖力微整了个型。当妖怪的好处之一,恢复能力特别快,还有妖力当催化剂。 阿翔看了流火一眼,见她化了个水镜在打量自己的脸,赶紧低头:“椿大人非常生气,一听到我过来,就派人直接把我赶走。再说,最近她手头上的事情也特别多,所以也确实派不出人手。” ……忙着补城去了。流火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消去上面的红印子。神乐太可恶了,打人不打脸不知道吗?怎么拳拳脚脚都朝五官上拍。 “神乐大人与您正玩得开心。” …… “其他的妖怪根本没办法靠近你们。” …… …… “我在旁边等了一天,这才看到神乐大人离去。”阿翔说到这里顿了顿,“神乐大人见我站在旁边,命令我不准靠近她。” …… …… 流火忍不住拍拍阿翔的肩膀,“辛苦你了。”说罢再也不转头向前跑去。 阿翔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再看看前面一溜烟的流火,没什么特色的脸上泛起一抹微笑。在流火进入结界后,手中黑芒一闪。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手中的一块四魂碎片就把神无撕裂的结界破洞补好了。 ……奈落大人说了,补好了结界就要还回去。虽然四魂碎片极其珍贵,但阿翔没想过要携款而逃,现在的生活他更喜欢。 至于山上那些泥土外翻的惨状,阿翔打量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开。椿大人不是喜欢保护环境、维护家园吗?等他把这里被破坏的资料整理好了,再派人送过去。 ……什么?他们为什么不做? 监察部很忙的! ―――――――――――――――――――――――――― 站在奈落的门口,流火踌躇了半天,也没有勇气推门。她看着那扇纸门,认真思考要不要敲一下。 “进来!”过了好一会儿,奈落平静的声音在房里响起。 流火咧了咧嘴,果然听话地将门推开。一看到奈落,她怔在了原地。奈落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般的苍白疲惫。就像他之前只有头部一般,不,从那个时候还要来得疲累。像是经过了什么生死恶战,九死险生般。 “你……”怎么了? 奈落的眸子并没看向她,抬头指了指墙角的一排腌菜缸。“那个……” “你不舒服?”他的话还没说完,流火就扑了上来,热呼呼的手贴在了奈落的额头和脸颊。 奈落微不可觉地一皱眉头,抬手拂开流火,“这些天我一直在试……” “你是不是透支过度?”流火再次打断他的话,“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眼角看到了流火脸上的着急,奈落脸上流落出一抹讽意,“你不是很着急吗?” …… …… 流火哑口无言。但她并不想奈落这么辛苦。 奈落垂着长长的眼睫,淡淡地指着那排缸,“把那些东西扔出城去。” 流火本能地点头。突的,她愣住了。“那些……”她不敢置信看向那排腌菜缸,这才想起来,自己最初醒来的时候,也是从那里爬出来的。难道…… 看到她极力克制,却控制不住的惊喜,奈落厌恶地道:“走吧。” 流火看着奈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奈落却早已转过了头去。 她看了看奈落,又看了看那排缸,一挥手,巨大的缸身被一股力量托了起来往外飘去。“你……”流火站在原地,轻声道:“你好好休息。” 奈落依旧没有回头,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往外走。明明不是这样的,她明明还有很多话想和他说的。咬着下唇,流火只觉得刚刚开心起来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突然手上一紧,流火被一股力量拉得停在原地。她泛着喜色回头,却看到奈落彻底腥红的眼睛。还未仔细端详,就被奈落抱进了怀里,脸也被按入了他的胸襟中。 流火愣了一瞬间,飞快地反应过来,一把回抱着奈落。 奈落拥抱的力量很大,紧得流火都有些发痛。 “奈落,”流火轻声说:“不管有没有成功,我都非常感谢。”至少,他愿意为自己努力。 听到这句话,奈落一窒,手臂的力量松了些许。 “我会很快回来的,”流火抬手,勾下奈落的头,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等我。” 奈落怔怔地松开手,眼眸依旧低垂。 流火冲他一笑,便带着那些腌菜缸往城外飞去。 ―――――――――――――――――――――――――――――― 好不容易换了身整洁衣服的神乐腰酸背痛地坐在房间里,还未来得及休息,就听到人见城里“喀嚓”声不绝。 她吓得整个人都冲出去,是不是那个疯女人又想出什么歪招了? 在看到声音传来的方向时,神乐疑惑了半晌。那边是奈落的房间,怎么回事?怎么会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 她抿了抿唇,准备转身离开。才一动,就被人见城的住民忽啦啦地围住了。 “神乐大人!” “神乐大人!请您去看看奈落大人怎么了?” “是啊,这个声音已经传了好久了,我们怕奈落大人会有事!” …… …… 有个毛事啊!你们两个城的人全出事了,那个家伙都不会有事!神乐心中咆哮,她才不去!之前就瞅了一眼那个疯女人,结果自己也被抓着疯了一天。为了少招些麻烦,她连监察部的阿翔都赶跑了,就怕又有什么倒霉的事上身。 “请神乐大人悲怜我们!” “神乐大人慈悲!” …… …… 神乐觉得自己现在很想一把掐死流火,要不是跟她打什么赌,自己也不会成为慈悲的代言人,再这么被喊下去,她都快忘了自己是风使这件事了! 努力顺了顺面部逐渐狰狞的表情,幸亏之前把鼻青脸肿治好了,否则她连人都没办法见。神乐耐着性子道:“不会有事的。”如果有可能,她一扇子就把这些人吹飞掉!但是椿一定会跟自己不依不饶的!奈落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神乐突然觉得自己很悲哀,她究竟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请您一定去看看!” “您的法力如此高强,一定能帮助到奈落大人!” “我们已经派人去请椿大人了,不过她正在青田城里中忙碌,一时可能赶不到!” “流火大人刚才出去了!” “神无大人一向不怎么管事的,我们找到她需要时间!” “我们家的大人也向城主大人禀报了,他说会马上赶到!” “现在这里还没有护卫队的人,请神乐大人慈悲,帮帮我们!” 众人恳求。现在能用得上的就只有神乐大人了。她要不管,万一真发生什么事怎么办? 所有的臣民一想到前天青田城的神罚,眼泪哗啦啦就下来了。不知道是哪里的人惹怒了丰云野神,居然发出那么可怕的天崩地裂声。据说是那个长耳朵的妖怪引起的天灾。听说青田城很多人受伤了,那边的猫太郎的大姨的儿子的老婆就受了重伤,还有狗次郎的继父的母亲就在混乱中扭伤了脚。 多么可怕的事情啊!人见城一定不能发生这种事情! …… ……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跟自己僵持了二十多分钟的人,神乐火冒三丈地转身朝奈落的房间走去。md,她怎么觉得自己是那个强迫献身的少女。这群人自己不敢去,居然让她去送死! 最tm可恶的是,为什么她还真的要去? 才一靠近奈落的房间,神乐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谨慎。 很好!没有瘴气! 很好!没有腐蚀性结界! 很好!没有触角! 很好!四魂之玉的力量并不算强。 …… …… 一切都很平静啊!那阵吓死的“咯啦啦”声音是怎么传来的? 神乐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才一进奈落的房间就被吓到了。这里是被什么扫荡了吗?怎么空空如也? 定睛才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在一片黑色中悄无声息地变脆,然后融化。而那阵破裂的声音则是屋子外面的支架部分发出的,因为承重不一样,它们开始变形。 再这样下去,奈落的整座房子都要化为一片废墟。 ……主要是他的房子太大,太惹眼,所以声音也特别大。 神乐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意思意思提醒一句,就赶紧离开。因为奈落太不对劲了。以他为中心的,那层像瘴气一样的黑色浓浓地盘旋在他身周,像流动的污水般有质感。最让神乐惊讶的是,奈落衣衫不整。 这在奈落身上是极少发生的事情,即使是他的木偶替身,也是披着大大的白色狒狒皮,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是,奈落现在却把自己的上身裸/露出来。他背着神乐而坐,手中拿着一把刀,沉默地看着。 正在神乐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时,奈落突然举刀,狠狠地一把插向自己的背部。 神乐吓了一跳,刚想说什么顿时忘了。 只见奈落这一刀下得极准,从颈后的皮肤下钻进去,刀尖从腰后的皮肤探出,巧巧地将背上的那只蜘蛛图案穿在上面。他仿佛跟没有疼痛感似的,顺着刀锋一拖,另一只手一把抓着背部的蜘蛛图案生生地扯了下来。 没有皮肤的背部肌肉一缕缕地呈现在眼前,狰狞腥红,虽然没有一丝鲜血,但看起来却极为可怕。因为奈落的每一个轻微的动作在这种赤/裸的肌肉面前毫发毕现。神乐甚至能看到奈落在拿到那块皮肤放在身前时,他背部的肌肉是怎么扭动的。他没有流血,至少神乐没有看过奈落流血,但是她此刻却觉得,还不如是血淋淋的一幕,至少不会这么恶心。 神乐不由自主地轻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背部也跟着发麻。 ……看着就痛! 奈落静静地端详着手中的那块丑陋的蜘蛛图案,随即连着刀一把扔了出去。他站了起来,把衣服穿好,向神乐的方向走去。 神乐吓得后退一步,把扇子举在眼前。……这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后,要被灭口吗?“你怎么了?” 奈落皱着眉看着神乐警惕的模样,连回答都不屑。 “怎么心乱成这样?”看着奈落的这副表情,神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伶牙利齿起来。应该不是被灭口!奈落怎么舍得这么早就牺牲自己,他还要自己做长期的劳工呢!“是与流火有关吗?”前脚被逼着跟那个疯女人大战一场,她还一肚子意见呢! 奈落眼中腥红一闪,戾气大露。 神乐整个人都快弹出去了,一抬手就把自己的羽毛船摘了下来。傻子才跟奈落打!一时间她有些后悔自己嘴快了。 奈落瞟了她一眼,冷淡地道:“把房间收拾好。”说罢便从神乐身边走了出去。 “太好了!奈落大人没事!” “太好了!不会再有神罚了!” “太好了!人见城恢复平静了!” “太好了!神乐大人辛苦了!” 听着外面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神乐泪奔。 听着瘴气迅速消失后,房子重新发出的一阵阵变形的怪叫声。神乐傻站在原地。修房子?她怎么修房子?她只会拆好不好? 而且这种被加强版的瘴气侵蚀过后的房子要怎么整理啊!她又不是椿! 108、脸 “酒和女人都到手了!”一群强盗大笑地骑着马在山路上奔跑着。 几个强盗拖着战利品,跟在一旁。满车的财物哐哐作响,女人在尖叫哭泣。 “头目,今晚我们可以好好地喝个痛快!”酒鬼赶紧说。 “头目,上次的女人您说好要分给我们的。大伙儿都等着痛快呢!”色鬼也不甘示弱。 留着月带头的头目,脑后的小辫子都被风吹翘了。“这是当然。所有兄弟的愿望今天都能满足!” 回头看了看车子,他的笑容更大了。今天收获颇丰。不但有一大笔钱入了口袋,就连女人也是上好的货色。你瞧,那圆润的脸蛋,挺翘的鼻梁,还有凌乱的衣服下,雪白的胸部。 上次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他哪还记得,有人要就领去吧。 “头目,您真是太大方了!”强盗们喜形于色。 今晚,又是一个狂欢夜! “吱吱……”有些刺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众人不由地拉停了马匹。 由奔跑转为停下,马儿都不太适应。一个个煞不住脚,在原地转圈圈。更有的马仰起了上半身,大声地嘶鸣。 “什么声音?”多年来的征战生涯让头目警惕性相当高。 众强盗左右查看,最后目光全部集中前方的一个肉块上。是的,那就是个肉块。一个直径1.5米,高1米的肉块。完全不知道这个肉块是怎么出现的。没有血,更没有其他肢体破碎的痕迹,经就这样突兀地停在路中间。说它是肉块,不如说是肉瘤来得更恰当。 最让人觉得恶心的是,它还在不停地蠕动。明明下方只是土堆,却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 “那是什么?”拖着战利品的强盗最先靠近。他小心地闻了闻,似乎没有什么味道。这个肉块,是怎么出现的? “好像有点像是活的东西……”有人迟疑地说。 一个肉块是活的?大家不由地打了个冷战。 突然,一阵风刮来,所有人的衣衫头发都被吹得乱七八糟。 “小心!” “有敌人?” 强盗们惊得呛啷啷地拔出刀,一个个警备起来。 “搞什么?”一个娇俏悦耳的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小山丘上传来,“居然还会乱跑!”流火满头大汗。鉴于某人说扔得越远越好,她只能带着一堆缸往远处狂奔。 好不容易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探头一看,里面哪有什么人,全是肉块。正在她奇怪的时候,那些缸突然骨碌碌地滚了开来,肉块跟有生命一样,拼命地蠕动,好多都把缸给滚破了。 就在流火跟在肉块后面收拾外加拿出雾刃威胁的时候,一数,发现少了一块肉。 …… …… 居然还有掉队的! 把那些肉块用一个水结界包起来,她只得沿着那个缸的痕迹找了过来。这个家伙真能跑,一个人居然滚了好几百米。 流火从山丘上往下一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里居然会有一小队强盗。 强盗们也惊讶地回望,发现山丘上站着一个女人。顺滑的青丝随着微风在空中飘扬,有如黑瀑般,在空中划出妩媚的弧度。精致的脸,匀称的身材,还有那双水灵灵的,带着媚意的眸子半眯着带着打量,生动的表情仿佛盛开的鲜花。 强盗们不由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刚刚他们说要找什么女人来着?怎么不记得了? “真好看……”一名强盗擦了擦眼睛,“头目,这个女人咱们抓回去吧。”有些嫌弃地看了看在车上蓬头垢面的女人,这种货色哪能称得美人。 “好好!当然好!”头目摸了摸下巴,也笑出一脸的荡漾。真想看到这样的女人在床上会是什么模样。 没有人理会还在蠕动的肉块,所有人都不动声色地围了上去。虽说不把这个女人的反抗放在眼里,但是那张精致的脸若是挂满了泥土,可就不好看了。 流火瞄了一眼这群强盗,懒得理他们的包围,带了些怒意地盯着那个肉块。“你倒真是跑得远!”说罢,她脚步轻巧地从山丘上往下走,“快跟我回去!” 强盗们看到她走过来,惊喜地互望一眼,停在了原地。 流火不经意地挥了挥手,被强盗们牢牢绑在车上的女人感觉一阵强烈的风吹过,身上一凉,原本捆得紧紧的绳索就全断了。她愣了半晌,突然拔腿就跑。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手上脚上鲜血淋淋,但她像是不知道痛一样,爬起来又继续往前跑。 强盗们看着逃跑的女人,“哈哈”大笑起来。“喂,”有几个大胆的开口:“你把我们抢来的姑娘吓跑了,是不是要赔我们啊?” 流火哪有心思跟强盗们搭腔,三步两步来到强盗中间,一手指向肉块,指尖雾气轻闪,“跟我回去!”她威胁道:“否则把你割成肉串烤着吃掉!” “啊?姑娘是肚子饿了?”强盗头目走上前来,只听到流火后面这句话。“走走!我们带了好酒好菜,你赶快过来吃。”说罢,他嫌弃地看了看肉块,“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万一有毒就糟糕了。”看这姑娘挺漂亮的,原来脑袋有问题。强盗头目暗暗打量着流火,衣服不错,像是富贵人家出身。可是贵女怎么会一个人来到这里? ……有问题? 强盗头目的目光从流火的脖子滑向她的手腕,确定这种体格不会有太大的危胁后,勉强放下心。不管怎么样,一个姑娘家能有多厉害!尤其是这么白嫩嫩、水灵灵的尤物,一看就是被人养在阁中的。 肯定是走丢了的。 肉块很愤怒!它最恨别人威胁他! 它蠕动得更厉害了,被眼尖的强盗看到了。 “里面有东西?”有人好奇地端下/身端详。 “难道是个蛋?”几个人也跟着打量。 蛋?这么大的蛋里会是什么?怪物?或者,妖怪? 所有的强盗都是历经风险的,对危险最简单的判断就是除去。靠得近的强盗毫不犹豫地拔出刀砍向肉块,外围的强盗则抽空刺向肉块,呈现最完美的剿杀状态。 还有的强盗抽空瞄了一眼流火,摆出最威猛的姿态。头目玩完了这个女人后,希望能分自己一杯羹,要知道,他一直比头目持久,女人都夸他的宝贝最大! “喂!”流火才说一声,就见十来把刀全插在了肉块当中。她满脸的黑线,这有什么用啊!手刚抬起,准备把这些像苍蝇一样的强盗都赶跑,突然听到异响。 “嚓碰”! 有强盗不可置信地道:“我的刀断了?” “咦?”另一个强盗抓住被卡住的刀奇怪大叫。“怎么拔不出来?”这个强盗龇牙咧嘴的,涨红了脸。 旁边的强盗嗤嗤直笑,“你这个笨蛋!看我的!”一只手伸了过去,握在刀柄上往外扯。 “怎么回事?”这个强盗也惊讶了,居然真的拔不出来。 头目有些不耐烦了,在其他强盗砍向肉块的时候,就他退后了几步,脱离了包围圈。“赶紧搞定,我们抓住这个女人就回去。今天已经够累了!”之前放跑了那个女人倒没什么,这个可不能也没了。 感觉到肉块里的妖气突然变得浓烈了。流火挑了挑眉,奇怪,还真有变化?指尖妖气一闪,一个小小的雾刃就快成型了,“躲在里面不敢出来吗?”顺口再威胁了一句,“我把你砍成十七八段,看你怎么躲!” 感觉到流火的杀气,肉块的颤抖更加厉害了。它不停地变型着,也不停地吞噬着强盗们的刀。只听到“喀嚓”声不绝,一把把上好的钢刀都被硬生生地咬断了。最奇怪的是,断掉的刀没有人看到在什么地方。 强盗头目也发现不对劲了,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抓着流火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拖。“过来!危险!” 流火全副心神都在肉块身上,哪料到强盗头目的动作,居然被抓着踉跄了几步。嫌恶地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脏兮兮、毛绒绒的手,她一把甩开。 “啪”一个从什么东西里破出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水声。 正在大家惊疑不定的时候,“噗”地一声闷响,一只带着黏液的手忽地从肉块中破出。手中,紧紧地抓着一大把被断掉的刀尖。 那是一个男人的手。手掌宽大,肤色古铜,看起来强壮有力。它才露出来,就将刀尖全部甩了出去。 听到“嗤嗤”声不绝,强盗们的惨叫声也跟着响起。五六把刀尖毫无例外地放倒了一片强盗。 头目吓了一跳,也来不及细思流火怎么会那么大力气地挣脱自己的手,就将流火往前一推,挡在自己身前,转身就跑。 那只手见流火扑来,狠戾地一把抓去,破空声刺耳,像是要一把掏出她的心脏似的。 流火淡哼,依旧是一指点去,指尖一层雾刃巧巧地挡住那只手。 那只手顿了顿,发觉自己破不了雾刃,果断地缩了回去。 流火懒得看自己身后四散逃跑的强盗,满含兴趣地盯着肉块。“只有一只手吗?”如果每个肉块里都有一个生命那就糟糕了,哪个是鬼蜘蛛?或者,每一个都不是? “你要不出来,我就把你捆回去了!”流火看了半晌,发现肉块仍是没有动静,有些不耐烦了。 听懂了流火的威胁,肉块的那只手又重新伸了出来。它缓缓地向上伸展,动作有些吃力。 “怪物啊!”逃过一劫强盗们躲在远处。财物都还留在原处,可是没人敢去拿! 早该知道这个女人有问题!遇到这种怪物都不害怕的女人怎么可能是贵女? 头目眼中闪过狠戾,一把取下手中的弓,搭箭上弦,“嗖”向流火的背后射去。不管是不是有问题,这个女人放跑了他今天晚上的床伴,她必须付出代价! 听到身后的破空声,流火不耐烦随手一摆。“啪”地一声,一个雾刃将木箭劈成两断。“滚!”别在这里捣乱了,她实在没心思理他们。 感觉到流火的妖力,肉块一颤,突然一个头就钻了出来。乌黑的长发,健壮的身体,还有修长的大腿…… 流火眼前一亮,男人! 这个男人有些辛苦地从肉块里爬出来,半侧着身子,流火想上前一步,一顿,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她静静地打量着这个男人,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 “怎么回事?”站在旁边的强盗首先看到了这个男人被头发遮住的脸部。 一声惊恐的尖叫,强盗们彻底慌了神。因为,这个男人居然没有脸。 黑色的长发下,男人原来该有五官的地方一片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般,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平了,带着令人心惊的诡异。 “这家伙……” “他的脸……” “他没有脸!” 头目也有些两股战战。他稍一犹豫,便毫不犹豫地往外跑。“大家撤!”还要什么女人和财物,保住命就可以了! 其他人见头目跑了,也跟着一起跑。开什么玩笑!谁要在这里送命! 109、无双 无脸男人看似动作迟疑,可下一秒却整个人从肉块里蹿了出来。 只见眼前血光暴闪。 无脸男人已经冲进了强盗群里,随手抢了一把刀挥砍! …… …… 流火嗤笑,“拿人类出什么气!过来!”说归说,但她没有动弹,更没想着去救那些强盗。杀人者人恒杀之,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公平得很。既然他们选择了强盗这个职业,就该有随时送命的觉悟。她没有义务去帮助这些无恶不作的人类。 虽然这个无脸男人和她一样,根本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 无脸男人哪里听她的,像是在活动着自己的四肢般,动作由之前的迟钝变得灵活起来。等到最后一个强盗倒下时,无脸男人已经收刀站好。 他转过头看向流火,偏了偏头,仿佛想打量流火,却因为没有眼睛所以看不清楚。 “脸哪里去了?”流火皱了皱眉头。 男人因为没嘴,闷闷地问:“你又是什么人?”说罢,觉得自己这种状态非常不舒服。他想了想,蹲下,一把扯下死掉的头目的脸皮,然后往自己的脸上一糊。 “喂!”流火还没来得及阻止,男人就一个后退,离得流火三尺远。随即,动作灵敏地往远处逃去。 …… …… 流火无语地站在原地,看着男人逃去的方向,估算着他的速度,摇摇头。“我只是想说,这个人的脸很丑。”耷拉眼,大鼻孔,厚嘴唇外加满脸的络腮胡,就算要装个脸,也不至于选这么难看的。 她手心一翻,五指乱弹。空中响起刺耳的破空声,十余道雾刃狠狠地切在了无脸男人留下的肉皮那边,才一会儿,巨大的坑就出现了。 流火伸手一抓,结出水索,将被无脸男人砍死的强盗凌空全拖进坑里,再胡乱地击打了些土块将尸体全埋了起来。“得快点!”她有些头疼地看着无脸男人的方向,还有自己锁住的那些肉块。自己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没让奈落给自己套个结界,万一被犬夜叉闻到味道,追来就不好了! 鉴于他们上次不友好的会面,这次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不远处,传来哗哗的流水声。这里有个小溪,清澈的流水,绿荫荫的大树临波摇曳。鸟鸣虫叫,一派幽静。 流火拖着一大团肉块从空中追了过来。水索将这些叽哩咕噜的肉块捆得结结实实,任它们怎么扭都松不开。 远远的,看到那个无脸男人正蹲在溪边不停地把脸上的皮装上去,然后又一把扯下来。 拎着肉块,流火坐在树上麻木地看着。这次的分/身小弟弟好像很喜欢这个游戏,看,已经玩了二十来分钟了。 装上去,强盗的丑脸眨了眨眼睛,随后露出嫌弃的模样。 扯下来,再照照溪水,然后又啪地一声,把脸皮贴上去。 “你自己的脸呢?”流火看了半天,奇怪,为什么会没有脸? “脸?”早就知道流火跟在身后,无脸男人发觉她只是看看,也没再理她。这会儿,大概自己也是满肚子的疑惑,他想了好久,终于道:“不知道。” “你……”流火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知道自己心急不来。“你叫什么名字?”观察了这么久,还是没有看出什么。她不敢肯定这个男人是不是鬼蜘蛛。 “名字?”无脸男人装上强盗的丑脸,歪嘴歪眼地想了半天,“我的名字是什么?” …… …… 好吧,也许就是一个新出来的小家伙。 流火有些丧气,随即又打起精神,还有那么多肉块呢,不着急。 “不对……”男人有些烦躁。“都不对!”他一把将强盗的脸扔了好远,腾腾地站起身,面向流火的方向。 感觉出男人的杀气,本来就心情不好的流火嗤笑:“难不成想要我的脸了?”也不看看自己的性别,女人的脸也要? “让我试试吧?”无脸男人居然承认了,他向流火伸手,“我想知道你的对不对?” ……怎么可能对! 旁边“啪”地传来一声石头滚动的声音。 一双穿着草鞋的脚出现在树荫下。 流火和无脸男人同时回头,是个和尚。 这是个非常好看的和尚,眉清目秀,鼻梁挺直,左眼下还有一颗泪痣。和尚紧握着一根长长的古朴手权,悲天悯人的看着地上的脸皮。“怪物……” “别过来!”流火警告,“你要是想找同伴,去那边!”她指了指人见城的方向,“我们还有点事,别来打扰我们。”这个没脸的家伙做事完全凭心情,没有善恶之分。 “无双大师,小心……”远远追过来的小沙弥见到无脸男人的模样,畏畏缩缩,吓得躲在无双的后面,头都不敢抬。 “你退下。”这个叫无双的和尚挥了挥手。“妖怪,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做下如此残忍的事?” 他转头看向流火,“居然还有同谋!”神情里带上了厌恶与痛恨。 ……还以为自己最近跟修行人的关系改善了一点。原来这只限于两城里。 流火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就听到无脸男人突然开心地喊:“脸!给我……”他有些摇摇晃晃地向无双走去。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无双和尚见无脸男人走近,高举手杖朝他挥去,正义凛然地道:“就让我超渡你吧!” “小心!”流火惊叫。别靠近他!这家伙动作快得很! “妖怪输了!”小沙弥喜叫,大师果然厉害。 只见无双和尚狠狠地一杖向无脸男人男人砸去,居然硬生生地砸进他的脑袋里。 流火一噎,后面半句话吞了进去。这么不堪一击?但她也不怎么着急,对妖怪来说,这一杖算不上什么,灵气几乎没有。 无双和尚的脸上泛起了惊喜。 无脸男人动作一停,仿佛在感觉什么似的,随即头部深陷的部分跟烂泥似的,居然顺着杖身速度奇快地向无双撞去。 原以为打斗已经结束了,没料到无脸男人会有这么一招。无双和尚猝不及防下,被无脸男人的双手握住脸部。 “放开!”看出不好的流火扑了过来,指尖的雾刃全部射出无脸男人。 无脸男人哪里还看得出之前的迟钝,他两手抓住无双和尚的耳根皮肤,借着倒退的力度,使劲一拉。只听得“哗啦”一声,无双和尚惨叫声响起。 他的脸被活生生地撕了下来。 “啊!”被撕下脸上皮肤的无双和尚痛得在地上打滚嚎叫,痛得浑身痉挛。 “可恶!”流火哪知无脸男人会这么狡猾,正要追上去,却见无双和尚痛得嚎叫,只得扶住无双和尚的身子。手上一拍,一层冰结在无双和尚的脸上,尽力帮他缓解些疼痛。 可惜没什么用,无双和尚只是人类,没有这么强的恢复能力,只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流火没办法,只得抱着无双和尚的身子来到躲在树后的小沙弥旁边。“带走!”她不能走。 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小沙弥喉头喀喀直响,“无……无双,无双大师……”舌头仿佛僵直般,半天说不清一句话。流火的动作虽轻,却让处于惊恐状态的小沙弥吓得双脚发软。 他整个人往一旁弹跳开去,却软软得跪坐下来。 正当流火以为他站不起来的时候,小沙弥仿佛感觉到她想走近。v泪横流,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地向树林深处逃去。“哇啊!救命啊!妖怪杀人了啊!” …… …… 看着已经昏厥还在抽搐的无双和尚,流火皱着眉头把他扶在树旁,向又在水边开始装脸游戏的无脸男人怒喝:“你完了没有?” 无脸男人将脸皮装好后,抬头向流火看去。无双和尚那张清秀的脸已经留在他的脸上,刚才还充满正气的脸,此时带上了股说不出的邪意……与疯狂。“你一直跟着我,我倒想问,你想做什么!” 看向无双和尚越发微弱的气息,无脸男人大步走过来,哪里还有方才的迟缓。 “干什么?”流火警惕地看向他。 无脸男人见流火不让靠近,好笑地看了看无双和尚,脚尖一提,一块石头突地飞了过去。 流火一闪,方才避开,随即脸色一肃,伸手握住另一块在空中飞掠的石头。这块直直飞向无双和尚眉心的石头。“你已经扒了他的脸皮,还想杀他?” “这不是活不了吗?”无脸男人见自己的攻击被挡下了,无所谓地耸耸肩,“难得好心而已。” 流火知道无脸男人说的是事实,但他这种态度实在让人很生气。 “你不是问我叫什么名字吗?”无脸男人笑着说,“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既然这张脸的名字叫无双,那我就叫无双好了。”他大步上前,捡起无双和尚扔下的包袱,满意地从里面找出一套衣服。“好了,让开吧!这么喜欢看我光着身子吗?” …… …… 看着男人那副你喜欢看,我就继续裸着的表情,流火郁闷得狠瞪他一眼。回头看看无双和尚微弱的呼吸,抿抿唇,指尖一划,利索地将他的喉咙割断。男人下手太狠,说的也没错,和尚已经活不了了,这会儿呼吸已经断断续续。与其让他苟延残喘地受罪,不如送他一程。 “咦?”动作迅速的妖怪无双穿好衣服后,看到已经断气的无双和尚有些惊讶,“挺不错的。”看她之前那副心慈手软的模样,没想到还有这么绝决的一面。 流火懒得理他。在树下挖了个大洞,将无双和尚埋了进去,拍拍手就准备走。 “你去哪里?”妖怪无双一闪身,挡住了流火的去路。 “那边还有很多肉块。”流火静静地看向他,“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分/身,我要去看着他们。” 妖怪无双有些疑惑,“分/身是什么?” “你回头会知道的。”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流火不怕他不跟上来,转身就向肉块那里走去。他没地方可去,而自己又知道他很多想知道的东西。 妖怪无双果然跟了过来。 “我这个身体是妖怪吗?”妖怪无双看到之前强盗团队落单的马,顺手一把扯了过来。他拍了拍,有些吃力地翻了上去。双腿一夹,马儿嗒嗒地跑了起来。 “喂,你要不要上来?”妖怪无双才一会儿就熟悉了技能,来到流火身边,向她伸手。 流火没有理会妖怪无双伸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我不用骑马。”看了他刚刚的狠辣,她现在不想靠他太近。 “为什么?”妖怪无双好奇地问。 流火淡声道,“很多妖怪会飞。” “我不会。”妖怪无双有些丧气,不过他转眼想到了别的事,比划了一下,笑容灿烂,“对了,你之前用的是什么?很厉害呢!” 三两步赶到了肉块那边,流火满意地看到它们还在自己的结界里拱动。 见流火不理自己,妖怪无双也不急。他将马上的一把刀抽了出来,刀尖戳了戳结界,“这又是什么?” 流火双手一抬,将结界举起来,飞向远方。 “去哪里?”见流火飞了起来,妖怪无双有些急了。“带我一块儿去!” “你跟着好了!”流火道:“赶紧走,我们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了。”而且还死了很多人。 “……有人追杀你?”妖怪无双笑眯眯地问。 流火不由回头看了无双一眼,“嗯”了一声。和追杀差不多。 妖怪无双突然怔在了原地。他一直都没仔细看流火的脸,因为他从来就没兴趣研究一个女人的长相。被流火如此认真地盯着的时候,他终于看清楚了她的五官。 眼如媚,唇如菱。很好看,好看到无双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深藏很久的东西浮了起来。“女人,你很漂亮。”被这种带着专注的眼光盯着,他觉得咽中有些发干。 流火微笑,“你应该喊我姐姐。” …… …… 妖怪无双瞪大了眼睛。 “我是第一个出来的分/身,”看到妖怪无双傻呼呼的表情,流火觉得心情好了起来,“你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其中一个,”流火比划了一下神无的身高,“只有这么高。” …… …… 110、甫接触 一阵沉默间,一个肉团突然发出“叽叽”的怪声。 流火惊喜地转头,只见那个肉块果然再次发生变化。“波”地一声,一个小小的脑袋伸了出来。是只看不出什么模样的妖怪脑袋。 它眨巴眨巴凸出的大眼睛,看向流火:“妈妈?” …… …… 无双大笑。 流火默默地咽一小口血,把那个跟小猫一样大小的家伙从肉皮里扯出来。尖嘴、猴腮,大耳朵,还有一对扑闪扑闪的小肉翅。见流火抱它,小家伙开心地拍打着肉翅欢快地喊:“妈妈!妈妈!” 流火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咧嘴一笑:“说人话!” 小家伙愣了愣,迷茫地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全是不谙人世的懵懂。 “在玉里活了这么多年,再来装天真不觉得已经晚了吗?”流火抬手就把小家伙扔了出去。 小家伙在空中咕噜咕噜地转了好几圈,收回尾部突然伸出的毒刺,吓得尖叫连连。下一秒,它突然抬头,只见流火远远地扔了一个比它还要大的水弹过来,其中杀气宛然。小家伙眼中利芒一闪,“忽”地一声,体型涨大,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天真娇小模样,棱角狰狞,原先淡粉色的皮肤上也蒙了一层硬硬的尖壳,翅膀更是尖骨凸起,凶煞难言。它不屑地看着已经不足自己一只手大的水弹,一翅扇去。“就这么点本事?”它嘲笑道:“姐姐,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 …… 好嘛,已经成平辈了。 “能变成人吗?”流火继续打量着它。刚刚装可爱就是想偷袭她,心眼儿倒是挺多。 “我这样子不好看吗?”妖怪得意地张开翅膀,亮出自己健硕的身体,看它自信的模样,恨不能转上几个圈圈。“比起我以前可是威猛多了。”它亮了亮自己的尾巴,“你以为我是要偷袭你吗?它只是能让人更快乐,真的哦!会飘飘若仙的。姐姐,试一试嘛!我不会害你的。” 流火懒得听它装疯卖傻的话,“名字。” “宝宝。” …… …… 无双继续大笑。 流火不想回应它那副“我的名字很好听吧”“快表扬我吧”的表情,转头看向无双,“你不是想知道什么是分/身吗?它也是。” 无双仍是笑不可抑,“分/身都这么有趣?” “也有像你这样没什么意思的。”流火耸耸肩。 “既然有分/身,应该也有主体吧?”无双继续笑道。 “当然。”流火点头。 “你需要我做什么?”无双收住笑容。一直不说,不就是想跟他谈条件吗? “让我们的弟弟安静一会儿。”流火看着那个因为没有得到表扬和注意愤怒得躁动不安的宝宝,这会儿,它已经张开了嘴,一颗雷电小球闪着刺目的光芒逐渐呈现。“脾气太暴躁了可不好。” “先提醒你,别说我下手没轻重。”无双冷哼。 流火抿了抿唇,“大话别说得太早!也许你还不是它的对手。”被奈落从四魂之玉里扔出来的家伙没几个好东西。更何况,她瞄了瞄无双一眼,这家伙很奇怪,她想看看他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无双从马上下来,大步向前走。 站在他身后的流火突然睁大了眼睛,这个步伐怎么看着挺眼熟的。可是,不对啊!身高,体型,都不对。 “小家伙,过来!”无双拔出刀,冲着宝宝抬了抬下巴。 “你跟那个姐姐一起的?”含着雷球,宝宝说话一点影响都没受。“你也不喜欢我吗?” 无双冷嗤一声,“那个女人说的对,你扮起天真确实很恶心!”脚尖一点,他向宝宝冲去,长刀扬起,狠狠地劈向可心的嘴。 “讨厌,”宝宝觉得委屈了,“这么不懂得心疼弟弟的哥哥姐姐不要也罢!”看着无双砍过来的刀,它的眼里闪过好笑,嘴一张,“噼啪”一声,雷电小球瞬间射出。“让你看看什么才叫强大!” 小球飞速极快,无双还在半空,它就已经到了无双的胸口。 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流火手一张,一层水结界挡在无双面前,将那个雷球拦在半空。 “女人,”无双停顿了一会儿,突然转头看向流火,“男人打架,你别凑过来。”看似体贴的话里,是赤-裸-裸的藐视与鄙夷。 流火挑眉,果断地撤了自己的防护,“请便。” 无双舔了舔唇,立刀横劈,硬生生地砍上雷球。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巨大的风浪紧接着袭来。待到一切恢复平静,无双的衣服破破烂烂,手中的刀也只剩下半截。 宝宝哈哈大笑,“小瞧我的攻击,你会后悔的。” 无双站起身,看了看自己破碎的衣服,一把扯去。“才刚开始,着急什么。”说罢,他一把扔了破损的刀,“这把刀太差劲,不用也罢。” 流火沉默了一会儿,双手一拉,凭空凝结了一把水刀,试了试轻重,再调了调细节,扬手扔了过去。“看看这把。” 无双单手轻抓,眉宇间闪过惊喜,“好!”他爱不释手地双手交握,试了试手感,笑容更大了。“我喜欢这把。” 宝宝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眼里闪过冷漠与戾气。“看来是真的不想留我了?” 流火淡声道:“连化型都不会,即使你是分/身也会被流放出去。” “那我现在就走。”宝宝毫不犹豫地道。 “随便你。”流火才说完,无双就站在宝宝面前。 无双盯了流火一眼,眸中明显地闪过不悦,转头看向宝宝,“我同意你离开了?” “你也是刚出生吧?”宝宝对上无双,明显说话硬气了些。“你和我好像不太一样,连自己的能力都不太清楚。要知道,若不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我一根脚趾就可以压死你。” 无双眼中闪过怒意:“你来试试。” “真当我是傻子?”刚才看起来还暴躁易怒的宝宝这会儿耐心十足,“姐姐说了,我可以离开,我为什么要跟你打?”瞧着这个女人刚才那副护短的模样就知道她会站在哪边了。 无双懒得再多说,举起水刀再次砍过去。感受到水刀迎面袭来的妖气,宝宝不敢大意,拍打着翅膀,连连造了几个雷球。 “轰轰”声不绝,无双速度极快,险险地避开几个后,最后一个雷球正冲他而来。他轻啧一声,再次立刀劈下。 “轰”地一声大响,水刀没断,无双虽然比之前更加狼狈,但也没太大的伤害。 “可恶!”宝宝大怒,嘴一张,比之前大了好几倍的雷球再次凝结,“这次看你怎么办?”才刚说完,它的瞳仁就缩成了一条细线,因为无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扑到了自己面前。抬头看着无双从上空扑下的身影,它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再展翅已经来不及了。 无暇去想刚才为什么与无双缠斗,而不是转身飞走,宝宝“轰”地一声引爆了还含在嘴中的雷球。比之前更大的爆炸声响起,扑天盖地的风浪将四周的小树连根卷起。 宝宝绝望地看着无双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笼罩的一层淡淡的水结界,知道自己这次是难伤这个男人了。眼中利芒一闪,缩成之前那副小小的柔软模样,将体内剩余的雷电集中在一点,化为一点流芒向无双撞去。 “小心!”流火已经飞到了无双的身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硬生生地将他拉向一旁,避开宝宝犀利的攻击。同时左手一托,一层水雾在宝宝小小的身子一托,让它飞向远方的速度越发快了几分。 无双淡哼一声,一道光芒倏闪,就听得宝宝惨声尖叫,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把被流火硬化的水刀插在了它的身上。“想要我死,”无双舔了舔唇,眸中腥红一闪而过,“那你就先去死吧。” 流火怔了怔,随即手臂一痛。低头一看,只见无双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力道极大,指尖已经掐进了自己的肉里。 “带我下去!”无双命令道。他不习惯半吊在空中,这会让他没有安全感。 看到无双身上皮肉破损,有的地方更是皮开肉绽,流火赶紧把他放下。无双皱着眉头,看着身上没有流出一点血的伤口,甩开流火的手,大步走到宝宝的尸身前,一把将水刀拔出。 “痛吗?” 无双瞄了流火一眼,没回答。 “不会使用妖力?” “那是什么?” “沉下心来感觉。” 无双果然不动了。渐渐地,他感觉到体内果然有东西,那股力量来自极深极深的地方,呼啸盘旋着,蠢蠢欲动。无双眉尖儿一挑,四周突然传出“嗡嗡”的声响。 “最猛胜?”流火惊讶地道。 “它们的名字?”无双抬头看着这群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外表凶猛的虫子。 流火顺手抓一个,妖力一探,果然发现了含在其中奈落的气息。还未说话,就看到最猛胜们一骨脑地往无双的身体里融合,化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才一会儿功夫,无双的身体就恢复了原状。但是这种变化并没有停下来,他全身上下仍被一大波最猛胜包裹着,远远看去,就像是被一大群虫子爬满般,充满着惊悚的恐怖感。 “奈落?”流火对着最猛胜轻喊,“怎么了?无双究竟出了什么事?” ―――――――――――――――――――――――――――――――― 人见城中艳阳高照,一栋新房子远远地传出一阵低频的声波,周围人似有所觉,却又感觉不出什么太不对劲。 “奈落大人?” “您有什么事吗?” 守在奈落四周的监察部妖怪尽职地询问。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奈落冷淡的声音:“没事。” “是。” “……叫神无过来。” “是的。” “只是叫神无去?”喊人的时候,神乐恰好与神无在一块儿。听到奈落叫人,神乐吓了一跳,以为奈落要为修理房子的事情找自己麻烦。在知道只是让神无去时,总算松了一口气。 一想到修房子的事,神乐就觉得心累。那个房子连结构都坏掉了,怎么修?以前他们不知道毁了多少房子,从来没人跟她提什么修修补补的事情。神乐突然有点怀念以前的生活,一门心思做坏事真的特别快乐。 犹豫了好久,她只得去跟椿求助。在原地给奈落造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这事除了椿,也真没其他人能干了。即使她也能抓着流火手下的那些监察部妖怪来当免费的劳工,可造房子这种事是需要专业人士的。那些妖怪现在不是一个个养得娇里娇气,要不只会赖在主人怀里撒娇,要不就是做事不行,八卦起来比人类还人类。她才一开口,这些妖怪就抓着她从房子的装饰说到窗上竹帘的安放角度,就连晴雨娃娃挂在哪个屋檐下响得更加悦耳动听都考虑到了。神乐简直想不明白,流火养了这么一群奇葩究竟是做什么。 好不容易她放下了架子去找椿,偏偏椿这家伙一直在跟她闹别扭,不但推三拣四,态度还特别恶劣。 ……什么,她之前打坏的房子还没修完。 拜托,那是她一个人弄坏的吗? ……什么,财政赤字? 什么叫财政? 在她咬牙答应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款,最后撸起了袖子黑着脸准备继续拆一堆房子时,椿终于满意地松口了。 从椿那里出来,神乐决定自己这阵子不见人。最近诸事不顺,她要好好修身养性。 看着神无依旧默默无语,抱着镜子往奈落那边去。神乐突然有点同情。 ……一定没好事! 艳阳正当午,神无来到奈落身处的房间时,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虽然她对生活环境没什么要求,却也难免惊讶,因为这个房间很黑,透不过一丝阳光。 奈落坐在最黑暗的一个角落,身上的衣服半退。不知为何,他的肌肉与皮肤在没有受到外力的作用下,不停地破损,掉落,然后“哗”地一声,恢复如初。 这种情况周而复始,诡异莫名。 神无眨了眨眼睛,犹如木头一样坐下。怀中的镜子一闪,感觉出了远处最猛胜传来的妖力,幻化出了那边的场景。 “奈落,无双怎么了?”流火的声音传来,她疑惑地看着面对镜子的奈落。 明明知道流火根本看不到自己,奈落仍是忍不住冷哼一声。低头盯着已经恢复白净的手,厌恶地道:“联系还在吗?” 111、疑似故人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奈落传来的信息,流火疑惑地看了半天。没用?难道因为这些最猛胜是无双变出来的原因?里面含有的气息也是因为他同为奈落的分/身? “女人,你叫什么名字?”那边传来无双的声音。 知道此时想这件事也没用,流火只得放弃。回头一看,见无双已经恢复了。他含笑地掂着手中的刀,大步走向其他的肉块面前。 “你干什么?”感觉出无双的杀意,流火放开最猛胜就赶了过去,警惕地盯着他。 “这些东西有点讨厌。”无双笑容很灿烂,跟身上的杀气格格不入。 “不行!你不能动它们!”流火果断拒绝,虽说他有点熟悉,但在没肯定他是鬼蜘蛛之前,每一个肉块都是鬼蜘蛛的希望。 “哦,”无双缓缓地正面转向流火,“这样说来,你是想和我动手了?” 流火夷然不惧,上前一步,“是又如何?” 无双挑眉,有意思地笑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流火,”流火体内妖力一转,凝聚了一把雾刃,“我不介意你喊我姐姐。” “流火?”无双咀嚼着这两个字,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这个名字不好。”话音才落,他毫无预兆地转身向肉块劈去。 “好不好与你有什么关系!“早就防着他的流火一把雾刃漫天散去,身形一晃,赶到肉块的旁边,一手按下,布下一层硬化的结界。 突然,她瞳孔一缩,惊叫:“让开啊!”她骇然发现眼前的无双完全不避雾刃,居然任由雾刃将他的身体切得七零八落,落得满地都是。 无双的左半边胸膛与脑袋连接着,重重地栽在地上。 流火惊得冲过去,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正在伸手准备抱住无双的残躯。 看到流火离开肉块赶向自己时,无双的眼中挂上了狠辣,以及一丝丝说不出来的感情。像是满意,更像是理所当然。 ―――――――――――――――――――― 见镜中的流火脸色苍白,奈落再次皱眉,“卑贱的家伙……” ―――――――――――――――――――― 流火才一离开肉块,就看到漫天的最猛胜又毫无预兆地出现,同时,无双仅剩的那只手忽地幻化成巨大的肢体重重地抽向肉块。 流火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身子倒射,赶到肉块那边。但是已经迟了,只听“轰”地一声,无双一击就将流火的结界抽得粉碎。 “住手!”流火大怒,心中直骂自己笨。之前明明看到了无双用最猛胜修补身体,怎么会忘记了。但同时也在心惊,只这么一会儿,无双居然就找到了自己的能力――幻化。 “来不及了。”无双大笑。 几个呼吸间,他的四肢就被最猛胜补好了,而其中一个肢体在刚长出来的瞬间就化成了另一个巨大触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重地抽向那些肉块。 “不要!”流火双手大张,一层又一层的水墙瞬间成型。 听得破碎声连响,匆忙布置的水墙哪里抵得住无双有预谋的蓄力一击,流火眼睁睁地看到无双的触角抽碎最后一层水墙,含着妖力重重砸向那些蠕动的肉块。 徒然地看着飞溅起的肉块像碎石般四处飞散,流火脑中一片空白。等她赶到原地时,这里只剩一些支离破碎的肉沫。 “啪嗒”一声,感觉到脚上有东西,流火低头一看,一个小肉块落在她的脚背上。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前有东西一晃,本能地伸手一捞,抓住了这个东西,又是一个肉块。只是之前还满含生命气息的肉块现在苍白麻木,而且它们还在逐渐地消失。一点一点地变小,然后化为一团空气,带着淡淡的腥味,最后回归于无。 无双伸了个懒腰,站直了身体。低头看看,自己又衣衫不整了,“啧”了一声,准备回去翻找强盗们是否留下些什么。 才一动,就看到流火站在自己面前。 无双惊讶地挑眉,随即笑笑,“别急,我很快就回来。”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清楚,他怎么舍得走。 流火容色木然,四周忽地起了层层的水汽。她身影一晃,手中便凝出了雾刃,连人带刃狠狠地撞向无双。 无双轻哼一声,身子倒射,一把抓起方才流火抛来的水刀,横斩竖劈,硬生生地将流火逼开。“发什么疯?”他不耐烦地道:“万一又冒出些怪东西,你还不是要多费些手脚。”难不成还非得出现一个打一个? 流火盯着他,眼眶泛红,紧抿嘴唇,妖力狂转,化出铺天盖地的雾刃与水弹,密密麻麻地向无双射去。 看着流火,无双神色一厉,深深地盯了她一眼。索性不动不避,站在原地,静心感受。 见他再次用这招,流火嘴角逸出冷笑,双手一合,“结!”层层水墙凭空出现在无双四周,强行将他定在原地。 倒不是惧这些水墙,而是破开它们需要时间。虽说无双没想躲,但陷入这种境地,也被流火逼出了火气,“来得好!”他冷喝一声,手中长刀狂舞。只见一片银光灿烂,“叮叮”声不绝,那些数量繁多却不算多有杀伤力的雾刃与水弹硬生生地被无双挡开了大半。容得自己喘一口气后,他扑身跃起,像鱼游大海般,在空气中灵活地扭动地避开一些攻击自己要害的雾刃和水弹,刀尖已然直直地朝流火的心脏处刺去。 瞧着流火眸色中的讶然,无双手中一颤,刀尖一划,让开了她的心脏部位,却仍是对流火透胸而过。 剑中触感才传来,无双心下一沉,顿知不好。没有破体而入的滞顿感,眼前活活的流火像是空气般,甚至连刺中东西的感觉都没有。 背后一痛,无双被劈得倒翻在原地。不知什么时候流火居然来到了他的身后。临时凝聚的雾刃不算太强,但仍是将他的背部劈开一条大口子。同时,无双眼前的流火像是雾气般化为虚无。 无双眉心深皱,将痛呼吞了回去,反手回砍。 这次,无双满意地感觉到熟悉的顿感。还未来得再多做动作,随即脚一痛,无双栽倒在地。腰身一挺,无双翻身怒瞪流火。这个疯女人,居然拼着硬被他砍一刀的痛楚,将他的双腿砍下来。“混蛋!”自己对战斗的本能正在回复,无双知道,再给他一段时间的适应,这个女人下次一定不能这么轻易地伤到自己。 流火的动作并未结束,俨然不顾左手因紧抓无双的水刀后深入骨头的痛楚,手中雾刃再次起落,这次,她将无双的两只手都给砍了下来。但她像杀红了眼般,手中妖力还未散尽。 无双瞳仁一缩,发现流火纤细白嫩的右手居然直直地朝自己的胸口落下。“住手!”无双急喊:“你真想杀死我?” “你就是想死也没那么容易!”流火冷漠地道,指尖已经触及了无双的左边胸口,“你没有……” 咦? 被妖力包裹的手指极其敏感,才一碰到便感觉到了异样。这是……心跳? 流火伸手一探,平平地贴在无双的胸前。掌下,无双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带着打斗后的激烈。“怎么会?”他怎么会有心脏? 无双虽不明白流火为什么会突然停下,却知道这是难得好机会。妖力一催,最猛胜忽地平空出现,将他的手脚再次补好。 流火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到无双手臂幻化成一只厉爪朝她狠狠抓来。急急纵身掠过,但方才还能躲过的速度此时却是缓了几分。她扭腰后仰,脸上一痛,仍被爪子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不过这次流火没急着再次攻击,而是沉默地站在了原地。 她的心跳加快了,有些激动,更多的却是患得患失的害怕。 与所有的分/身不同,他有心脏。是不是,他是不是…… “不会恢复吗?”无双看着爪子上滴落的鲜血,表情有些漠然。只见眼前的流火除了脸上外,身上也是鲜血淋漓。左手的伤尤其重,深可见骨,跟自己强大的修补能力截然不同的脆弱。但无双并未放在心上,他没有对敌人抱有怜悯的习惯。 他看了看空中的其他几只最猛胜,随手挥了挥,最猛胜“嗡”地一声贴了上来,变成了几件勉强可以遮住重点的铠甲。经过这次打斗,他再次赤条条。 一想到方才的险象环生,无双有些懊恼,对着树狠狠地踹了一脚。“哗啦”一声,树应声而倒。 看到这个熟悉的动作,流火身子一颤,目不转晴地盯着无双。 喉咙开始有些发紧,她的手握了松,松了又握。可是不对啊,身高不对,长相不对。若说刚开始只是一点点的熟悉,经过这番激烈地打斗,流火心中的期待越来越强,可是她也越来越害怕。很像,真的很像。 ……万一,是自己弄错了呢? “可恶!”无双恨恨地道。要不是他还没完全恢复,还能由着这个女人如此放肆。他不想承认自己低估了流火的厉害。在知道自己可以无惧肢体伤害后,他想试试看还有什么能力未被激发。 在磨练中变强,这是他一贯的作风。讨厌那些肉块是真的,但他更想让这个女人成为自己的磨刀石。 只是不知道这个女人发起怒来下手居然会这么狠!虽说如他所料,基于自己并不知道的原因,他最终并未有大碍,但一一想到自己的狼狈不堪,无双怒气勃然而生。他回身阴森森地盯着流火:“你会幻术?”最后让他栽的是这个吧。倒是没料到这个女人也留了一手。 流火怔怔地看着他,之前就有些泛红的眼眶彻底红了,其中晶莹盈盈。 无双眯了眯眼睛,原本心底是极讨厌女人流眼泪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此时看向他的眼神总让他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很不喜欢这种心情,他恼怒地用幻化后的大爪子一挑,将流火一直未曾化为原样的水刀扔了回去。 流火右手一抓,将水刀握在自己手中。“滴嗒”一声,眼泪落在其上。 “你说清楚,分/身是什么!”看到她的眼泪,无双皱了皱眉头。“还有,那些肉块是怎么回事?”什么兄弟姐妹的,他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想到这里,无双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他极力想抓住这缕思绪。 半晌,无双一点成果都没有。眼前的流火依旧沉默不言,他的爪子颤了颤,烦躁地忍住一爪过去的欲/望,转身就走。不说也罢,这些事情以后他自然会知道。等别人想要利用他的时候,就会来与他说清楚。 才一转身,就觉得手中一紧。感觉到不熟悉的温热,无双撤手急拉,“别碰我!”之前说让她上马,不过是骗她。当时情况未明,在强势的人面前示弱是件正常的事。 流火的力度极紧,居然没被扯掉。 无双怒了,“放开!” 流火手中一空,喉头发紧的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鬼蜘蛛……” …… …… 这三个字甫一入耳,无双呆在原地。 他一把抱住自己的脑袋,有些虚弱地靠向后面的大树。鬼蜘蛛?谁是鬼蜘蛛?为什么这个名字这么耳熟? 心底,一些深埋的记忆呼之欲出,随即头痛欲裂。 最猛胜“嗡”地一声再次出现,将无双紧紧地包裹,他的身型开始逐渐变化。稍稍矮了一些,稍稍壮实了一些,就连皮肤也变黑了些许。 人见城。 看着流火泪流满面地说出“鬼蜘蛛”三个字,奈落眼神阴冷得凄厉。 神无依旧默然,看到奈落的头发无风自动,在空中划过一丝丝黑色的光芒时,还是抬了抬眼,流露出一丝轻浅的诧异。要知道奈落在她和神乐面前极少有情绪,现在的奈落称之为失态也不为过。而且,她之前明明看到奈落似乎受伤了,虽然他身上瘴气一闪,伤势就消失了,且没有再发,可神无还是有点惊讶,要知道他们并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啊? 112、记忆的复苏 ……与村中各个男人在床榻翻滚的母亲…… ……杀掉那些曾经瞧不起自己,曾经欺负自己的村人时,心中翻滚的快感…… ……不想永远屈居人下,想当强盗首领时野心万丈…… ……被背叛后,拖着烧焦身体苟延残喘的活着时,他下的疯狂决定…… ……“我叫鬼蜘蛛!”若有机会,他不再当人。宁可做一只凶恶的鬼,一只在暗中编织大网阴险地捕食猎物的丑陋蜘蛛。 仅几个呼吸间,无双身体的变化就已经结束。“啪嗒”一声,和尚无双的脸皮掉落。无双的脸诡异地扭动着,一会儿眼睛浮现,一会儿鼻子又消失,像是雕塑者找不到模板般,不确定地捏出五官,又顺手抹去。 流火一步步上前,轻轻地站定在无双面前,右手一托,水雾中,一张脸的模样清清楚楚地出现。清秀、倔强,挺直的鼻梁下,嘴唇微薄。那是鬼蜘蛛的脸。“不记得了吗?”流火哽咽地道,“鬼蜘蛛,你是在找它吗?”因为那场大火,鬼蜘蛛不但身体被烧毁,五官更是毁得再也不出原状。失去记忆的他连自己的相貌都不记得了。 无双缓缓地抬头,没有五官的脸看向流火幻化出的鬼蜘蛛模样。像照镜子般,五官突然鲜明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满眼的茫然。他微转头,搜寻着,本能地想找一些让自己回归现实的依托。眼光一转,与流火的目光碰触着。 看到流火的泪珠滚滚而落,看到她眼中的欣喜,看到那种近似真实的温暖,无双突然暴怒了起来。他认识她吗?她为什么要这样看他?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可怜,很值得同情!他突地伸手,一把打散了流火幻化出的水雾,淡淡的水汽像一层皮肤般贴在手上,带出凉嗖嗖的触觉。他没有理会,一把捏住流火的下巴,仔细端详,阴沉地问:“你是谁?”凭什么以这种怜悯的态度居高临下? 流火看着他,泪水依旧不停地滑落,嘴边却挂上一个笑容,颤微微的,带着悲伤,也带着欢悦。 “说!”无双低吼。 流火抬手,轻轻地抚着无双,不,是鬼蜘蛛的轮廓,像以前那样,顺着他的眉宇,到鼻梁……像她没有身体般,沿着熟悉的轮廓留下自己的体温。那个时候,她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亲手碰触到鬼蜘蛛的脸会是什么感觉。睫羽上挂着那滴泪珠闪了闪,流火唇边的笑意越发浓了。 ……原来是这样的。 ―――――――――――――――――――――――― 神无忽地抬袖遮住了自己的脸,房中的瘴气已经浓到有如实质般,刺的眼睛生痛。手中的镜子微闪,给自己加了一个结界。 她没有动,因为奈落也没有动。 坐在她面前的奈落面容依旧平静,但他的眼睛腥红得仿若黑暗中的野兽,种种负面情绪纠缠其中,神无甚至有错觉,觉得自己仿佛闻到了血肉腐败的臭味。 奈落忽地抬眉。“拿开。” 神无怔了怔,这才发现自己的袖子挡住了一小半镜子。镜子里的那个叫无双的男人的脸已经看不到了,只余下流火被泪水清洗后的眸子,带着显而易见的快乐。这是神无未曾看过的流火,之前的她无论怎么笑,其中都含有一丝难以抹去的沉郁。 神无看着这样的流火,木然的小脸开始僵硬。若说之前她不明白奈落为什么让她过来,在神无终于发觉奈落眼中几乎不加掩饰的冰冷后,她开始明白其中的不对劲。 镜中的这个男人,这个没有脸的男人似乎跟奈落和流火有着极深的羁绊,而奈落在意这个男人的程度已经到他难以控制自己外露的情绪。那种嫌恶是如此明显,神无从来都不知道奈落会这样看待一个人。即使是在面对桔梗和犬夜叉的时候,即使自己也有深陷险境的时候,奈落都能保持着绝对的平静与冷漠。 神无突然有一种感觉,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奈落,而是一个人。一个有着七情六欲,会爱也会恨的人。像是之前的他不过是用冰冷的理智将这些情绪深深地埋在幽暗中,而此刻,这些人性终于挣扎出来。 但是,这样的奈落很可怕。神无清楚地意识到,之前的奈落若是还能沟通,现在的他因这些狂暴的情绪开始疯狂。尤其是看向流火的目光,那是一种带着恶毒的残忍,就像在看一个正在缓缓步入陷阱的动物般。 快慰、报复中,掺杂着一点点的犹豫,还有空无一物的茫然。可是很明显,这点迟疑并不能阻止奈落的决定。 神无缓缓地放下袖子,继续与奈落看着镜子里发生的一切。 ―――――――――――――――――――――――――――――― 那股带着暖暖的温度抚上自己脸的时候,无双颤了颤。这是一种带着熟悉的陌生,仿佛他曾经被这样碰触过很多次,但是那种触觉却是自己不了解的。 怒意在胸中翻腾着,加上了急躁。 是谁?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脑中突然闪过一幕,对了,他看过这个女人的脸。清秀绝俗,绝丽出尘,有若空谷般带着圣洁的力量。只是太过遥远,太过冰冷,这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想象中的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无双,不,鬼蜘蛛的目光怔怔的,盯着流火梨花带泪的脸。是了,应该是这样的。如鲜花般盛开的容颜里,有着属于他的温暖与温柔。 鬼蜘蛛的手松开流火的下巴,因长年练刀而粗糙的掌心贴上了她柔嫩的脸,沾了满手的泪珠。“……银子……” 只是心中还是茫然的,银子是谁?他为什么要这样喊? 流火眸子一亮,喜悦来得迫不及待。她屏住呼吸,指尖的轻抚也停止了。鬼蜘蛛能感觉得到她的忐忑,像是怕极度的期待落空。 “是你吗?”鬼蜘蛛清秀的脸泛起了笑容,之前的戾气开始淡去,微不可及。一定是她,只有他的银子才会这么担心他。他固执的这样认为,因为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宝贝。 “是我。”流火哽咽地道。“是我,鬼蜘蛛。”明明他们只分开不到一年,可她却像是隔了一辈子没见到这个孩子般。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流火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笑着双手捧着鬼蜘蛛的脸,轻轻地拍了拍,“我终于看到你了。” ……终于看到你了。 这句话甫一说出,鬼蜘蛛脑海中的记忆轰地一声全部涌了上来。 ……“鬼蜘蛛,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 ……“鬼蜘蛛,你能不能有点品味?” ……“鬼蜘蛛,你当一辈子强盗好了!” ……“银子,再喊我一次!” 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幕幕地闪过,每一幕都有那个看不见模样的女子,不离不弃,紧紧地跟在自己身后。 “我怎么会忘了你?”鬼蜘蛛有些不敢置信,脑中因大量记忆的浮出有些刺痛,可他没去在意,他只是盯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眷念地看着,仿佛看不够般,连眼睛都舍不得眨。如果这是梦,他真的不想醒过来。“我怎么可能忘了你?”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的拇指碰到流火嫣红的唇瓣,陌生的情潮泛起,他有些控制不住想去擒住它,他需要一些更加真实的触感与刺激。 看到他低头的动作,流火一怔,随即从极度的喜悦中醒过神来。 头一侧,顺势勾住鬼蜘蛛凑近的脖子,轻轻地在他耳边说:“我不知道。就像我当初被卷入结界中一样,睁开眼睛时,很多记忆都想不起来了。”这是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她能明白鬼蜘蛛的疑惑,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在当时忘记了鬼蜘蛛。但是,这一切都过去了。“能再次见到你真好!”无论如何,他们终于见面了。真好!真的太好了! 幽香扑鼻,鬼蜘蛛眼光一晃,目标已经消失。失落还未浮出,他就被一个柔软的双手抱住。耳畔传来暖暖的呼吸,他本能地一把将凑在怀中的身子抱住,感觉着流火玲珑浮凸的曲线。脑中的混乱还未彻底清醒,“什么?”纤细的腰肢,敏感的脖子紧贴着的皮肤让他的身体开始浮现异状。 有过经历的鬼蜘蛛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他的手开始滑向流火挺翘的臀部,想让她与自己贴得更紧一些。不,他想做的事有很多,并不只是这样隔着衣衫。在银子还只是灵体的时候,他就没有控制自己对她的欲/望,但是那个时候的他们来不及想太多。鬼蜘蛛只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一个旖旎的梦,梦中有他最想要的那个女人。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身体也逐渐热了起来。 “嗡”地一声,鬼蜘蛛的手停在流火的腰间。他突地抬头,看着那只一直在盯着他的最猛胜。 很奇怪的,在他的身体恢复原状后,这只最猛胜一直停留在原处没有消失。鬼蜘蛛能感觉得到其他因自己妖力而出现的最猛胜和它的区别,与那种血肉相连的感觉不同,这只最猛胜一直不徐不缓地跟着他,像是在监视他般。 与最猛胜冰冷的,无机质的眼神对视一眼,鬼蜘蛛有如被一盆冷水浇过,身体的欲/望瞬间熄灭。 ……好浓的杀气! 鬼蜘蛛静默了几个呼吸,松开怀中的流火。“银子,你怎么会有身体?”虽说他心目中的银子就该是这个模样,可是当银子真的以这种模样站在自己面前时,他居然有一种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错觉。这种感觉有些诡异,仿佛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被别人观察着、透析着,最后依他所想,将银子化了出来。 脑海中的记忆停留在银子被结界的反弹之力击成重伤,即将消溃时。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我的身体好像也不大对劲。”比未烧伤前更加强大。他眼睛一眯,突然想起自己被砍碎后的自我修补。“你得到四魂之玉了?” “没有。”流火轻吁一口气。贴得这么近,若说她没感觉到鬼蜘蛛的情/欲也是假的,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一把推开时,鬼蜘蛛突然恢复理智。或许只是太高兴了吧?她安慰着自己。庆幸着鬼蜘蛛根本不提这茬,流火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当年你我出事后不久,桔梗就重伤不救,然后带着四魂之玉一同火化。” “你是怎么得知的?”鬼蜘蛛侧头看她。他在释放邪气引来妖怪时,后来的事情就像是幻境般,他到现在都有些分不清当时的真实情况。但是他明白一点,若他当时未曾拉住银子,现在自己绝对看不到她了。他能感觉到那个光亮之处对银子的吸引,同样处于灵魂状态的他敏锐地感觉到那里传来的神秘力量。一片慌乱中,他试过去细瞧那里到底有什么,却怎么也看不清,只余一片刺目的白光。 ……或许那是冥界的入口?鬼蜘蛛有些不确定地想。 “鬼蜘蛛,”流火咬了咬唇,有些不想在他面前提起奈落。“现在已经是五十年之后。” “……什么?” 看着鬼蜘蛛愕然的表情,流火很能明白那种一觉起来就沧海桑田的荒谬感。“现在,不但我是妖怪,你也是妖怪。” 虽说脑子被这一系列事情震得有些迟钝,但鬼蜘蛛仍是感觉出流火的支支吾吾。她一直在避重就轻。沉默了一会儿,鬼蜘蛛在纷繁的思绪中找到线头。“当初,我是为了制造一个身体而引来那么多妖怪。”一个有别于弱小的人类,一个强大的妖怪身体。当时的场面已经不容他再细思这种做法是不是能成功,银子面临消失。更何况他受够了那个残破的身体,银子只是一个契机,催促让他提前做决定。“可是你却告诉我,现在是五十年后。”他盯着流火有些躲闪的眼神,“那么,我之前制造身体的计划有没有成功?” 113、鬼蜘蛛的推测 知道自己瞒不了多久,流火轻声道:“成功了。” 鬼蜘蛛盯着她,“那我为什么会在五十年后醒过来了?”说到这里,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脑中突然划过之前流火提起的事情。“对了,”他慢慢地说,“你说自己与我都是分/身。” …… …… 流火沉默。 “谁的分/身?”看着流火有些躲闪的表情,鬼蜘蛛脸上慢慢浮出一丝冷笑。“那个身体的?”能为自己和银子制造身体,若说那只是一个躯壳没有智慧简直是个笑话。一个模糊的记忆突然出现。 当时,银子说不认识自己,骂自己是疯子时,他几近疯狂。之后好像还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呢?鬼蜘蛛极力思索。对了,他当时只知道紧紧地抓住银子,死都不肯放开。然后光亮的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生生地将银子吸了进去。看着自己手中空无一物,他的理智彻底丧失了。然后就听到一个声音说:【鬼蜘蛛,消失吧!】 再后来,他好像一直在睡觉。对的,他在睡觉。但睡得并不安稳,好像一直在做着梦。梦里的一切支离破碎,他记不太清楚。那是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 “有人在使用我制造出的身体。”鬼蜘蛛一字一句地道,他在思索着该用什么词句组织语言,好一会儿才缓缓地道:“将我封印,用着我的身体,大摇大摆地生活着。”可是沉睡中的他连不甘与愤怒这种情绪都表达不出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承受对方零碎的情绪。 而且,那种情绪大多是负面,极少有欢悦。不过鬼蜘蛛并未觉得苦,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是痛苦大过快乐,这些对别人来说难以承受的东西,他不以为然。 流火哑然,她什么都来不及说,鬼蜘蛛就将事情猜得如此准确。脑中灵光一闪,“你与奈落之间有联系?” …… …… “奈落?”鬼蜘蛛咀嚼着这两个字,看着流火有些后悔的表情,表情渐渐阴霾。“那个妖怪叫做奈落?” 他打量着流火,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她居然会露出这种表情。 流火咬着下唇,沉默了好一阵子。“鬼蜘蛛,你冷静一些。”这件事情他迟早会知道的,瞒着也是无用。“我这不是怕你生气才不敢说。” 看着流火纠结的表情,鬼蜘蛛忽地笑了。“怎么伤还没好?”他拉着流火的手上下打量,不敢去碰,“痛吗?”一直在流血。咦,伤口好像比之前小了点。 “没事的。”流火摇头,“过一会儿就不流了。”不是人人都像奈落和鬼蜘蛛一样,愈合能力强的可怕。她招来水,清洗一下身上,脸上的血迹,果然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为什么要保护着那些肉块?”鬼蜘蛛不满的道。 “我怎么知道你已经出来了。”流火想到自己那时想杀人的心情,没好气地道。模样不一样,记忆还没有了,她要确定也要时间啊! “担心我?”鬼蜘蛛极其自然地伸手摸摸流火的脑袋,笑的开心。 感觉到那种有别于奈落凉意的温度,流火突然浑身不自在起来。明明她之前很熟悉这种接触的。流火略偏了偏脑袋,让开鬼蜘蛛的手,“这很奇怪吗?” 看着自己的手落空,鬼蜘蛛停顿了一秒,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银子,跟我说说后面的事。” “奈落在……”流火飞快地看了鬼蜘蛛一眼,含糊地道:“奈落醒来后,便去抢四魂之玉。他化作犬夜叉打伤桔梗,期望桔梗用仇恨污染玉。哪知桔梗宁可封印犬夜叉,带着玉死去也不肯使用它。于是事情就过了五十年。我比你早苏醒一些时日,醒来时便得知桔梗的转世带着四魂之玉出现了,她唤醒了犬夜叉。但因为她和犬夜叉的失误,四魂之玉裂成碎片。奈落因为人手不够,便将我、神乐、神无等人陆续制造出来。前不久,四魂之玉终于在奈落手中集齐。我向他请求,你才出来的。” 鬼蜘蛛消化了一会儿,才接口:“桔梗喜欢犬夜叉。那个奈落是知道此事,才想挑起两人间的仇恨,他没料到桔梗会如此倔强。”他带了些许兴灾乐祸,“四魂之玉一消失就是五十年,奈落吃的闷亏可不算小。”所以,他感受到的情绪才会这么糟糕。看来,奈落也不怎么好过。想到奈落传过来的那种想要变强的执着,鬼蜘蛛嗤地一声笑了。所有的算计变成竹篮打水,一切明明可以走个捷径,却只能重头来过,想必这种日子很快乐吧。变强?他当然得变强。妖怪和人类一样都分个强弱不同,他不想死就只能变强! 流火不意外鬼蜘蛛知道这件事,有着他记忆的奈落可是一苏醒就急着办这件事。 鬼蜘蛛继续分析,“四魂之玉虽然成了碎片,收集起来麻烦了些,但也有好处。目标太多,就可以混水摸鱼。”他摸了摸下巴,笑道:“这个奈落可真是不简单,居然能绕过桔梗的转世和那个没用的犬夜叉把玉全部集齐。”虽说奈落现在是妖怪,但桔梗可是妖怪的天敌。就算是转世想必也不遑多让。 流火默然。“桔梗也醒了。” 鬼蜘蛛有些惊讶,“她不是都转世了吗?” “有个妖怪想操纵死去的桔梗,便用她的骨灰制造了一个陶土的身体,把有她记忆的灵魂从转世的戈薇身上剥离。哪知桔梗即使只有半个灵魂也绝不受人控制,于是她现在也活了。”若非有她的帮助,奈落还没这么快集齐玉。 鬼蜘蛛愣了好一会儿,突然笑得前俯后仰,“这个女人也有这样的一天?”他哈哈大笑,“真是太有意思了。” 流火微蹙眉,“鬼蜘蛛,她帮过你。”无论奈落如何对待桔梗,鬼蜘蛛的这种态度都让她有些不舒服。当时他重伤垂死,是桔梗伸出的援手。 “那不是过她的英雄情怀作祟。她想救人,我正好需要被救,一拍即合而已。”鬼蜘蛛还是忍不住哧哧地笑,带着极端的讽刺。“她不应该感谢我吗?若没有我成全了她那副悲天悯人的情怀,她上哪儿去找成就感?”鬼蜘蛛伸手点了点流火扭成一团的眉尖,“知道我最讨厌她哪一点吗?” 流火看着他,缓缓摇头。 “这是你的脸!”鬼蜘蛛温柔地抚摸着流火的眼睛,“那个假惺惺的女人凭什么顶着你的模样招摇撞骗?” 不知为何,流火心中突然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我的脸?” 鬼蜘蛛爱怜地上下打量着流火,理所当然地道:“是啊!你的。” …… …… 脑海中滑过一个以前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场景。桔梗在与她碰面时,那副惊讶愕然的表情。桔梗看见过自己灵体的模样,当时以为她只是忘了自己。可是现在想想似乎有些不对劲。这五十年对桔梗而言,她也只是感觉睡了一觉。以桔梗的精明,她怎么可能会那么快忘记了自己的模样。 “你很可爱,就像我的妹妹一样。” 流火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桔梗有妹妹!她的妹妹枫姿色与她相差甚远,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可爱女孩。 摇摇头,不对啊!奈落也说过这是她的模样。 ……但奈落也未曾亲眼看过她。 流火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被自己的推论惊得连之前的不悦都给忘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简直是荒谬至极! 鬼蜘蛛并未感觉出流火的不对劲,他继续推测。“你向奈落请求放我出来?而奈落也真的答应了你的请求?” 流火心神还在浮荡,闻言有些茫然,“有什么不对吗?” 鬼蜘蛛半眯着眼睛,锐利地盯着流火,“你现在确实很厉害,但我并不觉得奈落一定要答应你的请求。除非……” 流火心中一跳,哪里还记得之前在想什么。 “除非你跟他交换了什么!”鬼蜘蛛盯着流火的表情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就依你方才说的那些,我能感觉得到这个奈落和我是同一类人。”他停了停,忽地笑了,“不,他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手。抢了我的身体,抢了我的四魂之玉,这种行为还真是熟悉啊。”这样的人绝对不是一个好心到愿意给他造出身体的善良之辈。这个奈落和他一样,是强盗! 流火微不可觉轻吁一口气,抬指轻点鬼蜘蛛的胸口。“我的身体里少了些东西。” 鬼蜘蛛眉梢轻挑,“什么?” “心脏。”流火平静地道:“鬼蜘蛛,你有它,而我的,在奈落那里。” 鬼蜘蛛的表情有些危险。“他威胁你?” “不,”流火摇头,“他曾答应我,玉齐集后将心脏还给我。但是我向他提了另外一个要求。” …… …… 鬼蜘蛛杀气大盛,“他居然敢这样做?” 流火摇头,“凡事要收获自然就需要付出。”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她和鬼蜘蛛一直清楚这件事。所以即使奈落对她不像对其他分/身那样冷酷,她也从不敢松懈。“你要知道,命是你自己的。”其实,她比谁都明白这句话。 “好!好!”鬼蜘蛛阴沉地道。这个奈落果然不是好易与的角色。 忽的,他脸色一变,“不对!”不对劲! 流火全身的肌肉都紧张了起来。 “既然你的心脏他要留在自己手里,为什么我的却在我自己身体里?”鬼蜘蛛抬头看向那只最猛胜,杀气如波浪般涌了过去。这只小妖怪有古怪。鬼蜘蛛脑中思绪飞转,手中却毫不犹豫地幻化出一条尖锐的触角,疾快地劈了过去。 “啪”地一声,最猛胜化为一片零碎落在地上。 流火不明所以地看向鬼蜘蛛,“这不是你的吗?” 看着被自己轻易劈死的最猛胜,鬼蜘蛛心头仍是紧纠,但那种危险的感觉仍是不散。“我也说不清楚。”他一把抱住流火向远处奔去,“先离开这里!” 流火反手一拉,抓着鬼蜘蛛的手就带他飞在空中。鬼蜘蛛仰头看看拉着自己的流火,一借力,就揽住了她的腰。 流火微颤,暗悔自己这次没带些代步妖怪出来。 心情有些忐忑,也有些说不出的复杂。她悄悄回头看了看那只死去的最猛胜。 “银子?”鬼蜘蛛突然唤道。 流火怔了怔,熟悉的称呼居然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赶紧回头,佯装没事,“怎么了?” “你会的倒真多。”鬼蜘蛛舒服地抱着流火,在她的脖后蹭了蹭。“比以前更加厉害了。” 流火僵了僵,干笑,在空中却是躲都没办法躲:“过些时候,你也会这些了。”强行给于的身体要熟悉妖力需要时间。 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怀里的流火传来的那股颤意,鬼蜘蛛若有所思。 “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躲。”流火有些尴尬,没话找话,“犬夜叉他们一直在找我,我不想与他们碰面。” “怕什么。”鬼蜘蛛轻哼一声,不屑地道。“那个沉迷于女人的没用家伙能有多厉害。”当年就能害死桔梗,现在更是不值一提。 “别掉以轻心,他手中的大刀铁碎牙很厉害,再加上戈薇,就连奈落都曾被他们重伤过。” 鬼蜘蛛眼里闪过一丝冰冷,“是吗?那我倒真想试试。” “如果可以,”流火将眼前飞舞的发丝拨开,“我并不希望你与他们对上。” 鬼蜘蛛笑出了声,接手将流火的发丝笨拙地放在耳后。才一别好,发丝又飞舞开去。他有耐心地继续别着,“银子,你真是可爱。” ……流火听懂了鬼蜘蛛的潜台词。奈落与犬夜叉他们是死敌,作为分/身,鬼蜘蛛怎么可能不与犬夜叉他们碰上。 她挥去心头的阴霾,暂时不想去思索这件事。 ―――――――――――――――――――――――――――――― “心脏?”奈落冷冰冰地轻笑一声,手中浮出一颗跳动的狰狞心脏。此刻,它像是有些慌急般,博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上了不少。他看了一会儿,便翻手将心脏收了回去。苍白的手背青筋毕露,最后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 神无继续抱着镜子。这间刚搬来不久的房子里面无一个家俱,所有的一切都在瘴气中化为虚无。神无和自己的小结界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盏小灯般摇晃不定,瘴气缓缓地在屋子中间旋转,带起浓重的杀气。 明明只是一间小屋子,却有着无边无际的浓重阴森。神无都快以为自己看不见镜子中的影像了。 但是镜子中的一切依旧清楚。神无微低头,看着流火与鬼蜘蛛相依相偎,亲热的背影在空中急速地飞过。 青山绿水中,一只最猛胜不知从何时起,又悄悄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114、再相处难掩尴尬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天边的太阳渐渐西斜,它还未落下时,明月已经迫不急待地出现。一边,夕阳如血,一边,明月当空。 很快,血色就完全退了下去,夜晚终于露出自己全部面容。只见圆月高悬,苍穹里,月光冷冷闪烁,明亮得甚至有些刺眼,将漫天的星斗都遮盖了大半,幽幽之中平空透出一分肃杀之意。 流火微喘一口气,带着鬼蜘蛛停下。“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暂时休息吧。” 鬼蜘蛛看了看远处一袅炊烟,“现在居然还有人在烧饭?”他笑着看向流火,“伤真的好了。”慢说慢了点,还好可以痊愈。“饿了吗?” 流火摸了摸肚子,老实地道:“饿了。” “那我们去找些吃的。”鬼蜘蛛牵着流火的手,向前走去,“我也饿了。” 看着鬼蜘蛛极其自然的行为,流火很不自在。不知为何,这次她期待已久的重逢好像有些变了些味道。在感觉到鬼蜘蛛那种极端的占有欲时,她开始意识到一件事。她一直把鬼蜘蛛当成孩子,以前她没能意识到这件事,那是因为她只是一个灵体。 而现在,她咬了咬唇。鬼蜘蛛是一个正值当年的男人,而她却有着一个正常女人的身体。两个人以前不带旖念的相处已经再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尴尬。流火并不喜欢,她发现除了奈落外,自己已经不能接受与别的男人相处得太近。 流火深深地吸一口气,等等,她必须把所有的事情都跟鬼蜘蛛说清楚。可是,现在好像不是好时机。 鬼蜘蛛推开门的时候,小屋里住着一对老夫妻惊讶地看过来。“你们……” 鬼蜘蛛打量了一下这里简陋的环境,勉强道:“还行。” “我说……”老头站起来,他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你们怎么这么没礼貌?”他拄着拐杖有些愤怒,“怎么可以直接闯进我们家。” 鬼蜘蛛根本不理他,大步走到吊锅前,看了看里面的菜,居然还有肉。他低头嗅了嗅味道,微笑:“好像味道还不错。” 看着鬼蜘蛛的目中无人,老太太慌得上前一步抓住自己的丈夫。“你们是饿了吗?”说着,她便拉着还在愤怒的老头往门外走,“我们再去给你们准备一些。”这两个人年轻力壮,他们哪里是对手。 “可恶!你别太嚣张了!”老头怒道:“我去喊村子里的人来!”村子里的年轻人特别多,才不会怕他! “别说了!”老太太赶紧阻止。村子有那么远,根本来不及。一时间,她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单独住在村外,虽说这里离村子并不远。隔壁的梅跟自己争了一辈子,自己让让她就是了,赌什么气要搬走。现在好了,有强盗过来,连个帮手都没有。 流火眨了眨眼睛,有意无意地挡在鬼蜘蛛和两个老人身前。“我来给你添一碗吧。” 鬼蜘蛛似笑非笑地道:“好啊。”他看了看两个到了已经走到门前,但还在拖拖拉拉的两个老人,右手一晃,化成一条长长的触角狠狠地抽了过去。“吵死了!” “啪”,流火伸手,准准地抓住鬼蜘蛛的触角,“或者,你想帮我添一碗?”同时,两个老人身上水光一闪,悄悄地笼了两个结界。他们觉得脚步一轻,便飘出了房间。 鬼蜘蛛无趣地啧了一声,“我只是想好好休息一下。”等下这两个人又跑回来大喊大叫就败心情了,他看了流火一眼,还有事情要做呢! “不会的。”流火松开鬼蜘蛛的触角,转头看了看两个迷迷登登,相依相偎在远处树下坐着两个老人。“我给他们造了一个幻境。”他们以为还在自己的家中,做着熟悉的一切。“反正咱们也只是休息一下,等下就还给他们吧。”看着老人端着饭碗往嘴里吃的模样,心里难免有些歉疚。这是别人的晚餐。 这么晚才开始吃饭,想必是年老力衰的原因。 “真无聊!”鬼蜘蛛冷哼一声,几步赶到锅前,装了满满两大碗的饭,粗粗地往流火那边一放,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流火虽然也饿了,但看到鬼蜘蛛珍惜地连一粒饭也舍不得落下的模样,不知不觉地微笑起来。 鬼蜘蛛一连吃了两大碗,这才停下。他抹了抹嘴,伸了个懒腰,“你干嘛不吃?”他的目光留连在流火的碗里,露出犹豫矛盾的表情。“我帮不了你。”真吃饱了。 流火噗哧一声笑了,“我才不要你帮。”她也端起碗吃起来,只是她的吃相却是斯文秀气。鬼蜘蛛装得太多,她哪里吃得完,勉强吃了一半便再也撑不下了。 鬼蜘蛛盯着流火的碗,惋惜地道:“留着吧。” “好。”流火熟悉地把碗收好,顺便把锅下的火拢住。想了想,她用水把碗洗干净,装了两碗饭,一挥手便送到了远处树下的两个老人手中。 老太太有些反应不过来地接过话,嘟囔着,“不是吃过了吗?” “吃过就不能再吃吗?”老头是真的饿了,狼吞虎咽起来。“唔,真好吃!” “你吃慢些。”老太太也跟着吃起来,“待会儿又要喊不舒服了。” 听着这些平常的唠叨,流火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这种生活真美好。 鬼蜘蛛懒洋洋地坐在原地,看看忙碌的流火,也透过窗子看向外面。月光有如银辉般,洒在外面的一棵树上。坐在鬼蜘蛛的角度是看不到月亮的,但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窗外,一只最猛胜隐藏树里。 “你在看什么?”流火一回头,就看到鬼蜘蛛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心头难免泛出一丝怪异,奈落做这种表情时,带着淡淡的嘲讽;而鬼蜘蛛露出这种表情时,却是说不出的肆无忌惮。她有些想不清楚,自己当初怎么会觉得奈落就是鬼蜘蛛? “咱们当初住的那间小屋已经没了吧。”鬼蜘蛛收回目光。 “应该没了。”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控制不好念力,老是打翻水桶时的笨拙模样,流火笑了起来。 “你没去看过吗?”鬼蜘蛛目光带了丝奇异的情绪。 流火停顿了一会儿,摇头。她不敢去!她怕看到就只有自己被留下,那是种被抛弃的孤寂。 “你还记得欠我的事情吗?”鬼蜘蛛盯着流火的眼神更加怪异了,甚至带上了一丝丝热度。 流火愕然,“什么事?” 鬼蜘蛛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嘲道:“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其实流火一直有些心神不定。她连收拾碗筷都做得特别仔细,因为她也开始发觉自己快掩饰不了两人之间那种不对劲的暧昧了。被鬼蜘蛛用这种表情看着,她愣了一会儿,愧疚浮起。“对不起。”自己的在意好像被他发觉了。一时间,流火有些自责。这个孩子一直是敏感的。 “你还欠我一个吻。”鬼蜘蛛慢慢地道,“银子,你不准备还给我吗?” …… …… 流火的脸大红。她当时惹得鬼蜘蛛不悦,结果他提出了这个让自己尴尬的要求。“你还记得!”她脱口而出。那时她就浑身不自在了,哪知道鬼蜘蛛会在这个时候说起此事。 “你以为我是在说笑?”鬼蜘蛛“哦”了一声,平静地看向她,“所以,你现在是准备赖账?” …… 看着流火张口结舌的模样,鬼蜘蛛笑了一声。“我只是比你晚醒来几个月吧?” 流火心头有不好的预感。“鬼蜘蛛,你听我说……” “为什么你对我会有这么重的疏离感?”鬼蜘蛛自顾自地道,“银子,你在躲我。”他看向流火,肯定地道。 “我……”流火看着鬼蜘蛛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面前,低头打量着她,紧张得肌肉紧绷。 鬼蜘蛛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流火:“你变心了?” …… …… 已经清楚地感觉到鬼蜘蛛笑容下的狂怒,流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男人是谁?”鬼蜘蛛笑容依旧灿烂,他摸了摸流火的脑袋,动作很温柔。 流火心惊胆战地看着他,勉强开口道:“鬼蜘蛛,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你。但是……” “那个‘但是’我不喜欢。”鬼蜘蛛打断她的话,眼中闪过一抹红光。“别说了。”他的声音带上了淡淡的警告。 “但是,”流火深深地呼吸了好几次,她预想过这个场面,却没想过来得这么快。“但是,我们之间的感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她不能再拖下去了!她从没想过跟鬼蜘蛛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以前没有机会想,之后更是不可能。 “那是什么?”鬼蜘蛛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 “我们是同伴。”相依为命的战友。流火解释,“因为你以前只有我,我也只能依靠你。”她咬咬牙,“鬼蜘蛛,我没有像芳子那样喜欢过你。”她知道,鬼蜘蛛不懂什么叫爱情,其实她之前也不懂。在遇见奈落之前。 扣住流火脑袋的手一紧,鬼蜘蛛毫无预兆地一口咬上了她的唇。 流火脑子“轰”地一声,惊成了一片空白。她急急地转头,想避开不熟悉的侵占。但鬼蜘蛛却没有放手,他强行定住流火的脑袋。 流火的唇上剧痛,知道一定是见了血。可她没有张嘴,她努力地盯着鬼蜘蛛同样盯着她的眼睛,对视着其中狂暴的怒火。她要让他知道,自己说的是真的。 看懂了流火的坚持,鬼蜘蛛缓缓地松开牙齿,舔了舔唇上沾染着的流火带着咸腥的血。“我给你机会,银子,你把这句话收回去。” 流火咬了咬牙,不去理会这句话。“鬼蜘蛛,如果你的心脏在自己身上,那你现在就赶紧离开。”她快速地说着自己想说的话,“奈落比你想象中的强大,更何况他手上还有四魂之玉。” “你呢?”鬼蜘蛛眼中闪过腥红,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道。 “我得回去。”流火闭了闭眼,狠心地道。依鬼蜘蛛现在的本事是打不过奈落的,有她在奈落身边,还可以想办法预防一下未来可能出现的情况。一时间,流火有些懊恼,她早该想到目前的情况。她苦笑,不,她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愿意想。她刚开始时只是单纯地希望鬼蜘蛛可以活过来,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 “鬼蜘蛛,你现在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你不是想要自由吗?你不是有自己的愿望吗?你现在是妖怪了,你有实现的基础。”鬼蜘蛛不再是自己厌恶的弱小人类,只要他还像以前那样够谨慎,他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你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我的帮助,”流火轻声道,“而我,也不再只能留在你的身边。”他们和以前已经不同了。而且,她答应过奈落会回去的。 “所以,你这是要离开我?”鬼蜘蛛的眸色彻底变得腥红一片,就像那个躺在阴暗的山洞里无法动弹的他一样,身上的邪气开始漫延。 是啊,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开始学着离开自己了。 流火知道自己的话鬼蜘蛛现在根本无法理解,她只希望他能听得进去一点点。“鬼蜘蛛,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是事实。”在她已经接受这个现实的时候,鬼蜘蛛才刚刚醒来。“我们以前只从未分开,是因为我们太过弱小。”而现在,他们虽然也算不上很强大,却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对不起,鬼蜘蛛。”我不跟你走了,“我会与你保持联系。只要你需要我的帮助,我一定会来。”流火心底很难受,她原以为自己还有时间慢慢跟鬼蜘蛛解释。 说到这里,流火又开始疑惑。为什么鬼蜘蛛的心脏在自己身上?心底隐隐带着一丝期望,或许奈落也是希望鬼蜘蛛能离得远远的?但如果不是这样呢? 流火神色一肃,“鬼蜘蛛,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难道他控制鬼蜘蛛的手段并不是心脏? “流火。” “嗯?” 胸腹间突然一凉,流火瞪大了眼睛,缓缓低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鬼蜘蛛……以及他插在自己胸腹间的那只手。 鬼蜘蛛笑了起来,灿烂的笑脸上,腥红的眼珠特别醒目。“什么时候改名字的?” 本能地抓住鬼蜘蛛的手,才一动,便感觉痛楚扑天盖地袭来。流火控制不住地双唇一张,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谁允许你改名字的?”鬼蜘蛛温柔地将抹抹流火唇边的血迹,身子一低便吻了上去。 流火茫然地感觉到一个陌生的物体探了进来,没有任何怜惜,霸道地在她的口腔内翻搅。 “不!”流火无意识地摇头,可胸腹间的剧痛却让她倒吸一口气,眼前阵阵发黑。 “那个男人是奈落吗?”鬼蜘蛛的双唇沾满了血,“一路上,你都遮遮掩掩,生怕我发现了端倪。”爱怜地抚了抚流火的嘴角,将她唇上的鲜血舔干净,“现在居然要赶我走?” 流火惊诧地看着他,目光中全是茫然。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责备不懂事的孩子,“你忘记了吗?你说过与我永远在一起的。不遵守诺言的人是要接受惩罚的。” 115、强行霸占宣告领土 鬼蜘蛛慢慢地将自己的手从流火的身体里抽出。 流火眼前阵阵发黑,呻/吟声都发不出来。 看着鲜血喷涌而出,鬼蜘蛛皱了皱眉头。一把撕掉了流火的裙子,快速地将她的伤口绑好。“怎么出这么多血。”看着布条迅速被血漫延,鬼蜘蛛终于开始担心了,他抱着流火看向窗外,“怎么办?” …… 有人?流火虚弱地看向窗外。树影摇动,枝叶婆娑,哪里有人。 “真的不管?”鬼蜘蛛挑了挑眉,“一直盯着我们,就只是喜欢偷窥?”鬼蜘蛛哈哈一笑,“银子,你看,你的奈落还真的挺狠心。” ……奈落? 流火瞳仁一缩。 “真是不听话,”鬼蜘蛛心疼地将流火嘴角再次滑下的血抹去,“你看你瞧上的是什么男人。” 他抱着流火在屋里找了找,果然找到了装水的大桶,仔细地看了看流火的伤口,满意地发现果然血速开始放缓,肌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蠕动,只是伤得最重的内脏愈合明显慢些。“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样,这种伤对现在的你来说并不算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流火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她虚弱地调动体内仅有的妖力,止住自己的血。 “不流了!”鬼蜘蛛感受到流火的妖力,眼神一厉,随即看到她的血已经止住,欣喜地道。“等等,我来帮你清理干净!” 住手!但流火哪里还说得出话来,身上三下两除二被鬼蜘蛛剥光,她窘迫地闭上眼睛,任鬼蜘蛛把自己放进了水缸里。 静静地感受着水的温柔,流火努力调动着因突如其来的重伤飞快消逝的妖力。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一股说不出的凉意直透心底。 鬼蜘蛛根本听不进去,现在事情已经失控了。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流火打了一个寒战。她再难冷静,有些无措地看向窗外。 奈落?奈落真的来了?为什么她没有感觉到? “怀疑我的话?”鬼蜘蛛一直站在一旁盯着流火,见她控制不住地看向窗外,眼泛期冀,忍不住冷笑。“还记得那只虫妖吗?我一直能感觉的到它的存在。”虽然他干掉了一只,可是当时出现的最猛胜太多,被奈落控制的应该不只是那一只。现在,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依旧在。 流火微微摇头。没有,她完全感觉不到奈落的妖力。 鬼蜘蛛耸耸肩,“这事我也说不清楚。”说着,他将流火哗啦一声从水中拉起。 冰冷的月光与融融的火光将屋里照得蒙蒙亮,流火羞愤难当,满脸通红,只得紧紧地闭上眼睛。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她的胴体比例近似完美。浑圆的胸部因反复的刺激,嫩红的果实变得坚硬。细细的腰肢莹莹一握。顺着曲线看下去,鬼蜘蛛喉头一动,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修长的双腿紧闭,芳草萋萋的圣地还带着晶莹的水珠。在水里的流火特别美,那种深入骨里的妩媚毫无遮掩地绽放,就像一朵开在水中的蔓陀罗,鲜艳诱惑得让人有采撷的冲动。 ……只除了胸腹间那个可怕的伤口。 鬼蜘蛛疼惜地轻抚还完全痊愈的皮肤,胡乱地将她拭干净,把她平躺着放在床上。“让你在水里留太久不好,银子,我不想再伤你一次。”他有些无可奈何,“你现在太厉害,如果不是出其不意,我很难制住你。” 冰凉的水都未让流火有一丝心惊,一接触到温暖的床单,她却颤抖得有如风中的小草。“鬼蜘蛛……”她有不祥的预感,鬼蜘蛛绝对不是就这样抱着她睡觉。 鬼蜘蛛脱下自己的衣服,一把抱住同样不着一物的流火,舒服地蹭了蹭,感受着皮肤之间那种软软的舒适。“好多了吧?还痛得厉害吗?” 僵硬地感受着那个完全不熟悉的身体,嗅着完全不一样的体味,流火的心提到了姐姐。看到鬼蜘蛛只是这么单纯的抱着她,稍稍舒口气,或许是她猜错了。“好一点了。”她不敢继续敏感的话题,也不敢太过激怒他。 “那就太好了。”鬼蜘蛛笑的很开心。他一把抓住流火的酥胸,指尖揉搓着那个硬硬的果粒,“这样你等会儿就不会太难受。” 流火有如电击,身子一紧,绷得伤口一阵剧痛。鸡皮疙瘩颗颗浮起,脚尖都蜷了起来。她控制不住尖叫出声:“鬼蜘蛛!放开我!”心血翻腾,她喉头再次一片腥甜,一丝血迹沿着唇角滑落。 “乖,别激动。”鬼蜘蛛皱起眉头,帮流火抹干净嘴边血迹,不在意地轻笑一声,依旧抓着她胸部的手轻揉慢捏,“看,又吐血了。” 流火深深地吸一口气,努力不去在意他的手,“鬼蜘蛛,”她颤抖得语不成语,“不要,求求你。”别这样对她。 “为什么不要?”鬼蜘蛛松开自己把玩的那个小坚实,一手捏向另一边的高耸。“给我理由。” 理由?告诉他自己爱的人不是他?身体的敏感点被一一攻陷,流火哆嗦的越发厉害了,没用的,鬼蜘蛛根本不会接受。所有的感官都被鬼蜘蛛带着戏谑的把玩吸引,剧痛和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让流火好不容易聚起的一丝妖力溃散。 笑了一声,鬼蜘蛛挑起流火的下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温柔缠绵。“这就聚不起力量了?”刚才他就感觉得出流火带着沉默的反抗,原本暴怒的他心头的怒意越来越甚。“银子,你该庆幸奈落没动过你,”看到流火的青涩,他的狂暴稍稍平息了一些。收起脸上的笑意,他森冷地道:“银子,这是你背叛我的惩罚!” ―――――――――――――――――――――――――――――――― 城堡里,一直坐在原地的奈落此刻居然背对着神无。他坐得笔挺,长长的头发已经看不出发丝的模样。它们就像是蛇一样,粗粗地结成一缕缕的,在房中飞舞。本来挺宽敞的一间房被铺天盖地的头发占据,带着爆炸前夕的沉默与张力。 神无微偏着头,不忍地看着镜中的一幕。 简陋的小床上,男人古铜的皮肤与女子雪白的胴体交织着,淫/靡的场面足以令看的人血脉喷张。 “不要!”流火带着沙哑的声音因极度的紧张和惊恐变得有些失真,甚至带上了哀求。“鬼蜘蛛,不要!” 男人的声音中带着异样的甜蜜与期待,“一切还没开始呢!别怕。” 一阵阵带着欲/望的喘息与痛苦惊惧的呻/吟响起,忍耐了好一会儿,流火终于崩溃,尖声哭喊:“放开我,别让我恨你!” 声音绝望,像是要刺破夜空般尖锐。奈落颤了颤,猛地回头盯向镜子。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看上去沉寂又寒冷,眼睛却如鬼蜘蛛一般腥红,泛出比鬼蜘蛛浓厚数十倍的血腥味。 镜子中的鬼蜘蛛无所谓地笑了一声,压根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仿佛知道有人在看着他,鬼蜘蛛抬头,直直地盯着镜子这头的奈落,咧嘴一笑,带着强烈的挑衅和警告。“这是我的女人!” 奈落瞳仁微缩,瘴气一紧一涨,砰地一声把这个已经被侵蚀得看不出原样的房间彻底化为一片废墟。 被结界包裹的神无抬头站在原地,看向浮在半空中的奈落。 一只触角突然劈头打来,神无反应极快,镜子中的画面一闪回归于无,随即镜子狂闪,身上的结界被加固几倍。即使这样,她仍被那只带着紫黑色光芒的触角抽得倒翻出去,在地上滑出一片烟尘。 “怎么回事?”听到动静的神乐从远处赶来,只看到一个小小的白光在灰尘中间。 “神乐,恢复原状!”奈落的声音遥远地传来,便再无动静。 神乐一个急煞车停在半空,欲哭无泪地看着再次看不出原貌的房子。好不容易跟椿谈好了条件,怎么又弄倒了一片房子。 卷了阵风将灰尘吹散,只见抱着镜子的神无正坐在地上,灰头土脑的。刚才那一击她受创甚重,半天都起不来。 “究竟怎么回事?”捂着鼻子,神乐要跳脚了。一想到又要被椿逼着签订着各种惨无人道的奴役条约她想就哭。 没事坐房中多好!她跑出来干嘛? md,当了几天救世主,自己这是管闲事管得习惯了吗? “奈落……”神无轻声道。刚才奈落冲了出去,切断了她的镜子与最猛胜的联系。 看不到了。镜子那头的流火,她也看不到了。 “废话!”神乐气愤地眼圈都红了,不是奈落她还懒得理。 “流火!”神无一把抓住神乐,“快去,救,流火!” 神乐神色一肃,“怎么回事?” “鬼蜘蛛……无双,”神无的表达能力一向不太清楚,此时根本说不清楚,“欺负,流火!” 有人欺负流火?神乐操起扇子就准备过去看热闹。想想,突然停下回来,垂头丧气。“我还是不去了。”奈落说了让她当建筑工人的。等他回来了发现自己既不出力又不出工,还跟他后面凑热闹,不知道要给什么惩罚。 神无顿了顿,再也来不及多说什么,脚尖一点,也跟在奈落后面追了过去。奈落的速度好快,再不去,她会找不到人的。 ―――――――――――――――――――――――――――――― 身体被强行打开,摆出屈辱的姿势。看着那个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流火反感得想吐。有什么东西悄悄的在心中碎掉了,那些单纯快乐的时光,仿佛就在这些亵玩里一点一滴的消失。 不!不要!流火不顾一切地挣扎着,刚刚因妖力而止住的伤口再次破裂。可是她完全顾不上了。别让他们的往事变成再也无法碰触的伤痛,别去亵渎那些属于他们的岁月。 可是她所有的挣扎都像是一个婴儿般无力,在被鬼蜘蛛像巨斧一样叉开自己的双腿,发现自己被一个又硬又热的东西顶住时,流火彻底崩溃。“放开我!” 已经无关疼痛了,这是一种违背意愿的行为,就像自己这会儿根本不再是一个有自我意愿的个体,而是一个物体般。在对未来的极度恐惧中,她撕心裂肺地哭出声:“别让我恨你!” 有谁?有谁能救救她? 鬼蜘蛛冷哼一声,有些笨拙的找到自己想进的地方,用流火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湿润自己,然后坚决果断地冲了进去。很紧,很艰涩,中途还有障碍物。他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下这种阻碍,低头看了看流火惊惧的眼睛,腰身一挺,狠狠地刺破了它。 在感觉到那种异样的痛楚时,流火的叫声嘎然而止,脑袋一片空白。她茫然地看着鬼蜘蛛因极度的兴奋有些泛红的脸,眼中全是苍凉。这就是她一直希望能可以活下来的鬼蜘蛛? 真的是他吗? 痛感不止来自下面,还有胸腹间。憋闷的痛楚忽地涌上喉间,“咳”了一声,她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痛! 好痛! 到底是哪里痛呢?流火发觉自己有些分不清楚了。 “看着我!”鬼蜘蛛满足地顶破那层薄膜,感受着那片思恋已久的温暖和紧/窒,他捧着流火的脸,强迫她迷散的视线停在自己的脸上。“看清楚我是谁?看清楚谁在你的身体里!”见她口中不断地涌出血,他稍稍停了停,顺手从旁边扯了一块布随便拭了拭,就控制不住地继续自己未完的事情。 流火的眼睛根本聚不起焦点,视线很模糊,她努力地依从鬼蜘蛛的命令看着这个自己陪了十几年,看着那些突然间变得陌生的清秀脸庞。 鬼蜘蛛眼里的恨意、狠戾与痛楚后的疯狂像一根尖尖的利器般刺入她的心里。流火忽地一颤,控制不住痉挛了起来。 这个动作显然刺激到了鬼蜘蛛,他舒适地轻吟一声,像是要把流火心中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全部挤出去般,撞击突然变得更加剧烈。 ……错了。 被这种带着发泄般的力道撞得身上的伤口迸裂加剧,流火痛得眼前一片模糊。她低不可闻地道:“错了,又错了。”明明知道往事已经停留在记忆里,为什么还要将它硬生生拉出来? 是她错了,她不该毁掉与鬼蜘蛛的那些美好!是她的错! 可是,明知道鬼蜘蛛有一线生存的希望,她真能眼睁睁地放弃吗?热意攀爬上眼睛,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她曾经放开过这个孩子的手,她没办法再次放开他! 进入、侵袭、占领、撕裂、冲击的感觉让鬼蜘蛛清秀的五官的有点扭曲,他灼灼地盯着流火,腰间用力,重重地撞了过去,“记住!”他低喝出声,“无论是从前还现在,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重重地顶着,捻着,搅动着,听得流火的身体被自己全面开发后,发出的啧啧水声,听着身下的女人因自己发出的破碎呻/吟,他满意地重复:“只是我的!” 此刻,他眼中已经看不到流火满身的血迹。他很兴奋,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刻,仔细感受着被紧紧包裹的极端刺激,他有着前所未有的幸福。“银子,”鬼蜘蛛低喃,“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鲜血潺潺的流,没有停歇。身上的温热仿佛都随着这些液体的流出而消失,流火手脚冰凉。这股凉意渐渐地传到了心里。 流火无神地看着那个在自己身上宣告领土的男人,听着他的告白,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很多很多年前,她和鬼蜘蛛曾站在破旧阴暗的角度看着他的母亲。那个胸部下垂,脸色苍白的女子被一个头顶无毛、牙黄嘴歪的男人骑着。她趴在地上的身体努力地翘起自己的屁股,明明痛得脸部扭曲,在那个男人看过来的时候,却依旧装作销魂地媚叫。 她当时很疑惑,为什么要跟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做这种亲密的事? 嘴角缓缓挂上了一抹不是笑容的笑,是啊?为什么?她以前不知道,现在还是没弄明白。这真是一件很难懂的事。 忽地,她紧紧闭上眼睛,把一切都关在黑暗之外。 身上的痛楚仿佛随着血液的流出而消失,但她依旧很难受。两行晶莹的泪水在脸上划过,有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的心会很痛? ……为什么? 116、两个人两段爱恨情仇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本是一片明月当空,但那片皎洁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浓浓乌云遮了半边脸。月光忽明忽暗,挣扎着,却无能为力。 山野的这座小屋里面又传来“哗哗”的水声,远处树底下的一对老夫妻相依而偎,禁不住夜间的寒冷,他们本能地抱在一起。 屋里的喘息声已经停下,除了血腥味外,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经过方才的一番激烈,鬼蜘蛛的精力依旧旺盛。他皱着眉头,看着容颜惨淡的流火,“没有力气了吗?”看着自己身上沾染的那些粘稠的血迹,将流火再次抱到大木桶边,想了想,还是没把她放进去。“我已经尽力不压着你了。”怎么还会伤得这么重?看着流火肚子上惨不忍睹的伤口,还有身上被自己印上的各色痕迹,鬼蜘蛛眸色再次暗沉了些,欲/望再次翻腾。他吸口气,平息后,找到水瓢朝流火身上浇去。 流火恍若不闻,像只玩偶般,任由鬼蜘蛛帮自己清理。带着寒意的水落在皮肤上,她无知无觉。因为她的皮肤比水还冰冷。 “咦?”拨开流火的头发,鬼蜘蛛惊喜地看着流火的背。“这是什么?”白皙的皮肤上,一只蜘蛛狰狞地盘踞,瘰疠斑斑中,透出一种异样的美感。忍不住用指尖在蜘蛛的图案上轻划,他在图案上落下一个吻:“好美!” 带着暖意的双唇碰到自己的皮肤时,流火哆嗦了一下,恢复了些许知觉。她木然地抬眼,结束了吗? 见她终于看向自己,鬼蜘蛛正扬唇一笑,却在看到她依旧无神的眼睛时,怒意一闪,表情再次沉寂。 气氛僵窒了一会儿,鬼蜘蛛快速地将流火洗干净,翻来屋里的衣服将她裹好。在将自己也整理好后,他一把抱住流火大步往屋外走。 夜风凉浸,鬼蜘蛛散落的披肩头发随着他的步伐扬起。经过那对相依偎着已经睡着的老夫妻身边时,他歪头看了看,脚尖一点,便踢起两块石头。 “啪嗒”两声,像是烂西瓜被砸破的声音响起,老夫妻双双倒下。他们面目模糊,鲜血像泼水般,将身上的衣服全部浸透。 鬼蜘蛛不在意地大步向前,“满脸皱纹,看着就让人讨厌。”回手反抽,将那只一直在监视着他的最猛胜干掉。满意地勾起唇:“奈落,看你怎么找到我们!”在他与银子缠绵时,那只最猛胜压抑不住妖气,透露出自己的位置。 流火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仿佛被冰冻住的思绪根本反应不过来。 鬼蜘蛛低头看到流火依旧木然,哪里看得出之前为了保住这对老夫妻性命的费尽心思,冷哼,“就这么觉得生不如死?”感觉到怀中流火的沉默。他不再强装笑脸,终于浮出愤怒:“银子,你本来就是我的!” 流火只觉得很疲倦。是啊,在鬼蜘蛛心里,她一直都是只属他的,人与心都是。在鬼蜘蛛看来,自己所作所为都是无法原谅的背叛。 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她很想睡觉,想把所有的一切都抛之脑后。但是无论如何闭上眼睛,她都睡不着。就像是刚开始知道鬼蜘蛛消失的那些夜晚般,无论她怎么想睡,都毫无睡意。 看到流火这种没有波澜的疲倦表情,鬼蜘蛛的愤怒越来越浓重。他思索了一会儿,忽地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在沉睡时,感觉得到奈落传递过来的一个很明显的情绪。”提起奈落,他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带了些忍耐地继续:“是杀意!强烈的杀意!”鬼蜘蛛肯定地道:“奈落应该很讨厌我吧?” …… …… 流火有些转不动的思维开始恢复。是啊,奈落确实很讨厌他。 鬼蜘蛛看到流火略略带了一丝表情的脸,挑眉:“我说中了?”他冷漠又肯定地道:“他当然厌恶我!因为他的东西是从我这里抢走的。”说到这里,鬼蜘蛛嗤嗤地笑了起来,“银子,那个男人是继承了我的一切吗?” 流火微微摇头。除了鬼蜘蛛的记忆是无法丢弃的东西,奈落将身上有关鬼蜘蛛的东西全部抛弃了。 没有勉强流火回答,鬼蜘蛛的脚步逐渐快了起来。天边,有一个方向传来巨大的压迫感。那是针对他的,他能感觉得到。 ……奈落,赶过来了。 他必须要离开! 可是,有些事情却一直环绕心头。“真是奇怪,他想杀谁呢?”鬼蜘蛛喃喃道,“想杀我吗?可我一直处于沉睡当中,这次若不是他主动放出来,想必我还继续沉眠着。”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能感觉得到。 他要弄清楚这件事!这对他和银子很重要! 他想杀的人很多,当然,其中包括了犬夜叉和桔梗。 流火有些晕晕沉沉,本能地顺着鬼蜘蛛的疑惑开始思考。说起来,奈落虽然是坏人,但他在自己面前主动杀人的场面并不多。是了,他喜欢看人性的邪恶,他更习惯用引诱的方式,让人陷入黑暗。 他没有愤懑,没有像鬼蜘蛛那样的偏激,他只是冰冷地站在原地,看着别人挣扎着,最后绝望。很多时候,他甚至不愿意亲自动手杀人,因为他不屑这样的做法。 这样的他其实是没有太大的欲望。除了让自己变强外,他对所有人都该是一视同仁。因为不在乎,所以根本不需要太过关注。 “奈落,是奈落!”一个带着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划破了晕眩,直直地刺入流火的心中。那些不曾在意的事情突然就通透明亮,一刹那,流火如坠冰窟,浑身僵窒了起来。 ……会是这样吗? 往事有如电影般一幕幕地在脑海中浮现,一个个疑问被串连。流火怔怔的,干涸的眼角毫无预兆地落下一滴泪。 看到流火突然落泪,鬼蜘蛛不甘又恼怒。又是这样,提到奈落她就开始不正常。明明她以前只在乎自己一个人的! 他刚要开口说话,就觉得那股巨大的强迫感就在附近了。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之前休息的屋子,奈落已经到了那里。 好快!鬼蜘蛛泛起了不安。好快的速度,好可怕的力量。不,他咬牙,那是因为他走的晚了。为了刺激奈落,在拥有银子时就故意挑衅,也为此,他才草草结束和银子的初次。细细的感受,鬼蜘蛛微笑,低头吻了闭着眼睛面色惨白的流火,不再停留,一头扎进了深山里。 很好,奈落在那里停了下来,像是失去了目标。 鬼蜘蛛嘴边泛起一丝恶毒,那里有他和银子亲热的痕迹,想必奈落会很喜欢吧? 跑着跑着,他顿了顿。一抬手,发现自己的手掌又被流火身上流的血染湿了。 “可恶!”鬼蜘蛛诅咒一声,“怎么又裂开了?”他心中明白,即使流火现在是妖怪,她也需要休息。但为了制住她,他没给流火恢复的时间。而现在,他在逃亡中更是没办法让流火保持一个安静的环境。 伤口这样反复撕裂,她会受不了的。 怎么办? 低头看了看惨无人色的流火,鬼蜘蛛咬牙站在原地。 颠簸中,流火不适极了。之前的晕眩被放大,她干呕一声,只觉得自己飘飘然起来。闭着眼睛,她苦笑。受的伤太重了,之前她就因身体的不完整而陷入昏迷,这次可能会更糟糕。感觉到鬼蜘蛛停住脚步,她不由轻吟一声。 好冷!越来越冷了! 鬼蜘蛛不熟悉地调动着自己身体里的妖力。银子都可以飞,为什么他不会?妖力在身体里转了转,像是找不到出口般无力地停下来,“嗡”地一声,最猛胜再次浮现。 “可恶!”鬼蜘蛛恨恨地道:“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他还没有适应这个新的身体! 一只看起来毫无异样的最猛胜眼睛血红,阴森森地瞪着他,“不好!”鬼蜘蛛一惊,幻化出长肢,毫不留情将它劈成两截。 哪里还顾得上替流火止血,抱着她就向前疾奔。他怎么忘了这些虫子会透露出自己的气息,奈落之所以会停在那个屋子里,是因为他果断杀掉了对方的眼线。现在他居然傻到自己露出马脚,鬼蜘蛛心知糟糕。 希望奈落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动静。鬼蜘蛛带着一线希望。 显然,他的愿望没有被听到。 一阵飓风吹来,林叶草动,细细碎碎的植物漫天飞起。 鬼蜘蛛脚步陡然停住。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眯着眼睛,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突兀地站在自己面前。 这是一个男人,一个五官精致到极点,找不到一丝瑕疵的男人。他身着一袭质地精良的淡青色衣衫,手中随意地挂着一张宽大的白色狒狒皮站在鬼蜘蛛面前。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古井无波,但只要看到他的眼睛就知道,他的情绪波动有多激烈。那是一双腥红得发黑的眼睛。 对上这只眼睛,鬼蜘蛛愣了愣。脸上闪过迷茫、不解,渐渐的,居然泛起了恍然大悟,最后甚至带上了嘲意,就像奈落经常挂在嘴边的那抹嘲弄。这抹嘲弄才一出现,鬼蜘蛛就醒过神来。他怀中一紧,抱着流火戒备地看着奈落。可是笑意却涌了上来,他控制不住地仰天大笑,笑声畅快得意又愤怒,无数种情绪交杂其中难以分清。 听到鬼蜘蛛透露出的那抹了然,奈落瞳仁一缩,抓着狒狒皮的手不知不觉地捏成一个拳头。 被鬼蜘蛛的笑声刺激,流火不适地颤抖起来。 感受到流火的缩瑟,鬼蜘蛛停住笑,刚想说话,流火突然抬头看着他。目光中泪光盈盈,却又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看到流火这样的表情,鬼蜘蛛一窒,沉默了下来,只是眼里的恨意与怨毒越来越深。 他轻轻地放下流火,让她安坐在旁边的小树底下,“奈落,”他“嘿”了一声,重复道:“奈落!” 听到奈落的名字,流火艰难地动了。她没有抬头,只是收起手腿,缓缓地将自己抱紧。像是冷到只能用这种方式取暖般,单薄的身影带着无力的虚弱。 奈落没有回应。在流火坐下后,他的视线就一直在她身上。好似在等待一些什么,确定一些什么般,传出丝丝忐忑的味道。这是极不正常的,以他和流火之前的关系,他应该很愤怒,因为流火的遭遇不是一个深陷爱情里的男人可以接受的。可此刻的奈落和流火的反应完全是相反的。那个渴望得到对方正视的居然变成了奈落。 流火低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从奈落出现开始,她就没正眼看他一眼。 奈落脸上忽地闪过一抹红。他苍白的皮肤上,这抹红来得极其显眼,也极不正常。他低低地喊:“流火……”声音很温柔,甚至有一点小心翼翼。 甫一听到奈落的这种声音,流火浑身一哆嗦。可她依旧没有抬头。 “流火!”看到流火的模样,奈落再次唤了一声。这次他伸出了手,指节修长的手在夜色中分外明显。 流火没动,仿佛连看奈落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她将自己缩得越来越紧。 “你好像喊错了,她叫银子。”鬼蜘蛛回答,带着讥嘲的笑意。 奈落没理他,依旧呼唤着流火,声音甚至带了一丝颤意。这在以前是绝不可想象的一幕。奈落一直以来都是强大又强势,他从不允许自己出现这种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一面。可现在的他像是无法自控。 鬼蜘蛛嗤嗤地笑了,“真恶心,别再装出这种痛不欲生的模样行不?” 奈落的手一顿,停在半空中。目不转睛地盯着流火的眼中,腥红更加诡谲了。 “奈落,”鬼蜘蛛声音很自然,仿佛跟奈落是神交多年的老友,没有一丝隔阂。“恨我吗?” 奈落缓缓收回了手,身子笔挺地站在原地。这一瞬间,他身上那些有些病态的贵族式慵懒好像消失了。像是一只被攻击的野兽般,他亮出了藏在面具下的杀意。其实这股杀意从没消失过,从他愤怒地从人见城赶过来的那一刻起。 不,还要更早! “真是奇怪。”鬼蜘蛛的笑声带着刺耳的恶意,“这不是你的决定吗?”他冷嗤一声,“或者,你还期待银子不知道?” 这句话像是击中了奈落的要害,一瞬间,奈落失神了。 鬼蜘蛛原本正常的右手毫无预兆地变化了起来。黑色的,满是倒刺的触手突兀地出现,又快又准地刺入奈落的胸前。触手一拖一带,便将奈落的身体割了个巨大的口子。 破碎的肉块悉悉索索地掉在草地上。充满生命力的植物在接触到这些碎肉时,身上的青翠忽地消失不见,最后枯萎发黄,彻底失去生命力。 鬼蜘蛛大笑:“奈落,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被攻击的奈落后退一步,好像现在才醒过神来。他低头,平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触角,似乎没有一丝痛感。 他再次上前,温柔地低声轻语:“流火,来,我带你回去。” 117、剥析往事隐秘层层揭晓 奈落的速度太快了。 神无抱着镜子站在夜空,向来空白的脸上也浮出了一丝焦虑。仅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就追不上了,怎么办? 她努力回忆着之前流火在的那间屋子,那里之前残留的妖力早就消失了,现在她只知道大概方向,怎么办?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奈落站在那间屋子前,距离之前看到的一切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他心里清楚,这半个小时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可以改变的事情也很多。 漠然地走过那对已经死亡的老夫妻,他沉默地站在小屋面前。 若是神无来到这里,她应该能清楚感觉到奈落透出的,极不冷静的情绪波动,甚至可以感觉到其中那丝的恐惧。 是的,这间屋子似乎让奈落很害怕。他好像根本不敢进这间屋子。 缓缓的,瘴气从他站着的地方漫延,最后将那间屋子化为一片黑暗。闷闷的轰然声传来,屋子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可奈落依旧没停,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的身上透出,重重地击上了已经垮掉的屋子,摧枯拉朽地将它彻底变成废墟。 那颗重新变得完整的四魂之玉忽地浮现。静静地停在奈落面前,阵阵带着邪恶的气息从里面传出来,奈落静默,仿佛在感受着其中的力量,像是想在其中吸取支持自己的东西,更多的却是仔细地感受。 忽地,他快得有如重影般消失在原地。 找到了!找到了鬼蜘蛛! ―――――――――――――――――――――――――――― “……流火,跟我回去。” 回去? 听到奈落的话,流火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以前,她最渴望的就是有人能对她这样说,可现在听来居然有种荒缪的可笑感。 ……她还回得去吗? “奈落,去死吧!”鬼蜘蛛冰冷地道,变换的肢体像绞肉机一样将奈落的身体迅速撕裂。 奈落仿佛没有任何的痛觉,久久没说话。望向流火的眼睛却逐渐下垂,最后,被密长的睫毛覆盖。缓缓地,他看向鬼蜘蛛。 也没见他如何动,鬼蜘蛛突然感觉不对,抽回肢体,弹离原地。 就在他离开的同时,他之前站着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深深的印记,别说植物,连泥土都要被腐蚀般,地上出现一个深洞。鬼蜘蛛惊疑不定地看向奈落。仅就这么一会儿,奈落的身体就已经恢复了。衣服空空荡荡的,像是失去了有些东西般,明明还是原来的模样,却平白带了一丝落魄感。 “这是什么?” “瘴气!鬼蜘蛛,小心他的瘴气。”这个微弱的声音才响起,两人便同时一震。 一片沉默中,鬼蜘蛛大笑,抽出腰间的长刀指向奈落。 奈落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像是透明般,一双眼睛直直的,像是看到了某些不敢置信的东西般,盯着站在鬼蜘蛛身后的流火。 不知什么时候,流火站了起来。因为伤口,她微带佝偻,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虚弱。她半浮在空中,以鬼蜘蛛最熟悉的姿势站在他身后的空中。 “还有什么?”鬼/蜘/蛛/刀/尖/不离奈落,声音里带着占着上风的得意。 “和你一样,肢体幻化,能自动痊愈。”流火缓了一口气,表情看不出一丝异样,甚至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仍未朝奈落的脸看上一眼。“小心,奈落的身体即使破碎了,依旧在他的操纵范围内。” 奈落像是震惊过度般,素来平静的表情彻底破裂,那张完美的脸几近狰狞。可是细看,却能品味出里面含有的那一丝丝绝望。好像之前期待的一些东西再也得不到了,他开始恐慌。 鬼蜘蛛心头大快,“这是四魂之玉的作用吗?” “四魂之玉能增幅力量,”流火顿了顿,缓声道:“但奈落最厉害的,应该是引诱人心。鬼蜘蛛,你要小心。” …… …… 随着这句话的吐出,奈落的表情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般变为空白。他站在原地的身子微不可见地摇晃了一下。 鬼蜘蛛哪会放弃这个好机会,他脚尖一点,如箭般扑出,手中被强化的水刀直指奈落的头部,“这里若被打坏了,你就无法重生了吧?” 奈落站在原地没动,他的面前忽地出现了一个明明看不见,却有如实质的墙,将鬼蜘蛛的攻击硬生生地抗住。 “结界!”流火解释,“奈落的结界极为厉害,目前为止,只有破魔箭和犬夜叉的铁碎牙对其有用。” 反弹之力甫到,鬼蜘蛛借力弹跳,回到原处,脸色有些难看。“那怎么办?” “没有办法。”流火平板地道。 “可恶!”鬼蜘蛛恨恨地道:“离了四魂之玉,他还能这么猖狂吗?” “从我这次醒来,他一直拥有着四魂之玉。”流火道:“我不确定离开了玉,奈落能力究竟有多大。鬼蜘蛛,我只能肯定一点,他比你强!” 奈落木然地站在原地听着两人的对话,被动地防御着鬼蜘蛛的攻击。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被流火的话带走了般,整个人变得单薄起来。 流火一把抓住鬼蜘蛛,银牙微咬,飞向了半空。“走!” 鬼蜘蛛长刀回鞘,不甘地看了看依旧站在原地的奈落,知道自己不走也不行。 没有阻止两人的离去,奈落依旧笔挺地站着。他清楚地看到,流火从没与他对视。在提醒鬼蜘蛛时,她的目光也只是轻飘飘地从他身上一掠而过。没有焦点,像是根本不在意般。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抓着狒狒皮的手紧到青筋毕露。 那些事,她终于知道了! 所以,他们就这样走了?这样相依相偎的走了?在被鬼蜘蛛这么残忍的对待后! 风中飘来一股腥气,带着铁锈味。 奈落有些僵直的伸出一只手,手掌上深深的指甲痕已经刺破进肉里,但是没有出血。妖力缓缓地包裹着一个东西从远处飘来。 那是血! 一滴鲜血! 将这滴血捏住,自己包裹在其上的妖力瞬间破碎,染红了他的手。就像是他自己的伤口流出的血般,极其自然。 奈落精致的喉头轻轻地滚动了一下。他从出生起,就不明白血液流出的感觉。那种感觉只存在记忆里,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里。 他没有! 鬼蜘蛛没有的东西,他没有!鬼蜘蛛有的东西,他也没有! 奈落低低地笑了,声音在夜色里孤寂又彷徨,“受这么重的伤,居然还带着鬼蜘蛛一起飞?”笑着笑着,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狠厉,“想跑?” 大袖一挥,奈落消失在原地,表情再次恢复平静无波。 或许,只是他想多了。一切还没有那么糟…… “银子?”鬼蜘蛛抓着流火的手终于感觉到了那股粘稠。她又流血了。 “没事!”流火努力吐出这句话,便再也吭声不得。抓着鬼蜘蛛的手很紧,她能感觉得到鬼蜘蛛的犹疑,但她没放开。 ……这次,她再也不要放开了。 “停下吧。”鬼蜘蛛看着流火摇摇晃晃的,终于开口。 不能停,停下就会被追上。流火闭了闭眼睛,挥去晕眩。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对劲,而且越来越不对劲了。但是,她有很多事情没做。想到这里,流火咬牙强撑,她不能倒下,不可以! 但是妖力几近衰竭,她快坚持不下去了。 流火越飞越慢,越飞越低。鬼蜘蛛脚下一震,已经触到了地面。他一把拉下流火,抱在怀中向前跑去。 流火喘了口气,不再勉强自己,慢慢地调息起来。 ……方才是出其不意。奈落不会善罢干休的。 “奈落有弱点吗?”鬼蜘蛛闷头跑了一会儿,仍是能感觉到奈落的气息在自己身后不远不近。刚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够快,后来才发现,他快,奈落便快,他慢,奈落居然也不急着追上来。 仿佛清楚他会知道般,奈落就这样不远不近地吊着,鬼蜘蛛心头有些焦急,却又明白这是奈落故意的。他就是要给自己造成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有。”流火好不容易才喘过劲来,声音干涩嘶哑,“比他更强大就行!”说起来,她真的不知道奈落的弱点是什么。他总是一副轻描淡写、胸有成竹的模样。像今天这样的失态都是她从未见过的。心里传来闷闷的痛,其实有过。但她以前未曾深思,也就从没发觉。 ……可是,她又怎么可能想到! “妈的!”虽然知道流火说的是事实,但鬼蜘蛛却依旧郁闷到了。“这还怎么打?” “鬼蜘蛛,”流火沉默了一会儿,“你见到奈落时有点奇怪。” “嗯”了一声,鬼蜘蛛没有隐瞒,“突然间就知道了很多事。”他嘴边带着上了诡笑,“想知道吗?” 流火不去理会鬼蜘蛛这种仿佛急欲刺破某些窗户纸的心情,“你与奈落之间有联系?”她不想听,至少现在不想听。 说到这里,鬼蜘蛛也冷哼一声,“好像是的。”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奈落为什么这么急着找来?” 鬼蜘蛛挑眉,看了流火一眼,“你不是知道?” 流火微微摇头,不愿去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她清楚,奈落做事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原因。“鬼蜘蛛,是不是对奈落而言,你是不同的?”这个事情也不是毫无可能,鬼蜘蛛原本就和奈落同为一体。最让流火感到意外的就是鬼蜘蛛的心脏,奈落怎么可能这么爽快地放弃对鬼蜘蛛的操控。 ……连她都一直在奈落的掌控中。 鬼蜘蛛停下脚步,看向流火。 “鬼蜘蛛,你是不是奈落的弱点?” …… …… “找犬夜叉!” “找桔梗!” 两人同时道。 如果鬼蜘蛛真的是奈落的弱点,那么桔梗和犬夜叉应该愿意给予他们保护。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鬼蜘蛛有些懊恼,“可恶,来不及了。”仿佛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原本耐心极佳的奈落速度陡然提快。 几个呼吸间,奈落就出现在他们面前。身形翩然,意态悠闲,哪里还看得出之前的狼狈落魄。 “是的,来不及了。”奈落淡淡地道。“犬夜叉他们也正在往这边赶,鬼蜘蛛,看看你能不能等到他们。” 鬼蜘蛛恨恨地咬牙。如果他刚开始就想到这点,没耽搁时间的话,现在想必已经能与犬夜叉他们会合了。 ……如果不是在银子身上…… 鬼蜘蛛突然凑向怀中的流火,在她唇上落下一唇。感觉到流火的缩瑟后,他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不悦,面上却笑得甜蜜。他慢慢地放下再次被鲜血染红衣服的流火,温柔地道:“抱歉,让你跟我一起遭遇这些。” 流火沉默地看向鬼蜘蛛,眼里的通透让他有些不习惯,甚至有避开的感觉。 就在他忍不住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流火忽地别开头,重新垂下眼睛。 旁边,巨大的触角忽地重重砸来,奈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了一个模样。灰白的铠甲覆盖在他身上,巨大的尖刺从肩头处伸出,胸口的铠甲处竖着裂开一条缝,一只和他眼眸同样腥红的眼睛躲在其中,诡异地转动着眼珠。“鬼蜘蛛,游戏开始!”冷漠的声音响起,攻击随之避头盖脸地袭来。 感觉身前“嗡”了一声,鬼蜘蛛发觉自己被一层淡淡的水雾包裹着。来不及多想,那只触角便将流火的结界和他的身体全部击碎。 与此同时,奈落的身体忽地溃散。只是比鬼蜘蛛稍好些,他还有大部分的身躯。 但奈落的攻击并未结束,已经分离本体的触角尖端在鬼蜘蛛的头颅飘飞时,忽地卷来。 “当”地一声,流火出现在鬼蜘蛛面前,硬生生地将触角挡住。她哇地一声,再次吐出一口血。随意地抹了抹嘴角,看到血已经成紫黑色。没去在意,流火继续打起精神盯着奈落。 ……头很晕,但是她必须坚持!只要,再坚持一会儿! 就在她挡住攻击的这么一会儿功夫里,鬼蜘蛛妖力一凝,身边的最猛胜忽地出现,向他疯涌而至,瞬间便将他的身体补齐。同时,奈落的躯体也在最猛胜的弥补下,恢复原样。 看向先是不解,随即恍然大悟的鬼蜘蛛,奈落平静地道:“你不是想知道跟我之间的联系吗?” “你跟我没有完全分离?”鬼蜘蛛欣喜地喊,“这样,你根本没办法杀我!”话音才落,他的脸便阴沉一片。 “看来你想到了。”奈落淡淡地道:“鬼蜘蛛,我不需要杀你。” 鬼蜘蛛的手都有些颤抖了,“你休想!” 奈落轻笑一声,神态是一贯的冷静温和,“虽然我很不情愿,但你还是回到我的身体里吧。” “可恶!”鬼蜘蛛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从沉睡后,第一次感到了惶恐。他知道,如果这次真的被奈落压制住了,自己将再无翻身的余地。 “当然,”奈落温和地道,“我知道你不甘心,所以我给你机会。” 鬼蜘蛛警惕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不是有人帮你吗?”奈落看了看静静地站在一旁的流火,脸上流露出猫儿戏鼠般残忍,“鬼蜘蛛,逃吧!”他轻轻一笑,“如果有可能,我确实希望将你彻底抹杀,但之前我没有做到这件事。所以,当我决定放你出来时,便给了你一个完整的身体。” “你不过是希望我能永远离开。”鬼蜘蛛不屑地道,“在我的阴影下生活这么多年,奈落,很辛苦吧。”说的好像自己大发善心一般。 “是啊!很辛苦!”说到这里,奈落终于不再压抑自己深深的杀机与沉沉的恨意,“可是命运似乎并不想让我们分开,我只能承认,你这个卑贱的强盗和我是一体的!既然如此,”他身形一晃,瘴气狂涌,向鬼蜘蛛再次笼罩过来,“那我就只能让你再次沉睡不醒。 118、因同类才能彼此吸引 “住手!”流火才一动,便发现自己被一个结界固定在原地。 “银子,小心!”鬼蜘蛛才刚躲开奈落的攻击,便发现流火被一个透明的黑球包裹住了。他惊得冲上来一刀劈下,力道反袭,却将他远远地弹开。 鬼蜘蛛愕然地站住,没用。他的攻击对奈落一点用都没有? 奈落看了看有些失魂落魄的鬼蜘蛛一眼,“没用的家伙!” 鬼蜘蛛震了震,忽地将牙齿咬得格格响。 “我没事!”刚被禁锢,流火便感觉到一股深沉又温暖的力量,她皱了皱眉,低头,发现身体的伤口正在缓缓痊愈。咬着唇,神色复杂地没动。“鬼蜘蛛,我没事!” “王八蛋!”鬼蜘蛛抛开长刀,将手臂幻化。 奈落冷哼一声,巨大的攻击有如一个个重锤般,力量实质化地砸来,将鬼蜘蛛的身体一举溃散。 “嗡”地一声,鬼蜘蛛重聚自己的身体。 奈落轻笑,“再来!”瘴气结成炮弹般,又快又狠地冲向半蹲在地上,还未恢复对身体控制权的鬼蜘蛛。 “哗啦”一声,鬼蜘蛛左边的身体被融了一个大洞,细碎的肉块掉落在地,鬼蜘蛛清秀的脸都扭曲了。他仰天长啸,幻化的右手迅不可疾地刺向奈落。 奈落不屑地摇头,像之前那样不躲不闪。“蠢货!”他在鬼蜘蛛刺穿自己身体的同时,身体紧绞着鬼蜘蛛幻化的怪肢,诡异地沿着怪肢滑向他。“自己居然敢送上门来。” 鬼蜘蛛大骇。他能感觉到自己留在奈落胸口的肢体有如冰雪消融般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猛地回缩,却被那股吸力紧紧锁住。“住手!” “放开他!”一片颜色有些奇怪的水刃忽地朝奈落劈了过来。鬼蜘蛛身子一轻,随即发现自己的右臂已经断掉,在他眼前,奈落的胸口处被硬生生地劈成两半。 上半身浮在空中,下半身稳稳地站在原地。奈落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的身体濒临崩溃,流火,你不怕吗?” “怕!”流火单手微举,将身体里的血液强行抽出,凝固成一片血刃。就是这片血刃劈开了奈落的结界,也将他的身体劈成两半。“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她体内所剩的血已经不多了,身体的很多机能已经开始迟缓。不用奈落提醒,流火也知道自己如果再这样下去很危险。她有可能会死! 摇摇头,挥去晕眩,流火倔强地站在原地。 “更重要的事?”看着流火苍白得毫无人色的俏脸,奈落跟着重复。 流火蹒跚地走到鬼蜘蛛面前,瘦小的身影将鬼蜘蛛正在恢复的身体挡住。 “就是这件事?”奈落仿佛被刺激到了,由之前的恍惚变得尖锐起来。“浪费我为你治伤的心意,你就只是想帮他?” …… “即使你被他伤到这种地步,依旧坚持?” 是啊,依旧坚持。流火忽地笑了,笑容凄迷又悲哀。若是现在放弃了,这会让她之前的坚持变得多可笑。 看到流火这样的笑容,奈落一窒,身形晃了晃,本来分开的肢体恢复原状。他别开头看向鬼蜘蛛,“别躲了,出来!” 被这样小瞧,被这样保护,鬼蜘蛛很不甘。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无力地被银子挡在身后。但他根本迈不开脚步走上前去。是,他是清楚银子也不是奈落的对手,但是奈落现在显然不愿意伤她。思忖了一会儿,他忽地道:“奈落,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是不是很不好受?” 奈落脸色丕变,妖力一催,瘴气绕过流火,袭向将鬼蜘蛛。 看到奈落明显的焦急,鬼蜘蛛冷哂,“银子大概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让她面临危险吧?”说话间,他的长肢狠狠地砸向奈落,“也是,既然那些人对桔梗如此眷念,就你把他们最大的弱点变成自己的优点。” …… …… 奈落呼吸一顿,瘴气不由地一缓。 借着挥向奈落的长肢,鬼蜘蛛蹿离原地。“啪”地一声过后,奈落的身体散成一片片。 “最为可笑的是,那些人居然真的这么在意银子,还真的对你屡次手下留情。”鬼蜘蛛见得逞,第二击随即攻了过去。“银子,你知道吗?奈落每次都拿你当盾牌。”和看似亲热的举动完全不同的冷漠,就这样把她推到死亡的边缘。 奈落原本就偏淡的唇上血色全部退去,他急急地看向流火,想确定她的表情。 流火没有反应,她定定地站在原地。只有举着血刃的手才能看出些许端倪,这一刻,它已经死死地握成了一个拳头。 “当然,好处不只是这样。”鬼蜘蛛的第二击成功地将奈落的身体击成手掌大小的碎片,他暗里呸了一声,这样居然都没能伤到奈落的脑袋。“在你一次又一次的虚情假意下,”鬼蜘蛛嘲讽地道:“银子开始对你彻底放下心防。奈落,你是不是很得意?”话音刚落,第三次的攻击袭来,直直地对着奈落飘在半空的脑袋。 奈落习惯控制别人的弱点,那就让他试试自己的把柄被别人抓住的感觉。 幻化的长肢重重地抽过去时,奈落站在原地仿佛失魂落魄,可鬼蜘蛛才说完,他的眼底忽地泛出一丝诡谲。散落在地上的肢全毫无预兆地浮在空中,下一秒,它们就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避头轻让,让鬼蜘蛛的攻击落在空中。他冷喝一声:“合!” 鬼蜘蛛手中一空就知不好!眼前一花,就见奈落的碎肢将自己牢牢地包围住,不露一丝空隙。才一两个呼吸,他的身体就被牢牢地裹住动弹不得。 上当了! 咬咬牙,鬼蜘蛛戾气大增,既然真的逃不掉,也要将奈落拖下水。他的妖力迅速膨胀,身体也跟着有如吹气球般变大了起来。“想要我死!”鬼蜘蛛厉喝:“那你就陪我一起死!” “嗤”地一声轻响,一片红光滑过,鬼蜘蛛正欲爆炸的妖力身子一轻,所有的气力像是找错了对象似的,让他烦恶欲吐。同时,视线开始缭乱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人推得从山上滚下去般,一切景象都变得凌乱了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脑袋被人切了下来。 ……他没死?他脱离了奈落?他不用死了? 狂喜还在心中盘旋,鬼蜘蛛眼前再次一花,只见流火再次挡在自己身前。“走!”耳旁听得流火低喝一声,鬼蜘蛛毫不犹豫,扭头就朝远处飞去。 逃!他要逃!奈落太过厉害了!他若不再想落到刚才那种两败俱伤的境界,他就必须逃! 空中,最猛胜急急追来,将他的肢体补满。鬼蜘蛛一个翻滚,敏捷地舒展着自己再一次恢复的身体头也不回地向远方逃蹿。 …… …… 正因为他没回头,所以压根没有看到流火现在的情况。 流火徒手闯进奈落的包围圈里,将鬼蜘蛛的脑袋割断后已经来不及离开。奈落原先包裹住鬼蜘蛛的肢体虽然被打散,但力道却未消失。 奈落惊得一抬头,迅速收回妖力,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这么一瞬间,流火身上千疮百孔。之前奈落为她疗伤时,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点的身体再次重伤。 流火苦笑,血液是她能使用的最厉害的水,若不是强行将剩下的鲜血几乎全部抽出,她也无法打破奈落的包围。 身体的重疮加上妖力的枯竭,现在的她已经一脚踏进了死亡之门,再也聚不起一丝力量。 虚软地坐下去,她轻咳几声。喉咙干涩得什么都咳不出,之前仿佛多得往外喷涌的血似乎也流尽了。身上一暖,奈落的力量再次传来。只是这一次,她再也感受不到那股疗伤的温暖了。好似这些力量已经传不到她的身体里。那些残破的血肉虽然被奈落强行恢复,可是,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糟糕了。 ……妖怪的身体还真是厉害,这样的自己居然还能有意识。 流火勉力抬头看着鬼蜘蛛的背影。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般,认真地看着,仿佛怕以后再也没机会般,神情极其慎重。 直到鬼蜘蛛的背影最后消失在树林深处,她才垂下眼睛。 奈落散落的肢体顿了顿,忽地聚回到他的脑袋附近,恢复了原本的形状。一抹白色晃过,奈落披上狒狒皮,沉默地站在原地。 “这就是你拼了命也想救的人?”良久,奈落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响起。“流火,鬼蜘蛛在离开时没有回过头。他明明知道,你现在有多虚弱,却还是抛下了你。” 流火静静地听着,嘴边忽然挂上了一抹笑容。那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情况下,她就这样垂着头坐在原地,然后微笑。 看到她这样的笑容,奈落颤了颤,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流火轻轻地道:“奈落。” 这是他们这次见面流火第一次呼唤奈落的名字。 但听到她用这种平静的声音喊自己,奈落控制不住缩瑟了一下,随即腰身一挺站在原地。 流火抬眼看向奈落,仅这一个动作便耗费了很多的力气般,她嘴唇嚅了嚅,好一会儿都没开口。 四周静悄悄的,虫鸣鸟叫清脆明亮,好似之前的厮杀从未有过般。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 一阵风吹过,一片落叶飘到流火的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视。“你一直想杀我吧。” 话音才落,两人身边疾风顿起,吹动了枝头,吹散了花儿,更是将奈落的头发吹起。此刻,那些杀人利器就像是普通的发丝般,随风狂舞。 “我想了好久,真的没办法为你找一点点借口。奈落,我试过了。”流火迎着风,额发全被吹起,露出她憔悴又苍白的脸。“从你唤醒我的那刻起,就一直想杀我。对吧?” 奈落没有回答,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我早就该知道的。”流火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道。情绪开始激动起来,她以为自己接受了这些事,没想到亲口说出来,她仍是心潮澎湃到难以自控。身体最后的那丝潜力被她激发出来,但这也仅仅是让她能够说话而已。她已经无力再做其他任何一件事了。“从神无的镜子下逃生开始,我就该知道。”神无已经告诉过她真相。是啊,没有奈落的命令,她怎么会主动攻击自己。可她却以为,奈落只是失误。她从未想过,奈落是处心积虑地想杀自己。 因为,这不合理! “奈落,你有过很多机会,可你从未亲自动过手。”就连她面对四魂之玉的引诱时,奈落也是袖手旁观。她怎么能想得到,这个跟一直温柔以待,看似宽容的男人,跟自己耳鬓厮磨的男人,一直想借别人的手杀掉她! 很多次,她都危机重重。她一直以为,这是自己够幸运,也一直感谢着奈落能施以援手。因为她从没想过奈落是有意让她自取灭亡,甚至是引诱她面临危险。她看到的永远只是自己认为的!奈落从来没有承认,更不会去否认!他只是嘲讽地看着自己像一个白痴一样,深深地陷进他的网里,最终不可自拔! “就像鬼蜘蛛说的,你面对犬夜叉他们时都是拿我当盾牌。”这点她早就知道了,比任何人都早!可是她未曾心生怨言!神乐曾为此笑她蠢,但她更清楚,自己的弱小将会遭遇到什么。 ……她尝试过这种滋味,在失去鬼蜘蛛的时候。 所以,她努力让自己变强,让这个原本不属自己的身体更加强大!她甚至觉得,自己有利用价值或许会更好。是的!她知道的!奈落的平淡温和就是若即若离!她却越来越依赖他,甚至开始喜欢他! 声音带上了一点点的哽咽,“奈落,我只是喜欢你。”是啊,她只是喜欢他!很单纯地喜欢他!不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是人类还是妖怪! 奈落动了,他脚步一动,却还是止住。 “希望鬼蜘蛛能够出来,能够活下去,更希望你和我之间不用再被这件事羁绊。”奈落可以不再是鬼蜘蛛生命的沿续,而她也不用永远心存歉疚。“所以,即使我在被鬼蜘蛛……”说到这里,流火硬生生打了个寒战。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直到那个时刻,我也不曾怪过你。”因为是她自己的决定。 “但是,你在同意将鬼蜘蛛放出来时在想什么?”说到这里,流火声音里的温度开始下降,眼神也由之前的迷茫变得悲哀,“真的是因为我的请求,还是想借着鬼蜘蛛的手杀掉我?”即使奈落再厌恶,也不能否认他与鬼蜘蛛以前同为一体的现实。所以,他应该比自己更早地想到鬼蜘蛛会如何暴怒。 ……他一直监控着他们。 鬼蜘蛛说过,流火也毫不怀疑这点。奈落会一直看,在那个远远的,黑暗的地方,冷眼旁观着自己遭遇的一切。是不是在这个时候,他依旧希望鬼蜘蛛可以将背叛他的自己除掉? ……抑或是,希望她跟鬼蜘蛛相互厮杀,最后同归于尽? 她知道,奈落刚开始时对自己抱有恶意,可那又怎么样?自己把他当成溺水时的救命稻草不也同样别有用心!她只是怕了,怕了那种被遗弃在原地的痛苦!但是,她无法接受他们亲密至厮,在她掏心掏肺地只想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奈落仍是没放弃杀她的念头! 真是一场笑话!自作多情的笑话! 她是有多傻才会没发现奈落最后的异样!那个带有告别的拥抱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现在,他赶来了,又是在最后的关头。每次都是这样,流火已经记不清楚奈落究竟有多少次是在最后关头,在自己的生死一线中出现。以前,她对此心怀温暖,可现在才知道这其中包含了多少恶意! 努力抬头,她看向奈落。好恨!她好恨眼前的这个男人,恨到想让他也尝尝让这种锥心之痛!这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懂了鬼蜘蛛的怨毒!“我不会原谅你的,”一片赤诚相对,最后却变成错种情根!流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奈落,我绝不原谅你!” 奈落没有出言辩解。 不知不觉中,风停了。流火看得很清楚,奈落那双经常被各种情绪萦绕的眼睛里透出的冰冷。这一刻,流火终于明白了,奈落有多讨厌鬼蜘蛛,就有多讨厌自己!因为她的存在时刻提醒,他还有那样一段根本不希望拥有的记忆! 现在想来,奈落真的未曾吐出过一句真言。 “我真是太蠢了。”流火别开眼睛,不愿意再看他。就像想通所有的一切后,她一直不愿意看他般,将眼睛挪开。 下颌一紧,流火的脸被强行扭过来。不知何时,奈落已经来到她面前。流火被迫看向奈落,看向他脸上第一次对她流露出那种近似痛恨的厌恶,毫不掩饰。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但是她不想明白!她已经受够了自以为是的苦,她不能再上当了! 连挥开奈落钳制的力量都没有,她就这样仰高着脖子,吃力地看着奈落。 “你喜欢我,我就必须要回应?”奈落冷冷地盯着她,微抿的唇带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凉薄,“你真心付出,我就必须赤诚相待?” 原以为自己真的明白了,但流火还是被奈落声音中的残忍刺痛了。不在自己身体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般,痛得她连呼吸都是种折磨。 “我是利用你如何?你乐意付出,我需要你的付出,这样有什么不对?” 看着这样冷漠至绝情的奈落,流火怔怔的。这大概就是她一直想看清,现在却最不想看到的一面吧。真的很可笑,她怎么会以为奈落是温柔的?认为至少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嘴角挂起一个嘲讽的角度,其实是不一样的。他不在乎神乐他们的生死,却处心积虑地想让自己死! “跟我耐心地解释这么多,”奈落冷笑,“不过是想让鬼蜘蛛逃得更远一些!” 流火一颤。 “那个蠢货想必还不知道,他已经被你放弃了。”奈落眼里的腥红浓得仿佛滴出鲜血来,戾气重得有若实质,“是啊,就连我刚开始也以为你是不惜一切地舍身救他。哪会想到,你只不过是在等他主动放开你!” 此刻,语言像尖刀一样,刺进彼此的心里。这一瞬间,两人都狼狈得无以言喻。 “因为你没办法做到,便希望他自己离开!”奈落阴冷地道,声音中同样带着深深的恨意,以及一丝微不可及的颤抖,那是恐惧。很奇怪的,在这个时候,他居然仍在害怕。“在鬼蜘蛛独自转身的那一刻起,你就放弃了他!流火,你觉得我狠绝无情,其实你也同样如此!” “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119、喜怒哀乐回归于无 鬼蜘蛛的速度很快。这种高速下,他体内消耗的妖力居然在逐渐复原。脚下一轻,鬼蜘蛛发觉自己半浮了起来。即使心中依旧慌急,他还是笑出了声:“银子,你看,我果然会飞了。” …… …… 没有人回答。 一片安静中,鬼蜘蛛愕然回头。 没有?银子没跟过来?她不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吗?她去哪里了?她会去哪里? 思绪缓缓地回到当时的一幕。对了,他差点被奈落杀死!然后呢? 然后银子救了他,于是他就赶紧离开了。 ……离开? 对啊,离开。可为什么银子没有跟他一起走? 鬼蜘蛛不着一物,他的衣服早在和奈落的对峙中化为碎片。夜风如刀,吹得他居然感觉有些冷。 她为什么没有跟过来? ……他好像忘了一些事。早在他被烧伤的时候,银子就可以离开他身边了。而现在…… 鬼蜘蛛傻傻地站在原地,完全反应不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居然把银子给弄丢了。 ……她受了很重的伤。 ……一直都在流血。 他竟然把银子就这么给丢在了原地!丢给了那个奈落! 鬼蜘蛛回头疾冲,神情慌乱。不行!他得去找银子! ……“鬼蜘蛛,你自由了。” ……“你已经是妖怪了,有强大的基础了。” ……“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他真的要回去吗?奈落的强大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威胁。很奇怪的,他觉得自己甚至能明白奈落那种猫儿戏鼠的不屑。 一面慌恐不安,一面快意残忍。 刚才,奈落不是杀不了他,而是要看到他像只过街老鼠般逃之遑遑。 然后他就真的在奈落的逼迫下,忘记了银子的存在,自顾自地就这么走了。 鬼蜘蛛踉跄了一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中失落了般。渐渐地,他停下了脚步,就这样站在了原地。 月华的微光下,鬼蜘蛛的一切被照得纤毫分明。明明有着强劲的肌肉,可他此刻却像个孩子般单薄无助。 怎么办?他要回去吗?回去面对奈落近似碾压般的强大?银子好不容易为他制造出的机会,他要这么浪费吗? 回头朝他之前奔跑的方向看了看。犬夜叉他们正在赶过来,只要他再拖延一会会儿时间,他就可以摆脱奈落了。 奈落这么急匆匆地赶来,一半是为了银子,一半应该是为了他。在他看到奈落的那一刻起,很多不明白的事情忽地就这么清楚了。能清楚地感觉奈落在冷静精密地算计着眼前的一切,可他却是懵懂无措的。 ……他不如奈落。 不,不是他与奈落相差太多,而是他才刚刚醒来,他还是以前那个人类强盗,妖怪的世界对他来说无比陌生,即使这些东西已经存在于他脑海中。 他需要时间!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 鬼蜘蛛半蹲下/身子,抱着自己的头。不知不觉中,他像流火一样,也缩成了一团。 ……“走!” 耳旁忽地响起了流火方才带着沙哑的轻喝。 鬼蜘蛛忽地哆嗦了一下,银子让他走,却没有说,我们一起走!她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在他忘记的时候,连一句提醒都没有? 脑袋空白了一瞬,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了出来,鬼蜘蛛微张着嘴,“啊”了一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银子这是不要他了吗? 她不要他了! 眼睛被一些陌生的东西充盈着,鬼蜘蛛觉得眼前的一切变得有些扭曲,然后越来越模糊。他奇怪地伸手一摸,却看到手上沾了湿意。 这是什么? 下意识地舔了舔,惊讶地感觉到咸意。 ……眼泪?他在流泪? 在他母亲死之前,他就不会哭了。可现在,他居然在流泪? 一阵剧烈的心痛忽地袭来,鬼蜘蛛难以自制地仰天大吼。声音尖厉惨烈,惊得林中的鸟儿扑腾腾地四处乱飞! 他没有这么害怕过。即使他在违背银子意愿强要她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恐惧。因为他知道,那个时候无论自己做什么,银子都不会离开自己。 从他恢复记忆开始,他就在挥霍和享受着银子对自己的宽容,不,还要更早!以前的他更加肆无忌惮,因为他的银子只能有他。 所以,在知道银子喜欢上奈落后,他才会那么愤怒。这份只属于自己的温柔居然变了!他不接受,他绝对不接受!与其说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银子,其实他只是想肯定银子还是那个对自己最好,最着紧自己的人。 他急需用这种方法来证明一切都没有变! 应该不是这样的。 鬼蜘蛛摇头。银子只是怕他有事才会让他离开,她还会像以前那样,无论有多不开心,只要还在他身边,一切最终都会恢复原状。 会对他笑,会对他生气,然后再告诉他,鬼蜘蛛,我最喜欢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鬼蜘蛛,我没有像芳子那样喜欢过你。” 心间一揪,鬼蜘蛛痛得一把抓住前面的青草,然后将它们硬生生地从泥土中拔了出来。可即使这样,他的表情仍是茫然。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么难受?芳子那样的喜欢又是什么? 他只是想要她陪着他,像以前一样,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不会再回来了。 想到这点时,鬼蜘蛛清楚地感觉到眼眶一热,那些不熟悉的液体哗啦啦地往下落。 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只是忘了。 “银子,”鬼蜘蛛胡乱地抹干脸上的湿意,确定它们再不会落下后,“我来找你。” ―――――――――――――――――――――――――――――――― “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流火狼狈极了。是的,奈落说的没错!她和他是同一类人!她明明恨透了鬼蜘蛛对她做的那些事,却装作情深意重;明明是残忍地想抛弃鬼蜘蛛,却让他背上“背叛者”的耻辱。 她不想原谅鬼蜘蛛!不!她在恨着鬼蜘蛛! 恨他让他们以前的那些都变成梦幻般的泡影,恨他亵渎了所有的美好! 所以,她不惜耗费掉自己身上仅剩的妖力,也要让鬼蜘蛛离开!她自私地把结束往事的权利递到了鬼蜘蛛的手上。 因为不想自己被悔恨噬没,所以就把一切都扔到了鬼蜘蛛的头上!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与鬼蜘蛛划清界限! 情绪激动到姐姐,流火忽地眼前一片黑。她吓得伸手欲摸,却只能抬抬自己的手指。 她的生命力在加剧地流逝! 她真的可能会死去! 流火终于害怕了。 她没有那么伟大!她从来就不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那种人!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拥有的身体。 她不想死! 一片黑暗中,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箍住。 她很害怕。因为她的皮肤连触感都消失了。不,不止是这样,她的五感都丧失了。 “奈落!”流火本能地哭着喊出了声。 只觉得身子一轻,人被提在了空中动弹不得。流火没挣扎,她现在需要这种方式来寻求安全感。 将流火抱进怀中,奈落定定地看着。眼光从他握住流火的手渐渐地向上看,最后,落在了流火的脸上。 那张笑起来甜美妩媚的脸之前还带着深刻的恨,现在变得无措和慌乱。 “怕吗?”奈落轻轻地低下头,他与她的额轻轻相触。 “奈落!”流火根本听不到他的话,她张了张嘴,第二次喊出他的名字。 听到这句呼唤,奈落一直冰冷尖锐的目光变了,像是将那些重重的壳卸下,他微笑着,低低地安慰:“别怕,流火。” 流火侧着耳朵,像是知道他在说话般,尽力地听着。尽管她现在什么都听不到。她就像被关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般,空空荡荡的。 “睡一觉吧。”他的声音轻柔舒缓。对着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的流火,他的表情极其温柔。就像是在一个安慰着重病爱侣般,那么的小心翼翼,那么的情意绵绵。“一觉起来,什么都会好的。” 流火停住了,她张着无神的眼睛看着奈落。身体好像有什么不对,一股软软的,暖暖的感觉从她的手掌处传来。 ……好舒服。流火眯着完全没有焦距的眼睛,细细地品味着。就像是疲倦至极的时候,泡进了温水般,所有的不适都被驱散。这股带着安抚性质的温暖渐渐地从脚尖处传来,一点一点地攀爬。小腿,大腿,腰部…… 忽地,流火感觉自己唇口处被什么东西盖住。她下意识地伸舌,想把那个东西吐出。别打扰她!这段日子所有的事情接踵而至,太多的惊讶,太多的震撼,太多的委屈让她喘不过气来。 别打扰她。 但是那个东西没被赶走。它越发温柔了,像是在对待一个极珍惜的东西般,缠绵至极。 渐渐地,流火连神智都开始迷糊了。她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楚自己究竟遭遇了些什么。 不过,真的很舒服。流火开始接受这样的温柔。这里真的很好,她不会再被伤害,她可以全心信赖。 ……真好!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流火忽地记起一件事。一件让她梗梗于怀的事。她在那股封住自己唇舌的力量稍稍离开后,赶紧道:“告诉奈落……”奈落是谁?她努力地思考着,她要告诉奈落什么?啊,对了,她想起来了。“告诉奈落,我会杀了他!” 是的,杀了他!就像他处心积虑想杀自己一样,她也要杀掉他! 说出这句话的流火忽地安心了,这么温柔的存在一定会帮自己实现愿望的。 一定会的。 所以,她现在只要在他的安抚下好好睡一觉就行。 ……“睡一觉,一觉睡起来,什么都会好的。” 好像以前有人这么对自己说过。那个人是谁呢?流火微笑,她想告诉他,自己好喜欢那样的温柔。 神无浑身颤抖。她紧紧地抱着怀中的镜子,惊惧地看着奈落一个人站在原地,原本被他拥抱的流火彻底消失在他的怀中。 “流火……”呼唤在嗓子眼里,神无却怎么都喊不出来。 她好不容易才找来的,赶到镜子里的屋子时,却发现那里只剩一片泥泞。被瘴气消融的巨毒泥潭。 就在她焦急时,却感受到了奈落的妖力。远远地赶来,就看到奈落和流火相拥。神无还没来得吁口气,转眼便发现不对劲。 流火的双手双脚像是陷入了什么东西般,与奈落粘连在一起。 不,奈落在吞噬她!下一瞬间,她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只能傻站在原地。 奈落低着头吻流火,细细地在她唇上辗转厮磨着,仿佛一切未尽的话都在这一个吻中。 看着这样的两个人,神无觉得周围一切都安静了,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可所有的美好都随奈落的起身戛然而止。他有些眷念地离开流火的唇,微侧着耳,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勾起一个笑。悲伤,嘲讽,还带着一丝他没发觉的温柔。 下一秒,流火被吸收的速度陡然增快。奈落静静地看着,看着流火在几个呼吸间消失在自己的身体里。 神无才回过神来,便看到奈落收起所有的情绪,冷冷地转头看了自己一眼。她本就不善言辞,此时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奈落与她对视了一会儿,淡淡地收了回去。他拢了拢自己有些散乱的狒狒皮毛,走向另一个方向。 神无跟了过去。 只见那里站着一个全身赤/裸的人,一个男人。 神无奇怪地眨了眨眼睛,马上反应过来。 鬼蜘蛛!那个男人是鬼蜘蛛。 奈落走到他的面前,冷冷地道:“只敢站在这里?” 听到奈落的声音,鬼蜘蛛一僵。他像是给自己找些什么支撑般,过了好一会儿才瞪向奈落。“……银子呢?” 奈落手指轻轻地颤了颤,没回答。 鬼蜘蛛眼眶忽地红了,他上前一步,逼近奈落:“银子呢?你刚刚对她究竟做了什么?” 奈落缓缓地抬眼,看向鬼蜘蛛。 “回答我!”鬼蜘蛛清秀的脸接近扭曲,腥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奈落。 “被我吸收了。”奈落终于开口。 鬼蜘蛛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般,向后弹了一步。“你说什么?”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她在这里。”奈落勾起一个带着深深恶意的笑容,他张开双臂,“流火在这里。” 不可思议地盯着奈落的身体,鬼蜘蛛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又失措,“你吸收了她?” 奈落微笑,“鬼蜘蛛,你也回来吧。” 120、撕裂伤口皆痛极 “还给我!”鬼蜘蛛像是没听到奈落的话般,站在原地,他喃喃地道:“把银子还给我。” “你不是抛弃了她吗?”奈落信步向鬼蜘蛛走去。 “没有!”鬼蜘蛛怒吼,“我没有!”他只是忘记了。 “自欺欺人。”奈落定定地站在鬼蜘蛛面前,嘴边又挂上了一贯的讥嘲,“鬼蜘蛛,你为什么不敢回来?嘴里说着找你的银子,却连站在我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 …… 鬼蜘蛛一句话都说不出。他张了张嘴,还未说出一句话,奈落接了下去:“是不是想说你不能浪费流火的一片好意,你只要等到了犬夜叉他们就有可能扭转一切?” “难道不是这样吗?”鬼蜘蛛愤怒地道:“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奈落点头,“你是想说自己很伟大吗?居然能为流火赶回来。明明你即将遭遇的将有可能是死亡。” 鬼蜘蛛表情扭曲地站在原地,怨毒地道:“但你把银子吞了!”他看到了。可是,也更没办法移动脚步。他在害怕,害怕奈落! 奈落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知道流火要死了吗?早在你出来之前,她的身体就出了状况。” …… …… 鬼蜘蛛腥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奈落指了指鬼蜘蛛的胸口,“因为她用的是我给她的身体,难免会出现一些不太融合的事情。本来我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法。” “还给她心脏……”鬼蜘蛛颤抖了起来,声音有些破碎。 “但她说,希望我放你出来。”奈落看向他的眼睛充满了嫌恶,那双同样腥红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苍蝇般,嫌恶又痛恨。“之后,你的做法加剧了她的不适。” 原来,奈落原来是因为这样才一直对银子手下留情。因为他不敢再刺激银子的身体,他怕加速了银子的消失。 “那你呢?”一片沉默中,鬼蜘蛛突然厉喝,像是要爆发般绝望。“你又做了什么!” 奈落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鬼蜘蛛哈哈大笑,神情几近疯狂,“奈落,你这个卑鄙的家伙!你甚至连承认自己喜欢她都不敢!” …… …… “懦夫!”鬼蜘蛛眼中全是怨恨,“明明是自己下不了手杀她……奈落,你厌恶我的存在,便用尽心机害她。结果呢!”他忽地笑得直不起腰来,“结果你越陷越深!你还真是可笑!” 一直在远处的神无“当”地一声,被奈落的妖力弹开。巨大的压迫感让她痛楚难安,身体几近崩溃。本能地逃离到远方,这才勉强挣扎出奈落的杀意范围。 背后冷汗涔涔而落,神无抱着镜子站在原地,再不敢上前,也再听不到奈落和鬼蜘蛛的对话。 正在茫然间,怀中的镜子“哗”地一声亮了。 有人入侵到她妖力可控的范围了?是谁? 镜子由模糊到清晰,那是……犬夜叉! “什么为她制造身体,”鬼蜘蛛指着奈落,眼中泪水滚滚而下,“只是因为当初我在与妖怪们融合的时候,将银子也吸收进了体内。你只是讨厌她在你的身体里而已。”他浑然不觉自己的落泪,笑声越来越疯狂,“觉得她阻挠了你继续强大,所以就把她赶了出来。但你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在她身上花费的心思,甚至造出了你和我都认为的最美也最适合她的身体。”鬼蜘蛛呸了一声,表情极其鄙夷,可眼中泪水不绝,看起来无比诡异。“害怕别人发觉了自己的心思,便故意在犬夜叉他们面前展现你的情意绵绵。奈落,你这个卑劣的家伙,你只是以桔梗和银子相似的那张脸来掩饰自己的心思,你只是想让犬夜叉他们迟疑不定,你最终的目的是想引着犬夜叉他们杀掉银子!” …… “当知道犬夜叉他们下不了手,你就顺势让银子成为你的盾牌,让她时时刻刻都在生死间徘徊。” …… “不,这还不够!你骗得银子的真心,用以打击犬夜叉他们,让他们不由自地主跟着你的安排走,因为吸收四魂之玉需要更多的时间,因为你不希望犬夜叉他们会强大到脱离你的掌控。可是,你连一句喜欢都说不出口。”鬼蜘蛛疯狂大笑,“你不是很会骗人吗?为什么一句承诺都不敢给?奈落,你只是怕自己越来越难以自控,你怕自己再也狠不下心!就在刚刚,你还借我的口想要蒙骗银子,不想让她知道你要杀她的事!”所以在他说了一半后封住他的口。鬼蜘蛛表情狰狞,恨意让他彻底扭曲。“说我卑贱?奈落,你以为自己又有多高贵!”他怨毒至极地道:“至少我现在还是个妖怪,可你却只能是个半妖!” “把我赶出体外是不想承认自己还有一颗人类的心吧?”说到这里,鬼蜘蛛痛快地大笑起来:“结果又如何?你还是离不开我!我身体里的这颗人类的心依旧是你组成身体的一部分!你再强大又如何?奈落,你一辈子都脱离不了半妖的耻辱!” 所以他才迟迟未告诉银子这一切!因为他根本不愿意银子知道,奈落也是喜欢她的! …… …… 在鬼蜘蛛疯狂的笑声中,奈落忽地一拳挥了上去。就像是普通人类般,这一拳头没带一分妖气,但巨力仍打得鬼蜘蛛倒飞出去。 鬼蜘蛛的笑声截然而止,像是被这一拳激起了血性,他抹了抹嘴角,狠狠地扑了上来。 “噗噗”声不绝,两人就像是两个普通人在争斗般,似乎他们之间的一切只能用这种方式解决般,拳拳骨碎肌裂,而后又恢复原状。 树倒花残,泥土飞溅。当一切都被赤/裸裸的揭开,两人狼狈不堪。这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被他们抛之脑后,他们现在只想将对方置之死地,用这种最野蛮,也最直接的办法。 因为痛,所以希望对方比自己更痛! “凭什么?”鬼蜘蛛被揍得一个倒翻出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野兽一样半蹲在地上,“你凭什么占据了我好不容易才换来的身体?凭什么抢走了我的银子?” 奈落的神情似乎也泛起了疲倦,遮体的狒狒皮毛早就掉到了不远处。 “我只是晚醒来几个月,”鬼蜘蛛不甘怒吼:“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摇了摇头,奈落仿佛从方才的拼斗中回过神来。情绪失控的发泄过后,他又开始恢复冷静。闭上眼,再睁开时,他的眼睛恢复了以往的黑色,再也瞧不出之前的疯狂。“不,鬼蜘蛛,你错了。” 看到奈落重新带着那层面具,鬼蜘蛛总觉得心中的怨毒快要将他淹没。他好恨,奈落的这种态度让他彻彻底底的感觉自己的失败,而且几乎没有补救的机会。“你比我多出来的只是那五十年的时间。奈落,你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将他逼到这个境界,不过是仗着这点。 “但你在五十年前就输了。”奈落冷冷地看着他,嘴边又泛出了讥嘲。“在一开始的争斗中,鬼蜘蛛,你已经输了。”所以,身体是他的。“你以为你只是输了半步,但其实你早就一败涂地。”而他在这五十年间将他远远的甩在身后,达到了他连仰望也不可及的地步。 “狡辩!”鬼蜘蛛明明知道奈落说的是对的,可他仍不能承认。不可以认输,绝对不可以! “你不肯服输是因为觉得四魂之玉在我手中吧。”奈落身前缓缓地浮出一个黑色的圆球,“但是输就是输,鬼蜘蛛,你知道输的含义在哪里!” ……输就是死! 鬼蜘蛛仍是不甘,他紧咬牙根,扑身上前,想把四魂之玉抢回来。手中一凉,鬼蜘蛛欣喜地发现自己握住了四魂之玉。 奈落冷笑一声,任他将四魂之玉拿在手中。 “是我的了!”鬼蜘蛛哈哈大笑,他紧紧地盯着手中的玉,“给我力量!快点,给我力量!” 四魂之玉仿佛听到了鬼蜘蛛的声音,巨大的妖力涌了过来。鬼蜘蛛感受着体内迅速积聚的力量,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 奈落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哪里有四魂之玉被夺的着急。 看到这样的奈落,鬼蜘蛛一怔,随即感觉到不对劲。他的脑子轰地一声,晕得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像喝醉了酒般走动了几步,鬼蜘蛛没拿玉的手急抓,好不容易才抓住一根树枝固定住了自己。 一股意识顺着自己的手向上攀沿,来到他的大脑里。【鬼蜘蛛,想要打败奈落吧?是不是很想变强?我来帮你吧!来,把身体给我!】 知道不好,鬼蜘蛛怒骂:“滚开!”他想把玉抛出去,但他却动不了。那股意识不只在引诱他,还控制了他的身体。 “怎么回事?”大脑里两股意识的争斗让鬼蜘蛛痛苦地颤抖了起来,为什么玉里的意识这么强烈?明明他知道该怎么控制它的,为什么他现在却做不到? 奈落上前,白皙修长的手伸出,像摘下一朵花般,轻轻巧巧地将鬼蜘蛛手中的四魂之玉拈走。“别以为你有一部分我的记忆就能操控它。”奈落看着四魂之玉,盯着玉里一直存在的那个白点,“鬼蜘蛛,你太弱了。” 另一只手闪电般的伸手,抓住鬼蜘蛛的脖子,奈落低声道:“游戏结束。”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吼:“铁碎牙!” 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劈开奈落布在外界的结界,犬夜叉一行四人出现在奈落的面前。 奈落没有回头,他专心地将鬼蜘蛛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仅这么一会儿功夫,鬼蜘蛛就有一半被他吸收了。 好痛! 与奈落接触的每一处皮肤,每个毛孔都在呼喊着,痛!好痛! 鬼蜘蛛牙齿深陷唇中,想往外逃。可是身体无论哪个地方都被紧紧地束缚住,挣得筋疲力尽也毫无办法。 看着鬼蜘蛛不敢置信的目光,奈落轻声道:“鬼蜘蛛,你在我的身体被创造出来的瞬间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嘴唇嚅了嚅,鬼蜘蛛盯着奈落,可是强烈的剧痛让他无法开口。 看懂了他的意思,奈落不屑地轻笑,“你想说,流火也只是一个灵魂吗?可是你忘了一点,她即使只剩一个灵体,但她依旧是单独的个体,而你,只是组成我身体的一部分。你虽然和她一样不缺乏毅力,但是,鬼蜘蛛,你少了她的机缘。”有时候,运气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说到这里,奈落微微低头,凑在鬼蜘蛛的耳边低微地道:“更何况,她有我。鬼蜘蛛,你又有什么?” 这句话击碎了鬼蜘蛛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的目光涣散了起来。 是啊,他还有什么?他的坚忍,他的身体,那些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没有了,甚至连时间都没有了,他还剩下什么? 奈落吸收的速度越来越快了,鬼蜘蛛最后只有一个脑袋还露在外面时,他再次开口。“沉睡吧,鬼蜘蛛。”声音轻缓,带着浓浓的关怀,有别于对流火的温柔,里面全是诱人堕落的体贴。“睡吧,你只要继续沉睡就够了。或许梦里会有你想要的一切。” 是吗?鬼蜘蛛的意识慢慢地模糊了起来。他缓缓地闭上眼睛,这样他就可以完成所有的梦想了吗?对了,他还要带着银子一起享受那些成果。可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心很痛? 好像刚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好像看到自己像小时候一样无能为力,面对强敌只能任人宰割。梦里,银子喜欢上了别的男人,然后不要他了。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梦。 “怎么回事?”犬夜叉才一过来,便看到奈落将鬼蜘蛛的脑袋吸进身体里。“奈落,你究竟在做什么?”那张陌生的脸上挂着两行泪,看得他皱眉不已。 奈落没理他,一伸手便将自己的狒狒皮招了回来,将自己的身体掩盖好便转身离开。 “站住!”犬夜叉蹿到他面前,扬刀虚指,“你究竟在搞什么鬼?”先是搞了一个什么城将他们赶了出来,现在他又跑到这里大开杀戒。嗅到了人类的味道,还有…… 犬夜叉神色复杂看着奈落,“流火呢?为什么满地都是她的血味?” 根本不愿抬眼看犬夜叉,奈落身影一晃,忽地越过犬夜叉在前面出现。 “流火是不是出事了?”戈薇突然喊道,“奈落,你是不是杀了她?”这是一个毫无来由的推测。 “你说什么?”犬夜叉莫名其妙地转头,那个女人不是和奈落狼狈为奸吗?他怎么会杀掉她? 奈落神色一动,看向戈薇的眼神有些莫测。 戈薇本来就是脱口而出,话才吐出自己也觉得不对。可看到奈落的表情后,她浮上了不好的预感。 “你真的对她动手了?”弥勒一直沉默地在旁边看着,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奈落,“你竟然……” 奈落厌恶地蹙眉,冷喝:“神无!” 神无抱着镜子出现在众人面前。其实她跟犬夜叉他们同时赶到,只是一直害怕奈落的失常,没敢露面。 “挡住他们!”奈落驾起瘴气,一转眼就只剩一个黑影。 “别跑!”犬夜叉气急败坏。手臂一紧,却被戈薇拉住。她颤抖地指着神无的镜子,“看……” 镜中,奈落像刚才吸收鬼蜘蛛一样将流火收入体内。 怎么会这样?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话来。 那个女人,那个明明跟他们毫无关系,却莫名其妙地跟他们有牵扯的狡猾女人真的就这么没了。 121、结束后的序曲 “刚刚发生的?”好一会儿,弥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奈落吸收人的方式太过可怕,虽然他们看过,但所有人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尤其是在知道奈落之前对流火的温柔时。 神无默默地抱着已经恢复原状的镜子站着,不吭一声。 “神无,”戈薇上前一步,轻声道:“你想让我们帮流火吗?” 神无缓缓抬头,看向戈薇。 “可是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做。”戈薇看到神无有反应了,欣喜地道。 “你帮那个女人做什么?”犬夜叉一把将戈薇拉了回来,还没受够欺负吗? 珊瑚的表情也是极为复杂的。她确实很讨厌流火,可平心而论,这个女人真没做什么让她深恶痛绝的事情。她还在想用什么方法打败那个女人,现在却看到她遇到这种下场。珊瑚紧握拳头,奈落!又是奈落! 神无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犬夜叉突然站直身体,僵在原地。 神无同时转头,怀中的镜子一闪。 “桔梗!”众人惊叫。只见神无的镜子里,桔梗乘着死魂虫正往这边赶。 “她怎么也来了?”弥勒瞪大了眼睛,看向犬夜叉的窘样,不由泛起了同情。 桔梗很快就到了。她没有表情地站在原地,看了看神无,又看了看奈落之前站的地方。 她不开口,没有人开得了口。 犬夜叉的表情似哭似笑,极其怪异。 戈薇怔怔地看着桔梗。 弥勒和珊瑚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桔梗声音清冷,“有谁能跟我解释一下。” 弥勒看了看众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们也不太清楚。来的时候只看到奈落在吸收一个陌生的男人,然后从神无的镜子中得知流火也被吸收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神无突然道:“鬼蜘蛛……” 众人尽皆愕然,谁是鬼蜘蛛? 桔梗却神色一动,看向神无,“被奈落吸收的那个男人是鬼蜘蛛?”她迅速地理解了神无的意思。竟然是那个烧得体无完肤,用自己邪气引来妖怪吞噬到自己的男人。 神无点头。 “他怎么会出来?” “奈落。” “那为什么……”桔梗沉吟了一会儿,想不出头绪,“为什么奈落又把他吸收回去了?” 神无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才道:“他欺负,流火。”说到这里,很少有其他情绪的她表情也激动起来,“他是坏人。”难得她一口气说出四个字。 “欺负流火?”桔梗表情有些怪异,“欺负银子?”瞬间,她反应过来。“对了,流火现在一直跟奈落在一块儿。难怪……”说到这里,她控制不住地看了犬夜叉和戈薇一眼。 一直发呆的犬夜叉感觉到她的视线后,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离她和戈薇更远了。 戈薇却咬着下唇,神情中带上了倔强。 桔梗嘴边泛起苦笑。她转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在五十年前见过银子。” 众人莫名其妙地看向她,谁是银子?说起来,刚才她也提到过这个名字。 “鬼蜘蛛一直和银子在一起。后来鬼蜘蛛烧伤被我所救,银子也跟他一起来到了村里。”想到过去,桔梗的神情也有些恍惚了。虽然对她而言只是睡了一觉,但那真的是非常遥远的事了。“奈落之前是鬼蜘蛛的事情你们都从枫那里知道了。但枫一直都不清楚银子的事情,因为她那时灵力低微,一直将银子错认为我的式神。” “那时,我的灵力也在减退。”说到这里,桔梗忍不住声音低了低,她停顿了一秒才道:“银子那时候碰触了我为四魂之玉布下的结界重伤濒临消失,随后鬼蜘蛛就放出了邪气引来了大量妖怪。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但是我一直没想流火就是银子。” “为什么?”戈薇不解地道。桔梗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而且就这样看来,银子,也就是流火对奈落极为重要。她为什么会不记得此事。 “因为她的相貌和以前不一样。”桔梗看向她,目光复杂。 “不一样?”想到流火和桔梗、戈薇极为相似的模样,众人更迷惑了。什么叫不一样?这张脸长得这样还能再美吗? “是的,我在五十年前看到的银子和现在的流火完全不一样。所以我在第一时间没有认出她。”说起来,她也没太弄明白为什么流火和自己的模样这么像。思来想去,也只能怀疑这是奈落故意所为。桔梗有些懊恼,她每次都迟了一步。就连上次去寻他们的时候,也没能赶得急。想到这里,她神色一肃,“如果你们再次看到流火,一定要记得保护她!” …… …… 犬夜叉差点忘了尴尬,直接跳了起来:“凭什么要去保护那个女人!”又狡诈又坏的女人哪里需要他们的保护! 弥勒和珊瑚也是一脸的古怪。 倒是戈薇一脸的若有所思,仿佛明白了桔梗的意思。 弥勒干咳一声,“能不能告诉我们这样做的理由?” 桔梗叹口气,“你们不知道鬼蜘蛛以前有多残暴,可他在银子面前却能够收敛自己的戾气。同样的,在流火面前的奈落虽然极力掩饰,他应该也大受影响。”否则流火也不会出现。“我去观察过奈落的城。”简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所在,人、妖、修行人共存的世界。桔梗有些无奈地承认,虽然她恨奈落入骨,可在看到他创造的那两个城仍是大受震动。 ……那简直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神无突然开口:“建城……流火。” 桔梗突地转头看向她,“建城是流火的主意?” 神无沉默地点头。 “里面那个妖怪的监察部也是流火的主意?”她之所以来晚,是因为她趁着奈落不在跑到城里去观察了。 “监察部?”戈薇突然叫了起来,“什么监察部?”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桔梗看了戈薇一眼,表情凝重了起来,“你知道?” 戈薇纠结了一下,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我也不算知道,可是大致上能了解这个什么监察部是做什么的。” “是你世界里的东西?”桔梗缓缓地扫了一圈众人茫然的脸,给出了肯定的说法。 “其实我那边也没这个部门。”戈薇表情复杂地道:“历史上,有相似的存在,但也没同样的命名。”即使现在,这种情报部门也在为政府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原来是这样。”桔梗恍然大悟,“难怪我看到银子的灵魂时,会感觉那么奇怪。”因为她的身体根本不在这个世界! “等等!”犬夜叉发觉他越来越听不明白了,烦躁地打断她们的对话:“为什么要我们保护那个女人!”他根本不能接受这件事。 “她是奈落的弱点。”桔梗没再卖关子。“以前,她就是鬼蜘蛛的弱点。奈落喜欢着她!” …… …… “怎么可能!”众人齐齐大叫,“她不只一次差点死掉!”如果奈落真的喜欢她,怎么会让她陷入那种场面。而且他们根本看不出来!虽然每次奈落都是那么温柔的模样,但在他们眼中,奈落根本就是有意的!想到这里,弥勒和珊瑚不由看了犬夜叉他们三人一眼。 敏锐地感受到他们的眼光,犬夜叉刷得一下脸红过顶。他站不住了,直接跳到树上,有些躲避地大声道:“我不信!” “奈落……”桔梗摇摇头,“老实说,我也不是很了解这个男人。”他太过深沉了。“但是这件事应该没错。”说到这里,她正色道:“如果你们要击败奈落,那就必须保护流火。别让她死,尤其是被奈落杀死!” …… …… 所有人都迷糊了。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戈薇迟疑地道,被奈落吸收了。 “不,”桔梗看向奈落之前站着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浓浓的妖气。“我觉得她还会出现。”如果奈落真的爱她,绝不会让她就这么消失。“那个男人,”桔梗脸上滑过恨意,随即恢复平静,“他没有表面上那么冰冷无情。”否则也不会是陷害流火,而是亲自杀掉她。 “怎么可能!”珊瑚第一个无法接受这件事,“他就是一个杀人狂魔!”只是因为她的村庄收集四魂碎片,奈落就能将那些无辜的族人灭门,这种事又有什么正常人可以做得出来? “你们都上了他的当,我也是。”桔梗摇头,“他只是想利用我们杀掉流火。” “因为自己下不了手,就让我们来杀流火?”珊瑚愤怒地道:“奈落简直就是一个疯子!”为了这件事,他就让自己的族人和家人陪葬?简直不可思议。 桔梗苦笑,“或许他真的是吧。” “我明白了。”弥勒抱住情绪激动的珊瑚,轻轻地拍她的后背,“如果我们再次遇到流火,会照你的意思办。” “也有可能……”看着这个总是笑眯眯的男人,桔梗欲言又止。 弥勒坦然地看向她,“你能接受吗?” 桔梗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我不知道。” 如果流火是奈落唯一的弱点,如果她是创造那个城的人,那她有可能将奈落变成一个他们最终无法名正言顺消灭的存在。不是可能,而是她现在就在这样做。 可是这样一来,他们的恨,他们的怨,甚至他们自己和亲人枉送的性命又该找什么人来赔? 神无忽地转身走了。 “等等!”犬夜叉一个跳跃赶到她前面,“你去哪里?” “……回去。”就在众人以为神无根本不会回答时,她终于开口。 众人默默地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天空消失。 忽的,犬夜叉喊道:“桔梗……”后面的话像是被卡住般,怎么都说不出口。他讷讷的伸出了手,带了些许不舍。 原来桔梗架起了死魂虫已经飘在空中。她看也没看众人,就这么自顾自地走了。 戈薇看了眼已经反应过来失态的犬夜叉,低下头抿去心中的酸涩。 ―――――――――――――――――――――――――――――――― 神无回到两城时,神乐已经积满了一肚子的牢骚。 “你终于回来了!”虽说这个妹妹交流有障碍,但她现在真的急需找个人发泄。“你找到流火了没有?”那个椿简直气死她了,她觉得还是看椿被流火欺负比较有趣。“奈落一回来就躲起来。”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会去找奈落聊天。 闻言,神无缓缓抬头看她。 “问你话呢?”神乐不耐烦地拍拍手中的扇子。 “……她不会回来了。” …… …… 什么意思? 神乐一把凑近神无,面色凝重,“出什么事了?”神无从不说谎。 “奈落,”在神乐等得要抓狂时,神无才吐出几个字,“吸收了,流火。” ……吸收了流火? 神乐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恨恨地咬牙,“这个笨蛋!”明明提醒过她的。“活该!”她整天就知道跟自己装傻!明明够聪明,却在这方面蠢成这样! 神无抱着镜子默然。 “上次你说流火受欺负,就是出这些事了?”她在发现奈落不对劲的时候就该知道此事与流火脱不了干系。除了与流火有关的事,她就没看过奈落有过不正常的时候。虽说更多的时候带上了刻意。 看到神无的默认,神乐大骂:“蠢货!”让她去喜欢奈落!喜欢奈落有什么好!这件事跟奈落喜欢她一样的糟糕!现在好了,别说心脏,连身体都没了! 神乐的心情糟透了。连流火都能被奈落吸收,她们不就更糟糕?难得她现在还觉得日子过得有趣了些。 袖子一紧,神乐发现神无拽住了她。“……会回来吗?”神无带了丝期待地看向她。 回来?回来又有什么好的?跟她一样自欺欺人地以为日子挺快活?神乐在愤怒中还带了些羡慕,虽说这并不是她期待的方式,但流火还是获得了自由。想到这里,她突然呸了一声,什么自由?连命都没了,自由个鬼! 袖子还被神无拉着,神乐瞪大了眼睛看了她好久,最后放弃跟这孩子比谁的眼睛大。“会吧。” 神无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眨了眨眼睛,她松开了手,抱着镜子继续发呆。 神乐神色复杂地看了神无一眼,又远远地眺望着奈落的房间。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回答有一定的道理,流火应该会回来。都说坏人遗祸千年,这么讨人厌的女人哪会轻易地死。而且只是被奈落吸收而已,又不是真正的死。 想到奈落之前的失态,神乐泛起一个略带轻松的微笑,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糟糕!现在没人帮她治椿了! 122、遥远的过去 流火的名字就叫流火。 小时候流火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她的妈妈叫刘艳。等到流火上了幼儿园,问题来了。 “流火,你是不是弄错了自己的名字?” “流火,是姓刘吗?” 看着老师们亲切的模样,流火很想哭。她不叫刘火,也不叫刘流火,她真的就叫流火。 刘艳是一个姿色不错的女人。当然,她最值得称道的并不是她的相貌,而是她拥有的气质。明明长得并不算倾国倾城,可她却能在举手抬足间流露出一股让人心怡的妩媚。很多人看着刘艳与自己说话便觉得她对自己有好感,可刘艳分明只是买个菜。 因此,刘艳很早便成了单亲母亲。她的前夫忍受不了她的天生媚惑,和她相处的时候自卑又暴躁,他完全没想过刘艳只是想过一对普通夫妻应该过的日子。有一天,他终于爆发了,冲着沿途都被行注目礼的刘艳吼了起来:“如果你这么喜欢勾引人,那我们就离婚吧!” 刘艳摸了摸肚子,沉默了好一会儿,同意了丈夫的提议。 