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妻》 第一章 夕阳余晖下,天空晕染成一片橘红金黄,邯山城顿时被笼罩成一个黄金色的城市。 由于此城位居中原与河北平原的交通要冲,所以耶山街上,人车往来如织,好不热闹。 十七岁的俊俏少年即楚君浩乘着驷马高车行于街上,偶尔他会掀开马车轿帘,看看外面的街景。 他离家出外求学已有七载,这里的景物已有些陌生了……而他这次是奉命回来成亲的。 他的奶奶、爹和娘已在家书中说得明白,他已完成学业,也到了成家的年纪,是该完成终身大事了。 他勾起嘴角一笑,因为很快的,他就会有一个美娇娘了。 这说美娇娘并不为过,因为与他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从小就是一个粉雕玉琢的美人胚子,两人同年,所以此时的她,肯定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了。 思绪之间,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求饶声。 “放开我!求求你成孟少爷,请你自重不……放开我,救命啊!求求你们大家……救救我……”成孟?!他闻言皱眉,难不成是当年那个小恶霸成孟?他跟他老子成何皆是街头恶霸。 楚君浩拉开轿帘,注意到那哽咽惊慌的求救声是来自街边的来发客栈。 “放开我……呜呜……求求你……”女子哀求的声音再起。 他想了一下后便喊,“停轿。” “是。” 两名随侍小厮立即将马车停下,楚君浩连忙下轿,快步的往来发客栈走去,同时一个虎背熊腰、肚大臀肥的女子也急匆匆的从另一头拐弯处冲过来。 由于这间客栈的门不大,加上楚君浩长得高大挺拔,而该名女子更像个庞然大物,两人的脚步皆急,“砰”地一声,两人猛撞了一下,还好巧不巧的塞在门口动弹不得。 “噢……” “哦……” 他们分别逸出呻吟声,楚君浩皱起浓眉,正想低头出言指责这个冒失的女子时,没想到她抢先一步开口。 “快走开啊,那个下流胚子又在调戏良家妇女了!” 女子的声音宏亮,虽然两人的身高有一段落差,但仍震得他耳膜一阵刺痛,不过,就在她侧转过来抬头怒视着他时,他的、心脏猛然一震,五脏六腑开始翻腾,头皮发麻! 老天爷!打从出娘胎至今,他楚君浩还没见过这么丑的女人,瞧她满面黑斑,右脸颊上有一块不小的紫色胎记,还有一张血盆大口,两条毛毛虫似的眉毛,加上眼皮微肿,这半人半鬼的,好不恐怖。 同样的,侯怡怡一看到眼前这个龙眉凤目、玉树临风,一身紫罗窄袍的美男子时,她的心脏也是猛然一震,然后看傻了。 是他!他回来了! 她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开心的微笑。 七年了,但楚君浩的容貌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变得更高、更浚可楚君浩一见她的血盆大口瞬间变成一个上扬的弧度时,他只有一个感觉想吐。 虽然他已经习惯女人对他流口水,但至少那些女人都还能看,不像眼前这一个。 “不要!成孟少爷……”客栈里又传来女子的哭泣声。 “少废话!不交保护费,少爷都让你在这儿卖唱,算是对得起你了,现在只是讨个吻罢了,你竟敢说不要!” 该死的成孟!侯怡怡脸色丕变,她用力往前一挤,对着楚君浩微笑道:“楚少爷,我先去救人了。” 语毕,她便往客栈二楼跑去。 “成孟!” 这一声雷吼从二楼劈了下来,楚君浩只觉得耳朵又是一阵刺痛,只是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个发出惊人鬼吼的超级丑女居然认识他?!思绪间,一个身穿金色锦袍、獐头鼠目的男子已从楼上跌跌撞撞的跑下来,而那名丑女则紧迫在后。 “成孟,你给我站在!” 侯怡怡边吼边追,两人一前一后的冲过禁君浩的身边。 他皱眉跟着许多看热闹的民众走出客栈,看到两人相继跑到前方的绿意桥。 成孟一见聚集了这么多的人潮,再想到他爹对他说过——看到侯怡怡这个丑女,她悍,他就该比她更悍,如此一来,日后逃之夭夭的人会变成是她,而不是他。 思及此,他勉强停下脚步,咳了两声,再怒不可遏的指着她的脸叫骂。 “丑八怪、女雷公!你管少爷的闲事是想变得更丑,是不?” “我丑,你也漂亮不到哪儿去。”侯怡怡的表情可比他更嫌恶。 “哈哈哈……”这句话立即引起哄堂大笑。 因为这是事实,成孟也是其貌不扬。 只是一听到她拿他最自卑的面貌来嘲弄,成孟握紧拳头,火冒三丈的冲向她。 见状,楚君浩的眉头一蹙,只觉得他是在自求毁灭。 因为成孟长得矮矮瘦瘦的,而那个丑女虽然个儿也不高,但从身形来看,可有他的三倍宽呢! 成孟气势十足的冲到侯怡怡跟前,没想到她利落闪身,还一手揪住他身后的发,另一手提住他的腰带,往前一使力,让他跌个狗吃屎。 楚君浩忍不住的再看那名丑女一眼,看来她的力气跟声音一样大。 成孟这一跌,再度遭到众人嘲笑,他咬牙切齿的从地上爬起来后,不死心地又握紧拳头冲向她。 这一次,侯怡怡也握起拳头,她的身子往后一闪,拳头一出,成孟的脸上被重重的打了一拳,一颗牙被打落,嘴角立即淌出鲜血,他更是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碍…流血了!流血了……我快死了……” “你是该死!” 侯怡怡用力一踹,直接将抚着脸颊的成孟踹向前,站在桥旁的人连忙左右闪避。 然后只闻“噗通”一声,成孟头下脚上的栽进桥下的大河沟,挣扎了一下才站起来,他脸色发青的死瞪着站在桥上冷睨着他的侯怡怡,咆哮道:“侯怡怡,你给我记住!这笔账我非讨回来不可!” 侯怡怡?!楚君浩突地浑身一颤,不寒而栗的瞪着那名丑女。 她、她是侯怡怡引他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哈!随时候教。” 她得意的挑起那道像毛毛虫的浓眉,一转身,便看到楚君浩面如土灰的瞠视着她。 正想走近他时,刚刚被成孟那个色胚调戏的卖唱女林仁兰快步的跑到她面前,咚一声的突然跪下。 她一愣,“林姑娘……” “多谢侯姑娘,多谢侯姑娘。” 长相清秀的林仁兰感激涕零的频频道谢。 只身一人的她来到邯山卖唱,却让成孟给盯上,三不五时的就找她麻烦,然而成家是地痞流氓,大多数的人都不敢多管闲事,惟独这个面丑却正义感十足的侯怡怡多次出手相救。 “林姑娘,可以了、可以了,你快起来,别跪我了。” 侯怡怡连忙将她扶起来,一回头却发现她的未婚夫楚君浩已经不见了。 “一定是同名同姓,一定是同名同姓……”受到严重惊吓的楚君浩坐在轿内,一颗心是卜通卜通的狂跳。 七年没见,当年的小美人竟变成今日的河东狮、无盐女?!对了,与他一起外出求学的好友蔡任熙、朱家正已早他几日回来邯山,这里离他们的住处皆近,而他的老家“嘉本堂”则还远在半山腰呢! 所以——为了免去这一路上的煎熬,他决定先去会会两名挚友。 马轿随即转往朱府,而楚君浩的运气不错,两位友人正在朱府花园中喝茶聊天,免去他奔波求证的辛劳。 “你回来了,看过你的未婚妻了吗?”今年十八,外貌俊逸斯文的朱家正突然问。 闻言,楚君浩的脸色立即一变。 “有问题吗?” 朱家正与方面大耳的蔡任熙对视一眼,两人眸中闪过一道诡谲笑意。 朱家正贼笑着说:“没啥问题,哪有啥问题。” “是啊,有妻如此,羡煞人也!羡煞人也!”蔡任熙也同声附和。 楚君浩一听,心凉了半截,血液更是急速冷冻! 这两人心怀诡计,所以他们的话通常都得反向解读。 果然! “她的外貌真是‘空前绝后’。” “她,一女当关万夫莫敌。” “她,绝无红杏出墙的顾虑。” “她嗓门大、体积大、脾气大、手劲大、连拳头和脚的尺寸都大!” 两名损友你一言我一句,一副幸灾乐祸样,说完还仰天长笑,“哈哈哈……”楚君浩明白,若稍早遇见的丑女就是“她”,那她根本没有本钱红杏出墙。 可听他们形容的,又无一不符合那个丑女,欲哭无泪的他陷入一片浑噩,四肢百骸发冷。 而两名好友看到他俊俏的脸忽白又绿,其实还是挺同情的。 瞧瞧眼前这睥睨四方、贵气逼人的俏公子,身边却配了一个血盆大口的河东狮。 唉,这也算是一种空前绝后的绝配吧! “怎么会这样?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吗?记得小时候,她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美人啊,难道她被毁容了?”楚君浩着实无法相信,几近疯狂的发出沮丧的低吼。 两人互看一眼,由朱家正开口,“这点我们也跟你一样好奇,所以特别帮你打听过了,听说五年前她生了一场怪玻”“由于你们楚侯两家已有婚约,身为医学世家的楚家当然不会袖手旁观,所以,当年你爹跟你娘都曾到侯家为侯怡怡治玻”蔡任熙跟着接话。 “结果呢?”他急忙问。 “那还用说,当然是没治好啦!”蔡任熙摇摇头,“不过重点是,到后来,连你家的‘镇家之宝’,也就是你奶奶叶凤也前往医治她,她选择了一种不得已也较冒险的药方来医治。” “结果病还真的是好了,但也留下后遗症,她整个人臃肿变形,从一个大美人变成一个丑八怪。”朱家正又道。 “所以我觉得她该由‘侯’改姓为‘猩猩’,因为她看来‘很壮观’。” “但不管是猴子还是猩猩,你都要有心理准备,因为她的外貌是被你家那个权威性十足的老奶奶医出来的,所以这件婚事是绝对改不了了!” 两人又是你一言我一语。 楚君浩觉得胃一阵痉挛,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彻骨冰水般。 老天爷,让他死了呗! 他们楚家世代为医,且医术高明,名闻遐迩,而今,家中长辈可以将她治愈却无法将她恢复原貌,那放眼天下,还有谁能还她一张漂亮的脸? 这等于是宣布他的死刑了! “有妻如此,的确可怜。”朱家正长叹一声,拍拍他的肩膀,“我要是你,我就去当和尚,免得日后被侯怡怡又踹又打,睡觉被吓醒!” “那不也是煎熬?要是我,一刀切腹,早日投胎指望下辈子。”蔡任熙忍着笑说。 面对损友说得果断坚决却笑容满面的打趣脸孔,楚君浩只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噩梦……他双手抱着头,希望可以快快的从梦中醒来。 但,难了! 侯怡怡眉飞色舞的回到“幸福酒坊”,但一看到应该守着店面的爹又不见踪影,她的笑容立即褪去。 这间不大不孝稍嫌破旧的酒坊是由娘一手建立的,靠着这家酒坊,他们一家四口得以温饱,也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只是有一个无能又游手好闲的爹,娘总是把家计一肩扛,却也因此疲劳过度,年仅三十即病逝。 当年的她只有十二岁,但她向娘承诺,她会好好照顾爹跟弟弟,而今时光飞逝,娘过世已有五年了。 思绪远扬的她边拿出账簿整理,边用系在腰间的钥匙打开抽屉,看到里面的银票都还放得好好的,她这才放了心。 这几年挣来的银两都让她给拿到钱庄去换成银票存放着。 她一一拿出来算了算,随即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这几年的辛苦是有代价的,这近五百两的银票,省吃俭用些,应该可以让弟弟好好的生活就学,而她也能安心的银楚君浩成亲……一想到他,她的脸上即泛起一抹明亮的光彩。 他回来了,这一下两人很快就会成亲了吧? 而她—— 她轻咬下唇,离开了柜台,走到门外一旁的水井旁,略微探头,看着水面照映出自己那张丑得吓人的脸孔。 她露齿一笑,她应该可以摆脱这张脸了……“姐,姐!” 一个稚气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她连忙站直身子,回头看着七岁的弟弟。 “宇轩,什么事?” “姐,我刚从学堂回来,听外面的人说,楚大哥回来了耶。” 一身朴拙蓝衣的侯宇轩是个漂亮的男孩,浓眉大眼、皮肤白嫩,虽然年仅七岁,但身高已比一般同龄的孩子高,既早熟又聪明。 她点点头,神情难掩喜悦。 他眼睛一亮,“姐也知道,那你见过他了吗?” “嗯。” “见过了!”他眉头马上一皱,“这……就你现在这张脸吗!” 她点点头,“不过,我认得出他,他应该没认出我来。” 他松了口气,拍抚着胸口道:“还好没认出来,免得吓死他。” 她噗味一笑,“说的也是。” “那姐姐很快就要嫁人了,是不是?” 当年她娘跟嘉本堂的少奶奶白素萍情同姐妹,两人替腹中娃儿指婚时,即说好,要让他们在十七岁完婚。 而今,她跟楚君浩都已十七,他亦完成学业回来邯山了,两人的婚事是应该办办了……想到这儿,她羞涩的点点头。 “唉,姐嫁人后,我就没人可谈话了。”小人儿丧气的肩一垮。 “你还有爹、还有赵伯伯……咦,对了,怎么不见赵伯伯?”她四处看了看。 他摇摇头,“他不在。我刚刚在街上有碰到他,他拿了壶酒,一定又是偷拿去喝的。” “别说‘偷’字,”她半蹲下身子,视线与弟弟平行,“赵伯伯是可怜人,孤家寡人来到我们家就跟咱们有缘,而且,我们家什么没有,就是酒多……”他嗯起小嘴,不平的道:“他就是看上咱们家的酒才留下来的,而且一留就这么多年!” “可他并非闲着,有时要送货,都是他帮忙送的,爹跑到外面去溜达时,也是他帮忙顾店的。” “是啊,人家要五壶白干,他就拿六壶送过去,顾店收下来的银两,他就小拿个几串钱纳入自己的怀中……”“宇轩!”她那张丑脸绷了起来。 他抿抿唇,点点头,“知道啦,人不要太计较,姐,你说了几千几百遍了,我懂的。” 这个姐姐,虽然长相吓人,他学堂里的同学也常出言嘲讽,说有这样的姐姐一定常被吓到,但他对她可是又崇拜又敬畏,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姐姐了。 “好了,回房复习功课去。”她拍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 “是!”他俏皮的吐了个舌头,这才一溜烟的拿着书本跑到后面相连的房间去。 男儿当自强。 楚君浩在两名友人的陪同下,回到嘉本堂,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家人退掉这门婚事。 嘉本堂是一处美轮美奂的江南园林,有中庭、花园、池水、亭台、楼阁,还有九曲回廊,其中“西湘房”种植了松、竹、梅,“万雨楼”则种植了桃花,“月来亭楼”则有一排青翠竹林。 总之,嘉本堂无处不美,无处不是风光迷人。 而楚家以“医”起家,一连三代都是悬壶济世,一直到了第四代楚君浩,才有了变化。 由于从小看多了人生病痛,养尊处优的他对悬壶济世这档事反而兴趣缺缺。 但在楚家就得习医,所以在两个好友要离家时,他也趁着机会溜了。 虽然家人难免失望,但既然他嗜好于文学,家人也就随他去了。望他日后可以求取功名。 因为禁君浩从小就是个俊小子,家中上上下下对他宠溺有加,虽然他没有骄恣狂效,也无一般纳挎子弟的吊儿郎当,但众人的宠爱与无忧无虑的优渥生活,的确让他多了一股优越感。 不但穿要穿好、吃要吃好,连用,也要用好的,他的生活品质一向都很高。 在万般皆好的情形下,要他讨一个丑老婆怎么行?!这说什么—他都不会点头的! “老夫人、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嘉本堂的老总管一见这一出去就是七年的小少爷返家,忍不住的拉开嗓门大喊起来。 一会儿工夫,俊逸沉稳的楚世华和美丽贤淑的白素萍即快步的走出来,而年近六十,身子骨硬朗的叶凤也在随侍丫环的搀扶下,来到大厅。 一见到一身紫罗窄袍、俊俏挺拔的楚君浩时,三人眼睛一亮,随即笑开了嘴,二趋前,对着他又看又摸的。 “好、好、好……太好了……” “爹、娘、奶奶,你们别这样摸,我长大了,而且,家正、任熙都看着呢!”不停的被摸脸、摸肩又摸胸的楚君浩实在忍不住的开口了。 此话一出,众人也才觉得失态了。 看着另外两个也是风流个傥的公子哥儿,叶凤忍不住点头称赞,“你们两个长得也俊,跟我家的君浩一比,可是一点都不逊色。” “是不逊色,奶奶,不过,日后我们娶的老婆,与君浩的老婆一比,肯定逊色,因为侯怡怡是独一无二的!”朱家正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调侃。 在座的人,怎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楚世华夫妇脸色一黯,侯怡怡的长相变化,实在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而楚君浩则给了好友一记白眼。 至于叶凤,眸中却闪过一道几难察觉的笑意。 不过,在看着臭着一张俊脸的孙子时,她还是以一贯的严谨口吻道:“怡怡的确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她是一个蕙质兰心、吃苦耐劳、善良、有责任感的好孩子。” “是啊,君浩日后要是真娶了她,那他在生儿育女上面,可也得‘刻苦耐劳一名损友蔡任熙也加入调侃阵容。 朱家正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哈哈哈……说得好。” 他边笑还边跟蔡任熙击掌。 但两人笑得开心,楚世华夫妻跟楚君浩的脸色可更加难看了。 “奶奶、爹、娘,这话你们可听到了,所以我也要表明立场,要我娶她,那是公羊产子,不可能!” 楚君浩臭着一张脸,口气中已有怒火了。 楚世华夫妻早料到儿子会强烈反弹,所以也曾跟叶凤商议过,可否在不伤害侯怡怡的状况下,退了这门婚事,但叶凤相当坚持,不退就是不退。 所以这会儿,两人也只能看着她,看她面对自己孙子的要求,会不会心软。 不过,他们还是失望了。 “君浩,奶奶也给你一句话,那就是‘乌头白,马生角’,不可能!” “奶奶!”他难以置信的瞪着她。 “你刚回来,肯定累了,去休息一会儿,奶奶有事要出去一下。” 扔下一室沉闷凝结的气氛,叶凤在丫环的陪同下,步出嘉本堂。 她一出去,不放弃的楚君浩立即将目标对准爹娘,要他们帮忙退婚,但两人都摇头叹息,直言他们都试过了,但仍撼动不了决心。 无奈何!楚君浩只能闷闷不乐的回房。 而明知他已憋了一肚子怒火了,朱家正却还是出言取笑。 “其实你们楚侯两家也是门当户对嘛,你们楚家‘悬壶济世’,她家卖的是一壶壶的酒,还得抛头露面的卖,所以是‘执壶卖笑’,二家都有壶……”楚君浩冷眼一瞪,“你再不闭嘴,我就不保证不会揍你一顿!” 眼见火山即将爆发,两名友人为了自保,只得先行离开。 楚君浩则气呼呼的将自己抛到了床上,双手当枕。 他不会就这么认了,绝不! 既然家人不肯悔婚,那他就让侯怡怡自己打退堂鼓,要她好好的看一看,他跟她究竟配不配? 第二章 一早,天气趋凉,昨夜的雨打了一地的落花残叶,似在预言侯怡怡将会有一个灰色的一天。 幸福酒坊一开店,貌若潘安的楚君浩已经站在门外,身后还有两名小厮,而两名小厮还扶着一只又宽又高,约有一扇门大小的东西。 由于该东西被一块大布遮盖着,所以侯怡怡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也不在乎那是什么,一见到未婚夫,她的心情雀跃,一张血盆大口笑得开开的。 但对楚君浩而言,这根本就是一大早见鬼,害他差点将吃进肚子的早餐全数吐出来。 “早,楚少爷。” “早,侯姑娘。” 她眼睛一亮,“你知道我是……” 他笑得虚弱,“我知道,所以特别送个礼物过来给你。” “礼物?” 他点点头,朝身后的小厮使使眼神。 两人明白的抬起那个礼物,小心翼翼的弯下身子,让该礼物得以越过大门,进入酒坊后再将其扶正摆放在室内正中间。 眉飞色舞的侯怡怡跟着楚君浩走进酒坊,虽然他鲜少将眼神对上自己,但她不生气。 这张丑脸的确很吓人,而他知道她长这样还送她礼物,可见他还是会信守承诺,娶她这名丑女。 但待会儿,等她向他说明一切并卸下这一身恐怖的伪装,他就知道她不丑也不肥了……楚君浩走到该礼物前,对着两名小厮道:“掀开。” “是,少爷。” 两人立即将覆盖的那块大布拉下来,楚君浩随即瞥了一脸困惑的侯怡怡,“这就是我的礼物。”“一面大铜镜?” 他挑眉点头。 可她不懂。 楚君浩看出她的困惑,便转身面对那面大铜镜,镜子里的是一个神采俊朗、潇洒俊逸的翩翩少年郎。 “哪,你过来。” 她不解的走到他身边站好,同样面对着镜子。 两人并肩站着,但她的“份量”实在太大,即便是楚君浩特意留了一半的镜面给她,但也只能照到她半个身子而已。 不过,一半也够了,因为眼前这个画面惨不忍睹。 男的貌若潘安,女的活像鬼魅…… 她微低螓首,突然明白他送她这份礼的意思了。 他是要她称称自己的斤两,别自取其辱,顿时她喉咙酸涩、眼眶泛红。 “奶奶说你蕙质兰心,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要她退婚?她咽下硬在喉间的硬块,将泪水逼回眼眶后,咬牙道:“这门亲事是我娘跟你娘决定的,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在我娘病入膏肓时亲口答应,一定会完成此终身大事,要她不必为我担心的。” “你拿死人来压我?意思是你不会退了这门婚事?” “不会。” 他的眸子射出两道冷芒,“也对,像你这种丑女,找良人都难,何况还是我这种俊美无俦、出身良好的夫君。” 她脸色发白,难掩怒火的凝睇着他,“嘴巴长在你身上,你想出言污辱,我也无可奈何,但我对我娘的承诺绝不变。” 他火了,“可恶!你真的不退?” “不退!” “我可以给你千万两黄金。” “不退、不退!” “我可以帮你另觅良婿。” “够了!”一看到他先是羞辱后是利诱,侯怡怡火冒三丈的发出狂吼,“你死了那条心吧!” 这声雷吼可以说是漫天盖地而来,嗓音惊人! 楚君浩被吓得倒退两步,怔愕的胶着眼前这个凶巴巴的丑女。 常言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那要过丑女关会难吗? 难!该死的难过了! 锻羽而归,楚君浩气呼呼的回家。 一进房,却看到叶凤就在他房里,手里正拿着他最喜欢的收藏品紫砂人偶。 那人偶一男一女,笑容满面。 “奶奶,你进我房间做啥?还拿我的东西!” 他不怎么开心的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就要拿走她手里的两个人偶。 但叶凤闪开了,还出言打趣,“我这孙子长大了,也变得吝啬了,这虽然是你过世的爷爷送你的东西,但却是我买的。” “但爷爷送我了嘛。”他还是抢了回来,宝贝的擦拭后,再放到柜子里摆好。 从有记忆开始,这对娃娃几乎都跟着他,爷爷还说过他很棒,因为他年纪虽小,但每回把玩这对紫砂人偶总是小心翼翼的、很宝贝的,丝毫没有损伤。 而这对人偶已有百年历史了,算是古董级的玩偶,可爷爷却舍得给他玩,可见他有多疼爱他了。 所以这一对紫砂人偶象征着爷爷对他的爱,当然是宝贝了,但奶奶……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看着叶凤道歉,“对不起,奶奶,我心情不好,所以说话冲了点。” “没关系,不过,你为何心情不好?” “没、没什么。” 明白他不想说,她站起身,“既然不说,那我们可以走了。” 他一愣,“走?去哪儿?” “去找你的媳妇儿。” “侯怡怡?”他嗤笑一声,“不用了,我才刚从她那儿回来。” 原来。叶凤知道是谁惹他心情不好了。 “你去怡怡那儿做什么?”她再次坐下来,看着臭着一张脸的孙子。 “我送礼物去给她。” “礼物?那太好了,可……”她突地皱眉,“可是你去过了,你不是应该看到她的……”“奶奶,我求你饶了我好不好?”他没耐心的打断她的话,“我真的不想娶一个又丑又凶悍的老婆!” 丑?她眉头又蹙紧了些,难道……“不对、不对,走,你跟奶奶再去一趟。” “我不要,一天看到她一次就够了,我要找朋友四处玩玩去。” “君浩!” 叶凤虽想阻止,但楚君浩已经跑出去了。 她困惑的摇摇头,奇怪?怎么怡怡没把话跟他说清楚吗?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后,叶凤乘轿来到幸福酒坊,可没想到大门居然是关着的。 丫环敲了老半天的们,才看到眼睛红肿的侯怡怡出来开门。 看她的样子分明是哭过了,叶凤连忙关切,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孙子一早就送了一面大铜镜来羞辱她! 侯怡怡将覆盖铜镜的大布给掀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又盈满泪水。 叶凤皱起眉,边看边摇头,“这孩子真是的,我回去说说他!” “不用了,奶奶。” “可是……” “奶奶,男人都这么肤浅吗?一个女人只要长得美就好了,而丑女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边说边看着镜子,心想这镜子照出的若是一个美人,楚君浩的反应肯定不同的。 叶凤拍拍她的手,示意丫环到门外守候着,这才回答她的问题,“不是每个男人都如此。” “可是楚君浩就以貌取人。” “这……”她叹了一声,“说来也怪不得他,事实上,每个人都喜欢美的事物,所以,只要你恢复天仙容貌……”“我不要!” 她一愣,“为什么?” “奶奶,”她咬着下唇,眨回了泪水,“我知道我任性了些,可是除了这张脸以外,我一直是我,所以我希望楚君浩能爱上我现在这个样子后,再谈婚事,好不好?” 叶凤眉儿一皱,“你该不会是要告诉奶奶,你不打算以原来的天仙美貌示人?” 她点点头,“暂时不想。” “这……” “奶奶,再说我们谁也不能确定我恢复容貌后,会不会又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严子健不在邯山了埃”她直觉的想到他。 “那是他心虚不敢回来,可一旦他得知我恢复容貌了,他就知道他被我们骗了。” 她想了一下,点点头,“说的也是。” 当年,年仅十二岁的侯怡怡已经出落得美丽动人了。 而严家堡的大少爷严子健觊觎她的美色,趁她送酒到严家堡时欲霸王硬上弓,经她强力挣扎,这才逃了出来。 而此事过后,即便严家堡多次购酒,她也不去送酒了。 只是严子健并未因此而放弃她,严家人是用毒高手,所以他私下恐吓那些与幸福酒坊有往来的客户,逼得那些客户拒买她家的酒而另寻货源。 侯怡怡纵然一肚子火,但仍咬牙忍下,傲气使然,她并未到未来婆家求援,低调的想避开这样的桃花劫。 没想到严子健咄咄逼人,仍不时找她想一逞兽欲。 幸得上苍保佑,侯怡怡虽长得纤细娇小,但天生神力,所以才能总是有惊无险的逃出魔爪。 可某日,她在家甫用完餐,却腹痛如绞,翌日,脸上红肿不已还冒出吓人的黑斑。 这事终于惊动了嘉本堂,楚家人为她把脉后得知她中了毒,却诊断不出她是中了何种毒。 最后是由她这个老太婆凭着数十年的行医经验,才将她治愈,不仅捡回一条命,也幸运的恢复美丽容颜。 直到那时,侯怡怡才将严子健对她的种种恶行娓娓道来。 于是乎,为了让她摆脱严子健,她们遂将计就计,让它变成一个大丑女。 虽然日后得面对他人的嫌恶目光,但至少能安心生活,而严子健也不曾再找过她麻烦。 当然,两人都怀疑是他下的毒,但因找不到证据,也无可奈何。 但她们也商议好,待她十七岁时跟楚君浩结成连理后,便恢复本来面貌。 届时,她已为人妇,人又在嘉本堂,那严家总不致放任儿子到嘉本堂来调戏她吧! 但这算盘打得好,此时却出现了变数。 “奶奶,我知道为难你了,但请你帮我守住这个秘密,该说时,我一定会说的,好吗?” 唉,怡怡这孩子看来是跟她娘同性子,一身傲骨,执拗极了,她这老太婆当然也只能点头了。 但要她孙子爱上眼前这个刻意点斑、画个血盆大口,再用她精心调制的药品涂抹身上,让自己变成一个虎背熊腰、大肚大屁股的超级丑女? 这很难、很难吧…… 而在侯怡怡的请求下,叶凤一回到嘉本堂,便与儿子、儿媳妇说明她希望银楚君浩多相处些时日,彼此熟稔些后再办婚事的请求。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夫妻俩口径一致,因为儿子也很排斥这门亲事,给他一些时间好好调适一下也好。 不过,在听到儿子还买了面大铜镜到幸福酒坊去羞辱侯怡怡后,两人刚舒缓的眉头又纠紧了。“过一会儿他回来后,我一定要念念他,而你们做人父母的,更该让他知道何谓守信、何谓仁慈!” 叶凤叨叨念念了好一会儿,这才回房去休息。 楚世华与白素萍则相视一眼,无言。 当初候怡怡她娘跟白素萍情同姐妹,两人同时出合并在婚前即约定日后若有生娃儿,即结为亲家。 她们各自婚嫁后,各得一男一女,便指腹为婚,可两人的境遇却截然不同。 侯怡怡她娘所嫁非人,侯南贤原本也是商贾之后,却出手大方、游手好闲,没几年即坐吃山空,侯家由富转贫,家道中落。 侯怡怡她娘一生傲骨,不想接受楚家救济,也不希望女儿嫁人时被瞧不起,所以即便是楚家愿意先送丰厚的聘金、聘礼给她,当是她代他们抚养一个未来儿媳妇的谢礼,她也不肯收,直说她不是卖女儿,养女儿更是自己的责任。 所以她拼命的酿酒挣钱,没几年就过劳死了。 而年仅十二的侯怡怡代替母亲,一肩扛起养家责任,她的个性也跟她娘一样傲骨! 楚家的一个子儿也不收,净守着酒坊。 夫妻俩再对视一眼,长叹一声。 过了午后,楚君浩差人回来传达口信,说他要跟两名好友到石屯去散心,大概要三五日才会回来。 他们知道他是想躲开侯怡怡,可是石屯那儿有好几家酒楼都是跟她买酒,怡怡是个女中豪杰,她自己搭船到石屯后,再转租马车前去送货、收账,所以他找的散心地点实在不太好,有点像是“自投罗网”。 不过,也来不及通知他了。 对楚君浩而言,与其说是散心,还不如说是逃跑来得贴切。 既然英雄难过丑女关,那就干脆找好友为伴,浪迹天涯、四处游走,日后,再修家书一封,直言若不退了侯怡怡那门婚事,他也就不回家了。 于是三个好友,包袱一背,遣退小厮,打算好好享受他们自由自在的冒险旅程。 只是人还在郎山城内,就遇到第一道关卡。 “糟糕,此路不通!” 绿树掩荫下,眼前这条长长窄窄的巷弄正是通往渡口的近路,朱家正没往前走,而是闪到一旁。 “怎么不通?”楚君浩好奇的将身上的包袱先塞给他,再越过他要去看一看。 “甭看了,被‘堵’死了。” 还真的被堵死了!他仰头翻了翻白眼。 因为体积庞大的“河东狮”侯怡怡正从那条宽度仅容一人行走的巷弄走过来,瞧她一会儿敲到手肘、一会儿撞到手臂,他还真替她感到悲哀。 “虎兕出柙,谁之过?”朱家正意有所指的瞥他一眼。 他低哼一声,“你行,你去拦她!”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别拉人下水。”他双手合十,还煞有其事的弯腰点头。 “没错,你自己看着办!”一身白袍的蔡任熙马上接话。 楚君浩咬牙瞪着两人,很想动手揍人! 可瞧瞧,那个女人明明看到他们了,还一直走过来。 他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的走进巷弄内。 两人在窄道中相遇,面对面停祝 “人胖就走大路,何必硬塞小路。”因为心情好,所以他好心提醒,而为什么心情好?因为他快要摆脱这张丑脸了。 “路是你家的?”她口气很冲。 “不是。” “那你无权管我,我也有行走的自由。” “意思是你不让?” 她摇头冷笑,“不让,我已经走了一半了。” “我也不让,我们三人……”他回头看看两名好友,他们这会儿可是站成了一直线,“我们人多,而你只有一个人,理当你让路!” “是吗?”她无所谓的耸耸肩,双手环胸,“可我就是要强行而过,你们能怎么样?” “君浩,我们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岂能让女人看扁?” “对,挺住!” 身后的好友连番出声,拍着他的肩膀,以示相挺。 对,挺住!楚君浩挺直腰杆,略微低头的俯视眼前这张难以入目的丑脸。 就算她力大惊人又如何?身后还有两个朋友挡着呢! 她一挑浓眉,口气烦躁,“楚君浩,你再不让路,我就撞过去。” 他冷笑一声,“你想以一对三?” 她嗤之以鼻,“是一对一吧,你的朋友都跑了。” 他脸色倏地一变,淬然转身,只见两名损友已经退到巷弄口,做出阿弥陀佛的动作,好像在为他超渡……“你退不退?你再不退,我可一点都不介意压在你这个俊美无俦的未婚夫身上,反正再过不久,咱们都得裸程相对、生儿育女的。”她放意吓他。 真有效!他脸色发白,很快的转身走了。 窝囊啊!但识时务者为俊杰,是不? “你们太没种了!”他怒气冲冲的来到好友面前,一手拿过自己的包袱,劈头就骂。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楚君浩无言,只能看着那只河东狮得意扬扬、笑容可憎的经过他们,然后站定。 “你是要逃婚吗?”她嘲笑的看着他肩上的包袱。 他干笑,“哈,哈!我会那么窝囊吗?” “很好,再见。” “再见?”下辈子吧! 侯怡怡一走,三人立即飞也似的奔进巷弄,冲到渡口,打算先离开再说。 但奇怪的是,明明一群乘客都上船了,船家却还不起程。 一问之下,才知道还有个客人回去拿东西,马上就来。 但等了好半天,还是没看到人…… 第三章 等等等,等了好半晌,远远的,终于看到一个姗姗来迟的身影。 “是她?!” 楚君浩、朱家正、蔡任熙纷纷眼睛一瞪,猛抽凉气。 老船家笑笑的点点头,“没错,楚少爷,就是侯姑娘,你的未婚妻埃”“你、你知道……”白发苍苍的老船家笑了,“全邯山的人都知道楚少爷回来了,大家也很期待你们的亲事,是不是?” 船上五六名乘客是点头如捣蒜,笑容可掬的看着眼前这名俊俏少年郎的脸色由白翻黑。 “早知道你会出名的,君浩。”朱家正还笑得出来,拍了他的肩膀一记。 他没好气的捶了回去,“去你的,我可不想一直对着她,我要上岸!”他马上站起身。 “楚少爷你别乱动碍…” “不动怎么行,她要上船,这船不沉了才怪。” 楚君浩背起包袱就往前走,打算跨足上岸,而朱家正、蔡任熙两人想也没想的也跟着起身,全往船尾走,结果因重量不平衡,船身立刻左右摇晃起来。 老船家急了,“别乱动、别乱动,三位少爷,你们不要乱动就可以了,侯姑娘是我的老顾客,不会沉的,你们快蹲下来,抓稳啊!” 闻言,朱家正跟蔡任熙虽想蹲下来,但船实在晃得太厉害了,两人的手脚摇摇晃晃的,一个不稳,只闻噗通两声,朱家正、蔡任熙相继落水,连带地,将已经要踏上码头的楚君浩也拖下水,因为船身一斜,他的脚跟着一滑,噗通一声的掉落水中。 三人在河中载浮载沉,其他死命抓住船缘的乘客则脸色苍白的看着三人,他们都不敢乱动,老船家则是拼命想稳住摇晃不已的船身。 但幸好三人都是身强体壮的少年即,也谙水性,便相继爬上河岸。 时值秋初,天微凉、河水也冰,湿透的三人直打喷嚏。 “你们真是好兴致,穿衣服戏水,不过,这个时间应该不是戏水的季节吧。” 侯怡怡的声音在三人的头顶上响起。 他们抬起头一看,却见她正行动缓慢的往他们靠近,这明明还有段距离嘛,可是她的声音却像在耳畔,可见她的嗓门有多大! 狼狈的站起身,秋风拂来,三人忍不住一阵哆嗦。 “你们还上不上船?我这船得走了呀。” 老船家在他们身后大声叫着。 “不上了。”三人异口同声。 才出门就频频遇见侯怡怡,不是狭路相逢就是惊险落水,这分明是凶兆! “那侯姑娘呢?”老船家又问。 “我上。” 她看着浑身的楚君浩,忍不住问:“冷吗?”她扬扬手上的披风。 “你快上船吧,你一走,我就不冷了!”面对她的关怀,他可不领情。 “你……”她气得语塞。 他甩袖就走,看都不愿意再看她一眼。 上了船后,她的脸上迟迟不见笑容。 老船家和乘客对她施予同情的眸光,她的遭遇他们都很清楚,纷纷为她抱不平。 她虽凶悍,但的确是个好姑娘,可看情形,楚君浩不仅不懂她的好,也不明白一个人的容貌即使再美,在岁月的洗礼下也会变样的。 楚君浩憋了一肚子气回到嘉本堂,由于他全身湿透,立即引起一阵骚动。 老管家赶忙差人去烧热水、拿浴桶,忙碌了一会儿,楚君浩这会儿已泡在热呼呼的浴桶里,而且还有一个名叫彩蝶的丫环伺候着。 虽说是丫环,但她长得一双凤眼,带了几分狐媚,还挺动人的。 “少爷还要刷背吗?” 彩蝶边说,一双媚眼可紧盯着这个俊美无俦的少爷瞧。 “嗯。” 她微微一笑,没有动手刷背,却是轻轻的吻上他的肩膀。 他如遭电极,错愕的转身看她。 逮着机会,彩蝶直接送上自己的唇,喃喃低语,“少爷,彩蝶愿意成为你的人……”楚君浩脸红心跳,尤其此时他全身,她柔软的唇就贴在自己的唇上,双手还在他的胸前打圈圈,这让不识女色的他一颗心小鹿乱撞,双手也不知往哪里摆。 彩蝶柔媚一笑,拉起他的手,就往她的肚兜里探,直到碰到浑圆的柔软。 他吓得抽回了手,惊愕的微张开嘴,彩蝶即趁此机会,丁香探入与他的舌头纠缠,两人这下子可是吻得难分难舍了。 “君浩、君浩,奶奶听说你落水了,怎么回事?” 外头传来叶凤着急的叫唤声。 两人急忙分开,彩蝶也赶忙拿起巾子为他擦拭背部,但心里难免嘀咕老太婆坏事,要不,一旦成为少爷的人,肚子又争气,她这个丫环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至少也能当个小妾。 楚君浩的心还是卜通卜通的狂跳,浑身血液狂奔流窜。 他跟好友都是有色无胆,即使曾经好奇的走访妓院,但一想到每个妓女先前不知伺候过多少男人?他们三人便失去性致。 此时门“砰”地一声打开了,心急的叶凤差点没踹门进来。 她急急进门,没想到孙子整个人都缩进水里,只露出一颗头。 “奶奶,我不是孩子了,我在洗澡!” “呃……好、好、好。” 叶凤别了彩蝶一眼,这才退出去,但她一出去,楚世华夫妇也急急奔来,她还来不及阻止,两人就冲了进去,结果一样被吼了出来。 三人就站在外面的亭台侯着。 过了好一会儿,彩蝶才打开门,而身上已换穿一套蓝白云雁细锦长袍的楚君浩也臭着一张脸走出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你不是要出去散心吗?怎么……”两鬓飞白的楚世华话还没问完,楚君浩便打断他的话。“不去了、不去了,你们别问东问西,也别大惊小怪,行不行?”他觉得很烦,气呼呼的就在亭台的石凳上坐下。 他一坐,三个长辈也坐下来,头一次看他发这么大的火。 “老爷、夫人、老夫人、少爷,彩蝶去沏壶茶过来。” 她欠了欠身离开,再回来时,她一边为众人倒茶,一双媚眼还不时的瞥向楚君浩。 叶凤看了很不高兴,随即斥责着赶她离开。 “奶奶,干吗对她那么凶?”楚君浩还有些不舍。 “她脑袋里在想什么,我很清楚,她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叶凤的口气还是很不好。 他抿抿唇,仰头一口将茶水饮荆 “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落水?” 他看看口气变冷的奶奶,再看看爹娘,楚君浩只得将刚刚发生的事说出口,未了还不悦的道:“真不懂她那样的人,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家里就好,出去吓人做啥!” “她要养家活口,君浩!” 叶凤马上为侯怡怡解释,并将她独自扛起一家子的重担、对家里的付出等等,噼哩咱啦连珠炮似的说出来。 “所以,即使她长得丑又如何,她有一颗玲珑剔透的慧心,还十分孝顺……”他撇撇嘴角,“就算她真的很优秀好了,可是我真的不想娶她,天天面对她,我会折寿的!” “胡说,娶她只会增寿,再说,娶妻当娶贤,干她的脸什么事?” “奶奶,娶妻当娶贤,但不一定得发个不堪入目的贤妻吧!” “君浩,奶奶会害你吗?你娶她,你是绝不会后悔的。” “我一定后悔!”他气闷的说,“我就不懂,奶奶,你那么疼我,为什么这次硬要逼我娶个丑女?” “她不丑,她很美的!”她脱口而出。 美?!众人一脸惊吓,不会是奶奶老眼昏花,还是年纪大头脑不清楚了? 楚世华忙着把脉,白素萍则撑开她的眼皮观其眼色,而楚家惟一不懂医术的楚君浩则摸着她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 “我没事!”叶凤连连打掉几个人的手,一脸受不了的瞪着他们,“我是说,她的心很美,她是个很好的女孩。” 闻言,众人皆松了口气。 楚君浩润润唇,径自再为自己倒杯茶水后,啜了一口道:“我不知道她心美不美,但我不希望奶奶将她治成那个样子后,就得由我来负责她的后半生。” “君浩,不可以这样跟你奶奶说话!”楚世华对儿子摇头。 他们都知道叶凤对无法恢复侯怡怡的容貌有多难过、多么的耿耿于怀,也因为这样,他们从不谈论她的容貌一事。 “奶奶,对不起。”他跟叶凤道歉,但目光随即落到楚世华身上,“爹,你是男人,你将心比心一下,要是你身边躺的不是娘,而是那个凶悍又奇丑无比的河东狮,你大概半夜就去跳河自尽了。” 楚世华脸一红,无法驳斥。 “爹、娘、奶奶,家里随便一个婢女都比她强,我求你们饶了我吧!” 叶凤对孙子以貌取人的态度感到失望,她站起身,“这件婚事不会有所改变的,你最好面对事实,我已经决定了,三日后,待怡怡收账回来,我就要她搬过来跟我作伴。” 语毕,不理孙子的抗议声,她即回到佛堂去念经。 楚君浩知道奶奶一向强势,但什么作伴?她根本是要他跟侯怡怡杵在一块,看看能不能来个日久生情,或是习惯她的长相嘛! 不成!那日子多痛苦啊?! 他转而向楚世华求助,没想到他也是一脸无奈。 “家里老早就供奉一尊老的河东狮了,你应该会习惯的,儿子。” 