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每天都发糖》 1、第一颗糖 徐洛阳正姿势别扭地往膝盖窝里喷花露水,手机开着免提,就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晚饭吃了吧?” 一听到“晚饭”两个字,徐洛阳花露水也不喷了,蹲在茶几旁边,盯着手机屏幕,拿出了百分百的演技,“吃了吃了,去楼下打包的菜。” “吃的什么?” 看了眼桌上还没扔的餐盒里面,浸了辣椒油的猪头肉和麻辣鸡丁,徐洛阳无比顺溜地给自家经纪人报菜名,“白灼菜心,水煮花菜,白糖拌番茄,还有半碗白米饭。” “哎哟很自觉啊,”郑冬的语气听起来还挺满意的,但话锋一转,“拍个照片来看看?” “……” 徐洛阳表示,虽然此题超纲,但一切都还在预料中。手速飞快地把早就准备好的照片从相册里翻出来,给经纪人发过去。 完美通关! “不要骄傲,保持住这种艰苦朴素的精神,”郑冬又念叨了几句,换了话题,“住的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剧组找的地方很干净,贴了新墙纸,我才到的时候还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就是蚊子多,非常多。”说着,他又往小腿上喷了两下花露水,被蚊子咬了的地方瞬间就不痒了,神效啊!徐洛阳看了眼瓶身的标签,准备再去买几瓶回来。 “蚊子什么的忍忍就过了,有什么缺的少的就给我列单子。你整个九月十月我都空出来了,安心住着,听张导安排。” “郑哥威武!”徐洛阳笑起来,放松地靠到沙发背上,“不过直接空两个月出来,又推了好几个合同,你没被公司怼吧?” “胡思乱想瞎操心,”郑冬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我对你期望从来都不高,专心把戏拍好就够了,别的不用管,管了也是添乱。” “是是是。”脸上的笑容扩大,徐洛阳翘着长腿,抛了抛手里的花露水瓶子,“那——”发了一个短促的音,不过还是没问出来。 郑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听他应了,就继续往下说:“之前戚长安那边联系我了,说明天上午到。你们眼看着就要一起住两个月,体验生活,等电影开拍进组了,又全是对手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定要好好相处……” 抛上去的花露水瓶子一个晃神没接住,“啪”一声落在了地板上。后面郑冬说了些什么,徐洛阳都没太注意,脑子里全是“戚长安”三个字在瞎转悠,特别烦。 “……不要吃辣不要吃肉,要是胖了长痘了,等你回来,化妆师分分钟剁了你,到时候可别怪我不伸出援助之手。” 挂了电话,徐洛阳被郑冬说得心里不踏实,特意跑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安了心,这才回来继续喷花露水。估摸着是这房子里的蚊子久了没开荤,没仇没怨的,昨晚一晚上,就给他小腿上弄了一串的蚊子包,痒的他想咬回去。 心不在焉的,花露水喷多了,都滴到了地板上。 戚长安明天上午就到。 徐洛阳莫名的有些紧张。 这一紧张,就紧张到了后半夜。徐洛阳躺在单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数羊都数到了一千三,又起来做了二十组拉伸、八十个俯卧撑,出了一身汗,还越来越精神了。 心好累! 去浴室冲了个澡,徐洛阳换上白t恤黑短裤出来,坐到沙发上慢吞吞地擦头发,又点开了一部电影。 哎,漫漫长夜,总要找点事做! 等开头的配乐响起,他才发现自己点开的竟然是《暴风雪》——戚长安的第一部电影。虽然看过很多遍了,但点开就是缘分,徐洛阳决定看下去。 电影是真的好看,徐洛阳越看越起劲,以至于门锁的响动都没听见。等到了最精彩的地方,戚长安饰演的小混混阿回逆着光回头,朝着镜头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路这么黑,要和我一起走吗?我即是光明。” 被“阿回”的眼神秒杀,徐洛阳仗着没人,一个没忍住蹦到沙发上,还甩了甩手里擦头发的毛巾,全情投入,情绪饱满,“走走走跟你走,路太黑我可以拿手电筒!” 很不应景的,他感觉一阵冷风吹了过来。 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徐洛阳下意识地搓了搓光溜溜的手臂,嘴里嘀咕,“夏天都还没结束怎么就阴风阵阵了,说好的火热一夏呢……”隔了几秒,他才下意识地往门口看。 大门开着,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徐洛阳第一反应是,哎呀哪个贼这么早就出来工作了? 不过等他适应了光线,终于把门口的人看清楚之后,眼睛猛地瞪圆了,他迅速偏头看了看电脑屏幕,再看向门口站着的人—— 卧槽,真的长一样! 楼道里的风还在往房子里吹,但徐洛阳已经顾不上了,他火速把擦头发的毛巾藏到身后,在沙发上站好,然后摆出了自认为最标准的笑容,一脸真善美。 就这么过了十几秒,先说话的是戚长安,他声音有些沙哑,“你好。”因为站在门口,还自带楼道混响效果,特别好听。不过可能是楼道的灯光比较暗的原因,显得他整个人的气场有些慑人。 “你也好,晚上好,哈哈——”徐洛阳心里都快愁死了,卧槽卧槽,一点都不好!他怕是觉得我有猫病吧?肯定是! 所以,要如何挽救你,我的形象! “晚上好。”戚长安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我可以开灯吗?” 徐洛阳这才想起来,为了营造看电影的氛围,他只留了一盏壁灯。天助我也,瞬间就有了从沙发上下来的理由,“你等等啊,我来帮你开,开关有点不好找!” 说着,他身姿敏捷地从沙发上下来,趿着人字拖准备去开灯,结果刚走了两步,可能是用力过猛,两只人字拖中间的夹脚带都被拔了出来。 ?? 徐洛阳险险稳住身形,才免除了摔一个脸着地的悲剧。 站在原地,一脸懵逼的徐洛阳瞬间陷入了沉思——可以去找楼下超市的老板要赔偿吗?二十五块八一双,竟然穿两天就坏了,还坏的这么整齐! 没等他想出个头绪,天花板的吊灯就亮了起来。戚长安手从门边的开关移开,视线从他脚上晃过去,眼里全是笑意,“需要我帮忙吗?” 徐洛阳严肃着一张脸,认真点头,“需要。”他虽然极力忽视对方忍笑的表情,但还是觉得尴尬的醉人,“可以麻烦你在鞋柜里……帮我拿一双新的拖鞋出来吗?谢谢了。” 戚长安弯腰打开鞋柜,发现里面并排放着两双新拖鞋,一双是灰色棉麻的,还有一双是天蓝色塑料的。天蓝色那双上面嵌着两个粉红色爱心,上面写着“爱家超市”四个字。 徐洛阳的声音又弱弱地传过来,“就是蓝色那双,灰色的是你的,你看能穿吗?” “好,应该可以。”戚长安直接把两双都拿了出来,递了一双给徐洛阳,自己换上了灰色那双,码数很合适。 等换好拖鞋,重新武装好自己的徐洛阳半点不心虚,伸手暂停了电影,然后转身看着已经进来了的戚长安,伸出手,还清了清嗓子,“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徐洛阳,清风徐来的徐,长安洛阳那个洛阳。”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组了个什么词,正觉得要糟,就听见戚长安接了他的话,嘴角的笑意明显,“也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戚长安,悲戚的戚,长安洛阳的长安。”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徐洛阳懂这种节奏,他连轴转二十几个小时,也差不多这状态,话都不太说得出来,掀掀眼皮也累得慌。 两人握了一下手,徐洛阳鼓起勇气抬头,装作不经意地打量了一眼戚长安——眼圈可真黑啊! 手松开,徐洛阳琢磨着,“挺晚了,你要先去休息吗?卧室的话,剧组那边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我住的左边,你是右边那间,都挺干净的。” 戚长安把小行李箱靠在沙发边上,“好,不过可能是累过了,有些睡不着。” “这样啊,我正好也睡不着,所以起来看电影,酝酿一下睡意。”徐洛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和表情自然一点,不断给心理暗示——又不是被未来室友撞见看不可描述的小电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安静了几秒,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力挽狂澜,“其实……我平时不这样的。” 说完,徐洛阳一脸正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戚长安,只差把“一定要相信我!”这句话给吼出来了。 “嗯。”戚长安手松松地握成拳,挡了挡嘴角没忍住的笑。 探究地看了戚长安两眼,徐洛阳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悄悄笑,但他总不能直白地问你是不是在笑我吧?不过隔了两秒,他的注意力就被戚长安的手吸引了。 白衬衫袖口折叠得非常齐整,显得手腕很瘦。因为皮肤特别白,手背上透出淡淡的青筋。指节分明,指甲也修剪得圆润平整——就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徐洛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好……好好看! 戚长安以为自己偷笑被发现了,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我可以用一下浴室吗?下了飞机,直接坐大巴车过来的,出了一身汗。” 如蒙大赦,徐洛阳巴不得这一段被跳过,连忙带着戚长安去浴室。 等浴室的水声响起来,徐洛阳坐回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把擦头发的毛巾盖在脸上,在心里”嗷嗷嗷“地叫了一通——所以戚长安到底信了没?我平时真的不是这样! 我也是要面子的…… 隔了几分钟,听见门响,徐洛阳迅速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还顺手折成了一个正方形放旁边。 “你洗完了啊。” “嗯,洗完了。”戚长安穿着白衬衣,带着一身水汽坐到了徐洛阳旁边的沙发上,扬了扬手里的浴巾,“谢谢了,我只带了几套衣服过来,其余什么都没拿。” “我自己买的时候顺手就拿了两张。”徐洛阳有点不好意思了,难道他能说,是因为楼下那个超市,满两百就送一双拖鞋,为了凑单,他才帮戚长安也买了浴巾和拖鞋吗? 当然是不能说的,但再次心虚,徐洛阳殷勤地把装着各种水果的塑料盘子,往戚长安那边推了推,“饿的话可以吃一点,我记得我过来的时候,从机场到秦里镇,花了三四个小时,都快坐晕了,还特别饿。” 戚长安顺着对方的话,“是挺远的,我原本计划明天过来,但经纪人说航班消息被记者拿到了,到时候会很麻烦。所以临时改了,干脆连夜过来。”他顿了顿,“原本是怕太晚,打扰到你休息,所以没提前说。没想到还是打扰到你了。” 直接忽略后半句,徐洛阳点头表示听懂了,张导要拍新电影的事情还没漏出风声,而按照一开始说好的,他和戚长安担双男主,要在秦里镇住两个月,体验生活,顺便熟悉剧本,培养默契,等十一月就进组开拍。 如果被记者知道了,那肯定只能换地方。 盯着果盘看了一会儿,戚长安伸手拿了一个苹果,又道了声谢。 “不用这么客气,这么多我也吃不完,齐心合力消灭水果才正确嘛。” 戚长安点头,朝着徐洛阳笑了一下,眉目舒展。 这笑容差点让徐洛阳捂心口—— 徐洛阳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想不起来,电影里的阿回长什么样子了。现实里的戚长安,皮肤是有些不健康的那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头发还有些湿,刘海落下来挡住了额头,眼睛是“假双眼皮”,双是双,但不太明显。眼尾延伸出去,有些锋利,如果不笑的话,看起来肯定又凶又冷。 但一笑,就真的不得了,冰消雪融大地回春都不足以形容。 徐洛阳看呆了几秒,有种想把辣子鸡里面的鸡肉,全都分给戚长安吃的冲动! 等戚长安关上了卧室门,徐洛阳整理了一下笔记本电脑,也准备回自己房间睡觉了。视线不经意地从桌面扫过去,忽然一顿——之前戚长安拿在手里的苹果,还完好地摆在塑料盘子里。 拎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徐洛阳莫名放了心——他就说嘛,戚长安怎么可能这么平易近人,爱吃苹果! —————— 徐闹闹的小情绪: 麻麻,这个妖怪笑起来好好看!!! 2、第二颗糖 第二天一大早,徐洛阳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把手机往耳朵上放,“喂”了两声,才迟钝地发现没按接听。 ——刚刚那个傻子一定不是我! 说了几句,忽然听见电话另一边的经纪人提起戚长安,徐洛阳一秒清醒,“郑哥你放心放心,戚长安很好相处,性格……挺好的,长得也好看,演技还逆天!……我心胸宽广,可以容纳五湖四海,什么自卑啊羡慕嫉妒恨啊通通不会有……” 抓了抓睡乱的头发,已经快到八点了,徐洛阳干脆按了免提,跨下床去衣柜里翻衣服穿。 等安了自家经纪人的心,徐洛阳才挂断电话,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门,毫无偶像包袱地张大嘴打哈欠。泪眼朦胧的,忽然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人,一个哈欠半道上就卡住了,颞下颌关节差点没脱臼。 他伸手捂嘴,见戚长安看过来,又瞬间把手放下去,露出标准微笑,“早上好,没有多睡会儿?” “早上好。”戚长安也回了一个微笑,“到时间醒了就睡不着,干脆起来了。” 手背过去把卧室门拉上,徐洛阳趿着拖鞋往沙发走,“你生物钟好强大,我就不行,感觉天天都缺觉,而且每天早上都在思考,怎么一个不注意,自己又倒回床上去了。” “可能是因为地心引力?”戚长安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青影,但对比昨晚已经好多了。他偏头看着徐洛阳,淡色的唇角微微弯着,尾音上勾,显得特别苏。 “对啊!怪不得我每天早上起床都要靠爆发力!”徐洛阳决定记下来——又多了一个应付经纪人的充分理由! 视线从对方带笑的嘴角晃了一下,徐洛阳心里想着,刚刚自己确实没骗郑冬,这个室友至少表面上看起来,真的特别好相处,于是语气放得更松快了些, “那你用卫生间吗?不用的话我就去洗漱了。” “我已经用过了,你去吧。” 戚长安说话不疾不徐的,听着让人特别舒服。他坐姿放松,但背挺得很直,面前放着一个粗糙的陶瓷杯子。 徐洛阳经过时顺带看了一眼,发现杯子里绿汪汪的大半杯茶叶,嘴里瞬间自动泛苦。不过戚长安的手指正好搭在杯柄上,陶瓷杯子立刻从路边五块五的处理品,冲击成为五百五的高端货。 唉,果然颜值挽救一切! 随便煮了两个鸡蛋当早餐,徐洛阳见戚长安手里翻着一叠a4纸,也没避着他,就顺口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剧本。” “??”差点被蛋黄哽住,徐洛阳赶紧喝了两口水,下意识准备凑过去看,又马上停住了动作,“我们要拍的那部电影的剧本?新版?” “嗯,今天早上有人敲门。门刚打开人就跑了,只留下一个蓝色塑料袋挂在门把上。”说着,戚长安另外递了一本给徐洛阳,“我看封面上标着‘剧本9.2’,应该和我们之前收到的不一样。” “我上次收到的还是7.1版,这更新换代也太快了!”徐洛阳几口就把水煮蛋吃完,草草翻了翻,“连主角年龄都改了,啧,编剧肯定又被张导虐哭了一百遍。” 随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房子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比上一个版本的角色更有层次感。”戚长安喝了一口浓茶,笑容深了些,“张导的风格,从小地方小人物切入,非常精彩。” “对对对!”徐洛阳看完,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他兴致勃勃地看向戚长安,“那……对一段?” 戚长安也没说好还是不好,但一开口,语气和声音都有了明显的变化,“秦朝,你看我做木工已经看了两个小时了。” 说出这句话时,戚长安坐姿变了,双腿稍微分开,似乎膝盖之间放着什么工具。表情木讷,背也弯了,显得局促,但惯常平淡的语气下,藏着一丝担忧。 一听这开头,徐洛阳就反应过来,戚长安选的是第三场戏的中间,在外面当了几年警-察的秦朝离职,回到镇上,遇见了从小一起长大的许湛。 看着对方的姿势神态,他神经像是过电一样爽——一种找到了对手的刺激感! 双腿岔开,徐洛阳动作有几分粗糙,手指是夹烟的姿势,回答得很随意,“看你做木工,时间过得快。” 他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成功笑出来,嘴角的弧度收回去,透出些颓丧。拇指和食指捻了捻,“秦朝”声音很沉,“阿湛,你说做木匠,比当警-察难吗?” “阿湛”轻轻摇头,还是木木讷讷的,不过眼里的担忧更明显了。 “秦朝”笑容转瞬即逝,声音有些轻,无所谓的语气,“那我跟着你学木工算了,踏踏实实赚钱吃饭,不去当什么破警-察了,你看你收我这个徒弟吗?” 看了“秦朝”一眼,“阿湛”幅度很小地偏开头,抿紧了唇,好一会儿才回答,“不收,你心不静,做不了木匠。”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秦朝”盯着面前的人看,目光扎人,鼻翼逐渐煽动,像是到了临界点,他突然站起来,压抑地低吼,“你他妈也看不起老子是吧?啊?” 太阳穴青筋暴起,像是被禁锢在铁笼子里的困兽,无法宣泄自己的愤怒,“秦朝”一脚踢在了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极为沉闷。 “我没有。”很低的声音,“阿湛”只说了这一句,抬头安安静静地看着气势凶悍的男人,然后低下头,继续做手上的木工,留下一个沉静的侧脸。 时间缓慢的过去了十几秒,徐洛阳突然发现,坐在他对面的戚长安气场又变了,就像一潭腐蚀的黑水,原本寡淡的眉眼如刀锋,让人心下发紧。 他感觉得出来,这是又换了一场戏。 “很惊讶?”戚长安,不,“阿湛”看向“秦朝”,嘴角的笑容轻嘲。 咽了咽唾沫,“是。”徐洛阳迅速入戏,“秦朝”声音沙哑,手握成拳头在桌面上砸了两下,缓和情绪,但还是没压住,猛地提声,“老子不能惊讶了?你他妈是老子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他妈的怎么就成——” “杀人凶手。”“阿湛”语气平淡地把话接下,说出了“秦朝”不敢说出口的词,然后站了起来。 徐洛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发凉。 眼看着戚长安一步步走近他,随后,两人体温相触,耳边是戚长安温热的呼吸,以及森冷的句子,“秦朝,我杀人了,还不止一个。”说着,竟低低地笑起来,“但——你能找出证据吗?嗯?” 语气愉悦。 这一刻,“秦朝”的呼吸反而平缓下来,他慢慢抬手,五指发力,把人紧紧地箍在怀里,也凑在对方耳朵边上,气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老子要是找不出证据,以后生出来的儿子跟你姓!” 敏感地发现,在自己的手搭上戚长安的背时,对方整个人都僵硬了几秒,徐洛阳快速撤回手,身上凶煞的气场刹那消散。他侧着倒回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脚嗷嗷叫,“痛痛痛——” 一直憋住的眼泪这才满了眼眶,徐洛阳脸皱得像抹布,“早知道茶几这么硬我就假踢了!痛到螺旋爆炸飞起!” 戚长安看他单脚跳的模样,被逗笑了,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脚趾还在隐隐发痛,但徐洛阳看着坐回到原位的戚长安,突然就懂了,为什么自己看《暴风雪》看了十几二十遍,都还看不厌。为什么仅仅凭着《暴风雪》这一部电影,才跨进演艺圈的戚长安就压下一串的名导名角,拿了当年威尔斯国际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 他真的有种奇妙的吸引力。不对,他肯定是开挂了! 刚刚那几分钟,徐洛阳觉得自己面对的,真的就是阿湛,那个小镇上木讷却藏得极深的年轻木匠。不可否认,虽然自己的戏份情绪更加起伏饱满,但从头到尾,他都在被戚长安牵着走。 但是真的好爽,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可以上天! 心脏“咚咚”地跳起来,徐洛阳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这种激动,他干脆抽了张湿巾把手擦了,然后伸到戚长安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合作愉快!” 盯着徐洛阳的手看了一会儿,戚长安也站起来,手搭上了徐洛阳的手,“合作愉快。” 湿巾是绿茶味儿的,让周围的空气也渗进了这种味道。 发现戚长安迅速收回手,徐洛阳坐下来,无奈地抽了张湿纸巾递过去,“知道你嫌弃我的手刚刚摸过脚。” 戚长安没有否认,而是自然地接下来,细致地连手指指缝都没漏过。 很没坐相地歪在沙发上,徐洛阳看戚长安擦了一遍还来一遍,笑了,“够了啊,能别当着我的面擦吗?很伤自尊的!” “好。”戚长安表情也挺放松的,抬眼看对面懒懒坐着的人,“那作为伤了你自尊的补偿,我请你吃饭?” “出去吃?”徐洛阳抱着抱枕坐直,摸了摸下巴,提议,“出去吃多没意思,这样吧,在家里做饭!预祝我们合作成功、合住愉快!” 戚长安倒是无所谓,不过,“我不会做饭,你会?” “那必须会!新世纪居家好男人必备技能好吗?看我给你展示展示!” 接下来的一上午,徐洛阳关紧厨房门,不知道在里面捣鼓什么。戚长安坐在沙发上继续看剧本,很沉得住气。 十二点过,厨房门开了,徐洛阳站在门口,朝戚长安做了一个“禁止”的手势,神神秘秘的,“你先别动,等我上菜上完了,你再过来。” 戚长安很配合,拿着剧本又坐了回去。 五分钟之后,徐洛阳才站在桌子旁边招呼,“好了,可以来欣赏我的大作了!” 等戚长安站到桌边,徐洛阳指了指盘子里的炒菜介绍道,“这是西红柿炒鸡蛋,”接着又指了指汤,“这是番茄鸡蛋汤。”说完就一脸期待地看着戚长安,要是有尾巴,早就开始得意地晃来晃去了。 戚长安看着桌面上摆着的一汤一菜,之前想到的夸奖词都有些不太适用,最后只能朴素地夸了一句,“很厉害。” 不过这个夸奖十足地安慰到了徐洛阳满是裂纹的小心脏,他掏出手机拍照,然后飞快地发了微博,配上文字,“很厉害吧?我要自豪五十天!” 等发完微博又发了朋友圈,徐洛阳才心满意足地坐下来,“话说我经纪人总是说我微博发得太勤快了,没有神秘感,但我根本就不懂那种半年发一条微博是怎么做到的,我一天不发微博,就觉得自己的才华无法得到施展!” 戚长安属于“从来不发微博”的那一拨人,他想了想,“可能那些人是觉得,生活里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拿来和别人分享吧。” “怎么会?有趣的事情挺多的啊,诶,给你看这个!”徐洛阳把手机递过去,话题百米跑,“粉丝翻出来的,这是我十九岁才出道时的造型,那时候还是纯纯的黑头发。你看我头发是不是特别黑,就像黑芝麻和黑芝麻生下来的纯种芝麻,黑亮黑亮的,可惜后来被染发剂盖住了天生丽质,唉!” 戚长安看着照片里明显要小一号的徐洛阳,由衷地评价,“你那时候很好看。” 皮肤很白,眼神专注,笑容特别灿烂,带着一种张扬的少年感。 “就是就是,我那时候,就是现在特别流行的小狼狗类型,不过现在,”他啧啧了两声,幽幽感叹,“大龄单身空巢男青年,我经纪人都担心我哪天就会失业,头发都愁掉了。” “那我也是了,大龄单身空巢男青年。”戚长安夹了一块炒鸡蛋,有点咸,但他胃口难得还不错,吃着白米饭都觉得味道还好。 想了想,放下筷子,戚长安语气挺认真,“不过,我觉得现在的你也挺好的。” “我也这么觉得!”徐洛阳赞同地点了几下头,又真心夸奖,“你也很好,长得好看,演技特别好!” 说完,徐洛阳咬着筷子笑——自己好像如此自然地就达成了“商业互吹”的成就? 晚上,戚长安正在卧室看剧本。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他接通电话,“梁丘?” “戚少,”梁丘的声音是惯常的恭敬,“您住得还习惯吗?如果不习惯,我可以和剧组联系协商,换个好点儿的环境。” “不用,住得很好。”戚长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梁丘有些惊讶,戚长安住的地方,他是和徐洛阳的经纪人郑冬一起提前去看过的,干净倒是干净,但是是旧楼,连电梯都没有,和“很好”半点不沾边。 像是知道梁丘的疑惑,戚长安难得解释了一句,“人很好。” 梁丘马上懂了——住的地方不好,但同住的人很好。他刚开始在脑子里回想徐洛阳的资料,就听见戚长安接着说了一句,“他很有趣。” 有趣?梁丘愣住,他跟了戚长安两年,这简直是他听过的来自戚长安的最高评价!甚至因为太惊讶,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 等了一会儿,手机里还是没声音,戚长安还是说了句“再见”才挂断电话。手指摩擦着屏幕,垂眸思考了半分钟,他合上剧本,下载了一个软件。 耐心地等待安装,输入登录密码,在搜索框里输入“徐洛阳”三个字,最后点进了徐洛阳微博的主页。 他一眼就认出来,最上面一条微博,就是中午吃的西红柿炒鸡蛋和番茄鸡蛋汤的照片,以及徐洛阳配的文字,“很厉害吧?我要自豪五十天!” 戚长安不太熟练地点了转发,想了想,又评论了一句,“很厉害。” 关手机时,他的微博关注人已经从0变成了1。 戚长安睡了,但其他人炸了。 郑冬:徐洛阳竟然没有马上互关?不行不行,要打个电话问问! 梁丘:戚少竟然还记得微博登录密码?不对,您不是从来不发微博吗?这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 粉丝:戚长安和徐洛阳!?我……我们要缓缓!!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大龄单身空巢男……妖怪?心疼他! 3、第三颗糖 七点半,公园。 徐洛阳戴了顶白色鸭舌帽,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裤在湖边热身。作为单身狗,他每天早上都会认认真真遛自己一次,于是吃了两个白水煮鸡蛋,就兴致高昂地出来晨跑。 但戚长安也兴致高昂地跟了上来,这就有些计划外了。 鉴于三天前,自己突然就成为了对方微博的唯一关注对象,已经受到过一次惊吓,所以这一次徐洛阳很稳地保持住了淡定。 小心地又偷瞟了戚长安一眼——呃,为什么正好就被抓到了! “有事吗?”戚长安休息了几天,嗓子也缓过来了,声音好听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没事没事,就看看你。”徐洛阳大大方方地朝戚长安笑,马上就收获了对方的友好笑容一枚。 夭寿啦!这笑容——任世间诸多美色,皆为蓝颜枯骨,严肃地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十几二十遍,徐洛阳才稳住了自己蹦q的小心脏,但接下来慢跑都有些集中不了注意力。 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几个月保持住“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谐场面,好好拍戏,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不过看着戚长安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认认真真跑步的模样,徐洛阳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难道,戚长安真的准备和他搭建起坚固的友谊桥梁,跨种族那种? 他……有点怂!不,是非常怂! 特别是戚长安今天披着的薄外套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独脚鸟妖怪,一双凶狠的大眼睛就朝着自己的方向,徐洛阳更怂了。 他了解过,传说中有种东西叫妖幡,被收了的妖,就会变成妖幡上的纹绣。所以很有可能,有只独脚鸟妖怪被收进了妖幡里,然后妖幡被戚长安拿来做成了衣服…… 霸气侧漏啊! 两人和和谐谐地跑了半个小时步,在一群打太极拳的爷爷奶奶里也没引起什么关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挺好。 身上出了层汗,徐洛阳停下来中场休息,他摘了一直戴着的鸭舌帽,站在湖边仰头,自认为特潇洒地甩了甩汗湿的头发,一时间豪气凌云,没忍住气沉丹田,朝着湖面“啊——哈——”地大喊了一声。 吼完心情舒畅了,徐洛阳伸手把刘海全都捋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朝看过来的戚长安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戚长安正拿着毛巾擦汗,跑了半个小时,他脸还是没什么血色,见徐洛阳朝他笑,也下意识地想跟着笑,却突然发现对面的人表情剧变。 “卧槽!别过来!” 戚长安捏着毛巾的手一紧。 五秒后,一只哈士奇箭一样从戚长安腿边擦过去,直直扑向徐洛阳,十分兴奋。徐洛阳惊恐地瞪大眼,脸色霎时惨白,明显是受到了惊吓,转身就跑。哈士奇更来劲了,拔腿就追。一个穿着桃红色运动外套的老婆婆在后面一喘一喘地喊,“阿哈——阿哈!不要乱跑!回来!” 戚长安站原地,有几秒没反应过来,不过听见徐洛阳“呜呜哇哇”的嚎叫声,叹了口气,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也跟着追了上去。 公园的环湖小道上,徐洛阳一边在晨风中迎着朝阳奔跑,一边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哈士奇泛着凶光的蓝眼睛。背上发冷,脑子里不好的记忆全都冒了出来,猛地提速,跑得更快了,还不忘喘着气和身后紧追不舍的狗大爷交流, “啊啊啊为什么你还在追我!我一点都不有趣也不可爱真的求放过!” 哈士奇短促地“汪”了一声,半点没减速。 就在这时,一个一两岁的小女孩儿歪歪倒倒地从旁边走过来,正好挡在徐洛阳的“跑道”中央。眼看就要撞上了,徐洛阳闭了闭眼,右脚一拐,整个人往左边偏,避开了小女孩儿。 但湖边上又湿又滑,他来了这么个急刹,没站稳,眼看着整个人直接倒进了湖里,“噗通”一声,溅起巨大的水花。 戚长安跑到徐洛阳刚刚站的地方,也没想到只差了这么一会儿,人就不在岸上了。他一口气还没喘匀,就看见旁边的哈士奇无比英勇地窜进了水里,随后,徐洛阳惊恐的嗷嗷嚎叫声直冲云霄! “我都落水了为什么狗大爷你还不放过我——” 徐洛阳都要哭了,看哈士奇距离他越来越近,就要追过来扑腾到他身上。抹了一把脸,徐洛阳撑不住了,崩溃地朝岸上站着的戚长安求救, “戚长安!戚大哥!长安哥哥!跪求救命啊!以后方便面调料包都给你!肉也你先吃——” 听见徐洛阳的声音,戚长安眉目微动,把毛巾丢在旁边的长椅上,姿势标准地扎进了水里。随后快速游了一段,在水里伸手,拽住哈士奇浮浮沉沉的狗绳,用力往回拉,几下就缠在了露出水面的石柱子上。 徐洛阳正闭着眼睛嚎,忽然感觉有人抓住了他胡乱扑腾的手,对方的体温冰的他颤了颤。 “好了,可以睁眼了。” 小心地睁开左眼,先是看见了头发在滴水、但光芒万丈的戚长安,越过对方的肩膀,就看见哈士奇过不来,徐洛阳瞬间又一脸神气地拍水,“哈哈哈傻狗!不过多看几眼还有点萌!” 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就是被傻狗追着,环湖疾跑两大圈。 不过乐极总生悲,哈士奇听见徐洛阳的声音,又激动地叫起来。徐洛阳身体比思维反应更快,一听见狗叫,条件发射一样,整个人直接蹦到了戚长安身上,双腿在水下紧紧夹着对方的腰,手抱着脖子,眼睛闭紧,“啊啊啊——!” “不要怕,狗过不来的,”戚长安有些无奈,迟疑着抬手,拍了拍徐洛阳绷紧了的背,“你先上岸,我去把狗绳解了。” 徐洛阳感动了,“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的!” “好。” 等戚长安游上岸,就见徐洛阳一身,正扣着鸭舌帽缩在柳树后面,任由狗主人怎么喊都不搭理。 看见戚长安过来像是看见了救星,徐洛阳几步躲到对方身后,马上有了底气,义愤填膺, “卧槽没天理了!那个老奶奶还让我去和那只蠢狗友好交流熟悉熟悉!拒绝拒绝!戚长安你能不能帮我去说说,以后我和这狗,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了,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见的好!” 他想了想,语气特别狠,“要是再让我见到这狗,我拔它的毛!抢它的玩具!” 手里拿着之前放长椅上的毛巾,戚长安仔细擦干脸和手臂上的水。他看着又高又瘦,但现在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胸肌腹肌的线条都一清二楚。 就着挡在徐洛阳前面的姿势,戚长安微微偏头看他,“可以。”他顿了顿,“不过,换个称呼。” “??”徐洛阳没反应过来,对上戚长安的视线,眨了两下眼睛,突然福至心灵,“长安哥哥?” “嗯。”戚长安把毛巾顺手递到徐洛阳手里,抬脚就往哈士奇那边走。留徐洛阳拿着毛巾站原地发愣——我……我刚刚好像喊出了一个不得了的称呼! 不过,节操……我的节操去哪儿了? 戚长安在和狗主人交流,徐洛阳慑于哈士奇的胁迫,站原地不敢过去。 “那个小伙子看着挺眼熟啊,像《山河依旧》里面的大皇子!” “对对对,大皇子纪……纪灵焕!就是这个名字,我女儿好喜欢他,电脑屏幕都是他,我天天看,认得特别熟,这人长得一模一样,你说……” “!!”徐洛阳下意识压了压鸭舌帽,已经脑补出明天的头条——《震惊!当红男演员街心公园被狗追,跳湖自尽为哪般?》 心一横,徐洛阳鼓起巨大的勇气,几步窜过去,攥住戚长安的手腕儿,转身就开始跑。戚长安下意识想挣脱,但反应过来是徐洛阳,手一松,也没多问,跟着就跑了。 这一路直接奔回了住的地方,“砰”地关上门,对视一眼,狼狈的两个人都偏开头一边喘气一边笑。 徐洛阳撑着膝盖,“累……累死我了!你怎么……都没问一句就跟着跑?” 戚长安调整着呼吸,“猜到了,你被认出来了?” “对啊,不过我跑半路上就后悔了,就算被认出来,我也应该打死不承认的,完全可以说自己是搞模仿秀的,目标明确专门模仿徐洛阳!” 戚长安被逗笑了,“那我就说自己是模仿戚长安的。”说着,他站直身体,晃了晃右手,见徐洛阳看过来,解释道,“狗主人赔偿给你的精神损失费。” 接到手里,徐洛阳惊呆了,又马上眉开眼笑,“厉害厉害,你很有一套啊!” 戚长安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两人轮着去冲澡,徐洛阳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三百块赔偿费花了,为国家经济做贡献,就看见戚长安换了身衣服出来。 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诚心诚意地抱拳,“今天谢了,以后有我一口泡面吃,就有兄弟你一口汤喝!”说完又觉得不太对,马上改口,“还是你吃面我喝汤吧!” 戚长安点了头,笑着问,“你怕狗?” “怕怕怕超级怕!”徐洛阳一脸不忍回忆,“以前我不怕的,我经纪人也养哈士奇,偶尔还寄养在我那儿。两年前我跟着剧组去草原拍《山河依旧》,被一只大型蒙古牧羊犬追着跑了特别远,就那次弄得我有心理阴影了。” 说完,他又笑起来,“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努力克服中!再过两年要是有狗追着我跑,我分分钟反追回去!” 看着对方满眼的笑容,戚长安忽然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这时候,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徐洛阳去门洞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问戚长安,“外面没人,开还是不开?” “上次送剧本也是这样的。” “难道是剧本又更新了?”徐洛阳小心地打开了一道门缝,就看见一张白色卡片放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一看字迹就笑了,“还真是张导。” 卡片上面字迹工整,“长安和洛阳啊,为了让你们更好地体验生活,揣摩角色,我帮长安联系了秦里镇的一个老木匠,姓庄,学费已经交了,但不包吃住,明天就可以过去跟着学。洛阳呢,镇上的派出所里有个退下来的老刑警,姓向,你跟着去长长见识。” 卡片末尾写着名字和联系方式,约定的时间是在两天后。 徐洛阳念完,表情兴奋,但他偏头看向戚长安,笑容就慢慢收了起来,有些迟疑,“你脖子……发红了。”其实不仅是脖子,露出来的手臂上红了好几处,锁骨窝和后颈也全都泛起淡红。 “没事,只是过敏了,我去涂药。”戚长安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妖怪也会过敏?但现在没时间分析这个复杂问题,徐洛阳捏紧了卡片,认真开口,“你是对狗毛过敏……还是对湖水?” 戚长安来的第二天,他就意识到戚长安不爱和人肢体接触,还有些洁癖,现在才发现,好像不是这么简单。 见戚长安在看他,徐洛阳想了想,“因为我们从出门到现在,没吃什么也没碰什么,唯一的意外就是狗和不怎么干净的湖水。”而这么大面积的过敏,最有可能的,就是由湖水引起的。 察觉到对方的愧疚,戚长安有些不确定这时候应该说什么。跳进水里之前,他就知道自己有很大几率会过敏,毕竟他身体有多糟糕他自己清楚,但当时根本没犹豫。 ——这是他自己做的决定所引起的后果,不想徐洛阳感到抱歉或者愧疚。 想了想,戚长安干脆提议,“那可以帮我擦一下药吗?后背我碰不到。” “好好好!”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救命之恩,记一辈子!不过,喊了妖怪一声哥哥,我会不会也变成妖怪?有点……刺激qaq 4、第四颗糖 两个人一起住了快一个星期,徐洛阳是第一次进戚长安的卧室。 内心有点激动,但他跟在戚长安后面,克制地没有乱看,特别自觉。不过床头柜上放着的两本硬壳鎏金精装书,实在太显眼了,徐洛阳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发现其中一本应该是拉丁文,但另一本完全认不出来。 伸手指了指,徐洛阳好奇,“那两本书……一本是拉丁语,另一本是什么?” 戚长安正在抽屉里找药,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另一本是古希腊语,算是我自己的兴趣爱好。” “这两门语言很古老啊!”徐洛阳若有所思。 “嗯,所以一段时间不看,学过的也会忘,要经常复习。” 从瓶子里倒了两粒白色药片在手心,戚长安就着水吞下去,又拿了支软膏递给徐洛阳。 伸手接过来,徐洛阳发现包装和一般的药用软膏不一样,上面只印着一个“戚”字,还有一个像是编号的“01”。 “这是治你过敏的药吗?” “对,刚刚是内服的,你手里这个是外用。” 徐洛阳想明白了,所以,戚长安的“过敏”应该和一般人的“过敏”不一样,毕竟用的药都和人类的完全不同。 看徐洛阳盯着手里的软膏不说话,戚长安以为他还在愧疚,于是又多解释了两句,“我身体一向不太好,对湖水里含有的一些杂质没什么抵抗力,很容易会被引起过敏反应,但吃了药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原来是这样!”徐洛阳点头,迅速理解了戚长安话里的意思——显然,妖怪的圈子里也有体质强弱之分,戚长安应该是属于体质比较弱的。 他正想再研究研究手里的药膏,忽然就看见戚长安把手搭在了白衬衣的扣子上,然后,手指一动一拉,衣扣就被解开了两颗,露出了好看的锁骨。 等等! 心脏瞬间乱蹦,徐洛阳捏着软膏,在心里哇哇叫——能不能给我五分钟缓冲时间做一下心理准备!一上来就脱衣服真的好吗?这操作……我好慌!真的会犯错误的! 不过戚长安完全没有体会到他波澜壮阔的内心活动,自然地解开扣子,脱下衬衣,露出了上半身。接着,右手提着衬衣,转过身背对着徐洛阳。 徐洛阳……徐洛阳鼻子有点痒。 还没到秋天,阳光很好,光线也很不错,所以戚长安背上紧致的肌肉线条,徐洛阳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虽然有几处皮肤泛着淡红色,但完全不影响好看程度。 等了一会儿,发现徐洛阳没动静,于是戚长安开口道:“把药膏涂在泛红的地方就行,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的责任!”徐洛阳都佩服自己,竟然现在还能保持如此平静的语气。他悄悄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拧开软膏的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心一横,手指指腹就碰到了戚长安的背肌。 手感……好好! 戚长安的肌肉不夸张,瘦削的一层,像是巨大的力量都隐含在其中。性-感的背沟向下延伸,最后隐没在黑色的西装裤里,徐洛阳觉得这简直就是近乎完美的艺术品!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一边抹药一边找戚长安聊天,“说起来,你要花露水吗?我之前囤了好几瓶,效果特别好,这房子里的蚊子都闹饥荒,我来的第一天,就被咬了一串蚊子包!” 说完又有点迟疑,不知道妖怪用不用得上花露水。 “谢谢,不过我对花露水也过敏。”戚长安自己也有些无奈,“只不过幸好,没有蚊子咬我。” 果然,连蚊子也不敢咬他! 下一秒,徐洛阳想起了什么,“我有一个很好的好朋友,和你差不多,也是完全不招蚊子咬,羡慕到无止境!” 戚长安听着他熟稔的语气,突然很希望,以后徐洛阳也能用这样的语气和定义,向别人提起他。 花了几分钟,徐洛阳宣布涂药行动大功告成,他松了口气,刚把软膏盖子拧紧,就看见戚长安转过身来,开始穿衬衣,胸肌腹肌半遮半掩的。 下意识地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徐洛阳移开视线,不经意间看见对方的身上,有一长一短两道疤痕。 