丈夫不可置信地盯着刘艳,他只是发个脾气而已,这个女人怎么就不能理解自己? 可刘艳已经受够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而且她真的没办法忍受丈夫整天莫名其妙的疑神疑鬼。他现在已经过份到每天会检查她的内裤的程度! 夫妻之间,如果连这点信任感都无法维持,婚姻也就没办法继续了。 丈夫后悔了。他开始不停地向刘艳忏悔,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可刘艳这次没松口,以前只要丈夫对她轻言细语几句,她就不再计较,因为她相信丈夫是爱自己的。但她发现,丈夫的爱已经变质了,或者说,他的心里已经承受不了这份太过有压力的婚姻。 刘艳开始着手离婚事项,完全不理会家里人对自己的各种劝阻。最后,所有人都愤怒了,既然她喜欢一意孤行,那就让她去吧! 刘艳在拿出自己的怀孕证明后,丈夫也愤怒了!“你肚子里的野种究竟是谁的!”他一直怀疑刘艳与人有染,现在居然在跟自己离婚的时候有孕,他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个孩子是他的。 一定是想跟奸夫双宿/双/飞! 刘艳自小家庭环境优良,人又聪明。俗话说的好,不怕白富美,就怕她还比你努力!大学毕业后,刘艳在外企工作好几年,月入几万还能再进一步。没办法,人长得漂亮就是有优势。可后来刘艳选择了离开。她对周旋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很多人冲着她来的不是因为她的工作能力,而是她的美貌。平心而论,刘艳真不是第一眼看去就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可瞅着瞅着,目光就全集中在她身上了。 看着自己增长的银行存款,再看看日益复杂的工作环境,刘艳下了一个决定。回家! 她回到自己出身的那个山水小城找了一份不算太劳累的工作。就她而言,自己这点存款在大城市的人来看虽然不多,可能也就一套房钱,可只要她好好规划,在小城市里还是能够好好地生活。 这个时候,她遇上了自己的前夫。 前夫是个看起来比较内敛的男人,待人细心沉稳。一次偶然认识刘艳后便惊为天人,开始了追求。前夫虽说是公务员,但他出生于县城,没赶上福利分房,即使福利分房也凑不出钱的他一直住在单位宿舍。刘艳与他接触一段时间后接受了他的追求,看惯了灯红酒绿,刘艳实在向往普通人的生活。看到刘艳找的对象,家里人也挺赞成的。 但刘艳在大城市中当过中层干部,习惯性地给自己备一条后路。结婚前,刘艳拿出积蓄自己买了套房。家人知道刘艳是有一定的家底的,但刘艳的做法还是让他们惊讶了,因为他们正准备逼着公务员前夫买房,这事儿不应该是男方做准备吗? 刘艳有自己的想法。婚前购房本来就属个人财产,自己买有什么关系?同时,她也留了后手,没把自己账上还有余款的事情告诉家人。 但这件事情却在公务员前夫的心里留下了一根深深的刺。若说刘艳在大城市属于凤凰女,公务员前夫在这个城市就属于凤凰男。他家里条件较差,下面还有弟弟妹妹,虽说不是完全靠他来资助,但公务员前夫每个月一半的工资是要往家里寄的。 刘艳买房的做法,从好处来说是自立,从坏处来说是瞧不起人。现在谁不知道婚前财产这一说法。最重要的是,公务员前夫一直没觉得刘艳有多厉害,即使知道她以前在外面打过工,但现在她回来了,做的还只是普通公司的小中层,就算是有一定的工作能力也不过如此。 都被大城市淘汰了,还能得瑟得起来吗? 说白了,公务员前夫虽然喜欢刘艳,但一直没把她真正地摆放在天秤的另一端。他有着优越感,认为没找个好单位的女孩,因为爱选择了刘艳,刘艳怎么说都应该心怀感激的。可刘艳居然自己掏钱买房,这不是摆了他一道? 闹了一段时间的别扭,最后在刘艳父母的讨好下总算是揭去了此页,可公务员前夫对刘艳心中的疙瘩也就这么结下了。 婚后,在公务员前夫的心中,刘艳以前的优点变成了缺点。她长得好看,不知道招来了多少男人的垂涎;她工作努力,但家中却难免顾及不到;她手脚勤快,但稍有洁癖让人喘不过气来。反正以前哪哪看着都好,现在哪哪都看不顺眼。白玫瑰变成了饭粘子,红玫瑰变成了蚊子血。 但刘艳是个很有主见的女人,她当然既然能果断地辞职回乡,对这样的丈夫也选择了果断离开。她只要回了自己的东西,还赔了装修钱――为了抚慰前夫受伤的心灵,他自己坚持装修。但囊中羞涩,他只能东借西凑。不过刘艳也没吃太大的亏,因为婚后两人一起还了款,所以她只给了对方一半的装修费。 家里人看刘艳挺着个大肚子离婚,气得一个个骂她不肖女。刘艳也没说什么,把房子挂到中介卖掉,然后跑到离家4个小时的一个县城里买了套半新不旧的二手房。这一买一卖的,赶上了房价上涨,刘艳还赚了不少钱。 “你要这么一意孤行,我们不会管你!”家人最后放言。 刘艳仍是没吭声,她默默地安排好了自己的未来,最后索性一个人居住到了小城。请月嫂,请保姆,准备待产。等到刘艳快生产的前夕时,她的妈妈终于挺不住地赶来了。再怎么生气这也是自己肚子里掉下的一块肉,就这么看她煎熬着,哪个母亲狠得下心? 在帮忙刘艳做完月子,带了几个月的孩子后,刘艳的母亲还是回去了。一来住不惯,二来实在是对女儿太生气,平时唠唠叨叨地老挂念她大着肚子离婚一事,刘艳若不是心理素质好,差点没得产后抑郁症。在确定自己可以弄得来一切后,她就让妈妈走了。 临走时,刘艳妈妈留下了10万块钱。刘艳看到枕头下的钱,抱着流火,眼泪扑簌簌地掉。 所以,小城里没人见过流火的父亲。 对一个单身女人,而且是漂亮的单身女人,很多人抱有不怎么友好的猜测也是正常的。更何况这是一个小县城。 刘艳算得上安份守己,她用炒房的钱买了个门面,在家附近开了个小超市――这样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带流火。但刘艳身上的谣言始终不绝,身为单亲家庭的孩子,流火从小敏感。 “不要跟她玩,听说她爸爸是吸毒的,被关在牢里,所以大家都没见过。” “上次我妈妈说,流火的妈妈在外面和别人喝酒!” “我奶奶说了,她妈妈喜欢在勾引人。” “什么叫勾引人?”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喜欢玩打勾勾吧?” “你们这些笨蛋,这是说,她妈妈要给她找个新爸爸!” 众屁孩皆悟,“哦!” 突然有一个人看到了一直沉默地站在他们身后的流火,吓了一跳。虽然孩子的世界不懂太多规则,但这种背后说人的尴尬他们还是能理会得到。 但这群孩子很快就没空品味那种说不出滋味的感觉了,因为流火已经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扣鼻子,刺眼睛,动嘴动手动腿,反正流火能用的东西全都成了武器。 只见她鼓起小嘴,“呸”地一声,一口口水吐向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孩,吓得那个女孩当场哭了出来。“哇!这是我妈妈今天给我穿的衣服!” 流火恶劣地笑笑,在地上抓了把泥土,顶着几个男孩的拳打脚踢,再将这把泥土糊了上去。在那个小女孩更加响亮的哭声中,流火沾了口水的手停都没停,一个回肘就糊上了另一个男孩的鼻子。 “流火,你这个野种!”一个稍微大些的孩子愤怒中尖叫出声,“我妈妈说了,你爸爸和妈妈都不姓流,你的名字这么奇怪,一定是野种!” 流火憋得满脸通红,从地上捞起一块石头又扑了上去。事件升级的后果就是所有受伤孩子的家长都跑流火家来讨公道。 大家知道刘艳平时的脾气挺好,虽说孩子流了些血,但也没到很夸张的地方。可是他们错了,刘艳发飙了。一个看起来挺温柔的女人发飙的场景让众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沉默地盯着自己一超市的大大小小,拿起手机直接拨给了110。 警察叔叔闻讯赶来评理,本来只是个小纠纷,可刘艳坚持要到所里去做笔录。 “你的名字?” “刘艳。” “孩子名字?” “流火。不是刘火,是流火!” 警察叔叔呆滞,百家姓里有姓“流”的吗? “我国现行《婚姻法》第22条规定:‘子女可以随父姓,可以随母姓。’如果自然人依法重新选择姓氏,法律也不应干涉。”刘艳流畅地道。别说她将自己的孩子取名流火,就是取名发火也没人能管得了! “……”警察叔叔汗。把笔录上的“刘火”划掉,改成“流火”。 “我愿意赔偿这些孩子的医药费,”刘艳和所有的家长安静地听完警察叔叔的批评教育后,突然道:“但是我要告他们对我诽谤并传播谣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说,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或组织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名誉权的行为。” …… …… 警察叔叔突然觉得自己的话说不出下去了。 刘艳站起来,看向那些家长,“你们将医药费的单子给我,然后我们法庭上见!”转头,她向警察叔叔道:“这些笔录可以做为证据的吧?” 警察叔叔发现主动权一直不在自己手中。他抹了抹没停过的汗,“当然可以。” “那就麻烦了。”刘艳礼貌地笑了笑,收回了脸上的冰冷,恢复了一贯的文静,细声细语地大家道:“各位家长,我为流火对你们孩子做的伤害感到抱歉。”她深深地给所有的家长鞠躬,“她年纪小不懂事,我替她道歉。请大家原谅这个才5岁的孩子。” …… …… 所有的家长尽皆无语,这一巴掌打得所有人都没办法说话了。孩子才5岁,但他们已经成人了。在自己的孩子面前乱说是非,结果还闹到局里喝茶,这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想进法庭当被告!对于一个小老百姓来说,被告就是罪大恶极好不好? 123、七月流火 这件事最后当然不了了之。 附近的家长都知道了刘艳的不好惹。一个个从派出所里出来后,看着自家也吓得脸色苍白的孩子,恨不能把这些小屁孩吊起来打。这次丢脸丢大了! 刘艳也差点把流火给吊起来抽一顿。从小她就没怎么打过流火,可这次她真的生气了。 流火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不怎么发脾气的人突然发起脾气来才是最可怕的。 “说吧,”刘艳看着被罚贴墙而站的女儿,眉目含冰,“这次你总结到什么?” 流火结结巴巴的哪里说得清楚。她才念幼儿园,才四岁多,虽说比一般的孩子懂事,但真的要总结出个一二三也是不可能的。 “那么多人,你一双拳头能打得赢?”刘艳抬手戳了戳流火脸上的青肿,痛得她倒抽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种莽夫之举除了让自己受伤外,还有什么好处?” 流火似懂非懂。突然感觉妈妈不像是生气自己打架的模样,她眨了眨眼睛,那妈妈干嘛生气? “打蛇打七寸,”刘艳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你不知道用脑子吗?” 流火想了想,战战兢兢地问:“我应该不理他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嗯。” “以后找机会报复?” “嗯。” “可要找不到呢?” “那是你太笨。” “要是报复过后,他们知道了又来欺负我怎么办?” “那也是你蠢。” …… …… 有这样的母上吗? 从这件事后,流火知道了,自己的老妈平时根本是装的。因为她自从拿下温柔的面具后,就再也没带上去过。 刘艳自责以前把女儿养蠢了,不能老让自己当一个无可挑剔的好妈妈,这些社会阴暗面也需要让孩子懂。毕竟她们的情况不一样,是单亲家庭。这也是别人小瞧了刘艳,她要真这么软弱无欺,也不会在外企待那么多年。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流火虽说年纪不大,可一段时间后也想明白了。警察局里刘艳说起法律来头头是道,各项条例背得一二三的无比熟练,应该是有准备的。看来那些流言她早就知晓,只是表面上置若惘闻。这不,一旦发作,就打得所有人的脸上硬生生地疼,连还嘴的办法都没有。 此后,流火开始谨慎了。以前的那种一撩拨就怒发冲冠的冲动没了,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刘艳。 流火没有以前那么暴躁后,她的人缘居然好了些。尤其是一些孩子在她面前说了几句酸溜溜的话后,见她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没像之前那样凶悍地扑上来后,开始有些不自在起来。那副扑闪扑闪地含着泪花的模样究竟是怎么回事?有跟流火同班的孩子还为此受了老师的责骂,说不能欺负小朋友。 话说,他们也只是说几句好吧?老师怎么就这么巧地经过?以前不管他们怎么打,怎么闹都是想办法避着老师的,怎么这次就被抓了个正着? 时间长了,一些颇有正义感的孩子也看不下去了,开始维护流火。当然,他们的这种行为也得到了老师的赞扬。 “你要不要吃?”程耀递过来一个苹果,这是他们班上下午的点心。 流火抬起乌溜溜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摇头。她也吃了好吧,一个苹果很大的,她的饭量又不大。 “你要不要吃?”程耀的手没有放下,依旧这样举着。 “不吃。”流火转身就向后跑。 程耀看到流火走了,拔腿就追了上来,固执地问:“要不要吃?” “我吃不下了!”流火怒了。这人怎么回事? “可是很好吃!” “我不想吃!” “你尝尝!” 两人大眼瞪小眼,就这么隔着一个苹果,倔强地站着。最后把老师给引来了。 “哎,小耀真能干,学会分享了?”老师拍拍程耀的脑袋,转头看向流火,“朋友跟你分享喜欢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接受?” “我吃不下!”流火皱眉,她才委屈好不好? “可是人家这么诚心,你还是尝一口吧?”老师温和又有威严地道。 流火看了看老师,最终没顶住压力。她接过苹果,没有办法的咬了一口。 程耀期待地问:“好不好吃?” 不好吃!今天的苹果都是粉的,她喜欢吃脆的。流火很想实话实说,可看到程耀那副渴望得到肯定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到嘴边的话有些说不出来。看了看老师,又看了看程耀,屈于两人淫威,流火只能点头。 “那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程耀笑了。 谁跟他是好朋友!流火想喊回去。以前自己喜欢跟人打架的时候,也没见程耀站在过自己这边,顶多也是一围观者。现在突然说什么跟自己是好朋友,开什么玩笑,也要考虑一下她的感受吧? “是的,你们以后是好朋友了!”没等流火说出口,老师就帮他们一锤定音。 …… …… 流火呆呆地接着老师好心剖成两半后,分给她的一份苹果,看着对面那个缺了门牙还在努力咬着苹果的小男孩,一脑子的浆糊。 托程耀的福,流火开始彻底融入所有的孩子当中。以前她孤僻,一旦受到委屈就不跟别人说话,觉得别人欺负了自己就挥拳相待,于是越来越多的人都不喜欢她,她也越来越讨厌大家。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可现在,程耀天天缠着她,大家也开始觉得流火也不是很讨厌了。 流火迷惘了。她不是跟妈妈学着打蛇打七寸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就这样,程耀和流火一直同班到中学。虽说程耀的妈妈刚开始并不赞成他和流火走得太近,可流火的妈妈实在太厉害,小学各类课程一把抓,流火虽说资质不算上乘,但在班上就一直是中上游没掉下过。 见儿子没受影响,程耀的妈妈也就没多管,偶尔也跟刘艳说说笑笑。但她还是保持着自己的矜持与骄傲。刘艳对此只是一笑。别人跟自己打招呼,总得回一个吧。 流火不得不承认,程耀带给自己的是一些正面的、积极的东西。至少,他让自己学会了交朋友。两人也有像别的孩子一样吵过,闹过,一两个星期不说话,可最后都还是合好如初。渐渐地,流火也有了自己的朋友圈,但程耀在她心中占据的地位始终是不同的。 因为他是第一个向她伸出橄榄枝的。 这天,流火看到程耀和一个女孩子亲亲蜜蜜地走在一起。程耀时不时试探着想牵那个女孩子的手,可每次都被对方甩开。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发呆。 “流火,那不是程耀吗?”跟流火一起走的女同学奇怪地问,“他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 “什么叫喜欢别的女孩子?”流火本能地反驳,“他又没喜欢过我!”虽说这是事实,可流火说出来的时候觉得有些别扭。十四五岁的孩子,对感情已经有一些懵懵懂懂的认识了。 “你们不是一直挺好的吗?”同学不解。 “我们只是邻居!”流火强调,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边的程耀。莫名其妙地觉得,他脸上的羞涩和红晕很碍眼。 那天晚上,流火没有睡好。 “流火!”几天后,程耀后知后觉地发现流火已经好久没理他了。虽说上中学后,两人也没像小时候那样整天相亲相爱,但这种明明走在一起却形同陌路的情景是没有过的。 流火当作没听见。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有些不太想理他,但具体为什么也说不出来。 “等等我!”程耀个子已经有一米七多,他加快了脚步追上来,“你干什么?”程耀不满地看着流火,“跑什么?” 流火依旧低头,不承认自己跑。 “作业写完了没有?”程耀这一个月来成绩下降得很厉害,之前流火还有点奇怪,现在倒是知道原因了。“借我抄抄。” “不借!”流火怒了。原来这家伙根本不是想与自己解释。 ……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解释?一时间,流火也被自己搞迷糊了。 程耀哪里会在意流火的拒绝,伸手就去翻,“在哪里?”他知道流火肯定写完了。 流火准备挥开他的手,可看到程耀满脸的焦急,手不由地停了停。 程耀翻到作业后,一溜烟地跑到一个台阶前面抄了起来。“这几天我被老师骂死了!”他抱怨道,“想找你借作业,可老瞧不到你。” ……因为她每天一放学就回家了,免得看到一些让自己变得莫名其妙的画面。 “说起来,你最近玩得有些疯,怎么天天都不见人的。” ……你才天天不见人。 “你怎么不说话啊!”程耀半天才发现流火的不对劲,平日他要这么说,流火早就噼哩啪啦地损他了。 “抄完了?”流火看了看手表,“还有15分钟就上课。” “啊!”程耀大叫,“我还有一大半呢!”他手忙脚乱地再扔出一本,“快点,帮我抄!” “你自己不会写吗?” “我哪有时间写!” “你的时间都做什么去了?” “我和小甜在一起啊!” …… …… 小甜?流火沉默地看了看程耀,同学们早就把那个女孩的名字摸清楚了,班上也传遍了,连他私底下称呼她什么大家都知道了。毕竟早恋还算是比较刺激的事情。 流火没再说话,拿出笔,也跟着埋头抄起来。 十分钟后,程耀满足地拿着写满的课本,一脸讨好地看着流火,“好哥们!” 流火手一顿,将所有的作业都收好。“快迟到了。” 程耀吓一跳,拉着流火就往学校跑,赶在最后几分钟进了校门。 “松开!”流火气喘吁吁地抽回手,偷偷地放在身后捏成了拳头。 “你这人真是好心没好报!”程耀也累得差不多了,自己的腿是长,可架不住流火的腿短啊。 “喂?”有眼尖的同学看到了,私底下捅了捅流火,“你这是准备展开对小程程的攻势了?”这个什么小程程就是那个女孩对他的昵称。“我说呢!凭什么你们近十年的感情不敌那个小三!” “胡说什么?”流火不自在地一把拉住同学往教室里跑,“那是我哥们!我刚刚借他抄作业差点没被他害得迟到。” “啊?你还借他抄作业?”同学的表情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整天跟别人甜来甜去的,你还借他抄作业?” “是啊!”流火觉得自己或许是被今天早上的事刺激的过头了,笑容也灿烂了起来,“我还帮他抄了。我好吧!” “你是怎么想的?”同学尖叫。 “好哥们不应该相互帮忙吗?”流火耸耸肩,倒是转眼看向同学,满脸纯洁地道:“你脑袋里都想些什么呢!” 同学抚额,“好好的青梅竹马,现在就沦落成好哥们了,你这也能接受。” “这是事实啊!”流火哈哈大笑,一溜烟地从教室门口跑回自己的座位。 平时的流火颇为内敛,突然她笑得这么开心,教室里的同学只觉得眼前一花。 老实说,流火长得只能算是平庸,眼睛确实大,但鼻子却不挺,看起来顶多也就是一胶原蛋白够丰厚的青春期少女。可她这么一笑,同学突然发觉流火变了。 浏海被风扬起的她眼睛闪亮亮的,嘴角边的两个小酒窝微闪,流露出一抹风情像是妩媚,更像是少女的羞涩,同学的眼睛都有些直了。“流火,你怎么变好看了?” 流火愣了愣,扒了扒自己有些厚重的浏海,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道:“我一直都很好看。” …… …… “嘁!”所有人都撇开了脑袋,一定是眼花了。 刘艳长得漂亮是众所周知的,但流火长得平庸也是大家都瞧在眼里的。大家心里默着这孩子可能是随着她那个从来没人见过的爸爸,但也难免流露出一丝可惜。 每天看着流火顶着半罩着眼睛的浏海走进走出,没人知道她确实继承了母亲优点,就是那抹极为诱人的风情。 刘艳在女儿开始发育后,明文规定她不许把脸露出来。因为她小时候吃过这样的苦头,甚至被人堵在学校里骂狐狸精。 哪有女儿家不爱俏的,身量才开始浮点曲线的流火怎么会同意刘艳的提议。明明自己可以更好看些,妈妈却让自己往丑里弄。可刘艳这人做事也挺绝的,她一不打二不骂,只跟流火打了三个赌,三局两胜,败者不得有异议。 比方说,怎么样让她没办法喝完杯子里的饮料。在一张纸上剪一个比硬币小的洞,让硬币从其中穿过。怎样将浮在水中的冰块顺着绳子移动。 毫无例外,流火惨败。她不服,抓着刘艳非让她演示给自己看。刘艳同意,但加了条件。这种状态起码要维持到上大学。流火试过了很多次都无法成功,最后咬牙同意了。最后,她就看到刘艳慢条斯理地将这些事情一一做到。 那一次,流火哭了,哭得伤心极了。加一个盖子似的刘海,她顶多也就是一个看的过眼,路上一把抓的路人甲。一想到自己要当一个丑女,在自己最青春的年华中都要保持这个造型,她就没办法不伤心。 ……好吧,其实没这么夸张。因为她就算露出来也不算什么正统意义上的美女。 刘艳不但不同情,落井下石道:“你整天学校里读书,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居然还好意思哭!” 流火吸了吸鼻子,一把抓住刘艳的袖子,“我不服气,同样的条件你居然让我答应了两个条件,太不公平了。”虽说是她同意的,可一想到自己蠢成这样,就不得不厚着脸皮争取一下。 “行,那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刘艳打从露出真面目后一直将流火放在平等的地位上,两人有时候说话跟姐妹般,少了训戒,多了交流。她知道女儿心里有很多事,可她不问,自己也就不说。回忆以前,换别人可能是忆苦思甜什么的,放自己身上没准就变成了抱怨。而且她也不想女儿太受这些事的影响。那个男人只给了女儿生命,从没养育过流火,刘艳也自私的不想前夫在女儿心里留下太大的位置。 “我为什么要叫流火?”想来想去,流火还是没有问出父亲的事,而是换了一个放在心里很多年疑问。她知道母亲绝口不提父亲,一定是伤透了心。“别用那个什么法律法规来搪塞我。”她妈备那些东西是专门来打人脸的,不是真的那么有学问。 刘艳难得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口气道:“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你不觉得自己的名字很美吗?” ……美什么? 看到流火满眼的茫然,刘艳一巴掌就朝她脑袋上拍去。“你念的诗经都跟厕纸一起扔蹲坑了吗?” ……真该让那些整天将她称赞得像天上的仙女一样的花痴男看看她现在的模样。 流火咬牙正欲反驳,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明白了。《国风?豳风?七月》虽说反映的是周代早期农业生产情况和农民的日常生活情况,但那些都是家常。身在一个不健全的家庭中,流火对一些事特别敏感,此时,忽然能理解了刘艳心中的苦楚。没有人不希望拥有一个普通温馨的家,只是生活没有善待刘艳。默默地蹭到了母亲的怀里,流火难得温情了一把。“妈妈,我有你就够了。”没爸爸就没爸爸,反正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刘艳伸手抱着女儿,“我是希望你好。”希望她不要被一些无聊的事情缠身,希望她以后能走得更顺畅些。 多年以后,流火偶尔听到走的并不是特别亲近的外公外婆私底下数落刘艳,顺便破口大骂她的生父时,脸色铁青,恨不能回家咬刘艳一口。 什么幽幽一叹,什么深埋在内心的痛!这个女人就是懒! ……她的生父姓霍。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124、重生 用大量的忙碌来充斥自己的自己,流火直到真正毕业后才彻底摆脱阴影。这个故事开始和结束都平淡到庸俗,没什么值得留恋。 程耀来找过流火几次,由开始的勉强放下姿态到后来的恼羞成怒。“流火,即使我回到家乡后,也不会再来求你!”看着程耀最后一次的拂手离去,听着他放下的狠言,流火甚至觉得好笑。这个男孩能倚仗的就只是自己对他的喜欢,而这件事对他来说有如鸡肋。得到了他不见得高兴,失去了却开始觉得可惜。只是他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站在原地等他。至少,流火做不到。 这件事很久之后才被刘艳知道。她幽幽叹了口气,“虽说你这孩子不漂亮,也没继承到我的聪明,可傻到这种程度也真是少见。” …… …… 流火咬牙切齿。 “不过你还年轻,”刘艳呵呵一笑,“所以你比我幸运,因为你可以重来!”长大后,人们将会越来越缺乏勇气,过多的束缚让人却步不前。所以,青春是允许犯错误的。 流火微微低头,过了好久才对视频那头的母亲轻轻地说声谢谢。 “谢什么?”刘艳转眼就收拾起之前那副睿智的模样,像个普通中年妇女般八卦地问:“你什么时候给我再找一个回来?” 流火毕业了。留在当地被一家颇为知名的公司录取,现在也算是白领。很多初次见流火的人只觉得这姑娘做事细心,处事低调还颇有些圆滑的调调,工作能力也突出。这次,她把自己收拾得很好,没过早地暴露自己最美的一面,也不给别人邋遢的印象。 有时候流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在苦笑,她又谈不上多漂亮,还一副“自己绝世倾城一定要盖住这副妖孽的美貌”的姿态是为什么。但流火渐渐想通了一个道理,当初的程耀若还是一直看到自己的平庸,应该是不会放低身段与她交往吧。 每个女孩都希望拥有美丽,可刘艳与流火却不一样。她们都有一种来自骨子里艳丽,这是一种沉淀了岁月的风姿,是越超年龄的美丽,与容貌无关,所以她们都是不幸的。 流火耸耸肩,她还年轻,她才不到30岁,她有时间让自己幸福。“找,怎么不找!我这不是站在街头扒拉着眼皮子天天扫描吗?” “少贫嘴!”刘艳笑骂,“再不找一个,下次就别回来了!”她还不知道女儿这根本是推托。 “我才不回去!”流火笑,“你跟你老公整天蜜里调油,没看都把我那个哥哥膈应得在家待不住了吗?”也不瞧瞧两人年纪有多大了,眼里总是那么含情脉脉的。流火第一次看到两人的对视时,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然后就瞅到了便宜哥哥眼里的同情。两人迅速建立了革命感情,由陌生开始拥有了共同话题。 “是是,上次也不知道是谁在我老公那里‘膈应’了一块手表走!” “刘艳同志,你凭良心讲,我是不是也给你老公带了一箱我这边的特产!害我差点没在火车上被警察以走私的名义抓走。” “流火,你皮痒了吧!”刘艳怒了,“你还敢提这件事!”明知她最恨别人抽烟的流火送的是一箱各种品牌的香烟,而且她根本没敢坐火车,是蹭别人汽车回来的。 “结果你全拿店里卖了,美女!”是,她就是故意的。二婚就二婚,她居然还大摆筵席,害的她电话被以前八竿子都没什么联系的同学打破了。 “我老公心甘情愿,你管得着吗?”刘艳嚣张地道。 …… …… 流火觉得,刘艳现在的丈夫,自己现在的爸爸应该后悔再次跳进了婚姻的坟墓。关了视频,流火舒了口气,找男友,她笑笑,自己一个人生活得挺好,暂时还不用。 “喂,你怎么还留着这本书?”这天,大学里闺蜜来看流火时,瞧到她放在书架的那本《犬夜叉》有点不可思议,“我说,你有这么幼稚吗?” 流火半晌无语。姐姐,那是你们送的好吧。还是说,他们就只是在其他寝室随便扒拉了些书往自己那里丢,压根没看是什么内容? “不过,这个boss死的还真是……”闺蜜摇摇头,“非要这么扭转读者对他的坏印象吗?”当一个纯粹的坏人不挺好的,现在每次说起他,所有人都跟吞了粑粑似的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谁让你看的是动漫,”作为漫画的死忠粉,流火守这本的结局都从字都不认识的小女孩等成了长青春痘的叛逆少女。“漫画里透露的东西其实很多。”杀生丸、桔梗以及奈落,他们三人可以并称二狗世界的痴情三剑客了。 “不过坏人就是坏人,”闺蜜不置可否,看动漫有什么不好,一边打游戏一边听声音也挺不错的。虽说她当初确实被动漫里的反反复复搞昏了头,然后跑去恶补一下漫画才理清奈落的想法。“居然狠得下心来把喜欢的人害死。”桔梗死的那一刻时,她真是恨不能也将奈落弄死。都拖了这么久没下手,你丫就干脆别下手得了。这么一搞,还让大家怎么同情你啊! “那是因为桔梗双标!”流火反驳,“她什么人都可以原谅,甚至原谅了犬夜叉的劈腿,唯独对奈落从一开始就保留了最深的敌意。” “这不是因为奈老湿拆散了她的爱情,让她与心爱的人生死两隔,最后只能徒留遗憾!” “那她不能去追回吗?死人又如何?只能快乐朝夕又如何?遗憾从来就不是别人造成的。”流火轻哼一声,“生前被巫女的身份禁锢,死后被陶偶的身体束缚,嘴里说自己更自由了,却永远不敢踏出一步。桔梗每次站在奈落面前冷嘲热讽凭的是什么?还不是因为奈落喜欢她!”所以,她取了鬼蜘蛛身下的灰尘来做结界;所以,她不死不休地追杀奈落。 “照你这么说,奈落还有理了?”闺蜜挺不可思议的,“他害了那么多人,难不成就因为他喜欢桔梗所以一切都值得原谅?” “不!奈落确实该死。”流火摇头,“我只是讨厌有人既当婊/子又立牌坊。桔梗追求自己的信念,那就该一视同仁。”她对任何人都很慈悲,唯独对奈落最狠!“如果只是为了报私仇,请不要以为自己在拯救苍生。”桔梗是个好人,可她却始终不赞成桔梗的做法。活着还有可能改变,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闺蜜被流火的强辞夺理气笑了,“按你说应该怎么样?” 流火揽着闺蜜往外走,准备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别被那么多条条框框拘束啊!快意恩仇多好!兴来一碗酒,意了挥挥袖!”她住的地方是个热闹的小区,人多孩子多。两人打打闹闹的,还要避开满地跑的小盆友,渐渐的,流火和闺蜜就偏离了大路,走到了楼房的旁边。 “啧,真该派你去拯救奈落!”闺蜜嘲道,“只要打着爱情的招牌,做什么都值得原谅了!我说,你是不是穷摇奶奶派来的?”说着,她把一直攥在手里的大结局往流火怀里一塞,没好气地道:“喏,最好你穿过去,把这个水深火热的痴情家伙从迷途中带回光明辉煌的正道!” 流火顿时苦哈了一张脸,这个提议真糟糕。那家伙嘴恶心黑,这么喜欢桔梗都敢亲自杀了她。虽说最后他那副天都塌了的找死模样看得让人心里有些憋屈,不过流火也一直深刻地认为,这男人简直是自找的!完全不值得同情。 看着闺蜜那一副就知道你只是过过嘴瘾的模样,她顾左右而言他地打着哈哈,“走吧,我请你吃牛排!”这家伙吃饭就吃饭,还把漫画带出来做什么! 话音才落,流火就被一股巨力砸得脑袋都懵了。 闺蜜的尖叫声响起,疼痛没来得及降临前,流火看到四周像落雨似的噼哩啪啦地掉东西,锅碗瓢盆的,最夸张的是那个被老旧的晒衣架挡了一下,摔得七零八落,最后落到她脑袋上,然后又滚落在地的微波炉的盖子! 手中的书掉了,流火清晰地听到哗啦啦的翻页声,还有那一阵阵随着落下的物品同时传来的破口大骂声。 “你这个不要脸的男人,我跟你拼了!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你伺候父母,你居然带个小三回来跟我耀武扬威!你还有良心吗?” “喂!你别乱扔东西啊!下面很多人!” “砸死了人刚好!我也不想活了!我跟着去死好了!” …… …… 巨痛不可避免地传来,流火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穿着家居服的人砸了下来,就在自己旁边,落在了那个翻开了内页的漫画书旁边。 奈落闭上眼睛,带着苦意又平静的笑容才映入眼帘,流火就陷入了黑暗中。 ……大姐,你不知道乱扔东西不对吗? 而且为了请好友吃这顿豪华大餐,她都缩衣减食了好几天,怎么着也让她先吃口饭再说啊! ―――――――――――――――――――――――――――――――――― “醒了吗?”一个声音响起。声音很好听,有如潺潺流动的红酒般,透出一股香醇。 流火呻/吟一声,辛苦地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她再揉了揉。怎么一片黑?瞎了?自己被微波炉砸得这么狠,会不会有个什么血块压迫视神经之类的?“开灯了吗?”很好,四肢健在。 …… …… 那个声音沉默了好半晌。 “医生?”流火奇怪地问,“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你叫什么?”好听声音突兀地问,带着一丝隐约的焦灼和犹豫。 “流火。”她很快地回答,“今年29岁,”说到这里,流火忍不住龇了一下牙,对于马上步入奔三队伍的她来说,这不是一个值得回忆的事情。“现住xx区xxx街三栋201室。请问,医院有没有通知我的母亲吗?”如果她没什么事,就别把刘艳给吓着了。 …… …… 声音又没了。 流火急了,这医院派的是什么人啊?有沟通障碍吗?“你究竟是不是医生?”到现在也没给她做检查,要不要这么不专业啊?哪个医院的?她要投诉! 正待发问,流火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疑惑地摸了摸床,不,这根本不是床。 ……难怪她睡得腰酸背痛腿抽筋。 刹住跑题的大脑子,流火突然发现自己睡的也不是地板。“玻璃?”她本能地屈指敲了敲,想象中的声音并没发出现,触感也不对。再过了一会儿,地面泛起阵阵涟漪,仿佛水纹般散开。 一会儿,她站着的地方便亮了起来。 很好,终于知道自己没那个可怕的家用电器强x成瞎子。说着,她忍不住仔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确定上面没被敲出个窟窿,或是直接被压成平面。 回去她就把家里的微波炉给扔了,md,以后再也不用这个可怕的玩意儿了! 不过,为什么她看不到自己的脸?隐隐绰绰的地面上倒映着流火的身影,不,不只是五官模糊,连身体都看不清。 “咦,我那个李多海的左侧脸、林允儿的右侧脸、河智苑的左眼、金泰熙的右眼、奥黛丽赫本的下颌线、茱莉亚罗伯茨的鼻子以及章子怡的嘴巴呢?”流火万般欣喜地发现自己的记忆力没有衰退。 随着她脑中想象力的铺开,地面一晃,她的相貌真的变成了之前所说的。 流火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个“李多海的左侧脸、林允儿的右侧脸、河智苑的左眼、金泰熙的右眼、奥黛丽赫本的下颌线、茱莉亚罗伯茨的鼻子以及章子怡的嘴巴”的合体也摸了摸自己的脸。 …… …… 流火瞬间崩溃。“谁tm长这样啊!”明明都是美女,怎么五官挑一挑、凑一凑合起来会丑得超越地球!她愤怒地从旁边掏了半天,也没找出自己的身份证。她急了,以后难不成真得顶着这么一副惨绝人寰的脸行走天下? “好好想一想。”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有些慢,像是安慰,却更像是试探。“别急,只要好好想一想就行了。” 想?流火满脑子的浆糊。想什么?想她那对明明挺大挺有神却被浏海遮住的眼睛吗?想她那个整天恨不得存够了钱到美容院却隆鼻却又害怕从此玩不了猪鼻子游戏的塌鼻子吗?嘴巴是没什么特别不好的,可也没什么特别值得称赞的地方。唯一让她觉得满意的就是自己那对酒窝了。 但现在不是这个问题!流火怒火冲天,她不过是被微波炉砸到了脑袋,又不是毁容了,至于把她整得连自己妈都不认识吗? 什么?这都是她自己以前的梦想?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随便想想就实现,那还要努力做什么? “原来如此。”那个好听得犹如香醇红酒般低沉的声音轻声笑了起来。 地面上,那个“惊为天人”的脸一变,又恢复了她原本的相貌。 流火彻底呆在原地。她懂了,这就是一个超大高清的led屏,而且还有一个手速极快的操盘手。 你瞧,她那个永远长不成b的罩杯也诚实地回来了。 “我要出院!”流火咬牙切齿地道。这么玩弄病人身心的医院一定是个黑店! 脚下一变,车水马龙、楼房林立,那是她所待的城市。镜头一晃,拉近到流火现在住的那个小区。她清楚地看到自己出事前,隔壁那个挺和气的张奶奶带着孙子去小卖铺里买饮料的场面。 “天网吗?”流火觉得自己快没力气和这个正在恶作剧的人生气了,“你们要调查我被误伤的原因可不可以等我出院了再说?”她现在不但要投诉医院,还要投诉警察叔叔。她要求更人性化些的对待。 “原来是这样。”声音幽幽地道,带上了一丝恍然,一丝兴奋。 …… …… 你tm能不能说句人话?流火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请问,我妈妈在吗?” “妈妈?”这次声音的主人没有装白痴,很快地反问。 “是的,请你通知她领我回去。”流火捏紧拳头,一连串地报出刘艳的电话。原本想着自己没多大的事就不要吓唬老人家了,现在看来不行。这里的人都是神经病!跟自己说话的这个尤其病得严重! “回去?”声音突然带上了一抹兴味,“你怎么回去?” …… …… 感觉自己背上落下一溜冷汗,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掉进了绑架犯的贼窝了?老天作证,她顶破天也就一公司的小白领,至于启用这么大的规模吗?万一等会知道付出和回报不成比例怎么办? 流火僵在原地,他们会不会考虑撕票? 125、醒 安静了好一会儿,流火努力保持平静地开口。“请问今天是几号?” …… “我现在的具体位置能告诉我吗?” …… “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 …… 流火真的吓到了。对方一声不吭比直接上来说要砍人更恐怖。“如果你只是要钱,请与我母亲联系,我的存款她都知道。”不能自己直接给钱,否则对方真的起了撕票的念头就糟糕。“我只是一个普通家境出生的人,”也不能答应得太轻松了,万一对方贪心不足狮子大张口就惨了。“但我是我母亲唯一的孩子。”也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太不值钱。 谨慎地说完这些话,流火只觉得额边的冷汗都流下来了。她不敢抬手擦,直直地站在原地。脑中努力思索着自己最近究竟和谁结仇了。 ……回忆半晌后,流火直想骂娘。她一普通老百姓,整天遵纪守法地乘公交车上下班,兢兢业业地工作生怕被公司裁员,她能得罪谁?是,她是有些许姿色,但也没漂亮到让人一见钟情,被人绑架关在小黑屋里整天ooxx,上演一场虐恋情深,从此成为某个男人禁脔的地步吧?更何况她平时已经够低调了,就怕了不小心成为媚颜惑上的那类人。她那种继承自母亲的味道是有那么一点靠近小三的气质,虽说她前不凸后不翘的。就算是与程耀的那点陈年往事,那也是几年前的事好吧! 而且她也最近也没捡到什么东西啊?应该不至于卷入狗血连盆装的情报组织杀人灭口这种桥段。而且几天霉运连连,走路摔跤,上班出错,被上司骂得狗血淋头,乘个公交车还不小心掉了个钱包。要不怎么会请个闺蜜吃饭都省了几天的口粮! ……md,现在才知道那些倒霉只是小cass,现在才是玩大发了! “先生?”流火再次试探地开口,要杀要剐也得放句话吧?这么沉默着究竟是在盘算什么? 突然,她感觉到了不对劲。不,一直都不对劲,但她一时没想到出了什么问题。 正在忐忑不安间,眼前忽地一黑。流火肝胆俱裂。“别杀我!”感觉身体控制不住地渐渐软倒,意识也开始模糊,她眼泪哗地就出来了,“你要钱要东西就说啊!”这么不吭一声地阴人算什么?就是变态电锯杀人魔好歹也亮了个作案工具是不是? 她第一次开始羡慕那些被电锯干掉的人,至少那些人自己是怎么死的! ―――――――――――――――――――――――――――――― “啾啾!”“啾啾!” 好吵!流火皱起了眉头,小区里谁家养鸟了?这么没公德心地放出来闹人?不知道对现在的上班族来说,睡觉是奢侈吗?她成天累成狗,不就为了衣食无忧地窝在家里享受这么一刻。 “啾啾!”“啾啾!” 鸟叫声不绝,越来越欢快。 流火翻了个身,听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哗哗作响。虽说现在的媒体都说城市的鸟儿多了,代表着生态环境好。可她住的小城正是南方。到了冬天,家里晾晒的腊肉香肠都遭了殃,上面的小洞密密麻麻,啄得都起了毛。 这是要环境差到什么地步,麻雀们才会来跟人们抢食? 一群睁着眼说瞎话的五毛党! …… …… 不对!流火突地翻身坐起来,她之前不是被绑架到一个有着三d地板的小黑屋吗? 一睁眼,流火傻了。这是什么地方? 苍天的大树笔直巨大,遮天庇地的树叶有如伞盖般将一丈方圆的地罩住。躲在树叶中欢快吟唱的鸟儿好奇地打量着她,惊觉的小松鼠顶着伞一样的尾巴快溜地树上爬。 ……森林! 她现在在原始森林里?等发现这个事实后,傻了半晌的流火差点没哭出来。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崩溃,不管怎样,她现在不用担心被人做成肉包子卖给顾客了。 想站起来,脚下一软,流火又坐了下去。全身软得像棉花,身体好像被那台微波炉扔进肚子里,左转三圈,右转三圈,最后调到了高温档上狠狠地□□了一把似的。好一会儿,她才适应身体的酸痛感,一点一点地挪动着,但也仅限跪爬的姿势。她之前在小黑屋里站得那么瓷实,是被打了鸡血吗?感觉身体所有的能量都在那一场找不到对象的对峙中用完了,现在的状态就是内啡肽注射过量的后遗症。 爬了半天,流火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很好,她的身体除了软了点,真的没什么问题! 扶着一棵树,千辛万苦、摇摇晃晃地站着,流火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没有道路,没有水源,更没有人。 方向嘛?她抬头看看了天,日上中天,很好,现在是正午,所以没办法辨别。 摸了摸身上,流火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是一套似是而非的古装。一件斜襟的衣服,就这么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一根腰带随便系在腰上,以免春光过于外露。流火紧张地检查了一下,心安地看到里面还有一件简陋的像个筒子似的打底裙。再仔细地感觉一下身体,确定没遭遇到什么更隐密地伤害后才轻舒了口气。 现在有几个问题迫在眉睫。 一、她现在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工作的城市? 二、那个先是扔东西,然后扔自己的肇事者呢?她的闺蜜呢? 虽然现在面临的情况很糟糕,可是往好处想,估计是绑匪发现自己没什么油水可榨,随便找了个地方扔了她。一思及此处,流火总算是轻舒了口气。 可是,她该用什么方法回家啊亲!摸着自己的肚子,流火哭笑不得地发现,她居然肚子饿了! 是的,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她要用什么办法解决民生问题! “刷刷刷”,不知道是不是有神明听到了流火的请求,旁边真的传来了动静。 流火大喜,侧耳细听。 悉悉索索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一颗大树旁。一个小小的脑袋仰了起来,红红的眼珠子透亮,带着懵懂的打量与本能地警惕。 “咕噜”一声,看着那只兔子,流火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手轻轻地朝周围摸了摸,想找个工具来把它弄晕。 一人一兔正在对峙间,旁边突然刮来一阵大风,随即高温也漫延而来。 “人头杖!”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厉喝一声,流火眼前红通通一片。 只见一场大火忽地卷来,将那只兔子带进自己的范围内。听着兔子“吱吱”地怪叫与皮毛被高温燎去的“滋滋”声,流火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记得自己身体动弹不得,发挥出身体的潜能往旁边一蹿,躲在一棵树后,险险地避开了这阵大火。 闻着发丝烧焦的臭味,流火脸都白了。不知道这是森林吗?居然敢放火! 大火有生命般地一卷一收,突兀地就消失了!一个身影跳了出来,“太好了,今天又找到吃的了。” 吃你妹啊!流火嘴唇哆哆嗦嗦地,吓得连指责都说不出口!能不能找个正常的工具来捕猎?这样很容易误伤他人的亲! 战战兢兢地回头,流火的脑袋忽地一下缩了回去。其实她原本就不敢有什么太大的意见,这样毫无顾忌直接放火的能是善人吗?一瞧清楚来人,有了心理准备的流火还是觉得背脊有一阵凉意往上攀爬。一个超大的脑袋仿佛没有脖子般直接安在褐色的衣服上,黑色帽子顶在无毛的头顶,眼睛大得像铜玲,瞳仁却像冷血动物般竖直冰冷,嘴巴尖像小鸟般翘起,绿色的皮肤有如万年不洗般油腻腻的。 最最奇怪的就是这个人的衣服,流火肯定自己是看过的,却始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看过。就像自己身上的衣服,似古装又不对,多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结果不伦不类。 而让流火毛骨悚然的却是这个人的脚。不,那根本不是脚,那就是一双爪子。 此时,这个怪人拎着那个被火燎光了皮毛的兔子,神情颇为满意。“还不错!我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 躲在树后的流火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听得身下的树叶发出细碎的声音,她忽地停住动作,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 怎么办?是继续窝在这里,还是主动攻击。流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虽然她没看清楚怪人是用什么工具喷火的,但那人手上抓着的那根木杖看起来就很结实。是,她确实打过架,可那也只是孩提年代的事好吧?更何况人家还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所有的好运仿佛都在这一刻用完了,怪人听到了流火动静。他往前一跳,也是一副惊诧的神情。手中的杖子对准流火,尖声喝道:“丑八怪,你是谁?” …… …… 看到那根杖子的顶端,流火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感性中,她应该愤怒。面对一个没礼貌到这种程度的家伙,她根本不需要保持什么淑女的风度。可是现在的她就差没小便失禁。 天啊!她看到了什么!这个奇怪的家伙杖子上方居然有两个头,一个老人,一个女人。看到流火的目光集中杖子上,两个人头居然回过眼珠子瞧了她一眼。流火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完全控制不住惧意,她尖叫一声,四肢着地向后爬。 “混蛋!”见流火把自己当怪物看,那人顿时怒了,“你叫什么叫?给我站住!” 流火哪里敢停,只恨自己少生了几条腿,跌跌撞撞地向前爬。听着怪人追来的脚步,她本来吓得无力的手脚一使劲,居然站了起来。 没时间庆幸,她拔腿就跑,头都不敢回。 要逃!赶紧逃!这个人一定是杀人魔! 正在流火慌不则路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邪见大人!你打到了吗?”一个扎着俏皮的小辫子,戴着一朵精致小花,穿着黄白格子古装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出现,“如果今天有兔子吃,我就可以不用吃果子了。” 这个小姑娘忽地从前面一棵几人抱的大树后拐出来,一点征兆都没有。最后一句话才说完,流火就刹不住车,直直地撞了上去。 “哗啦”一声,两人滚成了一团。 “小心!” “啊!” 胸口一痛,流火才一撞上那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姑娘,爱护祖国花朵的本能就发作了,伸手抱住小姑娘,一扭腰,居然成功地将自己垫在底下。危急万分时,她想不了太多,只能紧紧按住小姑娘的后脑,将她的脸护在自己怀里。 一阵天昏地转后,流火和小姑娘才停住滚动。她烦呕欲吐,还未来及翻身,就见那个可怕的挂着两颗人头的杖子伸到了自己面前。 “放开玲!” 那两个人头在流火面前停住,目光阴森,饱含恶意,女人头嘴巴微张,红润的唇像添抹了口红般刺眼,流火甚至能看到她的舌头。“当”地一声,脑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掉,流火晕了过去。 126、遇见 诱人的香味飘荡在空中。 流火觉得自己的肚子快要饿瘪了。这是什么?她嗅了嗅,是鸡汤,还有烤肉!内心欢呼一声,随即又有些忐忑,谁能跑到她家里来?刘艳吗?只有她有钥匙。完蛋了,她一过来就没好事,准是来问自己什么时候嫁得出去!她一定要打个电话给后爹,得赶紧把她拎走才行! 不过,还是让她先吃饱再说吧。 睁开眼睛,流火揉了揉,本能地先讨好:“妈妈,还是你好……”话没说完,她瞠着双目傻在原地。 只见眼前的三个人,不,两个人,不,一个小姑娘和一个大脑袋怪人正瞪着她,另一个银色长发已经到了腰际,靠在树上,似睡非睡的。 六只眼睛你瞧我,我瞧你,流火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她想起来了,那个大脑袋的绿色怪人手里的杖子有两颗人头,这个小姑娘是之前撞到她的那个。 ……所以,他们是一伙的? 小姑娘转过头,一松手,将手里的东西扔到了锅里。 听得“哗啦”一声,大脑袋怪人跳脚了。他顾不上再瞪着流火,愤怒地道:“玲!我说过了很多次,不要在汤没彻底煮开前放蘑菇进去!”不知道这样会让蘑菇没那么好吃吗? “可是邪见大人,这样味道也不错呀!”玲拍拍手,珍惜地把沾在手上的蘑菇碎片也扔了进去。 “不要丢!”邪见大人急得伸手去拦,哪里还阻止得及。 玲笑嘻嘻地看着邪见大人的绿脸涨成了酱色,听话地住了手。反正也没有东西可扔了。她转头对流火说:“大姐姐,你肚子饿了吧?过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 …… 看着干净的锅吊在临时做的三角架上,下方的火舌舔着锅底,艳红红的,香浓的汤汁咕噜噜地翻滚着,流火脑袋再次一片空白。 请问,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火太大了!”邪见大人不满地瞧了瞧锅下,伸出那个可怕的杖子。老头一张嘴,一缕火焰被吸进了嘴里。 随着那抹火焰的消失,锅底的火居然真的小了些。 一滴汗随着流火的额边落下。不想火太大,不是将柴火弄少一些就行了吗?为什么这里遇到的事情不能用常理来解释?对了,那两个人头也是奇怪无比。明明应该是死物,可她分明瞧到它们的眼里还含有一种恶意的嘲弄。可要说有神智,倒也不对。 各种思绪纷繁,流火依旧保持着爬起来的模样不敢动。虽然这个叫玲的小姑娘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力,可她仍是不敢放松。 “杀生丸大人!”见流火没吭声,玲完全不在意流火的不礼貌。她似乎很习惯这种别人不理会她的情况。 玲侧侧身,将旁边准备好的陶碗拿起,小心地装出一碗汤然后跑到那个白发的男人。 …… 杀生丸! 流火大骇。生在她那个年代的人,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可属异类吧。就算是不好这口的,光是听都听熟了这个名字。 杀生丸回过头,明明已经有心理准备的流火还是惊住了。这个男人的俊俏已经超出她的想象,一瞬间,她脑海里甚至蹦出几个完全不搭调的词:冰清玉洁,倾国倾城,绝代佳人。 …… …… 很艰难地把头转过去,流火不敢再用花痴般的目光盯着杀生丸,生怕引起他的不满。和他的美貌齐名的,还有他的臭脾气。不过,杀生丸的所有傲骄只对一个人例外,那就是玲。 看着玲端过来的碗,杀生丸抬头看了一眼,随即转开。 一直细心留意观察的流火轻轻地舒口气。很好!不小心身为穿越大军的她还算比较幸运,这个世界目前看来没什么异常。 “杀生丸大人,”玲仿佛很熟悉杀生丸的寡言,不放弃地道:“邪见大人熬的汤很好喝的。” 这次,杀生丸连眼皮子都没抬。 玲叹了口气,放下碗,跑到锅旁又打了几碗,转了一下烤得油滋滋的兔子,这才来到流火身边。“来,大姐姐,这是你的。” 看着玲手上那碗热腾腾的汤,还有她那双带着善意的眼睛,流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哪里知道流火会哭,玲顿时急了。“大姐姐?”她带着婴儿肥的可爱脸上浮出担忧。“你怎么哭了?”在被村人欺负时,玲都未曾落泪。本性里,她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孩子。所以,也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以这种方式发泄情绪。 她有些手足无措。转头看了看一副看好戏模样的邪见,又看了看完全无视的杀生丸,最后结结巴巴地道:“你别哭啊!”跟在杀生丸身边,她整天流离失所,也没怎么与人接触过,没不懂得安慰人,只知道来来回回地说别哭。 “谢谢。”流火抬手擦干眼泪,接过玲手上的碗,低声道了句话,便小口小口地啜了起来。 很烫,也很鲜。 邪见有些吃惊,他看了流火一会儿,也端起了自己的碗开始喝起来。满意地点点头,自己的手艺果然不错。 玲见大家都喝了,开心地吃起了自己的一份。 过了一会儿,兔子彻底烤好了。邪见一把撕下一只肥嫩的兔子腿递给了玲。 玲想都未想,转头又递给了流火。 流火有些接不下手,她悄悄地看了看自己又扯了一只腿吃得香甜的邪见,略一犹豫便自己上手撕了一只腿下来。 轻尝一口。没有腌制的肉有些老,但不失食材鲜香的原汁原味。吃了几口,身上的力气似乎也回来了。流火控制不住速度地几口吃完,又跑去撕了小半块身子。 “给玲留一些!”邪见斥骂,“丑八怪,你倒是不客气啊!” 流火手一颤,闷不吭声地继续吃。 “还有很多啊!”玲实诚地道,“而且我们还有很多果子,没关系的。” 邪见冷哼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家里捡,玲,你真是太大意了。” “我才没有!”玲不服气地道,接过邪见又塞过来的一只兔子腿边吃边反驳,“我摘得都是很好吃的果子!上次你也说过味道不错的啊!” …… …… 邪见知道这孩子根本听不出自己的言外之意,有如铜铃般的大眼睛眨了眨,索性闷头大吃。 流火不客气地再喝一碗汤,确定自己吃饱了,这才停下手。 旁边的邪见嗤笑连连,流火充耳不闻。 骂都挨了,还不填饱肚子实在对不起自己。 吃完饭,流火自觉地收拾起残局。等她把所有事情做完时,只见几人一副要走的模样。 流火愣了一会儿,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阿哞!”玲朝远处招手,“快点过来!” 一只双头兽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舌头轻舔,流火眼尖地看到它的嘴边留着残血。轻颤了一下,流火极其自然地站在玲身边。 邪见走上去,三两下就把嘴罩给阿哞套好。“玲,快上去吧。” 玲也极其自然地牵着流火的手往阿哞那边走,“阿哞很听话的,大姐姐,你别害怕。” 邪见不耐烦地上前一步,有意无意地挡在流火的前面,“快点,杀生丸大人已经走了。” 玲动作迅速翻身而上,伸出一只小手递给有些迟疑的流火,“快上来!” 见玲执着,邪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转头看向流火:“这是玲的坐骑!” 流火默然,上前一步握住玲的手。 “你自己不会飞吗?”邪见不满意流火的装傻,怒道。 …… …… 流火咬牙,她会?她怎么会飞?她又不是妖怪! 动作迅速地翻身而上,稳稳地坐在玲的后面,流火继续低头不吭声。 眼见杀生丸已经走了很远,邪见不敢再耽搁,拉着阿哞便追了上去。“奇怪,杀生丸大人居然会允许这个丑八怪跟着!” 流火虽说心里也有些疑惑,但她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如果杀生丸不反对,她跟着这一行人也未尝不可。心里苦笑,要知道大狗哥哥可是有不少粉丝的,她也对这个只剩下三条腿的帅哥抱有好感。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落到她这般境地,还能犯花痴的。 回去!流火看着前面还在嘀嘀咕咕的邪见悄悄地握起了拳头。她一定要回去! 回到自己的世界! 远处的杀生丸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不远处。 那里,一只最猛胜停在树叶深处。 杀生丸目光冷凝,抬手一挥。一道风刃既准且狠地袭去,“哗啦”一声轻响,最猛胜被劈成两截落在地上。 ―――――――――――――――――――――――――――――――― “奈落!”神乐在门外喊,声音里满是不耐烦,“叫我有什么事?” 神无坐在奈落的面前,脸上依旧是一片空白。手里的镜子在看到杀生丸转过头后,便化成了一片漆黑。 奈落轻哼一声,随即笑了,笑声中带着一抹兴味。 神乐站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奈落的回应,她有些恼怒,“奈落!”不知道她很忙吗?虽说这几个月来,两城基本已入正规,人见城的搬迁活动也差不多结束了,可是她手上的事情非但没少,还越来越多了。 想到这里,神乐恨恨地紧抓住扇子。椿这个恶毒的女人,每次都想方设法地陷害她,上次居然还诓得她带着那些神侍打跑一群前来除魔卫道的修行人。虽说自己一个妖怪正式成为神的风使者,带着一群修行人打另一群修行人的脸很有趣。尤其是胜利后,看到那些人不可置信的嘴脸时,神乐不否认,那种乐趣让她几天心情都很好。 可是这分明不是自己该做的事好不好?她不应该是远远地坐在自己的羽毛船上,摇着扇子看好戏吗?为什么她要这么劳心劳力? 是,她当初是赌输了。她不能再对分配的事务有异议,可那也只是流火对她的安排好吧!椿凭什么仗着这点把自己指使得团团转? 更何况哪个属相是风的人喜欢自己做事!即使她也被一大堆人爱戴着。拜托!她压根不稀罕这种被崇拜的感觉好不好!当然,有人一定要崇拜,自己也不会反对。因为椿这个女人虽然坏,也没有完全坏到脚底流油。她将吸收众人信仰之力,转化为自己力量的方法传给了她。也是直到这个时候神乐才知道,原来那些修行人老劝人向善也不是完全的付出。 md,这些人根本是在利用这种方法修行好吗?她以前还真傻到相信这群家伙是单纯地喜欢被人捧得高高的。这世界根本就没有傻人! 等到神乐有些笨拙地将众人的信仰之力一一转化,这才发觉自己打从出现在这个世界后,一直就没怎么动弹过的妖力也出现了增涨。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明白奈落的想法。她一开始还以为是流火对奈落影响很大,至少这些做法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个纯粹的坏人。现在才知道,原来天真的那个人一直是自己。奈落早就垂涎信仰之力了。 也是,以他的老奸巨滑怎么会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神?神乐嗤鼻,在这个世界上哪里有真正的神!能给大众带来好处的可以称为神,某些专司惩罚的也可以被称为神。别说她,想必就是那些专门研究神史的人都分不清楚,那些传说中的,有神的称号的家伙们,究竟是不是真的神明!现在神乐怀疑,其中大部分是妖怪! 有大能的妖怪! 就像西国的妖王犬大将。现在大家还知道他是个妖怪就跟着他成立了一个妖怪之国,等到西国的子子辈辈都习惯了供奉他,还会有几个记得犬大将其实是一只犬妖? 这才是奈落一开始打的算盘。 他以看似放纵,甚至是维护的姿态让流火心甘情愿地做这些事。流火不想再受置于人,他可以借此变得继续强大,皆大欢喜! 神乐冷哼,她现在很想知道,那个被吸收了蠢女人在了解自己被奈落利用得这么彻底后,究竟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做法? 127、审美观 等了半天还是没听到奈落的回应,神乐怒了。“我走了!”心不甘情不愿地再吼了一嗓子。虽说奈落一直都是阴阳怪气的,但这几个月他比以前还要怪里怪气,只是好在没像以前那样不停地奴役大伙儿做事。就连犬夜叉他们也安安静静地留在村子里想对策,虽然会时不时控制不住暴躁的脾气外出打几只妖怪。 这让神乐她们过了一段神仙般的日子。虽然还是有些小麻烦,可比起以前动不动就濒临生死,搞得满身血的强多了。 想到这里,神乐不由心里嘀咕。奈落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整天闷在房间里不出来,隔三差五地就炸了一座房子。搞得她跟个消防队员似的,提心吊胆着就等着灭火。……她不灭,椿又会跑到她面前冷嘲热讽,说什么以前就是她接手办的这事儿,现在别想扔她那里去。md,这女人现在偷懒还培养出习惯了! 她也不是没提出过异议,不过每次椿都会拿那些被奈落抛弃的妖怪说事。神乐无一例外地败下阵来。以前她也没想过那些妖怪这么能吃,现在他们被奈落赶出了城,且不允许他们在周边生活。这么一大批妖怪还能怎么办?就只能跑到其他地方吃东西,没野兽吃了就跑去吃牛羊,最后干脆变成了吃人。 现在好了,有人发现两城这边跟他们那个民不聊生的地方比起有如天堂,自发地往这边搬。据说守城的卫兵最近都捞得盆满钵满的,毕竟两城范围有限,不能居住太多人。谁的自身条件好,有身底自然先入住。 只能说人类的智慧无穷无尽。如果不能入城,那就在城外发展吧。仅就这么几个月时间,两城居然发展出内城和外城这么一个局面。耕田居民妖怪和平相处,有纷争就走正常的程序,按城规进行裁判。也就是这个时候,神乐才明白流火创造出的监察部究竟有多厉害。 什么,某人侵占他人土地?还打得原告头破血流?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原告有着贵族背景,他早就对被告的土地垂涎三尺,平时就仗势欺人今天占一点,明天占一点。被告以前大多看他上面有人暗自忍了这些事。可这一次,一夜之间,原告竟然把被告种在自己地里的菜全部拔掉,直说这里早在几日前就是属于他的。新仇旧恨一齐袭来,被告再也控制不住脾气动了手。原告也没怎么输,就是头被打破了。于是他就开始不依不饶,又是跑贵族那里哭诉,又是跑到城主那里去告。被告按以前的经验知道原告这类人这次肯定不能善了,居然也没提出申诉。 椿知道这件事后,嗤笑一声,让阿翔去解决这事了。 也不知道阿翔是怎么弄的,第二天原告就撤诉了,并表示这只是一场误会,大家以后一定会和平相处。 还有贵族与贵族之间的火拼,城里老派势力与新移民之间的矛盾。一般来说,只要神乐想知道,去阿翔那里一问就能了解个大概,若是觉得其中有问题,让阿翔一深挖,事主的爷爷有几个情人的陈年往事都被翻出来了。看着这些千奇百怪的事,神乐突然觉得以前自己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还是过得挺单纯的。 也不是没有人对奈落的存在表示过疑惑,不过很快这种反对声就消失了。天知道怎么回事,这些人总是会碰到一些倒霉事,直到他反省了自己的错误,到奈落的神社去忏悔,并不停地为城里做一些好事才会消失霉运。 做好事的时间会随犯错误的严重性而定。据说有人要做一年的好事,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诋毁奈落大人的事情。 最奇怪的是,这种惩罚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除了杀人放火那种非死不得以超生的罪惩,都能以做好事来抵消罪行。 虽说有些奇怪,不过街上时刻出现大老爷抢着扶老人过街,牵小孩找妈妈,甚至带着仆人主动清理城里的卫生、维护城里的秩序时,老百姓们还是觉得生活很美好! 多有正能量的城市啊!真适合住一辈子。 也为此,犬夜叉他们郁闷得半死,却不能再对两城做什么。 没办法,打不能打,骂又骂不赢这么多人,再加上奈落又悄无声息地整天闷在城里,一时间,他们也有些束手无策了。 而现在的两城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虽然弥勒和枫很清楚这点,拖的时间越长,他们能用的办法就越少。眼睁睁地瞧着两城变成庞然大物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可从另一方面来讲,他们又不能不承认奈落是在做好事。他们也渐渐承认了妖怪也是这个世界的物种,而且是比人类更高等的物种。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可是奈落确实是在有效地引导着这些物种和人类一同朝好的方向发展。毕竟仅靠这些修行人是没办法将妖怪赶尽杀绝,常人又不是对手。而且妖怪的繁殖力还特别强。 和平共处、相生相伴。等他们发现奈落的企图后,居然哑口无言。他们又被奈落狠狠地扇了一耳光。明明是一个坏到让人恨不能噬其肉喝其血的家伙,他想的居然是世界和平这么一个跟他的气质完全不符合的事情。这让他们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定位,甚至没办法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寻奈落麻烦。 奈落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与奈落为敌的他们,又是好人还是坏人? “神乐,”奈落的声音淡淡地传来,“杀生丸在东南方,我的一个分/身在他附近,你去找来。” …… …… 新的分/身?在杀生丸旁边? 意思意思地交待一句就准备离开神乐有些发愣,又来了一个兄弟姐妹? “快去!”奈落轻斥。 神乐冷哼一声,转身就离开。正好这几个月在城里呆闷了,出去多玩一些时日再回来,也免得整天被椿使得团团转。 奈落听着神乐的脚步声消失,招了招手,又飞来一只最猛胜。“你先出去。” 神无抱着镜子站起来,奈落没理她,神情略带疲惫地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知道此时自己不再适合留在这里,神无准备出去。站在门口时,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奈落。此时,一缕阳光洒在奈落的下巴上,明亮的光线中,淡色的唇轮廓精致异常。这个时候的奈落仿佛少了之前的阴郁般,神情平静。 “叫阿翔也去。”仿佛感觉到神无的停顿,奈落闭着眼睛淡声道。 …… …… 神无露出一丝丝惊讶。 “他向你打过很多次了吧?”奈落仿佛睡着了般,轻声道:“想去,就让他去好了。” 神无轻轻地吁一口气,脚步轻快地退下了。 神乐不知道原委,按她的性格不会对找流火的事上心。阿翔的心细,可能会猜出些什么。不过,要对流火忠心,整座城没人比得过他。流火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懂运用妖力,很可能会遇到危险。神无有些担心地看了看镜子,新的最猛胜要找到流火还要一段时间,流火现在的情况有些危险。 想到这里,她有些疑惑,为什么奈落不把流火留在城里?神乐不知道,神无却是一清二楚这些日子奈落究竟在做什么。 他什么事都没干,只是专心专意地将流火的灵魂与新的身体融合。 可是神无却不清楚,奈落花费了那么多的心力将流火再次出现,却将苏醒的她连结界都不给一个的扔到外面去是为什么?他不怕流火受到野兽和妖怪的袭击吗?这次是运气好,遇到的那个人是那个高傲的杀生丸,而且很庆幸地没对流火起杀意。想到这里,神无咬咬牙,不行,她得快一点找到阿翔,让他赶紧去流火身边。 听着神无的脚步声,奈落嘴边露出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带着一惯的讽意。 ―――――――――――――――――――――――――――――――― “喂!”邪见不满地问,“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一脸茫然,流火奇怪地看过去,“杀生丸大人没有让我离开啊?” 人头杖拄在地上,邪见暴跳如雷,双脚几乎不着地。“从来没有看过像你这样无耻的丑八怪,天天白吃白喝,居然还敢对我不敬!” 流火一脸的惶恐,赶紧恭敬地站起来,对邪见弯下腰。“邪见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 …… 尖尖的嘴喙像小鸡啄米般哆哆嗦嗦,邪见将人头杖怒指流火,“你休想!”又想指使着他伺候吗? 就没见这么麻烦的女人!之前明明看到她比较好欺负的,怎么才两天时间就完全变了个模样。比他还准时地对吃上心不说,还总是貌似恭敬实则无礼之极地指使他做事。可偏偏他不能不做啊!还有玲需要吃饭!当然,他邪见大人肚子也会饿。 邪见委屈极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杀生丸大人,想从他那里找点助力。 无一例外,杀生丸还是一张冷漠的脸。 密切关注的流火再次松口气。果然,杀生丸默许了自己的存在。 那天,跟着玲骑在阿哞身上流火脑中灵光一现。漫画里的杀生丸从来就不是好说话的人,他居然会同意自己接近玲,甚至跟着他,这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 主动接下三餐这个重任,流火不再闷不吭声,反而借此试探起杀生丸的底线。当然,这件事只能在邪见身上下手。 邪见本就脾气暴躁,见流火越发放肆有一次干脆地对她举起了人头杖。感受着足以将自己烧成黑碳的高温,流火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中直骂自己太过激进! 可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杀生丸一把抓住邪见的杖子,妖火诡异地在空中消失。 流火脸色苍白地张开眼睛时,她确定杀生丸在看自己,以一种打量与忖度的眼神看她!她可以肯定,其中,没有恶意。 从此,流火再也不担心自己的小命随时不保了,而邪见最多也只敢跳脚骂人。 从阿哞身上找到一些果子,流火递给了玲。“肚子饿了吗?等会儿邪见大人就弄好了哦。” “嗯!”玲大口地吃起了果子,开心地喊道:“邪见大人,我想吃斑鸠汤!流火姐姐昨天弄的汤很好喝!” 还在渴望得到杀生丸心灵支持的邪见瞬间泪奔。“你这个卑鄙的女人!”他知道与玲无法沟通,只能转而骂流火。 流火微笑接纳,“邪见大人,我刚才看到那边好像有只斑鸠。” …… …… 看着邪见愤怒离去的身影,流火转头瞄了杀生丸一眼,果然,又是一副放任自流的模样。奇怪了,杀生丸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容忍?她可以确定自己没做出让他有什么好感的事情,比方说在他受伤的时候给只死老鼠吃或是送条鱼什么的。毕竟她穿得晚了,玲都出现了,该是没她什么事了。 那杀生丸这副模样就有点说不通了。 流火也算是研究过杀生丸,早在他成为万千少女梦想中的白马王子时,她也曾轻年幼无知很傻很天真过。知道自尊心极强的杀生丸一直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同,整天放弃自己西国继承人的身份在外流浪,就是想追杀那个小三的儿子。本来这类人只要顺毛摸还是挺好接近的,但这位大狗哥哥因自身武力值过高,长得太美养成了目中无人的脾气,谁要敢对他露出一副我理解你,让我来安慰你受伤的心灵这种意思,保证一爪子过来让你死透没商量。当年他还没有爆碎牙这种武器。想到这里,流火忍不住看看杀生丸,话说,他现在用的武器应该是斗鬼神吧?原来剧情还没进展到那里。 好吧,话题转回来。在唯一的一次落魄的好时机被玲这小姑娘给霸占后,从此他就沦落地发挥自己的忠犬本能,对玲不离不弃,甚至还说出类似“我只要你”之类的穷摇奶奶的专属名言。 多么完美的霸道总裁!流火迷恋了几年后,突然有一天恍然大悟,这只喜欢“小妖精”的大狗分明就是恋童!要不以他王二代的身份,有多少美丽的女妖从小在身边打转啊,他什么都瞧不上眼,整天只带着个前平后直的小丫头片子闯荡江湖的是为什么?还是因为就好这口。 脑中灵光一闪,流火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空荡荡的胸襟,瞬间泪流满面。 认真说起来,她的身材好像跟玲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前任渣男友还曾嫌弃过她,直说自己的胸肌挤一挤都比她的飞机场有看头! 流火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有些松开衣襟,遮好漂亮的锁骨,并借机让自己的前面更平坦一些,以符合大狗哥哥的审美观。 在明白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后,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总觉得这个汉服会有不伦不类的感觉。尼玛,这根本就是浴衣好吗? 天生我才必有用。流火为a罩杯终于找到了它的社会地位感到欣慰。 128、独自一人 “犬夜叉!”骑着自行车的戈薇在后面追,“你去哪里?” 看到戈薇追得有些吃力,犬夜叉停住脚步。 “怎么了?”很少见犬夜叉这么吞吞吐吐的,坐在云母身上的弥勒也奇怪了。听到“啪”地一声响,珊瑚一巴掌拍在他一直不怎么安份的手上。弥勒讪讪地收回,转而认真地看犬夜叉。 “那边,好像有流火的气息。”犬夜叉也有些疑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弥勒和戈薇瞬间明了,也只有桔梗的事能让这个直肠子变成婉约派。戈薇看向犬夜叉指的方向,皱起了眉头,“那边没有四魂之玉的气息。”也就是说,奈落很可能不在那边。不过,这也说不准的,他的结界能把自己的全部隐藏。可是现在的奈落根本不屑于这么做,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在人见城。 他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坐在城中,一副八方来袭我自巍然不动的架式。很让人生气,却无可奈何! 想到这里,弥勒看了看犬夜叉的刀。铁碎刀一直在成长,砍结界,变宝石什么的,各种技能不断地附加其上。奈落以前出什么招,他们就破解什么招。可现在奈落却不跟他们打了。 ……没有比这种玩着好好的,对方突然加入另一个团队从此冷落你不带你玩,更让人郁闷的事情。这根本就是冷战好吗! “上次桔梗说让我们去保护流火的。”弥勒道,“我们现在还是赶过去吧。”他也知道犬夜叉对流火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珊瑚冷哼一声,没吭声。 ……对了,还有一个人不喜欢流火。 “可是……”犬夜叉依旧没动。 戈薇急了,“你在磨蹭什么?”流火消失那么久,现在终于出现,还不赶紧过去找找原因。 她不是被奈落吞了吗?怎么出来的?戈薇觉得自己一肚子的疑问。打内心里,她对流火是很有好感的,尤其是最后一次见面时,流火露出的那种气息让她特别亲切。事后想起来,戈薇才意识到,那是来自现代的味道。当时的流火无论是语言还是做法都跟这个时代完全脱节!再分析一下人见城和青田城生存与发展状态,戈薇虽说只是一个初中生,但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这种做法怎么可能是一个战国土著做得出来的!这分明是历经几千年智慧总结,才能想出的办法。 她心里满是疑惑,怎么都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桔梗说,流火很早就在鬼蜘蛛身边,可她之前为什么不像现在一样竭尽全力保护鬼蜘蛛?虽说这不是大家所期待的,可鬼蜘蛛若一直都只是普通的强盗,危害还是要小的多。 戈薇心里很矛盾,虽然有心想向流火问清楚。但问了又如何?怕她像自己一样来自未来,怕她改变这个世界?如果她真的对这个世界有所影响,那自己的存在岂不是面临危机? 可是如果自己的一切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流火是不是未来人又有什么关系?她既然能存在,那就代表着合理。 咬着唇,戈薇面有难色。想问又不想问,她真的不想把流火当成敌人。 “杀生丸也在那里。”犬夜叉不情不愿地道。这就是他没有在流火的味道一传过来时就赶过去的原因,因为杀生丸比他更早地到流火身边。当时他急了,来不及跟戈薇他们打招呼就急着蹿过去,才跑了不到十分钟,他又回来了。没有血的味道,空气中一片安宁。 虽说犬夜叉想不明白杀生丸为什么不杀流火,但也不妨碍他判断出流火现在没有危险的事实。 这种诡异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三天。今天,犬夜叉再也按捺不住冲动想过去看看,却被已经考完试从现代回来的戈薇发现了。就在食骨井旁边,奔跑中的他迎面就撞上了戈薇的自行车。连刹车都来不及! 专注之下,他只嗅着空气流火和杀生丸的味道,居然忽略了戈薇。 ……大概这就是妖怪和半妖的区别吧。系统兼容性不好,出现故障的几率较高! “那有什么关系!”戈薇完全不把这件事当回事,骑着自行车就跑。“快点过去吧!” 犬夜叉没办法,只得跟着戈薇后面跑。“你别骑自行车啊!很远的!”骑个两三天还算日夜兼程! 戈薇下车,果断将自行车放在树旁,然后往犬夜叉背上爬,“现在可以了吧?” 犬夜叉一僵,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戈薇不解,他又不是第一次背自己,需要这么害羞吗? 弥勒和珊瑚也奇怪地看向犬夜叉。 “走了。”犬夜叉眨了眨眼睛。 “谁走了?”珊瑚问。 “杀生丸。”犬夜叉看向众人,“他怎么会走了?把那女人一个人留下,怎么会这样?”他这不是担心杀生丸对流火不利吗?既然人都走了,他找过去算什么? …… …… 众人满脸黑线。这种事情他们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要不要去?”戈薇怒了。 犬夜叉默默地将戈薇放下,“你还是骑车去吧。”反正现在不急了,慢点也没关系。打心里,他是不怎么想那么快地见到那个女人。反正暂时不急,慢慢走吧。 戈薇“哗啦”一声蹬上自行车往前去。这年头,男人果然靠不住! ―――――――――――――――――――――――――――――――― 等到邪见抓来斑鸠,拔毛去内脏炖好汤,吃得盆干钵净后,已经天黑了。 流火皱了皱眉头,打量着阿哞身上的小包裹。幸好天不冷,长期下去,玲这小姑娘哪里受得了。 想到前两天晚上的经历,流火就有些叹气。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选择了一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开始为睡觉做准备。 “流火姐姐!”玲开心地跑来,“我们今天睡这里吗?”以前她都是随便弄弄的,哪有流火弄得舒适。一看到流火利用旧有的东西做的吊床,玲就特别高兴。 “是不是睡得不舒服?”吊床这东西睡久了不好,比较软,不符合人体脊柱的形态,长期会造成脊椎压迫。脊柱自然曲度还是要尽量保证的。 玲伸伸胳膊,“不会呀!”总比她趴在阿哞身上睡来得好。 “等以后找些合适的材料,我给你做个帐篷吧。”挡风挡雨还挡潮气。流火摸了摸玲的脑袋,这孩子真的是可爱。手一凉,触到了她头上的发饰。流火怔了怔,不由仔细打量了起来。很精致的发饰,这好像是原著里没有的东西。 “姐姐?”玲一抬手,也摸到了自己的头花,方才还笑弯了的眼睛不由黯了黯。 “怎么了?” 玲退后一步,低声道:“别碰它。” ……大概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吧。 流火理解地笑笑,缩回了手。眼角却看到杀生丸似乎朝这边瞧了一眼,她奇怪地看过去,却没瞧出什么端倪。 那个冷酷型的帅哥依旧半眯着眼安坐一角,似睡非睡。 将吊床弄得厚厚的,生怕玲过风着凉。虽说流火知道玲这些日子跟着杀生丸风里来雨里去,也不是那么娇弱的体质,可保护国家幼苗是她骨子里的习惯,完全控制不住。 玲缩在流火怀里,小小的身子暖乎乎的。 看着天上的星星,流火也开始迷迷糊糊了。 “姐姐,我为什么觉得你有点熟悉?” …… …… 半睡半醒中,流火听到这么一句。“嗯?”她拍了拍玲,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什么?” “没什么。”玲往她怀里缩了一下。 流火勉强睁开眼睛瞧去,只见小姑娘已经安静地睡着了,嘴边还挂着一抹笑。 连着两天都没怎么睡着。流火虽然自认是没心没肺的人,可遇到这档子事,要她当作没事人一般睡得踏踏实实的也是完全不可能。 撑了这么久,她是真累了。 才一闭眼,就觉得有很多东西朝她压过来,又快又密,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啊”地一声,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陷进被窝里怎么都爬不起来。 流火发了好一会的怔,这才轻手轻脚地从吊床里爬出来。 头顶上星空密布,月亮又大又圆,照得天地间一片雪白。流火有些不适地揉了揉眼睛。在现代久了,已经习惯了夜间靠灯光,哪还记得夜晚该有的明亮。 旁边,呼噜声响起。流火知道,肯定又是邪见。这个妖怪个头不大,呼噜声倒是不小,整宿整宿地吵得她睡不着觉。虽说,她原本就睡不着。 她笑了笑,看到篝火小了些,便准备走过去再添些柴火。一转头,却发现杀生丸正在看她。 这是她第二次与杀生丸对视! 杀生丸木无表情,眼里甚至没有了第一次的些微迷惑,仿佛在看一个普通的物品般,平静无波。可流火看着看着,却心里安定了下来。 是的,没有恶意。杀生丸虽然眼中无她,却也不想对她做什么。对自己队伍里多了一个人这件事,他好像呈无所谓的状态。就像是随手捡了个东西般,连带上或是扔掉都没什么太大的想法。 “谢谢你。”流火低低地道。不管如何,杀生丸还是让她非常感激。在她最迷茫无助的时候,还有这么一个人能让她有安全感。 杀生丸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般,闭上了眼睛。 ……我能不能跟你们在一起。流火张了张嘴,看到杀生丸的拒绝交流后,后面的话便再也问不出来。她苦笑一声,也是,杀生丸没有义务带上她。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揉揉肩膀,又爬回玲的身边。 不管如何,今天晚上总算可以睡着好觉了。心情稍稍好转的她甚至能感觉自己体内充满了力量。 在流火刚一爬上吊床后,旁边的锅里装着的水便波荡了起来。随着流火的心情,水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哗啦”一声,从锅里跃起。 已经闭上眼睛的流火本能地“嗯”了一声,挪动了一下身子,彻底睡着。 水“哗啦”一声,落在了草地上。 杀生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变化,纯黑色的眸子又带上了思考。 第二天,流火带着玲刚梳洗完毕,就听到杀生丸道:“邪见,我们走!” 这是三天里,邪见第一次听到杀生丸说话。他奇怪地回头看去,只见杀生丸看向另一个方向,眉宇中浮出了不耐。 ……那是人见城的方向。 邪见有些奇怪,完全不知道杀生丸为什么要盯着那个方向看。他也跟着远眺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不同。可一转眼,就看到杀生丸的脸色越发冰冷了起来。“没听到杀生丸大人的吩咐吗?”邪见不敢再耽搁,赶紧跳起来拉着玲坐上阿哞。 “邪见大人,我有些饿了。”玲低声道。 “等一会儿。”邪见不耐烦地道。 流火正准备跟着骑上阿哞,忽觉不对,她看向杀生丸。惊讶地看到他正盯着自己。 眸色如墨。 流火脚下一停,不由自主地站在了原处。 杀生丸垂下眼睫,转身离开。 邪见噗哧笑了一声,拍着阿哞的屁股跟了上去。“太好了!少爷,你总算想通了!”一激动,他连旧称都出来了。这几天,他是受够了那个丑八怪。现在终于不用再看到她了。 玲不解地看向流火,“姐姐,你怎么不上来。” 流火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有些干。心里浮出一阵的恐慌,她抬了抬手,也不知道自己想抓住什么。 也不见杀生丸作势,就轻飘飘地飞了起来。阿哞脚下一蹬,也跟着飞起来。邪见哈哈大笑,翻身坐在玲后面。 “姐姐?”玲急了,“你快来呀!” 流火木然地站在原处。 “她有事!”邪见瞧玲还着急这件事,不耐烦地解释道。 “不对!她昨天都没说有事的!”玲看着流火站在地上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于确定了她不会跟来。一眨眼,两行眼泪就落了下来。“你骗我!” “谁骗你了!她跟了我们几天,现在要去找自己家人有什么好奇怪的。”邪见有些慌了。“你别哭啊!”本来就是一个陌生人,还这么嚣张,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我不知道。”玲想想也觉得有理。她抹了抹眼泪,小声地道,回头依依不舍地看着还站在原地,已经成为一个小点的流火。以前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流火时,她会有一种很依恋的感觉,像是一个很亲很亲的人般。就像是,她就是自己遗忘的亲人。 “别哭了!”邪见笨手笨脚地安慰,“没准还会遇到她的。”有些艰难地说着违心之话,邪见有些痛苦。 “会吗?”玲期盼地看着他。“流火姐姐还说要给我做个帐篷的,她不会忘了吧?” “……不会。”邪见抽了抽嘴角。要不要跟杀生丸大人建议一下,这孩子这么好骗似乎不大好! 真的走了。 看着那一行三人再也瞧不见了,流火仍是不敢离开。她站在原地等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脚都站酸了,这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一点,杀生丸他们真的不会回来了! ……他们把她抛下了。 抬脚欲走,她踉跄了一下,最后干脆蹲在了地上。 揉着自己发酸的腿肚子时,恰好一阵风吹来,卷起了地上的落叶与细砂。 只觉得眼里一阵刺痛,流火一把捂住眼睛。不敢揉,只是小心地眨着。不可避免的,一些液体落了下来。越来越多,最后将脸上和手上都染湿了。 流火哽咽一声,缩成了一团。像是想把什么东西挤出去般,手脚缩得紧紧的,连一点空隙都没有。 风儿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仍是悠悠地吹着。有时候力气大了,一些落叶和杂草便悠悠荡荡地,从这里飘到那里。无根的东西,就是这么身不由己。 好半晌,流火站了起来。脚一抬,却是顺着杀生丸离开的方向往前去。 虽然她很想赌气地不选择杀生丸离开的方向,可是心里还是不敢。万一,万一她还能遇见他们呢? 默默地走着,总感觉心潮澎湃。忽地,手中有什么东西弹了弹,凉凉的。流火低头一瞧,却惊得站在了原地。 眼泪!她刚刚落下的眼泪居然无重力般飘在半空,跟着她走了这么久。 仿佛感应到她的疑惑,那颗眼泪忽地飘在了她的面前。 阳光升起,一缕光线从树叶丛中直直地射过来,那颗眼泪就在光线中晶莹剔透,有如美玉。 129、落单的七宝 怔怔地盯着那滴眼泪,流火“啊”地一声尖叫,落荒而逃! 奔了一会儿,她突然止步。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运转着,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好似这滴眼泪是因她而变得这么奇怪。 流火转头,盯着那滴眼泪。深深地吸一口气,按捺住碰碰直跳的心。良久,她伸手。 那颗眼泪像个小宠物般,欢喜地飘了过来。流火颤抖地伸手,一点,眼泪像是被戳破外膜的水滴,顺着她的指尖就滚了下来。 果然! 流火迷茫地站在原地,她怎么会控制水的?虽说她以前也曾幻想过自己有超能力之类的,但…… 不对!流火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一件她一直觉得奇怪的事情,吓得整个人差点没弹跳起来。 她会说日语! 完全没有语言障碍这一说法,她与玲他们沟通时用的是日语,就像是母语般自然,她说起来连一点艰涩感都没有。 这很奇怪! 流火虽说看过几部岛国漫画与动画片,知道一些日常用语,可她确定自己以前不曾系统地学过! 咬着唇,流火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久都没有答案。 ……难道这是穿越军自带的系统本能? 流火勉强逼自己咧开嘴。一定是这样的!没听说穿越女们大都带金手指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不管主角还是配角都会被穿越光芒普照,对自己爱护有加! ……那杀生丸怎么就走了? 他不也没杀她吗?按那帅哥的性格,不喜欢的动动爪子都是给脸了。 ……这不是因为玲喜欢她吗? 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流火这才松懈浑身紧张的肌肉。没什么好怕的!这里是乱世,她有些奇奇怪怪的能力反而更好!是的,就是这样! 她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一块大石头。走过去,伸手,轻轻一推。这块足足有她半身高的石头应声而动。 流火苦笑,她前天就发觉了。在她无意靠在一块大石头旁时,原本只是随手拨弄一下,石头居然翻了个底朝天。 她吓了一跳,不敢惊动邪见他们,生怕再次引发他们的不悦。 ……好嘛,现在不但会点超能力,还变成怪力女了! 想了想,流火咬着唇,闭上眼睛静静地呼吸着。 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盘旋着。对了,就是它们!一定是因为它们的原因,她才能控制那滴眼泪! 那么,她能不能控制更厉害的东西呢? ……可以的。莫名的,她就是这样肯定。仿佛这些东西就刻印在她的身体里,像是呼吸般自然。 体内的力量一动,听得旁边“嗖”地一声,一片雾气凝聚起来。 “变锐!变锋利!”雾气的形状变化了起来,下一秒就变成了一片薄薄的,有如刀刃般的东西。 “去!”流火一睁眼,雾刃急急射出。“哗啦”一声,一棵大树被拦腰劈断。 一片断裂声中,突然有个清脆的男孩声音气急败坏地响起:“谁呀!居然暗算本大爷!不要命了吗?” …… …… 有人? 流火惊讶地看去,只听到“嘭”地一声,一个巨大的、粉色的气球出现在流火面前。 四肢又小又短,像豆芽般可笑。黑豆般的眼睛转了几圈,瞧到了流火后射出凶光。 随即,气球的嘴巴就咬上了流火的脑袋。 …… …… 流火满脸黑线,一拳捣去,将咬着自己半个脑袋的气球打飞。 气球“噗”地一声,仿佛漏气般,恢复了原状。 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在空中炸毛般竖着自己尾巴上的毛,满脸通红、满眶含泪地道:“你这个丑八怪!居然敢打本大爷!我现在就吃了你!” …… …… 流火揉了揉太阳穴,“七宝,你怎么一个人?”这只小狐狸怎么落单了? “要你管!”七宝正张牙舞爪地准备扑过来,手中抓着一团狐火。听到流火准确地喊出自己的名字不由一愣,“你认识我?” “犬夜叉他们呢?” 七宝一脸疑惑,“谁是犬夜叉?” …… …… 怎么回事?流火瞠大了眼睛,“你装什么傻?”这不是五人队里的吉祥物吗?“戈薇呢?弥勒呢?我正好找他们有事!”如果不能跟着杀生丸,跟着他们也不错! “你这个丑八怪有毛病啊!”七宝手中狐火一闪,一个小佛像忽地出现,将流火抓向他的手压住。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听不懂。 只觉得手背被一股千钧之力压下,流火往前一扑,手就被一个石像死死地压住。 …… …… “放开我!”流火咬牙切齿地道。这小狐狸奇招百出,还真是防不胜防。 “说!”七宝傲慢地抬起头,“狐族的升级考试地点在哪里?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他再不赶去,会被人抢先的。 ……原来是要考试了。 不过!流火心中怒骂,她怎么会知道这个什么该死的考试地点! 见流火没说话,七宝怒了。“你说不说?”他在怀里掏了掏,又摸出一张符。每次都这样!找来的人总是故意装傻,非要动真格的才会说实话。那些长老真讨厌,能不能换些新意出来?这次更过份了,居然找了个丑八怪,这不是破坏心情吗? 流火额上青筋爆起,转头看看那个石像,咬牙一把抱住,掂了掂重量。 “丑八怪!”七宝嘲笑,“死心吧!你拿不动的……喂!你干什么?”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流火已经抱起了石像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来。“你放下!听到没有!” 拼尽全力的流火五官扭曲地笑笑,拼起自己最后的蛮力狠狠地朝七宝一扑,准准地将他压在身下,这才彻底松软身子骨。 md,这石像还真重!她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七宝惨叫一声,被流火压得差点翻白眼。他辛苦地伸出一只手,要去揭石像上的符。 流火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她恶狠狠地道:“否则,咱们就压一晚上吧!”说着,顺脚将他乱踢的两只脚也给压住! 七宝哪里肯依,他大力地扭了起来。“放开我!丑八怪!该死的家伙!我一定要收拾你!”扭着扭着,他突然就停住了。这是什么?他忽地脸上发热,不可置信地看着压在自己面前的胸部。那个虽然不怎么明显,但还是很柔软的胸部! 感觉身下的小家伙像虫子一般扭动,流火并没费太多力气。只是见他不动了,倒奇怪了起来。“干什么?”小脸红扑扑的是什么鬼? 七宝憋着气不吭声,眼睛都不敢看流火了。 “哑巴了?”刚才还骂得那么欢快的,难不成是压狠了?流火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距离,让小狐狸透透气。 七宝果然轻松了些。他喘了口气,回头狠狠地瞪她一眼,“色狼!” …… …… “放开我的手!”七宝使劲地抽回自己的手,羞愤交加下动作迅速了不止一倍。一把扯下石像上的符咒,他整个人跳了起来。 流火反应迅速,一把扯住他的手,将他强行拉了回来。 七宝惨叫一声,双手握住自己的眼睛。“快把衣服穿好!” 流火低头一瞧,脸上再次黑线。若不是里面还有一件简朴的打底裙,自己胸前的春光就一览无余了。她一把将胸口捂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什么破衣服,一动就开缝,既然是打底裙,能不能胸前别开那么低啊!她这是没本钱,换一个大胸妹纸来,还不是连事业线都被人瞧得清清楚楚了。 七宝气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别想勾引我!长得这么丑,我才瞧不上你!”他大声道:“九尾族的那个死丫头就对本少爷念念不忘,她比你长得可是漂亮多了!” …… …… 忍住一把掐死这只小狐狸的心,流火咬牙切齿。“闭嘴!”见小狐狸依旧絮絮叨叨,她恼怒地一把捂住七宝的嘴,“你再嚷嚷,信不信我把你裤子扒下来!” md,还让不让人好好交流了! 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一般,七宝脸上浮出惊恐。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怪力丑八怪真的可以做出这种事来? “你说不认识犬夜叉是怎么回事?” 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声音,流火怒火直冒,“快说!” 七宝被憋得脸色紫红,手脚不停地扑腾。流火这才发现自己不但连他嘴巴捂上了,鼻孔也被堵瓷实了。赶紧松开,七宝咳得天昏地暗。好一会儿才道:“你这个丑……”后面的话他憋了回去,小心地回头,看着脸上黑黑的流火,“我真不认识犬夜叉啊!”他委屈极了,忽地哇哇哭了起来,“你不是长老们安排的任务吗?难度怎么会这么高?我要不要这么倒霉啊!居然被一个丑八怪吃豆腐!”男人果然不能长得太帅了! …… …… 流火发狠地将七宝的裤子一拉。 ……世界安静了。 七宝脸上可爱的五官都变形了。一手拉着裤子,一手指着流火,“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问你答!”流火脸色狰狞地道。不能让这只小狐狸开口,他能把话题直接带到西伯利亚去。 现在的七宝哪里还敢有异议,不停地点头。 “你一个人?”听了半天,流火开始发觉七宝似乎不是在说谎。原著里,他极少会扯这样的谎,毕竟能成为五人组的一员,他觉得挺有集体荣誉感的。 七宝点头。 “你不认识犬夜叉和戈薇?” 七宝眼泪都出来了。从刚才就一直听到这个奇怪的名字,他是真的不认识啊! “现在,你要去参加考试?” 七宝拼命点头。是啊,他不就是来参加狐族的升级考,怎么就遇上了这个奇奇怪怪的女人。突然,七宝就明白了。他一定是搞错了!这根本不是狐族考试的引导人!他是真的遇到了流氓! 流火看着七宝惊恐的小眼神,哑然了好一阵子。玲都已经跟在了杀生丸身边,七宝却没有和二狗勾搭。这个世界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她松开对七宝的钳制。“没事了。” 谁说没事!七宝很想怒骂。莫名其妙地把他从树上打下来,然后又是色心大发地拿胸部蹭他,又是脱他裤子的,又是逼着他问一些奇怪的问题,现在居然说没事! 他有事好吧! “你考试要迟到了!”流火看到小狐狸咬牙切齿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赶紧叫停。既然是路过,那就继续去打酱油好了! 七宝侧头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他小心地后退几步,确定流火没有追上的意图,一边迅速地掏出符咒,一边放下狠话:“丑八怪,臭流氓!等着,小爷考完试就来找你算账!” 听得“嘭”地一声,那个粉红色的大气球再次出现。一阵风吹来,气球就飘走了。 ……速度极慢! 无语地站在原地看着七宝随风而去,流火突然发觉自己之前的惊吓与伤感都不见了。 后退一步,靠在树上,流火忽地哧哧地笑出声。 如果这个世界不会因她的心情而变好,那她就去适应好了。有超能力,有怪力,没有语言障碍,打得赢七宝(这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作者吐槽。)她还不算运气太差是不是! 感受着体内力量的盘旋,流火向前走了起来。只是这次的脚步不再沉重,反倒显得轻快。现在,她的第一个任务是,找到犬夜叉! ―――――――――――――――――――――――――――――― “快走!”一个浑身血迹的村民急急地奔跑着。 “怎么了?”犬夜叉远远的听到动静,赶紧过去拦下。“遇到什么了?” “妖怪啊!”村民本就濒临崩溃,看到犬夜叉竖在头上的两只耳朵,吓得两眼一翻白,彻底晕了过去。 “走开吧。”弥勒叹了口气,从云母身上跳下来。他扶起村民,“噼哩啪啦”地给了几个大耳光,硬生生地将其打醒后,满脸和蔼地问:“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村民迷迷糊糊地看着弥勒,见他笑着又举起手掌,吓得整个人从地上跳起来:“有妖怪!前面有妖怪!”一转头,他看到犬夜叉,本就惊恐不安,这会儿更是吓得脸都白了,“妖怪啊!” …… …… 尖叫过后,他再次晕倒。 弥勒叹口气:“现在怎么办?兵分两路,还是一起去?”看这个村民这么凄惨,估计前面的情况很严重。 犬夜叉自从被嫌弃后,就满脸的不爽。“一起去!” “那流火怎么办?”戈薇问。 “也在那边。”犬夜叉不情愿地道。这女人真是爱惹麻烦。不过,这村民身上却没有她的味道。 “那还等什么!”戈薇一蹬自行车,“赶紧去吧!”都磨蹭24小时了,急得她晚上都睡不着觉。 “我们能不能不去?”犬夜叉消极怠工,一跳,蹲在戈薇的后座上。 戈薇一个急刹车,犬夜叉不稳地栽了栽。“就因为她上次将你赶走?”要不要这么小心眼?虽说他们上次确实狼狈,现在细想起来,流火还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谁说是因为这件事!”犬夜叉跳在旁边的树上,撇过头。 “那你说是为什么?”戈薇也怒了,盯着他脖子上的言灵珠咬牙切齿。非暴力不合作是吧? “奈落还没来!”犬夜叉缩了缩,本能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珠串,声音也小了起来。他其实说不出自己干什么不想去见流火,“我们去找她有什么用!”那个女人心心念念的,一直想帮奈落,有什么好见的。 弥勒同情地看了看犬夜叉一眼,他就是不想见流火顶着那张跟桔梗相同的一张脸与他作对!想到这里,弥勒苦笑,别说他,就是自己也下不了手。“你忘了桔梗的话吗?”可是,继续这么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干脆点破。“流火那边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我们不去瞧瞧,怎么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犬夜叉心里是清楚的,否则那天也不会忍不住去寻。他张了张嘴,最后别扭地再次跳回戈薇的车上,“向前,直走!”反正别想他太积极! …… …… 戈薇郁闷地蹬上自行车。这只臭狗! 130、七人队的招安 赶到一个村子的时候,流火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奇怪地看着四周空无一人的村落,她想了想,几步走到菜地里,拔了几个萝卜和青菜,这才来到一户人家。 抓抓头,看了半天吊锅,居然无从下手。每次都是邪见直接生火,这个功能她真的不熟悉。 灵机一动,一摸余灰,发觉有温度,心喜之下找到户主存放的木柴小心地塞了进去。 作为一个现代人,流火也就在小学野炊时试过烧柴火,还是老师帮忙。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是点着了火,她才从这个家里千辛万苦地找来一点动物油脂将青菜炒熟,随后涮吧涮吧吊锅,正准备把萝卜放进去炖煮时,眼尖地瞧到旁边居然还有一只小小的雏鸟。 看着这个站都站不稳的小东西,叽叽地叫,流火咧嘴一笑,不客气地一把抓起它,来到井边处理干净。然后开心地将它扯成小块红烧……光炖萝卜多难吃啊,总要添些肉食。 吃了这么久的炖煮食物,流火才一嗅到肉食红烧的香味后,口水都出来了。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她哗啦啦地将萝卜倒了进去,又添了一把水,便眼巴巴地看着锅中的食物咕噜咕噜地冒热气。 太棒了!马上就有得吃了! “好香!”一个声音突兀地在旁边响起。 流火吓了一跳,回头一瞧,这是一个长相颇有几分妖异感的男人。年龄不大,约20岁上下,容颜清秀,眼波带笑,身材纤细,和服的一边下摆被扎在腰上,露出一条结实又瘦长的腿。头发松松地扎起,发尾随便缠绕了几下,用一根闪闪的发簪固定,浏海半长不长,散在那双圆圆的眼睛和抹了嫣红口脂的嘴唇上。 本来挺清秀的一个小伙子,这么一打扮,就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妖艳。偏偏这人的眼神清澈,虽然有些怪异,却也不是特别惹人厌。 这会儿,他蹲在流火旁边笑嘻嘻,神情颇为天真。“煮好了吗?” 流火的目光不由在他背在身后的大刀上留了几秒。“只这么一点,不够两个人吃。” “那怎么办?”男人苦恼地道,“我饿了。” “全是菜,你再去弄点肉食过来。”流火轻声道,“我瞧瞧其他地方有没有米。咱们晚些吃?” 男人笑开了,“好啊!就这么说了。” 见男人朝外面走去,流火也站了起来。她顿了顿,蹲下大吃一口青菜。这么辛苦地做好,全好了别人实在可惜。 才一把菜塞进嘴里,男人就回过头,有些羡慕地道:“好吃吗?” 流火一口菜含在嘴里,眼睛眨巴了两下。不动声色地粗着喉咙咽下这么一大口菜,她微笑点头:“有点淡,我去找点盐。” “好呀!”男人动作迅速地往外去,“看谁动作快!” …… …… 流火走到门口,只见男人站在树下抬头瞧了瞧头顶,手反抓肩头刀柄。也没见他如何动作,一溜寒芒闪过,一只鸟儿就叽叽惨叫地坠地。 ……没办法离开了。流火判断完这点后,只得认命向其他的民居走去。 这人是谁?想了好半晌依旧没个头绪。犬夜叉这本书别说连载期超长,就是真的不间断看下来,也没多少人能记得住期间又臭又长的情节。各类炮灰轮番上场,心情好,高桥给个几本书的篇幅,心情不好,一两个章节就让人领盒饭。 这人……流火咬咬唇,以她现在的眼力劲儿真心分别不出到底是妖怪还是人类。 好不容易在一个房子里找到一把米,她顺手拎了个小锅就在旁边的井里打水。 “这个给你!”男人扔来三只不知名的鸟类,最大的一只约有两三斤重,“够了吗?” “炖汤?”流火认真地和他研究起食物的做法。 “不,我想另外一种做法的,”男人比划,“像之前的那种。” 流火瞬间明白了男人的想法。岛国的人很少吃炒菜吗?不对啊,她调动自己对岛国食物有限的了解,炒个青菜什么的倒真的是有。 脑中灵光一闪,流火看向自己因为红烧食材不够,只能做成萝卜炖雏鸟的菜,明白了这个男人是什么意思。所以,这就是男人突然凑上来的原因吧! ……原来是个吃货! 说起来,我大-天-朝的饮食可是举世闻名。流火第一次庆幸自己因为长年在外独居培养出来的厨艺。想当初,她的红烧狮子头、红烧鱼、红烧肉做得杠杠的,最后她完全停不了手地红烧了一切可以红烧的东西。 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么多红烧的食物? 因为红烧的菜可以在冰箱里多放一些时间,每天回来热一热,再炒个小菜就是一顿美味了。实在吃腻了,再加一些青菜炖吧炖吧,又换成另一种口味的菜。 懒人总会想出各种办法偷懒。 真心要说起来,流火的手艺顶多也就是个家常菜。虽说以前不怎么够看,可现在到二狗的世界里,糊弄糊弄一下,还是挺好的。这不,才小试牛刀,就引来了一个大帅哥。 突然间,流火就有些后悔。早知道之前她就不偷懒,直接自荐当厨娘,搞不好就不会在大狗哥哥那里下岗了。 迅速地寻找到自己目前的定位后,流火没再罗嗦,动作利落地开始做起饭来。一个小时后,差强人意的烧飞禽终于做好了。期间,流火吆喝着男人寻找调料,毫不客气。 那人也怪,任流火使唤,修长健美的腿跑得飞快。一歇下来,就蹲在锅旁,看着冒着腾腾热气的肉类吞口水。 “小兄弟,”这人看久了锅,被流火喝斥过几次不许吃,终于死心,开始寻找别的话题。“你要不要跟我们走?” ……你们? 流火拿着木勺翻炒着锅,顺便看看是不是炖烂了。闻言不动声色地道:“你们缺人了?” “嗯,缺了。”男人叹口气,“凶骨、雾骨才醒来没多久又死了。我与炼骨哥哥、银骨他们走散了。睡骨整天奇奇怪怪的,找不着踪影。蛮骨大哥要知道我们现在又组不成一个完整的队伍,肯定会生气。” ……以为自己花千骨啊?怎么冒出这么一堆骨头的。 “想当初,我们七人面对千兵万马时也没这么窝囊过。”男人叹气,顺手又去偷了一块肉,烫得唏嘘,半天咬不烂仍是吞了下去。“不过几个妖怪,怎么这么难对付?” 听到关键词,流火手颤了下,木勺差点掉进了锅里。七人队?占了好几本书的七个小矮人的亲戚? “真烦!”男人抓抓头,发间的簪子红光一闪,流火瞬间醍醐灌顶。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七人队里能这样风骚的只有一个人――蛇骨!而这家伙,好像出柜了! 流火迅速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空荡的胸部,再次庆幸自己没遗传到刘艳的波涛汹涌。脑海迅速地浮出七人队的人设。人类,凶残成性,武力值高,之后被剿灭。老大蛮骨的武器好像还被收藏……想不明白收藏者是怎么想的,这么凶神恶煞的武器留在家里难道是想来辟邪?现在好了,复活后的七人队有了gps定位,跑人家中灭门去了。血淋淋的例子告诉我们,不是自己的东西千万别要!警察叔叔早就提醒过大家,捡到一分钱也要上交! 之后他们做了什么?别的不太记得,跑去跟犬夜叉作对是肯定的。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流火生生地打了寒战。 ……他们是用四魂碎片复活的。谁给的碎片? 奈落! 若说整本书里流火最忌惮哪个,毫无疑问,一定是奈落!别看她嘴上叫得欢,说什么桔梗双标之类的,践踏奈落的心灵神马的,可当真来到这个世界,她最不想遇到的就是这个可怕的boss。 遇到杀生丸还有可能被傲骄的他当成路人,遇到奈老湿除了被利用到死,就是被他当炮灰碾压至死! 脑海中警钟长鸣,不能跟蛇骨混在一起! “啊!”蛇骨欢叫一声,“可以开动了吗?” 流火眼睁睁地看着蛇骨一把抢过大锅,往自己面前一放,就开始幸福地吃起来。 默默回头,看了看青菜与被蛇骨吃的只有萝卜的菜。流火咽了口口水,委委屈屈地当起小白兔。 “来!”蛇骨大方地夹了一块肉扔流火那边,“给你的!”说完,他一个大勺子过来,青菜顿时少了一半。 流火停了停,果断地放弃淑女作风大嚼起来。再斯文下去,估计就只有菜汤可以填肚子了。 嚼巴嚼巴的,流火不由开始总结这次菜肴可以改进的地方。以前她曾在年三十的时候,做过一桌菜给刘艳吃。虽说被刘艳损得内心差点崩溃了,却也知道这是变相的表扬。反正她老妈打从露出真面目后,就在别扭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想到这里,流火只觉得鼻子有些酸。以前老想着自立根生,不在刘艳身边也没觉得如何。有时候还觉得刘艳隔三差五地打电话过来骂人挺烦的。现在几天没听到她的河东狮吼,居然心里跟少了些什么似的。 她发狠地往嘴里扒着菜,一阵唏哩哗啦声中,两人以打战的速度吃完这顿饭。期间,流火因精神恍惚,地盘被抢占数次。她气得憋红了脸,顾不上对方杀人如麻,也顾不上忆苦思甜,筷子都嫌不够用,直接拿着炒菜的勺挖了几大块肉过来。急得蛇骨“嗷嗷”直叫,最后小气地抱着自己的锅躲在另一边这才战火暂停。 两方吃饱喝足,蛇骨捧着高高鼓起的肚子,笑道:“小兄弟,咱们歇会就走。” 闻了半天肉香,最终只吃了五块肉的流火正在庆幸,幸亏刀工生疏了,切的块头大这才没吃什么亏,听到蛇骨说的这句话,装满了菜的胃里一痉挛,差点没将刚刚吃的吐出来。“去哪里?”之前还是丑八怪,现在直接成小兄弟了。不过流火现在并不想纠结这个问题。 “找蛮骨大哥啊!”蛇骨笑出满脸的期待,“这么好吃的东西,当然要让蛮骨大哥也尝尝。” ……我不去!一句话被流火硬生生咽下。她满心惶急,蛇骨会死的!虽然她不记得他是怎么死的,总归是和奈老湿脱不了干系。对了,现在的奈老湿在做什么?七人队是干嘛出现的? “犬夜叉那家伙,”蛇骨提到这个名字时,眼里闪过一丝温柔,又悻悻然,“这家伙挺厉害的,咱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对了,犬夜叉!正在想着如何脱身的流火突然眼前一亮。她现在最需要避开的确实是奈老湿不错,可是同样的,她也需要找到犬夜叉!不想死的话,一定要跟他们是队友!最好是住在他们村里,那里安全度最高。即使奈老湿最后那一把作死搞得动静那么大,村子依旧好端端的,据说人毛都没少一根! 她不再犹豫,动作迅速地跑到锅那边,满脸向往,“这些要带上吗?”犬夜叉也是个吃货!如果可以,流火想继续用这个锅来讨好他。 蛇骨也是个妙人儿,“带上,都带上!我再去找调料来!”这东西比锅要宝贝多了。明明看到那些寻常的东西,被流火左扔一个,右撒一把的,居然就美味难言。 抱着怀里的锅,流火突然对生活充满了向往。以前自立自强还是挺有作用的,这不,立马在犬夜叉的世界里找到了自身价值了。她冲着走在前面一摇一摆,柔若无骨般的蛇骨笑了笑:“蛮骨大哥喜欢吃什么?” “吃人!” …… …… 131、真实残酷的杀戮 刚刚对生活充满希望的流火僵在原地。 蛇骨笑得前俯后仰,“吓唬你的!”蛇骨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我们以前倒真干过这种事。”回忆到这里,他一脸的嫌弃,“人肉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好吃。” …… ……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对了,你叫什么?”蛇骨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没问过流火的名字。 流火定了定神,“我叫流火。” 蛇骨“哦”了一声,认真地看了流火一眼。之前他光顾着吃饭,没心思瞧她。 只觉得有一股阴冷的感觉在自己身上摇来晃去的,流火不由后退一步,小心翼翼地道:“怎么了?”虽说心里对他的变态已经有了感觉,但她不会这么倒霉地遇到极品变态吧?为什么她觉得这人是想尝自己的肉味呢? “你皮肤不错呢!”蛇骨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惊喜地道:“雾骨一定喜欢你这种的。”说到这里,他淘淘不绝起来,“真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找女人当老婆。女人有什么好的?装模作样让人恶心,我说呀,像犬夜叉那样拥有一张可爱的脸才是最好的。对了,他还有一头漂亮的头发呢!” 流火默默地吁口气,不吃人就好。她已经可以忍耐其他的变态思路了。 “喂,”蛇骨突然停住脚步,“你是怎么在这个村子里的?” 流火抬头,看得蛇骨变得锐利的眼神,轻声道:“我只是肚子饿了。” 蛇骨迅速地接受了这个答案,笑道:“是啊,我也是饿了才会找来。” …… “几天前,睡骨才把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干掉,我还以为自己会什么都找不到呢!”他兴高采烈地道:“没想到居然遇到了你。皮肤好的人果然都是好人!” …… …… 这就是村子没人原因?流火不敢流露出一点点异样,生怕被蛇骨发现。 “蛇骨!”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你去哪里了?大哥都等急了!” 蛇骨听到声音,笑眯了眼:“炼骨哥哥,你们原来在这里。” 顺着声音看过去,流火瞧到了炼骨。这是一个高瘦的男人,光光的头上扎着一个深色的布巾,脸上与蛇骨画着花纹。与蛇骨的妩媚不同,他的轮廓虽然清俊,被这种有些诡异的花纹一画,却带上了一股凶残暴戾的气息。 流火一愣,随即跟着蛇骨喊了句:“炼骨大人。” 炼骨眯了眯眼,有些厌恶地道:“蛇骨,不是跟你说过不要乱捡东西吗?”说罢,他顺势向远处躲了躲。 听到炼骨的指责,蛇骨不以为然:“他做的东西好吃,我带回来让大家也尝尝鲜。” “嗯,”炼骨不置可否地道:“吃完记得杀掉。” …… …… “炼骨!”一个带着暴躁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即一阵巨风袭来,“你往哪里跑!” 炼骨恼怒地道,“可恶,居然又追过来了!”他双手一分,流火就鼻尖地闻到一股硫磺的味道。本能地往地上一蹲,手上的锅就戴上了自己的头顶。 “轰”地一声,一阵巨大的声响炸得山崩地裂,无数碎石泥土哗啦啦地落下,打得流火头上的锅叮叮作响。 “可恶!别跑!”犬夜叉怒吼,“风之伤!” 流火根本不敢动,她紧闭双眼,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别上来就这么大规模杀伤性的群p技能啊!自己才刚从新手村出来好吧! “嗡”地一声,一只最猛胜忽地从炼骨那边飞来。流火听得声音奇怪,抬起锅一瞧,就见这个张牙舞爪的大蜜蜂直直地扑向自己。她反应不及,本能地再次将锅往下一扣,生怕最猛胜会蛰人似的! “呵呵!” 冥冥中,好像听到有人的笑声,流火奇怪地再次抬起锅,只见最猛胜已经停在她的面前。 见她看向自己,最猛胜忽地掉转头,拍了拍翅膀。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流火抬脚就跟着它向前跑去。才跑没几步,之前站着的地方“哗”地一声,被顶上的碎石覆盖了。 流火吓了一大跳,体内那些时灵时不灵的力量忽地涌来,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居然摇摇晃晃地浮了起来。顺力一跃,流火成功地跃在了一颗大树枝干上。 紧紧地扒在树上,流火愣愣地盯着不远处打得热火朝天的犬夜叉和炼骨他们欲哭无泪。 ……谁能把她放下去啊? 最猛胜仿佛知道她心中的不安,静静地停在她的身边。 缓缓回头看看这个全书中最废材的变异蜜蜂型妖怪,流火忽地有一种感觉,最猛胜似乎是在保护自己。 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她为什么能与最猛胜沟通?而且,它透露出那种明显保护意味是几个意思?流火哆嗦了起来。这只小虫不是奈老湿的宠物吗? 缓缓回头,见最猛胜仍睁着一双勉强可称为呆萌的复眼看着她,流火恶向胆边生,一把将自己手中紧抓着没舍得放的锅再次朝它扣下去。 不行!跟谁有关系都不能和奈老湿有牵扯!她的未来还向往着光明呢! “可恶!炼骨,你往哪里跑!”扔了一个炸药,炼骨就不见踪影了。犬夜叉怒骂:“居然敢暗算我们!” 说罢,他扛着好不容易重新变轻的大刀,有意无意地朝着流火所待的树上看了一眼,再迅速回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戈薇他们正在往这边来。0.01秒后,他果断地抬脚去追跑掉的炼骨。仿佛为了遮掩什么似的,他大喝一声:“炼骨,你这个该死的家伙,给我站住!” “喂!”流火还没来得及与犬夜叉搭讪,就看到那个家伙跟有人追杀似的跑了。 …… …… 怎么回事? 确定二狗不会回来后,流火这才放弃。试着往下爬,老这么待树上也不是一回事。 才往下一溜,她就吓得不敢动了。那股力量怎么又使不上了?而且树太高,太粗壮,流火根本抓不住借力点,脚下一空就往下坠去。 “不要!”她惊得手舞足蹈,想抓住什么东西。听得“嗤”地一声响,像是捅破了什么东西般,流火一顿,身子停在了半空。 抬眼一看,她居然整个右手掌都-插-进-了树干里。这会儿,正借着这股力道半挂在空中。 …… …… 对了,忘记了她力大无穷。 流火抬起自己另一只手,吹了吹气,小心地往树里-一-插。 预料中的疼痛没来,她的左手果然又-插-进-了树干。 无语地抽回自己的右手,流火就这样一格一格地往树下去。 看着犬夜叉离开的方向,流火有些犹豫,要不要追上去。却听得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流火回头,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蛇骨?” 方才的事情来得太过突然,流火根本反应不过来。这会儿才发现,蛇骨居然在刚才的打斗中受伤了,而且是很重的伤――胸部以下的身子都没了。 这会儿,他眼睛半闭,仿佛要睡了般。 虽说心里明白这个世界的荒谬,可流火仍是被吓到了。 好半晌,她才挪到蛇骨旁边。“你还好吗?”她有些不敢看蛇骨消失的那部分,即使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模糊也不敢看。 就在流火以为蛇骨不会说话的时候,他突然睁开了眼睛。流火“啊”地一声,吓得一屁股坐了下去。“不是我!”她连边摆手,“不是我引来的犬夜叉!”不对,她现在说这个做什么?这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要我带你去找人救治吗?”虽说这个蛇骨怪怪的,可他也确实没对自己做什么。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流火做不到。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找谁!这么重的伤,正常人都救不活的! “告诉奈落!”蛇骨轻笑,“他交待的事情我做不到了,能不能让他放了蛮骨大哥?”他们好不容易才重生,好不容易才能继续看这个美丽有趣的世界。 …… …… 流火本能地一回头,看向那棵大树,那里有一只被自己的窝扣住的最猛胜。那个小东西是个实况摄像头。 蛇骨有些惋惜,“没让蛮骨大哥吃上一顿好的,真可惜!” 流火现在哪里来得及想别的。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如浸冰水!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还没靠近桔梗的村庄,就离奈老湿越来越近了呢? 脑中这些念头正闪过,突然就看到眼前有一个颀长的人影。本就吓得够呛的流火肝胆俱裂,叫都叫不出来。 好不容易定晴,这才发现这个人居然是炼骨。他居然绕过了犬夜叉,又回来了。 “你……”流火才刚刚开口,就见炼骨蹲下,伸手,指尖一用力,就将蛇骨脖子旁边的碎片给掏了出来。那是一片黑幽幽的东西,看不清什么材质。 炼骨没有磨蹭,转手就塞进了自己的脖子里。东西才一入体,他就满意地眯上了眼睛,极其舒适地轻吟一声。 站起身,炼骨冷冷地看了流火一眼,一抬手,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丢了过来。 鼻子才一嗅到硫磺味道的时候,流火双手忽地一握,一股力量调动,虚虚地将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包裹起来。“去!”流火心念一动,炼骨扔来的东西就被扔了出去,巧巧地撞上了最猛胜呆的那棵大树上。 “轰隆”一声,最猛胜停留着的那棵大树化为碎片。 流火还没来得及轻喘口气,就看到炼骨五指轻抓,五缕艳火朝自己袭来。 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流火绝望地闭上眼睛。 “滚开!”犬夜叉的声音突然响起。“铮”地一声,扑面而来的热度消失了。 看着一把大刀挡在自己面前,流火从来没觉得犬夜叉的声音这般动听过。她热泪盈眶地看向那个穿着红衣的人,嘴唇颤抖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炼骨一见犬夜叉出现,也顾不上自己此时力量大增,转头就跑了。 “胆小鬼!”蛇骨的声音微弱地响起,带上了一丝嘲意。 流火怔了怔,转过头,只见蛇骨的身子已经虚化了起来。 “喂!”流火顾不得许多,扑到了蛇骨面前,声音嘶哑地道:“你还好吗?”所有的事情来得及突然,她的大脑此时一片浆糊。 “什么好不好的?我马上就要死了。”蛇骨虚弱地笑笑,笑容里仍带着一抹明艳,看着炼骨离开的方向,他轻嗤。 死?流火茫然,这就要死了? 蛇骨还剩一只右手,他一把抓住流火的衣服,“别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告诉奈落……”正要继续交待什么的蛇骨突然脸色大变,五官扭曲了起来,哪里还看得出之前的淡然。 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濒死的他重重地推开流火。“滚开!你居然是个女人!” 流火茫然,顺着蛇骨喷火的眼睛低头一瞧,只见自己刚才连滚带爬的,还被蛇骨这么一扯,胸襟顿时大开,露出一抹不甚明显的雪白。她一把护住自己的胸,不知所措地看向蛇骨。 “滚!”蛇骨努力半支着身子,想对流火说什么,忽地“哗”地一声,化为满地白色的骨灰。 愣愣地伸手去抓,就沾了满手的灰白。 “喂!”犬夜叉还没动几下手,那边变得稍稍厉害一些的炼骨就跑了。回过头来,他就看到流火坐在一堆白灰面前。鼻尖轻嗅,就知道蛇骨已经死了。 有些迟疑地转头看向犬夜叉。流火像是被他的红色衣服刺到般,赶紧闭上了眼睛。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的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 “犬夜叉!”一个清脆的女孩子声音在远处响起,“你在哪里?” “这里!”犬夜叉看了看流火,心不甘情不愿地道。 流火顺着那个声音瞧过去,只见是一抹眼熟的绿色水手校服。她想上前,可是腿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这一切已经超出了她能接受的能力范围,不管是思想还是身体。 一股说不出的委屈浮上心头。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为什么要经历这一切!她宁可去被公司的老板压榨,宁可整天打得邋遢受人嘲笑,也不愿意感觉这种缠绕在鼻尖不肯散去的死亡味道! 这是个真实的世界!若说之前的杀生丸有意无意的保护还给她带来一点点安慰,此时的流火再无一丝侥幸。其实她早该知道,在邪见那一把大火烧到面前的时候,她就该清楚。在这里,她有可能会死! 流火看着戈薇,眼前一片模糊。她以为自己会跟她说很多,可是此时她却只能微微张嘴,吐出两个微不可闻的字:“戈薇!” 竖在头顶的耳朵一动,犬夜叉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流火,又倔强地把头扭了回去。 “咦?”骑着自行车的戈薇有些诧异地看着流火。停好车子,她奇怪地问:“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犬夜叉极其轻微地哼了一声。 “我知道,”流火忍了良久的眼泪哗啦啦地落下,“我知道你!戈薇!”我想回家!求求你帮帮我! 可是最后那句话,她终究是未吐出来。 132、倒戈卸甲请求同盟 见流火的情绪太过激动,别说戈薇,就连赶过来的弥勒和珊瑚都体贴地站在原地没打扰她。 揉了揉脸,流火缓缓看着围坐在自己身边的四人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她也像戈薇一样是穿越而来的?可人家是有四魂之玉这个引因,她又是为什么?就算他们接受了这个理由,她又如何解释自己会清楚他们几人的原因? 太多的疑点,太多的破绽,流火发现自己根本张不了口。思来想去,她只能道:“我听蛇骨说,你们正在与他做对!他们杀人越货,不是好人,所以我想与你们一起!”这是她能想出最合理的理由了。 犬夜叉虽然一直别过头没看流火,可他却在全身心地观察着流火。竖起的耳朵不时地弹弹,像是想找到她的破绽似的,充满着疑心。 众人与犬夜叉在一起多时,哪里会不明白他的异样,彼此对望一眼,弥勒笑眯眯地最先开口。“姑娘,你叫什么?” “我叫流火。”刚一报出自己的名字,流火发现全世界都安静了。 她惊讶地看去,除了犬夜叉外,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她,表情是说不出的古怪。 “你怎么……”珊瑚皱了皱眉头,才一说话就被弥勒打断了。“你之前想说什么?”他不是没看流火的欲言又止。这绝不是被吓着了,弥勒很肯定。 珊瑚很恼怒,可弥勒却一把拉住她,不让她再继续。珊瑚瞪了弥勒一会儿,最终妥协。 流火虽说受的惊太多,但这会也明显地感觉出不对。她疑惑地看向众人,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你们能不能带我回村?”她补了一句:“回枫姥姥的村子。” 这句话一出,众人再次安静了。就连戈薇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仿佛她说的事情完全不可理解般。 流火愣了愣。“我没有恶意,”她赶紧摆手,“我只是想去那里生活。”咬咬唇,她努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你去那里做什么?”犬夜叉一句话就呛回来,像是没听到她的解释。 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对? 流火看了看扯得犬夜叉的一个踉跄的戈薇,看着她努力对自己绽开一个安心的笑容。 她没跟众人见过面,若说唯一能让他们起疑的,那也应该是…… “我是三天前醒过来的,什么都不记得。”失忆!穿越女必须点亮的技能!流火斟酌着字句,缓缓地道:“一醒来,就遇上了杀生丸。”他们和大狗兄不合。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她如此排斥?“不知道什么原因,杀生丸在这附近就将我抛下了。我肚子饿了,就来到这个村里找东西吃,然后遇上了蛇骨。”说到这里,流火小心地看向众人,“然后他觉得我做菜好吃就想带我去见蛮骨,之后的事情,犬夜叉你应该都知道了。”这算是开诚布公吧?“我没有恶意,我只想找一个地方好好地生活。”说到这里,流火的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她赶紧偷偷吸一口气。 “你是要帮我们吗?”弥勒忽然道。 流火怔了怔,帮他们?以她的能力可以做得到吗?“你们需要吗?”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杀人放火什么的她真做不到,但其他的事情还是可以的。比方说,告诉他们奈落的弱点。 可奈落的弱点是桔梗啊!这事好像大家都知道了。流火有些头疼了,话说,她还有什么能帮得上他们的?剧情实在太长,她真的不怎么记得。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感觉眼前的四人又相互看了一眼。戈薇是第一个笑开的。 本来堵在胸口有诸多疑问,可现在看来是没办法问清楚了。戈薇笑着道:“可以啊!我们也需要你的帮助!”看着流火清澈的眼睛,她没任何理由地就相信了她的话。 其实那些事情问与不问都没什么关系,无论有没有那个城,他们的敌人都是奈落。想到流火被吞噬的场景,想到她当时脸上的凄绝,再看到现在这副虽然惊惶恐惧,脸上却没有绝望悲哀的流火,戈薇轻笑。如果她是真的不记得了那些事,对所有人来说其实是好事。 犬夜叉有些按捺不住,一把拉回欲走向流火的戈薇,却被戈薇瞪了一眼,“犬夜叉,你忘记了我们这前说的?” “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 “我觉得不像!”弥勒道。 “你们还没被她害惨吗?以为换个脸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可是她并没有确实地伤害到我们!” “她那么帮着奈落,还不算吗?” 流火一头雾水,“等等!”她赶紧打断众人的对话,“你们说的那个人确定是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她不解地道。自己才刚来吧?怎么就能与奈老湿扯上关系?一想到那个本书最可怕的boss,流火心尖儿都颤了颤,“我也听蛇骨说过了,奈落一直想害你们。好像连他们苏醒都与奈落有关。如果你们需要,我愿意帮忙!”斩钉截铁地道。 ……蛇骨,对不起,朝你身上甩的锅好像有点多。 听到这句话,弥勒忽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觉得她没有骗我们。” 犬夜叉不屑地道,“这么狡猾的人有什么好相信的。”想到自己屡次因流火而遇到的糟心事,他很难保持公正心。虽然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相信她?但任性是他和大狗一贯的作风。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理由! 不过……犬夜叉忍不住再看了流火一眼,说起来,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尤其是脸。在流火没有顶着桔梗那张脸时,他也不怕直视她了。若不是味道还一样,他也觉得自己像是认错了人。 流火一向在底层工作,习惯了委屈求全。虽说众人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但她并不准备太计较。因为她抓住了重点――他们愿意接纳自己! 应该说二狗小队太过轻信,还是自己太过无害? 不过有一件事,她浑身都觉得不对劲! ……奈老湿! 为什么他们会说奈老湿与自己有关?一开始就把她打入反派行列是几个意思啊? 对了,他们是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开始变得奇怪。流火蹙着眉尖思考,只是二狗好像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抱有敌意?难道是因为自己身上沾有大狗的味道,所以他的荷尔蒙分泌失调了? “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叫这个名字?”流火小心猜测,大胆求证。 果不其然,这个名字一报出来,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除了戈薇还带有一丝思念与笑意外,其他人个个古怪得没办法形容。其中,珊瑚的表情最明显,那就是厌恶。 “你说你不记得之前的事?”珊瑚眼带挑剔地看向流火。 流火眨了眨懵懂的眼睛,确定地点点头。 “那你就一辈子别想起来吧!”珊瑚冷哼,“这个模样看起来还算顺眼。”听到她跟奈落撇清关系时,珊瑚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 …… 之前的那个流火究竟是有多人神共愤?居然让并不算难说话的珊瑚妹纸嫌弃成这样?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但我真的不是你们说的那个流火。”流火弱弱的道。怎么可以非把别人跟她合-体啊。她知道,老是让蛇骨背锅是不对,可她也不喜欢背别人的锅啊! “算了算了,”弥勒当起了和事佬,“这件事就这样吧!” …… …… 流火瞬间泪奔。这个和尚是存心的还是存心的?怎么被他这么一说,自己还真的跟他们嘴里的那个流火是同一个人了。 “你们确定是我吗?”流火哪里肯放弃,她指着自己,看向犬夜叉。万一之前的那个人无恶不作呢?最可怕的是,她算是听出来了,那个和自己同名的人好像是奈老湿那边的!太可怕了!一定不能让他们搞错!好在二狗的鼻子灵,让他嗅清楚好验明正身吧! 犬夜叉愣了愣,突然憋红了脸。为毛看到流火这种“你赶紧向他们解释,他们猜错了”的表情面前,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流火满意了,自发把犬夜叉这个反应理解为害羞。“所以,你们不要认错了人。” 犬夜叉呛得咳起来。 “我不认识奈落,”流火赶紧再次申明这件事,“但我知道他是坏人!”指了指蛇骨死去的地方,她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跟他合作的人很容易被他利用,所以我绝对不会与狼共舞!”她还没活够! 这次,弥勒呛到口水了。想到以前的流火站在奈落身边时那种笃定的表情,再看到眼前这个连提到奈落都觉得惧怕的女人,突然间,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是不是犬夜叉真的找错了人? “我想去枫姥姥那里,只是听说那里缺人。”流火看着一连两个呛到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可是细思,应该没什么啊。“我会一点厨艺,而且我也很好学,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光是求收留好像也不行,毕竟谁也没义务白养着她。她愿意以打工的方式加入这个小团队。 听到流火自荐当厨娘,珊瑚终于也被呛到了。每次都被那个女人打脸,第一次知道她还会这个技能!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同伴,“我们真的搞错了?” 弥勒边咳边笑。“可能是吧。”姑且就这样吧。如果流火真的失忆了,继而旗帜分明地站在他们这边,对他们算是好事。而且,他也想不出奈落让流火假装失忆来骗他们有什么好处?要知道,他们现在连两城的门都摸不进。最古怪的是,奈落已经做了好几拨的分/身丢在村子外面,感觉上他像是专门弄出这些越来越变态的家伙来让他们发泄解气的。那些分-身也越来越邪恶丑怪,有的连思考能力都没有,完全不像神乐和流火等人。 犬夜叉哪里还说得出话来。他突然想到桔梗的话,“找到流火!”难道她早就预料到了今天? “我知道了。”戈薇是真心相信流火的话。她拉着流火的手就往自行车那边去,“我会带你去村子的。可是奈落这次又把四魂之玉碎开,我们必须把这边的事情查清楚才能回去。” 轮到流火疑惑了,“你真的信了?”虽说她一直希望他们信任自己。 戈薇看向流火,笑意真诚。“你说不记得就是不记得啊。”其实不论是之前的流火还是眼前的流火,她都没有在她们身上看到过敌意。突然间,她就懂了一些事。有时候,敌人并非都是坏人,只是大家立场不同。 话音才落,流火突地一把抱住戈薇,轻声道:“谢谢你!”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你给我放开!”犬夜叉怒了,拎着流火的后领就要扯开。 “坐下!”戈薇清脆的声音响起,听得叭地一声,犬夜叉摔了个狗啃泥。“你干什么?”一把将流火的衣领扯好,戈薇怒道:“犬夜叉,你这个色狼!她是个女孩子!” 犬夜叉痛苦地抬头,看到流火被扯乱的衣领,脸忽地也红了。“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就能这样做了吗?”戈薇怒斥。完全不懂得反省! …… …… 听着小情侣的斗嘴,流火默默地将衣服整理好,决定以后找找扣子的替代品。虽说她是挺平胸的,可也架不住有人三天两头的让她穿低v露沟! 133、计才定谁料变化瞬起 神无镜子面前的奈落脸色沉寂,目光盯着一脸依赖的跟在犬夜叉等人身后的流火。离得最近的最猛胜躲不过犬夜叉的鼻子,他只能远远的监视着。虽然听不到声音,却不妨碍他看到流火的一举一动。好一会儿,奈落的表情软了下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无声地笑了。 与此同时,流火的心忽地跳了一下。她奇怪地上下打量,确定四周没什么东西后,这才静静地听着前面的人商量着如何继续对付七人队。很好,七人队确实是奈落弄醒的,而且他们所有人的技能都已经亮出来,流火提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问题。无聊的她只能低着头数着面前的小草。 远远的,一只带着结界的最猛胜依旧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这次,连犬夜叉也没发觉。 “神乐!”奈落的语音刚落,镜子画面就切换了。 “干什么?”瞪着眼前的最猛胜,神乐不耐烦地道。 “别再拖拉,赶紧去找人。” “我这不是在找吗?”神乐有些奇怪,从来没有看到奈落会催促她找分/身小弟的。这次的人有这么重要吗? “碎片记得拿回来。” 神乐怒了,“你到底让我先做什么?”还未出发,就告诉她,碎片散出去七块!七块啊!又不是一两块,她之前收集回来容易吗?后来听说七块都在一起的,她这才稍稍松口气,可心仍是愤愤不平,又是找人,又是拿碎片的,每次都让她做这么多事! “碎片马上就聚集在一起了。”奈落冷冷地道。“你抓紧时机,别被犬夜叉他们拿走了。” 神乐冷哼一声,这个家伙不知道又在算计什么。“知道了!” 奈落一挥袖,镜子面前的画面又转换了。只见阿翔正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奈落大人!” “东北方向,去吧!” 盲目地跑了几天的阿翔正满心惶急,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是!”流火大人,我就快找到你了! 剩下的大块碎片幽幽浮起,奈落看向碎片,“还在挣扎吗?” 神无抬头,然后没有表情地继续低下脑袋。 奈落轻笑,“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帮我治好流火!” 四魂碎片当中,一个亮点忽地浮起。这股亮点仿佛有些虚弱般,忽闪忽闪的,带着倔强的坚强。 “当然,我也帮了你,是不是?”奈落笑道:“和你做对的那些家伙我也放出去很多,你很快就能自由了。” 亮点大闪一下,仿佛不认同奈落的话。 “别急,等你有身体了就能说话。”奈落轻笑,“这不是很难的事情。”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带上了一贯的嘲意,“先是选择犬夜叉他们,在知道他们奈何不了我后,又挑上流火。不知道犬夜叉他们清楚自己不过是你的棋子后,会不会很愤怒。”他有趣地笑了起来,“或者,你觉得我该像一些愚昧的人般,感谢你帮了我?” 亮点仿佛很愤怒。 “是啊,我是不懂。”奈落浅笑,“我只知道一点,你的力量被耗得差不多了。要不了多久,你和那些家伙都不能留在玉里了。离开,或者消失,你选吧!” 这句话才落,亮点幽幽的,散着平和温润的光,不再闪烁不停。仿佛一个之前被激得有些情绪不稳的人已经重新平静,再不理奈落的挑衅。 收起笑容,奈落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一把将碎片收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神无,目光中全是冷漠。 感觉出他的视线,神无心里一紧,却依旧没抬头。 “以后不准再自作主张!”奈落淡声道,带上了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神无低着头的脸一白。 “你一向不是多嘴的孩子,”杀气倏闪而息,奈落的声音转温和,他极少这样与神无说过话。这种突兀的温柔反而透一股深深的诡异味道。“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是吗?”他轻声道:“流火就快回来了。” 神无一颤,低低地道:“我知道了。” “放心吧,”奈落看了神无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会杀流火。” 听到奈落的这句话,神无的脸上再无人色。如果奈落如果只是想杀流火,有些事情还好判断。而现在,想必是没人再知道他想做什么了。就连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自己也猜不出来! 看到神无的惧意,奈落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镜中的流火,隐约带了一丝期待。 ―――――――――――――――――――――――――――――――――― “等等!”正在犬夜叉他们商定完毕,要启程时,流火突然想起一件事。 众人回望时,她歉意地笑笑,随即跑到蛇骨死去的地方,看着那件衣服,以及剩下的些许骨灰,小心地在旁边挖坑。刚才发生的事情太多,直到现在她才想起这件事。 不管如何,人死了就要落土为安。 戈薇看了一会儿,突然朝犬夜叉捅了一手肘。 犬夜叉“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走过来,一爪下去,旁边就出现了一个半米深的洞。 流火眨了眨眼睛,看看自己靠着蛮力挖的浅坑,又看看二狗兄随手的那一爪子,抿抿唇,将蛇骨破碎的衣服包起连着泥土的骨灰,以及那个闪闪亮的发簪,然后掩埋好。正在想用什么用记号的时候,戈薇找来了几块石头,由大到小地累了起来。 流火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似乎是岛国的风俗。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朝着蛇骨的坟冢拜了三拜,这才道:“我们走吧!”不管如何,蛇骨没有伤害过她,能让他落土为安也算没白认识一场。 弥勒有些迷惑地看向她。流火用的祭拜方式很奇怪,至少他没有看过。 与珊瑚对视一眼,用自己习惯的方式祭拜,顺便念了段超渡经文这才起身。 坐在戈薇的自行车后,流火道:“蛮骨他们就在前面吗?”这七个人基本上是疯子,包括蛇骨。如果可以,她不想太过接近。 “嗯,我感觉到了碎片的气息。” 忽地,戈薇捏紧了刹车。 流火没注意,一头撞了上去。“怎么了?”这才隔了多久就找到了? 犬夜叉不爽地看着流火贴着戈薇,用眼神示意她离开。 “碎片越集越多了!”戈薇喃喃地道,“他们在自相残杀吗?”一共七片,每个人身上一片。可现在明显是几块碎片集中一个人身上,不,在两个人身上。 “炼骨取了蛇骨的碎片。”流火赶紧坐好,“这人心性凉薄。”连她这个才认识蛇骨的人都想帮他落土为安,作为同生共死的战友,他只取碎片实在太过份。 “那剩下的都在蛮骨那里?”犬夜叉倒是兴致勃勃,这样一来省了不少麻烦了。“不管如何,这次不能再让奈落把碎片都取回去了。” “犬夜叉,”戈薇轻声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些奇怪的事?” 弥勒也皱着眉头,“原来不是错觉,你也发现了?” 戈薇点头,“这次使用碎片的人没有失去神智。”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例子。”弥勒反驳。 “但是像炼骨这样的邪恶之人大多会被控制神智的。”戈薇不解地道,“为什么这次不会?” 流火听了一会儿,大致明白了他们在讨论什么。 以前的碎片很容易被污染,使用这些碎片的人若没有坚定的意志,或是强大的武力都会被碎片控制心神,可这次七人队使用碎片时,明显都是正常的。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奈落消失了多久?”好像七人队是发生在白灵山的事情里。对了,那里有个老头用自己的结界保护着奈落,所以他们根本找不到奈落。 听到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有些开不了口。毕竟一天之内被暴打两次的事情放谁身上都有些不堪回忆。 “其实,”弥勒是最坚强的一个,他勉强道:“奈落也不算消失。”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直在人见城里。” 流火莫名其妙,“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找他?”既然知道奈落在哪里,为什么还要跟七人队纠缠? “我倒是想去!”珊瑚暴躁地道。 人见城不是座空城吗?流火明明记得原著里众人已经过去下过n次副本,刷得奈落不敢回去,最后把城给挪走了。 “你回头就知道了,”弥勒长叹,一脸苦逼相。“这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这里是哪里?” “雀回山。”这次弥勒倒是解释清楚了。 ……雀回山是什么地方?流火一脸茫然。原著里有这么个地方吗?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流火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好像她来到的犬夜叉的世界有了偏差! 不要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还怎么在二狗的队伍里寻找到自身价值?人家有她没她,最后都打败了奈老湿啊! “那个,七宝呢?你们怎么不邀他一起?”想起那只小狐狸,流火忍不住问了一句。 “七宝是谁?”戈薇奇怪地问。 ……真的不认识。 “我路上遇到一个朋友,我以为他会遇上你们。”生硬地把话圆过去,流火便再也不敢开口。 奈老湿那边有一个人叫流火,小狐狸脱队了,大狗哥哥还是和玲在一起…… 别急!等等再说!小狐狸没跟二狗相聚其实也不算什么,不过是少了一个吉祥物而已!无论如何,不要和奈老湿碰面就对了! “犬夜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众人抬头,只见炼骨站在不远处的山腰上,“你居然还敢过来!” “把碎片交出来!”看到炼骨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犬夜叉暴脾气顿时发作。 “哼,”炼骨不以为然,“有本事你就来拿吧!” “蛇骨呢?”一个听起来颇为明朗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只见这是一个邻家大男孩模样的男子,笑起来甚至有几分稚气。双眉之间,一个十字伤痕非常明显。这会儿,他皱着眉头问,“犬夜叉,你把他怎么了?”看样子还颇有几分担心。 悄悄地打量着蛮骨,流火轻轻地吁口气。虽说她对七人队的小头领认识不够深刻,但她好像记得蛮骨也不算一个太坏的人。一个人还有几分手足之情,也没坏到渣子里。当然,这并不代表蛮骨会放过自己。七人队第一次团灭就是太过凶残,一旦知道蛇骨临死时在她身边,难保这人不会有什么让自己殉葬的念头。 ……炼骨一开始就说要杀她的。总之,珍惜生命,就要远离二狗能遇到的一切大小boss! “死了!”犬夜叉才说一句,就看到炼骨一把火药朝犬夜叉扔了过去。 犬夜叉来不及多说,就抱着离自己有一定距离的戈薇跳了开去,顺手还把自行车也拖走了。 流火动作灵敏,已经躲到了弥勒的身后。此时的他开了风穴,巨大的力量从风穴中透出,抵消了这股爆炸之力。 流火忍不住轻哼,炼骨这家伙意图太过明显。虽说蛇骨是因为二狗受重伤,可最后的死因却是因为炼骨将他的碎片拿走。没准碎片留在身体里,蛇骨还能恢复呢!四魂之玉这东西太过逆天,谁也保不准将它的功能全部开发完毕。就连奈老湿也只是深具探索精神的研究者。 仿佛感觉到流火的注意,炼骨回头盯了她一眼。眸中寒意倏闪,流火通体冰凉。 不好!这人果然要灭口! 134、霉运连连入毂再难脱身 炼骨的第二把火药扔过来时,流火的眸子瞬间缩小。 果然是直冲着她来的! “云母!”听得珊瑚一声轻喝,云母瞬间变大,珊瑚和弥勒及时地跳了上去。 “等等我!”流火朝弥勒伸手。 弥勒一手伸来,就要抓住流火。“快点!” 指尖才轻触,还没握紧,就听得旁边风声大作,流火的手一滑,整个人被一阵奇怪的大风卷到了远处去了。 身子腾空地翻滚,流火才一张口就兜了满嘴的风。努力睁开眼睛,却瞧到自己正朝着一块尖锐的大石头上砸去。 眼看着自己就要头破血流,流火腰间一紧,被什么人提了起来,然后再次一甩,整个人骨噜噜地滚了出去。 只听得“轰”地一声,炼骨扔过来的火药终于炸开了,带出漫天的灰尘。 流火呛得鼻子里都是灰,哪还来得及看是谁这么粗鲁地救了自己,只得紧紧闭上眼睛。 “这次的分/身真没用!”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神乐不屑地瞧着满地打滚,灰头土脸的流火,完全分辨不出她是男的还是女的。 “神乐!”弥勒掩住口鼻,好一会才发现神乐居然也来了。“是你?” “是我又有什么好奇怪的!”神乐随手一扇,还滚得欢快的流火硬生生地止住势子。只觉得体内腑脏一顿,所有的东西都从胃里涌上喉头。她干呕一声,痛苦得脸都白了。 神乐有些不耐烦。按着奈落给的方位,她倒是提前找到了蛮骨他们。正在想他们身上究竟有几块碎片――她不想一块块地去找,这事情可想有多麻烦。正在考虑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哪知道犬夜叉却来了。 这些人凑过来有好有坏。好处是,戈薇可以确定这里有几块碎片。坏处则是,她面对的敌人有两波了。 果然,戈薇喊了起来:“大家小心,他们身边一共有七块碎片!” 炼骨脸色一白,小心地看了蛮骨一眼。蛮骨倒像是没听到,举着自己那个巨大的蛮龙挥舞着就朝犬夜叉劈了过去。“你就是犬夜叉吧!奈落让我们杀了你!” “有本事就来啊!”犬夜叉最听不得这样的挑衅,放下戈薇就迎了上去。 感觉到犬夜叉的力气,蛮骨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他大笑:“平白欠了奈落的人情,正想着只杀几个人是不是少了些,没想到居然来了这么多让人开心的对手!犬夜叉,别缩手缩脚的,过来!”一刀过去,就将犬夜叉劈飞。 “可恶的家伙!”犬夜叉朝旁边吐了吐带血的口水,一把抽出铁碎牙,腾空跃起朝蛮骨砍下,“别太猖狂了!” 看着那两个人打得热火朝天,神乐无聊地摇了摇扇子,眼光滑过敌视着自己的珊瑚,转向还在干呕的流火。“吐够了没?”她也没使多大力气啊,别弄得好像她多欺负人似的。奈落既然点名要这个分-身,她可不想在明面上太过得罪这个家伙。 挑剔地看着乱发遮面的流火。犬夜叉们一来她就发现了这家伙身上熟悉的气息――拥有这种气息的人只能是奈落的分/身。瞧着他缩在戈薇后面的模样,神乐不由笑了几声。身为分-身,难不成还想与犬夜叉他们打成一片?这是自寻死路还是自寻死路啊? 没能顺利地杀掉流火,炼骨神色不定地看向神乐,“你是奈落派来的?”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救那个女人? 神乐冷哼一声,“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不帮我们?”炼骨有些摸不清楚神乐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指了指弥勒,“他们不是你的敌人吗?” 神乐白眼一翻,“关你屁事!”说罢,懒得再理他,就朝流火走去。 炼骨愕然。 “喂,”珊瑚冲着神乐大喊,“七人队是你弄醒的?”明知道这些人杀人如麻,居然还把他们唤醒。 神乐嗤笑,这女人智商从来就不在线上。她来了就代表碎片是她放的啊?她明明是来回收废旧物品的好吗? “小心!”戈薇搭箭上弦,之前他们就上过炼骨的当,这人非常狡猾。这次居然又多了一块,更难对付了。 炼骨无奈,想帮神乐拉仇恨,哪料双方都不理会他,只得自己上去。 一时间,破魔箭、飞来骨乱飞,时不时还烧来几团大火。 神乐一扇过去,将炼骨有意无意扔偏的火扇开。“你再不瞄准些,小心我帮他们!” 炼骨神色一凛,看着神乐认真的眼神,知道她不是说笑,再也不敢进行试探。 “起来!”神乐走到流火面前,看着那个灰不溜灰的分-身。 流火虽说不适,但她也发觉了,自己的身体好像变好了。以前这样的不适,没个小半天的,哪能恢复的过来。有异能的人,身体都会比较强壮?她复杂地抬头看着站自己眼前这个娇艳的大美人,悄悄地咽了咽口水,“神乐?”别看这姑娘长得漂亮,也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喜欢看着尸体跳-裸-舞! “知道我?” “刚刚听说的。” “挺上道的,”神乐有意思地笑了笑。“往戈薇那边去做什么?”瘦得跟干猴似的,若不是从声音中分辨出是女人,还真搞不清楚男女。奈落这家伙也真是,整天就喜欢奴役女人,整个一心理变态! 流火抽了抽嘴角,难不成自己应该往她这边凑才对?“你看错了。”她哪里敢承认自己刚刚是悄悄往戈薇那边挪的事实。要知道,这位大美女也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主儿。 “叫姐姐!”神乐扇子一指,“懂礼貌吗?” …… …… “论先来后到,”神乐扇了扇,满脸恶意地道:“你喊我一声姐姐不为过!” …… …… 心中升起了不妙的感觉。怎么觉得这美女有点不大对头啊?原著里,她不是这么喜欢占便宜的性格。 “当然,我也不是想当你的什么姐姐,”神乐厌恶地道,“只是你既然是奈落指定要带回去的,想必他对你也足够重视。”只要是奈落看重的,她欺负得就更爽。不能打,那就先占点便宜再说! 脑袋里轰得一声瞬间空白,比被炼骨扔了十吨的炸药还要效果明显。流火整个人往后一跳,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你说什么?”奈老湿几个意思?她才来没多久,哪里就得罪奈老湿了?居然派神乐来抓她? “你难不成还想弃暗从明?”神乐也有些好奇了,“对了,我刚刚看到你跟犬夜叉他们聊得挺热乎的,怎么,想背叛奈落吗?”胆子倒不小。当然,如果能算上她一份最好! 哪里还接得下话,流火只想撇清自己和这个美女,不,是跟奈老湿的关系。“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乖乖地顺着神乐的话喊了声姐姐。 她知道,以前也有一个人叫流火,而且好像还真的跟奈老湿牵扯不清。可是这会儿流火本能地不想解释这个误会,为什么她有一种只要自己报出名号,就一定会被神乐彻底误会的感觉? “好了!”神乐不耐烦跟她多说,“犬夜叉现在刚好忙着,你一旁呆着去。”她还要去收集碎片呢! 不是……流火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就被神乐抓着后领一把扔上了羽毛船,忽地一下飘远了。 什么超能力!什么力大无穷!她完全没有施展的余地,就被当成小猫小狗一样扔了出去。 “放开她!”那边的弥勒才刚刚在爆炸里回过神,看到神乐抓住流火,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就见神乐已经一个龙蛇之舞甩了过去。 只见一阵巨大的龙卷风忽地出现,大树、泥土、沙石都被卷了起来,整个世界变得昏天黑地起来。 “弥勒!”越飘越远的流火急了,“我在这里!”不能跟他们走散了,她还要跟他们去村里呢! 可是显然,没人能听到这些。神乐可能打不赢弥勒、珊瑚和云母三人的联手,但捣乱是足够了! 顺着龙卷风的风势,流火身下的那个羽毛船轻飘飘地飞了好远,才落在地上。 “谁!”流火才一下船,想顺着来的方向找回去时,一把刀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你为什么在神乐大人的船上?” …… …… 流火真的要疯了。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她之前还和戈薇他们规划好未来的,怎么一眨眼就变成这样了。 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刀,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流火右手一挥,一直无法得心应手的力量自然而然地包裹住她的拳头。 “嘭”地一声,她将那个挟持自己的人击飞,本能地高举双手,空气中,一串串的雾刃瞬间凝聚,随即“嗖”声大作,直直地割向那个偷袭自己的人。“滚开!”她怒斥!md,真是受够了,这究竟是怎么个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世界! 这人倒也灵敏,就地一滚,避开流火的攻击后,正欲再次攻击,可一看到流火身边再次聚集的雾刃,眸子一缩,居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别靠近我!”流火的腿都有点抖。看起来气势十足,她实际已经是外强中干。方才的一击已经将她最后的潜力都发挥出来,之前因怒气凝聚起来的力量又开始不稳定。不敢放下手,流火心知,这个男人只要一推自己就会倒。不,他根本不需要动手,只要再等一会儿,身边的这些雾刃就会消失。 流火咬着牙,死死地撑着! 不能放弃!否则,很可能会死!这里已经没有了二狗他们! 阿翔愣愣地看着流火,看着熟悉的雾刃。没错!那个妖力以及气息!阿翔忽地觉得眼里一热,他倒头就跪,“流火大人,我终于找到您了!” …… …… “啪”地一声,雾刃碎成一片空气,流火所有的武装瞬间化为虚无。她傻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谁能告诉她,现在又发生了什么事? ―――――――――――――――――――――――――――――― “你说你叫阿翔?” “是的。” “你说你要找的人也叫流火?” “是的。” “和我一样能控制水?” “是的。” 盯着眼前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一副可以领满手好人牌的阿翔,流火哭笑不得,自己这是霉运当头太久,老天爷给她送来双色球大奖吗?怎么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你找我做什么?”难不成是带她逃离奈落的魔掌?真是太好了,那个流火原来也做过好事! “带您回去!”阿翔依旧跪在地上,“城里的事情累积得太多,您必须回去了!”心里的欢悦让他的声音有些不稳。果然,奈落大人说的方向是正确的。 “回哪?”不知道为什么,流火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人见城!” …… …… “再见!不,永远别见!”md,就知道天下没白吃的午餐。流火踉跄着起身就要往远处走,再不离开,神乐就要回来了。 “流火大人!”阿翔跪在地上,见流火真的没有转头的意思,只能起身拦住她。“您不能走!” “你真的认错人了。”流火赶紧摆手。本来以为天上掉馅饼,现在才知道这根本是个坑。“我不认识你。” “没错的!”阿翔哪里肯信,“您就是流火大人!” 目测着阿翔的块头,再打量着他的肌肉,流火判断自己与他再次对干起来,谁会赢。十分之一秒后,她确定自己一定会输,顿时急了:“你讲讲道理行吗?”这一个起码还能沟通,那个神乐根本就不知道“道理”两个字怎么写。 “讲什么道理?”神乐娇媚的声音响起,“阿翔,赶紧把人带走!犬夜叉他们追来了!”流火不在的那些日子里,她使唤阿翔也挺顺手的,虽说阿翔也不是次次配合。 有些绝望地听到这个声音,流火真的想哭了。“你怎么就回来了?”n比一也会输?二狗果然如原著般废材! “接着!”神乐将碎片全扔给流火。“走!”有什么好奇怪的,捡漏而已。犬夜叉这人笨得很,被她捡漏不知道多少回了就是不吸取教训,她想配合一下智商老天都不允许! 方才蛮骨打着打着,突然偷袭炼骨,将他身上的两块碎片都拿走。实力大增的他跟犬夜叉又战成了一团。只是很可惜,他终究还是输一筹。想到刚才的场面,神乐也很无语。明明她只是站在原地没动,蛮骨却死在她面前。七块碎片漂漂浮浮地就这么定在了她面前,就是假装看不到都不成。神乐无可奈何地拿了就跑,于是后面就跟来了护玉小分队。 瞄了后面一眼,感受着犬夜叉的妖气蹿得越来越近,她脚尖一点,人已经浮起来了。得赶紧走! 看着手里的七块碎片,流火跟捧了个-定-时-炸-弹-一样。“姐姐还是自己收好吧!”她双手送了回去,这种恐怖的玩意儿会引来奈老湿的! 见她真的对碎片不感兴趣,神乐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出发!”懒得理她,更懒得收回碎片,回手一招,羽毛船又飞了回来。反正奈落要找的人是她,碎片就一起带过去,免得自己整天盯着那张死人脸胃液翻腾。 “您小心!”阿翔默契地一伸手,扶住流火的手臂,就将她带上了船。 …… …… 绑架啊!流火才一张口呼救,就喝了一肚子的风。 135、两城异相频出引疑窦 张口结舌地看着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两座城――她确定自己没看错,两个城池,城头两座天桥,下方两个城门,热热闹闹地走着衣着普通的百姓。 忽觉有什么东西晃了晃,流火揉了揉眼睛,只见一道淡淡的雾气从两城外滑过。一直时灵时不灵的力量像是受到什么东西的牵引般,忽地从流转全身,随即眼前一片明亮。 一个巨大的罩子,透明的罩子,像两个肥皂泡泡般,其中一部分交连着,不分彼此。它们将两座城市全部笼罩,明明看起来脆弱不堪,可不知道为什么,流火有一种感觉。它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好奇起人们该如何进出时,只见城门处一道微光闪过,一个老百姓就这样轻易地从里面穿了出来。没惊动泡泡,他也似乎无感觉。 为什么?流火仔细看去,只见一股微弱的感觉从这个百姓身上传出,那是和泡泡一样的气息,却有一点点的区别。“通行证?”她脱口而出。就像是刷卡进出般,通行证上还带有这个人的气息。于是普通的门禁就变成了虹膜打卡。 “是的。”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阿翔带上了一些笑意,果然是流火大人,一眼就看出其中原因。“我们最近一直在进行改造,最后在通行证上铭刻了每个人的生命气息。虽然抽取时的虚弱会让他们生一场小病,但外人就不那么容易混进来了。” “抽取?生命气息?”流火怪异地看向阿翔。 “嗯,这件很简单的。”阿翔认真地解释,“监察部里有几个刚好以前靠吸取精气为生,只需要借取奈落大人的一点力量,就可以造出这些通行证。”像是说起了兴,他继续道:“你看,每个人的生命气息和奈落大人的力量相融,结界就不会排斥他们。” …… …… 所以,这是无法造假的身份证? “可以计算出每天有多少人经过城门吗?具体时间和次数都能知道吗?”流火有些合不拢嘴,奈老湿是准备逆天吗?这样下去,还要冰冷又不通人性的机械科技做什么?全部是生物科技了! “没有。”阿翔有些惭愧。奈落大人虽然愿意借过他们一些力量让他们为每个居民制造通行证,但后来便不准他们再去打扰他。他眼巴巴地看向流火,希望她能来解决这个问题。 被这种期待的眼光盯着,流火头皮发麻。她虽说能看出一些名堂来,不代表她现在就要臣服于奈老湿裙下啊!而且,她真想揉揉自己的眼睛。人见城不是被搞成了一座废墟吗?眼下这种兴旺的场面是怎么形成的?而且那个双生城又是什么鬼?她确定全书没一个角落有提过还有这么个城的存在! ……是她打开的方式不对吗? 神乐看着阿翔那种毕恭毕敬的态度,差点没掏自己的耳朵。这个家伙打架本事不大,管城倒是挺有一套。被流火那家伙调-教一阵子后,更是有些恃才傲物,表面上对她一如既往地低声下气,可神乐心里是清楚的,估计在他心中,就是奈落也比不得流火的地位。 畏惧和尊敬是两码事! 转过头,她开始仔细端详流火。干瘪的身材,一头乱发将眉眼都遮住了,身上还有之前仓惶逃命的狼狈。这么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家伙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神乐!”一个带着傲气的声音响起,“你舍得回来了?” 本来还若有所思的神乐顿时暴躁了起来,“椿,你什么意思?”说得她好像特意去偷懒似的。她想出去吗?又是接个泥猴,又是跑去捡碎片,跑了好一阵子才把犬夜叉给甩掉――真实的原因是,犬夜叉他们根本不愿意来两城――她这么辛苦,居然还要被这个讨厌的女人嘲讽! “怎么?找帮手去了?”椿缓缓地从远处走来,带着一脸的圣洁,“神乐,”椿抬起漂亮的脸,那个角度让坐在羽毛船上的流火都能瞧到她的鼻孔,“你不准备给我一个交代吗?” 说到这件事,神乐突然气短了。“我又没做什么。”她低声咕嘟了一句。 “你当然没做什么。”椿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道:“你只不过是听得人家多喊了几句奈落大人就气不过,然后放了一个小龙卷送给人家。” “谁说的!”神乐大声道,随即左右看了看,声音低了下来。“又没伤到人。” “是没伤到人,”只要有外人在,椿总能瞬间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双手交握,保持着神圣的模样,但咬肌却是鼓起来的。“只是把苦主和附近的邻居家房子给掀没了。” 为了维持信奈落得永生这件事,她们做了多少工作?现在好了,人家信奈落了,别说风调雨顺,连居身之所都没了,能说得过去吗?为了擦屁股,椿连催眠术都用上了,终于让这几户人家从小时候拉粑粑不擦屁股悔过到昨天睡觉前没脱外套,确定出现这种灵异现象都是他们自己招来的报应。“我已经帮你安抚好这些人,”可是,建房子这种事恕她无能为力了。椿像看傻瓜般瞄了神乐一眼,“你自己去安置好他们吧。” …… …… 神乐欲哭无泪。之前她接奈落的任务跑得贼快也是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会被椿损得体无完肤,可是她在外面溜达了这么久,椿这家伙居然还把房子留给她来建是不是太过睚眦必报?又不是真的让她来给人搭房子,动动嘴皮子,那些神侍就跑得飞快。 “你的建设部,”椿冷嗤一声,这个名字听着就够蠢的,“已经自发准备好,就等着你来帮下命令。” 冲动是魔鬼。神乐带着羽毛船从空中飞下来,一翻身从羽毛船上跳了下来。“你别把那个什么建设部往我身上推!”说起这个她就怒火冲天。她不就是嘲笑了一下监察部的名字吗?结果那个讨厌的流火转头就给自己安了一个建设部部长的职责。说什么见她造了几次房子,格局明敞,材料实在,有一定的天份。然后入什么她负责拟订住房保障相关政策并指导实施,拟订起草建筑工程质量、建筑安全生产和竣工验收备案,以及起草相关法律法规草案,还要她拟订什么建设标准体系并监督执行。神乐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就听得流火说,她还要指导全城的公用设施建设、安全和应急管理,以后两城的人口会越来越多,她必须预先做好规划,拟订出风景名胜区的发展规划、政策并指导实施。 当然,那天的谈话未能结束。因为神乐大招全开,从海陆空全方位攻击,以一副吃了流火也不解恨的态度扑了上去。 对此,椿倒是嗤笑,挺适合她的。谁让她爱破坏!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流火不知为何很想笑。建设部?太有才了!其实就她的了解,神乐其实更适合拆迁,小扇子一扇,摧枯拉朽一大片;再一扇,建筑垃圾全不见了。 抬头看了看人气十足的两座城市,流火脑中浮出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奈老湿也是穿越的? 正在众人僵持,椿和神乐斗嘴不休时,只见一个满脸倨傲的贵族老爷突然从乘坐着的轿子上一把跳下,急急地往城楼下赶。一时间,桥上的马车厮叫连连,吓得交通秩序都有些乱了。 “怎么了?”流火奇怪,可又神奇地带了丝果然会如此的想法。奈老湿待的地方能这么井井有条简直是世界奇迹好吧!瞧,终于出乱子了。 “喂!你干什么?”仅这一瞬间,前后就有五个人跳出来呵斥。每个身着华丽,绝逼不是爱管闲事的类型。因为流火已经看到了他们脸上那种如释重负,外加兴灾乐祸的表情。 那个年约五十的老爷估计本来腹大如鼓,现在这会儿明显消瘦了,连肚子也下垂了。之前一副病蔫蔫的模样,可这时却像打了鸡血般健步如飞。只见他三步两步就赶到桥下,抓住了一个鬼鬼崇崇的青年。“你干什么?”同样的呵斥声出自他的嘴里,也带着如释重负。 神乐“嘁”了一声,头都懒得回。 椿却满含笑意,眼带赞许。 流火定晴看去,只见这个贵族老爷一把抓住男人手中的东西,高高举起,“大家看!他正在乱贴什么!” 只见男人手中一张小纸迎风扬起,虽说距离太远,可流火还是瞧清楚了上面两个字――“办-证”! …… …… “居然敢公然张贴,造假通行证!”贵族老爷顶着一对有如熊猫般黑眼圈的脸,笑得声嘶力竭,一副终于逃过一劫的狂喜模样。“走!现在就跟我到监察部去!” “太可怕了!居然真的有人能伪造通行证!” “上次文子家遭窃,一定就是这些造假贩子将坏人放进来了!” “打他!打他!” “不能打!”有人赶紧阻止,“监察部会调查清楚,然后城主会量刑的。我们要打了他,也会被惩罚的!” 桥上那几个本来想下来扭抓贵族老爷的几个人一瞧,也围了上来。“水田老爷,恭喜你了!” “太好了,你终于可以不再受惩罚了。” 有人心里还是酸酸的,“听说你一连个把月都没睡好觉是吗?” “是啊是啊!现在终于不用再担心了。”有人假装真心,“只要你再抓一个坏人,连饭也可以多吃一碗了。” “是啊!听说这个惩罚将持续一年呢!”有人窃笑,这个老爷爱吃美食的事情每个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像是没听到大家话里的讽刺,贵族老爷一抹有些疲倦的脸。不管如何,他终于可以一晚睡天亮了。想到这里,他有些热泪盈眶:“我之前不该仗势欺人,不该强行占有别人的房子,并伪造出苦主是心甘情愿的假相。我这种做法对不起奈落大人,对不起城主大人,对不起椿大人,也对不起每一个愿意好好生活的每一个人。我给大家制造了一个错误的导向,让大家觉有权有势就能为所欲为。这种大错特错的做法不但给我的家人,甚至给我的亲戚和邻居都树立了坏傍样。我现在诚心改过,愿意自觉维护城中安危,愿意为两城的未来发展做出一点点贡献。”贵族老爷不打哽地一口气说完,并向所有人深深鞠躬。“请大家给我机会!” 看着那个老爷一副你们也要像我一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个和谐社会正能量老年的模样,再看着周围人差点没竖起大拇指的模样,流火下巴都快收不起来了。 有谁能告诉她,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阿翔忽地低声说了句什么。流火眼尖地瞧到一个小小的泡泡浮了出来,惊讶地回头,只见那个泡泡忽地飘远了。 “我只是吩咐其他人维持一下秩序,别引起踩踏事件。”阿翔解释。 其他人?流火一眼扫去,果然发现了异样。一些不算强大的气息往人多的地方悄悄地涌来,每个人站着的点都特别讲究,将人群隔散,又不至于打扰大家围观的兴奋。 “监察部除了搜集情报,还要保证大家的安全。”阿翔当起了旁白君的角色,“刚才的泡泡只有我们自己人才能听到,即使是妖怪也不能得知其中内容。因为我们还会时常细微调整妖气,以做到更好的保密作用。此外,”他轻哼一声,“这个水田说的话是给我们听的。” 城里的人都知道监察部的人无所不在,可直到现在都没人弄清楚监察部究竟有多少人,包括城主也不知道。表面上他们只有80个人,因为各家贵族提供过粮食,所以这根本不是秘密。可是很多事情明明没有监察的人,可他们什么事情都知道。好就好在他们给的惩罚并非太过恐怖,只是这种手段却让人寝食难安,不得不做一些以前绝对不可能会做的事情。也所以,这个水田老爷也谈不上什么真心悔过,不过是做个模样罢了。 …… …… 看起来文明有序,其实不过是表面功夫。只不过是管理这里的一种手段,总不能期盼人人都觉悟高吧?就是社会主义国家,也多得是坏粥的老鼠屎。 当然,流火现在关注的重点不在这里!什么监察部,这是中情局还是fbi?不,她木然地推翻之前的推论,这分明就是国安局外加公安局的化身!! 136、谁是猪谁又是老虎 “你们不是说通行证很难造假吗?”流火极快地找到了破绽,“为什么还有人制造假证?” 阿翔笑了,笑得狡诈,又极为开心。那张看起来平庸的脸也不再平板,变得生机勃□□来。“因为我们告诉他们可以有办法。” …… …… 钓鱼执法?流火简直是不敢相信,这里的人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使用这种方式。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首先,我们要给大家竖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印象,让普通人不敢轻易犯罪。其次,要让这些贵族有赎罪的机会,不至于让他们太过绝望。这对平稳无益。”说到这里,阿翔顺便解释一句,“他们大多是犯了些能够原谅的错误,我们有一定的标准,会按照犯罪的大小进行衡量。” 流火无语。要不要还分一下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啊?按自己那边的标准,这好像属于经济纠纷,可按民事侵权起诉了。 ……难怪,抓个贴小广告的就抵罪了。 “同时,我们还要给外面一些可能混进来的奸细假相,虽然通行证很难造假,但还是有一些人有办法的,只要他们愿意付出代价。”阿翔笑着看向那个被抓的小青年,“他就是其一。” 流火嘴角抽了抽,很想做出什么表情,最后放弃。“这是你们的人?”那家伙是妖怪?而且不是明面上的妖怪?不然这个贵族老爷知道他的真身后,会不会这么正义凛然? 而且,那句“天网恢恢”是怎么回事?如果她没有记错,这明明是我大-天-朝的用语吧? 阿翔点头。“最近的成员,我们一般都派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方说,当坏人。“当然,他们也是绝对值得依赖的。”祖宗都查了三代以上,保证了源头的干净。对效忠也要求极严,不仅仅是口头上的誓言而是直接对身体进行诅咒,当然这种事得交给椿大人做。另外,奈落大人之前的下属优先。法外总要讲点人情嘛!“可是,这个人现在已经失去了留在监察部的资格。因为他居然被一个普通贵族老爷识破了行踪!” …… …… 不,这已经超越了不要脸的境界,这根本就是行为艺术! “走吧,发什么愣!”神乐和椿已经快走到城门了,一回头,瞧到流火还站在原地,没好气地吆喝一句。“赶紧把碎片给奈落送过去!”等会那家伙又变态可没人抗得住! 流火本来震惊得当机的大脑瞬间恢复正常,奈老湿!心中哀嚎,“他为什么要见我?”说起来,她压根就没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其实早在羽毛船上她就想问,可神乐跟火烧屁股似的加速,她才一说话就被吹得嘴皮子都变形了。好不容易这个超速200%,绝对可以扣满12分,驾照禁考一万年的女人才一停下,却跟那个椿斗起了嘴。 ……说起来,她怎么觉得“椿”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来着? 放弃思考这个问题,现在不是想这件事的好时机。流火可怜兮兮地看向阿翔,也就身边这个男人一直对她和声细语了。“你能告诉我吗?” 阿翔怔了怔,他从未看过流火这副模样。即使她现在的模样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好像也不记得以前的事,阿翔也从没想过在她脸上会出现这种表情。哪有以前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倒像是被遗弃的小狗,更像是那些为了进入监察部百般讨好自己的小妖怪。 忽然觉得很好笑,尤其是感觉到流火身上熟悉的气息时。阿翔伸出手准备摸摸她的头,突然警觉,在碰到流火发丝的一瞬间收了回去。“流火大人,您别害怕。”他顿了顿,语气还是柔了下来,“奈落大人不会伤害你的。”虽然奈落不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他知道,奈落很想念她。 城里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流火之前搭的框架发展,奈落甚至愿意配合他们。要知道他们当初在做新一代通行证的时候,是逼得无奈这才向奈落去提议。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可是奈落静静的听着,没吭声。 阿翔等了良久,以他沉稳的心态都等得有些心浮气躁后,眼角的余光却瞧到了奈落在笑。那是一抹很淡的笑意,柔软又温和。阿翔恍惚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在奈落的脸上看到这种笑容。只是这个笑容没有持续太久,又变成了一抹嘲讽和疲惫。这是在奈落闭关出现后,他们经常在奈落身上可以看到的情绪。 随即,一个被压缩成型的妖力球就被扔了过来。“别再来烦我。”奈落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拒绝。 阿翔不敢多说,捧着妖力球就要离开。 忽地,听到奈落的声音又响起,轻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快了,她就快回来了。”再想细思,奈落已经将门关上了。 想到这里,阿翔再次道:“不会有事的,您别怕!”虽然他不知道奈落为什么让流火在外面醒来,但既然能让他赶过去保护流火,就绝对不会对她起恶意。 ……流火失踪的原委他不清楚,可是凭借敏锐的本能,阿翔还是察觉此事与奈落有关。以前的奈落像是个假人般把自己封得坚不可摧。现在的他看起来还是冰冷,却多了一丝人味儿。 不怕才怪!听到阿翔那副信誓旦旦的话,流火眼泪都快落下了! ……流火? 听到这个名字,神乐和椿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样,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 看到两个人有如吃人的般的表情,本来就受惊过度的流火吓了一跳,本能地就往阿翔背后躲。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眼睛发直?这是羊癫疯的前兆吗? 神乐动作快,几步上前就要粗鲁地去掀流火的头发,看清她的五官。 阿翔身子一闪,挡在流火面前。 “让开!”神乐有些烦躁,她一向不是个能忍得住脾气的人。此时一急,本性毕露,就要去揍那个阻挡他的人。只见神乐素手朝空中一掏,妖力凝聚,一把压缩的气弹就被抓在手里。 虽然看出神乐没有恶意,可阿翔盯着神乐手中狂转的妖力气弹还是留在原地没动。 “蠢货!”椿不由骂道:“你还不把手放下!”好好的一件事都能被她弄糟。 神乐这才知道哪里不对劲,冷哼一声,散去因为激动凝聚的妖力,气弹消失无踪。 阿翔松口气,身上的肌肉也缓了些许。 神乐没再理他,伸手就去撩流火头发。 因为各种爆炸沾满灰的头发下,是一张仅仅可以称之为清秀的脸。此时,这张脸因一连惊吓与惊诧,肤色惨白,连唇色都有些泛白。 “不对啊!”神乐喃喃地道,“怎么长这样?”这怎么可能是流火的模样?她不是最喜欢嚣张地顶着与桔梗一样的脸欺凌别人吗?怎么会是这么一副普通到有如路人的模样? 自己是长得普通,可是她长这样碍着谁了?至于用那种不堪入目的眼神看她吗? 流火也想哭。头发被抓得痛死了!回手护着自己的脑袋,她想挣脱神乐的魔掌,哪知道她居然用上了妖力,任自己力大如牛也推不开! 阿翔眼中一阵不忍,却无奈地站在原地没动弹。神乐的坏脾气大家都知道,虽说她没恶意,可手脚没个轻重也是出了名的。 阿翔倒不是怕跟神乐杠上,而是怕自己一插手,她又甩出一把气弹伤了流火。他老早就发现流火的妖力用起来不畅。就像她忘记了自己一样,她把这些本能也给忘了。 想到这里,阿翔神色微黯,随即隐去。没关系,流火大人很快就会回复,一定会的! “流火?”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椿突然轻唤。 流火抬眼看去,微微上翘的眼角轻翘,一抹风流滑过,看起来没什么特色的五官忽地被点亮般,整个人瞬间风采夺目起来。可要哪里不一样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若说以前的流火那身风流与桔梗的相貌相得益彰,此时的流火更像是一块不引人注目的原石,让人有一种收藏的欲-望。不为人知的一面只在自己一个人面前绽放,这样的流火可以满足很多男人的虚荣心。 愣了好一会儿的椿倒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仍在发怔的神乐,“还有什么疑问吗?” 神乐回过神来,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没了。” …… …… 流火泪奔,这两位大姐究竟是在说什么? “自己带了什么人回来都不知道,”椿心头也是百味杂生,“神乐,你还能更蠢一些吗?” 神乐张口结舌。从来没人告诉过她好吗?而且这个狡诈的女人明显是知道自己的相貌有问题,这才将脸遮住,更是绝口不提自己的名字。 她知道? 她能知道什么? 看到流火那双眼角微挑的眼睛转过来,她心中烦躁顿起,怒喝:“看什么看?”装白痴装惯了,现在还真成了白痴!不就被奈落吸收过一次吗?这不还好好地站在了这里,怎么就能什么都不记得了!想到她被七人队欺负成那个没出息的模样,神乐就想啐这女人一脸的口水。还能更没出息一点吗?简直是给自己丢脸! …… …… 看出神乐脸上的狰狞,流火一缩,神乐手一松,头发落下,她的眉眼又被遮住了。阿翔这次没再犹豫,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小心地拍拍自己的胸口,流火轻舒一口气,这姑娘难不成有间歇性的癫痫?吓死人了! “不过,这个模样倒是顺眼些。”看着流火灰扑扑的模样,椿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变丑了更好,这样她也不每次都看到那张跟桔梗一样的脸闹心。明明不是同一个人,可她老是觉得自己一直在被桔梗碾压。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都有些精分了! 打从奈落来了,把这三个女人带过来了,她就没一天好日子过。流火是其中最狡诈的一个,椿轻哼一声,神乐那家伙不是说她被奈落重伤吗?还搞什么讳莫如深,多一个字也不说。眼瞅着监察部那边也隐隐起了些骚乱,她忍不住去找了神无。哪里知道这个女人根本就是有孤僻症的。神乐那是装神弄鬼,这个外表像是小女孩模样的妖怪居然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她软硬兼施,一个字也没问出来。 看到流火果然低下头,神乐更怒了。她手中小扇子一指,怒骂:“盖好你的丑脸!蠢死过一回,第二次别再上当了!”语气中竟然带了一丝恨铁不成钢。 听得椿“哈”地一声,毫无风度地笑了出来。 神乐也愣了愣,收回了扇子,只是不知为何,脸上泛起了一抹红。 流火哪里知道究竟,看着眼前的两个漂亮女人忽喜忽怒的,只想离得远远的。 ……听说精神病会传染的。 瞧着她这副茫然畏缩的模样,神乐忽地乐了,“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说起来,她总算是报仇了。想到以前的苦难史,神乐摇了摇扇子。让她想想,可以用什么办法欺负这个看起来有如一朵小白花的女人。好像很有趣来着! 哪敢去激怒神乐,流火试图用温和地语气与其交流:“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自己这名字是不是撞太岁啊?面前的这两个美女怎么听到她的名字,就像看到落入民间的还珠格格般,充满着矛盾与嘲笑? “弄错?”椿和神乐对视一眼,两人玩味地笑了起来,“是啊,弄错了吧!” “其实,我可以不叫流火……”流火干笑,她现在改名叫刘艳来得及吗? 看着远远飞来的一只包着结界的最猛胜,神乐也忍不住嘲笑自己的迟钝了。这东西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而她直到现在才发现其中的不对劲。抿了抿唇,“走吧!” “去哪里?”流火徒劳无功地问。她很想忽略这个问题。 “作为分-身,你还想去哪里?”神乐看着她这副受气包的模样,笑得畅快异常,“去见奈落!你一个人!”恶意地吐出最后一个字,她转身大步朝城里走去。 感觉身边有人,神乐不耐烦地道:“你没地方去吗?”跟着她做什么? “又该起风波了吧?”椿幽幽地道。好不容易一切才上轨道。 “把你那副神棍的模样收起来!”神乐大笑,“十年风水轮流转,也别老是我一个人倒霉!”虽说不承认,但这个女人这些日子把她欺负惨了。说起来,流火现在是变得好欺负一点了。不过,神乐眯着眼睛看了看椿,那个坏女人最喜欢的就是扮猪吃老虎。等着吧,等她回过神了,椿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一个人可以失忆,性格却不会变! 只是神乐却没发觉自己把流火归于自己一条战线上的事情很奇怪。这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你在担心她?”椿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谁?”神乐像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椿。 看着她这副欲盖弥章的模样,椿淡淡地笑了,“没谁。”认真说起来,那个女人也不是特别讨厌。虽说自己很厌恶被她奴役,更对她那种乍一听有如笑话般的提议不屑一顾。奇怪的是,最后总能证明,这个女人是对的。像是她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事情般,每一步都有着极深的智慧。椿不愿意相信那个女人有这么聪明,有这样智商的人怎么可能斗不过奈落?但是,椿思虑着,究竟该如何解释她的这种矛盾感呢? 不熟悉,探索,适应,改变……一个方案不合适,她立马就提出另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就这样一个个地试下来,根本城中的情况进行微调,最后变得量身定做。 不过,椿冷哼,这样做是不够的。 看着城中的兴旺,所有的一切都是昙花一现。那些问题现在被奈落的强大压住,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爆发的。她倒要看看,这次,流火该怎么解决! 137、极其危险的男人 “分-身?”流火只觉得自己腿都软了。她一把抓住阿翔的袖子,根本站不住。“刚刚神乐说了什么?什么是分-身?”一定是听错了,是的,绝对是听错了。这件事情太可怕了,比奈老湿说要见自己更可怕的是,自己突然成了他的女儿! ……见自己可能只是想利用,如果成为他的分-身就代表着自己不但要被无工资无奖金无保险地奴役剥削,最后还会兔死狗烹,死在他的前面!这丫的生一个欺负一个,简直可以称为无良父母的典范! 阿翔一手扶住她,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呈半搂抱的姿势。“您一直是奈落大人的分-身,”语气中带着感叹,这是件多少让妖怪羡慕的事情啊!“所以您生来就天赋俱佳,”看了看流火现在的模样,他发觉自己没办法昧着良心夸赞她貌美如花。“……一直是大家仰慕的对象!”满肚子的话最后变成一句勉强的总结。 ……天赋异禀? 从奈老湿肚子里爬出来的货还少了?男女不限,大小不限,模样不限,最后一个个排成队地送过去被二狗灭成了灰,连尸身都有可能被做成武器,这也叫天赋异禀? 而且他那个停顿是几个意思? 简直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流火满心只想找自己不是分-身的事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颗小学时突然冒出来的红痣依旧在。她就想不明白了,这要不是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这个痣还在?