楚世华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 他苦着一张脸,再看着他娘。 而白素萍也摇摇头,她也是无能为力的。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改变这个恐怖的命运?不,不会的,事在人为! 楚君浩决定先“安魂”几天,再去找那两个损友帮忙脑力激荡一下。 三天后 邯山街上的来发客栈里,楚君浩、朱家正、蔡任熙挑了个较里边的位署,三人边喝茶、边吃饭,还找了林仁兰来献唱几首曲子。 三人聊着天,当然,苦水吐得最多的莫过于楚君浩了。 据可靠消息,侯怡怡今天就要回邯山了,很快的就会搬进嘉本堂,届时他的日子要怎么过? 而且昨儿个,叶凤严重警告他,侯怡怡住在嘉本堂时,他不准出远门,就连外出,也得跟她同进同出,而这不是要他的命吗?!“你家就只有你跟你爹两个男人,你没跟你爹求救?”蔡任熙开口问。 “求了,可我爹说了,家里老早就供奉一尊老的河东狮,他说我会习惯的!” 这一听,天资聪颖的两人都知道所指何人,有时候,其实他们也挺怕老。 “也对,物以类聚,看来这是你的宿命,摆脱不掉了。”朱家正干脆要他认了。 蔡任熙将心比心的想,所以比较仁慈点,“君浩,你再去跟老奶奶争取吧,总不能她跟侯怡怡两人看对眼,就要牺牲你下半辈子的幸福。” 话语刚歇,室内突地发出锵的一声,说得口沫横飞的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刺耳声音吓了一跳,也停止了交谈。 “你们太过份了,亏你们都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居然如此肤浅。” 面相清秀,一身翠绿裙袍的林仁兰看着他们说完这段话,转身就走。 “嘿,你不要银子了?”朱家正反应过来,大喊。 “不要了,只是,”她突地停下脚步,转回头看了楚君浩一眼,“侯姑娘虽然貌丑,但她绝对有一颗善良又富正义感的心,我相信她也一定会是个好妻子、好母亲,楚少爷,这是你的福份,你别傻得让这个福份溜走了。” 语毕,林仁兰即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个卖唱女是怎么回事?” 另外两人不解,可楚君浩倒想起来,就是林仁兰的求救声,才让他跟侯怡怡撞成一团的。 说来,侯怡怡的胆量真的挺大的,居然敢惹成孟! 他开口问:“对了,成孟那小子呢?” “听说被打断了鼻梁,又被踹下河得了风寒,已经躺在床上好几天了,但就不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他正面攻击。” “还会有谁?”他苦笑一声。 闻言,两人的心一寒,“不会吧?” 他点点头又叹息。 之后三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气氛早不似先前热络。不久他们注意到靠窗的位置,有一名俊俏的少年即正双眸发亮的看着他们。 “拜托,我们可没有断袖之癖!”朱家正皱眉。 “走了。” 三人扔下银两,还不悦的瞟了那名少年一眼后才离开。 不过,该名少年即仍直勾勾的看着他们,最后他将自光定视在楚君浩身上,一直到三人走出客栈,那名少年郎还一直面带微笑的看着楚君浩的背影。 朱家正拍拍他的肩膀,“你要不要去拜拜求神?你最近运气很背耶!” “是啊,被河东狮缠上,现在又被一个男娃儿看上……”蔡任熙也有同感。 “算了,不用了。” 他没力气了,当然,也不会将这个无聊的少年郎放在心上。 此刻的幸福酒坊正在上演一场拉锯战。 侯怡怡刚收账、接单回来,就遇上来访的叶凤。 在明白她来访的目的后,她一口回绝了。 一来,她这么一走,幸福酒坊不也得关门?她爹不会酿酒,也不会卖酒,而弟弟还小,还有赵伯伯……“怡怡,别只为别人想,想想自己吧。”想不到,一旁的赵无名如是说。 当初他孤家寡人四处流浪,若不是侯怡怡心地善良,施舍给他酒饭吃,还给间柴房让他遮风避雨,他哪能过得这么舒服,所以他是心存感谢。 “是啊,姐姐,你本来就是要嫁去楚家的,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嫁过去就好,但我相信老奶奶一定有她的用意。” 侯宇轩聪颖的附和他的话,也头一次对赵无名有了好感。 “你听见了吧,恰牵”叶凤笑道。 “可是……” 她看向一直不吭一声的爹,虽然他每每看到奶奶,就像老鼠见到猫的畏缩,可是从这会儿爹的眼神看来,他并不希望她离开。 同时,叶凤的眼神也落到无能又不负责任的侯南贤身上。 “你啊,叫侯南贤,外面的人都讽刺你真的很难贤良,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难道你就不能像个男子汉一样,负起你该负的责任?” 长相斯文白净的侯南贤头垂得低低的。 他也想过啊,但做事会累,他又懒,再说怡怡那么能干,有她做就好了。 看他一副怯懦样,叶凤满肚子火。 她看着侯怡怡,口吻严谨,“你今年已十七岁了,你爹也四十又二了,你到我那去,正好给你爹一个成长的机会,要是……”她将目光落到侯宇轩身上,“要是你那个爹还是不知长进,你也搬来嘉本堂。” “那我呢!”侯南贤这会儿倒出声了。 “你有手有脚,更不是个七岁娃儿,若你不能面对自己的人生,那我就照料你的一双儿女,让你自生自灭!” 他脸色一白,手足无措的看着女儿。 侯怡怡看着他,陷入两难。 “爹,你就振作点,有赵伯伯还有我帮你,你就别让我这个做儿子的瞧不起你,好不好?”侯宇轩用力的握住他的手,像是要给他力量。 侯南贤感到为难,但儿子都这么说了,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了。 但每个人都点头了,侯怡怡还是迟疑不决。 “怡怡,你还在踌躇什么?” “奶奶……你知道的……” 她要怎么启齿?白天她虽伪装成丑脸胖妹,但晚上睡觉时,她就会恢复原来的身段与容貌,如果搬到嘉本堂,那里人多,万一要是被撞见了……叶凤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她就是希望她被撞见,而且还是被禁君浩撞见,如此一来,她那个肤浅的孙子才会知道自己差点错过了什么。 当然,她也已拟定了一个好计划。 “别想太多了,走吧。” 于是,在叶凤、赵无名及弟弟的催促下,侯怡怡只好回房整理包袱,并将随身的钱库钥匙交给弟弟,还交代一些生活琐事,这才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与叶凤乘同一顶轿子前往嘉本堂。 第四章 刚从街上回到嘉本堂的楚君浩、蔡任熙、朱家正三人,甫听到老管家笑眯眯的告诉他们侯怡怡已随叶凤来到嘉本堂后,朱家正马上哀叫起来。 “完了、完了,看来嘉本堂沦陷,河东狮入侵了。” 蔡任熙也想离开,“君浩,别说我们不挺你,但刚刚才酒足饭饱,要是一个不小心吐了出来,那嘉本堂这个世外桃源肯定会臭气冲天,所以我们先走一步!” “对,不必相送了。”朱家正将一脚已跨出大门的楚君浩结推回去,两人很快的跳上马车走了。 不是他们不顾朋友情义,而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总得面对现实。 老管家看到少爷的表情,就知道他有多闷、心情有多差。 可认真说来,这儿的多数人对侯怡怡都是相当喜爱的,虽然她现在很丑,但大部份的人都看过她以前像月里嫦娥的倾国之貌。 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不管她外貌是美是丑,她对人一直都是谦恭有礼、不卑不亢的。 所以他忍不住的想帮她说句话,“少爷,其实侯姑娘人很好……”“好,那你讨她当老婆啊!” 楚君浩气得口不择言,怒不可遏的就往屋里走去,奶奶将侯怡怡带来了嘉本堂,他知道再过不了多久,她就会逼他成亲了! 他愈想愈不平,愈想火气也愈大。 “君浩,你回来了,奶奶正带着怡怡熟悉这儿的环境。” 楚君浩并没有理会他爹的话,径自走开。 看着儿子气冲冲的往曲廊而去,楚世华跟白素萍对视一眼,两人急忙追过去。 而在另一边,叶凤挽着侯怡怡的手,边介绍嘉本堂的各个亭台景观、边看着这个貌相惊人的女娃儿。 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她也由衷希望这个秘密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变成一个公开的秘密。 至少也该让嘉本堂上下的人知道侯怡怡不是丑女,而是一个绝色大美女。 两人行经宅院、中庭、花圈、池水、亭台楼阁、九曲回廊,一直来到万雨楼前,而这个万雨楼就是侯怡怡未来的住处。 看着眼前的一片桃花,后面延伸的一条小道,直通后山微红、泛黄的美丽山林,叶凤微笑的看着她道:“这往后走,就有一处翠湖,奶奶知道你在酒坊时,一旦卸下身上特殊的药妆后,总会到酒坊后山坡的河边去透透气,看看自己真正的样貌,所以我安排你住这儿,你应该懂用意。” “多谢奶奶。”她十分感激她的关心。 “还有,我已特别交代过,除非你有唤人来,要不,仆从小厮丫环们都不可以到万雨楼来,你大可放心的到翠湖去走动,当然,惟一要注意的是……”她指着前方种一排青翠竹林围绕的月来亭楼。 侯怡怡眨眨眼,也将目光落到那华丽的两层楼阁上。 “那是君浩住的地方。” “这……”她一愣,直觉的问:“这么近,好吗?” “当然……” 叶凤的话还没说完,楚君浩带着怒火的声音已从左前方劈了过来,“当然不好,不好透了!” 他气呼呼的来到两人面前,“奶奶,嘉本堂那么大,房间那么多,你哪儿不安排,一定要安排她住万雨楼!” 叶凤一挑眉,“这是抗议?如果是,那就让怡怡直接住到你的月来亭楼,你住二楼,她住一楼如何?” “那不等于逼我跳楼吗?”他哀叫着。 她奸诈一笑,看着一脸紧绷的侯怡怡,“就这么决定了,你就住万雨楼,小两口住得近,要认识聊天也方便,当然,更有助于培养感情。” “奶奶!”楚君浩简直快气炸心肺了。 “多谢奶奶。”看他这么气,原本不想住他对面的侯怡怡顿时改变心意。 “好!”他恶狠狠的瞪着她,“你要相看两相厌,我也无所谓!” “君浩,不可以这么没礼貌,怡怡是客人,也是我们未来的家人。”追过来的楚世华眉头一皱,也边给儿子使眼色,因为此时多争无益埃他懂,但他就是不甘愿嘛! “我拜托你!看看自己的长相,再看看我的长相,你觉得我们真的适合吗?” “我们可以交心……” “你要带面具吗?” “君浩!”叶凤瞪视了他一眼。 “你们知道吗?你们硬塞给我的这个未婚妻,根本就是女的楚霸王项羽!” 他双手环胸,以讥讽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注视眼前这份量巨大的侯怡怡。 “胡说!”叶凤听不下去的斥了一声。 “我没胡说,”他嗤笑着,“传说项羽气盖山河,力量之大足以拔山,吼一声,天地震,这样的形容与我这个未婚妻不是极相似?” 侯怡怡瞠视着他,眼神冷飕飕的。 但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有多寒。他就一定要这么羞辱她吗? “总之,她住在这儿是一回事,但你们若是坚持要我跟她成亲洞房,那还不如直接叫我去死会比较容易些!” 脸色铁青的他,火冒三丈的扔下这句话,就气冲冲的步入月来亭楼。 “怡怡。”叶凤看到她的眼里泛起泪光。 “我、我想回房休息,对不起。” 她哽咽一声,头低低的快步走进万雨楼后,扑在床上痛哭出声。 她为何要坚持?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如此一来,她也不必受到这种羞辱。 可是她就是不甘愿啊,难道容貌就是一切? 不会的,她侯怡怡的丈夫不会那么肤浅,她一定要证明这一点! 月挂树梢,天地一片澄净,波光邻邻的翠湖倒映出天上的白月,微风徐徐。透着一抹难掩的孤寂。 褪去一身伪装的侯怡怡,虽然享受着恢复自己原貌的轻松,但一想到这几天来,奶奶不准楚君浩外出,他一气之下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连三餐也在房里吃,就是不愿与她同桌。 面对这样的难堪,再想到未来公婆对他的不舍及对她的怜悯疼惜,她的眼眶便红了,一颗心也沉甸甸的……其实,她也曾到月来亭楼去叫他吃饭,从温柔到怒吼,就差没有踹门将他拖出来,但她的耐心有限,这一幕应该迟早会发生。 因为他对她,除了嘲讽之外,就只有羞辱……“我拜托你!看看自己的长相,再看看我的长相,你觉得我们真的适合吗?” “我们可以交心……” “你要带面具吗?” 可恶!一想到他今天跟自己说的话,她又生气又难过。 她气得想立刻卸下身上的伪装,让他瞧清楚她需要带面具吗?可是,她为何要便宜那个以貌取人的楚君浩? 他若无法爱上这样的她,那样肤浅的夫君,她要来做啥?可是一想到他对她的态度与轻蔑,她就很难过……从不轻弹的泪珠一一滚落眼眶,一滴一滴的坠入湖面。 就在她思绪百转间,另一方有一个人也来到了这个群树环绕的翠湖旁。 这个地方对楚君浩而言,也是个私密静心的好地方。 家里只有奶奶知道,从小他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他都是到这儿来沉淀心肤。 所以要是奶奶以为她下的那道禁足令,会逼得他受不了,进而妥协出去面对那个侯怡怡,那就大错特错了! 哼,奶奶肯定年纪大了,忘了他还有这么一个好地方可以让他放松心情,让他得以吸取能量、抛开烦躁,再窝回自己的房里继续当禁銮。 时日一久,看看住在他对面的河东狮会不会心一软,愿意放过他。 不过,怎么会有泼水声? 翠湖一向宁静,尤其这会儿还是大半夜。 一脸困惑的楚君浩放轻步伐往前走,却见到一个女子在湖边缓缓的拨动着湖水……而在看清女子的长相时,他眼睛一亮,心跳顿时加速。 天!沐浴在银色月光下的竟是一张不染纤尘的天仙容颜,那双水灵灵的黑白大眼盛满了晶莹的泪水,而不点而朱的樱唇红艳诱人……夜低垂、水荡漾。 她是水妖吗? 楚君浩惊愕的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几日让那个丑女给吓得魂不附体,才会看到这一幕? 但管她是仙还是妖,他知道天底下再也没有像她这么漂亮的人儿了。 楚君浩从不知何谓一见钟情,但此时此刻,凝睇着凝肤嫩脂的她,他知道了、他懂了,他无法克制自己的走近她。 “谁?” 一听到声响,侯怡怡顿时从沉思中惊醒。 她飞快的转身,惊见竟是一身白袍锦衣的楚君浩时,她吓得倒抽了口凉气,怕被他识破身份。 她心慌的说:“不要再走过来。” 因为哭过,所以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楚君浩根本听不出来这是他心目中那个河东狮的声音。 他看着她那双含泪带怒的美丽秋瞳,虽停下脚步,但也急忙露出一抹无害的微笑。 “你生气是因为我闯入你的私人天地?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再靠近,呃……我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他边说边后退。 好温柔的声音啊,一点都不似平常的他。 她一愣,柳眉一皱,看着倒映在湖面自己的朱唇粉面。 她苦笑,是了,他根本不知道她是谁,所以语调才会这么温柔。 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 楚君浩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但那双美丽秋瞳再次盈满了泪水,在月光照射下,泪水绽放着银光打转,看来更让他觉得不舍。 他好想为她拭去泪水,替她承担一切的悲伤难过。 “发生什么事?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她深深的凝睇着与她有一段距离,一派温文儒雅的未婚夫,喉咙泛酸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她不语,他只得再说:“我叫楚君浩,是嘉本堂的大少爷,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人是妖?” 是人是妖?他怎么不问她是不是他说的河东狮? 侯怡怡真的不习惯面对这样温柔的楚君浩,而且他还非礼勿视的将目光移到另一边。 但这样的举止,反而让她备感心酸。 “我是妖,你不怕吗?” “我不怕,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子,所以你说你是妖,我一点也不意外。” 原来只要长得美,是妖也无所谓。 楚君浩,你实在有够差劲!她忿忿地拭去脸上的泪水。 “为什么不说话?你又为什么哭?”他着急的问。 “我伤心落泪是因为世间男子皆欲壑难填。” “欲壑难填?”他皱眉,“姑娘指的是哪一方面?” “古人以琴瑟、鹤鳔、鸳鸯来比喻什么?” “夫妻。” 她点点头,“公子希望娶得何种妻子?” “貌美、贤淑、有才德、能孝敬公婆、能顺从丈夫、能生儿育女……”说到这儿,他顿时明白她所指的,一时之间颇为尴尬。 “再问公子,今日若有一女,她贤淑善良且符合刚刚公子的所有条件,就惟独貌丑,你可愿跟她成婚配?” “这……”他顿了一下,“实不相瞒,我目前就面对这样的问题。” “那公子娶是不娶?”她咬着下唇。 “不娶,尤其在见过姑娘后,更不想娶了。”他想也没想的就回答了。 她的心一沉,“因为我的外貌……” “不,呃……也许是,但有更多的是感觉,一见钟情的感觉。” 一见钟情?!好啊,有未婚妻的人居然敢……侯恰恰很想动人,但她忍住了,以免露出破绽,她还不想那么早让他知道她就是他的未婚妻。 “看来公子也是一个欲壑难填的人,已有婚配却还对别的女子动心。” “姑娘!” “不用再说了,公子能否请你背过身,让我整理一下因戏水而凌乱的衣衫?” “呃…不甚情愿的背过身,其实他很想转身看看她整理仪容的媚态。 只是这等等等,等了好一会儿了,因为仍听到的声音,所以他也不好转过身去。 可又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没有声音了。 “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 “姑娘?” 仍然没有声音。 他皱眉,转头一看,哪还有什么姑娘? 是梦吗?他用力的捏了自己的脸颊一下,随即呻吟,“痛痛痛!好痛。” 是真的,那……她真的是水妖了? “姑娘,希望明晚我们还能在这儿见面。” 带着一抹梦幻的期待,他心情甚好的沿着小路回到月来亭楼。 而在他离去后,先藏身在树丛后的侯怡怡这才敢现身,小心翼翼的回去万雨楼,这一夜,她辗转反侧,脑海里满是温柔微笑看着自己的楚君浩。 不能否认的,原就美如冠王、仪表出众的他,以那样专注的神情凝视着她时,她真的毫无招架能力,心儿怦怦狂跳。 只是再想到他白天对自己的言行举止,她就更邑慢不乐了。 这一晚,她时睡时醒,总睡得不安稳,而对面月来亭楼的则是一夜未灭,看来失眠的人应该不只她一人吧! 翌日,厅堂里,叶凤、楚世华、白素萍、侯怡怡同坐一桌,桌上是清粥小菜,并没有特别的豪华。 当然,楚君浩的位子还是空着。 叶凤摇摇头,看着众人,“咱们先吃吧。” 白素萍舍不得儿子挨饿,瞥了站在门边的彩蝶一眼,“彩蝶,你送早餐去给少爷吃。” “是,夫人。” “慢着,”叶凤看着喜滋滋的准备离开的丫环,皱眉说:“我不是要你去负责别的事,怎么你今天在这儿?” “呃……老夫人,是这样的,小荷人不舒服,所以今天才由彩蝶替她来厅堂里伺候。”老管家察觉叶凤的不悦,赶忙站出来解释。 “老夫人,彩蝶只会送饭给少爷,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我有说你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吗?” “呃……”彩蝶马上闭嘴,头垂得低低的,但心里可将她骂了一遍。 叶凤看向静默不语的侯怡怡,“怡怡,你昨儿个没睡好吗?” “还好。” 其他人还真不得不佩服她的眼力,基本上,侯怡怡每天都一样的丑,哪里看得出来她有没有睡好? “那你送饭去给他。” “这……” “算了,我看也甭送了,怡怡你就直接进房把他抓出来,要不,天天关在屋里像话吗?” 侯怡怡只得点点头,起身往月来亭楼走去。 而这看在彩蝶眼里,可是好妒嫉啊,为什么老夫人执意要俊俏的少爷跟这个丑八怪配成对呢? 而且还频频坏了她的好事,她好不容易才以一支发钗收买了小荷请她装病,让她有机会再接近少爷的! 