难道是在收服独脚鸟妖怪时受的伤?心里猫抓一样好奇,但徐洛阳还是没有多问,决定假装没看到,毕竟妖怪肯定要在人类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徐洛阳觉得,自己也是非常体贴了。 日历翻得很快,已经立了秋,但气温还是没降,太阳依然亮得晃眼。徐洛阳穿着件白色长袖t恤,躲在院墙的阴影里,时不时往紧闭的院门看一眼。发现还没动静,就拿着手里的枯树枝继续逗蚂蚁。 又过了几分钟,忽然传来了“咯吱”的开门声,徐洛阳迅速站起来,快步站到戚长安旁边,焉嗒嗒地开口,“戚先生,我要严肃地告诉你,现在你看见的,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而是快要饿哭的我!” “嗯,抱歉让你等久了,庄师傅那里最后多耽搁了一会儿。” 戚长安就算是过来学木工,也是穿的白衬衣,袖子松松挽在手肘附近,姿态利落。不过很明显,他手指上又比之前多了两道伤口,才刚结痂。 “你手又伤了?我算算,这都第九条口子了!” 戚长安不怎么在意,“学东西总要付出代价,没什么大问题。” 两人对上视线,徐洛阳突然惊讶地发现,阳光下,戚长安右眼瞳孔的周围,透出了一圈钴蓝色。隔几秒再看,却又恢复了正常。 见戚长安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徐洛阳心里一凛,不由地就想起一年多前,他第一次看见戚长安时,对方那双一黑一蓝的眼睛。 把脑子里的画面赶走,徐洛阳重新放松下来,摆摆手,继续刚刚的话题。 “说起来是我来早了,今天派出所那边没什么事,向哥就让我先出来吃饭。” 说到这个问题,徐洛阳紧接着叹了口气,“话说我之前还以为去派出所肯定很悬疑很刺激,但这都一周了,每天都在帮群众找半夜跑了的猫、走丢的狗,解决邻居吵架闹矛盾,不过秦里镇确实很宜居,这里已经和谐到连打架斗殴这种事都没有!” “确实是很无聊,但总比每天都有暴力事件要好。” “对对对!”徐洛阳赞同地点头,又开心起来,“世界和平最好了!” 他眼里神采飞扬,不过都被黑框的平光眼镜挡住了,这几天他还用粉底把自己涂黑了几个色号,刘海也散着,十分混淆视线。几天下来,跟着带他的老警察向征在派出所走进走出,还真没人认出他就是徐洛阳。 于是他也非常放飞自我了,“走走走,我的小雷达告诉我,这附近有好吃的!” 戚长安有些疑惑,“小雷达?” “我悄悄给你看!”徐洛阳神神秘秘的,伸手把自己头顶上一小撮头发扯得竖起来,然后就指着这撮头发,“看!美食小雷达!” 戚长安又被逗笑了。 看到对方的笑容,徐洛阳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蠢,强行挽回,“哈哈,我……我平时其实都严肃又认真,不这样的。”说完就看见对方认真点头,但也不知道到底信没信。 不过这几天,徐洛阳觉得自己和戚长安已经比之前熟多了,毕竟同泡过一湖水,每天三顿饭都搭伙一起吃,住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熟都不行。在熟人面前放飞一下,好像也没什么? 一路左拐右拐,最后到了一家家常菜馆,隔得很远就闻到了香味,徐洛阳得意,“我找派出所的看门大叔问到的,这家店里的菜特别好吃!”他才去派出所几天,就已经和里面的人完全混熟了。 戚长安很喜欢看徐洛阳得意的小表情,特别是合着阳光,灿烂的亮眼。 坐下来没多久,戚长安点的一碗绿豆粥就先端上来了。徐洛阳见戚长安拿出自带的餐具,已经很习惯了,不过等他看着戚长安把粥里的绿豆,耐心地一颗一颗挑出来放到小瓷碟里面时,还是震惊了,“你不吃绿豆吗?” “嗯,这样整颗的豆子都不吃。” 从小到大除了胡萝卜外都吃的徐洛阳,看戚长安像看珍稀物种,“虽然一开始就发现你不是一般的挑食,但现在才觉得,你简直是挑食到了一种足以开宗立派的境界!” 戚长安笑着正想回话,忽然从电视里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两人同时抬头,朝墙上的电视看过去。电视上正在播一档娱乐节目,大大的一行标题非常清晰。 “徐洛阳夜会天后云舒,第二天凌晨才离去……”徐洛阳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看着戚长安,一脸懵逼,“我这是有丝分裂了?” 听到他后半句话,戚长安眼里漫开的冷意尽数褪去,声音带了笑,“应该不是,新闻里面说,爆料是今天早上十点在微博放出来的,而按照爆料内容,你约会的时间是在前天晚上,昨天早上离开的云舒家。” “前天晚上,唔,我们在家里洗衣服洗床单拖地板,特别爱干净!昨天早上对了一段戏,还录了三十秒的视频发给张导。” “嗯,”戚长安又看向电视,“放出来的照片是偷拍的,上面是谁其实根本看不清楚,漏洞很多。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有人故意的,以及,影像资料和照片是哪里来的。” 徐洛阳觉得心好累,“我在洗衣服,锅从天上来!”说着,就拿手机出来给经纪人打电话,但打过去对方一直在通话中。他干脆挂断电话,先登录了微博。 不出所料,还不到半天时间,“徐洛阳约会云舒”已经上了热搜前三。 点开话题,围观了一下风向,徐洛阳立刻就受到了惊吓,“这走向有点迷!我二十五,云舒三十五,一开始是在炒姐弟恋,然后马上切换到包-养线,现在已经进化到我靠着云舒走红,靠她给资源,但红了之后,就一脚把人踹了,典型的负心渣男人设啊!” 徐洛阳痛心疾首,“这就很没道德了,我连初恋都还没谈过,现在直接被炒成负心渣男,人见人讨厌,那以后谁还找我谈恋爱啊?心好痛!” 听见风向变这么快,戚长安表情也严肃起来,“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这个问题徐洛阳也答不好,他没办法确定自己在无意识中,有没有恰好挡了别人的路,“我也不确定,不过风向这么三级跳,后面肯定有人在推。” 徐洛阳从来都不相信,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热搜。 “要我出来说话吗?”戚长安直接提议,因为这件事情的解决方法其实很简单,只要证明被拍到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徐洛阳,那徐洛阳就可以完全撇清了。 “还是再等等,看看郑哥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徐洛阳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仔细给戚长安解释,“这个云舒才出道的时候,签的柚梨娱乐,是我经纪人郑冬的第一个艺人,一路到了影后的位置。 后来两人闹矛盾,云舒也和柚梨解约,隔一年就嫁了个富商。但没想到那个富商不太稳,没几年就破产了,云舒直接离婚。这之后她想复出,又过来找郑哥。可是那时候,郑哥已经带了我和我朋友两个人,不准备再带第三个,于是直接拒绝了。” 见戚长安听得认真,徐洛阳作总结,“反正这个云舒和我经纪人之间有仇有怨的,所以不知道今天这一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得问清楚才行。” 戚长安点头,“那有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 “那当然,我的清白就都拜托长安哥哥你了!”说着,徐洛阳眉眼都是笑,动手把才上上来的白灼滑鸡放到戚长安面前,“肉都给你吃!” 弯唇笑起来,戚长安点头,“嗯,一定尽力保住你的清白。”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毕方鸟[1]、拉丁文、古希腊语,所以……他到底是东方妖怪还是西方妖怪? 5、第五颗糖 两个人刚从餐馆吃完饭出来,郑冬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徐洛阳一听声音,立刻察觉到自家经纪人气不顺,他语气稍有些夸张,“谁惹我们郑哥生气了?我立刻叫上闪闪一起去堵人,揍他!要让他为小看我们柚梨娱乐三剑客付出沉重的代价!”叶闪闪就是郑冬带的另一个艺人。 “谁他妈要和你们两个组三剑客了?”话是这么说,但郑冬直接笑了出来,又假装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说正事,你看见新闻和热搜了吧?” “都看见了,吃饭的时候看到的新闻,你电话打不通,我就跑去刷了趟微博,看完之后真是把我气到变形,饭我都吃不下去了!” 在旁边的戚长安听见这句话,偏头看着徐洛阳笑,还比了个“三”,意思是他中午明明吃了三大碗饭。徐洛阳苦着脸捂了捂眼睛,然后做了个“嘘”的动作,又朝戚长安做口型——小秘密。 “你确实少吃一点好,别等吃胖了回来,苦哈哈去减肥的时候又守着我假哭,我不会施舍同情心给你的。”郑冬惯例念叨了两句,接着说到,“问吧,想问的都问。” 徐洛阳表情也正经了些,第一句话就戳重点,“热搜和新闻通稿我们这边出力没?” 虽然看这节奏,就觉得肯定不是郑冬的手笔,但保险起见,还是要问问,他至少得先搞清楚,到底是双方协同作案还是单方面捆-绑炒作。 十九岁出道到现在,徐洛阳对炒新闻这种事不可能不熟,不管是不是出自他本人的意愿,反正公司方面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保持他的热度。才出道的时候,郑冬还给他弄了个“校园初恋”的标签,不过那时候他年纪确实小,撑得起来,至于现在—— 徐洛阳在心里琢磨着,自己应该还可以混个“校园门卫大叔”吧? 想着想着,发现自己的思路好像又跑偏了,徐洛阳赶紧拉住,又在树荫下找了张长椅,和戚长安一起坐下,然后直接按了免提。 手机里传出郑冬的声音,“没有,半分力都没出,这件事我就比你先知道两个小时。”说着,郑冬叹了口气,“这次我向你道歉,是我连累你了。” “郑哥你稳住了,你一道歉,我就觉得有大事发生,”徐洛阳摸摸下巴,“不过这其中,故事似乎很曲折狗血啊!” “徐洛阳我警告你,别脑补些有的没的,不然等你回来,我牵着狗到你家门口就站着不走!” 徐洛阳秒怂,“哦好吧,你一狗在手,天下你有,服气服气!” 戚长安听着两人的对话,能感觉出来,徐洛阳和他经纪人的关系应该非常好,而且日常对话都很有意思。 郑冬切回到正题,“云舒前几天来找我,说想让我拉她一把,她复出到现在有一年多了,除了去一个什么综艺当过一次评委,根本没戏拍。退圈以前得罪过的人现在比她红,也处处打压她,处境很艰难。” 华国女演员上了三十五岁,普遍都会陷入没好剧本拍的尴尬境况,更别说像云舒这种,在巅峰时期退圈结婚的。如果不是自身实力逆天,再搭配逆天资源,根本没办法重新找回以前的风光。 “你……难道心软了?” “老子又不是傻!” 徐洛阳觉得,郑冬说出这句话时,应该向自己千里传送了一个白眼。 郑冬继续说话,语气不太好,“当年是她搞事,突然解约跑到对家,又小三上位嫁进豪门。她那天来找我,我直接就拒绝了,没想到今天她就弄了这么一出大戏。” “人到中年火气不要这么大,伤身伤身,”徐洛阳迅速和经纪人统一了战线,“她是不是来了个先斩后奏?等热搜都买好了,才想起来找你,并且一边哭一边说自己处境艰难,需要一个契机来翻身,完了再怀念怀念当年一起奋斗的燃情岁月。最后说,反正我都是你的艺人,只要我不公开否认拆台,隔几天热度也就过去了,对我没什么影响,还白赚了几天热搜?” 盯着地面上晃动的树叶影子,徐洛阳从头到尾语气都很轻松,“结尾肯定还表示,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她手里还有很多资源人脉,也可以帮我。” 郑冬那边安静了好几秒,语气惊讶,“你是在我办公室安窃听器了?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哼”了一声,徐洛阳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不用窃听都知道的好吗?这套路都是我玩儿剩下的,哈哈我厉害吧?承认以前都小看我了吧?” “你这么厉害,那你说说我是怎么回的?” “肯定义正辞严地拒绝啊!”徐洛阳原本在看树叶影子,不知道怎么的,视线忽然就跑到了戚长安露出来的脚踝上,嘴里还接着说到,“郑哥一向都不对恶势力低下高贵的头颅!” 郑冬又笑起来,“那我不多说了,我先去找张导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把你在体验生活、准备新电影的消息先放出来,反正这锅我们不背。” “就是就是,绝对不背!我还没谈过恋爱呢,这黑锅会对我以后喜欢的人,造成严重的心灵伤害!” “真是服你了,单身狗还瞎操心。” 挂断电话,徐洛阳笑容收敛了一点,看着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戚长安,叹了口气,“多亏我经纪人没有妥协,不然我的清白就真的没了!” 戚长安点头,“可是,就算张导那边同意放出消息,也没办法证明你那天就在秦里镇,没有去和云舒约会。” “也对,”徐洛阳踢了踢地上的叶子,又恢复了一脸的笑容,“先等等消息吧,看张导那边是怎么回复的。” 徐洛阳要下午三点才去派出所报到,干脆就先跟着戚长安去了学木工的地方。教木工的庄师傅是个寡言的中年男人,见徐洛阳又跟着过来,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把路上买的一瓶白酒提过去,放在木凳旁边,徐洛阳向对方打了招呼,才跟着戚长安去工作间。 进了门,徐洛阳自己找了矮凳子坐下,先看戚长安削木头。穿着白衬衣的戚长安稍微岔开长腿,微微俯下身,表情专注地处理木料,随便哪个角度都非常赏心悦目。 欣赏了几分钟,徐洛阳又忍不住拿手机出来玩儿小游戏。正入迷,忽然听见戚长安的声音,“秦朝。” “嗯?”徐洛阳下意识抬头,“阿湛?” 把这个名字喊出口,徐洛阳才反应过来,戚长安又开启了随时随地随机对戏的模式。对方眼神太深,他秒秒钟又被带着入了戏。 日光从木格子窗户照进来,映了满室温暖,凳上是处理了一半的木料,戚长安手上拿着刨子,薄透的木屑落了一地,像是开了一地的花。 他看着“秦朝”,语气很轻,“你昨天不是问我,我家里人去哪儿了吗?” “秦朝”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之前发现“许湛”不想提,他就没再问,现在从对方的神情上意识到,答案或许不太好。 “是……去哪儿了?” “许湛”低着头,露出的脖颈显得脆弱,眉眼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但声音里隐隐的艰涩让人没办法忽视,“都死了。” “秦朝”霎时间就僵在了原地。他设想了无数种答案,却没想到会是这一种。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上次我回来,不是还好好的吗?他们……是怎么死的?” “许湛”没说话,头依然埋着,但瘦削的肩膀突然就颤抖起来,平整干净的木料上,连着晕开了好几处水迹。 站在原地,“秦朝”紧了紧拳头,几步走过去,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 刨子“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许湛”缓慢地把头抵在了“秦朝”腰上,手抬起来,攥着对方的衣角,用的力气太大,衣料没一会儿就皱了。而眼泪落进木屑堆里,瞬间消失不见。 徐洛阳等着戚长安的下一句台词,但过了十几秒还没等到,正想问是不是忘词了,忽然发觉自己手掌下的肩膀还在微颤,心里一跳,觉得情况不太对。 犹豫了一下,徐洛阳慢慢蹲下身,有些紧张,“你还好吗?” 话说完,就见戚长安抬起头看他,满眼的绝望直直冲进了徐洛阳心里,让他呼吸都瞬间发紧。 但徐洛阳莫名地觉得,这应该不是剧本里许湛的情绪,更像是源自于戚长安自己的情感,那种绝望太深刻了,像是酿了很多年的苦酒。 想起戚长安之前念的台词,徐洛阳克制着没有深想。不过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想了半天,从裤子口袋里摸了一个水果糖出来,撕开糖纸递给戚长安,“要是心里苦的话,吃点甜的应该会好受一点?” 越相处,徐洛阳就越发现,戚长安其实是个不太好接近的人,看起来友好容易接触,但都是表面上的,内心的防备实际上非常重。 但谁还没有个小秘密小伤疤呢?徐洛阳不准备以帮助的名义去戳别人的痛点,毕竟换位思考,谁要是戳到了他的小伤疤,他能直接把毛炸成暴雨梨花针! 想来想去,只能摸个水果糖出来,表达一下关心和安慰。 事实证明,水果糖有奇效! 戚长安接了糖放嘴里,没一会儿就缓了过来,声音沙哑地道歉,“抱歉,刚刚情绪没控制住。” “没关系,非常能理解!我拍一部古装电影的时候,我弟弟那个角色去世了,那场戏拍完,我哭得皮肤都缺水!” 见人应该没事了,徐洛阳呼了口气,放松地坐到地上,结果下一秒就蹦了起来,“卧槽那下面有暗器!” 戚长安很快伸手掀开一层木屑,露出了被盖住的木锉子和角尺。徐洛阳有些尴尬地“哈哈”了两声,默默去把矮木凳提了过来。 这之后,气氛还是有些尴尬,徐洛阳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想了想开口道,“刚刚和你对的这场戏,突然就让我明白,为什么你演的第一部电影,就让你成功拿到了国际电影节的最佳男主,第二部电影更是直接横扫三大电影节。” 这之前,两个人聊天内容都非常日常,一直没涉及过工作相关,仿佛第一次对戏时,就互相认可了对方作为搭档的资格。 戚长安眼神专注,很认真在听。 “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徐洛阳停了停,干脆扳着手指头数,“你有洁癖,身体不好,很容易过敏,挑食技能满点,但你还是愿意跑到秦里镇这种偏僻的小地方来,一呆就是两个月,甚至为了学木工,手上都被划了九条伤口。” “这是应该的。”戚长安语气很自然。 “对啊,是应该的,可是非常诚实地告诉你,这是我第一次为了一部电影一个角色,花足足两个月的时间来揣摩、去体验角色的生活。为了不被人认出来,还每天早上都要少睡二十分钟,化妆易容一下。昨天晚上我在想,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说着,徐洛阳笑起来,语气却很郑重,“可是刚刚,看着你因为角色,情绪忽然崩了的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为角色付出是理所当然的事。” 说完又不好意思,“哈哈是不是觉得画风变得有些快,这就切换到心灵鸡汤了。” 戚长安没说什么,只是重复了一遍徐洛阳刚刚那句话——“为角色付出是理所当然的事”。说完之后,他忽然站起身,从工具台上放着的竹篮子里,拿了件小东西出来,递给徐洛阳。 徐洛阳把东西接到手里,有些小心地问,“这是……送给我,还是,只是让我看看,再友情吹捧一下?” 他手上拿着的是一片木雕枫叶,只有手掌大小,“叶片”很薄,雕工粗糙,但看的出来非常用心,徐洛阳拿手里就不想还回去。 “送给你的。”戚长安笑起来,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才学会,之前二十多片叶子都失败了,这是唯一成功的一片。” 徐洛阳马上把手背到身后,“是我的了,不准再要回去!” “好。” 徐洛阳正拿着木枫叶翻来覆去地仔细看,郑冬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直接按了免提。 “和张导商量好了,剧组方面会直接把你和戚长安合作、担新电影双男主的消息放出去,再花钱炒炒,直接收割电影的第一波热度。不过这个方案要戚长安也同意才行,毕竟你现在风口浪尖的,如果戚长安不同意,那就只放你一个人的消息。” 看了一眼就在旁边的戚长安,徐洛阳装模作样地,“嗯我一会儿问问他,然后给你回话。” 等电话挂断,徐洛阳假装咳了咳,眨眨眼睛,“戚先生,帮帮忙?” 戚长安笑着点头,“好,需要我做什么?” “张导会把我们那天早上对戏的视频发出去,郑哥再说明我们两个在偏远小镇体验生活的情况。反正就是要说清楚,我人离b市非常远,还特别忙,根本就不可能去找云舒约会。”徐洛阳手指摸了摸木枫叶,“证据已经很充足了,你只要说说我是和你一起的就行,最后就坐看打脸。” 下午四点,徐洛阳缩在派出所办公室的空调下面,拿手机刷微博,发现果然不出所料,已经有好几个营销号下水了,一溜的“当年那个惊艳了你的女神”或者“提起云舒,你还记得xxx吗?”这样的角色cut视频,要不就是非常直白的“神颜值!云舒这十几年白过了!”等大同小异的图片合集。 徐洛阳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嫌弃,这届的宣传团队不行啊,炒热度的痕迹太明显了,太假很容易败路人缘的,还不如花钱请我去! 四点二十,张导的微博更新了动态,放出来的是之前就说好的对戏视频。四点二十七分,柚梨娱乐的官博转发了这条微博,并强调,徐洛阳已经在差不多半个月之前,就和戚长安一起跟着剧组到了偏远小镇拍戏,一直没有回b市来。 二十分钟后,郑冬准备好的一小波水军就已经带稳了风向,只等剧组那边的宣传团队入场了。 徐洛阳松了口气,又去看戚长安的微博,正好刷出来了一条更新—— “这十几天,他白天晚上都和我在一起徐洛阳。” 连着看了好几遍,越看心里越有些不妙,徐洛阳小心翼翼地点开评论区,就发现果然,歪了。 “——嗷!看我发现了什么?日、日、夜、夜、都、在一起!!!” “——果然果然,官方发的糖最甜了!我这就去拿脸盆来装!” “——长安洛阳,连名字都透露出一股虐狗的气息!这cp,本仙女先站为敬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完了,我的清白!qaq 6、第六颗糖 派出所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开得有点低。 很没形象地缩在椅子里,徐洛阳捧着手机,心情十分奇幻地把评论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倒回去看原微博——很短的一句话,完全是在认认真真、十分直白地帮他做不在场证明,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扩展联想的点! 所以,粉丝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这句话扩写成三万字开车小黄-文的?竟然还有几十个版本! 说起来,徐洛阳曾经无比神勇地开着小号,悄悄翻进了自己的官方粉丝大群,在里面潜伏了整整三个月,期间迅速学会了诸如“爬墙”、“爆灯”之类的专业术语,更是目瞪口呆地见识了什么叫“蛛丝马迹组cp”、“全靠脑补组cp”、“一言不合组cp”。 不过他从出道开始,从来都不搞cp营销,所以官群里的粉丝基本都是在脑补其他人,他就暗搓搓窥屏看个热闹。 然而,风水轮流转,今天轮到他。 眼看着“古城cp”拔地而起,徐洛阳竟然还有种“终于轮到我了”的迷之心情。 就是有点想暴风哭泣——直接跨种族cp,这么高能真的好吗?征求过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吗?心都碎了! 而这时候,评论区粉丝、水军、黑子一锅乱炖,不过除了少部分路人和黑子坚信戚长安是在做伪证、背后肯定存在不可告人的交易之外,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张导新片双男主”已经火速上了热搜。 按照郑冬一贯的行事风格,到这里肯定不算完,接下来应该还会趁着关注度还在,迅速揭穿云舒炒假新闻、单方面捆绑污蔑徐洛阳的真相,完完全全地把徐洛阳摘出来。毕竟时机这东西很重要,现在不掰扯清楚,以后就真的洗不白了。 但徐洛阳没再围观,他正心情微妙地翻戚长安的微博。 戚长安的微博应该算是微博界的一朵奇葩,画风非常迷。去年开通账号时,系统自动发布了一条“大家好,我是戚长安”的微博。这之后,一年都过去了,一直没能等来第二条更新的粉丝,都只能委委屈屈地在这条微博下面打卡留言,评论数已经直接积攒到了七位数。 就在所有粉丝都已经坦然去面对,“戚长安根本不会发微博”这样惨淡的现实时,戚长安更新了,虽然只是转了徐洛阳的微博,但好歹也是更了。 于是粉丝纷纷欢欣鼓舞放烟花——原来我粉的人真的还活着! 不过这一转发,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机关,从这一天开始,戚长安基本保持在每天至少更新一条微博的频率上——都是转发的徐洛阳的,每次转发都还会简短地评论几个字,态度非常认真。 所以算起来,之前徐洛阳的那条,实打实的是戚长安发的第一条原创微博。 徐洛阳莫名就懂了对方的脑回路——之前戚长安说过,之所以不发微博,是因为觉得生活里面,没有什么有趣的是可以分享给别人。而现在各种转发,可能是对方觉得……他更新的内容很有意思? 正想着,设定的下班闹钟响起来,该找戚长安搭伙吃晚饭了。习惯性地发了一条“我来啦!”的信息给戚长安,徐洛阳就火速出了办公室。 秦里镇不大,从派出所走到戚长安学木工的地方,只需要十分钟。徐洛阳远远地就看见戚长安站在老位置等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身形挺拔,正微仰着头,表情专注地看着院墙上啄食的麻雀。 夕阳给对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光,徐洛阳脑子里突然蹦了大大的几个字出来—— 我也是有cp的人了! 一时之间,竟然生出了一种诡异的自豪感。 察觉到徐洛阳的目光,戚长安迈开长腿走过来,很自然地问,“晚上吃什么?” 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徐洛阳展开储存在大脑里的美食地图,“有一家炒菜馆据说还不错,我们去试试?我一定要点很多个菜!庆祝‘拯救清白计划’圆满成功!” “好。” 在店里坐下,徐洛阳拿菜单点了个土豆丝,还有铁板鱿鱼,清蒸鲫鱼,最后要了一碗蒸鸽子蛋,他把菜单递给戚长安,一边眉飞色舞地解释,“这样是不是很帅?海陆空非常整齐了!” 很快明白过来帅点所在,戚长安笑起来,“确实很帅。” 随意点了两个清淡易消化的菜,戚长安看徐洛阳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问他,“是有什么事吗?” “有有有,就等你问了!”徐洛阳手指蹂-躏着一颗花生,临到头来又吞吞吐吐的,“你对于我和你被组了cp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戚长安想了想,嘴角弯起来,“名字很别致。” “古城这个名字?” “嗯。” 戚长安很明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并不在意这个cp到底是粉丝自发组的,还是来自于徐洛阳背后团队的策划。 把花生米握进手里,徐洛阳认真看着戚长安,“这次你是为了捞我,才主动发了微博,甚至被粉丝强行组了cp。我会和经纪人说清楚,以后绝对不会拿着古城cp来捆绑炒作,你不用担心。” 戚长安不太在意这个问题,但察觉到徐洛阳的认真,于是点头,“嗯。” 半夜十二点。 徐洛阳打着哈欠在和经纪人视频,郑冬那边还带着人在加班,半点不掩饰地和云舒的团队对上了,激昂澎湃地誓必要把徐洛阳的清白完完全全地保下来。 坚持远程观摩了半小时现场,实在是撑不住了,徐洛阳和工作人员一一说了晚安,就挂断视频准备睡觉。结果刚闭眼,突然就听见“砰”的一声。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瞌睡全跑了,听声音好像是——隔壁? 徐洛阳下床趿着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到了戚长安卧室门口,门缝里一丝光都没漏出来,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手敲了门。 没动静。 脑补了各种奇幻玄幻的场景,徐洛阳拍拍心口,鼓足了勇气,“戚长安?你……还好吗?” 站门口默数到了一百五,徐洛阳有点稳不住了,他第四次敲门,然后隔了三十秒,又提高声音,“我进来了啊!” 门没有反锁,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徐洛阳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客厅的灯光照进去,入眼的是一滩水和碎成片的陶瓷杯。心里一惊,徐洛阳克制地站门口没进去,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戚长安?” 依然没人应,但隐隐能听见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难道是化成了原形暂时不能说话?或者吞食月之精华修炼却走火入魔了? 心里不安,徐洛阳干脆伸手开了灯,然后就被吓得差点蹦起来。 戚长安身上穿着件白衬衣,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手指颤动着,像在痉挛。之前他听见的声响,应该是水杯落到地上摔碎了,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倒了的药瓶,以及两颗白色药片。 快步走过去,徐洛阳伸手扶戚长安,手一碰上对方的手臂,就感觉是碰到了烧透了的木炭,非常烫手。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两下把人弄到床上,徐洛阳探了探对方滚烫的额头,“戚长安?你醒着吗?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戚长安平时总带着些苍白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殷红,呼吸急促,浓密的睫毛跟着呼吸一起一伏。似乎是非常难受,眉头一直都蹙着,额上还有一层冷汗。 家里没有温度计,徐洛阳只能凭感觉,估摸着这高烧肯定奔上四十度了,下意识地就站起来,“不行,得去医院——” “不……” 差点以为自己是幻听,徐洛阳小心地弯腰凑近了一些,“你刚刚说什么?是你在说话吧?” 等了一会儿,发现没回应,徐洛阳试探性地说了关键词,“我们去医院?” “不去……医院。” 不去医院。 徐洛阳拍了拍自己的头,瞬间反应过来,对啊!妖怪怎么能送医院?要是被看出身份,被关进实验室抽筋扒皮怎么办?不能去不能去! 立志要为戚长安保守秘密,徐洛阳慢慢镇定下来,他先看了眼床头柜上放着的药瓶和药片,发现和之前吃的不一样,瓶身上的编号从”01”变成了“04”。 看情况,应该是戚长安身体不舒服,准备吃药,但没想到直接就晕了过去,还顺手碰倒了陶瓷杯。 重新倒了一杯温水进来,徐洛阳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来来来,吃药了。”他左右手配合得很好,把戚长安哄地迷迷糊糊张开嘴,就迅速将两粒药片放了进去,然后小声在戚长安耳边说话,“对,张嘴,把水喝了,最后咽下去,小心不要呛到了。”非常耐心。 等喂完药,把人平放在床上,徐洛阳茫然——呃,妖怪发烧应该怎么办?最后他还是决定什么办法都要试试,于是又出去端了盆温水进来,把浸湿的毛巾放到了戚长安额头上。 隔了半个小时,正专心致志盯着毛巾发呆的徐洛阳,忽然发现戚长安眼睛睁开了。他连忙凑过去喊了两声对方的名字,没什么反应。 正准备重新坐回凳子上,他就听见了戚长安的声音。 “……妈妈。” “……” 徐洛阳差点没摔地上,他伸手又给换了毛巾,有些无奈,“我不是你妈妈,我是男的,雄性。” 他之前还纠结过,戚长安到底是自己修炼成的妖怪,还是天生就是妖怪,现在来看,既然有妈妈,那说明很有可能是个血统纯正的妖二代。 至于体质这么弱……难道是人和妖的混血? 瞬间脑补了一段极为凄美的跨种族爱情故事,隔了一会儿,徐洛阳情绪低落下来,心里一抽一抽的,声音很低地自言自语,“我也有些想我妈妈了。”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徐洛阳又看见戚长安右眼里那一圈钴蓝色,但他已经很淡定了,加了点热水进盆子里,继续揉搓毛巾。 听戚长安又含糊地喊了声妈妈,徐洛阳有些心酸,“你妈妈在哪儿?我给她打电话,让你听听她的声音好不好?” “妈妈?妈妈死了……” 徐洛阳拧毛巾的手刹那间就顿住了,他盯着盆子里晃动的水,想起白天对戏时,戚长安突然崩溃的情绪,以及满是绝望的眼神,好一会儿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放下手里的毛巾,犹豫了几秒,徐洛阳坐在凳子上,松松地握住了戚长安燥热的手,“原来我们两个都没有妈妈了。”他看着戚长安干裂的嘴唇,不正常的红晕,幽幽叹了一口气,“看在同命相怜的份上,客串一下你妈妈,舍我其谁!” 说着,他豪气凌云,手轻轻拍着戚长安,努力放柔声音,“睡吧小长安,妈妈在呢!” 然而,没想到的是,一下一下地,竟然就把戚长安拍醒了! 看着自己的手,徐洛阳都惊呆了,卧槽,这是个什么神操作? “洛阳?”戚长安声音沙哑,思维似乎还不太清楚,“你刚刚说……谁在?” 徐洛阳一脸正气,绝地求生,“长安哥哥,你终于醒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太不容易了!qaq 7、第七颗糖 稍微侧过头听徐洛阳说话,戚长安没有多想,视线扫过床头柜上的药瓶、地上的水渍,还有水盆和毛巾,他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谢谢你照顾我。”戚长安声音依然沙哑,因为高烧没退,气息有些弱,说话就显得特别温柔,眼尾的锋利都化解了几分。 徐洛阳感觉自己的耳膜像是被羽毛轻轻地挠了挠,酥-痒感扩散,心率紧跟着就有点不齐,但他说话还算利索,“我在卧室听见你这边传来杯子摔地上的声音,有点担心,就想过来问问。但叫你名字你一直没回应,我怕出事,开了门,结果就看见你晕倒在地上。” 一边说话,他一边偷瞄戚长安的背——完了完了,刚刚那几下竟然把人给拍醒了,那……背会不会也被拍肿了? 越想越心虚! 戚长安视线还有些模糊,没注意到徐洛阳的小动作,他缓声解释,“那时突然胃疼得厉害,我准备吃药,但没想到刚把药片拿出来,就眼前发黑晕过去了。” 徐洛阳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却在各种哼唧——这难道是在欺负我见识少?哪个人胃痛会高烧四十度附带昏迷不醒的?好气啊! 不过再想想他也能理解,毕竟妖怪的身份千万要保密,肯定不能实话实说,伪装自己、说假话的滋味八成也不怎么好受,于是徐洛阳很快就在心里做了决定,原谅戚长安刚刚的忽悠行为。 正想问戚长安感觉好一点没,徐洛阳就看见对方掀开薄毯,准备下床。 “等等!你要什么我去帮你拿,你高烧还没退好吗!”徐洛阳吓了一跳,特别想把对方掀翻弄回床上去,他是真的对戚长安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产生了心理阴影。 是妖怪也不能这么任性啊! “我想去洗澡。”因为身体不舒服,戚长安心里有些不安全感,不过见徐洛阳伸手挡在自己面前,他有些无奈,但确实坐着没再动。 “洗澡?”这好像确实没办法帮忙,况且对方是资深洁癖人士,应该是受不了一身汗,想了想,徐洛阳收回手,还是不放心,“那你小心一点,不要在浴室昏倒了。” 戚长安点头,从床边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急,没想到下一秒身体就维持不住平衡了。 发现人突然就往自己这边倒过来,徐洛阳拿出了百分百的反应速度,双手伸过去把戚长安扶住。对方体温很高,抱着就像抱了一块大型木炭。 g!卧槽,所以戚长安的本体……难道是木炭?还是熊熊燃烧的那种? 赶紧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撇开,徐洛阳担心,“你……还好吗?我猜可能不太好,不对,我应该先问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此时,戚长安眼前发黑,右耳听不见任何声音,眩晕感极为强烈,几乎说不出话来。双手搭在徐洛阳手臂上,他努力维持身体平衡的同时,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力气,不抓疼对方。 每到这种时候,他心里的负面情绪就会满溢出来——他憎恶自己破败的身体,修修补补,却依然破破烂烂。 艰难地点头给与回应,戚长安灼热的呼吸落在对方肩上,鼻腔嗅到了一丝慢慢熟悉起来的味道。 他有些分心地想,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两个人的衣服也逐渐开始混在一起洗了,用的是一样的洗涤剂,很淡的青柚味儿,香型是徐洛阳犹豫了半天才选定的,特别清新。 真的很好闻。 徐洛阳一直都坚持健身,把自己当成人形拐杖撑戚长安一会儿完全没问题,但他怕对方又昏过去了,赶紧找话说,“要不我扶你躺回去?” 视线已经在变得清晰,戚长安慢慢站直身体,“没关系,刚刚起身太急了,有点晕。” 不过见徐洛阳眼里纯粹的担忧,戚长安还是退步了,“我去冲个澡,洗完就马上躺回来,好吗?” 徐洛阳不放心,总觉得戚长安很有可能洗着洗着就躺浴室了,干脆小尾巴一样地跟着,浴室门被关上,他就在门口靠墙站着,一边听里面的动静,一边刷微博。 微博上的“战斗”差不多也快要收尾了。 凌晨一点过,云舒的助理发了一篇长文,直接挑明云舒和徐洛阳的经纪人郑冬有旧怨,为了炒绯闻翻红,就瞄准了徐洛阳。经过策划,特意找了一个身形相仿的人假扮徐洛阳,并让狗仔拍下了所谓的“约会”和“家中夜宿”的照片,之后又砸钱买热搜买通告。甚至还留了后手——只露男方部分背影的艳-照。 这篇文章发出来之后,紧接着又放出了云舒和假扮徐洛阳那个人的聊天记录,包括拍照的时间地点以及该有的衣着装扮。 实锤一出,吃瓜群众惊倒一片,徐洛阳的粉丝更是直接炸了,纷纷挽袖子下场,战斗力爆表。 还没到十分钟,云舒就亲身上阵,气急败坏地大骂助理没有良心,断定对方是收了郑冬的钱,放出来的消息全都是假的。但舆论已经完全一边倒,吃瓜路人纷纷劝云舒歇了吧,退场的姿态还能稍微好看一点。 徐洛阳看完大戏从微博退出来,想起长文里透露的假艳-照,就明白郑冬为什么非把云舒怼下去不可了。想了想,他“噼里啪啦”地给郑冬发了条消息,“我郑哥宝刀未老,老当益壮!” 随即收到了对方秒回的一字信息——“滚”。 心情很好地按熄手机,徐洛阳顺便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过了快十分钟,他心里不踏实,伸手敲了敲浴室门,很快就听见里面传出戚长安的声音,“还没有晕。” “好,有什么就叫我,我在门口没走。” 接下来,徐洛阳卡着时间隔五分钟问一次,像对暗号一样。在第五次问的时候,戚长安终于打开门走了出来。他下半身围着浴巾——就是徐洛阳为了凑单买的那条,上面直接什么都没穿,没有擦干的水珠沿着胸膛往下,流过紧实的腹肌,最后没入浴巾的边缘。 徐洛阳用欣赏艺术与美的眼光多看了几眼,然后火速去拿了睡袍过来,两下就给对方套上,“你还在发烧!能不能有点病人的自觉?” 苍白的唇角浮起笑容,戚长安隐秘地享受着对方的关心和照顾,十分配合地把睡袍的扣子扣好。两个人站得很近,徐洛阳觉得有点怪怪的,正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点,就听戚长安开口说到,“沐浴露的味道很好闻。” 可能是因为被提起,感官本能地被调动,徐洛阳逐渐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湿热的水汽,裹着的淡淡木香,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网,一点一点地将他包裹起来。 最后还是戚长安主动往后退了一步,“我头还有一点晕,可以扶我一下吗?” 徐洛阳猛地回过神,连忙伸手。 第二天早上,戚长安还是在固定的时间醒过来,脑袋昏重,还在发着低烧,四肢酸沉,右手手臂的皮肤敏感地泛起轻微的刺痛。他换好衣服出了卧室,就看见徐洛阳站在厨房里,一边哼歌一边做事。 缓缓地靠着墙壁,戚长安心里烦躁的情绪奇异地逐渐消散,他半阖着眼皮,耳边是轻柔的哼唱,窗外是明亮的晨光。 一时间,四肢百骸都舒缓了。 徐洛阳对镜头和视线都很敏感,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回头一看,果然,戚长安靠墙站着,像是在打瞌睡,于是打招呼,“早上好!你感觉好些了吗?” 他还习惯性地摇了摇右手,不过这时候他手里正拿着一把菜刀,刀面反光,十分晃眼,不像是说早上好的,更像是在问“宰你吗?” 站直了身体,戚长安走过去,眼里自然而然就带上了笑,“好多了,你在做什么?” “我的拿手菜之三,糖渍番茄!” 徐洛阳显摆了一下刚刚切好的番茄,又打开糖罐子,“你高烧之后吃些清淡的比较好,冰箱里正好还剩下三个番茄,我就都拿出来了。” 发现又是番茄,戚长安挑了挑眉,“你很喜欢番茄?” 盖盖子的手一顿,徐洛阳又若无其事地把糖罐放回原位,“我家里人很喜欢吃番茄,特别是我妈。” 他笑起来,“我好像没提过?我爸是导演,我妈是编剧,都属于那种灵感一到就完全顾不上我的类型。不过我妈经常都担心我会因为她的忙碌,就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然后离家出走。所以每次赶着去写稿前,她都会慌慌忙忙地给我随便弄点什么吃的,最经常弄的就是糖渍番茄。” 戚长安接过徐洛阳递过来的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瞬间包裹住了味觉神经。见徐洛阳一双眼睛略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他故意多等了一会儿才说话,“很好吃。” 徐洛阳欢呼一声,自己尝了一块儿,满足地眯起眼,“等我从派出所回来的时候,再买几个!” “嗯,好。” 吃过早饭,徐洛阳就风风火火地跑去派出所报道了,戚长安给庄师傅打电话请了假,就在家里看剧本。 十点,门铃响了起来。 打开门让自己的经纪人梁丘进来,戚长安想了想还叮嘱了一句,“记得脱鞋子,洛阳早上才拖过地。” 说完,戚长安又重新坐回沙发上,继续看剧本。 梁丘穿着一身休闲西服,戴着副金丝眼镜,单眼皮,看着很书生气。他把一个纯白色的口袋放在茶几上,“戚少,这是您的药。” 戚长安眼皮都没掀一下,只是点了头,“跑这一趟辛苦了。”他现在的模样,比和徐洛阳在一起时要冷淡得多,眼尾透出的锋利意味明显。 “应该的。”梁丘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来,神色恭敬,“大少很担心您的身体状况,让您近期务必回蒙特利尔做一次身体检查。”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戚长安语气缓和了半分,“大哥最近还好吗?” “大少很好,就是一直很担心您。” 