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忽地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顺便还揉了揉,确定一下这个不穿文胸也就自己看得出来起伏的胸部还是不是原来的。 阿翔目瞪口呆地看到流火的动作,想阻止,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脸红。虽说,这个时候的流火有些雌雄莫辨。不是奈落那种美到分不出性别,只要她不把头发撩开,不把两个小酒窝亮出来,顺便笑一笑,露出骨子里带的风骚,就像个没发育好的青少年般,中性得看不出男女。可是这种画面还是让他忍不住地转开眼。 这时的流火哪还有平时的机警,只顾着检查自己的身体。“扑通、扑通”安心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还是觉得不把稳,准备伸手去摸自己的背后。 ……奈老湿的分-身都自带纹身的。 才一探手,就绝望地摸到光滑的背上不知什么出现的凹凸,那种疤痕瘰疬的可怕感触让流火整个人都软了。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流火大人!”一直密切关注的阿翔吓了一跳,结结实实地将流火抱住,“你怎么了?” ……怎么了?这比美国突然说你家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然后带着装备好的军队整齐地冲到你面前还可怕! 流火哪里说得出话来,突然觉得对眼前的阿翔也不信任了起来。她忽地探手按向阿翔的胸口,按照坏人定律,跟在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奸细。虽说奈老湿的分-身一般不会长得太普通,但既然自己都能一不小心掉奈老湿肚子里借胎,这个貌不惊人的大哥也有可能是某个奸诈的分-身假扮的。 若说之前的阿翔只是脸上泛红,现在则是赤红过耳。他一把抓住流火的手,结结巴巴地道:“大人,您,请您别这样!” 看到他的表情,流火怔了怔,这才发现不对劲。自己整个人被他抱怀里,不但探手抚摸着人家健美的胸肌,手腕还被人家当采花贼般地抓住……这是怎样一副少女漫的构图? 耳旁听到淡淡的轻哼,流火只觉得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整个人从怔忡的状态中恢复。 ……好像,有杀气? ……奇怪,她是什么时候开发出这种功能的? “走吧。”阿翔只觉得怀中一空,流火像是防贼似的避了老远。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讷讷地道:“我带您去见奈落大人!”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用什么表情合适了。 才被各种事件分心的流火再次被奈老湿的名字醍醐灌顶的透心凉。咬咬牙,知道这次是逃不过了。“走吧!”她努力平稳着脚步向前走,可发颤的声音却泄露出端倪。 阿翔虽然不知道流火为什么会这么怕奈落,却是露出了一丝不忍。要不,他去跟…… 正想着,最猛胜忽地一下飞到了他的面前,那双鼓出来的复眼无机质地看向他。 阿翔硬生生地打了个寒战,沉默地低下头,“流火大人,这边!” 流火绝望地抬着灌铅的脚往前走着。 原以为奈落住的地方会很阴森,就像他在漫画中的那样,时常隐藏在月光的阴影里,或是躲在黑暗的地下室里。可才走了一会儿,流火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人声都没有的地方。仿佛周围的人知道这里的主人很讨厌嘈杂般,走到附近就放轻了脚步,连说话都不敢。 阿翔弯腰,恭敬地停在了原处。 流火有些无措地看向他,张了张嘴,却是没办法再继续要求他跟自己一起去。 仿佛知道她的不安,阿翔微微抬头,微笑地看着她。 流火深吸一口气,抬起了脚步。 只觉得身子像是穿过了一阵无形的壁垒般,有一种暖暖的的感觉。流火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突然间,之前还能听到的脚步声都不见了,方圆几公里静得只有树叶的婆娑声和偶尔的鸟叫。 “……结界。”流火喃喃地道。与城门处带着排斥感的结界不同,那是一种极端不欢迎外人的感觉。这里的结界让她觉得很舒服,就像是回到家中一般,有种放松的感觉。 下一秒,流火一凛,再次警惕起来。复杂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她咬住下唇。身体好像能自己分辨出一些东西,这已经是她的本能。其实她早就该发现不同,和人交流无障碍,会使用超能力,不,应该说是妖力般,无论怎么不承认,她的身体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好像跟奈老湿有了一定的联系。这会儿,流火能感觉到,身体甚至在不由自主地放松着肌肉,每个细胞都像是欢悦般提醒她,前面,就在前面! 前面有它们喜欢的东西! ……为什么从奈老湿那里借个胎儿还能跟自己原来的身体长得一模一样?实在令人费解。 揉了揉脑袋,总觉得她忘记了一些事。 石铺的地面远处,有一座典型的日式庭园。其实一路走来,流火已经看到过很多庭园了,可是这座庭园却给人极其雅致的感觉,仿佛一草一木,每一块石头在布局上都有着讲究。可这种精心的布置却不着痕迹,浑然天成。自从来到这个不知道是陌生还是熟悉的世界,一直没曾安心过的流火像是被安抚一般,心里的焦燥开始淡去。 心中缓缓深起一种感觉,眼前的奈老湿好像不如漫画中的那样是个充满着邪恶的聚集体。 “嗒”地一声,添水装满了水后,重重地落下,将一只正在茶庭的池子里喝水的鸟雀惊得扑腾腾地飞起来。 流火虽然对岛国并不是特别关注,但因隔得近外加与我大-天-朝的种种不和谐因素,还是知道一些起码的常识。而这个“添水”,就是她觉得很有趣特意去寻找资料了解的一个东西。 这一声轻响也让流火回过神来,木质回廊的纸门半开,洁白的门纸里,一个男人侧身而坐。卷卷的头发无拘束地披散而下,落在他身下的塌塌米上,青紫色的衣服华丽隆重,本该是笨重的衣服妥贴地穿在这个男人的身上,衬得他身量修长,气质温文。 一只莹白如玉的手随意地搭在桌上,另一只手则把玩着一个刻有艳红梅花的杯子。一缕阳光下,红通通的花色与剔透的肤色相互映衬,无处不美。 顺着这只手往上,流火终于看到了男人的脸。 很难形容出自己的震惊。流火知道奈落是一个长相文弱的男人,可是在二次元的书中,作者即使再用心,他也只能与别人拥有着相似的五官。就流火的眼光看来,奈落长得与杀生丸倒是挺像的,都是锥子脸加大眼的帅哥,除了发色和服色不一样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可亲眼见到才知道他们的区别有多大。杀生丸的轮廓偏硬朗,鼻梁挺直,一双眼睛冷漠冰冷,看人有如看物品般,很少带有生气;奈落的轮廓却偏柔和,唇形微薄,色泽偏淡,有如墨玉般的眸子里流露着万千情绪,很难分辨出其中的感觉。仿佛在笑,也仿佛没什么表情般,像是水般,平实地反应着看着他的人的情绪。 ……这是一个比杀生丸还要无情的男人!流火瞬间就下了定义。 此时,奈落那双有魔力般的眸子静静地盯着她看,透出一股暖暖的情绪。像是欣喜,又像是带着一股莫名的情绪般,“来了。” 正在流火仔细分辨时,耳中突地听到奈落的声音。音色低沉,就像是风儿呜呜地刮过耳廓般,刺激得耳膜都跟着痒了起来。流火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不由退后一步。 ……很危险!这个男人很危险!就像书中说的,他极擅长迷惑人。若非自己知道奈老湿的真面目,流火居然有那么一刻相信他对自己没有敌意! 怎么可能! 见到流火的防备,奈落眸色一沉,手中的杯子“咯”地放下。 流火一颤,被额发遮住的眉眼闪过一阵不安。 ……她好像激怒了奈老湿?那么,现在是要跑吗?反正她的心脏并不在他身上。可是,奈老湿控制分-身的手段也不仅仅是心脏啊。 奈落看了她好一会儿,起身走了过来。 流火心惊胆战地看着奈老湿一步步地靠近,只觉得他每移动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尖上,肌肉紧张到酸痛。可是心中明白,她不能再退!方才就因为她的退避引起了对方的不满,现在她绝对不能再退! 脑中急速地思考着。以奈老湿表现出的这种温和来看,他目前对自己是没有太多的敌意。她记得奈老湿对分-身有多无情无耻无理取闹,从神乐一提到奈落时那种厌恶与不屑就可以知道,这个事情应该还是与书中保持一致的,可现在看来他好像并不像对其他分-身一样对自己刚开始就进行奴役。但流火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值得庆幸。与其被奈老湿这么温柔地对待,她宁可被奈老湿奴役到吐血! ……至少还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名字!” “流火!” “能力!” “水,”顿了顿,“还有大力气。”说到这里,流火泪奔一个。她一个姑娘家要这么大的力气做什么?愚公移山还是造房子? 突然,流火闭紧了嘴。她居然走神了,在奈老湿问她的时候! 小心抬眼看向奈落,只见他微抿嘴唇打量着自己,像是在肯定着什么似的。“记得这里吗?” “……人见城?”流火小心翼翼地答道。一进门就听到阿翔介绍过了,这个答案应该没错吧? 奈落挑了挑精致的眉头,继续等着她的回答。 …… …… 绞尽脑汁也没办法领悟奈老湿的精神,流火只觉得自己紧张得脑门子都要流汗了。这丫的到底还需要什么答案啊? 忽地,她恍然大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虽说她不是男的,膝下也谈不上黄金万两,但实在不习惯岛国人动不动额头着地的姿势。咬咬牙,她干脆地弯了九十度的腰,恭敬地说:“奈落大人,您喊我来是有什么吩咐吗?”不就是要她效忠吗?反正她现在都沦落成这样了,不向奈老湿表达忠心也成不了民族英雄! 好一会儿,身前仍是一片安静。流火内心流宽面条泪,臣妾真的跪不下去啊! 抬眼,瞧着奈落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收了起来,唯独那双含着无数情绪的眼睛透出一抹冰凉。膝盖有那么一阵子软了起来,不过流火仍是坚强地站在了原处,终于想起哪里不对劲了。她赶紧伸出手中紧握的碎片,恭敬地交了上去:“奈落大人,我愿意为您效劳!”也请手下留情,别杀她! 特么难道非要她喊一声“奈落爸爸”,他才相信自己的诚意吗? 138、破绽疑点重重 “过来!” 听得这声吩咐,流火惊得眼皮子一跳,不由自主地就看向那个布置精致的屋子……里面应该没什么可供暧昧的东西吧? 不,她是想说,那里不会有一排腌菜缸什么的,好让奈老湿杀人灭口外加毁尸灭迹吧? 奈落没有理她,更没看她脸上各种复杂的表情,径直走了回去。一团妖力裹着流火手上的碎片飞向奈落,卷卷的发丝一晃,碎片便失去了踪影。 咬着唇,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流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了过去。 坐回之前的位置,奈落再次一声不吭。 果断地停在回廊上,流火死活不肯再挪进一步。 不管如何,当真要发生什么事,她站在这里逃跑或是尖叫也方便些。 ……不知道有没有用? 一片安静中,流火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忐忑不安的感觉,悄悄抬眼,却一头撞进了那个含着万千情绪,犹如江南的天气般,时刻被一层薄雾掩盖住的眸子。 愣了一会儿,心中着实疑惑。没有一本书讲到奈老湿会对分-身会表现友善的一面,开什么玩笑,他生孩子出来是当盾牌用的。确实有人对自己的武器爱若性命,但那些人中绝不可能有奈老湿。这丫的除了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对敌人恨不能赶尽杀绝就算了,就是对暗恋的桔梗也是一副狠辣无情的模样。非但没有一丝言语与行动上的越矩,就连感情也是在临死前才露出一丝端倪。像这种人型机器为毛要对自己展现善良?若说自己长得和桔梗有那么一两分的神似,依照狗血的定律,发生个什么移情作用也勉强说得过去。虽然这个法则套奈老湿身上不见得管用,因为他从来就没把戈薇和桔梗弄错过!要知道二狗虽说顶着个桔梗恋人的名号,在初见戈薇时还没奈老湿这么眼利! ……答案是,她身上有奈老湿需要的东西!只有在骗人的时候,奈老湿才会和蔼可亲!想到这里,流火轻颤了一下。 自己身上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是什么?流火迅速判断,她的妖力?不,感觉神乐都比她厉害?她的相貌……行了,这个事情也不用提了,就算她撩开了头发,也还没人家奈老湿一双眼睛勾人! 那么……就只有她是穿越女这件事了! 奈老湿最感兴趣的事情除了打压五人组外……好吧,现在是四-人-帮,另外一件事就是收集四魂之玉,提升自己的武力值。 ……难道,她是穿越女这件事,跟四魂之玉有什么牵连? 看着流火越发不安的模样,奈落的眸光黯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原状。 实是在被这种尴尬的气氛整治得浑身不自在,流火只能没话找话,“您的碎片收集完整了吗?”虽然她并不想和奈老湿聊天,但是这样你瞪我我瞪你的,给她心理压力更大! 一个黑色的圆球飘到流火面前,静静地停住。流火微怔,没想到奈老湿会这么大方。盯着眼前的黑球,她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中间会有一个小白点?像是风中的一缕烛火,微弱,但始终不灭。 后退一步,她有些不敢碰触这东西。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而且她也有欲-望,就怕一碰就被勾引得连身心都不再是自己的了。 “我遇到过犬夜叉。”努力别开眼睛,她轻声道。 奈落“嗯”了一声,并不惊奇。 …… …… 流火心中一凛,他果然知道! 知道自己是蒙对了,她也不敢再迟疑,“他们好像对我并无敌意。” 奈落轻笑了一声,声音悦耳动听。伸手招了招,将空中完整的四魂之玉收了回去 流火心中暗骂老奸巨滑,把她来之前就想好的借口赶紧说出来,“您一直缺乏一个和他们沟通的人。”她琢磨着用词,“我愿意请缨。” “是吗?”奈落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模样看得流火忍不住闭眼睛。这厮生得太好,这样子简直是诱人犯罪。 虽然一再提醒自己,眼前的这个帅哥坏到头顶生疮、脚下流油,可流火还是被美色迷得小心脏仿佛不属于自己似的砰砰跳个不停。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虽然您之前的方法很有效,但也只是起到牵制的作用。”说到这里,她开始恢复正常的语速。想想,怕自己自作聪明惹人家不高兴,赶紧又补一句,“我是觉得,您不需要跟犬夜叉他们太过对立。”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奈老湿都有这么大的家业了,何必要惹得人家不死不休老盯着做什么。 “我之前的方法?你都知道了?”奈落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般,低低地笑了起来。“只是,我为什么要与他们沟通?” 因为你是坏人!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地扭转自己的语意,流火的表情都有些痛苦了,“我想,您应该不希望他们老是打着正义的招牌来追杀你!”至少,他现在也做了一件好事,保了两城居民的安居乐业。 老实说,她真心不想跟奈老湿提这件事,可不能不说啊!她一直怀疑自己跟二狗接触的事情奈老湿知道,与其让他先起疑心,还不如自己坦白交待,顺便找个借口可以长期接触二狗。毕竟他们比奈老湿要可靠的多。 听到这句话,奈落的笑容带上了愉悦,幽黑的眸子盯着流火,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好!” ……这就可以了?流火差点想掏耳朵了?奈老湿这么好糊弄……不,这么好说话? 也不管流火脸上是什么表情,奈落只是端起那个雕有红梅的杯子轻抿一口,“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不管如何,答应了就好。如释重负,流火毕恭毕敬继续站在一旁当人塑。只要他觉得自己有用,这条小命应该还可以留在自己手里。脑中各种念头一直在转,俗话说得好,说多错过,她这番话应该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就算她是新生的,可一开始就在外面流浪,知道奈老湿跟二狗他们不对付是很正常的。心里一个劲儿地诅咒,难怪二狗他们听到自己的名字时那一个个怪异的表情。流火、分-身、奈老湿,换了她也要惊得合不拢嘴了。同一个名字挂在两个分-身头上确实是不可思议的事。毕竟流火这名字又不是rmb,是个大-天-朝人都觉得爱不释手。 看着流火依旧是一副忐忑的模样,奈落的笑容忽地顿了一下。微微偏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流火跟罚站似的拄在原地好久,心中终于忍不住恨恨地骂起来。不都说奈老湿孤僻难交友吗?他现在是几个意思?要说需要个侍女什么的,好歹喊一声倒酒捶背什么的……虽说她并不想干这些事,可现在她究竟是能走还是什么的?能不能给个准话啊? 大起胆子向奈老湿瞄了一眼,流火顿时想骂娘。这丫的居然睡着了。就这样坐着,抬起一支腿,手支在上面,托着自己的额角,以一种风骚万千的姿态睡!着!了! 那张美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脸此刻呈放松状态,看起来多了几分稚气。直到此刻,流火才发现,他的眼下有一圈浓重的阴影,神情虽然温和,但也带着一丝掩饰过的疲惫。 ……好像,他很久都没睡好一样。 瞧了好一会儿,确定奈老湿不是在装睡后,流火泪流满面。自己这是走还是走呢?书中没说过这位boss还有睡觉喜欢别人观瞻的爱好啊? ―――――――――――――――――――――――――――――――― 神乐再次看到流火时,只见她一副疲惫到被人-蹂-躏-到近乎摧残的地步。上下打量着她,神乐嘲道:“累了?” 流火有气无力,只觉得自己腰酸背痛腿抽筋。能不累吗?她足足在奈老湿那边罚站了四个小时,若不是这个身体现在强化了,她怀疑自己此刻随时能倒地不起。倒不是真说有多累,而是精神一直紧绷着,害怕那位目前呈睡美人状态的boss会梦游,来个什么大招瞬间将自己给秒了,揉吧揉吧地扔腌菜缸里回炉。 脚像是被水泥固定在原地似的,站在原地挪都不敢挪一下,被迫盯着奈老湿那张堪称睡美人的脸看到天黑。虽说是挺赏心悦目的,以她现在加强了无数倍的目力也找不着什么毛孔粗大、鼻毛外露等不雅的缺点,但也架不住一瞧就是几个小时啊!还有一种说法叫做审美疲劳呢! 听着神乐这副兴灾乐祸的表情,流火忽然满怀同情。“你也有过?”不然怎么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神乐怔了怔,忽地大怒,“我有过什么?” 流火点点头。她才刚来,就被奈老湿喊过去罚站,神乐妹纸跟在奈老湿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这种被潜的事情也不是任何妹纸都能宣之于口的,她理解。沉重地拍了拍神乐的肩膀,“我知道的。” 神乐一扇子过去,掀起一阵狂风,“你知道什么?”咬牙切齿地看向流火,她一副你给老娘说清楚的模样。 风速极快,像是刀割一样,才只是边缘就吹得流火脸上生痛。她灵敏地一个后仰,手心一亮,一堵水墙凭空凝结,挡在了她与神乐的面前。 “哐当”一声,那阵狂风如同质般地撞了上来,只觉得手心一阵疼痛,流火“嘶”地一声,缩了回去。水墙与狂风同时消散于空中,低头一看,手上已经被硬生生地割了好几道口子,幸好尚浅,也没流什么血。 瘪瘪嘴,真凶! “别在那里装疯卖傻地拿我练手!”神乐看着流火那副委屈的模样,收回扇子冷笑。 流火一愣,倒是认真地瞧了神乐几眼。她居然知道? 显然被流火的惊讶逗开心了,神乐占了上风就乘胜追击,“不过,难得看到你这副模样,”她呵呵一笑,又是一扇子过去,“自然要多欺负一下!” 眼睁睁地瞧着两三条有如水桶般的龙卷直直地向自己刺来,流火吓得脸都白了。心急之下,双手结印,还不到一个呼吸,方才学会的一层层水墙“噌噌”地凝了好几幅。心中只觉得不把稳,手一挥,给自己硬生生地套了一个水结界,“你想杀人啊!” “你是人吗?” …… …… 流火怒了。“你才不是人!”一觉醒来,成为奈老湿的分-身已经够凄惨了,现在还要被骂,简直是岂有此理! 身影一晃,速度极快,幅度极小地闪了几下,居然诡异地从龙卷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正乐呵的神乐哪料流火突然速度这么快,心中也是一惊。方才见她体内的妖力凝滞艰涩,没想到恢复得这么快。扇子一竖,脚底往上掀起了一阵狂风,吹得促不及防的流火向后飞去。还不待她再做下一部攻击,却觉得胸前一紧。惊讶地低头看去,只见流火不知什么时候居然笑吟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一只手却邪恶地抓住了自己左胸。 仿佛觉得手感不错,握在神乐胸前的那只爪子捏了捏,流火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 神乐脑子一懵,妖力溃散,所有的攻击都停了下来。却是本能地看向之前被扇跑的那个流火。只见人影在空中一顿,仿佛禁不住这么凶猛地攻击般,化为漫天的细雾。 神乐脑子慢半拍地想起来,这个女人会制造幻影。而她明明知道这个女人是让自己当陪练,她还真就顺着她的节奏走,始终不下重手。 一想到椿方才知道她要过来时那副嘲笑的嘴脸,神乐的脸渐渐涨红了。她是被猪油蒙了心吗?傻乎乎地跑到奈落的住处守着,就想知道这个笨女人什么时候出来。虽然嘴上不承认,甚至连送她过来都不肯,可神乐却是真有点担心她再次有危险!心中咆哮了起来,她就不该管这个女人的死活! 紧紧地抓住扇子,狠狠地瞪着流火,神乐的妖力开始凝聚。 139、动员与策反 “果然没有!”流火甩了甩另外一只又多了几个口子手,正想说什么,只见神乐眼中泛出了杀气。 …… …… 赶紧把还按在人家胸口的那只罪恶之手缩了回来,连连摆手。“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平日里跟朋友打闹的时候,也来过几次抓奶无影手,倒真不是有心占她便宜。谁知道神乐妹纸的胸怀居然这么伟大,没想太多的就顺手捏了几把。 神乐哪里还会听她解释,扇子半举,一阵撕裂般的狂风有如实质地在身周旋转。 “我的心脏还在身体里!”流火急了,“神乐,我们要不要合作!” ……心脏! 神乐一凛,忍下狂怒与羞臊,手中一顿:“说清楚些!” “我知道的,你不想当奈老湿……不不,我是说受奈落的控制吧!”流火这会儿只想骂自己,早知道找阿翔去陪练不就可以了,干嘛要招惹神乐。 神乐愣了愣,眸中泛起了狐疑,还有若有若无的猜测和复杂。“你怎么知道?”难道是奈落说的?或者,这女人又在扮猪吃老虎?她压根就没失忆? “我知道的!”轻舒一口气,流火却是本能地左右看了看。没有奈老湿的耳目吧? 看到她那副草木皆兵的模样,神乐讽刺,“看什么?这里没有最猛胜。”只有满城跑的监察部众妖。他们以前也跟着神乐几次,后来被揍了几回,就再不轻易靠近了。 “你是风的化身,自然最不喜欢受控制。”虽说神乐的口气不大好,但流火心里安稳了些。“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这是在策反,绝对不能让奈老湿听到。 “废话!”神乐冷哼,这个理由能接受。不过想想,似乎自己讨厌奈落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事实上,也没几个受控制的不想摆脱他的。当然,眼前的这个是奇葩,“这件事也就……”看向现在的流火,她忽地收住了剩下的话。心中倒真的起了几分好奇,“你有什么想法?”若是这个女人的话,没准还真能出奇不意。 果然,还是有很多事情没太偏离轨道。至少,神乐的与原著里没太大的差别。“奈落同意我和犬夜叉接触。”流火冲她眨眨眼睛。 神乐怔了怔,“那些人本来就不想杀你……”以前她就与他们有联系的。 这回轮到流火不解了,“你怎么知道?” 神乐懊恼地掩住了嘴,之前还有些狂暴的妖力彻底消散了。“他们连我都没起什么杀意,更何况是你。”打从心底里,她并不希望流火恢复记忆。比起之前那副衷心耿耿的模样,她现在这副模样看得让人舒服多了。这样才正常嘛! …… …… 不对!一定是有问题! “桔梗呢?” “我怎么知道?”神乐一脸的莫名其妙,怎么好端端地说起这个巫女?难道她又想打椿的主意吗?想到这里,神乐兴奋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流火突地问道:“琥珀呢?”如果五人队都有可能组不齐,其他人呢? “琥珀是谁?”正高兴的神乐瞪大了眼睛,怎么又提到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没有琥珀?流火呆在原地。“神无呢?悟心鬼呢?那对恶心的兽什么兄弟呢?对了,白童子在吗?”她想了想,那个始终对奈老湿忠心耿耿,从未想过背叛,连死之前都对遵守奈老湿命令的帅小伙叫什么?“啊,白夜!”什么梦幻的白夜,名字真土!“白夜呢?” 神乐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她,“你要找神无的话,往那边去就是了。不过,”她眼里难免含了丝同情,怎么失忆之后智商就下降这么多?“我听说过悟心鬼和兽郎丸兄弟,不过死了。至于其他人……”她摇摇头,现在她才知道,聪明这件事是跟长相有关的。现在这女人变成这副丑八怪的样子,居然蠢成这样。 没有琥珀,小狐狸脱队了,除了自己和神乐、神无,没有其他分-身了!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直到这刻,流火心中才闪过一丝后怕,幸好她在奈老湿面前没占着有剧透就自以为了不起的胡说八道。一想到奈老湿当时那副颇觉有趣的表情,流火的头皮都麻了。神乐不起疑,不代表奈老湿的智商也不在水平线上! 她真该谢谢自己的小心谨慎。 见到流火忽地脸色煞白,神乐挑了挑眉,“怎么不说了?” 流火干笑,“其实,其实我的想法跟你一样。”她现在连“自己也想要自由”这种大实话都不敢随便说出口了。 终于开始嫌弃奈落了?虽说方才就有感觉了,可真的确定时,神乐的心中悲喜参半。以前总嫌她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在这件事上就跟头犯倔的牛一样,蠢得无可救药。可终于有一天见到她也有这么理智的时候,她居然不大适应。 “但是,”流火摊摊手,“你知道的,我才刚来……” “你的事情自己干!”神乐警惕地看向她,“那个什么监察部的事情又多又杂,别想我帮忙!”那个什么阿翔不敢老是去找奈落,就隔三差五地找她来帮忙,她已经被椿奴役得够烦了。现在既然她回来了,那就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 …… 流火真是有点弄不明白了,为什么这里人人都这么相信她?先是那个阿翔,然后是神乐,就连奈老湿都对她的提议一口答应,难道就没人怀疑一下她的用心吗? ……虽说老师和妈妈没教她作奸犯科。 复杂地看向神乐,“你相信我?” 神乐不屑地看她一眼,“还有什么,别卖关子。”能把自己搞得身体都没了的家伙有什么好值得防备的?不趁她现在什么都没想过多捞点福利,难道还要像以前那样处处受欺负吗? “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小,”被她用这种眼神瞧着,流火突然有些汗颜,“所以需要你帮我打掩护。”这种无条件被信任的感觉肿么觉得压力好重啊? “我帮不了你!”神乐赶紧推掉。开什么玩笑,招惹她就是招惹奈落。虽说她提议一个什么合作就已经是在摸老虎屁-股了,可她若是帮着这个女人摸底,回头人家没事自己倒被那个男人整得生不如死。怎么着也挑一个同时拖两人下水的好主意啊! 想到这里,神乐有些疑惑了。她答应合作是不是太轻率了些?好像无论做什么,自己都会比流火更倒霉。 ……但是如果不答应,她一定不能脱离苦海。 想到这里,神乐神情恹恹,当妖怪能当得这样苦逼的也没几个了吧? “你可以的。”流火没想到神乐这种看起来耿直的人居然也会打太极,挑了挑眉,“你几次跟杀生丸透露消息,破坏奈落的安排,不都做得挺好的?” “你怎么知道!”神乐脱口而出,随即醒悟,再想掩饰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那个恼羞成怒的女人,流火耸耸肩,“遇到犬夜叉之前,我还遇到了杀生丸。” 神乐愣了愣,“是邪见说的?”就知道那个家伙嘴不严。 流火咧嘴,人家自己脑补的,可跟她无关。 “可恶!”神乐恨恨地道:“愚蠢的矮子!” 摸了摸鼻子,流火忽略神乐的自言自语。“就这么说了。” 神乐仔细想想,不就是奈落问起自己的时候,装疯卖傻吗?说起来,好像自己也没答应什么特别危险的事情。可一想到自己还是被这个女人威胁的时候,她心里各种不爽。拖了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我不能肯定能帮你瞒过奈落。”如果他威胁的话,她是没办法说谎的。毕竟自己的小命还握在他的手上。 听到这句,流火终于笑了。如果这妹纸一口答应了她,她才担心其中有诈。能这么实诚,神乐应该没有骗她。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神乐居然也有一种信任的感觉,她相信神乐不会骗自己。这真的很奇怪。 “你想做什么?”神乐很好奇。这个女人每次做的事情都会出人意料。 “现在吗?”流火看向热闹的城市,叹口气:“先了解业务。”说起来,这也是一件好事。监察部吗?她应该可以了解很多自己现在需要知道的事情。 神乐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说来说去就是不想告诉她。远远的,她忽地扔下一句话:“阿翔可以信。” 流火怔了怔,随即轻笑了出来。看来,这个盟友还算可靠。 ―――――――――――――――――――――――――――――――――― 这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一转眼,流火在两城已经待了大半个月了。老实说,除了时不时被奈老湿喊过去罚站外,也没什么事情让她特别难受的。 琥珀根本没机会遇到桔梗,因为他在一开始就死了。桔梗倒是和书中一样,和二狗他们兵分两路,始终不懈地追杀着奈落。之后就与神乐说的那样,那些分-身要不是已经成了炮灭,要不就还没出现。连那个一直反叛、占据了不少篇幅的白童子也没有出现过。 最为奇怪的是,监察部之前那个头目。 女的? 能力和自己一样? 难道是因为她的出现,所以后面的一切都变了? 烦恼地看着使用妖力后据说可以不腐不烂保存上百年的各类资料,流火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因为之前有那么一个妖怪叫这个名字,所以她才能借着余荫好乘凉?虽然最后她被自己给蠢死了……身为奈老湿的分-身还这么招摇,不算找死吗? 而且,那个流火明显有问题!她原以为奈老湿是穿越的,所以才会搞出这么个框架的城市,现在才知道一切都是那个和自己同名的妖怪弄出来的? 所以,这就是奈老湿对她这么放心的理由?前面那个家伙一定也是穿越女! “真可惜。”流火喃喃地道,如果她来得早一些,在那个流火消失前,她也许就能找到回家的线索了。 这姑娘的死亡flag不要立得太早!哪个领导希望属下聪明成这样?知道得太多容易死得快,懂得太多更是大忌!奈老湿看起来仙风道骨,浑身没一丝戾气,可他玩兔死狗烹这一套不要太熟练。 真是好奇,那姑娘的失踪究竟是被奈老湿干掉了,还是回去了。魂穿这种事太不好把握,表面上是死了,没准就“嗖”得飞回了自己身体里。 ……难道她也要被奈老湿干掉才能回家? 流火打了个寒战。鬼才要用这种方式! 敲破飘来眼前的传音球,“大人,又有一个小妖怪想闯关。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赶走!”流火挥了挥手。一个个地冲过来是嫌活得不耐烦了吗?居然真的相信奈老湿会带领他们走向幸福的未来? “他来过很多次了。”一直默默地站在流火身边的阿翔表情看起来有些想笑,“去,把那只小狐妖赶走。” ……小狐妖? “等等!”流火站起来,“我去瞧瞧。”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140、贴身小蜜 果然,那个满脸通红的小狐狸看着特别眼熟。 “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七宝愤怒地道,“我刚刚通过了族里的考试,已经是很厉害的大妖怪了!”刚想站直,就扯痛了尾巴,每次这些守门的妖怪都是抓着他的尾巴往外扔。“你们必须向我道歉!”被驱赶了这么多次,这回,他一定可以留下! 看着脸上明明挂着一副“你们收留我吧收留我吧”的表情,嘴却有如七月半的鸭般的七宝,流火无语。所以,这只小狐狸是看到两城的兴旺,这是准备弃暗投明吗? “你……”无论七宝说什么,那些妖怪也只是没什么表情地将走近的他一把扔出去。气得他直跳脚,正在没办法的时候,眼角却瞧到一个身影。七宝顿时大喜,虽然前面的妖怪身型不显,还兼之偏瘦小,像是没发育好般,可她的后面跟着几个妖怪中,就有他认识的一个小头目。这会儿,这个小头目正毕恭毕敬,一瞧就知道是跟班。没多想,赶紧扑过来,想抱住流火的大腿。 阿翔眼神一闪,还未有什么动作,就有其他的妖怪把小狐狸拦了下来。“不许靠近!” 流火摆摆手,别搞得自己跟什么大官似的,还闲人勿近。“挨打了?”衣服虽然有些凌乱,但不破不烂。 “没有!”小狐狸嘴甜地道,“这些大哥都对我很好!” 旁边一溜妖怪不由对视一眼,刚才是谁跳脚大骂他们粗鲁不懂礼貌的?而且这只小妖怎么回事?有后台吗?有机灵的妖怪已经开始端详流火的脸色了。只是她的眉眼仍是被长长的额发遮住,看不出什么表情,倒是嘴角抿得挺紧,看起不像生气,倒像是忍笑。 “大人,请你相信,我真的很厉害,我可以做很多事的……”小狐狸是个见竿就往上爬的货色,一听到流火的语气就知道有戏,赶紧自我介绍了起来。可越说觉得有什么越不对似,声音好像有点耳熟?而且,这味道也挺熟的,像是近期遇到的。他悄悄抬眼,眼前是一个身着素色浴服的人,干干瘪瘪的身材也分不出男女,再往上看,一张普普通通的脸,虽然嘴唇长得挺漂亮,鼻子也挺小巧的,可被那一缕长长的头发盖住大半个五官后,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真的很熟。 忽地,小狐狸脸色大变,指着流火不可思异地道:“怎么是你!”那个拿没什么胸的胸部蹭他,还脱他裤子欲猥亵他的丑女人!“你这个丑……”瞧到周围妖怪不善的神色,他硬是把后面的话吞了进去。 方才还起了些兴趣的流火顿时垮了脸。“扔出去!”没什么好谈的了。 见妖怪们真的走过来,七宝赶快服软,“大人!大人!”鉴于对流火的印象太过深刻,他实在说不出什么丧权辱国的话,支吾了半天,也就喊这么两个字。 瞄了眼紧张的七宝,流火暗暗好笑,脸上却依旧没有表情,“有事?” “有什么了不起的。”七宝小声嘀咕一句,才道:“大人,您这里的主管?” “说重点。” “我想成为这里的妖怪!”七宝本来满腔的热情,可一看到是流火,这股子劲就消失了一半,“听说这里的妖怪走出去谁都不敢欺负,”招了他们就会整窝报复,“我还听说这里的妖怪吃得特别好。”说到这里,七宝吞了吞口水。自从爸爸死后,他一直在流浪。倒不是抓不到猎物,而是他的手艺太差,做出来的东西不堪入口。 “你会什么?” “我刚刚通过狐族的二级考试!”说到这里,七宝挺起胸膛,自豪地说,“我是狐族的正式成员了。” …… …… “噗”地一声,旁边不知道哪个妖怪笑了出来,小狐狸的脸顿时涨红了。怒目看去,却没找着是谁偷笑。 “你会什么?”流火也想笑。 “我会变身!”说到这里,七宝的自信又回来了。“上天下地,就没有我不能变的。而且我的狐妖术也很厉害!” “嗯,领教过。”流火终于忍不住唇边的笑意。 这才想起来流火当时把自己打败的场景,小狐狸的脸红得发紫,“你”了个半天,却是没能挤出半个。 “回去吧!”不再戏弄小狐狸,流火道:“别来这里了。”自己压根不想留在这里,别人却眼巴巴地自己送上门,也不瞧瞧自己能不能hold得住奈老湿。 “你是嫌我不够实力吗?”听到流火的语气,七宝的眼眶忽地红了。“我会有的!”他肯定地道:“我爸爸就很厉害,我也会很厉害的!” “等你厉害了以后再说。”流火摇摇头。无知才会无畏,等到大了以后才会发现,世界比小时候要可怕得多。然后就会知道,有的人不是他能够招惹的。 见流火下定了决心,七宝哭了,哭得倔强又无声。 已经转身的流火顿了顿,还是没停下。 “我不会放弃的!”七宝大声道,“我还会再来的!” “以后不准他再来!”流火冷声道。周围的妖怪齐声应合。 …… …… 七宝哭着跑了。 “大人,”走了好一会儿,阿翔才轻声问,“您认识他?” “嗯。” “其实我们城里也有用得着他的地方。那个小狐狸虽然不算厉害,却很狡……”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很聪明。” “……” “外面一片战乱,他的父亲已经死了。”阿翔看了流火一眼,“前几次他来的时候曾说过,想为父亲报仇。” 父亲?对了,这个小狐狸的父亲好像是被什么妖怪杀了,毛还被剥了下来。因为这样,小狐狸才加入二狗团队里,难道现在这不是这样了? 流火忽地停住脚步。她忘记了,那个孩子并不是一开始就到处流浪的。 “我们的城市对于很多妖怪和人类来说,都是乐土。”阿翔颇为自豪地道。 “乐土?”流火咀嚼着这两个字,忽地笑了,“你没发现?” 阿翔奇怪地看向她,“您在说什么?” “这里不是乐土。”虽然看起来一片详和,可其中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流火摇头,不知道前面那个“流火”是怎么想的,居然要把这里强行打造成一个美好的世界。可她却忘了,欲-望并不是有吃有喝便能满足。贵族与平民之间的矛盾,妖怪与人类的矛盾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所有的一切都是用高压控制住的,过着资本主义的日子,心中却遵循着奴隶社会的观念,不出问题才怪! 改革吗?流火轻笑,哪一次的改革是轻而易举的?若不是众人害怕奈落的强大,这里早就出乱子了。不仅仅是那些人类,就连监察部这种超越一般妖怪的存在也是绝对不被容忍的。 奈落一垮,两个城市就会大乱!届时,生灵涂炭,血流遍地都是轻的。 心中一动,这才是二狗他们不敢动奈落的原因? 拿两个城市的人保奈落一人性命?流火轻哼,那个“流火”真够狠! ―――――――――――――――――――――――――――――――― 回去继续翻着监察部的资料,流火的眼睛却不时地往窗外看。听得“嗡”地一声,一只最猛胜飞了过来。 流火无奈地推开眼前的案卷,听着最猛胜用妖力传来的吩咐,果然又来了。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和奈老湿之间奇怪的相处方式了。不拘束着她,甚至是给她助力让她成长,却每天都要见她。 对此,她心惊胆战。可是却发现,自己只是陪吃、陪坐,更多的时候是罚站――看奈老湿睡觉后,才悄悄松口气。奈老湿好像并没有超过原著的下限,仅就这么看来,他对女色是不太上心的。当然,自己也算不得什么女色。 只是流火心中异常好奇,按说奈老湿也不像是需要别人送温暖的性格啊?这样整天把她当朵壁花,要求每日提供三-陪-服-务是几个意思?而且,他每次都是说不上几句话的功夫就沉沉睡去,好像非常疲倦似的。流火有时候甚至感觉,奈老湿没有防备她,好像她一偷袭,就能把睡相好到可以直播的奈老湿打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出来。当然,她从来没试过。有一次正yy的开心,奈老湿突然睁眼看了看她,差点没吓哭她。此后,她就是在心中骂他,也不敢太过分。 赶到奈老湿的小屋时,流火感慨万千,这一天一趟地准时过来,堪比上班签到了。踏进结界里,一眼就瞧到了站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的奈老湿。 像是没看到她来了般,奈落神情平静。 清了清嗓子,流火赶紧收拾自己的心情,略有些狗腿地笑了笑:“您找我?”姿态放低点总没坏处。 奈落不引人注目地皱了皱眉头,随即又恢复了淡然。 良久,没有听到回音,早就有心理准备的流火已经选择好了一个相对舒服的站姿。不就是罚站吗?讲真的,这比陪吃要轻松多了。只要一想到对面坐的是谁,流火总能够瞬间没胃口。即使对面那个人看起来美得冒泡,即使她是个颜控。 “闷吗?”奈落低醇的声音响起。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流火身上的汗毛嗖地竖起。把自己最近干的事情回想一遍,确定自己很老实这才回答:“还好。”就动员策反了神乐一回,她连神无都没瞧到的。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怎么回事,无论怎么找都摸不着她的衣角。 “走吧。”说着,奈落也没怎么做势,便把流火卷进了一团黑雾中,向城外飘去。 只觉得脚下一空,流火本能地闭上眼睛,待到确定没什么危险时才悄悄睁开。只见自己虽然是在一片黑雾中,外面倒不是什么都看不见。伸手,感觉到一层软软的、坚韧的罩子才明悟,应该是在结界中。去哪里?刚准备开口,却把话硬吞了下去。奈老湿想去哪就去哪,她就算问了又如何?就像刚刚,明明问她闷不闷,转头就把她带走了。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回答。 奈落的速度并不算太快,此时正是春暖花开时,一片片的花海从脚下掠过,五颜六色地煞是好看。在看到漫天飞舞的粉色樱花时,流火终于忍不住心底的轻松。 不管如何,在两城住的那段日子真的是久违的平静,忽略掉一些令她不安的因素,她居然像渡假般心情平静。只是,她很想家。很想很想。 奈落的嘴角也缓缓地勾起了一个笑容,极轻微的。 “你不好奇?” 听到奈落的话时,流火挑了挑眉,“我可以问?”问了,就真的有回答? 奈落转过头,眼眸一如既往地被大雾笼罩,只是在这一刻,那片大雾却不是闪烁的。“嗯。”他轻声道,声音中带着隐约的肯定。 “我们现在去哪里?” “不远,另一座城市。” “那里很繁华?” “嗯,比人见和青田城更大。” 流火很想冷笑,面上却仍带着恭敬,“您是去探察吗?” 定定地看着她,奈落脸上的笑意大了起来,“你知道?” “我不敢妄自猜测大人的想法。” 笑容一顿,盯着始终保持着一定恭敬的流火,奈落的目光中掠过一丝说不出什么意味的情绪。“说给我听听?” 流火清楚,乱猜上司的心思是最被忌讳的,可此时却不能不回答。她干脆装傻,“您是想去取经吗?咱们的城已经很好了。昨儿个还有只小狐狸死活想加入呢!” 不知这句话哪里逗笑了奈落,他伸手摸了摸流火的脑袋,“说实话。” 感觉到头上那只手传来的,凉凉的温度,流火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住一把挥开的冲动。“或者,您是想扩大版图?” “不觉得太远了吗?” “是有点。”流火老实说,“所以我才觉得您是去探察。” 奈落笑出了声。“说说那里的情况。”抬抬下巴,指着远方隐约可见的城,他不再带着流火飞行。 脚下一硬,已经踩到了实地。流火不习惯地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一脚。 奈落一直放在她头上的手顺势扶了她一把。就在流火满身不自在的时候,他终于没再做什么地收回了手。 流火轻吁一口气,轻轻地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约1700人,32个贵族世家,士族178人。这个城并不繁华,不如我们。”虽说面临着考试,但流火并不慌。因为好奇两城的情况,她对周围也做了一些了解,而这个城便是离得最近的。当然,骑马也需要一天一夜的路。 “我们如果要取下它,需要多久?” “那要看您用什么方式。”流火这些日子并不是白过。她找阿翔熟悉妖力,也明白了一个妖怪究竟有多大的破坏力。不到2000号人,流火抿抿唇,也就我大-天-朝一个万把平方米小学的规模了。 奈落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道,“要看现在适合什么方式。” 有那么一会儿,流火出神了。所以,他特意赶过来,是准备解决两城现在的问题?原来他也知道了?可是,奈老湿真的会有这么好心? 141、重相处 只失神了一瞬,流火就赶紧打起精神回答。“如果您只是骚扰的话,监察部的人就可以做得很好。”装神弄鬼吓唬人这种事是妖怪和神职人员的专利,“如果您是有别的想法,可能需要城主的配合了。”说到这里,她终于抬头,定定地看向奈落,“您准备怎么做?” 奈落浅笑,正要说什么,一回头,却看到流火的脸。一阵微风吹过,长长的头发被吹开,露出她清秀的眉眼。此刻,那双带着隐隐媚意的眸子专注地看着他,里面带着沉思、疑惑、分析与考量。奈落原本是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可此刻他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管如何,此刻的流火都是在看着他,不再像只忐忑不安的小兽,时刻充满着戒备。 手指颤了颤,忍下想将那缕长长的头发彻底拂开的欲-望,“人类的性命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无数的话在心头转了又转,最后吐出来的却是这么冰冷的内容,“事实上,人见城和青田城对我而言也只是一个负担,”只因为有一个人想把这些事做好。那时的他犹豫过,也觉得好笑,但她真的放手去做后,他又因此发现了她身上隐藏的秘密。而后,事情就越变越糟。最后站在面前的她有着不熟悉的容貌,不起眼,可配上那股带着羞涩的媚意却是理所应当,好似之前他想象中的一切只是强行套上去的假象。“但事情既然开始了,就做下去吧。”他当过很多年的人见阴刀,虽然觉得无聊,可也一做就是十来年。妖怪的生命太长了,长到可以挥霍的地步――只要够强!强到可以不停地修正自己犯下的错,强到只要有毅力就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 “这对你来说是个游戏?”冷静地分析出奈落隐藏的意思,流火轻声道:“几千人的性命对你来说,只是个数字?” 奈落笑了,带着一贯的讽刺,“没有人一开始就可以为所欲为。”他也是从最底层爬起来的,从什么都没有到现在的随意掌握许多人的未来,他付出的是常人想象不到的艰辛与屈辱。“既然弱小,那就该屈服于自己的命运。等到他们有足够的实力,再来跟我谈条件吧!” 若是之前害怕奈落,是惧怕死亡的威胁,此刻的流火对奈落却是打从心底的恐惧,因为眼前这个看起来精致文弱的男人话里的意思比他表面上的冷漠更让人心寒。 不在乎人命,不在乎生死,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探索这个世界、掌控这个世界的工具。因为他够强大,所以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变成事实! 心底明白,奈落说的这些或许更适合这个世界,可流火却更清楚自己接受不了这件事――生在红旗下,长在一个和平的环境,她做不到视战争于无物!她害怕看到血! 是的,奈落的意思很简单,内部的矛盾已经无法调和,那就将欲-望渲泻。当所有人都过上这样的生活,当两城的人们发现自己比那些还在痛苦的适应中挣扎的人们过得好后,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被分散。更何况,随着每次战争结束后,土地会越来越多,人也会越来越多,更大的蛋糕需要被分食,没有人会去在意那些小事。 当所有的一切处于一个新的平衡点时,或许所有人就忘记了之前的不适,继而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不破不立!只有彻底破坏这个世界的三观,才能建立起一个新的秩序! 微风吹来,明明带着让人舒服的暖意,流火却从心底泛出寒意。她低下头,“您现在是准备进城吗?”嘴里说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离得稍远。 奈落默默地看着流火重新竖起的防备,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微微低头,看着方才还有些忍不住想伸出去的手,他的眸中闪过腥红的光,带着暴戾与烦躁。这股异样转瞬即使逝,最后,他只是平静地道:“不了。” 流火奇怪地看向他,想说什么,却把话强行吞下。奈老湿自然是有他的打算。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追根究底,往往死的那个人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 看到她的表情和神乐脸上经常出现的没什么差别,奈落的呼吸停顿了一下。忽地想起了以前那个跟他谈笑晏晏的人,即使是一开始,也从来不会带着这样浓重的戒备。带着虚假的柔顺,从不曾对他敞开过心防。那种被压下的负面情绪再次升起,奈落忽地也后退一步,像是怕做出一些失控的事情般,拉开了自己与流火之间的距离。 “是你?”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忽地响起,“丑……”说到这里,那个声音顿了顿,“你怎么会在这里?” 流火回头一看,只见那只小狐狸拎着一只羽色斑斓的野鸡惊讶地站在远处指向她。看着那只鸡,她喉头忽地咕噜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肚子饿了。以往奈老湿这个点儿喊她过去,会顺便管顿饭的,虽然她经常吃不下。临时决定出差,所以不包伙食了? “看什么?”七宝本能地护住自己的食物,瞪向流火。刚想说什么,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你要不要吃一点?”明摆着是垂涎自己的食物。之前他不过是得罪了一下这个女人,她就小心眼地不让他进城。现在不给东西给她吃,被惦记了他真的一辈子都别想进城了。 刚想答应,流火想起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赶紧回头看向奈老湿。 眼前的女孩子眉宇间的灵动不再压抑,就连被长发掩盖住的眉眼也透出一股生机勃勃。奈落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那只小狐狸,便席地而坐。一直未曾退去的疲倦又涌了上来,他轻轻地闭上眼睛,靠着身后的树自顾自地休息起来。 看到瞬间变身为睡美人的奈老湿,流火领会了精神――奈老湿这是说随意。只是她根本顾不上欣赏眼前这幅有如画儿般的春睡图,上前便接过小狐狸的鸡着手开始处理。 ……美人天天有的看,还是填饱肚子最重要! 虽说是准备给流火一份的,可见到某人主动性这么强的时候,七宝还是受不了,“你会吗?”瞧她之前被人一部簇拥着的娇贵模样,哪像是自给自足的人。 “收拾柴火过来!”流火不客气地吩咐。 “……不就在那里!”明明知道这时候是拍马屁的好时候,可七宝还是忍不住顶了回去。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女人? “嗯,架起来!”流火手没停嘴也没停。 “……”七宝怒气冲冲地跑到柴火那边,清理了一四周的环境,才架好。拿出火引,他小心地吹旺了火,就见流火已经利索地处理好了鸡。他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弄的?”这里明明没有水啊!左右瞧了瞧,真的没有啊!他还想着看笑话呢! 流火穿好裸鸡架在了火上。“调料呢?”就算这时代的食物是纯天然绿色无公害,可仅这么烤着也没啥滋味。 七宝嘟着嘴,将调料拿出来,“只有这些!”讨厌鬼!不说就不说。 看着孤伶伶的一包盐,流火叹气。这样做出的鸡还不如直接炖汤来得好吃。只是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想了想,她吩咐:“那边好像有一个野蜂巢,去弄过来吧。”要不就烤个蜂蜜-鸡-吧?至少比只有盐好。 “我不去!”七宝终于怒了。会引来蜜蜂集体报复的事情为毛让他一个人干? 流火挥挥手,给七宝套上一个结界,“这下行了吧。”不就是怕扎吗? 惊讶地看着自己身上那套有如实质的水罩,七宝愣了愣。这个女人好像比之前变得厉害了?……所以,这就是那个城市赐予的力量吗?本来还满心不情愿的他一想到这里时,整个人充满了动力,几步就蹿到林子里去摘蜂巢了。 “别把蜂蜜洒了。”流火赶紧叮嘱一句。 七宝没再不耐烦,反而元气十足地回了一句:“知道了!看我的!” 奇怪地看着七宝的背影,这孩子怎么思想忽地就上进了呢?说起来,她对妖力的控制越来越熟练了。虽说这些日子没少找人当陪练,不过正常人类对忽然强加上来的超能力总还是要有个适应的过程吧?她怎么这么快就度过了这个磨合期?一秒钟后,流火放弃思考,这是好事,不是吗! 肚子又咕噜噜叫了起来,看着被自己扔在一旁的东西,流火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翻出肥厚的鸡油。人救不如自救,反正都是分-身了,多少得捞点福利。有时候事情糟到不能再糟,反正更容易有惊喜。 弹弹指,一个小小的水弹就凝聚起来,将它冲洗干净。别以为她没瞧到小狐狸那副吃惊外加羡慕的模样,欲言又止的。哼,这么叛逆的小盆友,她偏不告诉他自己妖力突飞猛进的原因! ……虽然她也不知道。 伤脑筋地看着这团厚厚的油脂,她犯愁了。没锅没灶的,怎么把油炸出来? “要做什么?” “烤东西吃怎么能没有油!”流火烦恼地道。 “你要这里面的油脂?” “是啊!”流火叹气,自己以前住的城市靠水,到了冬季,大量的鱼上市的时候,她还曾经熬过鱼油。相对于植物油脂来说,提炼动物油还是很方便的。 “油脂是水。”声音提醒。 流火眼前一亮,对啊!是水!妖力运转,笼罩住这块黄黄的鸡油,过了一会儿,一滴浓稠的液体泌出。有了开始,后面就越发轻松了。只见油脂迅速地分离出来,迅速集了小半碗。流火欢呼一声,指尖一点,用妖力小心地将它包裹住。“谢谢你!”真是太聪明了! 才一弄完,她就想起一件事,刚刚谁在和她说话? ……所以,跟她认真讨论怎么炸鸡油的那个人是奈老湿? 缓缓回头,只见奈落表情温和,看着自己半托着浮在空中那团油脂,眉眼间也透出几分笑意。 不知为何,流火尴尬了起来,上下嘴皮子磨了好一会儿,只能干巴巴地再出“谢谢”两个字,就头也不回地跑到鸡肉那里佯做地专心处理了起来。 “喂!”七宝兴奋地跑过来,“蜂蜜拿过来了!”以前他就喜欢吃这东西,可怕死了那些不死不休的小蜜蜂。 才一跑进,就闻到了淡淡的香气。七宝缩了缩可爱的小鼻子,“好香!”每次他烤鸡不是焦的就是没熟,哪里闻过这么香喷喷的味道! “快拿过来!”流火没好气地道,回来得这么晚,害她刚才都受到惊吓了。 之前还桀骜不驯的七宝瞬间就被香气征服,屁颠颠地凑上前来,流火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巧得就差没戴红领巾了。 一只油旺旺的野鸡烤好了,小狐狸的口水已经掉了满地。“可以,”他吞了一口涌到嘴边的分泌物,“可以吃了吗?” 流火其实也快忍不住了。小心地撕下一个大鸡腿,在小狐狸的眼巴巴中,递到奈老湿面前。 看到美味瞬间消失一块,小狐狸饿得眼里都泛起了绿光。他动作极快地撕下另一只鸡腿,一把塞进自己的嘴里大嚼起来。感受到肉质的香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太好吃了!”好久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了。 惹得流火没好气地瞟他一眼,嘴边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只是在看到奈老湿的瞬间,那抹轻松的笑意又变得小心翼翼。 看着上面的油脂还在翻腾的鸡腿,再看看流火抓着鸡腿时沾上的油腻,奈落半天也没动作。 “您不吃?”流火欣喜地道。说起来,每次她陪吃的时候,奈老湿只是意思意思地沾沾筷子就算了,然后就全程沉默,膈应得流火也跟着装起淑女,于是一顿饭就吃得老长老长,比罚站还心累。也是,就奈老湿这副清水出芙蓉的模样,也不像是食人间烟火的品种。 ……不,她想说的是,太好了,自己本来就只是客气一下的。 看着流火脸上有些刺眼的喜悦,奈落顿了顿,伸手将那只鸡腿接了过去。 手中一空,流火愕然地发现自己高兴不过三秒钟。呆呆地看着奈老湿斯斯文文地用妖力裹着自己的手,将鸡腿放在嘴边轻咬一口,慢慢地咀嚼时,她决定什么都不说了。意思地冲着奈老湿点了个头,“不够再喊我!”然后便迅速跑回烤鸡身边,一把撕下一块翅膀啃了起来。 这只小狐狸还真不客气,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快把那只肥硕的鸡腿啃完了,这会儿已经盯上了另一边的翅膀。年纪小小、个头小小,嘴倒挺大!她要速度再慢些,估计连鸡头也不剩了! 什么?奈老湿真觉得不够吃怎么办?嘁,这不是还有只小狐狸吗?光吃不干活,他以为自己是奈老湿第二啊?让他再去抓! 142、逃跑 “老大,那边有吃的!” “啊,好香!” 众人吃得正开心时,突然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流火讶然抬头,只见远处走来三四个打扮落拓、胡子拉碴,剪着月代头的人。他们身上穿着一件灰蒙蒙的胸甲,其他地方则是穿着藤甲凑合一下。有的背后别了把弓,有的腰上配了刀,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你熟人?”小狐狸这才来了多久?居然又有人来了? 七宝差点没跳起来。他把手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愤怒地指责:“我不认识他们!”这个世道遇到强盗算什么?没听到这些人之前喊着有吃的吗? 流火只不过那么一说,瞧这几个男人的模样就知道不是好人。怎么着人家小狐狸的长相也属于可爱系的, 带头者腰上甚至是一长一短两把刀。探头探脑看了一眼,两眼瞬间冒光。“有美女!还有吃的!” 小狐狸忍不住上下打量了流火一眼,美女?这些强盗是不是太饥不择食了? 流火却是嘿嘿一笑,眼光不由地往一旁瞟。 小狐狸顺着看过去,半晌无语。对了,那边还有一个大妖怪!打从一开始他就看到了那个妖怪,见人没搭理他,也就当作不清楚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就跟自己的尾巴和脚爪没进化完全一样,七宝的直觉相当厉害。他敢缠着流火,还不就是知道这个女人虽然装成凶巴巴的模样,其实就是只纸老虎。至于那边的,别看长得一脸文弱好欺负的模样,身上的血腥与有若实质的黑暗让他眼睛都有些刺痛。 看着流火一副狗腿的模样,七宝心里清楚,这人怕是两城中的重要人物。听说人见城的丰云野转世奈落大人生得天香国色,估计也就是这副模样了。 ……当然,上次流火这女人不客气地把他赶走,这件事他不会轻易忘记。 奈落只是当着流火的面啃了手中的鸡腿一口便再也没下嘴。这会儿见七宝瞧过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明明没什么情绪,却吓得七宝往后一蹲,本能地就做出小动物防备的姿态,连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忽觉得头上一暖,随即耳朵一痛。七宝一句惊呼还未出口,就被流火一把揪住耳朵,整个人失去重力,往前一栽,恰好倒进了流火的怀里。 ……怀里? 愣了愣,他脸上一红,正准备挣扎。这女人虽然没个女人样,但怎么着也男女有别。靠得这么近,他都可以感觉到那种女性特有的柔软了。 “啪”地一声,脑袋又是一痛。 “傻子,别动!”流火不客气地冲他的脑袋拍了一巴掌,没省力。找死是不是?居然敢对奈老湿摆出攻击的态度。 被这一巴掌打傻了,七宝半晌没反应过来。话说,这是有多久没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打自己了?明明他应该生气的,对自己堂堂狐妖大人居然敢这么冒犯,简直太不可原谅了!可是,七宝却莫名其妙地真的听从了流火的话,不再动弹。 ……为什么靠着这女人这么平瘪的身体,会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被烤鸡吸引过来的强盗们直接就忽略了火旁的两个人,眼睛直直地盯奈落,好几个人嘴都合不拢了。 “好美!”他们这是有多久没看到过这种绝色了? “带走!”一定要带走! “……我肚子饿了。”一个强盗忽地煞风景地来一句,话说思-淫-欲起码得也达到温饱吧?要干坏事也要有力气才行。“我可以抢她手上的鸡腿吗?” ……“闭嘴!”所有强盗怒瞪他。 “张嘴!”听到这句,流火果断地将自己手上最后一个鸡翅塞到小狐狸嘴里。 七宝“唔”地一声,嘴巴就被堵上了。刚准备抗议,舌尖却在感觉到美味时,不由自主分泌出口水。他眨了眨眼睛,小嘴一鼓一鼓,居然就这么吃了起来。 ……吃完再跟这个丑八怪算账。 奈落的眼睛没有离开过流火。在强盗出现时,她低眼沉思一会儿,在小狐狸被自己吓到时,毫不犹豫地一把抱住,缩在角落里。从头到尾,她瞧都没瞧自己一眼,甚至她的姿态还是处于戒备状态……不止针对那些强盗,还有自己。 平静地看着,奇怪地又想到了从前。一发生什么事,那个人就会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不管他是不是能应付,是不是需要。每次帮到他时,都会笑得很灿烂,有时候甚至是满身的鲜血。 好像有什么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从她醒来开始。不只是忘记了之前的事情吗?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扇了扇。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像是有生命般,发尾在空中划动。 强盗们一个个神情迷醉。就连之前只惦记着吃的那个强盗这会儿也有些挪不开眼睛,明明这个美人手里可笑地拿着一只鸡腿,明明他只是坐着没动,为什么会这么好看?那种淡淡的,明媚的忧桑是肿么回事? 为什么美人连吃鸡都能伤怀得这么让人心醉? 在奈落的情绪开始起变化时,流火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带着小狐狸再往后挪了几步,体内妖力悄悄地调动了起来。好像不对劲,奈老湿像是要动手了? ……她是跑还是跑呢? 眼角瞄到那些丑陋的强盗,流火怔了怔。这些坏人……就任由他们被奈老湿杀掉? “你想做什么?”奈落淡声问。 流火微怔,这是在对她说话? 强盗们本来神情迷醉,听到奈落的声音像炸了锅般,一个个什么都顾不上的往奈落的方向扑去。 太好听了!这个低沉的声音像是直直地戳进了心底般,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浮了出来。杀、伤抢、掠这些算什么?美人想要什么,他们都能给弄过来! 甚至没有人去想奈落的声音为什么会这么低,……为什么这么像男人。 不过是男是女都不算什么,能成为玩物就可以! 七宝努力地只用舌头和牙齿就把鸡翅给啃了一个干净,他“噗”地一声吐出骨头,正待说什么时,忽觉背心一凉,漫天的杀气铺天盖地地涌来。他“啊”地一声,哪里还记得之前嫌弃过流火,本能地紧紧地抱住她。 流火惊骇在原地。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那些头发的尖端就已经刺穿了绝大部分强盗的额心。有如钢铁般,生生地穿透了颅骨,带着红红白白的液体。 那个饿着肚子的强盗没力气,刚一扑上去,就脚一软,摔了一跤,恰好避过了这一击。 手肘重重磕在石头上,之前被迷的心智被痛感唤了七八分。再被杀气刺激,他彻底清醒过来。面无人色看着停在上方的头发,眼角瞧到同伴们的惨象,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要!”匍匐着挪动了一会儿,他居然朝着流火爬去。 看到眼前的一幕,流火只觉得浑身都僵硬了。 杀人!奈老湿在杀人! 就算她之前看过蛇骨他们的死亡,就算她自己也几次面临生死,也没现在这刻的震撼大! 眼睁睁地看到这些人像是豆腐般被奈老湿头发刺穿,穿透人体的钝响,血和脑浆蜿蜿延延地顺着那些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的强盗脸上、后脑流下。不,不只是这样!那些硬化的头发好像在展示着什么似地,像根竹竿似的,就这么硬生生的、残忍地把这些人挂在半空中。挂着那些虽然已经死亡,但身体还在抽搐,跳着属于死亡舞蹈的强盗! 流火脸上的血色彻底地退去,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刚刚凝聚的妖力反而更加紧张、高速地运转起来。 “你想做什么?”奈落重复地问一句。黑色的眸子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光。 “怎么回事?”七宝的脸被流火一直按在怀里,根本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感觉到流火的颤抖时,他抱着流火的手一紧。 被这股力道一刺激,流火清醒了几分。低头看着已经爬到自己前面两三米的强盗,她不敢再去看那些半挂在空中的强盗尸体,紧咬牙根,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里的恐惧。 “救我!”强盗吓得手脚都无力了,却不敢停止。他哭花了丑陋的脸,向流火伸手。 流火本能地向强盗伸手,把他拉过来!他在向自己求助! 还没碰到强盗的手,却听到一声轻哼,随即眼前一红。 刚才还在爬动的强盗被一缕头发穿透,从后脑处伸到眉心的发尾有如尖刺般,爆出一朵腥红的血花。 流火妖力一动,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似的裹了上去。那朵血花有如时间停止般,飘浮在半空。 “噗通”声连响,奈落收回头发,所有强盗的尸体软倒在草地上。铁锈味道的液体才一会儿就染红了一大片青色。 “过来!”奈落向流火走一步,伸出手,脸色逐渐冰冷。 隔着那朵血花,流火看向奈落,没有动弹。只觉得眼前有些干涩得生痛。 ……原来,她并没有离开这个可怕的世界! 这段时间,两城给她带来的惊奇让她不再恐惧。于是,她便欺骗自己,麻木自己,甚至就在方才还跟奈落讨论如何掀起战争。因为她从来没觉得这些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这里只是犬夜叉的世界,不是吗?她迟早都要回去的!这些可怕的一些都会是一场梦! 即使她不幸地成为了奈落的分-身!即使她之前几次生命遇到危险! 看着血花那头,杀了几个人后,干净得像是刚刚走出房间的奈落,流火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个半妖是掀起一切罪恶的根源! 嫌弃!厌恶!痛恨!以及一直都存在的恐惧。 看着流火眼里控制不住的情绪,奈落身上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所有的事情仿佛回到了那一天,那个混乱的时刻。 他硬着心肠没及时赶过去后,就再也寻不回往日的一切。只是,那个时候,她的眼睛里还是有着一丝丝的温情,一丝丝的眷念,即使恨意大过这些。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纯然的陌生。 “回来!”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上了纯粹的杀意。不知道该针对谁,却难以压抑的杀意! 感觉到奈落的杀气,流火浑身颤抖,抱着已经知道不对劲的七宝往后挪动了一会儿,忽地做了一个她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决定! 她转身就跑! 脑中已经反应过来了,她不能跑!这个时候,她应该到奈老湿的身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装疯卖傻,嬉皮笑脸地当着三-陪,然后觅机找到回去的方法。 那些强盗死不死跟她有什么关系?他们本来就没打着什么好心思。在变成妖怪后,她的五感都发达了许多,她早就清楚地闻到,强盗衣服上的血腥味……属于人类身上的血腥味。这些人本就是死有余辜!她在人见城里过得挺好,有吃有喝有人伺候,不比在外面流浪要好?只要奈落还想在她身上得到那些未知的东西,她就暂时不会有危险!这是她能做的最好的决定,而她之前也做得好好的。 可是,她完全控制不住这种想逃离的感觉。就像是被一个杀人犯紧追着,就像是停下来自己也会被肢解般。 之前在人见城感受到的平静根本就是错觉! 死亡从未离她远去! 只要留在奈落身边! 原本煞气满身的奈落看到流火转身就跑,浑身轻颤,黑眸刷得通红,飘动的头发全部忽的伸长,才一个呼吸就追上了流火。即将碰触她的瞬间,完全没感觉的流火无意识的一个摆动,让奈落的攻击落空。 头发“啪”的抽在地上,发出仅被奈落听到的声音。小小的声音却像惊雷般,奈落瞳仁一缩,脸上的杀气如潮水般退去。看着自己差点动手伤到的那个人,他怔在了原处。 那个单薄瘦弱,看起来一点陌生的人还在跑着,像是要摆脱什么似得,用尽全身力气。看着看着,奈落笑了,笑容悲伤,愤怒,不甘,厌恶,诡异的是,仔细品味,其中还浮出一丝丝温柔,像是无可奈何般的屈服。种种情绪交杂其中,看起来有些复杂,也让他的笑有些扭曲。“想走?”轻哼一声,没那么容易。 奈落远远地吊在后面,不徐不慌。既然挣脱不了,那就一起沉沦吧。 他有的是时间。 143、晕 “没用的。”七宝忽地低声说,“别跑了!”那个男人的强大简直是无法想象。在流火抱着自己跑的那刻起,他就感觉到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在那个男人知觉的掌控中。可是七宝有些没想明白,以他的速度明明就能一把抓住他们。为什么就只是远远的吊着? 流火闷不吭声,脚却没停。 “你听到没有?”七宝探头看看前方,又看看旁边。“人已经不见了!” “我也不想跑!”全力以赴在逃跑的流火喘得透不过气,就差没哭出来。她还想要命呢! 她和奈老湿的武力值差距还需要小狐狸来提醒吗?两城这不还有一个硕大的结界在那里。她那些天在城里一直锻炼着自己,然后也顺便比划了一下自己能撑个多大的结界。结果只是让她更加绝望。 在好不容易想起椿这么个巫女后,她很感兴趣地跑去坐了坐。按书里说的,她最该感兴趣的是桔梗。跟奈老湿合作是与狼共舞,不,是在老虎嘴里跳桑巴。哪知道那个巫女属性是毒舌加嘴炮,她还没坐多久就被那女人硬是用语言给轰得落花流水。 什么有空在她这里闲聊还不如早点去和二狗接触,看看能不能找到打败奈老湿的g点。 尼玛,当她不想吗?她上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神乐直接给拎回来了。现在,她上哪去找二狗? 什么自己是被盯死了动不了,她又被绑着,干嘛不去找桔梗求支援。 尼玛,她第一个想找的就是桔梗。她现在就想赖在桔梗大姐的树荫下乘凉,可是那位神仙姐姐比二狗的行踪还飘忽。而且什么叫她被盯死了,自己还整天被奈老湿喊过去当三-陪呢! 出来后,她转头就去找神无,据说这个呆萌的妹纸还是比较好拐的。 可是无论流火怎么找,都没能找到据说也在城里的神无。前脚听说她在某个地方,眼巴巴地赶过去,人就不见了。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一连十次都扑了个空,她真心犯疑了。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个妹纸吗?怎么有一种她在躲自己的赶脚? 跑到神乐那里去碰碰运气,这位直笑得喘不过气来。在笑声中断断续续地告诉流火,神无的那面镜子和最猛胜是相通的,只要满城有着勤劳的小蜜蜂,这个小姑娘就能清楚无障碍地接收卫星转播。 瞄了眼一直在旁边装作采蜜的最猛胜,流火放弃了继续寻找神无的想法。果然是这样! 一时间,流火对最猛胜进行了迁怒。特么这么一大只变异蜜蜂,也就两城的居民相信它们真的在采蜜了!她狗胆包天地抓了一只最猛胜观察了一下其生理构造。满头黑线地发现,它们还真的有根吸管。所以,它们致力于坑害弥勒的原材料,就是百花蜜? “那你还跑什么?”七宝不解。 流火哭丧着脸。看着满地的鲜血,她当时吓懵了,硬生生把奈老湿看成一个会吃人的怪兽(作者说:他真的会),逃跑是完全没过脑子的行为。现在跑都跑了,她突然停下来奈老湿面前说只是脑抽,他能信吗? 看着这个女人一脸的丧气相,七宝也抓了抓头,从这个丑八怪脱自己裤子那天开始,他就该知道她聪明不到哪里去。“要我帮你吗?”奇怪,到现在还没追来?难道这个男人并不想杀她? “你能做什么?”流火刚问出口随即反应过来,“别激怒奈落!”之前他就对奈落摆出攻击姿态,这话才出口就接到了七宝鄙视的眼神,也是,她作死的程度更深! 七宝嘿嘿笑了声,伸手往流火的后脖一砍。 …… …… 七宝痛呼一声,“怎么这么硬!” 流火被七宝砍得也眼冒金星,踉跄了一下,她回头一瞧,只见奈老湿的身影近了一些。很奇怪的,见她停了下,奈老湿的身子也顿了顿。 回头怒斥:“你搞什么?”脚步却不敢停,转了一个方向狂奔。 ……太棒了,奈老湿也被石头绊了一下。 不过,这么跑下去真的不办法。不管奈老湿是因为什么原因没追上来,她最后的结局都是会凄惨无比。不是被奈老湿捏爆心脏,就是被吸收成养分,任何一个选择她都不喜欢。 脑中灵光一闪,不对啊!奈老湿之前那么容忍自己不就是她还有利用价值,按理,他应该、可能、也许、大概舍不得杀自己的吧? ……所以,昏倒还真的是个好主意。 “喂,你下手重点!”想到这里,流火抱怨一句,痛死了还晕不了才是最烦恼的。 “呼呼”地吹着自己的小手掌,七宝翻了个白眼,“长得丑也就算了,居然还这么抗揍!难怪招人烦!” 流火恼得差点没把怀里的小狐狸给扔出去,“你再说一次试试看!”一会儿不骂她丑就不高兴了是吧? “喂,”七宝瞧着那边速度随着流火慢下来的奈落,满脸古怪之色,“我打晕你,不会被迁怒吧?” 流火也很苦恼,“说不准啊?”这种事居说奈老湿干得很顺手的。才说完,脑后又是一痛。流火只觉得眼前升起了无数面五星国旗,“你到底会不会?”她痛得唉唉直叫。这次没抗住,脚一软就摔了下去。 “可恶!”七宝脸都红了。他从流火的怀里跳出,护住她的脸,小心不被摔得鼻青脸肿,手刀第三次砍了下去。 眼前一黑,流火心中大骂。她刚刚想说,要不自己就搞个美人摔直接昏掉,小狐狸就别卷进来。这种小妖,以奈老湿的眼光,估莫着连计较都嫌麻烦。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晕了过去。 七宝才刚舒口气,就见眼前一黑,出现了那个熟悉的紫青色人影。他吓得肌肉发紧,一动不敢动。 一直没追上来,人才一晕就出现了。要说这个男人不是放水,骗鬼还差不多! 只是,自己能逃得过吗? 想到这里,七宝的牙齿都有些格格作响。他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行为。若不是这个丑女人第一时间护住了自己,他也不会想这么个歪主意!现在看来自己要被坑死了! 奈落静静地站在七宝面前,盯着已经没有知觉的流火,不自觉地打量着她的情况。才一意识到自己显露于形的情绪,他就醒过神,睫毛轻颤,把眼底的异样遮住。 “大人,我帮您抓住她了。”多少看出些端倪,七宝眼珠子一转,赶紧邀功。不管如何,别让这个可怕的男人对自己动手才是真的。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不想对丑女人做什么了。脸上刚浮出献媚的笑,就觉得这个笑容有些熟悉。说起来,自己这副模样跟之前的流火倒真有些像。 可是瞧着奈落那张精致得无法形容的脸时,才刚刚松口气的七宝又紧张起来。 ……会不会被杀? 在这个男人的眼里,生命并不算什么。想到刚刚尸横遍野的惨相,七宝头皮都发麻了。 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回答,七宝正想再说些什么,身子就被一股大力掀翻,咕噜咕噜地滚了好久,摔得头晕脑涨。好不容易爬起来,便看到奈落微仰脸,半举着手,流火从空中轻轻飘下,落在他的臂弯里。他调整一下位置,让流火躺得更舒服些。 七宝的眼睛都瞪大了。这个场面?这个场面怎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为什么有一种这个男人很熟悉那个丑女人,甚至隐隐带出一种呵护的感觉? 可是,丑女人明明很害怕这个男人啊?而且言语和行动中透出陌生感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刚才那些强盗是这个城里的斥候假扮,他们已经陆续杀了青田和人见城十来个居民。附近的大名与城主已经对我们起了觊觎之心。”奈落轻声地道,看着怀里的流火,目光瞟都没瞟向七宝。 七宝愣了愣,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奈落是不是在跟他说话。 “当然,我们也没停止过骚扰。通过大量来投靠的人类与妖怪,两城的繁荣早已传出。”奈落的指尖轻轻抹过流火的后颈,一抹黑气掠过,那抹刺眼的青肿很快便退去。“现在,我们就是一个耙子,会引来越来越多的人。”他淡淡的话里带着残忍与漠然,“战争无可避免。”既然如此,不若主动。放逐的妖怪对周边已经形成了威胁,大量的人力物力开始往两城涌来。这几个苍蝇只是个小小的警告,给那些人提个醒。两城敢圈地,就不畏一切。他们敢挑衅,就要有心理准备。瞄了瞄其中几具还算完好的尸体,当然,他们也还有一些别的用处。 奈落轻笑,用人类的方式处理吗?也好,看看那些恨不得致自己于死地的人如何接招。 看着奈落的动作,七宝忐忑的心渐渐地平静。奈落不会杀他。他在通过自己传话。 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已经晕过去的流火,难道他这些解释的话是对这个丑八怪说的? “没有下次!”奈落终于抬头,看了七宝一眼。 被那双幽幽的黑眸盯着,七宝硬生生地打了个寒战。 “你想留下可以,”奈落淡声道,“跟着她身边。” 七宝有些疑惑,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说自己可以留在两城里。惊喜瞬间涌来,转瞬又凝结了。为什么?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是想让自己盯着这个丑八怪?这是让自己当奸细吗? 仿佛看透了七宝的情绪,奈落嘲讽地笑笑,转身离开了。 七宝的脸再次涨红。奈落是不是想说,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能发挥什么作用。就像他是一只猫猫狗狗,用来打发时间的。 一个小小东西从天而降,七宝本能地伸手一接,摸到满手的油腻,顿时黑线。居然是奈落啃了一口的鸡腿。 想到他之前的那个笑容,七宝有一种自己已经变成宠物的即视感。 所以,这个鸡腿就是定金? 犹豫地看向鸡腿,七宝神色复杂。要不要啃? 犹犹豫豫里,七宝忽地想起了一些事。对了,刚刚那个男人看到流火晕过去的表情有些奇怪。好像是一种微妙的轻松,仿佛流火的逃跑让他束手无策。 明明怒极,却又不知所措! 逃的那个不想逃,追的那个不想追,偏偏一前一后地死死吊着,这两个人还真是奇怪。还是说,两城里的人都是这么奇怪? 闻到鸡腿的香味,鼻子不由嗅了嗅。七宝随手拿着鸡腿啃了一口。比起杀自己父亲的雷兽兄弟,这个男人要可怕得多。真是想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种类似于软弱的情绪? 男人和女人之间真麻烦! 想到这里,七宝大口大口地吃起鸡腿。不就是繁衍吗?非把这么简单的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做什么?喜欢了就交-配,不喜欢就分开嘛!他从小跟着爸爸生活,还不就是那个不负责任的老妈早就跟着别的狐狸精跑了。 不过族里婆婆妈妈的母狐狸够多了,大家全生活在一起,谁的奶水多就吃谁家的,倒也没有缺乏母爱这么一个说法。 一想自己的老爸,七宝神情黯然了下来。雷兽兄弟到现在还找不到!敢杀掉自己的老爸,还把他的皮毛当装饰,他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恨恨地咬着骨头,他一定要进入两城,一定要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这样就不会被在好不容易找到雷兽兄弟后,被打得假死才能逃出生天。 忽觉不对,低头看了看已经一丝肉都没有的鸡骨头……他怎么吃光了? 他是想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大妖怪,不是成为那个丑八怪的宠物啊!怎么办?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抬头发现奈落的身影已经快看不见了。七宝从地上一跃而起! 不管了,反正现在自己已经可以进去了!至于以后怎么办,到时候再说吧!一想到他可以在狐族的同伴面前炫耀这件事,七宝的笑容挂满了整张脸! 待遇好,福利好,未来光明!能在那个妖族眼中的大热城市中取得一席之地(作者说:你想多了),以后看谁还敢笑他不学无术! 144、失忆 这一觉流火睡得很好。事实上,打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没敢安睡过。就像小时候被那些小孩子排斥般,无论身边的人是友善还是心怀恶意,她总觉得自己再次被孤立起来。 ……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 幽幽醒来时,听得旁边有人在说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个女声,清冷悦耳,像是冰块敲击般有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良久,与她对话的那个人并未吭声。 “这些日子,你不是一直龟缩在城里吗?”声音带着疑窦,也带着质问,更带着警惕。“还是说,你想做的事情终于成功了?” …… …… 声音稍稍提高,“回答我!奈落!” 呼吸一顿,流火脑中闪过明悟。敢这么不客气地与奈落对话的女人,而且是她没听过的声音……一定是桔梗! 果然,奈落开口了。“桔梗,你这些日子也一直没离开过吧?” 桔梗轻哼一声,“是又如何?” “研究出什么了吗?”奈落带着嘲弄反问。 桔梗沉默了。 “很难过吧,”奈落轻笑,“明知道我就在城里,你们却没办法进来。眼睁睁地看着我坐大,是不是心有不甘?” 听着这么欠揍的话,流火默了个。难怪二狗他们将追杀奈老湿当作毕生的志愿,这厮确实讨打! “那你现在为什么肯出现在我面前?”桔梗冷漠地问,搭箭上弦,指向突然出现的奈落。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瞄了瞄旁边,那里,还有一个妖怪,这是个熟悉又带着点陌生的气息,与奈落相同的气息。可又不仅仅是这样,究竟是谁? 在桔梗看向流火的同时,她突地感觉到了威胁。一股陌生的力量忽地聚集。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似人体对各种强于自己的力量,比如水火雷电等物的畏惧,而是一种敬畏感。好似水与火,冷与热的对立般,那是宿敌的感觉。力量甫一出现就让流火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要不是怕惊动了奈老湿,整个人差点从地上跳了起来。身体里的所有细胞都在呼喊:危险! 流火明白了,这是桔梗的破魔箭! 来这个世界后,她感受过灵力对妖怪的威胁,远到戈薇和弥勒,但他们对她都没有敌意。椿的灵力里则夹杂着黑暗,多少也让她感觉亲近。再怎么不承认,这个身体确实和以前的不同了。妖气的存在会让她觉得舒适。 “说话!”桔梗轻喝,破魔箭甫一搭上弓,就没再停歇,激射而出。灵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痕迹,激得流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奈落冷哼一声,身上庞大的妖力一晃即逝,像是不敢直面破魔箭般,居然消失在原地。 桔梗愣了愣,皱着眉头站在原地。感觉奈落是真的不在附近了,便往流火的方向走来。 被扔下的分-身,让她感觉有些熟悉,到底会是谁? 听着桔梗的脚步声,流火不知道为什么紧张起来。 她不是跟奈落之间暧昧不清吗?不不,她说错了,只是奈老湿单恋。 才想听出些八卦什么的,这两个人就语焉不详的结束了对话。但流火还是觉得不大对劲,以奈老湿的强悍,就这么逃了也真是不合常理。人只有在面对自己喜欢又不敢表白的人,才会这么失常。奈老湿虽然厉害,但就痴情这方面来说,除了大狗哥以外,也没人能与他媲美了。 所以,他刚才是羞射地逃了? 赶紧摆摆头,把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中摇开。现在不是想这件事的好机会,她一直想找桔梗的,现在老天爷把机会送到她面前来了! 虽然奈老湿随时可能杀回来,不过她和桔梗之间的谈话应该不用担心会被偷听。奈老湿再厉害,也没厉害到避开桔梗灵觉的地步。 眼前的枝叶“哗啦”一声被拨开,一个有若空谷幽兰般的女人走了过来。白衣绯裤,清丽绝俗。 流火是看过美女的。先不说与桔梗相似度极高的戈薇,就是原来的世界也是琳琅满目的美女任挑任选地观瞻,而且家里还有一个堪称绝色的母亲。可是看到桔梗,她还是有种目瞪口呆的感觉。桔梗身上的气质干净到像是一汪清澈的水,好似才从雪山上流下,刺骨的冰寒刚刚融去,似冷还热。当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别人的时候,很容易透露出真诚与关切,即使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而此刻,流火分明听到,她没有呼吸,身上的灵力虽强,却带着暮气沉沉的黯淡。像是一张纯洁的白布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瑕疵明显到让人感觉扼腕的地步。 ……原来,这就是陶偶身体的桔梗。 一看到流火,桔梗便怔在原地。怎么会是她?仔细地感受着她身体里的气息,有些陌生,更多的却是熟悉。没错,真的是她! 她回来了? 可看到她脸上的茫然与好奇时,桔梗眨了眨眼睛,继续保持沉默。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流火怎么不记得她了?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流火尴尬地笑笑,“你好!”似乎这位boss级别的神仙姐姐对自己没有敌意。很好,不用担心被秒掉了。 桔梗看着流火有些眼熟容貌,缓缓地笑了。对了,当初她看到的就是这张脸,平凡亲切中透着娇媚,那副倔强又坚强的模样很容易让人起好感。“你能帮我吗?” 听到这个脆冷声音里的善意,流火一阵发呆。不是该她求抱大腿的吗?怎么变成大树自己伸过树荫想罩她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桔梗重复地道。 真的是一头雾水,流火呆呆地看着桔梗,“您应该知道,我是奈落的分-身。”说得这么顺口,难道这里的桔梗对奈老湿的子女都提过这样的要求? “我知道。”桔梗点头。 “我打不赢他的。”流火不解地道,“而且他耳目众多,我怎么帮你?”怎么桔梗跟书里那里高冷的定位有些不大一样?为什么她跟自己说话会是一种与老朋友交谈的亲切? 难道,桔梗也是穿的? 流火瞪着桔梗,想瞧出什么不一样。桔梗身上的气息圣洁、古典又优雅,这是长久在特定的环境中熏陶出的。都说三代以后才能出贵族,前面的就只能是富发户和富二代了。仅就这点看来,她应该是原装货。 “你可以的。”桔梗浅笑。身上的暮气在这种笑容中消散了,像是想起一些远久的事情般,一直沉重的心情也稍稍舒怀。……那个时候的他们过得很平静,而所有的一切结束于鬼蜘蛛的到来。思及此处,桔梗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收起。不,鬼蜘蛛只是一个契机,即使不是他也会有另外一个人引爆所有的事情,只要四魂之玉还在她手里。 保护着四魂之玉,同时也痛恨着四魂之玉。即使在被强行唤醒后,心里还残留着不甘与委屈,她仍是义无反顾地扛起了属于自己的责任。 ……无论未来如何,一定要让这个东西消失,让奈落和它一起消失! “你需要我做什么?”感觉到桔梗身上的暖意退去,流火张了张嘴,只是干巴巴地问了这么一句。不敢答应,也不能拒绝,流火在心中嘲笑自己,即使是面对桔梗,她也脱不了这种功利的思维模式,自私自利大概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桔梗缓缓地道:“让奈落到村子里来吗?他一个人来。”既然所有的事情都归结于两方的私仇,那就让他们彻底了结吧! ……围剿奈老湿?流火在明白桔梗的想法后,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是两城中的和平,以及那些居民对奈落的拥戴,最后却莫名其妙地想到奈落在阳光下沉沉睡去的模样。她经常看到的那个场景。 仿佛看出了她的犹豫,桔梗看了看一个方向。“那里刚刚死了很多强盗。” 流火只觉得一股恶寒传过。对了,刚才奈老湿还当着她的面残忍地取走了那些强盗的性命。她看得很清楚,奈老湿的眼里是一派的漠然,收割人命对他而言,就如同拔一棵小草那样简单。 正因为没办法接受,所以她才会拔腿就跑。忽的,流火哆嗦了一下。现在不是跟桔梗拿矫的好时机。如果不跟着她一起走,自己就没办法跟奈老湿解释那个“拔腿就跑”的原因了! “我现在做不到!”她干脆利落地道。自己才刚来,哪里找得到理由把奈老湿引到枫之村去。 桔梗听到这种回答也没什么怒意。“我知道,”她理解地道,“这需要时间。” 而且,流火有些犹豫地看着桔梗,“奈落在我身上有没有下什么奇怪的东西?”一直都很害怕这点。 桔梗笑了笑,“没有,你身上除了妖气外,没有邪气。” 摸了摸心脏,流火还是不放心,“我知道的,神乐她们的心脏在奈落手里。”奈落没有她身上动手脚,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桔梗轻叹一声,神情带着一丝奇怪的情绪。“真的没有,至少我现在无法察觉。”虽然只有几句话,但她明显地感觉流火的记忆出现问题了。她好像忘了很多事,连自己都不记得了。不对,她知道自己,但绝不是以前那种熟识的态度。而且,桔梗能感觉到,流火对他的防备和敌意并不假。 奈落故意而为吗?隐约透出一抹嘲意,不管如何,流火现在的状态很好。如果一定要与奈落有牵扯,那就保持着对他的恐惧与嫌弃吧。 在被奈落那样对待后! 奈老湿会这么好心?而且,桔梗的意思是,自己脱离奈老湿是随时的事情?只要不被他找到。想到这里,流火欣喜地靠近桔梗,“那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桔梗缓缓摇头,“目前不可以。”在流火还没开口前,她就解释道:“奈落并没有走远,我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战胜他。”歉意地看向流火。 ……没走? 流火吓得左右看了看,想以面前站着的人是桔梗这才勉强定下心来。是了,桔梗虽然厉害,但奈老湿有四魂之玉的加幅,真要打起来,桔梗还真不是对手。 ……那就是说,如果她与桔梗成同谋的话,桔梗可能没事,而她可能会被炮灭? “如果,”流火迟疑地开口,“如果奈落死了,我呢?”老实说,她只是想回去,无论奈老湿是杀人放火,还是攻陷城池,她都不想管。如果她帮了桔梗,自己也幸运的没在奈老湿之前挂掉,那她做为分-身不会跟着奈老湿灰飞烟灭? 桔梗的黑眸深深地看向她,不吭一声。 “你不敢保证?”流火大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但桔梗连最起码的人身安全都保证不了,自己为什么还要跟着她轰轰烈烈地打奈落?难道要她为二狗的世界奉献自己的生命吗?怎么着在她心中能排得上号的也该是升着五星红旗的那个国家吧? “抱歉。”桔梗轻声道。没有妖怪像奈落这样可以制造出这么多分-身,她真的不清楚以后会怎么样。按理分-身是单独的个体,可奈落已经创造出很多个不可思议了,所以她也不会知道在他死后,分-身们会是什么下场。她不想骗她。既是不愿欺骗,也是不会说谎。 “不行……”流火后退一步,有些惊慌地道。“让我想想!”如果按桔梗的说法,她现在完全不应该与桔梗合作,而是该全力维护奈老湿。可被奈老湿杀掉,或是奈老湿被别人杀掉,然后她跟着死掉,这两个结局她都不喜欢! 她该怎么办? “奈落是坏人。”桔梗看着流火,“以前很多人因为他死去,未来或许会有更多人因为他失去性命。” 流火无意识地反驳,“你不能否认,他现在两城里做的事情是让更多的可以得到幸福!”这件事真是荒谬,一个坏蛋在筹谋着统一大业,而维持正义的好人们却在忙着追杀他。流火只觉得自己大脑有些浆糊。是的,她没有忘记刚刚奈落是如何取人性命的,但就大义上来说,奈老湿做的事情却是诡异的正确! “那么,”桔梗的神情冷了下来,“你是要帮他吗?”像以前那样死心塌地站在奈落身边,最后却被他害得连身体都保不住? 张口结舌。流火现在真的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了。不,她现在根本不是想跟桔梗争论这个,在发现跟着桔梗自己的小命可能会更危险后,她犹豫了。 她只是想回家啊! 145、试探中 尴尬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就见桔梗忽地盯着一个方向,浑身戒备了起来。“如果你找到机会,就直接过去。不需要另外联系,我们都会赶过去的。” ……我们?她是说二狗吗? 莫名其妙地听着桔梗的吩咐,下一刻,流火心中一凛,也看向桔梗盯着的方向。那里有熟悉的力量,那种庞大的,阴冷的力量过来了。 ……奈落!奈落在赶过来! “别!”流火慌了。别在这个时候抛下她,她不敢一个人面对奈老湿!会死人的! “抱歉!”桔梗抽箭搭弓,指向流火,“躲开些!” 看到指向自己的箭,感受着箭上流转盘旋的灵力,流火脑中一片空白。潜意识里,妖力轰然而出,狠狠地扑向桔梗。 桔梗赞许地笑笑,毫不犹豫地手一松,破魔箭如一颗炮弹般向流火袭来。 瞳仁急速缩小,皮肤上的血色被巨大的灵压迫得一滴都不剩,白得近似透明。流火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感受到生命受到威胁了,可是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有一种会被消灭得连灵魂都不剩下的恐惧感。 空气中,水汽在妖力的控制下早已经凝结成点点水滴,一个呼吸间便组成了巨大的水龙,对准破魔箭的方向撞去! 妖怪!巫女! 原来这就是宿敌? 水龙张牙舞爪,看起来凶猛无比。可是接触到破魔箭的时候,只是稍稍地阻了阻它的前行,就被那支看起来细小的箭势如破竹地化成空气中的蒙蒙雾气。 “不要!”流火屏住呼吸,满眼惧意地盯着那支箭。 冷森森的箭头像是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眼看着就要把她吞噬! 谁?谁来救救她? “桔梗!”奈落低醇的声音里带着深沉的怒意。 这个声音才一响起,流火就觉得自己腰上一紧,所有的灵压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般,被强行压制住的呼吸也恢复了正常。她瘫软着双腿,两只手却紧紧地抓住那个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茫然无措地看去,落入眼里的是那张让她熟悉又惧怕的脸,奈落的脸。 “奈落!”桔梗的声音也带着怒意,“你还敢回来?” 奈落低头看看那个紧紧抱着自己不停颤抖的人,眸中闪过一丝暴怒,语气却平静了下来。“你不是暗地里保护着这个城吗?我倒想看看,连四魂之玉都保护不到的你究竟能保护什么!”他仔细地打量着桔梗的表情,像是想找到一些什么依据似的。 “你做了什么?”桔梗有些奇怪,随即愕然地发现那个城里居然在整装出发。几百人整齐地穿着铠甲,跟在上百名骑兵身后缓缓向两城行去。“怎么回事?”才这么一会儿功夫,怎么成这样了? “你没进城自然不知道,他们早就有准备。”奈落嘲道,“居民开始偷偷地往我那边迁移,仅不到半年时间,城里就少了三分之一的人。人力、物力、财力都跟不上了,他们当然坐不住了。再加上一批又一批的斥候死得蹊跷,探不出一点究竟。他们老早就开始备战了。”要知道,这里可不是青田城,旁边各个大城虎视眈眈。 “那是你一直在派妖怪骚扰袭击他们!”桔梗怒斥。若不是周围的妖怪多了,生存环境变差,这些人会跑到两城去吗? “我命令的?”奈落笑了,“这些妖怪早就被我们放逐了。为了让自己变强,他们要吃东西要加快进化速度,自然会选择附近的食物。”讥讽地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桔梗,他冷笑,“别把所有的事情都扣在我头上,在这里蹲守了几个月的你哪里会不知道,这些赶不尽、杀不绝的妖怪并不只是被我驱赶的那些,更多的是来自四面八方。”而他,只是放了一个诱饵,给了他们一个可以看到,只要努力就能吃到的饼! “对了,好像背叛你的修行人也很多。”奈落恍然大悟地道:“桔梗,作为我的敌人,你究竟被多少同行和妖怪暗杀过?数得清吗?”时不时就有投靠的人来邀功,他们给巫女桔梗使了多少绊子,有的甚至以此为敲开两城大门的钥匙。虽然他们没有特意鼓励,却也没有明确地表示过反对。毕竟这是桔梗自己的事情,不是吗?而他们只遵循一个规则,有能者进入! “可恶!”桔梗紧咬牙根,再次举起破魔箭。 就是因为层出不穷的陷阱,她根本没办法进入城里。现在桔梗的身份已经透明,但凡是看到类似打扮的都会被偷袭,更何况是本尊。 其实这种情况不只发生在她身上,犬夜叉等人也为此头疼。妖怪们打起来是毫无心理障碍,可还有一半是人类啊!比起拥有强大武力的妖怪,弱小的人们更加狡猾也更加阴险。除了枫之村外,他们只能在野外休息,与其在睡觉中被人捅刀子,野兽出没的荒野更加安全! 不知不觉中,桔梗和犬夜叉已经成为公敌!人类和妖怪们的公敌! 奈落微一侧身,将怀中流火挡住,“未来,你们面对的攻击会越来越多!”不管他们还是不是自己的敌人,那些想讨好两城的功利者们都会层出不穷地下手!防不可防!“你所护卫的一切,你在生前竭尽全力保护的一切,已经在赤-裸-裸的背叛你!桔梗,”他冰冷地道:“除了杀我,你没有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了!”而仇恨是污染一个人最好的武器! 听着这些刺耳的话,桔梗发现自己只能做到面无表情。若说以前奈落只是挑动一两个人心底的黑暗,现在的他就是在利用所有智慧生物的野心与欲-望。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桔梗冷冷地看着奈落,箭尖有意无意地也偏离流火,“你到底想得到什么?”第一次,她在奈落面前感受到无能为力。曾经面临死亡时的,她感受过这种绝望。好像否定了她坚持的一切般,所有的情绪都是负面的。 虽然桔梗的动作很隐蔽,奈落依旧发觉了,眸光一闪,满意地笑出了声,“你不觉得很有趣吗?”都说他是罪恶的存在,那么这些人纯粹又强大的恶意又是什么?如果他一定要被消灭,那这些人岂不更该死?“当主动挑起战争,让鲜血流遍大地的人并不是我的时候,桔梗,我很想知道,你们可以做什么?”不自觉的,他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指尖一松,破魔箭狂怒地射来,带着荡涤一切的气势。 紫黑色的瘴气披天盖地笼罩着,奈落和流火消失在原地。 桔梗神情凝重,第二支箭再次射出。一道亮眼的白光闪过,箭上的灵力在瘴气中划出一个浑圆的通道,直逼奈落面前。 奈落一挥手,从身体各种延伸而出的触角毫不畏惧地包了上去。破魔箭“嗡”地一声,被层层叠叠的触角定在空中。 所有的声音回归于空,倏地,爆出漫天的异彩。破魔箭挣脱触角,如闪电般继续向奈落袭去,只是难免,裹在其上的灵力被消耗了一半。 奈落冷笑几声,黑色的四魂之玉幽幽浮出,准准地抵在箭尖处。 两股力量才一接触,便听得轰得一声炸了开来,掀起狂暴的风,吹散了剩余的瘴气,吹跑了天上的云,也吹干净了地上的砂石。 桔梗毫不犹豫,第三支箭已经搭在弓上。 “所以,你这是恼羞成怒?”奈落轻嘲。他看了看后面,其中一小队斥候已经来到了附近,奈落淡淡地道:“还要跟我打吗?” 桔梗僵了僵。她明白奈落的意思。如果她敢再放出这一箭,他就敢把这些人类卷进来。而且奈落还心安理得,因为先动手的那个人是她。 “你身上的是什么?”瞧着桔梗的如临大敌,奈落看了看眼前的四魂之玉,在扫到其中那点白色时,眼里闪过厌恶。 桔梗沉默。 奈落笑了笑,有趣地打量着桔梗身边一直浮着的那层泥土,借着灵力存在着的野心与不甘。这是……鬼蜘蛛在这个世界上残留的余念。桔梗为什么借用这个东西给自己张层结界? 一只触角试着向前探去。 桔梗屏住呼吸看着触角接近自己。“哗”地一声轻响,触角像沙子般化成了一堆齑粉。 奈落脸色一肃,有些意外。竟然真的有用?那个强盗在自己身体里留下的印刻居然会这么强烈? 桔梗不动声色地舒口气,绷紧的箭尖一动不动,沿着箭尖处一道灵力壁垒紧紧地将她罩住。 很奇怪的,奈落从来就没有对她真的下过重手。她明明感觉得到,无论是鬼蜘蛛还是奈落都对自己极端厌恶。在知道奈落的来历时,为了保护自己,她回到山洞取过鬼蜘蛛当日躺过的泥土做了个结界。这个半妖有一颗人类的心,早在鬼蜘蛛的时候,他对自己的心思便是扭曲又怪异。过了很久,直到知道银子跟自己长得一样后她才明白,鬼蜘蛛对自己那种仰慕又厌恨的情绪是怎么来的――原来他是拿自己当做银子的身体。 只是残念就有这么厉害?桔梗摇头,脑海中浮现的是流火之前的遭遇。这个半妖在做出那么残酷的决定时,心中究竟有多挣扎想必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但只要他没下手,银子还活着,他就抹灭不了自己身体里那抹人性! 看着桔梗的了然,奈落脸上的讥意缓缓地收了起来,恼怒浮出,好一会儿才平息。 盯着已经停止颤抖,却仍是不敢离开自己怀中的流火,他神色复杂,而后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手揽得更紧了。 桔梗刚想说话,注意力便被四魂之玉吸引。玉里面有变化?那是……翠子的灵魂? 一愣,随即看向流火。 奈落挑眉,“发现了?” 桔梗愕然,怎么会这样?翠子居然选择了她? “她比你更想结束这种日子,”奈落同情地道,“我曾想帮她解脱,她却不同意。桔梗,看着你的前辈一直在痛苦中煎熬着,很难受吧?” 微微摇头,桔梗盯着奈落,不,翠子应该也发觉了流火对奈落的重要性。可是,那抹魂光已经很虚弱了。奈落到底对四魂之玉做了什么?想到最近一个接一个出现的,越来越凶残可怕的分-身,桔梗若有所思。他在给里面的恶念制造身体?可是翠子为什么也会削弱? 忽地,她盯向流火。两次!两次给同一个人身体,别说是奈落,就连自己都想象不到他真的成功!所以,这就是翠子虚弱的原因? ……她还想给奈落一个机会? 桔梗冷哼一声,却不得不佩服翠子。这位前辈真的是一位合格的巫女。比自己的处境更悲惨,却从未失去过心灵的光明。 不过仅靠翠子的力量是不够的,奈落付出的应该更多吧。看着四魂之玉,桔梗疑惑的打量,为什么有种变小的感觉? 146、自相残杀 “现在,里面只剩下两个主魂了。”看出桔梗的不解,奈落好心解释,“曲灵对我助益良多,而作为直灵的核心,翠子已经快坚持不了多久了。”他轻声道:“等我把曲灵放出来后,翠子也会跟着消失。”历日旷久的战斗已经成为翠子的本能,现在她还能存在与曲灵不无关系。就像一个人长年吃着素食,虽然营养不良,但也还能坚持,若有一天不给他吃,或是给他大鱼大肉,他很快就会死去。因为身体已经不适应了。 翠子存在的信念便是消灭曲灵。刚开始时,是净化那些妖怪,之后就演变成让违反自然法则的曲灵消失。在他将曲灵一点点地放出后,翠子同时也在削弱。最后,流火的第二个身体更是耗尽了翠子的绝大部分力量。 现在,玉里只能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而之前所设想的,把那些有思维的东西赶出来,留下力量的结晶这个想法也实现了一大半。玉里的力量调动起来越来越省力,只是没有了翠子和曲灵作为核心,缺乏了源源不断的输出,这些力量也成了不可再生的资源。 奈落笑笑,没关系,即使是这些力量,能把它们化为己有,就已经够了。能成为力量结晶的四魂之玉究竟蕴含了多少可怕的力量,就算是桔梗也没有他了解。要知道幸魂、和魂、荒魂、奇魂只是可以感知却触碰不到的存在,翠子硬生生地将它们凝结成一个结晶体,这不是量变,已经是质变了。 ……虽然,他之前用掉了一点点。这是这一点点的力量也是庞大而不可估量的。所幸,他成功了。 桔梗的脸色铁青。“你不会如愿的!”如果真如他所说,真的是遭透了。 “很失落吗?”奈落笑得亲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做为守护四魂之玉的巫女,应该再也寻找不到目标了吧?桔梗,你顶着陶偶的身体在这世间苟延残喘究竟是为什么?”是啊,无法消灭他,也无法保护玉,桔梗为什么还要活着? 桔梗的手轻颤了一下。 “人类不需要你,村子抛弃了你,爱人不在你身边,就连你唯一的亲人也劝你回归大地,”奈落温柔地道:“桔梗,你其实不需要这样辛苦的。” 看似温柔的语言却如利剑般狠毒,以桔梗强大的心神,此刻也有了些微的不稳。咬着唇,她颤抖的手很快地恢复稳定,指尖一松,破魔箭再次射出:“奈落!受死吧!” 祭起四魂之玉,奈落没再躲让,硬生生地挡下破魔箭,只是笑容再难维持! 跟翠子一样,都是顽固的家伙! 桔梗的箭才一射出,脸色丕变。 只见破魔箭在奈落妖力的引导下,狠狠地撞向附近五六百米的人类小队里。两股力量激烈纠缠时产生的飓风就将附近的山石树木硬生生拔起。 桔梗冷汗直冒,没再犹豫再次搭箭上弦,毫无保留地再射一箭。只见天边一道亮弧闪过,这一箭迅如雷电般撞上之前纠结的能量团,险险地在人类小队的面前滑过,一头栽在地上。 “轰”地一声中,炸出一个方圆好几丈的大坑。这还是桔梗第二箭的力量抵消一部分力量的结果! 人类小队被狂暴的力量卷得东倒西歪,痛呼声不减。只是好在没有直面这股可怕的力量,只是受了些轻重。即使是这样,他们也不能再动弹了。 桔梗轻吁一口气,看向空空如也的前方――那是奈落之前站的地方。“可恶!”她恨声道。 他出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突然想到奈落之前的表情,像是在观察,更想是不肯定什么。 尤其是在看到她没有真的伤害流火,并且有意无意的避开流火时,甚至控制不住的露出一抹喜色……难道是因为流火? 她有什么不对吗? ……记忆?她失去的记忆! ……难道,是奈落动的手脚? 桔梗惊讶了,要知道灵魂很容易不稳定!若不是翠子相助,流火哪能这么快再次拥有身体。奈落不知道这些吗?为了让流火再次拥有身体,他应该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所以,这就是四魂之玉缩小的原因? 随即她愣了一下,奈落可能真的不知道,因为灵体和妖怪是两个不同的存在。以奈落的性格,他应该也不会随便去询问别人,尤其此事还涉及到流火。 脱离身体,灵魂就处于一个极其脆弱的状态,大部分的灵魂会随着自然界的力量回到地府,等待着下一次的投胎。偶尔也会有灵魂出现差异,它们留在这个世间,茫然、孤单,于是修行人便会帮其超渡。 流火在还是银子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出了差错的灵魂。虽然不太清楚她为什么会一直留在鬼蜘蛛身边,可因为有了宿体,她就一直借助着鬼蜘蛛活了下来,甚至让鬼蜘蛛有了灵力。 当他有了灵力后,流火的灵体就更加强韧,彼此相辅相成,相互成长。 因为灵魂足够稳定,力量足够强大,流火才能在拥有妖怪的身体后一切正常。但这个过程是漫长的。 正常情况下,很多灵魂在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或是重新拥有一个新的身体时,因灵魂与身体的融合不够以及自身太虚弱等原因出现异常,失忆只是其中最常见的事例,有的甚至会性情大变,还有的可能会发展出第二人格。就连她在刚醒来时,都性格大变,控制不住仇恨想要杀掉犬夜叉。想到这里,桔梗神情微黯。 可现在的流火情况更奇怪,她不但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对奈落似乎极其防备,就像她所有的认知都扭转了一般。 那么,奈落是不确定流火出了什么问题,才想在她这里找到一些端倪吗?毕竟身为巫女,又是现在这种情况,她比奈落更了解灵体。 否则她无法理解奈落为什么不战而退,之后又因为她故意装作伤害流火赶回来。 可是她现在并不想太追究此事,想到刚刚的奈落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半遮半掩地坦露自己的心思,桔梗抓着弓的手不由地一紧。只有通透人性才能无所不能。跟以前相比,现在的奈落更加可怕了。 从抗拒着本心,到接受自己的不完美。能成事者,皆深谙人性。还有什么比一个清醒的邪恶更可怕? ―――――――――――――――――――――――――――― “我们去哪?”流火僵硬着,不知道自己是该挣脱还是该靠上去。 刚开始,她只是害怕,本能地想依靠。到了后来,变成奈老湿直接抱住她与桔梗敌对。才想装傻地推开就被桔梗一支又一支的破魔箭吓得手脚都软了……原来桔梗真的对自己手下留情了。如果是这种程度的破魔箭,她早就尸骨无存了。 奈落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她在空中飞掠,速度并不算快。 天色蔚蓝,阳光明媚。可流火却感觉越来越冷。看着底下整齐肃杀的军人,她颤声道:“他们要去哪里?” 奈落仿佛笑了笑,胸膛轻轻地震动了一下,仍是没有回答。 对了,奈老湿之前说了,他们是要攻击两城的。流火瞪大了眼睛。那里,在那个城市里安居乐业的人们马上要遭到战火的洗礼吗?“我们得去通知大家!”她颤声道。之前说的战争什么的,只是随便说说的。一想到这么快就要看到大肆厮杀的场面,流火本来就发软的腿更没力气了。 “不需要。”奈落终于开口了,“他们知道。” ……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在监察部的时候,流火可查阅所有的资料,但仅限于她想知道的。她根本没想过要去保护两城,自然也不会去关心是不是有外敌来袭。想到这里,流火怔了怔,莫名地就起了一丝愧疚。她甚至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奈落停下了,脚下幻化出一片清光,将两人罩住。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朵平平无奇的白云般。 流火回头看向奈落,看着他精致文弱的脸以及带着笑意的眸子,仿佛底下那些军队就是个笑话。也是,对奈落而言,这些人类确实是个笑话……人类? 流火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你要做什么?”对了,他为什么要出城?一直在人见城里休息的他为什么会出来?而他一出来,先是死了人,然后这边就出兵了? 是有什么联系吗? “还记得那些死去的强盗吗?”奈落看到流火的若有所思,笑容温和了些许。他轻声解释,带着无所谓的残忍,“我只是让其中一个尸体去城里汇报了一些事情。”在汇报刚才发生的事情外,还多描述形容了一下两城的繁华,“做出决定的是这些人。”他浅笑地看向底下的领头者――那个头戴华丽头盔的将军,仿佛马上发生的不是战争,而是一幕平平淡淡的生活剧,里面都是无聊的家长里短。“他们早在几个月前就做好了出战的准备,受不得刺激的。”在人类看来,战机是很重要的不是吗?毕竟在这个冷兵器的时代,人多就力量。这个将军就是鹰派的代表。 流火手脚冰凉,但人见城里不只是人类,还有妖怪!她喉咙干涩地说不出话来。 “放心吧,”奈落看着流火,轻声安慰,“人见城不会出兵的,也不会有妖怪对他们痛下杀手。”虽然这是件很简单的事。忽的,他想到了桔梗刚开始对准流火的那一箭,那个根本没用力气的一箭! 不对,她明明不想伤流火的,所以……是在试探自己?他轻哼一声。 不会?那他们根本就进不去了?被那个巨大的结界挡在外面? 流火心里泛起一丝喜色。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看出了流火心思,奈落摇摇头,“因为他们根本走不到那边去。” 什么意思? “看那边。”奈落指着前方,“那里是进不了城的那些人住的地方,还记得吗?” 那是一片自发形成的小村庄,所有的房屋都非常简陋,但人却很多。因为无法进城,又不想离开,于是两城的外面稍为宜居的地方就形成了好几个小村庄,同样是人妖混居,俨然照抄了两城的相处模式。好像他们觉得,这样做就可以很快和两城的正式居民一样般。 流火呆呆地看着那个小村庄,里面的人已经有所发觉,纷纷举起武器。妖怪们却没劲的龟缩起来,有点甚至远远的离开了。不像是贪生怕死啊?她有些糊涂了,他们都是妖怪,怎么会怕这些普通的人类? “这些人会挡下这些士兵。这次的机会若是把握得好,将成为他们进城的一次考核。”奈落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般,淡淡地道。“放心,不会有单方面的屠杀,因为他们都会遵循一个原则,那就是面对什么样的敌人,回击的必须是同类。” 流火呆在原地。 所以,这就是那些人类兴高采烈,妖怪垂头丧气的原因?可是,她为什么还是高兴不起来?两城的居民不会再受到伤害,她为什么还是高兴不起来? 转过头,奈落浅笑,“怎么?冷吗?”将流火的手牵起来,他呵护地包裹住。流火的手很冰,比他偏凉的体温还低。 “我想回去!”她干涩地道,带了浓浓的请求和惧意。如果可以,她想回去之前住的小房间里,就算是在罚站也比留在这里强!“我们可以回去吗?”她一把抓住奈落的手,忘记了之前蔽他如蛇蝎。 看着她难得的主动,奈落摇头,抱着她坐在空中,低低的声音有如情人间的呢喃般,“不急!” 当天边的太阳落到山头后面的时候,流火抖得有如筛糠。 之前的青山绿水都变成一片血红,呻-吟的人体支离破碎。已经不记得的战争最初是怎么开始的。 好像是那个戴着华丽头盔的将军指着一个恰好在附近打猎的人,喊着让他带路;也好像是斥候遇到了外围村子的人,才一会儿功夫,所有人就战成了一团。先是一小团人,然后逐渐扩大,最后演变团体混战。 将军频频调动着军队应战,一个个攻击型的战阵排出来。有一段时间,他们占了上风。可是那些人很聪明,不但将所有在两城外的人都招了过来,还自发地结成了小小的队伍,居然也逐渐掰回了劣势。到了后来,随着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双方都杀红了眼。军队被打散,再也不能以整体之式碾压。于是,一场没有人性的厮杀正式开始。所有人可是分不清对手和同伴,只知道杀杀杀! 鲜血四溅,人类的肢体像是垃圾般,被扔得到处都是。那些淅淅沥沥的内脏铺了满地,最后,连棕色的土地都被染成了黑色。一切像是虚假的画面般,摇摇晃晃。 过了好久,流火才发觉自己一直在流泪。不是所有的一切变得模糊,而是泪水让她的视线不再清晰。 奈落微微低头,贴在流火沾满泪水的脸上轻轻地摩娑着,带着温润的感触却让流火颤抖得更厉害。“别哭,”他轻叹,带着怜惜,“流火,别哭。” 147、世间无遗憾 萦绕在鼻尖的血腥一直都在,流火的甚至觉得自己也是杀戮中的一员了。隐约间,她好像看到桔梗赶到了附近。可是面对这种大规模的厮杀,她也束手无策。因为那些相互残杀的并不是妖怪,是人类!在这一刻,她居然感同身受地察觉到桔梗的无力,即使她们隔得那么远。 恍恍惚惚间,感受到奈落皮肤的触感,流火像是被蛇缠住般,胃部痉挛到想吐的程度。 她想避开头,想闭上眼睛。这种真实的残忍已经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范围。可奈落的呼吸一直在耳旁,这种灼热的感觉像是一种警告般,她居然连挪开都不敢。 “这个世界里随时随地都可以发生这种事,”奈落的嘴唇一开一合间,碰到了流火的耳廓。“你好像很不习惯?”其实以前的她也是不习惯的,但现在的她似乎更加难以接受。为什么?很早就发现了她的怪异,就像是很熟悉自己般,却带着让人难受的排斥。虽然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习惯?流火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来。她怎么可能习惯得了?任何一个穿越女都不会习惯吧?真像一场恶梦!不,她一直在恶梦里!打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没清醒过! 尤其是知道自己是奈落的分-身后! 熟悉的惧怕再次涌来,她的牙齿在格格撞击。害怕眼前的场景,更害怕这个一直逼着自己看着血腥的男人。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紧绷成一条线,她甚至在害怕自己下一秒崩溃,然后不顾一切地攻击奈落。 盯着流火惨白的脸,看着她再次浮出的嫌弃,奈落将沉怒隐藏在依旧平缓的语气里。他深深地吸口气,不想透出自己的情绪,“未来,你会看到更多这样的场景。难道每一次,你都要崩溃?” “不!”流火本能地道,她为什么要继续看这么残忍的一幕。 眼见着一个士兵的胳膊被砍下来,已经杀起性的他像是不知道疼痛般,拿起自己掉落的胳膊就朝着敌人砸去。闭起眼睛,想转头,却被奈落的双臂固定,连挪动都不可以。 “或者,你以前生活得很平静,很安稳,所以对眼前的这一切接受不了?”原以为她醒来后会是一张空白的纸,可她却成为一本书,一本他看不懂的书。与她目光对视第一刻开始,他就确定流火认识自己。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想不明白。 她脑海里的记忆到底是哪里来的?一个答案自然而然地浮现。她曾经丧失的记忆,阴差阳错下,她忘记了与他,与那个卑劣强盗的过往,所有的温情与恨意都不复存在,她的脑海里充斥的是那个他不知道的过去,她还未成为灵体时的记忆。 而那个过去里,他是令她恐惧的存在。就像之前的拔腿就跑般,她似乎一直想避开他!为什么? 一瞬间,流火所有的抖动都停止了。那种被桔梗的破魔箭指住的可怕感觉又回来了,在奈落温和地说完这句话后,她毫不怀疑自己又一次面临生死一线。 他想知道什么?这就是他一直容忍自己的原因?他怀疑自己的身份了吗?不对!她应该没透露出任何以前的事情才对! 是的!没有! 感觉到流火的异样,奈落靠近了一点,温柔地将气息吐在她的唇上,“为什么不说话?” 退无可退,有那么一秒钟,流火真想一巴掌扇过去,最好破罐子破摔地在奈落那张漂亮的脸上留下掌印。可是她却僵直着,动都动不了。 “我是在害怕!”从这场厮杀开始,流火的眼泪就一直在滑落,一串串,像是水晶珠子般剔透。在说这句话时,她的情感是真挚的,没有一丝虚伪的。“我无法停止这种恐惧!”她仰着头,看着奈落的眼睛,把自己的惧意展现给他看。不能避开,不能再逃了,否则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是的,我是在害怕。怕我也会死!”怕被他杀,怕自己也是这些棋子中的一个,怕这个世界无时无刻都存在的死亡威胁,更害怕自己连死都脱离不了别人的掌控。 选择性地说出一部分实话。流火清楚一点,不能说出真正的事实,因为那比谎言还荒谬。而且她不能确定自己说出实话后,奈落会不会相信。其实连她都不信,这不是一本书吗?为什么里面会有这么多的残忍? 静静地看着她,奈落黑眸中的情绪一片平静。他在打量,也在判断。“说谎!”良久,他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她没有说实话!她企图用另一个答案混淆他的判断。 心里咯噔一下,流火真的有些慌了。正待说些什么,脸上一凉,她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发觉奈落的拇指缓缓地滑过,抹去她一直没停过的泪水。怔怔地看着奈落,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却没料到他却在笑,笑容平静。 那个时候她受的伤极重,在勉强将她收入体内后,他一直用四魂之玉温养着她几乎要消散的灵魂。 过程中,翠子的反应越来越大,到了最后居然主动帮起了他。当然,他不是没有付出代价的,四魂之玉的实体被削减了一小圈。他更是为此殚精竭虑,在成功后几乎沉沉睡了半个月,之后力量仍是难以为继,异常渴睡。直到最近才恢复得七七八八。 而后带她出城,带到桔梗面前,那一场大战其实他应付的有点吃力,好在他早就决定用人类拖住桔梗的脚步。 想回去,但现在还不能回去。 因为他看不出来流火的打算,她脸上经常挂着的那种伪装服从的笑容非常讨厌。那种从没见过血腥,甚至带着懵懂惊诧的表情真的让人厌恶。好似四魂之玉里那个刺眼的魂光,更像犬夜叉他们坚持的那个可笑的理念。这个世界的残酷,以前她能接受,现在也可以。别以为她能逃避这些血腥! “不,也不算是说谎。”奈落笑笑,不以为意。“你只是没说出实话。”不说就不说,以后会知道的。只要她还不放弃。 听到奈落这种语气,流火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发麻了。有一种被野兽盯死的感觉! 奈落淡淡地道,“你要有心理准备,因为这一幕将会越来越多!”这只是一个开端。手指轻轻地抚过流火的脸,将那些散乱的头发塞在耳后,露出她总是隐藏在发丝后面的眼睛。 正在琢磨着奈落是什么意思时,突然听到这句话,流火倒抽一口气。未来?很多? 看着怀中女人熟悉的、带着媚意的眼睛,那双曾经只印着他的眼睛现在透着脆弱,心一颤,奈落低头在流火的眉心中落下一个吻。“有一个人说,她想见到这个世间不再有遗憾,希望每一个生灵都能安稳地生活。”现在这一切已经有了雏形,一个很粗糙却有着勃勃生机的雏形。“很可笑吧?”但那个人却很努力很认真,甚至用着他不熟悉的知识来引导一切朝着她想象的方向发展。 怔怔地发着呆,流火没有注意到奈落暧昧的动作。对那个“流火”她一直很感兴趣,可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仿佛那是个禁忌般。除了奈老湿,也没人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说她了。她隐隐感到,在谈到这个“流火”的时候,奈老湿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虽然嘴上浮着嘲意。 他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流火突然警觉,是想杀自己灭口吗?一般死的人都是知道得太多了。还是说,他只想跟自己聊聊? ……奈老湿有谆谆教诲的属性?可能吗? “他们好像停止了。”奈落侧头,看着下面已经到尾声的战争。 流火回望,触目可及的仍是那片噩梦般的血色。方才忘记的一切再次赤-裸-裸地出现,她又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感觉到奈落依旧抱得紧紧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是啊!厮杀结束了。 那边桔梗一直在忙碌不停。她在替一些人治伤,可重伤的人实在太多,根本忙不过来。于是,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咽下最后一口气。 对桔梗的怒意与悲伤视若无睹,奈落像是看腻了一部电影般,抱起流火飞向两城的方向。“不管如何变,这个世界始终都会充满着不平与杀戮,因为野心是无止尽的。”他呵呵轻笑,所以,她的愿望应该会落空吧。 人和妖怪都能平静的生活?怎么可能!即使是按照她规划的继续,未来依旧会发生一场又一场的厮杀,他已经可以预料得到那些人可能使用的借口――和平!以维护和平为借口,继续掀起漫天的鲜血。 只是,他仍是想把这个游戏玩下去。不仅仅因为这是她的愿望,也不是因为可以借这个游戏将自己变成一个非常可笑的神,更不是因为自己的那些他从没放在眼里的敌人已经没办法名正言顺地对他举起屠刀。 他只是好奇,如果那些知道真相的人看到自己真的在这个不平等的世界里留下一点改变的火种,看到他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了那些所谓正义之士一直渴望的梦想时,他们会做什么?是像现在的桔梗一样,忙着帮他收拾残局,还是对自己视若无睹。他们会不会最后对自己屈服,甚至成为他的助力? 想到这里,奈落的笑容越发开心了。 正义是什么?邪恶又是什么?人类就该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他们可以肆意杀戮动物,却容不得比自己强大的妖怪将他们视为食物?这种以为自己的存在便是最高意识的想法早该被粉碎了。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认不清自己地位的存在是最可悲的。无论有没有妖怪,厮杀都会存在。 妖怪虽然不是无辜的,却不该成为迁怒的替罪羊! 桔梗为什么会悲伤,因为她着眼的永远是妖怪的原罪――在她眼里,妖怪拥有巨大的武力就是个错误。身为一个拥有强大灵力的巫女,她和妖怪是天生的死敌。即使当初和犬夜叉暧昧不清的时候,她也是欲拒还迎,内心挣扎到可笑的地步,最后导致自己的灵力大减。 想到这里,奈落不由想起了戈薇,说起来,桔梗的转世倒是一个很奇怪的存在。在她的心中仿佛没有什么妖怪和人类的区别,否则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打动犬夜叉的心。明明只是睡了一觉,犬夜叉却那么轻易地移情别恋不是没有原因的,不聪明的他只是本能地选择了一个让自己舒适的港湾。 犬夜叉和桔梗从来没有真正的开始。即使这样,他仍是背上了沉重的负担。在桔梗不肯使用四魂之玉为自己续命后,他就摆脱不了自己心灵的罪恶。 说起来,戈薇看向流火的眼神确实很奇怪,总带着一丝若有所思,好似很熟悉般。除开两个人的立场,流火和戈薇确实有相似的地方。在她们的眼中,没有这个世界固有的思维定律。想到这里,奈落不由皱了皱眉头。 缩在奈落怀里,不敢去看去听远处的哀嚎,流火发觉自己忽地浮出一丝可以理解奈落的感觉? 不,这怎么可能?她永远也没办法像他那样随随便便就举起屠刀,把所有人当成废棋,哗哗地倾倒在地,压根不顾那些棋子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把所有的一切,把人命看成一场游戏! 可是,这样一个不在乎生命的人做的事情却是维护生命,想到两城里的兴旺,流火大脑一片混乱。人见城不是死城,所有的妖怪和人类挤破头地想进来,就因为这里能生活得更好。而那些尊重生命、爱惜生命的人,却被奈老湿打压得束手无策,连阻止他强大的想法都无从做起。 从某些方面,她不能不承认奈落说的是对的。即使在她的国家,在那个和平安稳的国家也有着各种各样的无奈,要创造一个新的国度,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能生存的国家,依靠得不只是崇高的理想。对所有的未来都要有所准备,尤其是邪恶的那一面。 而奈老湿,就是把那些血腥,普通人不可接受的阴暗面展示在她面前。 一时间,流火有些发怔,奈老湿是想让她接受现实吗? 148、规划未来蓝图 他究竟在算计着什么? 不自觉的,流火开始思考奈落的下一步行动。按两城的发展趋势,这一战无可避免。如果能少消耗自己的力量自然是最好的。所以,奈落利用了那些外围,极欲进城的那些人的力量。虽说冷酷残忍,可从两城的角度来看,这是最好的选择。“那座城,”指着离两城最近的那座城,流火问:“你现在准备如何处理?” 见她忘记了之前的恐惧,奈落停了下来,随便找了个棵树,抱着流火坐下。随手把玩着她的发丝,不在意地反问:“你觉得呢?” “人见城当初是你移过去的吧?”流火一心思索着这些想想都荒谬,可却是在实现的事,哪里还记得之前对奈落的抗拒,“这座城你自然也能移过去。”这场战争消耗了这座城大部分的武力,剩下的那些贵族再也没办法控制人员的流失了。等到那座城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的时候,利用丰云野大-神-的-名-义,直接挪到两城旁边就行了。 奈落呵呵笑了,揉了揉流火的脑袋,“想法不错。”带她出来果然是正确的。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流火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奈老湿不是坏人吗?怎么现在看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原因的!那些强盗,想到最刚开始死去的那些强盗,她苦笑。如果她站在奈老湿的位置,搞不好会做同样的决定。能够以最小的损失得到最大的利益,这种事为什么做不得?要知道只是死几个同样也不拿人命当回事的强盗而已! “移城后,两城里应该再也不会有人急着想推翻你了。”流火喃喃地道。再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实力,作为神的转世,他的基础彻底稳健了。应该没有白痴敢打着伤害奈老湿的主意了,这简直是找死。 擒贼先擒王,如果能对奈老湿进行致命一击,两城还不够稳定的繁荣自然也就瓦解消散了。可现在,没人再敢轻易挑战奈老湿,在他移了第三座城后。 最重要的是,两城现在最尖锐的问题也能迎刃而解。贵族蠢蠢欲动的反抗在新的利益到来时,将变得不再迫切。就像她之前说的,当越来越多人都遵循奈落定下的规则时,他们也就不以为苦了。而且,他们身为第一批感受到规则的人,自然更了解这个规则的优点和缺点。他们将会以各种方式去完善奈落的规则,在想着得到更多好处的时候,彼此制衡。当这些最大、最老牌的势力都认同了奈落制定的规则后,这就成为奈落的新世界基调,不会再有人提出异议了。 不是一味的劾压,而是用势力去引导出人们内心的阴暗,让他们逐渐认同自己的想法。流火苦笑,说起来,这种事情还真是奈老湿会做的。 如果是别人,流火会觉得这根本是一场玩火。因为参与和改变的人越多,就越难控制。可如果是奈落,这就根本不是问题。他的强大就是一个保证。 忽的,流火突然意识到监察部的另一个作用。 它是一个保险丝。不只针对两城,也针对着奈落! 兵马未动,舆论先行。监察部并不只是中情局与公安部,它甚至是奈落世界里的宣传部门。只要有它们在,一些不需要用武力的矛盾就可以较为轻易的控制住。 世人都是愚昧的,蒙住了他们的眼睛和耳朵,自然就会像一头家畜般牵着就跟着走了。 至于那些不会被蒙蔽的人,监察部更是一把刀,在奈落无法容忍之前先行处理了这些威胁。 这样看来,之前的那个“流火”似乎很清楚奈落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化解着奈落的戾气。 “可你总不能每次打一座城,都给搬到人见城旁边去吧?”想到这里,流火又有些想不明白了。这根本不现实好吗?就算奈老湿真有这么力大无穷,也不可能。 要知道他们现在只是小打小闹,遇到的最强大的也就只是犬夜叉和桔梗一行人。等到他们的力量被外界发觉后,一切就不会再这么轻松了。 最起码,杀生丸的国家就不会任由奈落欺负到他们家门口来。日本并不大,大家很容易就能相互遇见的。奈落虽然强大,可大狗哥哥也不是好惹的。而大狗哥哥在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无敌的存在,谁知道深山老林里会有哪一个不世出的老妖怪。多来一两个,奈老湿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盯着自己沉思的流火,奈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脑中灵光一闪,流火恍然大悟,“我懂了,你只需要造势!”所以,他才控制妖怪们参与人类的战斗,现在,两城已经开始小有名气,只要给它一点时间,它就能成为另一个中心!其实,这是一个良性的发展。 人类的城市在知道这里的妖怪不再具备强大的伤害力,那些深藏的高手,比方安倍晴明这类整天缩在自己世界的阴阳师们就不会跑出来指着奈老湿喊着不服来战。即使他们忌讳奈老湿创造出来的国家,也不得不承认,两城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人气值。像是桔梗这类隐形的助手,只要知道真的有人来攻城,再心不甘情不愿,恐怕也会过来帮忙。可以恨奈落,但必须承认那些人是在安居乐业。 这从源头上就杜绝了一些来自人类间的阴谋诡计,反间与策反之类的。但凡成功的革命家都会有一个正当的借口,为民请命! 想到这里,流火又记得了另一件事。还没穿之前的她一直都没想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只有桔梗一个强者!所有的重担都压在这么一个女人身上,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其他的强者是服务于皇族或是其他什么拥有深厚传承的家族。而桔梗则是扎根于广大群众,才会被传得威名赫赫。 眨了眨眼睛,流火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所以,这就是桔梗一个人保护四魂之玉的原因吗?那些科班出身的人根本是嫌弃桔梗这个草根明星。平日里不缺钱花的他们眼里的桔梗是不是暴发户? 好吧,话题转回来。 如果是遇到了西国――就是大狗哥哥的国家时,奈老湿派妖怪去打架,人类的城市也不怎么好明正言顺地支援。当然,也有可能有人私下里还是会做出一些努力,毕竟豢养妖怪这种事不是椿自己独创的想法。但这样一来,所给的武力是极有限的。至少,那些修行人就不好意思打着替天行道的招牌跟着掺和了,师出无名啊! 如果连桔梗都被逼站在奈老湿这边,那些景仰的普通修行人怎么会和她作对?要不,他们如何解释桔梗默默“守护”两城的举动?至于那些老牌修行世家更是没办法随便出手。无论哪一个职业都会有自己的圈子,就算他们不屑于跟草根打交道,也挡不住会透风的墙。连暴发户的觉悟都比不上,他们好意思在其他世家面前扬眉吐气吗? 这样一来,奈老湿又在无形中为自己争取了时间。 要知道奈老湿现在做的事情很容易被人类和妖怪同时排斥的。人妖这么多年打得很开心,你却跑来说人妖共等,这不是讨打吗?凡是标新立异都会被嫌弃的。 等到在双方有意无意的纵容下,奈老湿慢慢地积蓄够了力量,等到两城附近自然而然形成一个巨大的,适宜居住的城市――事实上,两城虽然地处偏僻,但土地肥沃。只要够有吸引人,人们就会自发性地往这边迁徒――别人即使发现了这个庞然大物后,两城也不会马上面临灭顶之灾。 要知道真正有内涵的老派势力。他们能生存这么多年,靠的并不是见义勇为。只有真正的政客才能活得如鱼得水。 妖怪掌管的城市又如何?里面人妖共处又如何?他们害人了吗?谁要敢拿替天行道来怂恿他们,他们就敢把这个巴掌甩别人脸上去。更何况,奈落刚开始往自己身上套的丰云野转世的招牌也不是完全没作用的。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神话传说,而神话传说里,人妖神简直是一团乱麻。就是我大-天-朝,千年妖精都能修炼成仙,更何况是这个更为混乱的岛国。 当奈老湿不再是奈老湿,而是一个为国为民,大慈大悲,解万民于危难的存在时,他就不是妖了,他已经成神了! 流火喃喃地道,“时间!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等十年,不,最多不过五年,这里就会形成气候。”奈老湿只需要躲在角落里闷声发大财。把消息散播在附近,吸引各类人才,引得旁边的城打过来,然后以保护家园为借口把人家灭了,把空城给搬走。只要给人见城时间,它将可持续发展。 地球都无法阻止奈老湿的强大了!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看到了岛国三光政策的雏形了? “你根本不就是出来逛逛。”流火摇头,她刚开始还以为奈老湿是出来散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抓她出来。也是,无论是书里的奈老湿,还是她这些天看到的奈老湿都不会做这么言情小白的蠢事。 看到她的表情,奈落哧哧地笑。低着头,他抵着流火的额头,“说得很好。” …… …… 流火眨巴眨巴眼睛,这句话感觉怪怪的。 感觉到唇上有东西轻舔,流火不耐烦地挥了挥。“如果真的要强大,不够,要做的还不够。内忧外患都在,攘外必先安内,城里的矛盾就算是再增加了一座城也只是暂时抑制。”还有别的方法的,时间可以更短,过程可以更平稳一点的,她应该知道。只是这些事情以前从未思考过,所以她忘了。 心中一亮堂,为什么有种被利用的感觉?不不不,她不是这个意思。她的意思是,奈老湿虽然知道引来这场战争是正确的,可是他好像对下一步怎么做只是有个大概的方向,并不清楚实际该做什么? 难道,他是特意抓自己出来为人见城规划蓝图?怎么可能?她以前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职员,要这么厉害,早移民米国去抢总统的位置了,哪至于整天怕被人咔喳了这么造孽? 可是不对啊!奈老湿再强大也不过是一个小岛所谓战国时代的妖怪……哦,是半妖。自己虽然也没啥出色的,好歹多了几千年的见识。虽说不能真的做什么决定,提提自己的看法还是可以的。 感觉有温热的气息喷到了自己的脸上,流火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呼吸?她定晴一看,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奈老湿那张找不到一点点瑕疵的脸就凑在自己的脸前,距离不到两根竖起手指的位置。 “你……”结结巴巴地道,她根本不敢看奈落眼睛以外的地方。美色当前,流火连自己刚刚纠结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直以来,她拒绝细思奈老湿到底有多好看,总是把自己的注意力定格在一些奇怪的方面,因为这件事会让她把持不定。 作为一个深受现代社会思想荼毒的颜控,她已经很努力了,就因为知道这个人是奈老湿。换成别人,她早就不客气地上前语言调戏。虽说她感情不顺,但这种事情她和狐朋狗友也没少做,以地球人的眼光来看,这就和“今天吃饭了没有”般正常。 “你干什么?”好不容易把这句话说完整,流火又呆住了。不对,刚刚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流火瞪大了眼睛,刚刚,她的嘴巴被舔了……舔?用什么东西舔的? 脑后一紧,她被强行固定住。还未来得及做反抗,就眼睁睁地看到奈落吻了过来。 …… …… 她目瞪口呆地发现,自己被奈老湿强吻了。 149、瞬间瓦解的同盟 坐在城里,流火一直都有些恍不过神来。不是被强行抓着看打战吗?为什么就变成了跟奈老湿交换日记本?――不,聊未来。再后来,怎么会发展到亲亲这个程度?不觉得发觉得太快吗? ……宝宝接受不了啊! “喂,”神乐皱了皱眉,“想什么呢?”打从这个女人昨天被奈落抱回来就一直奇奇怪怪的。心中冷哼,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什么都不记得了还会被那个男人吸引。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流火眼里盛满了不解与茫然。“神乐?” 有不好的预感,神乐后退一步,“干什么?”这女人的眼光怎么那么奇怪? “奈落……”她顿了顿,痛苦地道:“奈落也很喜欢你吗?” …… …… 有如晴天霹雳般的话,吓得神乐差点没摔在地上。“你胡说什么?”她怒喝。谁要被那个可怕的男人喜欢?不对,神乐紧咬牙根,抓住扇子,“你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觉得自己和那个男人有不轨? 一想到自己和奈落相亲相爱,你侬我侬的场面,神乐浑身恶寒。 流火欲哭无泪。她其实更想问神乐,奈老湿有没有对她动手动脚。原以为他只是喜欢直播睡觉,现在才知道,不止如此。他难道有里的终极大boss相同的爱好?喜欢圈养后宫? 不然如何解释他最得力的下属全是女人? ……难不成神无也遭到了毒手? 不不不,她现在根本不是该纠结这件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所有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她根本没有反应和接受的时间。 是,她是经过人事,按理对接吻这种事不该有太大的反应。但她真的对这件事没多大兴趣啊?要知道以前那个渣男友更喜欢她的身体,每次接吻时总是草草敷衍。到得后来,流火一直在躲他,甚至怕和他再在自己身上发泄欲望。现在想来,应该也是这个渣男想甩掉她的理由之一吧。 不不不,她现在也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流火拼命摇头,想把脑海里跟奈老湿接吻的画面甩开。她敢对天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对奈老湿有一丝一毫的不轨之心!她留着自己的小命是用来度过下半生的,不是为了满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操蛋心理!要不,她为什么一直强忍着一颗爱美之心,从来不敢跟奈老湿言三语四的。 ……原来,唇舌相接也能感觉这么美好?她以前一直以为这只是湿答答的恶心事情! 特么奈老湿这是亲过了多少人才练就这么一把好技术的! “你给我说清楚!”神乐被吓得心脏半天都还在不规则地跳动,见这个女人又失了神,还一副花痴模样的摸着自己的嘴巴,更是怒从心起。扇子指向流火,她怒声道:“别以为个个都像一样容易受诱惑。” 被神乐的话惊醒过来,流火顿时眼泪汪汪了。 她怎么又想起了那个吻!她现在不该是在想奈老湿很可怕,以后很可能又会抓着她到那种血腥的场合里练胆吗?话说,奈老湿的心肝是用什么练成的?那种地方他也敢玩亲亲我我的游戏这么投入? 而且被他这么一打岔,她昨天晚上居然没做恶梦!被逼看到那种杀人如麻的场景,她以为自己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可她居然没心没肺地美梦连连!让她觉得可怕的是,为什么她还在梦里做了各种被亲的场面,而且对象无一例外是奈老湿。 ……她是有多饥渴才会产生这种幻觉! 话说,她慢了无数个节拍才想起来,打从她看到那场厮杀时,奈老湿就一直在揩她的油! ……又抱又摸,最后还啃到了嘴上! 不不不,她不是说自己有多反感。虽说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毕竟她还是不大喜欢与男人有太大的接触,那场糟糕透顶的初恋把她没有机会替换到“女神”的阶段,就变成了女神经。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有当变态老女人的潜质,整天把自己弄得那么糟糕居然还乐在其中,看到被调戏的男人一副受惊吓的样子居然笑得前俯后仰。 主要是奈老湿的颜值够高,让她反倒有种占便宜的即视感。 流火抱着头蹲到一边,根本顾不上理跳脚的神乐。 拜托!谁现在能给她一巴掌,下手重点! ……啊啊啊啊啊啊,她一定没有奈老湿是个好-炮-友这种邪恶的念头! 就在神乐一根龙卷差点抽过来的时候,流火终于可怜兮兮的抬头,“你过来找我干什么?” 神乐一怔,手忙脚乱地把龙卷收起来。可恶,被这女人气晕了头,差点连正事都给忘了。“小狐狸呢?” “不在!”奇怪地看着神乐,流火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只小狐狸回来说的话。 ……那些强盗已经狙击了住两城旁边很多人。有阿翔给出的具体资料为证。 ……他们别人的斥候。扮成强盗除了骚扰外,更是无恶不作。有阿翔给出的具体资料为证。 ……所以,奈老湿杀他们是有动机的! 说起来,奈老湿好像真的没对自己做过什么。昨天,就是昨天他也只是逼着自己看那血腥,甚至在自己收到桔梗的“攻击”时,还赶过来救了自己。 事实上,奈老湿的做法从长远来看并没有什么不妥。只要她还留在这里,还真的必须接受这些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毕竟她作为分-身,就是她想躲起来装白痴都不会有人给她这个机会。 一把掐死自己脑海里又在想奈老湿的苗头,流火烦躁地扯住自己的头发。 瞧着流火一个人在那里脸色有如彩虹般,赤橙红绿青蓝绿轮了个遍,神乐气笑了:“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说?”一脸的发-春,瞧着就知道在想不健康的事。 “你说!”流火挂着满眶的泪请求。她真的不能想了,再这样下去,她会觉得奈老湿是一个好人这么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那只小狐狸是奈落的眼线吗?”神乐道。贼头贼脑的,看着就讨厌。 眼线?流火抓了抓头,以小狐狸的水平,奈老湿也愿意聘他当奸细?简直是拔高了他在两城的地位。 见流火一脸的不以为然,神乐也懒得再提了。反正这事儿也没什么。“昨天犬夜叉他们又摸到附近了。” “二狗来了?”流火迷迷瞪瞪的脑子里灵光一闪,整个人不由地抽搐了一下。她猛地警醒,小心地看了神乐一眼,把之前的恍惚都收了起来。 ……二狗?神乐怪异地看向流火,她是这么喊犬夜叉的?也是,犬夜叉的真身确实是半人半狗。 流火见神乐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笑笑,“他现在在哪里?”来得这么巧? “好像还在旁边吧。”神乐不耐烦地,“具体你去问阿翔。”心里不由想起了杀生丸,如果犬夜叉是二狗的,他难道会是……大狗? 倒抽一口气,神乐不敢再继续深思。 对了,他应该是昨天感觉到了奈老湿和桔梗的大战。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从心中升起,流火开始发觉自己有些控制不住它了。这个想法现在有如一头奔放的野马,不受拘束。 ……很危险!真的很危险! 她应该要好好地、仔细地思考。但是,她没办法思考!她的脑子里一片浆糊! 本来只是一个还未成形的想法,可现在她却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 不敢在神乐面前露出端倪,她压抑着翻腾的心思,握住神乐的手使劲晃了晃,“谢谢你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情!”手有些冰,也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神乐哪里感觉到流火的异样,一缩,强行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嫌弃地道:“我不说,你马上也会知道的,有什么好奇怪的。”别没事对她动手动脚,一想到自己通过这个女人与奈落间接接触,她就浑身的不自在。“对了,今天一直没看到奈落。昨天你们去做了什么?感觉他的妖力都微弱了一些。”这才是她来的真正理由!其实这些日子她有感觉奈落的力量出了些问题,不过还是不敢捋虎须。自己的心脏在他手里,没有把握实在不敢试。 看了看自己已经透露出异样的手,流火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我们昨天遇到了桔梗。”奈老湿受伤了。所以,昨天在带她回来后就没再管她。 神乐点头。奈落没有十足的把握,一般不会跟这个女人正面为敌。可惜,他看来受的伤不重。否则,神乐瞄了流火一眼,否则这个女人也不会是这副模样的站在这里了。就是不知道现在的她还会不会赶着嘘寒问暖。 “她说,奈落死了,我们搞不好也会死。”流火心里像有只猫爪似地,挠得她五心烦躁。好不容易才抓住一点思绪,忆起这件事,很诚实地说了出来。 …… …… 神乐脸色铁青。“你说清楚点!”究竟是怎么回事? 流火平板地道:“桔梗说,我们都是奈落的分-身,她摸不清楚奈落有没有在我们身上做些其他的手脚。” “她没在你身上检查一下?”神乐表情越发难看了。这女人虽然狡诈,但这种大事上是不会说谎的。 “来不及啊!”流火摇头,“我还没跟她说多久,奈落就赶来了。” 神乐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喂!”见她离开,流火刚松口气,忽地想起一件事,只得赶紧追上去,“你还没说二狗他们的具体位置呢?” 神乐暴怒,一扇子就过去,带起的风刃打得房子周围的结界乒乒乓乓作响,“滚开!”她确实是想要自由不错,但命要没了,自由要来做什么? 她压根就不该相信这女人说的什么我们都是同伴,我们一起奔向美好的自由这种鬼话!靠她,母猪都可以上树了! 从现在开始,她不想见到这个女人! “神乐发什么脾气?”七宝老远听到动静,赶过来时,就看到流火一个人站在自己的房子里发呆。周围是一片凌乱。他不就出去晒了会太阳吗?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个女人果然没什么女人样,就连她的朋友也是暴躁易怒型的。自己在这里借宿究竟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七宝有些伤脑筋了。要不要真的听椿的话赶紧重新找个好投靠? “没什么。”流火摇头,有些迟滞地看了看七宝。其实她之前也大概心中有数,这件事一旦说出来,什么同盟都会瞬间瓦解。生命得不到保障,人家凭什么为你卖命。 这会儿,她着实是没什么心思,只得敷衍地冲七宝点点头,一屁股坐下继续发呆。 见她恍恍惚惚的,七宝也不觉得怪异。这个城里都是怪人,才来一天,他就明白了这个事实。从老大奈落开始,到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无,一个个都怪得可以。当然,椿也是其中不得不说的一个。他才一进城,就被椿抓去从头检查到尾巴尖的毛。折腾了半天才给他一个牌子,告诉他现在是卖萌系的,如果想吃好一些,就到贵族家去借宿。 话说,他不是来这里求奔好前途的吗?怎么就变成要去人类家求包养了?七宝当时就不服。可不服没关系啊,椿招招手,一溜修行人排成整齐的小队,让他选一个对战。打赢第一个,她就推荐他去监察部工作,否则就是有奈落当后台她也不卖账。 七宝当时就蔫了。那一排修行人的灵光没把他的眼睛给刺成老花,一瞧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于是,他就能抱着一堆贵族的资料看自己能到哪家去当宠物。 可恶,奈落不是说跟在流火身边就可以吗?没想到城里这么没人性,自己才这么点大就要被当童工榨油水。 150、天时地利不逃何待 “我饿了。”一想到自己因为翻看资料到现在还没吃什么好的,想到奈落之前给的定金鸡腿也早成了昨晚的排泄物,七宝就有些伤心。早上赶去吃工作餐的时候不就是晚了一点吗?他不就是觉得床很舒服多赖了一会儿吗?居然就只剩些馒头了。好不容易等到中午,他满心期待得以为会有什么好吃的,毕竟那么美味的鸡腿奈落都是一副嫌弃的模样,谁知就只有一点点肉星――据说这是新加入妖怪的待遇。虽说油水挺厚,可是他是食肉动物啊亲,拜托能不能给几大块肉来? 什么?两城现在还在发展阶段,一切要节约行事! 什么?他还没为两城做贡献,不能对吃食要求过高! 七宝眼泪汪汪,为什么他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那边有,你自己去找。”被七宝盯了好一会儿,一心沉溺自己心思的流火才反应过来。随手朝屋里指了指,“你看看够不够!不行的话,我再让人做些来。”也不知道是现在变成妖怪还是什么的,本来对食物需求量不太高的她现如今就是一头饿死鬼,三不五时地就饿了。所以阿翔让人细心地准备了各种零食加主食。虽说这里的主食徒有美貌,整天冷冰冰的,对她这种来自美食国度的人来说,真心不怎么瞧得上眼。不过好在量大。尤其是零食也各种可口的份上,一些小瑕疵还是可以忍受的。 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看着自己馋了一天的各类肉食,七宝眼里渐渐浮满了泪水,最后哇地一声跑了。太可恶了,明明这个丑女人也没什么特别厉害的,为什么待遇会这么好! 关系硬就是不公平! 他还是去找新东家吧! 临走时,他顺便把流火房里的食物全给搬走了,遇到整鸡整兔子什么的,更是不客气地连盘子都顺跑了。 …… …… 瞧着有如台风过境的房间,流火轻轻地松口气。总算是走了! 二狗来了,戈薇应该也来了,桔梗在附近,她说过自己身体的并没有异样――真是件奇怪的事,作为分-身,奈老湿居然没给她弄些类似紧箍咒之类的东西。她相信桔梗的判断,如果连她都看不出来,那应该有个七七八八的把握了。 刚才的神乐说,奈落好像受伤了。她昨天也感觉到了。虽说他的伤并不重,但就这些日子的观察来说,他似乎一直处于非常疲惫的状态。昨天和桔梗的一战,大概又让他动了些元气吧。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冷静,她现在必须冷静! ……可是,只要再确定一件事,确定这一件事就可以了。 没准,她能成功呢? 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她小声的吸着气。 “大人!”阿翔在小狐狸走后,很快地出现在流火的旁边,“您昨天有没有受伤?”昨天那场战争虽说大家有心理准备,可也有些心惊。因为奈落大人和流火大人同时出去了。倒不是担心奈落大人,而是流火大人才回来不久,力量也不够稳定,他怕…… 流火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强迫自己定下心来。“没有。谢谢你。” “外面已经没有了血腥,”阿翔轻声道,“战败的人已经在椿大人派出的修行人队伍中包扎好了,暂时休息在附近。那些死去的人,城外的妖怪也已经安葬好了。”这也能成为考核的条件之一。 流火有些惊讶,“嗯,辛苦你们了。”不管如何,落土为安总是好的。 “奈落大人通知我们,过些天就去移城,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安置好那座城里的其他人。”在移城的过程中是不能有人类在的,奈落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连人带城一起挪走,没有人类可以经受得住那种恐怖的力量。他们只会被碾成肉糜。 “好的,你们就照办吧。”移城?所以,他现在应该不只是在养伤,更是在做准备?“请尽量别伤害那些人。” 阿翔笑了,“不会的。”归顺的人会受到保护的。 刚开始那些骚扰其他城市的妖怪现在也逐渐反应过来,一旦他们的恶行被发现是进不了两城的。所以,但凡有神智的妖怪都会控制自己的行为。这也是一种磨炼自己的方式。当然,也有人自以为可以做得很隐蔽,表面上装作老老实实,实则私底下还是我行我素。只是这种行为一旦被发现,惩罚会加倍,要知道妖怪的性命从来就没人在乎。而且,隔壁王二总会附身在各种妖怪身上,秘密是什么?秘密就是公开的小道消息! 只有了解内情的人才知道,奈落并不是在乎那些人命,而是不容忍欺骗。他任由妖怪去攻击人类的城市,却又在自己的城市里规定不许伤害人命的看似矛盾,其实只是一道关卡。一道试心的关卡。 杀了人不算什么,吃了人也不算什么,只要愿意付出一点代价还是可以拥有进城的机会,比方说多一些成为正式城民的实习时间。可一旦说谎,将会是灭顶之灾。 阿翔看了看流火,虽然她极力掩饰,却仍看得出来她心神不宁。“人类修行,只要几年便能有所小成。可妖怪拥有神智却需要几十上百年的机会,拥有妖力更是需要得天独厚的机会。大人,您别觉得人类处于弱势,世间很公平的。”小妖很轻易地就能被人类屠杀,妖怪看似人口众多,其实也只是一些挑尖儿的存在。就算是奈落大人,也有过弱小的时候。 流火怔了怔,有些说不出话来。 “神乐大人和您一开始就拥有妖力,大人,您知道这是多幸运的一件事吗?”这样就不需要害怕随时会被人类杀死,可以做很多事情。 虽然神乐大人心不甘情不愿,与奈落素有心结,可在阿翔看来,这是件极其正常的事情。因为奈落起点就这么高,她付出自由当代价理所应当。 流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谢谢你。”大概是看出了自己的不安,所以才特地来安慰吧? 听到流火的道谢,阿翔有些惊讶。他一抬头,便看到流火没有被遮盖的眉眼,怔了一下,像是要避开什么似的,随即往后退了一步。“您还要吃什么吗?”刚才那小狐狸什么都没剩下。 摇摇头,“犬夜叉他们在哪里?”流火问。 “西北方。城外二十里。” “我可以出城吗?” “可以,”阿翔点头,“您拿着通行证就可以。” 脑子里蹦的一下,一根弦断了! 她可以随时出城? 离开这里! 流火嗖的站起来,“我去找犬夜叉他们。”她直接了当的道,说完便起身要往外走,脚步多少带了些急促。 阿翔没有多话,跟在流火身后。 嗡嗡作响的脑袋稍稍恢复一点冷静,流火看向他。“我一个人去。” 阿翔摇摇头。 难道他发觉不对?流火微笑,笑容仍是难免勉强。“怎么了?” “您一个人太危险了!” “没关系的。”原来是这样。流火的笑容加深,灿烂真诚了起来。她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跟阿翔道:“谢谢你。”谢谢他这些日子给自己的关怀。 第二次听到流火的道谢,阿翔真的愣住了。他抬头看向流火,看到那抹熟悉的娇媚时,不由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今天的流火大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阿翔弯腰遵命:“请您一定小心。”以前的流火大人就跟犬夜叉他们遇到过很多次,他们一直都没什么敌意。这次应该也会一样。 “再见。”流火轻吁一口气,很好,顺利地再甩开一个人。 流火离开好久,阿翔才直起身子。为什么觉得流火大人有一种在跟自己道别的感觉? ―――――――――――――――――――――――――――― 西北方。城外二十里。 用水雾给自己隐身套了一个结界,迷惑着众人的目光。流火缓缓地走到城边。沿路,有妖怪感觉到她的存在,但它们只是友好地冲这边点点头。这种妖力和等级的差距让它们天然就明白彼此之间的差距。 也有修行人发觉了流火,没有一个人有异样。这些日子,流火在城里也混了个脸熟。毕竟也不是什么人能跟椿大人那么吵架的。监察部的新首领,修行人都知道她的存在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结界,流火深深地吸一口气。没有最猛胜,没有奈老湿,没有人对她起疑。 很好,就是现在! 下一秒,流火手中的通行证一闪,没有任何障碍地冲出两城,直奔犬夜叉他们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城里突然“嗡”地一声,最猛胜齐齐飞起,迅速地在城里飞舞。惊得一些敏锐的人都发觉有些不对劲了。在寻找不到目标后,最猛胜忽地分成两批,一批留下继续搜寻,另一批冲出结界散向了四面八方。 远处,神无手中镜子一闪,里面传出奈落低醇又带着一丝怒意的声音:“神无,过来!” 神无抿了抿唇,看了看流火离开的方向,慢慢吞吞地往奈落的方向赶去。 ―――――――――――――――――――――――――――――― “是你?”犬夜叉永远是第一个感觉到流火存在的人。他赶过来拦住她后,不耐烦地道:“你来做什么?” 流火哪里有心思跟他多说,“戈薇在哪里?”他们应该是得知这边有伤亡,赶来帮忙的。 “他们都在那边帮桔梗了。”犬夜叉憋了半天才指着一个方向道。想起这个,他的怒气值又升起来了。“你跟奈落昨天搞什么鬼?居然让这么多人都死于非命。”现在还有很多人重伤垂死。 ……死于非命。 流火紧蹙眉心:“你们什么时候回枫之村?” “回去?”犬夜叉奇怪地看向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也要去。”流火看着他。 “不行!”犬夜叉差点跳起来,“你是不是想攻击村子?” “我攻击什么?你没瞧到我就一个人来的吗……”话未说完,流火微微偏头,脸色微变。 人见城那边传来了大量的最猛胜的妖气。糟糕,奈老湿好像发现不对劲了。 要掉头回去吗?还来得及!她只要回过头就可以了! 脚步艰难的抬了抬,还是留在了原地!眼看着希望就在前面,她无法勉强自己再去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赌一把,她想赌一把! 想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正确。 而且,她早就为今天的事打了铺垫,就算事情最后不成,她也能找到一些借口。 ……可是,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流火咬唇,不是!她只是想去试试看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正确,继续留在这座城,她觉得很恐惧!即使生活看起来安定! 流火沉默了一会儿,果断飞起来,冲向戈薇。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瞻前顾后,犹豫了这么久,又能得到什么? 下次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还会不会遇上,她没办法不心动! “你去哪里?”犬夜叉愣了愣,忽地反应过来,流火居然是往桔梗和戈薇那个方向去的。他惊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不好!她要对戈薇她们不利!犬夜叉直骂自己笨,刚才怎么就告诉她了! 远远地看到桔梗和戈薇正在给众伤患包扎,流火一把扑了过去,看也不看桔梗,在众人的惊讶里抓住了戈薇。二话不说,便拖着戈薇飞了起来。“枫之村在哪里?” 众人才有所动作,桔梗便拦住了他人。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流火,又看了看那边蠢蠢欲动的两城。 戈薇奇怪地看着貌似劫持了自己的流火,“你怎么了?”没有杀意,没有敌意,连抓着自己的动作都很轻柔。 “放心,我不进村子。”流火快速地道,“告诉我哪个方向!” “那边!”戈薇听流火催促得急,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但是我们现在还有事情没做完,那些伤者……” 流火哪里肯听,抱着戈薇就往枫之村跑。 桔梗见到她和戈薇低语后,头也不回地便往枫之村的方向去,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你干什么?”远处的珊瑚惊声道,放下手里的工作,抽出腰中短刀,翻身骑上变大了的云母,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弥勒。“快点!”那个女人要伤害戈薇! 弥勒也有些惊讶,“怎么回事?” 桔梗忽地看向人见城的方向,只见那边妖气涌动,像是乌云凝聚般,在空中缓缓地聚成了一团。“快走!回村子。”搭箭射去,将已经赶到附近的几只最猛胜化成齑粉,“通知枫,摆结界!” 流火的情绪不对劲!虽只是见一面,桔梗仍是敏锐地发觉了。可是她现在并不是很关心这个!因为奈落着急了! 桔梗清冷的素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喜悦。看来,老天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抱着戈薇,流火回头看看已经风云变色的人见城,微咬下唇,抬手摸胸口,没有疼痛;妖力运转,身体没有不适! 喜悦在胸口涨开,她兴奋的微微发抖。赌对了! 她没有被奈落控制! 目光扫去,只见桔梗他们跟在自己身后也追了过来。 对了,她昨天说要与自己合作的。她让自己引奈落去村子! 流火忽的有些犹豫。虽说自己现在多少有点利用桔梗他们甩掉奈落,但她必须承认,自己并不是真心想附和桔梗的提议,与他们合谋灭掉奈落。 一想到回去,她猛一咬牙!不行!她不能回去! 她有一种很坏很坏的预感,在这里的时间久了,会被奈落卷进那个深深的漩涡里不可自拔! 尤其是奈落的拥抱和那个让她意外的……吻,居然会有一种她根本没想过会在奈落身上出现的感觉,类似温柔的感觉。这让她从内心里惧怕! 其实很简单的!桔梗他们虽然布了局,只要奈落不接就可以了。 他只要别追过来就不会有事!自己只不过是个分-身而已! 可是……他们以后见面就是敌人了,奈落不会容忍她的背叛!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里,心里居然有些隐隐的异样。很微弱,却真实地存在。 流火皱了皱眉头,逃避思考这个问题,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现在的她不想再看到那么可怕的杀戮,那种人间地狱的场面从来就不是她应该接受的! 她不想帮奈落!不想留在奈落身边! 是的,不想! 即使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候,她也控制不住自己想逃离的心情! 她要回去! 151、人性弱点与道德弱点 房间里?没有! 城里?暂时没发现! 城外?搜索范围太大,目标不明确! “神无!”奈落怒斥。 屋外,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一晃进来了。 奈落看着神无漠然的表情,怒从心起,一袖挥去,一抓一带,神无闷哼一声,身影控制不住地朝奈落飞过来。 神无紧咬牙根,不敢再拖延,手中镜子亮起,无数的画面晃过。在无数的最猛胜眼中,城里城外的各处风景破碎又细密。 “范围扩大!”奈落深吸一口气,手中一松。方才,他已经用妖力控制着最猛胜在城里搜索过一遍,没能找到。流火的消失很突然,结界也没有明显的波动。若不是他心神不宁,想必此时还未发觉。两次温养流火的灵魂,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丝联系。 神无的身子一顿,就势坐下,平时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更是煞白一片。妖气一转,镜子直接转到了城外。继续是一幅幅的画面,各种人,各个妖怪,他们的表情平静安详,完全感觉不到这里一触即爆的气氛。 “阿翔!”奈落低声道。不对,他好像疏忽了什么。眼神一厉,随即想到了监察部。 “是!”看着突然飞到自己面前的最猛胜,阿翔有些愕然。怎么回事?最猛胜怎么突然透出一股杀气――来自奈落的杀气。 本能地想到刚刚离开的流火。似乎上一次奈落大人发这么大脾气,也是因为流火大人的事情。 “流火呢?”透过最猛胜,阿翔也明显地感觉到奈落的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怒意。 果然是流火大人。“她说去阻止犬夜叉。”话到嘴边,阿翔却换了一个说法。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说出流火的原话。 ……我可以出城吗? ……我去找犬夜叉。 ……我一个人去。 ……再见! 阿翔忽地打了个冷战,这里的一切不是她创造的吗?难道她准备舍弃这里?不对,阿翔睁大了眼睛,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阿翔一直都没有这种感觉,因为他在拿着城中事务去求助时,流火给出的建议跟以前差不多,各种想法依旧天马行空。 所以,他忽略了一件事。应该对这里有归属感的流火可能从来就不想留下来。 “犬夜叉他们现在在哪里?”对了,她可以自由进出!奈落眼里泛起腥色的戾气,监察部怎么可能不把通行证给她! 听到这句话,阿翔醒过神来,身上不由冒出一层细毛汗。 ……幸亏奈落大人这会儿是通过最猛胜说话,否则他的异样已经被发现了。 “西北方,城外二十里。”来不及想自己为什么要帮着流火大人隐瞒一些事,阿翔急急地喊:“大人!” 果然出城了。奈落阴沉沉地道,“说!” “流火大人一定没有别的意思,请您……”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感觉到最猛胜传来的威压突地大了起来,他有些张口结舌,“不是的,大人,我的意思是,请您别太动怒!”怎么有种越解释越糟的感觉? 奈落的声音带了森寒的杀意。“她走之前究竟说了什么?” 阿翔满头大汗,当即跪下,“她只是说要去找犬夜叉,并且不让我跟着。”再不敢隐瞒什么。 “……很好!”奈落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汗水从额上滴下,阿翔闭了闭眼睛,拭都不敢拭。 就在他以为自己难逃一劫时,忽地听到奈落冷嘲一声:“继续保持对流火的忠心吧!”说罢,最猛胜“嗡”地一声飞远了。 “喂,”七宝拿着一只兔子腿啃着,头晕脑涨地翻看着自己即将学习的资料。怎么吃饱了这些东西更加看不进去了?“帮我看看这里是什么意思!”哭丧着脸,他跑到阿翔面前准备求助。 监察部的第二号头目,跟丑女人关系极近,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才来两天就知道阿翔大人的忠心耿耿,自己怎么说也是奈落首肯,还与丑女人同行,他应该不会不会太不给面子。 只是看到阿翔,七宝就吓了一跳。 此时的阿翔正跪在地上,朴实的脸上冷汗涔涔,仿佛刚刚经过一场大战似的。 “有敌人来了?在哪里?”惊慌地东张西望,却什么都没发现。哦,不,有,有一只丑陋的大蜜蜂。 不行,他得快跑!不对,他得想办法去通知那个丑女人赶紧躲起来!真是倒霉,自己才来了多久,居然就遇到了这种事。 看着小狐狸吓得瞪圆了原本就大的眼睛,阿翔怔了怔,有些辛苦地从地上站起来。 奈落大人还未前来,威压就大得让他如此恐惧。如果当着奈落的面,他不知道自己还敢不敢隐瞒一些事情。“没什么。”只是,只是流火大人这次恐怕真的惹怒了奈落大人。 想到流火消失那几个月里,两城的那种诡异气氛,阿翔不由打了个寒战。并不是说奈落随时会动手杀人,而是他的情绪诡谲阴冷,就像一口看不到底的古井,好似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是一片黑白,一片死寂。阿翔很明显地感觉到,奈落连情绪的波动都没有了,他只是嘲讽地看着世间的变化,冰冷地算计着下一步的得失。 普通的人类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有离他稍近一些的妖怪才会战战兢兢,生怕出一点差错。 有一天,阿翔看到奈落坐在了阳光下。 是的,很奇怪的。等他仔细回忆起之前的几个月,他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完全没有奈落离开黑暗的画面。每次他见到奈落时,他都是坐在房里的一角, 而这天,他却在阳光里。虽然他依然坐在树荫下,神情也像以前那样平静,可阿翔能感觉得到,他脑海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下来。还是讥嘲地看着一切,冷静地掌控着一切,可他身上却多了那么一点点东西,好似丧失的那部分东西又被找回来了般。不再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拖着所有人跟他一起进入那个幽寒的、冰冷的世界。 之后,他便听到奈落让他去找流火。 现在想来,阿翔才意识到奈落身上多的那点东西是什么。 ……人味儿。 那是人味儿! “没什么你怎么这么不舒服?”七宝一脸的不解,上前扶住还有些虚弱的阿翔。 阿翔勉强笑了笑,正准备说些什么,却感觉到西北方传来巨大的威胁感。那是……破魔箭! “流火!”阿翔脱口而出。他往外急急地跑了几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最后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丑……流火怎么了?”七宝也感觉到了那股跟自己力量完全相反的力量,惊得更是六神无主。怎么会有修行人攻过来?而且还是这么强大的存在。 不能去!阿翔站在原地紧握拳头,他不能去!紧紧咬着牙关。看着破魔箭划过,空气中妖力暂时清空的那道痕迹,阿翔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退下了。 刚刚奈落大人已经警告过他。 ……保持忠心? 保持忠心! 阿翔毫不犹豫地往城外赶去,同时双手疾挥,“通知椿大人,奈落大人有令,派人跟他出去。” “派人通知神乐大人,奈落大人现在暂时离开,请她镇守原地。” “派人去外界召集想通过考核的妖怪,跟在我身后!保护流火大人!” 一串串泡泡裹着一系列的命令往外飘去,阿翔咬牙。不管如何,他现在必须去! 流火大人需要帮助! 流火?七宝见阿翔一个闪身就不见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醒过神。记得每次到阿翔这里来的时候,他都是张口闭口流火大人的,怎么这次不喊尊称了? ―――――――――――――――――――――――――――――――――― 奈落的妖力正往西北方探去时,就被破魔箭生生射散。 他咬牙切齿,“桔梗!” 房间里充斥着幽戾的杀气,神无才缓过气的精神重新紧绷。眼前一晃,便没发现奈落的身影已经消失。 抬眼看向西北方,感觉到奈落消失在那边的妖气,神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 “怎么回事?”神乐烦躁地找来,“奈落,你究竟搞什么鬼?”什么留守?她才开始琢磨怎么重新跟大狗……不,是杀生丸联系的事情,就听到监察部传来的消息。 然后城外又有桔梗的破魔箭灵力传来,随即感觉到一阵乌泱泱的妖力往那边聚集。 神无抱着镜子往外走。 “人呢?”神乐看到房里只剩神无,有些奇怪。 神无没有吭声。 头疼地一把抓着继续离开的神无,“你说话啊!” 神无看了神乐一眼,手中的镜子一闪。只见奈落正在城外高速飞掠,然后一大堆妖怪在阿翔的带领下远远地跟在他身后,第三梯队是一群神色匆匆的修行人。那是椿派去的。 “他们在追谁?” 镜子再一闪,流火急急冲过结界的画面传了过来。 神乐愕然。“她跑了?” 神无继续沉默。 房间里一片寂静后,神乐忽然哈哈大笑。“那个女人居然跑了?她不愿意留在奈落身边!”笑得喘不过气来,她看向神无,“你提醒过奈落吗?” 神无摇头。 “所以,他这是跑去抓人?”神乐拍了拍神无的肩膀,笑得全身心的舒畅。“干得好!” 感受着神乐的大力,神无仍未不吭声。 “留守!”半晌,神乐还是没能控制笑意,“阿翔这是怕出事所以才招这么多人去的吗?”又是妖怪又是人的,明显是去牵制桔梗的。说起来,他不让自己去是什么意思?怕她不尽心尽力,反而坏了事吗?这个妖怪才在流火手下多久,居然也跟着学得这么奸诈狡猾了! 出事?那个女人能出什么事?从桔梗到犬夜叉,哪个不是被她糊弄得团团转。那些家伙一厢情愿地以为她是可以被挽救的人,整天思忖着劝她改邪归正!尤其是现在这个时期,在奈落赢造出这么个让他们尴尬无比的场面时,流火更是他们紧抓在手里的一根稻草。 神乐笑意转冷,弱点!哼,连她都能看出流火是奈落的弱点,所有人就不觉得奇怪吗?谁会把自己的弱点就这么大刺刺地放在众人面前?见奈落当了几个月的乌龟,就以为他放下了那些阴谋诡计立地成佛了? 流火倒真是人才。神乐看了看满城的热闹,不由叹了口气。自由,她一直渴望能拥有不被人指使的自由。可是在这个的环境里沉浸太久,居然也习惯了嘈杂喧闹。 好像很久都没有那种不甘的感觉了。以前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被奈落控制,身不由己,大概是因为她只有这件事可以惦记。 ……习惯真的是件可怕的事情。 忽的,神乐又笑了,不是说失忆吗?那个女人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以失忆的身份跟桔梗勾结,跟以前一样不是个省油的灯! 只是很奇怪,桔梗究竟要做什么?带走那个女人已经能让奈落方寸大乱了,为什么还要放出一只破魔箭?是故意引奈落出洞? 去哪里? 一想到神无镜子里的奈落,神乐又哧哧地笑了起来。打从把人见城挪过来后,他就整日龟缩,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么恶心事。几个月前把那个蠢女人给吞了后,更是死气沉沉。 后悔了吧?喜欢玩弄人心的他这次应该是后悔了。否则以他的脾气,怎么会给流火第二次机会?真的很想知道,奈落到底做了什么,让那个只知道跟在他身后讨好的女人连失忆都这么嫌弃他? 蓦然,神乐脸色一肃。糟糕,那女人曾经告诉过她,如果奈落死了,她们不知道能不能继续活下去。这次,桔梗他们好不容易把奈落引了出去,会给他留一线生机吗? 才想到这里,神乐又松了口气。会的,只要有流火在,那两队死仇根本没办法拼个你死我活。 弱点,嘿,既是奈落的弱点,也是桔梗他们的弱点。 只要他们还自诩为正义之士! 152、连通现代和古代的桥梁 “追来了!”弥勒和珊瑚在清楚桔梗的用意时,不由都惊讶了。两人看向跑在最前面的流火,不知道该说什么。 珊瑚更是神色复杂。 奈落居然真的追来了,所以,这就是桔梗让他们保护流火的原因吗? “为什么她会帮我们?”珊瑚摇摇头,还是不敢相信。那个女人以前阻挠过他们多少次,她都快数不清了。 弥勒的心底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自己眼看大仇得报,眼看诅咒会被解开,自己不用再整夜整夜地做着被风穴吞噬的恶梦。可看到流火头都不回地往枫之村去时,还是难掩感慨。那个时候,她是旗帜鲜明地站在奈落那边,仅用语言就攻击得他们落花流水。记忆大概是感情的基础吧,当她和奈落之间连这点联系都不剩的时候,也就只剩厌恶了。 这段日子以来,他极力压制自己心中升起的一个想法,一个让他也觉得荒谬的想法。每个坏人就只有死亡这个归宿吗?是的,仅奈落对他们做的这些事情,死上十次也不足为惜。可是真的要这样简简单单地将他杀掉吗?仇恨不是随着他的死就能消散的,死去的人也不会因为他的死亡而复活。奈落确实是坏人,他们这么辛苦地追杀他一个人死了,属于自己的正义是得到了宣告,可那又如何?这个世间邪恶依旧存在,还会有无数的人类与妖怪做出同样的事情! 奈落该死!但他那个城却不同! 弥勒突然发现,他们的世界,好像缺少了一些东西。一些不管是人还是妖都可以遵循的东西。所谓天理昭昭,这个天理能对所有的生灵都适用吗? 想到这里,弥勒苦笑。他看向乘着死魂虫的桔梗,“怎么办?” 桔梗眼光滑过流火,顿了一会儿才道:“下一次遇到这种机会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我们不能轻易放弃。” 珊瑚有些迷糊地看向他们。弥勒一笑,摸了摸珊瑚的头,“打起精神,奈落马上就要来了。”是的,这是他们好不容易创造出的机会,如果流火恢复了记忆,不一定会帮他们! 那个城确实是个希望,可以看到一个新世界的希望。但那也只是一个雏形,一切还来得及。奈落可以做到,他们同样也可以。 ……只要流火还在! 抱着戈薇,流火问:“食骨井在哪里?” 早在刚进入这个世界时,她就想过,自己是不是能借着食骨井回去!只是还未来得及实施自己的想法,便被神乐带回了人见城。虽然她早在一开始时,就对自己接近犬夜叉埋下了伏笔,可从没想过她会这么快地赶往食骨井。 那时候,她总想着,也许奈落会派她攻击村子,这样就能找到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往井里一跳。 可是没能等到奈落命令的她,却被他一系列的举动吓得只想逃离。 戈薇不解,“就在村外啊!” “戈薇,听说你来自不同的世界?”各种想法在心底转了转,流火最后问出口的却是这句。日本离中国有一定的距离,如果她就这样穿回去倒不算什么。即使没有护照,没有身份证,那片汪洋大海也挡不住身为妖怪的她。可是,她怕的是时间! 这里是犬夜叉的世界,她记得自己在念中学的时候就开始看这本书了。那时她生活的年代还较落后,很多书都不是原版引进,书中大多是繁体字,竖排版不说,更兼错字错句连篇。是不是跟日本同步出版都不太清楚。她有想过,如果自己成功借着食骨井回去现代,回去的一定是原来的时代吗? 如果是,会是同一个空间吗? 那里,有她的妈妈吗?如果有,那会不会同时也有一个流火? 想到这里,流火心乱如麻。 “啊?”戈薇张大了眼睛,“你想做什么?”虽说对流火没有恶感,可是那毕竟是她长大的地方。到目前为止,那个世界残留的妖怪很少,也很平静。 “我想去看看。”无论如何,她都想试试,万一呢?万一那个世界和她的世界是一样的呢?“我知道,那是一个比这里和平很多的地方。”说到这里,流火不由笑了起来,带着回忆,带着依恋。以前有很多不满,不满父母的离婚带给她的童年阴影,不满别人对她的排斥,甚至不满意自己的相貌,恨过那个渣到无底线的前男友。现在想起,这些不满都是非常珍贵的记忆,珍贵到她连回忆都有一种幸福感。 因为那个世界没有满地的残肢和鲜血! 看着流火的笑容,那种带着向往和回忆的温柔笑容,戈薇的防备逐渐退下。“嗯,”她也笑了,“那是一个很好的地方。”看着这样的流火,戈薇有一种感觉,她和自己应该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有那么一瞬间,这句疑问想冲口而出,最终戈薇还是忍了下去。流火的隐瞒是故意的,因为每个人心底都会有别人不想知道的秘密。 她的猜测或许是正确的,因为流火总用一种善意的眼神看自己,她真的懂自己。就连曾经去过那个世界的犬夜叉都不会了解那种感觉。这是时间与空间形成的代沟,虽然食骨井是连通现代和战国的桥染,但它不能把每个人的阅历复制。 幸好,还有人心。彼此温暖和相互体贴可以让两个世界的人并肩而立。 想到这里,戈薇微微失神。“我做的都是对的吗?”她才15岁,只知道向前走,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停下。可是,即使有这么一股子莽撞,她仍是压抑不住心里的寂寞。那种无处诉说的寂寞。 家人不清楚她的遭遇,朋友只知道她的男友脚踏两条船。她心里清楚,犬夜叉拒绝过她,是她放不下。放不下他在拒绝自己时那种毫无神采的模样,好似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会随着那些拒绝的话一起消失。 流火偏头看看戈薇,苦笑。她怎么会知道!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戈薇当初选择留下,选择寻找四魂之玉就该有觉悟了。“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流火突然想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个时候的她也一样,找到了目标就什么都不顾地扑上去。可她却忘了,人会变的。随着长大,小时候的单纯会染上杂质,最终变得自私自利! “但我很喜欢你!”流火拍拍戈薇的肩,她又不是当小三。犬夜叉充其量也只是和桔梗有过爱情的萌芽。“有人曾经跟我说,你还年轻,还有时间可以浪费。所以,你不妨先别下决定,多看看。或许时间能让你找到答案。”在内心里,她是为戈薇不值的。本来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戈薇要牺牲的实在太多了。她被拖进这个世界并不是她的意愿,就像桔梗的复活也不是她所想的。相同的灵魂,两个不同的人,被同一个男人吸引。想来,这就是宿命吧! 戈薇比她幸运的是,犬夜叉即使放不下桔梗,他们也是两情相悦的。 可是即使是这样,她也不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毕竟做决定的应该是戈薇,而不是她! 听到流火的话,戈薇缩了缩,“万一……”万一她真的离开。“他会不会很难过?” “以前他没有你可以活下去,”流火带了些冷漠地道,“以后他也可以!”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别为了爱情牺牲太多,别像她一样,傻到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啊,快到了!”看到熟悉的场景,略略失神的戈薇终于反应来,一指前方,“左拐。” “抱歉,”流火想了想,“你能跟我一起下去吗?”她一个人穿过去的机会太小,不如带着戈薇试试看。 戈薇看向不远处已经张开结界的村子,咬唇,“如果你真能过去,请不要伤害那边的人。” 流火真诚慎重地回答:“我会的。” 戈薇看向食骨井,眼里也闪过一丝复杂。并不是她赞成流火的想法,她若是能通过食骨井去自己的时代,自己这次即使阻止了,以后流火迟早还是会找到机会的再来。更何况,流火在自己心中,一直不是个坏人。“我很快会回来,抱歉,不能好好招待你。”奈落那边的妖气越来越可怕,她不能放下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伙伴,自顾自地逃到那个安逸的世界。 看着食骨井越来越近,戈薇还是忍不住了问流火,“你要去的,真的是我的世界?”她真的是自己那边的人? “不知道!”流火笑了,“但我想试试,因为我想要的东西不在这里!”不想说得太多,她低低地道:“我不想留在奈落身边。如果我真的能摆脱他,你们也少了一个助纣为虐的帮手,不是吗?”这个小姑娘有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 不过她并不介意,因为她选择食骨井不止因为那里是现代世界的入口,还因为奈落去不了那个世界! 只要她能过去! 戈薇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看她。 食骨井越来越近,流火已经看到了那棵苍翠的神树,它从恒古就一直在食骨井旁边,每天每月每年地静静矗立,用自己巨大的树荫温柔地笼罩着地面。 流火难掩住内心的激动。如果真的能过去,即使那里不是自己的世界她也不想回来了。比起这里,她应该更适应井那头的世界。更何况,那里也会有一个家乡。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家乡,即使物是人非! “谢谢你!”她带了些哽咽。谢谢你愿意帮我! ―――――――――――――――――――――――――――――――― 桔梗、弥勒、珊瑚、犬夜叉四个人在一起,还差了一个人! 身下瘴气有如煮沸了般翻腾,奈落看向前方。 这是枫之村的方向?他们怎么会想去那里?不对,是流火在前面带路? ……所以,想去枫之村的那个人是她? 为什么? ……她带着谁? 感觉到戈薇纯净的灵气,奈落一怔。她居然带着戈薇,那个转世的巫女? 这个巫女似乎来自不同的世界,是她将从这个世界消失的四魂之玉再次带了回去。流火抓着她做什么? 村子快到了!奈落遥遥地追赶着,心中的怒急也越来越重。那里,因为犬夜叉的通知,已经提前布下了结界? 很好,她这是要携手退敌吗? 忽的,奈落一呆。 没有,她没去村子!她在村子前方停下了。那里,在他的记忆里,那里很熟悉。是了,那是村子结界的外面,鬼蜘蛛曾经在那里休息过的地方。 为什么在那里停下? 那里有什么吗? ……枯井。 脑海里浮出一个答案,那里有一个枯井。 好几次,戈薇都莫名其妙地消失在那个枯井里。他也曾去探过究竟,可什么都没查出来。 ……据说那个井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些东西,有时候又会消失。 ……戈薇在那个井里消失过,也曾毫无预兆地从那座井里出现过。 一些以前觉得奇怪,却又没放在心中的事浮了上来。戈薇和这个时代完全不同的装扮,她几次看到流火时,露出的若有所思。是的,这个转世的巫女和流火之间似乎有某些地方非常相似!就连流火看向她的眼光,也永远带着亲近的善意和友好。 ……奇怪的房子,会移动的盒子,还有那些穿得奇奇怪怪的人类。这是流火的记忆,被他窥探的零碎记忆,他无法理解的记忆。 说起来,似乎跟戈薇的装扮虽有些不一样,但殊途同归。一切都是奇怪的简便。 ……“我好像不属于这里。” ……“请问今天是几号?” ……“如果你只是要钱,请与我母亲联系,我的存款她都知道。” ……“先生?” 难道,她和转世巫女来自同一个世界? 才想到这里时,奈落心中一窒。那么,她现在要干什么? ……井?她带着转世巫女已经走到井旁? 还有些疲惫的身子已经顾不上保存体力,他迅如雷电地往那边扑去,速度快得在空中掀起一阵黑色的幻影。 ……抓回来!把她抓回来! 从鬼蜘蛛还活着的时候,她就一直留在这个世界。他知道的,她有多想找到自己的身体,找到自己的家。现在,她终于找到了回去的方法?不是灵魂溃散,而是一个安全的方法。 ……所以,她是要离开了? 153、往事成空还如一梦中 妖力滚滚,仿佛乌云般将天空笼罩了一大半。 “村子已经布置好了。”犬夜叉赶回来时,桔梗与弥勒等人恰好赶到。挡在村子的最前方,后面,枫严阵以待。 “还有妖气!”枫看了看年轻的姐姐,眼里闪过一抹复杂与悲伤,看向奈落的方向。“在他的身后,还有一大波的妖怪在赶往这里。奈落究竟在追赶些什么?”速度快得让人心惊,接近于疯狂。 枫的心跳有些不稳,以奈落目前的架式,是想把这里移为平地。如果不是提前得到通知,村子真的难逃一劫。 “虽然我建议来到这里,但没想到流火真的会选择这里。”桔梗也有些不解。只是现在她没时间思考这些,“枫,东西带来了吗?” “嗯!”枫挥了挥手,身后的村民一个个上前,将肩上的挑担放下。里面是泥土,是的,黑色的,看起来普通的泥土。 桔梗上前看向枫,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泛起一丝温柔,久违的温柔。“还记得我以前教你的吗?” 看着还如50年前一样的姐姐,枫老迈的脸上露出难过,眼眶通红。“记得。”桔梗姐姐让犬夜叉赶回来就是通知这件事,把鬼蜘蛛当初睡的山洞里的泥土挖出来。 “那就开始吧!”桔梗没再多说,灵力如水般洒出去,担上的泥土扬起,有生命力般飘散在空中。那一大团泥土像是被一个无形的手不停地搓圆捏扁,最后摊成一个大大的面皮。这个面皮甫一形成就被不停地拉大,变薄。 枫不像桔梗灵力强大,只能起到辅助作用。念珠一颗颗地滑动,咒语声不绝,一点一点地随着桔梗的灵力将这块大泥皮罩在村子上。就在泥土薄到只剩微不可微的一层时,终于将村子全部笼罩住。 “这是?”弥勒惊讶地问,“土结界?” “嗯,我之前对奈落试过。”桔梗微喘口气,手中抓着剩下的最后一团泥土,“可惜只能用一次。”普通的结界对奈落并无用处。如果可以,桔梗并不想用光这些泥土,但村子的范围太大,用了这么多也只是勉强罩住。 ……这次,算是用光了鬼蜘蛛剩下的念力。 桔梗轻叹,手中的泥土倏地浮起,变成一个圆形的罩子,飞向食骨井的方向。 