看来得另想法子了。 月来亭楼 “叩、叩、叩。” 侯怡怡连敲了好几次门,但房里连半点声音也没有,“楚君浩,你睡死了吗?楚君浩!” “吵死人了,侯怡怡,你给我滚远一点,别扰了我的清梦!” 熟悉的吼叫声,跟昨夜的轻声细语截然不同。 她仰头翻了翻白眼,“开门,奶奶要你去外面吃饭。” “跟你一起有胃口才怪!” “该死的!”同样都是她,但他的态度可真是南辕北辙。 “我不要跟一扇门说话,你再不出来,我就要破门而入!” “你敢?嗤,只是逞口舌之勇吧……” 坐在床上的楚君浩话语未歇,门砰的一声,真的被踹了开来。 而侯怡怡那张举世无双的丑脸与庞大身躯就堵在门口。 “我是逞口舌之勇?”她气呼呼的反问他。 “你——”楚君浩生平未曾见过这么可怕的女人,再对照昨晚的水妖,除了摇头叹息之外,他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侯怡怡一走近,他马上有种压迫感,忙不迭的从床上跳起来逃开,让两人中间隔着桌子,神情戒备的看着她,“你想干吗?” 她皱眉,然后突然明白他的意思,噗的一声,忍俊不住的笑出来,“老天,楚君浩,你堂堂男子汉,还怕我会对你怎么样?”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想做什么?” 闻言,她突然兴起捉弄他的念头。 “你……还没跟女人有过肌肤之亲,是不是?” 他想到上回彩蝶的投怀送抱,俊脸不由得一红,“干……干你什么事!” “怎么会不干我的事?我是你的未婚妻,也不曾接触过任何男人,或许我们可以先……”她低头,交缠着十指、故意装出一脸羞涩。 老天爷,他仰头翻了翻白眼,不管她想做什么,他绝不会奉陪。 “我要去吃早餐了。” 他一手拉下按在屏风上的外衣,然后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似的,边套衣服边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她噗哧一声,大笑出声。 或许除了以貌取人的这个缺点外,楚君浩好像还是个挺正派的人呢。 住到嘉本堂来还是对的,至少她对他又更了解一些。 稍后,她也回到厅堂用餐。 楚君浩一见到她,立刻囫园吞枣的将早餐解决,然后又窝回房中。 但他一点都不郁闷,他等着晚上来临,等着见那个纯净动人的美丽水妖。 第五章 楚君浩失望了。 夜凉如水,一轮明月高挂天上,却只有点点寒星相伴。 凝睇着眼前平静无波的翠湖,他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天泛鱼肚白,这才带着失落的心情回到月来亭楼。 第二晚、第三晚,甚至第四、五、六个晚上,水妖都没再出现。 楚君浩的失望实在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了。 有好几次他想直接今仆人寻人,但又怕会惹得她不高兴而避不见面便作罢。 只能让失望溢满心头。 其实侯怡怡并不是没去,只是见到他天天都守在翠湖,便折返回房。 她的心里非常的矛盾。 白天的楚君浩总是臭着一张脸给她看,而夜晚,她却看到一个专注守侯的楚君浩。 扪心自问,她也很想看看那个凝睇着她,眸中带着倾慕眸光的楚君浩,但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阻止。 而这已经不知是第几个晚上了,楚君浩仍然失望。 这时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秋夜沁凉,他频打哆嗦。 虽然才四更天,但他也不得不先回房,然才一走近月来亭楼,他即看到有个黑影伫立在亭楼下? 他走近一看,是多日未见的彩蝶。 “少爷。”彩蝶压低着嗓音,投入他的怀中。 “别这样。”楚君浩直觉的推开她,没想到她的眼泪立即滚落而下,抚着双臂频发抖。 他走眼一看,才发现她穿得极为单薄,心生不忍便说:“先进来吧。” 结果一进门,她整个人就柔弱无骨的倒在他怀中,“少爷,彩蝶想你想得好苦埃”“彩蝶,你别这样。” 上回洗澡让她偷袭成功,他是处于被动,而今他心有所属,更不想跟她有任何关系。 “少爷,彩蝶真的想成认你的人啊,从少爷离家前,彩蝶的心就在少爷身上,这时间一晃多年过去,少爷更加俊俏、英挺,彩蝶实在是情不自禁,虽然明知自己的身份根本配不上少爷,但是相思难熬啊!”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她急急忙忙的说了好多话。 “彩蝶,我不是看不起你的身份,而是我已心有所属了。” 她一愣,“啥?” “总之你日后别将心思放在我身上,若是被我奶奶发现了,恐怕你连这儿的丫环都没得当。” “少爷,可是我爱你,请少爷疼惜彩蝶吧!”语毕,泪如雨下的彩蝶开始在他前面宽衣解带。 “你、你真是……好,你不走,那我走好了。” 楚君浩对女人的眼泪没辙,但他心里已有个美丽的水妖,所以他根本不想看彩蝶的,立刻就转出去。 而这是不是所谓的专情呢?可相思磨人,为什么这么多天,水妖都不再出现? 现在大半夜的,他想了一下,决定不管毛毛细雨的再次折回翠湖,而这一次,他看见了———“姑娘!” 这次水妖并不在湖中,而是坐在湖边,静静的看着雨丝纷飞的翠湖。 “楚……”侯怡怡连忙咽下到口的君浩二字。 怎么回事?她明明看他回到月来亭楼,她才来这儿的,没想到他去而复返。 而今日,她坐在湖边,楚君浩自然不会错过与她接近的机会,他很快的走到她身边,温文儒雅的笑问:“我可不可以坐下?” 她顿了一下,终于点点头。 他在她身旁坐定,看着她身上朴拙的素衣,颇感诧异,“我不知道水妖穿得这么素雅。”上次初见时没看个仔细,现在一看才发现。 水妖?亏他想得出来。 不过,这件衣裳是她惟一合身的衣服,其他的衣服都是加大尺寸的。 为了怕他认出自己,她刻意压低嗓音,“既是妖,本不需穿上衣裳的,上次因一时兴起而特意借来穿上,又凑巧遇上公子,不会失礼。这只是一件衣服,素不素雅应该不是重点吧。” 听她这么回答,他倒觉得尴尬了。 真是奇观!侯怡怡还是头一回看到俊朗的楚君浩困窘脸红,记忆里,他大半都是凶巴巴的,要不就是臭着一张脸。 “你好些天没有出现在这儿,我等你等了好多天。” “为什么要等我?” 他摸摸鼻子,凝睇着眼前这张让他魂牵梦萦的天仙容貌,“因为我想你,我很想见到你。” 她摇摇头,正视着他,“你不是有一个未婚妻了,这些话理当同她说去,怎能说给我听?” “你不知道她……”他摇头,“我们别说她好不好?我想好好看看你。” “可……”虽想反驳,但侯怡怡被他专注的眼眸看得浑身发烫、心跳加速,愈来愈不自在,“你、你别这么看我。” “你好美,美得不可思议。” 他好温柔啊,她羞怯的低下头。 楚君浩执起她的下颚,“别这样,我等你等了好多天,等得吃不下、睡不着,就期待着夜晚的来临,你就行行好,补偿我的痴情,让我仔细看看你好不好?” 侯怡怡真的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 他这么温柔、这么深情的看着她,她很难不动容的,可是,再想到这些天,她喊他吃饭时,他对她的冷言冷语,便又迟疑了。 “我们可以约好天天在这儿见面吗?”楚君浩把握机会,虽然很想将她拥入怀中,但又怕吓着了她。 “这……”虽然心动,但她却更犹豫,毕竟怎么不被他发现的来去翠湖都是个问题。 “你可以提出任何条件,我都能遵守,真的,只要你愿意跟我天天见面。” “这样不太好吧?” “不会不好,请相信我,姑娘,你……难道连个名字也不能告诉我吗?” “我……我就叫水妖。” 知道她还是不怎么信任他,他难掩失望,但他还是希望她能答应他的请求,“那水妖姑娘,你可以天天来这儿吗?” “我……” 他斗胆的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到他——通狂跳的胸口,“你感觉到了吗?我有多么紧张你会拒绝我。” 她怔怔的看着他俊俏的脸孔。怎么办?她拒绝不了他。 “好……好吧。” 他松了一口气,也笑开来,然后轻轻的将她拥入怀中。 侯怡怡诧异的眨眨眼,枕着这一片温暖的厚实胸膛,她满脸酡红。 这样对吗? 可是这时候的楚君浩实在比白天的他要来得让人心动多了。 天空仍飘着毛毛细雨,但两人都不觉得冷。 只是随着时间的飞逝,问题来了,她要怎么脱身呢? 想了又想,她稍微退开他的怀抱,轻声的道:“你有帕子吗?” 他点点头,从袖口拿出一条帕子。 她接过手,看着他,“你说过,只要我答应见面,什么条件你都依我的?” 他用力的点头。 “那我用帕子蒙住你的眼,你在心中默念一百次水妖后,才能将帕子解开,行吗?” “这……” “若你不依或是没照规矩来,那么我就永远不会来这儿了。” 这一招果然有效。 “行行行,我一定照规矩来,只要你愿意再见我,要我默念几百次都成。”楚君浩对她百依百顺。 她微微一笑,“那就好,我要走了。” 他不舍的又轻拥了她一下,这才让她将帕子蒙上眼睛,默念了一百次水妖再将帕子解开时,果然不见伊人倩影。 可是一想到明天又能看到她,他还是笑容满面的回房了。 而侯怡怡其实还没走,她只是先躲在一棵大树后观察他,没想到他那么乖,居然真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拉掉帕子。 她心头一阵甜,面带微笑的沿着小道回到万雨楼。 而一前一后回房的两人,压根没有注意到在翠湖畔还有另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也在他们之后笑容满面的离开。 第二天,叶凤、楚世华夫妇都发现有两个人的心情不同以往。 在用餐时,楚君浩会不自觉的露齿微笑,整个人看起来眉飞色舞。 而侯怡怡的心情看来也挺好的,她有时娇羞、有时又难掩飞扬神采,那张血盆大口大半时间都是勾起嘴角上扬。 “你们俩昨晚遇见什么好事了?心情这么好?”叶凤开口问,其实心里早有底。 两人的脸色随即一变。 “哪有什么事?”楚君浩急忙否认,心虚的低头吃粥。 侯怡怡也慌张的摇头,“没事、没事。” 怎么会没事?昨晚她看到的可不是没事呢!叶凤笑看着两人并没有揭穿,因为这就是她打的如意算盘。 而禁君浩发现她跟自己一样都心情好。 不过看了她一眼,他嚷了一声,随即将目光移到奶奶身上,“我今天可以外出了吧?我闷在家里很久了。” “好,我还以为你不会开口问呢。”叶凤也爽快,她看向侯怡怡,“你一定想回家看看,就让君浩陪你去。” 她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不用了。” “我也不要!” 她瞟了楚君浩一眼,对他“日夜温差”之大,已然释怀,既然如此……她露齿一笑,改变主意,“楚君浩,那就麻烦你了。” 他不悦的瞪着她,“侯怡怡,你故意跟我唱反调,你刚刚明明说不用的!” “我改变心意了。” “你……那我也改变心意,我不想外出了。” “不行!”叶凤坚持着,要两人交心,不多多在一起怎么交心? 楚君浩见奶奶又是一脸坚持,便知道自己是逃不了这一劫了,“去就去,但我想先到书房念点书,晚一会儿再陪她下山,行吧!” 能拖多久算多久,到时候时间太晚了,他就可以不跟丑女下山。 “书哪时候念都可以。” “奶奶,没关系,我可以等。”侯怡怡这会儿不跟他唱反调了。 毕竟她的心情很好,所以对他待别容忍,虽然她得适应某人白天、黑夜的差别待遇。 于是楚君浩溜到书房去假用功,因为他整个脑海里都是水妖的倩影,所以根本是书看他,而非他看书。 从早上一直到过了晌午,楚君浩不仅连中饭都没吃,还差人说他书看得很顺,想再多读一下。 明知道他是在拖时间,侯怡怡也无可奈何。 不过,她的心情不错,还可以再忍一忍,要不,她早就进书房将他揪出来了。 她本想跟叶凤赏赏花的,却因为有老病人特意上山找她看病而作罢。 楚家人员的很好,不但三代从医,而且他们从不吝惜收有心从医的外人为徒,说这样,才能将中国精深的医术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 他们让那些徒子们在邯山开业,自己则回到嘉本堂,让那些徒子们去发挥所学。 偶尔才有些老病患上山求诊。 大体上来说,他们已鲜少帮人治病,楚世华夫妻俩目前着重于整理、撰写医学等书籍。 思绪间,侯怡怡走向万雨楼,但在经过月来亭楼时,却听到里面有声音。 楚君浩不是在书房吗? 她好奇的走进去,却见彩蝶正将一包粉末放进圆桌上的茶壶里。 她脸色一变,“你在做什么?!” “啊!侯姑娘?!”彩蝶吓了一跳,马上跪了下来。 “快说!你在做什么?”她直觉那包粉末有问题。 彩蝶知道她丑归丑,但人还挺善良,于是便请求,“请侯姑娘当做没看到这件事,不然彩蝶就惨了,彩蝶这么做,只是希望可以成为少爷的人,因为我对少爷一往情深……彩蝶知道不该下药,可是少爷不肯要我……所以我……呜呜呜……”说着说着,她难过的哭了起来,一边掉泪一边谈及自己两次色诱楚君浩不成的事,可是她真的太爱他了,明知道会对不起侯怡怡,且自己的身份也高攀不起,但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侯怡怡看着她,没想到楚君浩还真是个正人君子,更难得的是,彩蝶的姿色已属上等,他居然能当起柳下惠。 她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她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彩蝶,“这一次我原谅你,而且也答应你不会跟奶奶或任何人提起,可是你得答应我,这是你最后一次。” “侯姑娘,我答应、我答应,谢谢你,彩蝶再也不敢了!”她连忙磕头,并再三起誓自己不会再有着想。 可是侯怡怡从她那仍带着期望的眼神看去,她肯定还没打算放弃。 这一点可真伤脑筋,她侯怡怡不会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看来以后还是多留意一下彩蝶比较好。 遣走彩蝶后,她原本也要离开,却看到一旁的柜子里有一对可爱的男女人偶。 她忍不住的将人偶拿出来把玩。 蓦地,外面传来叶凤的叫唤声—— “怡怡?怡怡?你在哪里?奇怪,怎么没看到人?” 侯怡怡一急,连忙要将手中的玩偶放回柜子里,谁知她太粗手粗脚了,人偶还没有放稳就松开手,结果人偶便眶唧一声的落地碎了。 见状,她吓呆了。 “谁?”叶凤听到声音,直接走进房,没想到会看到碎了一地的人偶。 “奶奶,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笨拙了,怎么办?”侯怡怡手足无措,自责极了。 “糟了,这是他最在乎、最宝贝的东西,连我也摸不得,这下被摔碎了,怎么办?”叶凤也有些着急了,好不容易两人有了点进展,怎么能让今儿个的事给破坏了? 突然的,她想到,“你怎么会进来君浩的房间?” “那是因年……”她倏地住口,彩蝶的事,她答应了不能说。 外面传来脚步声,也让耳尖的叶凤不再过问。 “不好了,君浩来了!” 完了,她脸色惨白。 叶凤连忙动脑筋,想了想后说:“有了、有了,我有法子了。” 她三两句的跟她说了一下,而楚君浩也已经踏进们来。 “你怎么会这么笨手笨脚的?我想你人丑也就算了,还粗枝大叶的,你这样怎么当我家的孙媳妇?” 叶凤刻意将嗓门放大,装出一脸怒颜,而侯怡怡则哽咽的直掉泪。 因为水妖的关系,楚君浩的心情一直都很好,所以一看到奶奶大骂侯怡怡,再看到他那只河东狮连吭都不敢吭一声还直掉眼泪,虽然看起来还是很丑,但就是多了一份可怜。 由于心情太好了,他忍不住的替她说话,“奶奶,什么事这么生气?” “她打破了一对很宝贝的东西!” “还一对?”他摇摇头,看着擦泪的侯怡怡一眼,“这也不能怪她吧,瞧她的体型,打破一对也算合理,奶奶,大不了再买就好,你何必生那么大的气,伤神又伤身。” “是吗?” “嗯,你就饶了她吧。” 她露齿一笑,“好,这是你说的。” 侯怡怡也破涕为笑,欠了欠那略微不灵活的庞大身躯,“那就谢谢你的不怪之恩了,楚君浩。” 她与叶凤相视一笑,随即相偕往外走去。 搞什么鬼?谢他做啥?他困惑的皱起浓眉,边嘀咕边往柜子走去,可是怎么脚底传来细碎的怪声音? 他往地上一看,脸色倏地一变,一声惊天地的吼声立即传了出来,“侯怡怡!” “完了!”侯怡怡心一沉,还没来得及躲进万雨楼,楚君浩已经冲出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臂,但又嫌恶的放开手。 “我要你赔!” “赔什么?刚刚你不是说要我饶了怡怡的?”叶凤护短之心甚为明显。 “奶奶,她打破的是我的宝贝,这不一样!” “破都破了,怎么赔嘛?要不,你说哪儿有卖,我再帮你去买。”侯怡怡也知错,再说,他还为她求情,这样的感觉真的好温暖,因为她现在还是一个丑女,而不是那个让他一见钟情的水妖。 “买?那是百年古董,上哪儿去买?”他真的很生气,但也知道再逼她也没用了,毕竟东西都碎了。“我警告你,你以后再敢偷进我房间,我马上将你轰出去!” 厉声说完这一席话,楚君浩气呼呼的甩袖往外走。 “你去哪里?你不是要陪怡怡回家?”叶凤连忙追上去。 “我不跟她回去了,要去,她自己去!” 侯怡怡看着叶凤拉着他的手,拼命的为她打圆场,但楚君浩脚步丝毫未歇,让奶奶也得亦步亦趋的跟上,两人愈走愈远……她长长一叹,真的很难过……结果这一天,她没回家。 而晚上,她化身为水妖与禁君浩见面,也听他谈到那对人偶被一个丑八怪打破的不舍,及那对人偶对他的意义。 这是头一次他对她谈到,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对她有意见,而是每个人都喜爱美的事物,他是凡人,更何况她是从一个大美女变成一个大丑女,没有心理准备的他等于是从天堂直接跌落地狱,当然无法接受。 看着他,她突然明白自己从没有站在他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如此说来,她有欠厚道。 但这样的想法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他开始批评了——“我最受不了的是,她长得丑就算了,这样就更应该安份点,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可是她嗓门大、力气也大还粗野的喜欢动手动脚,好像怕别人没注意到她似的,真不知道这是不是丑人多作怪……”这一晚,侯怡怡是一手紧捏着自己的腿儿,才能克制脾气没有送他一拳! 而为了惩罚他,她故意失约好几晚,然后在白天享受他落寞失望的表情。 她一点都不会舍不得,因为他活该! 第六章 邯山近郊,宏伟的严家堡就处在群山环抱中。 自从五年前,严子健被城中百姓怀疑是侯怡怡那场怪病的下毒者后,严家就低调许多,这几年来,堡里的人也鲜少在外走动。 严于健的父母严士亮、赖宛珊及爷爷严克威,心里都有数,侯怡怡的病与生性轻浮的他绝对有关系。 庆幸的是,并没有证据足以证明这一点,但是众人的耳语及怀疑的眼神还是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逼离邯山,寄居到远方的亲戚家。 而这一任也住了三年,结果他竟色心再起,居然想用加了迷药的茶玷污表妹,结果没害到人,反而错喝了那杯茶,再加上他药量调配不良,竟将两种相克的药粉掺在一起,遂一命呜呼。 家丑不可外扬,他们草草的埋了他,加上少与外界往来,所以耶山这儿的人都以为他还活着。 严家只有一对兄妹,严子健死了,就只剩下十五岁的严筱曼。 及笄年华的她却迟迟没人上门提亲,并非她貌丑,相反的,她长得很漂亮,会乏人问津的原因是一来,严家惯用毒,世人惧。二来,严子健的所作所为,让外界对严家的印象十分不好,所以外人不认为他们可以教养出一个贤妻良母。 而这就是他们现在在讨论的事 大厅里,白眉、白发的严克威。神情严肃,而坐在一旁的另外两人,是虎背熊腰的严土亮及妍姿艳质的赖宛珊,两人都已过四十,但平日保养得官,看来都才三十出头,是一对相当出色的男女。 但他们对人苛刻、对子纵容,外界的评价甚低。 而这会儿,三人都为严筱曼的婚事忧心,依眼前的情形观来,再过两、三年,恐怕也是一样的情形。 “怎么办?”三人摇头叹息。 “不用伤脑筋了,爷爷、爹、娘,我早已经看好人选了。” 浓妆丽服的严筱曼眉飞色舞的走进大厅。 明眸皓齿的她确实是个大美人,不过,从小让家人宠坏的她,骄纵野蛮、目中无人。 “人选?”严克威抚着白须,眼中都是笼溺的纵容眸光,“是谁?说来听听。” “对啊,你快说给娘听。”赖宛珊也以她为荣,因为这个女儿可比儿子聪明多了。 她露齿一笑,“楚君浩。” 