视线落在剧本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戚长安沉默了一会儿,“你替我转告他,我会在华国多待一段时间。” “那检查——” “过几天我要去一趟加州,补拍镜头,顺便会回去一趟。” 梁丘松了口气,“好的,我会转告大少的。” 不过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见戚长安接着说了句,“昨晚胃痛发作,又发高烧,差不多四十度,直接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右眼看东西有轻微的模糊,右耳在大约十分钟内完全听不见声音,让家里的医生设计检查项目时侧重一下。” 梁丘一惊,“您眼睛和耳朵……不是已经治愈了吗?”话音刚落,就看见戚长安扫了他一眼,下意识噤了声。 手机铃声响起来,戚长安接通,“洛阳?” 听筒里传来徐洛阳欢乐的声音,“我问了派出所的保安,打听到一家粥铺,据说味道特别好,中午打包回来找你一起吃饭怎么样?” “好,我想喝——” “知道了知道了,挑食大王!不要红豆绿豆黑豆黄豆粥,不要花生莲子,不加糖,不吃皮蛋,不要海鲜不要鱼,不要萝卜,不用纸质餐盒打包。”徐洛阳小声吐槽,“这么挑,你怎么不上天?” 戚长安只是笑,“谢了,那中午等你回来。” 梁丘在旁边看着,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大少,您弟弟肯定被掉包了!我面前这个又耐心又温柔还一脸微笑的肯定是个假的! —————— 徐闹闹的小情绪: 算了,对挑食的妖怪也要有人文关怀!不过,会不会本体……真的是木炭?? 8、第八颗糖 “你好些了吗?还在低烧没?”徐洛阳提着打包的粥和小菜回来,一边在门口换鞋一边问,又抽了抽鼻子,看向走过来的戚长安,“咦,家里是不是有谁来过?” 中午温度高,他走得又比较急,前额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觉得稍长的刘海晃眼睛,徐洛阳抬手随意地把头发往后梳,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好多了,烧已经就退了。”戚长安接过徐洛阳手里的东西,见对方一双眼满是好奇地看着自己,不自觉地笑起来,“上午我经纪人来过一趟,送药给我。” “我就说嘛!我鼻子非常灵的,房子里还留着很淡的男士香水味儿,一闻就闻出来了!”徐洛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想到一个问题,“你经纪人特意送过来的药,就是你抽屉里放着的那种、编号123的药瓶子吗?” 他见过戚长安吃其中两种,编号01的和编号04的。 “嗯,我的病情况有些复杂,外面卖的很多药对我都没什么效果,所以一直都吃的特制药。之前过来得比较急,药没带齐全,经纪人就抽时间帮我送过来了。” 徐洛阳认真点头,心里叹气——哎,戚长安选手又一次实力呈现了“认真忽悠”,作为年度好室友的我,依然贴心地选择了捧场! 打包回来的粥还是热的,徐洛阳左手勺子右手筷子,准备工作做得非常充足,“给你买的是水果燕麦粥,里面没放苹果,只有雪梨。我的是青菜鸡肉,如果你不想吃水果燕麦的话我们可以交换一下。” “不用,水果燕麦很好吃。”几秒停顿之后,戚长安忽然又出声,“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挑食了?” “还好吧,毕竟天赋人权,每个……人都有挑食的自由。”徐洛阳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说起来,这个理由是我小时候,为了拒绝吃胡萝卜想出来的。听我说了之后,我爸我妈都还觉得挺有道理,通过举手表决,家里就制定了《不吃胡萝卜法案》。” “《不吃胡萝卜法案》?”戚长安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艳羡,“你家里人都很有趣。” “哈哈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徐洛阳干脆放下勺子,眉飞色舞的,“我家里我爸还好,每天沉浸在艺术里,神神叨叨的,还日常吃醋,总觉得我抢占了我妈的注意力,还嫌弃我长得比他帅。 我妈不是编剧吗?她每天少女心都要炸裂很多很多次,又认为童话故事写得毫无逻辑和新鲜感。于是我小时候听的睡前故事,从来都是什么《山海经》、《搜神记》之类的,要不就是她临场发挥胡编乱造的奇怪故事。” 说着,徐洛阳叹了口气,作总结,“所以说,我长成了这么一个三观端正、积极向上的青年,真的是非常不容易了!” 戚长安听着,有些失神——原来,父亲和母亲,应该是这样的吗? 吃过午饭,戚长安站起来收拾餐桌,和徐洛阳说话,“我两天之后要去一趟加州,已经和张导请了假。” “加州?”徐洛阳正抓紧时间看电视,换好台之后,还暗搓搓地把遥控器放背后藏起来。戚长安看见了,眼里闪过笑意,但没有揭穿。 “嗯,之前在那边参演了一部电影,已经杀青了,但导演要求过去补拍镜头。” 这么一说,徐洛阳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我知道!是不是《绝地追击2》?我悄悄去电影院看过第一部,连刷了两遍!” 他之前听过消息,这部电影是近两年含金量最高的续拍,第一部出来之后,横扫了全球票房,所以第二部从筹拍开始,就一直备受关注,里面的亚洲角色更是非常抢手,无数人斗法斗得你死我活。 后来官方干脆开了试镜邀请会,最后是戚长安拿到了角色。 “嗯,就是这部电影。”见徐洛阳好奇,戚长安就忍不住多说了一些,“基本保持了原班制作人马不变,我在里面加起来,只有差不多十几分钟的戏份,进组没多久就杀青了,但那边的编剧一直在反复改戏,所以需要赶回去补镜头。” 徐洛阳被满足了好奇心,又有些迟疑地问,“那你会去很久吗?” “不会很久,一周左右就可以赶回来,抱歉留你一个人。” “唉,你一走,我是何其寂寞!”徐洛阳又轻又快地伸手拍了拍戚长安的肩膀,严肃道,“没关系,展翅飞翔吧!不过一定记得带特产回来,改善伙食就指望你了!” 戚长安对刚刚短暂的体温接触没有任何的反感,笑道,“好,我一定多带些回来。” 午后非常闷热,戚长安起身去把工作间的窗户全都推开了,风从院子里吹进来,稍微添了几分凉意。 他坐在工作凳上,白衬衣的衣袖习惯性地松松挽在手肘处,正低着头,表情专注地打磨手上拿着的一枚木质平安扣,侧脸显出了一丝浅淡的温柔。 庄师傅进里面来拿工具,从他身后经过时看了一眼,“还在磨这枚平安扣?” “嗯,”戚长安礼貌地站起身,“想磨得再光滑一点。” 庄师傅看着桌面上摆放整齐的小工具,不知道被勾起了哪段记忆,忽然又问,“是送给心上人的?” 戚长安愣了两秒,否认,“不是,准备送给一个朋友,”语气自然地温和下来,“他跟着派出所的人,虽然事情不多,但工作性质相对危险。我明天又要飞加州,所以想赶在今天做完。” “徐洛阳?” “嗯,就是他。” 庄师傅点点头,“挺好的,平安扣保平安。” 到了下午,云层积得更厚了,天光整个都暗了下来,没过多久就下起了雷阵雨。戚长安看了眼时间,走到屋檐下面往外看,院子里,青石砖铺成的地面上已经积了水,雨势很大。 庄师傅手里拿着一个木烟斗,跟着他一起看雨,“我杂物间里有多余的伞,也没人用,你走的时候拿着挡挡雨,哪天还回来都行。”他不是多热络的人,说完之后就转身回了房间。 朝着庄师傅的背影道了声谢,但戚长安站在原地没有动。把手机拿在手里,他点开了和徐洛阳的信息对话框,但只是看着,没有输入任何内容。 就这么安静地站了快五分钟,屏幕上终于跳出来一条消息,“你没带伞吧?我借到了一把,你等等我啊,我一会儿就过来接你!” 反反复复地把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戚长安才回复,“嗯,我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徐洛阳撑着一把蓝色方格的折叠伞,一路走到庄师傅家。风很大,他觉得自己脸都快被吹变形了。 看见戚长安站在大门口等他,徐洛阳连忙快步走过去,“我只借到了一把雨伞,只能两个人将就一下了。”他朝大门里面看了一眼,院子里没人,“庄师傅家里有多余的伞吗?” 戚长安摇头,“有一把,但伞骨坏了不能用。” “那没办法了,”说着,徐洛阳弯着眼笑,“戚先生,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戚长安往前跨开一步,站到了徐洛阳的伞下,“不委屈,去吃饭吗?” 一说到吃饭,徐洛阳从来都积极响应,“吃吃吃!忙了一下午好饿!” 伞很大,但对两个成年男人来说还是有些不够,两人站得又很近,免不了衣袖摩擦,肩膀时不时还会撞在一起。知道戚长安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徐洛阳尽量注意,但雨伞限制了活动范围,再怎么努力也拉不开多大距离,他就只能随缘了。 路上全是积水,走得比平时慢,戚长安原本有些担心两个人之间会冷场,但很快他就发现,徐洛阳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组织一场单口相声表演,一边走,一边声情并茂地讲了下午帮独居老太太找猫的事情,故事曲折,还一人分饰多角,强行精分。讲完之后,还顺便把戚长安聊死的天再聊活过来。 两人到了家,半身衣服都湿透了的徐洛阳先冲进浴室洗了个澡,几分钟就出来了。他手提着浴巾坐到沙发上,凑过去看戚长安手里的剧本。 “说起来,这版本都10.0了,我猜应该差不多快定稿了,不然编剧肯定要原地爆炸。” “嗯,这一版的修改幅度已经非常小了。”戚长安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迟疑了一下,把手抬起来,五指张开,露出了握在手心里的东西。 “这两天做的平安扣,如果不嫌弃的话,就送你?”心里是罕见的忐忑,他注意着徐洛阳脸上的细微表情——如果看到半丝拒绝,他就会快速把东西收回,再不尝试。 躺在戚长安掌心里的,是一枚木制的平安扣,特别精致细润,在灯光下有丝丝缕缕的金线显出来,打磨得也极为光滑,一看就知道费了非常多的心思。 徐洛阳是第二次收到礼物了,而且明显比上一次的木雕枫叶更费心思,他伸手接下来,直接就戴在了自己脖子上,又转过身让戚长安帮他把线收短一点,一边说着话, “以我的慧眼来看,这肯定是金丝楠!我记得这种木料隔一千年都不腐烂,对吧?”他手指捏着平安扣,指腹摩挲了两下,想了想说到,“活结很容易松,你干脆帮我直接打个死结吧,反正戴上了也不会经常取下来。” 戚长安打结的手一顿,“打死结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不会,你的心意啊,而且平安扣本来就是要天天贴身戴着,驱邪祛灾保平安嘛。”他又偏头问戚长安,很期待,“你做的时候,有没有加持念力什么的?比如在心里默念,‘希望徐洛阳平平安安’之类的话?” “有。” 大妖怪念力加持的平安扣啊!徐洛阳瞬间就眉开眼笑。他笑容会传染,引的戚长安嘴角也弯了起来。 听见戚长安说“结打好了”,徐洛阳理了理挂绳的位置,又把手机拿出来,“我刚刚想了想,发现我们都住一起这么久了,竟然都没有拍过合照,天理难容啊简直!” 戚长安自觉地站到他旁边,非常配合。 于是,五分钟后,徐洛阳的微博更新了——“长安洛阳了解一下~” 文字下面是一张合照,两个人为了挤进同一个镜头里,肩膀挨着肩膀,靠得有些近。戚长安一贯的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整个人明显非常放松,眼神带着笑意。而徐洛阳笑容灿烂,像是才洗过澡,头发都还没有干透。 戚长安打开微博,打了两个字,然后点了评论并转发。 “戚长安:发糖。//徐洛阳:长安洛阳了解一下~” ———— 徐闹闹的小情绪: 他竟然比我还优秀!不服![气到变形.jpg] 9、第九颗糖 徐洛阳拇指一松开,就刷出了戚长安微博的最新更新,他顺手就点了个赞,心里又有些惊讶,忍不住问,“你也去粉丝群里潜伏——不对,进修过?” 摇摇头,戚长安不动声色地反问,“你去过?” “我——”卧槽,差点上当!徐洛阳自认为改口改得毫无破绽,“当然没去过,我只是好奇,你怎么知道‘发糖’这种专业术语的?” “从粉丝那里学的。”戚长安也不拆穿,点开了自己最近几条微博的评论区,给徐洛阳看,“她们每天都在求发糖、求同框、求古城cp合体,看多了自然就懂了。” “也对!”徐洛阳没忍住伸手揉了揉耳朵,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古城cp“四个发音由戚长安说出来,就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旖旎。他悄悄打量了一眼对方正经的表情,觉得可能真是自己的错觉? 等戚长安去收拾明天要带走的行李,徐洛阳暗搓搓地点开微博评论区,一眼就看见了被顶到最前面的两条热门评论。 “——就我注意到长安像吃了什么美味一样餍足的表情吗?就我一个人发现洛阳肯定是才洗了澡吗?脑海中的小火车呜呜呼啸而过,越开越远!” “——不要着急!产粮大触还有五分钟到达战场!仙女们可以带着小板凳做好领粮的准备了!敲碗敲碗~” 想起上一次看见的版本众多的小黄-文,徐洛阳下意识地就退了微博,退出之后又对自己进行了一番灵魂拷问——等等,又不是我写的,我干嘛要心虚?! 戚长安走后,徐洛阳的生活按部就班,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只是一到下班时间,会习惯性地给对方发一条“我下班了,来找你吃饭”的信息,等发出去了,又手忙脚乱地撤回。筷子会拿两双,早上从卧室冲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喊一声“戚长安”,然后慌慌张张地问自己还有多久迟到…… 每次反应过来戚长安人还在国外时,他都会愣上那么几秒。 所以在电话里,听郑冬提起戚长安,徐洛阳下意识地看向关紧了的卧室门,隔了几秒回过神,“郑哥你刚刚说什么?” “我刚刚在问,最近几天你见过张导吗?” “没见过,我知道张导和编剧还有几个剧组的人也在秦里镇,但他们藏得挺严实的,我和戚长安一次都没碰到过。”两人已经合作了好几年,徐洛阳敏感地从对方的话里察觉到了什么,“是出了什么事吗?” “还没确定,但我想着,还是要先和你说说。”郑冬没怎么犹豫,直接开口,“你记得石原浩吧?” “记得啊,有一次上通告还碰见过。”徐洛阳努力把与这个人相关的记忆从脑子里扒拉出来,“好像人长得还不错,是海映传媒的人。” 海映是他们的对头公司,两家日常互怼。 “就是他,我收到消息说,石原浩的经纪人正在接触张导。” 徐洛阳一顿,马上反应过来,“他想抢我的角色?”同时,脑子里的人物关系瞬间串成了一条线。 石原浩的经纪人吴毕,是海映传媒经纪人部门的金牌,当年他之所以往上窜这么快,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把当时的影后云舒,从柚梨娱乐挖了过去。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郑冬和吴毕就算见面,也都把对方当空气。 而这一次,郑冬和徐洛阳把云舒坑得翻不了身,吴毕必然是想把场子找回来。 “消息是这样的。”郑冬知道徐洛阳心里向来拎得清,所以什么事都是两个人商量着来,“吴毕瞄准的,就是你手上这个角色。最开始张导选你和戚长安担双男主,看重的是戚长安逆天的演技,以及在国际电影节评委会那里是熟脸,差不多就是得奖保证。 但戚长安的短板也很明显,只有两部作品,不接代言不接综艺也不接采访,话题度很低。而你的演技虽然赶不上戚长安,也没拿过什么正正经经的大奖,但票房号召力强,炒话题关注度也高,粉丝基础和路人缘都很好。所以你和戚长安就是互补关系。” 徐洛阳接话,“张导的目标是拿奖,所以戚长安肯定不会换。但我不一样,有很多人可以替代我来演这个角色。” 他向来都很清醒,虽然他确实正当红,但当红的不止他一个。 “对,”郑冬直言,“比如石原浩。吴毕就是看清了这一点,所以一直在疏通关节。” 徐洛阳也没说什么“签过合同,第一波热度也已经炒起来了”之类的话,临场换人都不少见,更别说现在还没开拍。要是真换了,还可以带新的话题起来。 “我这两天找时间约张导吃顿饭,看看情况。” “我也再去听听消息。”说完,郑冬忽然换了个话题,“我之前看见,你微博更新了和戚长安的合照?” 瞬间就懂了郑冬的意思,徐洛阳直接回答,“我答应过戚长安不拉着他炒cp宣传,再说就算我把古城cp放到了热搜第一,通稿满天飞,剧组和资方要换人还不是会换。” “嗯,那好,听你的。”郑冬向来尊重徐洛阳的意思,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随手把手机丢到沙发上,徐洛阳看着外面乌沉沉的云,“又要下雨了啊。” 蒙特利尔。 戚长安到家时正好十二点半,他在摄影棚泡了整整五天,赶戏赶得天昏地暗的,整个人都恹恹得没精神,脸色看起来更苍白了几分。 管家姜姨让佣人接下他的行李,语气带着几分拘谨,“洗澡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长殷少爷今天没有去公司,在会客室等您。” “会客室?”戚长安揉了两下太阳穴,“告诉我哥,三十分钟之后我就去见他。” “好的,长安少爷。” 等戚长安换了一身衣服去会客室,就看见一个老熟人坐在他哥对面,转身就想走。 戚长殷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长安,不要想着假装自己没来过。” 脚步被迫停下来,戚长安沉着一张脸,坐到了他哥旁边,朝对面棕发蓝眼的中年人点点头,“霍尔曼医生,很高兴见到您。” 霍尔曼当了戚长安整整十四年的主治医生,很了解对方心里对医生的抗拒和不信任,笑着回答,“您应该并不那么乐意见到我,不过我很高兴,您的身体状态比我预估的要好。” 他直接切入正题,“我从您的生活助理梁先生那里得到反馈,您在大约十天前,病情复发过一次?” “是,起始症状是胃痛,之后突发高热,右眼只能看清约一米内的东西,右耳完全丧失听力。”戚长安的语气冷静又客观,不像是在描述自己的病情,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又把当时的情况细致地描述了一遍,霍尔曼做好记录之后就起身告辞了。会客室里只剩下兄弟两人,两个人还都是不爱说话的性子,一时间有些沉默。 戚长殷比戚长安大了六岁,又常年身处高位,但总是会在弟弟面前刻意收敛,他先开了口,“直接从加州飞回来的?” “嗯,赶时间。”戚长安喝了口浓茶提神,“我答应别人一周左右就会回去。” 以为戚长安是和导演定好了时间,戚长殷见他神色疲倦,不忍心多问,“你先去休息,其它事情等你睡醒了再说。” “嗯,吃晚餐的时候哥你记得叫我。”说完,戚长安就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长安。”戚长殷看着对方的背影,声音下意识地放轻了些,“再过几天就是爸妈的忌日,你——” “我先回房间了。”戚长安直接打断了他哥没说完的话,表情冷凝。 等戚长安出了会客室的门,戚长殷嘴角露出苦笑——果然又心急了。 回到自己的卧室,戚长安顺手关上门,发现房间里的摆设半点变化都没有,甚至桌面上放着的书,都还停留在他走之前看的那一页。 仰躺在床上,戚长安很久都没动一下,过了差不多十分钟,他才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秦里镇应该是凌晨一点半,不知道徐洛阳休息没有。迟疑了几秒,戚长安先打开微博,因为只关注了徐洛阳一个人,所以在首页上,他一眼就看见了对方最近的更新。 “睡不着qaq。”时间是十分钟前。 戚长安手指在“转发”的按钮上停顿了两秒,之后又放弃,直接拨通了徐洛阳的电话。 “长安?”徐洛阳的声音非常精神。 “嗯,是我。”心里紧绷着的弦慢慢放松下来,戚长安闭上眼睛,“睡不着?” 徐洛阳整个人都缩在毯子里,觉得戚长安说话的声音有点太苏了,下意识地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点,“你看见我的微博了?实不相瞒,酝酿了半个小时睡意依然失败,我都在纠结,要不要起床去拖个地什么的,说不定劳动之后睡意就来了。” 在床上翻了个身,徐洛阳莫名就觉得戚长安有些不对劲,似乎特别疲惫,但又不完全是——只听着声音,就让他觉得有些难过。 “长安,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只是我周围太安静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 徐闹闹的小情绪: 你不要难过。 10、第十颗糖 听戚长安回答说没什么事,徐洛阳也没追着继续问,他自然地切换话题,说起了这两天在派出所里发生的趣事。讲到精彩的地方,还一个人扛五个角色,低调地显摆了一下自己扎实的台词功底。 直到戚长安说话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徐洛阳才放了心。 不过想到戚长安孤身一个妖怪在国外,受了委屈都没地方说,还要拖着病弱的身体,辛辛苦苦地去补拍镜头,徐洛阳就觉得挺心疼的。而且国外的饭菜那么难吃,也不知道戚长安这个挑食大王每天能不能吃饱。 哦对了,妖怪之间应该也会有歧视,要是小可怜戚长安在那边还被本地妖怪排挤,那可怜系数简直呈指数增长! 又聊了几分钟,讨论完剧本人物,徐洛阳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要是以后我不当歌手也不当演员了,说不定可以去当个说相声的,到时候我开全国相声巡回演出,就给你送第一排最中间的vip票。” 戚长安笑声有轻微的沙哑,“我一定来,每一场都到。” “那必须的,还得给我送花篮才行,最大号那种。” 或许是到了半夜,人都会脆弱不少,徐洛阳心里一直压着的情绪冒了一点出来,他很想告诉戚长安,他可能会被换掉,可能没办法保住秦朝这个角色,没办法和他一起演这个故事了。 但张了张口,他最后只是问戚长安,“话说,戚先生,你喜欢和我对戏吗?” 他想要得到肯定。 “喜欢。”戚长安回答得毫不犹豫,“和你对戏会上瘾。” 眼里忽然有些泛潮,徐洛阳拉了拉身上盖着的薄毯,蜷起身体侧躺着,声音小了一点,但依然轻快,“和你对戏也是,一不小心就会开启精神分裂式演戏状态,甚至有时候还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徐洛阳。”说完还强调,“所以真的特别喜欢和你演对手戏。” 所以我一点也不想放弃这个角色。 “嗯,我知道,”戚长安呼吸都变得柔缓,“因为我也是。” 这通电话讲了很长时间,一直等听筒里传来徐洛阳逐渐平缓的呼吸声,确定对方已经睡着了,戚长安才挂断电话。 他身体很疲惫,太阳穴发紧,一直都在隐隐作痛。但连续几天没日没夜地拍戏,还有根本没倒过来的时差,让他的生物钟彻底混乱了,过了很久才慢慢睡着。 戚长殷来叫戚长安起床时,一开门就听见了含混不清的梦呓声。他快步走到床前,在壁灯有些昏暗的光线下,就看见戚长安额头上布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皱着,睡得很不安稳,明显在做噩梦。 俯下-身,等听清楚对方说的是什么时,戚长殷的身形霎时就滞住了。 戚长安的声音带着尖锐的恐惧,不断地重复着“妈妈……我真的没有病……妈妈……” 戚长安从十二岁起,就一直在英国读寄宿中学,每年只回来两次,考入威斯敏特大学读商科之后,学业更忙了。后来因为一次机缘巧合,在伦敦被一个导演邀请去参加试镜,没多久就参与拍摄了《暴风雪》。紧接着,又拍了《绝望的猎人》,期间一直吃住都在剧组。 戚长殷以为自己的弟弟是因为拍戏太忙,所以才不常回家。他甚至心存侥幸,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四年,时间会冲淡一切,或许戚长安已经把以前的事情渐渐淡忘了。但今天,戚长安的梦呓让他清醒地意识到 ——原来,只是睡在这个房间里,对你来说就已经是一种折磨。 藏好自己的情绪,“长安,起来吃晚餐了。”戚长殷不太习惯地缓下语气,话音刚落,就看见戚长安猛地睁开眼睛,像是根本就没睡着过一样,眼里甚至露出了一闪而过的戒备和不安。 “洛——”看清面前的人,戚长安住了口,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眉心,“哥?几点了?” “刚到五点,厨房已经准备好了晚餐,都是你能吃的,头还疼吗?”看着戚长安通红的眼睛,戚长殷觉得心酸。 “睡了一会儿,已经好多了,哥你不用担心。”说着,戚长安掀开被子下床,有些站不稳,他隐蔽地伸手,扶住了身后的床柱。 假装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戚长殷开了灯,商量道,“我安排霍尔曼医生晚餐后就过来,尽快把各项检查都做完,可以吗?” 戚长安点头,“好。” 秦里镇。 点的烧烤都上齐了,徐洛阳盯着五花肉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忍痛放到了张导盘子里,眼巴巴的,“你吃完之后能把烧烤签给我吗,我假装一下是自己吃的。” “要不你也吃两串?真的,我帮你保密,不告诉郑冬,怎么样?”张导“啪”的一声开了罐啤酒,笑眯眯地撺掇徐洛阳。 张导全名张伯成,今年四十多岁,不在片场时,就是个不修边幅的大叔,穿着件翻领运动衬衫,深蓝色运动短裤,再配上夹脚人字拖,和烧烤摊的气质非常搭。 “不行不行,我要坚定!”徐洛阳难得扛住了诱惑,但吃不到五花肉心里难受,只好咬了一大口烤玉米,结果舌尖被烫的差点哭出来。 连忙帮徐洛阳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张导自己喝了口啤酒,“你今天是想问角色的事情吧?” “嗯,”徐洛阳一边吸气一边点头,“我听郑哥说,石原浩也想要秦朝这个角色。” “消息没错,前几天他的经纪人通过资方那边的关系,都找到我这里来了。” 心里微微一沉,徐洛阳端着杯子继续喝茶,表情没露出什么情绪,“那您是怎么想的?” “我?我当时直接就回复说,那个叫石原浩的不合适秦朝这个角色,他的演技在我这里根本达不到及格线,还有的磨。” 徐洛阳笑起来,“那意思就是说,我的演技在您这里,肯定是超了及格线的?求透露,大概能给多少分?” 张导笑着瞪了他一眼,“八十,不能更多了!” “八十就八十,我已经满足了,”徐洛阳紧接着又问,“那戚长安呢?” 听了这个问题,张导想了几秒才回答,“九十八。你演过我片子的男主,所以你什么水准我知道。但戚长安,他是天赋型演员,很有灵气,不过我只看过他的作品,还没亲眼在镜头下见过他,所以留两分的余地。” 喝了口啤酒,张导说回之前的话题,“石原浩这两年也算是海映传媒的摇钱树,走的是商业片的路线,之前他的经纪人吴毕根本看不上我这部片子。不过确实,也只有像你这样的傻子,才会直接推了两个月的通告跑过来等着。” 徐洛阳只是捧着茶杯笑,心想,傻子可不止他一个,还有戚长安垫背! “吴毕现在突然跑出来抢角色,大概是因为你之前不给他面子,没配合着陪炒。说个题外话,我觉得云舒真的是被她这个经纪人带坏了,本来当节目的评委算是混脸熟,她自己又有以前的人脉,一旦有了合适的角色,就算回不到以前的高度,翻红肯定没问题。但是她太急躁了,一年半年都等不了。” 说到这里,张导明显有些生气,差点就拍桌子,“当年她还是个新人的时候,还受你爸恩惠,在你爸手下磨过演技,要不然她能那么快就拿影后?这一回来就想拉着你陪炒,踩着你上位,忘恩负义!” 徐洛阳嘴角的笑淡下来,端着凉茶和张导碰了碰杯,“不值得因为这些人生气,况且我都已经习惯了。” 他父亲徐群青曾经被称为电影界的鬼才,每一部电影都是经典,又很喜欢培养新人,其中不少都已经在今天的演艺圈里混得风生水起。但自从他妈妈去世后,他爸就一蹶不振,很快又查出癌症晚期,没坚持过一年就去世了。 这之后,人走茶凉,当年那些亲-热地叫他“阳阳”的人,转眼就换上了冷漠的面具,巴不得从来没认识过他。 张导冷静下来,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资方那边什么态度暂时不清楚,我帮你打探打探。还有就是,电影的片尾曲我也想让你唱,如果你能包了词曲,那就更好了。” 徐洛阳语气迟疑,“那我找时间把词曲写出来,给您先看看,不过,让我包了片尾曲,资方不会有意见?” 说着,顺手帮张导倒酒。 张导瞪眼,“洛阳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有信心!好歹专辑都出了两张了,那群人能有什么意见?” 等空杯子里酒满了,徐洛阳才笑着开口,“嗯,那我努力不丢您面子,谢谢张叔叔。” 吃完烧烤出来已经十一点了,张导被三大杯梅子酒放倒,嚷嚷着要去幼儿园接女儿放学——他女儿都成年了。 徐洛阳很无奈,打了电话请张导的助理过来接人回去,站在路边等的时候,还要防着张导趁他不注意就往大马路上跑。他看着喝醉了也念叨着女儿的张导,忽然就在想,要是他爸妈都还在的话——不要继续想下去了,徐洛阳,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等把张导送上车,徐洛阳才一路往住的地方走,路上给郑冬打了个电话说情况。还没走到楼下,又收到了戚长安发过来的信息,“我下飞机了,还有三十分钟上长途汽车。” 徐洛阳算了算时间,非常积极地回复,“我来接你!” 凌晨,戚长安拉着行李箱,随着人流一起从出站口出来,在几个举着“旅馆”牌子的大妈中间,一眼就看见了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徐洛阳。他穿着件白t恤,水洗牛仔裤,站在破旧的汽车站里像是会发光。 走近了些,戚长安就听见徐洛阳正在眉飞色舞地和几个大妈吹牛皮, “别看我第一次出来拉客,牌子都没拿,但我一拉一个准!不信?我表演给你们看看!” 说完,他还花了五秒时间左瞄右看地寻找目标,最后走到戚长安面前,“旅馆旅馆,面包车接送,上车就走,帅哥住不住?要住马上走!” 戚长安点头,拉着行李箱跟上。 徐洛阳朝旁边举着牌子的大妈们抬了抬下巴,趾高气扬地带着戚长安走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汽车站也留下了我的传说=w= 11、第十一颗糖 从汽车站走出来,徐洛阳马上就脱离了表演模式,捏了捏脖子,“卧槽!刚刚下巴抬得太高了点,为了保持那个角度,脖子都快要僵掉了!”一边说话,他还一边瞥戚长安的表情。 发现无风无浪的,徐洛阳这才迅速伸出手,把箱子拉杆从对方手里抢过来,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笑容灿烂,“欢迎回来!”紧接着又追加一句,“辛苦啦!” 也不知道针对的是路途辛苦,还是刚刚配合着搭戏辛苦。 戚长安依然是一身白衬衣黑西裤,放松地站在坑洼的台阶上,微微挑眉,“请问,接送的面包车呢?” 徐洛阳一秒泄气,“哦,面包车啊,被我吃了。”他又反思,自己刚刚的突击表演可能会把戚长安给吓到,挺不好意思的,“谢谢戚先生配合我的表演!”说完还真诚地鼓了两下掌。 “不客气,换个称呼就可以了。” 换称呼?徐洛阳心想,士可杀不可辱! “长安哥哥。” 他假装没看见戚长安眼里促狭的笑意,还重重地叹了口气,“哎,原本你回来我还特别开心的,不过现在开心程度打折扣了,五折!不对,还要再低一点,四点九折!” 低笑出声,戚长安伸出手指,轻轻抬了抬徐洛阳的帽檐,注视着对方清透的眼睛,“没有接送的面包车我也很开心,不打折那种。”他说话的语速有些慢,被夜风衬得温柔。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徐洛阳得寸进尺,“也没有旅馆可以住!” “嗯,还是不打折。”戚长安偏头看向空荡荡的马路,“不过,我们要怎么回去?” 最后两人决定散步散回去,秦里镇很小,他们腿长步速快,预计半个小时就能到。马路上暖黄的路灯亮着,很久都没有车辆经过,周围的虫鸣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徐洛阳先笑起来,“你才回来,你先说话,让我有机会发扬发扬谦让的传统美德!” 戚长安点头,“你在车站等了多久?没被认出来吧?” “我算着时间过来的,没等多久。”就知道他要问这个问题,徐洛阳得意地笑道,“我心怀韬略,一点都不怕。旁边有个举牌子的大妈,说看我很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我当然不能承认我是徐洛阳啊!” 他故作悬疑,不过只忍了五秒就主动地揭了秘,“我机智地回答说,我前几天总来附近乱晃,每天踩点,就是为了来抢她们的客人。然后她们就很紧张了,各种问我是哪一家旅馆的,又质疑我不够专业。我正想靠着吹牛皮的技术把她们忽悠过去呢,就看见你踩着七彩祥云过来了。” 说完,徐洛阳又开始畅想,“以后要是我的全国相声巡回演出真的启动,我肯定请你当特邀嘉宾,我们简直太有默契了!” 两个人挨得近,戚长安能隐隐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嗯,特邀嘉宾不仅不收出场费,还送一排大号的花篮。”在这条完全陌生的街道上,他竟然多了几丝安心感,嘴角的笑就没散过,“我问完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刚刚是想问你吃晚饭没有。”徐洛阳担忧地说到,“你作为名副其实的挑食大王,飞机餐肯定不喜欢,现在都凌晨三点多了,你饿不饿?” 原本戚长安是想回答说不饿的,但触到徐洛阳关心的眼神,话到嘴边的一瞬间就变成,“有一点饿,飞机餐确实很难吃,我只尝了两口白米饭。” 其实他回来的时候,坐的是他哥的私人飞机,上面准备的都是他能吃、还特别容易消化的食物。 “果然!”徐洛阳为自己的远见卓识自豪了两秒,“我买了挂面在家里,回去给你煮番茄鸡蛋面,你是想要一个鸡蛋还是两个?” 他满心纠结鸡蛋的个数问题,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两条流浪狗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 戚长安很自然地移了一步,挡在了徐洛阳前面,余光注意着流浪狗的情况,一边回答,“一个就够了,我行李箱里还有带回来给你的各种特产,可以改善一下生活。” 特产?徐洛阳瞬间觉得戚长安身高十米八! 与此同时,蒙特利尔正是下午两点半,戚长殷推迟了会议,吩咐助理把办公室的门关上。霍尔曼医生坐在他对面,将手里的文件夹隔着办公桌递了过去。 耐心地等戚长殷翻完厚厚一沓检查报告,霍尔曼才开口,“和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长安的身体并没有被繁忙的拍摄工作影响,相反,比两年前的状态还要更好一些。” 戚长殷抬头,眼神透着压迫感,“那之前的再次复发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我以前就做过预测,长安的特异性虹膜异色症,是由他小时候服用的各种药物所造成的,没有治疗参照。并且,其中的一些所谓的新型药物,我们至今不清楚药物成分。所以大约两年前宣布痊愈时,我就说过,可能会有复发情况。不过,” 霍尔曼拿出了另一张检查报告,“这一张照片显示,在特殊的光照角度下,我们可以看见长安的瞳孔外沿,有一圈钴蓝色。这说明虽然复发,但严重程度大大降低,由此引发的突发性右耳耳聋,也同样没有加重。所以病情总体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 “嗯,你接着说。” “这一部分是胃部相关检查的结果。十六年前,长安胃部的三分之一被切除,人的自愈力是强大的,现在除了胃容量依然很小、消化能力受到影响以外,倾倒综合征和胆汁反流的情况已经基本消失,神经性胃痛因为尚未出现诱发因素,暂时不明。不过,”霍尔曼医生拿出血液检验报告单,指给戚长殷看,“但缺铁性贫血依然存在,您需要劝说长安侧重吃一些营养丰富的食物。” 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戚长殷翻看着末尾的心理测评表,只见“良好”前面打了一个勾。 抬头看向霍尔曼,他有些艰难地开口道,“这一次长安回来,我听见了他的梦呓。” 无论戚长殷掌握着多么巨大的财富,此时的他,和所有的病人家属一样。霍尔曼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他在梦里喊了‘妈妈’,并且不断重复‘妈妈,我没有生病,真的没有’这句话。”页脚被手指折卷,戚长殷习惯性地保持声音的平静,但语气中依然泄露出了几分难过,“我认为心理测评对长安已经不再适用。” 他的弟弟,明显还陷在当年的噩梦里,一直没能走出来。而不是像测评表上显示的那样,伤口已经结痂愈合。 “当然。”霍尔曼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注视着面前气场强大的男人,“我不得不纠正您的一个观点,您一直将您的弟弟看做一个尚未成年的男孩儿,但实际上,他的内心比你所想象的要强大很多。当然,与此同时,他内心的封闭性也更高。 在袒露伤口、得到他人的同情及保护,和封闭内心、自我保护之间,他选择了后者。所以,我们都不是他完全相信的人,当然不能了解到他真正的内心状态。” 戚长殷苦笑,缓缓地靠在椅背上,“是啊,我不能,即使父亲还在,他也不能。我们都没有资格。” 戚长安正在和徐洛阳一起收拾行李箱。 自从打开行李箱,看见里面大半都是吃的以后,徐洛阳对戚长安的定位,瞬间就“噌噌”地上升到了知己。他像小松鼠一样,勤勤恳恳地把吃的东西拿出来整理好,然后张开手臂环抱住,幸福到晕眩—— 他这几天一直都在吃素,晚上的五花肉和烧烤也都忍住没吃,就是为了空出脂肪存储空间,来迎接戚长安带回来的特产! “你先忙你的,我把这些搬出去放好,夏天食物容易坏。” 戚长安原本还想和徐洛阳说说话,但一接收到对方眼神里的期待,他就兵败如山倒,“好,有什么事就叫我。” 徐洛阳应了一声,兴高采烈地把东西搬出去了。 把行李箱里的衣服都挂回到衣柜里,戚长安最后从包里拿出了一条木刻的小鱼,很袖珍,他在飞机上刻好的,准备明天拿到庄师傅那里,打磨光滑之后再送给徐洛阳。 拿着睡袍准备去洗澡,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梁丘?”戚长安接通电话,猜到梁丘应该是从他哥那里知道了他的行程。 “抱歉戚少,这么晚打扰您。”梁丘听出来戚长安还没休息,就接着说了下去,“昨天传出风声,说是张导的新电影里徐先生会被撤下来,换成一个叫石原浩的演员。正式通稿还没发,但石原浩在凌晨一点左右,发了一张在射击训练场的自拍照出来。我去查了,消息是从石原浩的经纪人吴毕那里传出来的。” “继续。” 听清戚长安声音里快要结冰的怒气,梁丘心里瞬间一凛,果然自己这个电话打对了。 “吴毕手下带了三个艺人,一个是云舒,一个是石原浩,还有一个歌手。他人脉很广,下午在一家高级会所宴请了电影的两个主要投资人,应该是得到了口头承诺,所以晚上就开始舆论运作了。”梁丘小心地说到,“半小时前,相关的消息已经出现在了热搜前十。” 门没有关严,还能听见徐洛阳欢乐的哼唱声,戚长安看着窗外,想起之前徐洛阳微博上写的“睡不着”,通电话时,还问他喜不喜欢和他对戏,心脏就泛起了一阵钝痛。 “呵,”戚长安单手扯开了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窒息感才稍微缓解了一些。他声音低沉,眼尾带着几丝冷意,“第一,替我联系那两个主要投资人,约他们吃顿饭。第二,做个预案,如果这部电影的资方全撤了,需要投多少钱进去。” 电话另一边的梁丘听完愣了两秒——戚少这是准备,如果和资方意见不合,就干脆自己投钱自己拍?但他没敢多问,“好的,戚少。” 挂断电话,戚长安指腹摩挲着木刻小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微博,更新了六个字,“他不在,我退出。” 一门之隔的客厅里,徐洛阳正拿着手机,对着冰箱里摆放整齐的食物拍照,戚长安的微博更新就这么忽然地跳了出来——他之前将对方设置成了特别关注。 看着简短的六个字,徐洛阳感觉自己的心尖颤了一下。 ———— 徐闹闹的小情绪: qaq 12、第十二颗糖 整个房间里极为安静,耳边是冰箱发出的轻微的“滋滋”声。 盯着“他不在,我退出”这句话看了很久,像是要把一笔一划都烙在眼里,徐洛阳小声地自言自语,“这样真的很犯规啊……” 妖怪都这么会蛊惑人心吗? 他不由自主地偏头往戚长安的卧室看,门没有关紧,有明亮的光线从门缝倾泻在地板上,缕缕的光都化成了小钩子,把他心里一直藏得很好的委屈,丝线一样一点一点地勾了出来。 自从父母相继去世,徐洛阳的天就塌了,那时候他十七岁,第一次懂了什么叫死亡。 他用半年的时间,去认清了这个世界的冷漠和人心的险恶。又花了三个月,在昼夜颠倒浑浑噩噩里,让身上鲜血淋漓的伤口一寸一寸结成硬痂,最终变为盔甲。 最后,他自己站了起来,把塌了的天重新撑了回去。 他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是孤零零一个人了,再也不会有一个被他称作妈妈的人,佯装怒意地瞪他,说“闹闹乖一点,妈妈再写三百字就和你一起看故事书好不好?” 也再没有一个被称作父亲的人,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拉着他的手,告诉他,“洛阳,爸爸希望你以后都好好的,平平安安,很幸福。现在爸爸要去找你妈妈了,地下冷,她一个人肯定害怕……” 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但我也会冷,会害怕,会在半夜从梦里哭醒过来。 只不过后来,他慢慢开始习惯,再难的时候,咬咬牙也就过来了。 喉咙哽得又涩又痛,徐洛阳吸吸鼻子,想继续整理冰箱冷冻室里的东西,但手刚伸过去,视线瞬间就变得模糊。他手指紧扣在储藏盒的边沿,指尖都泛白。 我不该哭的,可真的忍不住。 有人在他身后俯下-身,熟悉的味道包围过来,对方指节分明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力道轻缓地掰开他用力过度的手指,声音像是融化了夜色,“洛阳,这里冷。” 摇摇头,徐洛阳不敢说话,怕一说话,就泄露了哭腔。 戚长安把冷冻室的门关好,直接坐到了徐洛阳后面,看着对方的发旋,“我猜,你肯定没有看到我微博下面的评论,我念给你听?” 说着,他把手机拿出来,选了其中几条开始念起来。 “什么叫因为洛阳的档期冲突所以要换人?我们洛阳推了最近半年几乎所有的通告,就为了去拍这部戏,哪儿来的冲突?倒是举个例子出来啊!” “啊啊啊啊啊看到这句话一不小心就哭出来了,洛阳,我们和戚先生一样,永远都支持你,这部电影你不在,我们就不看!” “嘤嘤嘤心疼洛阳!才撸袖子去掐了架,但还是气到原地爆炸!” “嗷,我站古城cp,可逆不可拆!” “洛阳一直都没有更新微博,肯定在悄悄难过,嘤越想越心疼!戚先生拜托你一定要好好安慰他,不要让他一个人偷偷哭。” 听戚长安还要念下去,徐洛阳忍不住回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又没憋住笑,“戚先生可不可以不要一本正经地念‘嘤嘤嘤’和‘嗷’,还有‘啊啊啊’?” “可以。”