这里已经是村子附近。虽然不像以前被桔梗巨大的结界笼罩,但枫这些年来的灵力也不容小觑,村子的附近仍是有一个结实的结界。流火不敢大意,也不想引起结界的反弹,便落了下来,与戈薇走向前方不到500米的食骨井,那个在神树下的枯井。 “咦?”流火忽觉得身上一凉,就感觉到一层什么东西往自己身上一落。 ……这是?结界? “桔梗?”戈薇愣了愣,小心地伸手触碰流火,发觉没什么异样也有些奇怪了。“这是什么?” 流火不敢乱动,等到戈薇确认了以后才试探的抬了抬手。“不知道。”桔梗给她的保护吗?真的没什么异样啊! 随即流火看向村子的方向,那里!村子那里重新罩上了一层桔梗的灵力!她现在开始布置了吧? “轰!”地一声,一团带着紫黑色瘴气的猛烈攻击狠狠地撞了过去。 “枫!”桔梗沉声。 枫应了一声,手中念珠朝空中一抛,所有的灵力都输了进去。 桔梗全身爆出刺眼的灵光,搭箭上弦,箭才出,便化成一股纯白的力量,朝着奈落的力量迎了上去。 两股力量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撞击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耳鸣了。因为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力量僵持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被压缩了般,视线所及处,居然一阵阵的扭曲。 只是幻觉才一会儿功夫就被破解,两股巨大的力量“哗啦”一声爆开,失控的力量在天地间形成一个龙卷,像是要把所有可以卷进来的东西全部撕碎般,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把结界以外的地方全部翻腾了个。 “好险!”弥勒横杖身前,早在力量撞过来之前便支起一个小小的结界把大家都笼罩住。他惊惧地看向四周,像是遭受到天灾般,附近山石动摇,地面被瘴气的侵蚀力化成一片黑色,哪里还能看出之前的山青水秀。 例外的是那个被土结界罩住的村子。瘴气一碰触到它,就被悄然地化为无形。但即使如此,那股纯粹的力道还是让保护村子结界的枫应付得很吃力!只见结界一阵晃动,像一个随时可能破掉的肥皂泡泡,好一会儿才恢复原状。 “可恶!”犬夜叉紧紧地咬着牙根,惊得心里砰砰直跳。很久没跟奈落动手了,打从他缩进了两城中,便再也没有与自己直接武力相对过。这是他这么久首次看到奈落毫无保留的一击,犬夜叉的心脏砰砰直跳。这就是现在的奈落? 他先是一惊,本能地看向戈薇的方向。只见流火紧紧拉着她,水的力量厚厚地笼罩在两人身上。虽然受到波及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但因为这股力量是直面桔梗等人,所以并未受伤。 心中轻轻松口气,战意噌地升起,犬夜叉一把抽出铁碎牙。自己也不是之前的自己了,就让他看看,究竟谁最强吧! 力量袭过来时,流火瞬间就把水盾亮出。戈薇抽箭搭弓,被这股可怕的力量也逼出了身体的潜能,一层厚厚的灵力罩在两人身上。即使这样,那股狂暴的力量仍是势如破竹,一层层地把她们的防卫打散。两人手上一松,心知不好。流火一把抱住戈薇,吹得咕噜噜地倒翻出去。危及时刻,她们根本没注意到瘴气的力量才一碰到她们四周,便溃不成军。 近在眼前的食骨井眼看着越发远了。 好不容易止住势子,流火的脸也吓白了。奈落动真怒了? 咬牙,现在回头也来不及了,“快走!”来不及细思他为什么一定要追过来,也没时间想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流火抓着戈薇就跑,急急地冲向食骨井。 摸着光滑的井栏,低头打量了一眼,流火就一拉戈薇的手准备跳下去。 “流火!”阴冷暴戾的声音突地在耳旁响起。 流火惊得一缩,本能地回望,只见天上,一个被紫黑色的瘴气包裹的庞大力量已经追了过来。明明黑鸦鸦一片,流火却能看到奈落的脸,一团紫黑中,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戈薇奇怪地看向她,完全没听到这个声音。 打了个冷战,流火知道不能再迟疑,拉着戈薇一个纵身便跳了下去。 失去平衡的戈薇惊得一声尖叫,倒栽葱地朝井里落下。 流火张开双手,想将她抱住。 不知为何,她的所有动作都在入井的一刻变得缓慢了起来。 流火惊讶地抬眼。 井里很黑,很深,被瘴气笼罩的天有如一个方方的洞口。 四周有什么东西一滑而过,流火定晴看去,只见是一溜溜的光线,不,是速度极快的画面。这些根本看不清的画面像是被什么什么追赶似的,跑得比眼睛的反应速度还快,最后就成了一道道的线条。 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流火心里第一个碰出来的就是这个词。 真的有用?激动、战栗、忐忑、不安一一浮现,串成一声隐忍的呜咽,以及脱口而出的期盼,“让我回去!”流火泪流满面,大喊出声:“让我回家!” 眼前光线一盛,流火本能地闭了闭眼,随即一惊,赶紧睁眼。只见上方的戈薇身子浮出白光,灵力一闪,渐渐地虚化起来。 “不!”流火知道不好,伸手急抓向戈薇,“带我走!” 指尖一寸寸地接近,在要碰上的那刻,戈薇的身体像破碎了般,变为空中的点点星光。 脑子轰了一瞬,身子便重重地摔在泥土上。她顾不得疼痛,急急地撑着仰头。果然,什么都没有了。 戈薇走了!回到了20世纪的日本。 在身下的指尖冰凉,缓缓屈指,无意识地抓着干燥的淤泥,流火怔怔地坐在原地。 泪水浮动中,她看到了天。有如巴掌大小的天依旧是瘴气密布,看不到蓝天白天,看不到任何生机。 就像此刻的她。 ―――――――――――――――――――――――――――――――――― 远远的,看到流火站在食骨井的前面,奈落脱手而出的攻击根本没过大脑。 ……那个村子! ……那口井! ……危险,攻击! 无论力量有多强大,空间和距离都难以控制。睁大眼睛,也只能看到流火回头的那一瞬间。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极欲摆脱的嫌恶,以及一丝不太清楚,隐隐约约的道别! 脑中是一片空白,尤其是在流火毫不犹豫地跳下井的那一刻!周身忽地冰凉了起来。他的体温一直偏低,但他以前一直享受着这种冰凉。就像是他的世界一样,永远是冰冷黑白的。他可以这样的世界里找到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也可以毫无感情地将不喜欢的东西毁掉。能者上,庸者死,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所以,他其实很讨厌别人的靠近,尤其厌恶那种传自人体的温暖。只是他控制得很好,极少让人发觉。 弱小有时候真的是件悲哀的事情,必须不断地妥协。 ……没有了,怔怔地看着井口。 身体里与她一直存在的联系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然后有一处就空了。是的,像那几个月般,什么都变得无趣起来。 根本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将她从身体里找出来。在看到她成形的那一刻,习惯了黑暗的心就在咆哮,很危险!这样下去很危险! 果然,他习惯的一切都被打乱了,意外频频出现。 而这些不可预料的事情居然让他兴致勃勃,好像是找到了另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般全神贯注,把心中最开始的排斥给忘了。 再然后,那些肢体上的接触,那种从她身上传来的热度,他也由一开始的躲避变得习以为然。 直到她说要放鬼蜘蛛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离最初的目标越来越远。他受影响的程度比想象中的要深。努力想把一切导回原处,但事情却越来越糟。 现在,在他终于愿意接受这些失控后,突兀地结束了。 ……在她跳下去的那一刻! 缓缓地看了看四周,看着眼前的山水翻天覆地的变化,突然有一种扭曲的快意。没有生机,没有颜色,所有的一切都被摧毁得看不出原样。是的,属于他的,一直都是这样残酷、冰冷的地方! 身体一虚,化成一团毫无形状的软泥。 在空中蠕动了几下,巨大的力量从身体中提出,变成扑天盖地的触角,恶狠狠地向村子的方向袭去。那团不成形的能量里,奈落的脑袋孤零零地挂在其中,表情漠然,腥红的眼里闪着纯粹的恶意。 ……鬼蜘蛛吗?保护这个村子的结界是鬼蜘蛛的力量? 那个连身体都能失去的强盗能有什么用?这些不过是他残留下的痴心妄想! 桔梗脸色大变,不可思议地盯着空中几近失控的能量,失声道:“怎么会这样?”破魔箭再一次射出,直直地击向奈落的脑袋。 “奈落!”犬夜叉的铁碎牙凝起飓风,重重地斩过去。 飓风才一靠近,就被卷进了一团混乱能量里。奈落像是化身为一滩沼泽,缓慢又有力地,又充满着恶意地搅动着、化解着所有的能量,最后把那些属于自己,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都化成了一团混沌。 漠然地感觉到体内因为容纳这些能量传来的阵阵虚弱与痛楚,然后毫不犹豫地重重地扔了出去。 “去死吧!”轻启惨白的唇,他说。 去死吧,所有人。 这一刻,方圆数十里的所有生灵忽地一颤。那股混杂着桔梗的灵力、铁碎牙和奈落妖力的能量团传来的毁灭性能量让他们缩成了一团,就连感觉最为驽钝的人类也被这种强大的压迫感吓到。 所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绝望地看着同一个方向。 奈落在的方向。 “啪”地一声过后,破碎声不绝。所有的结界都在这种压力下碎裂。 枫一口鲜血吐出,被压制得跪在地上。“姐姐!”她颤声喊,村子的结界被打破了,那些泥土变成灰尘飘向了空中,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桔梗愕然地看着空中的力量,虽然高举着箭,可箭尖却在轻微的颤抖。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虚弱。 珊瑚倔强地站立在原处,声音有些虚弱:“为什么会这么可怕?”为什么那个妖怪会变得这么强大? “我们低估了他。”弥勒面无人色。每个人都错误地以为奈落还是人见城那个被他们重伤至一颗头的奈落,心忖着即使他的力量有所增长,也是极其有限。 就在那个能量即将撞击到村子时,奈落忽地一顿。空中的能量忽地反涌,他硬生生地将其中一小半收了回去。能量的反噬令他无法自控地一张嘴,喷出漫天淡红色的液珠。 那些强大的、可怕的能量在体内如同坦克般横冲直撞,痛楚铺天盖地地涌来。奈落咬牙硬撑,四魂之玉终于浮现。 奈落一直未曾使用它,而现在,却是不得不借助它的力量! 珠体的能量源源不断地传来,奈落强行将那些-暴-乱-的能量重新收纳归顺。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四魂之玉再次收起来! 很好!虽然受了伤,但事情还在可控范围! 放弃控制剩下的能量团,任由它们明暗不定地留在原地闪烁。奈落盯着食骨井的方向,身体在一个呼吸间就恢复了原样,如闪电射般冲向食骨井。 可是等不及!他等不及自己的身体进去!手臂一颤,随即虚化成一个长长的触角,探向食骨井。 “不好!”看到奈落欲下井的动作,犬夜叉刚一动,又停了下来。幸好戈薇不在,她已经回去了。 不对!有人!井里有人! 这个味道是……流火! 对了,她刚刚好像有一瞬消失过,在奈落失控的前一刻。为什么? 她现在又出现了? 154、混战连连谁是赢家 天空被遮住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绝望。 流火呆呆地坐在原处,仰头看着,努力地想从从那个方方正正的,看起来乌云密布的洞口找到一线希望。 忽的,洞口一黑。 ……天黑了? 流火反应不过来地闭上眼睛,随即睁开。不,不是她的眼睛出问题了,是洞口被遮住了。 下一刻,她看到了洞口处的那张脸。 精致的五官,苍白的肤色,腥红的眼睛。此刻,他的嘴唇微启,眼里像是要爆出火花般亮得出奇。 死死地盯着流火,奈落探臂,想把她从里面捞出来。 有如触角般的肢体才一碰到流火,就“砰”地一声,化成了漫天的尘埃。 “结界?”奈落神色一厉,眼里的异芒更盛,下一秒整个人都跳了下去。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奈落,流火忽地打了一个哆嗦。 奈落来了!他追来了!他居然追到井里来了! 想往后挪,可历经希望和绝望后,所有的肌肉都僵成一块冰般,硬邦邦的,动都动不了。 奈落上前一步,肌肉曲虬狰狞地蠕动,手臂迅速恢复原状。伸手,想将她抱住。 “砰”地一声,还未碰到流火的身体,结界就再次对他起了强烈的反应,强行将他的身体又一次化成粉尘。 奈落闷哼一声,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惨白,浮在空中的身体破碎,胸口处更是有个暂时无法愈拢的大洞,手彻底消失。 他退后半步,喘口气,黑光一闪,身体恢复正常。奈落没有犹豫,再次上前,弯腰抱向流火。 身上黑光一盛,在结界再次起作用之前,强势的力量硬生生地压了过去。 流火瞪大着眼睛,看着奈落赤-裸的皮肤在力量的平衡互制下,缓缓地,一寸一寸的碎裂。因为妖体的再生力和四魂之玉的修补,那些皮肤在碎裂的同时,又缓缓地恢复着原状。 她有一种感觉,这样的奈落,自己只要轻轻地一点,就像捅破一张纸般重伤他。 不痛吗?他感觉不到痛吗?为什么一定要抱自己? 看着这样的奈落,流火本就混沌一片的脑子根本无法思考判断,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破!”奈落的声音依旧沉稳,哪里能听得出半丝痛楚。好似之前面无人色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冷静得有如没有人类的情绪。 随着这声低喝,流火听得身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碎开。定晴看去,却什么都找不到。 只是她没有时间再去想这些,因为她很痛。 奈落终于抱住了她,力量大到像是要把她活活勒死般,肺里的空气被挤得一点都不剩。流火半张着嘴,像溺水的人般,想为肺里充一点氧气,可半天都徒劳无功。 挣不开,逃不脱,痛到极处,缺氧也到了极限。意识飘了起来,流火仍在看着奈落,看着这个她一直都没看明白的男人。他是想杀自己吗?为什么她能感觉到,他平静的表情深处有着一丝隐痛的怒意。这点怒意很奇怪的,像一点点燎原的火般,忽地卷了过来,让她也跟着心揪起来。 混乱的思绪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是流火此时近乎停顿的大脑根本看不懂那些。 正在她以为自己会被这股力量勒死之前,听得外面“轰”地一声,仿佛山海倒转般,连地都跟着颤抖起来。 奈落一颤,腥红的瞳仁缓缓恢复。 听得怀中的呼吸低弱起来,猛地一低头,他看到了脸色涨得紫红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流火,怔了怔,本能地松开力道。 只是这样一松下来,身体里的虚弱就有些控制不住。后退一步,奈落靠在井里的墙壁上静静地呼吸。 敏锐地捕捉着四周的情况,感受到井外发生的一切后,他淡淡地勾起一个讽嘲的笑容,轻哼一声,一伸手,瘴气凝结成一张纯白色的狒狒皮,将他和怀里的流火都裹了起来。 带着流火飞出洞口,奈落选择了一个角落,便在静静地观看。 他需要时间恢复,而那些人也需要处理他在发现流火出现后,故意停留在原处的能量。那股毁天灭地的能量。 瞄了一眼暂时逃过灭顶之灾,却还是矗立在危险之中的枫之村,他不屑地一笑。 留着吧!牵挂越多,弱点就越多。 把他引过来,就是想利用这个村子吧?因为里面有鬼蜘蛛的残念!那些泥土对他确实可以对他造成伤害,但也不过如此! 鬼蜘蛛躺着的地方只有那么大,而现在,那些泥土明显已经用尽。他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一个全是无用弱小的人类的村子,一些有着可笑同情心的家伙们,奈落冷漠地看着犬夜叉他们拼命要消灭那个已经缩小了不止一倍的能量团的模样,冷哼一声。 废物! 桔梗一箭又一箭地射向那团依旧可怕的能量,阻止它们的爆发。 那股能量在失去他的控制后,就处于消散的边缘,可是没人敢去赌它会自然地消失,他们赌不起。 一支又一支的破魔箭射了上去,每次射中能量时,破魔箭就如静止般,停在原处不动。 一连射了五六支,桔梗最后一箭凝聚了自己强大的灵力,轻喝:“开!” 同时,犬夜叉的风之伤也砍了上去。两股能量像是引子般,将之前破魔箭分散的能量都引爆。刺目的光疾闪,流火本能地闭上眼睛。 “轰”地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传到远处,又“轰隆隆”地传了回来。掀起的飓风已经让附近的地形都变了。 光秃秃的山变成丘陵,池塘被巨石填平,山林之中更是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能跑得动的生物都已经离开,剩下的,就是那些即将被泥土掩埋的尸体。 头上的那股能量在两次爆炸削弱后,已经缩小到三分之一的大小了。 缩在奈落怀里,流火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她轻轻地一动,就被比之前再大的一股力量箍住。 “别动。”奈落的声音阴沉沉的。 流火哪里肯听,奈落的怀抱比他本人更可怕!可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奈落真的不对劲。他的肌肉在颤抖? 奈老湿会有这么虚弱的时候? 怎么可能? 就在流火惊疑不定时,就听得奈落冷笑一声。他修长的手轻翻,一团幽黑的小球浮了上来。 盯着那个小球,流火的瞳孔一缩。 ……好可怕的力量! 果然!什么力竭,根本是骗人的! 他要干什么? 像是知道流火的疑问般,奈落低低地开口,声音阴冷,“井里好玩吗?” 流火一震,尖叫出声:“不要!”别动食骨井!即使那里不是她回家的路! ……无论如何,食骨井还在,她就还有一线希望! 妖力在身体里狂转,她挣扎着,空气中,水气凝结成水弹,雾刃,甫一成型,就朝奈落袭来。 流火拼命推开奈落,想再次冲向食骨井。 保护它!别让奈落毁了它! 心慌之下,她只想离那口井近一点,再近一点。 漠然地看着流火绝望的哭泣,奈落抬头看了看冲向自己的水系妖术,嘴角微勾。 感觉到一股冰凉刺骨的能量从奈落抱着自己的那只手传来,流火膝盖一软,好不容易熟悉的妖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冻结了般,忽地凝成一团,再也无法听从她意识的调遣。 随着妖力消失的,还有她的力气。正在推搡着奈落的流火直直地向后仰去。 “我警告过你,不要对我动手!”奈落冷然道。伸手一捞,将流火再次结结实实的抱住,另一只手轻挥,能量球轻描淡写地将流火的攻击都吸收了。 “不要!”流火哪里来得及庆幸,哀哀地请求着。慌急下,她无力地抓住奈落胸口的狒狒皮,拼命地摇头,泪水随着力气纷飞,“求求你不要!” 啪的一声,颊上一凉,一滴泪水落在自己的脸上,奈落一僵,看了看流火,又缓缓地看向食骨井,看向之前有如怪兽般吞噬过流火的食骨井。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波动都消失了。轻手一托,黑色的能量球飞了起来,看似轻飘飘地飞向食骨井。 “别急,”他轻轻地道,带着的恶意与暴戾,“游戏一直未结束!” 能量球的离开仿佛带走了他绝大部分力气,微喘一口气,奈落有些辛苦地抱着流火,往后疾退数丈,转头喝道:“犬夜叉,戈薇回来了!” 同时,那个小球“嘭”地一声,一缩,一涨,重重地砸向食骨井。 ―――――――――――――――――――――――――――――――― 在奈落放弃控制那股能量的时候,桔梗一箭就射了过去,努力地想将它们消灭。 犬夜叉的风之伤刚想斩过去,想去削弱这个能量团时,就听得桔梗的阻止声:“等一下!” 不解地举刀,却看到桔梗的灵力密布在奈落遗留下的力量之上。那团能量更加不稳定了,它们想挣脱桔梗的束缚。 弥勒和枫迅速地结界,保护着村子。除了村子,他们也没多余的力量保护其他地方了! “动手!”桔梗轻喝! 犬夜叉寻声一刀砍去,成功地引爆了桔梗布在能量团上的灵力。那些灵力就像□□,虽然爆炸的威力不算太大,却顺利地引爆了能量团! 灵力、妖力和能量团的力量巧妙地彼此消融,变成一个个小多的能量,肆意横虐,破坏周边的一切! 不过,它们已经不会让村子岌岌可危。犬夜叉一刀一个,切瓜剁菜似的消灭它们。 虽然伤害小得多,但它们的破坏也不是普通人可以应对的,只是比起之前要好的多,只要浪费一点时间就可以了。 刚松一口气,犬夜叉便却嗅到了戈薇的味道。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到奈落别有居心的话。 “犬夜叉,戈薇回来了!” 这一刻,他看着奈落把另一股能量,一个和之前的强横完全无法比拟的力量砸向食骨井,砸向戈薇的方向。 虽然这团力量微弱的不到原先的五分之一,但是也能造成巨大的伤害,尤其对人类来说! “不要!”他撕心裂肺地痛呼。戈薇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她会死的!就像桔梗那时一样,她会死的! ――――――――――――――――――――――――――――――――― 戈薇刚一回到自己位于神社的家,根本没来得及看流火是不是也跟过来,转身又顺着软梯爬上井栏,往井里跳下。 得赶去!奈落在那里,大家很危险! 才一落地,戈薇就吓呆了。 头顶上,有一股可怕的力量向自己重重地袭来,仅一瞬间,她连皮肤都痛楚难当。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的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可是,什么都没来。 戈薇惊讶地张开眼睛,只见犬夜叉不知什么时候赶过来了。 站在戈薇面前的犬夜叉全身浴血,有如一个血人般,双手横举着铁碎牙,硬生生地扛着压下的能量,为她支起一小片空间。其他的地方已经被这股吞噬般的能量消融了,井栏,井壁,都像是从不存在般,找不到一丝痕迹。 身后,神树被巨大的风压吹得哗哗作响,无数的树叶被撕扯了下来,漫天飞舞。 头顶上,那股能量有若泰山压顶般重重落下,只要犬夜叉稍有退缩,就会毫不留情地吞噬一切。 “不!”看着犬夜叉身体在重压之下的颤抖,看着他倔强地不肯挪开脚步,看着他身体上的血管一一的爆开。戈薇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颤抖得举起弓箭,破魔箭对着那个爆开的能量球射了过去。只是她的力量太弱,除了偶尔一次两次的爆发外,从来都无法超越桔梗。 看着那个几乎不受影响的能量球,戈薇都快绝望了,手却不敢停,只能一枝又一枝地射出自己的灵力。 桔梗在听到奈落的声音里,脸也白了一瞬。只是她没有空,仍是不停地一箭又一箭地射向空中。那些能量虽然已经弱小了很多,若不尽快消灭它们,后果仍是不堪设想。 枫和弥勒给村子重新罩上的结界,成功地挡住那些泄漏出来的、四蹿的、控制不住的能量。两人咬牙硬撑,但结界每次被四蹿的能量撞上时,都会剧烈地摇晃。 村民们吓得瑟瑟发抖。他们抱着一团,缩在一些完好的房子里不敢出去。 外面一声又一声的爆炸,一阵又一阵的狂风已经把他们的菜地毁了大半,很多房子都已经坍塌了。他们不敢出去,也不敢不听枫姥姥的话。 那些妖怪太可怕了!一个以前只在心底闪烁的念头浮起,听说,那个城里,妖怪和人类可以和平共处,真的吗? 真的有这样的城市吗? 不只是犬夜叉这样的小妖怪,而是很多很多的妖怪!大家都在平静地生活着。 感觉身上的灵力一点点的消失,桔梗心急如焚。死魂虫着急地在她的身边飞舞,她身体里的灵魂之力快不够了! “轰”地一声,桔梗射出最后一箭,终于将一个最大的能量化为虚无。看向空中已经仅剩的几个漏网的小小能量团,她终于松了口气。 “交给你们了!”桔梗喘了喘气,看向那边妖力明显大减的奈落。再次搭箭上弓。 枫和弥勒听懂了桔梗的吩咐,也顾不上继续维护着村子的结界,开始拼尽全力将剩下的那股能量也化为虚无。 “奈落!”桔梗怒喝。一箭射出,虽然几经消耗,灵力再不如之前充沛,却仍是让奈落不敢小觑。 咬牙,奈落轻哼,一只手急转,重新凝聚着瘴气团撞向桔梗的箭。现在他已经很难凝聚那种纯粹的力量了,砸向食骨井的那个小型的能量球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只是桔梗的灵力几近油尽灯枯,陶偶的身体果然还是有局限的。 他还是有胜算的! 突然,奈落瞳仁缩成一根针大小,惊骇地看着桔梗的另一只箭迎面射了过来。 这只灵力小得多的箭在第一只箭的掩饰下,悄悄地绕过了奈落的阻挡,直直地射向被他囚在怀里的流火。 怎么可能?桔梗居然要杀流火? 155、姗姗来迟的援军 奈落急忙松开固定住流火的手,让她软软地摔了下去。倒提一口妖力,勉强凝出一个的力量壁垒,阻止着现在变成射向自己的那只箭。 只是来得太过突然,他本就旧伤未愈,连连变故下,再也忍不住痛哼出声,淡红色的液体流出嘴角。 那只箭撞向奈落的力壁时,灵力一散,突然爆开。 细细的箭身分成几截,射向四面八方。 奈落挥袍,狒狒皮带出的凌厉之风将已经不具有太大威胁的破魔箭打散。 只是好巧不巧,在整支箭里力量最强的箭尖正好撞向了软在地上的流火。上面闪动的灵力虽然微弱至极,可流火却没办法挡住,也没办法避开。因为她从方才开始,就被奈落封印住了体内的妖力。 眼睁睁地看着箭尖传来的灵力,虽然不够强力,却足以将自己消失的灵力,流火惨笑一声,不再徒劳地挣扎。 奈落刷得脸色铁青,哪里还顾及得上其他,整个人朝流火扑了过去,身子一扭,抱着她滚离原处。 雪白的皮毛与他一头卷曲的长发在地上的泥土里一染,狼狈得有如在泥塘里爬出来般。 但奈落没有其他办法,因为破魔箭与他的力量已经撞在了一起。毫不相容,彼此敌对的力量掀起一个中小型的龙卷。 砂石土块,还有各种平日看不上眼的东西现在都在这股风暴里变成了利器,奈落身上的血肉被这股狂肆的力量割得大块大块地脱落,又被妖力一块块的补好。 可奈落完全顾不上这些了,他惊惧地看着流火。 ……在他抱住流火的那瞬间,箭尖已经射中了流火。 她已经死过两次了!这次,还能幸免于难吗? 被灵力侵袭的一瞬间,流火就明白了什么才叫锥心之痛!那种痛楚根本不是奈落之前勒住自己可以比拟的。 感觉身体里的细胞被驱散了大半,别说皮肤,就连血管、骨骼都被这股力量侵蚀。痛到最后,仿佛连灵魂都在发抖,流火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这股纯白的力量才一进入她的体力,就摧枯拉朽般地往她的心脏处钻去。在刚刚碰到心脏的时候,流火的心口忽地一暖。 随后她惊讶地发现,这股暖意居然传遍了全身。缓缓地在她的身体里走动一圈,吸了一部分桔梗的灵力后,这股暖意像是极不适应般,重新缩回了她的胸口。 暖意消失的那一刻,奈落熟悉的力量也传了过来,弥补着她身体的破损。当剩余的灵力被奈落驱逐出去后,痛得有如活生生割下的四肢也逐渐恢复正常。 彻底瘫软无力在奈落怀中,她无焦点地看着眼前脸白唇青的男人。 “流火?”奈落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般,带着小心翼翼。 流火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呆呆地看着屏住呼吸的奈落,虚弱地回了句:“老天保佑,没死。”天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奈落,她居然有一种想开玩笑的冲动。 ……在奈落狼狈不堪地抱着自己满地打滚,而且流露出一种害怕自己死亡的情绪后。 奈落手一收,将自己的脸埋进她的脖子里。 流火不适地一缩,还未来得说什么,便听到一声怒斥。 “去死吧!奈落!” 珊瑚知道现在是个好机会。看着奈落在桔梗射过来的第二箭里,狼狈地抱着流火的滚向旁边时,看到桔梗再无力气地坐在地上后,没再犹豫,她一翻身骑在云母身上扬起了飞来骨狠狠地扔了过去。“还我族人的命来!” 奈落猛一抬头,看向飞旋地冲向自己的飞来骨,反手一抓,掏出一直没怎么动用的四魂之玉,正等反击。 “住手!”一声熟悉的轻喝响起。 奈落只见眼前一黑,阿翔挡在他面前,妖化过的手爪重重一抓,便将巨大的飞来骨的势子止住。 被余势带得后退几步,阿翔闷哼一声,妖力一转,将飞来骨抛了回去。 转头,他向奈落和流火跪下。“大人,我们来迟了。” 抓着四魂之玉的奈落似乎有些发怔,看了看手中的玉,再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的阿翔,半晌才回过神来。 艰辛地抱着流火站起来,他低声问:“来了?”对啊,他们之前一直跟在身后的。 “是的。”阿翔挥了挥手,大量的妖怪一“嗡”而上,团团地将珊瑚住在里面。 眼见自己抓到了好时机,哪料会出现这种情况,珊瑚愣过之后,气得大骂。“奈落,可恶!你过来受死!”居然又找了这么多替死鬼! ―――――――――――――――――――――――――――――― “快点!奈落大人和流火大人都在前面!” “让开点,别挡着我啊!” “队形乱了!” “喂,我说,你别踩我的尾巴!” “在空中,谁能踩你的尾巴。”终于有人忍不住吐槽。急着去表现,也不用找这么个拙劣的借口啊! “知道你们的任务吗?”阿翔沿路听着这些妖怪叽叽喳喳的争吵,也有些头疼。 “知道!”所有妖怪齐声回道。“保护奈落大人和流火大人!” “还有呢?” “不能杀人!” “很好!”阿翔满意地点头。“今天的救援行动将会列入考核里。” “是!”所有妖怪都被打了一针鸡血,应声震天。太棒了,只要能把握住这次机会,说不定就能一步登天! 远远的,那些跑不快的修行人被一些仅能听从简单命令的妖怪背着。阿翔想了想,应该不需要交待什么。 椿大人的手下,一般都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看着前面打得天翻地覆,他深深地呼吸几下。 看到流火大人平安! 护卫奈落大人回去! 嗯,就这两个目标! ―――――――――――――――――――――――――――――――― 看到阿翔从天而降,一脸忠心地挡在奈落面前,桔梗愕然了好一会儿,还是无法接受。向来只有奈落操纵妖怪们送死,从没想过有一天能看到大部队赶来救奈落的场面。 尤其是那这个部队里还有她大量的同行! 神色复杂地看着紧跟在妖怪后面的修行人队伍,桔梗皱起眉头,不希望从里面看到刺杀过她的那些人。 哗啦啦地降落后,妖怪们见到珊瑚对奈落举起“屠刀”,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剩下的修行人一脸懵逼地从代步妖怪身上跳下来。 ……拜托,他们才刚刚起床,经都没念几句,就被椿大人一句“快走”给赶了出来。 请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一波修行人很快找到了目标。 ……什么,村子的上面有巨大的力量? ……什么,力量就要砸下去了? 这怎么可以?那里面还有村民呢! 太好了!还有两个同行在挡着,赶紧的!快去救人! 见着前面有人跑,后面也跟着跑了一堆。忽拉拉地,修行人的队伍就少了三分之一,全跑去帮弥勒和枫的忙了。 ……什么?那边有人被一个极其可怕的能量球压制住? ……什么什么!没看到那边的小姑娘已经被吓哭了吗?糟糕,她的灵力箭已经射完了,还不快去! 三分之一的修行人顿时正气感爆棚,扛着法杖和念珠就冲过去了! “速度快!”“那边力量很巨大!”“所以多去些人啊!” 才几句功夫,剩下的三分之一的人又被拉走了一小半。 几个反应慢的站在原地,瞪大着眼睛左瞧右瞧。怎么办?事情都被别人抢着做了,难道他们远道而来是来扫地的吗? 这怎么可以! “妖怪!”一个修行人眼尖地看到桔梗,感受到那种非人类的气息,神色一凛,太好了,终于找到活儿干了! “死人!她居然是死人!”另一个修行人赶紧上前,大声怒喝,“不回死亡的国度,你还留在世间做什么?” “超渡她!” 在他们围上去的时候,终于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怎么回事?她身上怎么穿的是巫女服? 巫女? 死掉的巫女? 死掉的,很强大的巫女? 死掉的,很强大的,跟奈落大人作对的巫女?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桔梗,她是桔梗!” 那个整天守在他们城旁边,总想伺机害奈落大人,结果被外界的修行人打得落花流水的桔梗。 不过,最后进两城的修行人一般都说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跑去打桔梗。被人问起时,个个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什么,这不是进两城必做的任务吗? 只是没人知道,最开始心怀诡测的人根本就没能通过考核。椿大人说,因为这个城里的坏人实在太多了,她不希望自己的队伍里也都是这些糟心的家伙。 枫和弥勒只觉得自己的压力一轻。正想道谢,就看到了那些活蹦乱跳的修行人满脸欢欣,一个个自己喜得像是帮迷路的孩子找到了父母。 “不用道谢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么危险的时刻,我们理该上前才是。椿大人和奈落大人教育过我们,见人身处危难,就要拔刀相助!虽然我们没有刀,但灵力还是可以借一借的。” …… …… 枫和弥勒半晌挤不出一个字。 话都被你们说完了好吗? “破秽一击!” “佛印!” “大无相掌!” 赶到犬夜叉那边去的修行人一个个打出五颜六色的灵力,金木水火土轮流来了一番,然后所有人都轮了一遍,终于将力量控制住了。 “集合!”就在犬夜叉觉得自己压力轻了些,一个大吼声惊得他汗毛都竖了起来,手中的铁碎牙差点没吓得砍过去。定睛看去,只见所有的修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法阵。“这位巫女,你也别干坐着,大家一起啊!”一个穿着红色-袈-裟的修行人对坐在地上的戈薇吆喝了一句。 只见众修行人踩着奇怪的步伐,身上的灵力竟然缓缓地凝聚在了一起。有一个还好心地拉了一把戈薇,“来,您站前面!”怎么说也是人家的事,太过喧宾夺主不是好事!顺手从自己箭囊里抽了一枝箭递给戈薇。可怜见的,箭都射光了。他们要是再来晚些,这姑娘手无寸铁的,可就真抗不住了。 说完,所有人大吼一声,力量强行聚集。感受到这股力量的脱手欲出,戈薇本能地将搭在弓上的箭射出。 “破!”随着修行人的一声大吼,听得“轰”一声巨响,奈落的能量球被彻底消灭。 “太棒了!”所有人欢呼起,“终于安全了!” 还有人好心地递了个手帕给脱力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犬夜叉,“喂,妖怪,擦擦脸上的血!”五官都被血模糊得看不清了。“不用谢!虽说你也是个妖怪,不过我们城里一般都不怎么打架的。”因为打架会被处罚做好事。这个修行人也没等犬夜叉开口,就淘淘不绝了起来,“我说,你要不要来城里?瞧你这副狼狈的模样,打个架居然连十个人都凑不齐。”要知道他们偶尔出城做任务,组团都是20人起!报名的太多,椿大人被吵得没办法,只得扩大出行队伍。 犬夜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办法说出什么,而且也疲劳地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用手帕,随便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把脸。 戈薇也终于放下心来。她一把扶住犬夜叉,感激地向着众人深深地鞠躬。“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谢谢你们救了犬夜叉。 “没事!”大家齐齐摆手,这点小事算什么。 “咦?”递手帕的那个人突然惊叫起来,“怎么会是你?” 是谁? 所有人好奇地回头看去,欣慰的笑容全部冻在脸上。 什么?那个满身血迹的人是犬夜叉!那个两次来偷袭两城的妖怪? 不!他是暗杀奈落大人的主谋。 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人想起来,刚才大家齐心协力消灭的那股力量好像有点眼熟来着。有精明的人赶紧掏出自己怀里的通行证比对,绝望地发现上面浮动着的奈落的力量跟刚才他们消灭的力量如出一辙。 那边,还在豪迈地婉拒枫和弥勒道谢的修行人也发觉了不对劲。 抬头看了看空气中还残存的力量,再看了看那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奈落,所有的修行人全部哭丧了脸。 两队人面面相觑后,齐齐变成哑巴。 …… …… 现在跟奈落大人说,他们只是手快,他会信吗? 156、平安脱险归来 奈落一直在沉默。 因为赶来的援军一直画风不对。 珊瑚的武力值并不强,虽说这些妖怪也不怎么的,可是被一大群个妖怪包围,就是一人吐口口水,也足够把珊瑚淹死了。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因为没有一个妖怪对珊瑚真的下了重手。 流火目瞪口呆地看着妖怪们你抽一尾巴,我抓一爪子,像是掀女生裙子的差生般猥琐,动作极其轻柔,态度极其轻浮。 时不时还有妖怪回过头来,用期盼的眼神看向奈落和阿翔,再装成一副“我很认真地打怪”的模样继续攻击。 不是说好了不能杀人吗?有妖怪心里极度不满,看到奈落大人有难,一口气全冲过来了,现在还怎么立功啊! 不能让人跑了,也不能真把人欺负狠了,这些妖怪只能亮亮爪子吹吹风,渴望能借此得到重视。 张了张嘴,她头晕地靠在奈落的怀里,“还打吗?” 这句话问出来,所有的妖怪全部泪奔了。 是啊!奈落大人,您别站在原地不吭声啊!要打要停也给句准话啊! 这个小妹妹眼看着不堪调戏,都快不玩了! 弥勒脱力地坐在地上,看着周围乱糟糟的一切,不知为何笑出声来。 村子虽说受了些损失,但也不是特别夸张。食骨井是惨了些,在奈落的重击下,除了犬夜叉身后的那块土还能勉强认出是井底,其他地方都化成一个巨大的坑。 周围的绿化也都恢复到了解放前。 但是……一切还可以挽留! (四周无辜遭殃的飞禽走兽流宽面条泪:你们是没事,可我们全成肥料了。) 他看向奈落,眼神清明,“还打吗?” 奈落木无表情,沉默地再打量了眼前的一片混乱。 目光扫向还在无耻地调戏珊瑚的妖怪们以及那些面带愧色,低头不敢看向自己的修行人,他站在原地静静地调息几下,感觉妖力不再滞涩,可以勉强运转自如后,转身抱着流火就走! 阿翔轻吁口气,放松的神色,恰好被脸向他的流火看到。 流火惊讶地看向他,原来是故意的? 阿翔定定地看了流火一眼,勾起唇角,而后弯腰九十度。 奈落若有所觉,转过头来时,看到的只是阿翔深深低下的头。他轻哼一声,腾起瘴气便向两城掠去。 等到奈落真的走了,阿翔起身。挥挥手,“走吧!” 缠着珊瑚耍流氓的妖怪们喜呼一声,“大人!我们今天的考核通过了?” “嗯,此事会在小本子上记一笔。”阿翔点头。冲着垂头丧气的修行人道,“你们依旧用来的方式回去。”谁坐什么别再搞乱了,这些家伙之前出发时就吵了一架。 阿翔腾空而起,远远地跟在奈落的身后,也向两城赶去。 “喂!”弥勒终于还是忍不住喊道,“你……”可是要说什么,却是不知道。 阿翔本不想回答,可看了看奈落的方向,还是回了一句。“我是流火大人的手下。”说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了:“请你们下次不要给流火大人添麻烦了!”折腾出这么多事,还要他来收拾烂摊子,难怪这么多年都斗不过奈落大人! …… …… 弥勒哑口无言。 赶情他们今天不是生死相搏,而是小孩子闹着找糖吃吗? 阿翔没再理会他们,转身就走了。 看着众人妖(?)的身影,好一会儿,桔梗才叹口气,半是佩服,半是好笑地道:“当真是人才!”这才叫兵不血刃吧。 她没说自己在表扬谁,不过枫和弥勒显然都听明白了。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吭声。 倒是一旁的珊瑚在被妖怪们毫不留情地抛弃后,力竭地软倒在地,气出了眼泪。“可恶!那些人究竟是来干什么的?”才刚刚跟奈落有个你死我活的仇敌模样,就冲过来搅局!他们好不容易将奈落打到只剩血皮,有这么耍赖的吗? 最可恶的是,那些妖怪居然连她没力气地摔倒都不让,那一双双爪子外加猥琐的尾巴看似轻轻地一带,就让她强行站在了原地。 看着自家妹纸哭得这么可怜,弥勒满是心疼,只得挣着也没多少力气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跑去安慰。 “下一次,”抱着哭倒在自己怀里的珊瑚,弥勒回过头苦笑地问桔梗,“下一次还有机会吗?” “可能有吧。”桔梗轻声道。 “下次,”犬夜叉终于也开口了,“下次一定不会放过奈落!” 戈薇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眼光扫向自己脚下站着的泥土。自己在回现代的时候,流火没有来。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想去她的时代,不过显然,她的愿望落空了。 可是,现在井也不见了,她未来该怎么办? 戈薇无措地,泪水盈盈。 犬夜叉手一动,想去牵她,可眼角却看到桔梗因灵力枯竭苍白的脸,心头几乎挣扎,最终还是站在了原地。 “对了,”弥勒看向桔梗,“你刚刚的第二箭是想射奈落?”虽说拿流火当诱饵是个好主意,可是他并不喜欢这个做法。这会让他觉得,自己跟奈落没什么区别了。 桔梗摇头,诚实地道:“不,我是想射流火。” “你想杀她?”想到之前的场景,弥勒脸都白了。流火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上妖力全无,抗不住桔梗的那一箭。 “不,我只是埋下了一颗种子。”桔梗静静地说。“我们的机会一直都在流火身上。”就看她愿不愿意再次配合。虽说有些冒险,但她还是有些庆幸,因为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更何况,现在的奈落不会让流火出事。以她当时的灵力,也很难真的置流火于死地,即使她的妖力好像出了问题。对了,她一直被奈落抱着,看似温柔,却是囚禁般的压制着。心中一动,难道妖力被封印了?得知流火的背叛,奈落确实有可能这样做。桔梗轻舒口气,如果不是这样,那一箭还不见得能射中流火。 听到桔梗的话,弥勒松了口气。跟他同时松口气的还有戈薇和犬夜叉。 无论如何,那个女人还是活着更好! 桔梗无力地站起身。 犬夜叉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桔梗,定定地看着桔梗,他心头一片茫然,死魂虫要带着她离开了? 桔梗眼都不扫犬夜叉一眼,软软地倒在死魂虫身上,疲惫地闭上眼。 “姐姐!”枫忍不住喊了声,“姐姐,你留下来吧。” 桔梗摇摇头,涩涩地道:“不了。”这里已经不再是她的家。 “你受了伤!姐姐!”看着桔梗已经飞了起来,枫追了上去,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在这次见到桔梗时,就一直含在眼里的泪。“你要去哪里?” “继续去那边。”桔梗看向两城的方向,淡淡地道:“我得守着那里。”守着他们下一次的机会。 犬夜叉的手握得死紧,看着桔梗消失的方向,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 流火不敢看奈落。 从来都没想过奈老湿会有这么狼狈的一面。头上,身上沾着泥土,连雪白的狒狒皮都灰一块,白一块的,可他连整理一下的心思都没有,直直地赶回了两城,赶回自己的住所。 走进了自己的结界,奈落的步伐慢了下来。似乎有些勉强般,他的呼吸都有些沉滞。可他依旧没放下流火,仍是这样慢慢的,一步一步地走进屋子。 屋里窗子没开,有些阴暗,也有些窒闷。 忍了很久,流火一直不敢动。在窗边的风铃带起一串轻脆的铃声时,她这才悄悄地抬起头。 只见奈落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底,落下一层重重的阴影。本就精致文弱的他,此刻无端端地透露出一抹孱弱的味道。 正在流火不知道该挣扎着下来,还是说什么的时候,奈落往外一抛,将她扔了出去。 “啊”地一声,毫无防备的流火在厚厚的榻榻米上摔得眼冒金星。此次,她也受伤不轻。虽说桔梗的灵力没对她的身体造成毁灭性的伤害,仍是让她气血滞涩。 看着流火痛苦地趴在地上,奈落表情静默,只是眼里闪过一丝腥红,像是狰狞,更像是痛楚。 好一会儿,流火才站起身来。她扶着墙,不敢再去惹奈落,一步一步地向屋外走着。 好不容易挪动到门口,就被一股力道一扯,整个人又朝后摔了过去。 再次摔得眼前一片金星,流火终于怒了。“你到底要做什么?”才一说完,她就反应过来自己是对谁发脾气。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流火有些慌乱地道:“你不是同意我去与犬夜叉接触吗?当时情况那么复杂,我根本站不稳,只是想暂时躲在井里而已。”这一路因为动弹不得,流火早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顺了一遍,此时说来,倒是嗑巴都不打一个。 奈落一窒,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白皙的脸上也泛起了异样的红晕。 看着这个样子的奈落,流火吓坏了,一步一步地往后挪着。可是心头的恐惧却越来越深,因为奈落一直在盯着她,像盯着一个猎物般,眼里几乎是凶光毕露。 什么孱弱斯文,什么重伤隐忍,这个妖怪怎么会有这种可笑的情况。 退着退着,手已经摸到了门槛,那种坚实的触觉让流火绷得紧紧的神经一抽,下一秒,她翻身就往外跑。 因为气血麻滞,她甚至连站起身都难,就这样手脚并用得往外爬。 这个举动像是刺激到了奈落,原来一直站在原地的他眼睛瞬间红透,发出阴森诡谲的光。 “跑!”奈落从齿缝中挤出这个字,身子一晃,就来到流火的面前。指尖一扣,便抓住了流火的脖子。“你还敢跑!” “不要!”被那种带着微凉的手抓住,流火惊得眼泪哗啦啦地就下来了。双手本能地抓着那只扣住自己脖子的手想掰开它,却没想到自己已经失去了重心,脸狠狠地朝着门框栽去。 无力地闭上眼睛准备承受着即将到来的痛楚,下一秒却感觉整个人都翻腾了起来。她咕噜咕噜地在地上滚了几下才停下。 脑子一片发懵,还未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时,脖子就传来剧烈的疼痛。同时,她的耳旁却传来一阵带着喘气的呼吸声。 ……有人在咬她?咬她的脖子?像是要撕下一块肉般,咬得极重、极狠! 流火痛苦地挣扎着,想把那个撕咬她的物体推开。一抬手,却摸到了如云的头发。 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涌了上来,流火怔怔地将那头丰厚、细密的头发举到了自己的面前。 只见平时卷卷的,柔顺得有如刚刚沐浴出来般的头发沾着血迹,泥土,就在她的手心里,那缕发丝中间还夹杂着一块黑黑的土块。 ……这是,奈落的头发? 脖子上撕咬的力道轻了下来,只是沉重的呼吸依旧。流火偏偏头,却发现自己动不了。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的脑后有一只手,很大的,男人的手,就这样掂在自己的头下。 她甚至有一种荒谬的感觉,好像这只手在保护自己似的? 就像是在和桔梗对立时,他在看到那个射向自己的破魔箭时,脸上表情都有些扭曲的模样。 很丑!完全没有他平时的斯文俊秀,甚至是狰狞凶狠的。可是那个时候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在极端惧怕的同时,心里却是一片安宁。 就像是知道这个男人会保护自己般,她甚至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时候,向那个扑向自己的男人伸出了双手。 流火直到这时才想起来,她那个时候居然渴望钻入这个男人的怀里祈求保护! 怎么可能? 那个男人……是奈落啊! 157、失控的情绪 奈落缓缓地抬起头,发丝凌乱地散落在眼前。 流火很努力,都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的五官在这么近的地方看,也是挑不出一点瑕疵的精致。 打从来到这个世界,很多事情都与她所知的不一样。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化解,更不懂得如何去接受!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逃! 离开失控的一切,远远地避开奈落! 一次又一次,她都被拎了回来!每次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以为奈落一定不会放过她的时候,结果都出乎意料! 为什么他会这样做?为什么他明知道很危险,还是要追上去?流火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奈落的唇微微张开,上面沾染着流火的血,鲜红绝艳。他伸出另一只手,缓缓地掠过流火的脖子,指尖在她还在流血的伤口上沾了沾,缩了回来,像是在观察什么似的,一直盯着指尖的那抹艳红。 流火不敢动!这种情况太过微妙了,她害怕事情再度失控! 好一会儿,奈落仿佛看够了。沾着血迹的指尖伸了过来,在流火的脸上轻轻地一滑,便滑到了她的唇上,细细涂抹起来。 虽然满心的惧意,可流火的心神却不自觉地恍了恍,明明被抚的是自己的唇,可她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盯着他的唇,那抹红得带着妖媚的唇。 脑中拼命地保留着一丝清明,心中浮出极端荒谬的感觉。在她心中的奈落从来是清冷的,甚至是阴郁的。事实上,她看到的奈落也确实是这样的。可现在的奈落仿佛根本不是他自己一般,这种泛着异样情绪的动作极其自然,也极其诱惑。 是的,流火匪夷所思地发现,奈落好像在引诱自己! 怎么可能! 额头轻触,奈落低下头。 感觉着沾着腥味的唇就在自己的唇边,流火不由自主地喘了口气,想拉开距离。 唇上生痛,就被他结结实实的咬住! 不是吻! 是咬住! 痛感传来,流火“啊”地一声张开了嘴,一个灵巧的舌尖就钻了进来。随即身上一凉,流火倒抽一口气,惊慌地想掩住自己露出的春光。只是方才还温柔款款的人在感觉到她的反抗后,突然暴戾了起来。 手一痛,被反扭在头上。筋脉的扭曲痛得流火刚才还有些恍惚的心神彻底清楚。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像是感觉到她的注视般,奈落缓缓地啃咬着流火的唇,随后撑起了自己。那头如同海藻般的浓密头发披泄在两人身上,距离一拉开,流火便看得很清楚,奈落那双带着腥红的眸子。 仿佛被魔魇般,流火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被这种像盯住的猎物般的眼神看着,她仍是控制不住地想到一个简直说不出口的猜测。他们之间,好像很熟悉? 怎么可能? 流火定了定神,仔细观察,惊讶地发现,真的!现在的奈落虽然可怕,细细品味,却有一种极淡极浅的悲色。这是明显掩饰过的情绪,也是他情不自禁泄露出来的情绪。 感受着流火专注的目光,奈落抿了抿唇,上面沾染的血色也因为两人之前的相濡以沫淡了下去。缓缓地抽出一直掂在流火脑后的手,他顺着她的脖子后面的曲线轻搓淡捏,在流火的背上滑出一串串火花。 只是这种轻浅的接触就让流火整张脸都涨红了。陌生的情-欲涌来,流火哪里还会去想之前那种让她觉得莫名其妙的事情,死死地咬住下唇,想躲避,却没发觉自己已经拱起身子,凑向了奈落。 下一秒,身子却一酥,流火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居然把自己的胸部送到了奈落的脸前,颤颤的尖端已经触及到了他热热的呼吸。 仿佛在欣赏什么似的,奈落并未急着做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眸色腥色微弱,一抹黑色泛了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流火无地自容。看着这样的奈落,她甚至感觉自己在下贱地勾引他一般。真是奇怪,之前明明感觉那个被引诱的人是自己,才一会儿功夫就倒了过来。 “放开我!”流火扭动了一下,狼狈地想从奈落身下爬出来。 这一动,好像提醒了奈落。他松开了钳制的手,看着流火辛苦地翻个身,在不刺激他的情况下,从他半支着的身子下往外爬。 他缓缓伸出手,勾住流火已经从肩头滑落的衣服,一点点地看着她在爬开的时候,将自己的身体裎现在自己面前。 爬得满头大汗,流火浑身躁热难当。情潮还在身体里翻腾,可是她实在不敢有一丝念想,只想离这个男人远点,更远点。 背后一凉,她彻底僵在原处。怎么回事?她的衣服呢?虽然松垮垮,但依旧还挂在身上的衣服呢? 刚想回头探个究竟,奈落就吻上了她的背。那一串串轻吻把她还残存的欲念搅得有如沸腾般咕噜咕噜直冒泡。胸前一紧,她倒吸一口气,低头看去,只见那只修长的手就这样握住了自己的高耸,仿佛想试试手感般,极其自然地揉捏了起来。 骨节匀称的手,带着苍白的肤质,就这样轻握住她不大的胸部,居然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不对!事情不对! 在那种细心又温柔的探索下,流火的理智在一点点的退去。她忽地又浮上了那抹奇怪的感觉,就像他们不是陌生人,而是两情相悦的情侣般。怪异的感觉让她连推拒的手都是软弱无力。 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那么多容易动情的地方。在这种近似扫荡似的探索下,流火溃不成军。像是抽丝般,把她身上的最后一丝反抗都抽走。只剩下身体对意识的背叛,坦露出全然的臣服。 不知不觉中,衣衫已经退尽。 流火半眯着带着媚意的眼睛,无意识地看着奈落,感受着他落在自己唇上,脸上,还有身体上一个又一个的吻。 灼热已经抵在自己的最隐密的地方,感觉到那个坚硬的东西,流火方才还飘飘浮浮的意识突然回归。 她浑身颤抖起了来,脑海里控制不住地闪过以前的一幕幕。 那时候,那个男人就是利用自己的喜欢毫不留情地占有了她。而后,每次招她过来时,都是迫不及待的发泄。有一次,她的大姨妈恰好到了。她以为,那个男人会体贴她。却没想到他居然还想硬上。那一次,她心冷了,强硬地把他推开后,从此就对这种只在单方面感到满足的运动极其厌恶。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感觉不到这种事有什么快乐的。 可是现在,她居然跟一个几乎是陌生的男人做着这种最亲密的事情!而且还意乱情迷! 再次感觉到她的抗拒,奈落并不急。手和吻仍是一连串地落下,耐心又细心地挑出她身体里的每一点欲-望,就连她的每一个躲避都变成了他攻击的契机。 流火越躲,身上的情潮便越浓重。到得后来,她开始分不清自己是想躲开,还是渴盼与其抵死缠绵。 死死地咬住下唇,绝望地发现自己真的无法挣脱后,她停止了挣扎。 怔怔地看着那个眸中闪过满意的男人,看着他唇边带着征服的弧度……原来,也是一样的。 眼泪忽地滑落,她倔强闭了闭眼睛。纤细圆润的腿第一次缠了上去,将自己彻底打开。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何必故作矫情。 ―――――――――――――――――――――――――――――― 在那双带着颤抖的腿夹到自己的腰上时,甚至配合地将自己送到他面前,做好接纳的准备时,奈落一颤。 停住所有的动作,他缓缓撑起自己,只是身子还有些控制不住,仍眷念地抵住她。 脑中叫嚣着继续,继续这种他以前认为极端恶心,现在却让他沉醉其中的感觉,但他仍是强迫自己停在原地。 原本只能算是清秀的脸,在被情-欲沾染后,透出惊人的娇媚,一如以前的她。此刻,她的眼角眉梢浮出倔强,他知道,很难有男人在她被开发到这种境地时,还能把持得住。这是一种带着攻击的占有,带着降伏的快感。 只是,她的眼角有泪。 ……别让我恨你! ……告诉奈落,我会杀了他! 眼神一戾,身子一沉,准备强行钻进她已经准备好的幽径,却在她被侵占前无法掩饰的嫌恶与惊惧前生生地煞住。 她的眼里……有绝望。 深深地呼吸几下,奈落毫无预兆地坐了起来。 感觉到自己身前的空无一物时,流火的大脑也停滞了好一会儿,在确定自己不会遭遇什么时,这才手忙脚乱地抓着散落在旁边的衣服把自己掩住。 回过头来,就看到奈落裹着凌乱的狒狒皮毛依旧坐着,腰杆挺直,脸却留在了阴影里,有些看不清。 疑惑地打量着低垂着眼的奈落。她分明感觉得到,他身上的情潮也未曾退去,可是他却这样硬挺挺地坐在原地,像一个雕塑般,动都不动。 流火不敢再试图离开,刚才前车之鉴犹在。 可是她也不敢再坐在奈落旁边,摸摸索索地找到一个最暗的角落,她努力把衣服重新穿好,手脚缩成一团,瞬也不瞬着盯着奈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了疲累。是的,一直很累。从决定跟桔梗去枫之村开始,她的神经就紧绷着,没有一刻停歇。 缓缓地和上眼睛,黑暗在一瞬间袭来。 不能睡!奈落还在这里!她不能睡!当她好不容易挣扎着从梦中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一股股温暖的气息从他带着凉意的手里传来,在食骨井旁被奈落强行凝滞住的气血在这股力量里舒畅了些,也是这股暖意让她从黑暗中醒来。 吓得一缩,她朝着那个抓着自己的男人看去。 奈落也睡了。他一直输送的妖力像是下意识的行为般,跟着他浅淡的呼吸在流火的体内流动。 闭着眼睛,脸色疲惫,他就那样曲着一只腿,半倚在流火附近的墙壁上。只是沉睡的他与流火十指紧扣。 似乎感觉到流火的抗拒,他微蹙起眉头,指尖的力道大了些许。 流火不敢再惊醒他,只能停住。 睡着的奈落似乎感觉到了流火的妥协,他的背稍稍地挪了挪,又沉沉地睡去。 瞪着两人这种貌似亲密的接触,流火紧咬着下唇。心里泛起的滋味复杂又难以品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逐渐塌陷,从奈落追到食骨井,到刚才狂暴的突然停止,可是她不敢细思,因为她本能地知道这并不是好事。 看着交握的双手,还有那个沉睡中,仍然透着疲惫与苍白的男人。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吸,直到把心中翻腾得情绪强行抑住,这才缓缓地松口气。 头往后靠了靠,有些徒劳地离奈落稍稍远一些,这才闭上眼睛重新陷入睡眠。 ―――――――――――――――――――――――――――――――― 打从那个混乱的一天结束后,阿翔再次见到流火时已经是三天后。 她跟奈落大人在房间里整整呆了三天! 不,阿翔否认这个说法。 送饭时,他在门口看到,奈落大人睡了三天,而流火大人则是缩在奈落大人睡觉的那个屋里三天。 而且,两人还手牵手。 看着流火大人一副苦瓜脸的模样,挤眉弄眼地向自己求助,阿翔只是笑笑便离开。 他们之间的事情自己没有插手的余地。一直都没有! 昨天,奈落大人终于清醒了,虽然脸色比以前还是苍白了好几分,不过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大恙了。阿翔知道,那次奈落大人受了很重的伤,因为他没看过奈落那么狼狈。 那天,在他赶到的时候,奈落大人白色的皮毛都染成了灰凸凸的耗子皮。他也清楚地看到,奈落连头发上都沾着泥土,可想当时的场面有多危急。要知道,奈落虽然冷漠了些,可洁癖也是极为严重的。就连他的房子都不怎么允许外人的进出,大家都是在屋外听从他的派遣。 除了流火大人,也就神无大人那种干净得身上沾不了一丝灰尘的人,才能和他近距离的商讨事宜。这件事已经听神乐大人不止抱怨过一次了。虽说她用的是同情的语气,可阿翔分明听出其中的悻然。 当然,奈落大人房里榻榻米和家具更换的频率,更是让神乐大人挠心挠肺。 阿翔有一次看到神乐大人置办家具的场景,顿时就明白了这种事情为什么只能由她来做。 ……任谁也不能像神乐那样,一连刮着大风吹个三天三夜的,将榻榻米缝隙里的脏东西吹得一滴都不剩。 看着神乐木然的表情,阿翔突然有一种感觉,对着榻榻米连吹风的神乐大人好像生无可恋。 158、敌强我弱 这三天对流火来说是从身到心的煎熬。 不仅仅是奈老湿带来的震撼,不管他醒来有多可怕,现在怎么说他也是处于沉睡状态。最多听说过有人梦游从地球这边走到另一边,没听说过有人在梦中还能做些跟繁衍有关的体力活。 现在的重点是,流火咬牙切齿地瞪着奈老湿那张睡着了也无可挑剔的脸,你妹儿,能不能松开小手让她上一下厕所! 是的,她根本没心思悲春伤秋,因为她快要被自己的膀胱给憋死了! 她从开始吃第一顿饭时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看着日式料理的冷菜冷饭,她痛苦地把自己的饮食习惯由一天三顿调整成一天一顿。再清淡,再不怎么好吃,那也是食物啊!从小她就被教育不能浪费,没听说牛头都要上交给国家了吗? 好在妖怪的身体构造虽然跟人类很像,但新陈代谢缓慢,就算吃得多,吸收得也多,不像人体那么娇贵,这也不能用,那也不能用,最后排出的多达60%了。估计也是因为这种强大的吸收能力,所以妖怪们个个身强体健,吃得倍香,活得倍棒,动辄几百上千岁的。 但是!即使是这样,也不能让她三天不上厕所啊!就算是吸收了90%的能量与食物,身体里的水分也是要排解的吧! 抓狂地看着奈老湿一直抓着她的手,流火一直在思索,她选择哪种死法!憋死还是惊醒奈老湿后被秒杀! 在她崩溃之前,奈老湿终于醒了。 感觉着手里的温暖一直在发颤,奈落慢慢地睁开眼睛。入眼的就是那张惨白的,冒着豆大汗珠的脸。 一张清秀、平凡,表情却生动的脸。 意识才恢复,他还有些茫然,怔怔地盯着那个逐渐看习惯的脸。 从她再次清醒后,忆起了自己的容貌后,他就让她陷入了沉睡。只是后来,他一直盯着她看,记不清自己看了多久,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 而后,还是将她放了出去。太多的不可预料让他不愿再冒险。只能观察。 流火已经憋得大脑都呈空白状态。在看到奈老湿盯着自己时没有焦点的眼神,她果断地抽回自己的手,拔腿就往厕所跑! 这丫的明显没睡醒,既然手上的劲道松了,那还是让她一个死法都不选,好好地活下去吧! 什么?万一激怒奈老湿怎么办? 拜托!她现在还有脑容量考虑这个问题吗? 现在,她只想不尿裤子! 奈落愕然地看着流火一副被咬尾巴般的姿态,连跑带蹿地逃离自己,怒意还没来得燃起,就见她并不是准备离开房子。 ……她最终的目的是雪隐。 过了好一会儿,他回头,看向被打开的窗子,透过圆形的窗口,阳光一倾如注。忆起刚刚睁眼的那一瞬间,她刚刚就坐在那边,头顶绒绒的细发在明亮的光线下纤毫毕现。 缓缓的,他勾起一个笑容。没有讥嘲,没有冷漠,一个很单纯的笑容。 远远望去,静静微笑的奈落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带着书卷的文气,漂亮得让人眼睛一亮。 ――――――――――――――――――――――――――――――― 不堪回首那三天与奈老湿渡过的时光,流火从那个名为雪隐的厕所里出来后,就没看到奈老湿。 心中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尤其是听赶来送饭的阿翔说,奈落通知所有人不要打扰他,并请她回去自己之前住的房子时,流火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站在原地看了看那个自己呆了三天的房间。 好像,只是好像,奈老湿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当然,这点感慨马上就消失了。因为她虽然表面上自由了,其实不过是禁闭范围扩大了――由一间小屋子扩大到两城! 通行证不出意外地被没收了,而且,身边多了两个看守! 流火真的很崩溃。她就算是穿越女,也不至于有这么重要的利用价值吧?同为老乡,怎么不见奈老湿把戈薇关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论长相,论能力,论她来不及数列的各种自己的劣势,也绝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奈老湿这样看中。 就算戈薇的年代跟自己不同,但就书中看到的那个岛国来说,依旧是属于发达国家的行列,自己一发展中国家最基层的小虾米,确定能让奈老湿真正满足吗? 最重要的是,人家戈薇之前还能借着食骨井回去,若是奈老湿真对他们的国家感兴趣,盯着这个方向才是真理啊!要知道,她连回去的方法都找不到。 现在好了,食骨井都被奈老湿给炸得只剩一个洞!两个穿越女现在同为异界沦落人,可以一起缠缠绵绵到天涯了! 欲哭无泪地看着默默地站在自己身后当牌坊的一大一小,流火都快抓狂了! 这些天,这个满脸纯朴的男人带着七宝形影不离地跟着。两人时不时低声交谈,交流经验,轮番换岗。 考虑过阿翔毕竟资格老,流火曾想在小狐狸那边讨个合作意向。哪里知道小狐狸虽然年纪小,有时候也傻傻的看起来智商不高的模样,但监视却是一把好手。无论她说什么,小狐狸只认一个死理。她在城里,自己才有好日子过! 其实七宝也挺想不明白的,好吃好喝地招待,大鱼大肉地伺候,还有自己这样貌美如花、体贴入微的小伙伴,这个丑女人怎么老想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不知道那个桔梗和犬夜叉现在处境不妙吗?妖怪界里,大家都把他们当成了进两城的敲门砖,就算打不赢也要跑去亮一亮对立姿态。再不济,他们进两城后也有个吹嘘的资本。 七宝不只一次听到那些妖怪把桔梗吹得有多厉害,当然,他们更加厉害地降伏了这个可怕的死魂巫女。当然,以自己绝佳的外表在修行人那里同样吃香的七宝也听到了他们的另一种说法。 什么?犬夜叉三头六臂,青面獠牙? 什么?弥勒阴险狡诈,诡计多端? 什么?桔梗的转世,戈薇巫女凶残无极限? 当然当然,在正义面前,他们都是不堪一击的纸人! 上下打量着流火,七宝摇摇头。阿翔待她不好吗?两城给她的待遇不高吗?奈落虽说有些捉摸不透,可上次她私自和敌人联手,惹得人家怒得带着大军杀过去,回来不也没将她如何? 七宝最后想明白了,这女人就是作!当然,“作”这个词他也是从流火那里听来的。可是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能深刻地了解其中的内含了。 也为此,他义不容辞地接受了任务。他必须好好地劝导这个生在福中不知福的丑女人,让她懂得珍惜。 ……当然,阿翔说的什么只要做好这件事,他的入部考核可以加五十分这种事完全不是他的主要目的;那个丑女人不吃的美味也不是重点;就连繁重的学习压力被减轻这件事也不是他最看重的。 慈悲温柔地看着流火,七宝觉得自己真的是太伟大了!这种无私地奉献的精神也只有在两城才能找到吧! 无语地看着小狐狸那种亮晶晶的,把自己当作一个美味的大鸡腿的表情,流火脸都垮了。 明明没过几天,怎么这只小狐狸就在监察部,不,是在两城混得如鱼得水。每次她稍有异动,比如走到结界附近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通行系统列入了黑名单时,小狐狸就会发出人工警报。 那个细细的、尖尖的,听起来颇有几分好听的童音一旦高八度,跟着两城防御的警报系统联成一片时,流火就会监察部的成员包成一个桶! 天知道这些人……不,妖怪,是躲在哪个角落,明明眼前空无一物的,但只要听到示警声,就像天兵天将般凭空而现,低头哈腰地挡在她面前。 再然后,修行人就急匆匆地赶来,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她,细声劝导她回到自己的屋里好好休息。 流火有种感觉,这些人把自己当成了叛逆期的少年――她很想自称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还是没能厚起脸皮。 若说以前的流火还有几分有恃无恐,不把这些妖怪和修行人放在眼里的话,那也是因为她自身够强。 在这个完全没有规则的时代,拳头硬就是真理! 可是现在,在流火的妖力被封的时候,这个真理显然变成了歪理邪说,别说监察部的妖怪,就连那个被她脱过裤子的小狐狸也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倒不是说敢欺负她,而是在所有人眼里,妖力被封的流火没有了令他们难以接近的距离感。这并不是什么虚无飘渺、破碎虚空类的东西,而是实实在在的等级压制。就像是练级时的小号看不清楚五级以上的大妖怪等级一般令人绝望。 虽说以前的流火也没什么架子,可是身上来自高等妖怪的威压依旧让普通妖怪喘不过气来。现在大家不但能看清楚她的五官,还能走到她一米处,这让妖怪们如何不兴奋?有一种以前坐在紫禁城里的人突然间微服私访,跟大家一起坐在大圆桌子上抡圆了胳膊抢猪蹄膀的感觉。 流火很无奈。 有时候她宁可围住自己的是修行人,起码人家悲天悯人、苦口婆心,虽说像一只苍蝇似的嗡嗡叫得让人心烦,可是那些监察部的妖怪更加离谱。 他们嘻嘻哈哈地围过来,并不是想对她进行教导主任似的大道理轰炸,而是围着她叽叽喳喳地八卦,从东家不穿内裤的习惯聊到西家爱在热吃狗肉结果每次都发得满身是包依旧不吸取教训不忌口时,她发觉自己的注意力居然会被带歪。 ……这种家长里短的气氛怎么这么像居委会? 一时间,流火有些怀念起以前的生活。虽说自己那点武力在奈老湿眼中完全不够看,可别说压制小狐狸和这些八卦群妖,就是神乐她也敢去捋一把毛。 ……这事不能怪她。主要是神乐那个时候隔三差五地就找她来打架。那个女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完全没有原著里的冷艳高傲,对用武力欺负她这件事特别有兴趣。一旦把她打得灰头土脸,满地打滚时,她就笑得一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的满足样。 刚开始时,她往往要靠在旁边护航的阿翔才勉强逃脱。虽说流火并不介意跟着神乐对打练手,这不反正也有人保证自己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吗?可每次看到对面那个女人笑成怡春院的老鸨,流火也打出了真火。 凭着多年看各种洪荒小说、各种修真爽文、各种岛国漫画打下的夯实基础,奇招百出,把手中的那捧水玩成了等离子花样喷泉,终于大获全胜一次,将神乐打得落荒而逃――当然,用神乐的话来说,自己在她的辛苦教育、精心灌溉下,终于不再丢人。对此,流火在心中毫不客气地比了个中指!有本事你丫在说这话的时候,别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继续保持着风度翩翩的女神装逼样啊! 也为此,她才提起熊心豹子胆的出逃,虽说神乐也不是奈老湿的对手! 没想到,这个梦想破灭得那么快,那么残酷,让流火深深地了解之前的自己智商已经降成了胎盘的同类。 就算她有武力又如何?就算她与二狗他们暗里勾搭上了又如何?奈老湿并不是任由人花一两个小时临时组团,群起攻之,按计划走位就能搞定的无脑boss。 他就是一个现实版的枭雄!能把书中打得他东躲西藏,长年缩在角落里避风头的二狗等人逼到如今的地步,能一人单挑众敌,重新整理枫之村四周的绿化,顺便炸了敌方后勤通道――食骨井,还能带一个奇葩团队直接把对方敌意化为虚无,最后跟拎只兔子一样把她揪回来的奈老湿早就不是书里那个黯然失神,死前自嘲的奈落了! 她深吸一口气,自己或许应该好好地计划一下将来。都说谋定后动,这种没策划好就直接行动的愚蠢行径一定是受到了二狗的病毒感染,自己要是再作死一回,下次真要领盒饭了。 159、综合征 逮着了小狐狸溜号时,流火一把抓住阿翔,神情严肃。 “您?”阿翔有些局促,看了看流火揪着自己衣服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您找我有事?” 流火就差没咬牙切齿。有事?当然有事! 这家伙不知道跟小狐狸灌输了什么,居然让自己生生多了条原生态的狐狸尾巴,最可恶的是,这个貌似纯朴善良的妖怪打从自己回来就不怎么搭理她了。以前还知道在神乐打得她屁滚尿流的时候伸把手拦住那个粗暴的女人,现在倒好了,跟她会喷毒汁似的,整个当成了瘟疫传播体!“你究竟跟我是不是朋友!”气愤地谴责。 阿翔恍惚了一阵子。朋友?本能地摇头,“不,”流火大人一直是他全心全力保护的人,“您是我的主人!” 世界不同步,没办法交流了! “好好!”她浑身无力了一阵子,只能转移话题,“不提这个!你现在老老实实地把以前那个流火的事情全部告诉我!” 阿翔张了张口,“流火大人?” “是的,”流火恨恨地道,“就是那个流火大人!把你们监察部弄出来的流!火!大!人!”虽说她打小就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可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把自己的名字说得这么不共戴天。 等她确定出不了城,便开始在城里搜索所有有关那个“流火”的一切。以前她虽然知道这个跟自己同名的妖怪有名堂,却不愿意多想。反正不过是借势外加蹭光,有什么好费神的。她又不是真的想在这里大展宏图。尤其是奈老湿用一场杀戮和一个吻吓得她六神无主后,她满心思的就是想跳井。找着机会后,她脑袋一发热,就跟着桔梗私奔了。 只是她完全没想过,在把她抓回来后,奈老湿居然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虽说她当时吓得够呛,可是仔细咂吧咂吧,这里面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啊。就算自己真的私奔了,奈老湿也不需要做出那种老婆背着自己偷人的姿态吧?打从逮着自己开始,他就没怎么松开过,而且回来还差点把她就地-正-法。 她就算不爱脑筋,也不得不想一件事。那个监察部的老大“流火”究竟跟奈老湿是什么关系! 他们不是正常的父女吗? 当然当然,正常的父女是不会接吻的。 可是,一个大变态的生活里,有一些小变态行为,这种事情需要考虑吗? 虽然奈老湿就差没跟桔梗比谁更冰清玉洁了! 最主要的是,流火之前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两个城给吸引了。 在她看来,两城简直就是个笑话。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要知道经济条件是影响人们幸福程度的最根本因素。虽说人们的幸福感并不完全与物质生活的富裕程度成正比,但你吃不饱穿不暖,用什么来感受这些阳春白雪?现在,那个“流火”想把这个过程提前,一步登天的由奴隶社会变成资本社会,这现实吗?就是赘肉,也是胖子一口一口地把食物吃下肚子再转化回来的好吗? 根基不牢,就妄想一步登天,按这种做法,人类社会不需要花几百上千年的慢慢摸索了,直接给个太上老君的金丹就可以了! 拜托,穷人就算有一天真的有钱了,那也只是暴发户和富二代!培养真正的贵族是需要时间的! 可现在,奈落居然很认真地在做这种事情。以他强大的武力和洞彻人心的观察力与无与伦比的控制力在把这件不可能的事情努力变为现实。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最可怕的是,奈老湿虽说对这件事挺上心的,但也不过如此。她看得出来,奈老湿只是觉得很有兴趣,他并不是把改变人们幸福感这件事当作信仰,对他而言,只是一种尝试。就像在搭积木,一层层地往上累,就算有一天真的因为哪个地方没弄好,积木坍塌了,奈老湿也只是一笑。倒就倒了,能救就救,救不回来的地方抛弃了也就是那么回事。不过是个游戏而已。 所以,流火有一种预感。这么冰冷绝情的人,搞不好真能寻找出人类和妖怪共处的路。反正他的命够长,有的是时间!而且那些维持正义的人们竟然找不到从道德上攻击他的立足点。这简直是荒谬! 本来这件事与她无关。老实说,异世界的天是不是要变,大boss是天怒人怨的坏蛋还是信我者得永生的圣母都与她一个打工仔有毛线关系。她又不是准备留下来当奈老湿的副手,立志在这个世界活出个人……不,妖样! 没看人戈薇多聪明,有个绿色通道都不去干涉这个世界的发展,当然,这也和她的切身利益有关。万一这边大刀阔斧地改革,回头一跳井,自己的妈妈变成小姨,爷爷变成三叔公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接受的。 可是,现在流火不得不在意这件事。因为那个“流火”似乎是改变《犬夜叉》这本书的源头。 因为有她的存在,所以奈老湿没有无聊到整天只和二狗作对!虽然他还是一个可怕的存在,却多了些许的人味儿!他居然也愿意为所有生灵在认真思考未来!虽然他抱着的想法并不是那么大公无私! 最重要的是,因为有那个“流火”在,自己和奈老湿也变得不再是单纯的父女关系! 想到这里,流火真想尖叫!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她是不是穿到了jj某个狗血同人里来了? 她无力地发现,自己之前根本就搞错了重点!奈老湿确实要防备,但她最该关注的是“流火”!这个居然能勾得奈老湿改变人设的女人! 她以前心想能借势就行。可现在不仅仅是借,她必须要还! ……天上果然不会随便掉馅饼! “这个‘流火’究竟是什么人!”流火抓狂地揪住阿翔的衣襟。一想到自己可能还要和奈老湿卿卿我我,她就有一种重新做人的冲动! 浑身不自在地往后挪了挪,阿翔觉得自己甚至能嗅到流火头发上的清香。 但流火哪里让他逃。好不容易遇到他落单,说什么也要问清楚。 “你先放开!”被逼得没办法,阿翔的脸彻底红了。“流火大人,请您先放开!”他看了看旁边装作采蜜的最猛胜,看到那双正看着自己的,无机质的、巨大的复眼,心头的激荡终于平静了下来。 瞧到阿翔这副羞涩的模样,流火也是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是与他离得近了些。没想太多,继续追问。“你是什么时候遇到那个‘流火’的?” “很早了。”阿翔看着流火松开的手,眼底隐约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又恢复成平时稳重的模样。“‘流火’大人是奈落大人的第一个分-身。” “名字是谁取的?”这也是流火最大的疑惑。 “奈落大人。” 果然,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 “她跟奈落的关系如何?”思忖了良久,流火还是问出这一句。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这个女人莫不是喜欢奈落吧?而且,她好像不是剔头挑子一头热。奈老湿也半推半就是什么鬼?不然那副正室抓奸的气氛是怎么营造出来的? “……两情相悦。”说出这句话的阿翔有一瞬间的失神。 虽说仍是猜到了,可流火还是被真相打击得想一屁股坐下。 她绝望的看着阿翔,如果之前的“流火”是奈老湿的情人,那她算是什么?替身吗? 这特么根本不是什么狗血同人,分明就是虐恋情深,天雷遍地走! 苦笑连连,那个“流火”是长得有多寒碜,居然自己以这副模样也能勾住那么一个天香国色的大帅哥?这世界还有真理吗? 不对!长相! 流火脑中灵光一闪。书里的奈老湿喜欢的是桔梗啊! “那个……”她想了想措辞,“之前的‘流火’大人长相如何?”话才说完,就看到阿翔以一种奇异的眼光看过来。流火老脸一红,“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她长得是不是很漂亮。” ……泪奔,怎么越说越奇怪了! 阿翔小心翼翼地看向流火,以一种怕伤害她的语气道,“流火大人一直很好看。”只是阿翔的神色里多少带了黯然。虽说不记得很多事,可在流火大人的心里,奈落大人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看着阿翔的表情,又看他忍不住地回头看奈老湿住所的方向,流火都快哭了。她真心没有跟那个“流火”争风吃醋的意思啊! “我不是说我!我是说,”她顿了顿,无奈地说破:“之前的‘流火’大人是不是跟桔梗长得一样漂亮?或者说,”她仔细地盯着阿翔,“她们长得很像。” “您恢复记忆了?”阿翔惊喜地道。 …… …… 流火心往下一沉,直觉自己应该触摸到了重点,“恢复记忆?” “虽然您现在长相变了,”阿翔欣喜地道:“但是流火大人,您不用担心,奈落大人依旧是很喜欢你的。”看到奈落大人之前的勃然大怒,他就知道这点。 流火抱着头呻-吟起来,她终于知道差错出在哪里了。这个世界不是她装傻就能逃避一些事的。所有人这么关心她,是因为把她当成了那个“流火”的替身――不,确切地说,是把她当成丧失记忆的“流火”。 本来将错就错也不打紧,她之前也没安什么好心,带了些有意无意的默认。可是奈老湿也这么认为事情就严重了! 老天爷!这是要玩死她吗? 一想到她之前还在奈老湿面前自作聪明地分析着两城的现状,想到当时奈老湿就变的奇奇怪怪的眼神,流火恨不得找块豆腐撞上去! 让你嘴贱! 让你走穿越女的套路! 这世界可怕的不是自己穿越过来找不到伯乐,而是之前的千里马跟自己是同一个出厂地,同一品种! 冷静!她深深地呼吸!现在,她必须冷静! 如果是这样,那她现在好像不止要担心会被奈老湿秒杀,更要担心被奈老湿认错人后吃干抹净! 流火心里简直是崩溃的。奈老湿是喜欢桔梗不错,可是他同样要杀人家好吧!而且还心狠手辣地下手了两次。虽说后来的奈老湿干了殉情的蠢事,可是桔梗还是死透透了! 特么的高桥,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说好的爱在心里口难开,忠贞一人不变心的奈老湿呢?生个跟桔梗长得像的穿越女就变心了,奈老湿你对得起桔梗吗? 流火泪流满面,现在想想,奈老湿不就是在走霸道总裁的路线吗?换一个没看过犬夜叉的穿越女,没准就这么陷下去了。凭心而论,奈老湿相貌拿得出手,能力更是万夫莫敌。就算是知道他真面目的穿越女也对这个百分百死亡的任务疯狂――没搞定会死,搞定了还要死!这个设定没别的选择,就是要人命! 你说,她敢和奈老湿谈恋爱吗?(当然,很大层面上她不动心是因为遇到过渣男,熟悉了套路。)拜托,自己又不是嫌命长。 同名不同命,虽然和那个“流火”一样都是从奈老湿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可自己一不小心就真的牺牲了。到时候别提工龄奖,就工伤赔偿也是拿不到一毛钱。 “你怎么了?”阿翔不解地看着流火那副被陨石撞上一般的表情。 流火挤了一个比哭还要丑的笑容。如果奈老湿一直是现在这幅模样,她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屈服。禁锢!次奥,这种手段奈老湿都用出来了,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是,她现在是不敢随随便便的动心,可是这世上除了恋爱外,还有一种病叫做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啊亲! 160、迎接 等等! “你说,之前的‘流火’失踪了?”她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阿翔愣了一下,迷惑地看着流火,“您不是在这里吗?”看着流火,他渐渐的露出明白的神色,“您还是没有想起来吧。”原来是他误会了。 流火哪里还能注意到阿翔的表情,她硬生生打了个冷战。 失踪?怎么可能这么巧! “那个……”流火心里发冷的道:“那个‘流火’失踪时,是不是和奈落在一起?” 阿翔神情恍惚,“是的。”那以后,流火大人就不见了。他找了好久,一点线索都没有。神乐和神无大人可能知道一点,但是绝口不提,他也不敢问,因为她们看向奈落大人的眼神有些奇怪。虽然神乐大人一直对奈落大人有些忌惮,可这一次她却带上了难以掩去的惧怕。看着这样的神乐大人,他居然不敢深究。更何况,他在奈落大人面前,一直是没有任何地位的。他知道,奈落大人貌似对自己有几分另眼相待的意思,其实都是看在流火大人的份上。在他心里,自己和以前那个可有可无的炮灰没有区别。是的,就是炮灰。或者说,制造身体的材料! 每个前来投靠的妖怪都知道,奈落大人可能随时会吃掉他们。但大家心里都有侥幸心理,奈落大人需要的是更强大的妖怪,他们这种小角色也许不被放在眼里。事实上,留在奈落大人身边就是一场赌博,一场生命的豪赌。 现在,他们赢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流火大人的原因。不论等级压制,就只是让他们有继续生活下去的空间,让他们可以变得强大而不再像以前那样提心吊胆,就足够阿翔甘心唯流火首是瞻。甚至心里的天平还稍稍偏袒流火一点。 像被雷劈了般,流火只觉得自己头上简直是乌云罩顶。 什么失踪,是不是被奈老湿弄死了? 现在她刚好穿过来,又好巧不巧的也叫这个名字,然后,所有人都认为她是那个“流火”……你妹的,为什么她有一直掉坑里爬不起来的感觉? 别人认错人不稀奇,奈老湿认错就大有文章。他这么肯定,是不是因为人就是他弄死的?然后介于一些不知道的原因,他又去复活那个“流火”,然后,……然后自己就穿过来了。 流火一身冷汗。 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前二十多年没中过一分钱奖所积攒的运气都留在了这一刻? 如果她之前说错或者做错了什么,八成老早就被奈老湿“咔喳”了! 这样一来,奈老湿之前的失态也可以理解了。 ……他根本就是搞错了对象! 啊啊啊!现在该怎么办? 扯着自己的头发,流火哭都哭不出来。之前还在想借势神马的,现在自己被霸王到连退货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必须自认是那个女人,否则奈老湿一旦发现自己搞错了…… 啊啊啊!流火觉得自己可以先找牛头马面或是十殿阎王什么的咨询,本国人牺牲在外境,还属不属于国内阴曹地府系统范围!手续交接麻烦吗?她能不能报个名少排些队? 老天做证!她真心没有想跟奈老湿勾勾搭搭的意思。明明每次都是奈老湿占她便宜,可是奈老湿根本不会这样想啊! 没准在他心里,自己就变成了打着他情人的招牌,骗他肉体的渣女!要知道,他把那个“流火”结果了――如果这个猜测是正确的――又把她弄回来,一定是真的喜欢那个可以傻得去极限挑战里当新人的妹纸。 流火真的哭了。 奈老湿有没有喜欢桔梗,是不是把那个“流火”当替身都不是她关心的事了。现在,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她还必须和奈老湿搞暧昧!这样她起码还能知道自己会是哪种死法! 次奥,她可不可以不接这个任务啊! …… …… 不,她还有一线希望。想到这里,流火的眼睛一亮,随即咬了咬唇。可是,那个男人比传说中的还要恐怖,她可以做得到吗? 特么不是说传说一般都是假的吗?凭什么奈老湿居然还超越了传说?人长得好看有特权啊! 天边传来一阵天崩地裂的声音。流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阿翔那边靠。 阿翔却是一怔,完全没注意到流火的动作,抬头看去。只见一层厚厚的乌云从天边飞来,看似龟爬,实际速度惊人! “怎么回事?”那片乌云黑得就像是天边的一泼墨汁般,浓浓得有若实质。一阵阵呼啸声传来,就像是一颗殒石降落般,音爆声大得可怕。为什么感觉这朵乌云是朝自己的脑袋上压下来的?流火有一种被五指山压住的逼迫感,似乎逃无可逃! “奈落大人出去了。”阿翔眼里射出狂热的光。 奈老湿出去?他出去跟现在这个情况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还突破地球的大气层,直接冲外外太空然后冲着两城砸了一颗流星? “流火大人!”阿翔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喜色满脸。“您大概又有得忙了?” ……什么? “奈落大人将第三座城带回来了!” …… …… 卧槽! 流火不可思议地看向天空,看向那朵乌云。奈老湿去偷城了?就这么明目张胆?我说,风高月黑夜懂不懂?大白天的,就这么去偷东西?有常识吗? “上一次看到这个场景,已经相隔一年了。”阿翔感叹,“当时,城里的人都吓坏了。”他指向远方,“大人,您看!” 一脸的茫然,流火妖力被封,哪里知道阿翔在说什么。 阿翔笑了起来,“我带您去看看!”说罢,他却愣住了。因为流火细白的手正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衫。 随着他的眼光看下去,流火大窘。“对不起!”赶紧缩回来,见阿翔的衣服被自己抓得皱巴巴的,想都没想,赶紧伸手去拍。 阿翔后退一步,让了开来。恭敬地道:“大人,您跟我来。” 伸出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流火缓缓地收回。转头,却扬起一个笑容,“走吧!”说罢,头也不回地向屋外走去。 阿翔拳头紧握,好一会儿才抬头。见流火走得远了,赶紧上前,不远不近地跟着。 附近,一只最猛胜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我们的神!” “感谢您!” “奈落大人!” “感谢您赐予我们土地!” 外面,乌泱泱地跪满了人。所有人头都不抬,虔诚地伏在地上。就连那些桀骜不驯的贵族此时都低下了高傲的脑袋,像所有平民一样跪伏。 身在红旗底下,哪里看过如此的场景。流火膈应得哪里都不舒服,脚跟儿一转,就想躲回院里。 阿翔轻声道:“大人,您请上前!” ……上前? 莫名其妙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城,强忍着泰山压顶的压迫感,流火摇摇头,“我去做什么?”就她看来,这些人是被奈老湿吓的。 任谁这么被一座似的庞然大物当头压下来,都吓得魂魄离体。她要不是有二十来年的底子撑着,这会儿八成也跟着趴下了。 什么?没骨气?孙猴子够有骨气吧?说他是妖他不服,给了个防疫站长的职位还跑去大闹天宫,甚至在如来佛的指跟撒了泡尿。结果呢?他为此付出了500年的青春。这个事情告诉大家,随地大小便连神佛都会很生气! ……跑题了! “这是您应该接受的荣耀!”阿翔哪里知道流火乱七八糟的想什么,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带着欣慰和崇拜,也带着一些说不清的感情。他笑着道:“流火大人,没有人比您更适合站在奈落大人的身边!”说罢,阿翔挥了挥手。 被他这番话吓得三魂六魄去了一半,流火正准备跟他讲事实摆道理,却又巴巴儿说不出口的时候,便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飘了起来。“喂!”才喊了一声,就瞧到了四周的环境。 ……万籁俱静里,她一个人就这么飘空中了! 气急败坏,流火冲着阿翔比手划脚,生怕惊动了那些跪得心无旁鹜的老百姓,让他把自己赶紧放下! 阿翔微笑地看着她,虔诚地跪了下来。“您该去迎接奈落大人了!” 被阿翔的妖力托着,流火眼睁睁地瞧着自己飞向那一座跟山一样的城,顿时就明白了孙猴子当年的绝望! …… …… 大哥,你这是送她去接人,还是让她去演一出火星撞地球啊! 有人听到动静,悄悄地抬眼。 只见一个女人飞在空中。迎面的风压将她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也让那层薄薄的衣衫勾勒出虽然不够生动,却青春活泼的曲线。 来不及多想什么,这人就呆在了原地。很难说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虽然明白那座城是奈落大人的恩赐,可是这样的奈落大人同样让人敬畏。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心头的惧意,以及那种对力量的向往跪了下来。 奈落大人虽然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没人敢离他更近一步,就连在心中都不敢有所亵渎。因为他整个人都冷冰冰的,明明微笑着,却像是一个会行走的石像般,在极少数的露面中,他从来没有露出过冷静以外的表情。 ……太过圣洁的神虽然同样值得尊敬,却只会让人敬而远之。 当然,这种情况偶尔也会变。像是流火大人出现时。 很奇怪的,明明奈落大人没有在众人前表达过多对流火大人的喜爱,就连和她同时露面的情况都不多,可大家就是能牢牢记住那个时候的奈落大人。 身上的那层硬邦邦的冰仿佛被融化了般,那种带着情绪的眼神让他不再那么遥远。虽然大家仍是看不懂他。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神在想什么,普通人怎么会知道? 说起来,大家都说不清流火大人的模样。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可是这不妨碍大家的认知,她是一个非常漂亮、非常温柔的人。这种美无关相貌,而是她每次散发出的那种气息,干净、淳厚、温柔,像是一汪清澈的水似的,带着包容,仿佛可以荡涤所有的黑暗般。 每次,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简简单单的站在那里,四周的风景就变了。无论是冰天雪地,还是荒漠戈壁,都被那一阵阵的细雨洗刷成一片春意。 连奈落大人也不例外! 因为他发呆的时候太长,已经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有人悄悄地抬起了头,一看,也跟着呆住了。明明只是一个人,一个看起来柔弱如草般的女性,细细的腰肢在狂风咆哮中颤微微的摇摆着,却始终不倒。 她就这么孤零零的、体贴的站在所有人的面前,挡在那座巨大的,飞在空中的城面前,感动就这么没有原因地浮了上来。 “流火大人!” “您的温柔慈悲,给了我们前进的方向!” “我们将永远拥戴您!” 一阵阵的呼喊此起彼伏。 神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阿翔的身边。扇子挥了挥,把空中那个马上要被吹跑的人又重新扶住。只是力道明显大了些,把流火吹得又往另一边栽去。“啧,你就是这么对你家主子的?”乐此不彼地继续吹着,俨然把流火当成了一个玩具。 阿翔眼力比一般人好,已经看出流火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吓的。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神乐大人,您请下手轻些。”糟糕,太过激动,忘记流火大人的妖力出问题了。 大老远跑来看热闹的神乐笑呵呵地道:“我那边还有很多地方要改建!”特么这次奈落又弄了这么一大片地方来,她又会被椿这个工作狂每天都压榨出身上的最后一丝妖力!瞄了瞄那边还在跟风中小草一样的流火,她心情大好地又挥了一扇子,帮忙调整了一下位置。只是依旧力道大了些。 161、移 阿翔哪里会不知道神乐的意思。其实神乐手下也不是没有工作能力的妖怪,可是她素来自由自在惯了,以至于那些妖怪也跟着缺少了约束。 说起来,神乐的团队是整个两城里……不,马上要叫三城了……大家最向往的地方。领导虽说个人武力值厉害了些,可本身也是个自由散漫的人,平日里不用点卯不用拍马屁,只需要在有工作时赶到就行。 建房子?有一把子力气就可以了! 拆房子?不也只要一把子力气吗? 什么?规划?那是什么? 什么?建筑图?那又是什么? 什么?他们怎么都不会?这不是还好有兄弟团队吗? 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监察部的人愿意效劳!”阿翔看着流火那副摇摇晃晃的样子,只得咬牙答应,“当然,只限新城。”不同系统的人,他又不能插手太深。那些妖怪们别的没学到,大大咧咧倒是一个比一个学得更快,以至于让阿翔想起了一句话: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说你劝架不是挺厉害的,”神乐仍是玩得不亦乐乎,一扇又一扇的,吹得流火跟弱柳扶风般,“怎么自己不去救她?”她又没使多大的力,这小子虽说妖力值比自己差了些,不过一向稳打稳扎的,倒也算是个高手。 …… …… 阿翔苦笑。这时候跑上去扎奈落大人的眼?他还想留着命继续照顾流火大人呢!“您说笑了!” 瞧着阿翔的表情,神乐心情大好。“我说,你还真是不怕死!” 阿翔身子颤了颤。 “明明知道奈落就在上面,你还替那个女人担心?”神乐嘲道,“是不是跟着那个女人久了,也染了傻气?”敢情就记着自己别上前抱人家? 阿翔的脸也惨白了起来,像流火一样。 “要说以前嘛,多少还有几分姿色,”神乐摇摇头,小扇子继续挥得欢快,“就现在这副模样,居然让你压不住心思了?” 随着神乐的恶作剧加大,流火终于支撑不住了。眼看着就要从空中栽下,阿翔眯了眯眼睛,总算恢复了几分冷静。“您不也一样!”沉声道,“您不也是一眼就认定了流火大人?” 神乐嗤了一声,“谁说的!”作为分-身,除了些化不了形的,一般的想长得那么丑也是挺毁三观的。“我当初可是没认出她。”倒是这个小子一眼就瞧准了。也就是那时候,她才发现他隐藏的小心思。 瞅着流火不对劲的样子,神乐手一颤,又准备一扇子过去,眼角却瞄到了另一个方向的黑影。她冷哼一声,收回了扇子,不管了。 “那您大可以不帮她!”虽说神乐正在捉弄流火大人,但看到流火大人刚才差点一头栽下时,她可是毫不犹豫就把人托了起来。阿翔比神乐晚点发现那个身影,微微一笑,奈落大人来接流火大人了。 神乐笑不下去了,瞪着他:“什么时候派人过去?”果然,那个蠢女人手下的人跟她一样讨厌! 阿翔弯腰,“听您的吩咐。” “帮我把那些该死的家伙好好整治一下!”一想到自己怎么着也身为一个领导,麾下的那些妖怪整天跷着二郎腿过得比自己还滋润,就不爽到极点。但说到找些管人的经验,这个阿翔却一脸正经地跟她说什么以身作则!毛!妖怪要那么勤快干什么?要不是被奈落压榨,她老早就跑了,还沦落到成为一搬垃圾的清洁工?再说了,她也没见流火那女人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啊?凭毛她就那么命好? 阿翔笑了,“您是要让他们参加训练吗?” “随便!”神乐没好气地道。一想到昨天椿对她的怒斥就心头来火。她这不是帮着清理了附近的一片空地吗?居然还嫌东嫌西的,有本事自己来干!思忖到这里,她狠狠地瞪着阿翔。这家伙早在前些天就为搬城计划开始做准备了,可恨的是,他就只顾自己手头的事情,明明可以顺手帮一把的,愣是装做没看见,挥挥手就把监察部的人给撤离了。结果害她被椿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流火也在骂人! 不知道音爆带来的压力很可怕吗?凑得越近,就越清楚地看到城后的激波面。一个接一个,爆裂的声音像是要撕裂虚空般,披头盖脸地把她淹没。耳膜轰轰作响,连皮肤也被这一股股的巨响刺激得有些疼痛。 流火欲哭无泪,抽空瞄了瞄下面,想着自己要不要试着往下跳! 被音爆震死和摔下去,她想选择后者! 怎么说这个身体也是妖身,想来十几二米的高度还是抗得住的。流火很认真地回忆,二狗世界里的妖怪有没有生活不能自理型的? 明显地感觉到脚下的力量削弱了,流火心中一喜,把眼睛一闭,准备跳下去。突然,一阵强风吹来,吹得她半长不长的头发打得脸上劈啪作响,把脸皮都给抽红了,也把她抽得停在了原地! 根本来不及多想,流火身子一歪,就要从另一个方向栽下时。好巧不巧,另一阵风又吹来了。 就这样,流火左一摇,右一晃的,在各种风压中停在了原地。 知道这种感觉吗?就像坐在一个保险系数极低的威亚上,随着风压颠来倒去,倒去颠回,完全靠腰的力量才能保持一个站着的姿势! 什么?她为什么一定要站着?胃里的食物都被剧烈的摇晃逼到了嗓子眼,她就怕自己任意换一个姿势都会喷出去!当然,她是无所谓,可下面不还乌泱泱地跪了一批人吗? “神……”几阵风吹来,流火就知道是谁捣得鬼了!这种事换个人,还真没办法做!一想到那个整天拿风骚当气质的女人前些日子跟撒了欢似的找自己决斗,白手套都扔了一打,流火就觉得冤!现在明摆着她是认错人了!也不知道之前那个“流火”是怎么混的,害自己背着的锅一个摞一个的,再这样下去,她都快成雷锋塔了! 拼命地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流火冷汗直冒。这时候要是坏了奈老湿装字母的大事,回头他会不会把自己直接变成单词? 忽的,一阵浩瀚如海的力量罩了上来,黑沉沉的,带着安抚般的力量在她的身体里转了一圈,随即将她托得稳稳的。 只是身体习惯了那种摇晃的幅度,甫一站定,流火摇了晃,终于没能撑住,直直地栽了过去。 尖叫一声,看着自己有着脸朝下的趋势,她愤怒极了!特么让她之前自由选择姿势地摔下去不好吗?二狗的世界里有没有生活不能自理的妖怪她是没机会知道了,但毁容的妖怪一抓一大把的。现在好了,她也要光荣地加入这个队伍了! 城越来越近了,可是流火大人还站在原地!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可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子还是留在原地。一时间,所有人都有种错觉,那个明明瘦弱的女子就像是个母鸟般,温暖地将他们都护在羽翼下。 于是,感动油然而生! “流火大人,小心!” “奈落大人,请您停下!” 大家惊呼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流火会被撞到时,那座城忽地不动了。它毫无预兆地停在空中,传来一股时间、空间错位的感觉。 “哇哇”声连响,很多人直接就把宿夜饭给吐了出来。一时间,酸腐味弥漫。 好不容易避开这阵生化攻击的人,一抬眼就看到空中的流火摇摇欲坠。 “要摔下来了!” “接住!接住流火大人!” 大家惊呼。 可他们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补救措施时,城里忽地飘出一个黑色的身影。这是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就像那片黑色突然从城的阴影里分离般,莫名地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个黑影漫无声息地罩上流火,一凝,就变成了一个人。穿着深紫色的衣服,一头及膝长发漫漫扬扬地飘着,好似狂风对他没什么作用般,身周的空间感极其扭曲。 流火才有栽下的趋势,就身上一紧,被人抱进了怀里。 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有松了一口气,神经却绷得更紧了。因为这个怀抱是她最近比较熟悉的一个,被迫熟悉的一个。温暖偏低,带着如雪般的气息。 反手捂住嘴,流火强行抑住呕吐感。 背上有人轻拍了拍,舒缓的妖力导了过来。冰冰凉凉的,在她的转了一圈,这些不适感就消失了。 眨了眨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讪讪地放下手,流火轻声道:“谢谢!”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敢抬头看奈老湿,怕看到他的表情,他的眼睛,怕看到他露出的那些让自己害怕的感情。手指悄悄紧握,仿佛这样就可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一定要保持清醒。 奈落沉默地看着怀中低着头的流火,眼光扫过远处的神乐与阿翔,手一挥,巨大的城像是被一只大手托住般,缓缓地、平衡地降落。 流火脚下一硬,随即感觉自己像是踩着了实地般。一看,只见一个圆形的结界将两人包裹在一起。 奈落收回抱住她的手,侧过身子,双手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动作,那些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像是变成了一层又一层的花瓣般,拢在手里的四魂之玉有若一朵黑色的花蕊。而这朵看似美丽的,含苞待放的花,含着的力量却有如核暴般剧烈。 不知道奈落是怎么做的,那些力量明明动荡不安,似乎随时都会爆开。他却像一个巨大的容量,把那团力量牢牢地控制在手里,然后抽丝剥茧般,一点一点地将力量精准地送出去。每一团力量打在城的底部,都会让整个座都颤抖一下。像是哀鸣,更像是欢悦。 灰尘四扬,尘土漫天,一座庞然大物就这么一点点地降落。 因为城并不是空无一物,还有各种建筑物,所以它的底座不是一个平面。呈锥形的泥土里,巨石与粗壮的树根虬结,稳稳地支托着城里的所有东西。 一丝一毫的错误都会让这块土地倾塌,所以奈落一直在精密地调整着城的落地细节。 看着有如科幻电影般的一幕,流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缓缓的,她控制不住的回头看着奈落,看着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只是怎么一眼,她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一丝感动缓缓地浮了上来。就像是看到母亲生下孩子般,有一种奇迹的感觉。这种类似于创造和赐予的感觉,也让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会跪伏在地上。 仿佛力量有些透支,奈落闷哼一声,摇晃了一下,城体也跟着稍稍倾斜。他冷哼一声,身影再次笔直地停在原处。双手连挥,一波波的力量重新稳定,将城体摆平。 等到一切恢复正常时,流火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再次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因为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惊叫,而这时候的尖叫声会打扰到奈落。 随着城体离地面越来越近,流火很明显地看到,奈落的脸由平日的白皙变成毫无血色的苍白,黝黑的瞳仁早已化成血色。他轻抿着嘴唇,神情极其专注。往常看着有些过于俊秀的五官,在他的这种表情中化为了坚毅。 流火突然发觉,自己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着奈落,第一次这么深切地感受着他的强大。虽然体内的妖力一直滞涩着,可是她仍是清楚地感觉到奈落每次挥动的指尖,输送的妖力有多庞大。 恍恍惚惚间,流火仿佛看到了奈落的过往……他就是以这种表情、这种方式将自己由弱小一点一点地扩充到现在的强大。 一时间,她突然想笑。原来,即使是妖怪的世界,也是需要努力的。那种天之骄子,做什么都能轻易成功的特例,可能真的只存在于想象中。 无论流火乐不乐意,她必须承认,这一刻的奈落很耀眼。 即使他是奈老湿! 162、开会 当最后的轰隆声停住后,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大家像是庆祝节日般载歌载舞,阵阵欢悦声此起彼伏。 抬头看天,所视之处都是尘土,灰蒙蒙的。那个巨大的结界像是水般,缓缓地漫延,一点一点地将第三座城笼罩进来。 看着这一幕,流火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眼里有东西。伸手一抹,讶然地发现居然是泪水。 眼睁睁地看到奇迹的发生,她居然流泪了。 她咬牙,不敢看奈落,可是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虚弱。 是的,他很虚弱。之前的大战不过才过去几天,随后他便移来了这么大一座城。即使他是奈老湿,此刻也有些到了极限。虽然清楚这一点,可流火却明白,就算是离奈落这么近的自己也不会在他的表情里发现任何有关软弱的情绪。 就像他在抓回自己时,明明已经失控到那种地步,表情也只是不甚明显。 看着已经安全降落的城,奈落一把抓住四魂之玉。力量再次输出,将三座城都稳稳地罩住结界后,这才缓缓将四魂之玉收起来。 ……黑色的结晶仿佛又缩小了一丝丝。其中,那个一直不曾消失的白点依旧顽强。 回头,看到流火带了些颤抖的肩头,奈落怔了怔。 他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流火便已经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她轻声道:“一味的强压只会导致反弹力更强,移城只能治标。” 奈落眼睛一眯,反手一勾,带着她飞向自己的居所。 流火像是怕自己反悔般,继续道:“现在,城里的势力分为三个。你,椿和青田城主。监察部的力量是与你绑在一起的,椿和青田城主与你隐隐形成对抗之势。可是,奈落,你太强了。”强到所有人都不能对他做的任何决定有所怀疑。 ―――――――――――――――――――――――――――――――― 躲着那些欢乐得快疯掉的城民,神乐定定地瞧着两人相拥而去的背影,轻嗤一声。 阿翔却是带着欣慰地笑了。“神乐大人,”他忍不住再看了看奈落和流火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背影,才道:“有件事我忘了告诉您。” 神乐奇怪地看向他。只见这个貌似忠良的妖怪脸上闪过一丝有些奇怪味道的笑,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流火大人,”他指了指天上,强调了一次,“现在的流火大人说,我们可以给其他部门提供帮助,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餐宴,所以,您也必须付一些小小的代价。”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有些忍俊不禁,笑呵呵地道:“真的很小很小的代价。” “说清楚些!”神乐皱了皱眉头。现在这个女人怪里怪气的,比以前更难缠了。 “报酬!”阿翔摊了摊手,颇有些无奈地道:“流火大人说,这些都需要记账!” …… …… 次奥,神乐怒了,“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因为您并没有问起。” 愣了半晌,神乐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有谁能告诉她,妖怪要钱做什么?混到她这种地步,早就不需要以吃饭来维持生命。别说现在,就是以前,她想穿得好一些什么的,只要去人类的城里抢就可以了。没看到奈落更省事了吗?他的瘴气无物不可化,从头到脚都能自给自足! 所以,她要钱做什么! 想甩袖离开,神乐眼角瞄到了满城载歌载舞的居民,最终还是哭丧了脸。“她要多少?”自己一时爽快了,回头会被椿这个女人给闹死。就算她连椿的面子也不给,顶头不还有一个奈落吗?md,她以前是失心疯了吗?居然觉得这种日子过得挺快活? “除了培训费外,监察部外借规划师、设计师在贵部同等级员工工资基础里上浮三成,普通建筑工人我们可以帮忙招募,组织费用和加班费请一定记得结清,”阿翔想了想,最后补了一句,“对了,流火大人特别要求,除一些需要项目完成后才能算清的账目外,员工的薪资一定要日结。” …… …… 神乐张了张嘴,把额角浮出的青筋按回去,努力平心静气地道:“我没钱。”不能生气,她不能生气。那边的事情千头万绪,她一个人真的做不完。 阿翔咧嘴,笑出一脸的你知道我知道大家都知道的-内-幕-德性。“您流动资金周转有限流火大人早就知道的。” ……知道你丫的还这么狠!神乐怒了。要这样,她还不如找椿去求助。 “但是椿大人的信徒很多。”仿佛知道神乐在想什么,阿翔亮出一口的白牙,“据说,偶尔会有一些税收支出外的收入。” 神乐讶然地看向阿翔。 阿翔依旧低着头,一副恭顺的模样。“流火大人说,故意或无意采用非法手段减轻税负的行为是必须打击的。” 神乐“啪”地一下打开了扇子,“原来不是冲着我来的。”早说啊,她一定大力配合。 “流火大人还说,我们本小利薄,身为政府职能单位,您不能再纵容属下偷奸耍滑,这样会让他们变成社会蛀虫,也给我们管理部门带来不良的影响。” “所以……”神乐眯了眯眼睛。怎么着,还想打架啊?没关系,她喜欢,一定会全力配合。 “所以,”阿翔清了清嗓子,“到了必要时刻,您的部门需要减负。” “什么叫减负?” “流火大人说,咱们不能养闲人。所以必须精减机构。” 神乐一脸的无所谓,“好啊,减啊。”她正好找不着机会撂挑子,一想到那个让她失足的赌约就闹心。 “人员可以精减,但是工作量不变。” …… …… 神乐默默地收回扇子,面无表情地看向阿翔。“你说……”吐了两个字,还是没能忍住咬牙切齿,“我做!”死女人,一回来就压榨,早知道就不去接她了! ―――――――――――――――――――――――――――――――― 来到奈落的屋子里,流火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拉开跟奈老湿的距离。“您现在就如同踩在一根随时可能倾塌的独木桥上。奈落大人,这是很危险的。” 奈落盯着她,看着她的退缩,呼吸声有些忍耐。 流火静默一会儿,感觉奈落似乎有兴趣继续听,便继续道:“所以,您现在需要把自己身上的关注点转嫁到其他事情身上。两城,”说到这里,流火不由自主地咳了一声,改口道:“三城现在的是绝对的力量不平衡。所有的维护、制裁都落在了妖怪身上,就连半妖的招募行动也进展得不顺利,这是因为所有人的观念依旧停留在原来的基础上。虽然很多人看似已经接受了妖怪的存在。”可是没人接受自己是三等公民的事实,尤其是那些贵族。在现在这种大环境中,打着人人平等的口号实在很可笑。那些妖怪恢复原身后,一个尾巴扫过去就能把一群人拍平。你跟他们说,人类是跟他们同样重要的存在?别开玩笑了!就是妖怪们真能做到,城里的人类也不会相信。 这就造成了一个事实,所有的不平与不满都维系在奈落一个人身上。妖怪们不可蠢蠢欲动,是因为奈落够强;人类勉强装作自己爱好和平,也是迫于奈落淫威。挪一个城过来确实有助于分散注意力,但那是一时的。 众生平等?开什么玩笑?别说这里的人,就是流火自己世界的人也只把这句话当成糊弄愚民的笑话。 “继续。”奈落闭了闭眼睛,把所有的情绪都化为平静,低沉地道。 “所以,您必须改革!”流火定定地道。 …… …… 流火嘿嘿一笑,如果大家自身强悍程度不成正比,那想办法把他们放在同一起跑线上。人类可以和妖怪们一拼的是什么?智慧!“采取一些公民投票的方式,让人类和妖怪选出自己心目中的代言人。”在有限的范围里,给他们自以为的自由。“只要代言人是奇数就可以了。”议会制是文明进步的产物。无论是人类,修行人还是妖怪与半妖,让他们忘记比谁自身够强壮,大家打起架来谁更强这件事就够了。能动口,就让他们别动手! “这样又如何能保证决定权?”奈落眉心一皱,不大赞成。这和如今的幕府架空天皇有什么区别? “您当然不能保证每次的决定都能成功,”流火理所当然地道,吃肉的同时多少要给别人喝口汤啊。“但是您依旧可以控制大方向。”有时候退一小步,只是为了进一大步。“更何况,代言人名额是由您来决定的。”监察部占几个,椿那边占几人。什么地方都做不来绝对的平等,只要让那些怨气有个发泄的渠道就可以了。现在的高压政策虽然已经绷成了一根拉到极致的弹簧,看起来非常危险,但也有好处。俗话说得好,堵不如疏,只要奈老湿愿意给那些人一些表达意见,甚至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想法有望实现的渠道,他们就会满足。总比之前什么声音都无法上达天听来得好吧。这当然和天皇不同,一个象征意义的存在和实权领袖能相提并论吗? “更何况开会还能让人抒发一下郁闷。”很多国家的领导人就算是在正式场合都会忍不住摔桌子砸板凳的,那些人甚至把这种闹剧演成了亲民的戏码。就流火看来,虽然有些荒谬,却也不是完全不可取。至少她在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情时,确实觉得比大-天-朝整日里装着衣冠楚楚,背后却乐于做衣冠禽兽的官员们来得亲切。 “会议一年一次,或者两年一次。无论有多少不同的意见,一旦提案最终通过,其余人只能无条件执行。然后再把意见保留,放在下一次的会议中提出。”这样,每个人都把精力都放在吵架和开会上了。 奈落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表达自己的看法。 感觉得出奈落的顾虑,流火心领神会。“当然,您也可以将此事变成形式。”议会制自由度太大,怕以后变成庞然大物不好控制?当然,是个主要领导人都会对分出太多权利这件事不大爽。当惯了老大,哪愿意下面的人跟个跳蚤似的对自己指手划脚。 没关系,我大-天-朝人民的智慧是伟大的,他们早就想出了一个好方法,既可以堵住外国一贯用来指责不够民主,又能继续一党-专-政的好方法。“您可以宣称您的领导地位不变,但是同样的,您也可以退后一步。”流火狡黠地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小小的范围,就像之前阿翔比划的那样,“您依旧可以让他们自由地选举,他们也可以对你颁布的命令有其他看法,但是有异议必须要通过一个正确的方式来提出。”比方说,两会。 奈落怔了怔,若有所思。 看得出来奈老湿挺喜欢这种方式的,流火说得更具体了。“像现在一样,所有部门的领导人都必须由您来任命。”所谓的自由从来就是相对的,就是资本主义社会也还有一个选举人票呢!“愿意终身信奉您的信徒优先考虑提拔,当然他们一定要以身作则,这才能树立榜样。”既然要成为最大的党派,作奸犯科当然是不允许的。牌坊不立好,回头指着鼻子被骂成婊-子那就尴尬了。“当然也有人更愿意信奉一些其他的神明,”这都不是问题,“请您一定不要压制这种行为。”就让他们去信奉好了,“可是这些非执政派系一般很难成为重要岗位的领导人。”说到这里,流火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捂着嘴呵呵直笑。 奈落挑眉,示意流火继续说。 不信五-毛-党也没啥,总是有一些人天生反骨,或者喜欢标立与众不同来博眼球,只要他们愿意接受五-毛-党的领导就行了。流火轻笑:“您最好大力鼓励那些侍奉其他神明的信徒,并给予一定的社会地位,以示您的宽大包容。”不让自己成为大家的公敌,那就给那些人多树些敌。精力分散了,他们自然不会老盯着奈落想着想起义反抗什么的。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平衡了。为毛各届皇帝手下有忠臣又有贪官,小时候看得咬牙切齿老是不明白皇帝为毛要容忍这种明显是坏人的家伙存在。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平衡,底下的人都拧成了一股绳,最大的敌对势力自然就只会是皇帝了。现在,奈落就是那个众目所指的“皇帝”! 所以,民主党派还是有存在的必要。“多民族,多党派……呃,是多神派,”一时说顺了嘴,流火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改口,“还可以让他们成立民间团体,自由竞争后,甚至连外面,”指了指城外那些俨然形成的小村落,“也可以让他们选择地域代表来参加会议。”人大、政协同时开会,五十六个民族……呃,是所有种族齐坐一堂,和乐融融地抵御内忧外患,共谋发展! 163、只卖艺 老实说,流火对这个世界是没有归属感的,更谈不上什么责任感。任哪个穿越者忽地到了另一个世界,就让他挑梁子考虑什么世界和平、民族大团结都是扯蛋。凭啥啊!这世界乱成这样又不是穿越者的错!更何况,身为我大-天-朝的公民,多少对岛国都有着偏见。 也为此,流火乐意在三城上面花些小心思。虽说多少也因为三城是上一个穿越前辈的遗物,而且各种看着眼熟的机构设置让她有点兴趣。最主要一个原因是受够了大-天-朝各种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规章制度后,流火很乐意岛国人民也能感同身受。一个小小的附属国嚣张得要创造大东亚共荣圈,为的是什么?因为他们经济够发达,实力够强大!就流火有限的眼界来看,这和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脱不了关系。打从成了美-帝-主-义身后撒欢的小狗,岛国的野心就膨胀了起来。流火一不小心在垃圾回收站里看到过八十年代的语文课本,上面有一句话说得非常有道理,美-帝-国-主-义就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很可惜,她学的课文里再也没瞧到这么有真理的话了。 正因为懂得资本主义的好处,后来才会出现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流火轻哼,这跟结构型的通货膨胀一样纯粹是扯犊子。长肉还有分四肢胖和腰身胖的说法?哪里胖都特么的是超标的胖子,别以为你指着其他还没得来及长脂肪的地方就可以假装自己体重没过百! 如果一定要给她一个发号施令的机会,一定要给她一个指引迷途人们的权力,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要做一个大-天-朝的五好公民,引导所有人一起踏上共产主义的不归路! 当然,流火也还是有着私心,就算丰云野城最后称霸不了岛国,照耀不了宇宙,她也能在这种熟悉的环境里生活。 习惯了受虐,她真心没办法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流火这么干脆地奈老湿投诚,除了以上理由外,也有一个不得不举白旗的原因。 那次的屠杀太刺激了,她一不小心在奈老湿面前露出了穿越尾巴,最后居然被吓得连计划都不完整的情况下,跟着桔梗合谋了一把。本来这也没什么,可被奈老湿硬生生地揪着回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她欠奈老湿一个说法。 换成别人,没准流火就这么赖下去了,可这位是整本书里最大的反派boss。她就怕这样瞒着瞒着,自己的小命就这么被瞒掉了。既不出工又不出力,奈老湿凭啥白养着她? 流火仔细想过,自己究竟可以付出多大的代价。妖力现在被封,她重新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不,是弱质女子。 头脑吗?除了满脑子应试教育的余毒,她才毕业几年,连公司中层都没混上,更谈不上有什么大才。 非要说她的与众不同,好吧,流火只能承认,自己比这里的人多了几千年的见识。而且还不知道合不合用这个世界。你妹儿的,她的世界没有一把梳子,一根筷子就成精的。顶多在一位姓蒲的骚人书中,有着全心全意勾搭没考上榜的书生,贴身体贴金钱贴真心,最后被甩后还被道士拿去当反面教材的狐狸精。 摸着石头过河也得过啊! 奈老湿就没给过流火拒绝的机会。她才想缩着脑袋当个乌龟,奈老湿就带她看了满山遍野的鲜血,清楚地认清事实;她才想叛变走向光明,奈老湿就用实力告诉她,就算躲在桔梗和戈薇的身后,她也逃不开。 重要的是,奈老湿当时逼得她情绪失控,不也是想在她这里知道如何让这个才有雏形的小世界如何持续的吗?既然如此,她就配合好了。这些东西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实说,她的三观是有弹性的,就算二狗的世界不是平行时空,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她也学不来某些穿越女的奉献精神。 什么?怕改变历史? 什么?她只是一个误入的小蝴蝶? 这些和她迫在眉睫的危险有关系吗? 反正流火现在是明白了,如果真的留在这个世界,她就只能留在丰云野城里。如果只能留在丰云野城里,她必须要跟奈老湿共存亡! 而且,她发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不管她是不是真的知道奈老湿的可怕,自己都有点扛不住了。 一个这样优秀的男人,好吧,就算是半妖,还是触角系的,用一种看不上全世界的只对你温柔的态度对待,流火觉得自己快要守不住心理防线了。 那个坚固的大堤有着隐隐溃败的趋势。喵的,这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局面哪个正常女人扛得住? 她又不是傻子,眼睛也没有瞎掉,奈老湿对她的容忍和优待怎么可能完全没有感觉! 奈老湿和原著里的奈老湿有多少不同,流火是没机会弄清楚了,可有一点她是清楚的,无论是哪边的奈老湿都有一个共通点――够强!而且够冷酷无情!王八之气侧漏得够厉害! 没看到平时精明睿智的阿翔在他面前头都抬不起来,嚣张跋扈的神乐平日根本不敢在他面前乱晃,那个假装正经的椿在提到他的时候,瞬间就黯然销魂了。他一个人单挑桔梗和二狗的团队也不曾落入下风,且全身而退,这还是有自己在拖后腿的情况下。 就这样的一个人,她居然能和他有肌肤之亲!奈老湿图什么?就算她来历神秘,奈老湿也不至于用上色相吧? 而且,流火痛苦的想,而且奈老湿的长相真心无可挑剔。那张脸国色天香到了极点,一头飘逸的卷曲长发别说洗发水广告,就是精油的代言也能通杀一片。虽说长得文弱了些(假象),看起来瘦弱了些(还是假象),脸上的神情寡淡了些(这是彻底的假象!流火在被奈老湿强迫观看群体肢身互切割时,他脸上的表情丰富到可以拿到北影中戏去当教材了!),被一个这种倾国倾城级别的花样美男以另一种“含情带怯”的方式(虽说变态了些)搂在怀里轻言细语时,换谁不会心神恍惚。 这要换了一个无知少女,或者是立志拯救世界的玛丽苏,没准儿就从了。老实说,明眼人一瞅就知道,两人凑在一起,谁是那个受益者。 可流火不敢啊!她每次一摇摆就瞬间想到一件事――这是奈老湿!杀人不眨眼,骗死人不偿命,越爱越要干掉的奈老湿!然后就有如醍醐灌顶,神台顿时一片清明。 更何况自己还顶着人家情妇躯壳在招摇撞骗!而且之前那位前辈是怎么消失的事情也是疑点重重。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敢不畏死地跟奈老湿缠缠绵绵,搞不好她明儿就变成一个独自飞向远方的沙尘暴了! ……她不是想这么清醒,而是被逼得必须清醒! 看着外面载歌载舞的人们,流火叹了口气。所以,在知道奈老湿一定会去移城后,她就重新开始定位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如果她要保护好自己,必须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所以,她就绞尽脑汁地想出了那些事。老实说,她也只能想出这点招来。毕竟她就一普通大学的学生,家里没背景,更无从接触到高等社交层面,有的只有耳渎目染的小小见识。 当初在看到两城的框架时,她就觉得各种熟悉,根本没与自己的年代联系起来。谁也没说穿越就一定得是21世纪的产物啊,即使那个前辈也叫“流火”! 显然,那个“流火”比自己有理想多了。 虽说想明白了这些,流火此时心里仍是郁闷地忍不住大骂。 ……哪里来的玛丽苏! 又是和奈老湿乱搞男女关系,又是种田想改变世界,你以为你是尼罗河女儿啊!你丫的干嘛不把后宫也跟着一揽子全包了?除了收奈老湿外,你干嘛不收了大狗,二狗,弥勒等等一切长把的异性?害得奈老湿现在不用跟二狗他们斗生斗死,也害得明明只想混水摸鱼外加在混吃等死时顺便找找机会能不能回家的她也跟着不能消停! 这个锅背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但是眼前有一件事是绝对不能承认的,无论两人是不是心知肚明,都不可以亲口说出来。 那就是穿越者的身份! 虽说这个世界早就有了戈薇这么一个先驱者!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了。 流火知道,无论她是不是坦承,奈老湿心中大概都有了个七七八八的定论,否则也不会当着她的面把食骨井给炸了!而且显然,他还在迁怒戈薇,不然也不会挑着她回来的瞬间动手。当然,有些事自己承认和彼此默认是两回事。 如果奈老湿逼着自己承认是穿越者是想她为三城服务,她从了不就是了,多大的事啊,需要她和奈老湿死磕吗? 什么?奈老湿或许只是想和她谈恋爱? 开什么玩笑!这么个枭雄人物只为了谈恋爱而生? ooc也多少有个限度吧! 什么?你不信? 之前那位是怎么消失的?如果两个人真的相爱,为毛她还会出现? “怎么不说了?”奈落的表情露出一丝疲惫。在流火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就经常会露出这种体力透支的模样。 前些日子他的脸色好不容易好一点,然后就和桔梗他们干了一架,回来后脸色惨白得像死人一样。这才没休息几天,他又跑去移城。流火就不明白了,奈老湿干嘛要这么拼?身为一个反派boss,他的这种全心全意为民谋福利的姿态不觉得抽人耳光吗? 仿佛是看懂她的疑惑。奈落长长的睫毛扇了扇,淡声道:“眼前的平静维持不了多久,外界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了。”原本那些无法化形的妖怪就在对外界进行骚扰性的游击战,现在干脆是吸收了一个周边城。再加上前来投靠的人和妖怪太多,他们已经变得很惹眼了。“他们过了近一年的好日子,该付出代价了。” 听着奈落平静的语气,流火硬生生地打了个冷战,仿佛那种血腥味又在鼻子底下缠绕般心里发慌。 “你想保护他们吗?”奈落看向流火。 流火沉默了。 “你跟我说的那些,不就是想说自己有能力让他们安居乐业,可以让他们生活得更好?”奈落笑了,笑容中带了一丝讽刺。“或者,你只是拿他们当成跟和我谈条件的基础?”以前不肯说,现在突然这么坦白,要说没猫腻,谁都不会信。 流火的沉默除了默认外还有汗颜。这简直就是歪打正着,她前脚献计,奈老湿后脚就告诉她自己刚好需要。当然,她也是不希望看到战火燃起,但若说自己纯粹是要保护这些人……她的脸皮虽然不薄,却还没到厚黑的程度。 “您急急地移来第三座城,也是想让他们别把无谓的力量消耗在内斗上吧。”流火轻声道。所以,这才是原因。 奈落轻哼一声,闭上了眼睛。 流火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碰碰直跳。她确实是在和奈老湿谈条件,“您说过,有一个人希望这个世界可以少些遗憾。”提到那个“流火”,她小心地观察着奈落,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丝丝情绪。端详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找出一点点头绪,只能无奈地道:“如果我说,我也愿意为此努力,您愿意相信我吗?” 话音才落,奈落的眼睛忽地睁开。他锐利地盯着流火。“你是想说,愿意为我效劳吗?”他冷冷地道:“我好像记得这句话你之前跟我说过!” …… …… 下一句话被奈老湿给堵回去,流火尴尬万分。 话说,她初次见奈老湿的时候,确实说过这句话。可那时的情况跟现在不一样啊!当时她满心想的是如何糊弄奈老湿,然后奔向食骨井这个美好的目标。哪里知道那玩意儿居然跟自己的系统不兼容,送不了她回家。其实她当时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只想着如果能回到离自己时代近一些的岛国也比留在这里强。 就因为这么一个不着调的想法,她大脑冲血,什么也没考虑地就跟着桔梗私奔,这换在谍战剧里,早就被顶头上司毙完再鞭尸。 “吃一堑长一智,”流火干笑,“我现在知道以前错了。” “错在哪里?”奈落居然没放过这句话,自自然然地顺着问了下来。 流火语噎。她不就随口一说,还真能说自己错在没计划完全,所以没能顺利逃脱奈老湿的魔掌吗? 奈落上前一步,骨节修长的手伸向流火。 流火一颤,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一步,万分艰难地避开奈落。 奈落愣了愣,表情渐渐僵住了。 流火心知不好,却咬牙不动。“我没有其他的奢望,只是想好好活下去。”不敢看奈老湿,流火索性深深地鞠躬,“奈落大人,我愿意为您效劳,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才是她最想说的话! 在奈老湿把暧昧流露得那么清楚后,她仍是拒绝了。这简直是当面扇奈老湿的耳光! 估计这位boss打从出生开始,就只被骂过阴险狡诈,卑鄙无耻,草菅人命什么的,被这样指责是色狼的经历大概是头一遭。也是,以他的姿色来说,看上谁那是给谁脸儿,应该没人像自己一样,满心只想拉开距离唯恐避之不急。 可是,亲,她能只卖艺不卖身吗? 164、一张拜帖 恶狠狠地瞪着低着头的女人,奈落咬牙切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仍是没能抑住自己的情绪。 听到奈老湿愤怒至此,流火心中泪奔。 虽说看《犬夜叉》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但她还记得奈老湿的禀性。这人在全书中爱透了桔梗,却从未做过一分逾越的事。她以前还曾经天真地指着奈老湿的裸-体笑过,一定是因为木有小jj的原因,所以奈老湿只能当个禁欲的性冷淡。 现在她不敢再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了,因为她之前被迫验证了一把奈老湿到底有没有男性自带器官这件事。而且也从奈老湿当时失控的模样得知,不管那个“流火”究竟是什么人,奈老湿是真的对那位穿越前辈上了心。 这也让她的处境越发危险了起来。所以,除了不能承认自己是穿越者外,她也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是那个“流火”。骗得过也好,骗不过也好,她不能把自己的命拴在奈老湿的良心上。既然如此,她干脆就当作不知道那回事。 不,是装作什么都不知情,一脸白痴地把奈老湿的亲热当成季节性发情! 所以,如果奈老湿更想利用她的话,那她就真的全心全意地为三城服务好了! 见流火始终不抬头,弯着腰,保持着那种恭敬的姿态,奈落被气笑了。倒真是有意思,多少年了,没人敢以这种态度跟他耍流氓。这是明摆着知道自己不会拿她做什么,才敢这样有恃无恐吧!“很好!”他咬着牙道,“你做得很好!” “请您相信,我还可以做得更好!”流火打蛇随棍上。 奈落一窒,良久,一甩袖进了里室。 听着再无动静,流火好一会儿才腿软地坐在地上。抚着碰碰直跳的小心脏,她无声地咧嘴一笑。 赌对了! 以奈老湿的自尊心,以后应该再不会对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吧?不管如何,肉身的贞操总算是暂时保住了。 现在她必须以实际行动表现出她的能干,否则以后的发展一样会浮云。光有嘴皮子没有行动力,下次奈老湿再想做什么的时候,她哪里还有脸继续提条件。 是,她是利用了那个“流火”在奈老湿心里的地位使出这么不要脸皮的一招。可一次是打得人家奈老湿措手不及,第二次再用,别说奈老湿还吃不吃这一套,就是她自己也觉得过意不去。 论打手,神乐、神无、椿还有监察部的各大妖怪与满城的修行人,虽说不见得个个比她没被封住妖力的时候强,但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奈老湿手下不缺人手。 论聪明,光是那个阿翔就能把监察部扩展到目前这个地步,足以证明是一把好手。椿在修行人心中,地位堪比奈老湿。就连那个她不怎么熟悉的城主,据说之前也跟椿争斗了近十年的功夫。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三城的发展不是这里的人可以预料甚至是能想象得到的。你让一个奴隶社会的人去想象资本主义,思想再前卫境界也提不高。但如果这点优势也不能够保留,她就真想不出自己对奈老湿除了暖床外,还有什么用处? 而且这还是在她不敢透露出自己是换芯产品的基础上。 想到这里,流火恨不能抱住头大哭。她是当了几世的恶人,这辈子要遭遇这么可怕的事情?她一边要顶住这么一个炫酷boss的强力攻势,时刻谨记立场不动摇,一边还要拼命地搅尽脑汁,全心全意在当劳力的道路上不回头。 这本书特么的还是不是二次元言情啊! 好半晌,发软的脚才恢复力气。 流火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才一摸到结界旁,就“当”地一声大亮,以平时三倍的力量将她狠狠地弹了回去。 没有防备的流火当场摔了一个大屁蹲。 …… …… 又被关禁闭了! 流火看了看结界,再看了看奈老湿的房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痛苦地走回去。 看直播就看直播,就希望这位boss睡爽了后,记得把她放出去。 ―――――――――――――――――――――――――――― 枫之村最近在开展热火朝天的群体性活动――建设家园!上次那个可怕的妖怪来一圈后,整个村子周边的设施全部台风过境般,消失无踪。 惆怅地站在神树旁,戈薇发呆地盯着眼前一块凹下去的空地。这块空地的正前方还能看到当初力量对峙时的激烈,泥土像是被地底的力量掀起来了般,一层层地翻搅而出,狰狞斑结。 食骨井再也看不出之前的模样,勉强要说,就是戈薇脚下的那块土地,那个她从现代跳下来的地方,在犬夜叉拼死挡在她前面的时候,那块泥土幸免于难。 就连那棵一直郁郁葱葱的神树都因那场大战变得憔悴了。树冠不再完整,枝叶零散。若不是树杆依旧挺拔,戈薇会觉得自己不太认识它。 回望,四周除了枫之村和自己身边的这棵神树,一切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荒芜凄凉,若不是还有枫之村的人在努力种树,努力重修道路,根本找不到一丝人气。 戈薇有些茫然。 一直以来,奈落都是他们的目标。虽然明白奈落很厉害,但是他们有胜利的时候,更有将奈落打得命悬一线的时刻。 或许是因为有这样的过去,也或许是寻找奈落的时间太久,所以他们忘记了一件事。奈落没有停留在过去!在他们所有人沾沾自喜,以为只要加一把力找到那个始终躲躲闪闪,连真身都不敢出来与他们战斗的奈落时,就可以把他力斩刀下! 犬夜叉很强!从拿到铁碎牙开始,他就一直在变强。每次学到一个新的招数,铁碎牙的威力都在增强。所以他们就忽略了一件事,奈落也在变强。 而且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强上很多! 戈薇在看到桔梗有些黯然的离开后,突然就有一种感觉。桔梗应该也在思索这些事情! 为什么奈落会变得这么强大?会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那个曾经飘在犬夜叉面前的黑色能量球像是噩梦般,这些日子一直出现在戈薇的面前。从来没有一次她离死亡这么近! 她忽然发现,自己原来真的来到了一个战乱的时代。因为身边总是有着同伴,因为犬夜叉每次都能及时赶到,因为她总有着令人艳羡的好运,所以在这里生活她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甚至她还能惦记着自己的成绩,总在下一个考试前,短暂地结束寻找四魂之玉和奈落的旅程,回到现代,好好地泡个澡,然后再在台灯前伏案复习。 之前流火说想去她的年代,她不太能理解,但现在她似乎能理解了。 ……这样一个朝不保夕的地方,没有人愿意留下吧。 为了所谓的责任,那些被村民和枫姥姥强加在自己身上的责任,她踏上了寻找四魂碎片的旅途。戈薇是个随遇而安的女孩,富有正义感,在不小心将四魂之玉射碎后,她自觉也有责任。 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等到那天,桔梗突然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犬夜叉。 被赶着离开过,食骨井也关闭过,可是她还是挣扎着回来。不管她的付出有多大,不管她是不是真的遇上了危及生命的事,都有一个前提――她可以回家。可以在真的受委屈的时候,躲回自己的房间,睡在自己的床上,静静地等待着情绪的平复。 而现在,她的退路没有了! 突然间,戈薇就彷徨了。 以前支持她留下来的那些理由,还能让她继续吗? “戈薇!”远远的,犬夜叉喊着,“你怎么又来了?” 戈薇回头,看着那个自己喜欢的男孩,忽地觉得有些陌生。 犬夜叉愣了愣,一个纵越落到戈薇面前。“你怎么了?” 戈薇恍惚地摇摇头,又低头看向脚下。 很感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不是不记得他在危急关头,挡在自己面前时的背影,可在知道自己有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温柔的妈妈,喜欢和自己唠叨着过去的爷爷,帮她一起想借口请假的草太和总是懒洋洋,肥得像个毛绒玩具的似的小胖时,她心里有些发慌。 看到沉默的戈薇,犬夜叉突然有些害怕。伸手,一把抓着戈薇的胳膊,“枫姥姥喊我们回去吃饭。” 戈薇被犬夜叉的力气拉得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咬着下唇,轻声道:“我不想吃。”不想吃!自从那次危机过后,她一直吃不下睡不好。 “你好几天都没怎么吃饭了,”犬夜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发颤,只能说个不停,“晚上也没好好睡觉,这怎么行?你会生病的!” 戈薇抬头,看向犬夜叉,“你……” 戈薇的话没说完,犬夜叉就打断了她。“珊瑚刚刚好不容易打了一只野鸡,枫姥姥炖好了,快走吧!不然汤都会被弥勒吃光的!” “弥勒才不会!”戈薇摇头,弥勒看似没心没肺,但他却是最细心的那个人。鼓起勇气,她道:“犬夜叉,你听我说……” 犬夜叉哪里肯听,一把背起她就往村子里奔去。 戈薇被犬夜叉有些粗鲁的动作吓了一跳。在明显地感觉到他拒绝听自己的话后,苦笑。算了,不说就不说吧,毕竟她也不清楚自己想说什么。 等他们赶到村口时,却发现一个有些熟悉的妖怪站在那里。 犬夜叉放下戈薇,神情不善地看向阿翔:“你来做什么?” 阿翔回头看看村子,再看看戈薇,躬身。“我奉流火大人的命令来向你们送东西。” “送东西?”听到流火的名字,戈薇不由上前一步,“是什么?” 犬夜叉的脸色却有些脸看。那个女人上次一来,村子就遭了殃,戈薇都差点死掉,这次又准备出什么坏主意? “流火大人说,必须在枫和弥勒也在的时候,才能说。”阿翔不亢不卑地道。说罢,他抬头看了犬夜叉一眼。 …… …… 犬夜叉噌地脸红过耳,差点没撸起袖子跟这个看起来一脸老实的妖怪干架!什么意思?嫌他笨吗? 阿翔直起腰杆,静静地拄立在村口,俨然当没看到犬夜叉的蠢蠢欲动。 “怎么回事?”很快弥勒和珊瑚就发现了阿翔的到来,正在熬汤的枫也吓了一跳,还以为奈落杀了个回马枪。 ……太不像他的作风了! 犬夜叉脸红脖子粗地瞪着阿翔,“这个家伙说,那个讨厌的女人找我们有事!” 弥勒愣了愣,抹了抹嘴边偷喝鸡汤留下的油,淡定地毁灭证据后,自动翻译,“流火找我们?” 珊瑚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她找我们做什么?”一肚子坏水,肯定没好事。 阿翔没吭声,他也是才见到流火大人不久。 被关在奈落大人的结界里,她每次都是一副羡慕的模样看着自己。因为留下食物后,自己就能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失去记忆的流火大人似乎分外不能忍受自己和奈落大人独处的时光。 奈落大人非常恼怒,阿翔很明显地感觉到这点。要知道奈落大人平日里几乎是没有情绪的波动,而现在,奈落大人居然会以一种近似恶作剧的方式把流火大人关起来。想到这里,阿翔突然想笑。流火大人可能没发觉,她那副无奈、愤怒又不得不屈服的模样真的很有趣。 “你笑什么?”珊瑚怒了。这个妖怪一看就是鬼鬼崇崇的模样,和那个女人一样讨厌! 阿翔从怀里掏出一张拜帖,有礼地送到枫和弥勒前面。 狐疑地对视一眼,枫伸手,弥勒却更快一步地接过帖子。“什么意思?”他左右翻看,想知道其中是不是内含猫腻,却什么都没感觉到。 真的就是一张很普通的纸。 “给我看看!”珊瑚性急地一把抢过,打开一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 弥勒和枫吓了一跳,赶紧将帖子拿过去,“怎么了?”别是中了什么招吧?虽说流火一向对他们没有敌意,可诡计多端也是公认的。 枫一眼瞅到帖子里的内容,也僵在了当场。弥勒一怔,赶紧低头看,又一根木头出现。 “就知道有问题!”犬夜叉大怒,凑上前一看,随即满脸通红,呛啷一声拔出铁碎牙,“妖怪,还不赶紧把他们身上的妖术解开!” 戈薇也奇怪了,上面都写了什么,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怪异?赶过去一看,也呆在原地。 “薄酒已备好,明日,请来人见城一聚。流火。”名字上留了一个鲜明的红色指印。 165、齐心共抗敌 看着信上的字,戈薇不由地将拜贴拿到手上,颇有兴致地打量起来。 阿翔正想说什么,却看到继续对自己怒目以视的犬夜叉。揉了揉太阳穴,略带同情地看向发呆的戈薇:“您要不要把内容念给犬夜叉听?” 一瞅就知道,这个半妖不识字! 犬夜叉的脸涨得紫红紫红,抓着铁碎牙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阿翔忍不住轻咳一声,把嘴边的笑意挡住。其实这些字是他写的,流火大人也不会。 从奈落那里出来后的流火满脸疲惫地跑回自己的屋子里睡得天昏地暗后,爬起来狠狠地吃了一顿,就向阿翔要了纸和笔。 阿翔没想多,将笔和纸送给流火。流火当时的表情就变了,抓着长长的笔杆半响没吭声。 ……怎么一不小心就忘了古代岛国用的也是毛笔? 痛苦万分地沾了墨就开始措词,只是写了一半自己都没办法看下去了。怎么说流火也是新中国的进步青年,虽说那一手的字谈不上有多好看,至少还是端正充满正能量的。 可现在……瞪着纸上跟蚯蚓一样,粗细不同又扭曲的字,她一阵阵的脸红。 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咬牙把信写好。才把纸递给了阿翔,就见阿翔呆了。 流火脸上的红晕直接漫延到脖子底下。还没等她解释自己写好不字的原因,就见阿翔满脸茫然地看向她,“大人,您写的是什么?” …… …… 系统通用语不同! 流火当时就差点没哭出来,好嘛,之前还说自己只是字丑,好了,现在直接就成文盲了。拜托!她又不是念小语种的,怎么可能会写日文! 就算她看过岛国的原版漫画,那也不行! 盯着纸上那堆措辞官方的话,流火只能放弃,口述后,让他以最简洁的语句写成拜帖。 这不是能怪流火翻译能力差,主要是身为妖怪,以前就没几个识字的,更何况是写字。以阿翔的文化水平,在妖怪里算得上精英了,可也只会一些常用字,要写得文雅流畅,拜托,那个能当饭吃吗?没瞧到他们都是专业的泡泡语音传递,这种老旧的方式早就淘汰了好吧! 什么?椿大人那里有厉害的专业人士?这不是部门关系难以协调吗?凑上去不挨一顿臭骂,椿大人能那么爽快地借人? 让阿翔非常不乐意的是,他不愿意被椿大人瞧不起。自己被椿大人瞧不起,就是流火大人被椿大人瞧不起。要知道监察部一直都是横着走的,难得被抓到一点小把柄就会被椿大人无限扩大。这种情绪通常被称之为――嫉妒! 心里默默地道,再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增强武力上面,一定要好好学习祖国文化。流火大人以前说过,不能把眼光放在眼前小利上,要有大局观,更要不断地学习,才不会被社会淘汰。 ……不过,什么叫被社会淘汰? 看了看流火,阿翔忽略以上的问题,最好让流火大人也跟着一起学习。这样才能在三城掀起浓浓的自强不息的正能量! 正因为有前事,所以阿翔对犬夜叉脸上的表情异常熟悉。拜托,他手下没个上千妖怪,也有好几百了。那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妖怪不就都是这样的。 更何况那个表情,他之前也摆过好吧! 弥勒一把拉住气得浑身都颤抖的二狗,小声地和他解释清原因后,二狗果然更加愤怒了:“她是想把我们引过去包围住,好剿灭吗?” 珊瑚也是满脸的不解,阴谋论道:“或者是打着和好的招牌,想替奈落出了一口气!” 反正跟那女人扯上就没好事。 只是戈薇一直端详着帖子,没做任何意见。 弥勒看了她一眼,转头问阿翔:“只有我们接到?” 枫也接着问:“桔梗姐姐呢?你也送了帖子?” 阿翔看了看跳脚的犬夜叉,再看看冷静的弥勒和枫,回道:“是的,我们只送了这一份拜帖。”本来流火大人是想给桔梗送一份,据说还准备给杀生丸送一份,最后都罢了。之前还觉得有些奇怪,现在明白了,有犬夜叉在,何愁大事不成! “告诉那个女人,我们不会去!” “请转告流火,我们会去的!” 犬夜叉和戈薇同时道。 …… …… 众人看向异口同声,持相反意见的两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唯有阿翔一脸理解地微笑。看吧,就知道会这样。 犬夜叉看着戈薇,有些急了。“那个女人就是个灾难,你凑过去干什么?”上次虽说她站在了自己人一边,造成的伤害却比以前更可怕。差点就全军覆没啊!这让他怎么能信任得起来?当时他就在想,还不如流火继续跟他们做对呢! 戈薇咬着下唇,看向阿翔:“我会去!”不管别人去不去,她一定要去。之前的她满心彷徨,那种犹如落水般的无力感在看到这张拜帖时,忽地像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原先已经放弃对流火寻根究底,甚至在她跳食骨井的时候乐见其成。而现在,她似乎必须要这样做了。 不知道为什么,戈薇就是觉得流火会明白自己这种无所适从的心情。与任何人都无法开口的心思,她仿佛能在流火身上找到共鸣。 阿翔看着戈薇有些复杂的神情,忽地笑了。“流火大人有话让我转告。” 戈薇微怔。 “她说有些小想法与你沟通一下。”阿翔意有所指地看着村外的一个方向,剩下的话没再吭声。只是心底却在疑惑,为什么流火大人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非要配合一下这个动作呢? 村外?他忍不住仔细瞧了瞧,除了满地疮痍,真的没什么啊? 戈薇顺着阿翔的目光看过去,那是她之前来的方向――食骨井的方向。 …… …… 她瞬间大喜,果然!“她有办法?” 阿翔哪里说得出来一二三,只是笑出一脸的诚意。 弥勒也反应过来了。 这些日子戈薇的反常他是瞧在眼里的。一时间,他想苦笑。那个流火无论有没有失忆,都跟以前一样难以应付。 这是算准了戈薇的心思,所以才送出这么一份古怪的帖子吧? 和枫对视一眼,弥勒道:“请我们进城究意是什么事,能透露一些吗?”就算知道流火不是坏人,可那个城里还有个奈落,他们不得不防。 提起这个,阿翔的微笑不由地收了起来。“敌人的军队马上要打过来了。” …… …… 什么意思? 阿翔看着似乎有些明白的弥勒和枫,“流火大人的意思是,请大家集思广义,共抗敌军!” …… …… ―――――――――――――――――――――――――――――――― 这几天流火很忙,她的小院落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食物的香味。那种香味像是可以钻进人的心里般,勾得人口水哗啦啦直流,就连心里都痒痒的。 究竟是什么食物可以散发出这么美妙的味道? 懂行道的妖怪时不时地就跑到流火的院子外面溜达。 ……吃不到里面的东西,闻闻香也是好的。 好面子的修行人时不时地从流火的院子外面路过。 ……这种只能满足口腹之欲的东西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真香啊! 普通的人类则是莫名其妙地在流火的院子外围转了一圈又一圈,每次都被结界引开的他们根本找不到香味来源。而且很奇怪地一走近就忘记了目标。 流火忙得满头大汗,又是洗,又是切,又是晒的,最后忽地想到自己怎么说也是实权干部,于是果断地喊来了两个小妖怪帮忙。 只是没多久她就后悔了,这种厨房的精细活当怎么能让妖怪们来做呢?这两个小妖怪手脚勤快是勤快,就是力气大了些;嘴虽然够甜,却也够碎。才一会儿功夫就把流火准备好的食材弄得乱七八糟不说,嘴里还一个劲地大人前大人后地请教。 看着自己做了一个上午的白工后,流火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二话不说地把小妖怪给轰了出去。 转头,她就去找了两个正宗的厨娘。 话说,岛国的食物跟大-天-朝的还真是不太一样,他们确实有油炸的食物,像是炸鱼、炸丸子、炸排骨、炸牛肉饼什么的,油还沥得特别干净,可他们却想不到油炸过后的食物还能回锅再煮一煮。 他们确实也有炒菜。但炒菜大多只是青菜,从没想过小炒肉这类的菜肴。炖煮的食物比较多,面食也挺多,甜点也很精致,可是流火每次吃着吃着老觉得不对味。这就像是喝惯了浓茶,突然有一天,你给他泡一杯清茶,味道虽说相差无几,可心里总有点不过瘾的感觉。 把她记忆中的,想得到的,听过说的食物都试过一遍,流火抱着圆滚滚的肚子终于开心了。是,食材新鲜确实很重要,可你们能不能不要老是清淡得跟舍不得放盐似的?不知道我-天-朝-人除了色以外,对味和香同样很讲究吗? “大人!”一名厨娘抹了抹自己嘴边的油,盯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食物,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您这是要招待谁?”准备的这些份量足够二三十人吃了。而且品种繁多,仅是一道菜,她就能变出几种花样来。厨娘突然有些汗颜,以前自己做的都是猪食吗?她简直不敢回忆以前夸奖自己厨艺好的场面。现在想来,那简直是对自己的讽刺。 说来奇怪,她根本不知道这位面目清秀的大人是谁,身份神秘到没人说得清楚她的来历。可是看到一些平日经常出现的大人都对她俯首称臣时,厨娘才知道自己见到的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 其实厨娘对于大人物的理解是有些晕的,因为职能部门太多了,老实说,就她这类基层人物,只要知道有冤可以诉说就已经很开心了。自己所以的这片区域虽说并不是特别高档的住宅,却也幽静清雅。私下里,她有问过三姑子的小舅子的姨夫,听说他是在一个很厉害的地方当大官。可才一开口就被训斥一顿,这也更加增重了她的畏惧感。 也是,从来没有贵族会抛头露面地四处张扬,只有一些舞娘才会做这种不知羞的事情。虽说这位姑娘看起来也不像是特别尊贵的人,长得也平凡。嗯,笑起来还颇有几分美人的风采。可也就如此。 或许是一个大贵族家的厨娘吧! “别人倒没什么,就是那个大肚汉特别能吃!”流火没好气地道,二狗那家伙打架起来不见得中用,吃起饭来却是以桶来计算。书里,他的原型也就是一长着耳朵的爪子人身模样,真不明白东西都塞到哪里去了。 看了看食物,她默默计算,按理应该是够了吧。这在她的老家,足可以摆齐三个大圆桌了。 厨娘不解地看了看那些食物,到底是哪个大肚汉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啊?就是她家附近声名远扬的牛二,也不过是比常人能吃个两三倍而已。 “对了,”厨娘看了看天色,小心地提醒,“大人,您要不要把准备好的饭菜送过去?这都晚了。” 流火抬头一看,果然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她没好气地指着门外等着的小妖道,“去去,你们帮我送去!” 为了不当奈老湿的枕边人,她只得使出吃奶的力气来讨好。 这不,但凡做出了新鲜菜色,一定会送上一份。好了,日子一久,倒成习惯了。 她心里嘀咕,明明奈老湿根本不需要吃东西好吗?自己也不过是随便讨好,以为他没个几天就会丧失兴趣。哪知道有天只是送晚了一点,那边就飞来了几只最猛胜,熟门熟路地自己领食物,还分出一只用谴责的小眼神盯着自己。 然后?你问然后怎么了?然后流火就在奈老湿的房里罚站了一晚上!打从那次后,她再也不敢偷懒了! 特么还体罚上瘾了!她要投诉! 166、能拼爹别傻缺 正在操持时,突然听到厨娘结结巴巴地声音,“……大,大人!” 奇怪地看过去,只见厨娘的表情奇怪到难以形容。像是看到了什么令她不敢置信的事情,又像是魂飞万里般飘飘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流火也呆在原地。 一个修长的人影站在了门口。 此刻,他正淡淡地看向里面,表情平静,眸中一如既往的烟雨朦胧。即使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也没办法将他身上那股神秘又雅淡的气质压制分毫。仿佛他就是理该高高在上,让人仰视。 流火却知道这一切只是看起来像。 他并不是天生的贵族,虽然原著里没有一个镜头描写过他是如何从底层一点点爬起来的场面,可每一个稍稍了解过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是! 回过神来,流火不由地探头朝外面看看。那些送菜的小妖呢?居然没碰上奈老湿? 奈落瞄了一眼厨娘,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举动。厨娘就迷迷糊糊地往外走。 流火一惊,手刚刚伸出欲抓,又反应过来。于是,那只悬在空中的手就特别明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厨娘走出去,还体贴地把门给关好。 奈落看了看流火伸出的手,轻哼一声。 流火一缩,赶紧把手摆回它原来该放的地方。 奈落没再理她,信步朝屋里走去。 流火不安地站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屋里,四处飘着食物的香味。流火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毫不意外地摸了满手的油,一时有些明白为毛黄脸婆们会失去自信。 这不,自己和奈老湿还没什么,这都浑身不自在了。虽说她平时跑去罚站时,人家奈老湿也没怎么正眼瞧她。 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流火特别紧张。打从上次把话说成那样后,奈老湿一直对她爱搭不理的。 ……估计是严重刺伤了人家的自尊心。 仔细算算,除了上次送饭迟了被罚站外,他们足足有二十天没说话了。其实他们以前也谈不上有什么共同话题。但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始终都在,像一层罩子般,膈应得流火从里到外都不舒服。 奈落仿佛来过很多次般,已经施施然地寻到窗边坐下。流火进来,他也没抬头,眸光在充满着人间烟火的厨房扫过,轻声问:“你没有事要和我说?” 听到这句话,流火不自觉地舒口气。“有!”她清了清方才因紧张而有些泛干的咽喉,“我派阿翔去请犬夜叉了。”就算奈老湿不问,她也必须要主动交待的。 奈落静静地听着。 难免有些奇怪,流火看向奈落。就算他从不把二狗放在眼里,自己这种举动也算是惊世骇俗吧?更何况她之前还投敌过一次。 眸光流转,奈落看到流火的表情,莞尔一笑。“怎么不说了?” 温柔的笑意令得流火心中不由自主地一跳,她局促地转开眼睛,暗暗咬唇。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自己的胸口,恨不能把里面欢快地跳个不停的心脏给按停掉。 烦躁地紧握住拳头,流火的声音难免带了一丝情绪:“你不是说敌人马上就要过来了吗?我想请他们来帮忙。” 看到她微微涨红的脸,奈落笑意更浓了。“我想听真正的原因。” 就知道骗不过奈老湿!流火低着头,“就算你不去移城,光是凭我们城里的妖怪也不会惧马上要袭来的人类军。”所以,这不是她去向二狗求援的根本原因。事实上,二狗他们就算是来了,也不可能对那些人类军做什么。他们不会做,流火也不会这样要求。 他们真正要防的是妖怪! 奈落是很强,可他没有强到比那些不世出的老妖怪们更厉害的地步。妖力的成长虽然可以借助四魂之玉这个金手指和作弊器,但人家动不动活了几千上万年。就算那些老妖怪并不是个个像奈老湿这样勤奋,光是这些年岁就可以把人压死。 这一波的人类军虽然不算什么,奈落之前的场面在那些老妖怪的眼里也可能是小打小闹。但长期下去就不是一个好兆头了。如果把这波来袭灭息了,奈落和他的城也就在世人面前真正的展现了实力。 就算那些老妖怪再桀骜不驯,再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多一个小妖怪来跟自己争强斗胜也挺让人不爽的。 人家西国的犬大将那是积了多少年的人缘才给自己创造了那么大的场面,而且他还强强联手,差不多是政治联姻,才娶到了凌月仙姬这么一个强悍的老婆。 事实证明,他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犬大将死后,凌月仙姬一直镇守西国。至今为止,仍无妖怪敢对西国小觑。 说起这事来,流火就特瞧不起犬大将的行为。他是不是吃定了自己老婆才敢去找十六夜出轨?虽说凌月仙姬跟温柔娴淑没多大的关系,可也是跟大狗哥哥一样性子高傲,不屑与别人计较。 看来不管是哪个年代,要求男人一辈子管住自己的下半身都是件极其困难的事。 可即使是犬大将这么一个牛逼的存在,也在跟龙骨精干上一架后,两败俱伤。龙骨精被封印,多年后醒来实力大损,犬大将自己重伤不治,最后身亡。 奈落现在确实很强,但也只是针对于目前而已。哪一天,他的名声大到一定的地步,或是目前这一战过后,指不准就会有哪个吃饱撑的老妖怪找上门来。 眼看着一个威胁越坐越大,不早早灭在苗头,那这个世间,早就强者成风了。 就流火看来,目前的二狗世界里强者仅那么几个,最大的boss居然只是奈老湿这么一个才活了50年的小辈。简直是不可思议! 原因只能是,以奈落和桔梗的层次,根本接触不到这个世界的真正强者!别看整本书都在写奈老湿和桔梗女神的斗法,其实不过是别人的下酒菜而已。 后生晚辈的小打小闹,根本不需要他们出手,看戏就行! 所以,必须把二狗拖下水。“我们需要犬夜叉站在我们这边,这次是个好契机。”流火道。 因为二狗再不争气,身份再尴尬,他也是西国的后代! 俗话说的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 杀生丸再高傲又如何,他要不是一个妖二代,不是天生的妖力强大,谁纵得他那副臭脾气? 二狗虽说被桔梗封印了五十年,之前也没少受欺负。但他的弱小也只是针对杀生丸和奈落这个层面的实力来说,普通的妖怪让他惹二狗试试!没有四魂之玉的增幅,还不够铁碎牙挥一下的。 说到底,这个世界也脱离不了拼爹! 那些世代传承,不仅仅是财力和物力,还有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力! “以他们的虚伪,以一城百姓为诱饵,确实能让他们妥协一次。”奈落眼角微挑,笑出一缕嘲讽。“但这又如何!”难不成让他们一辈子都保护这里?别说奈落不信,就是二狗他们也不可能做到。毕竟他们是死敌,不是吗! 虽说不敢正眼瞧奈落,但流火哪里敢真的不注意奈老湿的表情。别说她是当惯了底层职员,就算不是,面对奈老湿,又有哪个敢真的不在意。这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摆出来,私底下观察的流火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又猛地一跳,惊得她后退几步,脸彻底涨得通红。“你……”有些脑羞成怒地看向奈落,她狼狈地看他一眼,想瞪又不敢,生怕自己又受影响,赶紧把眼光挪开。 太可恶了!这丫的不知道自己长得勾人吗?之前明明老是摆出一副清冷的表情,俨然一副不容亵渎的模样。现在却摆出这副亲切善良、温柔体贴的模样,简直是让流火手足无措。 在她的时代,颜即正义都快成事实了。就算是这个时代,也没几个女人能扛得住奈老湿这副似挑逗又似无意的表情。 奈落微微一笑,仿佛很有趣地看着流火,“怎么不说了?” 流火心中泪流满面。怎么说?这都快失去语言组织能力了!她抓了抓头发,把碍眼的额发都别在耳后,露出发热的脸,扇了扇。“他们只要一次站在我们这边,以后就脱不了这个记号!”这才是她的目的。 奈落怔了怔,深思起来。 “这次,只要他们帮了我们,以后就会被所有人认为,他们也承认了我们的合理存在,并与我们共同并肩抗敌。”见奈落收敛了表情,流火哪里敢停,赶紧把剩余的话都说出来。“犬夜叉当然是不足为虑的……” 她的话还未说完,奈落就接道:“可是他们的身后还有桔梗,以及杀生丸。” 流火不由地看了奈落一眼,这人对阴谋诡计的嗅觉还真是天生的。“是的。”后退几步,她像是有些透不过气来似的努力地深吸几口气,却始终驱散不了脸上的热度。“所以,你能不能答应我,至少在这个城里,”想想,她又退让一点,“在这次危机过去之前,不要伤害犬夜叉他们?” “即使他们想对我动手?” “不,”流火赶紧摇头,“我不是不让你自保,而是希望你不要主动攻击。”一连说了这么多的话,脸上仍是热得慌,无奈之下,只能摆出平日罚站的姿势,靠在墙根后,熟悉地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奈落深思了好一会儿,最终道:“我知道了。” 他居然真的答应了!流火惊讶地看向他。 发现流火居然不吭声了,奈落不由抬头。 眼光一碰,流火的脸再次烫得可以把鸡蛋给蒸熟,只得赶紧把眼睛给挪开。 气氛微妙之际,门外传来些动静,那些赶着送饭的小妖得知奈落在这里后,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把饭菜摆在奈落面前,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流火轻舒口气,这才觉得身上的视线离开了。可半晌没听到动静,悄悄抬眼。只见奈落微垂着眼帘,看着那些菜肴。 ……这是不想吃? 流火没好气地轻哼,不想吃还非让她送干什么?晚一点还不高兴!她都不稀得说他根本不需要吃东西这件事了。 奈落缓缓伸手,夹起一块食物送入口中。 看到他终于吃了,流火不由屏息,等他的反应。虽说每天都给他送东西,但也不知道究竟合不合他的味口。 怔了怔,流火忽地觉得不对。自己干嘛这么关心奈老湿爱不爱吃? ……应该是以他的味口来衡量二狗吧?这么挑剔,这么不爱吃东西的人都觉得自己做的东西好吃。二狗那种粗胚子一定也喜欢! 好一会儿,奈落才吃完一块。他没放下筷子,继续将其他的食物也都陆续尝了一次,这才停下,抬头朝着流火一笑。 没有预料奈落会突然看自己,流火跟他的眼睛恰好对上,惊得赶紧避开。 奈落笑意更浓了些。“太浪费了。” …… …… 流火一脸茫然。什么浪费?觉得自己铺张浪费?可是二狗食量大啊,她不得不多准备一些。 “他们不需要这些。”奈落的话音才落,只听得旁边“嗡”地一声,凭空飞出一大群最猛胜,一个个熟练无比地抓起流火桌子上的半成品,鱼贯地向外飞去。 “等等!”流火急了,也顾不上什么自在不自在的,追了几步,“你这是做什么?”她好不容易才做好的! 还未等她赶去阻止,最猛胜们的速度突然加快了,飞得无影无踪。 欲哭无泪地看向奈落,流火简直搞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奈落却什么话都没说,闭上眼睛,就这样半倚在墙上睡着了。 流火快要抓狂了!她辛苦了几天,好不容易才搞出这么点东西。他倒好,一来就先把厨娘给吓跑了,然后所有的食物都给没收了。他以为自己是城管啊! 愤怒地看着那个正在假寐的男人,流火真是恨不能上去咬他。自己搞得满身油烟味容易吗?怎么着也给她留一口啊! 仿佛是感觉到她出离的愤怒,奈落幽幽地睁开眼,“有事?” “没有!”流火立正站好,本能地答道。 奈落重新闭上眼睛。 …… …… 流火泪流满面。这日子真特么没办法过了! 167、化敌为友坐一堂 再一次来到人见城外面,犬夜叉他们还是惊呆了。 “那是什么?”弥勒愕然地指着空中。 在那个巨大的结界下,一股巨大的力量在空中盘桓,普通人看不到白光映照着结界,里面影影绰绰的人笼罩其中,表情平静温和。 偶尔,妖怪的气息透露出来,与这片庞大的力量稍稍碰触后,奇异地消融一体。 阿翔看了弥勒一眼,笑了。“法师不比我更了解?” 这是信仰之力。 以前,他连想象都不敢想象的力量之源。 “奈落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弥勒愣了好一会儿,苦笑连连。 这才多久不见,奈落居然能搞出这么大的场面。 转念,他又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奈落在这里被称之为神,众人信奉他,香火自然鼎盛。虽说信仰之力是希望、信心和勇气等正面情绪的象征,可同样的,它也是一股纯粹的力量。一股外来的,全心依付着奈落存在的力量。 当然,无论外来的力量有多强大,奈落都不可能把这股力量都变成自身的力量。 举个例子,每个人或妖怪的身体就像是个容器,你需要把它变得更大,它才能装更多的液体。现在这些力量就像是一股超过奈落身体的洪流,他可以调动,却不能彻底地化为己有。但因为是众人信仰他而凝聚的力量,所以奈落使用起来不会有丝毫地隔阂。 也因此,那些因奈落而存在的妖怪,那股与信仰之力截然不同的存在也能在这个不可思议的城市里生存。 简直是不可思议!人类在这里看似弱势,但他们却像是组成海洋的滴水般,提供着奈落巨大的力量。 那些妖怪看似可以横行霸道,却因此受着制约。 这是一个平衡,一个微妙的平衡。如果民怨太大,民愤太大,奈落的信仰之力自然会降低,如果不想形成一个恶性循环,他就必须顾及众人的想法。虽奈落太过了解人心的阴暗,在他有心操控之下,不会出现那种信仰之力反控制的局面,但同样的,他无法在这个城市里为所欲为。 除非,他想要一个以前的人见城。 可是,看到如此生机勃勃的城市,弥勒心中依旧颇不是滋味。 以前奈落还只是不跟他们玩,现在却是远远地把他们甩在了身后。没有一刻,他比现在更能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珊瑚依旧是难抑愤恨。 那个一直在她梦中出现的城就像是阴影一样,始终笼罩在她的心头。可再一次看到这个城的时候,她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她所坚持的仇恨是一种错误。 城里的人很远,很小,看不清面貌,但他们身上洋溢的那种平和,那种幸福难以忽视。 其实她很早就有这种感觉了,只是她一直忽略。 奈落就是罪恶,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在她却不能自欺欺人了。真的是这样吗? 云母感受到了她的心情,紧紧地缩在她的肩头一动不动。 弥勒回过头,脸上带着苦涩。一时间,珊瑚心如刀绞。还未说什么,手一紧,被弥勒握住。她微微启唇,低声道:“会有办法的。”这是一个肯定句,却带着无措的不安。 弥勒沉默,只是紧紧地握住珊瑚的手向前走去。会有办法吗?他们还有机会打倒奈落吗?应该……会有的。 犬夜叉怔怔地看着城外的一个方向。打从说要来人见城,他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桔梗在那里。她一直都在这附近。 目光扫过居住在城外的那些人类和妖怪,一时间他有些恍惚。 他清楚地感觉到,在这些妖怪里,还混杂着一些斑驳不纯的气息,跟他一样,身上混着人类和妖怪气息的妖怪也在里面。那些是……半妖。 原来,在这里,人类、妖怪,还有他们共同不屑的半妖也可以好好地生活。 只觉得心底有情绪在缓缓地翻搅着,那是羡慕与不甘。 如果当初,自己也能在这里生活,会不会母亲就不需要那么辛苦?不会因为自己的出身而受尽委屈,最后早早逝去? 如果当初的他和桔梗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会不会不再有那么多的心理防线,会不会不因那一个拙劣的计谋而反目,最终生死两隔? 犬夜叉呆呆地看着远方,看着桔梗居住的方向。空气中,传来一股股墓土的味道,阴冷、潮湿,就像是再也追不回的过去般,时刻地提醒着他和桔梗之间的距离。 ……是不是,是不是她也羡慕着、喜欢着这样的环境,才会选择在这里住下? 看着一直发呆的犬夜叉,戈薇最终还是挪回了目光。 她转视着人见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喜欢这里的气息。不是妖气,也不是这里有四魂之玉,而是那种混杂着自由的感觉。 上前一步,她悄无声息地避开犬夜叉,走在了众人的前面。“我们进去吧!” 阿翔也没再迟疑,带着众人往城里行去。 感觉到戈薇的疏离,犬夜叉一惊,随即看了过去。目光中,戈薇站在前面。 太阳的光明晃晃地照了过来,很刺眼。 他脚步一动,想追过去,追上那个身上的轮廓被阳光笼罩,看起来活力无限的身影。 戈薇却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向前也走了几步,恰好拉开了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犬夜叉心中升起了强烈的不安。他怔了怔,随即倔强地继续跟上去,不让戈薇离得太远。 四人就这样静默着跟在阿翔走进了那个强韧的结界。 眼前一花,只见一个人站在面前。瘦瘦小小,看起来也不甚起眼。此刻,她绽开一个真诚的笑容对着众人道:“欢迎!” 一阵微风吹过,拂开流火的头发,露出她清秀的眉眼,还有那种她身上特有的,那丝淡淡的媚意。 没有黑暗,没有阴谲,这种有如海水般的安详忽地让所有人的心头都平静了下来。 戈薇是最忍不住的那个,她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流火的手,声音中都带了哽咽。“流火……” 手臂一紧,都感觉到了疼痛。流火有些吃惊也有些理解。 她顿了顿,拍拍戈薇的手,“走吧,我们先进去。”她回头示意众人跟上,便带着戈薇顺着安静的街巷往前走云。 戈薇就像溺水的人般舍不得松开手,两人相依相偎。 犬夜叉诧异地站在原地。“戈薇?” 他不解地看向弥勒,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弥勒却紧紧地皱住了眉头,顺着犬夜叉之前看的方向――桔梗的方向――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拍了拍犬夜叉的肩头,也跟了上去。 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犬夜叉只觉得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到有些事情已经不受控制了。以前,那些他以为可以一直维持的事情,现在已经悄悄变了。“戈薇……”这两个字在喉间转了转,犬夜叉眼圈缓缓地变红。 咬牙,他一个纵跃就跟了上去。只是这次,他没跟在戈薇的身后,而是与弥勒并肩,眼睛却一刻不离与流火走在一起的戈薇。 将众人带回了自己的院子,以贵宾的待遇接待了众人后,流火正想说什么,可看到一直眼巴巴的戈薇,只得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这里虽然小了些,但房间也是够的。弥勒,麻烦你与犬夜叉同一间。”转头看了看珊瑚,“你们一间吧。”戈薇也没待珊瑚同意,便一直点头,然后继续眼巴巴地看着流火。 弥勒虽说有很多话想问,在看到戈薇根本吃不下丰盛的食物时,也给憋了回去。他看了看外面时不时飞过假装采蜂蜜的最猛胜,微笑:“那我们就先去休息了。” “但是……”犬夜叉不甘心地看着一直离自己远远的戈薇正想说什么,却被弥勒一把拉住,“去外面吧。”如果真的放心不下,在院子里也还来得急。 更何况,弥勒能感觉得出来,流火对他们没有敌意。以前的她没有,现在的她也没有。 守在外面的阿翔见众人出来,尽职地将他们带进已经准备好的房间。虽说他也跟着刚回来,但这一会儿功夫,小妖们就将事情都禀报完毕。 犬夜叉瞪着里面靠得更近的两个人,心里头真是百般滋味都浮了一遍。他从来没想过戈薇会这样与别人亲近。 最奇怪的是,戈薇和流火身上有一种别人看不太明白的气场,仿佛她们之间有一种奇怪默契。 “流火!”待得众人离开,戈薇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的妖力被封,”流火按住戈薇的手,轻声道:“而且这是在人见城。”不要说一些她们都无法承担结果的话。 戈薇抿了抿唇,眼中却带了焦急。这是说,她什么都不能说吗?那她还能不能回去? “我和你的情况不同。”流火看着戈薇,带上了羡慕。这个岛国小姑娘虽然也背井离乡,可她比自己的待遇要好得多了。 “我只想回家!”戈薇的泪水终于落下了。 ……回家! 被戈薇的这句话带动了心绪,流火失神了一瞬间。 手背一凉,戈薇的眼泪落了上来。 流火心潮澎湃,强抑着情绪轻声道:“我知道。”正因为感同身受,所以才会以这种方法将她引来自己这里。 因为太寂寞,所以希望她能和自己站在一起。就算自己和戈薇的家乡隔着千山万水,就算她们来自不同的国度,甚至彼此还敌视,她都控制不住想见戈薇的心情。 好似这样,她就能触摸到一点点现代的气息般。 “我不会再去食骨井了。”流火忍住哽咽,悲哀地看着院子外面的最猛胜和犬夜叉。 那里不是她的家。虽说她早就知道,但那时候的她只想着远离这个可怕的地方,远离可怕的奈落。无论如何,那个与自己相似的世界总是比这里安全。 犬夜叉奇怪地看向流火,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说。 虽说他之前也不解流火为什么要跳进食骨井,但他知道那里通向戈薇的世界。 后来他也想明白了,也许流火是不想留在这个世界。只是她没能成功。 因为除了他以外,只有极少数的妖怪能通过食骨井去那个世界。 最猛胜却是翅膀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飞来飞去。 虽说身上的妖力被封了大半,但流火仍然能感觉到最猛胜那一瞬间的异样。 她抿抿唇,垂了垂眼,随即对戈薇道:“你还记得自己当时回来时的场景吗?”方才那句话是说给奈老湿听的,现在,他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也只有这样,食骨井才不会真正地受到伤害。 “回来时?”戈薇点头,那个可怕的情景她怎么会忘记。“我才一回来就被攻击,是犬夜叉挡在我面前。”提到犬夜叉,她的声音又有些低沉了。 “是的。”流火沉声道:“正因为犬夜叉挡在你的面前,抵住了奈落的攻击,所以,你脚下的泥土应该还是原来的井底。我记得,神树也还留在原地。” 那就是说?戈薇隐隐地感觉到流火的意思,眼睛不由一亮。 “如果只是井被破坏了,那就重建一个。”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虽然没这次破坏得彻底。 流火记得,当时戈薇是被堵在现代回不来。而这次刚好相反,既然所有回去的条件都在,那只要重新搭个井就可以了。 理论上应该没错! 168、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戈薇大喜,“这样就可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流火当日就被奈落带走了,她可能没注意到食骨井现在的情况。那里现在就是一个深坑,连个井的模样都没有。 可是,戈薇有些迟疑,流火说得也有道理,毕竟除了井栏和井口外,其他地方都还保留着原样。或许,真的可以呢? 流火叹口气,“我只是这样猜测,你可以试试。” “可以的,”戈薇忐忑又忍不住高兴,“一定可以的。” 看着外面坐在那棵小树上的犬夜叉神情也轻松了些许,不知道为什么,流火心里突然有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你……为什么想回去?”有些带着恶意的情绪浮起,她忍不住冲口而出。 戈薇的表情阴涩了一会儿,勉强笑笑:“那是我的家啊!” 犬夜叉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一把抓住树枝,勉强坐直。 “对啊,”流火喃喃地道:“无论别的地方再好,那里都是家!”所以,她也要回去!戈薇还有犬夜叉可以依靠,虽然这只半妖心里还有一半是属于别人,但他至少愿意真心为戈薇付出。她又有什么? 流火知道,这些日子的自己很不对劲!她明明知道奈落和书里所描写得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心里的天平却渐渐地偏了。 ……因为他没有真正地伤害到她吗?无论他给自己看的场面有多血腥恐怖,他都没有真正地伤害过她! 咬着下唇,流火拼命打消自己脑子里的一些危险的想法。 想想之前的那个“流火”,想想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不要被迷惑了! ……可是,她却没办法否认自己心底的一些声音。 无论如何,奈落在这个世界上给了她一片生存之地。她有机会与他讨价还价,都是在他的纵容之下。不管其中是不是有利用! 瞪着脸色惨白的犬夜叉,流火知道自己是在迁怒,自己根本就是无理取闹,可她还是想把心中那股对自己无奈的怒火发泄出来。“只要有家在,就会有退路。一旦受伤了,就能找到一个不再让难受的港湾。而现在,你只能被困在这里!”就像她,她连这一丝希望都找不到!“这个看似很大的世界,不是你最想的归宿,是吧戈薇!”因为可以依靠的人不值得依靠,所以只能一个人在风雨中飘摇! 戈薇本就没干的眼圈再次一红,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外的犬夜叉。她不敢承认,也无法否认,看到犬夜叉那副等待着判决的表情,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只要一直留在这里,眼前的一切都不会变,”流火没去看门外,没去看犬夜叉,“但这只是错觉!”就因为戈薇是那个主动留下的人,因为犬夜叉曾经拒绝过戈薇,所以现在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戈薇给予的温暖吗? 而她,以为目前不需要担心失去自己的小命,所以也开始有所期待了吗? 不,这不可能!她不能等奈落对她举起屠刀!就算她是有被害妄想症好了,她必须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处于那种极度弱势的状态。更何况,她和奈落之间还有一个根本无法调节的心结。 ……她并不是他所希望的那个“流火”! “别说了!”看着犬夜叉那种近似祈求的悲哀,那种不敢说又说不出来的惧意,戈薇有些痛苦地道,“流火,别说了。”她说的自己都知道。 听到戈薇带着哽咽的声音,流火悚然而惊。她看向戈薇,看向那个才念初中的女孩,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个孩子一直勇敢、阳光、善良,乐意付出,她怎么可以把自己心中的不甘与痛苦转价到她身上? 遇到犬夜叉和桔梗后,戈薇的生活不再平静,而这些波澜让她也陷入了感情的漩涡中。她已经很痛苦了,自己又何必在她的心头上插把刀! 感情这种事,根本没有旁人置喙的余地。她也曾经走错过路,有多少人劝过她,可她却一无反顾。事实证明,她确实错了。但那也是她自己的醒悟! “抱歉!”良久,流火才低声道。 “在我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戈薇轻声道,泪水一行行地落下,将她青春漂亮的脸洗刷得异常干净。之前笼罩在她身上的阴暗似乎在渐渐散去,“那个时候,我已经喜欢上了他。” 当桔梗真正地站在她的面前时,她才明白什么叫嫉妒,她开始明白爱情里不只有甜蜜。她想过放手的,那个时候,被犬夜叉拒绝的时候,她曾经回去过。“可是,桔梗只想让他跟自己一起死!”犬夜叉是活生生的,他的生命才刚刚开始,怎么可以也被埋在黑暗的土里。 “我只是想让他活着!”戈薇抹干净眼泪,眼光澄净地看向流火,“想看到他得到幸福,就只是这样!”只要他还活着,即使那个给他幸福的人不是自己。 只是后来谁也没想到,三个人会胶着成这样的局面。 活着!流火咀嚼着这两个字,点头,沉声道:“是的,都要活着!”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都要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转头,她看向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红衣少年,微笑,无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将你心底的伤疤硬生生地揭开。对不起,在你的身上泄愤。 原本就身世坎坷的他只是希望能拥有一份自己的温暖。被封印了五十年后,是戈薇将他冰冷的心再度融化,而他也是在以为桔梗死去的基础上才会再度接受戈薇。在这件事情上,三个人都没有错。可惜,天意弄人。 犬夜叉褐色的眼眸一直在看戈薇,看着不再沉默的她,看着神情恢复了平静的她,感受着她身上消失的隔阂,忽的,眼圈通红。 他一个纵跃,回到流火给他安排的房间里。 ―――――――――――――――――――――――――――――― 在戈薇离开后,弥勒这才走进来。“能跟我解释一下吗?”他皱着眉头,看着流火。心中有太多的疑惑现在急需答案。 流火没有说话,只抬头看看在院子外面停留的最猛胜。 弥勒也回头,直直地盯着最猛胜,“奈落,请你离开!”这家伙从他们进城就一直在监视着他们,人却不敢露面。也是,他一出来,话都没办法谈,估计就直接开打了。 流火有些惊讶地看着弥勒,没想到这个嬉皮笑脸的和尚也有这么果决的一面。 弥勒不耐烦地道:“既然你能同意我们过来,自然是觉得我们还有利用价值。奈落,如果你一直没诚意,我们就根本不需要合作。” 奈落从来就不是易与之辈,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是,他们之所以愿意过来,是基于请他们的人是流火的基础上。 他们不信任奈落,却愿意信任流火。 想到这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流火一眼,也希望她值得这份信任。 流火看懂了他的眼神,抿了抿唇,没吭声。最猛胜嗡地一声飞了过来,在流火的面前停了停。 看着这只有如宠物一样求安慰的变异蜜蜂,流火满头黑线。试着伸手摸了摸它,果然最猛胜没有一丝反抗。像是不耐烦地回头盯了弥勒一眼后,它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居然真的走了?流火的嘴有些合不拢。 “少装了!”弥勒忽地也泄了之前那副正经的模样,笑眯眯地道,“你要不愿意谈正事,那我们就聊聊这里的风景。流火,我现在未婚,你也云英未嫁,不如给我生个孩子吧!” …… …… 流火揉了揉太阳穴,这才正经了多久!“需要我们和珊瑚一起讨论吗?” 弥勒瞬间肃颜。“说吧,你找我们究竟是为什么?” “你不都知道了。”流火瞄了他一眼。 弥勒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如果真的是人类的军队要袭击这里,以奈落的能力还会害怕吗?”他指了指外面,漫天环绕着的信仰之力,“这可是他的城市。” “是啊!这确实是他的地盘,”流火摊摊手,“谁又说他就会出手?” “难道他舍得任由这里被攻击?”弥勒哪里肯信。那些信仰之力在往一个地方涌去,像是经过了一个隧道般,出来的力量更加纯粹了。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奈落的意图。无论是灵力还是妖力,拨开外表与归属,最本源的力量根本不区分来源。 “还记得吗?”流火意有所指,“上次奈落使出的依旧是四魂之玉的力量。”四魂之玉本来就有增幅的效果,所以奈落的力量才会庞大到不可思议。 弥勒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目前,奈落还无法彻底掌控信仰之力,他只能在这个城里使用它!而四魂之玉体积小,拎着就可以跑,多方便啊。 一个是硬盘,一个是移动硬盘,都是好东西啊! 弥勒缓缓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些流动的力量。聚集点应该就是奈落的居所。那些有如洪水般的庞大力量在他那里过了一趟后,不但更纯粹了,精炼了,而且稍稍缩小了些。也就是说,奈落在吸收这些力量。虽然他无法容纳得下这么多的力量,可是每时每刻他都在锻炼着自己的身体,扩大自己的吸收容量。这样做好处颇多,即使这些力量现在还不是他自己的,经过他的淬炼后,这些力量也会更容易操控。 想到之前奈落表现出的那股毁天灭地般的可怕威压,弥勒的脸色忽地变得阴沉起来。如果奈落已经变得这么可怕,那他们现在岂不是羊入虎口?在外面的奈落都那么可怕了,更何况是这里的奈落! “你必须清楚一件事。”流火看到弥勒的脸忽青忽白的,好意提醒:“奈落虽然很厉害,但也只是你们打不过他。”别把自己变成衡量的工具了,他们还没强大到那种地步。 至少奈老湿就不敢跑大狗哥哥那里去张牙舞爪。如果不是不敢肯定,再加上凡事喜欢留一手,奈落哪会容得大狗哥哥时不时的挠一爪,却没有丝毫的后续报复。 更何况,他跟大狗哥哥有那么大的死仇吗?打得两败俱伤,只会让别人渔翁得利。 弥勒愣了愣,脸有些涨红。这样说起来,他们的眼界确实很狭小。 流火也不敢说太多,毕竟这还是在城里。虽然最猛胜不在了,天知道奈落还会不会用其他的方式听到他们的对话。“奈落负责强大,我负责这里的发展。”她无奈地说出自己被迫扛起的职责,“你们不能否认,这里的人们确实在安居乐业。所以,我们必须要让外界知道,这里的人们很强大,不容侵犯,同时,他们也没有太大的攻击性。”在“人们”两个字上,流火故意加强了声音。 “人们?” “是的,”流火点头,“如果外界是以人类的方式进攻,我们就必须以人类的方式回击。”这只是一个态度,同时,也是示弱。 “那要让我们过来做什么?”弥勒简直莫名其妙了。他们只懂怎么打奈老湿,又不懂打仗。而且在奈老湿不愿意跟他们玩之后,他们连打奈老湿都有些吃力了。 “你们是个象征意义!”流火笑了,“因为你们代表着正义。” 犬夜叉和桔梗的转世巫女名传天下,谁不知道他们专打坏人……不,坏妖。 以前,那些修行人为了进城都跑去在桔梗那里龇了下牙,就是以为奈落的城是和桔梗作对的。现在她要把他们的观念扭转过来。 当然,以后很可能会产生修行人跑桔梗那里卖笑的奇观。 弥勒大怒,“你是要让我们帮助奈落稳固在这个世间的地位?”居然是打着这个主意!“简直是痴心妄想!” “可是,”流火伸手,给弥勒倒了一杯水,跟他眨了眨眼睛,“你们帮助的是城里的人们,并不是奈落。” 弥勒怔了怔,什么意思? 流火知道自己语焉不详的,很难取信于人,幸好早有准备。她微微起身,把杯子推了过去,顺带着将自己手中的一张纸也悄悄递了过去。“要不,你回去和犬夜叉他们好好商量一下?” 弥勒反应很快,借着接过杯子的时候收好那张纸,顺便还在流火的手上摸了一把。 迅速地缩回手,流火怒目而视。 169、尔虞我诈真心难再求 和犬夜叉商量?开什么玩笑!他连自己的感情都拎不清,找他能商量出个毛线! 拿到纸条后的弥勒倒也不急,转着流火的小院子里里外外地观察了一番,疑惑地看到厨房里零碎不成模样的食物,不由蹲下来研究。怎么跟自己吃得正统和食不大一样? 拈起食物的残渣,轻嗅了嗅,确定了做法是从未见过的,更加不解。 流火打从这次醒来后,一直都有些奇怪。之前见面时,她还说要当厨娘,难道这是为了上岗做的紧急培训? 轻宣了声佛号,他走了出去。当初没把她带回去果然是正确的。这么多新鲜上好的食材居然被浪费成这样,看得他心疼不已。要知道他们一行人平日里为了填饱肚子不知道有多辛苦,坑蒙拐骗的手段都用出来了。这姑娘倒好,折腾成这样,简直是不惜福。 “我饿了!”房里传出犬夜叉的喊声,“喂,再送一些东西来!”往日吃惯了大肉,忽的上这么多精致的食物,一点都不顶饿。 坐在自己房里发呆的流火听后,赶紧挥挥手,让守在院子外面的阿翔再送些东西来。 话说,她也饿了好吧!定食的份量太少,非得坚持什么常带三分饥的寓义。 要是以前,她还没来得及下厨也就罢了,一想到自己准备的那些东西都被奈落缴跑了,心里就郁闷。 她的红烧鸡,她的红烧肉啊啊啊! 