此言一出,三人傻眼。 “可是……他与侯怡冶……” 她哼了一声,“侯怡怡的长相能看吗?我曾扮男装去看过楚君浩,虽然朱家正眼蔡任熙也不错,不过,他最俊,我就要他当我的丈夫。” 严克威摇头,“这不是你说要就成的。” “爷爷,你可以的,你跟楚家的老奶奶不是旧识吗?” “旧识又如何?你哥哥忝不知耻的去戏弄人家未来的孙媳妇,那份情谊早没了,可是……”他不解的看着她,“你们这对兄妹是怎么一回事?就一定要跟侯怡怡扯上边吗?” 她噘起红唇,“我才不屑跟她扯上边,而是她跟楚君浩根本就不配,是她不要脸霸着他不放。”她撒娇的拉着他的手,“爷爷,你是最疼筱曼的,你去帮我跟老奶奶说嘛!对了,我也可以一起去啊,我先打扮成男子,如果她想见我,我马上就可以让她看看,我跟侯怡怡到底是谁比较适合当她楚家的孙媳妇。” 这话倒也说得有理,侯怡怡的丑是有名的,楚君浩配她是委屈了。严克威不由得点头赞同。 严筱曼的嘴巴甜,也很会哄他开心,在一再的请求下,他也觉得自己有能力可以帮孙女凑合这段姻缘。 “我知道了,不过,你这女孩儿也真是不害羞!”语气仍是笼溺多于责备。 她不介意,反正她十五岁了,想嫁人也想离开这个安静死寂的严家堡。 严克威在唤来总管准备一些礼物后,随即跟着女扮男装的孙女准备了拜帖,乘轿前往嘉本堂。 楚君浩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叶凤逼着要陪侯怡怡回幸福酒坊看看。 但他们还没下山,就来了一群客人,而其中一直对他抛媚眼的少年郎,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由于楚世华夫妇有事一早就下山,所以家中只剩下叶凤,而楚君浩基于帮奶奶招呼客人及好奇心作祟,便留了下来。 “不好意思,成了不速之客,希望没有打扰。”严克威很有礼貌的跟叶凤拱手点头。 “没关系。”来者是客,叶凤笑笑的点头,再看着站在一旁的楚君浩跟侯怡怡,“你们先下山吧!” “等一等,这件事跟他们有关,就让他们也留下吧!”严筱曼急着开口留人。 叶凤皱眉,看着站在严克威身边的俊俏少年即,但听声音分明就是个女娃儿。 她再细看,嗤,哪是什么少年即?果真是个小姑娘。 “姑娘是?” “呵呵呵……老夫人好眼力,既然被你识破了,那也就不必隐瞒,她是我的孙女筱曼。”严克威得意的看着孙女。严筱曼随即盈盈一笑,“筱曼见过奶奶,奶奶好。” “好。” 叶凤细细的打量她,果真是个妖美艳丽的女子,只是瞧她笑盈盈的冲着孙子笑,再看看这摆在桌上一盒盒的礼品,难不成……一旁的侯怡怡看着发花痴的严筱曼,心中对她很不齿,她摆明是想将自己介绍给楚君浩嘛! 不过她看着仍臭着一张脸的楚君浩,他还是心不在焉的,根本没理会严筱曼,看来水妖一连多日没出现,他还真的很失望。 “严老爷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他们‘小两口’要下山了。”叶凤特意强调“小两口”这三个字。 “那就恕老夫直言了,老夫人该懂得药即是毒,毒即是药之道理,所以药、责本一家,若我们两家能结成亲家……”她脸色一沉,立即打断他的话,“严老爷子,此言差矣,我的孙媳妇就在我身边,我家并无第二个孙子,如何与你们结成亲家?” 他皱眉,嫌恶的看向面无表情的侯怡怡及一脸错愕的楚君浩,“他们两人简直是一龙一猪,俗读说:‘龙生龙,凤生凤’。日后不怕你楚家子孙个个其貌不扬。” 叶凤虚假一笑,“鸦巢能生凤,严老爷子不必替我楚家担那么多的心。” “你——” “这件事就此打住,请严老爷子不必再说。”她真的受不了严家人的狂妄。 “奶奶,怎么可以不谈,楚少爷根本不喜欢这个丑八怪,我绝对比她适合当你的孙媳妇的!” 严筱曼哪肯就这么走,她边说边走到俊俏的楚君浩身旁,“我们是第二次见面,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了,我跟这个丑八怪比,你想要哪一个当妻子?” 一看就知是让严家人宠过头,一点都没有女孩子家该有的矜持!叶凤是怎么也不会喜欢她。 “第二次……”楚君浩皱起两道浓眉看着她,突地,他想起来了,朱家正要他去拜拜求神的那一次。“断袖之癖!”她开心的点点头。 看着她,他觉得很好笑,怎么现在的女子皆如此开放?彩蝶直接色诱他,而这个严筱曼也大方的表明要当他的妻,这两名女子至少了一份传统女子该有的羞涩与矜持。 还是他的水妖好,不但羞怯、温柔又恬美。 一想到她,他的眸中即出现一抹深情光芒,不过看着期待的瞅着自己的严筱曼,那道光芒消失了,“我心里是有妻子的人选,但很抱歉,绝不会是你,严姑娘。”语毕,他转头看着笑开了嘴的侯怡怡,“不是要下山?走了。” 她好满足,她知道他是为了谁而拒绝严筱曼的,她得意扬扬的移动庞大身躯,跟着与脸色丕变的严老爷子及严筱曼点头告辞的楚君浩,越过他们出了门,两人共乘一项轿子下山。 “我想我不必再说什么了,是不?”叶凤看着一脸怒火的严克威与气呼呼的严筱曼凉凉的说。 “咱们走!” “爷……” “走!”严克威脸色铁青的说。 严克威知道自己这次是自取其辱了,可是……他倏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叶凤,“我想你该叫你儿子或媳妇帮你看看眼睛,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因为只要眼睛没坏的人都看得出来,侯怡怡根本比不上筱曼!” 她赞同的点点头,以一种缓和的语调道:“我也看得出来,但为人处世就得坚守一个‘信’字,我也深觉遗憾,也要谢谢你们这么看得起君浩。” 叶凤打围场,无非不是希望别银使毒的严家有任何恩怨是非。 俗语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严家的毒多是无色无味,岂能轻忽? 而在她放低姿态后,严家爷孙俩的心情是舒坦多了,只是严筱曼对楚君浩还不死心。 虽然听从爷爷的话先回严家堡,但在侯怡怡跟楚君浩成亲前,她都还有机会,她才不放弃。 反正家里多的是毒药,毒药可伤人也可治人,她得想想如何利用……楚君浩才下山,一到耶山街上就想下轿了。 “还没到酒坊。”侯怡怡身子一移,马上堵住轿子的出口。 他眉一皱,“我知道,但我要找朋友。” “你先陪我到酒坊,你还没见过我爹、我弟弟还有赵伯伯……”他装出一副快窒息的样子,“求求你先移开,我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楚君浩!” “我告诉你,”他臭着一张脸给她看,“你可别以为我说的妻子人选是你。” “难道不是我。”其实她也知道他指的是谁,所以她的心有点儿酸,也有点儿甜,也因为吃自己的醋,所以也很可笑。 “当然不是你,这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是你!” “确定?” 他嗤笑一声,“确定,而你呢,可以多吃、多喝、多去做些白日梦,少爷我要去呼吸新鲜空气了。” 语毕,他很不客气的挤开她下了轿,没想到她也跟着下轿,那他刚刚何必挤得那么辛苦。 他咬牙瞪她,“我警告你,你别想跟,我才不想跟你走在一起。” “跟我走在一起很丢脸吗?”她有些受伤的问。 “丢脸极了,丢脸到想挖个地洞钻下去,也想带个面具,懂吗?” 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她闷闷的反问:“如果、如果我是个美人儿……”“别想那么多,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是,你要认清事实。”他拍拍她厚厚的肩膀,接着转身就走,没想到她还是跟着他。 他摔然转身,气冲冲的瞪她,“我生气了,侯怡怡,你打破我人偶的事,我的气还没消呢,你最好识相点!” “你为什么一直对我这么凶?” “因为我讨厌你,行了吧!”他不耐烦的扔下这句话,气冲冲的走了。 盈眶的热泪滚落眼眶,她咽下梗在喉间的哽咽,却见街上的人皆以同情的眼光看着她。 她难过的奔回自己的家,但在快接近幸福酒坊的前一条街时,她停下脚步。 她得缓和一下心情,别让赵伯伯、弟弟还有爹担心。 只是一想到楚君浩伤人的话,她便忍不住红了眼眶。 从前很多人贪图她的美色跟她买酒,但她变丑后,没有人再觊觎她的美色,生意谈得快,账也收得快,因为那些人私下都说,早结束早解除,免得伤眼又伤身对于那些言语,她一直不在乎的。 可今天,因为楚君浩的一句“讨厌”,她居然这么伤心,还落泪……她生气自己的脆弱,刻意忽略他在她心中的位置愈来愈重要的事实。 侯怡怡回到幸福酒坊,努力的挤出微笑跟爹、赵伯伯谈到在嘉本堂的种种。 报喜不报忧的她,说的都是楚家人及楚君浩对她有多好又有多好,侯南贤听了很开心,但也很想去嘉本堂住住,毕竟从家道中落后,他就没住过那样豪华的宅院了。 但赵无名看得出来她有心事,还有一股郁郁寡欢的落寞。 之后,侯宇轩从学堂回来,一看到她便开心的大叫,侯怡怡这会露出的笑容才显得真实多了。 其实郁郁寡欢的不只侯怡怡一个人,这会儿在朱家正家中,正娓娓道来这段日子自己与囚犯无异的楚君浩,也显得郁闷不乐。 但让他不开心的并非失去自由,而是水妖违背诺言,不再出现跟他见面。 但对两名好友,他没提水妖的事,而是将彩蝶跟早先严家上门来求亲的事说个详细……“原来你走桃花运嘛,难怪肯乖乖的窝在嘉本堂,没偷跑也没求救。”朱家正摇头,戏夸道:“我们原本还以为你已经被河东狮啃得尸骨无存,或是被璀残得形锁骨立了。” “是啊,没想到原来是美人儿一个个投怀送抱,难怪你的气色比我们想的还要好,只是没啥精神……”蔡任熙上下打量着他。 看两人都以羡慕的口吻看着他,他抿抿唇,决定还是跟他们坦白,不然,他一个人闷在心里,也怪难受的。 “其实我没精神是因为我好失望……” 他将自己和水妖的事全盘托出,说完又是长长一叹。 水妖?!两人惊愕的互视一眼,随即摸摸他的额头,再观其脸色,“你是不是病了?这世上哪来的妖?” “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相信,可是如果不是妖,怎么可能那么动人、那么的让人意乱情迷?” “你不会是爱上她了吧?瞧你这种口气……”他有些脸红的承认,“我对她一见钟情,因为她是我所见过最美的女子,她温柔恬静、巧笑倩兮,迷人极了。” 见状,蔡任熙忍不住摇头,姑且不管那水妖是不是幻影,侯怡怡这条少路走得还真是坎坷。 “侯怡怡真是、内忧外患。,嘉本堂里有个美丽的婢文彩蝶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外面还有严家堡的严筱曼投怀送抱,再加上一个翠湖水妖……”他想了一下,突地笑了起来,“对了,我们来打个赌,侯怡怡要是真的能当上楚家的少奶奶,我就娶东街的胖东施当老婆;若没有,君浩就得当咱们的书僮一个月,免支薪。” 朱家正眉头一皱,“这种事别乱赌,天底下什么新鲜事都有,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 “不会,君浩不可能拿自己的后半辈子开玩笑!”蔡任熙拉高他的手,“你也起个誓嘛,怕什么?你娘没生胆给你?何况这事咱们稳赢的。” “说的也是,起就起,谁怕谁?”朱家正高举起手,想了想心中的名单,勾起嘴角一笑,“侯怡怡若真成了君浩的妻子,那我就发那个卖唱女为妻;若没有,君浩得扮女人一个月。” 楚君浩受不了的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很无聊耶!” “玩玩嘛,最近真的很无聊,生活没你那么精彩埃”“可是对我不公平,我稳输的。”楚君浩虽然思念水妖,但脑袋可没坏掉。 “谁说?机会一半一半,你要是无法摆平你奶奶,你不就娶定侯怡怡了?这事没有绝对的嘛。”蔡任熙很会说服人。 “那好吧。” 楚君浩赌了,反正时候未到,谁也不知道答案。 “只是有点不公平的是……喂!家正,卖唱女长得不错耶!”蔡任熙觉得朱家正的惩罚不公允。 “那又怎样?你不是说君浩不可能拿自己的后半辈子来开玩笑?” 说的也是,他只得点头,但总觉得自己吃亏。 稍后,楚君浩边吃饭、喝酒,看着朱家正请来跳舞的几名舞娘,心里、脑海里想的、念的,都是那个美丽的水妖……因为喝太多了,楚君浩醉了,于是他没去找侯怡怡,而是住宿在朱家。 朱家正则派人到嘉本堂去送口信,说他会暂住他家几天。 他难得恢复自由嘛,这么快就自动关回笼里做啥?所以他这个朋友还是很不赖的。 第七章 楚君浩在朱家一窝就是五天,期间跟着好友们谈诗论词,说些风花雪月。 但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心不在焉。 他想回嘉本堂,想去看看水妖,也许这几天他没去,她却出现了,也或许她前几天刚好有什么事耽搁了,这几天才能出现,结果他人又不在那里。 几天没看到他,她会不会就从此不出现? 但也或许她根本离开了,他回去一样只有失望,那不如待在这儿,既自由也有人陪……思绪烦杂的他举棋不定,就这样浑噩的一天过一天……浓云密的午后,秋风飒飒,楚君浩、朱家正、蔡任熙三人聚在来发客栈二楼的上等厢房里,桌上摆满各式茶点,特别的是,桌上共摆了三种茶,普洱、乌龙、苦茶。 朱家正分配三壶茶,苦茶当然是为楚君浩准备的,普洱茶是自个儿的,乌龙茶则是蔡任熙的。 楚君浩也明白自己为何是苦茶,所以也就没有明知故问。 “你喝这杯茶可是有典故的,我跟你说,河东狮昨晚就找上门了,我跟她说你睡了,她才气呼呼的回酒坊,但她说,今儿个一定要跟你见上面,所以我就跟她说,我们今天会来这里,要她来这儿。” “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待在你家就好了?”蔡任熙问得直接。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我爹、娘的年龄比你跟君浩的爹、娘要大上一轮,他们禁不起惊吓。” 楚君浩没啥心情说笑,“别闹了,她找我做什么?” 他耸耸肩,“听她说你们该回嘉本堂了。” “嗤,我爹娘我奶奶都没派人来押我回去,她管我做啥?” “他们就是派了我来押你回去。” 说人人到,门一开,侯怡怡就站在门口。 三人看到她,相视一眼,再看看站在她身旁的一名七岁小男孩,“不会那么快吧?孩子都这么大了。” “你很无聊耶!”楚君浩忍不住的捶了朱家正一拳。 但一说完,他也忍俊不住的跟着好友大笑出声。 侯怡怡当然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她没他们的好心情,“老管家来找我,说奶奶带了口信,要我无论如何都要将你带回去。” “拜托,我有脚,还要你带?”他没好气的撇撇嘴角,却发现身边的小男孩挑起两道浓眉,不以为然的瞪着他。 “小鬼,你看什么?” “原来你就是我的姐夫,姐姐总说你好俊,可我看了看,也没有我俊嘛!” 闻言,朱家正跟蔡任熙马上噗哧一声,大笑起来。 因为这小鬼头说的也挺有一回事,瞧他小小年纪脸蛋粉雕玉琢的,日后长大可不得了。 而被点名的楚君浩虽想驳斥,但侯怡怡的声音更大,马上压过他的。 “宇轩,别胡说!” 她的脸涨成猪肝色,对着弟弟狠狠的瞪上一记。 “姐,没关系嘛。” 候宇轩很大方的挤到楚君浩身旁的位置坐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将他瞧个清楚,“楚大哥,你会欺负我姐姐吗?” “她不要欺负我就很阿弥陀佛了,小鬼。” “我姐是个好人,她会欺侮的人一定是坏人。” “好了,宇轩,你也看过楚君洽了,该去学堂上课了。”侯怡怡想拉他走,他却不肯。 “楚大哥,我跟你说,我姐姐是个很好的人,你一定要好好的待她……”楚君浩不耐的打断他的话,“对不起,可能会有一个男人好好的待她,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 “为什么?”他眨着大眼认真的问。 “因为我已经心有所属,而那个人并不是你姐姐。” “可是你们已有婚配了。” “宇轩,别再说了。”侯怡怡想阻止弟弟再问下去。 “没关系,我就跟他把话说清楚,因为这个小鬼看来比你家那个爹头脑还要来得清楚。” 楚君浩说这句话并没有错,这几天她在家里帮忙酿酒、看店,但她爹只在乎她何时要将他接到嘉本堂去祝而宇轩这小娃儿却问了很多她在那里生活的种种,每一句都是关切……楚君浩看着这个双眸炯亮的小男孩,“这么说吧,你以后长大了,想娶个美女还是丑女?” “美女!”他答得快,但马上就觉得答错了。 而站在一旁的侯怡怡怎能不难堪? “姐,对不起哦!”他一脸歉然。 “没关系,你只是说了实话。”她拍拍他的肩膀,但心里在淌血。 楚君浩看着脸色苍白的她,“我不是想羞辱你,但你弟的答案应该给了你很好的启示?不是只有我喜欢美女,所以我希望你能主动退婚。” “要退,你去跟奶奶退吧!”她不会答应的。 “吱,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奶奶哪会答应?” 她不肯示弱的说:“我也不答应!” “侯怡怡,你饶了我行不行?”他受不了的瞠视着她,“老实说,除了我心有所属的女子外,包括彩蝶、严筱曼,她们个个都比你强,所以若我真的无法娶我心有所属的女子,我宁愿退而求其次去娶她们两人其中之一……”“够了!”她咬着下唇喝止,她不想再听了。 “抱歉,我先带我弟弟去学堂,待会儿再回来。” 面如土灰的她说完这句话,即带着弟弟下楼,走出了客栈。 只是一想到楚君浩刚刚说的话,她的心就凉了半截。 没想到,她不仅排在一个骄纵大小姐之后,竟连一个丫环也比不上,可见他看她看得有多轻! 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她的心也笼罩了浓浓乌云……侯怡怡姐弟俩虽然离开了,但客栈厢房里的气氛仍是凝结的。 楚君浩猛灌苦茶,心也是苦的,因为看她那副样子,分明是吃定他了! “算了,”他将茶杯推开,看着朱家正,“叫壶酒来吧,我不要喝茶,我要喝酒,我要借酒浇愁!” “还是不要吧,待会儿河东狮不是还会来找你吗?到时你喝得醉醺醺的,如果被她‘那个’,你不就酒后了?”朱家正提醒他。 说的也是,那……他还是将苦茶拿来当酒喝,喝这个的确比较保险。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还有一个颇为熟悉的求救声。 “成孟少爷……你别碰我……放开我……救命碍…”“林仁兰!”三个人异口同声,很快的离开厢房,跑出去,果真见到二楼靠窗的桌位,掉了两颗门牙、更加丑陋的成孟正吞咽着口水,一脸色相的紧抱着频频挣扎的林仁兰。 三人互视一眼,正义感立现,他们小时候对这个又丑又爱欺侮人的成孟就没好感,没想到长大了,他还是这么讨人厌,一副欠扁的样子! “放开她!”三人齐声吼出,气势还不校林仁兰没想到上回那三名被她斥责的公子,居然会一起为她出头,一时之间她也愣住,面露微愕之色。 朱家正看着这个清秀的小美人,倒也愈看愈顺眼,“怎么?没想到我们也是侠义之士。” 她脸微红,见状他笑得更开心。 “别笑了,你看看四周。”蔡任熙以手肘顶他一下,再使了使眼神。 他眼神一转,笑容马上僵在脸上。 楚君浩也有些后悔强出头了,因为他们这一喊,四周里至少有十多人站起身,一脸凶狠的瞪着他们。 成孟抱着林仁兰好笑,“你们以为经过上次被那个丑八怪踢得躺在床上个把月后,我还会单枪匹马的在外头混吗?”他看看那些孔武有力的手下,“这些都是我爹派来保护我的,只要你们能打嬴他们,我就放了她,而且、水远不再碰她。” 听来好像不难,但其实很难,因为他们三个是公子哥,可不是什么练家子。 但现在骑虎难下了,不打也不成。 “上!” 三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拳头不够硬,只好就地取材,拿起桌上的东西四处乱丢的挥舞拳脚,虽然还意外的扳倒几个人,但三人也纷纷挂彩,鼻青脸肿的。 就在这混乱的打斗间,侯怡怡回到了客栈。 仍被成孟钳制住的林仁兰一看到她,马上大喊,“侯姑娘!” 这一听,成孟心一惊,虽然四周还有几名手下围绕,但一看到她,他还是心生惧意。 “成孟,你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侯怡怡冷冷的睇视着他。 “哼,我、我、我才不怕你……”他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对着四周的手下道,“给我杀了她!” 她眸中冷光一闪,在四个虎背熊腰的男子冲上来时,直接拿起桌子冲过去,成功的撞倒了那几人后,她一个转身来到成孟的面前。 