戚长安放下手机,松了口气,“你笑了就好。” 反正偷偷哭都被发现了,徐洛阳面子也不要了,跟着坐到地板上,拿了一包戚长安带回来的切片熏肉,撕开包装开始吃——诶,味道很好啊! 他接着打开第二包时,就听见戚长安有些疑惑地问他,“我知道‘站古城cp’说的什么,但后面那句‘可逆不可拆’,是什么意思?” 徐洛阳一口气没缓过来,熏肉差点卡气管里,眼泪与呛咳齐飞。他在心里呐喊——难道我要解释,“可逆”就是,随便我们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卧槽,这样解释感觉很黄很暴啊! 不过应该是看他咳得惨兮兮的,戚长安起身帮他拿了水,这个话题就算是跳过去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徐洛阳悲伤的情绪全跑没了,他放松地躺倒在地板上,手指不安分地去戳戚长安的手背,担忧地问,“说起来,你发这条微博,你经纪人会不会说你?” 毕竟不管什么时候,得罪资方都不是一件好事,无论什么原因。特别是戚长安虽然拿奖拿到手软,但满打满算也只有两部作品,根脚还不稳。他这么帮自己说话,很容易影响到他自己的前程。 徐洛阳越想越担心,忍不住侧躺着,又戳了戳戚长安的手背,“快说快说,你经纪人会不会暴跳如雷?然后打个电话过来骂你?” 没等戚长安回答,他又开始认真出主意,“他可能会说你擅自行动,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太冲动了。到时候……到时候你就拉我出来顶锅,说这条微博是我拿你的手机发的,你回来太累,就直接睡觉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明白徐洛阳是担心自己,戚长安耐心地等他说完,才笑着回答,“不会,我经纪人从来都不会干涉这些。”他干脆也跟着躺到地板上,偏头去看徐洛阳,“这件事,你之前就知道?” 两个人肩膀手臂都挨得很近,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徐洛阳下意识地动了动,回答戚长安的问题,“嗯,我经纪人前几天提起过,他听说吴毕要抢角色,但那时候还不确定是什么情况。” 徐洛阳把这件事背后的人物关系大概说了一下,“我去接你之前,刚和张导吃了饭,张导说会帮忙。不过看现在的情况,应该是石原浩那边已经拿到了准信,所以先一步放了消息出来。” 说完,他做了个深呼吸,又中途放弃,摆出抬脚踹的动作,“怎么办还是好气啊!” 戚长安见他炸毛,安抚道,“不着急,我有办法。” b市。 两个人穿戴严实地从机场出来,徐洛阳东看看西瞄瞄,担心会被人认出来。他凑近戚长安说话,“我们这么悄悄跑出来,真的好吗?” 话是这么说,但他眼神激动又兴奋,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就像读高中时偷跑出去打篮球,又怕被班主任抓到写检讨一样。 戚长安笑道,“跟我来。” 徐洛阳连忙跟上,也不问是去哪里——反正戚长安也不会害他,这种游戏还挺刺激的! 一路跟着戚长安上了一辆车牌尾号是111的阿斯顿马丁,徐洛阳就看见驾驶座上坐着的人转过身,“徐先生你好,我是梁丘,戚少的经纪人兼生活助理。” 花了几秒,徐洛阳才把“徐先生”和“戚少”这两个称呼分别对上号,连忙打起精神,“你好,我是徐洛阳。”他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戚长安,想了想还是诚恳地说到,“这一次换角风波,长安直接站出来帮我说话,我记在心里,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希望你不要怪长安。” 梁丘扶了扶金丝眼镜,笑容温和,“戚少看重和您之间的情谊,才会出言相帮,我当然是支持的。” 他不敢说出来的是,发微博说句话有什么大不了的?戚少甚至都已经准备好,谁要是真敢把你换下来,就把那些投资方全轰走,直接自己投钱拍! 车开上高架桥,梁丘对徐洛阳挺好奇的,毕竟他第一次听戚长安夸人,夸的就是徐洛阳,破天荒第一次啊!于是总是时不时地关注后座的情况。 然后他就看见,徐洛阳可能是没休息好,眼睛一闭一闭地,没一会儿就直接睡着了。重点是,睡就睡吧,头竟然靠到了戚长安的肩膀上! 等等!这都靠了多久了,戚少竟然没有嫌弃地挪位置?或者直接把人推开?甚至还轻轻调整了姿势,让徐洛阳靠得更舒服。 梁丘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难道是,他没跟着的这一个月里,戚少的洁癖、以及排斥和人肢体接触的毛病,都已经痊愈了? 车停下,徐洛阳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睡眼惺忪地看着戚长安,“到了?”他头发被蹭得有一点散乱,脸显得更小了。 “嗯,到了,下车吧。” 从车上下来,看清楚周围,徐洛阳瞌睡一下就醒了。他看着嵌着浮雕的大门,用手肘碰了碰戚长安,“这不是尖顶会所吗?” 他来过这里一次,典型的哥特式建筑,让人印象非常深刻。不过,戚长安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难道是为了安慰他受伤的心灵,特意带他来大吃一顿? 穿过曲折又装饰华丽的走廊,最后站在了一扇彩玻璃镶成的门前。徐洛阳听见戚长安说,“进去见到人,你可以全程都不用说话,专心吃东西就行,这里食物的味道你应该会喜欢。” 虽然不知道戚长安是要干什么,但徐洛阳选择相信对方,于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包间的大门被打开,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西装革履,平均年龄都在四十岁左右。徐洛阳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干脆就默默地跟在戚长安后面。 然后他很快就发现,原来戚长安也不认识。 两方人马正在寒暄,梁丘代表戚长安上去握手。徐洛阳看了两眼,发现没自己什么事,又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就搞起了地下工作——他暗搓搓地伸手,目标明确地用手指戳了戳戚长安的后腰,没想到被对方反手抓住了手指。 戚长安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洛阳,别闹。” 手指轻轻挣了挣,徐洛阳心想,你可能不知道,我还真的就叫闹闹。不过还是消停了下来。 坐下来两分钟,徐洛阳搞清楚了情况。对面三个人里,有两个是戚长安请来吃饭的,另一个是中间人,和梁丘认识。不过除了落座时,戚长安点头并说了句“你们好”以外,就再没开过口,一应都是梁丘在说话。 他正在喝茶,忽然听见梁丘叫自己的名字。 “洛阳,这位是王林献王总,这位是何伟峰何总,你参演的张导的新电影,这两位就是主要投资人。” 听了梁丘的话,徐洛阳马上反应过来,他不由地看了一眼正垂眸喝茶的戚长安,想了想,客气地伸手,“王总,何总,初次见面,我是徐洛阳。” 不卑不亢,半点不带谄媚。 对方也十分给面子,满脸都是笑容,“一直都听说小徐演技非常不错,这一次能合作,真是荣幸不已啊!” 另一位何总更夸张,“徐先生果然是人中龙凤,青年英才啊!” 徐洛阳也笑容满面地恭维了回去,但心里总觉得和预想中的画风,有些不太一样? 两边的人都坐了下来,一直没开口的戚长安朝梁丘说到,“上菜吧,洛阳饿了。” 梁丘神色恭敬地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少了一个人,席面上有些安静。徐洛阳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总觉得对面坐着的三个人,似乎都有些畏惧戚长安,不敢先开口说话。 他们不说,戚长安也懒得应付,只是又亲自给徐洛阳添了一杯茶,还叮嘱了句,“有些烫,慢点儿喝。” 两个人这一个月来天天搭伙吃饭,你帮我倒茶我帮你盛饭,已经很习惯了,徐洛阳自然地把茶杯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他觉得完全没什么问题,却不知道对面坐着的三个人,心里已经卷起了巨浪。 戚家的二少、戚长殷的弟弟,竟然就这么自然地给别人端茶倒水?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根本不可能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王林献和何伟峰对视一眼,心里都透亮——总算是知道,这饭局是怎么来的了。 他们打压了徐洛阳,戚少这就带着人找场子来了。 正在这时,包厢门被打开,梁丘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徐洛阳原本正认认真真地小口喝茶,突然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下意识看过去—— 吴毕和石原浩?他们怎么在这里? ———— 徐闹闹的小情绪: 菜好吃,下次还来! 13、第十三颗糖 “徐洛阳?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石原浩语气惊讶地问,徐洛阳没什么停顿地端着茶杯,继续慢慢喝茶,一脸高深莫测地想——实不相瞒,这个问题我也挺想知道的。 不过看见吴毕和石原浩也到了,和之前的王总何总一起,凑齐了一桌麻将,他大概有些懂了。霎时间,像是有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徐洛阳没忍住,手指在桌子下面,又悄悄地往戚长安手背上戳。结果刚轻轻戳了两下,就再次被反手抓住了。 对上戚长安的眼神,徐洛阳慢吞吞地把左手收回来——知道了知道了,不闹就不闹。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这才看向新进来的两个人,认真回答之前的问题,“我是来吃饭的。” 梁丘偏开头忍笑,又迅速接上话,“是的,戚少把饭局定在这里,主要也是考虑到,尖顶的几道招牌菜都比较符合徐先生的口味。” “嗯。”徐洛阳继续高深莫测地喝茶,配合演出,一边在心里想——所以,菜为什么还没上上来?真的好饿! 知道石原浩还想说话,吴毕使了个眼色——闭嘴,情况不对。他看了一眼坐在徐洛阳旁边,从他们进来,就没给出过任何反应的男人,又想起梁丘说的话,心悬了起来。 打了招呼,吴毕朝王林献和何伟峰笑着问道,“王总,何总,这位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他当然认出了戚长安,但见王林献和何伟峰明显在小心捧着,十分忌惮,而且这饭局竟然还是戚长安组的,就知道肯定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有什么消息是他遗漏了的。 既然清楚了戚长安的目的,王林献当然是要顺着来,于是站起来,为双方介绍,“这位是戚少,”他没多说,直接过渡到徐洛阳,“这位你们应该比较熟悉,人气非常高,现在又参演了张导的新电影,前途不可限量啊!” 石原浩是个急性子,王林献的话音才刚落,他张口就问,“不是说好——”他们是接到王林献的邀请过来的,以为对方是有电影角色上的事情要商量,但看这情形,到手的角色就要被抢了! 吴毕很快打断他,看向徐洛阳,表情真诚,“我们原浩一直都将徐先生视为前辈和榜样,想和徐先生合作、学习,但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真是让人遗憾。” 徐洛阳对吴毕睁眼说瞎话的技能叹为观止,也继续装逼,“这样啊,不过我不遗憾。” 见石原浩马上就满眼火气地瞪过来,徐洛阳挑衅地扬了扬下巴,然后挪挪位置,挨戚长安更近了一点——我现在也是有大哥罩着的人了,怕你啊! 戚长安纵容地笑,还顺手给徐洛阳重新倒了一杯茶。 吴毕像是都没注意到一样,只看向戚长安,笑容更加真诚,语气郑重,“今天能认识戚少,真是我吴毕的荣幸。”说着就伸出了手。 姓戚,他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戚家,但谨慎些总是没错。 戚长安收了笑容,冷淡地点了一下头,看都没有看吴毕伸过来的手。 旁边的梁丘隔了两秒才站出来,友好地握住吴毕有些僵硬的手,歉意地解释,“我们戚少有洁癖,真是抱歉了。” 吴毕表示理解,还是笑着,但脸色没多好看。 众人重新落座,梁丘长袖善舞,气氛半点不显得沉闷。没过多久,菜就上了上来,徐洛阳刚提筷子,就看见戚长安把佛跳墙放到了他的面前。 知我者长安也!徐洛阳朝对方灿烂一笑,之后就真的开始专心致志地吃饭,半点不管席间的试探和你来我往。 戚长安时不时帮着添碗汤,或者把徐洛阳喜欢的菜移过来,自己反倒是吃得很少。 一直注意着情况的何伟峰,自然地把话题转向戚长安,“是这里的饭菜不合戚少胃口吗?” 戚长安看了他一眼,“洛阳喜欢吃。”言下之意就是,徐洛阳喜欢吃就好,我无所谓。 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何伟峰也愣了愣,很快又笑着说到,“戚少和徐先生的感情真好。” “嗯,是。”戚长安放下手里给徐洛阳布菜的公筷,忽然对吴毕发难,“听说,你已经抢到了‘秦朝’这个角色?” 席上一静。 没想到最先说话的是石原浩,“是又怎么样?我这是公平竞争!”他从进来开始就憋着一口气,说完,还看着徐洛阳,带了几分恶意和轻蔑,“不要这么输不起。” 徐洛阳原本在认真吃菜,听到这里,忽然就替吴毕觉得牙疼——这个石原浩是不是傻?很明显,戚长安是带他过来找场子的,那个王总和何总也已经摆明了态度,吴毕更是连提都没敢提角色的事情,就石原浩,直接一句话就把表面这张纸撕破了。 吴毕现在心里冒着火,但表情还是维持住了,他刚刚在思考应该怎么回答,没及时拉住石原浩,结果就直接捅了篓子。 果然,王林献马上就沉了脸,完全没了之前的和善笑脸,“‘秦朝’这个角色,从始至终都属于徐先生,一个多月以前,我们就已经和徐先生签定了合同。所以,请注意措辞。” 石原浩脸色一白,还想说话,被吴毕拉住了。他后知后觉地从王林献他们的态度当中,读出了些什么。 但明明不是这样的!前两天一起吃饭时,对方还信誓旦旦地表示,一个角色而已,有和吴毕多年的交情在,当然不是问题,到时候还能炒换角的话题,给电影的宣传加把火。 想着能把徐洛阳踩下去,石原浩心里就一阵快意。但现在,他的经纪人在桌子下面,死死地踩着他的脚,让他不敢再说一句话。 吴毕倒满一杯酒,站起来朝着徐洛阳说到,“我之前思虑不周,有所得罪,希望徐先生原谅。”说完,把满满一杯白酒一口全喝了下去。 徐洛阳没说话。 戚长安手指轻轻敲着木质桌面,忽然开口,“思虑怎么不周了?” 吴毕垂在身侧的手一紧,知道戚长安是真的要帮徐洛阳出这口气了。 “我通过各种途径,想把秦朝这个角色抢到手里。” 梁丘在旁边,听他说完,亲自端着白酒瓶,把他的酒杯重新满上。 “嗯。”手指敲击的“笃笃”声还没停,戚长安淡声道,“还有呢?”他抬眼看吴毕,面无表情,气势却极为惊人。 “我看中徐洛……徐先生的热度,就找人假扮徐先生,并拍下照片,策划了徐洛阳和云舒的约会事件,想通过这个方法,让云舒翻红。” 对上戚长安锋利的眼神,吴毕背后出了一层冷汗,被室内的冷气一吹,凉意直接浸到了心脏。他不由继续道,“我……还拍摄了假的艳-照,准备找到合适的机会就放出去。” “然后毁了洛阳?”戚长安的声音像是结冰了一样,带着刺骨的冷意,他往后靠到椅背上,“原因?” 吴毕沉默。 “呵,”戚长安冷笑,也没再问,“梁丘,你说。” “是。”梁丘点头应下来,“云舒才出道不久,就加入了徐群青导演的剧组,饰演女主角。” 听见自己父亲的名字,徐洛阳有些惊讶地停了筷子。 “进组后不久,云舒向徐群青导演告白,表示自己愿意和对方保持婚外情的关系,被徐导直接拒绝。”梁丘又翻了一页,继续道,“约五年前,云舒和柚梨娱乐解约,加入海映传媒,并和吴毕签约。当时,云舒和吴毕保持着地下恋情的关系。” 背后的故事竟然如此精彩!徐洛阳拿着的汤勺都掉进了碗里,瞬间就脑补了一场大戏。 云舒才出道,想搭上知名导演的顺风车,于是自荐枕席,甘当小三。然而他爸徐群青爱妻如命,连自己儿子的醋都要吃,根本不可能犯错误,于是应该是直接就拒绝了,而这件伤自尊的事,八成就被云舒记在了心里。 等云舒拿了影后,觉得柚梨娱乐和郑冬限制了她的发展,于是和吴毕合作。应该是知道吴毕喜欢她,干脆就答应和对方在一起,但只能谈地下恋情,不能公开。 之后云舒靠着吴毕的人脉关系网,成功上位,嫁进了豪门。但豪门破产,婚姻破裂,云舒又回来找吴毕,而吴毕对云舒余情未了,于是尽心尽力帮云舒翻红。 想到这里,徐洛阳终于懂了,云舒和吴毕对他的敌意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看着吴毕脸上精彩的表情,徐洛阳倒也没有多生气,只是特别想叫一份西瓜上来,做一个合格的吃瓜群众。 吴毕继续沉默。 戚长安把自己没用过的汤勺递给徐洛阳,又朝着吴毕开口说到,“我不管你是出自什么目的、什么原因,但你不该把手段用在洛阳身上。” 吴毕白着脸,知道对方把当年的事情查得清楚,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完之后,戚长安偏头看向徐洛阳,“吃饱了吗?”语气瞬间柔和了八个度。 徐洛阳点头,“吃饱了。” “嗯,那我们走吧。” 从尖顶会所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回秦里镇肯定来不及了,徐洛阳问,“你晚上住哪儿?” 戚长安想了想,“我在b市没有住的地方,会让梁丘帮我订酒店。”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梁丘默默离远了几步,觉得自家戚少的演技确实不错——还订酒店,布莱顿酒店属戚家旗下,那里的顶层套房,常年都为戚长安留着,也没见去住过几次。 但徐洛阳不知道啊,他不太放心戚长安一个人去住酒店,担心戚长安又和上次一样,半夜晕倒了怎么办? 于是他纠结了五秒,就做了决定,认真地问戚长安,“你要不要去我家,看看我养了五个月的那盆仙人掌?” 戚长安笑起来,“好。” ———— 徐闹闹的小情绪: 仙人掌——我唯一能养活的植物qaq 14、第十四颗糖 徐洛阳住在天河湾,小区里都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 走进电梯里,徐洛阳伸手刷指纹,一边和戚长安说话,“说起来我搬过来差不多快一年了,但住这里的时间满打满算,可能还没有和你一起住秦里镇的时间多。” 戚长安问,“因为一直在外面拍戏?” “对啊,之前一直跟着剧组到处跑,目测接下来半年也差不多是一样的节奏,所以总觉得自己浪费了珍贵的地表居住面积。” 这时,电梯门在十六楼打开,徐洛阳先一步走出去,从原木的鞋柜里拿了双浅灰色的拖鞋出来,递给戚长安,“这双是新的,没人穿过,你试试看大小合适吗?” “很合适,”戚长安换上,忽然发现,“你在秦里镇帮我买的那双拖鞋,也是灰色的。” 徐洛阳顺口就回答,“对啊,我记得你的百科上面,‘喜欢的颜色’那一栏填的就是灰色。” 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戚长安听完,呼吸一颤,心里有一处角落微微陷了下去。 开门进去,把鸭舌帽和黑框眼镜取下来放好,徐洛阳只花了两分钟,就把崭新的水杯、毛巾、洗漱用品之类的全配齐了。 他一边整理一边向戚长安解释,“我搬家大采购的时候,就买的情侣套装,水杯电动牙刷什么的全拿的两件,想着说不定哪天能用上。”说着,徐洛阳叹了口气,“但是后来我才发现,这些东西唯一的作用,就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自己是一个单身狗的事实,真的超级虐了!” 戚长安看着洗手间的置物板上,同款的牙刷和漱口杯,声音有些轻,“真的都给我用?” “嗯,是时候让它们发挥一下自己的价值了!” 徐洛阳把东西放好之后,又带着戚长安在房子里走了一圈,还特意去围观了五个月都没被养死的仙人掌。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在尖顶的时候,你都没怎么吃东西,要不要帮你熬一点白粥?距离明天天亮还有好久。” 他发现自己现在都有阴影了,总是担心戚长安半夜又晕倒了怎么办。于是他的解决办法也非常朴素——帮戚长安做吃的。 戚长安点头,“那麻烦你了。” 十分钟后,喝完茶的戚长安站起身,下意识地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徐洛阳正围着浅蓝色的围裙,略有些生疏地拿着勺子在锅里搅拌,一边还心情很好地哼歌,栗色的头发跟着节奏一晃一晃的。 米香味儿在空气里散开,让戚长安有瞬间的恍惚。 没一会儿就发现戚长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徐洛阳偏头朝他笑道,“是不是饿了?差不多还要二三十分钟,你胃不好,粥熬稠一点比较好消化。” “嗯。”戚长安放松地靠着门框,有些迟疑地问,“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我想想……暂时还没有吧。” 徐洛阳猜戚长安应该是想给他解释,下午的时候为什么能把资方和吴毕他们直接碾压过去。但他估摸着,要是他问了,戚长安肯定又要努力编个真实可信的理由出来忽悠他,所以他干脆就不问了。 而戚长安以为,徐洛阳已经想到了他是戚家的人。虽然戚家近些年的重心逐渐在往加国倾斜,但华国的根系依然牢固,像吴毕,只花了几分钟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他完全没想到,徐洛阳的思维现在已经光速发散到关于“妖二代神秘的身份背景”,以及“如何利用大妖怪的力量进行精神碾压”这样无比艰深的课题上了。 “后续的事情我已经让梁丘去处理,明天应该就会出结果,关于换角的热搜也已经撤了。”戚长安停顿了几秒,语气带了几分不明显的迟疑,“我今天的做法,会不会让你感到困扰?”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近一个人,会患得患失,甚至不确定到底应该怎么去对徐洛阳好。只是凭着本能地,不想看到徐洛阳被欺负、受委屈。 “当然不会!”徐洛阳挥了挥手里的勺子,笑弯了眼睛,语气自豪,“戚先生碾压全场,简直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吊打小怪!” 到底谁对自己好,徐洛阳心里拎得很清楚,他向来都很记恩。算起来,戚长安在公园直接跳到湖里救他,后来云舒拉着他陪炒时,戚长安又直接站出来作证,再加上这一次,戚长安都已经帮他三次了。 隐隐察觉到戚长安的心情,徐洛阳干脆放下勺子,握着对方的手腕,一路把人带到了电梯门口。然后把戚长安的手指放上去,又在密码器上“滴滴滴”按了好几下。 “洛阳?” “好了!”徐洛阳抬头看向戚长安,笑道,“我把你的指纹也添加进去了,以后你要是过来,就可以直接刷指纹,不管我在不在家都可以开门进去。” 见戚长安的眼神惊讶,徐洛阳扬了扬下巴,“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家里的仙人掌就拜托给你了!” 手腕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戚长安慢慢笑起来,“嗯,我一定照顾好它。” 徐洛阳觉得,自己这盆仙人掌可能会活很久很久——毕竟有妖力加持! 半夜,徐洛阳做噩梦吓醒了,他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又发了会儿呆,他迷迷糊糊地下床趿着拖鞋,打开卧室门去倒水喝。 没想到刚伸手打开壁灯的开关,徐洛阳就看见一个人影出现在阳台上,差点没被吓得跳起来!等再看了两眼,卧槽,戚长安竟然还没睡?一天下来,大巴转飞机的,徐洛阳自己基本是倒枕头上就秒睡了。 想了想,徐洛阳端着水杯,站到戚长安旁边,问了句废话,“还没睡啊?”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哈欠。 已经入了秋,晚上的风带上了几分凉意,徐洛阳有点后悔自己没穿长袖的睡衣。 “嗯,睡不着。”戚长安手臂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亮着的霓虹灯,忽然开口道,“今天是我父母的祭日。” 一来就是超纲题!徐洛阳快速思考,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安慰,但他以己度人,觉得其实没什么好安慰的,语言太苍白了。 于是徐洛阳转了个身,上前两步,张开手臂给了戚长安一个拥抱。为了不让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他姿势稍微有些别扭。 徐洛阳抱完了就想退开,却发现戚长安反手就抱住了他,明显不准备放手。他想了想,也就继续端着水杯,艰难地保持住了姿势。 抱吧抱吧,把温暖分一点给你,让你能少难过一点。 隔了十几秒,他才听见戚长安的声音,又低又哑,“其实我不确定,自己到底难过,还是不难过。” 似乎并不需要得到回答,戚长安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对我父亲没什么印象,他总是不在家,每天都很忙很忙,也很少和我说话。而我母亲……她很爱哭,我记忆里她经常都在哭。” 会哭着喂他吃各种各样的药,会哭着让他配合医生的检查和治疗,他日复一日地被困在病床上,听着母亲不断说着爱他,但这份所谓的爱,却让他觉得恐惧。 发现戚长安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抖,像是极力压抑着心底的情绪,徐洛阳动作轻缓地把人推开,“长安,你等我一分钟,我去拿个东西。” 没过多久,徐洛阳又跑了回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戚长安掌心里。 “我妈以前告诉我说,要是心里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可以悄悄告诉石头,然后把石头扔得很远很远,这样,那些不开心的事,也都会离你很远很远了。”徐洛阳眼神专注地看着戚长安,“长安,你要不要试试?” 低头看着手心里很小的两块石头,戚长安不想拒绝徐洛阳。他拿了其中一块,握了半分钟之后,用力地远远扔了出去。 石头被抛出去的瞬间,就看不清踪影了,戚长安忽然觉得,压在心里的阴霾像是真的松了一瞬,让他得以喘息。 第二天早上,徐洛阳正系着围裙在厨房煎鸡蛋,一边止不住地打哈欠。 已经九点了,他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去叫戚长安起床,一不小心又回想起昨天晚上,他陪着戚长安在阳台吹风吹了半个多小时,蚊子不咬戚长安,就集中火力咬他,露出来的脖子和手臂上到处都是红点,十分惨烈。 正在这时,响起了门铃的声音,徐洛阳心里蹦出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磨磨蹭蹭地去开门——果然是郑冬。 这时运是有多不济! 郑冬站在门口,看着徐洛阳右手拿锅铲,穿着睡衣,腰上还系着围裙的装扮,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还是心理素质绝佳的徐洛阳先打了招呼,“郑哥早上好啊!哈哈哈,好久不见!” 就在这时,戚长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洛阳,我好像听见有人按门铃?” 看着从卧室走出来、和徐洛阳穿着情侣睡衣和情侣拖鞋的戚长安,再看衣领边沿还露出了些红痕的徐洛阳,郑冬心里一跳,人都不好了,他压低了声音,“徐洛阳你解释解释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 ———— 徐闹闹的小情绪: 不要难过,我把小石头分给你。 15、第十五颗糖 徐洛阳一脸懵逼,下意识地挥了两下手里的锅铲,“等等,郑哥你这么着急地让我解释情况,可是得先让我知道,我到底要围绕什么主题进行解释啊!” 郑冬快心梗了,压着声音急道,“你和戚长安啊!” “??” 徐洛阳努力去理解对方着急的点,但还是没理解到,干脆照实把情况说了,“昨天我和长安从秦里镇回来,去吊打小怪。但长安晚上没地方住,我就让他在我这里住一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说完之后,面对郑冬一脸“你忽悠我”的控诉表情,徐洛阳更茫然了—— 一个月不见,难道我和我经纪人之间的脑电波传导,已经隔了一个浩渺的宇宙? “那你衣领那里,露了一半出来的吻-痕是怎么回事?” 倔强单身狗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吻-痕!徐洛阳顺着郑冬的视线低头,立刻就震惊了,“卧槽!郑哥,你暴露了,你竟然满脑子的黄-色思想!这确实是‘吻-痕’,但是被蚊子吻的!” 说着,徐洛阳还往下拉了拉衣领,十分坦荡地给郑冬看。 戚长安换好衣服过来,正好看见徐洛阳的动作,下意识就伸手过去,帮徐洛阳往上理了理衣领,“天冷了,不要感冒。” 徐洛阳:“……” 郑冬:“……” 戚长安不准备纠正自己严重脱离实际的话,礼貌地和郑冬打招呼,“你好,我是戚长安,初次见面。” 注意力被转移,只要不是面对徐洛阳,郑冬的笑容都很有亲和力,“你好,我是郑冬,洛阳的经纪人,最近经常都听洛阳提起你。” 戚长安露了一点笑容出来。 把大门关上,徐洛阳打断了两个人的客气寒暄,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郑冬,“郑哥,你怎么知道我回家了?” “别提,你一提我就心痛!你悄悄跑回来,竟然都不和我说一声。” 徐洛阳理直气壮,“你都说我是悄悄回来的啊,要是告诉你了,肯定就满足不了对‘悄悄’这个状态的定义了。而且你见过哪个高中生中午翻墙出去打篮球,会提前给年级主任打报告的?” 年级主任郑冬觉得,徐洛阳说得还挺有道理! “那先不说这个问题,你刚刚说你们回来吊打小怪,是去打谁的脸了?”合作好几年,郑冬对徐洛阳的习惯用语非常了解,“以及,你昨天跑去尖顶会所干什么?” “我们是去——咦,郑哥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去了趟尖顶会所?你消息来源竟然这么广!” “都上热搜了,我要是还不知道我就是傻的!”见徐洛阳和戚长安两个人,显然都不知道上热搜的事情,郑冬只好耐心解释, “昨天你们的粉丝,在机场把你们两个认出来了,一路跟到了尖顶会所,回去就发了微博,于是古城cp上了热搜,我早上看见之后,猜你应该不会连夜回秦里镇,所以就过来看看你在不在家。” 徐洛阳抓了抓头发,有些挫败,“我昨天墨镜口罩帽子,包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竟然还有粉丝能把我认出来?” 接着,他又照着时间顺序,把昨天戚长安带着他去吊打吴毕的事描述了一遍,还特意模仿了对方的表情,表演十分投入。 徐洛阳在演,戚长安就站旁边看,郑冬留意到对方的笑容,总觉得怪怪的——有点像偶像剧里面,霸道总裁宠溺地看着傻白甜女主。 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郑冬赶紧收回去——他是知道的,虽然徐洛阳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放心上,但从小就跟着父母在娱乐圈,完全不具备成为傻白甜的环境基础。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徐洛阳奔回厨房,把做好的煎蛋放盘子里端了出来,还有熬软了的白粥,他和戚长安一人一碗。 徐洛阳煎的鸡蛋很具有个人特色,蛋清蛋黄分开煎,然后很有耐心地摆成q版猫咪——把蛋白弄成猫脸的形状,两个蛋黄充当猫眼睛。 郑冬早就想吐槽了,没忍住去和戚长安讨论,“你不觉得大清早的,和这个煎蛋一对视,瞌睡马上就会被吓跑吗?” 戚长安礼貌地放下手里的筷子回答,“我觉得很可爱。” “……”看出来了,你和徐洛阳一党的。 在旁边听清楚了的徐洛阳表示不服,用手机把煎蛋拍下来,迅速发了微博。 他这边刚发出来,戚长安就点了转发并评论,“最好吃的煎蛋。//徐洛阳: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看见这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动作,郑冬觉得眼睛有点痛。他想起自己之前去翻过戚长安的微博,看着那一连串的转发,以及关注人显示的“1”,和粉丝一样,有种被糊了一脸狗粮的错觉。 为了配合戚长安,徐洛阳把吃饭的速度放得很慢,问郑冬,“郑哥,你特意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是有事。”说着,郑冬点开手机的备忘录,“第一件事是关于电影的,张导今天天没亮就打电话给我,说以免再出幺蛾子,剧本也已经定稿了,所以想提前开拍,问我们这边有没有问题。” 徐洛阳点点头,“剧本已经定了,那电影名字确定了吗?” “也定了,叫《歧路》。” 徐洛阳和戚长安对视了一眼,想到戏里的许湛和秦朝,确实是慢慢走到了完全分歧的道路上,两人的人生再也汇合不到一起了,心里都泛起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悲哀——来自于角色赋予他们的情绪。 “第二件事就是,合同已经到了我手里。” 徐洛阳没反应过来,“什么合同?” “电影片尾曲的合同,张导应该和你提起过吧?我看了看,没什么问题,趁着你人在,一会儿吃了饭就签了。” 想起在一起吃烧烤的时候,张导确实提过,徐洛阳应下来。 “最后一件事情就是,你们两个的热搜要撤下来吗?如果决定不炒cp的话,我们就尽量避免这样的情况。” 炒cp本来就是一件风险与收益并存的事情,炒好了,双方受益,人气热度一起涨。要是糊了,败了观感不说,双方粉丝掐架能掐得天昏地暗,两个人可能也会结仇,毕竟捆绑操作,一出事就容易相互连累。 这次过来,发现徐洛阳和戚长安之间相处的氛围很好,应该已经成了朋友,郑冬就想尽量规避风险。 徐洛阳没直接做决定,而是问戚长安,“你觉得呢?” 戚长安原本想说我无所谓,但说出口的却是,“撤下来太过刻意,这本来就是粉丝自发的行为。我们顺其自然,怎么样?”最后一句是问的徐洛阳。 “嗯,投一票!” 郑冬点头,“那好,我回去和你的经纪人联系一下。” 对待“古城cp”的态度就算是定下了。 吃完早餐,戚长安自觉地去厨房洗碗。 郑冬下意识地放松了些,又离徐洛阳近一点说话,“你和戚长安相处得挺好的?” “嗯,他人很好,而且帮了我好几次。”徐洛阳偏头看了眼正在厨房洗碗的戚长安,忽然就想起昨天晚上,戚长安说起他父母的祭日时的表情。 徐洛阳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自己心里这种隐隐的难受,只能暂时理解为,他和戚长安一样,父母都已经去世了,让他感觉同病相怜。 顾忌着徐洛阳的感受,郑冬隐晦地提醒,“他应该不是一般人。” 接触的时间虽然很短,但郑冬看人的眼光很毒—— 戚长安和人之间的距离十分疏远,有种深入到骨子里的教养,联系到可以吊打资方和吴毕的能力,背景肯定极为深厚,而且,“戚”这个姓氏并不是那么多见。性格也很冷淡,全程都没什么能激起对方的情绪变化,除了徐洛阳。 郑冬敏锐地发现,每次一说到关于徐洛阳的话题,戚长安就会下意识地分些注意力过来。而且对着徐洛阳,戚长安说的话和笑容之类的都会多很多。 徐洛阳听了郑冬的判断,“嗯,他确实不是一般人。”戚长安可是藏得很深的妖二代,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不过牢记着一定要帮戚长安隐藏好身份,于是徐洛阳迅速转移了话题。 公司还有事,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之后,郑冬就准备先走。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徐洛阳,“一定一定要艰苦朴素一点,少吃或者不吃肉,有点偶像包袱可以吗?你要是胖了,服装师造型师能原地爆炸!” 昨天才吃了佛跳墙等一系列大鱼大肉的徐洛阳面不改色,“记住了,放心吧!而且不是还有长安吗,他会监督我的。” 戚长安点头,“嗯,我会监督洛阳的。” 郑冬放心地走了。 十点过,戚长安在卧室里,吃了治疗虹膜异色症的药之后,副作用出现得很快,眼前眩晕,额角胀痛,他只好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梦里有轻缓的琴音,像泉水一样柔和。 是徐洛阳在弹钢琴。 从卧室出来,戚长安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坐在钢琴凳上、神色专注的徐洛阳。他似乎是在编曲,曲子还不连贯,但他时不时弹奏出来的一小段完整的音乐,会让人想到炎热的盛夏,巷子里逼仄的天空,希望都被摧毁了的绝望。 放钢琴的地方靠近阳台,窗户开着,可能是因为楼下就有一片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潮湿的水汽。 戚长安想起昨天晚上被他掷出去的那颗小石头,应该就落进了那片湖里。 前几年,每到父母的祭日,他就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负面情绪。所以,在昨天徐洛阳问他,有没有地方住的那一瞬间,他心底就涌起了强烈的渴望—— 他不想再一个人了,他想靠近他。 阳台上的拥抱,递过来的两颗石子,都像是锋刃一样,划开了经年累积的阴云。 他就像一团火光。 戚长安放轻脚步,朝徐洛阳走了过去。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天冷了,不要感冒?难道是妖怪对温度的认知,和人类不太一样?[疑惑.jpg] 16、第十六颗糖 “长安?” 发现戚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钢琴旁边,明显已经听了有一会儿了,徐洛阳停下按琴键的手,语气有些担心,“你要不要多休息一会儿?”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脸,“脸色好差。” 戚长安因为身体不好,平时唇色看起来就很淡,今天眉间还显出几分倦意,连眼尾的锋利感都弱化了不少。 但就是这种有些虚弱的模样,徐洛阳竟然体会到了一种美感——这一次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病美人”这样的说法了。面对着这样的戚长安,徐洛阳语气都软了不少—— 真的好担心呼一口气,长安就被吹倒了! “已经吃过药了,不用担心。”戚长安轻轻摇头,淡色的唇角弯了起来。 徐洛阳瞬间就被这个笑容击中,觉得这一刻戚长安的笑,就像是清晨高山森林的雾气一样。他多看了两眼,忽然站起来,“你等我一下啊,马上!”说着就跑开了。 等徐洛阳再回来时,手上就多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他递给戚长安,“你要不要加一件衣服?只穿衬衣好像有一点太薄了,这件衣服是新的,我没穿过。” 戚长安接下来,直接披到了肩上。衣服是立领,领口还有细密的银线刺绣,衬得下颌线条十分精致。徐洛阳越看越觉得衣服穿在戚长安身上,比自己穿要好看得多! 心满意足地坐到琴凳上,徐洛阳又下意识地挪了挪,让出了一半的位置,“要不要一起坐?” 不过他问完就后悔了,戚长安不喜欢和人身体有接触他是知道的,正想着要怎么挽救一下,徐洛阳就看见戚长安十分自然地坐到了他旁边。 两个成年男人坐在同一张琴凳上,不可避免地会靠得很近,肩膀还时不时地摩擦两下,徐洛阳甚至闻到了对方身上熟悉的香味——家里沐浴露的味道。 明明早就已经闻习惯了的,但总觉得这一次特别好闻! “你在写曲子?”戚长安的声音很近,又因为身体不舒服,低低哑哑的。 徐洛阳点头,揉了揉自己泛起酥-麻的耳朵,莫名得有些不自在。但他向来心大,很快就把这种不自在给忽略掉了。指了指放在谱架上一叠画乱了的纸,徐洛阳笑着说到,“刚刚在看剧本,忽然有了一点灵感,就想弹一段试试感觉。” “灵感是来自于许湛吗?” “你听出来了?”徐洛阳有些惊喜地看向戚长安,语速快了不少,“对啊,我就是看许湛的台词时想到的,还有我刚刚写曲子的时候想的也是他。” 说着就停不下来,徐洛阳有种找到了知音的感觉,“许湛这个人身世很复杂,开始比较沉默内敛,有种超出同龄人的沉稳,和我饰演的秦朝对比很鲜明。 后来他的家人惨死,他亲自把凶手杀了,之后继续做一个普通的木匠。如果不是秦朝回到小镇上,他可能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也把这个秘密藏一辈子。” 戚长安接话,“所以你的曲子里面,就传达出了极致的绝望情绪?” “对,因为在杀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虽然报了仇,但已经失去了家人,也即将失去从小一起长大的唯一的朋友。” “嗯,”戚长安赞同道,“秦朝是富有正义感的警-察,所以他已经没办法坦然地和秦朝相处了。” 徐洛阳连连点头,“就是这样的!”他心情激动,左手放在琴键上,自然地弹了几个音出来。尾音还没落,就发现戚长安的右手也搭在了琴键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自然而然地嵌入到了徐洛阳的节奏里,半分违和感也没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十分默契地,一起把徐洛阳之前写好的一小段曲子流畅地弹了下来。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徐洛阳的手指挨着戚长安的,他忍不住偏头,朝对方笑起来。 重阳节之后,就开始降温了。 一个星期前,他们刚回到秦里镇,就收到了张导的消息,会在十月二十三号开工,最终版的剧本也一起送了过来,和之前的版本相比,改动不算大。 徐洛阳从派出所回来,注意力就有些不集中,而且晚饭一起点菜时,他还十分反常地没有点肉。 戚长安帮他舀了一小碗汤凉着,眼里有几分担心,“洛阳,你身体不舒服?” 隔了两秒,徐洛阳才反应过来,他手撑着下巴,晃了晃脑袋,“没有不舒服,就是不太想吃肉。”说完,他叹了口气,像焉了的花一样。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回家,戚长安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徐洛阳趴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从b市带过来的盆栽仙人掌,不知道是在发什么呆,好几次都差点把脸戳仙人掌上了,看得戚长安心惊肉跳。 “洛阳?” 看见戚长安走过来,徐洛阳抱着仙人掌“噌”地一下坐起来,“长安,我可不可以——”他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算了,我要坚强勇敢一点,我们还是来对戏吧!” 发现徐洛阳不想说,戚长安也没有再问,配合地把剧本拿出来,开始认真对戏。 过了凌晨一点,徐洛阳怨念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第七次把手机拿起来,这一次终于把信息发出去了,“长安,你睡了吗?”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是戚长安睡了没回复,那他就放弃,要是没睡—— 没到十秒,戚长安的信息就回了过来,“我还没睡,怎么了?” 这下徐洛阳不纠结了,他盘腿坐到床上,苦着脸,噼里啪啦打字,“求拯救!我今天晚上可以蹭一下你的卧室吗?我一个人睡害怕!” 紧接着又解释了原因,“今天我不是告诉向哥说我从明天开始,就不去派出所了吗?结果他抓住最后机会,带我涨了一波见识。什么分尸杀人案啊,绞死啊,红蜡封尸啊,全是图文齐全,还带详细描述,我到现在都还缓不过来,眼睛都不敢闭上,长安哥哥求收留!” 点了发送之后,徐洛阳还追加了一条,“我自带枕头被褥蚕丝被,在你旁边打地铺就好!不打呼噜不梦游,不磨牙齿不踢腿,还可以睡前和你谈谈心,半夜帮你盖被子!” 这一次,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到了戚长安的回复,“好,你过来吧。” 徐洛阳激动地差点在床上蹦起来! 三分钟后,徐洛阳趿着拖鞋抱着被子到了隔壁房间,里面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有些暗。 他反手关上门,就看见不太明亮的光线下,戚长安正靠坐在床头,朝他看过来。对方头发微乱,黑色的睡衣衬得皮肤极白,绣金线的衣袖遮住手背,只露出了修长的手指,美得像一幅油画一样。 徐洛阳三两下就铺好了自己临时的窝,抱着枕头躺下,地板有些硬,但忍忍也就过了。最重要的是,因为知道戚长安是妖怪,徐洛阳闭上眼睛,什么碎尸之类的图片全都从脑子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有戚长安刚刚穿着睡衣的模样在循环播放。 果然,大妖怪之力真的好厉害! 徐洛阳摆好了睡觉的姿势,自觉地喊了声“长安哥哥”,然后认真道晚安。 “晚安。”戚长安声音带了笑意,“啪”的一声后,光线暗了下去。 房间里很安静,徐洛阳听着黑暗中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特别有安全感,他正准备闭眼睡觉,忽然就听见了戚长安的声音。 “洛阳。” “嗯?”徐洛阳应了一声,然后他就听戚长安说到,“要不要……上来一起睡?” 徐洛阳确实是很想一起睡的,但还有些迟疑,“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和人靠得太近吗?”要是他去和戚长安挤,对方应该整晚都睡不好吧? “你不一样。”戚长安的声音有些轻。 也对啊,他们是搭档,剧本里面,秦朝和许湛从小就同吃同住,等后来秦朝回到小镇,也在许湛家里住了好几天,睡同一张床。 就当演习好了! “那我上来了啊。”壁灯重新被打开,徐洛阳抱着自己的枕头站起来,而不太宽敞的床上,戚长安已经往里面挪,让了半张床出来。 “真的一起睡?” “嗯。” 动作利落地把自己的枕头和戚长安的并排摆在一起,像是担心戚长安会反悔一样,徐洛阳又快速把自己的被子放上去,随后身手敏捷地钻进被子里,关灯躺好一气呵成。 觉得自己已经被大妖怪之力笼罩,妖邪不犯百毒不侵,徐洛阳说了声“晚安”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戚长安听着黑暗里属于徐洛阳的呼吸声,觉得这呼吸仿佛化为丝线,编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带着灼烫的温度,将他的心脏完全覆盖,不留一丝缝隙。 ———— 徐闹闹的小情绪: 一个人睡,害怕到变形qaq 17、第十七颗糖 第二天徐洛阳睡醒的时候,神清气爽。他习惯性地闭着眼睛,开始在心里进行“起床三问”——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今天要干什么? 问完又自己回答自己,我是睡得很好的徐闹闹,今天先去遛自己,跑半小时步,然后上午要带着礼物,去感谢派出所的向哥和教长安木工的庄师傅,下午回来收拾行李,明天启程去剧组。 我现在是在——终极一问出现,徐洛阳一瞬间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了——我现在正躺在戚长安的床上啊! 这都还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重点是此时此刻,他无比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正牢牢抓着一个人的手腕,触感上肯定不是自己的。 不是自己的,那肯定就是戚长安的! 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徐洛阳就发现戚长安已经醒了,正靠坐着,右手拿着一本书在看。窗外的阳光为他的侧影镀了一层边,非常柔和。 不过戚长安左手手臂的姿势明显有些不自然,整个身体也都朝着左边倾斜。 徐洛阳立刻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应该是他抓着戚长安的手腕不放,戚长安醒后,为了不吵醒他,手腕就一直保持着固定的姿势没动。睡不着又不能起床也没事做,只好姿势别扭地拿着书看。 徐洛阳感动到了,马上又涌起一阵愧疚,正想着该怎么开口,就对上了戚长安看过来的眼睛。 “醒了?”戚长安一直注意着徐洛阳,对方一睁眼他就发现了,但徐洛阳没准备起来,他也就没说话。 可是现在徐洛阳一直盯着他看,戚长安有些受不住,才出了声。 “嗯醒了,”徐洛阳坐起来,看着窗外已经很亮的日光,“现在……几点了?” “九点半。” 听了戚长安的回答,徐洛阳又重新倒回了床上,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耽误了戚长安早起,自己晨跑计划也没达成,心好痛。 隔了一会儿,徐洛阳把脸埋进枕头里,瓮声瓮气地说了句,“谢谢长安哥哥。” 说完之后发现,卧槽,我竟然还没松手!于是赶紧把手松开,然后就看见对方手腕的皮肤都已经被捏红了。 更内疚了! 戚长安自然地把手收回去,看徐洛阳一脸懊恼,笑道,“你睡得不安稳,手一直想抓什么,我就把手腕递给你了。” 徐洛阳侧脸压着枕头,十分沮丧,“你就不用安慰我了,我肯定是自己摸摸索索,把你的手腕抓着不放的。” 所以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半夜钻到对方的被窝里去?这是他在父母去世之后才养成的习惯,晚上睡觉总喜欢抱着或者抓着什么东西,不然就睡不踏实。 他决心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歉意,“长安,我去给你做早餐吧!” 吃过徐洛阳做的特色早餐后,两个人一起去老街打了一坛酒,先去庄师傅家里拜访。 他们进门时,庄师傅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雕花。看见戚长安和徐洛阳过来了,庄楔放下手里的工具,转身进了屋。 徐洛阳在秋天的阳光里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和戚长安说话,“我猜庄师傅肯定拿礼物去了,赌三个番茄!”说着,他又小心地凑近去看还没雕刻完成的花纹,问戚长安,“你送给我的小木鱼还有枫叶,也是用的这种小凿子和刻刀来雕的吗?” 枫叶现在被他挂在钥匙扣上,小木鱼他让戚长安又开了个孔,穿了线系在手腕上。 “嗯,不过我做得比较粗糙,只学会了最基本的。” “你已经很不错了。”庄师傅走了出来,左手捏着烟斗,右手拿着个木盒子,递给戚长安,“你跟着我学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木匠活儿,肯吃苦,沉得下心。你们拍电影的事情我不懂,但就凭你这份心,不管在哪个领域,都会有大成就的。” 说着,他亲自把木盒子的锁扣打开,“这个盒子里面的小工具,都是我按照你的手型和习惯赶制的。以后你事业忙,肯定没多少时间精力放在木工活儿上,但我还是希望,你偶尔能拿出来练练手,刻刻小玩儿意,不要完全荒废了。” 跟着学了这么久,戚长安是第一次听庄楔说这么多话,他慎重地应下来,“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荒废的。” 庄楔点头,再看向站旁边的徐洛阳,“你每次过来都带一坛子酒来贿赂我,我也用心教了戚长安,现在我就不送你什么东西了。有什么想要的,你自己找戚长安,让他做出来送你。” 徐洛阳笑弯了眼,“记住了!” 庄楔抽了一口烟叶子,又重新看向面前有礼有节的青年,慢声道,“这话可能不该我说,但长安,你还年轻,没有什么事是走不出来的。” 戚长安一愣,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捧着工具盒走到院子门口,戚长安转过身,朝屋檐下站着的庄楔郑重地鞠了一个躬。 接下来,两个人又一路走着去了派出所。这是戚长安第一次见到带徐洛阳的老警察,对方皮肤很黑,眼角有一道狰狞的疤,正站在门岗旁边抽烟,只是站着,就显出了一股煞气。 徐洛阳走上去,笑道,“向哥今天也很英俊!” “没大没小,好好说话!”向征把烟踩熄,笑骂道,不过他笑着的时候,疤痕显得更狰狞了,“带东西没有?老子带着你摸耍军刀,礼薄了我可不要。” “有你这样的老师吗?”徐洛阳说是这么说,但很快就从包里拿了一个红包递过去。 向征一捏就知道是什么,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没了,皱眉,“什么意思?说好的两瓶茅台呢?” 徐洛阳还是笑,理直气壮半点不虚,“茅台太重了我懒得提,你自己去买!反正我什么都不多,就钱多。”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你要是收了,我就还认你这个哥,逢年过节发个短信。你要是不收,我撒腿就跑!” 向征沉默了几秒,吸了口气,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徐洛阳的肩,“哥谢你。” 到了吃饭的地方,戚长安才问,“你送的什么?” “银-行-卡啊!”徐洛阳扳着手指头数,“向哥家里挺不容易的,他以前缉毒,后来因为不听上级指挥,打死了一个毒贩,再加上乱七八糟的派系斗争,就被弄了下来。 他缉毒的时候得罪的人太多,担心仇家找上门,就带着一家人到了秦里镇,他的老上司还在,帮他在派出所找了事做,清闲,也能顾着家里。” 徐洛阳帮戚长安倒了杯热水,接着说到,“向哥身上有旧伤,天气一变就复发。他母亲中风偏瘫好几年了,全靠他照顾。向哥的妻子以前被找上门的毒贩捅过一刀,没有生育,身体也不好,一直都在吃药。我就想着,送什么都不如送钱实在。” 见戚长安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徐洛阳又小声说到,“我看见了的,酒坛子下面,你也放了张银-行-卡。” 戚长安点头承认,“嗯,庄师傅心心念念着一块好料子,但一直舍不得买。” 两人相视而笑。 徐洛阳端着茶杯,“恭喜我们的体验生活圆满结束,那接下来,合作愉快啊!” 戚长安也端起杯子,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嗯,合作愉快。” 和你在一起,总是很愉快。 第二天一大早,剧组的车就过来接了。上了车徐洛阳才知道,这段时间里,包括张导、编剧、副导在内的六个工作人员都住在秦里镇,他惊讶,“你们都隐形了吗?秦里镇这么小,都没看见过!” 张导笑他,“你眼里除了吃还有什么?” 往戚长安旁边站了站,徐洛阳下巴一扬,“还有我家许湛啊!” “行,看来还挺入戏的,不错!”张导抱着个泡了胖大海的大水壶,切话题切得飞快,“词曲呢?写好了吗?” 徐洛阳秒怂,拉着戚长安坐到了后面的空位置上。 加上司机一共九个人,开了一辆小巴。徐洛阳坐好没多久就开始打瞌睡。 昨天晚上他还是不敢一个人睡,但觉得又跑去蹭床很不好意思,要是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真的八爪鱼一样把戚长安抱着,那就真的尴尬到飞起了。 于是他强撑着一个人睡,早上起来精神萎靡,都不知道昨晚自己到底睡着没睡着。 车很稳地开在路上,张导忽然喊,“洛阳,我之前回了趟b市,你家经纪人托我带了个东西给你,说你走的时候忘记带了,没有它,你晚上肯定会想得睡不着。” 徐洛阳好奇,“为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然后他就看见,张导拿出一个大袋子,从里面提了一个小猪佩奇的毛绒玩具出来。 “……” 是他床上的佩奇没错了! 假装没听见其他人打趣的笑声,徐洛阳一脸淡定地把小猪佩奇接到怀里,又一脸淡定地抱回座位上,决定维持高冷,轻易不说话。 不过确实有奇效,徐洛阳抱着佩奇,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等导演助理过来直播剧组花絮,就看见徐洛阳怀里抱着小猪佩奇睡得很熟,头靠在戚长安的肩上。而戚长安拿着徐洛阳的手机,正在认真打游戏,每当车拐弯儿的时候,还会伸手小心地护着徐洛阳的头。 助理觉得,网上古城cp粉的存在也是非常有道理的,至少这一刻,他就默默被圈粉了。 向戚长安说明现在正在直播,助理压低声音问到,“戚先生,你在玩儿什么?” 戚长安先下意识地看了眼徐洛阳有没有被吵醒,然后才小声回答,“洛阳的消除游戏,帮他通关。” 这时,司机按了喇叭,戚长安手速非常快,细心地捂住了徐洛阳的耳朵,等声音没了,才自然地收回手,继续打游戏。 助理低头一看,果然,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直接炸了。 “——我是洛阳小哥哥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居居!谁都不要和我抢!” “——古城cp又双俜椒8牵√鹣当┗靼。〔还爰绦一故艿昧耍 “——戚先生,洛阳就拜托你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小猪佩奇……我也是要面子的qaq 18、第十八颗糖 一觉睡到目的地,徐洛阳被叫醒了跟着下车,迷迷糊糊地差点平地摔。戚长安右手握着徐洛阳的手臂,左手帮忙抱着盆栽仙人掌,低声叮嘱,“下台阶了,小心,把小猪佩奇抱好……” 导演助理陶小图在旁边听着,觉得这个cp简直稳得不能再稳了,又忍不住建议,“要不把小猪先给我抱着?” 徐洛阳人还不太清醒,下意识地就把毛绒玩具往戚长安怀里塞,“不给!”明显是潜意识里觉得,把东西放在戚长安那里最保险。 陶小图:“……”我真的不会和你抢小猪佩奇。 不过这一打岔,徐洛阳总算是清醒了,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周围,惊讶地问戚长安,“这么快就到浔阳影视城了?” 确定他完全醒了,戚长安收回手,有些无奈,“你直接睡了六个小时。” 不好意思地伸手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徐洛阳绞尽脑汁地想了个理由出来,“睡得好,长得高!” 说得好像他真的还能长高一样。 浔阳影视城是国内最大的影视基地,徐洛阳以前拍的电影里面,有两部古装都是来的浔阳。相比起拍了三部电影但都没在国内取景、第一次来浔阳的戚长安,徐洛阳对这里简直熟的不能再熟了。 于是他凑近戚长安,眨眨眼,小声说到,“这里我特别熟,后天才开拍,这之前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戚长安也配合着放低声音,笑着和他说悄悄话,“嗯,好,去的时候你叫我。” 一行人跟着张导往酒店走,徐洛阳和戚长安走在中间,正在聊拍戏的趣事。不过多半都是徐洛阳眉飞色舞地说,戚长安专注认真地听。 到了前台,徐洛阳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循着声音,就看见一个又高又壮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过来,对方张口就是一句,“徐哥,你稍微胖了一点!” 假装没听见这种不符合实际情况的言论,徐洛阳给戚长安介绍,“这是我的助理卢笛,已经一起工作五年了,长安你叫他笛子就行。” 戚长安友好地打了招呼,卢笛笑容更灿烂了些,“戚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他身高一米八,肌肉壮实,浓眉大眼的,长相自带“我是好人”标识,语气有些激动地说到,“您的电影我全都看过,都特别经典!不过徐哥最喜欢《暴风雪》里面小混混阿回这个角色,我更喜欢《最后的猎人》里面的狙击手,我们经常都因为这个问题互怼。” 刚知道徐洛阳要和戚长安担双男主,卢笛就自觉地去做了功课。但关于戚长安的消息实在是太少了,除了电影剧照以外,媒体流出的照片都没有几张,非常神秘。所以他只好多刷了几遍电影,没想到越看越觉得,戚长安的演技简直是逆天,忍不住中毒一样看了好几遍。 但见到真人,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卢笛这几年跟着郑冬和徐洛阳,见过不少人,但面对着戚长安,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气势太强,他都不太敢开口喊”戚哥“,干脆随着粉丝一起喊“戚先生”。 “你几号来的?” 听徐洛阳问,卢笛连忙回神,“我只早来了一天,郑哥在b市有事,要晚几天过来。剧组的房间都订好了,徐哥你和戚先生住隔壁,我的房间就在你对面。” 不过等到了九楼的房间,徐洛阳才发现,这个“隔壁”确实名副其实——他和戚长安的房间隔了一堵墙,墙上还通着一扇木门,是锁着的,但钥匙就挂在门把手上。 卢笛正手脚麻利地帮徐洛阳整理东西,看他在研究门锁,就说了句,“张导特意定的这家酒店,就是看中了这两间房是互通的,说这样你和戚先生比较方便对戏,还能培养竹马竹马朝夕相处的感觉。” 听完,徐洛阳觉得挺有道理的,毕竟之前一直和戚长安住一起,还睡过一张床,也就不纠结这道门的事情了。他过去一起收拾衣服,问卢笛,“你怎么叫戚长安戚先生?笛子你不是这么客气的人啊。” 从来都仗着自己长了一张忠厚老实的脸、刷好感度非常快的卢笛摸了摸自己的板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戚先生,”他努力想了个形容词,“我心里有点悚。” 徐洛阳手一顿,高深莫测地问了句,“是不是觉得他气场有些吓人?” “对!心里有点怕。” “这就对了!”徐洛阳笑起来,拍了拍卢笛厚实的肩膀,“挺敏锐的啊!不过不用怕,长安他是个好……人,我和他是好朋友。说起来,这次过来,他连助理都没带一个,你平时帮我买矿泉水领盒饭什么的,记得顺便帮他带一份,我给你涨工资!” 说着,他又突然想起,戚长安因为容易过敏,所以床上用品什么的都是自带,酒店里配的会直接全部换掉。 徐洛阳几步走到墙面开着的那道木门前,敲了敲,没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 “你床铺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徐洛阳站原地问,也没有好奇地戚长安身后看。 戚长安应该是刚冲了澡,头发还有些湿,他往旁边让了让,“刚开始铺,你那边弄好了?” “还没有,不过剩下的小东西让笛子帮忙收纳一下就行。”一边说着,徐洛阳走到戚长安的床边,自觉地开始帮忙整理床单。 戚长安转头看了眼徐洛阳房间里的卢笛,不自觉地在原地怔了几秒,直到听见徐洛阳叫他才回过神。 两个人刚一起套好枕头,卢笛的声音传了过来,“徐哥,张导和编剧过来了!” 话音刚落,张导就已经到了门边,看着站在大床两边的戚长安和徐洛阳,屈指敲了敲门框,“我就说,这扇门还是非常有用的!”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旁边的编剧成净,语气自豪,“看吧,他们现在还挺有秦朝和许湛的感觉的。” 成净是个高瘦的男人,话不多,眼睛有点近视,所以喜欢眯着眼看人,脾气温和,又有耐心,是难得的能抗住张导对剧本的吹毛求疵、还不掀桌罢工的编剧。 他眯了眯眼睛,赞同道,“嗯,那种竹马一起长大的独特默契,差不多已经出来了。” 这才是他们要求徐洛阳和戚长安住在一起体验生活的主要目的。有些默契单靠演是演不出来的,必须经过日积月累,才能从语气、眼神、以及微表情等细微之处体现出来,呈现出最真实的情感。 徐洛阳摆好枕头,问张导,“导演您是有什么事吗?”他一眼就看见张导手里拿着的东西了。 “差点忘了,特意给你送东西来着。”张导拍了拍头,然后把手里长方体的金属盒递过去,“刚刚专人送过来的,指明要给你,说是只有你的指纹才能打开。” 一听这句话,徐洛阳就猜到了是谁,他惊喜道,“应该是闪闪送过来的,只有他才会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果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金属盒中央,镶嵌着一个指纹识别按钮。徐洛阳把食指放上去,几秒之后,“啪嗒”一声,金属盒的锁就开了。 张导、成净还有卢笛都凑了过来,很好奇,“叶闪闪他给你送什么了?快打开看看。” 徐洛阳没急着打开,而是看向旁边的戚长安,笑着说,“我以前和你提起过,郑哥不是只带了两个艺人吗?除了我,还有一个就是叶闪闪。我和他关系很好,认识几年了,等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你们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 他担心戚长安会觉得自己无法融入,毕竟自己认识的人,对戚长安来说都是完全的陌生人。 明白徐洛阳的顾虑,戚长安淡色的唇角泛出笑意,也跟着好奇地开口,“里面是什么?” 徐洛阳这才把盒盖打开,露出了里面白色砖块一样的东西。 “这是……冰?”张导很具有研究精神,伸手戳了一下,惊讶,“还真是冰,不过闪闪他送冰块儿过来,是想给你提供刨冰原料?” 这时,一段语音留言响了起来,是叶闪闪非常有辨识度的声音,“洛阳!这块冰是我在南极亲手撬下来的,金属盒是微型冰箱,可以保持低温,送过来肯定没有化!不过南极真的太冷了!先不说了,等我回来一起吃炸酱面!” 众人:“……” 张导拍了拍徐洛阳的肩,“跨越半个地球送冰砖,礼轻情意重!” 等张导他们都走了,徐洛阳拿手机把冰砖拍下来,发了微博,“叶闪闪寄了礼物给我,他现在正在南极科考,下图就是他亲手在南极撬下来的冰砖=w=至于他多久回来,我也不知道~” 戚长安站在旁边,看徐洛阳笑容满足地发了微博,又小心地把金属盒锁上,找地方放好之后,才继续收拾东西。 他不由地点开评论区,就发现还没到一分钟,已经有无数的粉丝在留言,问徐洛阳关于叶闪闪的消息。很显然,就像徐洛阳说的那样,他和这个叫叶闪闪的人真的非常熟悉。 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戚长安忽然感觉心里,一种淡淡的酸楚感像波纹一样扩散开,还有些其它分辨不清的情绪,连同从未体验过的渴望开始疯长—— 真的很想参与他之前渡过的每一个日夜,认识他认识的每一个人,知晓他的每一份开心与难过。 很想很想。 意识到自己的心态有些失衡,戚长安狼狈地躲进洗手间里,关上门,抬眼看着镜子里满眼嫉妒和贪婪的自己,感到茫然——戚长安,你这是怎么了? 你已经成为了他信任的朋友,和他很亲近,撑过同一把伞睡过同一张床。接下来的几个月,还会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揣摩剧本。 可是,为什么还是不满足? 然后粉丝们很快就发现,戚长安依然在转发并评论徐洛阳的微博,但像是遗漏了一样,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有转发徐洛阳晒南极冰砖的那一条更新。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所以,这块冰砖到底能不能用来做刨冰? 19、第十九颗糖 戚长安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捧水浇到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的轮廓汇聚在一起,无声无息地滴落。他闭上眼,将心里翻涌的嫉妒和贪婪一点一点地压回去,最后不露一丝端倪。 不能吓到他。 深吸了一口气,戚长安打开洗手间的门出来,就看见徐洛阳已经顺手帮他把衣服挂好了。 “长安你饿不饿?”徐洛阳把衣柜的门关上,回头问戚长安。发现对方的脸似乎有些发白,忍不住担心,“身体不舒服吗?” 戚长安摇头,“没有,还不饿。” “那我先过去洗个澡,半个小时之后就出发去找吃的,怎么样?” “嗯好,我等你。” 墙上的木门被顺手关上,徐洛阳一离开,整个房间就安静起来。戚长安站在原地,隐隐听见徐洛阳和卢笛说笑的声音,他呼了口气,重重地躺倒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想要比所有和洛阳亲近的朋友更加亲近,想要对他再好一点,更好一点。 抬起手用手背遮住眼睛,戚长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什么,但这样做,仿佛就能让心里那头贪婪不满足的猛兽安静下来。 我可能是病了。 徐洛阳洗完澡出来时,就发现戚长安已经过来等他了,正坐着在和卢笛聊天。他一边吹头发一边听了两句——怎么时间地点人物听着这么耳熟? “徐哥第一次来浔阳拍戏时刚刚二十岁,那时候是冬天,特别特别冷,导演催着赶戏,零下的温度都在外面拍夜戏。”卢笛唏嘘道,“徐哥的角色是《一剑光寒十四州》里的男二号祁岚城,轻功特别好,但为了营造那种飘逸的仙气,戏服就做得特别特别薄。那时候徐哥才只演过一部青春校园电影,虽然爆火,但资历不够,所以导演让干嘛就必须要干嘛。 我记得那天徐哥在威亚上面吊了十几个小时,一直飞来飞去,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冻僵了,手脚完全没知觉。裹上羽绒服,我又把热水袋给他抱着,跑去买了一碗胡辣汤回来。结果他喝着喝着就背过身,隔了一会儿,我才发现他是在悄悄哭,不出声那种,一边喝汤一边掉眼泪,还不敢被别人看见。” 卢笛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心酸,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到,“当时我就在想,等徐哥火了,那个破导演的电影,我们看都不看一眼!” 徐洛阳关了吹风机,正好听清楚这一句,被逗笑了,“还破导演,盛导的武侠电影可是部部精品,别人想拍还没机会!当时郑哥腿都跑断了,才帮我争取到那个角色。”说着看向戚长安,“你别听他胡说,没有这么惨。” 卢笛迅速接了一句,“明明比这还惨!你有一次从威亚上掉下来,我和郑哥心脏都差点停跳了!” 五指一颤,又不动声色地捏成拳,戚长安皱眉,“威亚上掉下来?” 徐洛阳瞪了卢笛一眼,自己回答戚长安,“当时现场出了一点意外,不过高度不怎么高,摔下来也没出什么大事。” 卢笛又赶紧补充重点,“当时剧组有人眼红徐哥火得太快,就出阴招!破导演还想息事宁人——” 看戚长安眼神都冷了,徐洛阳踹了卢笛一脚,打断他,“行了行了不说了,我和长安去吃饭,你自己解决!” 进到电梯里,戚长安偏头看向徐洛阳,“摔下来……痛吗?有没有什么后遗症?”他忽然觉得很无力,因为这些都是他遇见徐洛阳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过去几年了。 “你还在想着这件事?”徐洛阳知道对方是真的关心他,而且去卢笛那里听添油加醋的版本,还不如他自己说。他语气很轻松,“也不算是后遗症,当时摔下来我有意识地护着头,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小指骨折了。” 说着,徐洛阳把左手伸出来给戚长安看,“动手那个人是想让我退出剧组,我当然不能如他的愿,幸好也只是小指受了伤,我角色的戏服袖子很长,遮一遮完全看不出来。就是后来比较匆忙,骨折对位不太好,骨头长好之后,稍微有一点不自然,不过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戚长安视线落在他左手的小指上,发现确实有很轻微的凸起。心里像是被利刃翻搅一样,他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徐洛阳还弯着小指,去划了划戚长安的手背,“反正圈子里就是这样,捧高踩低,下狠手出阴招。” 说着,他凑近戚长安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狡黠,“不过之后,那个导演又来邀请我拍电影,我直接就拒绝了,才不会再和他一起玩儿!” 戚长安也跟着笑起来,眼神柔和,“嗯,不跟他玩儿,我以后也不和他玩儿。” “不行不行,他拍武侠电影的水平还是顶尖的,要是有好剧本你还是——” “不会。”戚长安摇摇头,“他对你不好,我不会和他合作的。”他语气很轻,但眼神却极为认真。 徐洛阳抿着唇笑,没再说什么——这种被无原则袒护的感觉,真的让人上瘾。 从酒店出来都已经两点了,徐洛阳带着戚长安左拐右拐地,最后到了一家汤锅馆,要了一个包厢。刚抬脚准备走,就被七八个粉丝认了出来。 徐洛阳宠粉是出了名的,被拦下来就自觉地给签名,一边签还一边聊天,问她们过来等了几天了,住在哪里、安不安全。 刚把“希望你天天开心”写完,就听见站在他面前的小姑娘不好意思地开口,“能麻烦戚先生也签个名吗?我们都站古城!” 徐洛阳懂了,忍不住笑着回答,“我不能帮他做决定,不过我可以帮你们问问!”说着,偏头看向几步开外正耐心等着他的戚长安,假装轻咳了两声,“戚先生,能过来签几个名吗?” 戚长安正漫不经心地看菜单,听见徐洛阳叫他,直接走了过来。他今天依然是白衬衣黑裤子,在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显得身高腿长,就是气质冷峻,旁人都不敢搭话。 “签哪里?”戚长安从徐洛阳手里接过笔,声音习惯性地放低,显得很温柔。 徐洛阳指尖放在自己的签名上,“我旁边,记得隔近一点写啊!” “好。”戚长安挑了挑唇角,问徐洛阳,“古城cp的粉丝?” “古城cp”这个词从戚长安嘴里说出来,像是点燃了引线一样,周围的粉丝都忍不住低声尖叫起来。 徐洛阳笑弯了眼睛,故作正经,“戚先生你很懂啊!” “嗯,你教得好。”戚长安屈指捏着笔,认真地在徐洛阳签名的旁边,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十分认真。 这时,旁边一个长头发大眼睛的女生忽然问徐洛阳,“你……真的很喜欢小猪佩奇吗?”话没说完,自己先脸红了。 “……”徐洛阳忽然觉得,小猪佩奇这个梗以后自己八成是越不过去了,他一脸正直,“没有,我不喜欢。” 戚长安正好把名字签完,听他这么说,自然地接话,“那是我的,他帮我抱着。” “那是我去买牛奶的时候送的赠品!” 两个人差不多同时把话说出来,非常没有默契。觉得面子什么的都随风跑没了,徐洛阳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两下戚长安的手背,被对方反手握住了。 几个粉丝眼神发亮,小声地说着什么,徐洛阳听到了几个词,“护着”、“好宠溺”、“温柔攻”、“古城发糖”。 徐洛阳:“……”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好了。 合上笔盖,戚长安开口道,“我们去吃饭了,你们回去时注意安全。”他语气并不严厉,但会让人不自觉地信服。几个粉丝连连点头,又认真道谢,很快就走了。 两个人往包厢走,徐洛阳问戚长安,“和陌生的人隔这么近,你会不会感觉不舒服或者不自在?” “还好,”戚长安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又为自己的话做注解,“你在旁边,就还好。”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我的小心脏还能再抢救一下! 20、第二十颗糖 我在旁边……就还好? 对上戚长安的眼神,徐洛阳莫名地感觉喉咙有一点干,甚至能听清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他正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了张导的声音,“洛阳?你们也过来吃饭?” 这一刻,徐洛阳下意识地松了一大口气,把心里的异样感忽略掉,他回头看向张导和编剧成净,笑着打招呼,“张导,成编,这么巧?” 戚长安有些失望,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失望什么,或者,他想从徐洛阳那里得到什么样的回应? 收敛了情绪,戚长安朝着走近的两个人点头,“张导,成编剧。” 张导穿着一身黑白运动款,豪气地挥挥手,“我之前还在和副导商量,说要不要请两个男一号一起吃饭,没想到这就遇见了,要不干脆拼个桌一起?我请客,随便吃!” 徐洛阳笑起来,“好啊!”说着拉了拉长安的袖子,“张导为人十分吝啬,一部戏下来,差不多也就请这一顿饭了,我们要抓住机会才行!” 张导瞪他,“说得好像在我的剧组里,把你饿瘦了一样!” 聊天的空档,成净已经去和老板打了招呼,四个人进了一个包厢。 挨着戚长安坐下来,徐洛阳拿菜单递给张导,“请客的人点菜吧。” 张导摆手,“懒得看,你和长安点吧。” 徐洛阳苦着脸,“每次点菜我内心都很慌,总是在想我到底应该选什么,才不辜负这天下美食!” 被逗笑了,张导伸手把菜单接过去,和成净一起点了五样菜,又重新递给徐洛阳,“行了,该你发挥了。” 徐洛阳这才接过来。 先指了几样清淡易消化、味道也还不错的给戚长安看,等戚长安选好之后,他自己才点了两荤两素。 点完菜,徐洛阳又给戚长安介绍,“这家店的汤底非常好喝,据说里面放了祖传酱料,我以前缠着老板想买点酱料回去,缠了半年都没买到。” 说着,他用点菜的铅笔戳了戳自己的下巴,“说起来,老板在这里做了二十几年了,完全是看着我国的影视行业慢慢发展起来的,非常厉害!” 老板正好亲自端着汤锅进来,听见徐洛阳的话,笑眯眯的,“洛阳你是不是知道我进来了,故意说来让我高兴的?” 徐洛阳直白地点头说到,“老板你看我都这么夸你了,可以期待您亲自配调味碟吗?我朋友第一次来吃。” “行行行,都有什么忌口的?” 张导和编剧成净都不挑食,徐洛阳除了胡萝卜什么都吃,不过老板刚问完,徐洛阳就开始扳着手指头数了,“老板,其中一份不要黄豆面,不要葱不要香菜不要猪油不要醋不要辣椒不要木姜油,拜托啦!” 他一连串的“不要”说下来,眉眼弯弯的,让人生不起反感。老板复述了一遍,之后就出了包厢。 戚长安坐在旁边,淡色的嘴角露了一点笑出来。 等着上菜,张导喝着茶和徐洛阳聊天,“我之前见了郑冬一次,他还在说你这几个月不是在体验生活,就是在拍戏,通告全推了,担心你没新闻没热度怎么办,结果你今天直接就上了两条热搜,他肯定又要被惊到。” 徐洛阳正在吃饭前开胃的麻辣牛肉丝,听完自己先惊到了,“两条热搜?我都没注意到!”他上车就开始睡觉,到了酒店之后忙着整理房间,完了又满脑子都是好吃的,还没来得及刷微博。 张导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一条是你和闪闪,另一条是古城cp。” 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徐洛阳悬着的一颗心不敢放下来,果然,就听张导说出了后半句,“古城cp和小猪佩奇一起上的热搜第三。” 徐洛阳筷子上夹着的牛肉丝都掉了——完了,小猪佩奇这个梗是真的越不过去了! “反正现在淘宝已经出了各种‘徐洛阳小猪佩奇’同款,销量非常好,你现在也是个带货小王子了!” 徐洛阳觉得心口好痛,“别的男明星都是带什么帅气风衣、限量版运动鞋或者炫酷手链,为什么轮到我,就变成了小猪佩奇?” 成净插了一句,“可能是因为你天赋异禀?” 张导接话,“这样挺好的,娱乐圈的一股清流!” 连戚长安也说了一句,“很可爱。” 徐洛阳决定不说话,逃避一下现实。 菜品和调味碟一起送了过来,张导正在和戚长安聊关于“许湛”这个角色的心得体会,成净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添补两句。 见他们都没空,徐洛阳自己挽了袖子,把戚长安能吃的挪近一点,又把张导他们爱吃的摆到对面,然后拿着筷子,就开开心心地吃起来。 戚长安余光看见徐洛阳吃得太快,烫的不停哈气,顺手就帮他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徐洛阳看都不看,接过来就往嘴里倒,半点不客气。 张导在对面看着,十分满意——果然合住的效果非常理想! 吃完午饭已经接近四点了,徐洛阳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跟着去了成净那里,讨论“秦朝”这个角色。两个人都属于细节控,等终于重新设计好“秦朝”的一个习惯性小动作,天都已经黑了。 徐洛阳哼着歌帮成净关上房门,电话忽然响了,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他不自觉地笑起来,“长安?” 没有声音。 脚步猛地停下,徐洛阳仔细辨别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又喊了一声“长安”,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心突然不断往下沉,徐洛阳没再说话,紧握着手机跑起来。他现在在五楼,往电梯的方向跑了两步,想到电梯还要等,徐洛阳又调转方向,直接走楼梯。 等他气喘吁吁地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又跑到墙壁的木门前面,深吸了一口气,提高音量,“长安,我过来了。”说完,他伸手推开了门。 入目的是一片漆黑,隐约能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徐洛阳屏住呼吸仔细听,都没听见戚长安的呼吸声,心脏瞬间被拧紧了,他直接开了灯。 此时,戚长安正蜷缩在床上,一只手捂着胃部,另一只手紧紧捏着手机,整个人明显在发着抖,身上穿着的白衬衣已经皱了,薄毯胡乱地搭在腰上。 徐洛阳呼吸都放轻了,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喉咙艰涩地发音,“长安,你怎么样?是不是胃疼?” 隔了好一会儿,戚长安浓密的睫毛才微微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徐洛阳,眼睛似乎有些不能聚焦,“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徐洛阳觉得鼻子发酸,戚长安脸色惨白,嘴唇上的牙印还在渗血,明显是痛狠了,甚至咬伤了自己。把毯子拉上来帮戚长安盖好,徐洛阳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长安你要吃哪种药?四号吗?我帮你找。” 戚长安摇摇头,嘴唇动了动,眉心又马上蹙了起来。徐洛阳反应很快,“是不是舌尖也咬破了?那先不要说话,写在我手心上就行。” 说着,他把戚长安的指尖放到自己的手心上,才发现对方手指冰冷,像冰雕一样。 感觉手心上划的那一下是“7”,徐洛阳打开床头的第二个抽屉,里面果然满满当当的全是药瓶。找到编号是07的瓶子,又倒了热水,他自己先试了试水温,才喂给戚长安喝。 好不容易把药喂下去,徐洛阳发现戚长安整个人还是冷得发抖,又赶紧去自己那边,把被子全都搬了过来,一层一层盖好。 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能做的都做了,徐洛阳这才挨着床边坐下来,不放心地盯着戚长安看。 他呼吸很弱,脸白得没有半丝血色,睫毛一直都在颤,额头更是布满了冷汗,头发都浸湿了,明显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徐洛阳小心地把手探进被子里,发现里面和冰窖差不多,一点热气也没有。再往前伸一点,碰到戚长安的腰,一手的冷汗。 皱着眉,徐洛阳拿手机给卢笛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现在能买到电热毯和热水袋吗?” 卢笛被问得一懵,“徐哥,现在才十月,这些冬天的装备都还没机会上场啊。” 徐洛阳其实也知道,他看了眼冷得发抖的戚长安,“那算了,当我没问。”挂断电话,徐洛阳犹豫了两秒,直接脱了外套和鞋子,把几层薄毯一起掀开,小心地躺到了床上。然后侧过身,让自己的胸膛紧贴着戚长安的后背。 对方身体一僵,肌肉紧绷,徐洛阳赶紧安抚,“长安,是我。” 可能是辨清了声音,戚长安才慢慢放松下来。 徐洛阳从小就是不爱生病的小朋友,又常年锻炼,看起来不壮,但身体非常好,体温高。等戚长安不排斥了,他就慢慢把人抱紧——卧槽,真的好冷!戚长安难道是冰系妖怪? 过了快半个小时,被窝里面才终于有了点暖意。 徐洛阳勾着戚长安冰块一样的脚,问他,“好一点了吗?” 隔了一会儿,戚长安才发出了声音,“嗯,好一点了。”舌尖上有伤,他说话有些含糊。 “怎么会突然胃痛?是因为中午吃得太杂了吗?”徐洛阳仔细回忆对比了一下,比起平时,菜品种类多一些,进食的量好像也多了一点。他叹了口气,“看来下次要认真监督你了。” “嗯。” 察觉到聊天好像能转移戚长安的注意力,徐洛阳继续找话题,“是不是又痛晕过去了?失去意识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 “嗯。” 依然是很轻的回应,徐洛阳却觉得心酸。他都能想象到当时的情景,而在失去意识之前,戚长安竭力打通了他的电话求救。要是他没有接到—— 不愿想象这种可能性,徐洛阳温热的手掌放到了戚长安胃部的位置,低声道,“以后也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帮你找药吃的。” 说完,他又语速很慢地开始讲自己和成净对剧情的讨论,以及几处台词的细微改动,声音放得很柔很缓,像是在讲睡前故事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吃的药起了效果,或者忍痛已经耗尽了体力,戚长安慢慢地睡过去了。 