瞪着那边的房间,流火心里直搓火。第一次知道相望泪千行是个什么感觉了,虽然她明瞅着弥勒在小院子里走进走出就是为了查看还有没有奈老湿的耳目,她仍是多一个字都不敢吐。 墙壁上长个耳朵的事情在这里不是笑话,是事实! ――――――――――――――――――――――――――――――――― 夜幕降临,月华清艳,群星闪烁。城里的喧哗还未停歇。那些喝得东倒西歪的男人们还在高声歌唱,食肆里的女人们笑语连连。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孩子的哭闹声响了一阵子也就停了下来,隐隐约约中,能听到母亲爱怜地轻语。 奈落的院子一向安静。此时,院里却传来阵阵竹叶的摇曳声,一个人身影缓缓地从竹林中走出来。宽袍绶带,披泄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浓浓卷卷,有如黑夜中的神祗般,只一出现,便吸引了众人的眼球。 很奇怪的,明明是这么扎眼的人,附近的老百姓只沉醉了一瞬间,眸中就泛起了迷糊,随即转头,继续和友人们说说笑笑,好像之前根本没有看到奈落般。 奈落平静地走着,像是幽灵般,穿过嬉闹的人群,径直走到城中的小河旁。此时,有几个孩子还调皮地躲在哗哗的水旁,生起一堆红红的火,玩闹着,留念着不肯回家。 奈落淡淡地看了一眼,孩子们忽地哈欠连天,揉了揉眼角泛困的泪水,彼此告别着走了。 那堆噼啵着爆着火花的篝火,就这样被孩子们留在了河旁。 坐在房里,弥勒看了看那个抱着铁碎牙缩在角落睡觉的犬夜叉,摇摇头。 珊瑚自从来到这里后,越发沉默,早早地坐回自己的房里不吭一声。 戈薇却是在和流火谈过后,躲在房中埋头大睡,连晚饭都没吃。 犬夜叉倒是吃了好几顿,却也没关心他究竟和流火说了些什么。 ……为什么他有一种,流火压根就只想找自己一个人,其他人都是顺便捎带的感觉? 手中的纸条早被汗浸湿,弥勒轻舒口气。在观察了一下午,确定自己这边应该没有奈落的眼线后,他还是不放心地在他们睡觉的房间里支了个结界。 他有一种感觉,流火不是为了那个表面的理由才会找他来,虽然那个理由很充分。 就算这个城不是奈落的,即使是一个普通的城在遭遇到侵犯时向他们求救,他们也难以置之不理。 更何况,这里的人们确实生活得平静又富足。 他有思考过流火究竟想私下里跟他说什么,可是思来忖去,还是很难猜得出来。打从这个奈落的世界建立起来,一切就不在他们的控制和想象当中。 带着些许激动,些许忐忑的心情展开纸条。弥勒知道一点,现在的流火好像真的想离开奈落,在她忘记了以前的那些事后。 也是,没有哪个人在知道奈落的秉性后,能真心以待。 他不知道以前的流火与奈落究竟有多少纠葛,显然,在那些基础都不存在后,流火和他们一样,对奈落虽不至于痛恨到欲杀之后快,也是唯恐避之不及。 上次她毫无预兆地就跟着他们往枫之村跑。 虽然他们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惨败,却也证明了一点,流火是真的不想跟奈落有所牵扯。 那她为什么还要留在奈落身边呢? 弥勒轻嗤,因为是奈落的分-身吗? 像现在的他们,无法制约奈落的强大,却又不得束手无策?这样勉强维持的平静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去? 想到这里,弥勒突然觉得奈落很可悲。 神乐一向叛逆,对奈落素来反抗心不灭。 神无虽然逆来顺受,却明显是偏向流火的。 如果连流火都不再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那他还剩下什么? 野心? 或者是孤家寡人? 才展开纸条,弥勒就愣了好一会儿,有些不敢置信地读了几遍,仔细琢磨了其中的词句,确定自己没有把这些简单易懂的话看错后,忽地大笑起来。 闭着眼睛的犬夜叉被吵着了,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笑什么?”看什么东西有那么好笑。他瞄了一眼,不甚感兴趣地重新闭上眼睛。又是文字,这里的人怎么这么喜欢玩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没什么。”弥勒咳了好几声,才止住笑意。 原来流火的字这么丑,也难为她辛苦地写了这么满张纸。瞅着纸上大小不一,粗细不同的“草书”,弥勒哧哧地笑了好一会儿,所以说,上次的拜帖是她请人代笔的吗? 弥勒的眼睛烁烁生辉,他大步走到油灯旁,将纸移到火上。烧焦的味道传来,那张满是汗渍的纸忽地一下,就燃了大半。 “这又什么了?”嗅到味道,犬夜叉不耐烦地睁开眼睛。能不能让人好好地休息了!眼尖的他瞧到其中有三个字颇大,却又因不识字而不懂其中的含义。 “没什么!”弥勒再次道,回头冲着犬夜叉一笑,雪白整齐的牙齿都露了出来,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明朗。原来,事情还能有这样的转机。 果然,就像桔梗说的,流火是他们的机会! 犬夜叉冷哼一声,再次闭上眼睛。“无聊!” 弥勒不以为意,仔细思索起方才的看到的内容。如果事情真如流火说的那样,那他们能做什么?思来想去,弥勒轻哼,看来只有等待时机了。反正他们这么多年也等过来,不差这一点时间。 想到这里,弥勒不由又笑了起来。奈落,原来你也有今日! 坐在房中的流火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直闷闷的。 她奇怪地摸了摸自己胸口,明明现在的自己该雀喜,为什么会有这种怪怪的情绪呢?就好像心分成了两部分般,有一种错乱的感觉。 翻来覆去,确定自己睡不着后,她索性起来,穿着衣服就往外走。 “大人?”阿翔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出惊讶,“您怎么不休息?” “睡不着。”流火摇摇头,径直走了出去,目光不由地朝弥勒和戈薇的房间看了看,这个结界可真是支得漂亮。既能向奈落表现他们的不信任外,还能做一些不想别人知道的事情,而且此举也明确地告诉众人,他们一直在留在这里没走。 弥勒吗?流火轻笑,不愧是二狗团队的大脑。 “我可是困死了!”七宝的声音不满地传来,“你做的那些好东西我一个没吃到,现在还得帮你守夜,丑……”被阿翔盯了一眼后,他不得不改口,“流火,你得补偿我!” 老早就被那些美味的食物吸引过来,哪知道却被奈落先下了手。不甘心的七宝好不容易向阿翔要来守卫的任务,一屁股坐在房外,看能不能再沾些好处。哪料这个丑女人居然懒得不愿意再做了。 七宝后悔死了,早知道那些天就不跟这个丑女人闹别扭,什么她做了好吃的居然不喊他,东西进了肚子才是实在的。就这么一犹豫,什么都没了! “你也可以进去!”流火笑笑,“我不介意你睡我的房间!阿翔也没短了你的口粮,别在这里跟我喊苦喊累的要好处!” “谁要跟你睡一间房!”七宝愤怒地道,男女授受不亲,居然这么瞧不起人,太可恶了! 流火笑着向外走,“不睡算了!”她还不想跟这只小狐狸同眠呢!之前跟他露宿过,这个小家伙居然还会说梦话,吵死了! “喂,你去哪里?”七宝见她真的往外走,担心地问,“天都黑了!” “走走!”流火回头,“要不要陪我?” “我才……”七宝本能地拒绝,却一眼就瞄到了阿翔的脸色,赶紧改口:“当然要去!”见流火没等他,越走越远了,这才低声道:“能加分吗?” 阿翔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不能加分,我干嘛要去!”七宝怒了,朝着流火的方向追了几步,想想都觉得亏了。“大晚上的,跑这里来喝冷风就已经够白痴了,现在还要陪这个丑女人散步……”唠唠叨叨着,七宝的抱怨声也远了,“我真是蠢透了,之前就不该去申请……” 阿翔听了一会儿,无声地笑了笑。一挥手,旁边来了几个小妖,“没什么动静吧?” “阿翔大人,”小妖有些为难,“他们躲在结界里,瞧不真切。只能确定他们真的在睡觉。”看向流火的方向,“要不要多派些人跟着流火大人?”她很少出去闲逛的。虽说在城里不会有危险,可是…… “嗯,我知道了。”阿翔看着流火的方向,忽地感受到那边传来的一缕气息,平静的脸上忽地流露出一丝涩意,随即隐去。“不用了。流火大人不会有事的。” 漫无目的地走着,等流火发现时,自己已经来到了河水旁。 当初的人见城只是一个城楼被搬了过来,可是岛国的人仿佛天生亲水,过不得多久,就自发地把青田城的河水引了过来。沿着弯弯的河水,人们别出心裁地将周围的环境做得有如天然去雕塑。 看着长满了杂草的河岸和那个长长的小坡,流火笑了起来。以前就觉得在这种河边散步是很舒服的事,没想到自己真的有一天来到这样的环境。 踩着脚下悉悉索索的小草,才一转弯,就远远地看到一个燃得正旺的火堆。 “喂,你能不能在那里做些吃的?”七宝也瞧到了那堆火。没吃到想吃的东西,他老觉得肚子饿得紧。 流火才要回答,眼角却看到火堆旁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话就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很奇怪的,明与暗的反差会很容易忽视那个站在阴暗中的人。毕竟那个角落实在是太黑了,黑到只能隐隐看到一个人的轮廓,可是流火却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是谁! 仿佛那个身影是刻在她的心里般,根本不需要大脑去辨别。 看到流火的表情奇怪,七宝顺着瞧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他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讨厌,就说怎么会不好好睡觉的。原来是这样……” 可无论是哪样,他现在都不需要留在这里了。 七宝抓抓头,只得回去找阿翔。好吃的东西没有,夜宵总要管一顿吧。要知道,今晚他还要在院子外面留守呢! 170、不眠之夜溪边促膝而谈 流火站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小狐狸已经开溜了。 咬了咬唇,她有些不安。 原本还有个妖力支撑着,六感多少比一般的妖怪敏锐。虽说她的妖力还没使用熟练,对上奈老湿更是几乎不起作用。但这东西在这个命不保夕的世界就和金钱似的,一旦拥有了再失去,简直是痛不欲生。要知道流火刚开始遇上炼骨这样的角色也是吓得战战兢兢的。 现在的她也就仗着还是妖身,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好些,连七宝都不再是对手。 也所以,这个时候的流火站在奈老湿面前比之前还要感觉无力。 就像一个底层的小职员,被顶头上司,不,是公司的最大领导从能力到心理都震慑住的那种感受。别看她之前在奈老湿面前侃侃而谈,那也是她唯一能摆出的空架子,也是唯一保护自己的方式。 奈老湿这类人简直是女人的大敌,要本事有本事,要脑袋有脑袋,要美貌有美貌,再不提防些,被卖了没准还乐呵呵地帮他数钱。 奈落站在浓重的阴影里,没出来,也没动弹。一个火花爆出,微侧的脸忽地明亮了一瞬间,随即又暗了下去,精致的眉眼透出些许不真实的感觉。 静默中,流火难免诧异。为什么感觉今天的奈老湿有些不大对劲?俗话说做贼心虚,一想到自己之前的小动作,她心中的不安愈发浓了,难道……他发觉了什么? 此时是春末夏初,夜晚多少还是带了些寒意。流火平日是感觉不到冷热的,可这会儿却生生浮出了些寒意。 仿佛感觉到了流火的忐忑,奈落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她。夜幕里,他的表情隐藏在黑暗中,但那种盯视的感觉还传了过来。 流火倒退一步。 看着流火的防备,奈落忽地笑了,往日略带嘲讽的笑容此时却多了些许别的味道。 “奈落?”看着这样的奈落,说不出为什么,流火心中一紧,呼唤脱口而出。 奈落的眼睛一亮,泛出喜悦,身影一晃,便站在了流火的面前。 那股有若冰雪般的清冷气息迎面扑来,流火心中的疑惑更加重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称呼有什么不同。 奈落有些不对劲,离得越近,他的异样越发明显。明明还是华服墨发,有别往常如教科书般的整洁,今天的他看起来有种心神不定的感觉。 那双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不像往日那样被大雾弥漫笼罩,有些尖锐的情绪挣扎着想浮现,却又被极力控制。 呆呆地看着奈落的眼睛,流火第一次没有避让。 突然间,她非常好奇奈落在想什么。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流火才找回自己的语言。想问的话很多,可那些话在心中转了又转,最终还是说出这句最安全的话。话音才落,流火又紧张了起来,“我以为你睡了。”因为他总是在睡觉,仿佛很疲累般。 而且,他几乎是不怎么出门的,更别提站在这里。流火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被喧闹遗忘的地方,一个人近似落寞的站着。 这一刻,流火甚至有一种错觉,奈落并不只是自己努力防范的对手,他也如一个普通人般,会被伤感、痛苦这些负面情绪包围着。 而现在,她很好奇奈落为什么会这样。 沉默在两人间漫延。 “睡不着。”就在流火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也被尴尬渐渐包围的时候,奈落轻声道。低醇的声音有若耳语般,带着若有若无的低沉。 睡不着?流火不由奇怪。奈老湿居然会睡不着,他不是会秒睡技能吗?可是,这样的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了,有一种家常的味道。渐渐的,流火也轻松了些许,指着那堆火,“你燃的?” “不是。”奈落摇头,柔软的头发随之晃动。 “哦!”流火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又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是找不出和奈落的共同话题。正想着要不要随便找个借口离开,眼前飘来一阵阴影,还未反应过来,一只微凉的手覆了上来,停在她的头上,很自然地揉了揉。“你也睡不着?” 怔忡间,流火诚实地回答,“心里闷闷的……” 奈落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容柔软,没有之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是吗?” “你……”这样的笑容太过温暖,也太过自然,好像他们是很亲密的人般。流火的心神仿佛都被慑了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正要说什么,手上一紧,被奈落施施然地拉着往那堆被遗忘的火堆旁行去。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流火盯着那个牵着自己的手,想缩回,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有动弹。那只手的体温比自己的低,流火很早就发现,奈落的体温要较常人低上许多。 “冷……”走到了火堆旁边,呆呆地看着红艳艳的火苗,她好一会儿才想到这个借口,正想抽回自己的手。“你的手……” “我的身体里没有血液。” “没有血液?”流火这才想到,上次他在自己面前身体破碎又重组的模样,很惊悚,像是被打碎的物品,有种冰冷的感觉。若说平时的奈落看起来还像个人类的话,那一刻的他就带着妖怪的狰狞。一回忆到那个时候的奈落,流火忽的发现,现在的奈落似乎与那个时候的他很像。 ……都带着说不出的落寞。 微垂眼,看着奈落拉着自己的手。 就像此刻,明明是他强行拉着自己的手,却缓缓传出一股依恋,好似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寻求温暖。 流火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的审视过奈老湿本人,她总是以固有的观念判断他!虽然,奈老湿确实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就她而言。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她轻声道。自言自语,压根没指望着奈老湿的回答。每个读过原著的人都知道,奈老湿有多厌恨鬼蜘蛛。一个给过自己生命的人,是一个无恶不做的强盗。若说奈老湿三观正常也就罢了,可他也是一个坏人。那为什么会这么痛恨鬼蜘蛛呢? 奈落微微偏头,“一直?”这句话仿佛牵动了他某些记忆般,他眼中泛起了朦胧,那些若隐若现的情绪更模糊了。“是啊,一直都是这样。”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那些看似美好的记忆都是虚幻的,那个时而温柔、时而俏皮的声音一直唤着“鬼蜘蛛,鬼蜘蛛”。 是的,唤的是鬼蜘蛛,不是他。 低头,看看两人相握的手。奈落抿抿唇,没有松手。微一用力,带着流火坐在了一棵树下。轻松地倚着树,他看着火苗地吞吐,表情明暗不定。 像是被他话里的情绪感染,流火轻声问:“人见城……”他是怎么来到人见城的?怎么成为那个城中的少主? 才一问出,她便觉得自己有些越界。 为掩饰尴尬,那只自由的手有些慌忙地捡起一根散落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捅着火堆。 虽然流火欲言又止,但奈落还是明白了流火的意思。 顿了顿,他轻笑,带上了嘲讽。“没有人刚开始就是强大的,人类从一个婴儿长成大人,需要十几年的时候。妖怪分为很多种,有的集天地灵气,像人类一样慢慢地强大。”他眼中闪过一抹晦涩,“但我不是。”他是野心、欲-望的集合体,他的身体甚至不像普通妖怪一样有血有肉。 “无女……”流火突然忆起了这个妖怪。她是在战争和饥荒中失去孩子的母亲的怨念而产生的妖怪。 “是的,和她一样!”奈落漠然地道。喜欢不是自己的,连怨恨都不是自己的。才一拥有意识,就面临着死亡的威胁。他若不除去鬼蜘蛛,死的那个人就是他。“人见城不过是我的藏身之地,当然,其中的一个。”刚开始时,他以为除去了桔梗,封印了犬夜叉就能污染四魂之玉,他就能拥有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的渴求缘自鬼蜘蛛,他从一开始就不想当弱者。 可事与愿违,桔梗宁死也不愿意污染四魂之玉。 而他在充分地感受到胜利的喜悦后,又陷入了深深的无助中。 那个时候的桔梗是虚弱的,并非因为她爱上了犬夜叉就失去了当巫女的资格,而是她对自己的不肯定,对爱情的犹豫让她的灵力不稳。 奈落是在桔梗最弱的那刻偷袭了她,并非自身强大。在失去拿到四魂之玉的机会后,他只能用最普通的方法锻炼自己。 “你的相貌?”虽然奈落的表情冰冷,但流火能感觉到这个时候的他对自己是没有敌意的,不由的胆子也大了几分,“是你的,还是人见城少主的?” 奈落一笑,“人见城从来就没有少主。”那不过是他幻出的化身,身体虚弱也是为了掩饰懒得与人交流的不屑。这样他就能拥有更多的时间锻造自己,也可以去寻找四魂之玉的下落。 在看过那颗神奇的珠子后,很少会有人不受诱惑。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不是经常有的,而奈落甚至一度将它放在手中把玩。只不过才出生的他太过年轻气盛,以为一切都脱离不了自己的掌控,最后却真的失去了它。 “没有少主?”流火愣了好一会儿,“从头到尾都是你?”虽然奈落语焉不详,可她还是很轻易地就懂了他的意思。“留在人见城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为什么后来又那么轻易地毁了它? “只是觉得无趣。”奈落冷淡地道,“被修行人追得烦了,找个地方休息而已。人类权利的集中地很方便。”不用他自己出手,自然会有很多人帮他除掉那些扰人的苍蝇,过程还特别有趣! “修行人?”流火沉吟了一会,“弥勒的爷爷也是其中之一吗?” 奈落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流火,坦然道:“他是最令人厌烦的一个!”不管他如何化身,如何隐匿,那个和尚总会追上来。 只是,她又是如何得知这件事? 奈落收回打量的目光,没问。 眼前难得的平和,他不想破坏。 流火吃吃地笑了好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可以想得出当时的场景。“谁让你长得好看!”弥勒也是色性不改,所以这是家族遗传?好强大的基因! 奈落笑了笑。 “难道不是这样?”流火敏锐地感觉出奈落的情绪。 “当然不是。”奈落眼中又浮起了厌恶,自我厌恶。 流火有些愕然,这么说来,奈老湿这副倾国倾城的模样也是抄袭别人的?不知为何,她突然就想到了无女,那个没有脸的妖怪。 ……对了,还有鬼蜘蛛!书中的鬼蜘蛛变成无双时,他也是没有脸的。因为大火将他的身体与五官都毁去了,当然,其中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无双丧失了鬼蜘蛛的记忆。 “想到了?”奈落偏过头,没看流火,“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他们对美的渴望都相差无己。顺着他们的喜好,化成他们想看到的样子不是件困难的事情。”不管是什么生物,一旦长得漂亮,就很容易让人起好感,生存的概率也大了几分。 “……抱歉!” 奈落表情温和地笑笑,“没什么。时间长了,我也习惯了这副模样。”反正从来就没有相貌。 只是在以色侍人的时候,难免会觉得可笑。无论内里多么阴暗肮脏,只要表面光鲜,那些愚蠢的家伙们就能视而不见。 “不!”看着这样的奈落,流火心里又浮出一丝奇怪的感觉,好似他这样压抑的表情让她很不舒服似的。“我以后不会再提这件事了,抱歉!”奈老湿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可平心而论,他对自己不算差。她没有明知道这是别人的忌讳却装作若无其事的习惯。 奈落看着流火认真的表情好一会儿,又笑了。 这次,他的笑容不再有着紧绷的情绪。“我知道了。” 171、辟蹊径方能革故鼎新 夜色下,小河的另一边,椿不耐烦地一扯袖子:“放开!” 神乐听话地松开。 “大晚上的不睡觉,就为了让我到这里来吹风?”椿的脸色黑得像碳。 神乐指了指远处的火光,“不好看?” 椿咬牙切齿。她还以为是犬夜叉他们又要起什么幺蛾子,傻得屁颠屁颠地跟着神乐坐在羽船上飞了出来。谁知道这个蠢女人居然是带着自己来抓奸!“你最好有话快说!” “桔梗在城外已经很久了,你不是恨她吗?为什么不去报复?”神乐笑笑,扯开话题。 椿的怒火突地一顿。 “莫不是近乡情怯?”神乐神奇地看着她,“原来真如流火所说,你爱着桔梗?” 椿毫不犹豫,捻了个诀,带着些阴暗气息的灵力就朝神乐袭去。 神乐倒头栽下,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椿身下的羽船“嘭”地一声,化为原型,飘飘悠悠地落了下去。腾蛇翻腾而上,稳稳地托住了椿。 神乐定住身形,伸手将羽毛捞回,一撒手,重新变成小船坐了上去。“别闹,会惊动奈落的!” 椿气得喘了口气,这才稳住情绪。“你的废话说完了没有?”奈落那家伙怎么会不知道她们在这里,还需要惊动吗!话是这样说,椿还是扫了扫四周,灵力漫延开来,确定四周没有最猛胜的踪影才放心。 知道归知道,若要听到她们的话可就不妙了。 “要我帮你去打桔梗吗?”神乐收住笑容,认真地道。 “……不用了!”椿好半晌才道,“以你这点三脚猫的本事,也就能欺负欺负那只笨狗。” 神乐哈地笑出声,“还是说,你发现桔梗根本不记得你时,心里落差太大了?” 椿这次没被激怒,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以前,我一定会让她记住我的存在。可现在却觉得这一件很白痴的事情!” 为什么要让一个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人看到自己的努力,只为了那种轻飘飘的称赞? 先且不说桔梗会不会这样做,就现在的她来看,这样做太不值得。她的过往桔梗知道吗?她的付出桔梗知道吗? 瞄了神乐一眼,椿突然间有点羡慕,身为奈落的分-身虽然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她们三个人的感情却是旁人不能比的。表面上冷漠吵闹,彼此却相知颇深。 “难道你是被奈落同化了?”神乐讥笑,“那个噬心虫原来还有这个功能啊?” 椿不答,站在腾蛇身上,她幽幽地看着远处的亮光。“又要走回老路吗?” “这女人本来就蠢!”神乐恨恨地道。 “奈落!”椿低低地道,“奈落!”这种凡事都被他掌控的感觉真的很差! “虽然这个女人不聪明,可你也别小瞧了她!”神乐看着椿有些颓然的脸,“她可没之前那么好对付了!” “希望是这样吧。”椿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神乐这样说大抵是心中有了些计较,这也是她们三人之间的默契,是她无论如何也寻不来的。 什么叫对手?对手就是彼此惺惺相惜,彼此欣赏,彼此戒备。 像她之前那样,一味地将桔梗作为目标真的是傻透了。 椿转身,缓缓地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其实也不用放弃桔梗的。”神乐笑着追上来,“椿,你还是可以和她合作。”反正大家相同的目标都是奈落嘛! “你那么想看我被当成耙子吗?”椿没好气地道。 上次流火突然跑到枫之村去,结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大家可是亲眼目睹的。虽然眼瞅着奈落好不容易恢复一些的精力又被耗得七七八八了,可也不是目前的她们能应付的。 说起来,这个女人最近把犬夜叉他们居然请到了城里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神乐看到椿看了看流火住的院子,有些明悟的表情,抽出扇子戳了戳她的肩膀,“笨死了!” 椿鼻子都要气歪了。她还好意思说别人笨。 “总感觉这个女人在背地里使坏!”神乐疑惑地道,“可实在是想不明白,她让犬夜叉他们过来帮奈落又是什么意思。” “近来城里的变化越发多了。”椿心思一动。这些日子虽说战紧,但城里的气氛却跟以前的大不相同。若说以前的两城只是被强硬地套进框框里,现在的三城仿佛被注入了源头般,泛起了活力。 “什么多了!”神乐没好气地道:“我都快被吵死了!”那个女人真不知道搞什么鬼,居然成立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部门,然后那些人就开始以各个部门的名义负责一些在以前看来根本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特么就连违章违建,摆摊出了规定的地界都有人专门负责。 神乐倒也不是嫌自己手中的事少了,权被分了,以她的懒性子,正巴不得别人多做些。可架不住这些人整天写报告啊! 特么一月一大会、七天一小会是什么鬼? 想到那个的情景,神乐就忍不住想掏耳朵,每次开会就像是一堆苍蝇在面前飞啊飞的,她恨不得一扇子把那堆叽叽喳喳似老娘们,却摆着一副严肃认真模样的家伙全扇到枫之村去! 是,开会是有成效了!那些整天要汇报到她们这里来的事情减少了,会议上消化了大半的事情,很多琐碎的小事也渐渐开始井井有条了。 现在的丰云野城满城都是官,走到路上一抓一把的干部! 奖惩严格有度的方式似乎调动了很多人的积极性。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那女人定了一个什么考核制度,无论是平民还是各大家族都有机会参与考试,然后以成绩来分官。 神乐完全不明白一点,书读得多,字写得好,当官就一定当得好吗?要知道以前的城中,那些官大多是贵族和大名分管了。他们分别代表着两股势力,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与军方。所有的管理人由他们指认家族中的优秀人才出任。 当然,在妖怪们盛行的这个世界里,有多少城被妖怪们潜伏了,进而像人见城一样完全不属于人类管理了大伙儿是不知道,至少表面上,所有的人都是遵守原有的游戏规则。现在居然还加入了平民。这简直就是一在油锅里扔了一滴水,不沸也沸了。 在没有办法改变这种现状的情况下,贵族们也开始了自己的反抗。 城里的势力自自然然地又分成了两拨,平民一拨,贵族一拨,每个部门都有这两派人,而且彼此拉据,彼此制衡,当然,现在占优势的自然还是贵族,毕竟他们背后家大业大,有钱有势。但平民的那一拨势力居然也不能小觑,他们在民间的呼声很高,一旦真受了太大的委屈,就会有很多平民联名上书! 特么,这又出了一个新名词――联名上书!仿佛那些平民觉得人多就能势众般,动不动就来群情汹涌这么一招。不管有用没用,也不管上面听不听他们的意见,可是在这个城里是不能无顾打杀人命的――神乐就想不明白了,这不是奈落的地盘吗?人命居然被这么当回事是什么鬼?――在执法管理的时候,那些平民不予配合,甚至阴奉阳违确实很让人头痛。也为此,那些贵族子弟也不敢太过份了。 于是,神乐他们这些妖怪突然发觉自己清闲了下来!是的,以前整天忙得他们团团转的事情居然都被解决了。两伙人彼此监督,彼此敌视,在这种状态下,他们居然真的让丰云野城变得逐渐有序起来。 “但你的事情不也少了。”椿轻哼。别说神乐,她这边也是差不多的情景。好似人类的事情他们都可以自己解决了,于是妖怪和修行人们就成了一个超然的存在。谁势单力薄了,不是跑神乐那里拉助力,就是到椿这边来求助。如果把她们两方也拉进了混战中,监察部又出现了。这个部门俨然成为最后的仲裁。 行啊,你觉得这里不合理,那就订制相关法律法规出来。 什么?你觉得这个事情应该有所偏重,觉得自己有理,那就收集相关证据。 总之一句话,谁也别想像以前那样,一言不合就杀人。无论大小事,必须有理有据。也为此,那些被处决的人大多是罪大恶极的坏蛋! 人类自己管了自己,他们不用担心时刻被妖怪们的强大压制。 妖怪参与了管理人类,嗜杀的本性又被约束了,同时也满足了他们长期被人类排斥在边缘的心理需求。 最高明的莫过于监察部了。明明满城的探子,明明是最狡猾的那群人,现在居然被人类和妖怪同时捧得高高的。不再像以前那样有着无所不能的阴森掌控感,这种晒在阳光下的感觉居然让大家都接受并合理化了它的存在。以前那种岌岌可危的感觉在这种环境下悄然瓦解,一股欣欣向荣的气息漫延开来。 椿轻哼,那个女人还真有两下子。只不过变革往往也是最脆弱的,不知道她能不能继续将这段时间平稳渡过。 想到这里,椿忽地笑了,流火有什么好畏惧的。以前城里之所以没造反,是因为奈落的强大。现在,大家有了新的希望,发觉自己可以过上更好的日子,为什么还要去挑战奈落这个可怕的存在? 她倒是懂得借势,把奈落利用果然彻底! “少是少了,”神乐哀声叹气,“可老要让我评理真的很烦啊!” “那你申请去多管些事吧!”椿没好气地道。妖怪又不像人类,寿命只有百余年。强大的妖力是生存的保障,有这个闲心还不如多吸收一点信仰之力。说起来,椿也感觉到自己最近清闲了不少,信仰之力吸收得也更顺畅了。就这么说起来,流火那个女人做的事情倒真是好事! “我才不去!”神乐吓了一跳。她作死吗?没事还揽摊子事,要知道现在扫大街和种树都有专门的部门分管了,多幸福啊! “那就别想了。”椿轻轻地吁口气,反正流火做的事情她们从来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好似她眼里的一切都是另一个世界般不可思议。 “我这不是好奇那个女人究竟在盘算什么!”神乐撇嘴。难道那个女人真的安心了?不对啊!现在的她跟以前大不相同,尽管谨小慎微,可眼里都是对自由的渴望。她对这种感觉特别熟悉,因为她每时每刻都如此。 “等时候到了,自然就会知道。” 神乐冷嗤:“别装得你好像很了解她似的。”神棍当久了果然整天神神唠唠的。 “认真说起来,”椿也失笑,“其实我还不如你了解她。” “不,最了解她的是奈落!”那两人合起伙来阴人可是让人掉坑里都爬不起来。 神乐嗤笑一声,瞄了瞄四周,确定没有最猛胜才道:“我们都能看得出来里面有名堂,你说奈落会不会知道?” 椿没说话。 “他这是有恃无恐?”神乐讽刺地道:“以为那个女人还像以前一样,对他死心塌地?”想想都觉得好笑,她们这些别有用心的人虽然惴惴然,却还能保着一条小命。那个对奈落掏心掏肺的女人却生生被吸收了。果真是世事无常! 椿勾起嘴角,“也许,他是这么希望的吧!”这不,装个哭丧的脸,那个女人居然乖溜溜地跑出来安慰。瞧到远方火堆处两个相依相偎的人影,她冷冷地道:“人不失去就不懂得珍惜。”只是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破镜重圆也还有裂痕。 她永远忘不了奈落刚开始看她的眼神,就像是蝼蚁般毫不足道。无论是她的追求还是她的实力,在奈落的眼里都像是尘埃般没有任何价值。 真的很好笑,这样一个冷情冷性的人居然会喜欢上一个女人。 “对了,一件事我忘了和你说。”神乐敲敲扇子,当时被那个女人一打岔,自己居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流火的心脏在她的身体里。” “心脏?”椿不可思议的看着神乐,“怎么可能?” “很有趣吧!”神乐笑的讽刺,“这代表什么?她比我们有更多的机会脱离奈落!” “不可能这么简单!”椿沉声道。 “我们总会知道的原因的。”神乐意味深长的道。 椿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下一刻,她们先后离开。 在某些地方,流火和奈落相差无几,不轻易交心,不轻易放弃。反正那个女人要做什么,她们从来都猜不出来。只是任何一件让奈落不爽的事情她们都很乐意配合,尤其这件事还是流火的手笔。 若说这个世间还有人能让奈落感觉到什么叫锥心之痛,也只有那个女人了! 172、剖析往昔层层进攻 流火知道,自己现在面临的情况很危险。如果奈老湿还像以前那样强势,向她展现自己的强大与阴暗,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对他保持着抗拒。 可是现在的奈落却收敛了身上所有的刺,把最柔软的那一面展现在流火的面前。流火抿抿唇,不敢再看奈落的笑容。 看着这样的流火,奈落无声地笑了。把玩着手中有些僵硬的手,他道:“我并非一开始就不用进食。” 流火“咦”了一声,多少带了些好奇。“那为什么你现在不需要了?”最可恶的是,他明明不知道进食,还不让她展现厨艺。想到上次被没收的食物她就气愤难平。 奈落没有直接回答,“刚开始时,我化为犬夜叉和桔梗的模样引得他们二人自相残杀是因为当时的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拿到四魂之玉。虽然不知道它究竟能带给我多大的力量,但这是……”说到这里,奈落顿了顿,“这是鬼蜘蛛留在我脑海中的意念。” “……鬼蜘蛛?”流火喃喃地道。那个被火烧得连相貌都没有的男人,除了姓名和职业外一切都被省略的炮灰。 这个世界因为那个“流火”改变得太多,多到她根本无法预料之后的一切。别的穿越女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随便一忽悠就能招到一帮子小弟,她却辛辛苦苦地差点没过劳死,就为了不成为鬼蜘蛛一样的炮灰。 流火有印象,奈老湿很讨厌鬼蜘蛛,虽然此刻是他主动提起,她仍是聪明地不多说什么。 奈落眸光不错地盯着流火,看到她的脸上浮现的表情很多,但却没有什么暧昧不明的感觉,这才缓缓地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感觉,各种复杂的表情纠缠其中,却分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 流火奇怪地看向奈落,想催促又不敢。 奈落修长的指尖勾起流火的手指,略带苍白的手与流火粉嫩的手就这样亲昵的缠绕着。 流火忽地有些脸红,不由地一缩。 奈落五指一握,紧紧地抓住,口中却不徐不缓地道:“可是后来桔梗却带着四魂之玉消失了,一连五十年都不曾有任何消息。” “那时候你已经是妖怪了,为什么一定要找四魂之玉?”努力忽略奈落的动作,流火也是对此事不解,“这块玉不是很危险吗?”只有少数人能不被其迷惑。 奈落唇角浮出了讽刺,仍是没有直接回答。“妖怪?妖怪就一定很强大吗?一些弱小的妖怪连人类的力量都不如。” 流火渐渐明悟,奈落那时候吃了不少苦吧,更何况他还是个半妖。一个不被人类和妖怪都接受的存在。 “我所知道的都是人类强盗的生存法则,”奈落偏了偏头,卷曲的头发柔顺地滑落,掩住了他半边脸,“还有大量如同野兽一样的杂念。” “那些妖怪?”流火脱口而出,“那些妖怪不是只有低等意识吗?” 奈落呵呵地笑了,“是啊!这些生在最底端的妖怪只有一些非常简单的意识,那就是填饱肚子的本能。”一阵微风吹来,将他的发丝撩开,也将他脸上的厌恶一一呈现。“所以,我可以一边像人类般吃着精致的食物,也有用牙齿撕裂皮毛,吸吮鲜血的本能!” 流火瞪大了眼睛看着奈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样的奈落跟精神分裂有什么区别? “害怕吗?”奈落定定地看着流火。 流火缓缓地摇头,却仍是找不到自己的语言能力。除了自身的弱小外,他还需要跟脑海里不属于自己的意识争斗。意志不坚的人处于奈落的地步,大概早就疯了吧。 看出流火目光中透露出的惊讶,还有毫不掩饰的佩服,奈落神情轻淡,“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即使我对于一些低等级的妖怪来说是一个高端的存在,但还是有很多危险是那个时候的我难以预料的。” “巫女?”流火干涩地道。是了,这个世界的冷漠她从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纵使那个时候的邪见真的差点杀了自己,但她仍是幸运的。 “嗯,”奈落缓声道:“她们只是其中一些,像弥勒那样的修行人,以及很多很多实力强大的妖怪。弱小的生命有时候只存在于别人一念之间。”没有任何理由,就有可能变成天地之间的一捧齑灰。 “所以只能强大?”流火声音带了些颤抖。 奈落描述出的这个世界让她害怕,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妖怪,如果不是奈落的分-身,如果她没有这样大的背景,如果她没有这么快地来到了丰云野城,如果她不是幸运地很早就遇到了二狗他们,是不是也会成为其中最可悲、最底层的那类存在? “是啊!”奈落叹息,“只能强大!”不光是实力的强大,还有内心的强大。“任何阻挠或是拖累这个目标的事情都不需要,在明白这一点后,我便不再以食物维持生命。”一日三餐太浪费时间,也是太低等和无趣的欲-念。 “那你用什么……”流火才问出口便明白了,“妖怪!”他吞噬妖怪变强,也压抑着自己进食的欲-望。 奈落轻笑,“身体的强韧是强大的基础。那些妖怪只是构成我身体的基础,不需要的存在会消耗我的体力。于是我学会了进化,在排出那些废物,就发现了这个有趣的方法。”味蕾还存在,胃依旧会因为饥饿而痉挛,可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明明奈落的声音带着笑意,流火却品出了其中的寂寞。 那种不被任何一方接受,也找不到类似的存在,只能自己琢磨着变强的寂寞。心里浮出奇怪的感觉,揪得心里一阵阵的发酸。 她忽地撇开头,不去看奈落。 “我潜入人类生活圈。因为人类虽然弱小,可他们的狡诈却是出了名。”奈落低醇的声音平稳地诉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般,没有一丝起伏。“学会向强大的存在摇尾乞怜,只为了能继续生存。” “可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只有黑暗!”流火突地道,“你不会只碰到这些糟糕的事情。”是他缺乏最基本的信任,把所有生物都当成敌人。就是她的世界,那个比这里和平也美好得多的世界,也分了三六九等。绝对的公平在哪里都不存在。 是他在抗拒这个世界,把所有人都列为假想敌。 奈落摇摇头,“一个连生存下去都困难的人哪会有太多的良心?更何况,”他眉眼间浮出傲气与不屑,“同情心与友好,受予者就一定得接受?” “你不觉得累吗?”流火不可思议地道,为什么要拒绝别人的善意?为什么要永远把自己困在恶意暗黑的世界里? “累?”奈落笑声大了起来,“当自己都是弱者的时候,为什么要被那些无聊的感情拖累?”他看向流火的房间,无比讽刺地道:“就像他们?”像犬夜叉那样,自以为是地认为他真的奈他们不何? 流火有些哑口无言。 老实说,她一直奇怪,为什么书中的二狗团队可以活到最后。 如果说奈落还忌惮桔梗、戈薇、大狗和二狗四人,那弥勒、珊瑚、琥珀和七宝等人简直就是狗屎运般的存在。高桥这是扔了多少金手指在他们身上啊!比主角光环还逆天。 “为什么不杀他们?”停了好久,她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他们与我为敌,就是因为否认我。”奈落傲然道,“所以,我也想知道他们的坚持是不是正确的。” 这是信念的战争?完全不同的存在,彼此本能地仇视,所以,他更喜欢的是玩弄他们的心灵?看着犬夜叉在桔梗和戈薇之间焦熬,看着弥勒在惧怕中颤抖,看着珊瑚在亲情中挣扎!因为他没曾获取过温暖,更习惯了那个冰冷的世界,就希望所有人跟着他一起沉沦? “只要够强大,就能让很多人蜂拥而至。他们渴望的,小心翼翼维持的,都将成为我唾手可得的。”奈落收起笑意,冷冷地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笑谈。” 这是典型的狼性思维,只懂得掠夺,不懂得付出。流火在心中对自己说,什么寂寞,什么温情,那些只是他模拟出来的情绪,像奈老湿这种人根本不懂什么叫亲情、友情,甚至是……爱情! “其实我并不真的懊悔当时失去了四魂之玉,因为那个时候的我无法控制它。”化为无双的鬼蜘蛛之所以败在四魂之玉的诱惑之下,是因为他的心灵不够强大。这些不是知道就能弥补的差距,是在一次次的浴血中锻炼出来的。鬼蜘蛛才十多岁,就算心智再坚也还是个孩子。 “你为什么要四魂之玉?”流火甩去脑子里的异样,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奈落的眸光一阵闪烁,语气里透露了一丝丝不甘。“天份。” “……天份?” “杀生丸和犬夜叉继承了他们父亲的力量,所以他们只需要努力一点点,就能有现在的成果。”奈落低低地道:“这是用多少努力都换不来的。” 流火似乎有些明白了。 “要突破这个实力的天堑,只有机遇。”奈落沉声道:“四魂之玉之所以能吸引得妖怪们前赴后继,就是因为它是所有妖怪的机遇。当然,”他嘲道:“机遇与危险相生相伴,没有付出哪那么容易撷取果实。” “要么生,要么死!”看着奈落眉宇间的坚定,明明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危险到不能再危险,明明一再提醒他只是徒具人的模样,但流火却再也挪不开眼睛。 是的,奈落确实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存在,可他的毅力却让人不得不佩服。 一个努力的人,无论有着多大的缺陷,人格魅力都无庸置疑的。 “传奇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能人不能。那些没有成功的人或许有些更悲惨的遭遇,更坚定的意志,但因为他们失败了,就注定湮没在时间中。”流火喃喃地道。 奈落根本不是在依仗四魂之玉,而是在征服它! 奈落眉宇的煞气缓缓退去,他伸手,轻手将流火的乱发拂开,看着她带着妩媚的眉眼,笑意温柔了起来。“还有呢?” “很多人以为你一个无名的妖怪可以拥有现在的成绩都是借助了四魂之玉的威力,于是眼红了。”感觉奈落微带凉意的手在脸上滑动。流火有一种感觉,她好像能明白奈落在想什么。错觉!这一定都是错觉!危险!不可以再继续下去! “他们的挑衅都成了你的磨刀石。”因为没有人知道奈落本身的强大,他故意将自己隐藏在四魂之玉后面。就像一个冷静又嗜血的猎人,等着那些猎物自投罗网。“失败的妖怪们哪去了?” “你说呢?” “……被你吸收了!”看着奈落笑盈盈的模样,流火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拉开与奈落之间的距离。 奈落笑出了声,手一带,将与自己有一臂之隔的流火拉入自己的怀中。 被奈落带着凉意的手臂搂着,流火机伶伶地打了哆嗦。 “猜猜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凑到流火的耳旁,与他的体温截然相反的温热扑向流火的耳廓,暧昧的动作却让流火连躲都不敢躲。 咬着牙,她僵在奈落怀里。 173、情不自禁枉徒然 奈落一寸一寸地顺着流火的脸庞吻上她的嘴角。 红晕已经布满了流火白皙的脸,她强行把头扭过去。 奈落并不着急,他用近似耳语的声音轻轻地道:“人在觉得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很容易就想到投诚。”这种轻言细语看似温柔,却暗含尖刻。“这并不丢脸。”他也是这么过来的。“努力展现自己的利用价值,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只不过想让自己的身价更高一些。” 流火的脸忽地通红,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直直地涌上大脑。 他什么意思?说自己只是拿矫? 明明恨不能投怀送抱,却欲迎还拒? “我想,有件事你大概还是没弄清楚。”奈落低低地笑:“游戏规则永远是强者制定。” 流火方才还大红的脸惨白一片。 她明白了!终于明白为什么奈落要跟自己说这么多! 他确实不懂感情,否则也不会在临死前才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意。 但是他却深谙人心。她以为奈落心高气傲,以为用言语便能挤兑得他不对自己做什么。但她却忘了一件事,自己做的这些事没准是奈落玩剩的。 刚才,他并不是想跟自己夸耀苦难史,而是在用一个事实告诉她,他不像杀生丸一样拥有着良好的出生,他也是从底层中摸爬打滚过来的,他做过无数阴暗的事情。现在的他不需要曲意逢迎,是以实力为奠基的。 奈落并没有做更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温柔地抱着流火,脸贴着脸,低低地道:“流火,别太顽皮了。” 明明奈落的语气像是在说些玩笑话,甚至带了些无可奈何的宠溺意味,可流火却觉得有股冷意从心底漫延开来。 怔怔地看着奈落抱着自己的手,那只修长如玉,莹润洁白的手。这只手一直握有她的生杀大权。 她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挣取到了一片空间,她以为自己能够喘一喘气了,可现在一切又如梦幻的泡泡一样破灭了。“你不喜欢欺骗,”她的声音干涩,“是因为你一直都在欺骗别人。” 奈落轻笑,并不反驳。 “你知道我这样做的原因,是不是?”只觉得眼前有雾气在浮动,流火努力地深深呼吸,想把这股委屈到极致的情绪压抑下去。 她使那些小手段,就是因为不想当替身!不想随时都性命不保!她的要求并不多! 奈落沉默了。 他直起身子,方才拉开与流火的距离,手臂却情不自禁地一紧,将流火结结实实地抱在了怀中。 “为什么是我?”靠在奈落的胸口,感受着那里不是很温暖的温度,眼里的泪水终还是滑落,她的声音带上了颤抖,带上了深深的不解,甚至带上了怨恨,“为什么是我!”心底的情绪压抑到了极点,最后喷涌而出,变成了哽咽:“告诉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她会是分-身?为什么她会被奈落缠上?她为什么会穿越?能不能放了她?她真的快要被这种恐惧逼疯了! 奈落好一会儿才低低地道:“我也想知道。”仔细品味他低沉的音色,居然还有着和流火一样的迷惘。 流火将拳头塞到自己口中,不想将软弱的一面再次暴露在奈落面前。 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求饶,甚至是咒骂! 这是最没用的行为! 奈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是个实力为尊的世界,一切的软弱都是没用的。 奈落依旧沉默,只是抚在流火头上的手渐渐温柔了起来。 有些诧异,流火能感觉得到此时的奈落仿佛卸下一层层重重的防备。其实她以前也有感觉到,但是她从不敢信。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的奈落却让她觉得没有威胁。 之前还激愤得控制不了情绪的她,这会儿居然逐渐平静下来。就在奈落那一下下的轻抚中。 “我不会杀你。”过了良久,奈落才轻轻地道。声音中带上了无奈,还有一丝恼意。话才出口,便闭上了嘴巴。 听到这句话,流火半晌没回过神来。趴在奈落胸口,她发了好一会呆才确切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 我不会杀你? 我不会杀你! 有些迟疑地抬头看向奈落,她眼里全是疑惑,还有一点点惊喜。 他说的是真的? 奈落微抿着唇,眼睫低垂,没与她对视,表情也带上了一丝丝的不自然。 “可是我……”可是我并不是你希望的那个“流火”!硬生生地将这句话煞住,流火方才还泛出喜悦的心又陷入了谷底。是啊,他们之间还有这样一个死结! 更何况,奈老湿值得相信吗? 感觉到她的僵硬和不信任,奈落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叹口气,缓缓地低头,凑向流火。 强忍住避开的想法,流火只能闭上眼睛。 等了良久,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动静。 她疑惑地睁开眼睛,只见奈落与自己靠得很近,深邃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看着她,近到她可以看到奈落那双经常被烟雾缭绕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他的眼睛一直很奇怪,明明身边的那堆火明亮又跳跃,但在他的眸中却映不出来分毫,好像连他的眼睛不仅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掩藏了,连外界的事物也都入了不他的眼一般。 而此刻,流火却清晰地看到他的眼里有着自己的模样。 透过那双难得清亮的眼睛,她清楚地看到自己脸上的忐忑不安,以及欲进无力、欲罢不能的纠结。 感觉到皮肤上有一个微凉的东西滑过,流火的黑瞳瞬间一缩,彻底僵在原处。 奈落吻了她。轻轻地在她的额前落下一个吻,很轻的一个吻。 这个不含一丝情-欲的吻,透着令人心安的情绪。 “夜了,去休息吧。”傻愣愣地被拉起来,一个火花再次爆出,打破两人之间的僵窒。 一块小小的红星好巧不巧地落到流火的头发上,烫得她“啊”地一声,差点没跳起来。 奈落指尖轻弹,将那点火星弹开,只是难免烧落了几根头发。 奈落笑了笑,手并没缩回,反而揉了揉她的头发,半长不短的额发在他的指尖滑落,将流火的眉眼再次掩好。 “我……”流火结结巴巴地道:“我回去了?” 奈落唇角一弯,“好。” 一种说不出的心慌袭来,流火忙乱地冲他点点头,然后拔腿就跑,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般,跑得极快。 一个转弯,她绕过了一棵大树,脚步一顿还是缓了下来。 转弯时,情不自禁地再看了一眼,只见熊熊燃烧的火焰旁,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依旧矗立,浓黑影子的拖得长长,在火光中摇曳。 只是这一刻的奈落没有往日的孤桀与阴冷,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寂寥。 错觉!一定是错觉! 流火再不敢回头,一口气跑了好远,才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停了下来。 明明是妖身,明明这点奔跑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可她却喘得透不过气。紧紧地抓着胸口,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仿佛在掩盖什么似的,带着异样的慌张。 弯腰撑着膝盖,流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似乎想借助这种方式给自己一点支撑。 好不容易心跳平缓了,心里仍纠结成一团。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好似在她的心里扎了根,不,不仅仅是今天的原因,其实在很早之前,那些东西就存在了。只是她努力忽略,用各种方式分散自己的精力,不让自己有时间、有机会去思考。 今晚,这些东西像是要破堤似的,总想往外喷涌。看着自己的手,流火缓缓地握成拳头,有那么一刻,她居然想去回应。 回应奈落! 指尖死死地刺进肉里,流火紧咬下唇。 “丑女人!”一个带着童稚的声音响起来,“你干嘛还不去睡觉?晚上乱溜达什么!” 流火惊讶地抬头,只见七宝不耐烦地站在前面。原来她已经跑回了自己的住处附近了。 “今天是我值班!”七宝气愤地道:“头一夜凭什么非让我值夜!”犬夜叉他们是敌人,而且那把刀也是出了名的凶悍。不知道他年纪小吗?阿翔真是越来越讨厌了,一点都不懂得爱护祖国幼苗。七宝叽叽呱呱地道:“还有你这个笨蛋,大晚上的就跑去和奈落……”他顿了顿,有些不甘,也有些害怕地道:“和奈落大人偷……”再次打了个嗑巴,他才道:“……那个,见面!不知道这样会给我增添很多麻烦吗?” 听着七宝的唠唠叨叨,流火眨了眨眼睛。 “你是傻了吗?”七宝看到流火一脸的呆滞,鄙夷地道。 这个丑女人以前还有几分骨气,怎么现在越来越不中用,跟奈落在一起居然会变得傻傻愣愣的。 一看就是被迷惑了心神的蠢货! 看到流火朝自己走来,七宝鼻孔朝天,不屑地道:“赶紧睡觉去!我还要去其他地方值班,没功夫跟你闲扯……”话音未落,鼻子一痛,就被流火紧紧地捏住了。 他愤怒拍向流火那只作恶的手,大声吼道:“你干什么!” “知道什么叫考评机制?什么又叫做以退为进?哦,对了,那个所谓的最终解释权其实就是个骗局!”流火松开手,为了榨干被奴役者的最后一丝精力,所以出现了考评机制;给一线希望就是让人不至于陷入绝望,最后消极怠工。而那个最终解释权其实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大家,你们所有的以为都是错误的。“有的人捕猎并不是光享受猎物恐惧的痛苦,只是想用虚伪的温柔让猎物暂时的放松警惕,可他们最后的目的都是一样。”那就是杀死它! 很多医生会讲故事给实验专用的小白鼠听,会对它们细心照料,将它们当孩子一般的照料。但最终目的却是用它们的身体做解剖。 在流火看来,这比赤-裸裸的杀戮更残忍! “你发什么病啊?”七宝愣了好半天,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流火。这女人是不是被奈落给吓傻了?不对啊,奈落对她算是特别的了。而且,他的小鼻子不由耸了耸,这是什么味道?焦味? “一切不过是实力为尊!”随着这些话的吐出,流火缓缓地将心里的异样随着一字一句挤出去。这是奈落的世界,是那个遵守丛林法则的地方。她的感觉和自以为是不重要,也不能重要。 “小家伙,你要不想再巡夜,再被人指手划脚,那就努力吧!”只有变成强者,七宝才能在这里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空间,一片可供他暂时休息的天地!“你不是想给父亲报仇吗?别老是抱怨,这只会让你有更多的理由懈怠。”而她,只要记得回家就好。 其余的,不要去多想了…… 七宝涨红了脸,小鼻子呼哧呼哧地直喘气。忽地伸手,一把抓着流火的头发,“你以为自己有多聪明,头发都被烧成这样还来教训我!”几根被烧断的头发被他抓住,然后一把扔向浓稠的黑色中。“快点滚回去睡觉!我还要值夜!” 流火被扯痛了,“嗷”地叫了一声,一巴掌拍向七宝的手。“轻点!” “丑八怪也知道痛?” “长得不好凭什么就不能喊痛!” …… …… 风儿轻轻吹过,那几根头发在空中飘飘荡荡,偶尔还打着转儿。 可风停了,它们还是没落下。 最后,好巧不巧地飘到了奈落的面前。 定定地看着这几根头发,奈落面无表情。 夜风并不清楚奈落此刻在想什么,淘气地撩起他的衣角。 下一秒,却忽地狂暴了起来。 奈落满头卷曲的长发张牙舞爪地像蛇一般在黑夜里游-行,仿佛想挣脱他般,在空中划出扭曲的弧度。 伸手,将那几根头发接住,奈落眼里闪过一丝猩红,像是要毁掉它般,重重地紧握。可下一刻,他却又松了开来。 深深地呼吸了好一会儿,他眼里的异色和身边的异样才消退。 轻轻地握住那几根头发,他一直站在原地。 流火的头发微带栗色,并不纯黑。 没来到二狗世界前,她的发尾多少有些干枯,自从变成妖身后,头发光滑柔顺得不可思议,只是仍带有被现代工业污染的痕迹。 看着这几根头发,奈落背脊挺直。 只是平白透出一丝孤寂,将他的身影衬得越发单薄。 174、成见蒙蔽双眼 原本以为无法安眠的一个晚上已经够糟了,但流火没想过还有更糟的事情等待着她。坐在大厅前,流火和弥勒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妄动。 因为厅堂里除了流火和犬夜叉他们三个人外,还有一个众人绝对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人――奈老湿! 弥勒试图用身体挡住犬夜叉依旧怒火熊熊的眼睛,却有些徒劳无功。 他用眼神示意流火:怎么回事? 就算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他们该怎么办? 流火依旧是一脸的懵圈。 她怎么会知道?平时奈老湿老是窝在自己房里,连城里都极少闲逛,更别提到她这里来。认真说起来,这么长时间奈老湿总共就来过一次,还是因为饭菜送晚了。 一想到方才的事,她顿时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大清早的,好不容易睡着的她没有任何预兆地醒了,然后就听到院里一阵鸡飞狗跳,呼喝声、劝说声不绝。 她迷迷糊糊地以为遭贼了,随便抓了个水壶赶紧往外冲,却一眼就看到奈老湿施施然地站在院子门口。 “你居然还敢出现?”二狗的大刀已经愤怒地指向了奈落。 “还我家人命来!”珊瑚妹纸的飞来骨已经脱手而出,被弥勒七手八脚地拦了下来。为此,云母相当恼火,已经变大的身子冲着弥勒大吼一声。 “还愣着做什么!”弥勒已经拦不住两个人,急得满头大汗地冲着流火道:“快把人带走!”一边示意还在发愣的戈薇赶紧制住冲动的二狗。 流火当场就泪奔了。她怎么带走奈老湿?是像服务员一样有礼地引路,还是二话不说地拉着奈老湿走人?要知道他们昨晚还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相处了那么一阵子,就现在流火还不敢直视奈老湿呢! 抱着水壶,流火小心地绕过正在发飙状态的二狗和珊瑚,站在奈老湿面前,眼光游离,期期艾艾了好一会儿,也没能说出些什么。 倒是奈落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闹腾的院子,低声道:“带路!” …… …… 见流火傻呼呼的表情,奈落笑了,有如冰雪融化般,消去了满身的寒意。“你肚子不饿?”说罢,信步前进。 流火和弥勒表情复杂地看着那个仿佛在发情期的动物园里散步的男人,彼此对视一眼,最后只能决定分头行事。 大家各自安抚吧! “您……”流火跟上奈落,看他俨然以一副主人的模样熟悉无比地坐到厅堂的主位时,差点没被口水给呛到,这丫的还嫌不够乱吗? 咳了几声,将抱在怀里半天也舍不得放下的水壶摆在桌上,调整一会位置,才恢复了她平时一贯对待奈老湿的那种带着些讨好献媚、小心翼翼的语气。“您怎么来了?”说起来,自己的肚子确实饿了。不过奈老湿不是不爱吃东西的吗? “客人远来,自然倒履相迎。”奈落温和地道。 …… …… 他们不要你自己脱鞋,他们只想打得你跑丢了鞋! 瞄了一眼还在继续安抚躁动期动物的弥勒,流火点头哈腰,眼睛仍是不敢直视奈老湿。 怎么说她只要对付一个,任务量还算比较轻。 瞧那边的和尚,这会儿一定没心思畅想繁衍子嗣的大业! “那我去安排一下。”突然这么赶过来,不知道食物会不够吗? 可流火却有点犹豫,有心想离开,却又怕真的走了这边会是一团糟。 奈落仿佛知道流火的心思,他微笑:“我已经安排好了。” 看着奈落这副胸有成竹、智珠在握的模样,流火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毛毛的。迟疑了好一会儿,也就这样跟着奈落坐了下来。 一时间,两人尽皆无语。 真的很尴尬好不好!她昨晚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已经让自己一晚上都没办法睡好了! 今天人家正主儿居然就拄面前了! 就连刚才那副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语气,也是她给自己做了半晌的心理安抚才勉强做到的。 偷偷瞄了没什么表情的奈老湿一眼,流火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是僵的。按说她以前没少在这尊boss面前罚站,怎么着也有了些免疫力。可现在她居然比第一次见他还坐立不安! 一旁,奈落淡淡地瞟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的流火,长长的睫毛微闪,轻抿唇角,也没说话。 好一会儿,众人才两两相依地走进来。 二狗是被戈薇拉进来的,珊瑚妹纸是被弥勒半搂半抱着进来的。 一时间,所有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奈落身上。那些目光中,悲愤、打量、好奇,什么都有,反正就是没有善意。 戈薇就是那个好奇的人。 以前奈落也极少会亲自跑到二狗的团队里撸起袖子大打出手,大多是把别人当枪使。而且非要深究,她其实跟奈落没什么生死大仇,毕竟各方立场不同,三观不同,唯一的交集就是打架。 这么长久以来,她也已经习惯了和奈落的这种相处方式,虽说几次交手各有输赢,心中也确实对奈落做的那些事情咬牙切齿,但真要细究两人之间什么深仇大恨,她还真说不出来――比起小伙伴们的杀亲之仇、夺妻之恨(?),她那点义愤填膺还不够看! 虽说戈薇是个半调子巫女,可奈落基本上没把她放在眼里,因为她的破魔箭动不动就出毛病,而且身娇体弱易推倒,时不时地还给二狗增添些麻烦。 要不是她几次爆发小宇宙,以她时灵时不灵的战五渣属性,奈落没准就把她视为七宝一样的吉祥物了。不,是对四魂之玉有灵敏嗅觉的小狗。 这么平静地同坐一堂,戈薇莫名其妙地就起了一点兴奋。 身为现代人,她真的不大习惯二狗他们那种一言不合就打架的做法。有些时候,并不是喊打喊杀就可以解决事情的。 也所以,她是唯一一个对流火的邀请并不怎么反感的人。 或许是因为年纪小,还不懂得掩饰,戈薇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奈落。 看得出来,她很惊讶。每次见面都是恨不能你死我活,她倒从来没有注意过奈落的容貌居然是这样的……出色。 若换了一个地方,若不是知道奈落的阴险,以他这副模样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妹纸。在自己的世界里,能有几个男明星不化妆不ps就能长得这样天然去雕塑? 当然,这里的帅哥不少! 大狗哥哥长得好!二狗也长得好!珊瑚和弥勒也属于颜值中上的那一类,桔梗的颜值就不用说了! 戈薇之所以这么惊讶,是因为她从来就没正眼瞧过奈落! 一见面就暴走,习惯性调低奈落脸上的分辨率,她哪有这个空闲仔细分析人家的五官是不是毫无瑕疵无挑剔! 真要说起来,大狗哥哥比他冷漠,多了高不可攀的气质;二狗的五官属可爱那一挂的,平易近人归平易近人,就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有种单纯如白纸的灿烂;桔梗则是空谷幽兰,清冷得自带闲人回避的气质。 而奈落虽然气质也极好,一举一动中有着受过良好教育的淡然自若(装的!)。本来也让人觉得他有距离,偏偏他却有那么一股子孱弱的味道(还是装的!),这种恰到好处的示弱让别人很难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冷淡高傲里。 是的,戈薇知道,那是故意的示弱!没有比身为敌人的他们更能了解奈落的阴险无耻! 忽的,戈薇就明白了,那些被奈落坑死的人究竟有多憋屈。 不怕人明刀明枪地跟自己对着干,就怕这种白莲花默默递出的暗刀子啊! 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见多了戈薇这样的目光,奈落坦然以对。 见她看得久了,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回了她一个浅浅的笑。 这一笑,惊得戈薇倒抽一口气,只觉得眼前百花盛开,色彩迷离! 犬夜叉本来只顾着对奈落怒目而视,若不是戈薇拖着他,另一只手里的铁碎刀早就挥得呼呼作响了。 听到旁边小声的抽气时,犬夜叉回头,惊讶地发现戈薇居然小脸微红,愣了愣,随即大怒:“你看什么?” 被犬夜叉这么一吼,她回过神来,莫名其妙地道:“怎么了?” 犬夜叉鄙夷地看着上位的奈落,“那种阴险毒辣的小人有什么好看的。”就知道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算计,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光明磊落。 戈薇不以为然,“可他是挺好看的。”长得好就是长得好啊!就算是奈落又有什么关系? “你!”犬夜叉气结,瞪着戈薇,一副抓奸般的气急败坏。有心想质问,却又不想在奈落面前露怯,涨得满脸通红却挤不出一个字。 “金玉在外,坏絮其内!”一旁的珊瑚冷冷地接口。四人里,她算是唯一个与奈落接触最多的那个。当初就是被他那副文弱的外表所骗,这才会全族倾灭。奈落的长相在她心里从来就不是一件值得关心的事。以前她只是把他当成金主伺候,现在更是不共戴天。 “其实还真的是蛮好看的。”珊瑚才说完,就听得弥勒忍不住地接了一句。要说这么多年他见过的美人,大概只有桔梗能与奈落一比。 这回轮到珊瑚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狠狠地捏了弥勒腰上的软肉一把,气得直喘粗气。 流火却一直坐在旁边闷不吭声。 早在奈落坦然自若地被戈薇打量时,她就开始有点不对劲。 明明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居然有种刺眼、刺心外加浑身不舒服的感觉。 她认识的奈落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就连上次碰到桔梗时,他也是有如一个冷冰冰的假人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可此刻,他却对着除自己以外的人首次表现了友善。明明知道,此时的奈落有可能心怀不轨,但流火心里仍然是乱七八糟的。 说起来,奈落有一种很奇怪的行为准则。他会去引诱,会让别人自己想歪,却不会对自己亲口允诺的事情出尔反尔。这点流火早在看书时就发现了。 他很固执,明明知道自己的努力和坚持是世间不容也不在乎。 可是很奇怪的,他却在临死的那一瞬间,让很多人不由自主地思考,一个回忆里都是别人的经历,一个在底层中摸爬打滚的过去对奈落而言是什么。 他不是一个成功的领导者,他的下属除了白夜以外都背叛了,这是因为他从来没尝试过信任,不论是相信别人还是被别人相信,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存在。 在见到奈落本人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奈落深谙人心,但他不相信阳光,将自己一个人永远留在黑暗中,享受着黑暗,甚至传播着黑暗。 即使是这样一个恶劣的人,流火仍然相信他的允诺。因为奈落是一个从不轻易许诺,把诺言看得极重的人。 “我不会杀你。”这句话像是随口而出般轻飘飘的,但里面的分量却让人毫无置疑。她明明知道这句话里面有很多猫腻!奈老湿不会动手并不代表别人也不杀她,不代表着她会被保护,会真的无性命之忧,但心里仍是有一个角落被这句话给击溃。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奈落知道了自己并非他要找的人,也会遵守这句诺言的感觉。 即使她一再警告自己,不要相信奈落!不要相信奈落! 这种微妙的心情让流火辗转反侧了一夜,酸、甜、苦辣各番滋味都转了一个遍,今天却突然看到了奈落对另一个女人微笑。 是的,这并没有什么。可是流火的胸口仍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憋闷,好似昨天那些勉强压下的情绪又在蠢蠢欲动。 她知道的,奈落对戈薇从来就没兴趣,可是整本书里所有的事情都与桔梗有关,即使她并不是女主。 而且流火知道,很多事确实与桔梗有关。 ……以前那个“流火”长得像桔梗。 ……戈薇和桔梗长得一模一样,而且是她的转世。 以前的“流火”是借了桔梗的光,她则是借了那个“流火”的余荫,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桔梗!她怎么能不介意奈落的温柔! 她会忍不住想,奈落是不是还惦念着桔梗!否则她为什么会活到现在? 心中矛盾万分,想摆脱奈落!想逃离他!可是她却无法接受奈落对别的女人释放善意。 ……她不想奈落对着别的女人微笑! 175、试探与观察 一片尴尬中,捧着食物的小妖们鱼贯而入,将手中的食物一一放在众人面前。 看着训练有序的队伍,弥勒忍不住多瞧了几眼,随即盯着那堆看起来相当精致的食物。大清早的就体力脑力活同时干,确实需要补充了。 犬夜叉也停下了眼神杀的攻击,看了看面前琳琅满目的食物悄悄地吞咽起口水来。虽然到这里来心不甘情不愿的,但食宿一应俱全,倒是以前从未想过的安逸。 这只是表面现象!犬夜叉重重地在心里叮嘱了自己几句,也懒得管众人是不是动筷子,便自顾自地开吃起来。 才吃了几口,忽地嗅到几缕异常鲜美的味道,好不容易吞下的口水差点没哗啦啦地流出来。顺着味道看去,只见其中小妖单独进来,捧着一盘食物放在奈落面前。盖子一掀开,那股奇香更浓烈了。 犬夜叉情不自禁地盯着盘子里那堆无论是长相还是色泽都没什么特别的食物,大口大口地咽了唾液。 奈落一直没说话。 之前戈薇几人说的话自然也落入了他的耳中,方才还算是温和的表情变得冷漠了起来。 细察,还能发觉他低垂的眸中滑过几缕厌恶。 听得旁边也一直没有声音,他微微侧头看去。只见流火低着头,呆坐在原地像是在想什么,俨然没了之前的灵动与狡黠,整个人木木的,目中不由闪过一丝疑惑。 “等等!前面那几个人,你们等等!”一声清脆的童声从院外传来,中气十足。“你们刚才的东西送到哪里去啊?” 话音才落,就看到一个短短的身影直蹿了进来。七宝眼睛眨都未眨,直直地盯着奈落面前的那盘子食物,被口水淹得语齿不清地道:“啊!原来你们在吃……”又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东西啊!” 因为食物在奈落面前,他想扑上去又不敢,又实在禁不起诱惑,只得勉强把眼睛挪开,恰好看到了正在发呆的流火。“咦?”奇怪地盯着她那副失了魂的模样,“丑……那个,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副模样? ……难不成?七宝重新把眼睛转回奈落面前的食物上,恍然大悟,一定是发现了奈落把东西收起来一个人品尝。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瘪嘴,流火那个丑女人统共就做了那么一次好吃的,还全被奈落收跑了。 现在倒好,他一人吞独食就算了,居然还大摇大摆地在众人面前吃! 简直就是思想品德败坏! 被七宝这么大的嗓门一喊,流火倒是醒过神来了。 她有些慌张地去端碗,只是情绪不稳之下,动作急了些,桌上的水壶“砰”地一声倒了,里面的余水“哗”地一声,洒满了桌子。 一阵风忽地掠过,直直冲向流火。 奈落的眼中泛过一丝阴沉,袖角微拂,随即停了下来。他轻哼一声,坐在原地没动。 稍慢了一瞬,流火也感觉到了不对。她忽地一转头,然后便眼睁睁地看着犬夜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自己面前大部分食物给端走了。 胸口一热,体内的力量本能地涌出,正待有什么动作时,那些力量却一顿,犹如硬生生地从空中掉下来般,那股子难受令她闷哼一声,憋得差点吐血。 ……对了,她的妖力被奈老湿封印了。 正在不适时,手一紧,被握住,一股温和的力量传了过来,明明阴冷霸道,却带着安抚的性质缓缓地在流火的体内转了一圈。来到她的胸口处时,那股力量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什么。 流火大口地喘了喘气,未待自己彻底恢复过来,下一秒就生硬地将手抽了回来,那种明显的拒绝和疏离让奈落的表情带了些僵硬。 方才,他敏锐地发觉到流火的异样,迅速伸出手握住流火,将妖力渡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流火却跟触了电似的,躲他躲了老远。 没去看奈落此时的表情,流火只下意识地看了看其他人的情况。只见众人都被犬夜叉的行为惊住了。谁也没料到他居然会孩子气地跑去抢流火的东西吃。 倒弥勒心中明白。犬夜叉一直不满他们过来,估计这会是故意的。 ……只是,也太丢人了吧! “犬夜叉!”流火掩饰性地冲着那边抢着自己食物正不客气地大快朵颐的二狗怒道:“你干什么?” “浪费……”犬夜叉只恨不能去抢奈落的东西,最后他跟自己大打一架,然后大家一拍两散,只是拉不下那个脸面。这会儿将流火的早餐抢救回来后,夹杂着闷气与不爽,只是吃得欢快。 虽说多少明白犬夜叉的想法,可看到他这副模样,弥勒还是难忍地别开了眼睛,心中默念:我不认识这只狗! 没想太深,只是看到犬夜叉那副我讨厌你,所以我就要把你的食物吃光光的模样,珊瑚的脸也红了红,埋头吃起自己的食物。 戈薇干脆一声怒吼:“犬夜叉!” 犬夜叉含着满嘴的食物,转头貌似天真地看向戈薇,“怎么了?” …… …… 瞪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戈薇突然发觉自己说不出话来了。为什么被他用这种眼神看,她有一种发脾气很傻的感觉?“你,把东西还给人家。”她深吸一口气,试着谆谆善诱。“抢别人东西是不对的。” “它们差点就被毁了!”犬夜叉不解地道:“是我把它们救回来的。”说罢狠狠地大吃了几口,眼角瞄了瞄脸色有些古怪的流火,突然觉得食物更好吃了。 只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奈落面前的更好吃? 无视眼前的闹剧,奈落缓缓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微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流火却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她能调动妖力了!才被奈落封印时,她的妖力像是被一个黑黑的箱子紧紧地关住。可现在,那些妖力仿佛是调皮的孩子般,顽强又静悄悄地掀开暗黑的幕布的一角。 虽然还出不来,但已经有了松动的痕迹。 悄悄地感觉了一下,虽然两人双手相握的时间不长,可奈落的妖力何其庞大,只这到一两个呼吸间,她胸口的不适就平缓了,而之前蠢蠢欲动的妖力也不见踪迹。 不能让奈落知道!流火一面怒斥犬夜叉,一面想再找些端倪,却除了紧张得碰碰直跳的心脏外,再无一丝异样。 ……她的胸口,曾经被桔梗的箭伤过! 这么一闹,她之前的异样情绪倒是被驱散了。流火扯扯嘴角,也觉得自己无聊。 奈老湿想对谁笑关她什么事?他就是抱着别的女人一起笑,也跟她无关! 她想的应该是自己的事! 是的,只能这样! ……可是,为什么自己坚定无比的信心越来越松动了? “你还要不要脸!”七宝哪里懂得水下的暗流,只单纯地对犬夜叉的行为表示不齿。“你不知道别人的东西不能吃吗?”太可恶了,这才多久,居然把两份都吃光了。盯着流火面前剩下的,被水泼得湿淋淋的碗盆,他嫌弃地看了一眼。难怪连那只笨狗也不想要。 流火恨不得众人多说些,把刚才的事给掩饰过去,吆喝着道:“七宝,让他们再准备一份!对了,”她没话找话地道:“你吃了没有?” “我才不去!”七宝冷哼一声,当然是没吃才会被香味吸引过来啊,“除非你也帮我准备奈落大人那种食物!”上次全被他收跑了,现在居然还拿出来诱惑人。 也? 弥勒等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忽地转头看向流火。 “你做的?”犬夜叉不可思议地道。 “你居然真的会做饭?”弥勒才是那个最无法理解的人。以前他和流火单独相处过,她连食材都分不清,现在居然会做这么好吃……虽然没吃到,但是闻起来就觉得很好吃……的东西了? 突然间,弥勒和犬夜叉觉得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了。 当时她自荐当厨娘要跟他们回枫之村居然不是随便找的借口? 看了看自己的碗,犬夜叉后悔了,早知道奈落那么早就把她拎回去,还不如当时一口答应。不然这会儿就可以吃到那些美味的东西了。他不舍地看了看奈落盘子里一直未动的食物,惋惜地心忖,简直是牛嚼牡丹。 戈薇本来还没觉得什么,可被众人的反应提醒了。她盯着奈落盘子里的食物看了好半天,总觉得有些眼熟。 作为一个家境还算不错的现代人,戈薇的母亲在料理方面也比较用心。毕竟身为家庭主妇,连食物都做不好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可是流火做的食物却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只是一般很普通的肉食,里面有颜色好看的配菜,色泽浓厚的汤汁,就这样浇在上面,让人胃口大开。 而这种作法,很像是……中华料理! 身为日本人,她和自己的小伙们有吃过中华料理,但是每次都只是吃到一些味道古怪、似是而非的东西。那些东西甜不甜、咸不咸的,说不出的奇怪。曾经她也奇怪过,这些看着像中华料理的食物,怎么这么多人都说美味? 可现在她知道了,原来那种连五感都会被打开的料理是真的存在的! 她盯得久了,没注意到奈落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掠过,细细的打量也一闪而过。 流火一心隐瞒自己的异样,倒也没看到奈落打量戈薇的模样。“哪里还会有!”听到七宝扯到食物,她心中也是不忿,“你要就坐下喊人送些过来,要不就别在这里吵吵嚷嚷的。”再一转头,她冲着那个已经把面前的东西全部吃光光,还以一副挑衅的模样看着她的二狗,“既然你来城里,我们自当奉为贵客。觉得食物稍少,多喊些便是。”至于来抢那些脏了的东西吗? 听出流火的隐言,本来存心找茬的犬夜叉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做得是有些不妥。这样恶狠狠的抢食,怎么看怎么像叫化子!脑羞成怒下,他怒道:“你不会事先多准备些?” 流火瞄二狗一眼,冲着门外喊:“进来!” 别的不说,奈老湿的做事风格她还是清楚的。若说准备好了,一定就是真的准备好了! 果然,她这么一喊,外面就又走进来了一波小妖,个个手里端着与刚才一模一样的食物。 犬夜叉的脸渐渐涨红,倒不是因为这份早餐足足有十份,而是每份食物上面居然都罩了个结界,奈落的味道盖住了食物的香味! 特么为了让他出个丑,至于动用结界吗? 没嗅出外面的动静是因为这里是奈落的城,到处都是他的味道。 只见过身上沾粪的嫌臭,哪有掉入粪坑里的还能闻得到味道的――都已经臭得没嗅觉了。 “呈上来!”流火也是无语,没想到奈老湿还有这样的恶趣味!不过,这是知道二狗胃口大,才会准备十份吗?要不要这么夸张? 看到自己桌前的狼藉,顺口吩咐,“把我这里收拾一下。”她停了停,“对了,给我留一份!”闹了半天,她还没吃呢! 小妖们才动作利落地把流火那边收拾干脆,七宝不客气地上前直接抢一份,转头就坐了下来:“让点位置!”说罢就和流火埋头大吃了起来。 眼瞅着那些食物是给自己的,转眼就少了两份。犬夜叉没心思再赌气了,赶紧开吃。也不知他们会不会吃完一份再多抢一份,傻子才和吃的赌气! 奈落一直等到四周的声音都平静了,这才举筷,轻尝了下面前的食物。好像他的礼仪让他根本无法接受别人在吃饭的时候说话一样。 才吃了一口,他又放下筷子,脸上依旧是没有丝毫表情,完全看不出喜不喜欢这些食物。 一直暗地里观察的犬夜叉暗啐一声,他的鼻子告诉他这些东西是真的好吃。奈落这样简直是对食物的最大藐视,果然是他最讨厌的人,净做些让他厌恶的事! 流火却是轻吁口气,多亏犬夜叉一直插科打诨。只是,她忍不住抬眼瞧瞧奈落碗里的食物,那些不是好几天前做出来的吗?还能吃? 奈落一偏头,准确地对上了流火的眼睛。鸦黑的睫毛下,那双雾气重重的眼睛看着她,透出一抹沉蕴的恼意。 流火微怔,不自在地转过了头。 原来他还记得刚才自己欲躲不及的事! 其实以前她多少也做过类似的事,可他都没有这次表现得这么明显。 那抹怒意居然让流火浑身难受起来。 176、一诺千斤 吃得正欢的七宝恰好一抬头,就看到了奈落和流火之间的互动。他愣了愣,刚想开口说什么,流火顺手就挟起一筷子菜塞在他嘴里:“这个好吃!”这个小家伙个子不大,嗓门却大得很,平日口无遮拦惯了,这会儿有外人在,赶紧堵着,多少给自己留点脸面。 七宝嘴一张,就含了满嘴的菜,嚼吧嚼吧,就将菜吞了下去。 奈落瞄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流火,又静静地看着七宝,眼睛里的颜色全部化为了乌黑色。 偏偏七宝还没自觉,末了,还舔了舔嘴边的菜汁。感觉有人看自己,转头看去,却直直地对上了奈落的脸。他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战,这才发觉不对。 ……刚才,丑女人喂东西给他吃? ……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一转头,就见流火低着头,挟着菜正往自己嘴里送。七宝虽说不通男女之情,却有野兽的本能。只觉得奈落的目光落在流火的筷子上,吓得一哆嗦,一把就将筷子抢了过来:“不准吃!”至于为什么不让流火吃,他还没想到原因。 流火才一眨眼,筷子就没了。傻了一阵子,转头怒视七宝:“你不是有吗?”就算没有了,不知道去抢二狗的吗! 七宝敏锐地感觉到奈落的情绪稍稍缓和一些,微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就把流火筷子上夹的菜往嘴里送,忽地觉得背脊一冷,眼角瞄到奈落的眼睛又盯向了自己,他“啪”地一下,就把筷子连着流火的碗和盘子全抢了过来,三两下就搅得乱七八糟。“本来就长得丑,再吃成个胖子,出去更丢人!”满意地看着成糊糊状的食物,这下好,谁都别吃了! 流火被气个倒仰。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可爱! 她要退货!退给二狗! 在他们争论的这会功夫里,犬夜叉已经扫空了三四份食物了。他瞄了一眼两人,进食的速度越发快了。 倒是弥勒津津有味地看着这边的动静,连自己的食物都来不及吃。大清早的就这么精彩,少吃一顿死不了人。 奈落抿抿唇,回视弥勒。“敌袭马上到。” …… …… 所有人全愣在当场。 流火若有所思,难怪大清早没看着阿翔,难怪奈老湿会故意过来讨嫌! 不过,这也不是他的风格啊? 那么,他还有话没说完! 犬夜叉差点没跳起来:“你不布置人手,居然还坐在这里吃饭?” 弥勒的目光也锐利了起来,难不成奈落是想让他们上?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跟在你们后面来的。”奈落平静地陈述。 …… …… 果然! 不知道为什么,流火觉得想笑!奈老湿这一巴掌打得可真是利落爽快! 又准又狠地把二狗拖进丰云野城的漩涡,还顺带着膈应死他们! 啧啧,boss果然不是普通人能当得了的! “你们进城时,原本还在观望状态的妖怪们大怒。”奈落仍是平淡到近似平板地道,“他们之前准备跟在人类大军集结后方,伺机攻击。显然,我们的同盟已经激怒了他们。其中,一小拨脾气暴躁的妖怪已经先赶来。虽说此事有别于他们的计划,但其余妖怪也想借机试探,便任这些妖怪们前来挑衅。” “你别说得我们很亲密!”犬夜叉越听越不爽,什么叫同盟!要不是戈薇和弥勒非要来,他恨不得跟那些妖怪大军一同踏平这里! 奈落没有反驳,“一顿饭后,他们的先头部队将从这边进攻。”伸出修长晶莹的手指,他指着一个方向。 ……那边,有桔梗! “混蛋!”犬夜叉一跃而起,径直朝门外奔去。 流火叹气。 再次看到奈老湿把二狗玩弄于手掌,她还是想叹气。 完全不是一个段数的,书中的二狗究竟是怎么赢的? 戈薇眼睁睁地看着犬夜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微带苦涩地笑了笑。转头,却看到奈落那双云雾弥漫的眼睛瞄了她一眼。 戈薇一怔。为什么她有种奈落有话想对她说的感觉。 原本想站起来的流火也愣了愣。因为她感觉到了奈落看向戈薇时流露出的那抹极难察觉的冷意。 他想做什么? “现在怎么办?”弥勒看向奈落。 奈落微笑,低醇的嗓音悠然道:“不过是一小拨妖怪,有何可惧。”犬夜叉心急,不过是怕误伤桔梗。 “你居然不准备迎敌?”弥勒怒了,难不成真想拿他们当棋子牺牲? “当然不是。”流火接道,“阿翔应该有所准备了。”奈老湿说过不在城里对他们动手,就真的不会!而且目前这么好的局面,他怎么舍得轻易变成一手烂棋。自然是物尽其用了。 拍了拍依旧低头大吃的七宝,流火没好气地道:“你过来不是报信的?”就知道吃! 那么奈老湿为什么对戈薇有那么深的防备和敌意? “奈落大人不是知道了!”七宝叹口气,不让人吃饱怎么好干活。“阿翔大人已经带着人去了,放心,桔梗不会有危险。”这不是同盟吗?才一开始就陷害还能怎么合作。 “你为什么不早说?”珊瑚怒道。为什么这里的人个个都这么讨厌? “哦,”七宝慢吞吞地道:“阿翔大人觉得,你们只有四个人,所有的压力都在我们这边,早说晚说没什么太大的关系。而且那些妖怪一路跟踪,你们居然没人发觉。他对你们的警觉性表示怀疑。” 其实阿翔的原话是,管他们是装傻还是真傻,有桔梗在,还怕他们出工不出力? 珊瑚被堵得血往脸上冲。这是嫌他们碍手碍脚? 弥勒却是渐渐地恍然。“你们故意的?”哪有这么凑巧的事。他们刚来,那些妖怪就进攻。分明是他们放出了消息。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七宝耸耸肩,“阿翔大人说,你们需要锻炼。”这么多年都打不过奈落一个人,还好意思怪别人把自己耍的团团转。他现在多少有些明白奈落的意思了,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还真是怪没意思的。论实力,他们不如自己这边;论头脑,更是甩了不知道几条街。难怪他没有一把灭掉他们。 有这些人拖后腿,桔梗再厉害,一人也难成事。 弥勒脑子里各种念头一转而过,缓缓地看向流火,“原来这才是你们的目的?”他就奇怪为什么流火能够说动奈落,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只要那些妖怪们真的发觉他们和奈落一伙的,不管他们以后还会不会拆伙,都不会再有人相信了! 看向弥勒带着怒意的眼睛,流火暂时撇开心头的疑虑,笑意真诚,“弥勒法师,祝我们合作愉快!” 以后,他们成了绑在一条线上的蚂蚱! 只是这样一来!她就真的背叛奈落了。想到这里,流火只觉得嘴里的唾液有点苦涩。 他不会接受背叛的! 是的,她的做法是赤-裸-裸的背叛!可她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不想害奈落,也不想受他控制,她只能这样做! 弥勒愤怒地站起来,拎着法杖就追了出去。不管如何,总不能真的任犬夜叉一人对敌。脚步顿了顿,他看向戈薇,又看了看流火。 流火伸手指向犬夜叉的方向:“法师,带路的小家伙们已经在等着你了。”不用担心戈薇,她会保护好她的。 珊瑚冷哼一声,伸手解下飞来骨站在了戈薇身边。不管如何,她还是信不过这个女人。 弥勒这才放心地赶了过去。 “甘心吗?”弥勒走了好一会儿,奈落突然开口。他的声音轻缓,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关切。 戈薇一怔,抬头看向奈落。 流火也是浑身一紧!瞬间就想到了奈落的意图! 习惯了他强大的武力,她好似忘记了一件事。 一般来说,奈落能动嘴的时候,往往不太愿意动手。 珊瑚向前一站,挡在戈薇面前,鄙夷地道:“别理他!”又想蛊惑人! “永远都居屈第二。”奈落轻笑,“就因为她已经死了?” 戈薇目光黯淡。正因为已经死了,所以她才永远无法弥补。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珊瑚不屑地道:“难不成还想挑拨?” “你也是女人。”奈落淡淡地看了珊瑚一眼,“难道你也愿意心上人永远惦记着别人?” 珊瑚顿时语塞。不管奈落是不是在离间,可他说的是事实。 “井可以修好吧?”一片静默中,奈落淡声道。 流火倏地抬头,看向奈落。 “一个陌生又危险的地方,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值得吗?”奈落轻叹一声,“舍不得做决断?需要帮助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珊瑚一声断喝。 戈薇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瞪大着眼睛,努力地看向奈落,张了张嘴,想反驳回去。 “朋友可以再拥有,情人可以重新找。”奈落没待她的话说出口,便温和地道:“血脉相连的亲人却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戈薇“啊”了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怒瞪奈落,戈薇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自己一直背在身后不曾离开的弓。 别想伤害她的家人! “你在威胁我们?”珊瑚“呛”地一声,高举飞来骨指向奈落。这家伙果然不怀好意。 “你们误会了,我并不想做什么。”奈落微笑,“我只是觉得人类的生命很短暂,如果将心思都花在无意义的事情上面很可惜。这样做,只会让仇者快,亲者痛!” ……仇者快? ……亲者痛? 戈薇心思恍惚了一下。她整日请假,门门课补考,学业早就快跟不上了。爷爷经常帮她说谎,每次回去,妈妈从不说什么,草太也体贴地不多问。其实他们是知道的! 他们并非不清楚自己遇到的危险,他们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支持自己。 可是,她又做了什么?她是很多人眼里的第三者,她舍不得犬夜叉,却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姿态能不能在泥土里开出花! 是的,四魂这玉是因她回到这个世界,也是因她而破碎,她有义务将它们收集完。可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变了,奈落也变了。这样,她还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吗? 她怜惜犬夜叉,总觉得他是需要她的,所以舍不得离开。 ……但她需要犬夜叉吗? “这是我们的战争!”四魂之玉幽幽升起,其中的白光依旧顽强。只是此时看来,它更黯淡了。冷眼看着那个白点,奈落道:“戈薇,你其实无需进入。将四魂之玉带回这个世界,在桔梗苏醒时,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回去吧,”他温柔地道:“你的家里有亲人,他们在等你!” 戈薇摇晃了一下。听到这么温柔的声音,她突然想哭。 原来是这样! 流火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看来奈落还是信不过她! “留不留下来,也是她的选择!”她艰难得开口,“旁人无权帮她做决定!”每个人的人生都会有很多岔路口,只有自己亲自经历,亲自选择才不会留有遗憾。 流火伸出右手,轻轻地牵住奈落略带凉意的手,另一只手伸向空中的四魂之玉,将黑幽幽的圆玉握在手心。 奈落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看向流火。 流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将四魂之玉放进奈落的手里,双手覆上,包好。“奈落大人,您要和我一起出去迎接吗?” 奈落盯着她,不发一语。 想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流火心中很难过。虽然她之前说过,可再次在奈落面前说,她仍是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戈薇,珊瑚,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旁人无权帮她做决定? “好!”听到流火的话,戈薇仿佛大梦初醒般,浮出满头冷汗。“我现在就去!”有些艰难地站起来,她努力抿去眼里的泪意,大步向外走。“走吧,也不知道犬夜叉他们是不是有危险了。” 是的,要不要留下来,她自己做决定! 虽然这很难,虽然到现在她还摇摆不定,虽然奈落说的话并没有错,可是她不想以后徒留遗憾。 让她再想想! 再想一段时间,她一定会有决定的! 珊瑚一把扶住她,也跟着走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替戈薇难过了起来。为了这个世界,为了他们的仇恨,这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女孩付出的太多了。 听得后面没动静,珊瑚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流火被奈落拉在原地。 珊瑚盯了流火一眼,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感激。 流火才一松开奈落的手,就被他一把握住。屏住呼吸好一会儿,她才艰涩地开口:“戈薇和我不一样。” 奈落依旧不吭声。 “我不会再去那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直到此刻,她才真的明白,自己不能再动食骨井的主意了。 因为奈落绝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即使她曾向最猛胜隐晦地说过,她不去食骨井,奈落仍是不信! 这也是奈落对她出尔反尔的惩罚! 逼着戈薇,其实也是在逼她!她明白的,他是让她不准再逃!他在断她的后路! 可是,她做不到!她只能以这种方式向他允诺,她不去枫之村,不去食骨井! 其他的,现在的她真的做不到! 奈落抬头,看向流火努力忍住泪意的脸。 “别动食骨井!”也放过戈薇!不要让她也跟自己一样,迷茫地只能留在这个世界;也不要让她跟自己一样,没有选择! 如果她只能接受,那就别让戈薇也跟自己一样无奈! 良久,身边一片沉默。 流火苦涩地咽口口水,正想把话题岔开,却听到奈落低低地道:“好!” 诧异地看向奈落,却见他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方才那声回答仿佛是她听错了般。 “记住你说的话。”奈落沉声道。流火低头看他,却有一种错觉。明明他只是坐着,是在仰望自己。可这么一个低姿态,却透出极大的压迫感,仿佛那个正在俯视的人是他般,带着绝对的掌控与若有若无的戾气,还有一点隐约的期盼。 “好!”流火愣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她很少在奈落面前露出这种没有防备的笑容,明明是被威胁着,却带着真心的喜悦。 忽略他的期待,忽略心底那丝酸涩,她是真的高兴。 至少,她没有连累到别人! 而他,又给了她一个承诺! 奈落瞳仁一缩,下一秒却站了起来。没得到他真正想要的答案,就暂且这样吧。 他信步地向外走,牵着流火。以一种极其自然,又极其亲密的态度,缓缓地向战场走去。 等到两个人的身影都不见了,七宝才敢大声喘气。 特么吓死人了!刚才神马情况? 七宝嚼着嘴里的饭菜,一脸的莫名其妙。突然发觉所有的人都走了,他一愣,快速地放下碗,大口吞咽着满嘴的饭菜。“等等我!” 讨厌,又不带他一起! 177、敌袭至 城外乌云滚滚。约百来妖怪或停在半空,或站在地上,长相千奇百怪,俨然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 城里结界中,阿翔带着一水儿的人型妖怪严阵以待。 两队人马中间,桔梗、犬夜叉、弥勒直直站立。只是他们与阿翔一般,面对着那群来袭的妖怪。 神乐和椿远远地站着,护送着外城的人们和妖怪有序撤离。 流火赶到时,就瞧到了一抹穿着白衣的小小身影。她眯了眯眼睛,那是――神无!来到这个世界,她与神无从未碰过面。好似这个奈老湿的忠实小伙伴特别嫌弃她似的,从来不给她任何机会搭腔。 此刻,她孤冷地站在另一个角落,仿佛没看到任何人似的,稚嫩的脸上全是漠然。 神乐也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看着神无头都不抬的模样,心下暗啐,神无这家伙越来越孤僻了。 “等等我!”七宝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对方领头的妖怪已经说话了。 这是一个长相阳光清秀的妖怪,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结成一条长长的辫子,上身铠甲结实,下身却配了条藏青色的灯笼裤,腰间围着一块造型奇特的狐皮。狐嘴咬着自己的尾巴,恰好围着一个圈,丰厚纯白的毛发迎风微晃。 此刻他脚踩飞轮,一把闪电形的武器懒洋洋地扛在肩头。光洁的额头有些突起,却不是特别难看,几缕散发随风飘着,配上他淡淡的笑容,仿佛春游露出一抹随意轻松的味道。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妖怪跟他打扮相同,只是五大三粗,肌肉虬结。一张有如青蛙般的大脸上,额头又大又亮。脑袋光溜溜的,三根头发在空中摇曳,看起来颇为可笑。 “飞天哥哥,就是他们?”青蛙脸妖怪粗声大气地问,“那个穿红色衣服的,就是背叛我们的半妖?” “另一个应该是背叛人类的巫女了吧?”长辫子妖怪笑着说。 青蛙脸妖怪盯着桔梗看了看,又看了几眼后赶来的戈薇,不解地问:“飞天哥哥,哪个是桔梗?怎么都长一样?” “笨满天!”飞天笑呵呵地道:“自然是那个穿巫女服的。另外一个嘛,”他不屑地道:“大概是什么转世巫女吧!” “那谁厉害?”满天问。 “打了不就知道了!”飞天长/枪/一指,正中桔梗。“有本事投靠妖怪,就别穿着那身巫女服,让人看着恶心!” 桔梗轻抿红唇,一声不吭。 犬夜叉气得脸色发白,“你胡说什么!” “胡说?”飞天/朝/着后面的妖怪大声笑了起来:“兄弟们,我有没有胡说?” “这个半妖以前就跟桔梗眉来眼去的,现在居然还脚踩两条船,”飞天语带尖刻地道:“怎么?替你的前情人抱不平吗?”他讽刺地看着远远站着的戈薇,“不怕那个伤心?” 犬夜叉有些艰难地回头看了戈薇一眼,虽然气得捏紧了拳头,却一句反驳都说不出口。 妖怪们跟着轰然大笑起来。 “与你何干?”一个清悦的声音响起,带着坚定。“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戈薇上前一步,站在珊瑚前面,大声道。 “哟,小姑娘,你还无怨无悔了?”一个长着牛头的妖怪阴阳怪气地道。“那边不还有一个和尚吗?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嘛!” “其实我们牛二也不错啊!”后面一个额上伸出一根弯长尖锐硬角的妖怪嘻嘻哈哈地笑:“反正牛二家里已经有几个妻子了,也不怕多一个。” “就是就是,”其他妖怪也轰得笑开了,“咱们牛二可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 “你们是来找女人的吗?”流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是在合伙讨伐渣男吗?“聘礼带了吗?长得不像人类的,我们不予考虑!” 弥勒忍不住看了流火一眼,这姑娘一张嘴就把自己和他们都拢一边去了。 流火咧嘴一笑,装作没看出来他的不满。 反正即成事实,遮掩也没用!还不如她来坐实大家的猜测! “你是奈落?”飞天瞄了一眼流火,不感兴趣地直接转过头看向奈落。 …… …… 流火无语。 长得不起眼可真吃亏,瞧人家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说起来,这个飞天倒真是挺水灵的。自己那点姿色在原来的世界里还有点追逐者,到了这里,就连弥勒都比她眉清目秀。 若不是自个儿习惯了披头散发,倒有点惺惺作态,丑人多作怪的味道了。 奈落漠然,纤长的睫毛颤都不颤,宛如没听到。 “你很猖狂嘛!”飞天笑嘻嘻地道:“很多妖怪都看不惯你了。” “所以你就献身前来做试探?”流火很理解,“没想到你瞧起来年纪不大,心胸却这么宽广。” “闭嘴!”飞天笑脸一收,冷酷地道:“丑八怪,不许跟我说话!” 啧,吵架归吵架,人身攻击就不对了哈! 决定不理飞天的挑衅,流火向后招手:“七宝,过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七宝的表情已经变了。一张可爱的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落下。 他愤怒地盯着飞天,目光全是仇恨。只是看着看着,又忍不住看向了他腰上的狐皮上。 “他身上的狐皮是你的父亲吗?”流火第一眼看到飞天时就觉得撞上了熟人。果不其然,小狐狸刚开始的笑容已经变成了悲愤欲绝。 “是的!”七宝紧握拳头,眼睛再也忍不住滑了下来。他飞快地一抹脸,将泪水擦去。“这两个妖怪是雷兽兄弟,我们无怨无仇,他们却突袭我和父亲。”说到这里,七宝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要不是父亲用最后的气力将我送走,我就成了满天的帽子。” 虽不明白流火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七宝心里真的很恨!仇人就在面前,他恨不能上前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可为了大局,他不能动! 一旁的阿翔也早就看到了七宝的异样,心思敏锐的他也已经想通这些事,倒没觉得流火有什么奇怪。 只是看到这个平时笑嘻嘻总是不着四六的小狐狸露出这一面时,他也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冷漠地看了飞天一眼。 武力,不强! 那只蠢青蛙更是不堪一击。 七宝打赢的几率……好吧,还是没有! 不过,这孩子晓得不莽莽撞撞地冲上去,还是值得表扬!不愧他放在身边耳提面令地教导了许久! “啊,小狐狸!原来你在这里。”满天憨厚地呵呵笑了起来,“飞天哥哥的腰带这么漂亮,害我羡慕了好久。早就听说你们这支狐族对滋养头发有奇效,”他摸了摸自己只有三根头发的脑袋,明明还是一派纯朴的模样,表情却带些说不出的残忍和扭曲。“放心,你不只是一个帽子,你还是我的生发剂。这一次,我一定要把你捣成肉糊都抹在头上。以前的方子都错了,那些漂亮女人根本不适合。”他有些惋惜地看着桔梗和戈薇:“你们等等啊,如果小狐狸也不管用,我再用你们试试。” 流火没被奈落握住的手轻轻地抚在七宝的头上。“怕吗?” “不怕!”七宝原来还在颤抖,这会儿却挺直了腰杆。“他们一点都不可怕!”以前以为他们很厉害,现在看来不过如此。七宝眼中带上了不屑。看多了奈落的深不可测,飞天和满天简直就是跳梁小丑。 盯着飞天脚下的飞轮,七宝嘲道:“飞都不会,还逞什么能!” 飞天愣了愣,有趣地笑了起来。“小狐狸,几天不见,胆子大了嘛!有人撑腰了是吗?”他好笑地看了看奈落:“他这会儿自身都难保,能护得住你吗?” 流火也笑了,奈落保护小狐狸?这话说出来,她第一个不信。“犬夜叉,是你先还是我们先?”流火朝二狗那边点了点下巴,“别磨磨蹭蹭的,我还没吃饱!” 忽地风声大作,犬夜叉一声清越地喝声响起:“铁碎牙!”龙卷风毫无预兆地跳出,像一把尖刀似地直刺向飞天,带着凛冽的杀气。“我也没吃完,不许抢我的!” “嗖嗖”地,两枝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瞬间将空气中的邪气化为虚无。“将狐皮留下!”戈薇愤怒地道。她手中的长弓轻颤,射出的箭直指满天。 另一枝箭却飞向了妖怪聚集地。强大的灵力还未近身,便将那群乌合之众吓得鸟兽散,一些弱小的妖怪直接化为了空气。 这是桔梗的箭。 流火上前一步,手却一紧,被奈落拉在了原地。 “松开我。”流火回头看向奈落。 奈落静静地看向她,迷蒙的眼睛里难免有些疑惑与淡嘲。“去做什么?” 流火看了看有些狼狈的飞天,没吭声。 “你连妖力都没有,又能做什么?”奈落摇头,“他们会解决的。” “这不一样!”流火沉声道。“算计和真心怎么能混为一谈!”她看着已经冲上去厮杀的七宝。 他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罩上了结界,两个,一个妖力结界,一个灵力结界。小小的身子在各种力量的激荡中有如风中的小草般,摇摆危险。 只是他好像没发现自己的情况,一次又一次地冲向飞天,各种小道具轮番丢出,倒也让飞天手忙脚乱。也不是没攻击,只是这个小家伙身上的两个结界都给抗了下来。 犬夜叉哈哈大笑起来:“小家伙,你倒有几分意思。” 飞天本就不如犬夜叉,在书中他能与犬夜叉打上几个回合,是因为那时的他额上有四魂碎片。最后还把满天的碎片拿来,并吃了他的妖力才打得犬夜叉狼狈不堪。而那个时候,犬夜叉的技能树还有一堆没点亮。 世事难料。原以为他们还要花点心思去找,没想到人家居然大喇喇地送上门。流火叹口气,若不是自己的妖力被封,这会怎么也会上去凑凑热闹。明知道这个妖怪就是个软脚虾,再畏手畏脚的,简直是对不起一颗落井下石的心。 “滚开!”飞天终被七宝惹恼了。他长/枪指天,一道闪亮的电弧“啪”地落在上面。长/枪一横,重重地劈了过来。 犬夜叉离得远,援助不及,眼睁睁地看着七宝被那道电刃劈中。 “可恶!”流火向前奔去,右手再次一紧。她又被奈落拉得停在原处。深吸一口气,她努力平静地道:“放开我!” “别急!”奈落淡声道。 只见七宝被电刃击中后,倒飞出去,身上的两层结界“噼啪”作响,最后“哗”地一声碎开。虽说结界帮他挡了大部分的力量,可他本身太弱,仍是一口鲜血喷出,向后激射而出。 流火瞳孔一缩,再也顾不上其他,用力抽回被奈落拉住的手,奔过去,巧巧地接过那个小小的身子。 “咚”地一下,七宝重重地砸在她的胸前。流火妖力滞涩,像是被一块石头砸中般,也跟着飞了出去。 手臂一紧,她死死地抱着那个泪水与鲜血糊了满脸的孩子,咬牙暗忍血气翻腾,始终没松手。 一股淳厚的力量将流火一托,止住她的去势。奈落一把拎起七宝的后衣领,手一抖,将他抛了出去。 流火感觉到那股力量没停,在她的体内转了一圈,化解了方才的窒闷后,这才收了回去。 再次被抛出去的七宝以为自己又会被摔得七晕八素时,下一秒却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小家伙,看好了,架是这样打的。”阿翔将七宝平稳地放好,“别只会笨头笨脑地向前冲。” 七宝愣愣地看着他。 “就这样的人也能把你欺负成这样?”阿翔收起了笑意,“平日让你训练老是偷懒,这次吃到苦头了吧。” 他看向另一个方向,那边站着奈落和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流火。“让你进来是给流火大人解闷的,你若只会拖后腿,报了仇后就走吧!”阿翔冷冷地道:“我们不收无用之人。”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刚刚接住自己的女人,看着她轻皱的眉头和脸上难掩的痛意,七宝眼圈红了,他紧咬牙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犬夜叉,桔梗大人,”阿翔没再理会七宝,朗声道:“要帮忙吗?” 弥勒甩了甩发麻的手,方才七宝身上的灵力结界是他套上的。攻击过来时,巨力震碎结界,也给了他一点反噬。另一个结界嘛,他瞄了瞄这个看似淳朴的妖怪,是他的。“本来就是你们的事,别罗嗦了。”句句都带上他们,不拉他们下水不开心是吧! “谨遵法师指示。”阿翔弯腰行了英气的礼,转头挥手,“兄弟们,收割吧!”都是些乌合之众,早打完早休息。一大早的,别说流火大人,他的饭都没吃完呢! 178、家园 “痛死了!”流火揉了揉方才被砸痛的胸。没想到小家伙个头不大,还挺重的。自己本就是a杯,再来一次,估计要凹进去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真心?”奈落皱了皱眉头,“不过是孤勇。” “有能力而做,那叫理所当然。能力不够,凭着良心也不放弃,那叫见义勇为。”流火摇头,“与人相交,首重诚意。”她看向奈落,看向那个清俊秀气得无一丝瑕疵,却不带一丝女气的脸,“付出的是虚伪,收获到的也是敷衍。” 奈落脸色一沉,幽绝的气息缓缓释出,“你这是在教训我?” 教训?流火失笑。奈老湿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与他讲这些自然是难以沟通。可她却不行。无论她是不是助纣为虐,骨子里,她还是那个红旗下长大的五好青年。“奈落大人胸有沟壑,我哪里敢!”这话初初听来颇为讽刺,语意里却带上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味道。 奈落怔了怔,却是半晌没吭声。 两人都知道,这句话是实话。两人格格不入,无论是为人处事的方式与态度,都大相径庭。流火之前对奈落多是敬而远之的态度,一味躲避,倒从未这么直白地说出两人之间的问题。 眼瞧着奈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流火看了看奈落再次握住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四周,所有的攻击都被挡在他们几米之外,泛起一个浅浅的笑意,“方才,你是怕我受伤吗?”有些事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明白,更不愿意去明白。 奈落呼吸一顿,多少带了些不自在。他眉心轻蹙,一声不吭。 “谢谢!”流火真诚地道。无论奈落做过什么,无论他是不是坏人,只此刻而言,他的担忧都是真切的。 看着流火坦然真挚的模样,奈落黑眸微眯,仿佛觉得有些刺目般。先前她那句话又在耳旁响起……付出的是虚伪,收到的自然是敷衍……心中烦闷升起,指节微松,似是想抽回去。 流火感受着奈落的松开,脸上微笑,心下却泛起一丝说不出来的感觉,不知道是惋惜还是轻松,感觉着手上微凉的触觉在离去,她一动不动。 看到她的笑容,奈落忽地有所醒悟,指尖一勾,微凉的手再次与她的手交握。紧紧的。 流火笑意顿了顿,没再说话。 阿翔的动作是干脆利落的,那些人型妖怪训练有素,只一会儿功夫,在场的妖怪只剩下不到十只。其中,包括了飞天和满天。 “可恶!”被阿翔和犬夜叉等人围攻,飞天已经是满身伤痕。他恨恨的目光从犬夜叉、桔梗、弥勒他们身上滑到了阿翔那边,话里充满了嘲讽,“你们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别以为打败了他这件事情就结束了。 虽说嘴硬,飞天心下难免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些人如此强悍,他也不会一听到四魂之玉,就头脑发热。毕竟奈落这两年异军突起,在妖界也传得颇为传奇。大家都说他又是建城,又是招兵买马,靠得都是四魂之玉,自己本身也没啥本事。也为此,众妖们对四魂之玉更是馋涎欲滴。 飞天之所以第一个过来,只是心忖奈落和犬夜叉一直僵持不下,应该不足为惧。据他了解,犬夜叉不过是个半妖,身边的巫女也是半桶子水。虽然还有一个法师和除妖师,但也没多大的真本事。唯一需要警惕的人就只有桔梗。现在飞天才知道自己弄错了,奈落到目前虽未动手,但他手下的人却强悍至此,非但攻击齐整,队列都有所讲究,倒像是渊源颇深的大国所出,哪里有乌合之众的乌烟瘴气。 他恨恨地暗啐一声,现在倒好,便宜没占着,自己和满天怕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阿翔笑呵呵地道:“你是挑战我们,还是跟他打?”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七宝,多少带上了调笑。 飞天神色一厉,怒不可言。下一秒,却强忍着恼意,“那群妖怪声名狼藉,已经被所有妖怪不容,你们确定要站在他们那边?”飞天鄙夷地看了看奈落,“不过是一个杂碎妖怪,居然敢装神弄鬼,还敢挑战所有妖怪的尊严。”冷哼一声,他冲着桔梗道:“你当初被他害得那么惨,现在居然忘记了血海深仇?巫女,你还真是心胸宽大!” 奈落眼角也泛起了讥诮。看向桔梗的眼里冰冰冷冷的,像冬日里的雪山般,带着寒意。他站的位置很巧妙,与桔梗之间一直隔着犬夜叉等人,且从未让流火脱离这个区域。 对此,桔梗倒也不是没感觉。这会儿,听得飞天的话,她冷清地道:“我与他之间的恩怨是另外一件事,跟你们的侵略并无关系。”手中的弓再次拉起,她箭指飞天,轻喝:“不要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来做这些丑恶的事情。”她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今天我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维护奈落!” 指着满地的残肢断垣,以及那些还有一口气,正在残喘的妖怪们,飞天刻薄地道:“你就不是在屠戮?对我们而言,你也只是一个杀人凶手!”说到这里,他好笑地道:“说起来,桔梗,你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满含敌意的巫女吧?你忘了当初如何被他们如何刺杀的吗?” 这件事在妖怪界简直是一个笑话。 一个死亡巫女被一群根本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妖怪们刺杀。而且只是笑话般,砍一刀就跑! 刚开始,大家都在看笑话。可现在,却有很多人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奈落与桔梗的作戏!目的就是迷惑众人前来,好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毕竟蚂蚁虽小,却仍人多势众。桔梗在这种情况下,在一直住在丰云野城旁边的情况下,居然不死不伤! 这不能不让人起疑! 当然,比起这件事,所有的妖怪更恨奈落那种包容的态度。无论是人、妖怪,还是半妖,有能者居上?太可笑了,这让他们这些有着尊贵血统的妖怪情何以堪?若这个世界都这样,岂不是乱了套?他们的血管里流着的鲜血跟那些低贱的东西有着本质的区别,他们本就该高高在上,是统治者。目光扫过阿翔背后的妖怪,那些妖怪身上传来斑杂不纯的味道,简直让人闻之欲呕。 飞天疯狂地道:“桔梗,你曾经是他们的踏脚石。而今,你却大义凛然地说要保护他们?你以为你的献身会受到他们的尊敬?你以为自己是伟大的?你不过是在故作清高而已!” 安静地听着飞天的话,奈落的嘴边露出一丝笑容,带着嘲意。 “但现在,你是失败者。”流火道,“胜者可以书写辉煌,而败了的人,连生存的权利都没有。”她不无讽刺地道:“而现在,你只是在做临死前的叫嚣。” “闭嘴!”飞天怒斥:“丑八怪,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跟我说话?” “血统的高贵只是来自于先辈们的努力,与你自身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流火平静地道:“你自诩身份高高在上,现在连一个半妖,一个低级妖怪都打不过。飞天,你知道吗?你这是无能!” 珊瑚揉了揉太阳穴。按理她现在是站在丰云野城一边,心中再不爽再有意见,这会儿也要跟流火同一条战线。 可为毛听到流火这番话,她突然有种同情飞天的感觉。 ……简直是感同身受。 “先辈们付出鲜血,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后代不在泥泞中挣扎。”流火冷冷地道,“而你,不懂先辈们的苦心,只是眼界狭窄地满足于自己那个金光灿灿的笼子,心满意足地在不属于你的光环中逐渐发臭。” “那奈落呢?”飞天长-枪指向奈落,声音嘶哑地大叫:“不过是一个杂碎妖怪,又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他呵呵直笑,笑声尖锐扭曲:“就因为做了一些流于表面的恶心事,收买了一些蠢货,就掩盖了之前的罪恶?你在嘲笑我的时候,为何不去想想你维护的奈落又在做什么?” 这次,犬夜叉和桔梗都沉默了,珊瑚更是向奈落投去仇恨的目光。 是的,这一直都是他们的心结! 奈落确实不值得原谅!他需要为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否则,这个世间又如何会有公平!有公理! 飞天仰天大笑,“看吧!连你们都在恨他!不过都是些虚情假意的合作。说到底,不过是强者为尊!” “看那边。”流火并没有被激怒,只是示意飞天回头看。 飞天不解地顺着流火的目光看去,只见两城严阵以待,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都以一种肃穆、恭谨的姿态看向奈落,眼睛里的尊敬与崇拜毫不掩饰。 “你知道什么是家吗?”流火淡淡地道:“一个不用害怕会被卷入战乱,一个可以和亲人居有屋、食有肉的地方。奈落以前是做过很多坏事,可他同样的,也为这些人守护了一个家。”流火轻蔑地道:“飞天,你永远都不明白犬夜叉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可以为了别人而暂时放下自己的仇恨!因为你有的只是野心和欲-望,以及在那个金碧辉煌的身份牢笼里,腐朽不堪的心!”嘲笑着看着飞天身后的那些惶惶欲逃的妖怪,流火声音清悦,“站在你对面的人如今和你敌对,并不只是因为奈落,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拿起武器。而你,”流火指向飞天,“就是我们的敌人!” “你闭嘴!”满天哪里听得懂,只觉得满身的伤让他心情极度烦躁。眼下见众人都在声讨飞天,更是怒火高炽,大喝道:“飞天哥哥,我帮你杀了她!”他双手一搓,满手的雷电忽地凝结成球,重重地向流火砸来。“丑八怪,连做我的生发剂都不够格!去死吧!” 阿翔眼里闪过寒芒,上前一步,挡在中间。手上妖气调动,一个巨大的能量球已经凝结,重重地撞了上去。 当挑衅与指责结束,流火知道接下来肯定会是狂风暴雨般的袭击。 她自是有心理准备的! 因为她不会出事!只要有二狗和桔梗在,她就不会有事!她不敢保证别人是不是会护着她,却能肯定,这两个人绝对不会放任她出事!在此刻! 所以那段责骂痛痛快快地结束后,没有妖力的她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满天的杀气迎面而来。 忽的,流火的手一紧,眼前闪过奈落的卷发。 她原本平静的心浮出一丝愕然。 只见奈落轻哼一声,上前一步,结结实实地将流火挡在了身后。 听得“轰隆隆”声连响,满天的雷球看似凶狠,却敌不过阿翔的反击。只见漫天的奇芒连闪,雷球化成了数不清的电弧。这丝丝没什么攻击的电弧像是星火般,飘飘洒洒地落在了奈落身前。 一道无形的风忽地吹起,结界毫无预兆地张起,忽地便将这些电光吹得了无痕迹。最后凝结成一个有如实质的圆球,严严实实地将流火和奈落罩住。 心中那些本已压下去的情绪又猛又急地翻涌上来,流火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修长身影。 不是很强壮,甚至偏瘦弱的身影! 在她刚刚那样提醒他、刺激他,就为了让他明白两人之间那道巨大的沟壑时,他居然还这样挡在自己身前! 没有一丝犹豫,就这样结结实实的把危险挡住! 攻击声仿佛惊醒了安静聆听他们说话的妖怪们,他们脚下急挪,几个变幻已经将流火和奈落围在中间,跟在阿翔的身后,怒视着飞天和满天。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保护家园”,所有人都跟低低地道。“是的,保护家园!保护我们的家!” “保护我们的亲人!” “保护为我们创造一切的奈落大人!” “杀了这些敌人!” “让他们再也不敢前来侵犯!” “杀!” 声讨和怒喝齐声响起,阿翔神色冰冷,低声道:“找死!”手一挥,所有的妖怪一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妖气弥漫,数不清的攻击瞬间凝聚,攻击劈天盖地袭来,将飞天等人掩盖。 “满天!”飞天惊得回头,一把扯住了满天。“小心!”才一动,却发现自己和弟弟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被一道黑色的瘴气悄悄缠住了,才一动弹,便烧得身上焦味直冒,痛彻心扉。 瘴气?奈落? 他抬眼看向对面,只见被众妖掩住身形的奈落淡淡地回望,看不清的面容依旧清俊难言,只是他却看到奈落的嘴角泛出一丝凉薄的笑意。 直到这时,飞天才清清楚楚地看清奈落对他的观感。像是一只虫子般,带着冰冷与漠然。 飞天忽地看向流火。 ……因为她?因为那个丑八怪? 所以根本不愿意出手的奈落屈尊降贵地对他动手了? 一时间,飞天忽然醒悟。他错了,他应该一开始就把目标定在那个丑陋的女人身上!他早就该知道这个女人和奈落关系匪浅,否则为什么奈落一直将她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呢?那个女人的妖力微弱到近乎于无。这样一个没用的妖怪怎么可能需要提高警惕? 虽然她一直牙尖嘴利! 179、痴 “飞天哥哥!”满天已经惊呆了。平日里他习惯性地维护飞天,看到自家哥哥被众人围讦早就不爽,攻击也只是本能,哪里料到会招来这么可怕的攻击。那张青蛙般的脸上吓得彻底失去了血色。 “可恶!”飞天也是一惊,手中长-枪一顿,再次招来漫天的电弧。却哪里来不及,才凝结成网,那些攻击已经到了眼前。 听到“噼啪”声不绝,那些五颜六色的攻击已经到了眼前。 电光火石间,满天一晃,庞大的身子灵巧地前向一钻,居然挡在飞天的前面。“飞天哥哥,快走!”话音刚落,就被击中,一声惨叫才出口,又被闷回了胸里。 这些攻击凝聚了上百只妖怪的愤怒,满天又只是个妖力平平的妖怪,哪里能挡得住。更何况,他手忙脚乱间,根本没来得及抵御。 飞天瞳仁一缩,伸手一把拉住弟弟,想将他扯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听得“噗哧”一声,满天的肉-身已经抵不住这么凶猛的攻击,有如烂肉般,被击得全是血洞,紫色的血喷溅而出,又瞬间被化成了黏腥的轻烟。 临死前,他潜力暴发,倒也凝了几分妖力起来。一张稀稀拉拉的电网勉强支起,将攻击硬生生地挡住了两三息时间。 “快走啊!”满天见得飞天愣在原地,急得大吼。心气儿一松,再也挡不住了。下一秒,就化成了漫天的血肉,支离破碎地飘在了空中。 飞天想走,他不想死! 可是他走不了。 瘴气有如一根铁索似的将他固定在原处。 电光火石间,他看了看将自己禁锢的瘴气,面上浮出苦笑。就算没有它,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走。 相依为命的弟弟为他争出这一点点的时间,对他而言却像是一生一世那么长。 方才抓着满天的手指紧缩。那里,现在只剩一支残手。妖化还未完成的,弟弟的手。 那个整天只知道跟在自己身后,傻傻地喊着哥哥,无论他做什么都觉得对,无论他如何冷漠都觉得他对自己极好的弟弟。 飞天是嫌弃满天的。继承了雷兽所有优点的他,对那个半人半妖的弟弟打心底看不上眼。可是就是这样瞧不起的人却总是无怨无悔地跟着他,用仰慕的眼神看着自己,再怎么讽刺、再怎么无视也不肯离开。 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这样的相处。 “哥哥,要是我们拿到了四魂之玉,你能想办法让我长出头发吗?跟你一样,浓厚又漂亮的头发?” 飞天当时听到这句话时嗤笑。这个傻瓜,不想着称霸天下,就记着自己的头发。他当时是怎么回来着? “我怎么知道!试试看不就行了。”对的,他就是这样不耐烦地顶了回去。 “一定可以的。”满天笑得像小时候一样笨兮兮的,“等我像飞天哥哥一样好看,一样厉害了,就再也不会有人说我们不是兄弟了!” …… …… 兄弟!是的,兄弟! 飞天的眼睛渐渐湿润。 在父亲死后,他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家人了。无论他如何嫌恶,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无条件站在他身后的兄弟! 而此刻,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就为了给他争取活命的时间! “混蛋!”飞天咬牙,腥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攻击那头所有的人,那些在视线里已然变得模糊的人。“你们这些混蛋!” 心里头空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满天的消失也不见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人山人海,心底却黯然。 是他错了,是他算计不精才会导致目前的地步! ……他才是让满天消失的原凶! 满天临死前撑的电网已经薄如蝉翼,飞天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狞笑一声,妖力忽聚。 就算死,他也要拖几个下水! 那些人,不可以杀死满天不付出代价! 虽然,他最想干掉的奈落和那个尖酸刻薄的丑女人! 只是此刻,他也只能做到这点了。他心酸地发现,自己真的如那个丑女人说的一样,无能到了极点! 他没有来得及出手,因为飞天发觉自己背后突然凉飕飕的。 惊讶地扭头看去,只见七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 身上一个黑黑的结界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那股幽绝的气息和缠着他动弹不得的瘴气一模一样。 这刻,七宝那只小小的、可爱的手硬生生地插入他的背后,一把捏住了他的心。将他刚刚凝聚的妖力一把握散。 飞天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想挣脱,很想挣脱! 这种尖锐的痛楚已经让他的头脑发懵! 可七宝没有松手,他越捏越紧。“还给我!”他低低地道,声音有如哭泣:“飞天!把我的父亲还给我!” 还带着稚嫩的哭泣声响起,七宝猛地抽回手,活生生地将飞天的心脏拉出体外。鲜血溅出,打湿了他布满泪水的脸。 与此同时,电网彻底破碎。所有的攻击“轰”地一声,将飞天和七宝包裹住。 巨痛过后,飞天只觉得身上一松。 这一刻,他发现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七宝身上的结界纹丝不动。它将所有的攻击都隔绝在外面。 而七宝哭得狼狈不堪,双手却死死地抓着两个东西。一颗是自己的心脏,一个是自己腰上的狐皮。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狐狸将狐皮拿了回去。 只觉得一阵黑雾即将淹没自己的意识。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至少,也不能放过眼前的这只小狐妖!“去死吧!”飞天深吸一口气,手指一捏,一道电光便成箭形,射向七宝的额头。 下一秒,那种原本淡去的痛楚再次撕心裂肺的袭来。只是飞天这时没再理会,他伸手,将满天的手抱在怀里。“笨蛋,走那么快干什么!”轻抚着那个已经冰冷的残肢,飞天意识有些模糊地低喃。 其实,他也不在乎什么尊贵血统,可是满天在乎。 ……因为他是半妖! 满天是飞天父亲在一时兴起时,和一个人类女子留下的孩子! 飞天找到满天时,他被那个村庄的人类欺负得身上没有一块好皮。 长得丑,人又笨,除了傻呵呵地笑以外,他那张可笑的蛙脸上连愤怒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原本飞天根本没想过要带着满天,他也挺想把这么个恶心的存在给弄死。只是他在下手前,突然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血脉里的悸动。他和他共同存在的血液! 就那么一瞬间,他改变了主意! 他没杀他! 因为他很好奇,这样的一个半妖,以后究竟变成什么样! 但满天跟一个鼻涕虫般粘了上来。因为长相,他没受过一丝怜爱,连母亲都恨他入骨,除了毒打他,就是把他赶到外面挨饿受冻! 满天咧着那张大嘴笑着说,哥哥是第一个没一见面就打他的人!哥哥还给自己吃的,给自己水喝! 而且,哥哥很厉害!他把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都杀了! 飞天其实记不清和满天第一次见面的情况。只依稀记得,他身上有些食物,顺手就给了那个长相愚蠢,身上还青紫得可笑的半妖。 因为他看起来很饿! 飞天恶劣地说,杀了生下他的人类女人,他就留下他!他完全不明白,比人类要强壮得多的满天,为什么要忍耐那个女人与那些村人的虐打! 满天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力气很大,一把捏断了那个苍老女人的脖子,然后把她那颗丑陋的头颅跟献宝似地送到他面前。 飞天恶心到了,像踢球似的,一脚便踢了老远。顺便,他当着满天的面,把整个村子给屠了! 而后,两人就一直没曾分开过! 因为他看到了满天血液中的凶狠,那股子来自妖族的嗜血。飞天觉得很有趣,这样一个丑陋的半妖,一个总是受人欺负的弱者,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从此,飞天开始教满天激发身体里的凶性,教他使用妖力,教他杀人! 就像养只野兽一样,第一件事就教他弑母! 而满天则会做饭给他吃!会把他照顾得好好的! 会赶在他前面将那些看不爽的存在打发掉! 所以,现在,满天突然的就没了,他才会这么不舒服! 不舒服到,眼睛都有些刺痛! 那个半妖真的是个笨蛋!飞天看到过很多次满天在没有妖力的夜晚像只丑陋的青蛙一样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虽然他从来都不跟自己说,可飞天就是知道,满天是害怕的。 心情好了,他会踢块兽皮让他遮遮;心情不好,他就当做没看到满天那种害怕又渴望的眼神! 半妖本来就很恶心!不是吗? 满天说的都是对的!血统本来就该被坚持!否则,半妖就会像满天这样不堪! 就像那个犬夜叉! 即使曾被人类接受过、爱过,最后他又得到什么好下场了! 有时候,傻瓜说的话也会有几分道理的! 闭上了眼睛,飞天嘴边泛起了一抹微笑。 不知道那个笨蛋会不会因为自己没能及时赶到,又缩在黑暗里发抖? 这个傻瓜笨得要命,除了照顾他,他也不会别的什么事了!看,居然笨得连一只手都没来得及带走! 他要告诉满天,他很讨厌他! 因为他很烦! 一旦受了伤,总是会“哥哥哥哥”的喊!怎么骂他也不听! 别人为了他,已经嘲笑过他很多次了。当然,他把那些讥讽自己的人都干掉了。反正他从来都不需要朋友! 或许是因为人缘太差,这次才会被挑衅着第一个前来攻击丰云野城! 飞天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虚荣,而是因为满天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厉害。看着在他身边聚集的妖怪越来越多,满天像青蛙一样凸出来的眼睛亮闪闪的,他说这才是一个领袖该有的样子! 被念着念着,他也觉得自己应该是这样的了。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当成炮灰牺牲掉! 飞天怕死,可是满天在他面前先死后,他才知道,原来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 忽的,他突然就明白了那个丑女人说的话。 家! 什么才是家? 对他而言,有满天在的地方就是家吧! 满天是笨蛋,他也是个笨蛋!为了这些虚无飘渺的事情,居然害满天连命都没有了! “别怕!满天!”飞天低低地说。别怕,我来找你了! 以前的几十年,他们都没有分开过。以后,他们也不会分开! 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液体在眼角滑过。可飞天没有一丝惊惶与恐惧。 哪里需要害怕! 他只是去找自己的兄弟! 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兄弟! ―――――――――――――――――――――――――――――― “小心!”看到飞天对准七宝的攻击,犬夜叉等人惊道,想要赶过去已经是来不及。戈薇手忙脚乱地射了一箭,惊慌之下,准头全无。 阿翔也脸色微变。他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电光刺穿结界。 那道电光凝聚着飞天最后的生命力,凌厉至极! 七宝没理会迫在眉睫的攻击,他只是依恋地抱着父亲的皮毛,哭得泪水糊了满脸。“父亲,我终于找到你了!” “七宝!” 一直看着奈落背影发怔的流火终于平复了情绪! 她心中一紧,上前一步,没有考虑地一把抓住奈落的胳膊,指尖紧张得将他的华服都捏皱了。 奈落转过头,目光滑过流火拽住自己衣服的手,眉眼平静。 “帮他!”流火心急如焚,只得低低地恳求。“求求你。” 她没有能力!她现在没有了妖力!连挣脱奈落结界的力量都没有! 而这一刻,她没考虑太多,只想着奈落有能力帮她,可以帮她! 他会帮她! 很奇怪的!她明明不信任奈落,明明像是洪水猛兽般想把他推得远远的,此刻,她却这么坚信着! 奈落没回答,只轻轻抬眼,看向了桔梗。 流火呆了呆,也跟着看了过去。 只见桔梗也是一副安详的模样,她看着即将毙命的七宝,清冷的眼睛里泛出一丝温意。 很奇怪的,看着这两个人都是一副平静的模样,流火忽地觉得也不紧张了。 一定是有原因的! 果然,下一秒,七宝就被一道艳红的火焰裹住。那枝杀气腾腾的电箭与其他的攻击一遇到这道美丽的火焰时,戾气都归为虚无。 仿佛觉得很安心,很舒服。七宝在这道火焰里闭上了眼睛,抽噎了几下后,居然安稳地睡了过去。 阿翔赶到时,那道火焰一顿,七宝“嗖”地往下一沉,被阿翔一把接住。 “狐火!”流火喃喃地道。“对了,这是七宝爸爸的狐火。” 原著里,有这么一段的。当时好像是戈薇和七宝被攻击,眼看着避无可避时,狐火忽地将他们包裹,所有的攻击都消失了。 这是七宝父亲留在世间的残念。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他的父亲尽了最后一分力。 眼看着七宝没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妖怪们自发地清理战场,阿翔看了看怀中睡得香甜的七宝,顿了顿,只得抱着他,然后指挥大家收拾残局。 犬夜叉看了看抹了抹满脑门子汗的戈薇,笑了笑。戈薇也松了口气,却是没怎么理犬夜叉。 另一边,弥勒却看向了这边,看向奈落和桔梗。 桔梗在感觉到奈落的目光后,带着寒意回望过去。 两人眼光一触,尽皆冰冷了起来,随即泛起了冷厉的杀意。 流火正要说什么,一抬眼却看到了奈落面上的冰寒。忽的,心中一紧。 奈落的模样很不寻常。有别于他平日的冷淡与无所谓,像是盯着猎物的蛇般,森然的杀气毕露。 一时间,流火只觉得咽中干涩。 她不对劲。她知道自己越来越不对劲。因为这一刻,她居然想把奈落似乎粘在桔梗身上的目光给扯回来,即使他现在露出的只有敌意。 若是之前奈落对着戈薇那种轻浅的笑意让她酸涩难安,这时的奈落简直让她控制不住外露的情绪。 他果然是在意桔梗的! 那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这么亲密? 他是在骗你的,傻子!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不,不仅仅是这样! 流火紧咬着下唇,她能感觉得到,奈落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自己的意思。他想要利用自己,于是将她带去战场,打碎她的幼稚,让她直面血腥;他想要自己,虽然没有明说,但一言一行都透露出独占欲;他心思莫测,但只要她问,他就答,虽然那些答案她无法认同,也无法接受。 他们相处的日子并不长,可流火却清楚地感觉到,奈落从未在她面前掩饰过什么。他的狠戾、恶毒、阴冷、深沉都像一张纸似的摊在自己面前,与斯文俊秀的外表不同的,那些不为人知、不堪的往昔,他都明明白白地坦露出来。 刚开始,流火以为奈落的骄傲让他根本不屑于伪装,可是事实并非如此。他之前对戈薇的笑意让她清楚地明白,这个男人是善于伪装的,他甚至可以完美地把自己隐藏起来,只给对方看他想露出的一面。 即使那个人是敌人。 可是奈落并没有这样对她。无论她是害怕、退缩还是厌恶,他都像没停止过这种坦白。 流火甚至有种错觉,奈落每次的坦露像是撕开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口般,带着伤上加伤的痛楚,里面那些腐烂的、陈年的东西,是他藏在骨血里的嫌弃与极欲遗忘的。 有时候,流火甚至有种感觉。奈落并不是真的想利用她,他要得到的,好像真的只有她。 他花的那些心思,就像是一个普通男人对一个普通女人的霸占。 虽然扭曲。 所以她没办法不触动。 她只遇到过一个渣男,那个男人从未给过她这种类似珍惜的感觉,她也不明白这种感觉究竟算什么。 可是有一件事她却清晰地明白,她已经习惯了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 他咄咄相逼,她懦弱后退。等她好不容易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奈落便将一切失控都恢复原状。 然后,一切从头再来。 她甚至开始习惯了奈落的存在! 这真的是件很可怕的事! 感觉到掌里的手一点点地往回抽,奈落低垂眼,避过桔梗带着杀意的眼睛。轻哼一声,拉着流火往城里去。 此时,城里城外依旧是群情汹涌。所有的人都因为那句“保护家园”激起的澎湃心情还未退去。看这样子,还要再持续一段时间。 “这是你要的效果吗?”流火在试着抽回自己的手无果后,只得打破他们之间的尴尬。现在,所有人似乎都习惯了他们之间的亲密,唯一别扭的那个人却是她自己。 她不想这样失控!她极欲恢复之前的自己! 那个不为所动,一心只想回家的自己! 奈落没有回答。走着走着,他渐渐站定,低头看向流火:“你刚刚在想什么?” 四周的人群熙熙攘攘,明明奈落已然是他们的精神象征,却没有一个人看到他们的存在。仿佛两人不存在,周围的人从一旁走过时,不知不觉地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偏偏没一人发觉。 我没想什么!这句话欲脱口而出时,流火却顿住了。隐瞒!欺骗!每次奈落问她时,她第一反应总是这样。 可是这一会儿,她压抑不住心底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了。 看着奈落,她神情迷茫。 “……奈落,你喜欢桔梗吗?” 180、信仰 话一出口,流火呆在原地。 甫一听到桔梗的名字,奈落深深地蹙眉。 流火见到奈落的眉头紧皱,心中一缩,一阵说不出来的恐慌漫延开来。 桔梗!看过原著的人都知道桔梗是奈落最不可碰触的地方,她怎么能失神到这种地步,居然敢问奈落这个问题!她不想活了吗? 可是,她又怎么不想问!之前的那个“流火”就是长得像桔梗,而她,却是因为那个“流火”才…… 眼见流火的脸色忽地惨白,奈落一怔。妖力顺着交握的手探过去,却没找到任何原因。 “对不起,”流火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不是故意的。”她别开脸,不顾奈落还在探查自己的失态,用力缩回自己的手。“你不用回答。”才说完,却又觉得不对劲。怎么自己越说越像是吃醋。“不,”她有些慌乱,“我是说,你不需要理会这件事。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越说越乱,她最后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敏锐地感觉到流火的神情还有一丝恐惧,奈落不解地站在原地。“怎么了?” 看着奈落除了疑惑,确实没有其他的表情,流火好不容易才定下心。“你不生气?”小心翼翼地问。 “生气什么?”奈落看着流火那副紧张的模样,摇头,失笑。 看着他的表情,流火这会儿真的疑惑了。“你与桔梗是怎么认识的?”难道,事情又与她以为的有出入? 才一提到这件事,奈落的脸陡然一沉。 虽说有心理准备,流火仍是吓了一跳。 看着她又是一副缩手缩脚的模样,奈落沉默了一会儿,隐忍地道:“问这个做什么?” 流火简直想骂自己了,没办法解释,只能低着头,闷不吭声。 好一会儿,奈落冷哼一声,不再理她,转头便要离开。 一缕黑发在眼前飘过,流火怔了怔,忽地想起他方才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手不知不觉地伸出去,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指尖才一触到那些冰凉华美的料子,不由重重地紧握。听得“哗”地一声,奈落的外衣被流火从肩头扯落,连内衫都扯歪了,生生地露出一截精致白皙的肩头。 …… …… 目瞪口呆的流火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像是登徒子般,直直地盯着他露出的皮肤,眼都不眨一下。脸上有些泛红,也不是没见过他脱光的模样,为毛这种半遮半掩的感觉更有引人犯罪的冲动! 才一转开头,又觉得哪里不对,好奇地回头,只见奈落一动不动。他只是站在原地,仿佛在想什么似的,微微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扯着他衣袖的手。 只觉得血液忽地上涌,流火脸烫得可以冒烟了。自己一直抓着他的袖子的手居然还在使力,一副不把他的衣服彻底扯开不罢休的模样。 “抱歉!”流火急急松手,恨不能找个地洞躲起来。 手才一让开,就被一个熟悉的、微凉的大手包裹起来。不像平常那种微松的轻握,这次奈落抓得很紧,紧得甚至让流火感觉到很痛,她“啊”地一声,轻呼出来。 奈落轻轻一颤,这才醒过神来。手劲微松,仍是没放开。 “那个……”流火等了好一会儿,见他既不松手,也不去整理自己,尴尬地瞄了瞄他的肩头,“你要不要……”把衣服穿好啊? 四周人来人往,摩肩擦踵的,虽说不知道奈落用了什么方法,让大家都无视他们,可流火仍是满身的不自在。 ……被这么一衬托,自己倒像是故意当街耍流氓。 奈落愣了愣,侧头,扫了一眼自己的皮肤,雾茫茫的眸子里泄出一抹笑意,平日的清淡都化为带有温度的流光溢彩。 被他这么一笑,流火更尴尬了。早知道刚才让他直接走人就是了。 见流火左看右瞧,眼神时不时地从他的身上滑过,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奈落眸中的笑意更浓了。“你来。”低醇的声音像是在耳畔响起来,带着动人心弦的磁意。话音才落,就勾得流火的心猛地跳了好几拍。 本不想理他,可又觉得这人真的会就这么一直站在原地等她帮他穿衣服。 涨红着脸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流火咬牙,微颤地伸着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帮他将衣服扯回去。 算了,就当是做好事吧! 脸越来越红,也越来越不敢看他,只这么摸索着帮他整理。 一不小心就摸到奈落的皮肤,那种微凉、细腻的触感让流火窘得手脚都快没地方放了。“我弄不好!”好一会儿都没成功,她又急又累。本来就难弄,自己还一只手怎么搞得定!“你自己……” 话未说完,奈落手一松,没再握着她。 …… …… 流火无奈,只得把眼光专注在他脖子以下。 奈落的个子很高,流火比他快矮了一个头。扯了好一会儿,仍是没见衣服平整。还真来了性子,索性踮起脚来仔细研究。 这衣服怎么一层又一层的?奈老湿平日里怎么穿上去的? 弄了好一会儿,胸口仍是鼓鼓的平不了。流火怒了,目光一滑,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系。腰带没松,怎么能弄得好?这时的衣服又没扣子的! 伸手将腰带一扯,顿时糟了,衣服哗地一下全部散开。只见奈落的衣衫披泄,露出里面洁白的底衫。几缕调皮的卷发顺着肩头滑了过来,有如一汪故意泼洒的水墨般,风流无限。 流火彻底傻站在原地,抓着那根华丽的腰带不知道该怎么办。若说方才只是凌乱,现在就真的是不雅了。 看着流火傻眼的模样,奈落低低地笑了几声,仿佛那个春光乍泄的人不是他一般。 “我真的不会!”流火汗都快出来了。她自己的浴衣都是捡最简单的穿,稍稍复杂一些的碰都不敢碰。长这么大,她连华夏的古装都只在电视上瞧过,哪里会穿岛国的服饰! 奈落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听明白了还是没听明白。 不知道为什么,流火老觉得他在看笑话似的,一恼怒,三两下扒拉着他的衣服,往上乱七八糟地一提,瞧着衣摆没拖地后,另一只伸到他的腰后,准备将腰带绕过来。 奈落伸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腰后。 鼻尖嗅到奈落身上那种冷冷清清,像冰雪,又像是山林涧水的味道后,流火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以一种投怀送抱的姿态将他抱住了。 她僵了僵,欲挣扎。奈落看着瘦瘦的胳膊却相当有力,稳稳地固定住她。 就这样,两人以相依相偎的姿态,驻立在熙熙攘攘的人潮里。 “桔梗身上有四魂之玉。当初为了得到它,我设计让她和犬夜叉相互残杀。”没待流火挣扎,头顶上,一个低醇的声音就轻轻地道,“四魂之玉一直被净化,当时的我太弱,无法碰触。以为桔梗会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污染四魂之玉,可她却带着玉消失在这个世间。”低低的声音带着无法忽视的厌恶,还有冰冷和平静。像是他说的并不是活生生拆散一对情侣,逼人毁灭自己信仰的恶毒事,甚至还带着淡淡的遗憾。“直到五十年后,四魂之玉才出现。” 流火心中一颤。他这是在向自己解释? 奈落冷笑一声,“有些人,有些事终究格格不入,大概这就是天生的对头吧。对桔梗而言,我就是这个世间邪恶的凝聚体,却不知在我未出现之前,罪恶从来没消退过。说到底,她不过是气恨我拆散了她与犬夜叉。”他轻哼一声,“她的动摇与退缩只是因为自己不够强,我固然算是引诱她的推手,可她当初既然放弃了犬夜叉,现在又来做出那副悔不当初的模样,也实在恶心!” “难道你就没有过动摇?”流火眉心轻蹙,“你就没有过后悔的事情?”她未曾进入书中的时候,确实不明白桔梗,也不喜欢她的做法。可看到她本人才知道,对她来说,信仰就是她的生命。奈落看似只是让她做个选择,其实就是在摧毁她之前的一切。 听到这句话,奈落的身子顿时僵直,半晌没吭声。 “人活在世上,就是一次没有返程的旅行。任沧海桑田,岁月变幻,只有两样东西亘古不变,”流火抬头,却被奈落紧紧地按在胸前。她依他,没动。“那就是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信仰。信仰有如明灯,只要它还亮着,人生就有憧憬和希望。但要坚持,却是一个漫长又艰难的过程。”流火依偎在奈落胸前,轻声问:“怀疑与信仰,两者都是必需的。怀疑能把昨天的信仰摧毁,替明天的信仰开路。桔梗曾经动摇过,所以今天的她才会这么坚定。”这就是奈落与桔梗格格不入的地方。 “那又如何?”奈落像是终于找回了声音,略带干涩地道:“她如今不过是一个孤魂野鬼,活着只为追杀我而存在。她的坚持连最亲近的人都无法理解。” 流火笑了。“但她应该无悔。”其实奈落是懂桔梗的。正因为了解,才能摧毁。他总是这样,犀利又准确地找到别人的弱点,再一攻而破。 奈落冷哼一声,正要开口,流火却截住他的话,“好了,我们不说这些。”她想起之前一直惦挂心头的事,柔柔地道:“谢谢你帮了七宝。”七宝在与飞天正面对决时,阿翔事先在他身上布的结界已经毁损,后来,是奈落在保护他。“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都非常谢谢你。” 深深皱起眉头,奈落表情复杂地微微松开,看着流火的脸,嘴唇紧抿。 流火没再试着挣开,只是笑意微敛,一声不吭。 静默在两人之间漫延,即使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仍是有一种无形的隔膜将他们分离开来。 “同样的方法别一用再用。”好一会儿,奈落才道,带上了叹息。“我清楚,你能理解桔梗的做法,却绝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赞同。” 流火轻颤,实在察觉不出自己现在心里究竟是开心还是懊恼。是的,她是故意的。她一而三地提醒奈落,他们不是一路人。 在没办法以武力离开奈落时,她只能试着用这种方式把两人越来越近的距离努力撑开! 奈落松开,伸手轻捞,拉起她的手向前走去。 “为什么你会知道?”心里实在是不甘,流火挣扎了一会儿才问道。 奈落笑了,“是差点被你瞒过了。” “可你明明没有上当……”流火小声地嘀咕。 “如果你能把脸上的表情收敛得更好一些,或许能成功。” …… …… “难不成我还得巴在你身上,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流火没好气地道。那不成欺骗感情了?不过,他居然真的没有像书上写的那样对桔梗一往情深,简直是不可思议! 隐隐感觉到心底的喜悦,流火心中一沉,深吸口气,想把这些隐晦的念头再次压到最深处! 别忘了自己做了些什么! 别忘了自己的目的! ……可是,这些往日里好使的方法现在似乎越来越失效了! 因为流火发现,自己花了好几倍的努力,才让自己的心再次平静下来。 “这个主意不错。”男人低低的笑声像是浓稠的春意,带着各种斑谰的色彩,一层层地荡漾开来。 “你以前是不是这样骗过人?”流火怀疑地道。 …… …… “怎么不说话了?”看到奈落一副哑口无言的表情,流火咯咯直笑,之前心底的郁闷顿时消了几分。坏人就是坏人!指望奈老湿不做坏事,简直就是黑夜里出太阳了! …… …… “喂,别走啊!你衣服还没穿好呢!” 城里的人虽然看不到他们,可二狗他们却还在呢! ―――――――――――――――――――――――――――――――――― 犬夜叉站在原地,站在桔梗和戈薇的中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般,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向谁。 妖怪们早就退回城里。弥勒和珊瑚原本也想离开,可弥勒却不知道在想什么,硬是把珊瑚也接着停在原地。 “怎么了?”珊瑚不解。 弥勒只是谨慎地回头看看,没吭声。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盯着桔梗。 见事了,桔梗原本要离开,忽地感觉有人在看自己,转头看去,却是弥勒。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桔梗轻轻地蹙起眉心。 弥勒也不敢多说什么,见桔梗已经反应过来,目光连连往一个方向看。桔梗顺着瞧去,只见他看的是奈落和流火离开的方向。 打从见到自己开始,奈落就没离开过流火身边,极其防备。桔梗轻笑,上次那一箭看来收到成效了,奈落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有恃无恐了。 只是……她不解地看向弥勒,他想说什么? 说起来,她早就知道犬夜叉他们进城的事,派出去的死魂虫早就把他们的踪影告诉了她。虽然她不解流火为什么要把他们请进去,可想也想得到她肯定打着什么小算盘。现在看来,流火应该和弥勒私下沟通了。 桔梗红唇微抿,冲着弥勒点头。这里是奈落的地盘,弥勒不敢多说,想法是怕惊动了他。无非是配合而已,反正大家的目的都一样。 弥勒见桔梗看到远方已经成为黑点的奈落和流火,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安了稍许。上次他们也没商量好,只凭默契就围攻了奈落。这次自己的暗示,一定让桔梗有心理准备了。 他松口气,冲着桔梗点点头,拉着珊瑚就走。这三个人的事情别人也插不上手,办完了正事就赶紧走人吧。 181、爱别离 “犬夜叉!” 三人之间的沉默是由戈薇打破的。她不再像以往,眼里总是难免藏有委屈与涩意。这会的她目光清亮亮的,像刚来般,清澈如蓝天,虽然难免带着悲伤,却像是淡淡的白云般,阴影一掠而过。 被她这样一喊,犬夜叉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他暗暗地吸一口气,面对戈薇,却怎么也不看她的眼睛。 见到犬夜叉脸色煞白,连头顶上的耳朵都因惧意微微垂下,戈薇心中泛起一丝丝不舍。可有些话却不能不说,再拖下去,对谁都不公平。“因为四魂之玉我来到这里,”听得声音有些颤抖,她暗暗地呼吸几下,这才稳住情绪。“也因为我的不小心,四魂之玉裂成了无数的碎片。犬夜叉,我们的相遇相识,甚至于……”她顿了顿,终还是没把这句话出来。“从来就离不开四魂之玉。” 听得戈薇越说越不太对劲,犬夜叉急了。他不再躲避戈薇的目光,却在看到她的表情时,倒吸一口气。她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打从食骨井毁去后,她就有些不太一样了。只是他从来不敢深思。 “现在,四魂之玉虽然不在我们这里,但它已经完整了。”戈薇声音微哑,“我的任务也快完成了。”所以,也该有个决定了。 “戈薇!”犬夜叉上前一步,想去抓着戈薇,却在桔梗的注视中硬生生地停在原地。她在看戈薇,平静又探索地看着她! “犬夜叉,我很高兴与你能有这一段历程。”戈薇再次看到犬夜叉这种痛苦挣扎两难的模样,突然发觉,她是深深地同情着他的。是的,她喜欢他,却也同情着他。因为当年的误会,他失去了自己的爱人。但这并不是自己夹在中间的理由,她总觉得犬夜叉需要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并不是犬夜叉的救赎。他的心结也从来不在自己这里! 她过了很久才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那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她一直在做梦。那个梦里或许有甜蜜,有幸福,可更多的却是自我麻醉,选择性的遗忘一些事情,却不代表那些事从来就不存在。 犬夜叉是很可怜,也确实是值得同情。可是自己难道就不无辜。没有谁告诉过她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原以为自己只不过喜欢上了一个和普通人有点不一样的男孩,没料到自己被硬生生打上第三者的烙印。 不是不耻辱,也不是不懂得难堪,她总觉得自己再多努力一点,也许事情就会不一样。可事实一再告诉她,她的坚持也许是错误的! “不……”犬夜叉的声音堵在嗓子眼里,挤了半天,只出这一个字。 “希望我们能顺利将四魂之玉的事情解决,它并不适合留在这个世间。”戈薇看向桔梗,带上一抹灿烂的笑意。其实她一直对桔梗没有敌意,但也从来不觉得自己真的就是她的转世。 转世,应该是生命的延续,可她和她,分明是两个不同的人。相同的是,她们有着相似的长相,强大的灵魂与圣洁的灵力。 非要说她们有关系,戈薇觉得,应该是力量的传承吧!这个世界太混乱,总需要有人做一些普通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即使那些事情是在抹杀一些其他生命的存在。她和桔梗,就是被这股力量选中的继承者。“同时,我也希望食骨井能修好,到时候,我就可以回家了。”是的,回家!回到她的亲人身边! …… …… 犬夜叉如坠冰窟,他“啊”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似的,却还是停在了原地。戈薇的意思是什么?她想回去?再也不回来了? 桔梗微微皱眉,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看着桔梗离开,犬夜叉像是被解除了禁锢,一个纵跃便狠狠地扑到戈薇身边,抓住她。颤抖着,有很多话想说,却破碎得不成语句,只知道紧紧地抓住她。 “犬夜叉,”看着自己喜欢的男孩痛苦的模样,戈薇心里很难过。“你之前不是肚子饿了,走吧,我们回去再吃点东西。流火准备了很多呢!”她强笑。她是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抛弃自尊,喜欢到离开家人跟着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流浪。 往日一幕幕在眼前滑过,他的体贴,他的羞涩,他的稚气,还有他的别扭,那些都成了一根根紧紧系住她心上的绳子。她以为自己是无悔,但终究还是有了怨言。自己可以不在乎那些嘲笑,但她没办法让家人也跟着她蒙羞。有些事情,不是她不去思考就不存在的。 如果他们只是一对普普通通的情侣该有多好?或许在她的时代里,仍会被诟病,仍会被家人阻止,却不会让她如此煎熬! 他背负着沉重的包袱,她又何尝不是? 桔梗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们,他们的相依相偎是建立在她身上的残忍。她和犬夜叉因为桔梗而结缘,也因桔梗的复活陷入无望。 “不……”犬夜叉见她要走,心里忽地空落落的。这次是真的,她真的想离开了!像被遗弃的孩子似的,拖着戈薇站在原地,语无伦次地开口,“不要……,戈薇,食骨井会修好的,你可以回去的。别怕!你别怕!”嘴里不停地安慰着戈薇,但犬夜叉知道,害怕的那个人是他! 因为戈薇每次都回来了。有时候,她回来得晚了,他还会去接她。他以为,他们不会改变。 戈薇看着犬夜叉长长的手指无助地抓着自己的胳膊,明明青筋暴露,却不敢多使一点力气,生怕弄疼了自己。轻声道:“我希望你快乐!”一切都是她强求的,那时候犬夜叉就已经拒绝过她了。可她总觉得自己只要付出就可以了,却从没想过这样会给犬夜叉带来多大的痛苦。她的存在只是加剧了犬夜叉的罪恶,有如饮鸠止渴般,一次次的短暂舒怀在见到桔梗的那刻时,统统变成悲伤的阴霾。“犬夜叉,我只是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心。”戈薇低低地道,将覆在他手上,温柔,却带着拒绝。 “四魂之玉是不适合存在这个世界的东西,我们一起让它消失吧!”那个会控制灵魂,带来邪恶的东西,让它永远的消失!戈薇努力微笑。在看到犬夜叉惨无人色的脸庞时,终究难免悲伤。她一寸寸地拉下犬夜叉的手,“现在,很多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发展,我们的努力一定会成功。犬夜叉,我不怕,因为你们是我的同伴!最好,最好的伙伴!”她强调着。 犬夜叉晃了晃,眼前一片模糊。他跟桔梗认识得不久,分开得也太快,根本来不及感受离别的痛苦,就被背叛的耻辱淹没了心灵。是的,他是曾经拒绝过戈薇,但她不是没走吗?每次,他跟桔梗见面时,戈薇都会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以为,他们一直可以这样。无论他受了多少委屈,心里有多难过,总有一个他能回去的地方。即使这个女孩曾被他拒绝过。不,正因为被拒绝过,他才能更肆无忌惮。因为他不是主动背叛桔梗,是这个女孩愿意留下的。 在爱情里有着高姿态的那个人,总会有着莫名的优越感! 而他,明明知道戈薇的痛苦,却视而不见。所以,这是得到报应了? 戈薇看着犬夜叉空茫的表情,心痛得有如刀割。手上一用力,强行地拉下了犬夜叉的手。曾经,他们被流火的做法带离了原先的轨迹,找不到方向了。在流火失去记忆后,在她也跟他们一起行动过后,他们才发现,其实一切都没变。无论奈落是不是有一个城市当做后盾,无论有多少人在拥戴他,他总要为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付出代价! 这个世界没有一个机构能对奈落做出处罚,也没有一个强大的人对奈落进行制裁,所以,他们只能自己亲手来! 现在,他们虽然仍束手无策,可却看到了希望。 只要,流火能站在他们这边! 戈薇也看明白了,对奈落而言,流火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他的心灵强韧,自身也够强,所以,能让他露出破绽的,只有流火。那个从鬼蜘蛛时代就存在的灵魂! 她是他们所有人的机会!即使,这个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上次,他们失败了,如果这次再不成功,奈落一定不会再犯第三次错误! 而当四魂之玉的事解决了,她来战国时代的使命,也该结束了。 犬夜叉伸着手,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的稻草般,胸口痛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戈薇捧着他的手,泪水滑落,笑容温柔安详,带着祝福。“犬夜叉,会过去的。”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无助的半妖,他在这里有了伙伴,有了支持他的村人,有了归处。自己是不是还留在这里,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不!”犬夜叉痛呼出声,伸手想要抱住戈薇。 就在犬夜叉即将抱紧她的时候,戈薇叹口气:“难道你希望桔梗再次失去生命吗?”一个只是离开,一个却是死亡,孰轻孰重,结果不言而喻。 …… …… 如遭雷击,犬夜叉绝望地松开手,后退几步,再也开不了口。 当四魂之玉化为虚无时,桔梗便再也没有留在这个世间的目标!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别人,都会对她的境地太过苛责。 要知道,连枫都希望她能回归地底! 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再次陷入这么悲惨的境地? 戈薇脚步轻挪,一步步地离开犬夜叉,就像是走出他的生命般。抬手拭去脸上的泪,她再次笑开:“我去帮你准备吃的。”说罢,便没再留恋,转身向城里走去。 桔梗以前只想犬夜叉跟她一起死,那时的她无法理解这种方式。活着才能有希望,一定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桔梗怎么能狠得下心让犬夜叉跟她一起陷入地底? 可是,现在她却知道了,不管桔梗现在是不是活着的生命,也不管她是不是希望两人同归黄泉,自己都是那个多余的。 她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们身上。纵然她现在仍不赞同桔梗的方法,却也不能否认,这是她和犬夜叉之间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即使那条路有可能是错误的,只要不妨碍到别人,即使这样做只能显示出自己的懦弱和无能,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这个世界并不是她以为怎样就能怎样的! ……她必须成长了! 犬夜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戈薇一步一步地离开。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他的泪水终于涌了出来。他努力制止它的喷涌,因为这样会让他眨眼睛。而一眨眼睛,就会看不到戈薇。看不到那个有如阳光般,唤醒他的沉睡,把他拖出黑暗的女孩! 与此同时,远处的桔梗也看向这边。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却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似的。 慢慢的,桔梗绝美的唇边泛起一朵微笑,欣慰又悲伤。“是该有个结果了。”她低低地道。 死魂虫像是安慰,更像是依恋般,带着死人的魂魄,回到她身边。透明的身体飞舞着,美丽又诡异地在空中画出一条条别人看不懂的弧度。桔梗拍拍其中一个特别粘人的死魂虫,将它嘴含着的那团魂魄吸入体内。这种虚无的触感与空虚的饱满让她深深地蹙眉。 低头看自己的手,明明像真正的人体般柔软,上面却只有冷如硬石般的温度。这个造出来的身体,终究还是假的。 桔梗眸中闪过厌恶,随即闭上了眼睛。 182、孤阴独阳 “喂,你在这里干什么?”瞧着椿并不是往城里走,神乐很奇怪。回头看看已经离开的奈落与流火,她眯了眯眼睛,决定还是跟着椿走。 这一架打下来,丰云野城的损失极小。不到二十个伤患,都是被流弹所伤,至于那个死去的更是个倒霉蛋。居然因为一时的失神,被一道妖力打中脑门,当场丧命。 能不赢吗?有桔梗和犬夜叉这两个强力输出在前面拉住仇恨,所有的人一个个躲得远远的。还没打多久,对方的队伍就一溃而散,大家就变成痛打落水狗。要不是因为太轻松,那些倒霉的家伙们也不会这么疏忽大意。没瞧到站在前面的精锐部队连油皮都没擦伤吗! 走在前面的椿没有回答她,事实上,两人平时在一起,也是神乐的话多。她只是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像个人类一样往前走。 神乐百无聊奈,却又舍不得离开,亦步亦趋地跟着。 ……一瞧就是有事,有热闹不看白不看!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半天,椿终于走到了目的地。这是城外的一个小型聚居地。像新城的所有聚集地一样,人类和妖怪杂居着。只是这里的人类穿着破旧,妖怪们大多怪模怪样,不是这里露了条尾巴,就是獠牙没藏好。看起来颇为可笑。 平时水火不交融的两种生灵很安静地生活在一起,偶尔有争执,也只是普普通通地争吵,面红耳赤,也没动手,最后,双方相约一并到一个地方去请求评理。若是被外面的人看到,只怕会惊掉下巴。人类和妖怪发生了冲突,一般不都是流血吗?毕竟这个世间是强者胜! 有武力,谁还会跟你讲道理啊! 可是他们却把这些全部都遗忘了,单单纯纯的只以事件的本身进行争论。 神乐瞄了一眼,不感兴趣地转开头。“外面也这样了?” 原以为椿不会说话,因为她已经沉默很久了。但椿偏偏回答了:“监察部在这里也设有大队。”只要他们还想进城,想挣脱贫穷与死亡的阴影,他们就必须遵守。新城比外面有着更广阔的生机。今日这一战,更是让外界知道了,这里不单单只有奈落这个大妖怪在守护着,就连人类曾经的守护者也在尽心尽力地保护这里。 “哼”了一声,神乐又看了看别的地方,“那女人就不能想个正常些的名字。”听起来奇奇怪怪的,跟她一样! 随着流亡的人和妖越来越多,新城的规模也越来越大。与此同时,城里设立的各种机构也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原以为,全是流火的手笔,可到后来才知道,她之后根本没直接管事。 在提出一个大概的构想后,这些机构就如雨后春笋般,从那个已经逐渐肥沃的土地上破土而出,像是攀衍在大树上的藤蔓般,自然而然地出现。 这一看,神乐又笑了:“喂,你的调查大队也在这里呢!” 椿出神了一会儿,“这些名字不全是她想的。”却是难得地说了句公道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城里分成了好几股势力。以椿为首的修行人,以阿翔为首的妖怪。这是城中最强大的力量。 其次就是以城主的人类贵族势力,通过层层竞争而出后的那些贫民首领,还有形形-色-色的半妖组织。这些势力分别以种族附庸在椿和阿翔身边。 看上去,椿那边人多势众,实则不然。虽然城里的妖怪人数只有人类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却是在严格的淘汰制度下留下的精英。 围绕着吃、穿、住、行,双方开始一系列的利益瓜分。完全打破了以前的格局,每次分配利益和权力时,大家都同坐一堂,就算争得再激烈,也不会有大打出手的时候。 时间久了,大家居然习惯以这种方式来争取自己的利益了。甚至为了准备开会,还发展了各种各样的人才。其中,就有专司文书类的。 于是,一股轰轰烈烈的学习风在城里扬起。 刚开始引经据典的只是一些人类的老学究,妖怪们大多习惯以武力生存,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的。可是现在一旦武力不再是唯一的本钱后,他们开始发现,嘴皮子的利索和大脑内的知识是成正比的。 因为他们已经不只一次吃亏上当了。 不就是学习吗?妖怪们不服气地一个个拿起纸和笔开始埋头苦学。于是新城里的各个学堂就应运而生。有人学得快些,有些学得慢些,有的需要一些更专业的知识,有的一头埋进了知识的海洋。于是,学堂也开始进行了分类。 搞得后来的人类和妖怪一进来,也只能随着大流。不学习,完全跟不上他们的思路啊! 可这样一来,人类的势力更是大涨,尤其是那些贫民组织。 贵族刚开始还有些拉不下脸面,多少想维持一下自身的传统,对学员们挑挑拣拣的。可后来发现那些贫民组织打着有教无类的口号,不但大量地充斥了新生力量,更是与妖怪们的关系好了起来。 这下他们明白了,过于坚持一些旧有的观念,只能让他们逐渐失去话语权。要知道在这个武力只能在极少数部门才被允许使用,而且使用的条件极其苛刻时,话语权就是他们争取蛋糕的唯一手段。 没有什么比师生关系更能把彼此之间的距离消灭于无形。 可又有的贵族表示,如果跟随大流,是不是也太过失去特色? 于是,聪明的年轻贵族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道理。 贵族之所以是贵族,就是因为他们有着悠久的传统。血源是无法分离的,可他们的礼仪,那些深埋骨子里的气息是可以通过日积月累的培养而传递的。 这被流火称为气质!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于是,这就成为贵族学校招学生的关键。他们挑的必须是精英,无论相貌还是脑袋,都必须是最聪明的那一类。怎么能跟那些不懂得讲究的平民一样,什么样的学生都收呢? ――这也是他们唯一能接受外人的条件了。 到了后来,城中的监察部的权力也被强力分化了。因为人类太害怕监察部的权力。那种架构于所有力量之上的存在,能掌握所有人的生死。在极少部分人的一念之间,他们或许就消失在世界。 不安之下,人类联合修行人,也开始了另一个类似的组织――调查局。他们首先要求自查自管,然后逐渐演变成调查新城所有生物的守法情况。 他们以为监察部的创始人流火会大怒,也跟椿提醒商量过此事,甚至连应对的手段都按一二三例举出来。在大家看来,这件事毕竟是在挑衅她的尊严,而且正预谋蚕食她的权力。 哪知道流火根本没当回事,反而任由他们变大变强。 椿刚开始以为流火还有什么后招,可越看越不像。一次,她实在忍不住找到了那个女人。她是怎么回答的呢?椿回忆。 ―――――――――――――――――――――――――――――――――――― “挺好的!”流火懒洋洋地半躺在树下,一副惹人厌的模样回答。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椿冷冷地看着她,“别到时候反悔,最后自己掌自己的脸。”是她提出不轻易杀生,也是她把新城逐渐引导成现在这个模样。可是,她也对所有的一切有着推翻的权力。因为她依仗着的是奈落。 椿从来就不信流火,即使她已经失忆。 现在,新城已经习惯了兵不刃血,连椿也开始习惯这种逐渐平静的生活。 盯着流火,椿的眼里已经带上了警告,别让所有的一切重归混乱! “监察部的力量太大了,一个小小的调查局目前还不足以抗衡。”流火一直没说话,就在椿的忍耐力到了极限,差点要拂袖而出时,听得她终于回答。 椿鄙夷地冷哼一声,就知道她另有图谋。是的,调查局目前确实不足为惧。可以后的潜力却是无限的,只要她还继续轻忽下去。盯了流火一眼,椿暗忖,自己是不是把这个女人想得太可怕了?现在看来也不过而此。 “任何的力量都不可以永远凌驾所有势力之上,否则迟早会变质。”流火轻声道:“调查局出现的时机刚刚好。” …… …… “你难道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椿不可思议地道。流火知道的,她真的知道这样发展后,自己将面对什么样的局面! 流火低垂着眼,微风吹过,拂起她脸上的散发。那张平凡的脸露出一丝妩媚的笑意,“这不是你期待的吗?”否则,椿又何必再次来确定? 椿铁青着一张脸。就知道这女人和奈落一样,都是疯子! “椿,你在担心吗?”流火笑道,笑容浅淡。 看到她这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椿终于忍不住怒了。所有人都在兢兢业业,都在为前途争一分空间,她的这种态度实在太让人恼火。这就像是一个富二代、官二代般,因为仗着祖荫,挥霍着自己的一切,完全不把别人的努力当回事。“你到底想做什么!” 流火收起笑容,认真地道:“孤阴则不生,独阳则不长。世间万物,唯有平衡才能源源不断。” …… …… 椿像看神经病一样瞪着流火好一段时间,这才愤而离去。 说的什么鬼东西! 她是疯了才会来找这个女人说正事! ―――――――――――――――――――――――――――――――――――― “阴阳,平衡……”椿看向神乐,语气里仍带有疑惑,“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阴阳平衡的?”神乐摸不着头脑,“你在说什么?” 椿怔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道:“为什么我觉得有几分道理?” 其实,她是能明白一点其中的道理。阴阳术、阴阳师,不都是以此为基础的吗? 事事皆两面,只有此消彼长、互相牵制,世界万物才得以生长。 “什么嘛!”神乐最看不得别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不是来找桔梗的吗?走了那么久,就只站在这里了?”看到桔梗就在前面,神乐越想越好笑,忍了那么久,终于想找宿敌来打架了?也不知道两人现在比起来,谁更胜一筹! 椿抬头,平静地看着前面的那个女人! 看着桔梗。 桔梗站在树底下,束得整齐的头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那身红白巫女服干净得像是不沾染世间的一点尘埃般,透出柔柔的暖意。 椿站姿笔挺,腾蛇在她身上盘缠,时不时冲着桔梗吐信,带着敌意。 那种太过圣洁的力量让腾蛇也开始不安了,即使桔梗身上沾染着令人心惊的死气,对很多妖怪来说,仍是威胁十足。 神乐不耐烦地摇摇扇子,看了看桔梗,又转头看了看椿。 最讨厌桔梗这种类型修行人了!往她身边一站,自己就像是庸俗不堪的存在般,仿佛连看她一眼都觉得亵渎。 比起来,还是椿看得顺眼一些。 椿在想,她是理解流火的意思。 是的,流火就是故意的。 任由一个调查局出现,任由它对监察部进行抗衡。就像任由修行人与妖怪们对立又相互依赖地发展,迟早有一天,这两个部门也会因为盘根错节的发展,变得水乳不分。 监察部不会成为太可怕的存在,即使它占了先机。调查局也不会太过于势力膨胀,因为有监察部与它抗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监察部再不济,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输给调查局。 慢慢的,只要控制者们稍稍把握方向,两个部门将会平和又顺利地渡过发展期,最终达到平衡。 可是,她真的不明白。流火若是任新城这样发展,她又将自己和奈落置于何种位置? 身为领导者,让底下的人离不开自己,让自己的存在变得独一无二才是正确的。阿翔力量不再如以前那么可怕,人类对妖怪有了抵抗的能力,就代表着流火和奈落对这个城的掌控力变弱。 不管人类还是妖怪,都会很健忘的,也会变得越来越贪婪的。权力就像是有瘾的东西,会让沾染上它的生灵舍不得松手。只要流火任局势这样发展,奈落和她依旧能保持独一无二的地位,却不再是无可替代。 当所有人能够自给自足时,奈落就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处不在,无所不能,而是一个离人世间远远的,只吸收着香火供奉的神! 一个象征型的存在!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想不通,椿是真的想不通! 所以,她来到了这里! 看着前方那个清瘦安详的身影,看着桔梗漠然又平静的眼睛。 这个巫女椿曾经恨得咬牙切齿,却在后来发现,自己的仇恨只是单方面的情绪。 这简直是个笑话,她那么在意的人,从来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所以,椿一度不想理会桔梗!甚至极力想忘却她的存在! 不管怎样,自己还活着,即使借用了妖怪的力量。 可桔梗却是个死人!一个灵魂被强行拉回来,放在陶偶里的死人! 不是吗? 可现在,椿缓缓地握住拳头,她还是找上门来了。 因为她有话想问桔梗! 183、暗流悄涌动 “你是椿吧?”两人对视良久,最先开口的那个人是桔梗。 神乐啧了一声,莫名地觉得气闷。为毛她居然会觉得椿没有咄咄逼人是件很没志气的事呢? “好久不见。”椿冲她点点头。 桔梗平静的唇边泛起一朵笑意,“是很久不见了。”第一次看到的椿时,她一身灵力却满身戾气。而现在,她身上虽然妖气与灵力混杂,却奇异的没有以前的堕落感。“找我有事?”两人算是旧识,可椿却一直装作不认识她,相安无事地直到现在。桔梗心中明白,椿对她毫无好感,她当年将椿的黑巫术反弹,让腾蛇在她脸上留下不用妖术就抹不去的痕迹。这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虽然这件事对桔梗来说,是一件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的事。 椿点头,却不由自主地扫视了周围一圈。 “没有。”桔梗很明白椿的顾虑。“奈落的最猛胜很难进入我的结界。”不管现在的他如何强大,妖力与灵力仍是无法相融的。她和奈落就像是水与火。 神乐轻吁口气,那就好。抢在椿之前,她问:“你为什么让犬夜叉那个笨蛋进去?”扇子合起,遥点城内。“跟奈落合谋,不是与虎谋皮吗?” “对我们有坏处吗?”桔梗虽说不是多话之人,言辞也相当尖锐。“我们保护的从来不是奈落!” “烂好人!”神乐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就因为你们这样心慈手软,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怕死人,怕有伤害,怕引起无法承担的后果,这怎么能斗得过奈落! 桔梗一笑。奈落手段再狠又如何,他也不是没有弱点的。有时候,弱点的多与寡并不是胜负的关键,而是谁能给自己争来更大的赢面。 现在他们和奈落早已经不是单纯的你死我活了。由于流火的加入,他们之间被千丝万缕的关系缠绕。他们想杀奈落,弄不好就是成千上万的生灵垫背;当然,奈落想杀他们,也不是那么轻易的事。虽然他们每个人的武力可能逊于奈落,可一旦他们联合起来,奈落也难以奈何。最重要的是,奈落极少真的对他们动杀心!以前他们还是一盘散沙时,奈落就没动手,他要摧毁的从来就不是他们的肉体,而是他们的信仰!当然,他或许还有一些什么别的盘算。 仅在信念这方面,桔梗和奈落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她要消灭奈落,早已不再是仅仅是那些表面上的仇恨。双方从头到尾都格格不入,完全找不到共通点。 所以,丰云野城的存在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让水与火共存,彼此退步忍让,只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 椿上前一步,挡住还要说话的神乐,“流火与你们在算计什么?” 桔梗皱了皱眉头。 “我知道你和她并没有直接接触,但你并不反对这件事。”椿冷静地道:“说明你多少是知道内情的。” 桔梗思考了一会儿,仍是没有直接回答。“你是在不安吗?”真的想不到第一个来询问的人会是椿。 “这里原先是我待的地方!”椿冷漠地道:“对我而言,你们和奈落一样,都是多管闲事的人。”现在,一个青田城变成了几座城,一个小小的城变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这不是好事!因为她完全无法掌控事态的发展,这让她非常不爽! 缓缓笑开,桔梗眼里泛起了温暖。她第一次不带防备地看向椿,“无论我还是流火,都不希望破坏这样的一个地方。”这是她与流火的第一个共识。 丰云野城就像是梦中的家园般,不可思议到极点。有时候她也忍不住想,当初她若是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即使她仍是巫女,仍会遇到那些事吗? 其实她是自私的。她给予的信任相当有限,连鬼蜘蛛都能轻易得到她的友善,彼此心动的犬夜叉却能轻易打破她的坚持,让她在怨恨中死去! 是的,她所接受的教育根本没有信任妖怪这样的说法!所以,她禁不起奈落的挑拨。 “那又如何!”椿反问:“你们能保得住吗?”现在丰云野城已经成为一块肥肉,当它赤-裸-裸地把自己的力量和富裕展现在世人面前时。 “任之不管,又能保得住?”桔梗再次将问题丢了回去。 见她还在打太极,椿气急,突地想到了什么,剩下的话全吞了回去。她抬眼看桔梗,只见她仍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所以……”她咽了口唾液,“这就是你没有阻止犬夜叉的原因?”早该想的,只是这段时间城里的变化太大,她根本没往上仔细联想。 “你们在说什么?”神乐一脸的莫名其妙。掏了掏耳朵,她刚刚是不是走神漏听了什么?怎么越听越迷糊了! “她跟你们交换了什么?”椿有些困难地问。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因为桔梗几乎没有和流火直接交流。她是奈落最防备的人,自然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和流火碰面。尤其是,发生了上次的事件后。椿记得很清楚,那天的丰云野城乌云笼罩,奈落的杀意有如水银般铺天盖地。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觉得奈落会把一切都毁掉。 事实上,打从流火失踪后,奈落就有些不对劲。表面上看来,他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可身为修行人,她敏锐地感觉到,那段时间里,奈落的妖力变得极奇不稳定,像是急功近利地做什么事般,巨大的妖力不停地翻滚着,时而消失,时而又浮现。 好在城中的信仰之力平和温顺,她能感觉得到奈落在这股力量的调适中,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否则她真的怀疑奈落会被自己的翻腾的力量毁去。当然,这不是椿的关注点。她只知道一件事,在奈落死之前,估计新城会被迫陪葬。 在那么可怕的力量下,没人能独善其身! 直到流火再次出现后,一切才逐渐回归于平静。 椿是害怕奈落的,那么巨大的力量却在一个疯子手里,而且是一个非常聪明的疯子,这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 她原本也不是什么忧国忧民的人,只是丰云野城对她不同,她耗费了这么多精心在这里,如何能任由奈落一手毁去! “我并不是很清楚,”桔梗微笑,“但大约能猜到。”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椿真的想不明白。流火曾经说过,奈落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她还记得当时她脸上的认真,而现在,算不算是赤-裸-裸的背叛? 桔梗默然,其实她真的不太清楚原因。 “怎么可能!”椿握紧拳头,“她不会的!”即使失去了记忆,她还是被那个男人吸引。那个女人永远都是这样没出息。 “这世上没有不可能。”就像她在喜欢犬夜叉的时候没想过,两个人最后会抱着对彼此的怨恨陷入沉睡。 椿微颤,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喂!”神乐非常不满,“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椿忽地转身就走,没有跟桔梗打招呼。 桔梗不以为忤,把一脸莫名其妙的神乐留在原地,也做自己的事去了。 在原地孤零零地站了一会儿,神乐怒了,赶紧追了上去:“椿!喂!你搞什么?”才一会儿功夫,居然就散会了!“你们刚才商量出什么了?”这种智商被鄙视的感觉太差了! “还记得前些日子的事吗?”椿幽幽地道,像是知道神乐会反应不过来,她补充道:“阿翔带领一些人去支援奈落的事。” “记得啊!”神乐不解地道:“有什么问题吗?”当时太混乱了,后来才知道好像是流火和奈落之间出了些事。可是她素来是穿越表相看本质的人。没见那对狗男女现在还整天粘在一块儿的吗?没听说那些过后,枫之村外面都进行了土地改革吗?没看到那个转世的巫女现在连跳井都找不着熟悉的点了吗? 丰云野城有损失吗?他们的生活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 所以,她为什么要去关心那对狗男女是不是闹别扭了! “那次过后,流火好像被封了妖力。”椿习惯了神乐经常不上线的智商,继续道。 “打情骂俏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神乐真的是不以为意。这两人拿恶心当有趣的事还少了吗?当初为了建造奈落神的地位,她被坑得多惨啊?可一转头,那对狗男女居然甜甜蜜蜜地排排坐,就等着她出糗,简直是无耻到极点! “你能不能动些脑子!”椿真的要被神乐气死了。“如果他们之间是真的有问题了呢?” “有问题两人还抱一块儿?”神乐依旧理直气壮。上次坐在河边看篝火的两个人难道不是这对狗男女? “她失忆了!”椿真的控制不住脾气了,冲神乐怒道:“她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谁知道是真失忆还是装出来骗人的!”对于流火身上的一切,神乐都保持着怀疑的态度。这女人之前还跟她说什么一同反水,幸亏她聪明没上当。果然,后来她就来告诉自己,奈落要是死了,没准自己也跟着完蛋。拜托,她还没活够呢!谁乐意跟奈落一块儿死啊! 椿努力地呼吸几下,强行压下要爆炸的情绪。“如果她是在敷衍奈落呢?” “她为什么要骗奈落?”神乐也怒了,这完全不可理解! “因为她也想奈落死!”椿回吼,这个傻瓜是不是大脑被建设部的门夹了?蠢得前无古人! …… …… 一切都沉默了。 神乐先是下意识地看了看附近,幸好周围什么都没有。她一脸的不可思议,却下意识地降低音量:“你在胡说什么?”那个女人想让奈落死?抬头看看天,今天那些妖怪是被他们打跑了吧?应该不是她打成重伤,出了幻觉吧? “就跟你和我一样,”椿虽说也后悔自己之前的冲动,但仍一字一句地强调,“跟我们刚刚知道受制于人,性命根本不能自己掌控时一样!” “可她是流火啊!”在奈落身边比任何人都早,比每一个人都忠于奈落。 “她为什么会消失?为什么会失忆?”椿冷哼,“而现在,她不但妖力被封,连城都出不了。”奈落一直把她紧紧地扣在身边。那些看似亲热的举动,其实是囚禁! 被椿这么一说,神乐真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你说的……”她迟疑地道:“是真的?” “我这不也是猜测吗?”椿白了神乐一眼,“但是桔梗没有否认!” “太好了!”神乐突然对未来燃起了希望,笑容堆满了脸上,“我们要怎么配合她?”虽说她之前是希望流火能清醒些,却又不敢相信她真的如自己所料。任谁被坑得这么惨,都不会轻易付出信任。太好了!失忆果然是件美妙的事情!“走走,我们快去找那个女人商量!” “奈落在她身边!”椿像看白痴一样看神乐,要不是她没有合作的人商量,她想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和这个笨蛋说话。 “他又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两人还没住一间房呢! “最猛胜在!” …… …… 神乐没话说了。抓了抓脑袋,“那怎么办?” “她压根没算上我们的份!”椿阴沉地道:“她算计奈落,宁可跟犬夜叉这些人通气,也没想过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里,她居然非常愤怒。所有外人都知道的事情,她们却被瞒在鼓里! “这不是很正常吗?”神乐不以为然地道:“她又不想我们死,干嘛拖我们下水?” 椿忽地回头,盯着神乐。 神乐眨了眨眼睛,“我说错什么了?”干什么这样看她?有些事情她不愿意去想,并不代表她真的不明白其中的轻重。流火虽然曾想拉她进一个阵营,可一旦知道事情不利于她后,便没再向她求助过。从坏的方面想,她是不信任她,可换一个角度,她也许是不想拖累她。 椿嘴唇颤了颤,反驳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又转,却是说不出一句。他们人人都知道,就算真的惹毛了奈落,流火或许能幸免于难,可他们这些人,即使死罪可免,活罪必定难逃。那个女人看起来自私独断,却从未对她们真正做出伤害。 