他吓得手一松,林仁兰便趁机挣脱。而侯怡怡再追出去,一手将他的右手反扣在背后,一脚就顶在他的背上,拉大嗓音道:“还打吗!再打,我马上将你从这儿踢到一楼去!” “不打、不打,我的姑奶奶,不敢了,不要打了……”成孟频频求饶。 真没想到这个丑八怪真是他的煞星,他就是治不了她! “叫他们滚!” “是,滚出去,快滚出去,瞎了你们的狗眼了!还敢打那几个少爷,快给我住手!” 成孟这一吼,几个手下连忙歇手,听命的退出客栈后,全站在外面的街上,仰头看着被制在二楼窗口的成孟。 “姑奶奶,我可以走了吧?”他略微转回头,慌张的看着身后的庞然大物。 她冷笑,眼神越过他,看着在路上仰头看着他们的几名大汉,“反正你的手下都准备好了,怎能让他们失望呢?” “准备?准备什么……”话还没说完,他突然被踹了一记,而仅仅是一瞬间,他就头下脚上的飞出窗台。 “快接我!快接我!”他发出惊慌的狂吼声。 砰的一声,他五体投地的亲吻大地,痛得他连连呻吟。 几个手下七手八脚的将他抬走。 看来这一次,他肯定不只躺个把月了。 看到他的惨状,朱家正跟蔡任熙头皮发麻,对视一眼,再看看已经没力躺在地上的楚君浩,同声一叹,他的未来真令人忧心。 “擒贼先擒王,这点道理,几位公子没读过吗?” 侯怡怡走了进来,看着脸上又青又肿的三人,语带讥讽。 可好了,不但挨了一顿揍还被教训!三人撇撇嘴角,无言也没力气反驳。 倒在地上的楚君浩是真的没有力气起身,他从没想到打架这么累人。 看侯怡怡走向他,还蹲下身来,他以为她是要扶起他,没想到她居然拿条手绢就将他的脸盖住,是当他死人?!另外两名好友反应也很快同时开口道:“可怜,天妒英才,壮志未酬。” “闲嘴!” 气坏的他努力的撑起身子,瞪着和林仁兰相偕离开的侯怡怡的背影。 这算什么嘛?本以为她人长得丑就算了,连心也丑,根本没得救了! 秋风飒飒,他的心更冷。 “侯姑娘,你为什么要给楚少爷盖上白绢?他、他又没死……”林仁兰不解的看着身边的侯怡怡问。 “我只是要让他感觉一下,没有量力而为的下场,要他下次别再那么冲动了。”不过看他那样子,肯定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很关心他。” 她脸一红,呐呐的道:“没有!只是看他逞英雄变成狗熊,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才……才一时好心的想提醒他。”她愈说愈心虚。 林仁兰的眸中闪烁着一抹洞悉的笑意,看来她对楚少爷是真有感情。 邯山的码头边,不少人刚下渡船,便发现知名富商谢老爷所拥有的一艘私人豪华画舫已开到码头边,还有几个丫环、小厮里里外外的忙碌着。 “谢老爷又要去游山玩水?”有人好奇的问了。 “不是,是我家老爷要借给楚家老夫人的,她游兴起,但不想搭马车颠簸,所以我家老爷就将船借她。” 当年谢老爷的陈年旧疾是叶凤医好的,所以她一开口,谢老爷便马上要他们前来打扫整理画舫。 就在这些人整理得差不多时,楚家的仆从也将叶凤的行囊连同少爷的行囊一一送进画舫。 同时,叶凤正带着一个随身丫环往幸福酒坊而去。 昨天,侯怡怡没将她孙子带回家,她就猜到一定是有人乐不思蜀,不想回家,也不想面对现实。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方式。 趁她这身老骨头还能动时,领着一群人到石屯的名胜古迹去走走。 反正能将那“小两口”凑在一起,就行了。 一会儿后她来到幸福酒坊,侯怡怡一看到她,先是抱歉,接着便将昨天在来发客栈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三人都挂彩了?” 她点点头,尴尬的道:“所以我也就没有带楚君浩他……”叶凤慈祥的拍拍她的手,“没关系,正好我想出去走走,你就陪我去,至于那个逞强的孙子,我自己会去找他。” “出去走走?” “嗯,你不想陪奶奶?” “呃,不是的,当然好。”她这条命是奶奶救回来的,怎么会不陪呢! 她话语乍歇,她的房门即被打了开来,侯宇轩一溜烟的跑进来说:“奶奶,我也想去。” “不行,你要上学堂。”侯怡怡马上反对。 “姐,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邯山呢!” “也对,就让他去吧!”叶凤笑笑的拍拍他的手。 “老夫人,我也想去,守在一个地方好多年了,也想到别的地方去走走。”赵无名站在门口,有点尴尬,因为他刚刚跟着候宇轩一起偷听的。 凤答得爽快。 识人无数的她,一直认为他不是个泛泛之辈,他的眉宇间有抹沉稳之气,她相信他不会只是个烂酒徒。 而侯南贤一听每个人全都要去远游,他当然也想跟,但马上被叶凤一口回绝,她认为他该留下来学习独立并担起酒坊的营运。 而后侯怡怡还请求叶凤让林仁兰一起同行,并一直赞她的琵琶弹得好,一定能在旅行中助兴。 叶凤知道候怡怡善良,担心没人可以帮林仁兰应付成孟,虽然成孟被她大脚一踢,恐怕也得躺上几个月,但有人助兴也是不错,所以她也点头答应。 “谢谢奶奶。” 她满脸笑意的去找林仁兰,而叶凤则径自前往朱家,三个公子哥果真凑在一起,脸上又是瘀青又是红肿的。 但她没出言教训孙子,反而提起出游的事。 朱家正、蔡任熙也是兴致高昂,整天闷在邯山无聊极了,家里经商的事好像也不需要他们担心,所以他们也嚷着要当跟班,叶凤音说人多才热闹答应的点头。 两人兴奋不已,反倒是楚君浩迟疑不决。 他想回翠湖去看水妖,若跟奶奶这一乘船去游玩,他何时才能再见到水妖? 但有奶奶、两名损友瞪着他看,他能说什么?也只好答应同行。 于是翌日,除了不死心也准备了包袱想请求上船却仍被叶风严词拒绝而苦着一张脸的侯南贤,还有显得闷闷不乐的楚君浩外,其他人都高高兴兴的搭上这艘两层楼的豪华画舫。 船启程后,叶凤将朱家正、蔡任熙、侯宇轩、赵无名一个个叫去,要他们得接受一个条件,要不,下一站就会马上被赶下船。 那条件是他们得竭尽所能的将楚君浩跟侯怡怡凑在一起,而且两人出现的地方,他们都得消失,也就是说他们得将空间让出来。 朱家正跟蔡任熙最挣扎,因为这好像背叛了友情,但怪谁?谁叫楚君浩要上了他贼船。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楚君浩跟侯怡怡发现他们老被凑在一起,因为船就这么大,而他们要是撞在一起,其他人就会自动回避。 有时上岸欣赏美景或吃饭,也常常有这样的情形发生,就像现在,明明刚刚是一群人一起上岸来逛逛,可现在走着走着,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其他人呢?” “谁知道。” 楚君浩很不开心,已猜到好友背叛他了,被奶奶收买,才会弃他而去。 至于侯怡怡,她也知道大家想让他们两人多多相处,但这样被刻意的凑在一起,他又老臭着一张脸,这有用吗? 他抿抿唇,走到一旁的亭台坐下,一颗心只挂念着他的水妖,所以这样被逼出来游玩,他根本没心情欣赏风景。 “楚君浩……” “什么事?”他的语气好像嫌她很吵似的。 她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将极欲爆发的怒火压抑下来,冷静的道:“我们可不可以从朋友做起,你试着多了解我一些,我也会试着多体谅你一些?” 他转头看她,内心那股对她的嫌弃感已不再那么强烈,其实这张丑脸在看了这么长的日子后,他也习惯了,要说有没有特别丑,好像也没感觉了。 再听到她刚刚话语中的真诚,他倒不好意思再臭着一张脸了。 “好吧,那你谈谈你自己。” “谈自己?” “嗯,不然我怎么了解你?” 也是,这让她想到奶奶昨儿个跟她说过的话——“你也该跟他好好谈谈自己的经历,说说由一个美丽的姑娘变成人人嫌弃的心境变化,他是个善良的孩子,让他了解你进而去喜欢你,这是有可能的,你知道吗?” 楚君浩看她陷入沉思,便道:“喂,你要不要说?不说我要回船上了。” “我说……” 于是她娓娓道来母亲病逝后,自己一肩扛起养家责任的辛苦,及一场怪病让她容貌骤变的心情起伏等……听着、听着,楚君浩还真的替她感到心酸,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不幸遭遇? 而他又多次对她出言讥讽、羞辱…… 楚君浩愈想愈对不起她,于是他一脸尴尬的开口,“抱歉。” 闻言,她难以警信的看着满脸不好意思的他,“你……”“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凶的,只是我的心情也有很大的落差啊!” 于是,他也将自己的心情讲给她听。 这些话她其实已听过一次了,不同的是,上次他是对美丽的水妖倾诉,今天则是他面对丑脸的她。 这是否意谓着他对她这个丑女有不一样的感觉了? 很难得的,两人居然从白天谈到夕阳西下。 在相偕回到船上时,他们才发现所有的人都回来了,而除了瞠目结舌的朱家正眼蔡任熙之外,所有人都是笑眯眯的。 因为两人的表情很愉快,气氛也很融洽,虽然俊男丑女的画面仍然不搭,但楚君浩看着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包容与怜悯。 因为这样,吓得两名损友在半夜跑进他的房间将他摇醒,跟他说叶凤要他们帮忙凑合他跟侯怡怡的事。 “我们是逼不得已的,但可没有故意凑合,你千万别真的中箭落马,喜欢上那个丑八怪,别忘了,你得看她一辈子啊!”朱家正担心的其实是那场赌注。 “家正,她其实也没那么丑,看习惯了也还好。”他难得出言维护侯怡怡。 “你疯了!” “其实她也很可怜,不过,你们放心,我心中只有水妖。好了,我想睡了……”两人看着他说完倒头又睡,完全傻了。 第八章 今日,船行到石屯,众人转乘马车又花了半天多的时间后,才来到北郊半山腰的一间古刹。 众人跟着叶凤拿香拜佛,再看到她与住持相谈甚欢,经她一解释,他们才明白两人是旧识。 因为与住持有几年未见,两人想好好叙旧,加上古刹四周群山环绕,几道瀑布从石缝中奔泻而下,景致相当优美,众人于是答应住持请他们留下住宿的邀请,让乘船多天的叶凤好好休息几天,于是老住持便命庙中弟子将客房及佛堂整理干净,好让这群为数不小的贵客住下。 午后,众人用完素斋,叶凤到房间小睡,赵无名便拉着林仁兰与侯宇轩等三人出去走走。 而也应该听任叶凤指令,让“小两口”独处的朱家正、蔡任熙却不离开。 他们怎么能走?从那天君浩跟侯怡怡从白天谈到夕阳西下后,这一连数日,两人愈聊愈有劲,殊不知这样的画面,在他们这两个朋友眼中看来,有多么的残忍,真的不搭嘛! 所以他们决定,不再让好朋友沦陷下去了。 再说,要是侯怡怡真的当成了楚家少奶奶,那依他们三人深厚的友谊,他们不就一辈子都避不开她那张脸了。 “走,我刚刚有问过小师父这儿有什么特别的?他说往山上走个两三个时辰的地方有间鬼屋,听说一到晚上,就有鬼影飘动,不过,他也没瞧过,我们去试胆如何?” 朱家正拉着他就想往外走。 “好啊,不过,我稳赢。” 跟在另一边的蔡任熙马上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怕,我天天就面对着一张鬼脸。”他回头看侯怡怡,开玩笑的道。 “楚君浩!”她横眉竖眼的瞠视着他! 他笑了起来,“口误,对不起。” “那就好,我原谅你。”她也回以一笑,走近他,“我也去好不好?搞不好,我还能将那个鬼吓走呢!” “哈哈,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是我说的,但只有我能这么调侃我自己。” 朱家正跟蔡任熙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有笑的,只觉得很恐怖。 这怎么得了?! “走走走,太晚了山路就不好走了。” 交换了目光,两人各一手架着楚君浩,就往小师父说的方向走去。 他们故意走很快,逼得楚君浩也得加快脚步,跟在后面的侯怡怡也想走快,然而因为涂了叶凤给的特殊药品,四肢、身体虽然会肿胀,可其实并无那样的重量,但为了避人耳目,所以这几年她也故意以乌龟的速度走路,而这会儿又是在爬山,要是她跟他们走得一样快,不是很诡异? “等等她……” “她很快就跟上来了,我们先去探探路!” 楚君浩想等侯怡怡,但还是被他们给催促着走,于是侯怡怡跟他们的距离就愈来愈远了。 没多久,阳光突然没入云中,山风清冷,一旁的树林从亮转为暗,而侯怡怡突然觉得有点害怕。 蓦地,一个怪异的嗤嗤声突地在她头上响起,她直觉的抬头,却见一条青竹丝就挂在一旁延展的树枝上,盯紧她的朝她吐舌。 “呀——”她尖叫一声,抱着头,死命的就往前跑。 她吓坏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就怕蛇,她一直跑、一直跑,压根忘了自己是走在山路上,一个不小心,她一脚踩空,整个人猛地往下坠,她倒抽了口凉气,双手紧急捉住一旁从崖壁长出的老树。 她困难的咽着口水,双脚胡乱的踢着想找一个支撑点,最后,勉强是以脚尖顶在一小块凸起的小石上,但整个人可以说是半贴在崖壁上,随风微微的晃动。 “救命、救命啊,楚君浩……救命!!楚君浩……”这话一出,她心头一惊,为什么她只想到他的名字? 她眼眶一红,她、她再也欺骗不了自己了,她其实是真的爱上他了……真的爱上了……她哽咽一声,“楚君浩……你快来救我……”山风呼呼的吹着,走得气喘吁吁的楚君浩突然停下脚步,屏气凝神的细听。 “奇怪,好像有人在叫我……好像在喊救命?”他皱眉道。 奈何身旁的两个朋友再度又跑又走的拖着他,三人喘气如牛,那个声音又被掩盖住,好像又不见了。 “拜、拜托……这儿除了那间古刹外,就只有上头那间鬼屋了……哪有什么人会叫……救命。”朱家正快喘死了。 “就是,再说古刹离这儿也好远……我们也听不见的……”蔡任熙也是喘到不行。 楚君浩点点头,再走一步,但不知怎的?他的心很不定,老觉得不对劲。 “楚君浩……” 风拂来,隐隐约约的又传来一个呼唤他的声音。 他皱眉,“不对,真的有,该不会是……”他脸色一沉,很快的转身就往回跑。 “喂,有没有搞错,还没到,你就往下走!” “怡怡出事了,你们快一点!” “什么?他哪知道是她出事?我什么也没听见碍…”朱家正话还没说完,蔡任熙却也跟着跑了。 不得已,他也只好跟上去。 好在,下山比上山简单多了,没多久,就听到一个微弱的呼救声,三人加快脚步,终于在一个弯角处看到紧捉着树枝,挂在崖边的侯怡怡。 “哇,这树的韧性真强,居然挂得住她。”蔡任熙还有闲情看奇观。 “救我,楚君浩!”一看到楚君浩,侯怡怡急忙求救。 “你撑着,我马上救你!”他连忙叫身旁的朋友一起帮忙。 “可是她会不会为了报恩,来个‘以身相许’,那咱们不就亏大了?”朱家正摇头疑问。 他火冒三丈的看着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快救人!” “我们是不能见死不救,但她的体重那么重,咱们又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少爷,会不会没拉起她,反而被她往下扯,同时坠落山崖?”蔡任熙考虑的较多。 楚君浩咬咬牙,气炸了,“反正你就使出吃奶力气拉她就对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呃……好吧。” 三人先在崖边站稳,再拉住她的左、右手腕处,高喊,“一、二、三!”三人用力一拉。 怪怪!居然没有想象中的重,害他们用力过头,咚咚咚的往后又跌又滚的撞成一团,而那个差点“飞”出去的庞然大物居然“砰”地一声,不偏不倚的就叠在他们身上,可是——没道理,怎么她身轻如燕?!这会儿压在他们身上,根本没有任何的压迫感,这体重简直轻得离谱。 这——真的不太对劲! 三人质疑的眸光紧盯着一张大脸涨得红通通、狼狈不堪的从他们身上爬起来的侯怡怡。 “哈……”她的心狂跳一通,粉饰太平的干笑两声,“多谢救命之恩……多谢,呃……再见!” 说完,她转身快步的跑了。 眉一皱,三人再次交换了诧异的错愕眸光。 天,她健步如飞! 一个大胖子哪有办法这么跑下山?没发出砰砰砰的声音,也没有天摇地动?!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因为有问题,所以三个大男人从此很仔细的观察侯怡怡的一举一动。 在古刹小住的那几天,她体型庞大归庞大,但行动却很灵活,而且她对每个人都很和善,血盆大口大半都是上扬的,她还很照顾弟弟和奶奶,对赵无名也很亲切,对林仁兰更是温柔。 这实在颠覆了她给他们的河东狮印象,她不是既粗野又凶悍? 除了这点不明白,还有最大的疑问就是——她明明那么胖,为何却轻飘飘的? 加上她开始躲他们,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尤其是对楚君浩,他人还远远的,她就跑了。 这样的画面很滑稽,因为该躲的不是楚君浩吗? 但不管如何,她这样问躲,搞得楚君浩心情不佳,好久没摆的臭脸,最近又出现了。 因为朋友相交贵在一个“诚”字,而她显然有事隐瞒心虚,才会躲他。 离开古刹后,一行人又上了画舫,在经过一些贫困的小村落时,她遇到可怜的孩子,还会掏点银两救济,到一些酒楼客栈用餐,店家们都对她有说有笑,一问之下,原来他们都是幸福酒坊的客户。 大家也都赞她会收账、会做买卖,而且人又好。 而他们一路从石屯沿途南下,三人发现她好像除了脸丑体胖以外,就没得挑剔了。 这会儿上行人再度下了画舫,到南方一处临湖名胜青湖游览。 侯怡怡自从上回让三人救起后,因为他们老盯着她东瞧西瞧,她也知道他们起了疑心,心虚的她只好紧黏着叶凤,没想到——“别跟着我啦,你黏我还黏不够吗?”叶凤笑笑的拍拍她的手,“既然他们起疑心,你何不趁这个机会恢复原本容貌?” “我有我的考量,奶奶。” 她轻叹一声,他对她的印象也愈来愈好,若没这件事,他对她是和颜悦色的,或许,她会有机会听到他喜欢自己、爱上自己的话……但若让他知道她就是水妖,他会不会认为她是在捉弄他?会不会生气? 因为她在乎,因为她爱上了他,所以她反而不敢轻易恢复自己的容貌。 也许……也许等他爱上了她,他会原谅她,因为她并非蓄意欺瞒。 而原本在一旁盯着她的楚君浩已经捺不住性子的走进亭台里,不满的看着跟叶凤欣赏景致的侯怡怡。 而在叶凤强烈暗示下,蔡任熙和朱家正不敢多待,两人连忙先行一步。 而楚君浩瞪了侯怡怡好一会儿,突地伸出手拉住她,“走,我有话问你。” “可是……” “去吧上叶凤挥挥手,笑得很开心。 被他拉住手,她心头小鹿乱撞,脸红通通的。 楚君浩一直将她拉到一棵大树下才放开她的手,他这才注意到她的十指纤长,很美。 但,这比例不太对?! “老实说,我们是不是朋友?” 她忐忑不安的点点头。 “那你这阵子老拿奶奶当挡箭牌躲我,为什么?”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他们三双眼睛无时无刻随着她移来移去的,害她局促不安,所以只好先避再说? “不回答?好,那我问你,你不是很胖吗?怎么你的手指头一点都不胖?” “呃……那是因为要拿东拿西,还得记账,这是惟一一个常常活动的地方,所以没胖到嘛!”她这么解释应该行吧?她忍不住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而其实就是因为很多事都得靠手,所以这是她惟一没有涂药、无法伪装的地方。 他半眯黑眸,“你有事瞒我,对不对?” “没有!” “好,原来你的朋友是这样当的,算了!”他气呼呼的甩袖就走。 他生气了,怎么办? 楚君浩是真的生气了,一整天下来,他看也不看她一眼,一直到投宿的青湖山庄,他也是直接回房。 “吵架了?”叶凤敏锐的问。 侯怡怡摇摇头但又点点头。 叶凤也不想逼她说,这年轻人谈感情都是很执拗的,钻牛角尖也是常见的事,拍拍她以示安慰,她就先上床睡了。 而侯怡怡则拿起换洗的衣服到与房间相连的澡堂去洗澡。 只见她一坐进以石头砌好的浴池后,原本臃肿的身形突然松了、垮了,像脱了层“又厚又肥”的皮似的,整个人顿时小了一大圈,而那层皮很快的就化为无形,与水溶合……这就是叶凤从医数十年的精心杰作,说穿了是一种类似易容术的药,涂在身上后,身体便会像充气般的肿大,但遇水则溶,所以这一身伪装虽容易,但也怕水。 而叶凤是个思绪缜密的人,这一路远游,两人都是睡同寝室,也因为与她同住,所以大家不敢没敲门就闯进来,她也才能安然的伪装到现在,不被识破。 不过一想到楚君浩,愁绪再次爬上她的脸。唉!她到底该怎么办? “楚君浩、楚君浩……” 夜深人静,侯怡怡小心翼翼的来到楚君浩的房间,她坐在床沿,轻声的唤着熟睡的他。 他皱起两道浓眉,睁开惺忪的眼,一看清坐在床沿的人儿,原本还混沌不清的他立即清醒了。 “水妖!”