徐洛阳等人睡熟了,就想下床去烧一点热水,给戚长安擦擦身上的冷汗。没想到他刚刚动了一下,戚长安就被惊醒了,右眼没什么焦距,声音透着不安,“洛阳?” 放弃了去烧热水的打算,徐洛阳重新把人抱好,“睡吧,我抱着你的。”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心疼他。 21、第二十一颗糖 又捂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把戚长安捂暖和了一点,徐洛阳心里感叹,自己又点亮了一个技能——人形暖宝宝,还不用充电! 心里绷着的弦稍微放松,徐洛阳悄悄打了个哈欠,也跟着睡了。但他不放心戚长安,睡得不沉,所以听见动静他就醒了。 立刻睁开眼睛,徐洛阳就看见戚长安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头正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往床板上撞,发出了沉闷的“咚”声。原本已经结痂的嘴唇上,血又流了出来,衬着苍白的皮肤显得触目惊心。 觉得心脏都被扯痛了,徐洛阳伸手把人重新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心慌又无措,声音根本镇定不下来,“长安,是不是又难受了?要不要再吃一点药?我去帮你找……热水呢?喝热水有用吗?或者其它的?”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你不这么难受? 这一刻,他甚至在想,要是戚长安需要吸食他的鲜血才能缓解痛苦,他都是愿意的。 一年多以前,他机缘巧合知道了戚长安妖怪的身份,那双眼睛如同烙印一样,让他总是忍不住回想。隔了一年多,他第二次见到戚长安,对方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和人交流显得礼貌又疏离。 这之后,他们同吃同住,成了默契的好朋友,他慢慢发现,戚长安非常敬业,内敛又温柔,站在人群里,永远都会是耀眼的存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痛苦折磨,虚弱、狼狈又无能为力。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怀里的人痛到抽搐,冷汗一层一层地冒出来,浸湿了衬衣。但他像是习惯了这样的痛苦,忍耐着没有泄出一丝呻-吟。为了防止他再次弄伤嘴唇和舌尖,徐洛阳干脆把自己的手指放到他齿间,让他咬着。 可这之后,就算意识不清楚,戚长安也再没有用力咬下去。 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战役,发现戚长安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的时候,徐洛阳陡然放松下来,自己背上也出了一层汗。 隔了快一分钟,戚长安才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徐洛阳,正想道谢,就听见对方有些惊讶地开口,“长安,你的眼睛——” 徐洛阳之前就发现了不对劲,和左眼比起来,戚长安的右眼明显没有焦距,看他的时候,甚至会下意识地微微向右偏头,用左眼来看,就像是右眼看不见了一样。 而瞳孔周围的一圈钴蓝色,再次隐隐可见。 一旦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回想起在秦里镇,戚长安晕倒在房间里那一次,好像也有同样的症状。 所以,每次病痛发作的时候,戚长安的右眼都会暂时失明吗?因此才会极度不安,他只是稍有动作,都会被惊醒。想到这里,心脏像是被钝刀扎了进去。 马上就意识到徐洛阳指的是什么,戚长安本能地把眼睛紧紧闭上,不敢睁开。 他忽然感到恐惧——如果徐洛阳问他,为什么右眼会忽然看不见,胃痛为什么会这么严重,或者,为什么坚持不去医院,为什么只吃自己带的药,他应该怎么回答? 他不想对他撒谎,但他也没办法说出,是因为从小,他的母亲就联合了家庭医生,说他身患重病,需要吃很多药,禁止他下床走动,不允许他步行只能坐轮椅,让他通过鼻饲管进食,切掉了他三分之一的胃…… 在过去那段毫无尊严的时间里,他被禁锢在病床上,被各种药物破坏了神经系统和免疫能力,被手术刀割去了健康的器官组织,被自己的母亲切断了与整个世界的联系。 他说不出口,他甚至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些暗无天日的过去,特别是徐洛阳。 手掌轻轻拍着戚长安的背,带着安抚的意味——徐洛阳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动作非常轻缓,害怕力气稍微大一点,就把人拍散架了。 “我……不会多问的,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小秘密。”徐洛阳设身处地地想,谨慎地组织措辞,“对我来说,你只是戚长安,不管你以前是谁、住在那里、做了些什么,反正我认识的,是和我朝夕相处一个多月的搭档,是电影里让人移不开眼的阿回和西恩,是为角色付出很多的演员,是跳进湖里从狗爪下救我,送我平安扣,说我不在你就退出,带我去找场子的戚长安。” 感觉怀里紧绷着的人稍微放松了一点,徐洛阳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压下心里的叹息、酸涩与担忧,继续缓声道,“就像你从来都不会相信,网上那些关于我的消息和报道一样,我也认为,我认识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 所以别怕。 戚长安抬起头,眼神很深,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轻声道,“谢谢你。”他有几秒的出神,随后声音变得坚定,“以后,如果我可以,”如果我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过去,“我都告诉你。” “嗯。”徐洛阳从床头柜扯了两张纸,帮戚长安把额头的冷汗擦干净,微微笑起来,“那我等着。” 点了点头,戚长安疲惫地重新闭上眼睛,没几分钟又昏睡过去。 看着对方终于舒展的眉头,徐洛阳陷入了沉思——保守秘密太久了,也会不堪重负。 所以如果有一天,戚长安把自己是妖怪的真相告诉了他,那他是应该说他其实早就知道了,还是施展精湛的演技,表现出“震惊——难以接受——万分纠结——最终接受好朋友是妖怪”这一系列的心理路程呢? 也是非常伤脑筋了! 徐洛阳晚上没蹭戚长安的床,因为他坚持到十二点过,就饿得受不了了。 小心地从床上下来,确定没把戚长安惊醒,徐洛阳才开门回了自己房间,然后给卢笛发信息,问他睡没有。 卢笛回复很快,“在刷热搜,还没睡。” “……” 看见“热搜”两个字,徐洛阳就下意识地看了眼放床上的小猪佩奇,觉得心好累,更饿了,于是火速回信息,让卢笛下楼帮他买份烧烤上来。 原本他可以自己下去,但戚长安的情况不知道还会不会反复,他实在不放心,只好让卢笛帮忙了。 卢笛回了两个字,“套餐?” “嗯,套餐!” 四十分钟后,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烧烤的味道。 “徐哥,秘密啊,要是被郑哥知道了,我的奖金就泡汤了!”卢笛穿了件长袖t恤,两口就吃完了一串脆骨,学郑冬的语气,“伙同徐姓艺人深夜吃烧烤,他体重上来了,你帮他减吗?” 徐洛阳抱着一碗冰粉乐不可支,“哈哈哈你学得好像!不过我们悄悄吃,吃完就把蛛丝马迹全消灭掉,你不说我不说,他肯定不知道。” 说着,他又注意听了听隔壁的动静,想想还是不放心,站起来,“我去长安那里看看,他身体不舒服,等等啊,我一会儿回来继续。”说着,就开了木门过去了。 卢笛喝了一口冰镇可乐,正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忽然听见敲门声,一边想着这么晚了谁来敲门,一边站起来往门口走。 十秒后,他举着一串牛肉,和门口的郑冬大眼瞪小眼,突然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手上一用力就准备关门。 但郑冬早有防备,手肘一挡,再一个闪身,就进到了房间里,当然,茶几上满满当当的打包盒和烧烤签全暴露了。 “解释一下?”郑冬声音都冒着寒气。 卢笛很有担当,“都是我自己吃的,徐哥只闻了闻味道解馋。” 郑冬睨了他一眼,“如果我这么说,你信吗?” 卢笛不说话了——他又不傻,怎么可能相信! 看向空荡荡的床,上面被子全没了,就剩了孤零零一个佩奇,郑冬眯了眯眼,语气更危险了,“你家徐哥呢?” 说的是“你家徐哥”,而不是“我们家洛阳”,卢笛用身高发誓,郑冬现在十分不正常。他硬着头皮解释,“在隔壁的,因为——”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现郑冬很谨慎地压低了声音,“竟然真的谈恋爱了?难分难舍把心上人都带过来一起住了?可怜的佩奇,主人都不抱着它睡了。”说着语气还有几分委屈,“不过洛阳明明答应过,要是有了恋爱对象一定不瞒着我的,而且,你竟然也不告诉我!包庇!” 卢笛老老实实地站原地认真听,越听越茫然,徐哥不是去隔壁看戚先生吗?什么时候带对象来片场了?万年单身狗竟然有对象了? 正在这时,那扇木门打开了,徐洛阳一出来,就看见郑冬风尘仆仆地站在中间,背景是还没吃完的烧烤,忍不住一脸心虚——卧槽郑哥怎么来了?难道是刚刚聊天提到了名字,就直接把人召唤过来了?又觉得天要亡我!目测一个月要吃不到肉了! 郑冬见他心虚,更确定了心里的猜测,“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先做个预案吗?不过你恋爱对象在哪儿?”语气很期待。 “??”徐洛阳一脸懵逼。 郑冬也发现了有什么不对,“不是恋爱对象?那住在隔壁的……是谁?” 徐洛阳还没反应过来,戚长安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是我。” 迷之沉默。 过了几秒,郑冬忽然看向卢笛,生硬道,“把你之前没说完的话说完。” 卢笛认真回忆,“在隔壁,因为戚先生病了,徐哥在照顾他。” “……” 四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来,戚长安右眼已经恢复了,但身体还有些虚弱,徐洛阳拿了小猪佩奇给他当靠枕。 接着,徐洛阳很自觉,“郑哥,我真的没有恋爱对象,要是有肯定会告诉你的。半夜吃这么多烧烤是我不对,我承诺一个星期不吃肉,保持体重。” “后天就开机了,确实要保持体重才行,那就约好了,一个星期。”说完,郑冬眼神担忧地打量徐洛阳,“不过你怎么还没谈恋爱?你爸在你这个年纪,不仅把你妈妈追到手了,连婚都结了。” “……”徐洛阳心情复杂,别的经纪人都严防死守不准手下的艺人谈恋爱,他家经纪人是每天都在担心他会没人要,最后成为孤寡老人。 郑冬又换了个话题,“公司那边的压力已经扛住了,只是等你这部戏拍完,日程会忙一些,我这段时间会先帮你筛一遍剧本和代言,你安心拍戏就行。” 徐洛阳点头,气氛十分和谐。 不过郑冬不知道,才承诺了一周不吃肉,徐洛阳手机就收到了戚长安发过来的信息,“我的都分给你吃。” ———— 徐闹闹的小情绪: 跟着长安哥哥有肉吃!! 22、第二十二颗糖 二十三号一大早,天刚亮,徐洛阳就带着戚长安悄悄从酒店出来,上了一辆三轮车。 坐到车上报了目的地,徐洛阳把口罩摘了,表情兴奋,“白家包子铺的包子真的超级好吃!我好久没吃过了,昨晚在梦里连吃五笼!”说着还伸手比了一个“五”。 “那你一会儿准备吃多少?”戚长安眼里滑过笑意,心情很好地问他。 “五个。”情绪马上又低落下来,徐洛阳长叹了一口气,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到,“果然美梦皆是虚幻,唯一的作用就是衬托现实是多么的悲惨!” 三轮车的噪音很大,要想听清对方说的是什么,两个人必须靠得很近才行。戚长安正想出言安慰,就发觉徐洛阳忽然凑得更近了,“长安你先别动,你睫毛掉了一根!”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把戚长安眼睛下面的睫毛拿了下来。 戚长安保持着姿势没敢动,等对方重新坐好,都还有些回不过神。刚刚那短暂的几秒里,徐洛阳温热的呼吸扑散在他的皮肤上,痒意直达心底。 徐洛阳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他食指指尖托着睫毛,催促道,“快快快,长安快许愿!” 戚长安这才回过神,不过他不怎么信这些,但看着徐洛阳期待的眼神,还是诚心诚意地开口许愿,“希望洛阳吃包子能一次吃五笼,还不会胖。” 徐洛阳眉欢眼笑,然后噘嘴朝睫毛吹了口气,“希望长安的愿望可以实现!” 不过从三轮车上下来,徐洛阳心情就很不美好了,他再一次向包子铺的老板确认,“真的十八块钱一笼?”一笼才三个,以前卖十块钱都已经很贵了好吗! 老板身材魁梧,大肚腩上系着白色围裙,站在蒸笼后面点头,“嗯,涨价涨了一个月了。” 徐洛阳忍着心痛要了八个,然后火速拍照片发微博,“不开心!一笼竟然要十八块!” 粉丝明显都很了解他,刷出来的评论全是“摸摸头,不气不气!”或者“摸头!白老板家的包子涨价了?” 不过没一会儿,楼直接就歪了,纷纷开始讨论起各地包子的价格差异。 戚长安习惯性地转发并评论,还现学现用,“摸摸头,不气,我的分给你吃?” 他一转,评论区画风就全变了。 “——啊啊啊这是在一起吃早饭的节奏?四舍五入就是一起睡的觉一起起的床!我要去操场跑十圈!!” “——戚先生的摸摸头好苏啊!苏的我在床上打滚停不下来……” “——有种温柔攻给炸毛受顺毛的既视感!萌出十公里的鼻血!” 还在刷评论的徐洛阳也看见了这条转发,心里感觉怪怪的,抬头正想告诉戚长安,不用把包子分给他吃,结果刚好看见戚长安抬手,真的摸了摸他的头顶! 因为要符合角色的形象,徐洛阳的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又没有喷定型水之类的东西,所以松松散散的手感很好。戚长安轻轻揉了两下,声音温柔还带笑,“摸摸头,洛阳不生气。” 徐洛阳皮肤白,脸又是非常适配大荧幕的小脸,细碎的头发配上瞪圆的眼睛,就像是无害的小动物。 文字转化成了现实,徐洛阳足足怔了十几秒,才有了一点反应——没……没想到他有一天,竟然也会遭遇传说中的摸头杀! 头皮敏感的神经传递的温热感,合着戚长安特别苏的嗓音,如洪流一样齐齐冲击他的小心脏,徐洛阳没控制住,脸红了。 正好包子被端上来,徐洛阳掩饰性的,赶紧拿竹筷夹了一个包子,放到戚长安盘子里,“你吃!” 戚长安被他慌张的表情逗笑了,也夹了一个给他,“不是挂念很久了吗?你也吃。” 盯着盘子里的包子,徐洛阳魂不守舍的,视线又固定到戚长安含笑的眉眼上,忽然放下筷子,飞速把头埋到了桌子上,只露出了通红的耳朵—— 完了完了,小心脏在高速路上狂奔,停都停不下来! 等两个人吃完早饭回酒店,正好碰见卢笛和郑冬从电梯里出来。卢笛背着一个黑色大包,精神饱满地打招呼,“徐哥,戚先生,早上好啊!” 旁边的郑冬昨天忙到凌晨三点才睡,精神萎靡地接着徐洛阳递过来的包子,又转手递给卢笛,有气无力地开口,“都交给你了。” “放心放心!”卢笛打开装包子的纸袋,基本两口就消灭一个,笑得十分满足。 看见生活制片正在酒店门口协调人员和车辆,等卢笛吃完了,徐洛阳就让他过去打声招呼,说戚长安和他们一起坐保姆车过去,不用另外安排车了。 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了的,比起剧组接送的车,徐洛阳的保姆车要舒服很多,还能在路上补补觉。特别是,现在徐洛阳神经还很紧张,担心自己一个没注意到,戚长安就病倒在哪个他不知道的角落了。 隔了两分钟,生活制片匆匆忙忙地跟着卢笛过来,向两个男一号连声说抱歉,怠慢了。 “不用不用,”徐洛阳连忙摆手,笑道,“第一天人多事多又很忙,你已经很辛苦了。长安和我一起过去,正好路上还能对戏。”说完,手指悄悄绕到后面,轻戳了一下戚长安的腰。 反手又把徐洛阳作怪的手指握住,戚长安面色如常,配合地点头,“我和洛阳一起就行,不用再费心安排一辆车了。”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王制片心里的巨石落了地。戚长安是男一号,咖位又高,但一出道走的就是国际路线,没在国内拍过戏,这一次经纪人和助理也没带。所以他完全吃不准对方的性格和喜好,在安排接送的专车方面,是选越野还是轿车,是黑白色还是鲜红宝蓝,根本找不到头绪。 现在对方明显示好,他赶紧笑道,“那路上注意安全!” 上了保姆车,戚长安挨着徐洛阳坐下,“刚刚是故意让我表态的?” “对啊,”徐洛阳点头,“国内和国外环境不太一样,生活制片管全剧组大小杂事,特别是三餐和夜宵,他要想坑谁真的挺容易的,被坑的人还有苦说不出。” 徐洛阳小时候就在他爸爸的剧组里乱跑,自己拍戏了又常年泡在剧组,看过太多这样的案例。特别是戚长安容易过敏,不能吃的东西又多,有人真想动手脚,难度并不大。 戚长安知道徐洛阳是担心他吃亏,于是认真道,“嗯,我会注意的。” 郑冬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一开始就发现了徐洛阳的意图,没有阻止。但又担心会出现戚长安不仅不领情,还反过来觉得徐洛阳惺惺作态的情况。 不过现在来看,两个人关系确实好,没什么隔阂,他这才放下心,闭着眼睛开始补觉。 没过两分钟,徐洛阳也开始打瞌睡了。昨天晚上他们几个主演,都被张导拉着一起去开了一个“剧本诵读会”,读台词说心得分析角色,一直到十二点过才被放行。 要不是把白家包子铺的包子作为动力,徐洛阳今天早上根本起不来。 “想睡了?”戚长安偏过头问,声音很低,略有些沙哑。见徐洛阳点头,他移了移位置,离得更近了一点,“靠我肩膀上吧,舒服一点,到了片场我叫你。” 眼睛已经要睁不开了,徐洛阳也没客气,头一歪,靠在戚长安肩上就睡着了。 感觉着肩上的重量,戚长安也闭上了眼睛养神。 十五分钟后,徐洛阳到了片场,瞌睡分分钟就被张导的声音震没了,他揉了揉耳朵,抱怨,“张导,你的小喇叭声音可以关小一点吗?” 张导把扩音器关了挂在腰上,“哈哈是不是比闹钟好用多了?”他精神奕奕,穿了一套薄款运动服,可能是感觉热,还把袖子卷了起来,半点看不出来昨晚熬夜了。 这时,导演助理陶小图拿了三根快有半人高的柱香过来,一人分了一根,又急匆匆地忙去了。 张导事情都指派给其他人去做了,干脆留下来聊天,语气自豪,“这香够粗吧?我亲自选的,拿手上沉甸甸的多有质感!敬了神,也好保佑我们剧组这几个月顺顺利利的。” 徐洛阳赞同,“是挺粗的,”又问张导,“那开机仪式的良辰吉时定在什么时间?” “九点十三分,拜完了再拍几张照片,不过约好了媒体采访,到时候你们两个肯定是重点关注对象。” 没过多久,副导就在喊集合了。徐洛阳拉着戚长安过去,两个人站在第一排最中间。 趁着还有几分钟才到时间,徐洛阳凑过去,小声问戚长安,“你准备拜谁?” 虽然现在剧组依旧会举行开机仪式,算良辰吉时,在摄像机上盖一层红布,到点的时候才扯开。但在拜神方面反倒没什么限制,基本是自己想拜谁就拜谁。 “我就不拜了,到时候和你的动作保持一致就行。”戚长安不信神,如果真的有神,那他小时候被困在病床上,整夜整夜地祈祷,也没看到有任何神迹出现。相比起来,他更相信自己。 “嗯,也对。”徐洛阳之前还在担心,戚长安好歹是背景深厚的妖二代,一般的可能还受不起他这三拜。听他这么说,放心了不少。 到了选定的时间,徐洛阳随着众人一起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爸,妈,这是我第七部电影,你们的闹闹还是挺厉害的,吃得好睡得好,所以不用担心我。这次我的搭档是个大妖怪,他很厉害,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拍戏的。” 双手持着香,徐洛阳睁开眼,偏头看旁边的戚长安,对方闭着双眼,眉目沉静。 所以,这个世界上有妖怪的话,应该也会有灵魂的存在吧?那爸爸走的时候虽然晚了一年,但肯定还是能找到妈妈。 地下那么冷,两个人作伴,就不会孤单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长安,你是妖怪,那世界上有没有灵魂的存在?我说的话……他们能听见吗? 开机仪式一结束,工作人员就散开忙自己的事去了。徐洛阳和戚长安跟着卢笛一起,往划定的媒体采访区走,沿途都有粉丝拿着手机在拍照。 徐洛阳正挨着数附近都有些什么好吃的,一边数一边把自己馋的唾液腺不断分泌。忽然,一束红玫瑰从天而降,不知道是被谁抛了过来,正好落在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花瓣都散开了不少。与此同时,不远处还传来了粉丝的笑声和喊声。 “竟然扔得这么准?而且臂力——”话还没说完,徐洛阳停下来,看着戚长安血色瞬间褪得干净的脸,有些担心,“长安?” 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他恐惧的东西,戚长安瞳孔紧缩,甚至还不太明显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而视线紧紧地盯着落在地上的红玫瑰,脸色煞白。 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所在,也不管旁边是不是有粉丝在围观,徐洛阳侧过身,直接伸手捂住了戚长安的眼睛,右手覆在对方紧握的拳头上,然后朝卢笛使眼色。 卢笛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连忙把红玫瑰和散落的花瓣全捡起来,先一步走了。 等人走远,徐洛阳才放下手,安抚道,“卢笛已经把玫瑰花抱走了,没事了。” 戚长安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他低着头,看了徐洛阳刚刚捂着他眼睛的手一会儿,“嗯”了一声。 也没问戚长安是不是对红玫瑰过敏,还是其它什么问题,徐洛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聊附近的美食,同时在心里记下来——长安对红玫瑰反应强烈,疑似,种族相克? 这次开机仪式一共来了十几家媒体,徐洛阳走过去,友好地打了招呼,又笑道,“各位一路过来辛苦了,我和长安准备了奶茶和饮料,还有些小吃,采访结束之后,各位可以去旁边找我的助理拿。新闻重要,但也要注意休息啊。” 把两人围在中间的记者们都很买账,纷纷出言感谢,又一边往他们手里塞带了标牌的话筒。戚长安和徐洛阳并肩站着,一人分了几个抱在手里。 “洛阳你好,这是你和张导合作的第二部电影,请问有什么感触吗?以及据说这个角色和你以前演过的角色都很不一样,你认为自己能够驾驭吗?” 徐洛阳看了眼对方的记者证,回答得比较谨慎,“张导是国际知名的导演,很多作品都获过大奖,票房和口碑也是顶尖。能够和张导第二次合作,我感到非常荣幸,相信自己也能学到很多。” 回答第二个问题时,徐洛阳知道这是个坑,要是他照例谦虚两句,那不需要等到明天,无数关于他承认自己不如石原浩,或者他亲口承认,石原浩比他更适合这个角色的新闻就会满天飞了。 于是徐洛阳笑得很自信,“在开机之前,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去体验生活,了解‘警察’这两个字所承载的意义,也不断去体会角色的情感。因此,我相信,我比任何人都更加适合这个角色,也请大家期待我在影片中的表现。” 话音刚落,一个女记者就抓住空隙向戚长安提问,语速很快,“刚才洛阳提到了‘体验生活’,从官方给出的消息来看,两位是一起体验生活的,对于这一次的合作,戚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吗?” 可能是戚长安不经常在媒体前露面,气质又冷,所以提的问题明显要温和很多。 听清了对方说的话,戚长安表情很淡,回答得也很简略,“我很期待和洛阳的对手戏,相信一定会让大家惊艳。” 发现戚长安似乎并不像看起来那么不好说话,于是记者也大胆起来,“请问戚先生,您是否了解过,关于不少网友将两位组成一对cp的事?” 周围静了静,众所周知,虽然现在很流行捆绑炒作圈人气,但当事人被问到这个问题,总是会觉得被冒犯,于是都在观望戚长安的态度。 偏头看了徐洛阳一眼,戚长安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对着话筒开口道,“是说古城cp吗?我很高兴自己的名字和他联系在一起。” 等二十分钟的采访时间结束,徐洛阳递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给戚长安,小声道,“长安你flag立得好早!要是我们没有把人惊艳到,那不是很打脸?” 戚长安拧开瓶盖,把水递回给徐洛阳,又顺手从对方手里,把另一瓶没打开的矿泉水拿过来,打开瓶盖喝了一口,“你是不相信我的眼光?不要怀疑,我们肯定会让很多人惊艳的。” 脑子里本来就还在循环之前那句“我很高兴自己的名字和他联系在一起”,现在又拿着瓶盖已经被拧开了的矿泉水,徐洛阳觉得自己的耳尖又开始发热了! 长安哥哥有剧毒!我已经快要被毒死了! 片场就是个小江湖,摄影棚里,工作人员已经到齐了,都耐心等着两个男一号接受完采访过来。 见人到了,张导拿着小喇叭,“洛阳和长安先去把衣服换好,造型师呢?速度快一点!第一场拍室内戏,摄影师在哪儿?一会儿自己找感觉,把定妆照宣传照顺便都给拍了!” 徐洛阳坐到化妆间里,都还能听清楚张导的声音,忍不住笑,“张导嗓子这么好,为什么还坚持每天都喝胖大海?” 化妆师杨姐正在帮他修眉毛,认真想了想,“他对自己可能有什么误解?” “杨姐你说得好有道理!”徐洛阳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又笑起来。 徐洛阳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杨姐表情向来都有几分严肃,现在也跟着笑了,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你的妆要稍微复杂一点,因为你整体气质少了那种粗糙感,你的长相太精致了。所以皮肤得黑两到三个色号,再把眉毛画浓,让整个轮廓显得深邃。还有手,也得帮你弄粗糙些,剧本里的秦朝是拿槍的。” 徐洛阳点头,表示明白,又别扭地偏过头,去看旁边安安静静的戚长安,“那长安呢?” “戚先生皮肤白,脸又很瘦,很符合许湛常年在室内做木工的感觉,需要修饰的没有你多。” 于是,等徐洛阳从化妆间走出来,都已经是三个多小时之后了。卢笛背着大包等在门口,见徐洛阳出来,连忙把灰色的保温杯递过去,“戚先生已经先过去了。” 徐洛阳点头,喝了口水,又问卢笛,“长安喝水了吗?” 卢笛从包里把另一个黑色的同款保温杯拿出来,晃了晃,“按照徐哥你说的,泡的浓茶,戚先生喝了两口,看表情应该挺高兴的。” 徐洛阳拍了拍卢笛的肩膀,笑道,“给你发红包!” 一路走到摄影棚里,工作人员已经就位,就等徐洛阳了。 把人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张导打开扩音器,“洛阳,要不要先找找感觉?” 徐洛阳比了三根手指,表示需要三分钟。其实他最近都已经被戚长安带着,完全习惯了随时随地入戏。但今天第一次正式拍,他还是想找找感觉,以免效果达不到张导的要求。 等他跨进搭建好的工作间里,就闻到了熟悉的木香,徐洛阳恍惚觉得,自己刚刚迈出的那一步,像是跨过了两个世界的分界线。 长凳上放着一块木板,戚长安穿着黑色的麻布长裤,左脚牢牢地踩在木板上,右脚支地,绷出了紧致的腿部线条。他手上拿着锯子,随着锯木头的“呲嚓”声,木屑飞扬。 “啪嗒”,木料被锯成两半,戚长安把手上剩的那段摆放好,拿起刨子,心无旁骛地开始刨木头。 徐洛阳看着他的手,比起平日的精致,多了几分粗粝,双手的食指顶在刨口两侧,拇指抵在刨手的后面,手臂肌肉发力的瞬间,白色的木屑就像花开一样出现,最后落到地上。 徐洛阳放松地靠着门框,微微眯起眼,嗤笑了一声,“阿湛忙吗?” 这一刻,他不再是徐洛阳,而是那个狼狈地回到小镇、发现自己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可能是杀人凶手的秦朝。 与此同时,张导做了个手势,场记直接打板,“《歧路》113场2镜1次!”同时,机器也开始运作。 刨刀划过木头表面的声音暂歇,许湛抬起头,露出了一双漆黑的眼睛,他声音冷淡,“不忙。”说完就继续刨木料。 秦朝从包里摸了根烟出来,又到处找打火机,没找到,他又喊了一声“阿湛”。 这一次,许湛把手里的刨刀放下,大步走到秦朝面前,拿出打火机,帮他点燃了烟。 他黑色的宽松长裤上,沾满了浅色的木灰,上身穿了件无袖的白色工作服,显得体态修长。拿着打火机的手非常漂亮,但上面的几道疤痕,略微破坏了美感。 顺手把打火机塞进秦朝的口袋里,许湛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以后,记得自己带打火机。”说完,转身就准备回去继续工作。 秦朝拿出了槍。 他依然靠在门框上,懒懒散散的,像一头正在晒太阳的豹子。嘴里咬着烟,但烟雾后面的眼神却极为锐利,拿槍的手也非常稳。 从地面的影子上,许湛看到了秦朝的动作。他停下来,站在原地没有动,沉默了几秒,开口,“找到我杀人的证据了?”语气轻松。 秦朝“嗯”了一声,慢吞吞地站直身体,往前走了两步,槍口直接抵在了许湛的头骨上。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找到的。”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槍口,许湛的声音一点也不抖,甚至比平时更加平稳,像无波无澜的深海一般。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秦朝,让槍口直接抵在了自己的眉心上,苍白的唇角泛起一丝近乎清冽的微笑,轻声问,“那现在,你要杀了我吗?” 似乎还透露出了几分期待。 “我不杀你。”秦朝重重地吸了口烟,又把烟雾呼出来。轻薄的烟雾飘散在两人中间,如山脉横断。他声音沉重,“我无权掌控一个人的生死,法律会制裁你。” “是啊。”许湛嘴边的笑容忽然变得讥诮,“法律?我早就已经放弃法律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你现在回来了,那之前你在哪儿?啊?我爸我妈我姐姐被一刀一刀砍死的时候,你他妈的在哪儿!” 眼睛充血,此时的许湛犹如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阿湛——” “别叫我。”许湛声音很轻,之前的声嘶力竭全都消失,眼瞳像墨一样浓黑。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他很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把话说了出来, “如果你还念着我们一起长大的情谊,那别把我交给法律,也别把我交给别人。如果要死,让我死在你手里。求你。” ———— 徐闹闹的小情绪: 他的睫毛好长,捂着他眼睛的时候,我手心好痒! “卡!”张导出声,打破了寂静,“五分钟后再来一条!” 就像开启了某种开关,原本安静看着两个男一号演对手戏的工作人员,纷纷动作起来,一时间,摄影棚内声音嘈杂。 接着,小喇叭再次轰炸全场,“灯光怎么回事?看不清楚戚长安站哪里吗?场务没吃早饭?现场都没清干净,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在入镜!化妆师,帮戚长安把眼睛下面的阴影补浓一点!” 工作人员全都安静如鸡。 张导平时非常好说话,要是欣赏谁还会请对方吃烧烤,喝完啤酒之后,就更好说话了。但一旦进入拍摄状态,就像开启了绝对领域一样,气场十分霸道,不容许任何人去撩虎须。 事情安排好之后,张导提着随身小喇叭,站到徐洛阳面前,一巴掌拍到对方肩上,把人拍得晃了晃,他才愉悦地笑起来,“你小子,这两个月是去吃激素了?之前演技给你打八十,现在改改,八十五!” 徐洛阳手里握着仿真槍,还没从刚刚那场戏里缓过来,他盯着正闭眼补妆的戚长安看,好一会儿才把注意力分给张导,“拍出来的效果怎么样?” “比我预期的要好。”张导表情正经起来,“之前开会,我决定把这场戏放到第一场来拍,确实是想看看你们两个飙戏,到底能碰撞出什么形状来。” 他仔细回忆,“你们两个人的情感都把控得非常到位,肢体语言、微表情都很不错。重点是,你竟然没被戚长安的气势压下去,也没被牵着走,气场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旗鼓相当,值得表扬!” “……” 徐洛阳很想说,请换个方式重新夸我一遍,谢谢! 补完妆,化妆师退到了旁边,戚长安眼下的青影明显了不少,他站过来,“张导。” 张导一脸看宝藏的表情,和颜悦色,轻言细语,恨不得把最温柔的一面拿出来,“长安非常不错,完全没毛病可以挑,你只要站在那里,就是许湛本人!继续保持,如果可以更进一步那当然更好了。你想不想吃烧烤?下戏了我请你,管饱!” 徐洛阳:“……” 不过第一场戏拍了整整七遍,张导都没有给过。第一天拍,演员的状态很好,但总会有灯光或者其它的细节问题。眼看着都已经接近下午一点了,场记饿得打板都没有力气,张导才通知让大家先吃午饭,休息一个小时继续拍。 卢笛把午饭送到两人的化妆间,“徐哥,戚先生,快来吃午饭了!” 徐洛阳正把剧本盖在脸上,抓紧时间休息。听见声音,连忙翻身坐起来,先挑了一份递给戚长安,“你快吃,这么晚吃午饭,会不会胃痛?” 戚长安伸手接下来,又摇头,“不会。”其实是会有一点不舒服,但这是常态,他已经习惯了,所以没必要提起,让徐洛阳担心。 打开餐盒的盖子,戚长安看了一眼菜色,又对比徐洛阳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讶,“为什么——” 餐盒里全都是他能吃的菜。 徐洛阳见他发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我之前发了一张食谱给王制片,让他找人照着食谱做,张导也允许了的,这算是我第一次行使男一号的特权吧。” 见戚长安还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徐洛阳以为他是内心不安,于是放下筷子认真解释,“我们算是很省心的类型了,又不搞事又不耍大牌。开小灶做菜,是属于正常范围内的要求,不要多想,反正你能开心吃饭最重要!” 按照戚长安的挑食程度,如果不开小灶,肯定会每天都吃不饱,说不定哪天就饿晕在片场了。 端着餐盒,戚长安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徐洛阳是在什么时候,把他能吃的、不能吃的全都记了下来,甚至能够列出一张食谱。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徐洛阳已经找了张导,又把食谱给了王制片。 他不清楚徐洛阳在这过程中,到底耗费了多少心力,才将这份特殊的午餐送到了他的手里。 甚至,如果不是他先发现了,徐洛阳可能提都不会提起。 连呼吸都变得紊乱,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戚长安看着徐洛阳,“嗯,我很开心。” 徐洛阳咬着一块糖醋藕连着点了两下头——对啊,吃饭本来就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剧组下午六点收的工,一天下来,只拍了两个镜头,其余时间全都在磨细节。 徐洛阳换回自己的衣服,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卢笛叫他“徐哥”他都没反应。还是戚长安喊了声“洛阳”,才让他神魂归位。 一行人去吃晚饭,这一次大家都累得慌,不约而同的,在各自都风卷残云地解决了两大碗饭之后,才开始说话。 张导心情非常好,找老板要了两瓶啤酒,倒了一杯在戚长安杯子里。徐洛阳见了,顺手就端起来自己喝了,笑眯眯地看着张导,“长安胃不好,不能喝酒。” 看着徐洛阳的笑容,张导直觉有些危险,连忙点头,“好好好,你喝也是一样的!” 徐洛阳又笑了笑。 戚长安看着徐洛阳的笑脸,忽然很想再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此刻,他有种自己被张牙舞爪的小兽,仔仔细细地保护在身后的感觉。 很美好的感觉。 吃过晚饭,张导又行使导演特权,把两个男主角和编剧成净一起叫到自己房间开会,会议主题是,“我被两个男一号的对手戏刺激到了,非常激动,编剧,我要改剧本!” 不过幸好只是微调,否则连成净都要掀桌子走人了。 开会开到十一点过,徐洛阳才哈欠连天地和戚长安一起回九楼的房间。晚上气温有些低,他身上套着一件宽松软绒的白毛衣,被衬得唇红齿白。 徐洛阳实在是困得慌,很放心地跟在戚长安后面,在直接路过自己的房间后,迷迷瞪瞪地跟着进了戚长安的房间。半闭着眼睛准备往床上倒时,忽然清醒—— 我的小猪佩奇呢? 拍了拍头,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在戚长安面前犯蠢了,徐洛阳仓促地打了声招呼,速度飞快地开了木门,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不过等他洗完澡,准备吹干头发直接睡觉时,发现浴室的电吹风竟然是坏的!只好湿着头发,又打开木门去找戚长安。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正好碰到了刚从浴室里出来的戚长安。 对方身上随意地披着件绣银线的黑色丝质睡袍,系带散开,里面空空荡荡的,只穿了一条黑色的内-裤。而露出来的肌肉线条十分流畅,胸肌腹肌俱全,充满了力量感,身体比例也是极好。黑与白的颜色对比,更是令人惊艳到了极致。 目光不由自主地一寸寸往下移,徐洛阳看着鼓起的某处,惊讶地开口,“你不是挑食吗?为什么会长……这么大?” 戚长安自然地系好腰带,挡住了徐洛阳的视线,认真回答,“应该是天生的。”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比我大……不开心qaq 23、第二十三颗糖 天生的? 徐洛阳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刚刚看见的,心想,难道这也是妖怪的种族优势?可惜戚长安已经把睡袍穿好了,没办法再仔细观察一遍——不对,我竟然会产生这种限制级的念头! 拿着吹风机,徐洛阳准备多吹一会儿,把脑子里越来越污的想法全吹跑。 戚长安耐心地等徐洛阳把头发吹干,又伸手接过吹风机整理放好。看着徐洛阳还没打理的头发,他没控制住自己的手,放上去轻轻揉了两下——手感非常好。 徐洛阳等对方揉完,忍不住红着耳尖抗议,“男人的头发不能随便摸。” “为什么?”戚长安神色愉悦地看他。 “因为……会长不高!”说完,徐洛阳又补充了一个理由,“会不帅。” “不用担心,你现在很帅。”戚长安坐到床边,长腿自然地分开,姿势很放松,问徐洛阳,“你还困吗?” 徐洛阳盘着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仔细感觉了一下,“好像……很精神?”难道吹个头发顺便把瞌睡虫也吹跑了? “那要不要一起对对戏?张导不是说,明天准备多拍几场,把今天耽搁的时间补回来吗?” 他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徐洛阳没有多想,赞同道,“嗯,好!” 两个人对剧本内容都已经非常熟悉了,随便背一句,对方就能马上反应过来是哪一场戏。 十几分钟后,戚长安背对着徐洛阳,继续念台词,“我这几天要赶工,你有事就到工作间来找我,我……先走了。” 他语气有些复杂,面对几年不见的好友,对方身上的变化让他感到陌生,语气有些紧张,又有几分局促。 念完台词,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徐洛阳的回应。戚长安回头,就看见徐洛阳靠着床,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缓,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跟着变得安宁起来。 他近乎贪婪地看着徐洛阳。对方穿着一套淡蓝色的睡衣,才吹干的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多了几分少年气。脖子上戴着的平安扣从衣领滑出来,露了一个角。 就这么入迷地看了不知道多久,戚长安才起身走过去,弯腰把人抱了起来,动作小心翼翼的。徐洛阳眼皮动了动,但可能是太困,对方身上的气息又非常熟悉,于是只是蹭了蹭戚长安丝质的睡袍,就又睡了过去。 看了看自己的床,犹豫了几秒,戚长安还是抱着人去了隔壁的卧室。 把徐洛阳放在床上,又替他盖好被子,等戚长安转身去关好窗户回来,就看见徐洛阳像是有感应一样,已经把小猪佩奇抱在了怀里,蜷缩着身体,神情满足。 这一瞬间,戚长安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羡慕这个毛绒玩具。 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他站在原地怔愣了几秒,才帮徐洛阳关了灯,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这时候,对面的房间里。 卢笛端着一碗方便面坐在电脑面前,问郑冬,“郑哥,我们的营销号不是都没动吗?怎么热度窜这么快?” 他们团队一直养着几个几百万粉丝的营销号,主要发发徐洛阳的相关新闻和图片,在关键时刻一起带带风向。 郑冬手上端着一杯黑咖啡,也觉得头疼,“当时你也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放下手里的方便面,卢笛仔细回想,“我带着徐哥和戚先生往媒体采访区走,一束红玫瑰从天而降,落点非常精准,应该是旁边的粉丝扔过来的。” 他语气也有些疑惑,“然后,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徐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伸手捂住了戚先生的眼睛,然后朝我使眼色。” “他们站得非常近?” “非常近!”卢笛很确定,他比比划划地,“差不多贴在一起了,徐哥还去拉了戚先生的手!不过戚先生站在原地,特别配合,半点也没有反抗。” 看着微博上大片大片的刷屏,郑冬自己都有些怀疑了,“难道真的像粉丝推测的那样,有粉丝扔玫瑰花给戚长安,洛阳吃醋了,于是伸手捂了戚长安的眼睛,不准他看,还让你赶紧把玫瑰花拿走?” 卢笛在脑子里把话复述了一遍,端着方便面认真点头,“逻辑完美!” “确实完美。”