过了好一会儿,椿才说出一直深埋心中的隐忧:“你觉得这些事情,奈落知道吗?” 她们稍稍梳理一下就能推测出这么多,整天跟在她身边,比任何人都了解流火的奈落,会不会早就知道了流火的打算? 184、风雨前的宁静 “他知道又怎么样?”神乐抓了抓头,有些莫名其妙,“如果他知道,流火还能这样做,那就是事情在他的控制之内。谁知道他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如果他不知道,对咱们更是大有好处。这件事有什么好介意的?”没准还能摆脱奈落的控制呢! 椿哑然。 “这件事咱们从头到尾都不清楚,”神乐嘿嘿笑了一声,多少带上了狡猾。“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也怪不到咱们头上来!” 椿心中还是有些憋屈,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可他们要是将城给毁了呢?” “桔梗和流火想保住丰云野城,犬夜叉和我们也想保住丰云野城。”神乐想了想,“虽说不明白奈落究竟想做什么,可是能肯定的是,他目前并不想对丰云野城动什么手脚。” 奈落已经渐渐脱离丰云野城的权利中心,他个人的武力确实强大,但现在城里的探子也相当厉害,各种势力交错,彼此监视,虽说近不了奈落的身,但他大概的行踪还是能掌握的。 吸收信仰之力和消化四魂之玉,除了这些,奈落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一般,连出城都极少。哦,对了,在流火回来后,他就多了一件事,和她形影不离。这在以前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一件事。 看多了,他们甚至有种感觉,奈落非常非常在乎流火。以前,即使大家都知道他们关系密切,也没有到这种孟焦不离的地步。 可越是这样,所有人越是不敢放松。因为大家根本分不清这是他的真实想法,还是故意做出的假象!他以前拿流火当盾牌的事还历历在目,谁能真的信他! “万一,他真的是想毁城呢?”椿依旧不放心。 “有什么好处?”神乐突然觉得,藐视别人的智商真是件开心事。看着眉头紧皱的椿,她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如果要毁城,动静一定会很大。”就像之前去挪城,要调动那么大的力量怎么可能瞒得住所有人,再不济,城里还有他们在坐镇。不能阻止奈落,还不能提醒大家吗? 什么?提醒谁? 当然是桔梗他们!反正到最后,当炮灰的绝不仅仅是他们几个。 “奈落若不想毁掉这里,其他人更是只会保护丰云野城。”神乐道。不论城里正在发展的各个势力,就是犬夜叉他们都已经承认这个城是有必要的。 椿默然。或许,这是他们只能接受的现实。“四魂之玉……”她轻声道:“奈落为什么还紧抓着四魂之玉?”有了信仰之力,有了源源不断的力量,奈落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四魂之玉? “谁知道呢!”神乐不感兴趣地道,奈落在想什么,一般人哪会清楚。这家伙也不过活了五十年,怎么跟那些千年的老妖怪一样,心思莫测到恐怖的地步。她突然认真地看向椿,“真的到了必须决断的时刻,你会怎么做?”如果如她们所推测,流火真的与奈落决裂,椿会怎么选择? 椿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答:“奈落是敌人!”话才说完,忽地觉得不对。她瞪了神乐一眼,转身就走。 神乐哧哧地笑了,忽地上前一把揽住椿的肩膀,“你这人说话刻薄,为人小气,脾气还特别大……”数落起椿,她一句接一句,有些控制不住地淘淘不绝。 椿原本就讨厌别人跟她动手动脚,听了这些话,她厌恶地将神乐一把甩开,向前快步走着。 “不过,我觉得你这人还是挺够意思的!”神乐追在后面喊了声:“你要记得刚才的话啊!” 椿的脚步更快了,生怕神乐又上来勾肩搭背。 神乐还在笑,笑着笑着,却停了下来。她回头盯着桔梗的方向,又看向城里,人见城的方向。 那天的到来? 她也分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希望看到那一天了。现在的平静,真的太让人留恋了! 甩甩头,瞧到椿已经跑得快没影了,神乐又追了上去。 ――――――――――――难得一见的分割线―――――――――――――― 随着雷兽带领的妖怪们前来攻击,一波波消息也开始在丰云野城外流传。 “喂,听说丰云野神的城市受到攻击这件事没?”一个正在找食物的妖怪碰到了熟人,唠了几句。 “丰云野?”那个妖怪也是百无聊奈,“哦,就是那个最近挺嚣张的新城吧。” 天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有一个神的代言人出现。然后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就逐渐传出名气。说什么那里富饶得流油,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想要什么就能拿到什么。还有取之不尽的财富,以及各种美女。 当然,想进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虽说那里不对妖怪设防,连大家都瞧不起的半妖都肯接受,打着有容乃大的招牌迅速崛起。这个妖怪之所以用这种不屑的语气,就是因为他连外城都进不了。 还记得那次,他一听说新城的事后就兴奋往那边赶。沿途遇到不少修行人和妖怪,还有那些卑贱的半妖。 虽说自己身为一只真正的妖怪,有着血统上的高贵,可在外城的考核中,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有着杂碎气息的半妖越过自己通过了严苛的考试,而他却被对方当着面冷漠地挥挥手,赶了出去。 想到那次受到的屈辱,他就火大。不就是一个不知道哪里出现的妖怪新建的城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活了几十上百年,有多少妖怪想建立自己的势力。刚开始时也确实成功了,吸收了不少妖怪,可到后来没几个能坚持下去。 为什么? 因为老妖怪们看他们不顺眼!蛋糕就这么大,左来一个毛头小子来啃,右一个杂毛妖怪想吃,这不是抢食吗? 他虽说力量不怎么地,这点见识还是有的。那个奈落,就让他嚣张吧!等他惹毛了那些老不死的,有他好受的。“被打惨了吧?”他兴灾乐祸地道。 “这才刚开始打呢!也不知道有没有分出胜负。”那个妖怪见他不知道详情,八卦得越发起劲了。“几大势力好像已经有些不满了,一些妖怪已经组成了先头部队过去看看情况。” “哼,看来他们还能嚣张一段日子。”第二个妖怪虽说有些不满意,但也知道,这会儿丰云野城大概是有灾了。 先头部队既然能直接打到城脚下,可见丰云野城的势力不过如此。一旦丰云野城被拿下,那些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漂亮的美女或是数不尽的金钱就会被收走。 如果先头部队失败,老妖怪们被落了面子,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紧接而至的,想必是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可是你听到另一个消息了没?”明知道第二个妖怪不清楚情况,第一个妖怪故意问道。这种情报上的不对等,能让他有一种难得的居高临下感。这种感觉对一个普通的妖怪来说是很难得的。毕竟他们处于食物链的中下层,除了那些没智慧的肉食外,也无法去左右别的生灵的命运。 “什么消息?”明知道第一个妖怪是在吊自己胃口,为了听到消息,第二个妖怪还是耐着性地满足他。 “我听到消息,西国要派人去增援!”见到第二个妖怪这么上道,第一个妖怪也不再卖关子,爽快地道。 “什么?”第二个妖怪不可置信地道。“西国怎么会对这种小事感兴趣?”那可是一个历史源远的大国,其势力深不可测,在妖怪国家之间,也是首屈一指的。 “还不是因为杀生丸大人!”说起这个名字,第一个妖怪不由缩了缩。 杀生丸可是有名的贵公子,出生高贵,气质高贵,最令人不得不服气的是,他居然能力也卓绝。这简直是不给普通妖怪活路了。 不过,他命不好。 他有一个傻了叭叽的半妖弟弟,还跟人类巫女混在一起。听说两人还相爱。简直是不可思议!一个妖怪跟人类有什么好相爱的?难不成几十年后,他就抱着那个皮打褶的老太婆亲亲我我?想到这里,第一个妖怪不由作呕。真是太恶心了。 不过正因为有一个半妖弟弟整天拖后腿,杀生丸大人才会有这么大的名气。太过高不可攀的存在是让人连仰望都觉得不配的,被犬夜叉拖累的杀生丸也不再有之前的高高在上。谁家还没几本破经,杀生丸家里的这本经传得太过响亮,简直让人不得不同情。 ……也不得不八卦! 这么有意思的事,不多了解一下太可惜了! 可惜的是,那个犬夜叉居然也混出了名气。 原因无他,因为这只笨狗力气太大,脾气太差,凡是招惹他的妖怪都被打得鸡飞狗跳,丧命的更是数都数不清。 特么要不是命好会投胎,敢这么讨人嫌吗!第一个妖怪愤愤不平地想。 “对了,我听说犬夜叉他们已经赶到丰云野城去了?”第二个妖怪虽说消息不太灵通,但这件事还是知道一点的。毕竟修行人的人气代表这么大张旗鼓地站在妖怪这边也是一个通天大八卦。当然,这件事让他更不爽了。 “是啊!”第二个妖怪摸了摸下巴。“你说,杀生丸大人去支持丰云野城,会不会是想保护犬夜叉?” …… …… 话音才落,两个妖怪齐齐地打了个冷战。怎么可能!杀生丸大人有多讨厌犬夜叉,可是妖怪界里出了名的事。 老爹喜欢了小三,还特别偏心小三的儿子,这件事挂谁身上都让人无法接受。而且那个小三的儿子居然敢把正室儿子的手给砍了一只,简直是把脑袋拎在手上玩。 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后,第一感觉是犬夜叉惨了。杀生丸大人已经够可怕了,可他老妈凌月仙姬更可怕! 谁都没见过凌月仙姬,也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有多厉害,因为她在七八十年前就隐匿不出。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和丈夫的感情不和,犬大将居然跑人间来找温暖,最后还跟一个公主生了个野种。然后犬大将死了,那个人类公主也死了,犬夜叉就成了孤儿。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凌月仙姬做的手脚,可她却没放什么风声出来,任由流言满天飞。 很多人想去欺负犬夜叉来讨好凌月仙姬,可见她又是这种态度,就有些拿不准了。 这个小半妖,是打死呢?还是打得半死呢? 在这种犹豫的环境下,那个小半妖居然长大了,而且因为血统的原因,居然越来越强大。一众妖怪后悔不迭,早知道就在他好欺负的时候多打几拳。 因为后来找碴的妖怪无一例外被打得爬回去了。 等到犬夜叉拿到了铁碎牙,一般就没什么不长眼的妖怪找去了。 跟犬夜叉过不去的妖怪不是倒霉地拿了四魂碎片,就是消息封闭的山大王,只晓得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作威作福。 比方说那只笨得要死的狼――钢牙! 凌月仙姬之所以名声这么大,是因为她在犬大将死后,硬是把即将四崩五裂的西国给撑了起来。 犬大将是何等人物,他的城里有多少大妖怪,凌月仙姬要是没本事,能镇得住这些妖怪吗?那是一个国家,不是一窝不成气候的强盗! 更何况,凌月仙姬也是有来历的。她是犬族的公主,而且地位比犬大将更加高贵。当初犬大将娶她,也可以说高攀了。毕竟他几百年前打败统治犬族的猫族,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时,也需要借助一下婚姻来巩固势力。 所以凌月仙姬根本不怕犬大将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她自己拥有一番势力,还怕丈夫在外面打野食? 更何况那个小三还是个只能活不到百年的人类! 大家就思忖着,估计是犬大将和凌月仙姬老夫老妻了,整天对着看着大概也有了些审美疲乏。 犬大将的出轨虽说难以原谅,理由却是大家都能接受的。 要不是犬大将最后跑去与龙骨精打架,受了重伤,估计百年后又得乖乖回去凌月仙姬身边。野花都没了,当然要回到家花那边。 这样的杀生丸,会想要保护犬夜叉? 185、阴差阳错误会多 “你究竟弄清楚了原因没有?”第二个妖怪有些不耐烦了。若只是一些无用的猜测,就别打扰他找东西吃了! “你别急啊!”第一个妖怪颇觉没面子。“我这不是看咱们关系好,才赶紧跟你分享的。” “赶紧说!”第二个妖怪已经坐不住了。就这么一会儿的聊天功夫,几只兔子都过去了。虽说兔子个头小了些,可再小也是肉啊!就这么放跑了多可惜。 “不管杀生丸大人是不是讨厌犬夜叉,可是你瞧到没有,凡是跟犬夜叉过不去的,他也不大喜欢。” 第二个妖怪听出一些味道来。他有如铜铃一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快说!” 成功地再次激起第二个妖怪的兴趣,第一个妖怪又得意了。“所以,大家说,我们如果也跟着去增援,是不是能让杀生丸大人龙心大悦!” …… …… “啪”地一声,第二个妖怪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太有可能了!”他喜道。可是转念一想,兴奋劲又消散了。“万一杀生丸大人不领情呢?”毕竟杀生丸性子太冷僻,而且向来独来独往的,连西国的势力都不愿意带。 “没关系啊!”第一个妖怪说,“杀生丸大人不领情,丰云野城总要领情吧?”他们进城的考核多少也要来点人情分吧!在这种危急时刻,在他们生死存亡之际,他们这么给力,还不能留下好印象?信不信妖怪们一人一口唾沫淹了丰云野城? “好主意!”第二个妖怪大喜。不过,他沉吟了一会儿,“你消息在哪里听来的?” “我朋友的兄弟,听到他兄弟的朋友说的。他兄弟的朋友说,这个消息刚开始只在修行人那里传,因为犬夜叉他们增援丰云野城,所以枫之村早就全员戒备了。后来又有风声传来,说杀生丸大人也对那些老妖怪们不满。” “西国到底去了人没有?” …… …… 第一个妖怪回答不上来了。 第二个妖怪却是个精明妖怪。“算了,”这么机密的事情,想必一个小妖怪也是不清楚的。“反正大家打着西国的名号前去支援总不是坏事。”毕竟他们不是去攻打丰云野城的。“先跟过去看看,见机行事好了。”如果真没这回事,那他们就组成一个普通的增援队伍。 “那我们动作快点。”第一个妖怪说,“万一赶不及就糟了。”第一个是雪中送碳,第二个就是锦上添花了。 “是是!”第二个妖怪笑道,“老兄,还是你够意思。这么好的事情也不忘记老弟!” 两人走了一段路程,发现赶往丰云野城的妖怪越来越多,他们不由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老哥,以后但凡有事,兄弟一定不遗余力。”第二个妖怪突然感慨万千,原来这世间还真有这样的好人啊! “老弟说什么呢!咱们谁跟谁啊!”第一个妖怪一把搭在第二妖怪的肩上,比普通人长了一倍的手差点没拖到地上。“回头若是你捞到了好处,可别忘了老哥!”原来自己没有猜错,看来他还有当智者的天分。第一个妖怪得意洋洋的想,之前本来是怕一个人傻乎乎往这边赶太寂寞,现在居然凭空赚了一个人情。 “当然当然!”第二个妖怪也是笑出了满脸的花。 不管真相如何,他们现在是赶上了趟。这样才对嘛!只有互帮互助,才能共同奔向光明的前途! ―――――――――――――回到暧昧的分割线―――――――――――――――― 流火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糗过。看着前面那个穿着随便,披头散发,像是在自家客厅里走的男人,她拉住也不是,拦住也不是。 奈老湿难道不应该是有精神洁癖的?难道他不应该常年摆出阴暗又威严的模样?为什么她所知道的奈老湿从来就不是正常的人设? 瞅着奈落施施然地往自己的院落走去,流火急得汗都快流下来了。 私下里和奈落怎样是一回事,被人瞧到他这么衣冠不整一副被-蹂-躏的模样,她还要不要见人了! 尴尬地跟在奈落的身后,流火瞧到自己的小院一片安静,暗地里舒了口气。二狗他们应该没回来吧? 几步上前,探头瞧了,小院里一片安静。转头,嘿嘿笑了声:“还没到开饭的点,您要不要回去等等?” 见奈落挑眉,她赶紧补道:“我给您亲自送过去!” 她这里俨然成了吃货大本营,但凡赶过来的都是冲着食物。才吃了早餐,他们就赶出去打怪。回来后,流火又开始着急起大家的午餐来。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在二狗世界里的人生价值了。以后混不下去了,她干脆开个餐馆算了。 正说着,就见阿翔远远赶来。流火本能地上前几步,把奈落拦在身后,急急地道:“有什么事吗?” 阿翔倒也没什么事,只是一些例行的汇报。习惯性低眉顺眼的他也瞧到了奈落在流火身后,多少也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没想太多,双手一拢,妖力就凭空化出一个资料球,递给流火,“流火大人,这是城里的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现在城里士气高涨,虽说未来依旧堪忧,可目前暂时是不用害怕什么了。打不打得过再说,反正大家的积极性都被调动了起来。果然,请来犬夜叉他们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流火接过,依旧不敢动,赶紧打发阿翔。“好的,我知道了。” 听得流火比平时更加敷衍的态度,阿翔心中微有疑惑,更兼有些微微的失落。虽说自从上次他缩回了手后,两人的关系从之前的依赖莫名地变成冷淡,但对流火而言,阿翔仍是一个非常值得信任的人。可此刻,流火分明有一种急欲打发他的感觉。 想了想,阿翔还是忍不住抬头一看,顿时倒抽一口气。这才发现站在她身后的奈落有异样。只见他衣服凌乱,卷卷的长发一如既往地披散着,其中一缕还调皮地滑落在敞开的衣领间,露出的那抹皮肤白皙得惊心动魄。 见阿翔看向他,奈落也没什么反应,依旧身姿笔挺地站着,任流火若有似无地挡着。 阿翔本能地再看向流火,只见她脸色绯红,衣服也有些皱褶,心往下一沉,浮出的酸涩令舌根都有些泛苦。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垂眼,后退几步,稳住呼吸。“奈落大人,流火大人,若没有事,我先退下了。”说罢,也不等流火说什么,便赶紧离开,脚步多少带了些踉跄。 流火脸涨得通红。见阿翔明显是误会了,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转头冲奈落道:“大人!”揉了揉额角,无奈地道:“您真的不会自己穿衣服吗?”总不能一直这么站在门口吧。虽说这里普通人不会来,可二狗他们还没回来呢! 她倒也不是指望能挽回多少自己的名声,那玩意儿在她打算顶着前面那个流火的名号做事时就不存在了。可现在奈老湿顶着一副被人吃干抹净的模样站她旁边,那也真的是她做的吧! 这个黑锅她不背! 奈落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阿翔离开的方向,信步往小院里走。 “喂!”流火真急了,一把将奈落拉住。想想不对,怕自己又给扯得乱七八糟,索性把他的胳膊抱住,耍赖地道:“不可以进去!” 好歹现在是站在外面,要做什么多少也得顾及一下环境不对。进去可真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被这么一拉,奈落也真的站住了。他想了想,果然伸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腰带,就这样站在流火的小院门口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没有腰带的束缚,宽大的衣服哗地一声披散下来,在地上足足拖了一尺来长。 看着层层叠叠的衣服,流火咋舌,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些长得不像话的衣角。简直是没办法想象这里的人平时是怎么把这么长的布料给整成一身看起来正常的衣服,太不可思议了! 不对!他怎么当众脱衣服了!流火急了,其实她的意思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 戈薇赶回来的时候,恰好就看到这一幕。 奈落站在门口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流火脸色绯红,烦躁地抓抓额前的乱发,难得地把它们都顺到了耳后。 这一幕要说奇怪也奇怪,说不奇怪,是因为大家见过奈落光着身子的模样,可那时候的他大多穷凶极恶,有时是变身过后,有时是被他们打得支离破碎,狰狞可怕。 像这样如普通人般,一层层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让那些复杂的衣服变得服服帖帖,简直是不敢想象的场面。 看着流火往后微靠,缓缓地舒口气,不再纠结,索性欣赏起眼前的美景后,戈薇忽地也浮起一丝感觉。 ……不想打断他们。 好似极为冒昧般,悄悄的,她后退了几步。背后一热,却是撞上了犬夜叉。 不知道什么时候,犬夜叉也过来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没有焦距。事实上,从戈薇跟他说过那番话后,他就有些恍惚。虽说奈落的情况也不对劲,但他根本没心思多想。 感觉到戈薇熟悉的温热,以及她身上与桔梗有点类似,却截然不同的味道,手跟有自主意识般,一把将戈薇搂入怀里。 戈薇有些吃惊,回头看了犬夜叉一眼。犬夜叉金色的竖瞳里一片朦胧,他无意识地将戈薇箍紧,就像是溺水的人一样,力道极大。 因为力道过大,戈薇有些不适,她挣扎了一下。 犬夜叉眨了眨眼睛,松了松自己的力量,却没有放开她。 看着奈落将衣服一层层地摆在它们应该有的位置,流火再多的羞窘也被他这种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的举动化为虚无。 看就看吧!她叹口气,无论如何,眼前的一幕赏心悦目。 眼角瞄去,看到了相依相偎的戈薇和犬夜叉。 不,犬夜叉像是怕失去什么似的,表情不安地抱着戈薇。这一刻的他,脆弱得仿佛一捅就碎。 流火顿了顿,在奈落将最后一丝皱褶抚平后,拉过他的手进了院子。 奈落像是没看到戈薇他们般,任由流火牵过自己走了进去。 一踏进小院,被熟悉的结界包裹着,流火彻底轻松了起来。想了想,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真的是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走在院里的树底下,她看着奈落道。 她和奈落的院子一样,院里都有棵大树,只是她的院子稍小,那些繁密的叶子漫延铺开,几乎是罩住了小半个院子。 “想象中……”看着笑盈盈的流火,奈落眉宇间也泛起了笑意。“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坏人!”流火理直气壮地回答。 奈落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知道她还有下文似的,只是微笑地静听。 “一个非常非常努力的坏人!”看到奈落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流火也没再卖关子。事实上,奈老湿也不是容易受别人影响的人。“有目标,有毅力,屡败屡战,不轻言放弃。”可一旦放弃,便坚决实行。看着自己认识的奈落,她有时候会想,书中的奈落真的想是把自己变作四魂之玉里的灵魂,变成跟戈薇永生永世的敌人吗? 或者,他早就知道了结果,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四魂之玉跟着桔梗一同消失。 桔梗不在了,四魂之玉也没必要留着了! 听着流火的话,奈落的笑意更浓了。他微微启唇,正要说什么,却听到了些动静,转头看向院门。 流火奇怪得也看过去,只见门口结界一闪,阿翔冲了进来,“奈落大人!流火大人!”只见他眉头紧锁,脸色不大好看。 流火惊讶,阿翔算是见多识广,一般的事情并不能让他这么失色的。 奈落看向阿翔,沉声问:“怎么了?” 阿翔的表情有些头痛,“外面来了一些妖怪,说是来增援的。” 这不是好事吗?只是,他们来得晚了些,那些前来找碴的妖怪已经被打跑了。 流火看了看奈落,只见他也有些不解。 阿翔却接着道,“那些妖怪们说,他们是因为杀生丸才来给予我们帮助的!” …… …… 怎么可能! 186、彼此算计百口莫辩 杀生丸? 跟奈落一直不对盘的杀生丸? 虽说自从流火穿到这个世界后,大狗就没过来找奈落的麻烦,在翻阅相关资料时,流火了解到,杀生丸依旧和漫画中一样,对奈落没有任何好感。 好在现在没有琥珀夹在其中。而且奈落也没有对玲动过什么手脚,不至于让大狗哥哥暴怒地追杀上门。 他们现在家大业大,要是大狗哥哥真的发飙了,会很头疼的。 “说清楚些!” 流火紧皱眉头,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传出这种事?谁做的? “那些妖怪大约有一两百人,能力并不强。”阿翔道:“就在雷兽带来的妖怪们溃败时,他们就陆陆续续地赶来。”因为刚开始数量不多,所以也没太注意,以为是来看热闹的,还差点将他们列为敌人。在遭到攻击时,他们才说自己是来前增援的,而且越积越多。 一听到妖怪们上报这件事,阿翔赶紧过去了解。这才知道,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来消息,说是杀生丸也对新城特别在意,不希望别的妖怪打它的主意。 这些妖怪说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一些想投靠西国却没能如愿的小妖怪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估计是打着即使不能讨好杀生丸,没准还能在奈落这里捞些油水的心态赶来。 按理说,这是好事。可阿翔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却说不上来,只得赶紧过来汇报。 “妖怪们没说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虽说那些妖怪派人来攻打新城的事情并不是秘密,可是这些人来得也太巧了。 “没有!”阿翔头疼地道,“他们是在路上碰到这些前来增援的妖怪,这才集成一小队一小队。”然后到了丰云野外城,才汇成这么大的队伍。 这么多人,都顶得上雷兽带来的妖怪军了! “怎么会这样?”流火也跟着头疼了,突然来这么多人,很容易造成动乱的。即使他们打着是为丰云野城好的招牌。 “枫之村那里有什么动静?”奈落忽地道。 “他们?”阿翔愣了愣,随即道:“自从犬夜叉他们同意过来后,他们也全员戒备了。跟随他们的修行人有很大一部分似乎在我们外围驻扎,看样子是想随时给我们援助。”这并不难理解,丰云野城并不只是妖怪,还有很多人类。枫之村素来以保护人类为己任,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另外一部分修行人则去云游了,这是他们的习惯。” “云游。”奈落笑了笑,笑容中并无笑意。 …… …… “你是说消息可能是他们散布的?”流火颇觉不可思议。他们要来帮助丰云野城,还要打着大狗的招牌做什么? 奈落盯了流火一眼,并没有吭声。 这一眼有如一盆冷水,其中的寒意将流火刺得浑身冰冷。她勉强道:“不管如何,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不管是不是杀生丸做的,但他们既然打了杀生丸的招牌,多少能吓唬一些人。更何况,这不是有二狗在吗?杀生丸那个护弟小王子估计没办法眼睁睁地看二狗出事。 而且,杀生丸若是还不能吓唬那些人,这不还有他背后的西国吗? …… …… 西国! 流火忽地醒过神来! 杀生丸心高气傲! 杀生丸对奈落没好感,甚至可以说有敌意! 这件事虽说能让丰云野城多一些帮助,可也会惹得杀生丸不悦,甚至会惹怒西国! 谁能保证杀生丸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丰云野城真的起敌意? 保证杀生丸不会因为愤怒而站在丰云野城的对立面,真的攻过来? 而且,谁又能保证,这件事不会成为西国迁怒丰云野城的借口?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流火记得,杀生丸的老妈凌月仙姬就是一个顶级boss,连杀生丸都是想说就说,想损就损,而且还能让他没脾气。 这样的存在,一般人敢招惹吗? 不管丰云野城有没有想借西国的势力,可他们确确实实地向犬夜叉求助了,别人很容易往这方面联想。 也就是说,这个消息散播出去,首当其冲的就是奈落! 如果丰云野城敢借西国的势力,他必须直面杀生丸和西国的怒意! “等等!”流火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奈落跟她说过,他和杀生丸之间是有差距的,虽然他现在正努力弥补这段距离,可他们之间还未曾真正地动过手,孰强孰弱还真不好说。最重要的是,按这个说法,那个凌月仙姬应该也不是奈落能对付的。 “流火大人?”阿翔有些诧异地看脸色大变的流火。 能保护丰云野全城的生灵,又只针对奈落一个人。这件事是谁策划的?桔梗?还是弥勒? 流火紧咬下唇。她能利用弥勒,为什么他们不能反过来算计她? 可是…… 可是! “不准他们进城!”流火的声音有些尖锐! 谁知道其中混来了多少奸细。不,她分明不是这样想的。 她只是不想…… 她不想什么…… 她的大脑变得有些混乱,连想什么都有些不太清晰。 “那,我们是要接受帮助吗?”阿翔也有些犹豫。其实不管接不接受帮助,也不能放那些人进城。只是,流火大人好像有些不大对劲。他疑惑地看着流火。 流火哪里还顾得上阿翔,她只是站在原地,无措地看向奈落。怎么办?事态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如果这样下去,如果任由事情发展下去的话,奈落他可能……可能…… 奈落面无表情地站着,任由两个人讨论。 见流火久久不说话,阿翔道:“现在辟谣已经来不及了。”如果说根本没有杀生丸想帮助他们这件事,估计那些老妖怪们很快就会动手了。他们好不容易打赢雷兽,营造的那一点点优势,已经被这个消息逼得没有退路了。 因为他们也会想到这件事。谁也不能保证杀生丸不会真的起这个想法。当然,老妖怪们并不是过于看重杀生丸,毕竟在他们眼里,杀生丸只是一个极具天赋的后生小辈。 他们忌惮的人是凌月仙姬! 身为她的爱子,谁愿意在这个虎头上拔毛! 犬夜叉和杀生丸斗得再狠,那也只是家庭内部矛盾而已! 要知道,其他人不是犬大将的家人! 流火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这不是她想要的!她之前根本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怎么办? 而且,她现在几乎是百口莫辩。二狗是她请来的,她说自己没参与,没责任,奈落会信吗? 就跟现在丰云野城说,他们根本没有想要利用大狗和二狗的意思,那些敌对势力会信?西国那边会信吗? 看着流火始终开不了口,奈落终于说话了。他冷冷地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以后这些事,不用来问她!” 阿翔怔了怔,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低头称是,便往院外走。 才一出门,便看到犬夜叉已经醒过神来了。他在阿翔再次赶来时,已经松开了戈薇。这会儿,他和戈薇看向阿翔,一副欲询问的模样。 看着他们,阿翔突地怒气涌来。他强压着怒火,低声道:“别进去!”说罢,怕自己再说出一些不堪的话,转身就走。 “他怎么了?”戈薇讶然。 “我怎么知道!”犬夜叉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流火的院子有结界,院内院外完全是两个空间,即使他耳朵尖,可里面的人说什么他还是不知道。 正在不解时,看到弥勒带着珊瑚回来了。 这两人分明比他们早走,现在却比他们晚回来。犬夜叉看了他们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头。 弥勒若有所思地看看院里,那里有一股沉郁的气息,像是雷雨前的压抑。“怎么了?” “不知道!”犬夜叉大大咧咧地道。 “谁在里面?” “还能有谁!”犬夜叉轻嗤一声,“当然是那两个。” 弥勒忽地明白了些什么,拉着珊瑚转身就走。“刚才我们待的那个地方风景不错,反正没到吃饭时间,再去看看吧!”他远远地喊道:“戈薇,你们要不要过来?” “有什么好看的。”犬夜叉没好气地道。早餐都没吃饱,现在午饭还要拖延。 戈薇没再说话,跟着弥勒就走。犬夜叉喂了两声,转头看了看小院,心不甘情不愿地也跟了过去。 流火和奈落站在原地,之前两人之间轻松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看着冷漠的奈落,流火上前一步,手不知不觉地伸了出去,一点一点地接近奈落。就在她即将碰到奈落的衣服,指尖颤了颤,最终还是握成了一个拳头,缩了回去。“抱歉!”说了可能没用,但她却没办法不说这句话。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奈落死! 是的,她害怕奈落!她甚至在逃避有关他的一切! 可是,她从来没想过置他于死地! 无论奈落在别人眼里有多坏,有多罪可恕,对她而言,奈落都不是穷凶极恶、欲杀之后快的人。 “闭嘴!”一把抓着她缩回去的手腕,力道重得像是要捏碎般,奈落咬牙切齿地道。说完,也不等流火回答,拖着她便走。 脚下一晃,两人的速度陡然快了起来。只一会儿功夫,他们就回到了奈落住的地方。 才一进奈落的结界里,结界就嘭地一声张开,把外界彻底隔绝。奈落甩开流火的手,径直往自己屋里走去。 流火茫然的跟着走到院子里,就再也迈不开脚步。 奈落没理会流火,直接进了屋子。站定,头发张牙舞爪地飞舞,眼睛已经是一片猩红。 他努力平息着有些紊乱的气息,一挥袖,将四魂之玉给抛了出来。 盯着玉里越发明显的白点,他阴冷地道:“从刚才开始,你就很开心?” 白点像是回应般,光华连闪。 “那就再得意一点吧。”冷冷地看着那个白点,奈落难掩厌恶地道。说罢,他也不等光点回应,便双手连弹。 四魂之玉的旁边忽地浮出一大片阴影,在这片阴影中,一个白光异常显眼。同时,阴影中也浮出另一个力量的聚集点。那是一片纯粹的黑,没有任何光的反射,那个黑暗像是实质般,一点一点吞噬着外界的光线。 奈落看了看那片黑暗,忽地伸手进去,一把将那团黑暗抓住。 白皙的手才一碰触到那片黑暗,顿时青筋暴露,有的皮肤更是出现了寸寸龟裂。可奈落像是没有任何感觉般,带着那团黑暗一步一步地向房间的一角走去。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缸。像是腌菜用的大缸。 每走一步,奈落的脸色就白一分。他手中抓着的那团黑暗与四魂之玉粘得极紧,奈落每走一步都极其艰难。 好不容易走到缸附近,奈落左手握住阴影中的四魂之玉,庞大的妖力笼了上去,强行将四魂之玉从阴影中扯出。 白光一闪一跳,差一步就跟着跳出了阴影,可不知为什么,在脱离阴影的那一瞬间,它以一种奇异的频率跳了跳,有如幻觉般。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白点就被四魂之玉再次吸了回去。 而奈落右手的那团黑暗却被他强行留在了右手当中。“去!”奈落低喝,反掌下拍,将阴影打入了缸里。 闷响声爆起,那个陶制的大缸似乎有些承受不住力道般,缸身开始嗡嗡直响。四魂之玉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危险般,阴影忽地如水般扩大,直追失控的黑影。 那片阴影才一碰上大缸,震鸣声就越来越大。 奈落却收回了手。他讥诮地道:“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你还是留在里面别出来的好。” 那片黑暗仿佛听懂了奈落的话。它一顿,随即不顾一切地往缸里疾钻,身上的黑暗大涨,像是吸取了周围所有的光亮,传出令人心悸的狠意。 缸里是一团没有形状的肉,被这片黑暗不顾一切的侵入,迅速与它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端倪。 四魂之玉好似急了,阴影忽蔓延开来,像是要找回那片黑暗,就在阴影快要到达陶缸时,白色光点忽地连闪,强行将四魂之玉的波动压下来。 四魂之玉不甘示弱的光华爆闪,像是想挣扎出白点的控制般,可一次动作都被白点压制了下去,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恢复原状。 仔细看去,这时的四魂之玉好像缺少了些什么东西,变得有些木然起来。其中的光点倒是精神明亮了不少。 奈落嗤笑:“斗了一辈子,默契倒是十足。”虽说他仍在笑,但声音多少带了些虚弱。仔细看去,奈落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皮肤片片落下。只是才一脱离他的身体,那些皮肤就化为一团团的瘴气,最后变成虚无。手上残存的肌肉像是活了般,迅速地将手骨裸-露的地方覆盖。才一会儿功夫,便看不出端倪。 刚才的一番动作似乎让他消耗极大! 他回头看了看依旧站在外面,低着头的流火,闭了闭眼睛,将眼里的复杂都掩去。随即在习惯的地方席地而坐,微靠窗旁,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187、冷战持续和宿敌重现 流火不记得自己在院外站了多久,只知道天黑了,然后她的肚子饿了。 有时候真的是不能理解,自己好说也是分-身,怎么就不能超凡脱俗一回! 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还是抵不过饥饿感的侵蚀,只得垂头丧气地四处找厨房。虽说她时不时过来,偶尔也曾在这里呆过一夜,却从来没注意这里除了厕所、厅堂和院子外,还有其他什么建筑。 好在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光污染,即使是黑夜,只要有月亮和星星,就能照得地面一片光亮。 半晌才找到了厨房,一进门,流火就被眼前的场面惊住了。 一个个泡泡有如梦幻般的场景般飘在空中,发出淡淡的光芒。透明的泡体内,居然是一盘盘食物。有的很漂亮,摆盘精致,配色新鲜,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增;有的却很熟悉,各种小炒红烧,一看就是出自流火之手的菜肴。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流火伸手一托,一个泡泡应声而破。盘子落在手上,压得流火的手不由地一沉。 这是一盘烧鸡,浓郁的香味跟着空气飘了过来,引得流火不由自主地咕噜一声吞了口口水。不知道这些泡泡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将这些食物保留在做好的那一刻,甚至连温度都还在。 而且这些菜异常眼熟,似乎是她躲在自己的小院里时,为了逃避奈落,让最猛胜带回来打发他的菜。 那时候的她知道奈落不爱进餐,心里多少有些怨言,却又不敢敷衍,每次将这些菜做得尽善尽美,只是为了少和他单独相处。 果然,他没吃,却以这种方式将这些食物保留了下来。 伸指拈了一块放进嘴里,那种熟悉的味道才唤醒味觉,就让她的鼻子跟着有些发酸。 “有什么好哭的!”她低声骂着自己,发泄似地大口大口将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明明肚子饿得有些痉挛,却不知道为什么吃不下。 发了一会儿呆,直到手里的菜有些变冷了才醒过神来。 晃了晃脑袋,她打起精神仔细端详着飞在空中的泡泡。目光在一道道菜上掠过。这些,是他平时会动几筷子的;而这些,是明知道他不喜欢,却故意惹他生气而做的。 手有些无意识地点着那些泡泡,最后凑成了一盘菜。多余的那些,却扒拉进自己的盘子里。本来想过去的,想了想,还是狼吞虎咽地把自己的肚子填满,坐着深吸了好几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端起食物往奈落那边去。 从刚才开始,他就在房间里没出声。现在,那里黑洞洞的。 悄声走到纸门前,流火掀开帘子,一眼便看到再次沉睡的奈落。 他的睡颜她很熟了,熟悉到每个角度都能闭眼描绘而出。因为她总是防备地盯着,生怕他会做出自己不能接受的事情。 她怕死,怕痛,更怕他会做一些自己无法接受的事,对那个时候的她而言,奈落就是可怕的化身! 奇怪的是,现在她居然会害怕看到他的冷漠。 抿了抿唇,悄悄地走到奈落旁边。 奈落在睡眠中,微微蹙起了眉,像是听到了有人靠近般。有一丝警觉,却又醒不过来。 流火轻吁口气,其实这样挺好,现在的她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她轻手轻脚地放下托盘,正准备退出时,却听得房间里传出“咕”地一声异响。 声音明明不大,奈落却忽地睁开眼睛,柔顺地披在地上的头发像蛇般微微扬起。他目光阴厉,直直地盯着异响之处,身边的瘴气“嗡”地一声浮出大半,衬得他失去血色的脸更加苍白。 下一秒,奈落忽地转头,有些惊讶地看到流火半蹲在他面前,像是不解自己居然没发觉她在。只是一瞬,他就把愕然的表情隐去。 此时的流火恰好转头也看向那边的角落,那里是一个大缸,腌菜缸! 新分-身? 等了一会儿,见那个大缸里的生物不再发出响声,这才转过头。刚准备站起来时,她突觉不对,一抬头,却正好看到奈落那双满着云雾的眸子。以往,那双看不出什么颜色的眸子虽然难辨情绪,却多少能感觉出他的喜怒。而此刻,眸子里盛满了漠然,就这样淡淡地看着她,像是看一个陌生人般。 胸口忽地一缩,流火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捏了一把似的,痛得有些说不上话来。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漫延开来,好一会儿,流火指尖一动,碰到了木质的托盘,慌乱地道:“我给你送些吃的……” 奈落眉头都不挑,只是木无表情地看着。 这会儿,连手脚都没有地方放了。流火无措地站起来,“我先放这里,你若是……”话未说完,却见奈落闭上了眼睛。 她一窒,鼻腔的酸意涌了上来,再也站不下去了,急急地跑了出去。因为动作太大,门上的帘子荡得飞起,“嗒”地一声撞在了门框上。 走着走着,忽地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她止在原地。原来她居然无意识地跑到了院子的大门处,这一撞,恰好碰到了结界。 恨恨地瞪着那层看不着却实质存在的结界,无名之火顿起,流火抬脚使劲朝结界踢去。结界“哗”地稍亮,妖力回荡,集中在她脚尖触及的那一个点,毫不留情地将她的力道反弹了回去。 痛楚传来,流火死死地咬住下唇,这才把痛呼给吞了下去。蹲下,抱着疼痛不已的腿,眼泪再也忍不住地落了下来。 泪水模糊中,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没有动静。 感觉泪水滑落,她抬起袖子使劲地擦着脸,却怎么也抹不净。 流火才一离开,奈落便睁开了眼睛。默默地看着自己眼前那一个个小碗里的食物,却没有一丝动筷子的意思。 听得外面那声压抑的痛哼,奈落侧了侧脑袋,目光仿佛能透过墙壁般,准确地盯着流火缩着的那个角落。虽然仍是没什么表情,眸间的冷淡却多少退去了些。 “咕”地一声,缸内又传来一声异响。黑暗中,听得有什么粘稠的液体响了响,腥臭的味道就随之漫延开来。 一道细细长长的黑影忽地从缸内伸出来,直指奈落面前的食盘。 奈落眸光一闪,手都没抬,一缕卷发迅若闪电地迎了上去。 “啪”地一声,那个黑影巧巧地被卷发击中。黑影一抽搐,赶紧退了回去,仿佛有些痛楚难安,缸内又传来了那种奇怪的叽哩咕噜声。过了一会儿,缸内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我肚子饿了。” 奈落没说话,瘴气忽地罩上了食物。 “喂!”在缸内的分-身还未来得及反应时,瘴气就将碗里的食物化为空气中的一部分,留着那些碗和盘,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是被水清洗过了一般。“反正你也不吃,需要这么浪费吗?”缸内的人被郁闷到了,不满地扭动了好一会儿这才停歇了下来。 奈落却是理也不理地闭上了眼睛继续休息。 ―――――――――――――――――――――――――――――――――― “没回来?” “好像是没回来!” “发生了什么事?” 弥勒沉默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大概是因为有事要商量吧。” “我的食物怎么办?”犬夜叉不满地道:“这里的厨子做的东西又不好吃。” 戈薇瞄了他一眼,抱着方便面都能吃得无比开心的货,居然还挑嘴了。 见戈薇的表情,犬夜叉微有些不自在,却又挺了挺胸,他又没说错。那个女人手艺确实不错,当初还准备去枫之村当厨娘的。 珊瑚却看了弥勒一眼,敏锐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大概是情人间的心灵感应。“你怎么了?”她低声问。 弥勒握了握珊瑚的手,“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当他确定那些妖怪和修行人打着西国的招牌赶来支援时,就知道策略生效了。虽然心中微有些觉得对不住流火,可转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件事与约定并不相悖,虽说现在令奈落起了疑,但动手脚的是他们,奈落就算再恼怒,对流火也无伤大雅。更何况,两人还是那样的关系。 只是,他们在城里的日子大概不会有之前的舒坦了。奈落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怎么可能硬生生地忍下,他现在连把流火放在他们身边都不肯了。 虽说他之前的表现就有些怪异。 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弥勒不由地回头看了看桔梗的方向。 大概连奈落都想不到,这个计策会是枫姥姥想到的吧。凭心而论,他们确实不希望无辜的人受到伤害,所以早就想借西国的东风。所以,无论流火有没有来邀请他们,杀生丸大概都会来找奈落算账。而此刻,他们受邀前来,这个借口便更加充分了。 弥勒耸耸肩,反正杀生丸也看奈落不顺眼。虽说自己有心算计,却也不是太过卑劣,不是吗? 正想着,一只最猛胜忽地飞来。 弥勒愣了愣,感觉到最猛胜似乎有事找他。看着跑到树上闭目养神的犬夜叉,等饭吃的他懒得浪费体力,干脆跑树枝上去休息。 稍稍迟疑了一会儿,弥勒还是起身跟着最猛胜走了。 在弥勒刚刚踏出院门时,犬夜叉睁开眼睛,明亮的竖眸盯着弥勒的方向。“戈薇,”他沉声道,“我出去一下。”早就觉得这个色法师有事瞒着他了,现在居然还敢不跟着他们一同行动。也不瞧瞧他就那么一个破烂风穴,还不能随时使用,真是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 戈薇其实也发觉了。但他们搭档这么长时间以来,也默契十足。见弥勒明摆着有事却不肯说出来,也知道自然是有他的道理。这会儿,她一把拉住珊瑚往屋里走,“知道了。”她们留在院子里就行。 “你找我?”远远的,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弥勒有些惊讶却又不怎么惊讶地道。 披着狒狒皮的奈落转过身来,狰狞面具下,露出一截形状优美的下巴。他招了招手,最猛胜停在他的手上。淡淡地道:“是的。” “这倒是让我挺不解的。”弥勒笑道:“会有什么事呢?”居然派的是替身前来。看来他这次真的怒了,不但把流火带走了,连本体都不太想见他们。 “知道曲灵吗?”瞧到弥勒略带深意的笑容,奈落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直截了当地道。 …… …… 曲灵? “你怎么会说起它?”幸魂、和魂、荒魂和奇魂组成了四魂。每个事情都有正反两面,四魂之玉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当它落入心邪不正的人手中,将会受污染。此时,玉里便是曲灵做主导。当它落入心境纯洁的人手中,邪气便会得到净化。这时,便是玉里的直灵成为主人。 他们都知道,玉里的直灵是翠子,那么曲灵,便是那些杂碎妖怪的灵魂聚合体,那个时常引诱别人堕落的原凶。 “你是想说,原来你只是受到它的诱惑……”弥勒不屑地道。这是想推卸责任? 奈落却不耐烦听他的话,直直地打断他,“身为桔梗的转世,戈薇的灵力却没有她那样强大,你知道原因吗?” 弥勒惊讶地看向他,“难道?” “曲灵因为害怕桔梗的力量,便在与她死去时,对她的灵魂下了封印。”奈落冷淡地道,“戈薇将四魂之玉带了回来,她力量的封印却没有被解开。” “你到底想说什么?”听到这里,弥勒越发不解。“难道你是准备将四魂之玉交出来?” 奈落讥嘲地笑了笑,“你想多了。” 弥勒手中法杖叮当一响,一惯轻松的表情也收了回去。“那你现在是想不遵守诺言吗?”他们当初肯来丰云野城,是因为流火保证了他们的安全。可现在他们显然是惹恼了奈落。他是准备让曲灵来杀他们吗? 奈落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个好主意,”只是既然对她允诺了,又何必去违诺。“但你猜错了。”他幽幽地道,声音带了丝丝诡谲,“我是来提醒,曲灵可能会对你们动手。” “这有什么区别?”弥勒怒道。说来说去,还是要除去他们。 奈落沉声道:“没有人会帮助曲灵,你们不准在城里动手!”他顿了顿,充满嘲讽地道:“他和你们必有一战,现在时机刚好。” ……所以,帮他杀了曲灵吧! 188、苦苦挣扎最终溃不成堤 缸内,新分-身悄无声息地站起来,才一动,身影便晃到了门外。 奈落眼睛蓦然睁开,看着新分-身消失的方向,目光森寒,却仍是一动不动。 “喂!”一个文雅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你在做什么?” 此时的流火心情正是糟糕不已,听见有人找她说话,头都不抬。心中大约知道会是谁。现在这里除了他们,只有那个还在缸里的家伙了。虽说有些吃惊这个分-身出生得有些快,却仍是不以为然。奈老湿生孩子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我肚子饿了,”曲灵见流火态度不好,也不生气,无辜地站在原地,“能不能帮我找些吃的。” “出门,左拐,大街,”流火见他赖着不走,打发道:“那里有很多吃的。”在身上摸了摸,不爽地发现她居然也没钱,便不再理曲灵。 说起来,打从她来到丰云野城后,一直都是高层,每次出门都是呼前涌后的,是不是心甘情愿先不说,可她身上却实打实地没有货币这东西。现在一被关禁闭才知道,靠山山倒,靠水水干的话不是威言耸听。现在她是要妖力没妖力,要储蓄没储蓄,比这个刚出来的家伙还要惨。 “闹别扭了?”曲灵笑了笑,声音和善,“要我做和事佬吗?” …… …… “其实我觉得他也挺希望你主动的,”曲灵咂巴咂巴着道,“上次你送进来的食物,他不吃也不愿意给我吃,害我饿到现在。” 听得他似乎知道不少,流火转过头,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曲灵。奈老湿的分-身除了她这个没出息的,就没一个需要进食的。如果这家伙也是如此,那他找自己搭讪就其心可居了。 而且此人从头至尾话题就没离开过奈落,大概又是一个野心勃勃、不肯甘心服从奈老湿的家伙。 只是这人长得倒颇为好看。事实上,奈老湿从本人到分-身,也就她的长相勉强算及格。 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弯弯,不笑的时候都像是在笑的男人,流火扒了下头发,心情糟透了,连交谈的欲-望都没有。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这种情绪。 ……还会有! 流火倒吸一口气,拳头紧握,不敢再把注意力放在自我剖析上。 曲灵微弯腰,灰白色的头发柔顺地披下,有几缕甚至滑到了有些嫣红过头的嘴边,平添了些楚楚动人的气质。 很奇怪的,一个男人居然会有这么娘的一面,还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仔细打量,流火这才发现问题出现在这个男人的眼睛。那种看似明澈的表面下,是如千-年-玄-冰一般的寒冷。 又是一个扮猪吃考虎的类型。 “这里的鸟叫声真好听!”曲灵微微侧头,听得很入神。很久没有亲耳听到这么悦耳的声音了。 “看到没有,”看到这人居然自我陶醉起来,流火指着院门,“那里有结界,你要能出去,麻烦先找身衣服穿!” …… …… 曲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无奈地发现,他压根没有穿衣服这个意识。毕竟以前他是那些杂毛妖怪,连个人身都没有。 他身上黑气忽现,妖气平空凝结,给自己做了件衣服。稍稍整理后,这才重新挂上开朗的笑容:“你知道那是什么鸟吗?”他指着枝头,笑眯眯地道:“它叫白眉。性子温和,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这么欢快地叫!” 流火上下打量了一下,见这个分-身穿衣速度又快又熟练,心中明白,大概不像她一样是个西贝货。多少也有些好奇:“你叫什么?”不像白童子那个永远长不大的正太,难不成是白夜?可是她记得白夜是黑发啊! “曲灵!”曲灵笑眯眯地道:“我叫曲灵。” 差点没被一口口水呛到,流火看向曲灵的眼睛都有些不同了。“怎么是你?你出来干什么?”四魂里的杂碎妖怪混合体,那个邪恶的灵智? “你知道我?”见到流火的脸色也微变,曲灵有些诧异地看她。不是说记忆被封吗?怎么还记得这么多事? 流火哪里知道曲灵在想什么,之前的轻忽全部收了回来。曲灵虽说也是个炮灰,但他和戈薇是死敌!而现在,他们都在城里,难不成,奈落是想让他去动什么手脚? 流火看向里屋,仍是一片安静。 ……难道他想毁诺? 虽然流火没回答,曲灵也不是很在意。毕竟他对她的了解,可比她对他的了解要多的多。更何况,这些事情对他而言也不是必须需要知道的。 那段时间,四魂之玉的力量大幅度流失,就是为了她现在的这个身体。挑剔地上下打量着流火,收起之前虚假的和善,曲灵有些挑剔地笑了笑,“不过,你的模样也着实让我吃了一惊。”还以为能让那个一直没受他操控的男人不计付出这么大代价的女人会有多与众不同,没想到却生着一副普通得扔路上就找不出来的模样。 哪里还能听得出曲灵话里有话,流火真的有些急了。她站起身,一步挡在他面前:“你不能出去!” “不能出去?”曲灵玩味地看向她,一个妖力都没有的妖怪,居然敢对他说这些话?不过他却不能真的对她做什么,这实在不是件让人开心的事。瞄了瞄身后的房间,他心中明白自己要是真的动了这个女人,他将遭遇什么。 “至少,等这段时间过后!”流火心知曲灵对犬夜叉他们造不成太大的伤害,这个炮灰也算是有名。他自从玉里出来后,就再也没有了迷惑人心的力量,连那种近似辗压的强大力量也不见了。这些大概是他取得身体的代价吧。 书中曲灵具体做了什么,最后是怎么死的,流火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他在解开了戈薇的灵力封印就领盒饭了。可是曲灵若现在出去,只会破坏流火对弥勒的承诺。 她不能让他们在丰云野城里出事! 曲灵哈哈笑了起来,“你凭什么阻止我?”他和桔梗之间的因果早在五十年前就结下了。当年,他被送到桔梗那里时,就一直被压得身都翻不来。最可恶的是,那个巫女死就死了,居然还把它给封印在死亡之国。 好在巫女临死前心灵受到污染,道心不再稳固,他才挣得一线生机。趁机把她的能力封印后,曲灵将自己的本体藏匿在她的灵魂里。足足睡了几千年,也等了几千年,这才回到属于他的时代。现在,在他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身体后,这个女人居然让他不要出去! 曲灵笑不可抑。 真要说起来,他也不是很想出去的。但是比跟那个男人留在一个房间,他宁可出去接受自己的命运! 不行!不能让他出去!否则,丰云野城的生机又少了几分! 奈落的境界将会更加…… 流火双手连划,曲灵神情一肃,身体微弯,也防备了起来。毕竟这个女人和奈落是一伙的,他虽说了解奈落曾经做了什么,却从来看不透那个男人。没准他还留了什么后手! 胸口一热,体内滞涩的妖力流转,硬生生地将囚固她的枷锁再扯松了几分。流火指尖一划,正要凝成水气时,妖力却一空,不由地闷哼一声,胸口的巨痛让之前好不容易聚起的力道又变成了虚无。 曲灵一怔,哑然失笑。真的被封住了妖力!他在此事上也是难得胆小了一回,看来,是真的害怕事情再度失控。曲灵身子一转,不再理流火,往院外走去。 “站住!”流火咳了一声,胸口疼得厉害,“不准出去!” 曲灵哪里会听她的,伸手去推院门。 “奈落!”流火急得喊了一声。 曲灵脸色阴沉,再也看不出之前的和善。他果然停住了脚步,森冷地瞪向流火。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灰白色的头发闪过一抹诡异的颜色,嘴唇随即乌黑,洁白整齐的牙齿像是野兽般,滑过一抹嗜血的色泽。他也低喝了声:“奈落,说话!”在这个地方,做主的从来就不是这个女人! 跟那个男人似敌非友了这么多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心中却明白,如今的他难奈何奈落。 当初有四魂之玉的晶体提供力量,他都没能控制住奈落,反而被他利用到极致。更何况现在的他丧失了绝大部分力量,只为换来这个可以自由行动的肉体。 成为奈落的分-身代表着什么,曲灵心里清楚。但他仍是这样选择了,因为他不得不这样做! 他必须要这样做! 奈落轻缓低沉的声音响起:“弥勒他们在等你。” 曲灵一怔,刚浮出一团怒火,转眼却强行压下。算了,他早就知道结果的。目光微沉,他打量了流火一眼,鄙夷地道:“愚蠢至极!”说罢,再也不理她,大步向院外走去!临出门时,曲灵身上的一道妖气有如利箭般射出,正中树上仍在鸣唱的白眉。 “噗通”一声,曾被他说叫声很好听的鸟儿变成一具尸体落在地上。 “等等!”流火急得过去想拦,才一走,胸口的疼痛加剧,双膝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她喘了好一会儿,见曲灵穿过那个坚固的结界,再也顾不上别的,一步一步地挪到里屋的门口,强撑着胸口的疼痛,紧抓着纸门站直身体。 屋里虽然没有外面的阳光明媚,却也绝对不阴暗。奈落坐在窗外,看着院外的树叶随着微风轻颤,沉静的眉眼没有一丝波动。 “你答应我过我的!”看着他这副毫不在意的表情,流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委屈,努力保持冷静地道:“这样做,只会破坏我与犬夜叉他们的约定。”他们是来帮丰云野城的,现在曲灵居然大摇大摆过去与他们为敌!这怎么可以! 她的要求并不高,只是在这段时间内,不对他们动手脚,这样也不行吗? “那又如何?”安静了好一会儿,奈落才道。 那又如何? 流火紧咬下唇。 说来说去,奈落就是在恼恨弥勒的算计,忌惮杀生丸真的赶来! 可是,这不还有时间吗?他们可以做很多布置,即使不能让弥勒的计策得逞,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有些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杀生丸不见得真的会如弥勒所愿地雷霆大怒,比起讨厌奈落,杀生丸更不喜欢的是被人耍! 所以,他们还有化解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没想到奈落会破坏诺言! 她所知道的奈落不会这样做! “这些城我虽然没耗费太多的心思,但也不喜欢被人算计至此!”奈落依旧没转头,冷冷淡淡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般,“反正迟早也与我无关的。”在她跳井的那次后,他就放弃追寻一些答案。她的来历,她那些令他感兴趣的往事,甚至是……她的世界! 没试过这样的退让,但结果又是什么? 流火握着门的手一紧,心顿时深深地沉了下去。 ……他,是不是知道了? 两人的争执忽地暂停,他们一个倚窗而坐,一个扶门而站。 院里依旧是虫鸣鸟叫,添水依旧“空空”地一下接一下地,有节奏地敲在池塘里的石头上。这里的所有一切似乎都与它们无关。 事实上,也确实与它们无关! 就连屋子里的那个男人,明明住在这里的这个男人,都像是与它们无关般。 他常常是睡着的,偶尔坐在屋里,也常远远地看着它们。 在他的心中,这些事情,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有着距离,一道不可逾越的距离。 鸟儿们拍拍翅膀,看着流火,又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说起来,它们对流火的认同感还强一些。 至少,她比奈落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 而每次只有她在,那个男人才会露出一抹生气,虽然这种显露出的情绪大多是负面的! 至少,这样的他还像个人! 而不是疯狂地只知道用各种利益来填充心中欲-望的沟壑! “我已经通知了弥勒。”奈落转头看向流火,冷静地道:“曲灵与他们是宿敌,现在彼此都有了防备,也算是公平。” …… …… 对了,他刚刚确实说了弥勒什么的。 流火这才忆起来。只是方才心急,居然没听出其中的门道。所以,这也算是他光明正大的报复了? 一抬眼,却瞧到奈落平静如斯的精致容颜,那双幽黑的眸子盯着她,看不出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心中更紧,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那些东西被她压抑了很久,包裹在外面的层层茧早就薄弱不堪,可她却死死撑着,生怕自己再不能坚持,最后任那些可怕的东西溃堤而出。 见流火死咬下唇,抓住纸门的手都泛了白,却仍是固执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时,奈落笑了。 这个笑容很淡,只是勾了勾嘴角,甚至没什么情绪,却让流火眼圈一红,眼泪毫无预兆地大滴大滴落下。 奈落笑容敛住,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挪开了眼睛,再次看向窗外。“他们不会在城里打斗,你希望守护的那些,都将维持原状。”说到这里,他轻叹口气,语气里最后还是露出了疲惫,“这样,你满意了?” 189、贪恋眼前似飞蛾扑火 流火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扑上去的。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怎么会紧紧地抱住奈落的脖子,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是此刻,她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那些抗拒和犹豫就在奈落话音刚落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眼泪湿湿地沾上了奈落的脸,就像这些液体是从他的眼里落下般,顺着他的脸颊一滴滴地落下。 “走吧!”流火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知道一点,她不希望奈落有事!即使他真的是一个无恶不做的坏人! 奈落任由流火抱着自己,感觉她的颤抖,平静地道:“然后呢?” 然后呢?然后犬夜叉他们又会追上去,丧失了丰云野城庇护的奈落会像书中一样,被他们赶得四处逃窜! “那是你欠他们的!”流火喃喃地道,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像是要把所有的彷徨都用这种方式发泄出来般,“奈落,你是坏人!”坏得从犬夜叉他们的角度来看,恨不能啖其肉喝其血的首恶之徒! “所以,走有什么用!”奈落眼睛微眯,眸间划过一丝狠意,“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有个了结。”事情早就一团糟,他好不容易才把这些头绪理顺,又如何甘心功亏一溃。 “你打不过他们的!”流火摇头,第一次对奈落彻底坦露自己的心,“气运从来不在你这边,奈落,他们再弱小,你也无法奈何他们!”在书中,他是注定该输的反派,无论他有多强大,都会被那些看似蝼蚁般的主角们践踏! 她害怕,害怕自己也遭到同样的事情。所以,即使奈落表现得这么明显,即使他承诺不杀她,她也不敢有所回应! 她其实是怕死! 她怕得要命! “不!”奈落冰冷地道:“当初我一次又一次地放过他们,并不是所谓的天道在保护他们。这么多年来,上天没曾垂怜过我,我也不稀罕。”他的路从来就是自己一脚一脚走出来的。“而现在,鹿死谁手尚未定,凭什么说我就一定输?”所以,这就是她真正的心结?她对他莫名的熟悉,无理由的惧怕,顽固的抗拒,就是因为觉得他一定会死? 荒谬! 抱住自己的人身上传来熟悉的温度和味道,强压在心底的情绪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他是有多久没感受到她的主动了?奈落的手轻轻地动了动,半举着,像是想拥住她。可最终,还是停在半空中。他抿了抿唇,还是将手收了回去。 “……万一,你真的死了呢?”话一出口,流火就开始疯狂地摇头,像是想把这些不祥都用这种方式挥去般。“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从来这个世界开始,她所看到的奈落,虽然也曾杀人不眨眼,可他却跟书中的多少有了区别。只是她一直选择保持距离,只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自己从中剥离出来。 至少,在奈落死的时候,她不会跟着一起炮灰!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生死已经挂在心尖! 不希望他死!即使远离他,即使他以后的一切跟自己无关,也希望他能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这次奈落被弥勒他们算计,她并非一味袒护弥勒,而是在害怕奈落若真的不管不顾,她将再也无法保持双方之间微妙的平衡! 她怕奈落真的会激怒杀生丸! 这些事是由她而起! 最起码,她还能让双方有缓和的余地! 因为不管她多想逃离奈落,她都无法接受奈落可能会死亡这件事! 她怕他死掉! “死……吗?”奈落恍惚了一下。死亡的味道一直都在鼻尖附近缠绕,从来没有离开过。有时候是别人针对他的,有时候是他迫害别人的。只有让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才能知道自己究竟会不会遭遇死亡。他只熟悉这种生活方式! 流火倒吸一口气,伸手捂住奈落的唇,不让他继续说。她恐惧极了,在听到他说这个字时。那种从心底浮上来的惶恐让她的胸口一热,嘴里浮出腥味。 奈落摇摇头,拉下她的手。温暖的力量在两人交握的手传来,有如水般轻柔地滚过她的经脉,将疼痛渐渐驱散。 流火呆呆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很早就发现,奈落习惯用这种十指相交的方式握着她的手。 忽地甩手,拼命地将奈落的手抖落。不行!自己是个假货!他迟早有一天会发觉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是的,她一直在骗他!她甚至和他的敌人们联手来背叛他! 一想到奈落方才那种冰冷漠然的表情,方才缓解的胸口再次痛得如有刀绞。而这次,痛的却是她的心! ……她真的不想看到那种表情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无法接受奈落对自己的冷漠! 看着她的再次逃离,奈落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那个方才还握着她的手,眸中的云雾里,黑色与腥色交替闪过,脸上也闪过不正常的红晕。 他深深地吸口气,再次把这些情绪的波动压下,却控制不住地沙哑了嗓子。“出去!” 即使他擅于压抑自己,这些负面的情绪也已经到了一个极限。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冲,让那些暴戾再次驱近平缓。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般,浇得流火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战。 是的,会是这样的! 她早就知道,当一切的真相揭开,他就会像现在这样,对一个陌生的人,不,一个毫不相干的虫子般,将她甩开! 甚至有可能会杀了她! 现在的她,应该听奈落的话,出去!到外面去!缩回院子里! 躲回她自己的壳中! 可是,她不想动! 她居然不想走! 明明这个男人很危险,现在的她竟然迈不开脚步! 脑中本就一片混乱,这会儿的流火更是没办法思考了。 心中被一点点磨损的堤坝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被大量的、复杂的感情冲垮。 内心最深处,一个细细的声音在嘲讽她,其实她早就动心了,早就投降了,那些所谓的理智只是胆怯与自私自利! 先是怕被奈落骗,然后怕奈落发现她根本不是他期待的那个人。等渐渐地发现自己再难控制心情后,便假装自己还和以前一样地与弥勒合作,以这种背叛的方式提醒自己,她不能回头,不能松懈。 可是她就像是在一张网里拼命挣扎的虫子,早就无计可施。 ……否则她为什么会听不得奈落那么疲惫又失落的语气! 为什么听不得他冷斥自己! 为什么连想到他会死都会心痛欲绝。 迷迷蒙蒙的,她看着奈落,眼里专注得仿佛看不到所有东西,就这样心无旁鹜地看着他。 很早就想这样看着他,可她很少会这样放纵自己。那些流淌出来的感情一旦不被关起来,就会把她从头到脚都淹没。 她曾经在感情里摔了一个跟头,以为自己不会再轻易沦陷。只是,世事难料,这个男人比前面的那个危险了上百倍,也可怕了上百倍,她还是一头栽了下去。 怎么能不动心? 嘴边挂上了苦笑,遇上这么个人,她如何做得到不心动? 久久没听到动静,奈落忍耐地闭了闭眼睛,却是再也不敢看向流火那边。 再这样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没有冷斥,没有责骂,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让自己深陷黑暗之中! 那些熟悉的冰冷像是水般将他淹没、覆盖。 微颤着眼睫,其实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的。 可他为什么现在却觉得越来越无法忍受! 心里澎湃的感情越来越激动,流火开始控制不住地靠近奈落。 两个之间的距离其实并不远,但流火似乎很困难般,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要和内心里那些挣扎和痛苦斗争般,一寸一寸地靠近着奈落。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那是衣料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的声音,只有在很安静的环境中,才能听到的细微声音。 奈落怔了怔,像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般,终于转过头来。 流火在向他靠近。看得出来,她的动作仍有些犹豫,所以很慢,却没停下。 忽地觉得自己的呼吸变了,变得有些急促。 奈落紧咬牙根,用尽全部的自制力,也只能保持自己留在原地。 两人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拉近,近到能听得彼此的呼吸声。 在他们近到稍稍挪动就会彼此贴上时,流火终于停了。 奈落拳头紧握,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连呼吸都暂时停顿了。 流火方才还挣脱的手重新伸了过来,触到了他的手。先是指尖,然后是手指,最后整个手都粘在他成拳头的手上。 顿了顿,觉得还有些不够,于是又伸出另外一只手,将他的手缓缓包住,再一点一点地拉起,轻轻地掰开他的五指,最后贴上了自己的脸。 “奈落!”她轻声道。 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将自己的脸靠在他的掌心中,奈落僵窒在原地。 “真的是完蛋了!”流火眼神迷蒙地道,“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奈落方才停顿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变得急促,仿佛能感觉到她要说什么似的,期待渐渐浮了起来。可是,每次稍有进展,又退后到原地的经历让他努力还保持一丝清醒。 ……或许,又和以前一样。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流火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根本没感觉到奈落的异样,自顾自地说。语气里有些懊恼,有着自厌,更多的却是欢悦。“这样是不对的……” 奈落忽地伸另一只手,那只没有人帮他掰开,还紧握成拳的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精致俊秀的脸甚至带上了凶狠,只是声音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地颤音。“什么不对?”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耐心不错,以前的那些经历,刚刚拥有妖身时的过往让他不得不学会忍耐,却没料到自己会有一天能这么沉不住气。 “你说,你除了长得好看外,有什么好的?”流火的眼神没有焦距,却又明明白白地在看着奈落。原本只能算是清秀的脸变得艳光逼人,这样惊人的媚色看得奈落眼睛都没办法挪开。“能坏成你这样的,大概也找不出几个了。”而且还有个结局必死的大反派命运。可是,她却没办法否定一件事,“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呢!明明我一直警告自己的,为什么还会是这样?”她苦恼地道:“你杀人如麻,对分-身也不客气地利用。这次表面上是给弥勒他们添堵,其实是想让他们帮你解决掉曲灵吧?” 果然像曲灵所说的,她真的是“愚蠢至极”! 她以为自己还能控制局面,其实事情从头到尾就不在她的控制之中! 方才那一瞬间的害怕,一瞬间的迟疑后,很多事就从脑子里浮了上来! 若不是情绪太过激动,在奈落说让曲灵和二狗他们会在城外解决彼此的仇恨时,她就该想明白这一切! 奈落放开曲灵,不是表面上的泄愤之举! 她胸口的疼痛其实是奈落封印松动的迹象,封锁她力量的封印。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 疼痛是桔梗在她的胸口留下的,那个看似要杀掉她的破魔箭留下的。 所以,妖力有一丝丝恢复的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四魂之玉变得呆滞了许多,它已经失去了一半的灵性! 也就是说,翠子对四魂之玉的控制已经不再如以前那样得心应手了! 曲灵从四魂之玉里出来会给奈落带来什么好处?那就是四魂之玉里只剩一个直灵,也就是翠子。 他曾说过,他需要很多的力量改变自己的体质,这样的他如何能甘心只做四魂之玉的驱使者!她也曾以为,四魂之玉少了曲灵和直灵,就会消失。事实上并非如此! 曲灵和翠子确实是四魂之玉原始的核心,可这么多年来,他们像是电池般,给四魂之玉充进了可怕的能量。而奈落要的,一直都只是四魂之玉的力量结晶。这是书中从来没有提到过的事情! 所以,曲灵必须死!他这样做一石二鸟,既给弥勒他们一个警告,又借他们的手除去曲灵。 更何况挑在这个时候将曲灵逼出,应该也是别有心机! 他若有能力,为什么不早点将曲灵逼出来! 是力量的不够吗? 若真是力所不及,又是谁在帮他? 答案显而易见,是翠子! 翠子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她也觉得奈落快穷途末路了! 她在痛打落水狗! 所以,流火才能感觉到四魂之玉里的变化这么大! 翠子逼走曲灵,要付出的代价有可能是自己也跟着陨落!可她却无法看到奈落现在情况不妙,却不跟着落井下石! 因为他越来越强大!未来,奈落有可能强大到即使翠子豁出去都无法对付得了! 强到杀生丸也有可能奈何他不了的地步! 奈落力量的来源已经不仅仅是四魂之玉!不仅仅是吞噬妖怪! 还有整个丰云野城对他的供奉与膜拜! 那些信仰之力! 这一步步的精确计算,哪里像是甘于被人算计的模样! 不过是利用和反利用! “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恶毒残忍!”流火轻声道,“对了,珊瑚好像还曾经骂过你卑鄙无耻吧?”可是她无法不管他的悲伤。明明这个时候的他还做了这么多的布置,冷静得就像那些隐隐约约的悲伤只是用来骗人一般。 听着流火一声声地吐露出她从来没说过的话,从来不曾对他说过的这些评价,奈落紧紧地闭上唇,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打断了她。 他急切地看着她,甚至带上了一丝疑惑与惶急,哪里还找得到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 ……应该不是,她的记忆应该没有恢复。 所以,他没有感觉错?是真的?她真的…… “但是你对我很好!”骂了一通后,流火再也找不到形容词了,最后只得颓然地承认,“你对别人或许真的很坏很可恶,但你却对我很好!”而她,最怕的就是别人对她好。 所以,她在知道他有可能毁诺,知道他有可能真的身陷险境时,她再也无法保持距离! 奈落悄悄地吸口气,心绪翻腾间,声线已经压抑低沉到了极点。“然后呢?” “然后?”流火表情更苦了。“然后就变成这样了。”早就知道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可怕,也给自己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最后还是控制不住地一头栽了进去。 “变成什么?”奈落扣着流火后脑的手越发紧了,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固执地要听到他想听的答案。不知道有多久没听到她这样的话,有一阵子,他以为自己永远都听不到了。 那一声声的追问,终于让流火醒过神来了。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脸上几乎看不出来的紧张,流火忽地笑了,媚眼微眯,狡黠地道:“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就是喜欢上了一个可能让她跟着一起倒霉的男人,付出的代价甚至可能是生命! 现在的情况真的是糟透了!他们面临的麻烦越来越多了! 她若聪明,就该离得远远的,让奈落被犬夜叉他们缠得动弹不得,然后利用他的舍不得、他对自己的容忍保全自己!达成自己当初最想要的目的,彻底脱离他的控制! 可她却笨得在这个时候选择坦然面对自己的心! 最要命的是,她居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因为喜欢就是喜欢,是不是承认都不能否认这件事! 说来说去,她不过是觉得自己委屈,觉得自己是替身,害怕被他弄死,更害怕被他拖累,现代人该有的自私自利,她一样不少。 可这一路走来,经历过的一些事,她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所有事情下的真心。 就是他隐约透露出的那一点点拼命压抑的情感,让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 她必须承认,她喜欢奈落,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无论之前那个流火是谁!也不管奈落是不是拿她当替身! 喜欢到,可能真相揭晓后她的遭遇比死更可怕,她居然也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到后来,她不是想回去,而是想逃避。她害怕自己真的陷进去,害怕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将是自己的归宿。 以后的事以后再考虑吧! 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谎言被戳破。两人彼此势不两立、再无转寰余地,也不枉她这一刻的心安与欢喜! 190、激情难抑异变突起 奈落呼吸顿时停止。看着怀中女人透出的,那种熟悉的,狡猾又活泼的模样,脑中一根始终紧绷的弦彻底断掉。 一低头,重重地将她的唇咬住。是的,不是吻上,而是咬住。像是要发泄自己的不满,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的不满,以及以前强自忍耐的不满般,将她柔嫩的唇瓣重重地咬住。 痛得闷哼一声,流火七手八脚想要推开奈落。哪知道她的动作更加刺激了他,原本握着他的拳头的手被反制住。尖锐地痛楚传来,流火的手腕瞬间红肿。 奈落像是没办法控制自己般,力道大的居然将她的手捏肿了。 本能地推搡着,流火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控制得更紧了。 “别动!”奈落的声音带着异样的低哑,“流火,别动!” 有过经历的流火瞬间僵住了,她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下一秒,她再次缠了上去。这个时候还要保持清醒,太折磨人了! 速度极快地制住流火四处点火的手,微喘着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奈落轻轻将她红肿的手腕凑到嘴边,细细地吻着。一层淡淡的妖力铺了上去,肿痛迅速消退了。 没有停留,他一低头,再次擒住她的吻。这次,他吻得细腻,吻得克制。像是怕自己做出一些失控的事情般,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身体的感官敏感得一碰就化成了水,流火却没办法动弹,甚至连-呻-吟-都被堵在唇内。 因为她被奈落紧紧地钳制在怀里,除了蜷缩的手指和脚趾,其他的地方连挪动一下都难以做到。身体感受到来自他那边的强烈欲-望,可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却像是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般小心翼翼的,不踏过那条已经薄弱得快不存在的红线。 就只是这样,单纯地吻着她! 快乐像爆炸般,从体内流转到体外,流火哪里肯依。 舌尖轻勾,满意地感觉到男人越发绷直的肌肉。一翻身,趁着他的失神,从钳制中挣扎出来。 “哗”地一声,将他的衣服扯开,略带苍白的皮肤下,是精瘦有力的肌肉。她红着脸点了点他的胸膛,感受着其中即将爆炸的力量,哧哧地偷笑。 一阵天晕地转,被反扑在地上的流火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阵阵的欢悦从两人相触的皮肤,纠缠的四肢中传来。 原来,这才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感觉。 不甘示弱,她一次又一次地想找回主动权,却一次又一次地被镇压。到了最后,酥软的四肢只能无力地缠在他的身上,任由他的手和唇去探索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 身上每一根叫做欲-望的弦都被灵巧地拨动着,积蓄的快乐越来越多。 令人颤栗的快乐像一阵龙卷风一样,在某个节点将她彻底淹没,脑袋里的白芒哗的一声爆发,流火死死咬住嘴唇,努力克制自己发出羞人的声音,却被奈落挑开唇舌,与他不分彼此的纠缠! 不知道过了多久,流火睁开湿蒙的眼睛时,奈落正在看她。 低着头,卷卷地长发披了两人一身。 他的眼里只有她,就像她之前那样专注般,盯着她不放。 若不是还能感觉着仍抵着她的欲-望,以及他紧绷的嘴角与眼里仍翻滚着的激情,流火还以为刚才那个放纵,跟自己抵死缠绵的不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迟来的羞涩让流火有些想避开他的盯视,刚刚,这个男人并没来真格的! 她却像死去一般,被那一波又一波的快感冲击得理智都丧失了! 忽的,流火觉得有些怪异。为什么他表情不大对? 有些疑惑地伸手,抚上他的眼角:“你……”有些小心翼翼地道:“怎么了?” 奈落微微感受着她手上的温度,平日淡色的唇被情-欲染红。听到她的呼吸,漂亮的唇弯过一个弧度。 虽然奈落没有异样,但那种怪异的感觉仍然存在。就好像,流火努力在想怎么形容,就好像他并不太懂得直接抒发自己的欲-望,即使在那么激情的时刻,仍残留有一份理智,让别人先登极乐。 这并不是细心与体贴!流火在想通这点时,忽地伸手一把抱住奈落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和他紧紧贴着,低低地呼唤着:“奈落!” 他曾经说过,自己是从底层一点点爬起来的,他也说过,自己的脸是被无数人挑剔后定下的长相。以前,她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或者说,她根本没去深想。而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他的隐忍,他的冷静也许不是天赋异禀。 “等他们强大时,再来跟我谈条件!”记得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觉得他冰冷无情到极点。可是,这也许就是他的亲身经历呢?一个弱小的妖怪在生死间摸爬打滚,在付出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在把自己弄得泥泞不堪后,领悟到的,属于这个世界,属于他的真理! 感觉到她传来的心疼,奈落的身子一僵。有些不自在地想将她的手拿下,却在碰到她的时候,一用力,把她拉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奈落。”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 一声声的呼唤,带着暖暖的温柔,细细地抚慰着他。 他安安静静地抱着她,没回应。 不嫌突兀,没有隔阂,仿佛她的呼唤和他的安静都是理所当然。 眼睛里的,身体里的欲-望一点一点地退去,两人就这样衣衫不整地抱着。彼此身上因激情留下的红痕还在,却奇怪地让人不会想歪。好似,他们这样的暧昧,这样的拥抱,这样的彼此相依是最理所当然的姿势。 不知不觉间,四魂之玉从奈落的身体飘了出来,以往最是敏锐的奈落居然没发觉。 当然,这也跟丧失一半灵气的四魂之玉有关系。它的气息与光华都黯淡了许多,哪像以往才一露面,就让人心旌摇曳。 飘在空中的四魂之玉看着相拥的两个人,气息小心地隐藏着,却没有借此溜出去。它能不打扰奈落的出现已经是极限了,若不是奈落此时极度的失神,它也没有这个机会。 好时机!不能浪费了! 四魂之玉中间的白点晃了晃,瞬间明亮了起来,可在动手的时候,却有些犹豫,仿佛不太想打扰相拥的两个人。 好一会儿,混沌的思维方才回归正位。流火忽地想起一件事,她和弥勒的计划! 为了把二狗他们拖到丰云野城的混水,她用自己的理由说服了奈落;可为了摆脱奈落,她又在暗地里和弥勒联手! 其实说起来,她到目前为止不过是在创造他们能与奈落直面对决的条件!要做到这点,必须削弱奈落对丰云野城的重要性! 所以,她也没犹豫地跟弥勒提出了合作请求。“我让丰云野城不再只能依靠奈落,你们帮我摆脱奈落的控制。” 这个提议对流火和二狗团队来说,是个双赢的选择! 流火被奈落困在丰云野城,妖力也被封印,一个人是无法摆脱奈落的。她必须找到合作伙伴。 二狗团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而且,她也能肯定二狗团队会跟自己合作。 二狗现在之所以忌惮奈落,是因为丰云野城对奈落的拥护和依赖。而她借这次受袭让城里的各项机制臻近完善,可以把奈落从不可缺少变得有他是锦上添花,没他无非是发展节奏慢一些。 对于那些被故意养大野心的各个势力来说,这样的结果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 当奈落不再那么重要,当各个势力的野心膨胀到一定的程度,奈落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眼中钉。 事情很顺利,比流火预想得更顺利。因为奈落一直没曾深入地参与过丰云野城的发展中,他以前就很低调,现在更是无事就不出院门。好像在流火插手城里的事务后,他就彻底放手,一心吸取四魂之玉的力量,以及将信仰之力转为已有。 待到丰云野城的危机过后,犬夜叉他们就可以和奈落约战,城里那些居心叵测的势力自然会以种种方式逼得奈落前去应战,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群起攻之,以自身为盾牌,把犬夜叉他们强行赶出城去! 而丰云野城,有了犬夜叉他们这次的保护,有了他们这次旗帜鲜明地站队,倘若有幸渡过这个难关,以后普通的势力也不敢轻易相欺。 二狗虽然不成器,但不看僧面看佛面。别人就算不理会二狗,打得赢杀生丸,也必须瞧瞧是不是能动得了西国。 至于桔梗,那就更不用说了,草根修行人的典范。再加上椿这个有着金字装逼招牌的巫女,还有城里那些已经逐渐成熟的妖族和人族的领袖,丰云野城成气候也是必然的事情。 一个城,哪里会需要真正的神,大家都希望那个最高的存在不过是个精神象征!因为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受置于人! 尤其是城中曾经掌握过权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些存在! 决定在丰云野城上做手脚,也是流火深思后,可以摆脱奈落的较好方式。 毕竟,她虽受控于奈落,却没有想置他于死地的念头。所以,她并不是与二狗他们说如何干掉奈落,而是尽量削弱他的力量! 而这种手脚,也只有流火能做得到! 身为穿越女,对控制丰云野城的发展和未来方向,她比奈落还是多了点底气。毕竟这对奈老湿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行业。他就算再聪明绝顶,也比不得中国人几千年的自我折腾。 流火虽说是个半调子,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现代人,在这方面也比奈老湿多了些见识。 就算同样身为穿越女的戈薇也做不到流火这个地步! 这是年龄与阅历决定的。时间的沉淀,历史的熏陶,再加上国情的不同,导致了流火与戈薇本质上的区别。 当然,她这样做多少有点不把奈落的命当回事的意思。 毕竟丰云野城是奈落的后盾,一旦失去了它,奈落就会回到书中那种被追得四处躲避以求一个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的境地。 可是流火记得很清楚,书里的奈落在死时并非真的是毫无翻身之力,而是他近似自我放弃的举动。 现在的奈落明显没对桔梗有什么感情,他还会落到那样心灰意冷一心求死的境况吗? 无论是书里的奈落,还是流火认识的奈落,都是百折不饶,意志力极强的人。真要被流火算计成功,他无非也是抓紧时间打翻身仗,而不是认输自裁! 同时,这种时候的二狗团队也自然而然地成为流火与奈落之间的盾牌。 奈落被追得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在乎流火时,谁还管一个小小的分-身去了哪里! 即使奈落对她可能有那么一点点感情! 最重要的是,流火发现奈落似乎没有在自己身上下其他控制方法,否则当初也不会亲自到食骨井来揪她回丰云野城。 心脏在身体里,除了妖力被封,没办法自己逃离外,其余倒真没什么值得怕的! 当然,流火也不是没有风险。 她若成功,将奈落打到那种境界,奈落肯定对她恨之入骨,日后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若不成功,后果也难以设想!虽说二狗团队不会出卖她,但一个人的忍耐力是有限的。之前她还只是逃离就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现在几乎是把奈落陷于危险的境地,虽说并非直接致他于死亡,但这种背叛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忍受的! 更何况,这个遭遇背叛的人还是奈落! 可这种选择还是值得一试的。 因为流火想的从来就不是留在这个世界! 而且,奈落对她总还是有一分容忍。她若想离开,也只能厚着脸皮去利用这分感情。 就之前的一系列发展来看,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在流火的设想里,她若真的逃离,也没想过靠着二狗团队就能在自己想办法回家之前,能帮她挡住奈落的报复! 流火从头到尾就只想奔往大狗哥哥的怀抱! 只要二狗他们顺利地拖住奈落,大狗哥哥那边,她死乞白赖也要缠上去。反正大狗哥哥对她没有明显的恶感,否则当初也不会容她当了几天的跟屁虫。而且玲也挺喜欢她的。 当奶妈也好,厨娘也好,跟在大狗哥哥身后才有肉吃! 因为奈老湿不敢直接与他对上! 就看他在原著里,算计所有人,都没亲自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玲下手就知道,奈老湿是忌惮大狗哥哥的。 更何况,奈落也亲口承认过她的猜想! 他不如杀生丸! 所以,最近她磨刀霍霍,苦练厨艺,不是没有原因的。 毕竟大狗团队的小公主玲姑娘挺好这一口的! 更何况,二狗他们想打赢奈老湿,拖大狗哥哥下水,是肯定又必然的结果。 平日里行踪难寻的杀生丸,在这个时候很可能会来插一手。就算不打奈落,在奈落焦头烂额时过来瞧瞧热闹也是极有可能的! 所以,她有很大的机会能找到杀生丸,有机会跟在杀生丸身边。 退一万步说,若大狗哥哥又玩失踪,她找不到人家,二狗找得到啊! 这次他们合作虽说是互利互惠,却也算是帮了二狗团队的忙,对她这个根本不是要求的要求,也不会好意思拒绝吧! 当然,她身上的封印也需要二狗他们来想办法解除。她虽然没明摆把条件写在合作书上,可他们也不是过河拆桥的人。再者,他们也不会见死不救。 只要她好手好脚地找到大狗哥哥,一次送上门刷好感不行,就两次,三次! 大狗哥哥对她再厌恶,玲喜欢她就行了! 做生意总是有风险的,细算下来,她也不算太亏! 只是流火没想到弥勒他们会以这种方式来逼迫和算计奈落! 从资料上她得知,没有了琥珀不时的挑拨,杀生丸虽说仍是看奈落不爽(趁人家断臂弄一只放了碎片的假手去坑二狗这件事,无论是书中的大狗哥哥,还是这里的大狗哥哥一定都记在心里!),但也不至于像书里一样总是追着奈落跑。 最多不过碰上了,会忍不住手痒地打一拳。 大狗哥哥虽然瞧不起奈落,却也有着强者的心高气傲! 毕竟砍他手的是自家的蠢弟弟,又不是奈落! 可现在,大狗哥哥居然被迫打着旗号来援助奈落! 这样一来,杀生丸对奈落的厌恶感一定会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若是以前,他还只是奈落送上门了就找一爪子的心态,现在,他一定会很愤怒地赶来冲奈老湿咬一口! 二狗团队果然就是一堆坑货! 把大狗哥哥以这种方式拖下水,他们倒是轻松了! 毕竟对他们来说,这是多了一个盟友! 可这却打乱了流火的脚步,让她居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沦陷! 同时,让奈落真的陷入了困境! 他很有可能在这次的敌袭中丧命! “奈落!”她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心正则意诚。喜欢一个人,最起码的条件是坦承。她现在并没有因为喜欢奈落而放弃回家。 可不论奈落是不是同意她的想法,她都不能再帮着别人来害他! 要知道,她与弥勒的计划已经变成:彻底毁灭奈落,她获得自由!而不是,让丰云野城脱离奈落,他们帮她摆脱奈落的控制! 奈落和犬夜叉之间微妙的平稳再次被打破,又回到了原点! 你死! 我活! 所以,她必须选择站在哪一边! 帮奈落,那就背弃与弥勒之间的约定! 帮弥勒,就是帮他们杀死奈落! 轻轻地叹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原先就不该让二狗他们进城,与他们合作! 可若不与他们合作,自己又如何真正懂得自己的心! 这真是个死结! 听得她的声音不对,奈落奇怪地看向她。 四魂之玉也似有所觉,一顿,随即光华幽幽。 “犬夜叉他们……”流火刚一开口,就看到一阵白光爆闪。 奈落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在他刚刚情绪激荡间,四魂之玉居然脱离了他的身体。 反手一扣,有如黏稠般的瘴气将他的手包裹起来,妖力直射四魂之玉。另一只手护住怀里的流火,结起一层牢固的结界。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四魂之玉的白光先发而制,“哗啦”一声撞碎奈落的结界,直直地射入流火的眉心。 一股气息从额头透入,脑中有什么东西像是被击中般,发出“叮”地一声破裂声。 一连撞到两个东西,四魂之玉的力量已经消耗了大半。可它未停下,反而沿着流火的血脉往下,强行往她的胸口融入。 脑中和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疼痛再次袭来,毫无防备的流火尖叫出声。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却熟悉的力量也传了过来,这是奈落的力量。 这股力量才一入体,就霸道地向四魂之玉的力量追去! 两股力量在身体里奔跑着、追逐着,比方还痛上数倍的痛意席卷过来,一瞬间,流火甚至觉得自己会被疼痛撕裂! “流火!”奈落声音也变了。正在他想驱逐四魂之玉的侵袭时,却发觉那股力量已经离开流火的脑中。 听到流火的痛呼,奈落的脸色一白,不知在顾忌什么,强行倒逆妖力,不敢细查,最终还是停住了手。 两股力量停止了追逐,痛感立止。 四魂之玉的力量也潜伏在流火的胸口,再也不见一丝异样。 流火精神一松,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191、彼此试探心迥异 因为被奈落的妖力包裹,四魂之玉再难恢复之前的光华。本就黯淡的色泽更加浅淡,那点光华更是变得幽幽晃晃,仿佛随时会熄灭般。很奇怪,明明是风烛残年的模样,却又坚韧无比,那点光芒看似微弱,却始终不灭。 见控制住了四魂之玉,奈落也顾不得将它收回体内,庞大的妖力急急地涌向怀中的流火处,护住她的头部。 ……她的脑中有个结界! 此刻,流火脑中的结界已经被四魂之玉击裂。 奈落神情陡然冰冷,却不敢急进,只能将妖力均匀又舒缓地一层一层地笼上去,试图修复上面的碎痕。 才一有所动作,晕迷的流火猛一抽搐,本就惨白的脸色越发惨淡。 奈落惊得一缩手,再不敢有所动作。 [没用的,]一个轻灵的女声从四魂之玉里响起。因为曲灵的离开,翠子的魂魄也有余力说话了。以往,她被压制得极其辛苦,连交流的能力都丧失了。[在她还未有身体的时候,你设下结界封住她的记忆,就已经让她受到创伤。]只是没人料到流火会在阴差阳错下恢复前世的记忆。[现在结界已损,她的灵魂再次受创,只能静养。]否则,又会陷入之前的情况,如她身体不完整时的那样。而这次,她的身体若再次崩溃,她和奈落不敢保证,还能让她再次恢复了。 说完这句话,翠子的声音流露出明显的疲惫。她在曲灵的离开时出了很大的力,此时趁奈落不备,并在不伤害到流火的情况下解开她的封印,已经把翠子之前积蓄良久的力量消耗一空。 奈落脸沉似水,收回在她脑中盘旋的妖力。之前,那股庞大的力量仿佛彻底消失在流火的胸前了。 妖力细细地在流火的身体里搜索一番,没发现其他异样,只能任她陷入沉睡。 四魂之玉的光华稍稍晃了晃,似乎是欣喜奈落没发现它动的另一个手脚,随即恢复原状。 一点点地将流火凌乱的衣服收拾好,不经意抚过她身上方才留下的激情痕迹,奈落的表情越发阴寒。 [让她这样被蒙在鼓里一辈子?]轻灵的女声,不,翠子说。[这样对她太不公平了。]她永远不会知道喜欢的人惦记着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闭嘴!”奈落咬牙切齿地道。 [因果因果,没有因,又哪里来的果。]翠子叹息道:[这是你欠的。]他欠了很多人,而现在,他将遭遇这些果。 “眼见所有的一切将要结束,你也快沉不住气了吧?”轻轻地抚去流火脸上的乱发,奈落目光连闪,嘴里却嘲讽回去:“你当初帮我也不纯粹是善心发作,此时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不觉得恶心吗?” [是啊,时间太久了,]翠子幽幽地道:[所以,就更不能被破坏。] “要宣布结果,时间还早!”奈落冷冷地道:“曲灵只是被赶了出来,你还不能为所欲为。”即使她和曲灵只是敌人,也不能否认两人相依相存的本质。有光就有暗,而现在,黑暗消失了,光明也会撑不了多久。 [奈落,]翠子轻柔地道:[你不会如愿的。]他洗髓易经也到了一个关键之处。现在,如果能拿到四魂之玉的力量,他将脱胎换骨,具备成为大妖怪的潜力。 “拭目以待!”奈落不屑地道。抱起已经穿好衣服的流火,他将她轻轻地放在床铺上,“只是身为正派人士,你的偷袭倒真让人大开眼界。” [流火应该也希望拿回这些记忆,]翠子不以为意地道,难得奈落会出差错,自然不能浪费时机。[奈落,你是害怕知道一切的她不再选择你吗?就像之前站在鬼蜘蛛那边一样?] 沉默了一会儿,奈落轻嗤一声,“她不是站在鬼蜘蛛那边,而是准备抛弃那个蠢货。”那时的她已经对鬼蜘蛛绝望了。 [鬼蜘蛛只抛弃了她一次,你呢!] 奈落的脸渐渐惨白,良久才道:“但是现在我和她都还活着!”他的声音转为狠戾,“可那个蠢货却一辈子都没有出来的机会了!”只能成为他的粮食,永远在黑暗中做着虚假的梦! 所以,他不是他! 永远不是! ―――――――――――――――――――――――――――――― 曲灵的到来并没激起一丝浪花。 城里没有任何反应,因为阿翔早就接到了通知,守在奈落的门外,直接将曲灵领到了城外。 曲灵当时的表情多少是有些怪异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奈落的院门,眼里闪过怨毒,随即浮出一抹不屑。 只是那么几个人,曾被自己玩弄于指掌的几个家伙,值得他花上这么多功夫对付吗? 每次都留下隐患,最终被那些笨蛋坐大。擅于玩弄人心,却被雁啄瞎了眼。现在好了,人家跑到城里来兴风作浪,还碍于诺言,不能对他们真的下手。曲灵轻哼一声,这个奈落看似聪明,也不见得真的厉害! 别以为他不知道奈落的意思,自己无论是赢是输他都乐见其成。输了,他就当是少了个分-身,反正他也知道自己不甘受控。若是赢了犬夜叉他们,最好是折损些他们的人手,在未来的战斗中,他的赢面更大。 原本他是准备伺机找犬夜叉他们的麻烦,就当是还奈落费了番心思把他摘离四魂之玉的报酬。现在看来,他根本不稀罕。 曲灵轻哼一声,真当他不敢反咬一口吗?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桀骜。屋里的奈落忽地传来一阵阵的寒意与杀气。 曲灵脸色一变,胸口浮出剧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捏住般,心神俱裂! “噗通”一声,曲灵单膝跪地,脸上血色全无,嘴巴一张一合,却像只缺氧的鱼儿般,无论如何努力吸取氧气,肺里都感受不到一丝舒适。 “……住手!”他痛苦地道。明明是大吼,可声音却小得几乎听不见。 一旁的阿翔满脸冷漠,像是没看到曲灵的痛苦般。其他的妖怪更是满脸的漠然,压根不关心这个在威压上胜他们不知几筹的分-身大人为什么会遭遇这种事情。阿翔大人不关心,他们也不需要关心。 “嗡嗡”声连响,一只最猛胜飞了过来,一缕微弱的妖力从它的身上传来,化为奈落冰冷的警告。“曲灵,别做一些你无法承担后果的事情。” 曲灵强撑着的另一只腿“噗通”一声也跪了下来,他痛得文雅的五官彻底扭曲,几乎是匍匐在地上,原本挺直的腰杆彻底弯了下来。 “现在,你的任务是给犬夜叉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见他无法自控地呈现一般臣服的姿态,奈落的声音也软了些许,“不要说不该说的话,也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感觉到心脏还在被那股力量紧捏,压迫感一阵比一阵重!曲灵毫不怀疑,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奈落杀掉! 就在他以为自己逃不掉一劫时,心脏忽地一松,曲灵“啊”地一声,身子一软,彻底瘫软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双眼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人,”一旁的阿翔等他喘得差不多了,冷静地开口,“您请这边来!” 曲灵忽地抬头,恶毒地盯着阿翔。 阿翔仍是一派恭敬,微微弯腰。“请!” 曲灵有些艰难地站起来,抓着胸襟的手捏得紧紧的。瞪了一眼看似无辜的最猛胜,那个弱小到他一把就可以捏爆的监视者,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这才大步向前走去。虽然脚步多少有些滞凝,却没有停下。 阿翔目光一闪,木无表情。趁着曲灵不注意,他朝着院里看了看,掩去眼里的担忧,跟了上去。 城外,犬夜叉、戈薇和弥勒静静地等着,在得知曲灵被奈落放出来后。 出城的路虽然不算短,却也并不是很长,足够曲灵调整自己的状态。之前的失态早被他压抑住了,此时,他又恢复了原先的雅致。 扒了扒灰白色的头发,他笑出一脸的和气。“久等了。” “笨蛋!”犬夜叉是个直性子的人,哪里看得惯曲灵这种假惺惺的模样,“你被奈落利用了还不自知。” 曲灵那双看似温和的眼里其实是一片冰冷,听得犬夜叉的怒骂,闪过一丝奇怪,面上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怎么会!他好不容易才将我放出来,又怎么会利用我?”这只笨狗没有以前那么傻了?是被教训得多了吗? “他只不过想利用你来除去我们!”犬夜叉大骂,“你居然还蠢得当真过来找我们!” 曲灵笑笑。“原来是这样!”果然,他的智商还是留在原地。自己真是高看了他。 一直在默默观察的弥勒上前一步,“阿翔,你可以离开了。” 打从带人来后,他一直守在附近。周围的妖兵们早将四周圈起来,并下了一个禁制,不准无关人等靠近。 看了看远方,桔梗所在的方向,阿翔默默计算着她什么时候会赶到,“法师不用担心我们受到牵连。”带来的这些下属都是防守型的,别的不说,每个人都造得一手好结界。在奈落不肯提供妖力来源维持丰云野城的结界后,他们只能自食其力。 只能说不管是人还是妖怪,潜力都是无限的。现在的结界虽然跟奈落先前的不可同日而语,但也能勉强看得过去。因为负责的妖怪太多,范围太小,哪里出了问题比起以前居然反应更快了些。 强大的好处是,一点小问题能扛得住;脆弱的优点时,哪里损坏了相关部门立马就知道了。现在,城里也不存在人员过盛的现象,反而人手极度不足。以流火的话来说,国家就像个机器,他们这些高层必须建立一整套律法、制度和执行机构,然后用这些东西来实行统治。 一个命令下去,哪里该动,哪里该配合,应该有一套完善的工作制度,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仅靠高压镇压! 刚开始他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流火倒也不急,只是让他多看看其他繁华的大城是如何统治的。 渐渐地,他心里也有了些感悟。那些话里虽然还有许多佶屈聱牙的地方,可他却明白了一件事。很多事根本不需要统治者亲自动手,他们以前单靠奈落一个人的力量是错误的做法,这么多的生灵不能把未来与自己的性命系在一个人的身上。 虽然这样做对奈落大不敬,却也是事实。 因为他们必须学会独立! 不能怪阿翔不知道这些,让一个以前只知道如何干掉其他妖怪,抢到食物好生存下去的妖怪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已经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了。更何况,流火提出的那些想法大多匪夷所思,而且也不是太适合他们的环境。 吸取精华,去其糟粕。阿翔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将丰云野城变成这副模样。如果说流火是提供思路的引导者,他就是具体实行的实施者。也因此,他对丰云野城的变化了如指掌,比任何人都了解它! 就像是自己精心呵护的孩子般,这个城倾注了他全部的心力。 也所以,他比每个人都明白丰云野城和奈落的关系不再像以前那样紧密。不过这又如何? 见弥勒坚持要他的离开,阿翔退后两步,算是退让。随即再不理会,挥挥手示意其他妖怪将包围圈扩大一些。 如果这一切是流火大人的愿望!如果这一切是在奈落大人的放任下形成的,那么,他就会努力做到最好! 而这些人,他淡淡地扫了犬夜叉等人一眼,掩下心绪的波动。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些人是流火大人和奈落大人的敌人,即使现在看起来不像! “流火还没回来?”盯着这个貌似忠良的妖怪,弥勒目光里也闪过一抹疑虑。虽说奈落的手下大多各怀心思,可他更奇怪!与其说他忠于奈落,不如说他更忠于流火。想想,他低声问了一句。 阿翔脸色一僵,冷硬地道:“法师不用管这些!”要不是他们,流火大人又岂会再次被奈落大人关起来!之前被他们害得妖力被封,现在的下场更惨! 若非这是流火大人自己的决定,他早把这伙人给打出去了,就像前两次一样! 果然是这样!弥勒想了想,只能作罢。反正现在丰云野城的大气候已经形成,渐渐脱离了奈落的掌握,流火就算禁不住奈落的威逼利诱也不可能将已经形成自己一套体系的丰云野城扭过来。 一旦拥有自由,哪里会舍得再次处处受制于人。 如果奈落要强行拿回控制权,只会激起下面的反抗。当然,奈落也许不在乎毁了这些城,可这正是他们要的结果。一旦那些人不再盲目崇拜奈落,不再成为他们阻挠奈落的肉盾,他们就可以直接找他复仇了! “希望你们的事不要影响到流火大人!”阿翔带了淡淡的警告,“也希望你们不要做一些危害流火大人的事!”虽然不清楚这些家伙最终在打什么主意,可阿翔心里清楚,他们一定在拖流火下水,而且是一些非常危险的事情! “我们从来没想要害她!”弥勒正色道。听着阿翔的警告,弥勒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忽地舒口气,闭上了嘴。不管如何,在流火和奈落不是一条心的基础上,这些都是好事! 192、生与死的感觉 鄙视地看了弥勒和犬夜叉一眼,阿翔最终还是忍不住刻薄了一句:“你们没有特意,就能害得流火大人很惨了。”要是故意害她,还不知道会被他们坑成什么样! …… …… 弥勒半晌无语。 知道跟弥勒多说也无益,毕竟这四个家伙坑人的体质从来就不是1+1+1+1=4,而是不科学地无穷大。阿翔收起心中的愤怒,再次安静下来。 阿翔知道,虽说这次丰云野城做得多少有些不地道,把人请过来帮忙,还要派人打他们,可这事也是弥勒他们自找的。要不是惹恼了奈落大人,至于有今天这一出吗? 可打归打,立牌坊的事也不能不做。 于是,阿翔早就跟下属说,奈落大人的新分-身性格桀骜,特意来跟他们挑战,试试彼此的能力,才把事情圆了过去。就算两人打出了伤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拳脚不长眼,不是吗? 当然,所有人毫不怀疑阿翔随便找的借口是有原因的。 毕竟弥勒这些人以前在丰云野城里可是人憎狗厌,人人都恨不得上前咬一口。一听有新的分-身大人终于按捺不住性子要跟他们干上一架,大伙儿没撸起袖子上前帮忙就够压抑自我了,哪还会去想里面的弯弯绕绕。 阿翔自然是懂他们的心思的,因为他自个儿也是这样想的。 看着那个小妖一个个眼睛放光,跃跃欲试又强压冲动的表情,阿翔自己也跟着有些手痒。为此,他只能保持着一张面瘫脸强力镇压。不然这群小兔崽子真的会玩群殴。 虽说阿翔这回带来的妖怪们并非强力攻击型的,能力更偏重于守护,但那一个套一个的结界也是够麻烦的。 哪个人愿意还没开始动手,就被上百个肥皂泡泡罩得密不透风的,吸一口空气都要小心鼻孔里钻进一个泡泡的? 当然,最让阿翔忌讳的是,戈薇和桔梗的破魔箭不好惹,那只笨狗的大刀也挺锋利的。自己的属下都是未来的中坚力量,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有所损耗。 至于那个团队里剩下的两个人,阿翔冷哼一声。要不是还有一个法师脑袋顶些用,他都以为他们都像珊瑚一样是来混吃等死,专等退休拿工资的蛀虫! 像这样眼高手低,一言不合就拿大骨头打人,还整天骑只妖猫飙车,并纵容其喷火毁市容的不法份子,丰云野城的格调要高得多了。 要知道进城手续可不是那么轻易就盖章的!关系户或闲杂人等均不收,除非你愿意去扫大街!毕竟凭自己双手工作赚钱才是最光荣的! ――――――――――一言不合就被鄙视的珊瑚妹纸流下苦逼泪――――――――― 眼瞅着犬夜叉已经准备撩袖子和曲灵吵架了,弥勒却发现不对劲。戈薇脸色惨白,似乎连身形都有些不稳的摇摇欲坠。 虽说她一直都不是上前骂阵的人,但现在这副模样实在太让人惊讶了! “犬夜叉!”弥勒低声道:“戈薇不对劲!” 犬夜叉已经吵得脸红耳赤了。对面那个家伙简直跟奈落一样不知所谓,明摆着是跑来送死的炮灰,居然还坚持己见。见过傻的,就没见过这么傻的。每说一句,他就笑眯眯地点头,完全无法沟通。 听到弥勒的提醒,他一惊,这才发现戈薇真的不对劲。一把扶住她,犬夜叉急了。“你怎么了?” “这个人……”戈薇也有些不明白自己出了什么状况。在见到这个曲灵的时候,她还没什么异样。可就在刚刚,与他眼神相触的那一瞬间,仿佛一些深埋在体内的东西苏醒过来。“我好像……好像认识他?”其实这种说法也不算正确,戈薇确定自己没见过它。但是他身上传来的那种邪恶的、深沉的黑暗气息却让她很熟悉。 “认识他?”犬夜叉不解地看了看仍是一脸温和的曲灵,打从戈薇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跟他在一起,他确定曲灵化身后,他们这是第一次见面。 “我们应该见过。”曲灵有些苦恼地叹口气,坦然承认。 怎么可能?犬夜叉压下冲口而出的疑问,因为戈薇抓着他胳膊的手陡然收集,像是记起什么似的。 “当时,我被桔梗封印的同时,把她身体里的灵力也给封印了。”曲灵没有隐瞒这些事,“所以直到目前为止,你的灵力仍是不如桔梗。”两人有着相同的灵魂,却没有相同强大的灵力。比起桔梗,戈薇的灵力时有时无,发挥极不稳定。但是众人将这件事归结于戈薇从未有过正规的巫女训练上,从未想过曲灵会在灵魂转世时动手脚。 事实上,这件事也确实匪夷所思! “呛啷”一声,犬夜叉的铁碎牙指向曲灵,“解开!” 曲灵笑笑,“解不开!” “嗡嗡”大作,铁碎牙上面已经凝聚了小型的风龙卷,犬夜叉沉冷着脸,“再说一次,解开封印!” 曲灵叹口气,“真的解不开啊!这小姑娘本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我当初将她的灵力封印对她也是好事。” 犬夜叉一怔,刀上的风力渐渐降下。 “她又不是桔梗!”曲灵摊摊手,“是你们强行唤醒她的灵力,让她背上这么沉重的责任,而且还是在桔梗活着的时候。”看着犬夜叉脸上浮出的苍茫,他微微一笑,“现在,她还被你们害得回不了家,犬夜叉,你于心何忍?”难怪奈落每次都用这个来打击他们,真是百试百灵! “为什么解不开?”弥勒上前一步,挡着有些失神的犬夜叉身上。他犀利地看向曲灵,对于半吊子的巫女和其他人,他对曲灵的了解更深。相较于以前的四魂之玉,现在的曲灵弱得不可思议!就像是被剥夺了绝大部分力量般,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虚弱感。 曲灵笑意一顿,随即恢复:“你想说什么?” “奈落是让你来杀我们的?”弥勒冷静地道:“可是显然,你的能力并不算强大。”跟奈落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那他为什么会派你来?”看向戈薇,他黑眸轻眯,“因为你跟我们有一段必须解决的因果?” 曲灵在他的话中也逐渐收起了笑容。 “我有种感觉,”弥勒慢慢地道,像是心里的猜测不太确定,也像是想看曲灵的反应。他指了指一直留在曲灵身旁的最猛胜道:“你并不是自愿来找我们的!”一个有脑子的人为什么非要这么明刀明枪地跟他们杠上?为什么要被奈落监视? 一旁的阿翔眼神微冷,“禁言!” 结界“嗖”地一声变幻了几个颜色,最后又回归于透明。所有站在外围的妖怪们都听不到里面的内容了。 阿翔满意地扫视一眼,再退后几步。 “你说得不错,可那又如何?”奈落逼着他来,他能怎么办?曲灵看了看戈薇,又看了看一直未曾赶来的桔梗,心中若有所悟。看来跟他了结因果的不是那个死去的巫女,而是眼前的这个。明明他不曾直说这件事,还是被她敏锐地发觉了。 打量着那个他从一过来就暗暗观察的女孩,曲灵多少也带了些不解。这样的女孩,真的会是他宿命的对手? “不解开封印,”弥勒紧盯着他,“有两个可能。一,你不想解开!” 听到这里,曲灵的神色也由没什么表情变成冷漠。纵使这是事实,他也不太想听。 “二!”弥勒手上的权杖指向曲灵,“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解不开!” 曲灵冷冷地看向弥勒:“那又如何?”是的,现在的他根本解不开这个封印。唯一解开的方法,就是他的死。“那么,你们是要顺着奈落的意,杀掉我吗?” 听到曲灵的承认,弥勒心中的感觉跟打翻了五色盘似的。还以为奈落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现在看来,他是送一份大礼过来。即使这个蛋糕上撒了毒霜,他们也不得不吞! 为了解开戈薇的封印,他们必须杀掉曲灵!而且在曲灵还很虚弱,没有机会成长的时候,把他送到他们面前。“为什么?”他脱口而出,“奈落为什么要这样做?” 曲灵轻蔑地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众人一眼,目光也瞄向了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的妖怪――阿翔。答案很简单,他知道奈落的秘密! 那个男人怎么会容忍有人拿这件事要挟他?在他还没有利用这件事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前! 只是此刻,他也不需要再跟这些人解释。 最猛胜在盯着自己,阿翔在盯着自己,眼前还有一群笨蛋在死咬着自己。他并非不想离开,而是根本不能离开! ……因为,这就是他费尽全力要得到的身体!曲灵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即使这个身体并不是自己的,还会因为心脏不在体内而存活不了多久,他仍是希望能拥有它! 在那个黑暗的空间,他与一个相同的对手不停地厮杀,彼此虚无的身体碎了又恢复,好了再被对方撕裂成一块块肉末。没有亲身体会的人永远都想不出那种痛苦有多让人绝望。麻木地战斗,本能地挥着自己的爪子,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只有精神上的疲惫。 有时候他会以为自己疯了。可是清醒的感觉却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自己虽然不是真正地活着,却没有死去。有时候,他恨不能自己真的疯了!那样就不用受这种永生永世的折磨! 所以,他们才会在恶意与善意传来时那么敏感。那是他们与外界唯一沟通的机会。 骗着一个又一个的人落到自己的境地,在看到他们脸上以为满足愿望的狂喜变成深深的绝望后,曲灵都会疯狂地大笑!扭曲的环境,让他那扭曲的心灵变得腐朽与不可救药! 所以,他怎么会不接受奈落的要求?即使知道自己的力量大减,并且受制于人! 他一秒钟都不想留在那个连死都是奢求的地方! “来吧!”曲灵扫视着眼前的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他早在玉里就无比了解的对手。“别磨磨蹭蹭的。” 犬夜叉的铁碎牙未曾亮出,就被戈薇一把拉住。她上前一步,看向曲灵。“让我来!”这是她的对手! 曲灵目光灼灼地看向戈薇,居然会是这个小姑娘迎战。居然是她主动挑战! 戈薇并不多说,利索地搭箭上弓,“嗖”地一箭射去。 曲灵歪歪头,轻松地躲过去。手一动,亮出冰冷尖锐的利爪,身子微晃,瞬间就来到了戈薇的身边。他从来就不是怜香惜玉的类型,见戈薇与他对战,自然不会下手留情。 犬夜叉手中铁碎牙“铮”声大作,一刀劈去。还未彻底挥下,却听见旁边“嗖”地一声,戈薇的另一箭也已经射出。 她嘴唇轻抿,眼神坚毅,脚下急促后退几步,巧巧地避开曲灵的妖力范围,手上长弓又搭上了一只箭。 犬夜叉脚步微顿,还是留在了原地。只是双手交握着铁碎牙时刻警醒,生怕戈薇受伤。 一旁的弥勒和珊瑚也有些紧张,却还是顺着戈薇的意留在原地。 是的,这是属于她的战斗!他们无权插手! 曲灵“咦”了一声,有些意外戈薇的反应会如此敏锐,但身形还是未曾停下。翻身而上,向戈薇重重地一爪挥下,“去死吧!” 犬夜叉大急,紧绷的身子一跃而起,朝着曲灵迎了上去。 “闪开!”戈薇轻喝,“犬夜叉,让开!”她倔强地抿紧了嘴,不退不让。 犬夜叉一顿,心中虽然大急,还是选择了听从。 只见戈薇站在原地未动,手中破魔箭灵力急聚,左手弦一松,有如炮弹般的灵力团便向曲灵直直射去。 见得戈薇选择跟自己硬拼。曲灵神色也变了。灵力对妖力有着天生的压制,此刻他因为离开四魂之玉的本体而力量大减,不知道能不能拼得过。可现在却由不得他不接这箭,身在半空,旁边的犬夜叉虎视眈眈,他只能硬接。 重重地喝一声,身上的妖力全部聚在变异的手爪上,朝着灵力团袭去! 不就是一个被自己封印过的巫女,有何可惧! “轰”声大作,一阵白光刺眼得让周围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第一层结界破裂! 第二层、第三层结界破裂! …… 第十层结界破裂! “情况如何?” “回阿翔大人,暂时可控!” 过了好一会儿,弥勒和珊瑚睁开眼睛时,曲灵已经是满身乌黑。 他半跪在地,睁着的眼睛有些不解。“怎么会?”被封印后的灵力为什么还会这么可怕? 戈薇轻吁一口气,手中的弓仍是没松懈,箭尖指着曲灵。“你输了!” 输?曲灵茫然。他怎么可能输?他和翠子在玉里斗了几十上百年都没有输!他怎么可能会输! 曲灵艰难地坐在原地。身体传来的痛苦让他痛得神智都有些模糊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有些欣喜。 原来,这就是死的感觉? 他在玉里这么多年,无论怎么想象,都无法真正感受到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要死了! 193、疲惫的敌人 曲灵有过身体。 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一些连智慧都不多的妖怪。他与翠子的战斗是本能的,就像光与暗、火与水,可奇怪的,明明是这么不相融的力量,居然能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并制造出四魂之玉这么可怕的东西! 身体的疼痛越发激烈,可不知为什么他居然有想笑的感觉。多少年了,每次被翠子净化,身体碎裂时,他没有感觉;新的妖怪,那些被欲望蒙蔽了眼睛的人类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时,他也没有感觉。无论是增强还是被削弱,都像是与他无关似的。 在四魂之玉里的他只知道一点! 让翠子死!一定要让那个对手死! 这件事就像是他的使命,是印刻在他灵魂里的唯一念头! 可是,她死了之后呢? 他又会如何? 曲灵不知道! 当初的坚持与愿望都不记得了,只有本能地厮杀!然后化成玉里的一缕缕能量,壮大着它,充实着它!四魂之玉就像是一个寄宿体,一个剥夺着他所有一切的可怕黑洞! 看不到蓝天,看不到白云,听不到任何声音,嗅觉、味觉全部都没有了,连血液的流动声都感觉不到,在那个空间里,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完全无感觉。 疲惫从内心泛起,所以他逃了。 在奈落说,给他一个身体的时候! 他没有讨价还价,接受了一切可能令自己陷入被动的条件,就为了出来吸一口新鲜空气! 他明明知道自己可能遭遇什么!明明知道自己很可能再次陷入黑暗! 而这次的黑暗是永恒的! 鸟儿的声音真悦耳! 树叶的娑娑声真好听! 就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让他觉得亲切! 这是活生生的存在! 对了,他刚刚还杀了一只鸟!一只他原本觉得很可爱的鸟!因为他想嗅一下血腥味,还是不是如他记忆中的那么香甜!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令他疯狂! ……如果,他还能有更多的时间该有多好! 重重地咳了几声,大口大口的黑血涌了出来,瞬间便将他的胸襟染湿。 他抬头,看了看戈薇,那双看似温和,实则冷漠的眼睛里带了些茫然。 弥勒忽地蹲下,“曲灵!” 曲灵目无焦点,看着他。 “你为什么会现在出来!”四魂之玉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曲灵刚想说什么,又是一口黑血喷出。他闭了闭眼睛,身体已经开始溃败了。 “奈落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故意他们杀掉曲灵! 曲灵眼含讥嘲。自己都这样了,为什么要告诉他那些事情!目光转向一直盯着他的最猛胜,奈落从来没有放松过对他的监视。 “你马上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帮他保守秘密!”在曲灵看向最猛胜的时候,弥勒已经明白了他的顾虑。“我们会为你报仇的!” 曲灵哈哈笑了一声,胸口一闷,再次咳出一口血。报仇?自己是死在戈薇手里,弥勒居然希望自己帮他来杀奈落?简直荒谬! 弥勒急了。曲灵马上就会死去,再不说就真来不及了!“难道你不想看到我们自相残杀?” 听到这句话,曲灵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他真的没想到,弥勒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正派人士不该是大义凛然,为民请命吗? 见到曲灵眼中的诧异,弥勒苦笑一声。“奈落与我有仇!”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那个问题。自己的这个世界究竟缺少了什么!为什么现在的他不敢理直气壮地站在奈落面前指责他是恶魔!不敢说他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在上次与枫合谋设陷阱的时候,弥勒终于想明白了。因为他一直都认为这个世界应该是人类主宰,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不是吗? 这个世界自从神建立以来,人类一直都是统治者。那些妖怪就是邪恶的代表,他们破坏着大家幸福稳定的生活,掀起战乱,将鲜血洒满大地。他们就像是害虫,是这个世界不需要的一部分。也因此,他格外接受不了妖怪也有跟人类相同的智慧这件事。 即使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跟妖怪们斗智斗勇!在他的定向思维里,害人的妖怪,要付出代价;不作恶的妖怪,也该是在臣服里得到宽恕。 那些所谓妖怪大国,不过是一个原始的部落。这是很正常的,不是吗?就算是犬夜叉的父亲犬大将,他所能控制的,也只是那个被称为西国的,其实并不是一个国家的群体组织。 妖怪如何能跟人类的智慧相比拟?即使他们的武力强大!而这些,人类的修行士只需要通过苦练,便能几倍地缩短这个过程。一个只修行十年的人类,可以让一个修行上百年的妖怪臣服!这是神赐予人类的能力,也是他们统治者必须拥有的能力!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人类在进化,妖怪也在进化!人类的优势越来越小,而他们还抱着旧有的荣誉缅怀过去! 流火建的这个城生生地打醒了他! 把他从那个光芒四射的高台上打了下来! 可是这怎么甘心?他怎么能接受这件事?即使这是事实! 与奈落的战争格外的漫长,也格外的困难! 因为弥勒发现,无论他们是在劣势还占优势,自己都被影响了。他开始觉得,这样的城是有必要存在的,他给了所有人一个新的观念,一个新的方向。 以前,从来没有人想过,除了势不两立外,还能有这样的方式进行沟通与交流!无论你出身哪里,无论是什么种族,都有可能安坐一堂。不必动刀动枪地拼杀,用一种和平的方式争取自己的利益! 是的,种族的不同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同心,每个人都是有私心的。可这不代表两方必须要你死我活! 他的世界缺少了什么? 缺少了海纳百川的胸襟! 只会用吞噬和消灭来告诉非我族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在他认识到自己和奈落之间的战争从信仰变为了私怨,再到彻底接受,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即使流火早就提醒过他!即使他心中明白自己再也无法站在那个正义的高台上对奈落进行理所当然的制裁! 以前的奈落确实该死!他玩弄人心,欠了很多人的命!建了这座城的奈落依旧在玩弄人心,但这不是自己想杀死他的理由! 所以,在丰云野城的人看来,他们才是那个可恶的敌人! 既然是敌人,那他们就各凭本事吧! 阴谋也好,权谋也好,算计也好,甚至是他最瞧不起的玩弄人心也好,这些恶心肮脏的事情总要人来做!这个团队里,每个人都有着透彻的心地,他也不想让这些龌龊污染他们的心灵。 那么,刽子手就让他来做吧! 复仇!就该有复仇的样子! 弥勒紧抿的嘴唇有些发白,他看向曲灵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再次道:“奈落的弱点是什么?”四魂之玉一直在奈落身边,曲灵应该比所有的人都了解奈落! 曲灵的惊讶缓缓退去,就像他的意识一样,都逐渐变得模糊。 奈落想做什么?他的弱点是什么?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啊! 只是到了后来,大家都不敢肯定了。 艰难地动动嘴巴,曲灵忽地想告诉弥勒了。反正他也要死了,何必再替奈落掩饰什么!难不成他不说,奈落会救他?“……心……” 才吐出一个字,曲灵忽地僵住。像是被什么力量紧攥在手里般,身体呈不正常的姿势。本来无力下垂的手猛地抬起,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以为,不会有什么感觉比即将死去的感觉更难受。没想到这种疼痛会让他恨不得自己在方才就死去! 声音顿时消失,他痛到极处也只能发出嘶嘶的噎哑声! 心脏!自己的心脏消失了! “你怎么了?”眼看就要得到答案,弥勒大急,一把扶住曲灵。 眼前一片模糊,好不容易才恢复一点视力。曲灵拼着最后的力气,一把将弥勒推开! 别挡着他!他还想再看一眼这个鲜活的世间, 他还想在这个有着痛苦、悲伤,还有快乐的世间再多留一秒钟! 当初为什么要跟翠子拼个你死我活? 如果可以时间重来,他还会不会这样做? 这个疑问最后浮现时,曲灵再也不能思考了。 一阵风吹来,听得“喀啦”一声轻响,曲灵的身体像被烧毁的纸张般,一点一点地碎裂。 “曲灵!”被推开的弥勒再次上前时,却撞碎了曲灵脆弱的身体。 那个看似有血有肉的身体碎成了一块块,最后风化成一缕缕灰尘。 余灰忽地飞开,那些没有温暖的灰烬就这样悠悠荡荡地飘着,飘到了树上,草上。仿佛眷恋般,轻轻地粘在那些明亮鲜的色彩上。 弥勒停在原地。良久,他回过神来,双手合什,念起了往生经。 ―――――――――――――――――――――――――――――― 奈落手上也有一捧余灰。 之前,这些余灰还是一颗心脏,一颗跳动微弱,即将失去活力的心脏。而现在,它彻底化为了无生命的物质。 松了松手,灰尘飘了出去。像是争先恐后地往外跑般,才一出房门,就奇异地化成了点点光亮。最后,彻底地消失在天地间。 “虚伪!”奈落冷淡地看了眼那些忽闪即逝的光点。这是弥勒在超渡曲灵。 翠子幽幽地叹了口气。心里像是有一处空了般,忽地觉得有些不舒服。 “别假惺惺地做出一副舍不得的模样,”奈落慢条斯理地擦干净自己本就干净的手,像是上面粘了什么恶心的东西般。然后坐在沉睡的流火身边,把玩着她的黑发,“你在把他弄出来的时候,也是不遗余力。” 翠子沉默了一瞬间,“你真的不怕他把一切都说出来?”差一点点,差一点点他就把奈落的秘密说出来了。如果他刚开始的时候就抱着豁出去的想法,现在未必不能成功。 奈落的手轻抚在流火的头上,唇角轻抿。“他不会。”因为他虽然恨自己,可是他更恨戈薇他们!那些仇视的情绪是刻在他的骨髓里,在和翠子争斗了这么多年后!他还想利用自己来杀掉桔梗,怎么会轻易地背叛。 更何况,曲灵还有一线希望。如果他打败了戈薇,也许会得到一点点的时间,让他再在这个世界多待一会儿。 他怎么舍得豁出去! “当然,他也没有机会!”奈落冷冷地道。 “我不明白,”翠子不解,为什么他一定要犬夜叉他们杀掉曲灵?“你为什么不亲自动手?曲灵并不是你的对手!”浪费妖力让曲灵出来是为什么? 奈落轻哼。如果他不给曲灵一线希望,他怎么会这么迫切地,不顾一切地从珠体里挣脱出来?翠子又如何会帮他?而且,他为什么要亲自动手?制造这样一个身体,比他杀掉曲灵要轻松得多。“你难道不想解开戈薇的封印?”最重要的是,他想看看那些人现在的表情。 当他们追杀的敌人,他们一直以为的恶人,最后是以这样的方式死在他们面前时,那些人心中的正义究竟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那是一个疲惫到连死都觉得是件快乐的事情的……敌人! 没有神无的镜子,奈落并不能看到现场的一切。可是透过最猛胜,他能够听到弥勒跟曲灵的对话。 奈落嘴角勾了勾。看,心灵的堕落其实很简单。他们曾经那么厌恶自己将别人拖入黑暗,可现在,弥勒却主动让自己的心灵沾染上黑暗。 欲-望一直存在每个人的心底,就像黑暗一直都在光明的身后般。 四魂之玉飘飘荡荡,来到流火旁边。黑色的珠体上,那个亮点似乎大了些。而现在,它好像要发出光芒似的,眼看就要映在流火的脸上。一直平静的流火不知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她紧闭着双眼,脸上却浮出了惊恐、茫然,还有深深的无助,像是陷入一个可怕的梦境般。 奈落忽地伸手,将四魂之玉紧握在手中,挡住那抹温柔的光。 “她很痛苦。”翠子不以为忤,依旧温柔地道:“奈落,我只是想帮帮她!”虽然不能改变她的过去,却能让她稍稍舒服一些。 紧咬牙根,奈落厌恶地道:“离她远点!” 翠子不再吭声,只是果然不再做任何事。 奈落的手微动,将四魂之玉收回体内。目光落在流火的脸,重新抚着柔顺黑发的手有些僵硬。该想起来了吧!那些属于他们的过去! 那些事情已经发生过了,翠子现在的抚慰又能起到什么作用?不过是她自我安慰的一种方式,因为她利用了流火! 她心怀愧疚! 奈落烟雨缭绕的眼底划过一丝自嘲与涩意,随即重新变得蒙蒙胧胧,再也看不出丝毫端倪。 194、拍须溜马 “杀生丸大人!”邪见很愤怒,“你必须给那个奈落一些惩罚了!” 那个该死的低贱妖怪一直在挑衅杀生丸大人!刚开始的时候,在犬夜叉那个半妖砍掉大人的手时,他假装出主意,拿出一个装有四魂碎片的人类胳膊给大人就不安好心。他想大人被四魂之玉吞噬。 虽说后来他没再做些让人忍受的蠢事,却隔三差五地派他的妖虫过来打招呼!而且那个叫神乐的妖怪也时不时地跑来搭讪。那女人妖里妖气的,一瞧就不是什么好货色。说的也多是奈落的坏话,不过是希望杀生丸大人能帮她脱离那个妖怪的掌控。 邪见烦不胜烦。杀生丸大人凭什么帮她?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以前奈落惹了杀生丸大人的时候,她还常跑来阻挡。虽说知道她不是自愿的,可邪见还是对她没有好感。一个太弱的妖怪有什么值得帮助的?重要的是,那女人明摆着是来跟他抢杀生丸大人的注意力。已经有一个玲了,邪见不希望还有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再跟着杀生丸大人! 哼!若不是杀生丸大人没有明显地表露出反感,他早就一人头杖打飞了她! 最可恶的还是那些妖虫。刚开始时,它们只是默默地跟着,后来不知道什么鬼,居然会扔给他们很多东西。有时候是瓜果,有时候是蜂蜜花露,有一次最夸张,居然是一只山鸡!打从玲把这只鸡欢快地捡起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虽说他们省了四处打猎的功夫,可是邪见仍是怒意满值! 全都是食物,当他们是叫花子吗? 看着邪见又是怒气冲冲地瞪着最猛胜送来的食物,玲啃着手里的果子,眨了眨眼睛,“邪见大人,奈落是送东西给我吃的人吗?”有一次,她听到了邪见大人的嘀咕。 玲不以为意,因为食物是很宝贵的,所以,她觉得奈落应该是个好人! 尤其是每次都会有很多很多好吃又鲜嫩的肉,虽然她不挑食,可她还是觉得肉比水果更好吃! 抬头,看了看一直没吭声的杀生丸,她笑了。 瞧,连杀生丸大人都觉得有食物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见到玲脸上的笑意,邪见一口气噎住了,咳了老半天。 “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那个大姐姐?”玲哪里会看邪见的脸色,而且他一直是绿色的脸皮,看也看不明白。见他咳嗽,赶紧过去拍背。 “找什么找!”邪见火大地一手挥开她,却在杀生丸瞧过来的一瞬间把手上的力道缩了一大半,“谁知道那个丑八怪在哪里!”心底委屈万分,他又不会真的打这个小姑娘,主子至于用这么冰冷的眼神瞪他吗? “可是玲很想她!” “长得那么丑,有什么好想的!”邪见没好气地说。那个丑八怪也是个不省心的,想想之前她那副巴巴儿跟在后面的模样就烦! “想一个人,跟她长得不好有关系吗?”玲不解地问。而且她也没觉得那个大姐姐有多不好看啊!“她跟邪见大人一样,都让人感觉亲切呢!” …… …… 邪见决定不跟玲争论了。 转头,他看向杀生丸。“大人?”他们还是来讨论一下这件事吧! 话说那个奈落实在太讨厌了,居然哄骗那么多杂碎小妖打着他家主人的口号去申援,简直是给英明威武的杀生丸大人脸上抹黑!“您要去教训他吗?” 这么多年来主子一直在外历练,连自家的权势都不借一分一毫,现在居然还有人打着这样的旗号去支持那个讨厌的妖怪! 这是找死吗? 就算送再多他喜欢的水果来,他也不原谅! 当然,他堂堂邪见大人不会去计较每次肉食比水果要多。 打从听到这个消息后,杀生丸的表情一直很冷漠,虽然他平时也很冷漠。 告诉他这件事的是一只小妖,原型是一只蛇型妖怪。在这个世界里,生活在最底层的,没有一丝一毫出奇的妖怪。他在见到杀生丸后,在小心翼翼地确定他的身份后,说的第一句话就说:“杀生丸大人,我们听到了你的号召!我们一定会保卫丰云野城的!” 邪见暴跳如雷,玲一如既往地不明所以。杀生丸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身上的气息更冷冽了。 小妖以为自己表述错误,有如竹筒倒豆子般,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难为他激动又紧张,居然还没说得颠三倒四。 “奈落建了个城。” 邪见当然知道这件事。他挺瞧不起那只杂碎妖怪的,以前就听说他把自己的城给玩丢了,现在又建了个城有什么奇怪! “那个城越来越繁华。” 邪见不屑地嗤了一声。妖怪就是妖怪,再怎么低贱也比人类聪明,建一个繁华的城有什么不对了?他以前的做法才是不对。 “人类开始对那个城有敌意。” 邪见不以为然。人类对妖怪一直都有敌意!见他们好,恨不得把他们打到尘埃里去;见他们不好,恨不得赶上去再踩两脚。 “妖怪们现在要攻打他们了。” 邪见的嘴张大了。前面不是说人类吗?怎么转眼妖怪也要过去打小人了? 而且那些攻打的妖怪居然个个都是喊得上名号的,虽说西国不是惹不起,但正常情况下,能招来这么大的仇恨也不容易。邪见忽然觉得,那个叫奈落的妖怪还是有些本事的,能惹得这么多厉害的大妖怪组团赶来拍死他,也不是平常人可以做到的! “您的弟弟犬夜叉已经赶去帮忙,在听到您的号召后,我们也都赶过去了!”妖怪最后道。 “果然是那个半妖!”邪见暴跳如雷,“都是他惹来的蠢事!”整天在两个巫女身边转来转去,现在倒好,居然把麻烦都引到杀生丸大人身上了! 早就知道他是个祸害!以前他就敢伤害杀生丸俊美伟岸的身体!一想到那只杂血蠢狗居然砍掉了杀生丸大人的一只手,邪见就恨得往旁边啐了口,简直是不可饶恕! ……不过,杀生丸大人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杀生丸皱了皱眉头,清逸的脸上表情有一丝丝的波动。“丰……云野城。”虽说是支援这个城,但是他听出来了,消息并不是从那里传来的。 “不就是招了些兵马,”邪见没有发觉什么,只是一见杀生丸的表情就明白有戏,赶紧道:“他们搞了一堆人类和妖怪在其中杂居,以后不知道要弄出多少半妖。”而半妖都会跟犬夜叉那么蠢,“杀生丸大人,他们这次是彻底惹怒了那些大妖怪!” 这是信念的不和! 一个大妖怪不爽了,通知另一个大妖怪,我们去打打小怪吧。另一个大妖怪一听,也觉得确实不爽,于是又邀了其他的妖怪。于是就是组了个团。 邪见咧嘴,奈落这种嚣张的妖怪确实要受到教训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理念,能由着他这样乱七八糟的破坏?果然是一只杂碎妖怪,目光短浅! “无聊的老家伙们!”杀生丸冷冷地道。 邪见心中了然。其实主子说得对,那群大妖怪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想找些刺激。什么破坏规则,只不过是他们找的借口。 “走吧!”杀生丸转身朝丰云野城的方向去。 小妖怪乐滋滋地跟在后面。太好了,如果能跟杀生丸大人一起,自己以后无论是在西国还是丰云野城,都能混个高级职位了。 “滚开!”邪见正在愣神眼,就见主子身后的位置被那个小妖怪占了。一脚踹去,把小妖怪踢得一扑,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 小妖怪哭丧着脸正想说什么,就见邪见人头杖一顿,杖头上老人的眼阴森森地瞪着他。知道他们不会让自己跟了,小妖怪再不敢多嘴,灰溜溜地走。 ……果然,什么一步登天根本就是骗人的! 走了一段路,小妖怪突然又高兴起来。不管怎么样,他是第一个通风报信的人,以后再说起这件事也有了底气。 不就是不让跟着吗?他就不能自己去丰云野城?提前赶云,把这件事往身上一揽,没准还会有更好的奖励。 可惜了,西国那边看样子是没戏了。 邪见想想又觉得不对劲。杀生丸大人如果去那个丰云野城,是去打奈落,还是给那些老怪物们制造些麻烦呢?为什么他老觉得被拖进这件事里挺掉价的。可是不去吧,这么平白被人利用,确实有些不爽。 他明白自己的主子,说得好听叫做孤傲,说得不咋地叫做不合群。连自家的事业他都不爱继承,整天修自己的道,哪里喜欢跟别人凑热闹。 当然,邪见瞄了一眼仍在吃得开心的玲,这个小姑娘简直是个意外。不过,冷冰冰的杀生丸大人因为这个小姑娘多了些柔和,这倒也不是坏事。 玲吃得很开心。 间隙,左看右看,觉得两人严肃的表情很有意思。 “杀生丸大人!”邪见不解地问:“难道……您要帮奈落?”主子身上居然没杀气!不像是过去找碴的。难道,他还真的是去帮奈落? 这件事对自家主子来说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他素来随心所欲,反正两帮人都看不顺眼,不就更无所顾忌了。 哦,对了,他看不顺眼的还有犬夜叉那个蠢货! 杀生丸看了看一直瞧着他的玲,转过头:“奈落没否定!” ……所以呢?邪见不解。 “犬夜叉他们也没否定!” 邪见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主子到底想说什么?犬夜叉那么笨,他怎么知道主子会不会因为这件事不爽。那个家伙脑袋从来不长在该长的地方。 “他们有可能遇到了真的困难!”杀生丸知道邪见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却也没解释的意思,淡漠地道,“也有可能是有人想引我过去!”像是一定要他过去般,依着他的性子设下了这个套。大概过去后,还有什么陷阱让他跳吧。杀生丸冷哼。 邪见若有所思。“那您?” “过去!”杀生丸的脚步一直没停。既然想让他去,那就去吧。 “也是!”邪见点头,“看看那群人搞什么鬼!”居然胆子这么大,敢利用杀生丸大人! 不过……邪见想了想,还是问道:“如果真的是奈落打的主意呢?” 杀生丸冷哼一声。 邪见懂了。如果是那个杂碎妖怪,主人一定打得他哭天喊地,抹鼻子掉眼泪的再不敢这样做! 可他没放弃,继续问:“如果是别人呢?” 杀生丸这次声音都没发出来,凛冽的杀气逸出。 邪见秒懂! ……可素,是错觉吗? 为毛他觉得杀生丸大人对奈落没有以前那么嫌弃了? “杀生丸大人,”玲才不管这些,笑眯眯地道:“我也想去那个城。”她早就想谢谢那个奈落了。 听着她清脆的声音,杀生丸身上的杀气渐渐消失。 “如果那里真的很好,我们就把大姐姐找到,也带她过去好吗?”不知道为什么,她老是惦记着那个大姐姐。 杀生丸脚步没停,嘴角的弧度却逐渐柔和了起来。“这次你不能进去!” 玲“啊”了一声,神情沮丧。 杀生丸微垂眼帘。这次,不是她们相聚的好机会。 没待他安慰,玲马上又恢复了精神。“如果不急,我们晚一点赶路吧。” 不管如何,她还是有机会见到大姐姐的! “马上到吃饭时间了。”她拍拍阿哞的背,让它停下来。 最猛胜们又送来了好吃的食物,她今天想吃炖肉。 邪见心中刚叫不好,就见杀生丸果然也跟着停了下来。邪见欲哭无泪地看着玲,这个小姑娘就是个吃货,一日三餐一顿不落!这些日子还被那些妖虫给养叼了,整天换着花样吃。 最可恶的是,那些妖虫近来特么居然还衔来了各种炊具,然后帮着打下手,卖萌都到一定的程度了! 邪见看了看主子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远方的漂亮模样,叹了口气。这不,主子都开始不排斥那些妖虫的靠近了。 要知道它们以来是来一只杀一只,来一溜死一溜的。 那个奈落,简直就是个马屁精! 195、孰轻重 桔梗很早就在感觉到曲灵的出现,在他们刚出丰云野城的时候,但是她并没有急急赶过去。在她来到坐在地上虔诚念经的弥勒身边时,曲灵已经化为天地间的点点星光。 她微微抬头,伸手轻抓,那些星光避开她,像是有意识般,并不太愿意与她接近。即使曲灵已经死了,这些回归天地的力量还是不喜欢她的靠近。 桔梗微不可及地轻叹一声,眼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丝从前不久开始,就一直存在的疲惫。 看了看因为灵力的回归有些有些虚弱的戈薇,原来是这个原因!曲灵在她沉入黑暗的时候,将她的力量封印了。打从她找回原先的意志,不再被仇恨蒙蔽心灵后,就一直在磨炼戈薇,收效却甚微。 刚开始,她也以为是戈薇不曾自小修行的原因,毕竟她并不像自己,一直在这么残酷的环境里生活。 现在才知道并非如此! 那么,知晓这个原因的奈落为什么将曲灵放出来呢?为什么不是封印曲灵,把这个秘密埋藏在心底,而是大大方方地送到他们面前呢? 戈薇抬头,看着桔梗。以前,她总是觉得桔梗是很强大的,不管是内心还是能力,都强大得让她只能仰望,可是现在,她清晰地看到桔梗身上的瑕疵,灵魂的纯白与身体的黯淡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就像是一颗白玉落到了泥地里,明明有着最通透的质地,却只能被蒙上污浊。 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心里很难过。就像是自己亲身感受到那种无奈与不甘般,像自己就是桔梗般,心里被一股悲伤笼罩,却又努力地想多做一点,再多做一点点。让更多的人不再有自己的遗憾与委屈,让他们能拥有自己没有获得的幸福。 以前,她总以为自己不是桔梗,以为她们唯一的相通之处就是那一身类似的灵力。可这一刻她才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她们或许真的是同一个人。因为生活环境不同,生长环境不同,所以造就了两个人。一个背负着满身的责任,一个被亲人娇宠着长大。 也没有一刻,戈薇如此时般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她来到这个世界,来到战国时代,不仅仅是让自己的目光围着犬夜叉转,她需要做的是继承桔梗的任务! 后世的人们之所以能有一个平静美好的生活环境,就是因为前人的鲜血与付出。 她要守护自己的亲人和朋友! 桔梗本就不平静的心在看到戈薇眼里的些微泪花时,心底强抑着的疲惫像是龙卷风般,差点把她淹没。那些理解与悲伤就像是一针毒液般,差点将她一直维持的坚强融成一滩烂泥! 突然间,她就明白了奈落的意图! 他只是在向她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说过无数次的事实,她已经死了! 她真的不应该再存在了! 眼前的这个少女就像是以前的她,不,比以前的她更具活力。她身上耀眼的灵力就像是一面镜子般,衬托得她越发的污浊! 以前,戈薇还不够强大,即使她相信戈薇的能力,却也坚信,自己既然再次醒来,就是有着未尽的责任。 可是在这一刻,在戈薇的内心足够坚强,力量足够强大时,她还该不该继续存在? 战栗在心底浮起,桔梗难得的迷茫了。 是啊!奈落不再是纯粹的罪恶,四魂之玉里的曲灵已经消失,戈薇早就替代了她的位置,她为什么还留在这个世间? 亲人已经老去,朋友都不在世,就连以前痴情相守的恋人,心中也不再只有她。不,她很怀疑他现在是不是还爱她? 是责任? 抑或是她根本瞧不上眼的愧疚? 她坚持到现在,真的是因为想守护的一切尽最后一份力,还是因为自己的胆小与自私? 当初的她就是将背叛的愤怒,失去爱人的痛苦,对自己弱小的痛恨化为执念,支撑着自己留在这个世间! 因为那时的她一旦知道自己有可能再回到这个世间,被迫唤醒后,就不愿意死去! 她不甘心自己就这样死去! 在很多眼里,她早就成了自己以往净化过无数次的,被污染的灵魂! 即使她还披着巫女的外皮! 丰云野的修行人早就给她取了一个名号――死灵巫女! 不是神圣的巫女,而是死灵巫女! 有那么一刻,桔梗差点转身就走!远远的逃离! 可是她还是咬牙站在了原地! 她不能被奈落的恶意打倒! 她喜欢着这个世间,喜欢这个与自己静止的身体不同,还在潺潺流动的时间。她想让自己在还能动的时候,多看看和村子截然不同的风光。纵然她只能被迫用死魂填充这个冰冷没有心跳的身体。 以前,她以为自己有很多时间来欣赏这个世间,即使那时的她每天绝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修炼上。 有些东西,失去后才知道珍贵! 所以她在得知曲灵出来后,没有及时赶过来。那种从风中幽幽飘来的,对生活的渴望,对活着的羡慕,无端端地就感染了她。 她下不了手! 即使他们曾是宿命的敌人! 在他们处于相同的境地的时候! 奈落! 她低低地道。 他的耐心已经用尽了吗?一直以来,他都未曾真的对她下过杀手,像是在欣赏她的挣扎般,远远地操控着一切。 而现在,他明显是对她起了杀心! 是的,在她那一箭射向流火的时候!他就在策划着她的死亡! 看来,他真的动怒了。 只是这样还不够! 桔梗转头,看向人见城,那个她从未踏进的,熙熙攘攘的城!看了看盯着她的最猛胜!透过这个妖虫监视她的奈落!她冷冷地瞥了一眼便转开。 他也知道的,只是这样还不够的! 他和她,和戈薇他们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他现在做的一切确实值得肯定,但他曾经做的那些恶,总要有个交待。 他们也不可能永远无休无止地追杀,在奈落的能力越来越大,势力越来越大,他们被卷入丰云野城这个泥沼越来越深,由之前的排斥变为其中一分子的时候,他们之间的不死不休,就变成了一个交待! 一个被迫妥协的交待! 桔梗一步步地往回走着,在最猛胜的监视和阿翔的目光里。 少数人的冤屈与大多数人的安定幸福比起来,孰轻孰重? 人命在这个战乱的时代一点都不值钱,今天还笑着和家人团聚,明天就有可能血洒路边。他们维持的正义越缩越小,最终变成几个人的仇恨。奈落的存在却越来越重要,甚至成为几千上万人信仰的神! 真是荒谬! 却又无比现实! 她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 不再像以前那样痛苦地陷在不熟悉的爱情里死去,而是为了自己珍惜的一切献身! 在一箭射向流火的时候,在把光明的种子洒在她心里的时候! 那是她拼尽现在的一切能力,凝聚出的唯一一颗光明种子。 她确实没有杀流火的意思。可如果她是属于黑暗的,那颗光明种子就真的会置她于死地!这就是一颗试炼石! 流火若是心存光明,这颗种子就会将她的一丝灵力和生命力留在她的心中。 流火一直都是他们的机会。 她当时妖力被封,而她一旦失去了自由,下次他们再想对奈落动手就不知道是何时的事情。 她只是想保留流火的战斗力! 只要流火仍想逃离奈落,他们就还有机会赢奈落! 弥勒和枫私下的计划,她知道。死魂虫将他们的口讯带给了她。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反对。以前的她大概不会同样他们这样的做法,而现在,他们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逼得奈落再次从城里出来,面对面地与他们对决!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杀生丸一直都有自己的主张,这个计划会带来怎样的后果现在还未知。 当时的她、弥勒以及枫,心底未必没有一丝侥幸。 或许,杀生丸会帮他们。在他们胜过奈落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当奈落的成长已经超乎他们的想象时。 只是没人想到,流火会这样做! 就像她当初为了奈落创造出这个城栖身一样,她做的事情永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说服奈落将犬夜叉他们直接迎进城,更让人惊讶的是,奈落居然会答应! 是啊,那个半妖为什么不答应? 现在想来,奈落的点头也是有原因的。 看似只是一次临时的合作,却让所有曾经抱持观望态度的人和妖怪都认为他们是一伙的,就连枫之村的人们也开始对丰云野城放下戒备。 即使他们知道真相。 其实真相只存在少数人的心里,大多数人的眼里看到的,是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 他们相信丰云野城是无害的!即使这个城的主宰是奈落! 流火!桔梗低低地念着,就跟念奈落的名字一样。 那个和戈薇一样,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她的身体里有着自己失去的东西。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以及让她羡慕的温度,是现在的她再也无法拥有的。 明明知道不该,可她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为什么当初她的爱人没有这么近乎偏执的决心?为什么一点点挑拨就能让他们反目成仇? 是因为他们傻傻地以为,四魂之玉可以满足他们的愿望。她可以卸下身上的责任,他也可以变成人,于是,他们就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错了! 四魂之玉怎么可能实现得了这个愿望?它只会将每个人心中的欲-望扩展成一片海洋,然后将许愿的那个人淹没! 它只能许一个正确的愿望! 所以,她和犬夜叉早在一开始就错了! 人类吗? 桔梗苦笑,当初她和犬夜叉执着于人类,而现在,她和犬夜叉都不再是人类! 何其讽刺? 她愿意为这片曾经爱着的土地献上自己的青春,现在也依旧愿意献上一切,包括她的命! 但同样的,她仍是不想原谅奈落! 即使那个时候的她只是做了一场梦,她也不想原谅他! 那么残酷,那么冰冷地把她和她爱的人玩弄于手掌,撕裂他们的心,把他们薄弱的感情化为仇恨! 这份屈辱,她绝不轻易原谅! 她清楚,当初她和犬夜叉之间的信任不够,才会让奈落钻了空子。 可是,当那个半妖陷入他曾经不屑一顾的爱情,当他学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一个人的时候,她也开始充满恶意的希望他尝尝自己当初的锥心之痛! 即使他现在做的事情是自己以前做不到的! 桔梗走着走着,又笑了。 面前马上要到的结局,她居然不由自主地忐忑起来了。 真好! 这些原本以为再也不可能拥有的情绪原来还在! 她还没有彻底变成黑暗的一员。 真好! 真的很好! ―――――――――――――――――――――――――――――――― 犬夜叉沉默地看着桔梗来了又走,眼角都没朝他看上一眼。他的表情也由以前的不知所措变成了木无表情。 是啊!他们两个人早已陌路。 现在,他们连仇恨地厮杀都没办法做到。只能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缓缓地回头,犬夜叉向仍无力地坐在地上的戈薇伸出手。地上凉,她坐得太久了。 戈薇微微怔了怔,向犬夜叉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艰辛地自己爬起来。 明明那只手近在咫尺,只要伸把手就可以借力,她却一个人努力地站起来。 “没关系的,犬夜叉,”戈薇说,“我自己可以。” 明明她的脸上还挂着温暖的笑容,却让犬夜叉微微色变。只觉得心被一股力量狠狠地揪了一把,他的身子晃了晃,有些站立不稳。 他的异样戈薇没看到,事实上,最近的她已经开始不太去注意犬夜叉的这点情绪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他的一点点不悦,她都能了如指掌。 “弥勒大师,”戈薇踉跄了几步,这才恢复正常地走到弥勒身边,看到曲灵化为的灰尘都被净化后,才道:“我们先回城吧。” “叮当”一声,法杖撑地,弥勒站起来。他看了看桔梗的背影,随即朝着珊瑚一笑,“回城吧!” 珊瑚一直没吭声,在只属于戈薇和曲灵的战斗中,她是个看客;在犬夜叉、戈薇和桔梗的纠葛中,她也只是个看客。 听到弥勒的话,她点头。 既然暂时结束了,那就回去休息吧。未来的战斗迫在眉睫,他们需要养精蓄锐! 阿翔不亢不卑地道:“请几位跟我来!”护送他们离城打架,再盯着他们回到流火大人的小院是他的责任。 至于那个死灵巫女,阿翔不动声色地瞄了桔梗已经快看不见的背影一眼。如果他没感觉错,奈落大人刚刚应该是在她身上动了一点点手脚。 真是可惜,奈落大人的出招再一次被这个死灵巫女化解了。 身为丰云野城的一份子,身为监察部的实际管理者,他比任何人,甚至是桔梗都更敏感奈落的力量。在她刚出现时,最猛胜身上便传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这是城中无处不在的信仰之力,并非奈落大人的本源妖力。 那个死灵巫女之所以没太注意,因为它与灵力并不对立。 或许他们没接触过奈落的信仰之力,所以并不清楚这个力量恐怖的地方。它除了力量本身的强大,还有着潜移默化的暗示。 你觉得自己强大,就真的会被激发潜力;你觉得自己弱不堪言,最后真的会一败涂地。 信仰本来就是一种自我催眠! 就在刚刚,这个很微弱的力量,在那个死灵巫女身上埋下了一颗种子,目的是催化她心里的负面情绪。 奈落大人应该是期望那些黑暗的种子破土而出,期望这个死灵巫女承受不住那些足在吞噬一切的黑暗,毕竟她早就不该存在于世间。 就像曲灵一样! 她也早该回归地下了! 可惜了。 阿翔微叹。 不过,没关系,日子还长!即使一切未定,奈落大人也不一定输! 他只要知道一点就行了! 流火大人的敌人,奈落大人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 196、共生 青田最近有点烦。 曾经,他是一城之主,无非就是供养一个巫女。当时,那个巫女虽然有点小心思,但也不过如此。你奈我不何,我拿你没办法,无非就是各退一步,彼此相安无事。 一切的平静被那个叫奈落的家伙打破。 他就像一个强盗,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拿走,然后敲碎成泥,重新建立起一个新的规则。 偏偏青田没办法对奈落这种理所应当的模样表示反对,因为他没有那个实力! 现在,青田管辖的地方越来越大,居民越来越多,势力比起以前来更是天壤之别,可是,他很不开心。 怎么说呢?以前,他只要面对家臣发号施令就可以了。 什么?不同意?斩! 什么?不想做?斩! 什么?那个巫女有异议,好吧,听听她怎么说,然后适当地调整一下计划吧。 而现在,他只要有什么想法,都必须写成文书,然后开会! 什么?城里的地皮多了后,抢地皮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怎么办?写材料上来讨论! 什么?有修行人因为能不能杀鸡吃的问题在城里和人类闹了起来? 怎么办?写材料上会讨论! 什么?有妖怪仗着力大欺负了普通居民?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撞到的? 是不是有意的跟有没有伤害无关,只是量刑上有所考虑。所以,写材料吧!该去哪个部门找哪个部门吧? 什么?万一有哪个部门踢皮球怎么办? 这怎么可以!事虽小,却有关于他堂堂城主的面子,一定不能让那些修行人和妖怪们太嚣张才是! 什么?贵族那边也开始申援了?很好,跟他们搭把手,一定要那个妖怪给个交待!这次要不是那个居民是贵族九拐十八弯的亲戚,估计他们也没啥心思跟自己联手吧。 什么?平民学校觉得这件事不能完全怪妖怪,更何况他们已经有了悔罪表现,应该予于减刑! 这群臭穷酸整天就知道原谅这个,安抚那个,凡是跟他们无关的事情,一概需要退一步海阔天空。一旦跟他们切身利益有关了,就是人民的利益大于一切! 特么太令人讨厌了! 看着手上一叠又一叠的材料,青田觉得自己闭上眼睛都是文字了。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像这段时间一样这么认真地研究文字。以前当城主需要的是无非是祖辈留下的资产,大量的士兵,再不济,有些凶狠劲儿,也能拼个天下出来。 可现在他这才知道以前的自己过得有多幸福。每天扑在字堆里,纠结于每字眼儿里透露出的信息,生怕被政敌挖坑给埋了。 若说以前的生活太过血腥,那也是初期打拼的日子。后来,一般来说,城主只需要挥霍以前积累下的一切。都有一座城了,还想怎么着?就算有精力去吃别的城,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 而现在,太特么的累了! 心累! “城主大人,”属下叩首,“附近已经发现了斥候的踪迹。” “从哪里来?属于哪个地界的?” “西北方来,在深言大人的管辖范围,”属下顿了顿,“可是地界有些模糊,咱们也能插得上手。” 青田顿时来劲了。“说清楚些!” “是,城主大人!”属下细细地道:“人虽然是从西方来的,但他们被发现时,已经有一部分来到了北方,我们也可以领兵迎击。” 青田大喜,对着属下的脑壳顶拍了一记,“为什么现在才说!”不然好处都被深言那只铁公鸡都扒光了。 丰云野城有着勃勃的生机,可与此相对的,就是暴涨的人口。 听说这里有好日子过,老百姓们可不就赶着来投靠。是,这里空的土地还有很多,毕竟奈落移过来的第三座城还没怎么填呢! 可是,也不能什么人都收啊! 这年头,什么最重要?人才! 普通的老百姓再多也只是一个基础,他们需要在这里面选出尖子,选出那些适合在各方各面都适用的人才。而战争,则是护卫人才储备库的强力保证。 所以,城主,贵族与平民三大势力对前来袭击的敌人都跟蜜蜂见了糖似的,恨不能全往自己兜里装。 这些在妖怪的爪牙下漏下的小零嘴儿,给他们的军队当磨刀石最适合不过了。 比起以前动不动有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妖怪掺合着的军队,这些全是人类的军队简直是不够看。 监察部再不好,名堂再多,再事儿妈,也是内部的事情。平时,这三大势力请他们帮个忙训练一下还是没问题的。当然,工钱得照付。当然当然,如果有潜力成为修行人的,也会被那个吝啬的巫女领走。 可是,剩下的战斗力仍是相当巨大,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语。 吃得好,穿得好,各种物资跟得上,还有妖怪当恶魔导师,他们能差到哪里去? 所以,嘴上虽然嫌弃妖怪们不把所有的事都揽走,可青田心里是明白的,一旦全是妖怪们的活儿了,他们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城主府、贵族与平民三大势力之所以彼此容忍,就是为了在妖怪和修行人的牙缝里生存。他们需要彼此联合的力量抵御那些非人类的家伙! 动不动以一挡十挡百的妖怪们,要不要这么讨厌? “城主大人,”属下自然是知道主子在想什么,见他喜滋滋地准备应战抢资源,有些犹豫,“您说,未来的大战里,我们究竟有几分胜算?”虽说现在只是一小波一小波的敌人前来骚扰,可迟早他们会大举进攻的。到时候,他们的单体兵力再强,能抵得住那些人山人海吗?妖怪们又不能插手,他们以后该怎么办? “等那些人打来再说。”青田根本没心思想这些。 “大人!”属下急了,“难道你真的要跟着那些妖怪们同生共死?”他们在这里实在混不下去了,还可以去别的地方重新开荒建城,反正他们已经有这么强大的武力了,再联合贵族和那些穷酸们,又何必跟着监察部死守?当然,他是不敢腹诽奈落的,毕竟一个妖怪能强大到这样的地步,也不是普通人类可以质疑。 青田跟看傻瓜一样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好日子过多了,脑袋被那些妖怪们的臭气蒙住了?”为什么到现在为止,还是一波又一波的骚扰?为什么外面那些大名们嘴里叫得欢,始终不敢动真格的?因为他们摸不清丰云野城的真正实力!也不愿意真的跟他们干起来! 是,他们现在是人类打人类的,妖怪打妖怪的。 可谁又说,自己这伙人真的打败了,城真的破了,丰云野城的妖怪们就不能把他们给灭了?要知道,这三个城里的妖怪不是一只两只,也不是一百只两百只。那些有灵智,且聪明能干的妖怪和半妖有几千只啊! 一个小点的妖怪国家也就这么多妖怪了,而这些还只是有灵智的妖怪! 奈落之前的吸水海绵式的发展虽说有些失控,可也给丰云野城打下了巨大的基础!人口才是发展的基础啊!人毛都没几根,你能指望他们做什么?个个都是顶天的大官,都逃不脱手下无人的窘境。 而这么多有智慧的妖怪凝结在一起,又被强行打散了,成了流民,哪个国家能真正地扛得住这股灾难?监察部的阿翔不是吃素的,弄毛了他,他当个强盗头子,就足够让妖怪国家头疼了,更何况是那些人类国家。谁能扛得住这些奸诈狡滑的妖怪纯粹为了泄愤前来捣乱的? 人家阿翔只是看起来温和老实。他要真的纯朴天真,也坐不牢这个位置了!他死死地巴住以前那个叫流火的女人,不就是为了上位。 虽说那个流火不知道怎么不见了,可一瞧现在又跑来一个叫流火的,他又赶紧粘上去了。还是不因为人家懂行道,懂得看奈落的脸色。 别说什么“流火”,就是来一个叫“不淌水”的女人,只要奈落喜欢,他就会喜欢! 现在,丰云野城的一切逐渐进入了良好的循环。这么按部就章下去,前途光明。 所以,哪个不长眼的人类国家真的当这个出头鸟来动他们?就算他们有可能被妖怪国家攻破,那也是别人的事。 自己的日子过得好好的,何必拿老底儿去跟他们耗?这年头,谁不是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看看外面能不能捞到些油水? 他们只是普通的人类,就算有跟妖怪们勾结,也脱不去骨子里的排斥。毕竟没有哪个国家像丰云野城这样混居,还杂交得这么和谐顺畅的。 这种情况不明的时候,当然是唆使别人上前,自己好混水摸鱼。 傻了吧唧地为民除害,以为离了自己太阳就不会升起,月亮就不会落下的事,只有那些被平民百姓捧起来的傻子才会干!自以为是救世主,不过是被当成了炮灰。 以前的巫女桔梗就是代表! 也不瞧瞧她最后落什么下场了?为了那个据说可能会毁了世界的四魂之玉死了不说,大家还嘲笑她居然会被一只愚蠢的半妖迷惑,导致灵力减退。 什么叫是非黑白?什么又叫做正义? 端看流传的真实究竟偏向哪方面。 恨不能把手指都戳到这个平日看似精明的属下脑壳上。“你以为就你聪明?你以为就你知道咱们没必要跟奈落共生死?可你也不瞧瞧现在还有哪里能容得下咱们!” 他们这些高层又不是普通老百姓,可以像个墙头草一样到处飘。信不信他们今天走出丰云野城,明天就被人剥皮点天灯挂在城头照明了! 在那些大名的眼里,他们早就被写进了死亡名单。明明只是一个小城里的阿猫阿狗,现在居然搞了这么大的声势,还一副俨然要吞并他们的架式,弄不死奈落,在他们没有受到丰云野城的庇护时,干掉他们还不简单吗?人家可不像青田城一样,才传个几代人。那可是十几代人的心血,谁知道他们有没有留什么后招。 什么?他们现在为什么不发作?还不是那句话,一旦有那个带头大哥,其他人还不抡圆了胳膊就上来抢劫。 问题就是,没人愿意先举这个旗号!要举,也让那些妖怪们举!那些妖怪国家不是叫嚣得更厉害吗?凭什么让人类国家先动这个手? 当然,一些姿态也是要做的,否则不是太不给那些妖怪面子了。所以,前来丰云野城外骚扰的人类小分队一波又一波,如果不是被放弃的棋子,就是临时流民或是花钱请的强盗。反正一说这里的好处,那些傻瓜就会像苍蝇一样往上扑。 不管城里的高层承不承认,他们都与丰云野城融为一体了! 既然有这个意识,那就好办了。 不就是有敌来袭吗?那他们就努力打啊! 只打人类就只打人类,牢骚照发,干架照旧。不管人类也好,妖怪也好;不管是普通居民也好,修行人也好。反正你离了我,少了发展的土地,我离了你,像个无头苍蝇,那还不如绑在一根绳子上。 “你既然有这个想法,应该也知道那些偷偷离开的傻子们出了什么事吧?”青田此时真有些恨铁不成钢了。这小子平时挺滑溜的,怎么关键时候就脑子被鸟居砸了呢? 丰云野城看似开明,可大难当头,为毛没人真的离开呢?因为真正聪明的人懂得谋定后动,他们嗅到了其中的危险。 这些日子,不乏有人勇当排头兵,自告奋勇地外出打探敌情,可却都被袭击了,最后死伤惨烈,只有几人幸运逃了回来。 青田和他的政敌们只是冷眼看着,因为连他们都分不清这些所谓的敌人究竟是不是敌人? 那些排头兵其实是逃离者。 这些逃离者每次都被又巧又准地干掉了,然后被塑成为大义献身的英雄! 这代表着什么? 监察部放权不过是表面的,真正在背后控制一切的都是妖怪! 而这些妖怪都是受谁的命令? 一想到可能要跟那个可怕的男人、那个叫奈落的妖怪对上,青田就觉得头皮发麻。 虽说是有限的自由,可比起以前他的日子确实舒服了不少。 什么?不爽? 什么?实际是被削了权? 那有什么关系!能留着一条命,以后还可能继续呼风唤雨才是明智的选择。毕竟奈落平日里不大管事是有目共睹的。 现在情况这么危急,面对那些叛离者,别说是奈落,就算是青田自己也不会容忍。哪个领袖会让这些人来摇动军心? 既然没办法离开,又不敢得罪奈落,那就一条道走到黑吧!多忽悠一些普通老百姓到自己这边来,扎扎实实地建立好自己的势力,在未来的领域蓝图上多做些铺垫。如何解决那些妖怪,恢复他们往日平静的生活,这么伤脑筋的事情就交给奈落好了。 退一万步说,真要到了城破的那天,死也不是自己一个人死! 有这么多垫背的平民,他们贵族怕什么! 一定不会死在最前面! 197、暗 “说吧,现在怎么办?”一个稚嫩的声音道。 “话都已经放出去。我可丢不起这个脸。”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满是悻然。 “谁又知道犬家的那个小子也卷进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有些头疼。 “当初你大发脾气时,就没想到他们家那个半妖可能会与此事有关?”满脸胡须,看似粗枝大叶的男人说起话来声音宏亮。可他长得虽然粗旷,眼睛却精光闪闪,一看就不好易与。 “你能想得到?”一个白发老头瞄了胡子大汉一眼。这个老头脸颊圆润,气色极好,看起来就像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可那一眼却尖刻不屑,看得胡子大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镜老说得也没错,当初那个杂碎半妖与犬家的二小子是敌对状态,谁又知道他们居然会联手。这联手就联手吧,反正犬家的二小子从没被家族承认过,而且资质奇差,一直是处于放逐流浪状态。哪里知道,犬家的老大,那个天才横溢的杀生丸也插了一腿。一想到那个打着西国名号前去增援的队伍,胡子大汉宗秀就闹心。 凌月姬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她出身良好,本身天资也高,挑丈夫的眼光也不错。现在的道行虽说比不上他们,却也没差得太离谱。 当初,大家得知斗牙王与龙骨精一战后伤重不治,很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后起之秀会不会一时脑抽,跑到他们这里来捣乱!他那个犬大将的名号不是白闯出来的! 他们可不同,虽说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家族和人才储备,但那是祖祖辈辈积下的财富,哪里能同那个赤脚的小子比。 他打输了不怕,退回西国就算了。反正那里年年战乱,虽然也谈不上不毛之地,但宗秀和镜老是真心瞧不上的。 这年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只是背地里使坏,却没什么不可以。 “都怪你们,前怕狼后怕虎,当初若是早早灭了那个小子,现在又何必受这些小辈的气!”稚气的声音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说的。他名叫涂佛,长相颇为可爱,像似还没长开,倒是一双斜飞的眉毛英气十足,看起来平空大了几岁! 别看他瞧起来青春年少,却活了好几百年,比镜老的年纪还大。因为本体是龟类,身体老化得慢,再加上他年幼时有大机缘,吃过一颗保颜的草药,就一直是这副模样。这会儿的他横眉竖目,“有战不打,非要背后搞什么阴谋。算计来,算计去,以为把斗牙王给弄死就了事,哪里知道便宜了凌月姬!”虽然是龟类,涂佛一向是火爆脾气。这大概也跟他长年保持着这副面容有关。明明是个老气横秋的前辈,老是被人小瞧。偏偏涂佛性格火爆,不擅长扮猪吃老虎,于是这么多年的恶性循环下来,他越发像只鞭炮,一点就爆了。 这事说起来也挺冤枉的。宗秀和镜老当年虽然看不惯斗牙王,也没必要跟人家真刀真枪地干上。能这样不战而屈人之兵多好。 那人类公主十六夜美丽温柔,虽说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却是镜老早就看中的女人。这老头特别喜欢美人儿的血液,总觉得多做几次血spa就能将自己皮肤上的褶子抚平。当然,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他知道有没有效果。 虽说这件事有些残忍,可哪个妖怪又会在乎呢!人类的性命在他们的眼里看来,也就比动物好上那么一点点,毕竟他们比猴子好看,跟自己化形时长得一样。 所以,在三方人马的精心安排下,十六夜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巧合地跟斗牙王认识,结缘,相爱,最后怀上了犬夜叉。 一想到这里,镜老还有些意犹未尽。这种当编导,控制他人人生的感觉真是不要太好!尤其是那个被耍得团团转的还是那个天纵奇才斗牙王,被称为犬大将的一国之君。 个人能力强大算什么?脚上没鞋又算什么?还不是他们手里的牵线木偶! 斗牙王与十六夜爱得生死缠绵多少也是有原因的。自古英雄多情。凌月姬不是不漂亮,只是输在太高傲,太冰冷了。 十六夜虽说是人类公主,长相不输凌月姬,性格却如一株菟丝草般,离了男人就活不了,这能让斗牙王多怜香惜玉啊! 一个女人若是太强,事事不输人,要丈夫来做什么?还不如养个面首,下床穿上裤子就可以不认账了! 就是吃死了斗牙王深爱十六夜。所以他们才会在斗牙王身受重伤的时候,派个小妖去挟持十六夜,又恰好撞在斗牙王手上。 最后,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斗牙王最后死了!他伤了元气,就算那个时候能够勉强活下来,也再不复之前的天资。 十六夜后来也死了!被流言逼死了。 那个时候,不是没有四魂之玉。可是这么多妖怪和修行人世家,为什么个个都不将它当回事? 这是因为四魂之玉虽说听起来很厉害,可在这些世家的眼里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般的所在。 他们这些妖怪个个得天独厚,优良的天资一代接一代地传下来,各种增强实力的方法与宝物并不缺乏,实在不行,还可以像杀生丸这样入世历炼。 外力所借难免落了下乘,更何况四魂之玉还有个引诱人心的坏习惯。什么叫引诱人心?就因为玉是灵物。这比一些纯粹提高战斗力的宝物要差多的。可四魂之玉的强大却又是有目共睹的。 这么鸡肋的东西,他们这些老家伙们是看不上的。就算能让年轻一辈使用,又怕被骗得裤子都没了。 不管这些世家大族是不是太过安于现状,都不能否定他们的眼界和视野。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太多,只要家族里的小子们好好学,总有出头之日! 可是,这些小家伙们偏偏一个个贪图安逸,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在了金玉的牢笼里腐朽,习惯了目空一切! 他们身上已经缺乏了祖辈们打下江山的血性! 像斗牙王那样的血性! 所以,他们才容不下斗牙王! 斗牙王虽说真的如愿爱上了十六夜,可他并不是傻子!蠢货也不可能把西国那种乱地给整成现在这副模样。 可那又怎么样? 十六夜不过是个棋子,一颗根本不知道入了局的棋子。 而斗牙王偏偏痴情地明知道有问题,却仍是一头栽了进去。因为这个人类女人根本不知道这些阴谋,她是真的爱上了斗牙王! 此时,同样来自西国的龙骨精正好与斗牙王单独约战,他们又让怀着孩子的十六夜再出些事。便急得斗牙王挺着伤重的身子赶去救援。 即使占了这样的上风,那一战,他们仍是花招百出,才将斗牙王给阴死了! 这让本来不赞同宗秀和镜老做法的涂佛也跟着松了口气! 像这样不怕死的人如果顺风顺水地活下来,未来的局势会变成什么样真的无法预料了。 好在,斗牙王即使知道自己上当了,仍心甘情愿地为了十六夜和她肚子里的半妖死了! 原本,他是不需要死得这么憋屈的,只要他肯向凌月姬服个软! 凌月姬看似万事不萦心,谁也看不出她是不是对斗牙王真的上心,就连跟她是夫妻的斗牙王也不知道。或许这个女人真的是没心的,因为她最后是实打实的见死不救! 也是,即使没爱,哪个女人能受得了丈夫为了一个什么都不如自己,整天只知道抹眼泪扮柔弱的女人背叛她!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继承了两人优点,同样天才横溢的儿子! 斗牙王死的那天,凌月姬来了,只是迟了。 她默默地站在原地很久,看到濒死的斗牙王用仅剩的妖力为自己半妖的儿子设下坟墓的入口,并把铁碎牙插在墓地当中后,便冷漠地领着年幼的杀生丸回去了。 那两人生死相依,也没她什么事了。 她要做的,便是守护好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儿子! 至于要不要想办法救斗牙王……他自己都放弃了希望,她也没必要多费那个手脚了。 毕竟斗牙王的伤势太严重,他们最后做的一切都可能是徒劳无功。 三人只阴死斗牙王是有原因的。 凌月姬的家族在西国多年,也不过是保证了自己家族的现状。凌月姬个人天资虽高,却仍被一个女人的天性所拘束。 没有野心!只能守成,无法扩张! 这也是他们一定要害死斗牙王的决心! 在他们没办法同时灭掉两个人,灭掉凌月姬和斗牙王后台的时候,他们只能捡好干掉的那个拍死。 正因为明智,他们才没有被凌月姬和斗牙王的家族反扑。毕竟斗牙王太不可控,相比之下,凌月姬虽然冷漠了些,还是比较温和的。 果然不出所料。 虽说这些年来,凌月姬一直在西国坐镇,从未外出过一步,她给其他妖怪国家带来的威慑也越来越大,西国那些原本只是有些雏形的部落集合地现在被她整合得有模有样。 但也只是这样! 那些大大小小不同的种族形成一个个的势力,甘愿听从凌月姬的调从,每年朝贡。凌月姬虽说没有斗牙王那样的血性,却有着无比的耐心把那些桀骜不驯的部族强行训成了点头哈腰的小狗。 有时候,他们这些人说到此事的时候,也不由叹气。难怪斗牙王与她貌合神离。毕竟老婆还是要像十六夜这样,关在深闺不知事才合适! “谁又知道会这样!”镜老悻悻地道。说来说去,他还损失了一个美人儿呢! 十六夜看似柔弱,却能承受得了斗牙王这样强大的精气。虽说她生下的那个半妖一如正常水准般智商不高,可这么难得的美人精血没准对美容有奇效! 虽说当年的恩怨已经暂告一段落,可让他们几个老家伙羡慕嫉妒恨到牙痒痒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斗牙王的出现确实是让人眼珠子都掉落了。他的家族是个被各个势力吞噬得太厉害,几乎要消亡在时间中的小势力。 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过平常,道消彼长再正常不过了。不是所有妖怪都像他们一样有着巨大的传承。偏偏就是这样的小家族会出现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人物。 而自己的子孙,那些在温室里养着的后辈们,被精心呵护的小子们却少了这样血与火的洗礼,永远没办法蜕变! 最可怕的是,斗牙王和凌月姬的能力被那个叫杀生丸的小子给继承了。 凌月姬和西国的核心势力一直将杀生丸捧在手心里,暗地里保护着他,防着他们做手脚。因为杀生丸是西国保王派最杰出的未来之主! 近百年来,杀生丸虽说未曾回过西国,一副万事不管的模样。可是那些人不会让他出事的!而且杀生丸本身也有着强大的能力,深不可测的潜力,以及对危险敏锐嗅觉! 狗这种动物实在是太讨厌了! 唯一让他们庆幸的是,这小子居然身边长年跟着个人类小姑娘。真不愧是斗牙王血脉继承人,他居然也被一个人类女人迷惑了。而且还是这么一个不能-交-配的幼小型人类! 斗牙王是个变态,凌月姬也是个变态,于是他们生的孩子就更变态了! 明明是个人类,一个弱不惊风的人类,一个可能成为杀生丸弱点的人类,他偏偏比以前更强了! 他们一个个扼腕,为什么杀生丸这么变态又这么可爱的孩子,不是他们家族里的?否则也不会是他们这些老家伙整天操碎了心!有一段时间,他们会产生一种把自家孩子扔人类社会历炼,甚至塞一个人类当吉祥物的愚蠢想法! 也许,这也是一种提高气运,锻炼自身的方式? 不过一想到斗牙王,一想到犬夜叉,他们还是打消了。万一偷鸡不着蚀把米,那些优秀的后辈真的爱上了人类然后为此要死要活的,或是生下一大堆愚蠢的半妖,那就真是哭都来不及了! ……会被笑死的! 就在他们纠结西国那摊子烂事的时候,又出事了! 一个叫做奈落的半妖,还是个杂碎妖怪的聚合体居然也这么天才横溢! 这简直是没道理!没天理!蛮不讲理! 这个叫奈落的杂碎妖怪把妖怪世家们瞧不上眼的四魂之玉,修行世家扔给桔梗玩的那个珠子玩出了新花样! 这50年来,他一点点地成长。把自己那个在妖怪家族里烂得可以直接扔出去给别的妖魔鬼怪当成零嘴的资质变成了现在的天纵之资。 而现在,奈落居然把一堆杂碎妖怪,一堆没有深厚底蕴的散修,以及一堆只能称之为食物的半妖全聚在一起,变成了现在的丰云野城! 若说杀生丸的存在他们已经默认了,那奈落的崛起简直就是在妖怪家族的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 自己家精心培养的优秀后辈们比不上杀生丸,他们虽然悻悻然,却也没法子。毕竟凌月姬的血脉虽说谈不上很高贵,却也源远流长。 可奈落算什么? 骨龄才百岁不到! 一个人类献祭的产物! 一堆连灵智都没有的杂碎! 要后台没后台,要传承没传承,他居然也能做出这样的局面! 势力不该是在所有的世家手里流转的吗?这个杂碎半妖凭什么可以无中生有?以一种打破所有人现有观念的方式,以一种全新的模式强行从他们嘴里抢块食? 简直是不可原谅! 于是,他们由一开始的观望和嘲笑变成现在的慎重。 让奈落消亡,把他所有那些不所所谓、却让所有的老派妖怪家族心生忌惮的东西消灭掉!这件事比跟西国捣乱更让他们上心! 198、算计 “不行,这次不能再让那些不要脸的老家伙们在一边看热闹了!”涂佛恨恨地道。 那些修行世家的烂德性讨厌得让人想在他们脸上吐满唾沫星子! 整天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平日里龟缩着屁事不干。一到事情快结束了,就赶紧跳出来以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捡便宜实在太恶心人了! 他们要真如自己做出来那么悲天悯人,为什么不给那个叫桔梗的人类巫女派些助手?任她爱上半妖后,道心不稳,最后被奈落这个没多大能力,刚学会幻化的新生半妖给害死! 虽说不喜欢半妖,不过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们倒也并不是打从心底地对此排斥。 是,血脉的传承确实很重要,但半妖什么的,怎么着还能流着一半自家的血。一个源远流长的家族,又有多少能真正保证纯血?而且半妖还有一半他们看不上眼的血液。这代表着什么?如果这个半妖优秀,就是自己的血脉给他的荣光。反之,就是混来的血够垃圾! 一个完美的推卸责任的借口! 以涂佛这种火爆的性子都能想到面对桔梗的事,这些修行世家会找什么借口了。 这是历炼,是对道心的考察。身为一个修行人,即使没有修行世家的资助,也应该对自己的信仰坚信不移! 这么容易就死于心魔,说明桔梗的能力不够! 这样心志不坚的人,怎么能够被他们这些高贵的修行世家所接纳? 啊呸! 无耻到极点! 妖怪家族虽说也玩过这种手段,可从来不会像修行世家那样既当婊-子又立牌坊! 倘若桔梗熬过了这一劫,她也在普通民众间有了足够的声望。此时,修行世家再以一副海纳百川的德性表示愿意收纳她,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不管桔梗心里是怎么想的,普通老百姓只会对他们这些修行世家的宽大心胸感动又感激! 什么?他们能真正得什么好处?因为培养桔梗,让她更强大是需要付出的!尤其是物资方面!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信仰之力! 这种力量的源自人心,不分正邪,它深入人心,是每个人内心的一种带有确定性的“偏见”。只有被信仰才能树立起真正的权威。 桔梗的威名传出,信仰她的人就越多,她的力量就会越强大。等到她成长一定地步,就会让修行世家忌惮。与其出现这种情况,还不如消灭在萌芽! 最重要的是,还能顺便在信仰之力上分一杯羹! 妖怪这边何尝不是如此! 说起来,这么阴险狡猾的招数,他们还是跟那些只能活百年的人类学的。 和散修一样,奈落也是妖怪家族盯着的潜力股。任由他被散修们追杀,任他夺取四魂之玉壮大己身,任他凝聚自己的势力! 可妖怪世家却没想到会玩脱了! 奈落这个杂碎半妖居然老早就盯上了信仰之力!他不稀罕与妖怪家族分食,他要吃独食! 得知这一点的妖怪世家很愤怒!虽说这些年,他们没曾主动去跟奈落接触过,可亮肌肉这种事情多少还是干过的!他们根本不信奈落不知道他们这些潜在水底下的庞大家族势力! 以为会像修行世家一样手到擒来,可偏偏这个杂碎半妖敢耍他们一记! 前不久,他们还在笑话修行世家偷鸡不着蚀把米,早早放弃了桔梗这个好胚子,居然让她变成一个陶偶亡灵!现在灭她也不是,留她也不是。两方偶尔的交战时,此事还被拉出来当成嘲笑的工具砸他们脸上! 以前那个翠子就是被他们左一个观察,右一个考察,耽误了吸纳的好时机。结果人家翠子性烈如火,居然跟一堆前来复仇的妖怪同归于尽,变成了那个不知道是正还是邪的四魂之玉!现在,居然还敢不接受教训,继续玩同样的手段! 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可这一刻,他们就同病相怜了! 奈落居然会和桔梗联成一线,公然对抗人类和妖怪两方势力,给出的口号居然光明正大到让妖怪家族愤怒、修行世家无奈的地步――保卫家园! 特么这理由怎么就这么让人想冲过去吐口水呢? 最让妖怪家族对修行世家火冒三丈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想当初,奈落被散修们追杀几十年,这些臭不要脸的也只是跷着脚看热闹。站着说话不腰疼地说,这个杂碎半妖要真是死了,一定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而现在,奈落熬了下来,能力也在那些修行人逼尽潜力的残酷手段中成长。他们居然公开嘲笑起妖怪家族,说他们是自作自受!明明知道奈落此人居心叵测,也不早点和他们一起共同消灭,现在情势变成这样,他们需要负全部的责任! 就因为这一番言论,三大妖怪家族差点没内杠起来! 强大后的奈落归谁家吸纳,他身上那些驳杂血脉其实哪家都能沾得上边!这就导致了一点,三大家族没有一家曾对奈落伸出援手。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三个和尚没水吃! 