他眼睛一亮,连忙坐起来,握住她的柔荑。 “嘘,别吵醒别人。”侯怡怡想用水妖的身份来安抚他的情绪,希望他对白天的事别再生气。 他点点头,但难掩讶异神情,他没想到她会跟着自己南下。 “你思念我吗?是不是?所以你才来这?” “我、我……”她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羞赧。 “我好想你,但你失约了,害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 看到他那样欣喜的神情,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谈自己的事了。 她轻咬红唇,“你……我是想知道你最近好不好?” “不好,没见到你,一点都不好。” “怎么会?你、你不是有未婚妻陪着?而且跟她不也是有说有笑的?你对她有感情了吗?” 凝睇着她,他忍不住的笑了,“你在吃醋吗?不过,你果然是水妖,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些事?而且突然出现在我房里?”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她很想知道他的答案。 “我跟她只是朋友,我仍然没有娶她的意思,更没有你说的感情。” 闻言,她好失望。 “你对她没感情,是因为她那张脸吗?如果她变成了我这张脸,你就会爱上她了吗?”她还是忍不住的问了。 他莞尔一笑,“你真的在吃醋,才会说这些奇怪的话!”他将她拥入怀中,“听到我如擂的心跳声吗?那是因为你,不是她,永远也不可能是因为她。” “你果然也是以貌取人,这你说过的……我不该忘记……”她喃喃低语,而这些话与其是说给他听,倒不如说是说给她自己听。 他开口要求,“你会留下来陪我吗?” 她的心泛酸,摇着头说:“不,我要走了。” “不!”他紧紧的拥住她,“不要,这次一走,我不知道你何年何月才会再出现?” “我真的得走了。” “我爱你,第一次见面就爱上你,这段日子我心里总惦记着你,不管你是人是妖,我不想再让你离开我了!”他深情的凝视着她,俯身欲亲吻她的唇。 她惊悸的瞪大水灵眸子,“不行,不可以这样!”但朱唇仅逸出这句话就被占领了。 “嗯……放、放开我……” 他怎能放开?他好不容易再遇见了她,那排山倒海而来的压抑情感在瞬间爆发,他情不自禁也克制不了自己。 慢慢的,他的热情融化了她,她无力抵抗,慢慢的臣服在他的热吻下。 他灼热的眸子锁着她的,轻轻的将她推倒在床上,抚着她的粉颊,一手探入她的肚兜。 但这亲密的接触让她的心一震,顿时从沉醉的中苏醒过来。 “不!不可以的!” 情急之下,她用力一推,楚君浩直接撞到身后的墙壁,“砰”地一声,差点没昏过去。 “噢……”他抚着后脑勺,头昏脑胀的。 “对不起!” 她急急的跳下床,冲了出去。 他摸着后脑勺,原想追出去,但头实在太昏了,连站都站不稳。 在晕眩过后,他跑到门外时,哪还有什么人?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唧唧的虫鸣声。 她的力气怎么会那么大? 他真的被搞迷糊了,为什么河东狮身轻如燕,而纤弱的水妖却力大无穷? 时序转到了十月,邯山成家的老总管拿着一封信,急急忙忙的就往厅堂里冲。 “少爷、少爷!查到了,查到了!” 正在喝茶的成孟一听,连忙将茶水一放,站起身来,“知道那个丑八怪到哪里去了?” 总管将信函交给他,这是他派出去查探消息的快马所送回来的。 他冷眼一瞪,“你是欠揍?你明知道我讨厌读书,不识字的!” “是是是!” 他连忙拆开信,将信中内容看了看,这才看着他道:“他们一行人已返回,算算时日,过不了几天就会抵达耶山了。” “那好,我就守株待兔,不必麻烦了。”他笑笑的又坐下。 “什么事不必麻烦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老总管连忙哈腰,“老爷。” 孟看着一身灰袍的成何,连忙起身。 一眼带着皮眼罩,阴沉、两鬓飞白的成何看着这个才刚刚恢复健康的独子,他被那个丑八怪一踢,牙齿又断了两颗,更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爹,我们这次就在河的下游堵他们,但这次,你可得帮我了。” “你就不要闹了,行不行?” “爹,我真的不明白,你儿子被侯怡怡欺侮成这样,你居然沉得住气?上次还派那十个软脚虾给我,害我被捧得那么惨!”他嘀嘀咕咕的念了一大串,却发现他连一句话也没有答。 “爹……” “够了!”成何心烦,他何尝不想出头,但就是不行啊! “为什么?爹,你至少也帮帮我吧!我被侯怡怡欺侮成那样,我没面子,你也没面子啊!” “面子跟命哪个重要?” “这……” 他咬咬牙,看着这个不成材的儿子,又想到自己的技不如人。 他摇摇头,叹道:“罢了,还是跟你说吧,爹是投鼠忌器,侯怡怡身边有个高人,爹这只眼睛就是被他弄瞎的,最初你跟侯怡怡杠上时,我就想代替你去教训她,没想到居然看到他在那里!” 高人?成孟想来想去,不可能是她那个无能的爹,那——“难道是那个超无名?” 他点点头,“别小看他,他原本可是江湖中人人闻之丧胆的恶霸,后来,他的妻子不惜死谏,他才改邪归正,在她的妻子坟前发誓,不会再使用武功。” “那爹还怕什么?” “他说了,侯怡怡对他有恩,所以如果有谁危及到她的生命,他就不惜自毁誓言,而他相信他妻子也会赞同的。” 原来……可他不懂,“那我老找她麻烦,他怎么没来找我……”成何低哼一声,“每个人都看得出来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他哪需要理你?但他可是跟我说白了,要是我出手伤了她一根汗毛,下场就只有一个‘死’字!” “可爹,你一定也很不甘愿对不对?这口气你不想出吗?我有个好计划,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让那个女雷公消失于无形,赵无名不会知道是你做的……”一脸奸笑的他说出自己的计谋。 成何听完点点头,似乎可行。 “好,就这么办。” 他摸摸覆着眼罩的眼睛,这一口闷气的确压在心头上太久了,就拿那个丫头来消消气! 第九章 一连多天,楚君浩都显得心不在焉,有时就算被叶凤硬是和侯怡怡凑合在一起,甚至明自张胆的赶走朱家正、蔡任熙那两个碍手碍脚的人,他也没异议,正确点来说,他根本一点反应也没有。 有时,两人面对面枯坐好几个时辰,居然连一句对话都没有。 如此一来,侯怡怡怎么不气?他对她根本视而不见! 更何况,那天他不但强吻她,还、还有摸……反正他真的很下流! 她没想到他那么轻浮,他那样跟成孟有什么差别? 其实楚君浩也不是对她视而不见,而是他太懊恼、太自责了,一颗心全系着那晚发生的事,根本无暇再理会其他事情。他怎么会一时冲动,情不自禁的冒犯了他心中最重要的水妖? 她一定不会再出现了! “唉!”他长叹一声。 看着她的脸叹气?坐在他对面的侯怡怡是一肚子火!她气冲冲的离去。 而在一旁观察的叶凤看看她,再看看还坐在原地失魂落魄的孙子,也忍不住摇头,她真的是被这对欢喜冤家给打败了。 昨晚有人溜到孙子的房间,她可是偷偷的跟着,后来还从窗户戳了一个洞偷看,一见里面两人打得火热,她这才笑容满面的回房。 可怎么天一亮,两人的温度一下子从热情如火掉到冰天雪地了?真奇怪啊,瞧现在还是大白天,两人就分别回各自的房里去。 “老奶奶,你很替姐姐跟姐夫担心,是不是?” 侯宇轩仰起头,看着这个慈祥的奶奶。 她蹙眉,但随即莞尔一笑,“你姐夫?也对,我孙子是你姐夫呢。” “奶奶觉得他们很麻烦对不对?一下子好,一下子又不好,让我们如雾里看花,永远搞不清楚。” “呵呵呵……没错。” “不过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是不是?” 她笑笑的点头,“看来你这个聪明的娃儿好像有法子了。” 他拍着胸脯,“集思广益就对了,不过,不用奶奶费心,因为我已经找好臭皮匠的人选了。” “好、好,你真是贴心。” 她是不在乎这个男娃儿怎么搞,因为她这个老太婆花了那么久的心思还未能将他们凑成对,也许他能办到呢! 这一想,她也就放宽心的准许他放手去做。 于是当晚,侯宇轩就去找赵无名跟林仁兰共商大计。 当然,主角是侯怡怡,她一定也得在常 星光璀璨,画舫在河流上缓缓前进着,他们这几人已经齐聚在赵无名跟侯宇轩的房里。 “咳咳,以我有限的经验得知,要赢得男人的心,美人计是最快的,但若先天不足,后天又失调,这招就甭考虑了。”赵无名被赋予重任,只得红着脸,想着年轻时,女人追他的伎俩。 “那怎么做呢?”林仁兰也很想帮忙,可惜她没有倒追男人的经验。 “那就装可怜,用苦肉计,不过,西施捧心惹人怜,东施效颦可会吓坏人。” “赵伯伯,那还有什么计?”侯宇轩虽绝顶聪明,但他毕竟年纪小,这些风花雪月的事,他也不仅。 “那就只剩诡计可用了。”这招他也比较拿手。 “诡计?”三人一脸错愕。 “嗯,嫁祸!” 他很流畅的将计划说出,但林仁兰跟侯怡怡姐弟俩都听得瞠目结舌。 因为这一记诡计,可能就只有“鬼”会相信! “这一招最有效,从古至今,这招虽然老套,但它就是有效。”他拍胸脯保证。 “不要啦,其实不用这样的,我不想嫁他了。”侯怡怡连连摇头,想到几天前,她才从他的床上逃出来,她才不要去自投罗网。 侯宇轩人小鬼大,马上板起脸孔,“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不是答应过娘,一定会嫁给楚大哥的吗?虽然这诡计是怪了些,但我们总得试试,现在你就先委屈一下嘛,反正只是做个样子,你不要不合作,好不好?” “可是……” “也对,不是有一句话叫‘死马当活马医’吗?我们就试试吧!”林仁兰也赞同,但发现自己的比喻怪怪的,遂笑得尴尬。 “没错,就这么办。”赵无名开心的直点头。 侯怡怡明明还有一肚子的异议要说,但是没机会了,因为其他人一致通过。 第二天,在几人的怂恿下,叶凤在离邯山不远的一个小镇上岸,并在一间四合院借住一宿。 当晚,夜色深沉,天地一片静寂。 黑夜中,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快的窜进楚君浩的房里,拼命的摇着躺在床上的他。 “救命啊!有人要玷污我姐姐……楚大哥,你快点起来,有人要玷污我姐姐!” 他拼命拉着他的手,想将他拉起,没想到他动也不动的。 “是哪个人眼睛瞎了?” 心情欠佳,早已累积了一股懊恼闷火的楚君浩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让人从睡梦中吵醒,这一出口,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话了。 “就是个瞎子摸进去我姐的房间嘛,你快点!楚大哥,快去救我姐姐!” 楚君浩心不甘情不愿的被拖去侯怡怡的房间,但房里根本没人。 咦?他突地反应过来,不对!跋棺釉趺纯吹玫铰罚坑衷趺茨苊得进来……”他话还没说完,后脑勺硬是被人重重的敲上一记,惟唧一声,他双眼往上一翻,昏厥倒地? 赵无名立即扔掉手上的锅子,再催促着林仁兰帮忙将他拖上床,“动作快、动作快!” “好。” “姐,你也快一点嘛!”侯宇轩连忙将站在柜子后,被着被单的侯怡怡推到床边。 “我老觉得不会有人相信的……”她喃喃低语,边坐到床上去,“楚君浩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会想玷污我?” “会、会,喝醉的人都是醉眼迷蒙,眼前的人是图是扁,根本分不清。” 赵无名边说边灌了一些酒进楚君浩的嘴里,再拨得他满身酒气,然后剥光他的衣服,让他躺平在床上,再拉上被子盖住他。 “照计划进行。” 几人点点头,再提醒一脸为难的侯怡怡。 不久,睡眼惺忪的叶凤就被请了进来,看着满身酒味,着上身不省人事躺在床上的楚君浩后,再看看一旁的侯怡怡,她穿着肚兜,双手抓着被子,仅仅露出一点点的肩膀在外,瑟缩在床角,抽抽噎噎的哭着。 唉,她其实也演得很无奈,但看大家那么努力,她又不忍泼他们冷水。 叶凤差点笑出来,因为一看就知道是那三个臭皮匠想出的烂点子了。 虽然明知是戏,但她还是很配合的演,铁青着脸叫人进来。 “这……来人啊!来人!” “老夫人!”两名小厮急忙走进来,但也因为这一连串的骚动,朱家正跟蔡任熙也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走进来,不过一看到床上这一幕,两人马上吓呆了! “去,去给我提两桶水进来泼醒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叶凤的脸色及口气都是冷飕飕的。 两人互看一眼,替好友哀悼。 他们是刚睡醒没错,但眼睛是雪亮的,楚君浩根本是“遇人不淑”,被一群串通好的人给陷害了! 因为即便是醉了,楚君浩也不可能“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而水一拨,楚君浩便醒了,他摸着后脑勺,感觉整个脑袋还是混混沌沌的,只觉得头好痛……但一看到露出肥肥肩膀的侯怡怡拉着被子缩在床上,他马上忘了头疼,坐直了身子,一脸错愕的瞪着她,“你……”她低头,是因为真的羞于见他,她是嫁祸嘛! “她清白已失,名节已损,这娶不娶,已不是能由你决定的了。”叶凤一脸严肃。 “什么?!我对她……那个?!” 他脸色刷地一白,老天爷,他不会、不会的……这种遭遇可比五马分尸的酷刑还让人难过。 她冷峭的反问:“难道有假吗?” 真的?他“呕”了一声,然后随即趴在床边大吐特吐起来。 见状,侯怡怡火了,他这是什么意思?她也是被迫演出的耶! “楚君浩,你吐什么吐?” “你、你耍诡计,我不可能对你那个的!” 他脸色惨白的怒视着她,胃部还在翻搅不停。 “事实就是事实,哪容得你吃干抹净,不认账!” “侯怡怡,我看错你了,你一点都不善良!” “而你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她反唇相稽,但她说的是那晚他亲她、摸她的事,但听在他耳里却认为她就是要咬定他侵犯她,不惜破坏他的声誉。 “你真的很让人讨厌、作呕!” “好了,君浩,男子汉要有担当,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叶凤回头看向两名小厮,“看什么?还不快把你家少爷拉离这个房间?” “是。” “不用,我自己走,我才不想留在这里。”他火冒三丈的离开,两名好友连忙帮他拿了衣服跟上去。 叶凤、赵无名、林仁兰、侯宇轩四人皆露出一抹成功的开心笑容。 而侯宇轩更是走到叶凤的面前,竖起大拇指说:“老奶奶,你最棒!”她的临场反应是第一名。 只是叶凤看向面无表情的侯怡怡,这事到底是愈弄愈糟,还是愈来愈好?她这个老太婆已经不想去猜了,总之,先将两人的婚事办好就对了。 既然生米已煮成熟饭,叶凤便先修书一封,差人先乘快马送回嘉本堂,要楚世华夫妻选个黄道吉日,并筹备婚礼的相关事宜,待他们回嘉本堂后,就可以直接为小两口办喜事。 她办事的效率极快,相反的,有人的反应还慢了好几拍。 被敲了一记的楚君浩被水泼醒后头昏脑胀的,压根忘了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他这会儿虚弱的让两名友人搀扶着,来到四合院的中庭坐下,连做几个深呼吸,让沁凉的空气进入身体后,他那混沌不明的脑袋才清醒了些。 他想起来了! 他脸色一变,“不对,我根本没喝酒,我是被敲了一记才昏厥过去的,昏厥过去的我哪有能力玷污她?!”“错!就是因为昏了,才会ョ栉垡桓龀蟀斯郑?朱家正答得直接。 “正经点!”他火大了。 两人互看一眼,这才正经八百的宣布,“是,你是被栽赃、被串谋陷害了。” 栽赃?他皱眉,没错,是侯宇轩!他说有个瞎子要玷污他姐,然后他才……但这事可不能说出来,要不,会被他们笑翻的! 可他怎么会那么愚蠢?!对了—— “我找侯怡怡算账去!”他站起身打算去找她问个清楚,但马上被好友架祝“这会儿找你奶奶谈比较重要吧。” 他想了一下,“也是。” 他去找叶凤,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没想到她居然打起太极拳,说不管这事是栽赃还是真的发生,他跟侯怡怡衣衫不整的同在一张床上是事实,而就这个事实,他就得为侯怡怡的清白负责。 可恶!看奶奶那样子,分明也是同谋! 他气炸了心肺,怒不可遏的要去找侯怡怡算账,没想到她的门口站了好几个“侍卫”——赵无名、侯宇轩、林仁兰。 “姐夫,其实你不必这么猴急的,姐姐本来就是你的人。” “闭嘴,你们、你们……”他真的气死了! 之后在回到耶山的一路上,这些人都是重重戒备,而侯怡怡更是躲起来不见人。 “侯怡怡,你这个陷我于不义,城府深沉的烂友,你躲着就永远不要出来!” 楚君浩太生气了,但又近不了她的身,所以只能在人墙外大吼大叫。 而躲在画舫房里的侯怡怡也很无奈,大家都看出他有多么生气,所以都劝她别出去,但这样怎么解决得了问题? 唉,她早知道这个方法行不通的! 明天船就要抵达郎山码头了,他们这样成亲能做啥?打架吗? 一直到大半夜,她还是睡不着。 算了,找他谈和去,也跟他道歉,看看能不能平息他的怒气。 楚君浩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的逃跑?但这一次回去,有个婚礼在等着他,他怎能不跑? 而这会儿夜色深沉,船明儿一早就到邯山渡口了,此时不走又待何时?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叶凤这会儿可是吃了秤坨铁了心,一定要让这一对害她大伤脑筋的小俩口拜堂成亲,所以她亲自出马跟侯宇轩就守在楚君浩的房门前打地铺,以防他跳河逃走。 但成功是属于有耐心的人,一老一小还是敌不过瞌睡虫的召唤,发出呼呼的打酣声。 而接应的朱家正和蔡任熙蹑手蹑脚的越过两人,压低音量对楚君浩道:“都准备好了,有艘小船就放在船尾,你小声点,不然会被发现。” “谢谢!” “别谢了,快走。” 他点点头,看着守在门口的一老一小,轻声的踏出门,没想到一个庞然大物突然冲了过来,因为力道过强,这一撞不仅将他给撞回房,还撞到他的下巴,痛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什么声音?什么声音?” 守在门口的一老一小立即从睡梦中惊醒,而朱家正跟蔡任熙的反应更快,他们一个将门关上,另一个将房内的给吹熄了。 一老一小困惑的看了看四周,不放心的站起身,开始到甲板上巡视。 房里的朱家正拿出火摺子,往地板一照,这可让楚君浩看清楚是谁破坏了他的好事。 “侯怡怡!你、你真会挑时间来!” 他气得想打人,但仔细一看,因为两人的撞击力道太大了,她居然昏倒了。 另外两人摇摇头,觉得他甭跑了。 “这可以解释成冤家路窄,也可以解释你们真的有缘,更可以说你根本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你们别让我吐,成不成?”今非昔比,他对她非常反感。 他把她当朋友,她居然设了个陷阱陷害他! “我想你还是认了吧!”朱家正拍拍他的肩膀,“既然避不了,那就面对现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趁现在视线不佳,她又昏死过去,不会有任何反应时,你就抱抱她、亲亲她,稍微感觉一下。” “什么?那还不如叫我去死!” 他跟她当朋友是一回事,亲热可又是另一回事,何况,她现在对他连朋友都不是了。 “相信我,拥抱恐惧,才能战胜恐惧,依这情形看来,你真的逃不了。” 蔡任熙也有同样的想法,要不为何每次楚君浩想逃跑都会因她而失败? 楚君浩不想承认,但天意似乎真是如此。 “真的,先试试,也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何况,成了亲不也要做那件事吗?你总要传宗接代吧。” “嗯,眼一闭,牙一咬,就给她亲下去!” 在两名好友的鼓励下,就着火摺子的微光,他的手摸着她圆胖的下巴,闭着眼睛一咬牙,想亲下去,但是——他大喘了一口气,抽回了手,连退数步,抚着额头浑身冒出冷汗,“不行!我真的不行!” “可以,你一定可以的。” “不要逼我,这太残忍了。” “嗯……”躺在地上的侯怡怡突地发出呻吟声。 “她醒了!” 三人倒抽了口凉气,迅速的往后退到床边。 “好痛!”