郑冬捏了捏眉心,语气发愁,“看图说话一点没有违和感,再这么下去,明天一早,洛阳吃醋又要蹦上热搜了。” 虽然他觉得,徐洛阳根本就还没点亮吃醋这个高端技能。 发现郑冬有些不高兴,卢笛不是很懂,“您不是怕徐哥这段时间没热度吗?现在要上热搜了,还不是我们花钱买的,挺好的啊。” 看着屏幕上粉丝拍的照片和截的动图,郑冬叹气,“被粉丝刷上热搜确实很好,但三天两头地和戚长安一起上热搜,就不太好了。” 想起徐洛阳和戚长安的相处状态,郑冬喝完了黑咖啡,手指转着空杯子,“算了,好不容易交到朋友,他想和戚长安一起玩儿,就一起玩儿吧。” 反正他还能在后面帮他兜着。 第二天早上,徐洛阳起晚了。 他咬着牙刷开了木门,探了个脑袋看过去,果然,戚长安已经穿好了衣服,正靠在窗边看剧本。 徐洛阳一嘴的白泡泡,含含糊糊地朝戚长安说话,“等我五分钟!”说完,往回跑了两步,想起了什么,又退到门边,“我记得……昨晚我们好像是在对戏?” 戚长安点头,“后来你困得打瞌睡,就回自己床上睡了。” 徐洛阳回想了一下,昨晚睡觉之前的记忆一片模糊,就记得和戚长安对戏了。懒得再想,他又跑回卫生间,火速刷牙洗脸换衣服,紧张程度让他想起了以前上学快迟到的时候。 等进了电梯,徐洛阳放松地吁了口气,又诚恳地向戚长安解释,“我不是故意起晚的,是小猪佩奇花式挽留我。” 戚长安满眼笑意地看着他表演。 徐洛阳神情忧郁,每一个音节都满含深情,“我怕伤了它的心,就多睡了一会儿,陪陪它。” 收敛了眼里的笑,戚长安表情有些失落,“那你就不怕伤了我的心吗?” 欸?徐洛阳仔细观察戚长安的表情,然而对方演技满分,他分辨不出来,到底是真难过还是假难过,于是试探地开口道,“要不……我给你呼呼?” 戚长安还没反应过来“呼呼”是什么意思,就看见徐洛阳靠过来,噘着嘴,对着他心脏的位置呼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对着他笑,眉眼弯弯的,“戚先生受伤的心,已经被我治好了!” 看着徐洛阳,戚长安眼神深邃——不,没有治好,心跳已经乱了。 两人一起进了摄影棚,张导正在吃包子,见人来了,几口把一杯豆浆喝完,跳过寒暄,直接开始讲戏。 “这场戏,是秦朝从人民警-察的岗位上被撸了下来,心灰意冷,回到了家乡的小镇上。他和家里人关系不好,所以只好去找发小许湛。 两个人几年没见面,挺尴尬的,许湛还亲手杀了人,面对富有正义感、之前还是个警察的小伙伴,心里怂怂的。但许湛一个穷木匠,家里小,就只有一张床,只好将就着一起睡。” 说完,他看向戚长安,“要躺一起,没问题吧?” 张导一开始就知道,戚长安排斥和人肢体接触,这也是他安排两个人,在秦里镇合住两个月的原因之一。 “和洛阳没问题。” 张导点头,“那好,我不多说了,你们先拍一条试试感觉,自由发挥就行。” 热风机使得搭出来的卧室里充斥着几分燥热,秦朝衤果着上半身,脖子上搭了条毛巾,踩着双塑料人字拖,一边擦脸一边从门口进来。 许湛正坐在桌子边上,用小号刻刀雕木头,动作极为细致。听见脚步声,他悄无声息地做了一次深呼吸,才抬头看向几步开外的男人,“你洗完了?” “洗完了。”秦朝站到他后面,忽然低下头,“你在刻什么?”他嘴唇离许湛的耳尖很近,声音有些低。 “没什么。”许湛下意识地回答。但对方的气息太有存在感,他不自在地动了动。 秦朝也不是非要得到答案,他没什么兴趣地站直,又坐到床上,语气慢悠悠的,“我睡里面还是你睡里面?” 许湛手指捏着刻刀,垂下眼,“随你。” “那行,还是我睡外面。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到你家睡,也是我睡外面,你晚上总是踢被子。”提起往事,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松了些许。 许湛把刻刀和尚未成型的木料收拾好,关上灯,从秦朝的身上跨过去,小心地躺了下来。 秦朝自然地把身上的薄被拉过去给他盖上,然后侧过身,手撑着头,问许湛,“这几年你怎么过的?”明显是准备聊天,消除一些陌生感。 “学手艺,做木工活儿。”许湛没看秦朝,声音清冷。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能隐隐看清对方的模样。 秦朝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在意冷淡的态度,“这工作倒是挺适合你的,安静,又不用和人打交道。”说着,他忽然低下头,鼻尖凑近许湛的脖子嗅了嗅,笑道,“怪不得身上有一股木香味儿。” 徐洛阳说完台词,忽然看见戚长安的表情变了变,然后他就听戚长安开口道,“张导,请停一下,我忘词了。” 戚长安会忘词?别人不知道,但徐洛阳很清楚,戚长安看剧本,台词是看一遍就能记住。他们对戏对了这么久,他从来没见戚长安忘过词。 而此时,戚长安神色淡定,但心里却涌起一阵慌乱——在徐洛阳低下头凑近,鼻尖又轻又痒地触碰到脖子敏感的皮肤时,他硬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别摸我的头……会脸红qaq 24、第二十四颗糖 在身上搭着的薄毯的遮掩下,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戚长安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徐洛阳,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生理反应。 徐洛阳坐在床边,抬手朝张导示意,等张导从摄影机后面过来,他才笑着商量道,“张导,我们可不可以把这里稍微改一改?比如……闻一闻手指什么的?” 他担心戚长安会罕见地忘词,是因为不习惯和人这么亲昵。 张导也想到了这上面,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戚长安,“长安认为呢?” “没关系,不用改。”戚长安摇头,“刚刚只是有些不适应,现在不会再出问题了。” “好,那还是按照原本的来。”张导退回到机器后面,打开小喇叭说到,“各部门注意了,再来一条,《歧路》35场2镜2次!” 这一次,两个人都没出状况,就算后来张导对光线和角度不太满意,重拍了三遍,戚长安和徐洛阳也配合得很好。放下心的同时,徐洛阳和张导都更相信,最开始的忘词,肯定是因为戚长安暂时不太适应。 从床上下来,徐洛阳从卢笛手里接过上衣穿上,就看见编剧成净站在张导旁边,在朝他们招手。他回头叫戚长安,发现对方正盯着被子的花纹发呆,他喊了两次才有反应。 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戚长安的额头,徐洛阳有些担心,“刚刚躺被子里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体温好像有一点高,是身体不舒服吗?” 戚长安摇头,“身体没有不舒服,可能是这里开着暖风机,温度太高了。” 徐洛阳又认真打量了两遍戚长安的脸色,发现确实没什么,这才放心,“走吧,成编剧叫我们过去。” 成净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他伸手指扶了扶,问到,“这场戏下来,你们有没有什么感觉?” 徐洛阳和戚长安对视一眼,“哪一方面?” “秦朝和许湛相处的方面。” 徐洛阳思索了一下,先开口,“两个人的相处中,秦朝明显占主导地位,这种模式应该是从上学的时候就确立的。” 见成净点头,他继续说到,“两个人的性格很不一样,许湛很内敛,话很少,做事专心。秦朝很外向,属于上学的时候打篮球耍帅,打架一呼百应那种,有些像漫画里的热血少年。后来长大了,就成了热血青年。又当了警察,正义感炸裂。” 戚长安接着道,“这一幕戏,两人的相处不对劲。秦朝没有问题,许湛有问题。” 徐洛阳也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手指转了转笔,成净挑眉,“怎么说?” “许湛太在乎秦朝了。”戚长安思考问题时的表情很吸引人,他声音不疾不徐,显得很理性,“许湛面对秦朝确实是心虚不安的,因为他杀了人,而秦朝是好友,也是警察。但他表现出来的心虚和在意,有些超过了。” 说到这里,他心里那根弦颤了一下。 有些——超过了吗? 发现戚长安停下话,徐洛阳便接着道,“我也感觉到了,许湛的情感波动不应该会有这么大。” 成净把笔盖打开,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然后说到,“这里面有隐藏剧情。” “啊?”徐洛阳有些懵,又有些惊喜——就像自己在打游戏,打着打着,突然把隐藏线打出来了的感觉。 “我之前和张导慎重地没有把这段剧情放出来,担心表现不到位,反而画蛇添足。”成净笑起来,一向温和的语气里添了几分激动,“不过现在看来不用担心了,你们对人物诠释得非常好,完全能把握住。” 话说一半最引人好奇,徐洛阳连连追问隐藏剧情是什么,但成净都表示要等完善之后,再给他们看。戚长安盯着落在地面的光斑,没有说话。 中午依然是在化妆间里吃的午餐,三菜一汤。徐洛阳把自己碗里的胡萝卜挑出来,一边吃一边拿着手机刷微博,正好就看见了挂在热搜第五的话题——#徐洛阳吃醋#。 看着看着,徐洛阳没克制住,“卧槽!高手果然在民间啊!为什么看了她们的推理之后,我自己都信了?” 戚长安正用公筷把剩下的胡萝卜都夹到自己的餐盒里,又把排骨分了一大半给徐洛阳,抬头问他,“什么推理?” “就是之前,我不是伸手捂住了你的眼睛吗?被旁边的粉丝拍下来发到了微博上。目测是因为激发了大家看图说话的热情,粉丝们想象力惊人,推理出了无数种可能性,于是我一不小心又上了个热搜。” 徐洛阳放下筷子,兴致勃勃地也去凑热闹。 “徐洛阳:#徐洛阳吃醋#官方来辟谣了,我从来不吃醋的!以及,当时我只是让长安帮我看看手相。” 点了发送之后,徐洛阳先喝了两口汤,然后拇指下拉刷新,没想到刷出来的评论,整整齐齐的都是“摸摸头,不气,我的分给你吃?” 连标点符号,都和戚长安之前的评论内容一模一样。 “……”徐洛阳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徐洛阳赶紧吃了两块排骨安慰自己,忽然想到,“长安,你觉得编剧说的隐藏剧情是什么啊?” “我知道。” 精神一震,徐洛阳排骨都顾不上吃了,“求剧透!” 戚长安没说话。 不过相处了这么久,徐洛阳已经深谙套路的精髓,半点也不犹豫地开口,“长安哥哥,求剧透!” 戚长安嘴角挑了一点弧度出来,“隐藏剧情应该是,许湛对秦朝有好感。” “好感?”怔了几秒,徐洛阳反应过来,“许湛喜欢秦朝?” 他咬了咬筷子,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确实有可能,这样才能解释得通,许湛对秦朝超乎寻常的在意。许湛的性格,读书的时候说不定会被欺负被排挤什么的,秦朝肯定会护着许湛。这种互补会有特别强的吸引力。许湛日积月累地,慢慢对秦朝产生了好感,理所当然。” 戚长安看着他,声音有些轻,“你不反感?” “你说同性相爱吗?”徐洛阳含着一块排骨,摇摇头,“不反感啊,就和挑食一样,每个人都能决定自己喜欢吃什么菜,爱什么人。比如我不喜欢吃胡萝卜,别人不能单独因为这个原因,就说我不是个好人。” “嗯。”戚长安手捏着筷子,移开目光——许湛喜欢秦朝,那我呢? 吃过午饭,张导提着他的保温杯来了化妆间,把手上钉在一起的几页纸递了过去,“成净中午把隐藏剧情做了完善,你们一会儿看看。我调整了顺序,今天下午我们先把这一场拍了,如果拍出来能行,就留着。如果达不到效果,这段隐藏剧情就还是作废。” 他又看向戚长安,“如果这段剧情作废,长安之后在情绪的诠释上,就要把控住。” 见两人都听明白了,张导让出位置,让等在旁边的化妆师开始工作。 徐洛阳坐在化妆镜前,细致地把隐藏剧情看完,笑道,“长安,真的和你推测的完全一样!” 许湛确实对秦朝怀有超乎友谊的情感,但他决定隐瞒。而在自己杀了人之后,他更是把这份心情埋在了心底。不过在整个剧本里,都没有点明这一点,只用了简短的一幕戏来表现内心感情的冲突。这之后,所有的情绪都被掩藏在了许湛日常的言行当中。 戚长安正闭着眼睛化眼妆,“嗯,编剧赋予角色经历,而演员赋予角色灵魂,所以我们能够理解这些角色的情感。” “戚老师,你说得特别对!”徐洛阳一激动,手又闲不下来,趁戚长安闭着眼睛,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他又拿手指去戳对方的手背。结果被戚长安反手压住,“别闹,痒。” 朝着镜子做了个丧丧的表情,徐洛阳再次总结经验教训,争取下次不被抓住! 一个小时后,徐洛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 化妆师杨姐站在他后面,笑道,“像不像你十七岁的时候?我特意去找了你参加艺考时的照片,拿来作参考,还原度应该有百分之十了。” 徐洛阳点点头,笑容灿烂,“换上篮球服,我就是校草本草了!” 他看着镜子里神采飞扬的秦朝,回忆起自己的十七岁,并没有这么无忧无虑。 十六岁生日的前一天,他的妈妈被送到医院,一个月之后就去世了。这之后,父亲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日整日地酗酒。喝醉了,就念着妻子的名字,流着眼泪睡过去。每天浑浑噩噩的,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支柱。 就这么过了三个月,他有一次放学回家,看见父亲晕倒在地板上,连忙叫了救护车。进医院后,就查出了癌症。 那时候他正在读高三。 后来,等他以专业课和文化课第一的成绩考进电影学院,父亲也去世了。 他的十七岁,更多的是一层一层压下来的阴霾,命运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在镜子里对上戚长安担忧的眼神,徐洛阳偏头,“长安,这个世界很美好,对不对?” “对。”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徐洛阳重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对十七岁的自己说,别怕,咬咬牙,也就撑过来了。 许湛的卧室已经重新进行了装饰,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掉漆的书桌,上面是一台陈旧的台式电脑,旁边一本大大的《招考指南》被风吹开了,“刑事警察学院”被记号笔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圈。 而秦朝就躺在单人床上,睡得正熟。他身上的篮球服还没换下来,脑袋下面枕着一本《现代汉语词典》,显然是填了志愿之后就直接睡了。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清挂钟指针移动的声音。许湛放轻脚步,走到了床边,低头看着秦朝。他拳头握紧了又松开,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苍白着脸,战战兢兢地俯身,想去亲吻对方。 许湛的睫毛不断轻颤,忐忑却又激动,连嘴唇都在抖,但最终还是没有真正地亲下去。 他停在了秦朝嘴唇的上方,已经能感受到对方潮热的呼吸。 从他的表情能够看出来——足够了,他已经满足。 按照剧本,窗外应该正下着雷阵雨,玻璃窗会被雨滴打得劈啪作响,许湛就这么站在床前,站足足二十分钟。 而拍摄现场,张导出声打破了最后一幕凝固的画面。 徐洛阳坐起来,揉了揉自己泛红的耳朵,拇指掐着食指的指尖,比了个手势,“你刚刚真的差一点点就亲到我了!” 他当时闭着眼睛,真的是拿出了全部的职业素养,才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看着他的笑容,戚长安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嗯,我闻到了你润唇膏的味道,青柚味儿的。” 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但徐洛阳总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挠了一下,他主动朝张导示意,“张导,我们再拍一条!”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晚饭之后,戚长安和编剧成净一起讨论,在加入了隐藏剧情之后,后面的戏应该怎么微调,一直讨论到十一点过。 结束之后,戚长安没有回房间,他一个人下楼,走到酒店背后的绿化区,坐在了灌木丛旁边的木椅上。 抬起头,戚长安一层一层地挨着数,一直数到第九层,最后找到了徐洛阳房间的窗户。 从拍戏时,他因为徐洛阳起了生理反应,这之后的整整一天,戚长安都只是勉强压住了近乎暴乱的思绪,努力放空自己,融合到角色中去。这是对徐洛阳的尊重,也是对剧组工作人员的尊重。 直到夜深人静,他才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压抑的情绪释放出来。 他需要理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许湛”对“秦朝”怀有隐秘的感情,因此,作为许湛的扮演者,他才会对秦朝的扮演者徐洛阳起反应。 还是他戚长安,对徐洛阳起了反应。甚至包括在拍下午那场戏时,他差一点就控制不住,吻了下去。 快到十一月了,夜里的风带着凉意,戚长安仰头看着徐洛阳被灯光点亮的窗户,忽然很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拨通了电话。 响了几声之后,徐洛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长安?剧本商量完了吗?你在外面?” “嗯,在外面散步。”戚长安音质偏低偏冷,但混着夜色,却极为温柔。 “那你穿外套了吗?现在外面应该有一点凉,不要感冒了。”徐洛阳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啰嗦了,自觉打住,“你散完步了就快回来,”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睡觉之前,带着佩奇过来和你说晚安。” “好。”戚长安应下来,“我一会儿就回来。” 挂断电话,戚长安确定,接电话的时候徐洛阳正在洗澡,因为对方声音带着轻微的回音,还有细碎的水声。 想象着徐洛阳接电话的样子,戚长安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笑了起来。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手机差一点掉进浴缸里![惊恐.jpg] 25、第二十五颗糖 时间已经到了零点,戚长安抬头,发现九楼那间房间的灯还是亮着的,他几乎是确定地想,徐洛阳一定会等他回房间、和他说了晚安之后才会睡觉。 情绪仿佛破土而出的藤蔓,让他难以控制。戚长安反复犹豫,最后按下了戚长殷的电话。 “长安?”戚长殷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冷静低沉,但仔细听就会发现其中蕴藏的惊喜,叫了弟弟的名字之后,他的声线柔和下来,“是有什么事吗?” 戚长安尽量控制着情绪,但还是没藏住话音里的一丝雀跃,“哥,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前的迷雾像是都被拨开了一样,他忍不住笑起来。 是啊,原来他喜欢上了他。 电话另一端的戚长殷沉默了几秒,问道,“可以告诉我,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戚长安靠在椅背上,姿势放松,眼睛看着徐洛阳的窗户,完全不用组织措辞,“他很温暖,和他待在一起我很快乐。他会很细心地照顾我,我也会忍不住想照顾他,不想让他伤心,或者受任何的委屈。” 语气越来越轻,戚长安慢慢闭上眼,“我很喜欢看他笑,他笑的时候我也会很开心。” 戚长殷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厚厚一叠亟待签字的文件。蒙特利尔正是中午,他看着窗外有些刺眼的日光,心里忽然就涌起了一片酸痛。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弟弟有一天,也会用这样忐忑又雀跃的语气告诉他,哥哥,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记忆里,戚长安从小在家就没有什么存在感,因为母亲说他身体不好,非常容易过敏,还有严重的哮喘。所以他住的地方都会经过严格的消毒,不允许旁人随便靠近。而五岁之后,戚长安“病情加重”,每天都需要吸氧,不能剧烈运动,偶尔下楼,也会用轮椅代步。 他比弟弟要大六岁,戚长安还没到七岁时,他就去国外读寄宿学校,很少回家。慢慢地,弟弟在他的印象里,就变成了一个常年卧病在床,不能自己进食所以插着鼻饲管,戴着氧气罩,不能轻易靠近的脆弱的存在。 他甚至记得清楚,他曾经在母亲的花园里,摘了一朵盛开的玫瑰花给戚长安看,却引来了母亲的尖叫与哭泣责骂,说他这样会害死自己的亲弟弟。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敢了。他是哥哥,他会保护他,照顾好他。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做到。 “哥?”戚长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你在听吗?” 戚长殷明知道他看不见,却还是点头,“我在听。他……是徐洛阳,对吗?”他会时不时地关注戚长安的新闻,而最近,“戚长安”和“徐洛阳”这两个名字总是连在一起。 “你知道?”戚长安声音里的笑意变得明显,“就是他。” “长安,你能接受和他靠得很近吗?” “可以,是洛阳就没关系。”戚长安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我很喜欢和他接触,人的体温很舒服。” 眼睛有些发胀,戚长殷起身站到了落地窗边,很耐心地继续问,“那他喜欢你吗?你要不要告诉他你的心意?” “不会告诉他。”这一次回答得很快,戚长安的语气已经明显平静下来,又解释道,“他把我当成很好的朋友。” “这样……不会难过吗?” “不难过。”戚长安想了想,“哥,你有没有体会过一种感觉?心里像是长了一株幼芽,你会细心呵护它,会给它浇水,看着它抽枝长叶,就会很满足。但是不敢碰。” 戚长殷声音艰涩地问,“为什么不敢?” “因为会伤害到他的。”戚长安嘴角泛起苦笑,“还会吓到他。” 过去的十四年里,他的敌人从来都只是他自己。他必须像走钢丝一样,找到一个平衡的支点,用来支撑起他正常的表象。 但在他的内心,有太多抑制不住的贪婪、逐渐扭曲的渴望、无法磨灭的仇恨与恐惧,以及极度的自卑。 而徐洛阳太美好了,会让他无所不用其极地去占有,去掠夺,去索取。 他舍不得。 听着戚长安的话,如同被凌迟一般,戚长殷仿佛又看见了十四年前、刚满十二岁的戚长安,赤着脚,脸色苍白地站到自己面前,眼神急切又不安,“哥,你相信我吗?我没有病,真的没有病。” 闭了闭眼睛,戚长殷开口,语气认真,“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哥哥都支持你。” 戚长安回房间时,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刚解开外套的扣子,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戚长安扬声道,“门没锁。” 话音刚落,木门就打开了一道缝,一个小猪佩奇的毛绒玩具出现在那里,然后是徐洛阳的伪音,“我是来说晚安的!”说完,还模仿了两声猪叫,就是不怎么像。 戚长安被逗笑了,“你来了,那你的主人呢?” “在这里!”徐洛阳赶紧从门缝挤进去,显示自己的存在感。他已经换上了睡衣,不客气地在床边坐下,仰头看着戚长安,“吹了这么久的风你会不会冷?”说着,还伸手碰了碰戚长安的手背,然后眼睛睁大,“好冰!” 戚长安不动声色,“是有一点冷,那怎么办?” 没发现其中的陷阱,徐洛阳把佩奇放到一边,抓着戚长安的手,直接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笑道,“我给你暖暖!” 感觉到从掌心传过来的体温,戚长安又后悔了——会上瘾。 徐洛阳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他保持着姿势说到,“对了,刚刚你不在,张导过来打招呼说资方隔几天要过来,请全剧组吃饭。” “资方?”戚长安回忆了几秒,有些不确定,“尖顶会所那两个人?叫——” “王林献和何伟峰。”徐洛阳记忆力很好,替戚长安说了出来,想了想又忍不住开口道,“那里的佛跳墙真的好好吃!” 戚长安笑起来,“那下次回b市,再一起去吃?” “好啊!”徐洛阳眼神都明亮了,非常积极,“我请你,然后你再请我一次,这样就可以连续吃两次了!” “嗯,那约好了。” 拍戏的日程很紧张,在经过最初几天的磨合之后,整个剧组开始高速运转。 等张导拿着小喇叭宣布今天提前收工,五点半在豪庭酒店集合时,工作人员全都欢呼起来,灯光师还大声高呼“张导我爱你!” 张导假装没听见,清了清嗓子,“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还是灯光师嗓门最大,秒回,“资方过来请吃饭,便宜不占白不占!”引得哄堂大笑,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开机这十天以来,节奏都很快,戚长安和徐洛阳作为男一号,基本是从上午八点拍到下午六点,有夜戏的时候再加班。而工作人员的时间就没这么固定,片场事情杂,而且副导在拍次要的戏份,他们经常两边都要兼顾。 于是等一大群人到了豪庭酒店,就像是饿狼扑食一样,气势十分凶悍。 徐洛阳和戚长安跟着张导一起进了一号包厢,刚坐下没几分钟,王林献、何伟峰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就一起过来了,三人均是西装革履,成功人士的派头十足。 张导对这样的场合很熟悉,起身迎过去,“王总、何总、赵总,好久不见!” 三人对张导也很客气,寒暄之后,又在张导的引见下,过来和两个男一号握手。应该是还记得上一次在尖顶会所发生的事,王林献和何伟峰都是和徐洛阳握了手,又朝着戚长安颔首致意。赵先泽心里有些错愕,但看出了其中的忌惮,于是也没有伸手。 戚长安过来参加这个酒局,主要是因为徐洛阳,于是冷淡地朝三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张导和制片人对视了一眼,当作没发现这其中的异常。 包厢很大,安置着十人的大圆桌,还坐了副导、编剧和监制。一开场,不用张导递眼色,徐洛阳就主动站了起来,第一句话是,“我的搭档胃不太好,他的份儿就由我替了。”说完,他直接就干了满满一杯白酒。 接下来,徐洛阳挨着敬了一轮,每次都是满杯,辛辣的白酒从食管灌下去,脸上的笑容半点没有变。最后和张导喝的时候,张导还小声问,“能行吗?郑冬来不了,让我帮忙看着你。” 徐洛阳眨眨眼,又喝了满满一杯白酒,还亮了亮空杯子。 这样的饭局,或者说是酒局,徐洛阳经历过很多,他才出道时,很多代言或者角色,都是在酒局里谈妥的。现在有了几部拿得出手的作品,人气也上来了,才没有起初那么艰难。但有些规则大家都心知肚明,既然在这个圈子里,就必须要有所妥协。 敬了一圈下来,徐洛阳脸微微有些泛红,但眼神依然清亮。他坐回位置上,发现戚长安有些担心地看过来,忍不住抿着唇笑。 想了想,徐洛阳在桌子下面,用手指挨着比了一二三四五,表示自己还没喝醉。 戚长安放了心。他不会擅自去干涉徐洛阳的处事方法,或者想当然地让徐洛阳借着他戚家人的身份,避开喝酒。 况且很明显,徐洛阳很清楚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更好地生存。 把戚长安帮他夹在碗里的菜都吃完,徐洛阳分心注意听着张导那边的对话,时不时应和两句。 他又把桌子上的菜仔细研究了一遍,有些心塞地凑过去和戚长安说话,“这些菜你都不爱吃,等这里结束了,我们去找好吃的?” “嗯,好。”只是听徐洛阳说着,戚长安发现自己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接下来,副导和制片都站起来敬了一轮,徐洛阳肯定不能坐着,于是也端着酒杯,跟着走了一圈。 六点半,王林献三个人就提前退席了,张导和制片跟着去送,副导则带着成净去其余的包厢和工作人员联络感情。走之前,张导还找机会告诉戚长安,要是徐洛阳喝了酒难受,就先回去休息。明天是剧组的休息日,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包厢里只剩了戚长安和徐洛阳两个人。 “洛阳?” 隔了好几秒,徐洛阳都坐着发呆没反应,戚长安就知道徐洛阳是喝醉了,他起身走到门口,让服务员送一壶醒酒茶过来。 等他关上包厢门转身,就看见徐洛阳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下一秒,戚长安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按下接听,他站在门口没动,视线定在徐洛阳身上。这时,徐洛阳歪着头靠在皮质的椅背上,眼神不太清明,听筒里传出的声音也含含糊糊的,又显得有些委屈,“长安哥哥,我头晕……” “嗯,是不舒服吗?”戚长安一眼不错地看着徐洛阳,声音克制。 “不舒服,想吐……我喝醉了!” 戚长安看见徐洛阳抬手揉了揉额头,耳边是一远一近两道声线,“你来接我好不好?我晕……你不来,我就只能……”他又嘀咕,“只能什么来着?哦对了,我就只能睡公园了!”说完,自己很欢乐地笑起来。 戚长安依然拿着手机没有挂断,他绕过大圆桌,走到徐洛阳面前俯身,声音温柔,“洛阳,我来接你了。” 徐洛阳反应很慢,他慢吞吞地抬头,又慢吞吞地看着戚长安,忽然语气惊讶地说到,“你是飞过来的吗?不对,从酒店飞过来没这么快,”艰难地思考后,他又换了个词,“你瞬移过来接我了!”说完,还自己确定地点头。 “嗯,瞬移过来的。”戚长安正想伸手扶他,就看见徐洛阳忽然站了起来,脚下打晃地往他身上扑。 刚伸手把人接住,戚长安感觉徐洛阳凑到他耳边,大声地说悄悄话,“戚戚,你长得特别好看!” “戚戚?” “嗯,戚戚!”徐洛阳眉眼又弯起来,笑容十分灿烂,“你真好看啊,只比我差一点点!”一边说,他还举着手,比划着“一点点”到底是多少——半个指甲盖那么大。 戚长安无奈,“好,你最好看。” ———— 徐闹闹的小情绪: #$%& 26、第二十六颗糖 喝醉了的徐洛阳非常闹腾,半刻也闲不下来,怕他站不稳会摔跤,戚长安只好全程陪护。 在观察完桌腿的木纹、墙纸的图案,研究出鱼缸里水草的品种,甚至还计算了一下酒店所在的经纬度之后,终于把精力耗尽了的徐洛阳捂着额头,喃喃道,“我……我要缓缓,我好像被地球的自转晃晕了!”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语气有些着急,“戚戚呢?戚戚走了?” “没有走,在这里的。” 戚长安就站在徐洛阳后面,话刚说完,就看见徐洛阳转过身对着他笑,接着又像刚学步的小孩儿一样,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然后张开手臂,整个人直接扑到了他身上。 徐洛阳下巴抵着戚长安的肩膀,小声嘀咕着“戚戚”,完了又接着叫“长安哥哥”,连着重复了好几遍。隔了一会儿自己就偷笑,不知道是在高兴什么。 “你头晕,我们坐下来好不好?” “好!”徐洛阳积极响应,然后就被拉着坐到了沙发上。 戚长安想起他敬酒敬了三轮,每一杯都是白酒,担心地问他,“还想不想吐?” 仔细感觉了一下,徐洛阳认真回答,“不想吐。” “那头晕吗?” “晕。”他声音清楚,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戚长安,坐姿还非常端正。这时,几下敲门声传了过来,是服务员送醒酒茶过来了。 戚长安刚站起来准备往门口走,就发现袖口被轻轻拉住了,轻微的力道却让他再迈不开半步。他低下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洛阳?” 徐洛阳就像是不安的小动物,仰头看着他,因为喝醉了,眼睛湿润含水,“你要走吗?” “不走。”戚长安心里绵软一片,“你坐在这里看着我,放心,我不会走的。” 妈妈和爸爸也是这么说的,但最后还是走了。不过徐洛阳缓慢地思考之后,决定要相信他,于是松开手指,“那我看着你,你快回来。” 不由地加快了步子,没一会儿,戚长安就把醒酒茶端了过来。徐洛阳看见他手里端着一个漂亮的碗,瞬间就精神了,“是好吃的吗?” “不是,是喝了可以让你感觉舒服一点的茶。” “哦。”徐洛阳花了五秒理解这句话,然后,双手往身后一背,眨了眨眼睛,表情认真又诚恳,“闹闹的手不见了。” “闹闹?”戚长安一怔,马上反应过来,“闹闹是你吗?” “是我啊!”徐洛阳眉眼灿然,一字一句地向戚长安解释这个名字的由来,“小时候,我妈妈说我闹腾,猫嫌狗烦,要上天,所以就叫我闹闹!”说完,他还认真地教戚长安发音,“徐——闹——闹!” “徐闹闹。”戚长安把这个小名念出来,眼里的笑仿佛春风化雨。 “嗯!”徐洛阳教完发音,开心地把下一句说出来,“手不见了,所以没办法自己喝茶,要你喂我才能喝。” “好,我喂你。” 戚长安是第一次做,他去拿了一个瓷勺过来,小心地舀了半勺茶水,吹凉之后才送到徐洛阳嘴边。徐洛阳没再作妖,认认真真低头喝完,又砸砸嘴,评价道,“味道好淡!” 不过等第二勺送过来的时候,他又会低头喝得干干净净,喝完一勺就会满眼期待地看着戚长安。 喂完半碗醒酒茶之后,戚长安忽然看懂了对方的眼神,他左手伸过去,轻轻揉了揉徐洛阳的头发,“闹闹很乖。” 徐洛阳舒服地眯着眼,点头,有些恍惚地想,我这么乖,那爸爸和妈妈可不可以不要离开? 一碗茶十分钟才喂完,不过醒酒茶没能成功醒酒,倒是让徐洛阳开始揉眼睛了。他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顺着戚长安手掌的力道,头就倒在了对方的大腿上。 闭了一会儿眼睛,徐洛阳忽然呢喃,“我长安哥哥呢?” 戚长安正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和中指帮他揉按着太阳穴,轻声回答,“在这里。” “我带你去吃夜宵……”徐洛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但很努力地想打起精神,“你晚饭没吃饱,会饿,”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字不成句,“会很痛,还会晕倒,眼睛看不见,要马上给你找药吃……” 戚长安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定义自己现在的心情,看着靠在自己大腿上,已经完全睡过去了的徐洛阳,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对方的头发—— 你就是我的药。 卢笛推开包厢门,发现大圆桌上只剩下残羹冷炙,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徐哥”,就听见了有人回道,“他睡了。” “戚先生?”卢笛压低了声音,反手关上门走进去,抬眼就看见徐洛阳正趴在戚长安的大腿上,睡得很熟。而戚长安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把人仔细护着,以防不小心摔到地上。 卢笛咋舌,虽然一开始就知道戚长安和徐哥关系挺好的,但没想到好到了这个程度。按照时间来估算,徐洛阳都已经睡了快两个小时了。 这绝对不是塑料兄弟情,而是不锈钢的! 他连忙走过去,低声商量,“猜到徐哥可能会喝醉,我就没有喝酒,能开车回去,所以我们是现在就走,还是?” 虽然这几天,正在慢慢地和戚长安熟悉起来,但卢笛还是很悚戚长安,不敢自己做决定。他又有些拿不准态度,干脆把高中面对教导主任的状态拿了出来。 “现在就走,这么睡着洛阳容易感冒。”戚长安让卢笛扶着徐洛阳,自己慢慢站起来,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坐得太久,腿都已经麻了。 缓了两分钟,确定自己能站住了,戚长安才伸手把洛阳接过来,“辛苦了,你去开车,我扶他出去。” 卢笛笑道,“不辛苦,应该的,那我先去把车开到门口。”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留心,发现在戚长安把人接过去之后,徐哥就十分自然地蹭了蹭对方的脖子,似乎还模模糊糊地喊了声什么,明显十分信任,这才放了心。 不过等卢笛走到门口,都还能隐约听见后面传来的戚长安温柔的低语声,像是在回答徐洛阳的问题,“嗯,我在……没走,你睡吧。” 没忍住猫抓一样的好奇心,卢笛小心翼翼地往后看了一眼,就发现自家无所不能的徐哥,竟然抬手环住了戚长安的脖子,还在小声哼哼,他瞬间惊悚—— 我的天,我竟然看见了徐哥喝醉后学猪叫的一幕,如此毁形象,目睹了现场的我明天会不会被灭口? 徐洛阳意识清醒后,躺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眼熟的天花板,他又偏头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在心里琢磨着现在到底是几点。脑袋昏重,明显的醉酒后遗症,整个人躺着一点也不想动。 不过很快,他就能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开门的声音响起来,徐洛阳在心里判断,应该是隔墙上的木门被打开了。 戚长安过来了。 果然,随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戚长安走到了床边,“你醒了?” 徐洛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嗯,已经醒了。”说完,就看见戚长安递了杯温水给他。他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了才开口,“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戚长安把窗帘拉开,“你没睡多久,外面在下雨,所以天色很暗。” “我还以为我一觉就把珍贵的假期全睡过去了!”拍了拍自己的头,徐洛阳瞬间元气满值,“长安,我们中午在房间里吃汤锅吧!我刚刚在梦里吃了,超级好吃!” 话题跳跃得非常快,戚长安伸手把空杯子接过来放好,笑着点头,“好,那就吃汤锅。” 半个小时后,徐洛阳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桌子上汤锅和点火架已经布置好了,旁边还摆着各色菜品。他陶醉地吸了一口气,“就是这味道!” 说着,徐洛阳在桌边坐下来,先给戚长安舀了一碗菌菇汤凉着,这才开始煮菜。 “说起来,我昨晚是你和笛子送回来的吗?”一般这种饭局,卢笛都不会喝酒,方便开车送他回来。不过徐洛阳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好像……给戚长安打了个电话? “嗯,喝醉之后没多久你就睡了,很乖。” “我不是小朋友了。”回答得有些小声,徐洛阳揉了揉发烫的耳尖,觉得最后两个字被戚长安说出来,真是苏到炸裂,连忙吃了一块牛肉平复自己的心情。 郑冬就是这时候回来的。他敲了徐洛阳的门,发现没人应,想了想,干脆去隔壁敲戚长安的门。事实证明他猜得没错,没一会儿门就开了。 “郑哥?”看清楚站在面前的人是谁,徐洛阳赶紧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你回来啦,我和长安正在吃午饭,你要不要一起?”带着人往里走,忽然发现郑冬的视线落到桌面上,他下意识地补充道,“我没吃肉,肉都是长安吃的!” 说完马上又后悔了,果然喝酒会让人变傻,自己这句话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现代范本! 不过郑冬没说什么,他看向徐洛阳,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一点,“消息透出来了,这一次金松奖,你在《寻人启事》里面扮演的男一号夏秋,入围了最佳男主角。不过已经确定了,今年你陪跑。” 他前两天回b市,就是因为这件事。金松奖是国内三大奖项之一,含金量很高。徐洛阳这两年的电影作品票房高口碑好,演技也是部部好评,但一直都没能拿到一个有分量的奖项——这也是郑冬不惜顶住压力,也一定要让徐洛阳来拍张导这部电影的原因。 徐洛阳若有所思地点头,还顺便吃了一块山药,“郑哥不要难过,入围已经很不错了,奖要慢慢拿的,对吧?”说着,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十一月底的颁奖典礼我还是得去,那要先和张导请假才行,他好提前调整拍摄计划。” “嗯,要去一趟,放心,我之前就和张导通过气了。”郑冬说完,还是担心徐洛阳会失望,安慰道,“你在《寻人启事》里面,扮演的那个精神分裂成两个人、相互陷害的角色,演技确实全程高能,网上的评价都很高,说你演技比之前又进步了很多。票房也厉害,当月第一。” 他还记得当时徐洛阳为了演好夏秋这个角色,一有空就琢磨剧本,都快疯魔了。到后面,他都担心徐洛阳会不会也跟着精神分裂。不过片子的成绩确实十分亮眼,也算没有辜负徐洛阳的付出。 可能是期望越高失望越大,郑冬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原本他都差不多确定,这一次肯定能把金松奖的最佳男主角拿下,只是没想到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正想再安慰两句,他却看见徐洛阳回过头,朝戚长安兴奋地说到,“长安,那我们很快就能去尖顶会所吃佛跳墙了!” “……”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失望,但是很快就能和戚戚一起去吃佛跳墙了![期待.jpg][憧憬.jpg][星星眼.jpg] 27、第二十七颗糖 徐洛阳送郑冬回房间时,手上还拿着一双筷子,他一边走路一边哼歌,半点没有被坏消息影响到心情。 关上门,郑冬问徐洛阳,“说实话,失望吗?”说完顺手捏了捏眉心,这两天他都没怎么睡,眼睛酸胀。 徐洛阳坦诚地点头,“要说失望的话……其实有一点吧,当时演得很尽兴,自己和自己飙戏的感觉特别神奇,应该是超水平发挥了。”他看着郑冬不太晴朗的表情,迟疑地问,“所以,这次有黑幕?” “嗯,也不算太黑。”郑冬解释,“宋耀和你一起入围,演技比你差些,资历人气什么的都和你差不多。至于谁得奖,其实就是在你和他之间选。” 