没准最后的好处落到了别家,他们干嘛要对那个杂碎半妖太过关心? 七七八八地打了好几场小规模的群架后,他们突然就想明白了! 那些狡猾无耻的修行人最终目标是想一箭多雕! 是,妖怪家族确实疏忽了,可现在需要解决的最重要事情不是去追究谁的责任,而如何把奈落和桔梗掀起的风浪平息! 再这样下去,桔梗倒不算什么,奈落真要成气候了! 信仰之力妖怪家族分不到好处,连他占的地盘都要被迫承认了!是,奈落占据的那些地方在妖怪家族来看并不算什么!那么个不毛之地,比当初一盘散沙的西国还要穷!要不是奈落移了两座城去,别说妖怪家族,就是修行世家也不会给个正眼。 可这是面子问题好吧! 这就跟修行世家突然被迫承认一个散修从此跟他们一样地位高贵一样让人难堪! 与他们迫在眉睫的担忧不同,修行世家无非只是有些头疼桔梗反水的事情。好在这个巫女现在是半人半鬼半妖。做得好,他们跳出来一句不愧是我辈中人就行了;做得让他们难堪了,只要说一句他已经堕落了,就足够撇清责任,还能正大光明地对她进行制裁了。 能借此事让妖怪家族动乱,让奈落坐大,何乐不为? 是,丰云野城里确实是有散修,这事多多少少也是在打修行世家的脸,可是如果能让妖怪们起内杠,这点小事也不需要放在心上了。 这就跟妖怪世族很少会真的在人类城池里兴风作浪一样。一来是因为修行世家不容忍他们插手自己的领域范围,另一方面却是因为他们也在坐山观虎斗! 看别人打得血肉横飞的多有意思?自己消耗自己的力量,哪里用得着他们真的出手! 有时候动脑比动手省力的多!这是那些人类教他们的。 现在,那些修行世家不过是想任妖怪们打得你死我活,最好是丰云野城狠狠地反击,让他们这些老牌的妖怪世族们元气大伤,然后再以一贯的心态跳出来占便宜! 这事情他们也不是干一回两回了。以前,像奈落这样的存在也未必没有,最后还不都是被他们给阴死了。 当然,桔梗也算是被妖怪家族给阴死的。趁着她还不够强大,趁她在保护净化四魂之玉时,到处散播玉的好处,帮她拉足了仇恨,让那些没神智的,即使有神智也蠢笨的妖怪们去攻击她。 最后,桔梗跟犬家的二小子眉来眼去这件事虽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毕竟跟犬夜叉相比,桔梗的资质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被狗屎糊住眼睛的,难道那坨米田共是斗牙王曾经留在世间的? 好在事情虽有些失控,但一切还是在计划当中。桔梗死了,带着四魂之玉消失了。至于犬家的二小子被封印在树上这件事……没看到!这种小事有什么好值得关注的! 内斗,是双方常用的手段。彼此心里都清楚,那些从底层爬出来的人和妖怪再强大,在他们的眼里都只不过是跳梁小丑。 就算他们真的吸纳了,也不是真正打从心底的接纳!能给他们一个虚名,保证他们的成长就够不错了,难道还真的像自己家里的后辈一样细心呵护! 做梦! 既然以前做不到棒杀,捧杀总可以了吧! 人都在他们手心里了,想怎么捏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果然,人类活的短就是因为想得太多!整天思忖着这些阴谋诡计,能长寿吗? 想到这里,宗秀不由瞄了一眼涂佛。瞧这老乌龟,一大把年纪了,还跟青春期的小妖一样热血澎湃。他这是吃了灵草才容颜不老,宗秀强烈怀疑,涂佛不吃灵草也会长年保持着一张小白脸的模样! 没脑子才能休息的好!休息的好,才能不长皱纹! 瞧镜老,整天学着那些卑鄙无耻的人类计较太多,敷多少女人的血都熨不平那些褶子! 不过,这个奈落也真是个异类! 有时候,宗秀都会忍不住想,这只杂碎半妖怎么可以聪明成这样?为什么同为半妖,犬夜叉就能蠢到连自己哥哥的手都给砍下一只的地步? 现在想来,奈落分明是知道妖怪家族和修行世家的矛盾,才在一个偏远小城偷偷地搞些小动作。等到自己等人发现不对了,又一把将犬夜叉和桔梗拉进来。于是,修行世家的人又继续按兵不动了。 而现在,奈落居然借势把杀生丸也拉了进来! 特么现在是打还是不打?是连着犬夜叉、桔梗一起打,还是狠狠心,把杀生丸也一并儿打了? 一步步地算计着他们的容忍度,一点点地强大自己,然后一天天地把桔梗和犬夜叉拖下水,最终把杀生丸和西国也拉到自己这边当助力! 这个杂碎半妖真是机关算尽! “那些不要脸的人类要是还敢隔岸观火,信不信我把所有的事情都给兜出来!”涂佛暴躁地道。 虽说人争一口气,树活一张皮,可明摆着对方不怀好意,他们难不成还要让这些人类闷声发大财? 奈落当然是要揍的,这小子太嚣张了!可也不能让那些人类占尽了好处!不出工不出力,只想拿收成,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这不杀生丸也跟着卷进来了吗?要不,就把仇恨先拉到修行世家去。比起他们,西国跟那些修行世家的仇怨自然是要大些! 阴沉地看了看镜老和宗秀一眼,涂佛心忖,这两个老不死的整天前怕狼后怕虎的,要不,他先带头把火苗给挑起来?反正他一向暴脾气惯了,做这种事也不会有人怀疑他的目的。 只是,该要的好处还是不能少。自己的后辈们虽然个个壳子硬,却也不是真的长命百岁。现在那些优秀的苗子少一个,都能让他们心疼好久。 不知道为什么,宗秀脸色开始半红半白。 “怎么了?”镜老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宗秀咬牙切齿了一会儿,“你们接到没有?” 镜老和涂佛愣了愣,什么? 宗秀脸上的神色愤怒又难堪,“凌月姬居然发了拜帖给我!”特么这是什么意思?居然只发他一个人! 打奈落这事虽说是他们三人共同商议的,可这明显只针对自己啊?自己还没动她那个宝贝儿子,要不要这么护短? 涂佛愣了半晌,突然就有些庆幸自己刚才没真的说什么西国怕什么,他偏就不服之类的蠢话! 才着急没人挑头,凌月姬就帮他们选好的人。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涂佛虽说还是性烈如火,可这些岁月不是白活的,该有的心机还是会有,前提是,他不要处于发脾气的狂燥状态! 瞄了一眼眼皮子都快搭拉在一起的镜头,涂佛心下暗叹。果然姜还是看起来老点的那个辣!这个整天装老的家伙关键时刻从不带头表态,难怪总是损失最少的那个。 “当年斗牙王的事情,凌月姬八成是知道了。”多少带了些幸灾乐祸,看到宗秀忽红忽白的脸色,涂佛假装愤怒地道。“这女人现在是准备秋后算账吗?”或者,是准备新账旧账一并儿算? “放屁!”和那个文气的名字完全不同的宗秀终于怒了,“十六夜是镜老提供的,你家最擅跟踪,当年可是没少提供斗牙王的线索!”虽说长相粗旷,但他说话还是颇为文雅,有着贵族擅长的装逼范。这会儿,他顾不上端着架子扮高贵,直接爆起了粗口。 特么涂佛这家伙明摆着是想让自己一家老小当炮灰! 最可恶的是,那个老奸巨滑的镜老并不反对! 199、执棋人 涂佛确实是乌龟,他们一家老小都是乌龟,各个品种的乌龟。可他们家族里曾经出过怪胎,那是神兽朱雀的后代。 想当初,朱雀在下世现身的消息一经传过,所有人都跟着沸腾了,就连普通老百姓也忙着回家烧香拜佛,想多求些保佑。自然,妖怪和修行人平空多了一大股信仰之力。 只是此时也没人计较这件小事,他们都着急着把朱雀给弄回来!四大神兽啊!朱雀啊!这是多大一股助力啊! 可是朱雀哪是那么容易被带回来的,又不是一只流浪猫。正在众人想办法时,突然听到一件事,直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涂佛的家族里一只小乌龟,嗯,母的那种。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朱雀的身边,然后跟他滚了床单! 特么这分明是故意的!知道没办法控制朱雀,就直接-色-诱,太不要脸了! 那么一只没多少年道行的小乌龟怎么就这么巧地受到了朱雀的青睐?要说这不是处心积虑,谁信? 而且,这只小乌龟修成的人身还是有名的美人! 能不美吗?涂佛的家族整天背着个龟,不晒太阳不受风雨侵蚀的,那身小皮肤能不嫩吗? 可谁又知道朱雀居然这么不堪引诱,就这么从了! 修行世家很恼火!这么精明的招数应该是他们想出来的才对,怎么就被一只乌龟给抢了先?现在他们再派女人过去,正泡在爱情-毒-药里的朱雀能上当吗? 特么就是朱雀答应,它的腰也不答应啊!更何况妖怪的身子骨往往天赋异秉,滚个床单好几年是常有的事!这只是朱雀,还不是普通的妖怪,这方面的能力更是不用能常理来计算。 而且那只貌美的小乌龟还是奇葩中的奇葩,是妖怪家族中专门养来当礼物的。说白了,她就是个天生的小妖精,还是那种专司男人取乐的白莲花。 不管天不管地,不管亲生父母是不是死在你手里,不管你是不是拆了她的骨、啃过她的肉,把她当妓-女玩,她只要爱上了,就一辈子是你的人。 ……养出这么一朵白莲花比培养一个家族精英的耗费还要大! 发现这件事的人就是被那种震天地泣鬼神的交-配声给吓到的。当然,他还算聪明地摸了一把白莲花小母龟扔在外面的裙子,于是顺理成章地看到裙子变成了乌龟壳。 所有人只得悻悻然地暂时收工。 他们敢把-交-配中的朱雀给吵醒了,朱雀就敢把扰了他兴致的这些人一把火全烧了。任是哪个男人都受不了这事好吧! 可朱雀在交-配完后,居然就这么穿起裤子回去了。 当时所有人都嘲笑涂佛的家族,这么偷鸡不着蚀把米的事还不赶紧笑回去,实在对不住他们一颗郁闷的心。 可又传出一件事,狠狠地扇了所有人的脸。 白莲花小母龟怀孕了! 从此,乌龟长翅膀了! 特么乌龟不该是往玄武的长相发展吗?特么他们不是该往身上按条蛇吗? 要不是涂佛家族实力强悍,羡慕嫉妒恨得眼里都快要喷火的各色人马差点没把他们一族的人给坑杀了。好在虽然众人忌惮,可因为朱雀精血太过庞大精纯,涂佛的家族也不是所有人能继承的。越到后来,隔好几代才可能有比较纯正的朱雀血脉的子弟出生。副作用是,他们家族人人暴躁。 一只慢吞吞的乌龟能消化得了朱雀神火吗?那一个个喜欢缩壳里的家伙不爆体而亡就该烧香拜祖宗了,暴脾气算什么! 但不管怎样,他们都是经过了基因改良。平时这些长了翅膀的乌龟速度贼快,成了妖怪家族中有名的飞毛腿!于是,他们的消息来得快也是自然的事。 此时,宗秀也不想再去吐槽涂佛家的那些破事,他急了是因为凌月姬! 这个女人看似冷得像块冰,打起来架来跟个疯子似的。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跟斗牙王当夫妻格格不入,可这副不要命的这个劲儿却如出一辄。没看到那个半妖犬夜叉疯起来,连人性都找不回来,还得靠铁碎牙控制! 也就杀生丸看得顺眼些!想到这里,宗秀又恨恨地道,这个小子为毛不是自己的子孙!好孩子都是别人家的这件事真让人不爽! 宗秀倒也不是打不赢凌月姬,毕竟他们也没真正地动过手。可是这两个老家伙明显是一副站在岸头看翻船的架式,这就很让人恼火了! 凭毛自己要被凌月姬盯上! 最可恨的是,凭毛凌月姬只送一张拜帖,其他人她怎么就不挑? 友好访问?特么傻子才相信她是来联络关系好串门的! “其实这事儿也好办!”涂佛越想越好笑,“西国缺了凌月姬就是一盘散沙,你就是接受了她的挑战又如何?反正你那边离西国最近,到时候有好处也分得最多!”说到这里,他呵呵笑了声,“我们就去把那个杂碎半妖给灭了,这样就两不误了!” 本来就不爽,听到这话宗秀眼睛都红了。他恶狠狠地瞪着涂佛,恨不能跟他当场撕逼! 自己去跟那个疯女人打架,他为什么不去打?是,就是因为他跟西国离得近,才知道凌月姬那个表里不一的女人有多可怕!一想到她那个成名的绝招冥道破,心里就乱七八糟的。 这女人资质逆天,机缘也逆天,她的家族据说有冥界的血统。本来这也只是个传说,哪知道她居然找到一块冥石。结果凌月姬就把冥界当成了自己养的宠物,什么都给它吃! 偏偏这个家族里就出现了她和杀生丸两个能控制冥道的天才,他们连研究一下都没办法! 宗秀恶狠狠地呸了一口,嫁了一只狗,自己也变成疯狗! 女人真是天生立不起脊柱骨! 涂佛嗤笑,“那女人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三百岁,你至于吓成脸青唇白的吗?” “要不,我们一起去坐客?”宗秀阴恻恻地道。年纪大不大,跟修为有关系吗?他们混到目前这个地位,又不完全是靠武力。身为家族的一把手,他们有那么多时间去提高自己的能力吗?但那些能力强的老不死又一个个只顾自己修炼,极难请得动。 是,自己确实没有跟凌月姬打过,可能不打架谁乐意撸袖子?又不是所有人都像龙骨精一样,是个孤家寡人,还是个整天以打架为乐趣的野蛮人! 这涂佛再敢说风凉话,信不信他就把三人一起坐着船打翻掉。 当初,他们三人联手都没能将西国灭在萌芽内,就是因为他们心不齐,才给了西国发展的机会。 现在这事儿确实是只摊自己头上不错,可他们哪一个在斗牙王的事情上是干净的? 自己要倒霉了,他们个个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凌月姬只发一张拜帖,还不就是算准了他们不敢跟她硬拼! 偏偏这两个老家伙还真的就抱着这样的想法! “我们确实要好好商议一番。”一直闷不吭声的镜老见场面要闹僵,赶紧打个圆场。 说起来,现在确实有些不好办。 打吧,肯定会惹到杀生丸。谁都知道,杀生丸有多不好惹,倒不是说他现在打遍天下无敌手,可是他们也没少给这只小狗下过绊子,偏偏他每次都能好运地渡过,再给他们一记狠狠的还击。别看他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类的小拖累,实力居然比以前更强了! 而且性格极其骄傲,跟当初的斗牙王有得一拼。明明知道是陷阱,他还就会过来。 不打吧,这不是在丢妖怪们的老脸吗?凌月姬现在就在虎视眈眈,一副谁敢动她儿子,她就敢上来撕掉别人一块肉的模样。他确实有些忌惮凌月姬,却也没到她一张拜帖就吓得不敢出门的地步! 嗯,大家只是不愿意跟一个嫁给了狗的女人计较。 而且现在族里斗意浓厚。在听说杀生丸居然这么声势浩大跑去增援那个杂碎半妖,家族里的小辈们个个都兴奋地跳起来,非要跟杀生丸一决高下! 屁!他们还不知道,这些小家伙们就是眼热杀生丸可以四处游荡,嫉妒他越来越厉害。 平日里,他们争闹着要出门,现在还不赶紧抓时机大义凛然一番! “那我们能怎么办?”涂佛也头疼了。三个老家伙聚在一块儿正兴致勃勃地准备讹诈别人,却被一张拜帖给钉在原地了。说出去多没面子啊! “你不是不怕吗?干嘛不去跟她打啊!”宗秀白了他一眼,恨不能把自己的那张帖子转手给涂佛。 “奈落还是要打的。”见两人又要杠起来了,镜老赶紧咳了咳,“但是我们可以换个方式。”以前是要那个杂碎半妖死,而现在,也不需要做得这么绝了。 “那怎么行!”涂佛第一个反对,“这不是让奈落坐大吗?”他是听出来了,这是准备给奈落一线生机。之前奈落能嚣张,还不就是他们纵容。现在不真的打他,他回头坐实了丰云野-神-的-名-号怎么办? “急什么!”镜老摸了摸胡子,“日子这不是长着吗?”要不是夭折,哪个妖怪不是成百上千年的活着。 “你是说……”宗秀有些品出味道了。 “有多少妖怪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过足迹,”镜老笑笑,“最终大浪掏沙,能驻立至今的,也只有我们了。”现在,西国也勉强可以排上名号。但这个地方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才两三百年,一旦凌月姬和杀生丸都死了,未来是什么样的,还说不准呢! 奈落那个城根本不是以种族为基础建立的。那是一个杂碎妖怪、散修和人类的聚集地!据说他们每一个行动,每个政策都需要商议,这样的政权,比西国还不如! “可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奈落这样张狂?”涂佛不甘地道。那个半妖已经脱控,他们凭什么还要这样容忍他?以后,万一其他的小妖怪也跟着有模学样怎么办? “所以,打还是要打的。”镜头神秘地笑笑。 “你赶紧说重点!”涂佛性子急,最讨厌别人卖关子。 “家族里不是有些调皮的后辈吗?”镜老果然不再说话藏一半了。 “那怎么行!”宗秀也急了。万一那些小家伙真的出事,就得不偿失了!要知道,年轻人是一个家族的未来啊! “谁要你把所有优秀的都派出去!”镜老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宗秀一眼,果然是个榆木脑袋,难怪凌月姬挑他下手威胁。 “不派优秀的,难道派些蠢的?”涂佛也不解了。那些蠢的虽说是在浪费家族的资源,可也不是能随便当炮灰的。哪个家族没有盘根结错的势力,没有那些倚老卖老的家伙,而这些人麾下那些不思进取,整天就钻营些蝇蝇苟且的家伙大把地抓,并且被那些没远见的家伙们当成宝贝。 “他们怎么会上当?”宗秀也开始觉得有意思了。 “他们当然会有兴趣的。”镜老慢悠悠地道:“这不还有杀生丸吗?” 若说平民百姓是桔梗的拥趸,那杀生丸就是贵族妖怪们最想踩下那块踏脚石。能把杀生丸干掉最好,干不掉把他剩下的三条腿再砍一条,也足够笑傲江湖了。 谁不知道犬夜叉之所以成名,就是因为他硬生生地砍了他哥哥一条腿! 可是,明明少了条腿,杀生丸居然比以前居然更强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妖比妖气炸肺!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宗秀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咱们的精英一个不出,他们肯定不会上当的。” “有付出才有收获!”涂佛倒是比宗秀心狠,他强硬地道:“这本来就是历练,哪能真的保证谁能活下来。”孩子们都派出去了,有的机灵点保了命,有的傻乎乎地送到杀生丸刀下,那能怪得了谁? “让你们家的小宝贝们嘴巴闭紧些!”宗秀阴森地笑了笑。能当一族之主的,哪能当真没这点魄力。他只不过是把丑话放在前面,回头万一谁家损失大了,又是一笔扯不清的账! “借这个机会,你们也做些事吧。”镜老仍是慢悠悠地道。每个家族就是一个国家。谁主战,谁主和,派什么人,派多少人,都是一场权力斗争。控制得好,可以扫清不少障碍。 涂佛“啧”了一声。“便宜奈落了!”凌月姬应该能看出来他们放水了吧?瞄了一眼宗秀,也便宜他了。 “镜老不是说了吗?”宗秀哪里会不明白在场两个老家伙的心思,冷哼一声,“日子长着呢!” 这次的家族动荡如果成功,估计要好些年才能恢复。未来几十年,他们想必也没心思互斗了。这张拜帖,他掏出自己一直收着的帖子,笑了笑。总算可以真的邀请凌月姬前来做客了。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应付这个冷冰冰的女人,千万别给她翻脸不认人的机会! 只不过那个奈落,三人眸间闪过一丝冷芒。 以前妖怪间的事是他们这些金字塔尖端的老家伙们作主,以前多了一个凌月姬,现在又多了一个奈落。 从棋子一跃而起,当下棋的人?三人轻哼,哪有那么简单!奈落,就暂时容他多嚣张一些日子。未来,咱们走着瞧! 200、遗失的梦 阳光懒洋洋地照在一个破旧却热闹的小区里。 这个小区是一个“混搭”小区,一边是外观漂亮的电梯房,一边是最高只有六楼,连外墙都只是灰扑扑的水泥壳子的还建楼。 大学毕业后,流火在这里住了三年。 身为一个刚毕业没多久,在公司的最底层摸爬打滚的小员工来说,能在这种还建楼里租住,且不借助母亲一丝力量,流火已经很努力了。 就算后来流火已经有一些积蓄,她也没搬走。住的日子久了,总还有些感情。更何况因为这里的邻居还保留着以前的习惯,喜欢坐在楼下扯些张三李四的闲话。 流火喜欢这里,尤其喜欢晚上带着她做的食物和楼下的大妈大爷们聊天。 “小刘啊!”一个大妈热情地拉着流火的手,她一直以为流火姓刘。“上次张姨给你介绍的那个小伙子是不是瞧不中呀?没关系啊,张姨这里还有好货,咱们一个个地来。”以她独道敏锐的经验一看知道,这小姑娘长得其实挺不错的。虽说是有那么一股子狐狸精的味道,不过这姑娘朴实,自己把脸上最惹人的地方给遮住了,于是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打从住来小区,除了上班外,这个小刘家偶尔就来过几个打扮也不妖艳的姑娘,看起来就是个安生过日子的姑娘。可偏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给她介绍一个男孩就谈崩一个。张姨都有些不服气了,好说自己也是本片区数一数二的红娘,怎么就搞不定这么个小姑娘。 抓起一把流火拿下来的水煮毛豆,张姨吃得津津有味。同样是做菜,这姑娘比自己天份高多了,瞧,这么个普普通通的食材也能做得这么好吃。 “张姨,你慢慢吃,不着急啊!”流火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闺蜜快要来了。说六点到,这都快八点了。自己饿得受不了,才煮了些毛豆,坐楼下等。 这还是她回来时,顺手带回来的。可等流火择好、剪好,闺蜜还没到,就只能顺手地煮好,最后一把带下来,跟大爷大妈们聊天打屁挥霍时间。 这一等,就又把张姨给惹来了。 这个大妈最喜欢帮自己介绍对象,前前后后给她都介绍了三四个了,比自己老妈还可怕,害她看到张姨就想躲。可又不好意思太拂了人家的心意,只得拼命往她嘴里塞毛豆。 刘艳来过流火这里几回,也有些瞧不中这里。有心想让女儿搬个好些的地方,可每次她才一提个头,流火就把话题给扯开了,若是汇款,流火总要拿出更多的钱给她买礼物。 流火经济状况捉襟见肘,性格又倔强,每次一给刘艳买东西,就有可能几个星期吃不好饭,刘艳只得作罢。 流火其实也没觉得苦,毕竟是自己挣来的钱,花得心安理得。 虽说刘艳自小也没怎么苦着她,但也从没娇惯着她。家里就两个娘们,烧了个灯泡都要自己动换。待到刘艳年纪大了,流火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些活儿给接过去了,两人倒是里外的一把好手。 在念书的时候,流火一人抱着一个大箱子健步如飞,很把班里娇滴滴的姑娘们给震到了。到了后来,她倒成了知心姐姐类型的存在。小姑娘们在家里被爸爸妈妈骂了,就会跑来找她吐苦水;喜欢的男同学不喜欢自己,抓着她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最夸张的是,明明她的成绩也不算拔尖,别人一遇到什么学习上的难点,居然也会找到她这里来。有一次,流火实在忍不住,问她们究竟为什么,小姑娘们一个个一脸的茫然。 有困难找流火,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虽然流火也不会,可她会去找别人学习啊!等她会了,自己不就会了吗? 也所以,几乎没人发现流火长相上的小毛病(谁说那是毛病!),大家只觉得这个力气大,脾气好,喜欢帮助人的女同学很好相处。 嗯,就是头发厚了一点,把眼睛都给遮住了,以后一定会得近视眼的! 把刘艳笑得前俯后仰,直说省了心。看她这样的,也没办法青春期叛逆,找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混小子谈恋爱了。 听到这话的流火心里冷哼,谈恋爱? 小甜吗? 小程程吗? 恶不恶心? 反正她是恶心到了! 只是她和刘艳都没想到,孽缘之所以是孽缘,就是因为谁都躲不过。 所以后来刘艳虽然嘴上凶巴巴的,也不是太着急流火的婚事。她这么大年纪还能找到个不错的老公,女儿长得又不是真见不得人,只能说是缘分没到。 最主要的是,刘艳怕强求来的又是个孽缘! “张姨,我还有事,先上去了。”流火看了看时间,闺蜜差不多要来了,起身往家里走,“毛豆你们留着慢慢吃啊!” “这怎么好意思!”张姨笑得满脸乐开了花,嘴里还是本能地谦虚几句。 流火才一离开,另一个大妈就坐了过来。“这姑娘怎么回事?”伸手捞了两个毛豆,放在嘴里品了品,确实不错。“张姨啊,你那里的货色可是真心不错,怎么就是介绍不成呢?” “她就是太实诚了。”张姨也扼腕。每次流火都会老实地说自己的家庭情况,这还不把别人的印象分一下子就降到了低。其实她就算是个拖油瓶又如何,人家妈妈隔了这么多年再嫁,不也是怕她受委屈。现在家庭环境是有些复杂,但好歹她都自立更生了。 “我看这个小刘,估计是有什么毛病!”那个大妈撇撇嘴。一个男的说她不行,有可能是看走了眼。可这一连几个都瞧不中,不是有毛病那是什么? 张姨“啪”地一下拍向这个大妈再次伸向毛豆的手,“吃着人家的东西,还好意思编排人家!”整天三姑六婆的管着闲事,还控制不住自己的嘴,难怪大家都不喜欢她。 觉得毛豆确实挺香的,那个大妈不好意思了。“我这不是说说的。”她还真没什么恶意,只是随口一说。 张姨瞪她一眼,正要说什么,却听这个大妈指着远处的楼上,“诶,你看,又吵起来了!”那家两口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都成小区里的常规了。 张姨也知道这个大妈的脾性,索性也不去计较。顺着看过去,也头疼了起来。“这次不知道又要吵到什么时候去。”整天嫌老公不中用,赚少了钱。她叹口气,两口子过日子计较这么多,能不吵吗? 十来分钟后,那户人吵得越发凶了,甚至有东西开始噼呖啪啦地往下扔。张姨也有些惊讶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好像那家丈夫这次忍不住发脾气了,”有个一直关注的人说,“也是,每次都被老婆指着鼻子骂,他忍了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 “咦,怎么回事?居然开始扔大件的东西了!” “底下的人快闪啊!” “天啊!那是什么东西?” “微波炉!要死啊!这两口子不想好好过日子了吗?万一砸到人,要赔死的!” “不好!” “天啊!有人跳楼了!” “不对!有人被砸到了!” “啊?不是跳楼吗?” “跳楼的那个砸到了底下的人?” “不是的,是微波炉砸到的!” “错了,是微波炉的盖子砸到的!” “谁呀?这么倒霉?” “……是那个小刘!刚刚上楼的小刘!她怎么又下来了?” “那个张姨一直给她介绍男友,一直没成功的小刘?” “夭寿啊!这让她家人怎么接受得了!” “天啊!快打电话给她妈妈!她家就她一个孩子,她妈妈单身了好多久,听说前几年才改嫁的!” “可惜了!” “真可怜!” “……谁知道她妈妈的电话?” 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会有人知道这事啊!大家跟那个小刘不是很熟啊! ―――――――――――――――――――――――――――――― 流火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睁眼就看见自己在一片黑暗中。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建筑物,自然也没有人! 她就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虚空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站着还是飘着。 之前,她之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没什么印象了? 正在疑惑间,突然看到了一个亮点,虽然并不是很清晰,但是在一片有如实际的浓厚黑暗里,这个亮点像是一片阳光般,瞬间就消灭了流火的彷徨。 她心念一动,便发现自己跟着飘了起来。 亮点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她惊疑不定地伸手,大骇地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消失在那片亮光的另一端。 吓得赶紧一缩,却又看到自己的手安然无恙。愣了一会儿,她再试了一会儿,除了消失在亮点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再次缩回手,流火站在原地思索了一番,一步上前,走进了亮光里。 既然不会有什么异样,而这里只有这一个异样的存在,那就试试看吧。 眼前一亮,随即流火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小村。 这是一个平凡的小村子。村里,大块大块的土地井井有条,房屋矮小,木质的屋顶被一块块的石头压住。 皱着眉头,流火满心不解。这样的房子好像和自己记忆中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说是古代的房子又不对,但又绝对不是现代的建筑物。 上前,她摸了摸屋顶,只见自己的手从厚实的木板中一穿而过。 穿过? 她惊讶地再试一次,发现那个屋顶对她来说像是空气般,明明看得见却摸不着。 茫然地看着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居然飘在空中。 对的,她飘在空中! 迟疑地握了握手,力量,温度依旧存在,没有任何变化,可她却真的碰不到任何一样东西。 “杂种!”一个声音厉喝,“给我滚开!” “他居然还敢偷我们的东西!真是太可恶了!”一个女声跟着道。“有什么样的娘,就会教出什么样的孩子。若不是武彦村长好心,他们早就被赶出去!” “不知感恩的东西!” 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从一个屋角里跑出来。跌跌撞撞的,仔细看,他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有些-裸-露-的皮肤上即使没有伤口,也留有旧日的伤痕。 男孩的脸很小,因为营养不良而干瘦得离谱,也看不出几岁。可他的眼睛却很亮,像野生动物般,带着噬人的凶狠。 虽然仍是有些奇怪,但流火只看了一眼这个男孩就挪开了。因为她发现男孩的背后有一个女人,一个看起来很熟悉的女人。 究竟是谁呢?明明看不清模样,却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哦!对了,那个女人穿着她熟悉的衣服。 亮光后面的世界里,流火看到的三个人,穿着的衣服怪模怪样,像是古代的短打,却又少了些什么似的,跟那些房子一样,怪模怪样的。 可那个女人不一样,她穿的衣服是现代的衣服,一件很普通的长袖t恤,一件长裙。虽然乍一眼看过去,没什么出彩,甚至有可能跟这些人的衣服混在一起,但那种来自现代的裁剪还是让流火注意到了。 “喂!”她追了上去。 那个女人一定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她和自己一样,也是飘在空中的。 男孩跑着,女人跟在后面飞着,两人根本没听到流火的喊声。 “等等我!”流火跑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男孩在一条小河边停下。“你们听不到我说话吗?” 男孩和女人依旧是没什么反应。 流火怔在原地,究竟是怎么回事? 201、敌袭前的城 “什么,青田居然又敢这么不要脸!”深言愤怒地把手里据说价值不菲的瓷杯给砸了个粉碎。 那个老家伙什么意思?明明说过各负其责的,明明不是闯到他的地盘,他居然寡廉鲜耻到这个地步? “我们对青田城主的行为一定要发起严重的抗议,并进行深深的谴责!”部下一板一眼地道,并把刚才写的声讨书递过来。时间紧,只拟了个大纲,但把想说的话都说清楚了,剩下的只需要再润色就行了。 虽说深言是城里读书人的代表,虽说他长得一表人材,文质彬彬,虽说这也确实是他用惯的手法,毕竟他当初可就是代民众发声为发家基础的。可在此刻看到这一封声讨书时,还是气得差点没把它砸在属下的头上! 书呆子要傻起来,比真傻子还蠢! 现在重要的是抢资源!打嘴仗不晓得等事情结束了再说吗! 强吸一口气,深言忍下已经在嘴边的破口大骂。“青田过去了吗?” “去了!” “我们的人呢?” “整装待发!” 深言差点又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特么人家已经开始抢劫了,这群傻子还待发!等你真的出发了,人家都抢完回家抱老婆睡觉了! 前些日子来的一波妖怪大军居然还没让这群书呆子看清楚事实! 敌人?现在的敌人简直是个笑话!想到这里,深言不由照窗外看了一眼,心里满是惧意与敬畏! 奈落……他们的丰云野大人真的是深不可测。明明足不出户,仍是将外界的一举一动牢牢控制在手心里。 刚开始时,深言也是满心惶惶,毕竟成为众矢之重这种压力不是一个读书人能承受的。要知道,他毕竟还是个普通人。而他所学到的知识,也只是丰云野城给予的福利! 是的,深言一直知道自己很聪明,他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但是这个世道从来不给贫苦人一点机会! 即使他真的与众不同! 得知青田城的变化,得知一个被称为丰云野神的男人将人见城移来后,深言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是第一批移民!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成为这批移民的领袖! 正因为他进入了更高的地方,了解到了更多的事情,才会比普通人更敬畏奈落! 他们现在的一切都是这个被称为神的男人赐予的! 如果奈落真的是悲天悯人的守护者那也罢了,但深言知道,他不是!若不是因为他深居简出,若不是他几乎不在众人面前出现,应该会有更多聪明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桔梗是个死灵巫女? 犬夜叉他们是意欲破坏城里平静的破坏者? 别说深言不信,就是青田和同为丰云野城人类三大巨头的古川也一定会嗤之以鼻。 真相往往湮灭于历史当中! 所以,深言和他的政敌们一直很清楚,他们应该遵循些什么。对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了然于心。 越雷池者死! 这不是一句空泛的话,而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它是立在丰云野城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个渐渐放权,渐渐不再恐怖的监察部从来就没有真正地隐退过!它是奈落大人手上的一柄剑! 最让深言恐惧的是,奈落并不是很在乎这把剑! 那个看起来漂亮得无以言喻,却冷淡得似乎没有一点情绪的丰云野神好像并没有什么在乎的东西! 在了解到这点,深言和古井同时沉默了。同时,他们也看到了青田兴灾乐祸的眼神与秘密终于被更多人知道后的松口气! 妥协! 同时寻找转机! 成长,壮大,让自己有足够的利用价值! 这是他们三个人的共识。 奈落不在乎这里,不在乎这里所有的一切,那就让他们的存在成为奈落大人的助力。 一个使用手杖的人并不一定是瘸子,有可能他只是习惯了手杖的存在! 在看清楚外界敌袭的真面目后,深言他们都疯狂了! 不会有颠覆的危险,有大量的物资送上门,还有锻炼的对手,这样的机会不好好把握简直就是傻子! 没瞧到只是一小波的妖怪来袭,就让椿大人和阿翔大人吃得嘴角流油了吗? 什么,妖怪那边有什么好值钱的? 铠甲不是钱啊? 妖怪身上厉害的部件不能做成武器和装备吗? 最重要的是,妖怪的肉还可以当食物好吧! 现在虽然攻来的是人类军,虽然不能吃,但他们身上的油水并不比妖怪薄。 那些精美的装备就不是糙汉子的妖怪能比的。更何况,如果能抓着一些值钱的头领,还能去跟别的城池讨价还价,这么赚的生意换谁不是跑得飞快? 青田这么死不要脸,还不就是因为油水够丰! 若不是方向不对,古川那个最不把脸皮当作脸皮的家伙一定赶过来,因为他是三人中最阴险的那个! ―――――――――――――――――――――――― 语音球一个个地传来,纸质的文件也一份份地送来。 阿翔席地而坐,大大的桌案前堆满了还未看的信息。旁边的助手先行整理,一部分坐在他的左边,将语音球抄录成文字后,并分头将紧急、稍缓的情报一一递上,以便阿翔查阅。另一边则将已经看过的情报再行整理,分门别类录入成册。 一目十行地扫着情报,阿翔机械又准确地做着各种决策。在看到一个信息时,他顿了顿,手里的笔暂时停下了。 杀生丸来了? 在流火大人醒来后,第一个与她碰面的妖怪!那个强大无比的妖怪来了! 其实阿翔是不奇怪的。 在那些妖怪打着杀生丸的旗号浩浩荡荡地聚集,却又速度极慢地往丰云野城赶来后,他就知道杀生丸一定会来。 他怎么不会来! 他那么讨厌奈落大人! 想到这个消息最先是在枫之村那边散开,阿翔眉宇间不由地浮出一丝厌恶。 是的,他确实是只准州官放火。可是一想到那些自诩正义的人也开始用这种手段时,仍是难免嫌恶。 原来,他们也无法坚持最先的坚持了! 原来,他们也还是与这个世界同流合污了! 也是,在他们无法理直气壮地用正义来讨伐奈落大人后,就不需要再坚持那些可笑的坚持。可是,真的看到这一幕时,阿翔还是难掩鄙夷。 好人的自甘堕落真是想让人吐口水啊! 这一切,都在奈落大人的控制里吧? 阿翔深深地叹口气。明明他一直在搜集情报,明明他比奈落大人还要最先了解到外界的动态,为什么自己还是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想起他将这个情报送到奈落面前时,他平静又平淡的眼神时,阿翔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冷。 他知道! 明明他只是坐在自己的屋里,可外界的一切他都清楚! 摇摇头,也摇去心里的阴影。 流火大人呢? 他好像有几天没看到她了! 心中一凛,不太对劲!那天,奈落大人勃然大怒后,他便再也没见过流火大人了! 她难道又…… 不!阿翔紧握手中的笔,随即醒过神来,控制住自己的力道。再这样下去,不管有多少笔都要被他毁掉! 流火大人应该不会再失踪了。想起那次奈落浑身泥土地把流火带回来的模样,他安慰着自己,没关系的,只是几天而已。 只是几天没见,她应该不会有事。 奈落极少有情绪上的波动,事实上,他这种老谋深算的人就算有情绪也难以看出。可阿翔不止一次在奈落身上看到奈落的喜怒哀乐,每次都跟流火有关! ……所以,流火大人应该不会有事吧。 “大人?”旁边的助手见阿翔半天没动,小心翼翼地提醒,“一小波人类军马上就到了,通知谁去?” 阿翔回过神来。“哪个方位?” “敌袭从西方来,已经漫延至北方。” “通知深言,”阿翔顿了顿,“晚一点,再把消息透露给青田。” “是!” 有好处当然要大家一起分享。阿翔平静地继续看下面的情报,如果不是这波敌人太少,他甚至想通知古川。 能壮大城里力量的机会,一点都不可以放过! “以杀生丸的速度,大概会在什么时候过来?”阿翔问。 助手们飞快地算起来。“玲的速度快不起来,因为要来我们这边,杀生丸警惕心颇高,前前后后,”他们大概估算了一下。“大概需要10天!” “枫之村招集的援助大军呢?” “他们的速度要快一些!”虽然人数多,但因为先期已经行军了一段时间,“大概七天就能来!” “把他们的速度拖慢!”阿翔吩咐,“奈落大人希望他们跟杀生丸同时来。” 这就代表着,一大批妖怪可能会牺牲。 助手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轻描淡写的残忍,“是!”其中一个助手飞快地做计划,派多少人,派什么人,如何袭敌,如何骚扰都定了一个方案。 另一个助手递上一份情报,“妖怪家族开始行动了!” 阿翔眼眸一闪,“给我看看!” 情报不多,只是把一些领头的妖怪名字,以及三大家族分别派了多少人写了出来。毕竟是老牌妖怪家族,他们没办法潜入到高层。 别看只是这么一份轻飘飘的名单,这些都是不知道丰云野城花了多少心血安插进去的探子收集来的。 跟他们这些沿袭千年的妖怪家族相比,他们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 “都是年轻的高手。”奇怪,他们忌惮的老家伙们居然一个没动。“而且,大多未听过名字。” 阿翔看了好一会儿,仍是没能理出个头绪。最后只得挥挥手,“我等会送到奈落大人那边去!”还是等奈落大人的吩咐吧。 他抿抿唇,正好,可以看看流火大人。 “大人,”拖住援助大军的方案拟好后,助手递给阿翔,“您请过目。” 阿翔瞄了一眼,大笔一挥,去掉一些名字,又添了一些名字,“就这样吧!”只要机灵一些,自己这边人员的伤亡并不会太多。毕竟那些所谓的援军都是乌合之众,他们要做的只是骚扰,当然,最好把所有的矛盾都集中的妖怪家族那边。 阿翔把需要送给奈落看的文件再理了一遍,随即站了起来。“你们先整理。”说罢便往外走,脚步有些匆匆。 这些文件是很急,可是,他着急的显然并不只是这些事。 只是有些事,他明明心里清楚,却不能承认,不能说,甚至不能有所表示。 所以,他即使心急如焚,却仍是要找到理直气壮的借口。 因为她消失过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的她,正和奈落在一起! ―――――――――――――――――――――――――――――――― 一只尾羽亮丽的鸟儿落在院里的那棵大树上,婉转欢快地鸣叫着。在它的下方,坐着两个人。 不,明确地说,一个人坐着,另一个人枕在那个人的膝上。 躺着的那人头发有如流水般披散开来,与坐着的那个人长长的卷发交织着。 一个微黄,一个乌黑。 阿翔踏入奈落的结界,走进院门,看到的就这个场景。 他怔在原处,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轻声简洁明了地将所有的事情一一汇报。 奈落没有抬头,修长洁白的手指穿梭在流火的发间,“你看着办吧。” 阿翔心中其实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要拖住援助大军的速度? 为什么要让他们与杀生丸一同抵达? 妖怪家族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修行世家为什么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不,他最想问的是,为什么流火大人始终闭着眼睛! “前来申援的队伍,我会让他们和妖怪家族的队伍先期碰面。”良久,他还是没有问出已经在嘴边的疑惑。这是最节约力量的做法,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更激怒杀生丸。 奈落似笑非笑,看着指间弯弯绕绕的头发,“好。” 阿翔沉默了。几个呼吸间,他已经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他恭敬地一弯腰,退了出去。 临出门前,明明知道不应该,阿翔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流火一眼。 “十天……”奈落没有理会阿翔的关注,事实上,他也很少对阿翔把注意力留在流火身上这件事有什么不悦。因为他曾说过,让阿翔保持对流火的忠诚。他做到了。他为什么要不悦? 拂开遮住流火额上的头发,奈落轻声道。“时间过得真快!” 快吗?其实并不快!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了五十多年!可现在的他,却真的觉得太快了。快得让他甚至有些不太愿意去想即将发生的事。 若是阿翔还在原地,就能看到,露出脸庞的流火虽然闭着眼睛,但她的情绪并不平静。惊惶、无措、恐惧一一在她的脸上闪过,仿佛她即使睡着了,仍被恶梦缠绕。 奈落静静地看着,眉宇间也掠过一些情绪。还未看分明,那些情绪就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平淡。 奈落动了动,背靠大树,让流火躺得更舒服一些,便任阳光透过叶片在自己的脸上印下光斑,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202、记忆封印溃堤 这个只有三岁的小男孩蹲在河边,捧起水洗着自己受伤的脸,“可恶!”他低低地诅咒,奶声奶气的童音里全是怨毒,“可恶!这些低贱的家伙!” 声音里的情绪听得流火浑身一颤,她从来想过这样可怕的情绪会从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身上传来。这种怨恨有如实质的存在,一瞬间,流火甚至觉得男孩的四周都变得阴森起来。 [别生气,赶紧把你怀里的东西拿出来洗洗吧。都饿了几天,赶紧先把肚子填一填。]男孩身后的女人像是习惯了小男孩的诅咒,只是提醒。 听到这个女人的声音,流火怔了怔。 很熟悉,不管是语调还是说话的方式都很熟,可仍是有一种别扭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女人的话,小男孩没有听到。 他只是在洗,用冰凉的水镇着火辣辣的疼痛。直到身上的伤口不再难忍后,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根萝卜,一根只有成人拳头大小的白萝卜。 放在水里,他仔细地清洗着,一点一点地清除上面的泥土。然后再送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嚓喳”一声,萝卜被吃得缺了半个圆。 细细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他满足地眯了眯红肿的眼睛。 [反正已经是偷,干嘛不选一个大的。]男孩身后的女人恨铁不成钢地道,[吃饱些,就能跑得快,以后也少挨些打!] 小男孩依旧没反应。他只是一口一口吃干净萝卜,连苦涩的萝卜缨也没扔掉。 吃完后,他摸了摸还是瘪平的肚子,又在怀里掏了掏。这次,他掏出一个比自己之前吃的萝卜稍稍大一些的萝卜。 [居然还藏了一个。]男孩身后的女人笑了,[连我都没有发现。] 看了看,小男孩抿抿唇,把这个萝卜洗干净,然后又收回怀里。 他站起来,蹒跚着,一步一步地走着。 看着这样的小男孩,女人伸着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流火的心神有些恍惚。 现在的她忽然不急着去看那个女人的正面了,她有一种感觉,自己即使看到了也不会高兴。 因为,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男孩走了一会儿,终于来到一个房子面前。 一直跟在后面的流火以为他会直接进去,却看到他看着紧闭着的大门,停住了脚步。 小男孩脸色忽地阴沉了下来,他的眼睛里喷出的怨毒像是火焰般,连站在一旁的流火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里面究竟有什么? 为什么这个孩子会有这样的表情? 小男孩一口气冲到屋门前,举起瘦小的拳头要捶下去,却在碰触门板的那一瞬间,强行停住。他颤抖着,收回自己的拳头,用比回来时更慢的速度来到屋子的一角。 这个屋子是木质的。 木质的屋子总会容易出现裂纹,此时,男孩所停留的角落里就有一个裂缝! 男孩凑上去,看了一眼,脸色由之前的铁青忽地变为煞白。他一口咬住自己的下唇,紧得才一瞬间,就将自己的唇咬住了血。 一直跟在小男孩身后的女人也凑上了那个缝隙。 她一看,便往后一缩。 流火并不想看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知道,那一定是不好的事情。 可是,屋里的画面却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入眼的,就是一个苍老的,满是皱纹与老年斑的身子赤-裸着。与他紧贴着的,是一个年轻的身子,一个女人的身子。此时,她也赤-裸着。 两人以最原始的动作相叠在一起。原本是生命的起伏,却被这两个完全不相衬的身子衬托得丑恶无比。 最重要的是,那个长得颇为好看的年轻女人身上满是青痕,脸上布满泪水。 那个年老的男人却笑得志得意满,紧紧地撕扯着女人的头发,仿佛看到她的痛苦,他很开心! 不,他就是在享受着她的痛苦! 散落在他们旁边的,除了凌乱的衣服,还有各种让流火不寒而栗的东西。 带着乌黑血迹的绳子,如婴儿手臂粗细的棍子。而棍子的上头还留有腥红的火花! 自己明明没看,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 流火身上发冷。 她一步步地往后退,缩在屋外的一棵树下。 明明她什么都碰触不了,连阳光的热度都感觉不到,却仍是想以这种方式寻求一种安慰。 小男孩没有离开,他就这样怨毒的、眼珠不错地盯着那个缝隙。 [别看了。]男孩身后的女人叹口气,伸手捂住小男孩的眼睛。 可是她就像流火一样,碰不到小男孩。 是的,她和流火就像是空气,仿佛与这个世间隔绝了般。即使她们能看到这个世间的一切,却无法参与其中。 就像是……一缕幽魂。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会儿,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更长的时间。 那个老男人出来了。那个年轻的女人也跟着出来,她紧紧地跟在老男人身后,微低着头。 老男人不耐烦地停下,回头扔了几个钱币给女人,不屑地哼了一声,便扬长而去。 年轻女人恭敬地弯着腰,直到看不到老男人的背影,这才轻松口气,蹲下-身子捡起那几个钱币。 还有一个哪里去了? 她找了又找,好半天都没看见,急得她团团转。 “母亲。”小男孩慢慢地从角落里走出,艰涩地喊了声。 年轻女人眼都没抬,只专心找着自己遗失的钱币。 终于,她找到了! 可是她很愤怒!起身,抬手,狠狠地给小男孩一个耳光,哪里还看得出之前的小意奉承与伤痛。 “为什么踩着我的钱!”她怒吼。 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本来因为疲倦与疼痛惨白的脸在这一瞬间涨得通红! 这一巴掌力道很大,打得小男孩一个踉跄就倒在地上,连破烂的衣襟都开了。 年轻的女人没管他,只小心地把钱币捡起来,擦了擦放进怀里。 才收拾好钱,她似乎就忘了自己刚才的行劲。 转头,她恢复了平静,语气关切地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肚子饿了吗?” 年轻女人脸上因为激动满布的红色没有退去,可她此时的平静却让人觉得很恐怖。 刚刚那么愤怒,甚至激动到有些疯狂的人,现在居然轻声细语,行止温柔。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小男孩没吭声。 他似乎习惯了年轻女人前后截然相反的态度。 他只是冷漠地站着。 年轻的女人习惯了他的沉默,或者说,她完全不理会小男孩为什么会这么冷淡,只是自顾自地说,“这几天家里都没有什么东西吃,你一定是饿了。”她满是歉意地向男孩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小男孩的头更低了,因为他在看自己摔倒时,掉出来的那个萝卜。 女人也看到了,就在目前落在萝卜上的时候,之前柔顺的表情忽地变得疯狂起来。她踩着木屐“嗒嗒”地上前,一脚踩去。 水嫩的萝卜“啪叽”一声,烂了。“你这个杂种!你居然是跑外面偷东西吃!”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她又开始破口大骂,就像是个疯子或是一个市井泼妇般,各种污言秽语像流水般从她嘴里吐出:“就是因为你的原因,武彦大人才会那么狠狠地揍我!”她又是一巴掌甩去,打得坐在地上的小男孩脸上肿得老高,“不要脸的杂种,你怎么不去死!” 疯狂地打骂了一阵子,年轻女人终于累了。事实上,她的体力也很有限。刚刚经过那么剧烈的运动,还被虐打,现在的她即使真的很愤怒,也没多少力气。 随着力气的丧失,她的理智似乎也回来了。喘着粗气,她一脚踢去,将烂萝卜踢得远远的,仿佛是什么脏东西似的,嫌弃地原地跺跺脚。 然后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衣服和头发,将自己重新变得端庄后,微笑地对坐在地上的小男孩说:“抱歉。” 小男孩像是习惯了年轻女人忽变的作风,青肿得快看不出五官的脸上表情依旧漠然。 年轻女人疼惜地伸手,想抱小男孩,“来,我给你上药。” 小男孩一挥手,将年轻女人推开。 年轻女人眼神一厉,似乎又要失控。她站在原地,怒瞪着小男孩,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既然不要母亲抱你,那你就自己进来吧!”她轻言细语地,就像真的是一个温柔的母亲般,唤着小男孩,“武彦村长刚刚带来了好东西,我煮给你吃。” 说罢,她就进了屋子。 她没有关心小男孩会不会进来,因为他一定会进来的,在食物煮好后。 小男孩仍是呆呆地坐着。好半晌,才呆滞地转头,看着那个自己偷回来、舍不得吃,现在变成一团烂泥的萝卜。 眼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渐渐熄灭。 [走吧。]男孩身后的女人声音带着怜惜。她转过头,看着小男孩,[不管怎么样,先吃了再说吧。你已经两三天没吃饱过了。] 这个女人转过来的角度刚好面对流火,于是她的脸终于被流火看清楚了。 虽然此刻的她并不像之前那么想去看清楚这张脸。 流火觉得自己该惊骇的,可她却很平静。 因为这张脸她很容易,她看了二十多年。 它并不算太出色,可细瞧,五官却颇为精致。当然,熟悉她的人会知道,她长得最好看的便是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水漾般媚意的眼睛。可它长年被累赘的浏海遮住。 哦,对了,她的嘴唇也长得挺好看的,但是很少人注意到这些。因为她的外表被那些长长的头发弄得太糟糕了。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这是因为自己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与真实的声音是有区别的。 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这是因为很少有人会特别清楚自己的背后长什么样。 所以,那个跟在小男孩身后的女人就是流火自己!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会跟着这个小男孩? 脑中忽的疼痛欲裂! 流火痛得抱着自己的头满地打滚。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但是它很顽强,它并不想让自己禁锢的东西溃堤,所以,那些原本该很熟悉的记忆仍被深深地埋葬着。 但即使只有这一丝丝的泄露,仍是让流火记起了很多事情。 那个时候的她和闺蜜准备去吃牛排,却被砸中。 黑暗来临的那瞬间,她的眼光却定格在一本漫画上,那本名为《犬夜叉》的漫画。 漫画上,奈落正在临死的前一刻。 就像是睡了一觉般,她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地方。 然后,她忘记了一切。 一醒来,她就绑在这个小男孩的身边,离不开,挣不脱。 于是,她被迫学会这里的语言,看着小男孩一天天地长大。 她就像是一个被关在时空中的囚犯一般,等待她的,只有寒冷与寂寞。 就像以前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小男孩身边,现在的流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记忆里。 最为可悲的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重新发生。 在流火痛苦的翻腾中,眼前看似真实的一切渐渐模糊,又逐渐恢复清晰。 这时,这个被所有人,包括他的母亲称之为“杂种”的小男孩长到了七岁。 这天,他正在做饭,可他的母亲却突然发了狂,抽起一根带着火的棍子追着小男孩狂打。 她很早很早之前就不对劲了,但这一次她的发作终于将自己陷入死境。 那根带火的棍子将木质的房屋引燃了。 男孩的母亲陷入火海! 被母亲追打的男孩因为疼痛站在了门外,满身伤痕、满脸泪痕,脸上却挂着笑。扭曲、阴森,甚至是痛快的笑! 虽然他面临的将是无家可归,将是饥寒交迫,可他却笑得无比畅快。 因为那个女人从来没有让他有过一丝眷恋,就连他的出生,也从来不是那个女人的期盼。 “我叫鬼蜘蛛!” 已经十岁的男孩盯着旁边正在捕捉昆虫的蜘蛛斩钉截铁地道。 声音里传出的戾冷就连那些陌生的强盗都能品味得出。 他出卖了整个村子,只为了能变强。 他恨透了这里的每一个人,他只想让他们都死! 所以,他眼睁睁地看着强盗将这个村子占领,眼睁睁地看着村长的孙女被强-暴,然后用那根箭刺穿了武彦村长的眼睛。 他一点一点地在变。 他身上的人性,那些还残留的美好渐渐消失。 他越来越像自己的母亲,对这个世界充满着疯狂与恨意。 这个世界对他没有一丝善意,他回报的也只有恶意! 没有人知道他的寂寞,没有人知道他每夜冷得只能自己抱着自己,缩在一角瑟瑟发抖。 不,还有一个人知道。 或许,不能称为人。 她只是一抹虚影,一个始终跟在鬼蜘蛛身后的灵魂。 当流火看到鬼蜘蛛终于能和自己交流时,看到曾经的自己与鬼蜘蛛激动得彼此颤抖不休时,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那个时候的自己和鬼蜘蛛都太需要救赎了。 她没办法找到可以依靠的人,他也没办法找到能够信任的人。 所以,他们的存在便是彼此的唯一。 彼此唯一的温暖! 203、心知肚明的游戏 “滚!”杀生丸冷斥。 一个人影真的滚起来了。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有着强壮的体魄,还有强大的妖力。平时,他在族里虽不能说是呼风唤雨,却也是前呼后拥。 而今天,他平时飘逸的头发满是灰尘,衣衫也在刚才的冲击中破烂,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叫花子般。 抬起头,他死死地盯着杀生丸,那个干净得一尘不染,连发尾都洁白如雪的人,心里的恨意如火燃般高炽。 “可恶!”他咬牙:“可恶!” “混蛋!”邪见火冒三丈。“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居然敢特意赶来欺负玲?” 也是见鬼了! 大清早的,他正准备带玲去找吃的,就见这个满头红毛的傻小子一脸二五八万地挡在他们面前,一看就知道是来找碴的。 最近这种莫名其妙的人越来越多,邪见也由之前的拎起人头杖就打,变成漠视。苍蝇太多,难道自己还真要换个苍蝇拍吗? 可这人傻不愣登地拔出自己的刀指着杀生丸大人,一脸倨傲地问直呼杀生丸的名字,还说他是个臭小子! 邪见当即冒火,正要拿大火烤他,就见他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居然转头看向了还在阿哞背上睡觉的玲,然后二话不说,一刀就要过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什么帮杀生丸铲除心灵的障碍。 邪见当时就知不好,果不其然,杀生丸妖力铺天盖地,只一招就像这个家伙给吹跑了。 都弱成这样了,都被打成得这副落花流水的模样了,这会儿居然还敢摆出这副宁死不屈的姿态,简直是作死! “我不会放过你的!”这个年轻的妖怪恨声道:“杀生丸,这些年你猖狂也猖狂得够了!我看你还能逍遥到什么时候去!” “你给我闭嘴!”邪见真的火了,大早上的,哪里来的逗逼,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听得争吵起,玲懵懵懂懂地坐起来,“杀生丸大人,邪见爷爷,发生什么事了?” 邪见哪里还顾得上骂人,赶紧安慰:“没事,玲,你再睡一会儿,等会我就去做早餐。” “不睡了。”玲是个按时起床的好孩子,她从阿哞背上跳下来,正要准备找水整理自己,却看到了那个死瞪着杀生丸的妖怪。杀生丸大人脾气不好,也经常打得犬夜叉满地打滚的。玲看了看地面,没见血,没掉肢体,所以,这个妖怪应该不是敌人吧! “你?”她迟疑了一会儿,“你是杀生丸大人的朋友吗?” …… …… 看到杀生丸漠然的表情,邪见按了按太阳穴,牵过玲的手,“走吧,我们去那边。”在这个孩子眼里,就没有坏人! 玲乖乖地点头,揉了揉眼睛,认真地给妖怪行了个礼。“我不打扰你和杀生丸大人了。等会饭菜做好后,请你一定留下来。” 瞪着邪见和玲离开的背影,年轻妖怪居然半天找不到话说。 杀生丸也没理他,转身跟在玲的后面准备离开。 “站住!”年轻妖怪愤怒了,“杀生丸,你居然还敢这样目中无人!你难道不知道你已经成为所有妖怪家族的目标吗?你以为你还能嚣张多久?” 杀生丸头都没回,仍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被这样无视,年轻妖怪只觉得羞辱至极。“这些天来,你已经遇到过好多次刺杀了吧?那个人类幼崽也不是第一次被当成目标了吧?杀生丸,你以为自己能护住她多久?” 脚步微微顿了顿,杀生丸身上的寒意渐浓。 年轻妖怪感觉到了,他突觉畅意,哈哈大笑起来:“你还真像你那个没用的父亲!杀生丸,你是要为了这么个人类幼崽去死吗?”身上还很痛,可是还能忍受,他站起来,定定地用刀指向杀生丸:“放开无用的羁绊,与我一战吧!” 是的,与他一战吧!这样,他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打败他,告诉所有的妖怪,谁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这些天,很多年轻天才都已经从自己的家族里赶了出来,因为大家都想在别人打败杀生丸之前找到他! 真的是太可恶了!凭什么这个一直流落在外面的妖怪总是被各种称赞,身上总是绕着各种光环。谁都知道,他的父亲因为一个人类女人而死,他那个杂血的弟弟丢人地成为人类巫女的护卫,而他,居然被那个混着人类血脉的低等半妖砍断了手臂。 这样的男人,如何能跟他们比! 杀生丸依旧没回头,但他的身影却有些模糊,好似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飞出去一般,年轻妖怪只觉得眼前一刹。 等了一会儿,没发现任何动静,他悄悄地松了松一直紧绷的弦,随即警醒,继续嘲讽:“只要你乖乖地被我杀死,我会给你们西国留个全尸!”他本来也不是那么恨杀生丸,顶多只是讨厌他。可现在,他真的恨他了,因为这种无视的态度!“至于那个人类,我会送她去陪你!” 只觉得胸前有点凉凉的,他不在意地伸手挠了一下,忽觉不对。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一个比拳头还要大的洞。 此刻,小风微微地吹,透过他身体的那个洞,吹得他的红发也被身体里透出的毒液染绿了。 是的,他没感觉到痛,是因为他中毒了! 杀生丸的妖毒! 很多人都知道杀生丸的身手快,刀快!可是,还有很多人忘记了,他的毒也很剧烈! 就在刚刚,将年轻妖怪的胸口捅了一个大洞后,他的毒还麻痹了年轻妖怪的痛觉。 就像是杀死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般,杀生丸一直没回头,甚至连话都没回一句。他慢慢地走着,前面,玲和邪见已经找到了河水,还顺利地抓到了一条半尺长的鲜鱼。 “怎么可能?”年轻妖怪不敢置信。他怎么可能就这样败了?痛苦仍是没有传来,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可是,随着那个洞喷涌而出的鲜血,身体渐渐地没力气了。 紧握着刀,年轻妖怪没松开,他努力站在原地。 眼前的一切开始晃动了,就像刚刚他以为眼花了般。只不过,现在的他是真的眼花了。 “不知死活!”邪见在听到年轻妖怪威胁玲的性命时,就知道会这样。缩了缩鼻子,不出意外地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他低低嘀咕一句。 “啊?”玲正在剥鱼鳞,不解地问:“邪见爷爷?”不是炖汤吗?可是她很想吃啊! 邪见熟悉地从阿哞背上翻出一个大锅,架好水,“我说,你动作快一点!”杀生丸大人都已经结束了,汤还没做好,真是不可原谅! “是!”玲笑道:“很快的。”她看着越走越近的杀生丸,“大人,您再等等!” 杀生丸没回答,只是挑了一棵树坐好。 远远的,一些妖怪正在往这边赶。有些眼尖的已经瞧到这里的情况了,喧哗声渐起。 邪见恼火地道:“走开!不准过来!”除了那些莫名其妙来挑战的傻逼外,还有这些死跟在身后的杂毛妖怪! 一个个非说要帮杀生丸大人的忙,看过来的眼光都是满眼星星的崇拜像! “是,邪见大人!” 有人机灵地应了一声,利索地处理起那边的尸体。更有贴心的妖怪故意排成人墙,挡住玲的视线。 大早上的,这么血腥的画面,不适合孩子看。 “怎么办啊!”邪见看着锅里的鱼,烦恼地道:“这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赶得过去?”最近简直是背到了极处,先是被人怂恿着去那个什么丰云野城,然后就是一些头脑不清楚的家伙整天来找碴,最后……邪见没好气地瞪着那边看似体贴的妖怪,最后这些妖怪居然打着护卫杀生丸大人的理由整天当起了尾巴。 你说他们要是管些用也就算了,至少还能当当清洁工,把那些来自三大家族的妖怪们扫一边去。可这些妖怪太弱了,每次赶到时,杀生丸大人都已经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了。 于是,他们就只会满脸夸张地“哇哇”叫着,然后把那些尸体善后! 什么?他们也是帮上了忙的?不然玲会被这些可怕的画面吓着? 谁说杀生丸大人需要他们帮忙? 杀了人后,他们又不准备走回头路,玲怎么会看到那些死尸! 被他们这样一扰,玲几次都不好意思地想去招待,还真的几次差点看到了那些尸块! 简直就是帮倒忙! 而且,因为这些蠢妖怪的存在,玲现在对杀生丸大人身边出现的妖怪都没什么防备了! 太讨厌了!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这些妖怪平时太不注意个人卫生了,很臭的好吧! 想到这里,邪见不由自主地瞄了瞄杀生丸的脸色。身为一个大妖怪,杀生丸大人的鼻子很灵的,他能忍到现在不去动手揍这些臭呼呼的家伙,已经是个奇迹了! 看到邪见瞧自己,杀生丸脸色不变。 “您稍等,”邪见跟在杀生丸身边多年,虽说他现在没异样,但眼里全是不耐烦。“我们很快就走!” “可是,那些哥哥们还没有吃啊!”玲摇头,“邪见爷爷,要不我们再去做一些?” “谁要……”邪见愤怒了。整天帮倒忙,现在还要自己堂堂邪见大人去伺候他们! “没关系!”一些耳尖的妖怪已经听到了玲贴心的话,感动地道:“玲大人,我们已经吃过了。” “真的吗?”玲不信。他们一个个满脸水肿,一瞧就是睡得刚起来。当然,她也是刚睡醒。 “是的是的!”有人赶紧从背后掏出食物,这是他们准备的干粮。“我们真的已经吃过了。” “那就麻烦你们多等等。”玲不好意思地道。好像自己这样吃东西,有点浪费时间。 “玲大人正在长身体,需要好好补补。” “都说了一天之计在于晨,一顿营养的早餐是一天生活的开始。”妖怪们更加感动了,“玲大人,您不用担心我们。” 瞄了瞄那些差点没磕头来表达自己感动的妖怪,邪见轻嗤一声,埋头煮鱼。一个个把话说得那么漂亮,好像他们已经在杀生丸大人的领导下一样。 切!长得那么丑,简直有碍观瞻! 不过,邪见叹了口气,按这样的速度,要到达丰云野城还真的需要一段时间。虽说玲占了很大的原因,但有阿哞在,他们最多只要两天就可以赶到。 可现在,这么浩浩荡荡的一堆妖怪跟在后面,就跟在他们的身后竖了一个招牌似的,走哪都留下满地的食物残渣。 虽说原本也没想隐瞒踪迹,可有这么一大串痕迹,妖怪家族的小王八蛋们对他们的定位也越来越明显了。 ……要是他,早把这些讨厌的妖怪一并儿干掉了!现在,邪见都有些分不清楚他们是来帮他们,还是打别的坏主意了。 “杀生丸大人!”邪见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您为什么要容忍他们?”他们向来是独来独往,还真不习惯后面有这么一长串的跟班。 其实邪见只是随口说说,没想过杀生丸会回答。 果然,杀生丸没理他。 邪见动作利索地为食物里加调料,转眼就把上一个问题给忘了。“说起来,那个丑女人要在就好了。”虽说长得寒碜了些,做出的食物还真是不赖。明明是一样的食材,她硬是能做出不同的风味。 杀生丸眼皮子微微颤了颤,随即恢复平静。“还要几天?” “……什么?”兀自一个人嘀咕得开心的邪见压根没提防杀生丸的问题,愣了好一会儿才领会精神。“我们已经走了八天,”后面那条尾巴是三天前跟上来的,“按现在的速度,最少还需要五天才能到!”这八天来,他们前前后后遇到了二十波的刺杀,虽说都是一些不堪一提的小角色,但也很烦的好不好? 杀生丸冷冷地道:“两天!” 邪见眨了眨铜铃大的眼睛,明白了杀生丸的意思。他高兴得尖尖的嘴巴都翘了起来,绿色的脸色也泛起了阵阵红晕,变成了诡异的土黄色。“太好了!”终于不用再忍耐这些笨蛋了!说到这里,邪见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您母亲来信了。”昨天接到的。 杀生丸眼皮子都不撩,仿佛没听到这句话。 邪见瞧杀生丸似乎没有不想听的意思,继续道:“凌月大人说,您玩得开心就行!”说到这里,邪见不由地又观察了下杀生丸的脸色。虽说凌月大人一直希望杀生丸大人能回去继承家业,却从未对他在外面历练有什么异议。这次特意传话过来是什么意思? 杀生丸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他轻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淡淡的情绪,让他的脸部轮廓变得柔和了些。 “玲。”杀生丸沉声道。 “是,杀生丸大人!”玲元气十足地回道。 “吃完我们就出发!” “知道!” 拖得时间够久了。杀生丸看了看丰云野城的方向,重新闭上眼睛。 这些人真是无聊,谁说他要配合他们玩游戏? 204、往事如烟岁月如海 或许,他们能一直这样相依为命也挺好的。 流火是真的这样想。 鬼蜘蛛一天天地长大,从小心翼翼地在强盗堆里求生存到游任有余地把大部分人玩弄于手掌。 有时候,流火看到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自己跟他越来越亲密时,心中总会有着不详的预感。 如果鬼蜘蛛真的这么强,如果他们一直都这样彼此帮助,奈落是怎么出来的? 或者,因为自己的存在,这个世界没了那个以鬼蜘蛛为基础的半妖?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在她醒来后,记忆就停留在被微波炉砸中的那一刻。 可是每发生一件事,她都会有熟悉的感觉,甚至是没亲眼看到的画面,都能一清二楚。 ……这些应该是她丧失的记忆。 “原来这就是银子。”鬼蜘蛛惊喜地盯着手中那一小块白色的金属,眼神奕奕。 两个流火都笑了,就因为他这种不带一丝戾气,甚至有些稚气的表情。 这个孩子过得有多辛苦,流火是知道的。 这个世界并非自己生长的那个和平年代,鬼蜘蛛能活到现在,是踩着别人的尸体爬过来的。流火知道自己不该指责他,即使她再不喜欢他的一些行为。 甚至在看到以前的自己渐渐地被同化时,她也只能无奈地认同。与有21世纪记忆的自己比起来,他们更适合这个时代。 长在红旗下的她从未看过这么残忍的一面。所有的生灵,只要是弱者,都会被无情地淘汰。这种淘汰并不是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并不是生活品质的下降,而是直接付出生命。 所以,在发现以前的自己也失忆后,流火只是庆幸。 能这样一无所知地活着,重新建立一个新的世界观,也是一种幸事。 “你就叫银子!”鬼蜘蛛带着孩子气地对流火说。 [我不要!]以前的流火愤怒地叫了起来。 显然,她的抗议没有被听到,鬼蜘蛛将那块银子捧在手心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似的,“银子!”他笑着道:“银子,你是不是也很喜欢你的名字?” [我不喜欢!]以前的流火努力反抗。有那么多好听的名字,为什么偏偏叫她银子?开什么玩笑?这么俗气外加珠光宝气的名字,一听就很傻好不好?就连芳子的名字也比“银子”要好! “银子,我会听到你的声音吧?”这时的鬼蜘蛛只能感觉到银子的存在,他很想跟她有更多的接触,不,他是想跟她交流! 从不信任何人的他,只对身边这样的灵体毫无保留。 之后,他们之间一点点地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终于,他们可以对话了。 然后,无可避免地有了分歧,有了争执,最后,总是银子妥协。 流火知道原因的。 不仅仅是银子是个成年人,更多的原因是她在怜惜这个孩子。虽然她未曾亲手抚育他的成长,却比他的母亲更亲密地陪在他的身边。 不是他的母亲,却更似他的母亲。 可是流火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她比银子更早地发现了不对劲。 鬼蜘蛛从未把她当成过亲人。在他的心中,在他还不知道银子的性别时,他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人。一个只可以属于自己的女人。 这种强大的独占欲会让一个正常的女人不适应,就算她是真的喜欢鬼蜘蛛。可是,两人的情况却很好地缓和了他们之间的相处。 一个人类,一个灵体。 一个还不算强大的强盗,一个可以给予强盗帮助的生灵。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阴差阳错下,他们依旧相依为命。 只要他们还能保持着原样。 所有的一切,都被四魂之玉打破了。 在第一次从蛙怪嘴里听到这个名词时,流火就知道,她熟悉的剧情要开始了。 她很担心,她甚至想提醒银子和鬼蜘蛛,不要去理会那个东西!他们只要继续相依为命就好! 可是没有人听到。 因为人的欲-望是不满足的。 鬼蜘蛛希望银子可以拥有人的身体,他已经不满足只这样简单的碰触了。他想让银子真正地成为自己的女人。 银子也急欲摆脱灵体的状态。她害怕再回到无人理会的以前,害怕被修行人超渡。 于是,终于到了那一天。 鬼蜘蛛被火油烧灼,从悬崖坠落。 银子抱着昏迷的他无助地哭泣。 桔梗救了他们。 “就这样留在村子里,”流火很担心,“别再去打四魂之玉的主意。”那块玉不能给他们任何的帮助!它只会拖着有欲-望的人下地狱! 它真正能实现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自己消失! 可是银子不知道,鬼蜘蛛也不知道! 现实让他们坐立不安,尤其是鬼蜘蛛! 原本就偏执的他更加偏激了!他甚至用言语刺激银子,只想让她帮助自己拿到四魂之玉。 再一次回到无能为力的状态,鬼蜘蛛整个人都快疯了! 力量的丧失让他彻底失去安全感。 这是很正常的。一个从未拥有过的人拥有的或许只是羡慕与嫉妒,但一个拥有过却失去的人,会被失落与不甘逼疯! 虽然有很多地方和《犬夜叉》这本书里写得不一样了,鬼蜘蛛还是选择了相同的路。 在银子即将消失的那一瞬间,他招来妖怪将自己吞噬了。 他身上因为银子的存在越来越强大的灵力,还有他无法压抑的野心,都成为妖怪们的食物。 “我不甘心!” “为什么我一定要失败!” 在阵阵疯狂的笑声中,鬼蜘蛛一字一句地道。“我不要成为弱者!”那只会成为别人的踏脚石! “如果你们需要,那就把我的身体拿去吧!”眼睛里异芒越来越浓厚,就像他身上畸形的灵力一样,带着噬人的色彩。“这个腐朽、肮脏的身体!”他早就不想要了!只要一想到里面还流有那个只会在男人身下逢迎女人的血液,他就恶心! “然后,成为我的血肉!”成为他成为强者的第一步! 他要这世上的一切都无法挡住自己的脚步! 他要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 …… “银子,”肉体被吞噬的痛苦痛苦铺天盖地涌来,鬼蜘蛛气弱游丝地道:“我来找你了。” 别怕! 别哭! 他们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等他拥有了想拥有的一切,就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除了落泪外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他和她,他们绝不能再弱到无能为力! 他和她,必须一辈子都在一起! 永远不分开! ―――――――――――――――――――――――――――――――― 明明知道这些只是自己的记忆,流火还是冲了上去。 她想帮鬼蜘蛛挡开那些吞噬他的妖怪! 想帮银子挡住结界的伤害! 可是没有成功。 怎么可能成功?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到鬼蜘蛛像一团没有骨头的血肉,闪着可怕的异光,在地上蠕动;眼睁睁地看着银子被灵力伤得只剩下一小团时隐时现的虚影。 一块黑雾忽地腾起,迅若闪电地赶到银子身边。 小心! 流火刚惊叫出声,就见黑雾把银子吞噬了。 然后,一些画面就在脑海里浮现。 银子不认识鬼蜘蛛了,她拼命地挣扎着,想去一个地方。 就在前方,那个闪着亮光的地方! 流火浑身颤抖,那里有着她熟悉的气息! 那里是她的家乡! 是她即使失去记忆,也魂牵梦萦的故乡! 所以鬼蜘蛛的疯狂诅咒没能唤醒银子! 他的软弱无力也没被银子发现。 他们就像是两条相交的直线,曾经有过一瞬间的接触,以为这就是永恒,最后却发现,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刹那的温情。 再次恢复光明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坐在银子和流火面前。 那是奈落! 不用银子说,流火都能回忆起初见奈落时的感觉。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她把所有的自责都投射在奈落身上! 如果不是因为她莽撞行事,如果不是因为她在即将死亡的那一瞬忘记了鬼蜘蛛,他有可能会成功的! 他可能真的会拥有自己的身体! 是的,银子早就发现了奈落与鬼蜘蛛的不同! 可是她不敢承认。 她怕一承认,鬼蜘蛛就真的死了! 她只是用这种方式骗自己,鬼蜘蛛有可能会回来,她还有机会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 她倾尽所有,就只想对奈落好! 他想的,她努力帮他做到;他能做到,她抢先帮他做。 好像用这种方式就能将心里的愧疚一点点填满。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弥补式的心态变了。 流火仔细回忆,或许是在奈落不由自主地接住自己的时候,或许是他抱着自己躲开犬夜叉的攻击,也或许是他偶尔露出的温柔中,也许,是在他那只有着冰凉气息的手轻揉自己脑袋的时候。 可流火知道是不对的,他们的相处从一开始就不对! 当局者迷! 那个时候的流火就像是被内疚蒙蔽了双眼,或许,她只是受够了孤独。因为她曾经拥有过的温暖太短暂了。 于是,她就这样一头扎进去了。 而现在,流火分明看得清楚,奈落那双总被大雾弥漫,那双以前的自己从来没看清楚过的眼睛里有什么! 那是冰冷! 还有杀意! 因为她需要温柔,因为她需要依靠,所以奈落就给予她需要的一切。 他把一切的心思都隐藏在微笑的面具后,远远地看着她深深地陷入了那张精心编织的网里,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奔向死亡! 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回忆里的自己笑着牵着奈落的手,像个傻瓜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就像是看到了很早很早以前,那个还在现代社会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一头热地喜欢着给过一个并不好吃的苹果的男孩。 心里泛起的不知道是悲哀还是讽刺。 原来人真的可以傻成这样! 同样的错误,可以一犯再犯! 到了后来,流火已经分不清楚奈落究竟是不是想杀她了! 因为他们居然真的越来越亲密。 只是这种假相终于截止了。 “能不能放他出来?”看着以前的自己泪眼婆娑地请求,“在不妨碍你的情况下,你能不能放他出来?” 这是她心底永远的痛,也是她跟奈落的开始。 会激怒他的! 流火心里喊道,你这样做会让奈落真的下定决心杀掉你! ……可是,那是鬼蜘蛛唯一的机会! 明明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会把她以前做的一切都消弥一空,银子还是不能不说! 无论是没有现代记忆的流火,还是看着记忆中自己的流火,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没办法放下那个孩子! “那就如你所愿吧!” 现在听来,奈落当时的语气冷淡到近似冰冷。 可那个时候的流火却被喜悦充斥了心灵,她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甚至没有想过,如果鬼蜘蛛出来了,会如何看待她的背叛! 她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鬼蜘蛛从来就没把她看成一个普通人,一个亲人!他要的,是一个身心都属于自己的女人! 站在一旁,流火浑身冰冷地看着奈落,看着他那种有如旁观者的冷漠。 无论他是不是有过沉迷,是不是有过心动,在这一刻,他是真心希望她去死! 然后,永远地离开他的世界! 看着记忆中的自己伤痕累累,虚弱地靠在鬼蜘蛛怀里明白了一切后,流火知道,那时的自己其实已经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疲惫,因为太过痛苦! 明明想发泄般地哭泣,却又不知道自己能怪谁! 是奈落的无情,还是鬼蜘蛛的狠心? 总以为一切都没有变,鬼蜘蛛还是那个只会欣喜地接受自己的孩子,奈落永远是那个温柔的依靠。 结果却发现,所有都是她的想象。 那么,谁都不要了吧。 只要不需要这些男人,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 看着鬼蜘蛛头也不回的背影,流火和受伤的自己只是静静地看着。 曾经,她想让这个孩子幸福,想过自己要为他做很多很多的事,却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与他决裂! 走吧!离开这里! 犬夜叉和桔梗就快要来了。到他们那边去,还能有一线生机。 别像她一样,只知道留恋过去! 被那双永远带着凉意的手强迫地看向奈落的脸,听着他一句又一句地分析,两个流火的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看着那个满身血迹、完全不能动弹的自己,流火摸着自己的胸口。那种痛似乎还留在体内! 奈落说的或许是对的。 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那么,就在她这里结束吧! 从此,鬼蜘蛛不用再愤怒她的背叛,奈落也不用再担心她阻挡了他的脚步! 是的!她有一瞬间真的这样想过! 可是,她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不甘! 她不在乎他的利用,甚至不在意他之前的杀意。但她真的无法接受,在自己倾心以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感情时,他还能这样冷酷地要杀自己! 在他眼里,她算什么? 闲极无聊时的消遣?还是一个随时可扔掉的物品? 不,她更恨的是自己!明明知道有问题,却还是一头栽进去,以为只要她真心相待,就一定会有好结果! 笑话!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你付出努力就能改变的! 被奈落抱入怀中,被他渐渐地吸收进身体里,她如死灰般的心终还是燃了起来。 “告诉奈落,我要杀了他!” 不!她不能放弃! 她要活着! 无论有多痛苦,都要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她一定要让奈落付出代价! 205、大战在即你我肩并肩 “看到犬夜叉了吗?” 弥勒正坐在城中的一张石凳子上,听到戈薇的话,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没有。” “那我先走了。”戈薇叹口气。 “他还是不肯见你?”看着戈薇转身,弥勒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戈薇一笑,“大概在闹脾气吧。” 弥勒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了个话题,“听说他这几天在城外杀敌。” “我想也是这样的。”戈薇点头。 敌袭越来越多了,一波又一波的妖怪也开始往这边聚集。先是叫嚣,然后便是血流遍地的厮杀。 一连8天,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都像疯了一样,拼了命地想把这里拿下。 刚开始时,他们只有自己的力量。好在丰云野城虽然只是三座城,但还分了内外城,人手也不是太过缺乏。 在监察部的情报下,准确地分成两波回击。 人类打人类,妖怪打妖怪。 当然,他们被嘲笑了,明明攻打过来的只是普通人类,只要修行人和妖怪稍稍配合,就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至少,他们不需要这么辛苦。 可丰云野城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坚持。 不只是因为很多人都在看!一旦丰云野城敢越雷池一部,敢让妖怪去攻击人类,那些还持观望态度的妖怪们将不会再顾及什么。 而是丰云野城的所有人想让所有人看看,不靠妖怪的强大武力,普通的人类也可以保住他们的地位! 当然,妖怪们并不是一点忙也不帮。 他们身体的强韧是人类不可比拟的,于是,斥侯和布置陷阱便当仁不让地由他们来负责。 同样的,人类在生活上的智慧也不是妖怪一天两天可以学会的。于是丰云野城前所未有的团结。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有东西就坐在一起吃,困了就一起躺下呼呼大睡。一些上不了战场的老弱病残们组成了整个丰云野的伙食后勤部! 弥勒不止一天看到一些还变不了身的妖怪身上躺了几个包扎得乱七八糟的人类――在担任后勤的时候,妖怪们把伤员运回来后,就这样仰面呼呼大睡。 一旁,还会有前来探查的妖怪布下的结界,以防妖怪睡迷乎了,压死了这几个本就伤重的人类。 真的是很奇怪! 弥勒在做例行的医师工作后,一直想不明白。 为什么丰云野城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就像枫之村一样,居然将所有的生灵都融成了一个大集体。 而枫之村之所以做得到,那是因为村里的妖怪只有两个,犬夜叉和云母! 可这里,却有无数的妖怪!而且个个野性难驯,弥勒有一段时间会以为这样的场面维持不了多久。 因为妖怪们在累狠了,有些智商低些的甚至会糊涂地丧失理智。这是很正常的,毕竟妖怪们本质和野兽差不多。在和平的时候,他们还能和人类做朋友。一旦受伤了,或者被激怒了,他们又如何能保持友善。 但是这样的场面始终没有发生。 无论是监察部也好,还是椿的修行手下,抑或是普通人类的自卫军都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分头将场面控制住。 犯了错的妖怪被处罚或是关押,疏忽大意的人类自我反省。 所有人真的是在探索彼此和平共处的生存之道! 自发的,并非被人控制的! 或许还会有争执,还会有分争,但在大敌来临时,他们却能团结成一个拳头。 对了,是共同的敌人! 弥勒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就连流火都不惧即将到来的战争。 其实这就是一场无比残酷的洗礼! 又是一场充满着神圣的洗礼! 失去性命的不一定是弱者,留下性命的不一定是强者,但他们所受的伤,所面对的一切都会被记住,然后成为点燃所有人内心火花的引线! 因为他们都有一个目的! 保护家园! 这是一种归属感! 前几天,密集的攻击已经让他们吃不消了。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都需要休息。更何况妖怪们除了自己的战争外,还在帮助城中的人类,他们承担着超乎自己能力的任务! 可是希望却一点一点地出现,援军开始到来! 有枫之村召集来的援军,也有西国那边自发来的援军。 一些普通人类也开始帮助丰云野城了。或许他们是被感动了,也或许他们有些功利的想法,毕竟丰云野这次坚持下来,未来的发展指日可待。 不管如何,丰云野城不是在单兵做战了。 弥勒苦笑。“越来越弄不清楚我们该做什么了。”他幽幽地道:“戈薇,你还是这样决定吗?” 这个十五岁的女孩仿佛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疑惑,那张充满阳光的脸上永远都是生气勃勃。 而他,却开始迷惘了。 戈薇侧头想了想:“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要来到战国!”她曾经以为,自己是来送回四魂之玉,之后发现,她是来消灭奈落的,然后又发现,她需要将奈落和四魂之玉一同消灭才能让这个世界的罪恶不再发生。 可是现在,她意识到以前的目标都不正确。 “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戈薇想了好久,这才肯定地道。虽然她有参与其中,可最后却发现,这个世界似乎并不需要她! “犬夜叉会很难过的。”弥勒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他真的很喜欢你!”其实弥勒心中并没有妖怪和人类之分。他虽然只有20多岁,但常年处于死亡的边缘,很多东西都看得透彻。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快地接受了奈落的改变。 在生与死面前,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计较的? 一些让生命变得惊喜的东西,他希望多保留;那些让人不愉快的东西,消灭了就是。 所以,他是心甘情愿地成为丰云野城的医师,也心甘情愿地在敌袭来临时,站在所有人的前面。 能力越大,背负的责任就越大。 他喜欢这个地方,即使每一次战斗过后,累得浑身无力,连坐在阳光下的石凳上都是一种奢求,弥勒都毫无怨言。 “我也很喜欢他!”戈薇笑了。很喜欢很喜欢!她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捶了捶酸痛的肩膀,昨天的战斗中,她不记得自己射了多少枝箭出去。到了最后,她连抬手都困难,于是就被派到后面帮人包扎。 那里有很多累得失去战斗力的人在当白衣天使。每个人都安详地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没抱怨,没诅咒,就连安抚那些愤怒地,已经失去战斗力,还想回到战场上的伤员时,表情依旧温和。 忽的,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满身红色的犬夜叉。 雪白的长发依旧飘逸,可他的身上却沾满了鲜血,就像是刚刚从血水里泡出来一样,湿漉漉的,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此刻,犬夜叉的表情空洞,像是刚才的杀戮耗费掉了他所有的精神般,机械地一步一步走近戈薇。 戈薇向他伸手,犬夜叉低头。 两人静静地抱在一块儿。 好一会儿,犬夜叉的眼珠子动了动,仿佛突然醒了过来般,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手。 什么时候他回到了戈薇的身边? 他什么时候抱住她的? 他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感觉到犬夜叉的颤抖,戈薇没有松手,即使她的手很酸痛了。“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明天,或许他还将上战场。 “不!”犬夜叉摇头,伸手想拉下戈薇的手。却在碰到她的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再次抱住了她。 “别怕!”戈薇踮起脚,拍了拍犬夜叉的背。 我没有怕!犬夜叉想大吼回去,声音却哽咽得说不出任何话。他一直在躲着戈薇,因为他早就看出了戈薇的心思。 她是想回去了! 她厌倦了这里的一切,她想回自己的家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他等得不耐烦了,跳下井就能把她带回来,而是真正地离开他的生命! 可此刻的他,在极度疲惫,在失神时,却还能顺着她的气息走到她身边,寻求她的温暖。 只是他不知道,像现在这样状态的自己,如何能放得开戈薇! 一想到那天即将到来,他的心都像是无法跳动了。 “一切都会好的。”戈薇轻声安慰。 不!不会好的!犬夜叉心中绝望地喊。可是,他连挽回的资格都没有!那边,他无助地看向城外,桔梗还在那边。 她也很累。她一直很痛苦。而自己,是让这两个女人痛苦的根源。 两个,他爱的女人! 仿佛感觉到犬夜叉的心思,戈薇也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有桔梗。 昨天见到桔梗时,她还在战斗,仿佛不知疲惫般,一次又一次地帮助着丰云野城打退敌人。虽然她的身体是陶偶做的,还是需要休息的。 可是,戈薇知道,为了超渡那些死去的亡灵,为了不打扰他们的安息,桔梗连采集死灵都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于是,她更累了。 “请让犬夜叉自己做选择!”戈薇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跟桔梗单独见面了。只是这句话,她一直想跟她说。 桔梗并不想这样活着,她一直清楚自己是个死人。所以,她想拖着犬夜叉一起去死亡的国度。 每一次,都是戈薇打断了她的行动。 有嫉妒,但戈薇更不愿看到犬夜叉在无知觉的情况下丧失性命!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珍贵的! 要放弃,也该是自己做决定! 所以,她没办法认同桔梗! 准备去采集死灵的桔梗听到了这句话,但她像是没听到般,仍是一步一步地走着,明明脚步有些凝滞,却仍带着坚强。 她身体里的死魂不够了,死魂虫着急地四处乱蹿。 再不填满身体,她将失去行动力! 最后,她会真的死去! 而现在,她还不能死! 戈薇没有在意桔梗的冷漠,事实上,桔梗极少给过她笑脸。 这个在别人眼里温柔的巫女,对她一直很冷淡。 戈薇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却也没什么怨言。不是所有人都该喜欢自己,她知道的。 她来,只是想跟桔梗说这句话。 而她确定桔梗听到了。 所以,戈薇转身走了。因为桔梗不会需要她的帮助。 听得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桔梗停下了脚步,她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更多的却是坚毅。 死魂虫轻轻地靠向她,像是想安慰。 桔梗微微一笑,“快结束了吧!”她轻抚这些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妖怪,动作轻柔。 死魂虫不安地扭动着身体。 “辛苦你们了!”桔梗轻声道。 从自己再次苏醒,只有它们在她的身边。 以前,她认为死魂虫是邪物,现在才知道,原来,它们也是一个生灵! 起码,它们还有生命。 ―――――――――――――――――――――――――――――――――― 抱着犬夜叉,戈薇安慰:“休息一会儿吧。”他太累了,连肌肉都在颤抖。 犬夜叉没反对,却也没松手。 戈薇牵过他的手,朝他一笑,“你很臭,需要洗个澡。” “他们说,这是勋章!”犬夜叉下意识地反驳。他本来也觉得自己很臭,可是那些与他一同战斗的伙伴们却笑着反对。 这句话刚说出来,犬夜叉忽地再次沉默了。不记得有多久没跟戈薇这样斗嘴了,他居然有些不习惯。 “即使是勋章,也要被收进匣子里。”戈薇拉着他往流火的屋子里去,那里已经备好了热水。这些,都是城里的人送来的,她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而犬夜叉,每次都是跑别处洗干净后,又跑别处呼呼大睡。在这里,他以前身为半妖谨慎仿佛都消失了般。 终于可以好好地洗个澡了。戈薇感叹。 “他快来了!”在被戈薇推进澡房前,犬夜叉突然站定。 “谁?” “当然是那个讨厌的家伙!”犬夜叉有些不耐烦地道,脸都撇向了另一个方向。 能让他露出这样表情的人不多。应该不是钢牙,因为他每次都会喊破病狼。这次,他其实也来了,只是在外围打伏击。因为他说狼是喜欢自由的动物。虽然他也非常讨厌奈落,却更不喜欢这些妖怪们对丰云野城的攻击。 任何妨碍自由的事情,他都不喜欢! 更何况,戈薇也在帮丰云野城! 那么……“你是说杀生丸?” 犬夜叉更加烦躁了。 “原来他也来了!”戈薇笑呵呵地道,这下,人都到齐了。 “是啊!”犬夜叉的表情忽地沉寂下来。他和他之间的恩怨真的是算不清。现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恨他了。 风中,传来的杀生丸味道又变了! 不像以前的他,多少带着些许不甘与薄怒。 杀生丸现在的气息沉稳、冷静,却又不失柔和。 他,又变强了! 在知道杀生丸赶过来的时候,犬夜叉在各种烦躁不安的情绪中,奇异地发现自己居然有一点点心安。 在极度疲惫中,犬夜叉苦笑,好像,他也在别扭地期待杀生丸的增援! 丰云野城! 真的是一个奇怪的城市! 它怎么可以把一切无法调和的事情都变得这么理所应当呢? 戈薇并没有想太多,她推着犬夜叉进澡房,“你先去洗个澡吧!”现在,什么事情都可以放在这件事之后。 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无论是奈落胜利还是他们胜利,她唯一肯定的是,自己和犬夜叉都会共同迎战! 是的,他们一直在并肩作战,直到一切都结束! 206、舞台已搭建好戏要开锣 “啪”地一声,一个黑呼呼的东西迎面砸来。被砸中的妖怪被砸得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那个东西随之掉下,在妖怪身上留下一道带着碎肉的血痕。 这是肢体!别的妖怪的肢体! 肢体在地上滚了几滚,被别的妖怪一脚踩中,然后又有更多的妖怪踩了上去,破碎、脏污,最后混在一片红得发黑的泥土中,再难看出原貌。 不管是被砍掉肢体的妖怪,还是砍掉别人肢体的妖怪都在奋力而战。双方都杀红了眼,仿佛随着漫天的血污,他们连神智都不清楚了。 是啊!这场战争是怎么打起来的,现在还有谁说得清楚? 进攻的那方抹了抹眼皮子上的血,深深地吸口气,压抑住身上的痛楚,再次冲上去!身为士兵,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听从指挥! 而那些指挥的人究竟是什么目的,他们这些普通兵卒是不清楚的。 守护的那方明明疲惫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在看到对方稍稍停顿后,有些迟钝的身体居然再次暴发出巨大的力量,扑了上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被攻击!就是因为他们有了自己的家? “小心!”旁边的同伴拉了他一把,“当”地一声,将一把远处飞来的断刀砍飞。 “谢了!”躲过一劫的妖怪嘶哑地回了一句,又再次扑了上去! 不是不知道痛楚,也不是不晓得疲累,但每个丰云野城的妖怪们心中只记得一点! 这是他们的家! 他们要保护这里! 城里,神乐和椿疲倦地坐在高楼上,看着远处还在厮杀的人们。 “混蛋!”鲜艳的红唇里吐出一句诅咒,神乐怒道:“这些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不够强,就只能被欺负。”椿看似漠然,眼里也充斥着怒火。 他们坐着的高楼下,满是那些因为伤痛在□□的伤兵,每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脸上蒙着一层灰色,那是死亡的气息! 所有的治疗手段都不能挽回他们消失的生命。 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的他们,只能回到城里。但凡还有一点力量的都在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躺在这里的,仅仅只留有一口气。 “你不是说什么敌袭来得并不猛烈吗?”神乐转头冲着椿怒斥,“为什么还会这样!” “这是战争!”椿也怒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精心建立的城市逐渐丧失生命力,她一样不爽! “现在要怎么办?”神乐知道冲椿发脾气无济于事,她只是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在刚才,她还在战场上。妖力已经枯竭,她是被属下强行架回来的。 真的很奇怪,她居然也有这一天,居然会为了一个自己根本说不上什么原因的理由这么拼命! “等!”椿紧抿着嘴角,好一会儿才道:“等转机!”因为奈落根本没出现过!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奈落就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留在自己的院里一步没有外出过。 不,更早的时候,流火就像睡去般,在奈落的院子里没向外界传出过一点声音。 监察部的阿翔可能知道一些,但他什么都没说。 椿有些艰难地动了动身子。身为修行人的boss,她自然也不能歇着。神乐是被架回来,她也好不了多少! 灵力、黑巫术轮番使用,她都不知道有多久没这么全力以赴、长时间的作战过了。就连当年对上桔梗也没这么辛苦过。 如果不是她一直勤于修炼,怕是早坚持不下去了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看向另一边。那里,是弥勒,那个看似整天只会嘻皮笑脸的和尚。自己坚持不下去了,他却还能留在一线。 就在刚刚,他遇到椿的时候,还笑着点头打招呼。 ……真是让人讨厌的正派人士! “还会有什么转机?”神乐心里是清楚的,这场战争他们按理是必输无疑。可是很奇怪的,妖怪们的攻击看似猛烈,但并不算真正的精锐。 至少,他们已经扛住了8天!未来,他们还能扛住更长的时间!因为援军在陆续赶来,而那些进攻的力量却始终没有加强。 椿也有些疑惑。究竟是什么转机? 来的人都来了!犬夜叉他们都站在自己的这边了,丰云野城还会有什么希望? “可恶!”神乐低低地诅咒,“奈落究竟在想什么?” 真的就把所有的一切当成棋子,在玩不下去的时候,就这样全部舍弃吗? 震耳的嘶杀声中,一个白色的身影静悄悄地矗立。 明明是这么显眼的存在,却没有一个人看到他是怎么来到战场的。 有妖怪一惊,提刀抬爪就想攻击。 一阵绿色的光芒划过,暴烈的气息顺着这个人站着的中心呈环状向外横扫。听得“哗”地一声,只要靠近白色人影的妖怪全部被撞翻。离得近的妖怪更是凄惨,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般,血与肉都变成粘稠的液体。 一时间,哀号、惨叫不绝。 杀生丸冷漠地站在原地。 他看也没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一大片妖怪。 从他决定尽快赶来丰云野城后,那些妖怪就跟疯了般,以各种方式偷袭,以跟时间赛跑的速度想将他格杀。 而那些维护他的妖怪,那些可笑地,打着他的名号行救世主风格的妖怪早被这些想要杀掉他的妖怪们远远地抛下。 “可恶!”一个以速度见长的妖怪好不容易才靠近些,又被杀生丸赶开。他不甘心地闪过那一波攻击,知道自己再难偷袭,只能回到队伍。 “整合!”他冷喝一声。 身后,类似的命令一声又一声地传来,三大家族的少壮派们已经按照级别站在一起,阶级分明。 “原来你也奈何不了他!”看着一个满身血迹的妖怪,偷袭杀生丸的妖怪忽觉心里舒服一些。 被嘲讽的妖怪冷冷地看他一眼。 涂佛家族的小妖怪舔了舔爪上的血,“虽然不服气,但这个杀生丸确实有一套!”其实他也不算是特别讨厌这只白毛狗,只是看不顺眼而已。 “一个个都是想踩着杀生丸争上位,这下好了,回去还不得回去被笑死!”偷袭妖怪叹口气,他早就发觉这次来的都是家族中的二流角色。也是,都已经混到了二流,当然想往一流上爬。只是,一流果然不好当啊! 被嘲讽的妖怪也摇摇头,“难怪那些家伙没几个过来。”都是他们这些失意的家伙,真正家族精锐与权力中心的后继者,就没一个真正地惹杀生丸。最多打着幌子在战场上露了一两次脸。现在看来,他们倒不像是来挑衅杀生丸的,更多是像做给他们看的。 能杀掉那些在家族中更得意的家伙们也杀不掉的人,这该给自己争来多大的荣誉与权益啊! 所以,后来他们就算渐渐明白了他们被利用了也难以回头。 一个这么大的诱惑就在前面,仿佛只要他们努力一些就能取得胜利! 最重要的是,他们每次都失手,不甘与战意沸腾的血性就像是促使他们疯狂的-毒-药,如何让他们能罢得了手? “还打吗?”涂佛家的妖怪是最清醒的一个。他老早就看透了一切,每次只是虚幌一下,就远远地吊在背后。 其实从长远看,这次也算是个好机会。二流角色吗?二流角色也分有势力的和没势力的。 能趁机抓一些实权,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就算会被嘲笑依旧奈何不了杀生丸又怎么样!没看到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一样拿杀生丸没办法! “来都来了,那就把奈落和杀生丸一起灭掉吧!”偷袭妖怪笑着说,话里一点戾气不带,倒像是说个笑话似的。 明知道这句话真的是个笑话,又不能不说。 不想打和打不赢是两回事,做个样子也是要的! “说的是。”涂佛家的妖怪最狡猾,他点头,眼角瞄了一下身后那些还想赶过来拍马屁的妖怪们,计算一下有多少墙头草,又有多少是可拉拢的。 “真是无聊!”被嘲讽的妖怪算是性格最直的,这会儿实在忍不住轻啐一声,转头吐了一口血。 “总要捞点好处回去吧!”涂佛家的妖怪笑呵呵地道。他是个变异货,一点没有涂佛家族的暴脾气,整天笑眯眯的像个老好人,但内里的精明一分不少!把他们当成炮灰,当成消耗品,那也要看那些老家伙们是不是吃得下。 这次不管如何,他们也是站在第一线,算是为了家族立了功。虽说可能还及不上那些天之骄子的地位,却也差不得太多了。 有得就有失!他们一贯是在失败中寻找转机的,早就习惯了今天这种事情! 权力这种东西,不过是看谁的心思埋得深,谁更狠! 当然,运气也是需要的。否则,就会像那些死在杀生丸手中的蠢货,这可真是因公献身了! 只是,这个杀生丸确实也太可恨了些! 在被他们这样高密度、高强度的追杀中,他居然还在一点点地变强! 原本那只断手,被众人嘲笑的根源就在这样的境况下,居然长了出来! 然后,杀生丸莫名其妙地就多了一把名为暴碎牙的刀! 那把比铁碎牙更厉害的武器! 太可恶了! 这只白狗简直是要丢尽他们的脸面! 当领头的妖怪暂停后,其他的妖怪们也跟着收拢队伍。 见攻击停了下来,丰云野城这边也赶紧收队。 远远的,就见一道黑烟往这边靠近。那些是申援的最后一批妖怪军,是专门保护杀生丸。 只是三大家族和杀生丸的速度实在太快,即使是一边打一边跑,也把他们甩得远远的。 “停下来了!”椿神色一动。 神乐也有些艰难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有人来了!” “谁?” “杀生丸!” ―――――――――――――――――――――――――――――――― “杀生丸!”犬夜叉此时正在在守城妖怪中间。老早就嗅到了杀生丸的味道,只是习惯性无视的他根本没停下手。 这会儿攻击停了下来,他只得正视这个事实。 “速度真慢!”犬夜叉低声吐槽。 他眼睛最利,老早就看到了杀生丸被自己砍掉的手长了回来!血脉这东西还真是越纯粹越好使,断肢都能再生! 虽说嘴上不服,犬夜叉心底却多少带了些欣慰。虽说当初,他砍掉杀生丸的手是自保之举,却也心中不安。毕竟杀生丸并不是坏到不可救药! 他,只是不喜欢自己而已! “杀生丸来了!”正在包扎的桔梗利索地打完最后一个结,站起身。 “终于来了。”弥勒叹口气,他总算是来了。有些辛苦地动了动胳膊,他打起精神往外去。 桔梗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奈落的院子,也跟着往外走。 “等等我!”戈薇的速度稍慢。喘口气,一路小跑过来。这些天太过辛苦,但她却像是精力用不完般,始终精神奕奕。 “走吧!”阿翔轻吁口气,招呼着属下。 “我也要去!”守在一旁的七宝大声道。 阿翔点头。 “好久没有看到丑……”七宝说惯了,一下改不过口,阿翔盯了他一眼,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没看到流火大人了。她躲到哪里偷懒了?”太过份了,大家都这么辛苦,她居然人影都不见了。 阿翔没理他。 七宝咬咬唇,忽地一把抓住阿翔的衣服:“她是不是出事了?”他知道的丑女人不会这样做的!这么久没见,一定是有问题!可是,他整天跟着阿翔,没见这个对丑女人忠心耿耿的男人有什么异色。 ……她应该没事吧? “去看了不就知道!”阿翔声音依旧沉静。看了看满城飞舞的最猛胜,他低低地唤了一声:“七宝。” 七宝心中其实很不安。听到呼唤,他抬头。 “记得你进城的原因!” 心往下一沉,七宝本能地看向奈落的方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阿翔会这样说? 见他神色虽然不安,却没有以前的毛毛躁躁,阿翔朴实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很好!” “我可以做到!”七宝捏了捏拳头,也低低地道。 虽然那个时候的她已经失去了妖力,却仍不忘他的杀父大仇!所以,他很早就许下了心愿!不,其实比这件事还要更早!在她逃离奈落时,还本能地抱着自己一块儿跑时,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其实心很软! 和这里的很多人不一样,她的善良是在骨子里的。 那是一种令人向往的气息,一种来自和平的温暖,一种他们这个时代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的存在。 和她相同的,还有那个转世巫女。 可是七宝根本不想去接触转世巫女,连话都不想跟她说。 就算流火其实很喜欢戈薇,他也不愿意理会戈薇。仿佛只要自己跟她一说话,就背叛了流火般。 因为他是喜欢她的。 喜欢她这个人,而不是那种相同的气息! “杀生丸大人已经到了吗?”玲啃着一个果子问。 “已经到了!”邪见看着前方,叹口气。这一路走来还真是不容易,这两天,就连他都被打出了真火。若不是看在杀生丸大人的力量又有突破,他一定把这些混蛋的老底给掀了! 给奈落找不痛快,干什么非得拖上他家的杀生丸大人! 这不是故意痛打落单狗吗? 想到这里,邪见忽地给了自己一嘴巴。乱说,他们家的杀生丸大人才不是狗!他是非常非常伟大,特别特别尊重的狗妖后代! 才不像二狗那个蠢东西,只会坐在树上汪汪叫! “好吧,我们就在这里等吧。”玲很开心,“希望杀生丸大人能找到流火姐姐。” 邪见暗暗呸一口,找到那个丑女人干什么?真请来当厨娘啊! “好久没见她了,这次一定要请她吃鸡!”玲眨巴大大的眼睛看向邪见。 觉得有些不对劲,邪见看向玲。 “邪见爷爷,麻烦你了!”玲摸着肚子可怜兮兮地看他:“我饿了。” ……果然,又是这样! 他讨厌一直当厨师! ―――――――――――――――――――――――――――――――――― 在奈落院子的北方,有一棵大树。那棵树枝冠茂密,很多鸟儿都喜欢在这里筑巢。 近些天来,城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鸟儿们也感觉到了危机,安静了些许。 很多鸟儿都停在一根枝杆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白头发、白衣服,连皮肤都白得透明的小女孩正抱着一面镜子坐着。 这是神无。一直不见踪影的神无。 她低头看着镜子里的场景,仿佛在想什么。 “……开始了吗?”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 所有的人都到齐,舞台也已经搭建完毕。 戏总是要开场的! 207、得失成败都要有交代 杀生丸对身周的环境不太在乎,不管是身处战场,还是在乡村小溪边,他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仿佛在他眼里,没什么东西特别值得在乎。 只是,被这么多人围着,他还是有些厌烦了。 静默了一会儿,他抬头。 无视两派盯着他的妖怪,就这样自顾自地看向城中。 事实上也是这样,无论是那些说要来保护他的妖怪,还是那些欲杀他入骨的妖怪,都跟他没关系。 他从来没有主动做出过回应,也没有让他们有所误解。 所以他很烦! 他来丰云野城,不是想去迎合什么,他只是来找人! 只是,无缘无故将他扯进这些事情里,总要付出代价! 所以,他给了那些整天想绊住自己的人一些教训。 “奈落!”他冷喝:“滚出来!” 这么费尽心机地要他过来,现在却龟缩其中,简直可笑! 一片安静,无论是进攻的妖怪,还是守城的妖怪们,看向杀生丸的眼神都是愕然的。 有想过他是来大开杀戒,比说被那些妖怪们缠得烦了;也有想过他是过来屠城,毕竟被扯进这件事情里,杀生丸也挺无辜。 可从来没人想过,他什么都不顾,仿佛牵扯进的不是很多人的生死存亡,只是一件简单的恩怨,简单到只有两个人的事情里。 于是,他这句“奈落”让很多人连想发脾气都发不出来,连护卫丰云野城,将奈落敬为天人的城民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时代其实是崇尚武力的,谁是强者谁才有发言权。 不打什么旗号,一来就挑战他们最强大的人,虽觉得有些荒谬,却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 进攻的妖怪们却是一肚子说不出来的滋味。 西国大狗的直肠子,很多人都曾领会过。刚开始,他们以为杀生丸是不懂拐弯抹角,是不懂得阴诡权谋,可一次又一次地被他直捣黄龙后才明白,他是不屑一顾。 他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弯弯道道,懒得跟人斗心眼! 明明有这么高的武力天赋,还这么聪明,怎么能让大家不想除掉他! 简直就是妖怪的公敌! “杀生丸大人!”奈落的声音响起。就像是一直在等待般,他心平气和地笑道:“您终于来了。” 一道轻烟飘起,就在丰云野城的结界中。 奈落出现在结界的中心点!那个圆的最高点! 原本,这里两个结界,分别罩住青田城和人见城。当第三个城也移过来后,结界就自然而然形成一个巨大得不可思议的圆。 仿佛奈落的力量是无穷无尽般,将方圆上千里的地域都罩住了。 正是因为这个巨大的结界,城里的生灵在战争中有了歇息的空间。当然,也不是没有妖怪想攻破它! 可是因为主力未到,再加上这个结界够结实,居然一连撑了八天也没有虚弱的迹象。 于是,所有的战斗都发生在结界的外围。 嘲讽地看向这个巨大的结界,以及结界里那些满脸敬仰、崇拜的城民们,三大家族的妖怪心底暗暗摇头。 若是真的想打,这个结界即使真的够强又能奈何得了他们!妖怪家族的底蕴可不是这种暴发户能比拟的。 虽说他们看到这个结界时也暗自惊讶,毕竟奈落只是一个半妖,而且年未过百。这样一个年幼的妖怪能有这样的造化,在妖怪界里也算是怪才了。 但也不过如此!毕竟他还借用了外力。四魂之玉那种不入流的东西带来的副作用,所有人都是清楚的。一旦奈落失去了四魂之玉,自己又能保有多少能力? 要知道妖怪家族信仰之力的积蓄可不是区区百年时间!他们是真正上千年流转下来的大家族! 怎么就被这样一个杂碎妖怪找到了机会!现场三大家族的妖怪彼此看看,只能苦笑。 时世造英雄!他们果然不能陶醉于家族内的成绩了。 能活着走到丰云野城,他们就不再是之前那个单纯的只想找杀生丸麻烦的群体了。 很多事情,他们也就心里有数了。 奈落为什么敢这么嚣张,杀生丸为什么会直呼奈落,以及,他们为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即将到来的决斗! 奈落的身影很远。 但即使很远,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一个头发并不长的女人! 一个昏迷的女人! “流火!” “流火大人!” 眼尖的人惊叫起来! 而后,确认的人越来越多! 很多天都没有见到她了,想起来,似乎是8天以前的事了。有消息说她忙得病了,原来是真的? 现在面对着这么多敌人,她居然虚弱得昏迷不醒,这是受了多严重的伤啊! 阿翔早就赶来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奈落。 或者说,他一直看着流火! 还没醒!她究竟受了什么伤?不过,她身上并没有受伤的痕迹,气息也相当稳定,上次在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 奇怪,为什么一直睡到现在还不醒呢? “帮丰云野城分担了一部分的压力,”奈落微笑,“这些日子,杀生丸大人辛苦了。” “你是说,自己在利用杀生丸?”犬夜叉的声音响起。 奈落侧头,看向怀中依旧闭目沉睡的流火,带着凉意的手指轻抚她紧皱的眉头。“各位大人,你们若愿意留下来,丰云野城倾力招待。但现在,你们确定,要加入我们的战斗?”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顿时激怒了三大家族的妖怪们。 “混蛋!” “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 居然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头领的三个妖怪听到这句话时,沉默了一瞬间。当然,这一点点的异样,只有精明的妖怪才感觉得到。 随后,领头的三个群居便上前一步,站了出来。 涂佛家的妖怪永远是看似脾气最暴躁的。“奈落,你还真以为我们怕了你?”他冷哼一声,轻蔑地道:“不过区区三个小城而已。” 奈落并不介意他的话里的蔑意,仍是浅笑:“那么三位大人想如何解决?” “你!”宗秀家的妖怪指向奈落,“出来跟我们三人打一架!” “我们不带属下,你也只能单身一人!”镜老家的后人跟着道。 “所有人都累了,你一人却这么轻松自在,也说不过去!”涂佛家的妖怪上前一步,“铮”地一声亮出手中的爪子。“凭什么我们在外面打得这么辛苦,你却抱着女人躲在城里逍遥自在!” 犬夜叉哈哈大笑:“说得好!奈落,你敢接受挑战吗?”他早就不忿这个混蛋的行为了!好像他们拼死拼活保护的并不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地盘。 居然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利用他们! 太可恶了! 最可恶的是,他们偏偏无法眼睁睁地看着! “胡说什么!” “我们的丰云野神怎么可能接受你们这里魑魅魍魉的挑战!” “你们连我们都无法打败,居然还妄想挑战丰云野神,简直是可笑!” 丰云野城里的百姓怒了。一个个指着三大家族的妖怪们怒骂。 杀生丸也就算了!毕竟他还派了那么多人来支援,这三个妖怪是什么意思?他们想打就打啊?也不看看大家手上的刀答不答应! 不过还是有人不解地看向杀生丸。 他不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吗?怎么一过来就挑战? 即使真的有矛盾,事了之后再打也不迟啊? 是的,杀生丸跟自家的丰云野神一定是有点小矛盾。否则,他也不会赶过来了。 想到这里,城民们又看了看杀生丸,心里莫名地升出一股安全感。虽然杀生丸依旧冷冰冰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也是,丰云野城不再是势单力薄,他们也有盟友的! 西国可不是像他们这样才建立一年不到的小势力!这些人一贯是柿子捡软的捏,怎么不见他们去打西国! 还不就是欺负人! 当然,也有人把炮火指向了犬夜叉。 “那只小狗,少在那里兴灾乐祸!” “闭上你的嘴!” “信不信待会饭来了没你的份!” 犬夜叉气结,回头瞪去。谁敢骂他!谁敢克扣他的食物?为了保护这座城,他整天累得跟条死狗似的,现在居然连吃的都不给了! 张嘴欲骂,一看,却是那些之前并肩而战的伙伴。 骂二狗的人都很愤怒,有的甚至暴脾气地举起了武器,仿佛下一刻就会冲过来打他一样。 可犬夜叉却明显地感觉到,他们身上没有一个有杀气。仿佛对待一个不会说话的同伴,甚至还带着一些隐隐的维护之意。 因为他明显地看到有人冲他打眼色,小心翼翼地看向奈落那边,脸上的焦急有些挡不住。 张开的嘴抽了抽,犬夜叉想骂的话都被吞了下去。 可是,他还是不爽奈落! 于是,他转头看向奈落正要说什么,下一刻,就被各种熟悉的体味包围! “闭嘴!你这只笨狗!”还想说什么! “这种时候只要奈落大人来解决就可以了,你只要安心听命!” “我们知道,你也是想为奈落大人解围!”毕竟杀生丸是他的哥哥。 “但现在并不是你出头的时候!”杀生丸和奈落真的打起来,他再上去不就行了。现在说这些话,不是把矛头都引向自己了! “快让戈薇过来吧!” 犬夜叉本来满肚子都是想说的话,一听这些低低的话,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忽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连救兵都去搬了,还让他怎么说话! “犬夜叉!”正在做后勤的戈薇已经被妖怪们找到,其中一只抢过她的绷带,另一只则背着她,以最快地速度赶了过来。看着愣在原地的犬夜叉,她微嗔道:“你不许说话!”说到这里,她的嘴角也挂上了笑。这种并肩而战的感觉,这种有无数同伴的感觉,真的很好! 犬夜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算了,不说就不说! 桔梗和弥勒打从奈落出现就一直盯着他,以及看着睡着的流火。 “你感觉到了吗?”弥勒有些迟疑。 桔梗看向飘浮的四魂之玉,没吭声。 “流火,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弥勒不敢肯定地道。 “没关系!”桔梗轻声道:“她不会真的有事!” “可是这样……”弥勒却有些着急。 “弥勒!”桔梗沉声低斥。 弥勒怔了怔,这不像桔梗的作风啊!如果流火真的出事,她怎么会这么冷漠地袖手旁观? 桔梗看向他,“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声音并不大,却让弥勒不安的心逐渐平静下来。是的,他做不到,桔梗没准可以。 “奈落,你不敢吗?”听到奈落没有回答,宗秀家的妖怪大笑起来,“你自称丰云野神,原来胆小至此,居然只会缩在后面不敢出头,太可笑了!” 这声嘲笑彻底激怒了丰云野城里的城民,一连串的咒骂如流水般涌了出来。虽说打得累了,但嘴还是可以用的! 妖怪家族的也不甘示弱,也声嘶力竭地对骂起来。 “奈落大人!”阿翔赶到奈落旁边,努力不让眼睛留在流火身上。 七宝也在队伍里,见流火终于出现,自然也跟了过来。小脸煞白地打量着流火,他震惊地道:“她怎么回事?”之前还好好的啊! 奈落自然是不会回答的,只是将怀里的流火重新调整一下姿势,淡声道:“我过去了。” 他必须迎战。 因为这是给妖怪家族的交待。 他们可以承认丰云野城的合理存在,但同时也需要奈落给过一个姿态来。 想不战而胜,这不是赤-裸-裸地打妖怪家族的脸。虽说这些天来,他们派出的主力一直在追杀杀生丸,但也不代表奈落可以如此意图明显地利用他们。 “你带着流火,怎么打啊!”七宝担心地喊了出来。 阿翔默不吭声,却也是紧紧地跟在奈落的身后。 空中,奈落衣袖拂动,仿佛信步出游般,就这样抱着流火一步一步往战场去。明明步伐很慢,速度却极快,才几个呼吸,就走了一半的路程。 “她已经昏迷了!”七宝知道奈落摆出这样的态度,就是不想放下流火,可他实在担心,使劲地跟在后面,“我来照顾她!奈落大人,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的!” 奈落恍若不闻。 “你准备抱着这个女人来跟我们决斗?”镜老家的妖怪瞪着眼睛,像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般,指着奈落像指着一个傻瓜似的。 这个半妖以为自己是什么?居然敢这样小瞧他们?信不信他们今天就真的跟这个劳什子丰云野城拼一场! 208、一触即发嘎然而止 “难道这样你们就怕了?”一个冷漠的女声回答,明明只是平淡的语气,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尖刻感。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紫黑色巫女服的女人冷冷地站在一旁。满头白发间,坠着一个小小的金色贝壳,衬得她雪肤红唇。这是一个有着矛盾气质的女人,她的年纪看起来也颇小,不过十七八岁,但这身沉闷的打扮穿在她身上却有种莫名的契合感。 神乐跟在一旁,脸色有些泛白。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奈落,轻轻地咳了一声。 当作没听到神乐的提示,椿上前一步,正要说什么,却见奈落已经回过头来。他平淡地看了椿一眼,随即转过头去。 椿挂在嘴边的话顿时憋了回去。她不甘地轻咬下唇,却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神乐不由自地主看了一眼奈落怀里还在昏迷的流火,垂下眼睛,心中暗骂:神无那个笨蛋,怎么还不过来! 一旁的弥勒不奇怪椿带着挑衅的语气。这个巫女从来就不是心甘情愿为奈落做事,这会儿故意坑他一把,倒不是无法理解的事。 倒是桔梗看向椿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一声轻叹逸出,一晃便是几十年,大家都变了。似乎只有她还留在原地。 她眼中的柔和在看向奈落时化为坚定。 好在,一切都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奈落双手一托,手中的流火就飞了起来,只见一个圆圆的、泛着淡白色光的结界里忽地一下包了上去。 就这样,流火平躺在了空中。 “三位大人,”奈落淡淡地道:“请!” 看着他居然如此托大,那三个妖怪真的火了。 涂佛家的妖怪须眉倒竖,瞪向奈落,“你找死!” 其他两个妖怪也是脸色冰冷,手中一抓,武器已经握住。 所有的生灵都屏住呼吸,有害怕也有激愤,却是谁也没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即使有再多的话也不能说。 一切,只能等到他们的战斗结束! 奈落身旁,四魂之玉光芒大闪。他很少一开始就使用玉里的力量,众人也极少看到四魂之玉。 玉一出现,众人就被这个传奇中的物品吸引住目光。 幽幽的黑光像是吸尽所有光线似的,在玉的四周形成一个力量塌陷般的黑洞。 玉变了!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有这种感觉。 以前的玉虽然也力量庞大,但总有一种阴诡莫名的感觉,好像一碰到它连灵魂都会被吞噬般。可现在的玉虽然力量仍是磅礴,却不再有那种虚实不定的感觉。像是少了些灵性般,变得呆板了起来。 曲灵! 弥勒和犬夜叉等人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因为曲灵的消失,四魂之玉才变成这样!曲灵的消失似乎对翠子的影响也颇大,因为四魂之玉发出的黑芒直接又猛烈,仿佛翠子已经无力控制玉的力量了。 三个妖怪哪甘示弱,随着妖力的凝聚,四周的天象也开始缓缓变幻。 一时间,头顶浓云滚滚,天地间聚满了压迫的力量,就像一个蓄满了气的球般,充满了张力! “受死吧!”镜老家的后辈手中既短且尖的峨嵋刺凭空一划,转出一道刺目的光弧,“杂碎妖怪!” 忽地,一道真空似的屏障出现在两方中间。天地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裂了般,带出尖啸的风声。 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妖怪家族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奈落也仍好好地站在原地,究竟是谁在动手? “滚!”一声冰冷的斥骂忽地响起。 这声喝骂像是惊醒了刚才有些发呆的妖怪,他们顺声看去,只见杀生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已经明显地流露出不耐。“蠢货,还要我再说一次?” 刚才打断他们的居然他? “你……”有些回不过神来,镜老家的后辈气得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了。“你说什么?”刚刚是他准备第一个动手的,所以杀生丸骂的蠢货是他吗? 特么这只狗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是站在这个杂碎半妖那边?也不想想,他被利用得多么凄惨,居然还好意思骂别人蠢? 涂佛家的妖怪原本是准备跟着镜老家的妖怪冲上去的,听到杀生丸的这句冷斥,脚步也缩得极快。身为情报头子,他自然比别人多了解杀生丸一些。 这只狗狂傲,却也有狂傲的本钱。 他说自己是来打奈落的,就真的是来打奈落的。一旦有人妨碍他打奈落,就会成为他的敌人。 很不讲理的逻辑,却又令人无可奈何! 他就奇怪了,这只曾经只有三条腿的狗怎么会不发飙! 果然,在他还没来得及动手时,杀生丸制止住了所有人。所以,他看似激动,却也是第一个退因原地的人。 其实他只是想做个姿态,一个不容别人轻蔑他的家族的姿态就够了,傻子才去惹这只疯狗! 至于那边的杂碎半妖,反正也没准备真的打他。 “回去跟那几个老家伙说,”杀生丸反手一抽,斗鬼神“呛啷”出鞘。“别再惹我!” 也没见他挥动,只见一道剑光有若天降狂风般扫了过来,刹时,漫天灰尘,迷得人眼都睁不开。 搞那么大的阵势,就只是吹阵风? 就在人莫名其妙杀生丸为什么要搞出这个阵势时,三个领头的妖怪脸色一变,“嗖”地一声离开了原地。 跑? 跑什么? 跟在他们身后的妖怪更摸不着头脑了。 “离开!”三个妖怪大吼。 仿佛觉得他们的声音太大了,一众妖怪觉得地面都有些颤抖。 地震? 一些精明些的妖怪正准备跳离原地,就听到“轰”地一声。脚下的土地塌陷成一个黑幽幽的大洞。 丰云野城的居民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地面从杀生丸身前开始裂了两条大缝。其中一个缝越来越大,最后居然形成一个不规划的大坑,正好在三个领头妖怪的脚下。 那三个妖怪是感觉到了不对劲,躲开了,其他的妖怪却掉了一小半进去。虽说坑里只有泥浆,却也让妖怪家族的人灰头土脸。 无论是掉进去的,还是没掉进去的! 这么多人都盯不住一个杀生丸,是有多没用! 至于另一条大缝是不是落到了奈落那边,是不是给他造成了麻烦,已经没有人注意了。 再怎么瞧不上四魂之玉,都不能否定奈落能把这块玉使用到目前这个地步都是有几分本事的。这点小坑连三个领头妖怪都困不住,怎么能奈何得了这个杂碎半妖! 看着从坑里往外爬的手下,以及其他手忙脚乱来救援的妖怪,三个领头的妖怪脸色极其难看。 丰云野城的居民,以及那些救援队伍在初始的发愣后,也一个哈哈大笑起来。 平时冷得像个冰块一样的杀生丸,居然损成这样! 倒是弥勒有些不解。 杀生丸的脾气他们最清楚不过,哪里是对会敌人手下留情的。怎么这次居然只打个坑出来? 倒是犬夜叉笑得声音最大!平时这只大狗仗着自己妖力纯厚老是欺负他,现在看到他欺负别人,怎么有一种特别爽快的感觉! 远远的,邪见看到漫天的乌烟瘴气,轻轻地松口气。 虽说他明白自家少爷肯定不会轻易吞下这股腌h气.,但他一路上的叮嘱显然还是被听进去了。 不管如何,也别第一个动手干掉对方!先警告一下总是没错的!如果那些笨蛋不听劝,那也怨不得他们心狠手辣了。 邪见明白,自家少爷这是看在凌月仙姬的份上才暂时忍下杀意。不管如何,凌月仙姬是真的宠他,由着他自己想做的事! 也为此,自家少爷即使冷漠,遇到事也尽量以个人武力来解决。 打还是不打?上不是不上? 除了涂佛家的后辈,其他两个妖怪的愤怒是真的! 因为杀生丸这次让他们很难下台。 谁都知道西国的狗是什么德性,所以他们刚刚敢去挑衅奈落,却当杀生丸不存在! 哪里知道,他们这么明显的放水对方都不领情。 这一剑砍来,他们要是不打,岂不是让他们落下一个害怕杀生丸,连回手都不敢的名声? 可要是打…… 三人犹豫了一会儿,彼此面面相觑。 ……打不赢啊! 尤其是在大家都不愿意上前动手的情况下! 这只已经是四条腿的狗比以前更厉害了好吧! “杀生丸,”宗秀家的妖怪咬着牙,“你不要太过份!”先不管打不打,嘴里还是要放硬些! 杀生丸冷冷地看他一眼,眼里杀气越聚越浓,手中的斗鬼神更是凝聚了有若实质般的怨气! 看懂了杀生丸的意思,三个妖怪哽了一哽,忽觉得有些说不上话来。 这只疯狗准备来真的了! 就在众人进退两难时,听得远远地传来几声不同曲调的声响。 三人脸色一变,居然是家族里的传讯。 现在他们传讯是什么意思?真让他们去打杀生丸吗? 是,他们可以仗着人多,围住杀生丸。毕竟杀生丸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但奈落那边的人又不是傻子,有便宜不占难道还白站着。这都站人家老巢前了,而且他们还是一路以高调的方式攻过来的。他们难不成还帮着自己打杀生丸? 瞧着所有人恶狠狠的眼神,以及作势欲攻的姿势,三个妖怪深深地犹豫了。 这一路他们并不轻松,除了真的想干掉杀生丸外,还使劲全力地清除异己。好不容易打到这里,他们还没整队、还没休息呢! 难不成真要来一场混仗,最后把自己的小命都给搭上? 那些抱着干掉杀生丸证明自己并不是弱者这个纯粹想法的笨蛋们已经死了,他们来打仗只是想混个军功而已!没看到他们打奈落都挑着他从人堆里站出来,然后三打一的群殴人家吗? 能打赢最好,如果打输了,后路都想好了!不就是认个输再退兵吗?反正丢脸他们这些二三流的人也没少干! 要知道,现在各个队伍里剩下的都是他们好不容易培养的心腹与精英!他们哪里舍得全军覆没! 可是,如果他们就这样当众违背家族的命令,以后还有什么发展前途? 原本就只是二三流的角色,好不容易争得一些军功与地位,难道要他们全都放弃? 一时间,三人杀气腾腾而起,不约而同地盯向奈落! 都是这个该死的杂碎半妖!若不是他,他们又怎么会上当地来当炮灰? “大人!”通讯兵速度极快,才一会儿就分别来到三人面前。“族长通知大家,收兵!” …… …… 收兵! 一时间,三人紧绷得跟个绳子似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球似的,一时软得都快站不太稳当了。 涂佛家的妖怪松口气,老天爷,终于等来了好消息! 宗秀家和镜老家的妖怪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通讯兵,“说清楚些?” “族长说,丰云野城建立不易。在此乱世,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都极难生存和繁衍,丰云野城为一方生灵庇护,不为强权而动摇,值得尊敬。” “奈落身为丰云野城的保护神,为城中生灵殚精竭虑,足可见其悲天悯人。” “三位大人此次奋勇作战,族中自有记载。妖怪一族生存本就艰难,此时,不宜再作纷争。” …… …… 所有人尽皆哑然。 如果可怜丰云野建城不易,妖怪家族刚开始起兵是为什么?就那么喜欢当个以势压人的恶霸吗? 特么要不要这么自己打自己的脸啊! 就算他们是二流的那批人,也不至于让他们赶到阵前这样丢人现眼吧。 怎么说,他们代表的也是三大妖怪家族啊! “物竞天择,如果不能在风雨中自保,即使不是我妖怪家族给予考验,丰云野城也难撑大局!族长们说,这个世间并非我妖怪家族一枝独秀,”一个前来传讯的妖怪快速说完最后一句话,也赶紧闭嘴了。“但丰云野城齐心协力、共渡难关,足见已有准备接受未来挑战。此次,显然是我们多虑了。”妈妈咪呀!别瞧他别瞧他!杀生丸大人,要看就看那边的奈落,他只是来传话的。 ……听到这句话,三个领头妖怪齐齐舒口气。 好了,龟裂的面子总算给糊上了一层粉。可以不用太难看了! 因为这句话才是重点! 通过这句话,妖怪家族们表示,这次退兵他们并不是认输,而是代表天道对丰云野城和奈落进行考验的! 而现在,妖怪家族在紧急关头停下攻击,也代表了他们的态度。 不是他们打不赢,而是不想打。 承认了丰云野城在妖怪中的地位又如何? 不管这个城里是不是妖怪和人类混居,未来他们都不有什么看法了! 因为他们已经发表过意见了。 出力的一直是妖怪们,那些人类从头到尾在磨洋工。谁也不愿意当冤大头,被人坐收渔利。 所以,随便打打,回家得了。 什么?未来还会不会有其他的势力前来攻打? 那关妖怪家族什么事? 什么?他们会不会跟那些势力一同攻打? 到时候再说啊! 看着身后那些还在泥坑里往上爬的手下,以及远处那些偷偷松口气,预计着回家要给老婆孩子带什么礼物的妖怪士兵们,三个领头的妖怪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脸上的肌肉也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特么这三个通讯兵是故意的吧? 早不说晚不说,等杀生丸一巴掌打脸上了,才跑来大义凛然一番。虽说他们终于有梯子可下了,但这一个下马威给得也够狠! 还以为回去可以和那些天之骄子们有一争之力,现在才知道又上当了! 虽说没被打到解放前,却也让他们的面子丢得差不多了!现在回去,还不被嘲笑个几十上百年的!他们的脸皮再厚,这种明显的陷阱还是太让人郁闷了! 家族里的那些老不死的能混到今天这个地位,果然一个个都是老奸巨滑外加无耻卑鄙!连这点便宜都不让他们占! 即使是这样,三个妖怪心中还是不得不感谢这道命令下得及时。 毕竟比丢命相比,丢面子还算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209、前方滑落的眼泪 不管三个妖怪是不是郁闷,也必须承认,现在只是动嘴不动手,也是家族里的人千辛万苦为他们争取来的! 三人苦笑,不就是丢脸吗?又不是头一遭! 瞄了一眼周围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属下,三人面无表情:“走!” 再不走,他们都不好意思在这里待下了。 临走时,三人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静静地站在一旁的奈落。 很奇怪的,明明他是主角,可在杀生丸出现后,他居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变得不需要存在似的。想到这里,三个妖怪也不由自主地看他一眼。这真的是件莫名其妙的事,按理他们不是该更讨厌这只杂碎半妖吗?为毛现在他们觉得杀生丸更招人恨呢? 果然拉仇恨这种事,必须要狂拽炫酷-吊-炸-天-这种类型的才能做得更好! 轻哼一声,三人再不多说什么,转头就走了。 妖怪大军这一撤,便是小半个时辰。好在都是妖怪,来得快,走得也快。 于是援军和城民们莫名地泛上了一股不适的感觉。 任谁刚才还是你死我活,现在前来挑衅的人默默地撤了,都会有些发懵。 一时间,扑通声不绝,都是那些战脱了力的人。心理负担一松,他们也实在站不住了。 “奈落大人!”阿翔第一个跪下,“我们现在是要收队回城吗?”虽说是询问,但他的话却带着一丝不太肯定。 毕竟杀生丸说要来打奈落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说的,他们的危机也不算完全解除。 “连战多日,兵士早已疲惫。”修行人算得上全城最耿直的那一拨人,现在一看问题已经解决了大半,索性有话直说,“奈落大人,请准许他们轮番休整。” 青田等人早已经赶来,见到修行人已经打算撤了,顿时急了。见奈落依旧没说什么,只得跪下,“请奈落大人下令!” 是战还是回去,您老也发个话啊! 弥勒摸了摸鼻子,忽得觉得有些想笑。 好像除了阿翔外,其他人不把杀生丸的挑衅当回事啊!看来流火做得很好!这个城果然越来越独立,对奈落的依赖越来越少。就是之前,在妖怪家族来袭时,也是城民们自保,奈落并未出一分力。 目光扫了扫还在昏睡的流火,弥勒刚刚还挂在眼里的笑意渐渐隐去。 不管如何,这次,他们是真的亏欠了她!明明说是合作,私底下却是毫不留情的算计。 紧了紧手中握住的长杖,弥勒微叹气,希望桔梗说的话是真的,他们也能对她给予帮助! 就当是弥补! 桔梗冷冷地开口:“奈落,你还准备继续龟缩?”现在,城中危机已解,他们当初的担忧已经结束,现在只是私人恩怨而已! “何必再拖别人下场!”珊瑚一直没说话。以前她一说话就会被堵回去,时间长了,也就养成了沉默的好习惯。可现在,她实在忍不住了。“难不成你就是以这样的方式保护这些城民?”就在刚刚,那些妖怪还称奈落大慈大悲呢!珊瑚冷冷地看向奈落,这些时日,她也算看清楚了。不管她有多恨奈落,奈落自己有多邪恶,丰云野城都是无法理解且赞同她的想法。 她眼里的杀人恶魔,真的是别人心里的神! 而且,她也实在不想把这些无辜的城民牵扯进来。即使再不承认,她也必须认同丰云野城是一个安详的地方。每个人都想着让自己的未来生活得更好,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出份力,即使依旧少不了勾心斗角和阴谋诡计! 奈落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道:“都撤了吧!” 是到该解决一切的时候了。 “大人!”阿翔有些着急。他很清楚杀生丸的可怕,也比任何人都理解犬夜叉他们对奈落的敌意。虽然奈落很强,可是这次落了单,不见得真能讨得了好! 其他人却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朗声道:“是!” 奈落看向杀生丸,“战场不要选在这里。”扫了一眼战场上还留有的残肢断臂,他冷嘲:“我们换个地方!” 杀生丸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微风吹起他的白发,一派冷漠的模样。好似刚刚发脾气赶走那些妖怪的人不是他,也好似他手中未握住那把已经出鞘的刀。 “走吧!”奈落的身影一晃,忽地有些模糊起来。 有些人已经忍不住擦了擦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下一秒却知道他们没有错,因为奈落的周围已经化出了一团巨大的黑影! 不,那是一团翻滚的妖气!这些妖气有如沸腾般不停地鼓着巨大的泡泡,里面是肉眼可见的紫黑色瘴气! 奈落和流火分别悬在这团妖气正中,一旁四魂之玉依旧黑芒隐射。裹住他们的两个结界泛着微光,照得奈落本就没血色的脸更加惨白! 见这团妖气急速循去,“奈落,你站住!”犬夜叉第一个跳出来大喊。 “怎么了?”珊瑚有些不解,“奈落想逃?” “逃什么啊!”犬夜叉气急败坏,“他去的是村子的方向!”他哪还顾得上多说,一把掠过,找到戈薇就背在背上,往前追去! 村子? 换个战场? 桔梗和弥勒的脸也苍白了起来。 那堆瘴气可是不认人的,村子的结界要是不够结实…… 几人不敢想,赶紧追了上去。 阿翔看着那几个像是被踩到尾巴的人,脸色阴沉。“你们配合青田城主善后!”不行,他也必须跟过去! 他刚飘在空中,就觉得衣袖一紧,只见七宝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衣袖,“我也去!” “别胡闹!”阿翔哪有心情跟他纠缠。 “流火还没醒!”七宝表情也异常严肃。 阿翔愣了愣,神情也软化了些,“我没空保护你!”那边将会打成什么样,他根本无法预估。别说七宝,他都有可能自身难保!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七宝倔强地看向他,“带我去!”以他的速度赶到,没准那边已经结束了! “随便你!”阿翔也顾不得多说。奈落的速度太快,再不动身就晚了。 椿早已经浮在了空中,见下面还在东张西望的神乐,不耐烦地道:“磨蹭什么?”虽说她仍是看奈落不爽,却觉得他现在的举动挺好。 这些人也是怪了,每次都要跑到他们的地盘来打架,也不看看给别人造成了多大的麻烦。现在一说要去他们的老巢去,就吓得脸青唇白的,活该! 神乐皱起眉头,知道再不好拖延,只得跟着飞起来。“可恶,那个家伙究竟跑哪去了!” “你找谁?” “神无!” 椿不解,“找她做什么?”她不见很久了。 “这家伙肯定知道些什么!”神乐虽然看起来心思粗,却不是心中没谱的人。“以前除了流火那个女人,就她跟奈落最熟。而现在,她不光躲着流火,居然连奈落那里也不去!”肯定有奸-情……不,有名堂!“上次流火跑了,她也是故意慢吞吞地出现。”神乐冷哼一声,要说其中没事,谁信啊! “来不及了!”椿不想再理神乐的唠叨,这个时候就算是神无出现,又能做什么?其实,她们跟去也不能影响到什么,可是不去也不行啊!坐在城里怎么能知道最新发展! “好吧!”神乐万般无奈。两人才动身,神乐就觉得有异样。一回头,果然看到了远方有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神乐没好气地白了神无一眼,总算是来了。 待到他们都跟着奈落离开后,清理战场的妖怪们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原地的杀生丸不见了! 没有一个人发觉他的离开! “轰隆隆”,远处忽地传来雷声,绵绵不绝。 有人一惊,“下雨了!” “没有啊!”旁边的人奇怪地看向天空,碧空如洗,哪里有雨? “可是打雷了啊!”先前那人指着天,“看,就在那边!” 旁边的人看过去,“是不是奈落大人?”刚刚他就化成了一片乌云。 “奈落大人会没事吧?”先前那人有些担忧。 “当然会没事!”旁边的人双手交握,冲着那片乌云方向祈祷,“他是我们的丰云野神,一定会没事!” 他们的祈祷没有传过去,奈落的方向轰隆声依旧不绝。伴随着巨响,一阵又一阵地狂风吹来,铺天盖地,像是世界末日般,阵阵压迫感让城外的人根本待不住,只得往城里跑,躲在结界里。 “原来是这样!”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了,“原来这就是奈落大人选择离开的原因!” 原来神与神之间的打斗是这么可怕!原来奈落是想保护他们! 一时间,所有人都顾不得还有许多未尽的事宜,纷纷低头祈祷。 愿他们的丰云野神能够胜利! 原来他们的家能恢复原先的繁华! 这一场战争虽然持续地并不长,也没有对城中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仍是让他们伤了元气。 丰云野城需要时间才能恢复!活着的人只有活得更好,才能藉慰那些为保护丰云野城死去的同伴! 此刻,他们脱离了危险,可他们的神还在继续战斗!还在为他们的未来而努力! 身为丰云野的城民,他们能做的,便是为自己的神祈祷,送上自己虔诚的祝福与坚定的决心! 丰云野神,愿您荣光永祷! 丰云野神,愿您的光芒永耀吾身! 丰云野神,感谢您!赞美您!因着您的大能和大爱,我们又渡过艰难地一劫! 丰云野神,是您给我们力量,让我们刚强!求您一如既往勇往直前,成为我们行路的光、脚前的灯,坚固我们的信心,走在喜悦的道路上! 丰云野神,我愿与您同在,我愿与您同心,与您同行。我们将随您一起,取得最终的胜利! 随着众人喃喃低语,城中一直缓缓流转的信仰之力一凝,随即大涨! ―――――――――――――――――――――――――――――――――――― 斗鬼神怨气腾腾。它已经出来很久了。 除了随便砍的那两剑外,它满身的精力都没有地方疏散!看着前面那个逃得飞快的乌云,斗鬼神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 杀掉他! 斗鬼神兴奋极了!全身的妖力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般,轰然向前面冲去! 沿途山河崩塌,林木倒拔,飞禽走兽血溅当场! 但争斗的两人浑然不见,追逐中,力量卷起的风暴留下满地残垣。 斗鬼神很开心!自从主人的手长了出来,自从他有了暴碎牙,它的出场机会就越来越少!这让斗鬼神很烦恼! 它是一把剑,一把有意识的剑,一把邪恶的剑! 整天把它关在剑鞘里,它如何甘心! 暴烈的妖力几乎是欢快地撞上前面那片乌云! 过了好一会儿,斗鬼神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碰到乌云,没有碰到那些看似恶心的,翻滚的,近似虚化的存在。 它的外面包裹着一层东西,把它的攻击全部挡下! 可恶!这是结界! 斗鬼神怒吼着,咆哮着,一次又一次地撞了上去!震耳欲聋的声响一次比一次响,仿佛下一声就要会突破人类隔膜的极限般! 即使是这样的攻击,仍没能将那层看似柔软薄弱的结界劈开。 斗鬼神越发愤怒,掠奔的速度更快了。它想赶到那团乌云的上方,再重重地劈开它!劈成百十块,碎成满地的碴子! 在这样的速度里,乌云和斗鬼神来到了一个小村子的上方。 这真的是一个不大的村子,全村不过二三十户人家。斗鬼神原本就不算特别灵活的意识根本不会去,它与乌云的缠斗会不会伤到这个村子。 所以,它也没注意到,村子的前方站着一个老妪。 这个女人年纪很大了,脸上皱纹堆积,神情看起来极为严肃。花白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扎着,发福的身材上穿着一身红白巫女服! 巫女?有灵力巫女! 斗鬼神怒吼,走开!它讨厌一切阻止自己战斗的存在! “奈落!”枫哪里会知道斗鬼神的想法。她只是惊骇地看着远方飞来的两股巨大力量。 里面有奈落!居然会有奈落! 他从来没对村子下手,现在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想毁了这里吗? 还有杀生丸!他为什么也会往这里来?是因为知道那些援军的召集是从村子开始的吗? 不! 枫看了看村里害怕得躲得屋里悄悄往外探头的村民,神情坚定,她要保护这些人! 保护自己该守护的一切!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将结界加固,还未对急驰过来的奈落和杀生丸有所防范时,奈落身周的那片乌云忽地将村子全部笼罩。 刹那间,村子四周所有的光都消失了。村民们吓得尖叫连连,他们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像是被黑暗彻底吞噬了般,白天突然就变成了黑夜! “不要对普通人下手!”枫大喊:“杀生丸,把奈落赶开!” 斗鬼神没有听清枫在说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主人有其他的念头。它只是惊喜地发现乌云停下了,那个一直在逃的混蛋终于不跑了! 于是,它凝聚着自己身体里所有的邪气,以最猛烈地姿势撞了上去! “轰隆轰隆”,这一次发出的响声震得村民们木质的屋顶都跟着颤抖。那些原本是防大风吹掀屋顶放压着的石头嗖嗖地滚落,在地上重重地砸地几个坑! 畅快! 斗鬼神里的意识发出“叽叽”的声音。这一次,它终于触碰到了那个狡猾的乌云! 原来打中它的感觉是这么爽! 再来!再来一次! 它努力吸取着四周散发的负能量,那些恐惧、惊惶以及崩溃的哭泣,这些原本就是它的力量之源! 硬生生地以巨力破开枫之村的结界,身受斗鬼神一击,奈落才将那片乌云罩住枫之村后,便发现了不对劲。 流火!流火居然被刚才的风暴卷进了战斗之中。 他的脸上有错愕,也有焦急。伸手急抓。 在激烈的碰撞中,一直飘浮在奈落身边的那个结界、那个裹着流火的结界不知什么时候稍稍远离了些。 那阵可怕的风暴在天地间卷起了无数的泥石,还有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物品,劈头盖脸地砸向任何一个敢靠近的地方。 这个小结界确实结实,却也不是无法击败的存在。 在风暴中,它身上光芒连闪,不稳地爆出黑色的妖芒。 斗鬼神只想砍中奈落,当它再次凝聚妖力和冤气砍去时,流火不可避免地处在它的攻击轨道中。 奈落惊得脸都有些扭曲了,他顾不得许多,扑了上去。 结界爆闪,彻底化为妖力的碎片,零散地消逝。 奈落低喝一声,一只手揽住流火,另一只手连连轻弹,一层又一层淡薄又坚韧的妖力壁垒再次布出。只是时间太急,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也不好说! 奈落紧盯着恶狠狠的斗鬼神一眼,毅然转身,露出后背,将流火挡住。 打中了! 快要打中这个狡猾的妖怪了! 斗鬼神兴奋极了! 这次,它一定要让这个家伙知道什么冒犯它的下场! 砍中的那瞬间,斗鬼神只觉体内妖力一虚,听见一声熟悉的“呛啷”声,下一秒就眼前一黑。 天黑了? 不,它居然又被关进了剑鞘里! 杀生丸收回了它! 杀生丸居然将它收回了鞘里。 斗鬼神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要收回它,那些欲出又被憋回去的妖力咆哮不休。 为什么不让它去教训那个妖怪?它要战斗!放它出去! 杀生丸淡淡地皱眉,不理斗鬼神的不满,只一伸手,便强行将这些怨念消弥。 感受着前方的压力徒然变轻,奈落猛一抬头,紧盯着杀生丸,目光连闪。因紧张而有些泛白的脸缓缓恢复冷静,随即,奈落轻笑出来。 杀生丸冷哼一声,傲然站在原地。 将流火抱起来,奈落正面对着杀生丸。 仿佛没有遇到刚刚的险情般,没再提防地把流火护在身后。“等一会儿吧,杀生丸大人!”等所有人都过来! 原来,他猜的真的没错! 这真是太好了! 奈落浅浅一笑,还欲说什么,却突然闭上了嘴。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丝凉意。 他的脸颊上竟然有一滴水! 真的下雨了吗?那些又不是真的雷声,怎么会下雨? “滴答滴答”,奈落的前方又落下了几滴水。 前方?前方哪里来的水? 奈落缓缓低头,看向流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那些水是从她脸上滑落的眼泪! 210、拥抱中的歉意 “奈落!”犬夜叉虽然赶不上杀生丸的速度,却也不会慢上多少。他赶来时,看到村子已经被那层可怕的瘴气笼罩成一片黑暗。 跳跃中,他弯腰放下戈薇,反手拔出铁碎牙。握住刀柄的瞬间,铁碎牙刀身殷红。这是红色铁碎牙! “给我滚出来!”犬夜叉怒喝一声,妖力贯注,铁碎牙重重地砍向那层瘴气结界。 仿佛是被犬夜叉的莽撞惊醒,奈落回过神来。 他微张唇,站在原地没动。长长的眼睫轻轻地眨了眨。 天空中,一道殷红的妖气闪过,黑色的结界“啪”地一声,裂开一条细细的缝。 像是阳光划破乌云般,一缕红色的光芒从细缝中透过。红色铁碎牙的妖气有如刀般,在奈落的结界中划出一片瀑布,也照在他的脸上。 奈落的眼睫闪了闪,那缕红色便被扇成一片碎光霞彩。 “奈落!”桔梗随即赶到,翻身跃起,站在死魂虫上,搭弓上弦,洁白的灵光凝聚成巨大的光柱向瘴气结界射来。 “不许伤害村人!”戈薇的箭并不慢。才一落地就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一只箭,与桔梗的箭一前一后地射中结界,不相上下的灵光柱像炮弹一样地撞了上来,正中犬夜叉之前射裂的那道细缝。 奈落没有理会,他的眼睛甚至没有离开流火。 他刚刚笼在枫之村上面的结界在三股力量的侵袭下,一阵晃动,像是即将破碎掉的泡泡似的,黑色的外缘反射出一阵细碎鳞光。 只是结界实在太坚固了,即使受这样的重击,它仍顽强地保持着力量的均衡。 破损的地方妖力不继,完好的部分自发地组织妖力流过去弥补。可后续无力,被犬夜叉砍破的地方还是呈蜘蛛网似的向外裂开一个洞。 三人速度极快,往里急掠,跳进了结界中。 “可恶!”弥勒和珊瑚乘着云母赶到。弥勒一震手中权杖,撑开一个小小的结界裹住两人一妖兽。珊瑚一夹云母,冲了进去。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结界的自愈能力便已恢复得差不多。 那个洞以肉眼可及地速度自愈,且越来越快,方圆几丈的洞才五分钟时间就只有几米大小。 远远的,椿和神乐等人也赶来了。 “快点!”两人见情况紧急,顾不得多想,便往里冲。 “奈落搞什么鬼!”神乐抱怨一句,扇子一挥,化成一阵风裹住椿一头钻了进去。 “不好!已经快合上了了!”稍晚一步的阿翔和七宝赶来时,洞已经缩小到一扇门的大小。 两人离洞还有近百米的距离,眼瞅着赶不及进去,两人急得脸色泛白。 忽地旁边一道白光闪过,一个小小的结界将两人包住。甫一被包住,四周的景色就以之前几倍的速度往后飞掠。 神无抱着手中的镜子,带着阿翔和七宝冲过了结界。 阿翔轻喘口气,回头一看,只见破洞已经缩成了半人大小,几个呼吸便彻底消失。他冲着神无恭声道:“多谢神无大人!” 神无仿佛没听到般,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存在感。她看向流火,细巧的眉心轻蹙,难得地露出一丝情绪。 阿翔自然是不会介意神无的冷淡。 他定了定神,打量了起四周的景色,只见枫之村的周围已经恢复了原先七八分的模样,再也不见当初狼狈。青翠的小草遍布,野花四盛,只是林木要长出还需要些时间。 奈落的结界很大,将几十户的村子彻底包子,却巧巧地将神树与那口井除外。 他为什么要赶过来?阿翔疑惑不解。当初奈落那么愤怒地将流火从这里抓回去,他以为奈落根本不愿踏足这里! 他没有忘记奈落当初流露出的杀意!对这里每一个人的! 看到村子里的人惊慌失措,枫也急急地赶过来,“姐姐!” 桔梗冲她点头,掌心灵力绽放,洁白得有若一朵新鲜欲滴的莲花。这团能量飞向空中,“哗”地洒出遍地雪白的灵光,将刚才失去保护的枫之村彻底罩住。 枫轻吁口气,顾不得与桔梗多说,手持念珠坐在枫之村的前方,挡住它与奈落中间。 现在,她的任务是保护村子! 才一个晃神,结界里就闯进了这么多人。可是奈落仿佛没看到般,依旧站在原地。完全无视周围的一切,奈落只是怔怔地看着流火满脸的泪水,之前的气定神闲不再,难得地透出不解与茫然,仿佛不明白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般。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流火。 “醒醒!”一箭射出,戈薇气喘吁吁。他们在之前的护城大战中就已经耗力过巨,此时确实是在强撑。就算是桔梗,也因为难以继力,在做出保护村子的结界后,也只能站在原地尽力调息。 而奈落之前一直在城中不出,即使一路被杀生丸追杀,他仍是保留着绝大部分实力。 这一次,他们也算是被奈落算计惨了。 可戈薇并不认输,尤其是在众人齐心协力砍破奈落的结界后,她更是燃起了无尽的勇气。 奈落如此算计人心,总有一些是他无法算到的!“流火,醒过来!”就像此刻,流火落下的泪水,仿佛一记重拳,把之前那个温和中隐藏着嚣张,浅笑中布满阴戾的奈落变成了一个木头。 十天前,流火突然消失! 他们还来不及找到原因,两天后妖怪和人类大军便攻打过来。 既是身不由己也是心甘情愿,他们为丰云野城的存亡尽心尽力。 不是不担心流火,而是戈薇知道,如果她真的有事,城里不会这么齐心协力。很多人比她更在乎流火的安全! 但现在戈薇很愤怒! 因为流火待的位置不对! 她虽然被奈落看似保护地抱着,却是挡在他的身前! 又是这样!奈落又一次将她当成了挡箭牌!又一次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她以为流火的再次出现,是因为奈落懂得了珍惜! 在她看到奈落曾经那么害怕流火死亡后! 没想到他依然故我!难道他当初抢回流火,就是为了今天 太可恶了! “流火,醒醒,过来!”戈薇大喊! 离开那个恶魔! 弥勒的脸色也颇为难看,他看向桔梗,“你还觉得你的判断是正确的?”这样一个无心无情的半妖,怎么可能懂得爱? 是,他确实也有些恼流火,在她让自己看到心底的卑劣之后! 可是,他也不想原谅这样的奈落! 在他曾经那么无情地将她置于危险之境,残忍地将她吸收,把她的一片心意当成可供利用的筹码后,还敢这样对她! 一旦遇到危险,他仍是这么自私自利,冷血无情! 难道这个半妖真的不懂得什么叫真心吗? 桔梗没吭声。 她沉默地看向杀生丸,眼中透出一缕若有所思。 现在想来,他自从出现后就一直有些怪怪的。看似在追杀奈落,出的却是斗鬼神;看似对他毫不留情,却替他赶走了敌袭的大军。甚至如奈落所愿,将战场移往枫之村。 桔梗回头看了看丰云野城。那里信仰之力大盛,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一次,奈落得到的好处根本不是表面能看出来的。 即使是现在,他似乎是有点勉强扛住了杀生丸的袭杀,似乎是怕不敌地拿枫之村来威胁众人。可是桔梗明白,奈落并非后续无力。 无论他在哪里,只要那些人还相信他、敬崇他,信仰之力便会源源不断地传到他的体内! 这也是他故意将战场转移的目的之一。 为丰云野城的百姓做一场戏,便能让他们更死心塌地成为他的信徒! 而另一边,杀生丸明明不曾力疲,却收回了自己手中的邪剑! 桔梗目光缓缓地转向奈落和流火。 为什么? 是什么原因让他停下了手? 众人的疑惑与思忖并未引起奈落的注意。此时,无人发现,他的手有些颤抖。 睡了这么久,封印也解开了这么久,在他一直温养她的灵魂和身体后,现在,她该醒了…… 可是,她在哭。 看着怀里的流火,奈落缓缓地伸出手,抚上她的脸。 那一颗颗眼泪才一滑落,就变得冰凉。 可奈落却不由自主地一缩,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觉得烫? 张臂,结结实实地将流火抱住。 奈落的力道很大,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跑掉似的,抱得极紧! 以前的事,她都记起来了吗? 封印早就碎了,她确实该恢复记忆了。 可是,他一直不希望她想起来! 想起那些他也不愿意想起来的往事! 枕着奈落的肩膀,流火柔弱无力地被奈落拥在怀里。两人脸贴着脸,仍旧没停止的泪水在他们紧贴的皮肤上滑过,湿湿濡濡的,也落到了奈落的颈窝里。 抱着流火的奈落并没有注意到,流火的眼睛睁开了。 紧闭的眼皮颤了颤,便露出一双乌黑的眸子。 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却没有沉睡多日的迷蒙,有若一汪冷水般,有着冰击玉裂般的清明。 她一睁眼便看向一直飘浮在外的四魂之玉。打从奈落带着流火出现在战场后,就一直未曾离开他身旁的四魂之玉。 近些日子的战斗,他很少会让四魂之玉这样毫无顾忌地出现。 大概是曲灵的消失让奈落有信心更好掌控四魂之玉,或许是因为他也对现在的危机不安,所以,他开始真正地使用四魂之玉了。 张唇,流火脸上的泪水依旧无声地坠落,但她却神情冰冷。 她向四魂之玉说:“翠子,帮我!” 这声请求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奈落却跟四魂之玉同时有了反应。 奈落的手一把扣住流火的脑袋,仿佛怕她跑了似的,抱得更紧了。体力的妖力迅猛地传了过去。 因为他感觉到流火体内居然有妖力在运转!她被封住的妖力居然能动了! 毫不犹豫地,奈落磅薄的妖力便席卷流火身体里。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具身体,这具由他制造出来的身体! 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奈落又惊又怒! 胸口!她的胸口处封印居然早就松动了!那里是桔梗的灵力! 是那个时候的事吗?在食骨井旁,桔梗的那一箭? 不!奈落一怔,不对!那不只是解开封印的灵力! 它留在流火的体内,还有其他的作用! 不对,不止! 还有翠子的力量。 只是这么一瞬的失神,四魂之玉的力量已经传了过来。 这股力量浑厚柔和,带着暖暖的治愈。它甫一接触到流火的身体,便直直地往她的胸口钻。 不好! 但此刻,奈落因为方才的失神,已经失了先机,无法阻止翠子的行为。 可他没松手。 虽然不知道翠子到底想做什么,可他知道翠子不会害流火,因为自己才是翠子的最大目标! 翠子想杀的,只有奈落! 可他还是害怕,因为桔梗也曾想杀流火! 不不!桔梗不是要杀流火! 他怎么可以现在才清楚这件事!以桔梗的为人,她怎么可能杀流火! 脑中电光火石的想过很多东西,最后,他还是没松开! 危险,翠子有可能想借机攻击他! 先放开!然后再寻机把她拉回来。这是最好的方法。 可是他却松不开。 手臂死死的箍着怀里的人,奈落抱得很紧。 “嗤”地一声,破体声传来。 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因为流火的手穿过了奈落的胸口。 被奈落抱住的流火硬生生地打碎他的身体,整个手臂都穿了过去! 奈落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像是痛楚,又像是自嘲。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抓住四魂之玉,抓住正在帮助流火的四魂之玉。 一瞬间,黑光大盛! 在将力量输送进流火的身体时,四魂之玉里的白光,那个代表翠子的白光有那么一刻微弱了些许。 一丝狂喜涌来!奈落之前因为震惊过度思绪终于稍稍恢复。 终于要成功了吗? 他一直以来的夙愿真的要实现了? 流火没有危险! 翠子不会杀她! 奈落不再犹豫,他一把抓住玉,妖力毫无保留地输了过去。“滚出去!”奈落咬牙切齿,“翠子,从玉里滚出去!” 浓厚的妖力与圣洁的灵力狠狠地撞在一起,不顾生死地厮杀起来! 它们彼此敌视,水火不融,每次地接触都是你死我活!很快的,灵力便占据了上风。 并非灵力比妖力更强大,而是力量本身的属性相克。相对于有些阴暗的妖力来说,那些属于光明的力量就像火般,每次都在彼此的绞杀中悄无声息地多消耗对方一丝力量。 积少成多,滴水穿石,就是这么一点点的优势就让灵力逐渐占据了上风。 说时迟,那时快。两股力量的僵持只是几个呼吸的事。 “快帮翠子!”站在一旁的珊瑚已经反应过来了,她举起飞来骨欲劈,“别让奈落得逞!”别让他把翠子弄出四魂之玉!她并不明白奈落想要做什么,但是珊瑚却明白,但凡奈落处心积虑想做的事情反对就是! 尤其是在他又一次利用流火时,珊瑚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是,她很讨厌那个女人! 但她更讨厌真心被人践踏! 云母的情绪也极其激动。 旧主人的气息一直在,它却怎么也找不到。 现在,它终于看到了。 云母龇牙咧嘴,脚下烈火更甚,载着珊瑚就冲了上去。 “站住!”阿翔不知什么时候挡在珊瑚的面前,“不准过去!” “滚开!”珊瑚看着这个面貌忠厚的妖怪,举起的飞来骨颤抖了一下,还是没有扔出去。这个妖怪并不是坏人。 “不准去流火那边!”七宝尖叫,“你这个丑八怪,不准过去!” 奈落和流火纠缠在一起。珊瑚的飞来骨伤到的不只是奈落,还会有流火!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珊瑚只知道机不可失。好不容易可以看到胜利的曙光,看到奈落处于现在的弱势,如何能忍得住心中的仇恨!家族几十具的尸体都是她埋葬的,连弟弟和父亲也是她亲手杀的。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那边。眼看她就要大仇得报,她哪里还顾得上许多!“弥勒,帮我!” 帮她挡开这些碍事的家伙! “犬夜叉,想办法拉开流火!” 把那个碍事的笨女人拉开! 她要报仇! 211、同样的计策 痛!真的很痛! 夹杂在奈落和翠子中间,即使有奈落的保护,那两股巨大的力量拼斗也让流火的身体痛得几欲昏厥。 眼中的泪流得更急了,可她仿佛不知道自己在流泪般,微微仰起头,漠然地看着自己半举着的手。 这只手在奈落的背后,沾着粘腻的碎肉,看起来毫无美感,甚至有些恐怖。 因为它穿过了奈落的胸口,就仿佛它一直是长在奈落的背后似的。 其实她的妖力恢不恢复对奈落都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她于奈落就像是螳臂挡车。 可是流火不甘心! 这样被人捏在手掌,仿佛没有生命的物品般,她真的不甘心! 平静地看着自己穿透奈落的手。 曾经她为奈落的身体流不出一滴鲜血而心疼,为自己曾经咬伤他而内疚难安,却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这样亲手伤害他! “你再次给我制造身体,”流火缓缓开口,声音干涩黯哑。很长日子没说话,她的嗓子像是缺少了油的机械般。“这算是回礼!” 奈落想要四魂之玉,她就帮他引出翠子! 或许对于翠子来说,这是利用,可流火并没有太多内疚。 因为奈落是不是能在众人围攻下成功拖出翠子或是伤害翠子,就只能祝他好运。 每个人都需要契机,干掉奈落,或者奈落大获全胜,都一样! 她现在就来帮他们提供这个机会! 而她需要的,只是离开奈落! 摆脱奈落! 奈落眼中光芒一黯,身体也跟着一僵,包裹住四魂之玉的妖力黑芒不由自主地弱淡了一丝。他在和翠子对四魂之玉的争抢已经到关键时刻,这番对话难免令他分心。 可是他不能不分心,因为他能感觉到流火在一寸一寸地拔出自己的手臂。 她纤长的手在自己的身体里挪动,淡色的液体涌出,碎肉也因为她的举动滚落。 其实奈落并不觉得痛!这个身体原本就是妖怪的聚合体,只有他妖力不聚时,才能真正地有痛感。 可是此刻,他的心却像是被揪住,甚至是被她拉出身体般,痛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微微摇头,不是的,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流火放在奈落胸前的另一只手掌用力,艰难却坚定地推开奈落,强行令他扣住自己的手臂松开! 没有了庞大的妖力,奈落的力量也有限! 而她,却恢复了妖力! 就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任他捏圆搓扁的蠢货! “不要分心!”流火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说出的话却冷静到近乎残忍。“奈落,你只要再坚持一会儿,翠子就支持不住了。”被困在四魂之玉里几百年,翠子的灵魂已经虚弱到只剩对信念的坚持。而奈落除了吸收了四魂之玉的力量,还有整个丰云野城为后盾! 只要他不要被自己影响,只要再过一会儿,他就能彻底将翠子从玉体里分离! “流火!”听着流火这种语气,奈落的妖力一颤,被翠子抓到空隙。他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道:“不准动!”深吸一口气,他狠狠地将翠子逼了回去! 只是方才说出的那一句看似强势的话却带上莫名的虚弱,仔细听来,除了妖力的不继外,似乎还有一丝丝别的味道。 泪珠还在一颗颗滑落,明明还在哭泣,但流火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她离开的速度虽然慢,但距离确实在一点点地拉远。 轻轻地抓住奈落扣住她后脑的手。 奈落的手并未用力,像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般,全凭手掌的力量将她压制住! 流火停了一瞬间,随即重重地甩开! 放开她! “桔梗!”流火清喝,“弥勒!” 帮她!就像他们的约定所说,帮她脱离奈落的掌控! 趁着他跟翠子胶着! 如果晚了一步,翠子真有可能被他从四魂之玉里拖出来!届时,奈落会更强大! 而这个后果,不是所有人愿意看到的! 包括流火。 一旁,阿翔和七宝依旧挡在珊瑚前面。 听到流火这句轻喝,两人一震,转过头来。 “走开!”珊瑚再也顾不得许多,抡起飞来骨将震惊失神的阿翔砸开,在碰到七宝时,终究还是心软地轻轻踢了一脚,将这只发呆的小狐狸踢到一旁。 “受死吧!”云母疾驰,带着珊瑚飞掠过去。她从袖中掏出妖毒,抹在飞来骨上毫不犹豫地砸向不能动弹的奈落。 此时,流火才与奈落仅一臂距离。 在被流火重重地甩开后,奈落的表情彻底扭曲,哪里能看得之前的温文尔雅。 黑色的眼珠子瞬间腥红。 珊瑚的到来,他像是赶苍蝇似的,一挥衣袖,便不再管。 再次伸手向流火急抓,要把她急速退开的身子给揪回来。 就在其他人以为流火可以顺利地逃开时,奈落的手变了。 方才还布满黑芒的手,此刻居然传出另一种力量。比他之前的妖力更加深不可测。隐隐间,还带着安抚人心的清音。 众人这才看到,奈落抓向流火的手上散发着的不再是他自己的纯黑色妖力,而是一种奇怪的灰白色。 光芒流转间,黑色渐渐退去,竟然显现出几分圣洁! 这是信仰之力! 丰云野城到目前为止齐聚的信仰之力! 椿冷哼一声,“愚民!”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信仰之力,那些同样圣白,却微弱得只有十分之一的信仰之力。她紧抿嘴角。 神乐抚了抚额头。“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刚刚她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去痛打下落水狗,才这么一停顿就知道自己的迟疑是正确的。 也是,被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奈落怎么可能让自己陷入无助的境地! 风声大作,珊瑚被劈头盖脸的风压吹得眼睛都睁不开,攻击被强行止住。 这些带着信仰之力的攻击虽然很微弱,却也不是珊瑚能够抵御的。 珊瑚哪里肯甘心,顶着大风她一步步地往前走。小小的砂子在狂风里飞舞,绕过挡在面前的飞来骨,砸在她的皮肤上,生痛生痛! 忽地,额头剧痛。一摸才知道被石头砸破! 可恶!到了这个地步,她居然还无法奈何得了这个半妖! 珊瑚眼睛有些模糊。 不是因为有泪,也不是因为血糊住了眼睛,而是因为仇恨! 桔梗一直在旁边静静地观看,直到奈落动用了信仰之力这才开始动了。 她摸了摸箭囊,掏出一根羽箭。 它看似跟普通的箭没有什么区别,箭尖却是黑色的,像是泥土所制! 那是鬼蜘蛛曾经躺过的泥土。她曾经使用过一回,这只箭头是仅剩的那点残念! 鬼蜘蛛的残念! 她调动着身体里仅剩的灵力,全部凝聚在这一箭上,手一松,箭破空而出! 这一箭声势极浩大,它不但聚集着桔梗的全部灵力,更有着她的-生-命-之-光!两股力量缠绕在一起,方圆一丈的箭光有若实质般地形成。 才一射出,就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地痕迹! 破釜沉舟!桔梗需要这样做,也不得这样做!下一次找到这样的机会难之又难,她不能轻易放弃! “流火大人!”阿翔惊得面无人色,哪里顾得上桔梗的灵力对妖身的毁灭性损坏,直直地朝流火扑去! 她还没彻底离开奈落! 她还在破魔箭的攻击范围内! “快点!”弥勒已经在阿翔的前方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在往奈落和流火那边跑。只是身为一个有灵力的人类,在速度上始终难和妖怪们相比。 只见弥勒一把扯开自己的念珠,风穴呼啸着狂暴起来。他将禅杖插住后腰,一把抓住被破魔箭的余力伤得遍体鳞伤的阿翔,指尖轻颤,凝出一个结界将两人都罩住。“带着我!快!”离流火越近,风穴的吸力越强! “你小心点!”被弥勒的结界笼住,阿翔的压力陡轻。弥勒的体重对他自然是没有任何负担的,顺手捞起弥勒往肩头一甩,只小心留住他有风穴的手掌在前方。 别没控制好,真把流火给吸进去了! “不要这样背我!”弥勒被阿翔的粗鲁弄得烦恶欲吐,却又不能把风穴关上,只得勉强支撑。 好在阿翔在奔跑中已经将他的身体摆好,放在自己的肩头。他这才松口气,大喝:“奈落,放开流火!” “好机会!”神乐扇子一动,就要跟着桔梗同时攻击。 椿一把抓住扇子,硬生生地止住她的攻击,“等等!” 神乐急了,“你还等什么?”再等,就找不到摆脱奈落的机会了!只要帮助流火摆脱奈落,就有机会重伤他!只要将他重伤,就有可能彻底消灭他! 横竖他是不可能放她们自由,那就试试看他死了自己是不是还能活! 神乐咬牙,身为风,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被别人捏在手心! “听我的!”椿低喝。奈落的情况不对劲!他现在确实很危险,但椿仍是敏感地发觉其中的异样! 四魂之玉! 翠子!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奈落和流火的争执吸引时,四魂之玉里的那个白芒居然越来越黯淡! 而现在,翠子似乎要消失在玉里! 白芒微弱到要极聚目力才能瞧到! 怎么会这样! 翠子的情况很危急! 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危急!她原本就只是靠力量的天然优势压制奈落。在与曲灵争斗了几百年后,她虚弱得超过所有人想象。而曲灵的离开更是让她之前强提的那口气泄了一大半。 在她身处这样的弱势下,奈落还动用信仰之力! 于是,她原本还能勉强与之抗衡的力量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只是她并未拼死反击,而是逐渐放弃自己对玉的联系,一点一点地由奈落把她抽离四魂之玉。 在她看到奈落在被这么多人攻击后,还是不肯放开流火时! 不知不觉,翠子笑了。 有时候改变并不是一眼就能被人看到。 “痴儿!”翠子轻叹。灵魂内的力量已经枯竭,她闭上眼睛,不再抵抗。 “好机会!”感觉到四魂之玉里的力量突然消失,流火一怔,随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咬唇,她轻喝,“奈落,全力将翠子抽离!” 这是翠子自己放弃的! 虽然诧异不解,但她也清楚这是自己脱离奈落的最好时机! 奈落又如何会不知其中关键,在翠子的力量减退到近似消失时,再也顾不得许多,他双手异色的光芒大闪,同时交握。 只见奈落一只手黑芒像是吸灭所有的光线般,黑得令人惊心动魄;另一只手轻握仿佛没有一丝污渍,洁白明亮得有若日间的第一捧阳光般的力量,将四魂之玉包裹起来。 虚虚一握,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般往外一扯。“出来!”他喝道。 话音刚落,一道虚影被他那只信仰之力的手给扯离玉体。那道影子很浅,隐约能看出是一个长发女人的模样。 随着她的离开,玉体一阵晃动,仿佛失去了核心般。庞大的力量往四周泄去,像是破了堤的洪水,随时可能一泄而空。 奈落那只黑色的手一把握住四魂之玉,大量的妖力贯注其中,硬生生地阻止住了玉体的崩溃。 仿佛时间和空间都瞬间停止了般,连远处弥勒的风穴吸力和桔梗的箭都暂时停了一秒。 就在这一秒间,玉体被彻底凝固。只是再无之前的时而邪恶,时而圣洁的灵性,只是一颗纯色的黑玉,圆润剔透,美丽非凡,不若人间之物! 却也仅止如此! 才不到一个呼吸间,四魂之玉的危机就已经解决。 翠子被剥离玉体,消失的四魂之玉被妖力强行固凝。 只是这样一来,奈落还是松开了流火。 就在她刚刚的提示过后,她已经彻底地离开奈落。脚尖一点,顺着弥勒风穴的吸力飘向了远处,落下的泪水在空中飞舞。 人呢? 奈落从一瞬间的狂喜中醒过神来时就已经发觉不对。 伸手再次急捞,愕然地现已经无法握住她温热的皮肤。 手背一凉,因他的力量而脱离风穴吸力的泪珠砸在了上面。 刚刚的喜色退了去,奈落茫然抬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流火,仿佛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似的。 他居然像那个愚蠢的鬼蜘蛛一样,为了别的东西放开了她! “不准走!”奈落急怒交加。 不准走!不准像放弃鬼蜘蛛一样,把他远远地抛开! 他想去抓,想追过去,但桔梗的箭已经到了。 带着鬼蜘蛛的怨念与野心,那枝箭势如破竹地穿透了奈落所有的防御。 怎么会?居然还有那些泥土? 在奈落的惊讶当中,箭的前势未停。 巧巧的,它顺着流火刚刚在他胸口破出的那个洞,将奈落的身体炸得四分五裂! 糟糕!失策了! 这一箭带着的灵力已经超过了奈落的想象。才刚刚控制住四魂之玉,流火才刚刚从他的指尖处溜走,而他体内的力量恰好正在回转中,这枝箭就射了过来。 奈落重伤难抑,一口淡色的液体喷出,液珠漫天洒去。 不是真的挡不下,而是它来得太巧! 巧得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流火静静地看着奈落松开的手,看着他在愕然过后的异常惊怒,以及被桔梗一箭伤得身体破碎。 控制不住的泪水还在下滑,可流火脸上却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果然是这样。 奈落再不承认,他和鬼蜘蛛还是有着相似的地方。 这种趋利弊害的一面是生灵的本性。 只是鬼蜘蛛当初放开她的手时,是因为生死一线。奈落又是为了什么? 心心念念的目的终于达到了,所以狂喜之下忘记了一切? 那他又为何要做出一副离不开自己的模样? 一时间,流火只觉得恶心。 看着她这样的眼神,奈落本就苍白的脸变得近乎惨白,不小心泄露出几分脆弱。 下一秒,他的眼神变得疯狂起来。 妖力狂涌,奈落肉身再凝。他一只抓住四魂之玉,另一只手重重地拍在玉之上。 这次,玉的能量再不像以前那般艰难难以调取。巨大的能量随着他的心念而强聚,一个曾经出现在枫之村头顶上的能量团再一次浮现。 这个能量团还像以前那么可怕,缓慢又充满恶意地搅动着四周所有的能量,甚至把桔梗刚刚射向他的,现在已经消散在空中的,包含着桔梗-生-命-之-光-的能量也吸收在其中。 “怎么可能!”弥勒他们一直在防着奈落再用这一招,却没想过现在的他居然在凝聚的速度上比以前快了不止一倍! 拿到四魂之玉的他真的比以前更强了! 要知道他现在还不能彻底地将玉里的力量据为己有。他还没有时间炼化它! 举着那团能量,奈落腥红着眼里再难找到一丝清明。“滚开!”那种从心底泛出的烦躁让他开始无法思考。 危险!这很危险! 眼前很多敌人!他一不小心就可能真的会死! 可是这一刻,他真的很难保持那些该死的理智! 所有的一切仿佛回到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鬼蜘蛛伤害流火的那一刻!当所有的一切都被揭开后,那时候的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有妖力,跟鬼蜘蛛一拳又一拳地肉搏。 冷静!他必须冷静! 这些天来,他细细地算过,仔细地推理,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把梦想中的情景完整再现。 这一刻,他成功了。 四魂之玉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了,现在只要一点点时间,他就能将那些能量化为自己的。他不用再顶着一个半妖的低劣体质永远无法再在力量的大道上前进步,他的未来指日可待! 他应该高兴!应该嘲笑这些愚蠢的家伙在不知不觉中又助了自己一臂之力! 可为什么这一刻,他突然想毁掉一切! 毁掉方才得手的一切! 甚至是毁掉眼前所有的人和所有的事! 212、心的囚笼 “流火,不准走!” 听到这句暴戾的冷喝,一直站在旁边的戈薇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居然有股酸涩难安的情绪。 明明这句话透露出的是负面的,令人厌恶的情绪! 戈薇一直没动,在进入结界后,她一直没曾向奈落动过手。 莫名其妙的,她居然对这一刻的奈落无法升起敌意! 明明她也很痛恨奈落之前把流火当成盾牌的举动!可就在看到奈落的眼神时,她居然呆在原地。 那双经常被大雾迷漫的眼睛里满是沉沉的伤痛! 这样一个卑鄙无耻的男人,为什么会有这种让人矛盾的感觉? 举起了自己的弓,戈薇的破魔箭毫不犹豫地射向空处。 那里,有着奈落伸向流火的手,那只化为触角的手。 即使看出奈落的异样,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她想帮流火!想帮这个和自己感觉无比亲近的女人! 仓促而出的妖力哪里敌得过已经恢复力量的破魔箭。有如冰雪融化般,奈落的触角被灵力化为空气中的一捧齑粉。 于是,奈落终于失去抓住流火的最佳机会! 他一呆,眸中杀意大炽,手中的能量球微晃,便似要砸过去。 在戈薇射出那箭后,两道攻击同时袭来。 一道龙卷,一道带着圣洁与黑暗的灵力。 它们几乎是不分先后打在奈落高举的那团能量中,也打醒了几分奈落有些不受控的思绪。 “奈落,你干什么!”神乐气急败坏。“你要毁掉所有的一切吗?” 那么可怕的力量,若真的丢出去,连他自己也会卷入其中。 “奈落,你这个疯子!”椿紧咬牙根。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就是个疯子! 两人的行为太过正大光明,很少有人看到她们的攻击其实有一点点偏移。 巧巧地挡住奈落追上流火的路线,阻了他一瞬。 被这么一挡,奈落刚欲前进的动作迫不得已停了一秒。于是,他眼睁睁地看到流火将自己缩成一个球,也抹去了眼中的泪。 “滚开!”他转头看了神乐和椿一眼,腥红的眼珠子杀气腾腾。 明明凶恶狰狞,却透着一股奇怪的茫然。 清醒和混乱在他眸中反复出现,最终交织成一片混沌!就像他一直抓着的那团能量,泛出令人心悸的冰冷! 只是此刻,他没试着再举起那团可怕的能量球。 奈落被破魔箭射断的触角在风中消失,一只苍白、漂亮的手微伸在空中,似是要抓向流火的方向。 因为距离,它显得那样的无力。指尖微弯,带着一抹凶戾,倔强无比! 奈落腥红的眼睛忽地掠过一抹清明的黑色。他仿似想起了什么似的,指尖一颤,那只手缓缓收回。 接下来的事情,他突然不想再去思考。 那些安排好的一切,这一刻,他忽的不希望它们能到来。 奈落望向流火的背影,没再有所动作。 像是失魂落魄,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他的唇角抿出一抹疯狂的弧度。 他是逃不开了,她,也不准逃! 神乐红白相间的扇子刷地打开,挡在奈落面前,字正腔圆地大喊:“奈落,你清醒些!”彼此心知肚明是一回事,说破又是一回事。反正这个时候她是怎么都不会承认是在帮流火! 流火的心脏在自己肚子里,自己的还在奈落那里呢! 椿连话都没说,又是一道灵力挥去。这次,没有做什么手脚,而是不偏不倚地打在那团能量上。只是这道灵力像是一滴水落入汪洋大海中,什么波澜都没激起。 神乐轻瞄她一眼。 平时吵架多也算是增添了些默契。这不,凶巴巴的椿也跟着明哲保身! 那边,在奈落停住的瞬间,神无的镜子闪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好巧不巧地裹住流火,急急地撞上风穴。 弥勒顺势一收,风穴被念珠关上。 阿翔抛开弥勒,张开血淋淋的双臂,抱住如炮弹般直射而来的流火。 “小心!”七宝尖叫一声,“嘭”地一声,化成一个粉色的大气球,把两人的冲劲化为虚无。只是他们飞来的势头太猛,气球被撞得深凹,几乎快通透了。 这股重压已经超出了七宝的承受能力。他咬牙抵消了一部分力道后,最终还是恢复了人身。 三人骨噜噜地在地上滚成了一团! 弥勒一个轻跃,安全落地,随即上前一步,和已经赶过来的桔梗肩并肩。旁边,犬夜叉和戈薇已经赶到。 四人排成一排,举起手中的武器,将身后的流火等人挡住! 奈落停在原地木然地看着,看着流火在所有人的协助下,逃到了他的对立面。再然后,又看到犬夜叉他们挡住的身影。 他的目光扫向站向自己对面的每一个人,从桔梗到七宝,腥红的眼神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却始终抹不去内里的一抹茫然。 有什么事情是他刚刚忽略的。 因为所有人赶来时,他们的情绪并不激动。究竟是什么事激怒了他们? 他想不太明白。 忽的,他抬头,看向一直冷漠的站在一旁,仿佛眼前所有的事与自己无关的杀生丸,恍然大悟。 原来所有人都以为他还想杀流火! 就连流火自己也是这么认为! 即使他曾清清楚楚地说得那么明白,他不杀她!她仍是不信! 她只是想逃开!离得远远的! 一旦她想起来那些事! 不知道是苦涩,还是酸楚的情绪浮出,他抽了抽嘴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盯着那个被阿翔扶起,撇过头,完全不看自己的女人,他深吸几口气,想强行把那些波动压下! 可是驱不去的烦躁仍旧在胸口升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那里,刚刚有一个大洞!被流火打出来的,也被桔梗一箭伤到的。 明明桔梗的那箭让他重伤,让他一直保存的实力去了一大半。 可为什么,他觉得那只柔软的手臂给他带来的伤害更大?是因为它曾经软软地勾住自己的脖子吗? 这些曾经以为可笑的东西,原来他是真的在乎! “奈落!”一个女声突然响起。“让我过去吧!” 奈落缓缓抬头,只见翠子浮现在他面前。 “我有话想跟他们说!” “不!”奈落心里一揪。心中翻腾着各种情绪,有得意,有喜悦,更深的,却是痛楚,还有他自始至终都不愿意承认的惧意。 谜底总是要揭开的。他以为自己可以承受得了,却在这一刻来临时,踌躇得不敢动。 现在,她就已经站在了那边! 如果她知道了,一切都知道了,她又会如何? 翠子怜悯地看向他,这一刻,她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吗? 看着翠子的表情,奈落恢复了几丝清醒。 他闭了闭眼,用手一挥,将翠子的灵魂送到桔梗那边。 随着翠子的离开,他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去了力气般,木然看着手中的巨大能量,既不散去,也不攻击。 好似刚才那个疯狂到想让所有事情消失的人不是他一般。 “奈落!”一片静寂中,珊瑚还在一步一步地走向奈落,坚强地举着飞来骨。 近了,她马上就能将布满妖毒的飞来骨砍中那个半妖! 她终于能替族人和亲人报仇了! 被珊瑚的喊声刺激,奈落抬头,目光沉沉。那些曾经把他的心思掩盖住的流雾已经散去,只余下那些阴冷的,充满寒意的凉薄。 其实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把那团混沌的力量放在手掌上,奈落另一只手轻轻挑起一个甲虫大小的能量,朝着还向他走来的珊瑚一弹。 “嘭”地一声巨响,珊瑚只来得及将飞来骨挡在自己面前,便被这团几乎瞧不到的能量击飞。 奈落看着,以往他都会挂上一抹讽刺的笑意。 可这刻,他却只是不为所动的看着,好似那些可笑的事情根本没意义。 是啊,他要的从来不是珊瑚的仇恨或是什么,他只是觉得有些事有意思,想看看那些愚昧的存在会怎么反应。 无论珊瑚觉得报仇的希望有多大,她都掩饰不了自己的弱小。 因为她根本走不到自己面前! 而他一直不曾对珊瑚动手,不是因为杀不了她,只是不屑。 不屑杀,不屑理,而现在,他连嘲讽都不屑。 这样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心灵的女人,哪需要他多花心思。 弥勒反应迅速,一把扯开风穴,利用吸力消除珊瑚身上的巨大冲力。 桔梗抬手抽箭,却闷哼一声,半蹲下去。刚才耗力太巨,她连站都是勉勉强强。 一只破魔箭从旁边射出,正中奈落打出的那力量。戈薇大喊:“犬夜叉!”接住珊瑚! 在戈薇呼唤之前,犬夜叉已经动了。几个纵越,他就跳到了珊瑚面前。伸手一扯,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才将她身上已经减弱的力道消弥干净。 弥勒已经赶来,一把将珊瑚抱住。 看着虽然施救及时,却仍被这股能量击得重伤的珊瑚,弥勒抹去她嘴角渗出的血,在身上撕下一块布条,将她头上的伤口粗粗地包扎好,小心地抱回去。 珊瑚神色委顿,依在弥勒怀中,却仍是不甘服输,将喷出的鲜血强行吞了进去! 犬夜叉大怒,转头抽刀向奈落砍去:“混蛋!” 面前着风之伤的风压,奈落理都不理, 他只是做了一个动作,就把犬夜叉的攻击化为无形。 