侯怡怡眨眨眼,摸着后脑勺,坐起身来,却看见三个男人都坐在床上,“你们……”楚君浩抿紧了唇,暗吁一口气后才道:“侯怡怡,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人厌!” “我知道,我是来道歉的。” 他一怔,“你承认你陷害我了?” 她咬着下唇,点点头。 “知错能改,那还有救,好,将功赎罪,你得帮我离开这儿。” 她从房里看出去,“不是我不愿意,可是奶奶跟宇轩好像还在外面探查。” “我有办法,用调虎离山计。”朱家正看到她的身材,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第十章 “什么?你有重要的东西掉在前些天投宿的四合院里?” “嗯,因为明天就到邯山了,我刚刚睡不着,起来整理行囊时,这才发现东西不见了,我想了想,这才想到那时候忘记放回随身的荷包里。”侯怡怡对叶凤撒谎有些不安,但这时候也不容许她想太多了。 “这……可是这么晚了,要不,明天抵达耶山渡口,我再派快马去……”“奶奶,走陆路得绕一大段路,我想坐画舫后的小船绕原路回去。” 她皱眉,“就你一个姑娘家?不成,要不就整条船驶回去。” “不要、不要,大家都很累了,我不想因为我一人而让大家来回奔波。” “这样不好,那样也不好……” “那就请朱公子、蔡公子陪我回去好了,这船要划,他们讨厌我这长相,一定会划得快,也许来回不用到一天的时间。” 叶凤一听忍不住笑了,“呵呵呵!好吧,听来也对,那我去找他们。” 于是她们便往两人的房间走去,而事实上,在侯怡怡缠住她说这些话的同时,朱家正跟蔡任熙已经先将楚君浩送到小船上,再用黑布盖住,接着才回房。 而在叶凤找到他们时,两人都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对侯怡怡要他们当船夫一事,更是配合装出一脸惊恐样,再勉为其难的答应。 叶凤再三交代要他们快去快回,别耽搁。 “明白了,奶奶。” 于是三人便上小船败行,就着船上灯笼的光,两个男人十分用力划着桨,让小船在黑夜中往上游前进。 一直到小船离豪华画舫愈来愈远后,他们才拉开盖在楚君浩身上的黑布,笑道:“成功了。” 楚君浩笑容满面,但看到侯怡怡脸上的落寞,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什么,恭喜你脱逃成功,不必娶我这个丑女了。” “你……”他想了一下,“其实我看习惯了,并不觉得你丑,你千万别妄自菲薄了。” “谢谢。”她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初骂她丑八怪,说看到她就想吐的人这会说她不馈了,但却是在这种情形下。 蓦地,一道黑影突然从对岸纵身窜来,一手迅速的点了她几个穴道后,一手拉住她的手臂,就要施展轻功将她带走。 “你是谁?放开我!”侯怡怡惊恐的叫道。 “放开她!”楚君浩向前紧抓住黑衣人的另一手,而朱家正跟蔡任熙要来帮忙时,没想到黑衣人一人送他们一脚,将他们踢下河去。 “放开她!你对她怎么样了?”楚君浩紧抓着黑衣人不放,又急切、又担心的看着全身都不能动弹的侯怡怡。 “你放手,再不放,让你跟她一起去死!”黑衣人阴森森的说。 “我不放,你要我放手,你就先放开她!” “你快放开,楚君浩!”她不要他跟她去死。 “我不会放的。” “你真的是找死。”黑衣人一手提起楚君浩,一手扣住被点了穴的侯怡怡,飞身离去。 而落水的两人一看到那名黑衣人带着他们往对岸的树林跃去后,不管河水有多冷,拼命的奋臂泅游上岸,追了上去。 但树林广大,又值夜晚,最后还是追丢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楚君浩跟侯怡怡除了手脚被捆绑住,身上还被绑了一块重达数公斤的大石头。 而在他们前方,就是一个幽静的森林湖泊,所以这个意思很明显了,他们将被丢入湖底,而且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已经踏上黄泉路。 他们咬牙切齿的看着正笑嘻嘻在他们旁边看来看去的成孟,而一见到他,他们便猜到将他们绑来这儿的黑衣人,一定就是成何,因为刚刚那个黑衣人是个独眼龙。 虽然侯怡怡早就觉得奇怪,成何为何从不为儿子出头,但依眼前这情势看来,他是不出面则已,一出面就是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总算让我看到这一刻了,女雷公、丑八怪!”成孟这下子可得意了,他冷笑一声,“这种好戏当然不能,下子就演完,所以你们看看谁要先上路?我们就一个一个慢慢的来。” 怡怡认栽了,她马上应声。 “不,由我先。”楚君浩也不知怎,要她先死,他居然舍不得? “呵呵呵……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你们终究会在黄泉路上相聚,而且不必等太久。” “成孟,你够了,从头至尾都是我们两人的恩怨,你放他走,不干他的事。”侯怡怡努力想救楚君浩。 他耸耸肩,“原本是不干他的事,但我爹……呃,不是,我找来的人说了,是他不识相,硬要过来陪你死的!”他挥挥手,“好了、好了,我没空跟你谈那么多,既然你要先死,就你先吧。” “等一等!”楚君浩急了,“侯怡怡,你别笨了,我对你一点都不好,还常常羞辱你,这种事你何必争第一?”说完这话,他随即压低音量,“你多撑一会儿,家正他们一定会过来救我们的……”是吗?那更该让他活着,因为这并不干他的事。 “让我去,你才可以被救。” “不,你看看你自己,我被绑到湖里还能撑一会儿,可你的体型……”“也许还浮得起来,因为太肿了。” 他错愕的瞪着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笑。” “这样不好吗?我若死了,你就不必逃了,也不必害怕要娶我这种丑肥婆。” “这两件事不要混为一谈,总之你别人肥头也笨。” “我不笨,所以要请你帮忙,若我真死了,我爹跟我弟,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的照顾他们。” “好了、好了?你们烦不烦,说完了没?”成孟不耐的说。 她深深的再看楚君浩一眼后,成孟快乐的看着她跟石头一起沉下湖。 “侯怡怡!”楚君浩大吼,眼眶泛红了。 “在那里!”在树林里迷了路的朱家正跟蔡任熙一听到这声音,就循着声音跑过来,但才跑到一半,隐约又听到打斗声,转头一看,只见两名黑衣人打了起来。 “别管了,快去救君浩他们。” 朱家正拉着蔡任熙的手快速跑到了湖边,却见成孟正要将楚君浩推入湖里,两人倒抽了口凉气,冲过去一人拉住楚君浩,一人与成孟拉扯,一个不小心,成孟反而踩空跌入湖里。 “救命!我不会游泳……我不会游!” “快去救怡怡。”楚君浩赶忙叫好友跳下湖中救人,而他身上的绳子一解开,他也立即往湖里跳。 三人瞪大了眼睛很快的找到昏厥倒在湖中礁石上的侯怡怡,他们解开她身上的绳子,立即将她带上岸,才上岸三人却顿时呆若木鸡。 “这、这是侯怡怡?可这衣服是没错……”朱家正瞪大了眼睛。 “美、美人哪!”蔡任熙抚额惊叫。 相对于他们惊为天人的错愕与惊叹,楚君浩是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 水妖竟是侯怡怡? 他们怔怔的看着在月光下的她,突地一阵劲风袭来,三人觉得肩上一阵酥麻,接着便不省人事了。 一名黑衣人在侯怡怡的身边蹲下,很快的点了她身上的穴道,她随即吐出一些水的清醒过来,可是一见眼前的黑衣人,她吓了一跳,但他不是捉她的坏人。 “是我。”黑衣人拉下脸上的面罩。 她又是一愣,“赵伯伯?怎么会……” 赵无名微笑,“先回去,老夫人还担心着呢!” 他施展轻功,先将她跟昏迷的楚君浩送回画舫后,再度折返将另两人也送回画舫上。 而侯怡怡这才知道,因为叶凤到房里去看楚君浩,没想到却发现他房里没人,她”急,就麻烦赵无名去帮她找找。 赵无名在船上找不到人,这才换穿了衣裳,施展轻功想去看看侯怡怡等人驶离的小船,没想到却看到朱家正跟蔡任熙在树林里狂奔叫喊,他觉得不对,一入树林却巧遇成何,两人便打了起来。 而以他的功夫,成何当然成为他的掌下冤魂了。 “我早知道你不是泛泛之辈。”叶凤很感激的说,他救了两条人命呢! “那他们……”侯怡怡不知道该说什么。“楚君浩他们都看见我的样子了吗?” “应该吧,不过,我随即点了他们的昏穴,这会儿他们又回到船上,因此,他们很可能会认为今晚的事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闻言,她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难过? 叶凤倒明白赵无名的意思,若她的心里还没有做好恢复容貌的准备,那她是需要时间去调适。 “有什么事明天再想,今晚大家都累了,早点去休息。” 侯怡怡点点头,回到房里,梳洗后躺在床上,再想着楚君浩今晚的话——她的心甜甜的,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在乎她的,看来这张丑脸还是得再熬一阵子,因为他就快爱上她了。 翌日,楚君浩、朱家正、蔡任熙一一苏醒,但看到自己都睡在画舫的房间里,三人的脑中立即浮现同样的问题——昨晚他们不是离开了吗?还有那个河东狮变成大美女,这难道全是一场梦? 他们急着聚在一起,一问之下,昨晚的情形可是历历在自,三人说的都一样,所以那也证明了他们不是做梦,而是那美女真的就是丑女侯怡怡! 但是谁将他们带回来的?后来发生什么事,他们完全没印象。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到了饭厅,没想到侯怡怡还是一副鬼脸,问起昨晚的事,她却说没这回事。 再问到他们好像有看到她变成美女?她直说他们在做梦,还说什么虽然她也常作这样的梦,但现实总是残酷的。 再问奶奶,他们怎么回来的?她也耸耸肩,配合侯怡治的反问他们,“你们有偷溜出去?做梦的吧!” 再问赵无名、林仁兰、侯宇轩,他们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一路问下来,搞得他们真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太过真实的梦而已,不过一见原本放在画舫后的小船真的不见了,他们更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 虽然不知道大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要装蒜,大家一起来! 三人决定将计就计,看他们在玩什么把戏。 一会儿后,船抵达渡口,众人下了船,叶凤、楚君浩、侯怡怡乘轿回嘉本堂,而赵无名、侯宇轩则回幸福酒坊,林仁兰回客栈,朱家正跟蔡任熙也自行返家。 其实侯怡怡是要回家的,但硬是被楚君浩拉去嘉本堂。 而且他一看到他爹,劈头就问:“黄道吉日择定了吗?” 楚世华点点头,“你娘帮你们的八字拿去台了,可这好日子得等到下个月十五。” “一个月后?正好,我们刚好可以‘好好’的培养感情。” 他挑眉微笑的看着侯怡怡,看得她心惊胆战的,因为他的笑容看来有点笑里藏刀,不太对劲? “呃……楚君浩,其实你知道的,我……”也许还是诚实为上策。 “你放心,既然我对你使坏,我就一定会负起责任,你不用多说了。” “这……” “虽然我们当过一阵子的朋友,但对彼此的了解恐怕还是不够,嗯……”他故意想了一下,“对了,我是否有跟你提过,我生平最讨厌不诚实的人?也讨厌被人欺骗、捉弄的感觉?” 这……她的心一沉,“呃,没,你没说过。” 他露齿一笑,“那好,这件事儿,你可得好好的记在心坎里。” 沮丧的回答。 见状,楚君浩在心中偷笑。 仔细想想,她骗他、捉弄他那么久,害他的日子过得心惊胆战的,这时候怎么可以简单的放过她?所以再来呢,日子不好过的人,当然就是她。 楚世华夫妇看着眼前这一俊一丑的小两口,总觉得他们怪怪的,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倒是叶凤一切都明白,原来有人想报仇喽。 郎山的百姓们都注意到俊朗的楚君浩“转性”了。 楚家这些天来忙着准备他跟侯怡怡的喜事,而从可靠消息得知,这喜事还是楚君浩因饥不择食,在远游时与她发生肌肤之亲,所以楚家才这么急着赶办婚事。 要不,两人的亲事都拖了好一阵子,怎么会这么突然拍板定案。 而这可靠的消息来源就是彩蝶,一想到少爷拒绝她,却跟那个丑女在一起,她心灰意冷,已离开嘉本堂回乡下老家。 另外也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原本一肚子的坏水竟全不见了,压根不想使坏了。 “这事是真的?” 正在钻研百种毒药,还未决定哪一种可以拿来控制楚君浩的严筱曼,一听到这消息错愕极了,但见丫环点头如捣蒜,她马上将那堆将她搞得快发疯的百种毒药全塞给丫环,“去,全放回炼丹房。” “是,小姐。” 严筱曼一转身就往大厅走去。 她严筱曼是什么人啊?别的女人用过的男人,她才不要! 而且,还是一个丑女用过的男人,她更不要! 她看着爷爷、爹、娘,将楚君浩的事说了一遍后,道:“我想楚君浩一定是哪里有毛病,才会和那样的女人发生关系,所以这种次等货我不要了!” “你不要了?” “是,我自己会再去找夫婚人眩朱家正跟蔡任熙都不错,我就从里面挑一个。” 三人互看一眼,这也好,反正他们说不好,小丫头也不会听。 而楚君浩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会因为这件事而幸运的摆脱这个小毒女。 至于坊间的反应,更绝—— 很多人都说楚君浩何必“吃”那么快,因为侯怡怡又丑又凶悍,不会有人抢着要。 但楚君浩却这么回应,“错了,我就怕有人跟我抢着吃,所以才吃快点。” 这话跌破众人眼镜,但最让人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是两人形影不离的甜蜜样,偶尔他还会揽着她的腰,对目瞪口呆的众人大方表示爱意——“抱‘水桶腰’的感觉也很好,新体验嘛,亲着血盆大口,也别有一番滋味。” 闻言,侯怡怡的嘴角抽搐,心脏差点停止跳动,但一见到他真的想当众亲她,她吓得连忙闪开。 而这样的戏码,愈来愈常见,侯怡怡对他反常的行为也十分不解。 而邯山爱慕楚君浩的姑娘们更被这类的画面给吓傻了,她们真的不明白,一个那么俊俏的公子哥儿怎么会想调戏一只河东狮? “唉,我也想抱抱水桶腰。” “我也想亲亲血盆大口。” 朱家正、蔡任熙妒嫉怨叹着,因为他们看过侯怡怡的真面目,那真的是美,美极了!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全传进邯山的姑娘们耳里,她们不解为什么那样的女人会突然成了抢手货? 推敲原因,一,物以稀为贵,二,爱个又丑又凶悍的女人,不必担心她红杏出墙,“丑妻好照顾”嘛! 于是第二天,城里不约而同的冒出了好多个血盆大口的丑女,而客栈、小贩也都生意兴隆,因为许多纤纤美女展开“增肥计划”,立誓成为侯怡怡第二…… “老天爷,我希望这种噩梦快快结束,要不,我连上街都不敢了。” “我也是,邯山城快变成丑女城了。” 朱家正、蔡任熙有了共识,为了众人的视觉幸福着想,侯怡怡的真面目一定得快快揭晓。 可偏偏有人就要自虐、虐人,还跟他们表明了,不到洞房花烛夜,他是不会让她变回天仙美女的。 所以有好几回,侯怡怡已经被他捉弄到想吐真言了,但楚君浩不是刻意打断,就是拿话“提醒”,说他最最最讨厌被骗,硬是逼得美人儿将到口的话给吞回去。 还好!两人抚着胸口,再将目光移到正在梅花园里赏梅的两人。 他们只要再熬一天便功德圆满了。 明儿就是那两人的大喜之日,而振作起来将酒坊一肩扛起的侯南贤,已经将妻子为女儿酿的女儿红送到嘉本堂了。 初冬了,天冷,梅花已展颜绽放。楚君浩深情的看着站在梅树旁的侯怡怡,微笑的称赞,“果真是人比花娇。” 但侯怡怡实在听不下去了,“楚君浩,我们还是把话说清楚。”免得她这阵子忐忑不安,备感煎熬得快疯了。 “等一等,我不喜欢被骗,在你说出口前,最好想清楚。” “这……若我骗你,你会怎么样!” 他莫测高深的黑眸紧紧的睇视着她,“最坏,就是明天的婚事取消。” “这……” “所以你什么都不要说,我也不想知道,”他双手搂住她的胖腰,“我们现在这么要好,明天就要成亲了,不要破坏现在的感觉,好不好?” 点点头,但一颗心还是觉得不安,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这样不安的心情一直延续到第二天的大喜之日。 大红花轿来到幸福酒坊,一身凤冠霞被的侯怡怡在侯南贤老泪纵横及弟弟不舍的泪眼中,上了花轿。 嘉本堂里贺客盈门,在众人的恭喜声中,她与楚君浩拜堂成亲,送入了洞房。 新房内她头盖喜帕,端坐在床上,十指交握着,心儿卜通卜通的狂跳。 一会儿后,有人进来了,但听脚步声好像不止一人,而且似乎还扛着重物。 没错,四名丫环扛进一个足以让两人共浴的大木桶,然后在倒入几桶温热水后,这才退了出去。 一会儿后,新郎官走进新房。 看着坐在床上的“大号”新娘,再看看那一大桶热呼呼的水,他满意一笑。 他拿起喜秤挑起喜帕,看到她那张画得红红的脸,深情一笑。 她笑得尴尬,但一看到放在房间里的大木桶,她顿时一愣,“这……” “我们是夫妻了,就先洗个鸳鸯浴,你说如何?” “可是这……我……那个……”她急了,这一入水,那身上的药不就失效了?! “有问题吗?”貌若潘安的他装出诱人神情,饶富兴味的眸光紧盯着她。 聪明的他已从奶奶那儿得知,那些将一个大美人变成臃肿又丑的药,只要一入水就失效,而最神奇的是,这药儿完全不伤肌肤,对人体无害。难怪她的皮肤还是非常粉嫩。 思绪间,他帮她拿掉凤冠、解开衣裳,却见她心魂不宁。 她不安的揪住他的手,“等等,你听我说……” 他轻轻的按住她的血盆大口,“嘘,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春宫一刻值千金,别浪费了。” “我知道,可你、你先背过身好不好?我自己来……呃,下水。” 他点点头。 一见他转身,她马上将衣服脱尽,进入大浴桶,才一会儿时间,她身上的药便全溶解,这会儿的她就是他所看过的水妖模样。 这样也好,既清楚又明白,她不必想如何解释,直接把事实呈现给他看“好了吗?” “好、好了。”反正堂也拜了,他也赖不掉了吧! 她深吸了口气,看到他缓缓的转过身来,本以为会看到他钱愕惊喜的脸,没想到他居然笑得很开心,而那双灼灼眸光闪烁着浓浓的深情。 她愣了愣,“你、你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虽然有人硬要我以为我只是在做梦。” 她粉脸酡红,“那……这段时间你不就……”她恍然大悟,“你是故意捉弄我的!” 他承认,“彼此彼此,谁叫你也让我度过不少终生难忘的恐怖日子。” “我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奶奶跟我说了很多,所以我不生气,因为我太爱你了。” “是爱上水妖的我?还是河东狮的我?”这点很重要,也是她坚持要知道的。 “奶奶说的真对,她说你爱钻牛角尖,”他点了她的鼻头一下,笑道:“我的答案是两人都爱,我对水妖是一见钟情,可是对河东狮,却是不知不觉的爱上了。” 她笑了,笑得好开心,“太好了!” 她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他亦回以一个深情的凝视,然后抱起了她,印下深情的吻。 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尾声 “生人回避,我家的河东狮上街来了。” 众人好奇的看着楚君浩挽着一个美若天仙、巧笑倩兮的倾城美人步下轿来。 “咦?” “骗人!” 邯山百姓的惊讶及疑问此起彼落。 然后是一个又一个的惨叫声,那些以为美女标准起了变化,而将自己搞成无盐之貌的姑娘,是边尖叫边掩面的冲回家去。 再过一个月后,因为楚君浩想起了一个“赌注”,因此邯山城又多了两桩喜事。 朱家正迎娶了林仁兰,蔡任熙娶了一个真正的河东狮,东街的胖东施,不管下水几次也是一样。 而最懊恼的莫过于严筱曼,再次求欢失利的她大骂两人是瞎了狗眼! 但听闻,一年后,她也嫁给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富家公子……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