举着能量球,他冲着枫之村的方向一晃。 …… …… 犬夜叉嘎然而止!举着自己的铁碎牙,他愤怒地站在原地! 这个混蛋又用这招! 他居然又拿村人威胁他! 而他,居然不得不受威胁! 看着曾经打得自己落荒而逃的对手们,奈落以前曾经泛出很多色彩的眼睛依旧沉沉,有若深不见底的海水。 看吧,这就是力量带来的压倒性胜利! 所以,他追求的没有错! 一定是这样的!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自己很不舒服?那种让他坐立难安的情绪还在胸口盘旋,就连不在体内很久的心脏也痛了起来! 痛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因为,她在哭! 即使泪水已经被拭干,她还是在哭! 不同于表面的木然,她心底的哀伤一缕缕地传来,把他用五十多年铸出来的心防击碎,也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曾经以为正确的决定。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 桔梗的情况也很不妙。 那一箭伤得奈落不浅,也让她伤得不轻。这本来就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基于某种原因,她体内的生-命-之-光存留得并不多。她努力撑到现在,也只是为了想看到最终的结果。 显然,她的煎熬和等待是值得的。 因为她看到了翠子那种放心的表情! 翠子比桔梗的情况更糟,她连完整的形体都保不住,腰部以下只是虚无的幻影。只是她的目光仍是那么温柔,仿佛这么多年来的磨难未曾对她有所伤害般,“桔梗,你好!” 桔梗感受着翠子身上和自己相似的气息,点点头,“翠子大人,久仰。” “辛苦了。”翠子轻声道。 桔梗抬头看她,素来冷静的脸上也挂了一丝笑,就像她每次抱着那些野花,站在一群围着她叽叽喳喳说话的孩子般,笑容安静美好。“彼此。”这么多年来,翠子为了正义、为了信仰,连灵魂都不得解脱。她一刻不停地在战斗,与曲灵,与那些带有邪念的人战斗。她比自己要辛苦得多。 起码,自己还能看到这个世界的鲜艳,感受到她身体无法汲取的温暖! “奈落把你们带到这里,就是为了制造出眼前的局面。”翠子温柔一笑,“所以,也没必要再打了。” 奈落来到枫之村,就是逼得他们无法真正地对自己下手! 事实上也是,战局已经进入胶着。再打下去,只会让他们承受无法承担的后果。 仔细想想,奈落确实早已赢了。 他建的丰云野城给他输送着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他把四魂之玉彻底化为自己的物品,他还能逼得所有人无法在这个时刻对他进行不计后果的报复。 如果这样都不算赢,那什么又是胜利? 可是,翠子和桔梗却没有这样的想法。 她们彼此微笑着,仿佛奈落之前做的那些事都微不足道般。 因为最终的结果还没出来!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桔梗点头。确实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她想了想,神情略带疑惑地问翠子:“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帮她。”看向流火,桔梗道:“虽然她并不是坏人,你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值得吗?”虽然四魂之玉里的世界很痛苦,但翠子还活着。 翠子笑了,“你又何尝不是如此。”一直在奈落身边的翠子知道,桔梗很早就将生-命-之-光送到流火的身体里,在她看似要射杀流火的那一箭里。 是因为在那个时候,她就发现了流火的异样吗? 不,桔梗只是单纯地想帮她! 翠子一直很了解桔梗,在她一次又一次地净化四魂之玉,用灵力蕴养自己的时候。她知道,脱去看似冰冷的外壳,桔梗的心却比任何人都软。 她不愿意伤害人! 所以,她很早就放弃了犬夜叉,独自一人踏上报仇的路。她用近似冷酷的方式开始磨练戈薇,因为那个来自异世界的女孩太过阳光纯粹。 桔梗怕戈薇的单纯会让她也拥有一个悲凉的结局。 像自己和她这样的结局! 身为一个死人,一个拥有巫女身份的死人,桔梗早就明白自己未来的归途是什么! 只是,她一直都无法原谅奈落!因为他在她最幸福的一刻把她打入最深的地狱! 她原谅了所有人,却无法原谅奈落! 那种无法言喻的痛苦让桔梗太恨了,恨到最后居然忘记了身为巫女的职责,以一个陶偶的身体回到这个世间。 听到翠子的话,桔梗想了想,也笑了。 是值得的,否则她们也不会都选择这样做。 “为什么要再次放过奈落!”珊瑚不甘到极点。 为什么翠子要和桔梗说这样的话?难道她们不知道,今天如果杀不掉奈落,当他彻底地将四魂之玉的力量归为己有,他会比现在更可怕,更难对付吗?“我们只要再努力一些,奈落就可以伏诛!你们为什么要放弃!” 现在是多好的一个机会啊! 所有人都站在一起,包括那些曾经的敌人! 因为连流火都抛弃了他。 如果连这个真心爱着奈落的人都不站在他那边,他还剩什么? 所有人都沉默着。 是的,他们虽然已经精疲力尽,但并不是没有一拼之力! 虽然奈落拿着全村人的性命来威胁他们! 尤其是……弥勒看向跟一棵劲松般站在原地的杀生丸。 杀生丸和神乐他们一样,并没有山穷水尽,他们还是有希望的! “就是因为他比我们狠?”珊瑚真的不解,她大哭,泪水瞬间就布满了整张脸,那张秀丽的脸也变得扭曲起来,“所以我的家人,我的族人,他们就该这样白死!”如果是这样,她宁可那些死去的亲人都是坏人,因为他们可以去杀人,然后还能活着。 “珊瑚!”弥勒抬手抽向珊瑚的脸,重得让她的脸刹时通红。 珊瑚被这一巴掌打得当场愣住。 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看向弥勒,不可置信:“你打我?” “别入魔了!”弥勒怜惜又温柔地看向她,“不要被怨恨污染了心灵!” 为了家人,她早已化身为报仇的疯魔了!“别跟我说这些!”珊瑚怨毒地道。“我只是想看奈落死!我要他死!”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是仇恨在心底挥之不去,她整宿整宿地做恶梦! 她也很想被救!但她如何能得到救赎! 一闭眼睛,一排排的坟墓就在眼前!她根本忘不掉! 一道温暖的力量传来,翠子柔声道:“珊瑚,别急。” 受伤的五脏六腑被翠子的力量治愈,珊瑚因伤势而逐渐失控的情绪也缓和了起。勉强压抑心情,她听着翠子接下的话。 输出这道力量后,翠子更加虚弱了。她喘了口气,才道:“以前,我一直以为死是结束一切的最好方法。可是后来才知道,永恒的生有时候比死亡更让人疯狂。”像她,更像是曲灵! “所以,我思来想去,只能对不起她。” 珊瑚不解地看向翠子。 对不起谁? 翠子缓缓地飘了过来,飘到人群前。 众人不由自主地一一避开,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流火身上。 除了奈落。 看着目光中带着温柔和内疚的翠子,流火原本麻木的心一抽。 翠子看出了流火眸中的惊惧,她歉意地看向她,顿了顿,最终还是轻声道:“流火,抱歉!” 听到她这句带着忏悔的道歉,流火僵直了身体。“你们……”她缓缓地看向奈落,看着一直不曾吭声,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的奈落,又看向翠子、桔梗,而后是一脸若有所思的弥勒,“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她有很不好的预感! 翠子伸手抚向流火的胸口,按在她跳动不停的心脏上。“那时,你身体濒临破碎,灵魂也差点消泯于空气中。奈落将你吸收进体内。”她道:“但是你的灵魂已经是第二次遭受巨大的打击,仅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将你救活。” “所以,翠子帮奈落将你再次唤醒。”桔梗清冷地道。“我第一次见到失忆的你时,就明白你的身体绝不可能是奈落一个人制造出来的。”虽然奈落吞噬流火时,她没来得及赶到现场,但桔梗却明白,一个屡次受伤的灵魂想再次延续自己的生命,绝不是这短短几个月可以做到的。 奈落确实付出了很多! 可翠子的帮助也是绝不可少的! “我必须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翠子有些惭愧,“虽然我也很想帮你。” 流火越听越心惊,她原本有如一潭死水的心,再次被迫起了波澜。努力不去看奈落,她有些颤抖。 心?翠子为什么要碰她的心脏? 难道这个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濒临崩溃,奈落没有办法才归还的吗? 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心脏!”翠子没再卖关子,“奈落将他的心脏融入你的体内,我帮他重塑你的身体!只是他封住你的记忆,却是我没预想到的。”灵魂伤成这样,她是真没想到奈落居然敢再次动手脚。 …… …… 心脏! 所有人被翠子的话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杀生丸都忍不住看了流火一眼。 在场的人都清楚对妖怪而言心脏意味着什么! 那是生命!是弱点! 流火缓缓地伸手,轻抚自己的胸口。 “砰砰”,“砰砰”,心脏有力地跳动! 这颗心,是奈落的? “奈落不认同我们的信仰,他想从信念上击败我们。”翠子缓缓道,“可是他并不知道,当他让你一次又一次地活过来时,就已经输了。” 他并非只是纯粹的恶,因为他还向往美好,向往光明。 他也在渴望得到救赎! 213、地为牢 流火大人的心,居然是奈落的? 有那么一瞬间,阿翔突然觉得心如死灰。 原来,那个看似凉薄的奈落大人并没有冰冷像块石头。他也可以为流火大人付出一切! 自己确实懦弱,只敢以保护她的名义站在流火身边。因为他害怕奈落的可怕,也自惭形愧。可阿翔却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仰慕流火的心输给任何一个人! 即使那个人是奈落! 可现在……阿翔有些苦涩地回头,他看向流火,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在看到流火那一刻,阿翔一愣。 她……流火怎么是这种表情? 瞪着自己的胸口,流火惨笑连连。 奈落为什么对她的灵魂动手脚,为什么要封住她的记忆?原因很简单!“他封住我的记忆,因为知道一旦我醒来,便会是目前这样的局面。” 在失去意识前,流火就对奈落说过要杀了他! 那并不是恨极的诅咒,而是一句宣告! 就像自己了解他一样,奈落也非常了解她。 他清楚地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可她又做了什么? 即使没有记忆,她还蠢得一如既往! 为这个男人动心!为他算计一切!即使心不甘情不愿地留在他身边,也从未想过夺过他的性命! 最后,她居然真的喜欢上他,真的想过,就这样留在他身边也很好! 哈!留在他身边! 喜欢他! 流火忽觉得好恨! 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还要蠢到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看向翠子和桔梗,凄然道:“所以,这就是你们的歉意?” 这颗心并不只是让她活下去的必需品,它更是奈落的牢笼! 因为翠子知道,无论奈落承不承认,自己在他心底也是占有一席之地的。 因为他明明知道翠子的提议会给自己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明明知道将来会被敌人当成弱点攻击的存在,他还是努力让她活下来! 流火的笑声根本停不下来。那一声声笑像是一块块石头似的,狠狠地砸向现场的每一个人心中! 桔梗抿唇,深吸几口气,却仍坚强地站在原地。 戈薇却不由自主地泪水盈盈。 原来流火已经记起了以前的一切,这就是她攻击奈落的原因。 她正奇怪,以流火对奈落的维护和爱慕,怎么可能对他下这样的狠手!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说的过去! 只有曾经被那样狠心残忍对待过的流火,才会对奈落恨之入骨! 很不甘心!流火真的很不甘! 因为她不小心喜欢上一个半妖,而这个半妖无恶不作,所以她就该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珊瑚一直喊着要报仇,要还天道公理,谁又来帮她来讨这个公道? 这颗心! 奈落的这颗心! 因为他给予了她的这颗心,她就必须要感恩? 感谢翠子的救命之恩? 感谢奈落这样伟大的付出? 不!她知道的,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现在,你们把我引到这边来,是想杀了我吗?”流火看着自己原本倾尽所有都想靠近的人,看着桔梗、翠子、犬夜叉他们,努力不想露出悲哀,却控制不住心底的凄凉。 有了这颗心,她确实能活下来。 可她就真的成了奈落的弱点! 不是奈落死,她死!而是她死,奈落就必须死! 而造成眼前这个局面的,却是翠子!那个四魂之玉里的光明! 如果,连翠子和桔梗都不可以信任,在这个世上,她还能相信谁? 阿翔、七宝、神乐三人神色大变,就连椿都警惕起来。 几步上前,阿翔第一个赶到流火身边。 随即,其余几人也纷纷来到流火旁边,包括早已经挡到流火和犬夜叉他们面前的神无。 不同于他们的谨慎,戈薇和犬夜叉不忍地别开了头。 桔梗和翠子依旧留在原地,像是之前的话根本不是她们说的。 弥勒只是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拳头,抱着珊瑚坐在原地。 他原先是不信的,可桔梗却肯定地说奈落是喜欢流火的。所以,他一定会把这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弱点保留下来。 他怀疑过!甚至置疑过桔梗! 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桔梗这么肯定。因为她早就看出流火的心脏有问题! 他们拿流火当奈落的弱点,奈落也拿流火当他们的弱点! 两方权衡争斗,彼此算计,最无辜的却是这个曾经跟在鬼蜘蛛身后的灵魂。 因为她成为了奈落喜欢的人! “真的很抱歉!”翠子低声道。 她原本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一连说了这么多的话,还去治疗珊瑚,确实也到了极限。“当时除了这个方法外,我也不能提出更好的建议!不过你别担心,我不会杀你,他们……”翠子转头看看桔梗,以及戈薇、弥勒他们,柔声道,“他们也不会杀你!” “是的,我们不需要杀她!”一直有些痴痴呆呆的珊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她笑得无比痛快!笑得仿佛大仇得报般畅快! “只要有你在,奈落就会永远陷入无休无止的恐惧里!”因为重伤,一口气不畅通,但珊瑚仍是疯狂地边咳边笑。“他确实很强,你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妖怪!”所以,很多人都可以置流火于死地,然后,也能杀死奈落了! 这一招真的太妙了! 珊瑚仰天大笑,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奈落为什么想杀流火! 这么一个冰冷强大的男人,居然会有这么可笑的一面! 他居然真的喜欢这个女人? 简直是不可置信! “闭嘴!”七宝忽地大喊,愤怒得小脸通红,“那边的丑八怪,你给我闭嘴!” 有什么好笑的! 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难不成她还以为自己可以报仇吗? 他不会让她这样做的! 如果奈落的生死注定要和流火绑在一块,那他就连奈落一并保护好了! 七宝小小的身子站在流火前面,站在一起被阿翔扶住,连站都有些站不稳的流火前面。 他厌恶地看向珊瑚他们,“坏人!”他们是比雷兽兄弟还要坏十倍,百倍的人! 他讨厌他们! 感受着流火的颤抖,阿翔心痛如绞。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看似温柔怜悯的人,眼里燃着无尽的怒火! 他们到底拿流火当什么? 若说奈落是在玩弄她的真心!那这些人看似善良关切的利用更让人恶心!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正义? 翠子没有在意七宝的嘲讽,仍是缓声道:“流火,我快要消失了。”她伸手,指尖是一点明亮的光。像是母亲的怀抱,又像是大海的包容,有着明朗的暖意。“这个,就送给你了。” “别靠近流火!”阿翔警觉地后退。 翠子的速度很快,在阿翔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时,这点光就被翠子送进流火的身体里。 “流火大人!”阿翔一惊。 在看到流火脸上没有任何不适,这才稍稍松口气,却仍不敢轻易放心。阿翔警惕地看向翠子,生怕她再有妄动。 流火有些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一瞬。那是一种让人舒服得想睡觉的暖意。才被这种暖意包裹住,她就发现它直直地钻进自己的胸口。 那里,曾经有桔梗留下的力量。 两股力量甫一接触,就水乳-交融地交织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流火惊讶地发现,它们仿佛弥补了自己身体深处缺失的某些东西。那些东西……像是生命? 一道闪电在流火的脑海里炸开,无数的画面突然浮现。 “可怜哪!这么年轻就遇到这种事!” “通知了她的亲人吗?” “她的朋友好像在打电话了。” “赶过来……也只能是参加后事了!” “听说她只有一个妈妈!” “可怜的孩子!” “是啊,挺好的一个姑娘,刚才还跟我们一起聊天。喏,这里还有她煮的毛豆。我还说再帮她介绍一个呢!”有人抹泪,“你说好好的,怎么就遇到人家夫妻吵架乱丢东西!真的是天灾人祸啊!” “这都是命!”有人安慰,“没瞧到那对夫妻自己也跳楼了吗?” “他们一时想不开,居然拖着别人也跟着死!这简直是荒谬!” …… …… 是吗?她真的死了吗? 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再次昏睡的时候? 难道这就是食骨井不接受她的原因? 不只是因为次元的不同,而是因为她早就无家可归! 心里空空落落,若说原先还有愤怒和不甘,现在流火什么都不剩了。 只有满心的疲倦! “真的很抱歉!”翠子温柔又内疚地道:“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好好活着!” 她就要消失了,这点生-命-之-光留在身体里,也只能让她再在世间多留一刻。 对于她来说,流火更需要它。 因为流火即使再次苏醒,即使她的身体里有奈落的心脏,她的灵魂与身体仍不太契合。 人类和妖怪很奇怪,他们能够繁衍生命,以自然界赋予的本能创造生命,却难以留住即使消逝的生命。 当初流火的灵魂反复受创,她已经脆弱到难以承受一点点的伤害了。否则也不会仅仅因为封印的开裂,她便足足昏迷了十天。 翠子微笑。奈落也算是有持无恐,因为他知道,自己最后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否则,他也不敢在流火第二次苏醒时,封住她的记忆! 他明明知道,这样对流火有可能产生极重的伤害。 他在那个时候就在算计自己! 只是流火挺了过去。所以,自己的性命就留到了现在。 要让流火活下去,奈落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桔梗的生命不够,还需要她的! 这就是奈落最终的目的! 让她和桔梗为流火的生命献祭! 让她和桔梗心甘情愿地把仅存的生-命-之-光送给流火,帮助她活下去! 只是奈落没想到,桔梗在甫一见到流火时,便做出决定。 她在当初射向流火的那一箭里,便献出了自己的部分生命!她将灵力和部分生-命-之-光送入流火体内,一来是为了解开流火被封印的妖力,二来也是为了延续她脆弱的生命。 当然,桔梗也不敢肯定流火是不是利用了四魂之玉里曲灵的力量。如果流火真的是被恶意控制了,那些灵力和生-命-之-光将会瞬间将流火净化。 桔梗输送到流火身体里的力量是试金石,也是桔梗决意帮她到底的原因! 看到弥勒和若有所觉的戈薇,还有桔梗温和平静的目光,翠子浅笑。 自己马上要消失了。 她没后悔过生前的一切,没后悔过在身体消亡过的决定,却仍是忍不住内疚。 因为她利用了流火,她心存愧疚。 桔梗也如此。 因为她们是不该存活在这个世间的人。 因为她们的不幸,便希望另一个像自己这样的人能够活下去,有一个真正的身体,继续迎接明天,而不是无望与悲哀。 ――――――――――很肥的一章哦,二合一啦!―――――――――― 听着翠子的话,流火目光悲凉。 活着吗? 即使这样,她还是要继续活着? 缓缓抬头,看向已经透明得近似看不到的翠子,流火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恨你!”她努力抿去眼里的湿意。以为自己已经够伤心了,眼泪已经流得够多了,没想到还会有这些液体从眼睛里落下。“但我不想原谅你!” 至少,现在的她做不到! 翠子温柔地道:“你可以一辈子都不原谅我。”顿了顿,她飘向了一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却因为妖力不够,始终说不上出一句话的云母,翠子又笑了,“云母,好久不见。” 云母哀伤地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里都是泪水。 “每个人都有这样的一天,”翠子笑得豁达,“你该替我高兴。”因为她终于摆脱了噩梦一样的生活! 永无止境的战斗,不但让曲灵心浮死意,也让她找不到一丝生的乐趣。 翠子闭上了眼睛,笑容快乐。 她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一阵风吹来,轻轻地抚过众人的面庞。 这么轻柔的风,明明没有一点杀伤力,却让翠子的身影变得轻淡。 渐渐地,翠子的模样越来越浅,就像是一片雾将要被吹散了般。 恍恍惚惚间,翠子的脸上笑容也越来越模糊。 云母呜呜咽咽地低叫,像是在哭泣。 它扑上去,想靠近翠子,却在走过去的一瞬间,翠子的身影一晃,彻底消失。 云母“嗷”地一声凄叫,爪子用力在翠子下方的泥土中扒,想找到曾经的主人。 它扒了好久,直到地上出现了一个小坑,仍是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何时,弥勒、桔梗和枫双手合什,念起了往生经。 温和平静的诵经声安抚了云母。它终于停了下来,只是大大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好一会儿,桔梗才将眼中泛起了一丝伤感隐去。“奈落,”她沉声道:“打开结界,离开枫之村!” 奈落恍然不闻。 桔梗看向一旁的流火,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太久,牵扯的范围太广,让她都快要忘记阳光的温暖了。现在,她的时间不多,剩余的那点应该留给自己了。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杀你。” 所以,她才会在那么早的时候便将自己的生-命-之光送到流火的身体里。 那点光帮她挣开奈落的封印,也为他们,为所有人争取了一线生机。 让奈落脱离丰云野城的保护,让他再次成为一个单独的个体,让他们有机会面对面地解决这些复杂纠结的事情。 无论如何,记忆被封印的流火总是很难理解他们的善意。 而现在,桔梗苦笑,现在的流火虽然不原谅他们,却也懂得了他们的苦心。 “为什么?”流火道。 这句话像是在问桔梗,也像是在问自己。 对啊,究竟是为什么? 他们好不容易将自己和奈落控制住,好不容易把自己骗来他们这边,现在就这样放弃,是不是太过可惜?只要付出一点点的代价! 比方那边一直拖他们后腿的枫之村! 奈落现在确实还有一战之力,他们目前制造的平衡只是一时,只要给奈落喘息的时间,他将会越来越厉害! 而且,他们还有杀生丸,不是吗? 桔梗看向流火,也把她眼里的讽刺看得清清楚楚。苦笑,“我也认同翠子的做法。” 死,并不是解决一切的唯一手段! 奈落,确实还有活着的必要! 这是他自己争取的,也是他们认同的。 “那么,”果然又是这样!流火疲惫地道:“我想问一件事。”问一件她疑惑了好久的事! 桔梗脸上的苦意更浓,只是仍挺直背脊,静静地听着。 “在你们眼里,我是什么?” 她一直都很想问。 是,她不是好人!也曾经手染鲜血! 可她连到这个世界都不是她自愿的! 和鬼蜘蛛在一起时,她只是想找个伴陪自己共同面对风雨。但鬼蜘蛛死了! 和奈落在一起时,她只是想好好对待一个愿意护着自己的人。但奈落在骗她! 等她第二次拥有身体时,她只想回家!她不想参与他们的战斗,不想帮任何人! 可是,却被这些人有意无意地联手算计。 现在,她生不能、死不能,连离开这里的愿望也破碎了。 她就只想问一句,我做错了什么! 桔梗半天没吭声。 流火笑了声,声音里全是失望与麻木:“你和翠子把生的机会让给了我,一来是因为愧疚,二来是因为你们把我当成了牢笼!” 正因为了解,才没有办法原谅! 利用她和奈落之间的所有,演化成囚禁他、折磨他的牢笼! 一个活着能给生灵带来好处,且时刻在痛苦的坏人,比一个死了仍不知悔改的混球更有价值! 在这种情况下,她的意愿就微不足道了。 即使,她们和奈落联手赐予了她生命! 越想越好笑,流火笑着笑着,有些呛到了。 说来说去,仍不过是弱肉强食! 他们打着正义的旗号,毫不留情地利用她,就是因为自己不够强! 而且她也确实没什么可抱怨,无论如何,她毕竟还是有了一个可以活动的身体,她毕竟还活着,不是吗? 在他人眼里,她还算是赚到了! 可是她若有奈落一半的实力,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又有谁敢这样对她? 原本,她以为桔梗翠子她们是不一样的。至少,她们是善良的。 可现在才清楚,在这个世界,在《犬夜叉》的世界里讲究公平,追求真理,真的是一件可笑无比的事情! 流火转头,看向杀生丸。一直站在一旁置身世外的杀生丸。 他仿佛没看到,没听到一切般,只如空气般站在一边。 “杀生丸大人,将您也拖进这件事里来,非常抱歉。”流火难掩心头疲惫,可她仍是很辛苦地表示自己的谢意。“但是,我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件事。” 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融会灌通,一切都明了起来。 杀生丸为什么会来? 奈落为什么一定要杀生丸来? 为什么在杀生丸来之前,才把曲灵逼出来? 这是因为奈落需要翠子的虚弱,好能在今天这个时机、这种境地一举将翠子无后患地逼出四魂之玉。 因为杀生丸是奈落最后的保障。就在赶来枫之村时,他更加确定了这件事! 而她,才刚刚发觉。 桔梗默默地听着,弥勒有些惊讶,却只能不发一语。 原来是这样!神乐心下暗啐,难怪她如何向杀生丸示好,他都无动于衷。原来这人早就跟流火有渊源! 想到这里,神乐不由瞧了神无一眼。恐怕这个小鬼也早发觉了其中的猫腻吧!看来从头到尾就是她一个人傻乎乎的在杀生丸那里像是小丑般的献殷情! 神无此刻倒没像平日那般,如同假人似的。她看着流火,想让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没笑过,所以不知道笑是不是这样表达。 “看来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神乐有些没劲。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局面,她还冒着得罪奈落的危险非站在流火这边干什么! 流火真不亏是流火。这么多人,这么多事都被她搅和在一起。 她简直是个麻烦的聚集体! “你羡慕?”椿冷冷地道。她倒跟神乐想得不同。如果在奈落心中,流火确实有这样的地位,她们站在流火那边与奈落对抗反倒不会有什么坏处! 这个男人从来就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椿冷眼看了站在一旁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看不到的奈落一眼。流火那个女人倒是个最喜欢感情用事的家伙。只要自己和神乐等人还能好好地活着,丰云野城还好好地存在着,迟早事情还会有转机! 因为她的心脏!因为她的命和奈落相连! 真是机关算尽! “鬼才羡慕!”神乐呸了一声,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总觉得自己倒霉,可跟现在的流火比起来,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了。 阿翔有些紧张。虽然杀生丸一直没有对流火露出敌意,他却不能不防。这个男人太过强大!与奈落一样! 不,现阶段,他比奈落更强! 已经不需要了,流火抽出自己的手,冲着阿翔摇摇头。 脚步有些缓慢,也有些蹒跚地走着,她走到杀生丸面前。“杀生丸大人,”她道:“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而后,桔梗他们是要跟奈落拼死一场,还是握手言和都跟她无关了! 既然他们都认为这颗心留在自己的身体里好,都不想杀她,而她又不想死,那就这样吧! 杀生丸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若不是他身上习惯性地散发冰冷,大家甚至会忘记他的存在。 而此刻,他却动了。在流火对他提出请求后。 杀生丸微微点头:“好!” 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奈落终于抬头了。 他看着流火苍白的脸,张了张唇什么都没说出来。 流火若有所觉,冷冷地看向奈落,这一刻,她唇边的讥嘲与他以前经常流露的无比相似。“我该感谢你为我留下这最后一步棋吗?” 他只不过是怕事情失控,怕自己在没彻底掌握四魂之玉的力量前,一切不在掌握中,这才千方百计引来杀生丸! 流火漠然地看着奈落,从自己再次醒来,到现在这个局面,都是他算计好了的。每一步,每一个人的反应,他都清清楚楚。就像是控线的傀儡师般,他把所有的一切精密地计算到每一个细节! 看似是弥勒的主意,却正合他心意!一个能顺势解决掉很多麻烦的人物,为什么不让他参与这场他原本不需要进入的战场? 物尽其用,不是吗? 而他之所以这么笃定,因为自己第二次苏醒,忘却前事时,杀生丸是第一个赶到她身边的人! 流火不知道奈落清不清楚杀生丸跟自己之间的渊源,以他的性格,即使知道,也不会轻易有所动作。 物尽其用! 发挥事物最大的利用空间是他的习惯。 自从她恢复记忆来,奈落的底牌一个接一个地出! 只有这样,他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因为这是一场豪赌,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否则就跟鬼蜘蛛一样,丧失自己的性命! 或者是更可怕的事情――永远失去自由! 她大概是其中最为可笑的小丑。 自以为挣脱了,却没想到,她从头到尾都被奈落攥在手心里! 想到这里,流火失笑。 世事果然难料!她只是当时没落井下石,如今的杀生丸却愿意顶着巨大的压力,甚至不在意被利用、被追杀、被骚扰,赶到她身边给予帮助。 她只是因为不喜欢这个世道,想尝试着做一些事情,阿翔和七宝就能一直站在自己身边;只是对神乐她们没有敌意,她们就愿意在生死存亡时,助她一臂之力。 而她觉得是好人的那些人,却是在榨干她的剩余价值。倾心相对的那个男人,更是一次又一次地利用她! 可能是她的眼神真的不太好吧! 也是,她看男人的眼光一直都不怎么好。 交朋友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那么,这个时候的他,不是应该得意吗? 流火漠然地看了奈落一眼。 为什么他还会面如死灰?仿佛痛失所爱似的 她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奈落呆呆地看着流火眼里疏离与仇恨,手里的能量球越抓越紧,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微不可及的摇头。不是的,他不是想要这样的结果,不是的。 杀生丸拔出爆裂牙。“咯嚓”一声,砍向奈落的结界。 简简单单,却又直截了当。 妖气狂涌,带着杀生丸的冷锐,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硬生生地劈开了结界。 与之相比,先前斗鬼神对奈落的追杀简直像是拿着孩子的玩具刀在嬉戏。 流火抬头看看天,只见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结界裂了好大一个缺口。 比之前犬夜叉他们合力砍出的更大! 果然是这样。 杀生丸一直未出全力! 和流火一样,抬头看着结界上的破洞,奈落五指紧扣那团力量,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变成一片灰白。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因为他想说的都被说完了。 即使有不同,他也不屑去辩解。 只是他从没想过,这一刻的到来居然能把他所有的思绪都绞成一片零碎,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流火的事上,他总是都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 砍出那个缺口后,杀生丸这样旁若无人地往外走。没招呼流火,也没理会其他人。仿佛他走这么一遭,就只是为了满足流火这个请求似的那么理所当然。 “我走了。”流火深吸一口气,止住自己的颤抖,紧跟杀生丸。顿了顿,她回身转看向阿翔、七宝和神乐等人,“等会你们就回去吧!”别再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她看着神无一眼,“谢谢你。”刚才她看到了这个孩子对自己想绽开的笑容。 “你,”听到她的话,神无一颤。“别讨厌我!”别怪她当初没能及时赶到,别怪她一直避而不见。 她只是想让奈落不那么防备她! 她只是想着,自己或许还能帮到她。 流火摇摇头。 她很想回个微笑,很想说她的心意她都知道了。 她还想说,下次有机会再陪她一起去玩,一起睡觉,一起买衣服。 但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真的是太累了,很想找个地方好好地休息。 对现场的很多人,很多事,她都觉得厌烦! “流火大人!” “流火!” 阿翔和七宝齐声问:“你要去哪里?” 流火没有答案,她对这个世界根本就不熟。以前她一直跟在鬼蜘蛛身边,而后一直跟在奈落身边,留在丰云野城。 可现在,她不想再回去了。 既然不想再见到不想看见的人,那就离开吧! 离得远远的! 214、再见 奈落的结界又在自愈。只是这次裂口有些大,而奈落也在失神中,结界的裂口虽然在缩小,却速度。 结界里的人在往外走。 有桔梗他们,神乐他们,还有枫带着村人。 井然有序,就这样一个个地往外走。 弥勒扶着珊瑚走到缺口的附近时,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有若雕塑般留在原地的奈落。 他手上紧握的力量依旧可怕,只是这会儿,再也没有人去担心他会不顾一切地扔出来。 经过了这么多事,所有人都累了! 这些可能会发生的事,等到要发生了再担心吧! 四魂之玉虽然还在,却不再像以往般诱惑人心;奈落虽然没死,却也终于有了真正的弱点。 丰云野城正在脱离奈落的掌控,现在奈落即使想拿回控制权,也不是轻易的事。 外界对奈落的强大有着制约,现在的奈落,想作恶也要掂量一下是不是付得起代价! 说起来,这场战争确实该结束了。 “奈落,”弥勒看向奈落,“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没有等到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苦笑,“原先,我以为自己是正确的。因为你杀了我的祖父和父亲,让我时刻处于命悬一线的恐慌中,所以我立志向你讨伐。然后流火说,我只是在报私仇,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伟大。我觉得有几分道理,于是就想着,既然只是报仇,那就按报仇的方式来做吧。”所以,他也开始动用心机,开始利用起一切可利用的东西。“虽然我们并不想伤害流火,最后还是让她这么难过。奈落,我很不舒服。”看到她离去前的模样,他是真的很不舒服。即使在旁人看来有些惺惺作态。 弥勒问:“连我们这样的外人都会这么自责,奈落,你又是为什么?”虽然他们不忍,不想拖累无辜的人,却也必须承认,他们对流火的伤害是有限的。 因为对流火而言,他们不是必须存在的那个人。 “你明明这样爱她,为什么一定要把她逼到今天这个地步?”弥勒是真的不解。奈落以他这个外人都看不惯的做法,凌迟着爱人的心,究竟是为什么? “是流火不帮你去争取力量?是她阻止了你前进?还是说她不够爱你?” 低头看着自己的风穴,弥勒笑了笑。 算了,解不解开都无所谓了,那些仇报不报也没关系了。 毕竟当初他的祖父是抱着除魔卫道的心态去追捕奈落,只是最后不幸变成了奈落的猎物。 而奈落,弥勒没看他,转身离去。 这样一个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他连恨都恨不起来! 画地为牢!作茧自缚! 把自己弄成这样的人,他能懂什么? 他所谓的玩弄人心,不过是自作聪明! 所以,现在他遭到了报应。 众叛亲离,连唯一肯站在他身边的人都放弃了他。 他是还活着,只是这样的活着,究竟有什么乐趣? “我们确实做错了。因为我所坚持的正义,在他人看来可能根本不需要坚持。因为我们活着的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合适规范来惩罚邪恶。”桔梗也在看奈落,“所以,我很喜欢丰云野城。”她一直在城旁,不只是想观察奈落的动静,更大的原因是羡慕与向往。 她渴望能有这样一个地方,能有着稳定、富足的生活,能有自己的规则来惩恶扬善!让善有善报,恶人受到应得的惩罚! 而不是像他们这样,摸索着往前走的时候,伤害了很多人,死了很多人! 有时候,她禁不住会想,如果以前的自己能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还会不会陷入理想与爱情两难的地步,最终含恨死去? 只是,她没有答案。 但她想为这样的存在付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奈落,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桔梗道:“你错在明明可以拥有一切,明明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却不知珍惜地一次又一次地把它毁掉!” 他有过很多机会。从一开始创出流火开始,奈落就不需做得如此绝情。可他却偏偏做了! 而后,他可以不放出鬼蜘蛛,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去伤害所有人。他也偏偏做了! 在翠子助他再次复活流火时,他还有机会。他可以向她坦露一切,可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冷眼看着一切,把所有可以利用上的东西都算计一遍。 于是,他赢了! 然后,他又输了。 这样的结局让所有人都很诧异,却又觉得是必然! 一个从不付出真心和信任的人,如何能取信于人? “现在,”桔梗也走了,走出奈落的结界。“我们不屑杀你!” 无所谓杀不杀得了,而是觉得没必要。 珊瑚紧握住弥勒的手,跟着他一起前进,不再向奈落看一眼。 曾经,她以为只有自己被痛苦折磨得无法安眠,现在总算知道仇人也不曾安枕! 他的未来将会有无数的恐惧! 只要他还想继续强大!还想保住自己的命!还想继续喜欢那个女人! 自己痛苦,是因为失去了亲人!而那个男人痛苦,却是因为自作孽! 她讽刺地笑笑,牵动了伤口,喉间又浮出一丝腥气,可胸中的怨气在这一刻却消散了大半。 真是活该! 看到仇人遭到报应,真是件痛快的事! 奈落木然地站着。 握着那团可怕的力量,他依旧背脊挺直地站在原地。只是这次无论他如何表情冷漠,都掩不去身上的那抹狼狈。 乌黑的结界再次修复好,他的身边再也找不出一丝人烟。 安静的枫之村,安静的结界。 很安静。 奈落抬头。只剩他一个人,连虫鸣鸟叫都没有了,能不安静吗? 所有的一切都从这个村子开始,现在,又在这里结束一切。 奈落抓着手中的能量团也开始走。 他没有飞掠,也没有离开结界,只是像普通人一样一步一步地走。 终于,他走到了一个山洞前。 那里,他身体的一部分,那个叫鬼蜘蛛的强盗在这里躺了很久。 随手一甩,将那团能量抛了出去。任由它因缺少控制,而逐渐消散在空中。 此时抓着这个东西也没多大的意思,因为对他有威胁的人和事都暂时不存在了。 就这样站在洞口,奈落静静地看着。 看着自己的出生地。 退去复杂和茫然,他开始恢复冷静。 暂时不需要步步为营了,他也做到了这五十年来一直想做的事情! 而人在没有了压力后,往往愿意省思。 是的,他是该好好想想。 想想将来,想想他的新目标。 想想,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想想,他该如何面前这个出乎意料却又隐隐明白的结局。 ―――――――――――――――――――――――――――――――― 流火站在一个小村子前。 这个村子比枫之村还小,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十户。 就在方才,杀生丸突然飞掠而去,将她丢了下来。 流火没有在意。 杀生丸为她做的,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多。 他不让她跟着,也没什么。 只是站在这个村子前面,她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茫然间,一个男人背着柴刀走了出来。 看他的模样,像是想上山砍柴。 他很年轻,长得颇为英武,眉宇间却带着沉郁,仿佛心头被重重的思绪压得喘不过气来。 于是,那张年轻的脸也显得比实际年龄成熟了。 经过发呆的流火旁边时,他正低着头察看刀上的缺口。这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有一点点损伤都必须修好。 待走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反应过来,路边有人。 年轻男人停下来,站在原地打量了流火好一阵子。确实她只是一个人,而且看样子算不上有威胁,这才犹豫地上前来。“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年轻男人有些奇怪,也有些谨慎。这里离大路有一段距离,这个姑娘如果是凭一个人的力量走过来的,为什么身上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仔细打量,只见流火身上衣衫破碎,可露出的皮肉却是细嫩光滑。 很奇怪! 以前,他曾经遇到过像这样落单的女人。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自己当初的心悸与欢喜。 可现在,他只剩下满心的防备! 因为那个女人,他失去过很多东西! 见男人满眼的警觉,流火终于醒过神来。她略带歉意冲他点点头,转身想走。却不由一愣。前方是有路,可那里是她想去的地方吗? 忽然,她发觉,即使有路,她也不明白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你没地方去吗?”见流火又呆呆地站在原地,年轻男人终于开口了。为什么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女孩不只是迷路,她好像连目标是哪里都不清楚。 流火顿了好一会儿,这才点头。 “你是不是坏人?”年轻男人问,转眼就知道自己这样问没有多大的意义,不由脸上一红。 流火想了想,摇摇头。连桔梗和翠子都愿意帮她,她不算坏人吧。 年轻男人停了一下,从背后掏出一块面饼。“肚子饿吗?”即使曾经遭遇过不幸,他仍是一个很善良的人。看流火脸色不太好,他实在无法不管。 流火正想摇头,却听到自己肚子里咕噜一声。她愣了愣,木然伸手接过面饼。 年轻男人没再说话,转头走了。 流火拿着饼,坐到一棵树下,张嘴咬了一口。 好硬!好干! 面饼没有任何味道,而且因为水拌少了,一咬就粉屑四溅,流火顿时呛了起来。 她猛烈地咳着。 咳着咳着,眼泪都咳了出来。 眼泪才一落下,就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抱着这块面饼,流火大哭起来。 仿佛心里所有的委屈都跟眼泪往下掉,她很难控制得住! “喂,”哭了好一会儿,突然听到面前有人在说话。 流火泪眼朦胧地抬头,只见年轻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英挺的面孔有些泛红,仿佛尴尬,“要水吗?” 才一想起今天自己和面时少放了点水,面饼有些干时,就听得后面咳了起来。他才掏出水准备送过来,就听到这个女孩哭了起来。 这些时日他独居惯了,乍一听到哭声,居然手足无措起来。 其实他以前也是不习惯的。虽然妹妹并不爱哭,但他还是怕她哭。 因为他总是怕她委屈,怕她想起父母。 见年轻男人执意递过来的水,流火怔怔地接过,却没喝。 “我,”年轻男人看着流火目不转睛地看向自己,脸有些红。她那些遮住眉眼的长额发因为泪水粘在两旁,露出带着媚眼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红通通的,带着茫然与无措,像是一只幼兽般。“我叫阿助。你呢?” 阿助? 有些久远的记忆泛起。 阿助?对了,他是那个为奈落献出满身灵力的女孩的哥哥? 这里?难道是当初那个小山村? 流火转头看村子,确定不是她和奈落当初避难的地方,又有些不解地看向阿助。 他为什么会搬来这里? 见流火始终是一副茫然的模样,阿助也没有之前的冷淡。“我要去打猎了。”不说也没关系,反正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他必须工作,现在已经很晚了。 流火点点头。 阿助看了她一会儿,想走,还是有些不忍心。“你要不要跟我回去?”听到她那种哭声,他的心都跟着发酸。在刚失去阳子的时候,他也曾有过那样的心情。 仅仅是因为这一点点的不忍,他居然有些抛不下这个女孩了。 流火呆呆地看着她。 阿助忽地脸红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被她这么一看,他觉得自己很像是坏人。“我,”他有些结巴地道:“我曾经有个妹妹,你……” 默默地看着手里的面饼,又看看另一只手里的水,流火点头。“好。” 阿助还在解释的话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他张着嘴傻傻地道:“好?”好什么?这个女孩难道不怕他对她做些坏事吗? 流火胡乱抹了抹脸,“你家还有面饼吗?” “有……”阿助本能地点头,随即不安地道:“不过不多了。” “我做饭很好吃!”流火道。 “可,”阿助打着嗑巴,“可我家很穷。” “没关系。” 看着这个拨开了乱发,长得还颇为好看的女孩,阿助逐渐冷静下来。“你真的要跟我回去?” 流火点头。 “你叫什么?”阿助这才想起来自己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流火。”流火轻声道:“我叫流火。” …… …… “哐当”一声,阿助的柴刀掉在地上。 “你……”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流火,“你叫流火?” 流火上前帮他捡起柴刀,默默地递给他。 有些傻愣愣地看着流火递过来的刀,阿助好一会儿才接过去。“走吧。家里的柴快用完了,新砍的柴要晒几天才能用。我们已经耽搁了很久,要快一些才行。” 看着阿助明明红通耳根,表面上却故作正经。流火心里像石头一样沉重的东西好像也渐渐轻了些。 那些悲伤的往事确实让人伤心。但只要有时间,总还是能走出来的。 阿助想必已经走出来了。 那么她,又需要花多久才能走出来? “快点!”见流火没跟过来,阿助红着脸,假装凶巴巴地道。 流火呆了呆,赶紧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总会走出来的。现在,她只要好好考虑怎么利用有限的食材做好一顿饭! 只是两人都没有看到,一只像蜜蜂的小妖怪远远地辍在他们身后。 它长得很凶恶,个头也有一个蜂巢那么大,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之前,它一直跟在杀生丸和流火的身后。现在,它又跟在阿助和流火的身后,像是保护,又像是好奇。 只有盯到它那双无机质的眼睛才知道,它根本没有情绪!就像个机器人般,冰冷又漠然。 接受命令,执行命令! 这就是它存在的全部意义! ―――――――――――――――――――――――――――――――― “你真的要走?” 看着戈薇坐在井旁,犬夜叉还是忍不住追了过来。 戈薇冲他微笑,“犬夜叉,谢谢你来送我。”四魂之玉的事情解决了,奈落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她留在战国时代的唯一理由没有了。 能不能别走?能不能留下来? 这些话在犬夜叉的嘴里转了又转,怎么也说不出口。 “桔梗那边好像有事,犬夜叉,你得赶紧去看看。”戈薇努力笑道。 流火和翠子之前说话一直语焉不详,只说清楚了奈落布网的部分,之后大家又都分散了,于是没几个人知道桔梗现在的真实情况。就连恢复灵力的戈薇也只能发觉桔梗很虚弱,但桔梗这样的状态已经有些时间,戈薇也不敢肯定。 但有一件事戈薇清楚,现在,桔梗比她更需要犬夜叉! 犬夜叉面色一僵,彻底呆在原地。 什么时候起,她在说起桔梗时不再大发脾气了?她真的放弃他了? 他看向她,一句话说不出来,就连悲伤也不敢露出来。 “好了,”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戈薇向他挥手,“我走了。”她速度有些快地转身,她发现自己还是很难平静地跟犬夜叉说分离这件事。 而且,她怕自己会心软! 没有等犬夜叉的回答,戈薇毫不犹豫地就跳下去。 眼泪已经涌了出来,但她却死死地咬住下唇。 不能让他知道,他会难过的! 这是她第一次喜欢的男孩,也是她主动放弃的男孩。 她希望他能过得快乐,所以,她帮他做了选择。 这样,应该就不会再有人伤心了吧。 至于她,只要努力学习就可以了。 她的成绩已经落下太多。 她有很多事要做。 她会忙得想不起犬夜叉。 然后,她和他都会好的。 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215、逝 一把冲向食骨井,犬夜叉伸手欲抓。指尖已经碰到了戈薇的衣服,那种温暖又柔软的布料,有别于这里的每一件衣服的布料,却没有握紧。 他怔怔地看着黑洞洞的井口。井的那一边有一个很奇妙的世界,长着轮子会自己动的匣子,里面装着真人、会让人跟着哭跟着笑的小箱子,一打开就冷得让人打个哆嗦、却藏有很多好吃东西的柜子,对了,那里还有跟戈薇一样,喜欢摸自己耳朵的伯母。 可他却再也没办法过去了。 “犬夜叉。” 一声清冷的,却又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犬夜叉缓缓回头,入眼的就是那个整齐地束着自己的黑发,穿着一身干净红白巫女服的女子。 她很美。 她身上笼罩的那层灵光是妖怪们最害怕也最痛恨的,但无论是所有人还是妖怪,都不能否认,这样的桔梗也是最美的。 因为她的美不仅仅来自容貌,而是她散发出的温柔。 很多人都知道桔梗不常笑,她总是淡淡地坐在一旁看着众人嬉戏。可从来不会有人觉得她的存在是突兀的,因为她的眉宇间总会溢出盈盈笑意。 看着这样的她,孩子们就不由自主地把很多野花捧到她面前。 因为她比那些花还要美! 但犬夜叉喜欢她并不是因为她漂亮,也不是因为她的温柔,是她偶尔露出的那抹脆弱。 一个平时强大、坚定的女人,一个在他眼里根本不是女人的女人,居然会有那种表情。 犬夜叉是个很好强的人。因为出身和从小的遭遇,他极少服输。 那一刻,他正被桔梗的箭钉在树上,动弹不得。 于是破口大骂,直说她根本不是个女人! 他只是想激怒桔梗!打不赢,也不能输在嘴上,不是吗? 可桔梗没有生气,她只是笑了笑,“也许是吧!”那一瞬间的桔梗,身上带着孤独与寂寞。 犬夜叉再也挪不开眼。 那时候的犬夜叉心跳得很快,脸红得烫手,虽然嘴上仍不服输,却不得承认,他喜欢那一刻的桔梗。 然后两人围绕四魂之玉的争斗就变质了。 渐渐的,他不再对四魂之玉那么执着,举起的手爪连一棵树都打不倒;桔梗也不再每次都又稳又准地将他钉住,那些可怕的灵力更是很久很久没出现了。 再然后,两人约好使用四魂之玉。 他用四魂之玉变成真正的人类;桔梗则卸下长久以来的责任。他们就可以没有负担地永远在一起了。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他们满心期待的会是那样的结局。 背叛的痛苦笼罩着两个人,那一刻,她和他都将对方恨之入骨! 当知道一切都是奈落的阴谋,一切都是个误会后,时间已经过了五十年。 她死了,他身边有了戈薇。 他变了,她也变了。 “桔梗。”犬夜叉目光涣散地唤了一声。 曾经的单纯和美好再也回不去,在他和戈薇同生共死地寻找四魂之玉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切都无法再回头。 可是,他却不能抛下桔梗!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无辜,就连自己都想唾弃自己。他没有真的背叛桔梗,因为他骗她伤她,不顾一切地夺取四魂之玉;却又真的背叛了桔梗,因为他喜欢上了别人,即使那个人是桔梗的转世,仍不能掩盖他伤她的事实! 被悔恨噬咬的他很恨自己,更怜惜桔梗的伤痛! 他一次又一次地来到桔梗身边,抱住她,甚至想跟她一起死。 因为他负了她! 可是,他和她之间,始终还是变了。 在失去铁碎牙,没有理智的那一刻,让他平静下来的从来都不是桔梗! 只是睡了一觉,从此沧海桑田。 “我很难受。”犬夜叉颓然地坐在井旁。 他们赶去丰云野城后,得知食骨井还有可能修好后,这才传讯让村人帮忙。 今天,是戈薇第一次跳下食骨井。 前些天,戈薇就开始向大家道别。 那次大战后,奈落留在村里几天就走了。有人担心他是不是在村里动了什么手脚,毕竟他的瘴气太厉害,心计也太狠。 可是村里除了大战时的那些损坏外,并没有异样。 仿佛他就只是在村里留了两天而已。 于是,村人又逐渐回来了。即使有心理准备在外重建村子,可一旦有机会回来,他们还是舍不得。 毕竟这是他们的家,祖祖辈辈的根。 在忙着整理家园时,戈薇也很忙。 每一户人家,她都一个个拜访,认真地听着大家东家长西家短的聊天。看到在田里劳作的人,她会跑去打下手;看到有人准备做饭,她帮着择菜。忙得连她最喜欢的书都不看了,整天骑着自行车满村转悠。 而这段日子,犬夜叉一直躲着她。因为他怕听到戈薇跟他说再见。 但他即使逃避,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远远地站在树顶,看着戈薇背起自己的背包,目光在村里搜索着。 他知道,她是在找自己! 他不敢下来,不敢与戈薇见面。心底总有一点小小的期待,也许就像前些日子那样,她找不着自己,就会多留一天。 只要多嗅一会儿她的味道,他都很开心。 可是戈薇这一次没再停留。她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井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井底,将车子推了进去。 犬夜叉还在期待,她或许并不是要进去。 可他最后看到戈薇坐在了井栏上。 他终于出来了。 “你真的要走?”干巴巴地问。 她是真的要走!她不是在跟自己闹别扭,回家躲几天就会回来。 她要离开他的生命! 从此,在那个美好的世界过着自己的日子。 她把他抛下了! 抛在这个有着绿水青山,有着桔梗,有着弥勒他们,唯独没有她的世界! 在被桔梗一箭封印在树上时,他悲愤欲绝,恨不能一爪将桔梗撕碎。可现在,他却只能呆呆地坐在井旁,连痛苦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在戈薇回去的那一刻,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她带走了般。心里空得仿佛可以装下很多很多东西,却又什么都装不下。 他知道,桔梗来了。 她身上的味道是他永远都忘不了的。 熟悉里,有着令人心悸的墓土味道。 可是,他连回头都是困难的。 桔梗缓缓地走在像个孩子一样,把自己抱得紧紧的犬夜叉身边。 她蹲下-身子,捧起犬夜叉的脸,“别难过。” 犬夜叉茫然地看向她。 怎么才能不难过? 看着他失神的视线,桔梗绽开一个温柔又悲伤的笑容,“犬夜叉,”对他,她总是很难冷静。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情绪一看到被,就像被牵引出来似的,喷薄而出。“没有结束!” 别伤心,一切都没有结束。 “我们是因为四魂之玉结缘,”想到自己一路走来,那些控制不住的负面情绪,以及让她贪恋的美好,“如今四魂之玉消失了,生活还在继续,你不需要这么伤心。”看着犬夜叉没有亮光的眼神,她很难过。 别难过,往事总会过去的,明天一定会来的。 太阳日复一日地升起,所以,光明总会在前方! “可是,”犬夜叉呆呆地道:“她走了。” 这个世界对他并没有多少善意。他曾经找到过一丝属于自己的温暖,可是没能保留多久,就弄丢了。 遇到戈薇后,他以为自己会很讨厌她! 有着和自己喜欢的人一样的相貌,却笨手笨脚。 可就是这样笨的一个人,那么努力,明明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在受伤时连眼泪都不曾落下。 有时候,他以为她会受不了,她却还是笑着继续往前走。 她比他要坚强得多! 于是,在他没有发现的时候,那缕属于他的阳光又照耀了过来。 在桔梗身上,他感受到的是同病相怜;在戈薇身上,他获得的却是心灵的平静。 他曾经以为可以抛得下她! 他可以和桔梗一起死! 可当她真的走了后,他才知道自己做不到! “桔梗,”犬夜叉目光涣散,“我对不起你。”所以,再给他一段日子,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到时候,他就可以真的陪她一起去了。 桔梗一个人在地下五十年,很冷,很寂寞,很可怜,等他不再这么难过了,就过去陪她! “我要走了。”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桔梗依旧微笑,“犬夜叉,你好好保重。”是她没有先走出来,是她让他背上这么沉重的负罪感!是她将他强行拘禁在原地,是她让自己曾经喜欢的人变成现在的模样! 她早就该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可是,她真的无法接受!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获得幸福的那一天,所有的美好截然而止,她接受不了! 心底的怨将她的理智吞噬! 与其说她是被强行唤醒的,还不如说她是不甘心自己就那样死去! 而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犬夜叉从没看到过桔梗流眼泪,在他的记忆中,桔梗也没有流过眼泪。 她身上即使鲜血满布、伤痕遍野,也不曾落泪! 可是此刻,她却哭了。 “别哭!”犬夜叉抬手,笨手笨脚地帮桔梗抹着泪,“我不会再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不会再背叛,不会再去接触那些奢望的存在。 他会守着她一辈子,与她同归黄泉之国。 看着犬夜叉那种类似讨好的表情,桔梗的唇颤了颤,有些不忍,最后还是狠心道:“不,犬夜叉,我是说,我马上要回归死者之国了。” …… …… 犬夜叉一呆,随即本能地看向食骨井。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点点头,“好,我陪你。” 原来结束会来得这么快! 也好,戈薇这次不会再骂他,再把他拖回来了。 心间一颤,悲伤铺天盖地涌了过来。 因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听我说,”桔梗把他的脸再次转过来,看向他银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只是我一个人!” 她一个人? 又像以前那样孤伶伶的一个人? ……不! 犬夜叉慌乱了起来。在戈薇走了后,连桔梗都不要他了吗? “我已经死了。”桔梗泪水涔涔而下,“现在,我不用再背负着四魂之玉的责任。所以,我该走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 她也该回去了。 “怎么可以!”犬夜叉神情有些疯狂,“是不是有人来伤害你?是不是奈落?他又来了?这一次我一定不放过他!” 都是他! 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要杀了他!一定会杀了他! 这次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要再放过奈落! “不是奈落,”桔梗摇摇头,他不再是那个纯粹的邪恶。而且,他在建立丰云野城,试图在这个世间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归身之所时,他就不再是那个只会挑动别人心底黑暗并以为此为乐的存在。“犬夜叉,你听我说!” 在她早在将生-命-之-光送到流火身体里的时候,她就要面临这样的结果。 生命力的逝去,让她支撑得很辛苦! 一度,她以为自己会撑不下去,她会看不到最后的结果! 幸好,担心的那些事都没有发生。 “流火已经死了!”桔梗幽幽地道,“在奈落第二次给她造出身体的时候,她自己的身体就已经死了。” 灵魂虽然与身体分隔很远,可在冥冥之中,它们的联系还是存在的。流火当时的灵魂重伤,她原本命悬一线的身体也支撑不住了。 奈落和翠子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重新造了一个身体给她。所以,奈落才会那么需要信仰之力,翠子才会虚弱到那种地步。 可是,仅仅这样还不够!流火还会出现问题的。 她就像自己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用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她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能支持下去! 在当时,桔梗其实并不太清楚翠子做了什么,却本能地知道流火的心脏有问题。 奈落是什么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将控制她的手段放弃! 如果说,这颗心脏她活下去的第一个条件,那她和翠子给予的生-命-之-光便是加固的第二个条件。 桔梗能明白翠子当时的心情,有愧疚、有不舍,还有身为巫女该有的慈悲之心。 如果一定要有人回归黄泉之国,那就让她们去吧! 虽然她们三个人都死了,但流火的存在比她们更重要! 因为有人需要她。 “别走!”犬夜叉真的慌了,他一把抓住桔梗的肩膀,十指死死地扣住。“别丢下我!” 别把他一个人丢下啊! “傻瓜,”桔梗的眼睛被泪水洗濯得更加清澈,看着这样的犬夜叉,她笑了。“你不知道主动一些吗?” “好!好!”犬夜叉慌乱地道:“好,我现在就主动!” 终于还是忍不住逸出一道叹息。桔梗踮脚,拉下犬夜叉的头,轻轻地在上面印了一个吻。 一个充满着怜惜,一个没有任何情-欲,一个带了道别意味的吻。 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桔梗的意思,犬夜叉瞳孔放大,像个木头一样立在原处。 “再见。”她微笑。随即手一使劲,将犬夜叉推进了食骨井。 这一推,像是将她的力量都耗尽了。 桔梗的四周开始散发出萤萤的光,那些光芒出现的同时,她的身体也变得虚化起来。 就像那个时候的翠子! 别! 看着即将消失的桔梗,犬夜叉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别走!” 他才说要好好对她!才说想好好陪她! 她怎么就要走了? 是因为他很没用,什么都做不到吗? 所以,桔梗连死都不要他了! 甚至,她连走的时候都不要自己送! “桔梗!”犬夜叉痛彻心肺。 “姐姐!” 桔梗好一会儿才回头,犬夜叉的那一声呼唤让她的泪水更急了,她有些控制不了情绪。 冲着枫盈盈一笑,她努力平息着自己的不稳:“又麻烦你来送我了。”而这一次,她不需要妹妹将自己的身体和四魂之玉同时烧掉。 “姐姐,对不起!”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雨,枫早已经心止如水。可到此刻,她仍是控制不了情绪,哭得泣不成声。 她曾经劝姐姐回归黄泉,但桔梗真的要走了,她才知道自己有多舍不得。 看着自己迅速消失的身体,桔梗留恋地看向枫,看向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亲。“你真的长大了。”当年,她还是那样一个小小的,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只是她没有机会保护她,没有机会陪她长大。 “还疼吗?”她抬手,枫急急地走近,任桔梗轻抚自己脸上的眼罩。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脸上的沟壑都被泪水填满,这一刻的枫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神思恍惚,桔梗好像看到了妹妹年轻时的模样,原来妹妹长大后也很好看。 其实,她长得跟自己不像;只是,她们又很像。 因为她们都选择同样的路,守护着同样的人。 桔梗看了看自己胸下,那些和原来的身体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的身体,它们此刻已经不见了。“我走了。”这一次,再也不会回来了。 “姐姐,”枫努力忍住哭泣,拨动念珠,喃喃地念起往生经。“走好!” 桔梗点头。 安详的经文中,她仅剩的身体“哗”地一声彻底崩裂,化为空气中的点点星光。 这一次,她会好好地走,不再带遗憾,不再心怀怨恨。 因为她还要去看看那个能够创造丰云野城的未来!去看看那个没有血腥和杀戳,那个把每个生灵的性命看得无比重要的世界! 216、归宿 井里,戈薇抓着绳梯往上爬。 神社外,艳阳明照。 她眯了眯眼睛,挡住光线。 回来了,这一次,她大概要补很久的课才行吧。 对了,今天星期几? 戈薇微张着嘴,糟糕,今天下午还有课! 她急急地往井旁去。 自行车还在里面,得赶快把它拿出来。 “桔梗!” 一声熟悉的痛呼传来,戈薇愣在原地。 ……这是,犬夜叉的声音! 冲到井旁,低头看去,果然是犬夜叉。 他满脸泪痕,狼狈地摔在自行车上。比钢铁还要坚硬的身体将自行车都砸得有些变形了,可他仿佛没有任何感觉。 其实他一直都是这么大大咧咧,不知道弄坏了多少次自行车。最后戈薇恼了,他若是再犯,就负责修。 只是戈薇很快就后悔这个决定,因为他的手破坏力更强! “你,怎么了?” 怎么追来了? 为什么会哭? 还有,你为什么会喊桔梗? 犬夜叉穿越过很多次食骨井,但他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视线中,有着蓝色天空,以及桔梗的井口突然就黑了。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他仿佛陷入一个深深的洞底,连那点从来都不看在眼里的距离都变得无比遥远。 重重地摔在地上,听见身后熟悉的“哐当”,这才拉回他些许思绪。 一抬头,便看到那个熟悉到让他心颤的面容。 那张他曾经认错过,可此后再也没有犯相同错误的脸。 戈薇。 他无声地呼唤。 是你吗? “犬夜叉?”戈薇真的急了。他很不对劲!他究竟怎么了? 不是刚刚才跟他道过别吗?他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爬着绳梯,她往下爬,却嫌速度慢。 一咬牙,戈薇干脆往下跳,直直地扑了过去! 犬夜叉本能地张手,将这个自己以为再也不会抱住的温热身子抱住。 心里那片惶恐,以及空得像是有风在里面盘旋的地方终于填满了。犬夜叉脸上的泪更多了,他使尽全力抱住戈薇,把脸埋在她的肩膀里。 “桔梗怎么了?”被犬夜叉这样抱住,戈薇刚刚的着急也平缓了些。 对了,他刚刚在叫桔梗? 是桔梗出事了吗? “桔梗,”犬夜叉哽咽地道:“走了。” 她不想看到他了! 戈薇一呆,走了? “你不知道去追吗?” 这个笨蛋! “追不到了。”犬夜叉摇头。 她去的地方不让他去! 戈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伸手拍拍犬夜叉的肩。 “抱歉。”犬夜叉死死地咬住下唇,“抱歉!” 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她们两个人还会像以前那样。一个当着与世隔绝的巫女,坐在鲜花里微笑;一个在平静安全的世界里上学、念书,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指尖“铮”地一声,利爪往外急冒,散着令人心寒的锐光。脸上,纹身一道一道地浮现,棕色眼瞳瞬间变成银子,眼白却泛着腥红的光。镣牙越长越长,伸出了唇外。 他开始妖化! 犬夜叉逐渐在失去理智! “犬夜叉!”戈薇感觉到他身上不稳的气息,以及即将失控的妖力,她捧住犬夜叉的脸,“你冷静些!” 冷静?他怎么冷静得下来! 当初,他为什么会上奈落的当?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桔梗?在桔梗再次醒来后,他为什么不早些跟她一起走? 现在,桔梗又一个人走了! 而且,他还让戈薇这么伤心! 是的,他早就看到了戈薇跳下井时脸上的泪! 都是他的优柔寡断才害得自己最喜欢的两人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个最该死的是,是他才对! “犬夜叉!”眼看着犬夜叉即将彻底失控,戈薇手一松,“坐下!” …… “碰”地一声,犬夜叉重重地摔到自行车上。 良久,他抬起头。脸上印着自行车轮子的痕迹。 “桔梗把你推下来的?”戈薇弯腰,盯着犬夜叉还有些茫然的眼神。 “嗯。” “她和你说什么?” “……她说一个人说,不要我陪!”犬夜叉呆呆地道:“她还说,抱歉……”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抓了一把,他紧紧地闭上眼睛。 戈薇沉默了一会儿,拉着还趴在地上的犬夜叉。“走吧!” “……去哪里?” “战国时代!” 两人赶回食骨井的时候,只有枫在井旁。 她看向被犬夜叉抱回来的戈薇,“回来了?”仿佛不知道之前的事般,她就这么自自然然地问。 戈薇冲她点头,“枫姥姥。”四周还留有桔梗残余的灵力。那些跟她很像,又截然不同的力量。这是在血与火中锻炼出的力量。 好像来不及了。戈薇沉默,桔梗应该真的走了。 枫微笑,眼中含着悲伤与怀念,“姐姐走了。”她看向犬夜叉,“所以,你也该走出来了。” 枫再看了看空中还残留的灵力,转身离开了。 姐姐都放下了,犬夜叉,你也不要再记着那些事了。 感受着灵力轻轻地落在自己的肩膀上、手臂上,犬夜叉脸上的泪更急了。他别过脸,不想让自己这么脆弱的一面让戈薇看到。 戈薇对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灵力,双手合什,合眼祈祷。 桔梗对她而言,是一个复杂的存在。 她有过嫉妒、羡慕,也有过恼怒,还曾有过同情。虽然她知道,桔梗并不需要这些。 当桔梗终于回归黄泉时,她才明白。其实她在自己生命中一直充当着导师的地位。 好一会儿,原地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就像是桔梗从没来过,也没有在这里消失般。 戈薇再次牵起呆若木鸡的犬夜叉,慢慢地往前走。 跟着戈薇走在回村的路上,听着一旁虫鸣鸟叫,还有村人的交谈,犬夜叉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戈薇是回来了,但她只是来送自己,还是…… 一时间,犬夜叉有些不敢想。 桔梗说让他去追,戈薇也说让他去追。其实他是最被动的那个,选择权从来就不在他手上。 “已经快到中午了。”戈薇道,“枫姥姥已经回去做饭了,我得去帮她。” “吃饭?” “嗯。” 逝者已矣,徒自悲伤又有何用? 这个世界,桔梗来过,留下过很多痕迹。在她离开的时候,留下的人只有勇敢与坚强,才会让她安心。 生老病死是一切生物发展的自然规律,任何人也无法抗拒。接受人生无常,才能走出失去亲人的阴影。那些我们最爱的人,那些最爱我们的人,都将会离去。终有一天,我们也会回归天地。 所以,不用难过,因为大家还会有相见的那一刻。 也许,我们不再认识彼此;也许,我们没有了以前的记忆。但是大家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看向犬夜叉,戈薇浅笑:“犬夜叉。” “嗯?” “我明天要去补课。” “……” “等我念完了初中、高中和大学后,我会选择当巫女。” “……” “我和你一起守护村子!”守护这个世界。 犬夜叉不敢置信地看向戈薇。 “所以,你要等我几年。”戈薇掰着手指算,“嗯,大约要十年吧。” 慌乱地点头,犬夜叉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在这十年里,除了完成学业,我还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巫女!”戈薇看向远方,那里,是丰云野城。“我要盯着奈落!”因为他,很多人都饱尝痛苦。他们没有杀他,所以有责任在未来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颤抖着,犬夜叉紧紧握住戈薇的手,“我们一起!” 这一次,他不要再犯同样的错! 这一次,他会好好地守护戈薇! “好,我们一起!” ―――――――――――――――――――――――――――――――――― 背上的柴越来越重,不过阿助依旧脸上带笑。因为今天他设下的陷阱抓了一只野鸡。 拎着手上又肥又重的野鸡,阿助吞了口口水。流火的手艺简直出乎他的想象,明明是普通的食材,经过她的手就变成了美味佳肴。 阿助发誓,自己一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你回来了。” 刚走进屋里,就看到流火迎了上来。顺手将野鸡递了过去,阿助不出意料地看到流火的惊喜。 “太棒了,居然是野鸡。”流火确实很开心,“对了,我们上次的木耳还在吗?要不香菇也可以。野鸡的肉质太粉,烧起来不太好吃,还是炖吧。” 把流火捡回来已经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自己依然上山砍柴,打猎养家。虽然多了一个人,但阿助并未觉得辛苦。因为以前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时候,他是跟妹妹阳子相依为命。 其实流火和阳子是不一样的。 或许是因为从小失去双亲,阳子性格太过好强,而且她还懂得一些草药知识。所以两人总是一同出门工作。 流火的性格温柔些。 她会留在家里,做饭,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当然,她也很能干。 因为只有一个人,兼之满不在乎,所以阿助的地里收成有限。总是一个人吃,阿助觉得也不需要太细心打理。除了稻田外,菜地里他都放任自流。有菜就摘下来,没菜外面找一把野菜也就这样凑合。反正时不时他还能找到些肉食回来改善伙食。 可流火来了后,地里就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模样。那些因为缺水而蔫巴巴的植物个个精神抖擞,连摇摆都欢快得很。 阿助有时候都奇怪,水源离较远,村子里只有一口井仅供食用。所以他有时候并不是懒,而是实在没心思。 走到田旁一摸土地,湿润得仿佛刚刚才浇的水。 站在门口,阿助看了看外面。 那里有一间小柴房,是他以前用剩下的木材搭的柴房。流火刚回来时,他睡了几日。一天,他从山上回来,小柴房就成了流火的房子。 原本他是反对的,因为清楚里面的环境有多差劲。可看到柴房里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房间的一角还有一个用烂空的木根做的花瓶,里面装着各色鲜花时,嘴里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我会重新加盖房子。”阿助端着流火递过来的饭碗,扒了一口后,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流火不解地看了看自己借住的柴房。也是,打从她住进去后,柴火都堆在了屋檐下,难免沾染潮气。 一时间,她的情绪有些低落。“我不会住很久的……”说起来,自己确实打扰他很久了。 阿助手一颤,忽觉得嘴里的饭菜有些干。他努力地咽下去,“你要离开了?” 流火黯然。离开吗? 她的眼光不由往外瞟。这里很小很小,只有十来个人零散地住着。村里的那口井不知道怎么回事,时涸时满的,所以大家要走上一两里路才能到河边打水。 可是,这里的生活却很平静。 没有大型野兽,没有妖怪,也没有那些她不想看到的那些人。就连她刚开始本能地防备,每天睡觉时在自己身旁布下的结界,后来都撤除了。 这里都是普普通通的人类,虽然也会有小小的摩擦,却有一种真实的感觉。 这才是生活,不是吗? 原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工作,就能为未来多存一些积蓄。如果有合适的对象,她就再尝试着和他走近一些,只要他对自己好,自己也喜欢他,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她都愿意和他过一辈子。 只是还没来得及细细规划,她就进入了这个世界。 然后,就是一系列现在连回忆都觉得痛苦的往事。 痛苦到她都忘了,自己一开始就是想过这样平凡的生活。 每天努力地为明天而加油! “流火!”阿助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又努力不让流火听出,“你要走了吗?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吗?” “我没地方可以去。”流火低着头,心灰意冷地道。 是的,她没有地方可以去!她以为找到的那些温暖都是假的,她以为可以依靠的全是欺骗。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谢谢你!”流火苦笑。谢谢他把她带了回来,所以她可以不再去想过去的不堪,每天可以忙个不停,忙到她都快忘了,原来,她以前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如果你没地方去,”阿助悄悄松口气。他再次端起碗,像是掩饰什么似的,“那就留下来吧?” “啊?”流火张大着眼睛看向他。 “我明天就在旁边建一间房子,”阿助沉声道,“那会是你的家。”顿了顿,他又笑了起来,带上了些许的歉意。“不过,从明天开始,你就会很累。因为我们的食物不够。所以我不能停止打猎,你也不能停止种地。我们只能抽空,甚至只能在晚上才能搭建房子。” 家……吗? 听着阿助的话,流火有些恍惚。她还能再拥有家? 家……好一会儿,她笑了。听着这个字都觉得心里都暖了起来。它真是一个美好的存在! 见流火半天没吭声,阿助心下忐忑。他抬头,看着流火怔怔地发着呆,忽地想起了他们见面的那一天。那时的她也像此刻,像是迷路的孩子般,连眼神中都透着无助。 其实她跟阳子不同,跟他认识的,那个和她同名的女孩子也不同。现在想来,他除了记得那个“流火”很美外,真的没有别的印象了。 “留下吧。”阿助再次道。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平静,带着真切与关心。“村子里的人不多,你都熟悉了。”所以,不用担心会被欺负。“既然无处可去,那就在村子里建一个家吧。”可流火给予他的,却是那种家的温暖。 这种暖意在失去了阳子后,他就再也找不到了。 其实阿助知道,所有的话都是借口,他只是不想流火离开。 只要她不离开,一切都有可能。 ―――――――――――――――――――――――――――― “喂!”七宝看不过去了。“你就这样让那个女人留在这里?”一瞧就知道旁边的男人不怀好意。 阿翔低着头,几个手印打过去,将村子附近的结界再次加固。 那次事件过后,他们就回到了丰云野城。七宝曾忐忑地问他,当初他们那样帮流火,奈落大人会不会秋后算账。 阿翔只是笑了笑。 当然不会! 如果奈落大人还期望流火大人回来,他就不会对他们所有的人动手! 更何况,他们做错了什么吗? “保持对流火的忠心!” 这是奈落大人说的! 而他们一直在坚持。 “你不怕那个蠢女人想不开?”见阿翔没什么反应,七宝真急了。万一她真跟那个男人有什么了怎么办? 再细细查看结界,确定大型野兽和妖怪都无法通过后,阿翔才松口气。“七宝,想太多会未老先衰!” “我才没有想太多!”七宝怒了。指着那边的最猛胜,“你瞧瞧!”打从奈落回城后,又整天窝在自己的院子里哪都不去。可是,那几个变异蜜蜂却把他们给引了过来。“奈落一直在监视着这里!”哼,他才不会相信奈落会这么轻易地放开那个蠢女人。就连他都知道,心脏这里种东西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最好,奈落会不清楚? “所以,”阿翔问:“你担心什么?”如果连奈落大人都不着急,他急什么? 七宝气结。他还不是怕奈落到时候大开杀戒!现在流火明显是挺在意那个人类小子,他怕她又哭成那个蠢样了! 七宝皱着眉头,他真是一辈子都不想看到她连哭都发不出声音的模样了! “你先留在这里。”阿翔拍拍七宝的头,“城里有事,我要回去处理一下。”除了神乐大人他们,只有几个心腹妖怪知道这里。流火大人的安全太过重要,一点疏忽都不可以。 “走吧走吧!”七宝不想理他了,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我会看好这里的。”怎么说,他七宝大人也是知名的大妖怪了,那些不长眼的家伙来一个灭一个! 阿翔笑笑,转身往丰云野城飞去。 空中,阿翔忍不住回头看看村子,透过结界看着流火眼里的那些泪水。一直在七宝面前强压的情绪终于透了几分出来。 阴沉沉地看了阿助一眼,他努力撇开头,抑制住杀气。 现在,这些事情不需要他管,自己只要在丰云野城帮流火大人维持一切就够了。 外面再好,都抵不上自己的家。 所以,流火大人一定会回来的。 217、今非昨 “什么?”神乐的嘴巴都快掉合不拢了,“流火那个笨蛋居然跟一个人类眉来眼去?” 神无默默地看她一眼,继续低头。 神乐抬手,把下巴合上,好吧,她这个姐妹一般不开口说话的。可是,看着镜子里流火低头坐在一个貌不出众的男人面前,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她心里真是说不出有什么感觉。 渐渐地,笑意涌了上来,然后越来越想笑。“椿,你说奈落知不知道?” 被强行拉过来看录像的椿白了她一眼,她们都知道了,那个男人能不知道? 神乐噗噗笑个不停,“他居然还忍得住?” “不然呢?”椿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神乐,“他一过去,然后两人再打一架?” 傻子都知道,现在的流火有多不待见奈落。 “可是,”神乐捂着发痛的肚子,“万一这个笨蛋想不开,真嫁人了呢?” “不过一个人类。”椿真是懒得理神乐了,“你急什么!” “人类!”神乐也有些反应过来了。也是,那个男人不过是个人类,有什么好怕的。可是,她又忍不住笑了,“万一两个人生了孩子呢?万一造了个半妖出来呢?” “那你就带回城安排个好职位!”椿没好气地道。“有时间想这些,你还不如准备一下明天的会议发言稿。”每次上台气势强大,一说话就跟个弱智似的。 “急什么!”神乐不在乎地挥挥手,这不是有属下可以压榨嘛!“喂,你说,奈落就真的眼睁睁地看着她跟别的男人……”说到这里,神乐又“噗哧”一声,乐不可支,“那啥?” 别到时候跑去大杀四方,然后又把犬夜叉那些人招来了。 一想到那些人,神乐就没好气。看着好糊弄,没想到一个个也是肚子装满了黑水。想到当时的事情,她仍是气不打一处来。 尤其是那个弥勒,她记住了!还以为他只会占女人便宜,没想到坑起女人也不手软! “奈落有立场吗?”椿讽刺地道。以为得到了四魂之玉,有了力量就真的能掌控人心了? “说的也是。”神乐点头。说起来,她应该赞成流火跟那个人类有什么。最好真的生一打半妖,然后她一个个地带到城里来亮相。 “不过,”神乐还是有些疑惑,“她真的能放下?”能两次都栽到一个男人身上,也是蠢出了新高度。 “谁知道呢!”椿不在意地道。这些事情从来都不是她需要担心的。“神乐!” “怎么了?” “奈落把心脏还给了你?” 神乐吊而郎当地道:“是啊。“她指了指在玩我们都是木头人游戏的神无,”她的也还了。”说起来这孩子最近挺可怜,又整天到奈落那里当人体雕塑。今天好不容易逮到她空闲,才抓着椿来看回播。 只是没想到会看到这么劲爆的内容。 “你怎么不跑?”不是整天说要像风一样疯的没边吗?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椿眼带讥嘲。 “你不一样留这里!”神乐毫不客气地道,“那只虫子不是早被你收服了!” “这是我先呆的地方!” “这也是我现在呆的地方!” 两人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对方。 “笨死了!”好一会儿,神乐还是忍不住道,“我总觉得那个笨女人还会上当的。” 椿没再跟她唱反调。 “奈落这家伙什么时候会做好事?”神乐没好气地道。天知道这个可怕的男人又在算计什么! 说到这里,她心中一动,“你说,我们获得自由会不会是……”会不会是奈落故意做给那个女人看的。 椿再次抛了她一个白眼,打断她的话。“是又如何?”反正她是不会承这份情。 心脏还过来了?噬心虫解了? 椿冷哼一声。那个男人现在比以前强大得多了,这种低级的控制手段他已经不屑了。现在,他想杀她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费不了多少神。 但是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她们已经离不开这里了,离不开流火亲手制造的这个城! 椿站起身,往回走。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哪有时间在这里耗。 “他是不是一辈子都这么恶心?”神乐没再拉椿。奈落不老谋深算会死吗? “江山易改啊!”椿叹了一声。 她现在都有点怀疑,当时他们在枫之村把流火推到桔梗那边,是不是奈落早就料到的。 因为他知道,她是割舍不下这里的一切。如果他避免不了在那个时候被抛弃,那么就多制造一些她放不下,也无法放下的东西。 亲情、友情,还有很多很多连说都无法说出来的事情都被他看得清楚、算得明白。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多智近妖的男人,也幸好,他也有失意的时候。 否则,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 …… …… “嫁给我吧!” …… …… 听到这句话,七宝“噗”地一声,将刚刚喝到嘴里的水全喷了出去。“王八蛋!”撸了撸袖子,他就要冲到结界里去揍人! 搞什么,不就是在这里住了几年吗?这个人类居然越来越大胆了,他竟然敢真的开口! 阿翔也是一阵失神,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把七宝抓了回来,有些艰难地道:“你别冲动!” “你干什么?”七宝大怒,“你再愣下去,她就真的嫁人了!” 阿翔苦涩地紧闭嘴巴,只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胡闹也胡闹得够了!”七宝脸都涨红了,“难道耍一个人类很好玩吗?” “她没有!”阿翔眼神有些涣散。 “她可以活几百上千年!”七宝愤怒地道:“那个人类连一百年都活不过!难道她就保持着年轻,眼睁睁地看自己的丈夫在面前衰老,然后死去?” “你别管!” 七宝气得拳打脚踢,“你就知道说这些!”如果她真的陷下去了,以后哭不死她!如果她没有动感情,那个男人会怪她,她也会难过的! 瞪着阿翔,“你究竟在想什么!” “流火大人做事自有主张。” “主张个屁!”七宝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看她现在是有主张的样子?”整天过得昏昏噩噩的。 阿翔咬着牙,最终还是无奈地道:“奈落大人没反对。” 对啊!奈落怎么没有一点反应?七宝也回过神来了。他都已经气得够呛了,怎么奈落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们,”阿翔捂着胸口,那里很痛,痛得他的脸色都有些发白。“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流火大人。”至于她是要嫁给谁,跟他们无关。 …… …… 七宝颓然,说的没错。 只是,他真的怕啊。万一她又伤心了怎么办? “如果这真的是她要的,”阿翔闭了闭眼睛,“那我们不需要反对!” “我倒宁愿她嫁给你!”七宝恨恨地道。哪里来的一个人类,居然敢半路摘桃子。想想都可恨!跟他比起来,起码阿翔还是熟人! 阿翔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的红,随即恢复成彻底的惨白。“不准胡说!” 七宝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阿翔这个身份可以肖想。自己这样说,除了给他添麻烦,是不会有任何好处的。“知道了。” 抬眼,看着他们一直在守护的那个人就这样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在怀里,七宝还是火冒三丈。“我是看不下去了。”转身,他往城里跑。 气死他了! 阿翔捂了捂眼睛,遮住自己眼里的杀意,只是再也掩不住指间的颤抖。 是的,只要她喜欢,他不需要反对! 很多事情,从来就不是他能置喙的。 ……如果一定要选择别人,为什么不是他? 这个念头才一升起,随即被他冷汗直冒地压了下去。若是他敢这样想,怕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守在一旁了。 是的,他会连看着她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就像他说的,自己只要保护够了!他只能这样做! ―――――――――――――――――――――――――――――― 愕然地看着被阿助抓住的手,流火面红耳赤。“你,”她不自在地道:“你别开玩笑!”这几年日子过得太平静,她完全没有防备。居然就这么被简简单单的抓住。 “我没有开玩笑!”阿助脸上都是认真。“流火,嫁给我吧!” “你不懂的。”流火有些不敢看阿助。看来,她在这里留的时间确实太长了。 “我知道!”阿助使劲一拉,流火正在心神恍惚,一个踉跄,被他抱在了怀里。“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秘密!”很多很多! 比如,她种的菜总是村里最好的。 比如,自从她来了这后,村子就安静详和得不可思议。以前这里虽然平静,时而还是会有大型野兽闯进去。这个世界并不太平,他见过那些可怕的妖怪。可是这三年来,村子里风平浪静,安静得他都忘记过去遇到过多么可怕的事了。 可这些并未阻止过他的想法。他很喜欢她!在三年前,他就喜欢上她了。 刚开始是因为跟初恋女孩相同的名字引起的怜惜,然后就是真的陷下去了。 他不在乎她的不同,不在乎那些异样。 他只想要她陪在自己身边。 这三年来,他们比邻而居,朝起晚歇,生活有规律得近乎单调。可阿助从没觉得不耐烦,相反的,他很喜欢这种枯燥的生活。 “我喜欢你!”阿助低头,看向诧异的流火,“嫁给我好吗?”他温柔地道。 摇摇头,流火只能摇头。这样的力度,流火一挣扎就能轻易甩开,可看到这样的阿助,她居然有些不忍心。尴尬地停在原地,她连身子都是僵硬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并不后悔今天说这些话!”不管结果如何,他总算是付出过行动。 流火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她发现他是认真的。 懊悔地咬着唇,她怎么会这么糊涂?现在想起来,其实很多端倪。可她偏偏自以为是地过着“平静”的生活! 因为她喜欢这样的日子!因为她不需要情与爱!所以,她根本不去顾及别人的心情! 她真是蠢到无可救药! 一边骂着自己,流火心中多少也带了些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的感觉。 ……好像她喜欢的人从来都没有跟她说过这样的话。无论是哪个! 心头虽然思绪纷呈,但她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异动。 她可以留下来,可以住在外面,但她若是敢嫁人,现在的平静一定会打破的。 苦涩地摸着胸口,感受着那颗跳动有力的心脏。 虽然很不甘心,恨意还在盘桓,却不得不承认,她要活着,就已经失去了很多选择的权利。 叹口气,其实留在这里不也是自欺欺人吗?外面的结界,阿翔和七宝的妖力,她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得到。 以前,她是被困在丰云野城;现在,她是心甘情愿留在这个无名小山村。 微微用力,挣脱阿助的怀抱。 不敢看阿助脸上的失望,流火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这一夜,她没睡。 待天色微曦,她才舍不得的闭了闭眼睛。 或许,真该换个地方了。 拿起自己的行礼,她一步一步地往村外走。 妖力还在,她可以飞掠。甚至只要她轻呼一声,就会有人来帮她。可此刻,她只想这么脚踏实地的走着。 像个普通人类般活了三年,她已经习惯不去使用妖力。感觉到体内那些越积越多,越来越庞大的信仰之力,她也视若无睹! 苦笑,她还是舍不得吧。 村里的安静太让她贪恋了,甚至连这里的空气她都想多呼吸一口。 忽的,流火怔了怔。 因为阿助居然坐在村口。 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收留自己,给予她帮助,甚至还喜欢上她。可她连道别都没有。 “我不会再说那些困扰你的事情。”阿助困难地道,“你……别走。” 流火撇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错了,她早就该离开。不!早在三年前,她就不该留在这里。 阿助站在原地,眼睛都是红血丝,“我知道你要走。”所以他连眼都不敢闭。 “抱歉。”除了这句话,流火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不懂的,”她苦涩地道:“我可能会给你带来大-麻烦。” “没关系。” “你可能会死的。” “没关系。” “我虽然很喜欢你,但……”她也说不下去了。这种喜欢仅只是朋友间的。 “……我知道。” “那么,你图什么?”流火是真的不解。就算她真的留下来,在这里住上十年二十年,但她若是不接受他,他能得到什么? 阿助笑了,其实他没图什么,这三年来,他已经够了解眼前这个女孩的本性了。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这一切都被她悄悄地藏了起来。或许是曾经遇到太让她伤心的事吧。她像是躲进了一个壳里,只愿意这样安安静静地生活。 可是,他看得很心疼。 曾经也对这个世界失望过,他明白那种看什么都是灰蒙蒙一片的感觉,所以他舍不得她永远留在那片沉寂中。 留下她,就可以陪她看每一天的日出。他们可以为一块肉的处置分析半天,也可以因为潮湿的柴火熏黑了彼此的脸而哈哈大笑。 就只是这样而已。 看着他这样的眼神,流火连头都不敢抬。“你以后会有妻子的,你会找到更好的女人,然后你们会结婚生子,会很幸福的……”而这些,她给不起。 她的心里空空落落的,明明那颗心在跳动,可胸口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般,总是被冷风灌过般,寒冷得刺骨。 “也许吧。”阿助紧咬下唇,这种心动的感觉,这种看着她都觉得幸福的感觉还会有吗?他垂眼,把心里的想法掩了下去。“但这跟你是不是留下没多大的关系。” 谁说没关系!流火摇头。 “如果你只是继续流浪,那为什么不考虑这里呢?”阿助看了看远处,那里有两人并立的房子。“这里真的不是你的家吗?”他小心呵护的一切,她真的可以这样轻易舍去?“我将你捡了回来,让你能在这里生活。而你,连祝福我的机会都不给?”如果她一定要这样想才觉得幸福,那他就如她所愿吧。 再也说不下去了,阿助转头朝村里走去。“早饭已经做好了,没你弄得好吃。” 所以,你要回来吃吗? 流火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抬了脚。 阿助疲惫的脸上泛起了微笑。他听得很清楚,她是跟在自己身后的。 其实她就是走了,阿助也有可能会惨遭不幸。这三年,她看似什么都没做,却又想明白了很多事。 轻轻地叹口气,如果一定要做个选择,那她就留下吧。 看着前面的那个男人,那个普通的人类。流火抿了抿唇,这样的一个好人,值得她守护。一辈子的守护! 反正她有很多时间,不是吗! ―――――――――――――――――――――――――――――――― “出去!” 一间不算黑暗的屋子掀起阴冷的气浪,明明没有实质,却冻得人瑟瑟发抖。 白光一闪,神无从屋里出来,头发散乱,身形有些狼狈。 她再次看了看镜中被那个人类抱在怀里的流火,瞄了一眼屋里漫延的妖力,最后还是木无表情地挪开眼睛。 妖怪家族和修行世家又开始暗流涌动了,也只有她才明白奈落在里面做了多少手脚,才将丰云野城的现状维持了下来。 好在跟三年比,丰云野城已不再那个弱小的棋子。 有时候,奈落只是暗地里拨了拨方向,丰云野城就自己解决了那些暗流。他们的城越来越壮大,已经不容许别人肆意欺侮了。 他们已经真正地在这个世界立足了。 每个人都还记得奈落,记得流火。他们的家里都供着他们的长生牌位。可是流火现在却要跟一个人类成亲? 她是真的放弃了这里吗? 想到这里,神无忽然笑了。那丝浅淡的笑容挂在她的嘴边很勉强,像是一个肌肉的抽搐似的。她很少笑,连这样自然的表情都做不好。 不过如何,只要她开心就好。 只要自己还在,神乐、阿翔他们还在,奈落这一次就不会再轻易地伤到她! 至于奈落为什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跟那个男人身边,甚至险些嫁给旁人? 神无收起不怎么熟悉的笑容,往自己的屋子行去。 奈落高不高兴,乐不乐意,谁在乎 218、难全人意 “邪见爷爷,”玲很气馁,“为什么流火姐姐当初不跟杀生丸大人一起回来?”看着手里的樱花头饰,她的眼神都有些黯淡了。“她是不是忘记了跟我的约定?” 邪见很头疼。这话都被问了三年了,这孩子看着身量渐长,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固执! 杀生丸大人没有带那女人回来,邪见是松了口气的。 那个奈落像只苍蝇一样讨厌,当时杀生丸大人把那女人带在身边才几个小时,沿途走就沿途跟着那些丑八怪蜜蜂,嗡嗡嗡的,吵死人了! 要是那个女人真的跟了回来,他一定连觉都睡不好。 幸亏杀生丸大人体恤他,将那个女人抛下了,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是这样一来,玲总是揪着这件事问。 拜托,那个女人是不是忘记了他怎么会知道? 就算他现在想问,也找不到啊!他又不是杀生丸大人,想找人只要嗅一嗅就知道了! “她也许有重要的事。”邪见随口敷衍。 “我也是这么想的。”玲笑开了,她将头饰小心地戴好。其实她也只是问问,因为不是任何人都能跟她一样,只能跟在杀生丸的身后。 不过很奇怪的,为什么她一想到流火就会把头饰拿下来?明明这个东西不是她给的啊! “你想好了没有?”邪见见她不再纠结此事,又开始老调重弹。 玲皱起了鼻子,“没有。”邪见爷爷老问她是不是要变成妖怪?说她现在只是一个人类,衰老得太快了。她明明才11岁!难道邪见爷爷不知道这样对一个高贵女性说话很没有礼貌吗?她不耐烦地往远处跑,“我去把鱼笼拉起来!”里面一定网了很多鱼。 “喂!”邪见急了,“你别跑啊!”他这一把老骨头哟! 看着玲逃避的模样,邪见跑着跑着,心里的不满也暂时放下了。也是,现在她做选择确实有些困难,毕竟她当了这么多年的人类。她的亲人也都是人类,所以她也感觉不到当人类的渺小。 虽然她曾经因为全家被强盗杀掉,失语过一段日子。 只是邪见仍是有些担心。杀生丸大人对她放入了太多的感情,如果玲最终还是选择当一个像虫子一样的人类,他该怎么办? 人类的寿命只有不到百年,难道杀生丸大人未来的日子又恢复成以前的平淡无波? 可以前的他是未曾了解情之一字,而现在却是拥有又失去。 他承受得了吗? 摇摇头,邪见不再去想这些! 时间还早,现在还不用急的!没看到犬夜叉那个笨蛋也还没追到老婆吗?整天往井里钻,就怕别人不知道那是他找老婆的通道似的。 说来也怪,除了他以外,别人都使用不了那口古里古怪的井! 想到这里,邪见轻嗤一声。那只半妖现在安分守己多了,看着也顺眼了不少。 果然,还是要杀生丸大人展现自己的实力才能把得这些魑魅魍魉镇住。幸好这个讨厌的半妖还有一半犬大将的血统,否则就真的不可救药了。 ―――――――――――――――――――――――――――――――――― “阿爹!” 一旁传来个清脆的声音。一个清清秀秀的小姑娘喘着气,拎着个大木桶过来。“看,我可以提水了!” “放着放着!”阿助赶紧走过去,把女儿手里的水接了下来。“你拎这么重的桶干什么?”难免有些心疼,“不是有小桶吗?” “麻烦呀!”落花抹抹汗,笑道。 瞅了瞅女儿,阿助眉心一皱,“怎么?又受欺负了?”每次她委屈了,就会埋头干活。 落花垂了垂眼睫,随即笑了起来:“阿爹,再跟我讲讲阿娘的事吧!” 阿助心思一阵恍惚。流火吗?“她是个很能干的人。”目光不由瞧到了门前的那棵树,低声道:“很好看,也很温柔。” 被头发遮住眉眼的她真的长得很好看。身上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不像他身边的任何人,也不像他能想象出的任何贵族。轻轻淡淡,自自然然,落落大方,不矜贵傲慢、不妄自菲薄。想到这里,阿助笑了起来。 流火的性子虽然安静,却也不只会一味受气。一次跟人争执起来,她牙尖嘴利的居然把别人说得哑口无言。待得到对方恼羞成怒,差点要冲上来动手时,她也不急,只是将一棵树从原地拔起来,种到自家门前。 此后,再也没人会轻易找碴了。 摸着那棵树,阿助呵呵直笑,也只有他才知道流火私底下有多懊恼。因为一时没控制住脾气,结果别人都对她敬而远之,她其实很难过,因为一连几天他们吃的饭菜都没滋没味。 “阿娘真好!”落花黯然。可是,阿娘已经不在了。今天,村里那个讨厌的男孩又说她是没娘的孩子,她哭着扑上去跟他撕打! 然后那个男孩的娘说,阿娘其实是个粗鲁的女人,力气特别大,还是个泼妇。 落花心里清楚,只有这个妇人才会如此说,因为别人一说起阿娘都说她是个很好的人,虽然大家对阿娘讳莫如深,像是有什么忌讳似的,从不愿意多说。 落花只能在这个讨厌的男孩那里才能听到和爹、和村人嘴里不一样的阿娘。 只是这个女人不喜欢阿娘,所以她的儿子也跟着不喜欢阿娘! 所以,她每次都会生气。 可又因为思念,忍不住总想着去问。 “我……”阿助看着女儿失了颜色的小脸,心疼地道:“要不,我帮你找个阿娘!”自己终究是个男人,对落花的照顾总还是马虎了些。 “我……”落花眼睛瞪得极大,想反对,却又强忍了下去:“阿爹是不是寂寞了?”她一直知道阿爹很喜欢阿娘,但是,村里像阿爹这么大年纪的都已经结婚了,也不止有一个孩子。 也许,自己不该太自私。 “我只是怕落花受委屈。”阿助叹息。而且,他也过不去心里的坎。 “阿爹要喜欢,就去做吧。”落花勉强笑道:“到时候家里多了一个小弟弟,或是小妹妹,我就有人陪了。” ……只是那个时候,可能阿爹也不再是她一个人的阿爹! 落花毕竟年纪还小,哪里真能隐藏自己的想法。 看着女儿越发提不起精神,阿助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当初,将落花捡回来的时候,她才一岁多,什么都不懂。现在一晃七八年,她已经长大了,可阿助却越发弄不懂女儿究竟在想什么了。 看着阿爹紧皱眉头,落花再次笑了。“阿爹,我肚子饿了,我去烧火!”做饭吧,先不想这些。 虽然除了自己的阿娘,她并不想有一个新的阿娘。 可是阿爹要喜欢,那她也要喜欢才行! 怔了好一会儿,阿助狠狠地举起斧头继续砍柴。 一想到当初的事,他就心疼如绞。 流火那时没走,却在几个月后被突然跑出来的野兽咬成重伤。那时,他正在山上,什么都来不及阻止。 村里的人只受了轻伤,只有她一人伤重难愈,当晚就撒手人寰。 阿助像疯了一样,想背着她出门去求医,可一动她那些血就潺潺地流着,像是要流干般,一刻不停。 他只能抓着她冰冷的手,看着她断气。 那段时间,阿助以为自己会疯。直到将落花捡回来后,才逐渐过回原来的日子。 然后他就会控制不住地想。也许是因为流火的与众不同才会带来灾难,不然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受这么重的伤? 越想,就越自责。 那个时候,只要他再多在流火身上多花点心思,而不是只会整天想着她为什么不接受自己,也许她就不会死! 阿助怔了好久,最后将斧头抛在地上,失神地往西边走。 那里,是流火的坟。 此时,坟上那棵大树绿叶成荫,将底下那个小小的坟头笼罩得严严实实。 坟上干净,连杂草都没有。 落花果然来过了。 阿助一屁股坐了下去,靠在树上,“流火……”落花又受委屈了,可他又不能真的为这些琐事去找那个欺负她的妇人与男孩。是的,他是知道的,那个妇人跟流火有过节,多少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可这次,她应该也不是故意说那些话来刺激落花,大概是看到儿子受了欺负。 以前这个妇人知道落花为此哭泣难过时,还曾心里不安地送来赔礼。 其实,那个妇人也不是坏人。她的儿子也只是因为喜欢落花,想跟她玩,又不知道怎么表达才会屡次口不择言。而这个妇人极其护短。 自己的女儿他清楚,一旦发起脾气来,力气就会很大。 阿助笑了笑,这点还真像流火。 他低低地道:“落花想你了。” ……他也想她了。 树叶随风轻轻摇动,哗哗的声音像是催眠曲。 阿助靠着靠着,渐渐地闭上眼睛,睡着了。 ―――――――――――――――――――――――――――――――― “这样好吗?”七宝还像个孩子似的,依旧和以前一样圆嘟嘟着那张脸。此刻,他啃着手里的桃子,指着树上。“她睡了很久。” 阿翔静静地站着。 他们的目光都盯着那棵大树上的圆茧。 那是一个很大的茧,散发着淡淡的萤光。可很奇怪,村里的人都看不到它。有几次,顽皮的孩子都爬到了树上,可因为结界的原因,他们总是看不到这个大茧,甚至连太过靠近都不能。 看着那个大茧,阿翔的表情很温柔。 是啊,流火大人睡了很久。自从她假死后,就把自己包裹在一个大茧里沉睡。 这一睡,就睡了七八年。 当初的兽袭是一场幻影。 一场流火大人自导自演的幻影。 阿翔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忍伤害,不忍离开,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道别。 她和他心里都清楚,这个人类很可能会遭遇无妄之灾,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奈落大人或许不屑跟他计较,可是流火大人一旦离开,他们一旦撤离这个结界,那些残留的气息,这个跟流火大人接触得最多的人类就有可能招来其他的妖怪。 他身上沾染的那些妖气,与流火大人还不曾完全控制的信仰之力犹在。这些让他体质变化颇大,百病不生,甚至连衰老也缓慢了起来。 他会成为很多妖怪喜欢的食物! 而且,心脏的秘密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 得到这个消息后,阿翔当机立断,又将更多的信息散发出去。 神乐大人、椿大人,丰云野里的高层,甚至是自己都成了心脏谣言的一员。受城里的庇护,他们理该为这些事付出一些代价。 因为这些谣言散发的及时,现在心脏不在奈落大人身体里的说法也渐渐停歇。 可是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真的有人来寻流火大人。 他曾悄悄地将这些事用语音球告诉了流火。 两相权衡下,流火愈发不敢离开这个山村了。 只是继续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那个人类的心思从来就没熄过。 于是就出现了假死的一幕。 阿翔叹口气,流火大人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她用这种方法沉睡,也是为了慢慢淡化自己曾留下的妖气。 再过不久,这里的人类身上沾染的妖气会彻底消失。 流火大人带来的隐患也不会再危及他们的性命。 “她有闲心帮这个人类,”七宝啃着桃子,有些不是滋味地道:“怎么就不想着回来安慰我们?” 这一守,他们就守了近十年了。 “她知道我们为了这个村子费尽心思吗?”外界的妖怪们又不是傻子,他们这么多人在城外,哪会不来调查。 为了不让这个小山村引来外界的注意,他们只能将附近的这块地方也都纳入丰云野城的领地范围,好在离城不算太远,不然就真的掩饰不过去了。 阿翔没回答。 流火大人不回去的原因,这只小狐狸也清楚。 只是看她对别人太好,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这都十年了,再过个几十年,”看着睡在树下的那个人类,阿翔笑了笑,“流火大人就可以解脱了。”等这个人类寿命到了,就不会再有人束缚着流火大人了。 “哼,”七宝没好气地道:“出来就出来,干什么招蜂引蝶的!”居然会笨到被一个人类领回去,那干嘛不去妖狐一族。害他当初还真以为这个丑女人想不开,要嫁给那个男人了!想到她当初的那些可笑的举动,七宝就恨铁不成钢。 起码住在那里的也都是妖怪! 起码妖狐族的人不需要她这么费尽心机地保护! 说起来,七宝就没明白过流火在想什么。 她打从出来后,还真的什么妖力都不用。那次跟一个妇人吵架露出端倪,他以为她从此要大展神威。哪知后来又跟晒蔫了的植物一样,继续过着他看着都想睡觉的日子。 想他七宝大人每次回族里,哪不是明星般的存在。尤其这些年,他妖力大增,满身更是布满了出类拔萃的气质。别说在族里,就是如今的外界,又有几个不知道丰云野城的七宝大人! 敢欺负他的,打回去!敢瞧不起他的,打回去! 要知道,他现在已经是丰云野城主力王牌军的首领之一了。 强者为尊,这才是妖怪过的日子! 再不济,也要像丰云野城的那些普通人类,有着自己的势力,也能不迎合别人,委屈自己。 而这个原本创造出一切的流火倒好,越活越没出息了。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跑到一个小山村里像个人类一样,每天为了一口吃的汲汲营营。 为了保护那个招惹了她的那个人类,现在居然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睡觉! 简直是不知道怎么说她才好! 正想得神采飞扬,一握拳,不小心就瞅到了自己跟馒头一样,手背上还有五个小旋的手,不由地泄了口气。 算了算了,世事总是难如愿! 他英明威武的七宝大人在外面大名鼎鼎,可五寸丁身材却怎么都长不高。 妖狐的寿命太大,他要再过几十年,才能长高。 连自己都有不如意的时候,更何况是那个丑八怪。 她喜欢过这样的日子,就让她过吧。反正只是睡觉,总比她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的好。 等她从茧里出来后,自己应该已经是高大武威的一只大妖怪了吧! 七宝笑了。 打从这个女人敢欺负他个子小,直接上来脱他裤子的时候,他就盼望着长大的一天! 到时候,看谁揍谁! ―――――――――――――――――――――――――――――――――― 阿翔轻笑,说起来,他还要感谢这个人类男人。 若不是他那些心思,估计流火大人真要把他们都抛到一边去了。 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让流火根本不愿去枫之村。可要说她去妖怪的地盘,却又因为心脏的原因心存戒备。若是被那些妖怪家族和修行世家遇上,更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现在,通过这个人类男人,她清楚地知道人类的世界再也无法容纳她。 所以,梦该醒了。 再不想承认,她都跟奈落大人绑在了一起。 生,一起活!死,一起灭! 她的容身之所、她的家一直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丰云野城! 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唯有正面迎战才有机会得到生机。 看着那个大茧,阿翔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温柔。 其实她比谁都懂这个道理,因为她当初就是这样教自己的! 听着七宝还在一旁唠唠叨叨,阿翔不由瞄了他一眼。 前些日子,这只小狐狸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走到奈落大人的院子门口念些什么追女人的小窍门,结果被一系列的任务赶到了十万八千里。 结果小狐狸就一直得意洋洋,自觉已经进步为城里的武力担当。 算了,阿翔微微摇头,单纯才能快乐多。 这样也挺好的,他也喜欢单纯些。所以,他从来不去追究是谁把心脏的秘密传出去。当时在场的人只有他们几个,就他的了解,犬夜叉等人是绝无可能说出这件事。 因为他们内疚!他们对流火的遭遇自责! 好人之所以是好人,就是因为他们有所为有所不为。 神乐他们和自己也不可能,那么,答案不言而喻! 阿翔冷笑。 这算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或者说,他是逼着自己和流火看清现实,逃无可逃。 毕竟,事情再坏也不过如此。 219、年岁人不同 时间,就像荷叶上的露珠,明明看着它滑落的速度极慢,可它融到水里的瞬间,却是快捷又干脆。 几十年了? 守在无名小村的妖怪们记忆有些模糊。 这些年来,那些遗落在某个角落里的记忆,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的无影无踪。到了后来,为什么要在这个小村子周围守着,很多妖怪都不记得了。 有人说是里面有一个很神奇的宝物,几十年后才会出土。有人说,这里埋葬着一个很厉害的人,他曾经对丰云野城有着无人比拟的贡献。还有人不屑地说,丰云野城的外属范围有很多这样的小山村,派兵守护是保护国土的行为,有什么好计较的。 是啊! 确实没什么好探究的。因为守在这里的妖怪们几年一换,换到后来,他们连第一任守护妖怪是谁都不清楚了。 要说妖怪们最了解的是什么,大概就是这里的出生人口,以及管辖范围了。 早有好多年前,丰云野城就正式接管了城边的很多地盘,于是如何坚决贯彻丰云野城的工作的路线、方针和政策;如何同犯罪分子作斗争;如何防、控各种事故的发生,管理社会治安,维护公共秩序;如何保护这里的人类合法权益不受侵犯就成了日常工作。 至于那些传说,哪个小村子没一两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话,还有的地方说有聚宝盆呢!结果引得一众人、妖全部跑去,把所有的地都挖了个底朝天,还不是什么都没找到。 “咦?”一个妖怪正在巡逻,突然汗毛直竖。“有妖气!” 旁边同伴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你自己的?”这里妖怪少了吗? “不是……”示警妖怪全身发抖,“那边!那边有好可怕的妖气!” 同伴奇怪地看过去,顿时呆若木鸡!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妖力? 仅仅是站在一旁就要被冻僵似的! “快!报警!” “向城里报警!” 特么现在居然还有妖怪敢深入丰云野的地盘?胆子也太肥了吧! 快去喊监察部的人来群殴! “咦?”阿翔才一赶来,便看到了传讯。惊得脸色一白,便匆匆地赶村里。 怎么回事?居然有大妖怪直奔这里? 是得到了什么确切的信息吗? 不可能啊!这都多少年了! 这里虽说偶然爆发过一两次兽袭和妖袭,那也是在他控制下故意发生的。毕竟别的地方也会偶尔发生事故,这里太过平静实在有些欲盖弥彰。 不对!阿翔突然站在了原地。 这个妖气虽然很可怕,却有点熟悉。 究竟是谁呢? 阿翔远远地看着妖气的方向,终于恍然大悟。 ……居然会是他! “大人!”属下惊惶来报,“请吩咐御敌!” “不用了。”反正他们抵抗也毫无效果,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属下目瞪口呆。明天是世界末日吗?那个勤奋、勇敢,恨不得一天掰成一个月来发粪涂墙的顶头boss居然会有这么惫懒的一面?太不可思议了。 “对了,你传个讯给城里。”看着属下呆若木鸡的表情,阿翔轻笑。 “好好!”属下傻傻地点头。“……哦,对了,我已经传了。”不只他传了,其他各部门的也都传了。现在正在考虑要不要拉航空警报。这妖怪的速度太快,需要专业飞行御敌妖怪才能应付得了。 “不对!”阿翔一皱眉头。 怎么了?属下有些忐忑,也有些惊喜。太好了,工作狂boss终于要恢复原状了! “不用传了。”阿翔看着空中飞来飞去的最猛胜。 属下的下巴都要掉了。不会吧,这里真的要放弃了?一时间,他心里瓦凉瓦凉的。从一个外城的妖怪混到如今的一村之长,他容易吗?这里要是被放弃,他的工作怎么办?要知道当初为了这个肥差,他可是花了不少心思,也付出过不少努力的! 这年头,不光你得有本事,还得手腕灵活才行! 可现在,他才呆了一两年,之前的付出就全竹篮打水了? 属下晕乎乎地想,要不,他再去打点一下,问问能不能平调吧! 是的,不用传了。因为奈落大人很快就会知道的。 阿翔突然笑了起来。 如果幸运的话,他的工作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笑着笑着,他渐渐沉默了。 守了这个无名山村几十年,四周的一树一木熟悉地闭眼都知道什么模样。而现在,任务即将结束,心中不由复杂起来。 缓缓地来到常坐的那块石头旁,阿翔坐了上去。 这里,可以看到那棵树。有时候运气好,树叶被风吹起时,还能看到那个大茧。 那颗泛着微光,很漂亮的结界! 只是以后这样什么也不用想,只是看着她的日子大概不会有了。 阿翔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 杀生丸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那棵树下。 一晃已经六十年了,这棵树也长成了参天大树了。郁郁葱葱,树冠有若华盖般铺天盖地。 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杀生丸却没有变。线条分明的轮廓依旧俊逸得有若天人,若说有什么不足的,大概就是他的眼神太过无情了。那些曾经留在眸里的暖意仿佛消失般,他好似回到了很早以前,刚从西国出来游历时的模样。 不,比那时还要冰冷! 抬头,杀生丸看着树上的那个大茧,眉心一皱。 指尖一勾,一道风刃便聚集。下一秒,他就朝着大茧一挥手。 “哗啦啦”,漫天的绿叶都被割离,那些巴掌大的绿叶七零八落,扬出无数道绿色的轨迹。 直接承担力道的大茧一颤,光芒大盛。 杀生丸恍若不觉,冷冷地注视着那道刺眼的光芒。 只见一个人影缓缓地从茧里坐起来。 她随手一抓,破碎的大茧便凝成一束光芒,抖了抖,就成了一根白色的发带。扒拉着被风吹散的头发,流火自顾自地拿着发带就绑着了一个长长的马尾。 若是别人看到这时的流火,多少会有些惊讶。因为她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几十年前的愤懑、委曲与无力。 好似这几十年她不是躲在这里睡觉,而是一个走遍山水的行者,整个人透出一种被岁月洗炼的淡然。 只是她的眼神虽然深遂,脸色却惊人的苍白。 这几十年的自我封印对流火来说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若不是她还有来自丰云野城里的信仰之力,怕是早坚持不下去,破印而出。 “醒了?”杀生丸冷漠地道。只是她面前的是杀生丸,而他极少会顾念别人的情绪。 “不醒行吗?”流火失笑。都打上门来了,她想睡都睡不着。 遮住眉眼的乱发长了,流火这次没再修理,而是清清爽爽地绑了起来。于是,她微微上挑的眼睛便露了出来,明明其他的五官只是清秀,被这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一衬托,便浮出引人注目的媚色。 像是不记得曾被杀生丸无顾扔下,也像是招呼老朋友似的,流火微笑:“杀生丸大人,您怎么会来找我?” 虽说她明白杀生丸摆出这副模样并不是真的讨厌她,却也知道,若没事他绝不会与自己有所接触。 在他眼里,大概只有玲的存在才是必须的。 忽的,她脸色一变。 这都一晃几十年,玲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像是明了她的猜测,杀生丸顿了顿,一扬手,将一个东西扔了过来。 流火抬手接过,脸色发白。“这是……”这是一个头饰。一朵粉色的樱花,含苞待放,几根颤微微的花蕊顶上,点缀着粉红色的水晶。这是她当初给玲的头饰, “玲让我给你的。”杀生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她……”流火嚅了嚅唇,“她都想起来了?” 杀生丸再次沉默了。 就在流火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杀生丸淡淡地道:“临死的时候,那些丧失的记忆就回来了。” 流火手一颤。……死? “她说,让我把这个送来给你。”杀生丸平板地道,“还让我转达……”仿佛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开口,他顿了顿,“转达谢意。”从没说过这样的话,他干巴巴的,仿佛嚼蜡般,将这句话说得无趣且无味。 若是平时,流火可能会笑出来。但此刻,她只觉得心头酸涩。 死? 她怎么会死? “你没有延长她的寿命?”好半天,她才艰难地问出口。 杀生丸有办法的,只要玲愿意,他可以让她成为妖怪的。那样,她就不用死的。 是的,只要玲愿意。 “她拒绝了。”杀生丸死板地道。 闭了闭眼睛,果然是这样! 一片寂静中,流火双手将头饰捧起,“送出去的东西怎能再拿回来。麻烦杀生丸大人帮我把这个埋在玲的身边。” 过了这么多年,头饰只稍稍有些磨损。 玲是喜欢它的。自己又何必将它拿回来。 当初,她救玲,也只是因为她们都太寂寞了。 后来玲不寂寞了,她就没再去打扰她的生活。 因为杀生丸和玲之间容不下她。 杀生丸站在原地,仿佛没有看流火,也没有看头饰。 空中却轻轻捎过一阵风,轻柔地卷起头饰。 杀生丸一抬手,将头饰再次收回。 “玲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吗?”虽然知道不该问,她还是忍不住。记忆中,那个小姑娘总是充满生气。 微风轻轻地吹起杀生丸的头发,那些纯白的发丝柔顺且泛着明亮的光泽。若是平时,杀生丸定然不会回答,甚至会拂袖而去。可此刻,他像是有些压抑不住心中的那份情绪,好一会儿才开口。“……她并不认为人类比妖低等。” 虽然能力和寿命根本无从比较,但玲仍以身为一个人类而自豪。 所以,她愿意以人类的身份度过一生。 只是,她却抛下了他。 当他守在日渐衰老的她身边时,第一次感觉到无力。 直到这时,他才了解父亲为什么会因为犬夜叉的母亲而死。 能力大并不是无所畏惧,不是无所不能。 他自幼天资卓越,先是在犬夜叉身上感受到挫折,而后又在玲身上深刻地了解到命运的无奈。 曾经的冲动,那种强烈想证明自己的欲-望没有了。虽仍是不舍,仍是悲痛,却是默默地接受了一切。 玲愿意为她的选择负责,他只需要接受。 “你可以去找她的转世!”流火脱口而道。 杀生丸没有说话,面容看似仍是冰冷,紧抿的唇边却隐隐带出一丝涩意。 流火剩下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虽然他有很多时间,甚至可以找到她的转世。但那还是玲吗? 一个有着不同记忆的灵魂,还是同一个人吗? 就像桔梗和戈薇! 既然抛下了一切,那就是彻底的新生。 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就是寻回来又如何? 所以,真的是结束了吧! 缓缓地转头,杀生丸眼中冷锐一闪,最猛胜又来了。 他转头,往村外走。 流火怔怔地坐在树上,看着杀生丸迈着和以前一样不变的步伐行走时,忽地大声道:“杀生丸大人!” 这一刻,她居然并不想杀生丸离开。 或许是睡得太久了,她忽然很想找个人说话。 自我封闭在茧里,她分出一缕心神放在阿助身上,保证他在危险时自己能及时出手。 于是那缕心神就跟着阿助过完这一生,倾听着他的自言自语,感受着刚开始的悲愤到后来的包容平静。 时间真的是件很奇怪的事。 以前以为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的事情,再回过头来,竟然会变得释然。 当阿助咽下最后一口气后,她就真的睡着了。 这次,她在梦中重新品尝着那些过往。 原来换一个角度看这些事,会有这样的感觉。 她怨鬼蜘蛛不顾及自己的想法,却根本不知道鬼蜘蛛想要什么。 她自以为是的亲情从来不是鬼蜘蛛想要的。 所以,是她负了鬼蜘蛛。 她抓着奈落当依靠,最后倒真如奈落所说的,她想要付出,他需要她的付出,各取所需而已。 她觉得自己痛恨奈落明明动心,却仍是欺她、瞒她,甚至毫不留情地要杀她。可若真的如此,他又何必在最后一刻赶来! 当年奈落屡次的相助,虽然不乏恶意。但让她真正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的,却是奈落的情不自禁。 就因为那一点点的关心真实又挣扎,她才会屡次陷进去。 奈落说的对,她和他一样,不太容易相信人。 只是他理性冰冷,可以把失控的理智拉回原位;而她一旦信了,就愿意为一丝的温暖飞蛾扑火。 “阿爹,你后悔吗?”落花在阿助离终前,哭着忍不住地问。他一生未娶,真的心无怨言? 阿助布满皱纹的脸上浮起一个笑容,淡然,认命。“不悔!”一切顺心而为,他为什么要后悔? 这句“不悔”像是一记大锤,重重地砸进流火的心中。 为什么要否定自己的前半生。 那么激烈地爱过,刻骨铭心地恨过,现在她该学着把一切都放下了。 听到她的呼唤,杀生丸脚步微停。 “谢谢你!”这句道谢迟了十几年。早在她算计杀生丸,想借他逃离奈落时就知道,大狗哥哥是一个强大又值得依靠的人。 杀生丸表情不变,像是没听到这句话。 “要回西国吗?”流火失笑,果然是这样,只是,她欠大狗哥哥的,远不止当初没有落井下石那么轻描淡写。他可以不计较,她却不能当做没发生。这句道谢虽然轻了些,却是目前,她唯一可以做到的事。 “是。” “我可以去吗?”很早就想跟着他,这个世界大概只有他那里,才会有安乐平静吧。大狗哥哥每次扔自己都跟甩锅似的,她是真没想到他会在那个时候还她的情。有人只会锦上添花,有人却不顾一切的雪中送炭,即使麻烦无数。 “……可以。” 流火彻底呆在原地。 他居然真的同意了? 两人一个坐在树上,一个远远地站在树下,陷入一片无法言喻的沉默中。 流火半晌回过神来后,不由笑了起来。 如果知道她的请求会这么轻易地被接受,她该早些向他提出来。 以大狗哥哥的实力,那些妖怪和修行人想来找她麻烦,也要掂量下自己的能力。 而大狗哥哥虽然是一国的继承人,却一贯独来独往,想必身边也不会有太多人。这就避免了很多麻烦。 她虽然无处可去,但在大狗哥哥身边,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 生怕杀生丸后悔,流火赶紧跳下树。“那我们走……”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忽地听得旁边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红酒般香醇,更像是流水般动听,“杀生丸大人!”披着白色狒狒皮,奈落微笑地走出,“好久不见。” 杀生丸脸色一肃,刚刚还停顿的脚步再次迈走。 像是不记得自己答应了流火什么,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村子。 沿途,依旧没有任何阻拦。就连可能会碰上的村人都没曾出现在他的路线当中。 到了村口,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那些一直畏怯地盯着自己,却只敢躲在暗处的妖怪们,身影一虚,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天边。 奈落缓缓收起之前虚假的笑容,那张漂亮得宜男宜女的脸即使没有表情仍是美得惊人。 只是这会儿,这张脸有些木然,隐隐约约中,透出一抹忐忑。 眼睁睁地看着大狗哥哥第n次抛下自己,走的头也不回,流火叹了口气,却没有太多的愤懑。就知道一切不会这样顺利。 转头,她看向奈落,清清淡淡的,好像那些会溢出来的恨意不曾有过。 看着她这样的表情,奈落的脸色越发白了些许。 见奈落没有说话的意思,流火摇摇头,主动开了口。她问:“那个时候,”顿了顿,流火继续:“在我要死的时候,你知道我当初是在利用你吗?” 她说得语焉不详,却知道奈落明白她的意思。 在被鬼蜘蛛伤害后,她的身体破败不堪,即将消失。于是,她哭着呼唤他。第一次是情不自禁,第二次却是在赌,赌他对自己无法做得真正的狠绝。 因为她不想死! “……知道。” 果然是这样。 流火失笑。 听着这声轻笑,奈落隐藏在狒狒皮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220、未来你我方长 奈落的情绪似乎没有感染到流火。 她只是抿了抿唇,转了个话题。“丰云野城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跟她聊天的不是奈落,而是一个普通朋友般。 奈落眸中浮出万千烟雾,却不动声色地道:“我依然是我。他们依然是他们。” “你的地位保持不变,但他们负责立法、经济?”流火道。就像他们以前做的那样,奈落在受城民供奉时,他必须要在危难时负责他们的安全。 奈落没有吭声,他仍是沉默地看向流火。 她说的这些他不是太感兴趣,因为他明白,这些事她一听就懂。 他现在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她和以前不同了,他很明显地感觉到了。 可是他却不清楚,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只知道,看到她现在这种云淡风轻的表情,他就心浮气躁。 “监察部仍没有撤消吧?你的最猛胜也还在!”流火看了看又在嗡嗡采蜜的变异蜜蜂。要让奈落彻底潜在水底,要让监察部隐下来,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得到的。可这一过就是六十年,过渡期已经够了。 所以,现在的丰云野城没有一两分势力的人,估计真以为奈落只是一个纯粹的神了。这符合他一向的做法。毕竟他也不是那种整天操心全民福利的救世主。但要让他放弃掌控又绝无可能,他一向不习惯将性命放在别人手里! 她当初失去记忆在这里一通胡闹,搞出这么一个四不象出来,也真是匪夷所思。 而后,恢复前世记忆的她更是屡次推动城里的各项势力发展。除了彼此制衡外,更是想逼得奈落丧失保护。 虽说也怜悯城里的居民,但她更重要的目标是回家! 是的,食骨井的拒绝并未让她真正死心。 她想着,只要能摆脱奈落,她总能找到回家的办法。 只是没想到一切又开始失去控制。 那些站在这个妖怪世界顶层的势力究竟是如何想的,丰云野城又该如何应对。她无从得知。 她就像一个鲁莽的孩子,跟着那个比自己还糊涂的二狗一起,一头撞向未知的明天。 她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未曾到达过那样的高度,也就无法站在那样的角度去思考城的得失与未来。 真的是儿戏! 好在一切还来得及,她还没铸成大错。城里的一切没有因她之前的轻忽举动而有所闪失,奈落的强大掌控力把差点脱缰的丰云野城强行拉了回来。 于是,这个四不象的城市保持着一个相对平衡的局面。 她必须承认,自己要感谢奈落。 即使他是别有用心,但如果不是他将计就计,引得杀生丸入骰,巧妙地利用西国制衡,恐怕现在的丰云野城早就尸横遍野了! 叹了口气,流火摇头。自己一个半桶子水,居然敢在牙牙学语时就企图改变一个有着成熟三观的世界,简直是带着别人一起自杀。 她能推动城里的变化,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奈落对丰云野城的强大控制。 她暗暗自得计谋得逞,却从不愿意去深思,自己从头到尾就是在他人的手掌上跳舞。她利用的,不过就是奈落对她的那点心思。 除此之外,她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什么都不是! “野心和欲-望还在,现在的丰云野城也不再如你之前的想象了。”奈落嘲弄地道:“腐败滋生,权力滥用,乱象开始从生。”仅连一个小村的守护者都需要走通关系,现在的丰云野城早不如当初建设规划的单纯美好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流火垂目。这是这是揠苗助长的成果。 君主立宪制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对君主制的妥协。 观念的进步,社会的发展需要长时间的演变,更需要经济的进步。 在一个奴隶社会,她的强行变革只能结出一个畸形的果实。 其实说来说去,她就只是自私至极的人。因为她考虑的只是自己的生死和自由,就像奈落所说的,她只是拿那些生命来跟他谈条件,并非真心帮助他们。 那个想带着丰云野的生灵们一起摆脱眼前困境,想创造一个相对平等世界的银子早就死了。 看着流火的沉默,奈落的嘲意逐渐收回。 两个人又陷入尴尬当中。 而这次,他们之间的沉默似乎更加富有张力,气氛也紧张得一触即发。 流火定定地看向奈落,看着他雪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唇,“我一直很奇怪一件事。”是真的很奇怪。 看着流火依旧平静的眼神,奈落一怔,像感受到什么似的,眼中忽地闪过一道亮光。 这点亮光极其明亮,像是流星,更像是钢铁森林中的照明灯。 才一划过,便将他之前冷淡到近似木然的脸变得生动起来。他的唇边缓缓凝聚起一个小小的笑意,目光不错地盯着流火。 既是喜悦,又是忐忑。 “我为什么会肚子饿?”流火很认真地问。 奈落说,他本来也要吃。可是他不想吃,所以强行戒了。除了他以外,其他的分-身从不知道饿是什么感觉。 只有她像个傻瓜一样,每天三餐顿顿不落。 奈落目不转睛地看向她。听着这句话,心头的重石忽地一落,原本站得笔挺的身子微不可觉地轻晃一下,随即恢复。 渐渐的,他唇边的笑意传染到了眼中,笑意也越发真切起来。 伸手,没有犹豫的,他上前一步,将流火一把揽进怀里。 才搂住温软的身子,他居然控制不住地轻吁一口气。妖力缓缓地滋润着她因沉睡而枯竭的经脉,不敢急进,怕她再次受伤。 流火没有回应,也没有挣扎。 安静地被奈落抱在怀里,让他帮自己疗伤。 她平静又淡然的道:“是因为我说过很想尝尝吃东西是什么感觉吗?”在她还是灵体的时候,还叫银子的时候,就羡慕鬼蜘蛛可以品尝人间百味。 而今,她尝尽了人间百态,却不知道是当初的日子快乐,还是现在的生活更好。 听着她的话,奈落身子一僵。 缓缓低下头,他仔细端详她的表情。越看,脸色越难看。 最后,他仿佛放弃般,一把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中,再也没放开。 “会有办法的吧?”流火自顾自道:“心脏的事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这颗心脏不只是她和奈落的,还是鬼蜘蛛的。如果她和奈落都能活下来,那么鬼蜘蛛也需要一个机会。 是的,她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做,甚至不清楚该如何把心脏从自己和奈落之间割裂开来,但是未来,她会有很多时间来思考怎么解决这件事。 办法总是想出来的。 往事皆已过去,那些对错她不愿意再想了。六十年了,她把自己封印在这颗大茧中的时间太久了。 她需要走出去!生命从来就不是自我封闭就能找到快乐的。即使她清楚这颗心脏既是奈落的牢笼,也是自己的囚笼。 很多事,她早就该想通!想透! 奈落把心脏放在自己体内,何尝不是一种祈求宽恕的姿态? 他想以这种方式扼制住自己的杀意,让他们能和平的、长长久久的相处。 就像她很清楚,当初杀生丸一剑砍来,奈落并未将自己挡在前面,而是抱着自己、护着自己一样! 他不得不这样做!他必须这样做!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 那时的她已经醒了,却不愿意看到这些让自己动摇的一切。很多很多恨意一直留在心中,滋生繁衍得太久,无论那时的他做了什么,她想的只有离开与……报复! 静静地趴在奈落胸口,感受着那里的平静。他空空的胸膛里,没有跳动的心脏。曾经,她听到过那个有力的跳动,而现在,那份生命力留在自己的体内。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承奈落的这份情。在她利用奈落的不舍,让他保住自己的命时! 就像她再不甘心翠子和桔梗的利用,却不得不谢谢她们让自己能够继续拥有身体的在这个世界生存。 人生在世,总是会有很多无奈的妥协。这些因为自身不够强的妥协可能还会有,但她要活下去,就必须接受! 当初,身为银子时,她不忿这个世间为何强者为尊,于是,天真地想,或许会有一个地方,能够让所有人都不用那么屈辱、悲哀地活着。可以相对平等、相对自由地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生活。 因为在她心中,始终惦记着自己的故土。 无论她有没有记忆! 而她求的,也从来就只有八个字:平安康泰、衣食无忧。 现在,她应该是达到了这个目的。 奈落不会杀她,无法杀她,顶在她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早已悄悄卸下。 未来,他生,她生;他死,她死! 这种关系虽然扭曲,却是他唯一能接受的平等。 她也终于不用像银子那样小心翼翼,也不再是刚恢复现世记忆时的步步维艰。只要她愿意,她甚至能跟他同归于尽! 至于外界,对她的威胁力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迫在眉睫。 虽然已经过去了六十年,二狗团队已经不剩多少人了,但他们不会再对她起丝毫的杀心,怕是还会告诉传承者要保护她! 现在,她有监察部的势力能调动,力量也在不停地增涨。虽然她这些年来一直在沉睡,但信仰之力一直在强大着她。 这也是奈落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丰云野的原因! 他还需要这个城的居民,他还需要源自他们的力量! 他故意隐于幕后,也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毕竟,现在不会再有一些不开眼的家伙会打着世界和平的旗号来讨伐奈落了。因为很多人都不清楚谁是奈落,普通大众只知道丰云野城。 而那些真正的幕后操纵者,因为权衡利弊,也不会轻易再打破平衡。 平安康泰,衣食无忧。她暂时做到了,那么,还要去计较什么? 她唯一该享受的,应该就是活着吧! 她曾经错过的,以为不可挽回的,以为放弃的,在时间面前,在活着这件事面前,都不再是天堑般的存在! 活着,她就有可能把丰云野城建设得更加强大!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强者不能轻易利用她以及她在乎的人!不被他们玩弄于手掌! 因为她输过不止一次! 每次都是因为她的弱小! 每次都痛不欲生! 什么是法治,就是用法律的准绳去衡量、规范、引导社会生活。 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痛苦与无奈,是因为这个世界不够发达! 所以现在,她未来要做的是,用事实告诉奈落,告诉每一个和他一样的存在,这个世间是有公理和正义的。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只要努力,生活就会回报!一旦做错了事,就必须付出代价! 也可以告慰桔梗与翠子,她们和银子的梦想是真实存在的。会有一个地方,人们能够安居乐业。每一个生灵的生命都会得到尊重,每一个人,都有获得幸福的可能和权力。所以,像鬼蜘蛛那样的孩子才不会被绝望逼疯! 是的,活着会很累,很痛! 会很无奈,会恨不得死去! 但正因为活着,才能正视自己,剖析自己,在感受到痛苦和挣扎后,才能真正懂得自己需要什么,缺乏什么!然后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寻找到更多的快乐! 与活着相比,什么都是次要的,所以,那些事,很多事,就暂时忘却吧! 奈落也笑了。 这次,他的笑容中多少带上了些苦涩,一些自嘲,当然,更多的是纯粹的笑意。“你可以试试。”不是威胁,而是一句很平实的建议。 因为,这是机会。 不是一见面就你死我活的厮杀,更不是你浓我浓的相依相偎。 他们在一起的动机从来就不单纯! 当初弥勒问他为什么要把流火逼成这样! 他答不上来! 那些让自己强大的心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不择手段也只是不想被人肆意玩弄。 只是在她离开的这六十年里,他渐渐地想明白了。有的时候并不是对与错,并不是她与他有太多的分歧,其实只是差一句解释,一句交待。 所以,他就那些唾手可得的,一点一点毁去了。 而后,他与她之间裂缝大得连弥补都做不到。 现在,他只能,也必须接受她带有防备和条件的相处方式! 无论他曾经如何痛恨和耻辱自己的无法放下,现在也只有接受! 抱着她,手掌下跳动的心脏活泼有力。奈落的嘴边带上了微微的苦意。 他明白的,她提起心脏,无非是在提醒自己。这颗曾经由鬼蜘蛛提供的心脏既然在她体内,便由她来处置。 他和她的生死,甚至是鬼蜘蛛的生死,都在她的一念之中。 以至于,她是否想要那个他曾经厌恶无比的强盗回来,也再由不得他来做主。 虽然现在的她无法做到! 好一会儿,涩意才渐渐缓去,剩下平静。 妖怪的寿命很长,他和她之间会有更多的时间和无数的可能。 孰胜孰败,万事是否能顺心意,拭目以待吧! 他当初既然敢放开心脏,甚至放弃追究她的来历,不就是一场豪赌。 赌局既然未结束,游戏还在持续,那便继续吧! 流火笑了笑。 她知道他会接受的。 这也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处之道了! “奈落,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听着她虽然轻淡,却坚定的语气,奈落缓缓地松开按住她脑袋的手。 流火抬起头:“我们的旁边,有一个国家。” 奈落睫羽轻闪。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不许这里的人动她!” 奈落微皱眉头。 流火一字一句地道:“我希望,这里的任何人都不准打她的主意!”那个地大物博,美丽富饶的国家!她不许任何人去破坏自己的家乡! 奈落轻眯眼睛。 “否则,”流火看向他:“我一定不顾一切地杀了你!”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有些事,”好一会儿,奈落才开口:“不是我能控制的。”他虽然自信,却也没自大到目空一切的地步。就连丰云野城,也是他花费了几十年的时间,才勉强落稳脚根。 她凭什么相信,他可以做得到? 只是,这句话不怎么肯定的话,里面蕴含的笑意越来越多。 虽然有些强人所难,却是她对他的信心。 就像是以前,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觉得他一定能办到的那种盲目相信! “所以,尽力?”流火看向他。 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要知道,乱中才能取胜。有目的搅乱一池春水,更是获得利益的最好方式!以前,他们做得很好,以后也可以,不是吗? 更何况,他们也不是孤家寡人,这不是还有枫之村的各位吗? 当初,她被利用得那么凄惨,现在化敌为友,拉个同盟,不过份吧? 以及那个,对她的恩情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大狗哥哥。这次他回西国应该不会再一个人流浪,外面也没什么值得他眷恋的东西了。 未来,或许她能够帮助到他。只要丰云野城还能够继续发展。 奈落低头,与她额头轻抵,呼出的气息染上了她的唇,“一起?” 流火微笑,笑容璀璨明媚。“成交!” 如果一定要留在这个世界,如果她真的回不去了,如果她有数不清的寿命,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千年以后,21世纪的中国,那个被头发遮住眉眼,青涩又幸福的自己也许会存在? 这样荒谬的事情都被她遇到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也许还有机会看到刘艳,看到她的妈妈和她们母女相依为命的家? 纵使那个时候,身为妖怪的自己无法再融入那样平静又美好的生活,也值得向往。 是的,这是一个奢望。 可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必将全力以赴! 221、日复日年又复年 看着流火终于露出笑容,奈落眸光微沉,一直被压抑的情绪忽地有些控制不住。 流火一怔,垂眸,缓缓后退。 哪里还容她退开。 伸手一扣,奈落低头,温软的唇与冰凉的唇轻轻一触,便燃起漫天的火焰。心中积蓄的情绪彻底溃堤,他近似凶狠地噬咬着她的唇,却在要咬痛她的瞬间收回了力道。 另一只手轻挥,一个结界将他们四周扣住。 这一刻,连天都变得朦朦胧胧。 不适地承受着这股力道,流火微闭眼睛,没有回应。 奈落顿了顿,眯起变得有些氲氤的眸子,灵巧的指尖已经抚上了她的身体。随着衣衫的渐渐脱落,他轻拢慢捻,慢条斯理地挑动着她身体里那根敏感的神经。 忍得全身都泛红,流火仍是没有动弹。 奈落也不急,手指微动,扯掉她身上最后一层掩盖,听得她惊呼一声,顺势重重一拉,将她扯得跌坐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姿势似乎让他更好掌控,一阵柔情蜜意却又并不算怜惜的动作,逼得流火粉红色果实挺立似朵萼梅,连呼吸都暂时停止。 “抱着我!”奈落的呼吸扑在她的耳畔,舌头微探。 明明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一抽搐。热潮滚滚,难以压抑的悸动从身体传到心底。 慌乱间,她只得重重地一口咬向他的肩膀,手臂一勾,控制不住地死死地抱住了他。 感受着久违的拥抱,奈落轻轻地抚着流火光滑的背脊,安慰着她的颤抖。 哪里还说得出话来,流火好半晌才找回理智,正要说什么,感受到他的灼热已经抵着自己。 脸上未曾退的情潮再次翻涌,就像她之前未曾抵抗般,这一刻,她仍是安静的承受着。 不像以往的每一次,奈落眼中再也看不到那些强行残留的理智。 看着流火努力控制的模样,他的眸光渐渐深邃,那些斑杂的色彩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一片黑色。 情-欲像是一个黑洞般,吞噬着他的理智。 是的,很早他就想这样做!即使嫌弃过,厌恶过自己差点控制不住的冲动。 可是他却清醒地知道,不可以! 因为她和他之间始终还有着隔阂,在那些障碍未曾消失前,他不能进一步! 否则,两人之间就再无宛转的余地了! 而这一刻,当那些东西再不存在时,他忽然觉得心头一片安宁。 好整以暇地厮磨着自己,任她潺潺的热液沾湿着他,也任由那阵阵暖意,滋润着心里的干涸。 轻轻叹一声,原来,这些事并不如记忆中的那么丑陋。 不去欺骗,不去隐瞒,坦然相对的感觉也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受。 被他看似温柔的步步紧逼,以及凝箭不发的态度影响,明明不怎么紧张的流火也开始精神紧绷起来。 数不清的焦躁涌起,她死死地咬住下唇,除了抱住他以外,强迫自己不露出一丝的主动。 体内的空虚越来越浓,始终无法被填满的期待渐渐成了痛苦。 撩拨的指尖仍在持续,不徐不缓,将那些粘稠又诱惑的信号一点一点地传到她的心中。 忍到全身颤抖,皮肤都泛出了粉色,流火终于张开了眼睛,盯向那个等着她先低头的男人。 “奈落!”被层叠不休的欲-望逼成嫣红的唇瓣微张,流火恼怒又羞赧地道。 她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却不知道声音被浓浓的不满染上了一层暗哑,就连那双自以为愤怒的桃花眼,也因欲-望不满蒙上一层令人心醉的媚色。 原本还好整以暇的奈落微抽一口气,控制不住地扣着她的身子往下一套,随即硬生生地止住。 只觉得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两人相交的那一点上,被这样强硬地停止,流火痛苦的将身体弯折成一个半弓,眸中盛满了泪水。 “流火……” 理智早就被这一系列的亲密抛到九霄云外,耳畔的声音也跟着遥远起来。 “忍着点!” 忍着点?还未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感受到身下传来熟悉的疼痛! 那是撕裂的感觉,像是血肉被利刃强行刺穿,酸涩得令流火瞬间睁开眼睛。 …… …… 这是? 整个人僵住,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奈落。 避开她的视线,奈落动作迅速地一把将她翻过身,仿佛之前温柔的举动只是幻觉似的,一个挺身便将自己送入最深处,也把自己的脸藏在她的背后。 研磨,退出,冲入很有技巧,却毫不留情地填满她身体里的空洞,让每一记-抽-送-都在她心底开出一朵欢愉的花。 对于妖怪来说,这点疼痛本来就不算什么,更何况妖身还有强大的愈合力。 很快,流火因为疼痛恢复些的理智再次被逼得模糊。 恍惚间,她转了过来,看到奈落的脸。 他眼珠不错的看着她,黑黝黝的瞳孔里真实的映着她脸。 迷乱,欢悦,痛苦,身不由己。 他一下又一下的充实着她,沉重又结实,像是想证明什么,又像是要抓住什么,用一种原始的,朴素的姿势,一点点的塞满她。 听得她控制不住的低吟,他凑上去,轻轻的吻她。 终于,他感觉到她无法自控的颤抖,感觉到她的湿润和紧-致死死地咬合着他,他眼里的清明也开始褪去,动作失去理智的节奏,开始狂乱。 流火已经无法再思考,只能无力地跟着他摇摆着腰肢。狂风暴雨般的节奏越来越急,像是一个深洞般将她吸入深渊。 一个名为欲-望的黑洞。 在那片狂暴的情绪里,她就像一个无根的野草般被吹的四处无定。 却又被紧紧的抓牢,逃不开,躲不掉。 不记得纠缠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到底被那一波波的快意冲洗了多少回。她仿佛变成了一朵花,被四面而来的潮水一记又一记地冲刷着。 彼此间的抽搐与颤抖无休无止,发丝纠缠,连呼吸都变得灼热难息。 当最后一记撞击来时,流火眼前盛开了璀璨的烟花。那些光芒把她推向了半空,待到最灿烂的时候,突然毫无预兆地溃散。 尖叫着,她重重下坠,被一个比自己温度略低的肩膀紧紧地抱着。 通身颤栗,她像是溺水的人般,无力又紧紧的攀附着抱住自己的人,呼吸紊乱到近似喘息。 流火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理智才一恢复,便燃起了熊熊怒火。 她居然有处-女-膜! 她居然还有处-女-膜! 气得嘴唇都哆嗦了起来,她挣扎着想要起身。 奈落扣住她腰肢的手巧力一施,便再次撞上她。 两人仍没分离的地方被这一撞再次带出余韵,流火闷哼一声,身上的力道一散,再次趴了回去。 恼恨至极,她想都未想,便重重一口咬向他的胸前。 像是要咬掉他一块肉似的,力道极大。 奈落把她的脑袋扣在胸前,不阻止也不放开,就这样任由她发泄。 “混蛋!”感觉到齿间传来腥腥的味道,流火的眼泪哗哗流出。 她抡起拳头想砸去,却被奈落余出一只手握住。 将那只捏得发白的拳头送往唇边,他轻轻地吻着,像是在亲吻什么易碎的物品般,小心翼翼。 “王八蛋!” 流火哭骂。事隔几十年,那些以为散去,以为不在乎的委屈忽地就这么涌了上来! 明明心中痛骂,甚至是不屑,可她偏偏心脏被揪得难受。 在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的亲吻中,她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忐忑与浓浓的悔意。 那些她忘不了的往事,在他心头更是一根挖不出刺!这根刺让他和她都血肉模糊! 她以为表面长好便会不痛,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可被他却偏偏要用这种方式把它强行揭开,任腥臭的脓液翻滚而出,浇得两人狼狈不堪。 流火隐忍地哭着,不想让自己的呜咽带上更多的凄苦,那些以为流干了的眼泪涛涛不绝。 奈落没动,只是将她紧紧地搂着,任那些泪水糊满了自己的胸口。 良久,流火才止住泪水。 表面的平静始终是假的,这些化脓的伤口只要还在,有一天就会爆发! 奈落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不想他和她再一次经历那些激烈又无法预料的场面,再次因为一些隐瞒而决裂! 而他,既然敢这样做,也是确定了她在情绪发泄后,不会再冲动。 两世为人,不顾一切的性格离她太远,也太奢侈。 不论如何否定,流火也不得不承认,奈落和她太过了解。在那些彼此纠缠不清的岁月里,他们相互影响,早已将对方的心思摸透。以至于他一个没有说出口的举动,她就能明白其中深意。 只是,流火自己也没想到,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还能这么大。 平静的呼吸,流火控制住情绪,正想让他放开,却听得奈落提前一步开口。“弥勒死了。” 才要出口的话被硬生生地憋住。流火顿了顿,目光飘向他始终不肯松开的手,最后摇头苦笑。“因为风穴?” “寿终正寝。”听出她隐约的松动与退让,奈落紧绷的神色一缓,随即便带出一抹倦怠。 “他活了多少岁?” “不到六十。” 59岁吗?原来他还活了这么久。 “为什么解开诅咒?” “无趣了。”奈落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 弥勒没有不死不休地向他讨公道,他很平静地面对着自己的死亡。 在那件事过后不久,弥勒的风穴发作了,佛珠再也压制不住它的开裂。 而奈落,一直在观察着弥勒。 最后,他很碍眼地发现,弥勒脸上浮现的居然是安详!这怎么可能!之前的他连做梦都是满身冷汗。 那一刻,他是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没有像父亲和祖父,努力地留下自己的血脉,让自己的子孙后辈都陷入风穴的威胁里,弥勒只是面带微笑地听着风穴裂开的声音,赶走所有人,包括哭得肝肠寸断的珊瑚,一个人等待着生命的消逝。 所以,他把诅咒解了。 没有挑战的观察对象真的很无聊。 “他死后几年,珊瑚也死了。”但是她和弥勒的后代还活着,继续留在枫之村。 那里,有着因为奇遇得以延寿,一直保持着青春的戈薇,还有不再咋咋呼呼的犬夜叉。 那个转世巫女运气一直很好。 不过,戈薇的好运也快用完了。她虽然青春长留,但她还是人类。寿命到了,老天自然会收。 只不过,这一次犬夜叉却没再像面对桔梗的死亡时那样无法接受。他也已经成长,不再是那个毛毛躁躁的半妖了。 未来,他将继续守护着枫之村,直至自己生命的终结。 半妖毕竟是半妖,不可能像真正的妖怪那样一活几千年。 犬夜叉虽然厉害,却没有奈落的心计,所以他没有四魂之玉的力量打破妖力的壁垒。虽然有着一个村子的信仰之力,却也只能让他多活几百年。 沉默了好一会儿,奈落才艰涩地道:“心脏消息的事……” 流火静静地听着,见他半晌也没再吐出一个字,平淡地接下去:“既然这件事无可避免地会泄露,就让此事获得最大的利用价值。”而他这样做,除了是在向她表达他的屈服、妥协,更是在向她正告他绝不放弃的决心。 奈落一僵,抱着她的手臂却越发紧了。 流火感受着他情绪里传来的那抹歉意,心中泛起的,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就算他现在做出这副模样又如何,想必事情重来一次,他仍是会毫不犹豫地再做相同的决定。 好在,她不肯再轻易信人,也没有理由随便将自己的性命交之他人手中。否则,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在这个村里沉睡这么多年。 她和他,从来就不是轻信的人。连翠子和桔梗都不能信任的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人能让她放心呢? 不,错了,他可以信任的还有好多人,比如杀生丸,还有那些守候了她多年的同伴们。 想到这里,流火不由地放松了些许。 很可惜,大狗哥哥一直不大喜欢她,常年以一副欠债的姿态面对,几乎没给过她好脸。 只是她知道,大狗哥哥一直是在帮她。而她现在,也只能将这份难得的真挚留存于心,以待后日能够稍许回报。 善良需要报答。因为善良需要付出的代价会很大,所以,坚持善良的人才会那么可敬。 她没理由再浪费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生命。无论未来她将要面对什么,无论给予她生命的人曾经有过多少算计,这些,都与现在的她无关了。 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直到有机会看到未来的妈妈,未来的自己,未来的,她的国家。 仔细观察她的奈落在看到她眼光终于柔和了些许时,心头稍松,表情却多少带了些自嘲。 被压制多年的困顿瞬间袭了上来。 他静静地闭上眼睛。 好久没有这种放松的感觉了。 他享受着,也依恋着。 做任何决定都需要付出代价,这件事,她清楚,他更清楚。 回不到当初就回不到吧…… 只是他已经混沌成一团的脑中还是控制不住地闪过往日的一幕幕,那时,他和她,都在笑。 她的笑腼腆、真诚;他的,却是自制、虚伪又故作情深…… 当初……真的很美好! “枫姥姥什么时候去世的?”流火问,却听到细均的呼吸声传来。 她抬头,发现奈落睡着了。 那层浓密的眼睫安静地闭着,好像很久没有休息似的,睡得安稳平静又踏实。 流火看着,不由又苦笑了起来。自从恢复现世记忆以来,他经常在自己面前睡觉。以前,倒是她在他面前睡去的时候多。 不适地动了动,见他一直紧扣的手臂松了,终于如愿地从他身上退了出来。 正待离开,手腕却一紧。 流火低头看去,只见手腕不知何时被奈落抓住。 仿佛感觉到她的离去,明明睡着的他本能地一把抓住她。发觉她的挣扎,修长白皙的指尖微微用力,抓得越发紧了。 看着自己满身的狼狈以及他身上凌乱的衣服,流火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手一招,拾回衣服裹住自己和奈落。 她也很疲倦。 一睡几十年,妖力虽在,身体却还处于适应状态。更何况,刚才除了那样的激烈外,她还曾情绪失控。 坐着坐着,她身子一歪,也躺下了。 风儿轻轻的吹,却在远处被强行阻断,遗憾的打了个转转就离开了。 那个静悄悄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一男一女,衣衫不整。 只是,两人并没有依偎在一起。 他们明明头并头,肩并肩的,却有距离地睡着。 他们相连的只有彼此的手。 那双不知道你握着我,还是我扣着你的手! ―――――――――――――――――――――――――――――――― “奈落来了?”七宝赶来时,只见阿翔坐在石头上闭眼小歇。也不等阿翔回答,他就喜不自甚地道:“太好了,她终于要出来了!”此时的七宝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那张圆嘟嘟的脸变得英气勃勃,俊朗阳光。 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七宝朗声道,“这次,我才不会输给她!”六十年了,他终于长高了。瞧了瞧一直没吭声的阿翔,七宝心头得意。他比阿翔的个子都还要高那么一丝丝呢! 人果然要有身高,才能有气势! 良久,一直没听到阿翔说话,七宝不解。“你怎么了?” “有点累。”阿翔不想睁眼,因为那里面有他掩不去黯然。 不过只要一会会儿就会好。等到奈落大人和流火大人出来,他要忙的事情会很多,他一定会恢复恢复成以前的他。 所以,现在先让他休息一会儿。 “好吧!”七宝本来兴致勃勃地想跟阿翔讨论,见他这副表情只得作罢。 “傻小子!”神乐嘲讽的声音传来,“这么多年,你就光长个子不长心!”瞄了一眼闭目静坐的阿翔,她本想刺上两句,却还是咽下了。 “你胡说什么!”七宝怒道。不就是失败过几次任务吗?她喋喋不休这么久有意思吗! “还想着跟流火打架?”这些年来,七宝的心思很多人都知道,神乐嗤笑,“你以为她当真就光睡着不动啊?”说起来,她还真没见过这么傻的,居然一睡睡这么多年!有本事睡一生啊! “不然呢?”七宝本欲反讥,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她身上还有信仰之力吧!”这么多年,她看似睡成了猪,其实还在不停地强大。神乐没意思的摇了摇扇子,现在自己都不怎么敢和流火动手,这只小狐狸居然上赶子挨揍!监察部果然爱出奇葩。 没好气地看着那边奈落的结界,这两个没羞没臊的狗-男-女,怎么还没有结束?她都等这么久了,当她很闲啊! “……信仰之力?”七宝有些呆滞。对了,他怎么会忘记这件事!完蛋了,他的妖力还够一拼吗? “蠢货!”神乐懒得再看他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有神无。 明明来了,还躲这么远,当初奈落给她的阴影有这么浓重吗? 不过……神乐忍不住又瞧了瞧奈落的结界,总算要回来了。 现在的丰云野城可真无聊,争权夺利,腐朽老化,才几十年就带上了沉沉的暮气。 她一回来,城里又会有新的变化了吧! 椿虽然不说,但知道这边的事后,明显也提起了几分劲头。 想到这里,神乐冷哼,奈落这个家伙看似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原来也有畏畏缩缩的一面。要是早点过来,那个女人至于睡这么久吗? 再次摇了摇扇子,神乐看着斜下的夕阳,嘴角不由地挂上一抹笑意。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一切又重新开始了,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嗯,有明天真好! 222、番外·池鱼之殃 “馒头!好吃的肉馒头!”小贩热情地吆喝,“那边的美丽姑娘,要不要尝一个?” “新鲜吗?” “当然当然!”小贩揭开蒸笼,“这可是今天早上才猎来的可可兽,姑娘,你也知道可可兽的肉有多鲜美!而我的肉馒头是用可可兽胸腹间最嫩的那块肉制的馅料。姑娘,要不要尝尝!” 那个看起来清秀的女子点头,“那先拿一个尝尝。” 小贩一听有戏,顿时精神了。利索地包起一个肉馒头递了过去,“您尝尝!” 女子小巧的嘴也不见怎么张,那个成年人拳头大的肉馒头就没了。 小贩呆了一瞬,随即更加热情了。“姑娘,味道怎么样?”太好了,居然是大客户! 女子咂巴咂巴嘴,颇为满意。“还行,给我来二十屉。” 小贩喜得乐开了花,“好咧!姑娘,您稍等!”才刚开张,居然就遇到了妖怪客户。都知道妖怪肚皮子大,这一单生意就能顶得上他大半天的收入了! 听着旁边的喧闹,芳子收回目光,心中略有些着急。 她被困住了。 她刚走到这间酒肆附近,就发现四周的空气变了。 虽然身为半妖,芳子一直习惯于人类的方式生活。如今,在丰云野城的引导下,妖怪和人类和平共处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当然,半妖也不再是被排斥的一族。 看了看天色,已经接近傍晚。芳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再等等。 把她困住的结界强大又坚固。明明是单独圈住了一个小空间,却不像是普通的结界般,无天无地,无日无夜。 她可以听到外界的一切,可以看到周围发生的一切,但其余的感觉都被切断了。没有温度、没有嗅觉。肚子已经有些饿了,却没有可以充饥的东西。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处境,像是她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似的,孤伶伶地被抛弃在原地。 “两位客人,里面请。”忽的,芳子又听到一些动静。 凑到酒屋的窗子前,她探目看去。 一男一女被引了进来,坐在摆满了酒菜的桌前。 “麻烦你了。”女人点头。 她很瘦小,眉清目秀的,看起来不扎眼,却也谈不上多漂亮。但再一端详,却发觉她有一双上挑的桃花眼,眉宇间浮出的那股子媚意让人心神跟着一颤。这种反差让人想揉眼睛,之前是瞎了吗?居然会觉得这女人长得稀松平常。 一般来说,女人太过妩媚会显得轻浮。可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自然坦荡,不若时下的女人总是带着低头垂目的温婉。那种大气宁静与她挂在眼中的笑意融合,只会让人心生亲近,难再反感。 正在好奇间,芳子眼前一暗,只见男人也坐了下来。 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连袖袍都没有翻动,却把芳子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 不由自主地看向男人的脸,芳子有那么一瞬间失神了。 他很熟悉! 可她明明不认识这个男人啊! 这一生,她经历得太多,也看得太多,如今100多岁的芳子虽未曾老态龙钟,却也心智极坚。 可这个男人甫一出现,就让她心神失守,实在有些蹊跷。 这个男人长得很好,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皮肤白皙得近似苍白,找不到一丝红晕,也衬得他眉宇清隽得有若天人。一袭蓝紫的长衫包裹在他颀长的身上,装扮明明繁复,却丝毫不显累赘。 他最吸引人的应该就是那双幽暗深邃的眸子了。 很奇怪的,这双眼睛明明该是黑色的,可看久了,却不能确定里面究竟有多少种颜色。或许就是因为颜色太多、太杂,才会让人误以为它是黑色的。 此刻,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却看得芳子心里凉津津的。 这个男人表情看似温和,却和那个女人的温和完全不同。 若说女人是如水的温淡,他就是似冰的冷漠,冰寒刺骨。 “怎么了?”女人抬眸,笑道。 男人微弯眉眼,那抹寒意奇迹般地化了少许,就连身上精致如假人的感觉也不再明显。“没什么。” 女人也不追问,给男人倒了杯水,顺手便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低头,轻啜。 明明是一副温馨的场面,芳子却有种奇怪的感觉。 目光流转在二人身上,好半晌,她才恍然大悟。 那个女人看似在照顾男人,表情却是轻描淡写,未有过多的亲密。 男人看似贵气逼人,惯与被人服侍,却对女人的慢待却没有任何不满。 女人上挑的桃花眼一扫,巧巧地对上了芳子的打量。 芳子一惊,往后稍退。 女人仿佛没看到芳子的吃惊般,低头认真地吃起桌子上的食物。那副津津有味的模样看得芳子直咽口水,心下不由也奇怪起来。 难道刚刚是巧合? 可是不对啊!这两个人是妖怪!比自己要强大得多的妖怪! 他们刚进房间,她就感觉到了他们身上传来的可怕力量。 “我要回去了。”女人自顾自地吃完,放下碗筷便道。 男人微微一笑,有如百花盛开、冰雪初融般,看得芳子倒抽一口气。 直到此刻,她才确定自己之前确实搞错了。 她没见过这个男人! 这样出色的男人,她若是见过,怎么可能不记得。 男人伸手,轻抹女人唇边的油渍,“不急!” 女人跟着伸手一摸,也笑了。 这两人相视一笑,又让芳子推翻了之前的猜测。 怎么回事?之前还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现在却自然亲密,好似相处了几十年的老夫妻般,彼此的一举一动都了若指掌。 奇怪的一对夫妻! ―――――――――――――――――――――――――――――――――― 流火眉梢轻挑,“是谁?” 奈落浅笑,却没回答。 “感觉有些熟悉,”流火也不恼,又看了芳子一眼,自顾自沉吟,“女人……嗯,半妖!”她认识的女人,年龄不小,能让奈落特意困住的。 屈指可数。 这一眼,看得芳子像被一盆水浇了个透心凉。之前不是错觉,这个女人真的发现了自己。 可听她的话,应该不是困住自己的人。那么,动手的…… 转头看向那个依旧笑得温雅的男人……是他! “你什么时候喜欢做这种无聊的事了。”流火摇头。 回到丰云野城后,她仍旧留在自己的院子里,每天看着阿翔收集的情报,然后做一些部署。 毕竟不是科班出身,也毕竟没曾掌握过这么大的力量,她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 虽然她不喜欢恃强凌弱,可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武力和权力是个很好用的工具。尤其是她曾亲身体会过无力的感觉。 在她不在的这六十年里,丰云野城由之前的四不像,变成了另外一个形式的四不像。就跟流火之前说过的,经济决定上层建筑。社会没有进步到那个层次,世界就不可能由她而改变。 于是,丰云野城的居民以自己对这个城的理解,将它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存在。 他们承认妖的存在,承认人的智慧,同时,又以严格的等级阶层控制住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居民。 幸好,在丰云野城的引领下,其他地方的妖怪和人类也试着共处了。 虽然还会有争斗,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彼此敌视到恨不能啖其肉喝其血的地步。 大多时候,他们会同坐一堂,用相对文雅的方式交流。 嗯,就是开会! 现在的丰云野城隔三差五地与妖怪家族,以及比妖怪家族还无耻的修行世家打打嘴仗,今天你跟我结盟,明天你跟他结盟,然后扯来扯去,大家都成了远方亲戚。 有时候拍桌子吵红了脸,亲戚关系顿时破裂,于是一场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小战争就难免了。 最后,谁有本事谁就真的抢了地盘,然后息战。 大家重坐一堂,相互谴责一番,继续该干嘛就干嘛。 不伤筋不动骨,只亮肌肉毕竟还是不够的。实战才能把士兵的血性保持住!这些小型的抢掠行动不过是小试牛刀。 毕竟这还是一个动乱的时代,没人能保证自己一定是最后的胜者! 他们可以对利益分毫必争,却要维持住表面的平和。 因为只有抱成一团,才能将不断新起的势力镇压。 经过奈落建城一事,没人再敢轻视小辈。 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的事情发生过一次,再犯一次错可就蠢到家了。 当然,这个说法让西国很不高兴。 狗怎么了?招你惹你了! 活得长的狗就在他们国家里,不服来战啊! 空下来的时候,流火就会自己做饭。 大多数时候最猛胜都会过来帮奈落拿饭,有时候他也会自己过来。 只是过来后,便不会轻易离去。 因为她去找他的时候太少了,少到她都不记得有多久没见他了。一睡经年,几番轮回,多少将她在银子时期养成的依赖脾性磨掉许多,现在的她,很难想象自己粘在奈落身边舍不得离开。 更何况,就算是在两人情意绵绵的时候,奈落一旦有事,也常独自离去。真要说起来,倒是当流火记忆被封时,待在奈落身边的时候最长。可那时,奈落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沉睡,并未与她交流。 两人没想过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共处。 仔细想想,婚姻的本质不就是这样。当荷尔蒙的冲动不再蒙蔽双眼,当对方的缺点彻底暴露,除了忍,便是一忍再忍。 待到最后,即使有能力割除彼此,就会发现双方都成为彼此的血肉,彼此呼吸不可缺少的空气。 于是只能罢了罢了。 日子平静地过着。 直到有一天,流火摸了摸自己平坦如初的肚子,好奇地问过来蹭吃蹭喝的神乐能不能生得出孩子。 说来也怪,神乐明明不需要吃饭,可流火一动炉子,她就跟小狐狸一起,雷打不动地坐在桌子前面等投喂。 那天,流火的话音刚落,小狐狸就把嘴里的食物给喷了出去,正中坐在对面,明明隔了两三米的神乐。 神乐也噎了半晌,最后抹了抹嘴,扔下一个龙卷风,带着被喷脏的食物砸向小狐狸后,就转身走了。 流火手忙脚乱地把一切恢复原状后才想起来,这事源头是神乐造成的,就算她不会收拾,她手下的建设部难道自己还不能理直气壮地叫来帮忙? 第二天,神乐把椿带过来。 椿一脸冰冷,动作却细致地抓着流火以科研的态度前前后后地察看。 最后,椿放开了流火,转头对神乐说,虽然是杂碎妖怪的合成体,虽然他很聪明,但奈落毕竟是个公的。 也理会流火是不是听明白了,椿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平时面瘫的脸虽然依旧没表情,却极其可疑的泛起了红晕,而后就跟着笑得一脸幸灾乐祸的神乐走了。 几天后,流火明白了。 大约只有男性妇科医生才能精准地制造出能生娃的女性。 再过几天,奈落开始一改不交-配,基本不主动找她的好习惯,带着她四处旅游。一会儿把睡着的老妖怪叫醒谈人生,一会儿千辛万苦地钻林子跟另一个不世出的老神仙聊理想。当然,顺便两不误的滚成一团。 刚开始流火以为奈老湿又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很是紧张了一番,最后才明白,原来奈老湿是想找个自己不用第三次回炉就能生孩子的想法。 她哑口无言。 流火揉了揉太阳穴,其实她很想告诉大家,她只是好奇自己为什么能享受,却不需要付出代价。毕竟怀孕这事,还要考虑养育后代神马的。讲真的,奈老湿不适合当爸,虽然他已经儿女成群。 当然,她也多少有点遗憾自己不需要去烦恼,生了孩子后身材变型这种对妖怪来说已经不算是什么事的小事了。 可到了这会儿,她说自己不是想生孩子,估计也没人信。 都当了妖怪,都到了这种境地,还能事事求圆满不成? 而且,她就奇怪了,奈老湿为毛不检讨自己?一定就得是她没有繁衍功能吗? 他已经拥有了无性繁殖的本能,或许是老天觉得待他太优惠,就收回了部分能力呢? 只是奈落的想法与她不同,所以今天又把她拎了出来。 流火叹气,不是她不想反抗,而是连抗拒的念头都还没开展,人就跟着飞了老远,只能选择闭嘴。 反正旅游这事对她来说也是难得的休假。毕竟她身份特殊,想出门一趟就得劳民伤财,她已经很久没公休了。 外面那些无耻的家伙打不赢奈落,就习惯性地找炮灰,最后把火力都集中她身上了。 当然,这种事是只有高层才知道的秘密。 可也很烦人啊! 虽说她也不是软柿子,可老是被围着嗡嗡叫的,心情想好起来才怪。 奈老湿既然愿意当苍蝇拍,还选好了旅游目的地,她何必想太多,跟着出门就行了。 却没想到,这一次会遇到芳子。 ――――――――――――――――――――――――――――――――――― 芳子惊疑不定地看着屋里的两个人,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糟了。 她没再犹豫,妖力运转,重重地砸向那个有若水晶壳般的结界。 以为会很剧烈的撞击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那些攻击像是一滴水般,自自然然地融进了结界里。 一拳砸到棉花里的失落感,让芳子胸口一滞,闷哼连连,心知自己已然受伤。 她骇然,却也有数,若不是强她太多,自己又怎么会被困无所觉。 忽的,芳子开始后悔。 百年来,她一直陪在早已经化为尘土的母亲尸身旁,孑然一身地过着乏味平静的日子。 偶尔,心中会记挂那个曾让她心生仰慕的男孩。那个倔强不服输,努力想强大的男孩。也是唯一在和自己发生关系的时候,没有辱骂不屑,残暴粗鲁,甚至还带着一抹不自觉地温柔的男孩。 最终,她还是因种种顾忌没曾想过去打听。 怕他早已死去,也怕他即使皱纹满布仍对她不屑一顾。 ……只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应该早就死了。 感觉到窗外的芳子已经压抑不住的恐惧,流火眉心一皱,“走吧!” 奈落身形一晃,也不见怎么做,就隔着桌子把她拉了过来。 没头没脑就撞进了奈落的怀里,流火紧抿着唇,心中也有些恼了。她伸手欲推,奈落却低低地喊了一声,“流火!” 他的声音带着扣人心颤的低醇,流火诧异地抬头,只见奈落的眸光流转,色泽黯沉,显然是动了情。不由啼笑皆非。“你搞什么?” 外面还有人呢! 奈落抱着她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看着窗外盯着结界发呆的芳子。 此时,囚住芳子的结界变的一片黑暗,她再也看不到外界,也听不到一丝声音。 “方才看到她,觉得眼熟。”奈落微笑,“没想到她也活到了如今。”真的是无意遇到。 “妖怪的寿命本就长。”流火客观地道,“她虽是半妖,也不只百年寿命。”只是说到后来,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颤意。 因为那只修长却灵活的手已经开始在她身上流连,每次的拂动都带着让她的呼吸跟着不畅。心跳顿时不稳起来,一股热血直冲面门,刹时,她的耳根都成了粉红色的。 “放开我!”身后的男人比她还熟悉那些说不出口的渴望,流火无奈,身体永远比自己的意识诚实。“……外面有人。”听着这句话带上了一丝求饶,流火对自己的不争气很是恼怒。 明知道芳子看不到也听不到,她也没办法肆无忌惮。 咬着牙,流火恨恨地在心中打定主意,这个臭男人真敢有妄动,她就一巴掌打到他脸上去! 奈落微笑,只是轻轻地吻着她莹透红润的耳朵。 被他一碰触,流火只觉身子一轻,便被抱着坐上了窗子。 待她反应过来时,双腿已经夹住了身前男人的腰。 流火本地惊慌起来,不由自主地看着芳子平静又木然的眼光。 虽然她与奈落此时衣衫不曾凌乱,可这种暧昧的姿势仍是让她浑身不自在起来。方才下定的决心,已经被奈落几个轻抚逼得溃不成军。 什么打一巴掌的,还不如赶紧挣开来得实际。就怕她还没抬手,就被挑逗得神志迷糊。在这方面,这男人技巧多得就像是禽兽,动作熟悉本能地根本不带思考。 这么多年,流火被调-教得苦不逼言,可气的是,明明被迫学到过不少,可这么多年来,她连一次主动权都未曾拥过。反攻永远被镇压! 单看他那副清贵文雅的模样,若没有亲身经历过,谁会知道他能下流到如此无耻的程度。 芳子哪里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刚才眼前一黑,她还以为自己瞎了。半晌才知道,原来是那个看似熟悉又真的没有一点印象的男人不再给她观看外界的权利。 发觉自己逃不了,她也放弃了挣扎。 只是已经有些纹路的眼角轻眯着,努力地盯着之前窗子的方向,神情带上了凄楚。 本已有些失神,可看着芳子的模样,流火只觉得凉水当头浇下,意识顿时清醒。 艰难地推开奈落的手,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见他果然没再有别的举动。这才松口气,伸手,欲破除困住芳子的结界。 还未有所动作,就见芳子浑身一震,随即头也不回地往外奔掠。 结界居然打开了! 奈落没再把芳子关起来了。 敏锐地看到芳子有些不自然的动作,流火眉尖一蹙,指尖轻弹,水的治愈力量笼罩在仓惶逃窜的芳子身上。 一个呼吸,芳子刚刚撞击结界造成的伤势就愈合了,就连她身上以前留下的暗伤也在缓缓消失。 芳子愣了愣,站在原地。 她突然想到那个女人看自己的第二眼。里面带着怀念、悲伤,还有掩不住的苍凉与温柔。 或许她真的认识这两个人,只是她不记得了。 芳子没再急着逃开,而是转过身,冲着流火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平稳住呼吸,缓步向远方走去。 既是熟人,且来意非恶,那她也不用急着逃命了。 走着走着,芳子的心中浮起了一缕喜悦。 原来,她还有机会弥补遗憾;原来,她还有机会去和时间去寻找鬼蜘蛛曾经留下的足迹。 一想到这里,芳子心中的欢喜竟似要跳了出来。 有时候,只要走出一步,就能冲破困住自己的牢笼。 可大多数人没有这个勇气。 虽然过了百余年,可芳子第一次发觉,原来活着是这么美好的事情。 只要活着,她就能够创造出更多让自己喜悦的未来! 收回手,流火冷哼一声,“我要回去!”不旅游就不旅游,当她真的很想出来吗? 当然,她没说的是,自己这会儿是真的不想再招惹奈老湿。他这人不动情则已,一旦进入发情期,根本不是常人能招架得住的。 她过了很久才知道,自己跟他的第一次,他不知道是手下留情,还是因为很久没碰女人。被那么轻易地放过,简直是他体贴温柔的最好表现。 她现在幸好是妖身,要还是人类,早就被折腾得投胎转世好几回了!在这种事上被弄死,简直是耻辱!要知道,他是不带虐待的! 可就算自己已经有了种种加持,这几十年来她仍只能是勉强支撑。有几次,她被反复地折腾地醒来又睡去,睡去又醒来,最后冒火地直接跟他大打出手。 当然,最后是她输了。 代价很可怕! 这个没有底线的男人居然就她那次悔不当初的失控,把她的身子调、教到被他一碰就散了气力,春意绵绵、雨露不断,虚脱到无法自控。 而且,过程不带妖力使坏! 而且,纯粹只靠技术碾压! 而且,只在他面前发作! 想到这里,流火就恨得想把这个冲着自己笑出一脸高贵的半妖给生吞了! 太不是人了! 若不是知道自己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利用空间,她真有奈老湿是想用这种方式继续榨干自己剩余价值的念头! 想到这里,流火不由默了个。 曾经她以为自己是性-冷淡的想法真是好傻好天真。而她以前以为奈老湿根本不会这方面技能的错误想法,更是傻到比相信国足可以冲出亚洲还离谱! 在她被迫知道自己居然可以不停的冲击和刷新自个儿的心理与生理极限时,就深深地明白了一件事,奈老湿也许不知道怎么当妈,但他对女性身体的探索已经走到了二十一世纪生理科学的前沿! 特么妖怪的身子简直是太没下限了! 见流火恼怒又无奈的模样,奈落笑声低悦。 应了声好,却没松手,就这样抱着流火,驾着瘴气往人见城赶去。 躺在奈落的怀中,感觉他在调整着自己躺下的位置。流火僵硬了一会儿,最后无奈地叹口气,索性放松紧绷的身子,也依了上去。 大清早地被抓出来,她也困了。 当然,重点不在这里。 这个两面派男人现在不发作,只是忍着。他的延迟会让他等会折腾得更凶! 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既然跑不掉,还不赶紧存储点体力与精神以待应战。 心中恨恨地骂一句,特么还不如跟别人真刀实枪地见血。 跟这个男人妖精打架,比和别人打个生死战还心累! 想到这里,她就没好气。 她就没想明白,人家都说男人在做那种事的时候是本性毕露。可有着这样银荡性格的男人,究竟是怎么让自己装出一副道貌岸然、冰清玉洁的假相? 而且,他在办那事的时候,居然还能一脸正经的仿佛在商讨国家存亡! 太特么不要脸了! 有时候,流火也忍不住好奇,以奈老湿办事的认真态度,她真的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几个月不露一丝绮念,仿佛单纯干净的立地成佛? 不不不,他在之前的好多年里,也是这样的状态? 难道是因为太过压抑自己寡廉鲜耻的性格,一旦爆发,才这么下流至极? 而且每次办完事后,这男人都会留在她房里睡觉。好像他积累的困意只能在她这里爆发一般,睡得再昏天黑地,无知无觉,却始终不松开她的手。 死死地拽住。 甚至让她有些疼痛! 那种无意识流露出来的执念有时候都让流火心惊! 当然,惊着惊着,就没感觉了!不就是被牵个手吗?总比再来一场要轻松。 想到自己即将来临的可怕遭遇,流火放弃探索奈落的常态,而是咬牙切齿思考起让他重燃本性的原因。 为什么他看到芳子就起了杀念?是的,他想杀芳子。虽然他最后没动手。 现在明显是没杀成人,就想在她身上找补! ……可是,不对啊!奈落最近好像一直在反常! 好像是……从知道她不能生孩子后! 脑中灵光一闪,流火哭笑不得,“神乐后来说的话,你都知道了?” ―――――――――――――――――――――――――――――――――――――――――― 那次事情过后,神乐又跑她面前笑得一脸神秘,问,如果奈落的心脏在她这里,那鬼蜘蛛是不是在她体内? 没等流火回答,神乐便放声大笑。“以你虚伪的性格,肯定是想帮鬼蜘蛛出来的。” 知道她时不时来场间歇性抽风,流火虽没明白她到底想说些什么,却也不太愿意理她了。这女人精神状态不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当然,她也不想去追究神乐为什么会知道鬼蜘蛛的事。连心脏拿回来都不肯走的人,自然会有时间有空闲有方法知道很多事! 神乐见流火要走,也不急,只是摇着扇子笑:“幸好你生不出孩子,若是把鬼蜘蛛给生出来了,那你们三人可就真有趣了。” 话音才落,流火就已经呆了。 为什么她觉得神乐的这个想法很可怕? 难道,神乐觉得她会用生孩子的方式,让鬼蜘蛛拥有身体? 一想到这个可能,流火只觉得被打了个暴击,彻底僵在当场动弹不得! 看到流火脸上的表情像吃了只苍蝇似的,吐不出说不出,神乐乐得满脸漾出春风,挥着自己的小扇子,愉悦地离开了。 找流火的茬,虽然不是每次都能胜利,可一旦胜利,那果实总是甜美到她一扫之前好几个月的颓废。 谁让那个男人无情无耻无理取闹到根本找不到攻击点! ―――――――――――――――――――――――――――――――――――――――――― 听到流火的话,奈落笑容微敛,轻哼一声,没接口。 这些年,两人虽说再难亲近如初,却也没再相互隐瞒。他问,她答;她问,他也坦然。 那些不甘和遗憾,痛苦与怨恨,还有彼此心中很多很多的空洞都仿佛被时间一点点的填平。在他们对彼此的坦承中,那些痕迹犹在,终究开始平静。 他们两人的相处也由之前的尴尬到现在的不知道究竟算得上是相敬如宾还是心意相通。 但两人之间的默契倒真是无人能及。 看到奈落没有掩饰的怒意,流火揉了揉脑袋。 就奇怪最近神乐连到她这里吃饭都是抢抢忙忙,脚不点地,原来是嘴炮爽了后,受到奈老湿代表月亮给予的惩罚了。 那么,芳子…… 嗯,池鱼之殃。 好吧,自己也是那条鱼! 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没啥好担心的,她该操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原本还以为奈老湿只是季节性的发情,现在才知道,自己已经处于风急浪高的前夕了。 她是已经习惯了跟这男人每次大战不知道多少回合,再昏天黑地的睡个没日没夜后,被身边那些无良的家伙们嘲笑的残酷现实。毕竟这种事闹得人尽皆知虽然好没面子,但只要掩耳盗铃,日子还是能过的。 可是,这次她还是胆寒起来! 身子不由地微微挣扎起来。 管它是不是已经酥软,她觉得现在还是跟这男人保持距离比较合适。 拒绝求欢的事她虽然一直在失败,可也意志坚强地屡败屡战! 正想着,流火只觉得身上微凉,她一抬头,就看到奈落已经变色的眸子与微抿的嘴角,最后只得抽了抽嘴角放弃挣扎。 奈老湿是没有三观的! 他现在啥也不干,是因为给她面子。若自己这时还敢有妄动,他一定会不管不顾地现-场-正-法。 这事儿他干过! 最后她哭得满脸是泪地求放过,他才意思意思地拿着掉落的外套裹着两人精光的身子,一边跟她毫无缝隙地紧粘着,一边让她失控地哆嗦着、尖叫着,抱她缓步回房。 抬目看看四周时不时跑过的动物与不远处热闹熙攘的小城,想到那次以为自己被人,不,被满城的妖怪、人类以及人妖围观的羞愤欲死,流火打了个冷战。 幸亏奈老湿当时只是吓唬她,趁她神志不清,没让她感觉到他罩着结界, 然后还精明地让她发觉了自己的失误,否则,她那时真的是无地自容到想跟他同归于尽了。 这丫的一旦化身为野兽,就根本瞧不出人样! 而她,居然也能兴奋地完全不顾场合,跟他一起丧失自己做人的基本原则! 特么谁的高/潮一场接一场,停都停不下来,甚至被人操控到想让她什么时候意志不清,身体就什么时候及时响应,谁还能知道自己之前坚持什么! 流火合上眼,努力地养精蓄锐。有伤风化的事坚决抵制!怎么着说她现在也是个领导级别的大佬。 那个啥,他们领导人和领导人之间的亲密交流还是关着门悄悄地进行吧! 闭上眼的流火没瞧到奈落已经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带着一汪如水的温柔。 其实,在刚开始的时候,在流火第一次拥有身体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的。 只是后来,他的眼睛被太多的欲-望遮盖了纯粹。 最后,她不相信这抹温柔是出自他的内心,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在漫长的时间和生命里,他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当然,必须是在远离某只强大的犬类妖怪的基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