徐洛阳听懂了,“所以这一次最后判定谁拿奖,看的不是演技也不是实力,主要是各方博弈的结果?” “嗯,百乐传媒这两年已经跌出了四大影视公司的行列,迫切地想重新抢回以前的地位。好不容易捧出了一个宋耀,眼见这次获奖有望,可以说是下了死力气,投了不知道多少人情钱财进去。” “谢谢郑哥。”徐洛阳认真道,他心里清楚,郑冬既然知道宋耀身后的公司是下了死力气,那说明在了解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之后,郑冬还尽力去争取周旋过,不然也不会显得这么疲惫。 郑冬叹气,抬手拍了拍徐洛阳的肩膀,“你心怎么这么大呢?谢我干什么?我又没把最佳男主角帮你抢回来。” “还是要谢啊,我们聪明人做事情,不能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这几天郑哥你肯定非常辛苦。”说着,徐洛阳就把人往房间里面推,一边笑着继续说,“抢不过就算了,提名也很不错的。而且现在拍的这部片子,说不定会让我拿奖拿到手软呢!” 郑冬回头,“说到这部片子,洛阳,你给我透个底,能拿奖吗?” 他之前替徐洛阳争取这个角色,主要是看中张导的能力,和双男主之一是戚长安,这两者加起来,得奖的几率是非常大的。但现在《寻人启事》已经黄了,两年之内,徐洛阳的咖位能不能再升一升,就看《歧路》这部片子了。 所以他不得不担心。 “我也说不好。”徐洛阳仔细想了想,“我不敢向你保证一定会得奖,但就这部片子里,张导的水准,我和长安的发挥,以及编剧的功力来说,得奖,甚至是得很多奖,几率都是非常大的。” “真的?” “真的!”徐洛阳苦了脸,“你是没看见,我和长安都已经要被张导还有编剧磨死了!一个镜头磨五遍六遍的,光线啊美感啊构图啊,真的是要到达极致了。我觉得等成片出来,我可以把每一帧都截图当成壁纸用。” 现在他和戚长安的作息时间已经变成了早上五点起床,七点开拍,晚上不定时收工。收工之后,还要被成净拉过去读剧本,读着哪里不太顺,就马上修改。 心里大致有数,郑冬担心会给徐洛阳太大的压力,就没再问下去,“那你好好拍,但也别太累。” 徐洛阳点头,结果就听见郑冬接着说到,“至于佛跳墙——” 心里暗道不好,徐洛阳小心翼翼的问,“后半句是?” 郑冬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了,“去吃吧,可以多吃一点,不过回来要认真锻炼一星期,请一定不要在大银幕上变成一个圆脸胖子。” “好好好,别说一星期,半个月都行!”徐洛阳正准备回房间,不打扰郑冬休息,自己也继续和戚长安一起吃汤锅,就听见郑冬问,“不过,你手上干嘛要拿双筷子?” “你说这个啊!”徐洛阳挥了挥手里的木筷,眉飞色舞的,语气炫耀,“这可不是一般的筷子,是长安亲手给我做的,用的崖柏,上面还刻了‘洛阳’两个字的篆体,用起来特别顺手!” 郑冬眉心一跳,“那你脖子上挂着没取的平安扣——” “长安做的啊,是不是特别好看!” “你之前手腕上的小鱼、钥匙扣上面的枫叶,都是?” 徐洛阳连连点头,“嗯都是,长安很厉害的,学木工还没到一个月,就什么都会做了!” “……” 郑冬开始纠结,戚长安看上去是个特别冷淡、难以接近的人,而自家艺人也还没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程度,所以不太可能是戚长安看上了徐洛阳,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很不对劲啊,看这连筷子都承包了的架势,难道戚长安真的有那方面的意思,而且已经发动攻势了? 看着徐洛阳的笑容,郑冬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他内心其实很淡定——就算戚长安真的发动攻势,徐洛阳应该也只会以为,对方这是特别想和他做好朋友。 毕竟,以前圈内有个人,追了徐洛阳足足两年才放弃,而徐洛阳到现在,都以为对方只是想和他合作拍电影。 万年单身狗不是没有原因的。 与此同时,戚长安接到了经纪人梁丘打过来的电话。 “戚少,金松奖主办方第四次打电话来邀请您——” “我同意。” 梁丘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您是说,您答应邀请了?” 戚长安夹了几块徐洛阳喜欢吃的排骨到汤锅里,同时回答梁丘,“嗯,你和主办方把流程定好。” “好的,”梁丘没有问戚长安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只是道,“那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不走红毯,座位挨着洛阳。” “……”挨着徐洛阳?梁丘记下来,“我会和主办方沟通。另外,需要我让人将您的保姆车开到浔阳影视基地吗?方便您休息。” 戚长安想都没想,就再次拒绝了这个提议,“太麻烦了,不用。”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为了空出三天时间去参加金松奖,徐洛阳和戚长安赶戏赶得昏天黑地。午休时间也没了,只能偶尔趁着场工搭建场景时,去保姆车上睡一会儿。 金松奖的颁奖典礼定在十一月二十六号,今年的举办地点是在奉城。 徐洛阳拿着手机看天气预报,一脸忧郁,“为什么奉城这么冷?才十一月底,竟然就要到零度了!我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主办方的恶意!” 果然一刷朋友圈,要去参加金松奖的都在哀嚎,走红毯的时候要冷哭。徐洛阳瞬间得到了安慰,凑过去和戚长安说话,“我要求不高,只要不在走红毯和接受主持人采访的时候冻出鼻涕就好!不然会被笑很久的。” 戚长安脸色不太好,眼下的青影很重,他笑着和徐洛阳说话,“我让梁丘去买了两件保暖衣,保暖效果很不错,到时候我们一人一件,可以穿在衬衣里面。” “好!我还带了秘密武器,到时候分一半给你!” 两人是上午九点半下的飞机,徐洛阳正拿着手机玩儿消除游戏,就看见卢笛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粉丝已经等在外面了,徐哥,你们是直接出去还是走特殊通道?” 听完,徐洛阳把手机放进衣服口袋里,直接看向戚长安,问到,“长安呢?”如果直接出去,肯定会比较拥挤,到时候和旁人接触是免不了的。而且昨天晚上戚长安有些低烧,到现在精神都还不太好。早上起来时体温降了下来,但徐洛阳还是有些担心。 “都可以。”在飞机上靠着徐洛阳睡了一会儿,戚长安眉间的倦色淡了一点,“要是走特殊通道,肯定会让接机的粉丝失望的,直接出去吧,我和你一起。” 徐洛阳犹豫了一下,想到了什么,最后点点头,“我会保护你的!” 航班出口已经被粉丝围得水泄不通,因为戚长安和徐洛阳一起从剧组出发,订的是同一航班,所以两家的粉丝都等在一个出口。闪亮的灯牌上分别写着两个人的名字,有的干脆直接把两个名字写在一起,更有明目张胆的,直接写上了“古城cp”。 徐洛阳刚一露面,粉丝的尖叫声就差点把航站楼掀了。 “啊啊啊啊洛阳洛阳!” “真人真的太帅了皮肤好白眼睛好大会发光啊啊啊啊啊啊!” 只背了个黑色的包,也没戴口罩和墨镜,徐洛阳站在原地,等戚长安出来了,才并排着继续走。看到这情景,尖叫声更是差点把机场全掀了。 “我的天两个人站在一起!我要哭了!!两个人都超级好看!” “长安洛阳我爱你们!” 这时,徐洛阳忽然停了下来,然后朝着粉丝的方向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一边做动作还一边笑。 慢慢地,周围挨挨挤挤的粉丝全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灯牌还在闪着彩色的光。 等完全安静之后,徐洛阳才提高了声音,笑着道,“我和长安身体不太舒服,想早一点去酒店休息,小仙女们可以让一条路出来吗?我拿签名照贿赂你们,好不好?” 奇迹般的,没到一分钟,拥挤的人群真的就让出了一条路,每个人都举着手机拍照录像,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还有粉丝在手机上打出了一行字,“你们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等一行人都通过之后,徐洛阳转过身微微鞠躬,右手比了一个心,“谢谢你们来接我和长安,辛苦了,回去的时候一定注意安全!” 戚长安看着身边笑容真诚的人,也慢慢弯起了唇角。 坐上主办方派来接机的专车,徐洛阳心情很好,“长安你看见没?有好多好多你的灯牌,我还看到一张海报,是你演的那个狙击手点烟时的剧照,单手提着槍,穿着迷彩作战服,打火机的火苗是橘黄色的,真的太帅了!” 戚长安笑着看他,“以后穿给你看?” “真的可以吗?”徐洛阳脑补了一下画面,觉得自己心跳都加速了。 “嗯,可以。”只要你想,都可以。 三辆车汇入了城市的车流中,徐洛阳从包里拿了两条羊绒围巾出来,先拿了灰色的那条帮戚长安系好,又把黑色的围在自己的脖子上,“我查了,奉城现在干冷干冷的,风很大,必须要全副武装才行,不然一会儿下车的时候会很冷。” 体会着围巾软绒的触感,戚长安点头,“听你的。” 坐在副驾驶上的卢笛正在刷微博,时不时捡些重要的信息说给徐洛阳听。 “徐哥,你和戚先生的机场照已经发出来了,还有很多粉丝也上传了接机的照片和视频。‘金松奖’的话题下面,您和戚先生的行程也开始同步更新。” “嗯,好,你再注意着。” 说完,徐洛阳自己也打开了微博,就看见首页上,他的官方微博粉丝账号已经在刷屏了,更新的最后一段视频里,他和戚长安正一前一后上车。 点开评论,果然,满眼都是“古城cp”和“啊啊啊”。 徐洛阳挨着往下看,忽然把手机递给戚长安,“他们都说我们穿的是情侣装,哈哈,我都没注意到!” 说着,他又仔细看了看图片,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米白色长款风衣,白色的毛衣和深色的裤子。而戚长安穿了一件黑色长款风衣,搭了白衬衣、西服马甲以及一条黑色西裤,“欸,这么一看,虽然内搭不一样,但外套真的挺像情侣装的!” 戚长安垂眼看着手机屏幕,不动声色地回答道,“嗯,确实挺像的。” 于是徐洛阳顺手就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点赞之后就直接按熄手机,闭上眼睛开始休息的徐洛阳没看见,三十秒后,那条微博的评论数就开始飞速地飙升。 “——卧槽!这是官方盖章?我已经截图留念!要裱起来!” “——才在机场撒了狗粮,又来微博撒,我只想说,我家里还有很多盆,请一定不要停!” “——啊啊啊之前在机场的时候,戚先生的眼神真的真的太温柔了!洛阳手指挨着嘴唇的动作太太太苏了!啊啊啊啊真的好喜欢古城!” “——已截图!不接受‘不是本人点赞’、‘是本人手滑才点赞’、‘眼花了才点赞’等一切解释!” “——洛阳,我们戚先生就交给你了,请一定照顾好他,拜托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奉城好冷好冷,多亏我买了九十九个暖宝宝! 28、第二十八颗糖 徐洛阳一路睡到目的地,睡眼惺忪地打开车门下车,瞬间就被冻清醒了。他果断地决定不装帅了,火速低头把风衣的扣子全都扣好,恨不得再给自己包上十层羽绒服。 车门开着,还坐在后座上的戚长安吸了一口冷空气,轻轻咳嗽了两声,见徐洛阳担忧地看过来,轻笑道,“没事。” “还是有事的,天气太冷了。”徐洛阳手伸过去,帮戚长安理了理围巾,“我让笛子开路,我们快一点进酒店。” 不过两人刚突破媒体记者的防线,走进主办方订好的酒店里,就被在大厅里等着的工作人员围拢上来,徐洛阳只来得及和戚长安打了声招呼,就身不由己地被簇拥着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后,只有五秒钟的沉默,徐洛阳就遭到了来自造型师穆澜的全方位攻击。 “发质粗糙,十天半个月没用过护发素和发膜了吧?黑眼圈快遮不住了,目测长胖了三斤,脸圆了。”穆澜很瘦,穿着黑色休闲西装,短发,显得干练又犀利。她上上下下地把徐洛阳打量了两遍,冷笑,“幸好腹肌还在,看来你还没有完全放飞自我。” 徐洛阳决定继续保持沉默。 果然,穆澜退场后,化妆师田雅雅紧接着就跟上了,不过语气比穆澜要温和不少,“最近是在连续熬夜吗?皮肤状态很差,我给你换个护肤套装吧,你走的时候带去片场,一定要记得用。眼圈确实很黑,不过还好,没有长痘,我努力帮你遮一下。记得少吃辣、少吃油腻的食物、少吃甜食,好好养养,努力把皮肤养回来。” 点头应下来,徐洛阳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么久没见面,你们竟然都不想先和我来个拥抱吗?” 穆澜凉凉地回答到,“长胖了,不想抱。” “……” 酒店房间已经被改成了化妆间,田雅雅身材娇小,但她的化妆工具箱接近二十公斤,里面的工具铺开,直接占了一张大桌子。而穆澜这一次带了二十几件衣服过来,挂了足足三大排衣架。 徐洛阳进去之后,只来得及发了条信息,告诉戚长安自己在哪个房间,之后就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穆澜连着让他换了八套衣服,才最终定下了一套海军蓝、金色双排扣的西服,内搭白色衬衣。又准备了一套偏厚的灰色英伦风大衣、衬衣和马甲作为备用。 平举着手臂让穆澜量肩宽袖长,徐洛阳感慨,“我觉得自己就像个洋娃娃。” 见穆澜抬头睨了自己一眼,徐洛阳先一秒开口,“我知道,澜姐你肯定会说,‘这么胖,还想当洋娃娃?年画娃娃还差不多!’是吧是吧?” “知道就好!”穆澜最终还是没忍住,破功笑了出来。 下午三点,徐洛阳基本达成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成就,全身上下焕然一新,刷新了近两个月的最高颜值记录。不过他正在耍赖,一定要往身上贴暖宝宝。 “洪荒之力都已经抵挡不住奉城的冷空气了,你们要是不想我冻死在红毯上,就让我把暖宝宝贴上!” 在徐洛阳可怜兮兮的眼神攻势下,田雅雅都败下阵了,只有穆澜依然不为所动,“我更担心走红毯的时候,徐姓男演员走两步,身上就会掉个暖宝宝出来,相信我,明天你会上头条的。” “……”好有画面感!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徐洛阳让卢笛去开了门,却发现没有说话的声音传过来。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徐洛阳忽然反应过来是谁,他迅速转过头,然后视线就定住了。 和平时随性简单的风格不一样,戚长安这一次穿了一身黑,黑色的铆钉长靴,修身长裤,真丝衬衣,再加上一件到脚踝的绣银线长外套,衬着有些苍白的皮肤以及淡色的嘴唇,帅的徐洛阳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洛阳?”戚长安看见徐洛阳,也怔了几秒,眼神很深地将面前的人打量了一遍。他的尾音微微上扬,让徐洛阳的耳朵又有些痒了。 听见喊声,徐洛阳才回过神,忍不住十分直白地夸奖,“你今天真的太好看了!” 明显对这句夸奖很受用,戚长安笑意变得明显,“送过来的保暖衣穿上了吗?” “嗯,穿上了,非常暖和。”徐洛阳心里一动,眼巴巴地问戚长安,“你贴我给你的暖宝宝了吗?” “贴了,你送了五十个过来,这次没用完,我留着慢慢用。” 听戚长安说完,徐洛阳一脸期待地看向穆澜,“澜姐你看!长安也贴暖宝宝了!” 马上就明白了情况,戚长安也跟着看向穆澜,强调道,“我一共贴了六个。” 沉默了十秒,穆澜咬牙,“两个,不能再多了!” 不过就算是穿了保暖衣,还贴着暖宝宝,走上红毯的时候依然是八风吹来透心凉。徐洛阳艰难地维持着笑容,又朝两边的粉丝挥手致意。 等他走进了媒体拍摄区,又停下来配合着摆造型拍照。要不是职业素养还在寒风中坚持着,他真的很想把红毯当成百米赛道,一路冲刺,说不定还能破个记录! 好在主持人比较良心,问了两个常规问题之后,就放他去签名了。配合媒体拍完照片,徐洛阳几乎是蹦着从台上下去的。 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几步,徐洛阳一眼就看见戚长安站在走道上等他。背靠着栏杆,在斜斜照过来的灯光下,侧影美得像一幅画,让人想要珍藏。 戚长安也看到了他,迈开长腿走过来。徐洛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肩上一沉——是戚长安把黑色长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外套上残留着的体温迅速入-侵四肢百骸,徐洛阳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都在微微发热,他有些不敢对上戚长安的眼睛,干脆看着对方的唇角,好半天才说了句话出来,“……你冷不冷?” “我一直在里面,不冷。”见徐洛阳不敢看自己,戚长安怕他不自在,便先转过了身,“走吧,我们进去。” 伸手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徐洛阳勉强镇定地“嗯”了一声。 会场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徐洛阳一路都在微笑打招呼,时不时还会停下来和前辈寒暄几句。每到这时候,戚长安就会站在旁边,耐心地等徐洛阳聊完了再继续走。 于是从门口到座位,两个人足足走了快二十分钟。发现戚长安在自己旁边坐下,徐洛阳惊讶,又开心地笑起来,“好巧!我们的位置竟然挨在一起!” “嗯,确实很有缘。” 徐洛阳乐滋滋地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然后拿了两个水果糖出来,和戚长安一人一个分了,有些得意地说到,“我趁着澜姐不注意,悄悄装在口袋里的!” 把水果糖装进口袋里,戚长安开口道,“手掌向上,给你变个魔术?” “好!”徐洛阳十分配合地闭上眼睛,没过几秒,就感觉手心有些痒,他忍不住猜到底是什么东西。等他按照戚长安所说的,把眼睛睁开时,就看见自己的手心上放着一把巧克力,他最喜欢吃的牌子。 徐洛阳怔住了。 对上对方灿若星子的眼睛,戚长安难得有些不自在地看向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你不是没吃东西吗?” “嗯!”徐洛阳收拢五指,笑容止都止不住,“我要存起来慢慢吃!” 因为已经知道是陪跑了,徐洛阳全程都很放松,他认认真真地鼓掌看演出,时不时在戚长安手心里写字——猜奖项的获奖人是谁。猜对了就会一脸得意,错了就垂头丧气,表情非常丰富。不过在镜头扫过来时,又会正襟危坐,一脸标准笑容,状态切换地特别迅速自然。 中途,戚长安上台去为最佳男配角颁奖,徐洛阳没忍住,拿手机把戚长安念获奖名单的模样拍了下来,觉得自己拍得特别好,三百六十度怎么看都好看,于是发了微博,“徐洛阳:颁奖嘉宾了解一下~[图片]” 刚回到后台的戚长安打开手机,就看见徐洛阳发的这条微博,他点了转发,“戚长安:好。//徐洛阳:颁奖嘉宾了解一下~[图片]” 颁奖典礼结束后,两个人一起逃了酒会。卢笛已经事先看好了路线,带着戚长安和徐洛阳进了电梯,直接去停车场。 电梯慢慢下降,戚长安忽然开口,“相信我吗?” 不知道戚长安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但徐洛阳还是马上点头,“信。” 戚长安眼神温和下来,伸手把他做了造型的头发揉乱,“嗯,我们洛阳会拿影帝的。” 伸手理了理头发,徐洛阳发现自己的耳朵又烫了。 不过好心情只持续到打开电梯门的时候。 看着远远走过来的石原浩,徐洛阳皱了皱眉,决定假装没看见。 不过对方明显就是来挑事的。 “没有拿到最佳男主,所以夹着尾巴就准备逃跑?宋耀现在应该在接受媒体采访了,徐洛阳,心里不好受吧?” 徐洛阳心里还真的就没不好受,他虽然失望,但也没多在乎这座奖杯。不准备搭理这么明显的挑衅,徐洛阳拉着戚长安的手腕继续走,还担心卢笛冲动,朝他使了个眼色。 不过石原浩好不容易等到了人,自然不愿意这么轻易就放过他,语气讥诮,满是恶意,“徐群青导演的独生子,竟然连个最佳男主角都拿不到,要是他老人家泉下有知,肯定也会觉得很丢脸!” 徐洛阳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半点不见平时的笑容,但声音依然镇静,“石原浩,你的手段能不能高端一点?你来找我,你家经纪人不知道吧?” 说着,他往四周看了两眼,扬了扬下巴,“是不是叫了记者躲在暗处,想激怒我,等我忍不住出手揍你的时候,就把照片拍下来,然后买通稿买水军,直接整死我?” 一直被攥着手腕的戚长安,只是听语气,就知道徐洛阳已经生气了。 伎俩被戳破,石原浩有些恼羞成怒,直接张口就骂,“是又怎么样?你爸死都死了,难道还说不得了?他得癌症没救,我看是活该!当年徐群青不知道借着导演的身份,睡了多少女明星,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吧?说不定你妈就是被你爸气死的!你——” 徐洛阳已经不想去顾忌,暗处是不是藏着记者在偷拍,他不得不承认,石原浩找痛点确实找得非常准。 捏紧了拳头就朝着石原浩走过去,徐洛阳清楚地看见了对方脸上得逞的笑容。他也能听见卢笛的声音,急急忙忙地,“徐哥,姓石的找了五个记者过来,我们先忍忍,晚上去套他麻袋,打不死他!” 徐洛阳知道,如果这一幕被拍下来传出去,他根本就说不清,所有人都只会看到他打人了,这必定会变成污点。就算之后郑冬费尽手腕,也没办法把这件事完全洗白。 他这一瞬间把后果都想得非常明白,但他不容许任何人,污蔑他的父母。 就在这时,他的拳头被戚长安伸手抓住了,在他看过去时,戚长安还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徐洛阳眼睛发酸,心里忽然特别委屈——你也要拦我吗? “乖,等等我。” 紧接着,几乎没有看清戚长安是怎么出手的,徐洛阳再回过神时,就看见石原浩已经倒在了地上,吐了一口血出来,牙齿被打落了三颗,正双手捂着鼻子哀哀惨叫,鼻骨应该已经断了。 神色不见半分狠厉,戚长安用纸巾把手擦干净,这才把还在愣神的徐洛阳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轻声道,“已经帮你出气了,我们闹闹不难过。” ———— 徐闹闹的小情绪: qaq 29、第二十九颗糖 心里所有的委屈都瞬间转化为了更加复杂的情绪,徐洛阳身体一点一点地逐渐放松,最后把额头抵在了戚长安的肩膀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总是无条件地站在他这一边、护着他、支持他。这是第几次了? 已经完全数不清了。 从十七岁到现在,整整八年的时间,徐洛阳逐渐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不能也不敢依靠任何人。这一刻,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偶尔软弱一下。 “长安哥哥。” “嗯?”戚长安声音很低很柔和,里面仿佛容纳着无限的耐心。 “我就叫叫你。”徐洛阳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他后退一步,站直了身体,又开始担心,“你现在手疼吗?头晕不晕?” “手不疼,头也不晕。”戚长安尽量忽视怀里空了之后的失落感,接着说到,“我以前学过擒拿术,不用担心。” 徐洛阳点点头,认真地配合演出,“嗯,我懂的。”妖怪之力不能展露在人前,所以必须要找一个恰当的理由出来掩饰才行,比如擒拿术。 不过真的太厉害了,戚长安竟然连他的小名叫闹闹都能感知到! 这时,卢笛拽了三个记者过来,脖子上还挂着相机。他体格壮实,力气很大,“徐哥,我制住了三个,跑了两个,石原浩也跑了,现在怎么办?” “笛子你联系一下郑哥,让他马上下来一趟。”徐洛阳自己可以找理由提前退场,不参加酒会,但郑冬需要梳理人脉、维系人情,一到这样的酒会,总是比徐洛阳还要忙。 卢笛点头,打通了郑冬的电话,几句话就把起因经过结果说清楚了。徐洛阳看向戚长安,不自觉地感到不安,“你那边怎么办?” 虽然戚长安从一开始,就是以作品立足,但不管怎么样,有了“打人”这个污点,总是会产生不好的影响。他现在又很后悔,要是当时动手的是自己就好了。 戚长安心里并不怎么在意,会不会有洗不掉的污点这个问题,但他不希望徐洛阳因此一直感到愧疚,于是开口道,“我联系梁丘,让他过来处理。” 几分钟之后,郑冬和梁丘差不多同时到了停车场。 梁丘脚步匆忙,在确定戚长安没受伤之后,陡然放松下来,之后就安静地站在旁边等吩咐。 而郑冬半点没有掩饰暴躁的情绪,“你受伤没有?老子弄死那个姓石的,谁给他的胆子找上门来的?”他拉着徐洛阳的手臂,把人前后上下全都仔细打量了两遍,确定徐洛阳没受伤,脸色这才好了一点。 徐洛阳很配合郑冬的检查,一边解释道,“我没有受伤,是长安动的手。” 站在旁边的梁丘听到这一句,有些惊讶地看了戚长安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心念几转,郑冬转头看向卢笛,语气有些凶,“请问,你的肌肉是摆设吗?” 卢笛脖子上还挂着相机,他站在原地,也没辩解说原本是想帮忙打架的,但戚长安动手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敌人就已经被打倒了,完全没给他动手的机会。 他知道确实是自己没尽到责任,于是认真听郑冬说完,卢笛才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里面有录音。” 一听见“录音”两个字,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个手机,郑冬问得挺小心,“什么录音?” “就是刚刚石原浩过来挑事的全过程的录音。”发现四个人八只眼睛都盯着自己看,卢笛摸了摸后脑勺,下意识地解释道,“他一开口说话,我就觉得他挺像个坏人的,郑哥你不是说,凡是都要留一手吗?所以我就开了录音,反正,他也没注意到我,手机电量也还有很多。” “笛子反应挺快,”郑冬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夸奖道,“给你发红包!这一次干得漂亮!” 接过手机,郑冬点开录音文件,时间不长,很快就听完了。他脸黑得厉害,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后才看向徐洛阳,“你爸就是个老婆控,睡女演员?他再进化个八百年都不可能。” 徐洛阳赞同地点点头,抿着嘴唇笑,“嗯,是这样的。” 见徐洛阳的情绪没有被影响到,郑冬才接着说道,“你把当时的情况仔细说说。” 徐洛阳点头,一边回忆,一边把自己从电梯门走出来开始,到郑冬来停车场之间发生的所有事,包括对话和石原浩的表情,全都事无巨细地讲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看向郑冬,“现在的问题是,石原浩被打断了鼻梁,又掉了三颗牙齿,十足的受害者姿态,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就这么算了的。旁观者总会下意识地同情弱者,石原浩手上又有记者拍下来的图片和视频,应该很快就会动手。” 石原浩的冲动和说话做事不经脑子是圈内出名的,他的经纪人吴毕还想方设法的,给石原浩塑造了一个“耿直”的人设出来——说白了,就是情商实在太低没办法挽救了。 郑冬点头,觉得如果是石原浩,还真的做得出来,在根本不告诉经纪人的情况下,自己直接动手。 作为同行,郑冬想象了一下吴毕知道石原浩的所作所为后的表情——十分喜闻乐见了! “既然他处心积虑地想发照片视频抹黑你们,那就给他这个机会,让他尽情地发!”心里有了成算,郑冬又认真地向戚长安道谢,“谢谢戚先生今天出手帮洛阳,我绝对不会让您吃亏的。” 戚长安摇头,“不用谢,我和洛阳是好朋友,应该的。”又问道,“郑哥心里是有计划了吗?” 这一声“郑哥”让郑冬心里一跳,他看了徐洛阳一眼,回答道,“有了,不过具体细节还要再完善完善,反正,要是这次黑不死他,我名字倒过来写!” “那就好,”戚长安微笑着点头,又看向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梁丘。 梁丘很快反应过来,朝郑冬友好地笑道,“我们这边完全配合,正好还能跟着郑哥学习学习。” 郑冬也笑着回了两句,你来我往之间,算是定下了基本的合作方式——徐洛阳的团队打前锋,戚长安的团队辅助。 两人达成了暂时的战略合作之后,郑冬看向徐洛阳,温声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回去玩儿自己的,早些休息。也不用担心,这之后就是我的主场了。不过在事情平息之前,你和戚先生的微博,一个字都不要发。” 从停车场离开时,是徐洛阳自己开的车,卢笛也被郑冬暂时征调了。 “事情很快就会曝出来,主办方订的酒店媒体都知道,明天天一亮,肯定会被团团包围起来,我们得换个地方住了。”打着方向盘拐到了马路上,徐洛阳问戚长安,“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他自己住哪里都可以,但戚长安有一点洁癖,所以住的地方必须仔细挑选才行。 “我在奉城有住的地方。” “欸?”正好遇到红灯,徐洛阳停下来,眼神有些惊讶。 戚长安解释,“这里的布莱顿酒店一直都为我留着一间顶层套房,我一两年之前去住过一次。” 或者说,每一家布莱顿酒店的顶层,都预留着属于戚长安的房间。 布莱顿酒店集团属于戚家旗下,很多人都知道,但徐洛阳正好就属于不知情的那一拨。他若有所思地点头,思索到,狡兔都有三窟,妖怪肯定不止一个住处,在奉城有住的地方很正常,不过他有些紧张,“那我们今晚……是过去住吗?” “嗯,套房里面一共有三间房间,很宽敞,没人知道我们去哪儿了。” 想象着明天一堆媒体记者跑到主办方订的酒店里围堵、却都扑了个空的场景,徐洛阳也笑了起来,“嗯,就去住那里!” 确实和戚长安说的一样,顶层的套房十分宽敞,装饰简洁利落,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城市的灯火辉煌。书桌上还放着一本拉丁语的原文书,黄铜书签夹在书页里,露出了一部分尖角。 徐洛阳跟在戚长安身后,没有乱看,心里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他竟然进到了妖怪的私人领地! 这么一想,心脏跳动的声音又清晰起来。不过他猜测,这应该和之前在停车场自己被抱住时一样,是由于戚长安的妖力外泄,所以影响到了他的心率。 “晚上你住这一间,我就住你隔壁,可以吗?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听到戚长安在问他,徐洛阳迅速把发散的思维收回来,“嗯,可以!” 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两个人都有些疲惫,互相道了晚安之后,就进了各自的房间。 卧室的灯关着,戚长安躺在床上,没有半点睡意。 离开停车场到现在,徐洛阳就完全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像是完全没有因为石原浩的话而难过,也不忧虑之后事态的发展。 但越是这样,戚长安反而越担心——不管表面上看起来是什么样,但徐洛阳其实是个非常敏-感的人。 夜色渐深,戚长安闭着眼睛,正在心里预估郑冬和梁丘那边事情的进展,忽然听见了放得很轻的脚步声。他不太确定地坐起来,仔细听着那一点细微的动静。 十一秒后,徐洛阳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压得很低,“长安,你睡了吗?”差不多只剩了气音,必须要仔细听才能听得见。 戚长安连续做了五次深呼吸,才稍微控制住了狂跳的心脏,他双眼紧盯着卧室的门,提高了声音,“还没睡,门没有锁。” 没一会儿,卧室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借着走廊的灯光,戚长安一眼就看见,徐洛阳穿着酒店制式的深色睡袍,怀里抱着个白色枕头,站在门口,似乎还有些犹豫。 戚长安声音略显得沙哑,“洛阳,睡不着吗?” “嗯。”徐洛阳往里面走了两步,室内没开灯,有些暗,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几分轮廓。他踩在地毯上,有些迟疑地问,“长安,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他心里不确定对方会不会答应,正想继续介绍介绍自己睡觉的优点,就听见戚长安的声音,“可以。” “啊?”徐洛阳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答应了? “啪”的一声,小夜灯被戚长安打开了,他坐在床上,把身上盖着的被子掀开了一个角,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眼神,但声音克制而温和,“上来吧。” 徐洛阳忍不住笑起来,“嗯,好!” 先把枕头摆好,徐洛阳灵活地钻进被窝里,很快就发现里面还是冰冰凉凉的,没什么热气。 像是有读心术一样,戚长安开口说到,“抱歉,里面很冷吧?我已经躺了快两个小时了,不过还是没什么温度。” 徐洛阳摇摇头,“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暖被窝!” “嗯。”伸手关了小夜灯,戚长安也重新躺到了床上,下意识地不敢动。没想到他刚躺下,徐洛阳的脚就探了过来,然后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脚背上,还嘀咕道,“你的脚果然还是这么冷,我帮你暖暖,很快就能热起来了。” 灼人的热意从脚背一路往上窜,戚长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起了反应,裤子有些紧绷。但他又舍不得把脚挪开,舍不得远离这份温暖。 徐洛阳没有发现异常,他的双脚还是贴着戚长安的脚背,不过身体动了动,换成了侧躺的姿势,面朝着戚长安。他又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可以和你聊天吗?” “可以,想聊什么?”你想说,我就听。 ———— 徐闹闹的小情绪: 谢谢你。 30、第三十颗糖 “我想给你说说……我父母的事情。” “好。” 卧室的灯关着,或许是黑暗给了徐洛阳特殊的安全感,他手攥着被子,不自觉地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之前石原浩提到了我爸妈,我……其实很难过,也很生气。没有人可以污蔑他们,他们真的特别好。” 戚长安认真地点头,语气柔和,“你的父母肯定都是非常好的人。” “对!”徐洛阳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其实我刚刚一直睡不着。”接着,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很轻,“我很想他们,真的很想很想他们。” 戚长安从来没有体会过父爱和母爱,他也不清楚,正常家庭中的父母是什么样的,所以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慰。 只是这一刻,听出了徐洛阳声音里的难过,他很想伸出手,把躺在身边的这个人抱进怀里。 “我爸和我妈都是孤儿,从小在一家福利院里长大。据我爸爸说,他从小学开始,就会为了我妈妈去打架。因为我妈妈是那种从小就长得特别漂亮的女生,又很爱笑。所以经常都会收到情书,男生还会争着帮她做值日什么的。” 徐洛阳才发现,把这些压在心底里的往事说出来,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他说完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语气自豪,“我的眼睛和我妈妈最像,鼻子也像。” 戚长安声音也带了几分笑意,“嗯,你妈妈肯定很好看。” “对,确实很好看,最好看!”徐洛阳接着说到,“后来他们就这么一起念完小学、中学,考入了同一所大学。我爸大学毕业没多久,就拿了第一个最佳导演奖,他在颁奖典礼上向我妈妈下跪求婚,我妈没有扭捏地就答应了。” 徐洛阳笑出来,语气很欢快,“我看过那场颁奖典礼的录像,我妈点头说好,我爸当场就哭了出来,哭得停都停不下来,看起来特别傻。” “你爸爸肯定很爱你妈妈。” “完全没错!”徐洛阳附和着点头,“说起来,我妈妈三十四岁才生下我,一方面是因为工作忙,他们两个常年都泡在片场。另一方面是,我爸担心我妈妈生孩子会很痛,甚至会因为难产去世,所以他干脆就一直拒绝要孩子。最后是我妈妈坚持,才把我生了下来。 据说听见我的哭声时,我爸站在手术室外面直接嚎啕大哭,然后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跑到我妈床边坐着,继续掉眼泪。” “你爸爸很害怕失去你妈妈。”戚长安看着徐洛阳,心底柔软——真好,你是因为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感觉脚贴着的一块皮肤已经暖和起来了,徐洛阳就又移了移位置,继续说到,“我爸曾经在一次访谈里亲口承认过,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因为他会吃我的醋,在家里会和我抢夺我妈的注意力。所以我小时候一般都是自己玩儿,他们两个老夫老妻的,依然每天都散发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熏人!” 说到这里,徐洛阳声音里的笑意褪干净了,“不过后来,我妈妈因为心脏病去世了。就在我十六岁生日的前一天,我妈妈提前从片场赶回来给我过生日,倒在了家里。我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我爸也很快赶了回来。当时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上了最好的药,我妈很配合治疗,但也只坚持了一个月。”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说话时有淡淡的鼻音,“我妈妈去世之后,我爸整个人就像没有了支柱一样,拍了一半的电影也不拍了,赔了好几笔违约金。每天都在家里喝酒,希望醉了以后,能看到我妈妈。 没过多久,他查出了癌症,我能看得出来,他根本就不想治疗,他只想早一点跟着妈妈一起离开。但是那时候我很害怕再失去,特别特别害怕。 后来我把妈妈离开前完成的最后一个剧本拿出来,给我爸,告诉他说,我妈肯定很希望这个剧本能拍出来。我成功了,我爸爸因此多留了十个月。” 吸吸鼻子,徐洛阳觉得有些冷,裹了裹被子,像是陷进了回忆当中。 “他去世之前告诉我说,洛阳,爸爸很抱歉,爸爸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是等你遇到自己爱的人,你就懂了,爸爸这双眼睛啊,只能看见你妈妈一个,再看不见其他人了。 其实我懂,我都懂,妈妈对他来说,是爱人,也是亲人、朋友,最难的时候他们都在一起,就算是死亡,也没办法把他们分开。”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最后渗进了枕头里,徐洛阳声音哽咽,“我爸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我这一生,第一爱林知意,第二爱电影。如果没有林知意,那电影,甚至生命,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他的父亲,在妻子离开之后,便抛弃了所有,追随而去。 说到这里,徐洛阳没忍住哭出了声。他把脸埋在枕头上,呜呜咽咽的像个被抛弃的小动物。 悲伤从来没有淡忘,只是压在心底,不敢去翻看。 “我真的好想他们,好想爸爸妈妈……” 戚长安听着声音,仿佛自己的灵魂也正在被利刃切割一样。他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把人抱到怀里。 他很想说,你还有我,我会比你的父母更爱你。也很想说,我这一生,第一爱徐洛阳,第二爱的依然是徐洛阳。但他最后说出口的,只是,“闹闹,我在,一直在。” 戚长安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最后,徐洛阳哭着睡着了。他眼角泛红,睫毛被眼泪沾湿,睡得不怎么安稳,像是在梦里也依然难过又委屈。 戚长安小心翼翼地起床,去拧了温热的毛巾过来,俯下-身,把徐洛阳脸上的泪痕一点一点擦干净,动作温柔又仔细。 晚安,我的闹闹。 与此同时,主办方订下的酒店里,徐洛阳的房间已经被改成了临时工作间。 郑冬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看着电脑屏幕,问徐洛阳的宣传助理薛萤,“情况怎么样?” “从’我是一个娱记‘这个微博大v号,发出了打人的图片和视频片段之后,有六个娱乐号迅速转发了这条新闻。水军全面下场,著名的几个论坛话题讨论度已经爆了。而水军、石原浩的粉丝以及部分路人,已经到了戚先生和洛阳的微博下刷屏,说话很难听。” 听出她语气了带着的愤怒,郑冬没说什么,只是继续问,“粉丝的反应呢?” “都还在等当事人表态,并且表示不相信戚先生会无缘无故打人。” “嗯,继续盯着数据,等讨论热度过线。” 这时,手机响起提示音,是梁丘发了条信息过来,“已经联系好了。” 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喝了一口已经冷掉了的咖啡,郑冬低声道,“石原浩啊,你可别让我失望。” 石原浩确实没有让郑冬失望。 在“戚长安打人”这个话题被直接刷上了热搜第一之后,还没到半小时,“徐洛阳潜规则”这个话题又被刷到了热搜第二,里面是一个娱乐大v曝出来的消息,说原本资方已经定下来,“秦朝”这个角色将由石原浩来扮演,后来是徐洛阳不择手段,才把角色硬生生截了过去。甚至,徐洛阳还用同样的不光彩的手段,抢走了原本属于石原浩的代言合同。 ——完全就是在暗指,这一次打人事件,就是因为徐洛阳心虚,抢人角色不说,在被苦主找上门后,还嚣张地将人打伤。 卢笛点开话题看了,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他脸怎么这么大?简直比烙饼还大!不行了,我要去练练拳击,下次见面,把他门牙打碎!” 郑冬倒是心情很好,语气轻松,“就怕他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说出来,全往洛阳身上推。毕竟对观众来说,剧情反转才好看,不是吗?” 卢笛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肌肉,默默把视线移开——可怕!郑哥现在笑得好吓人! 抬脚踹了踹卢笛的椅子,郑冬笑骂道,“笛子,你那是什么表情?” 卢笛学着徐洛阳的语气,一本正经语气真诚地开口道,“敬仰的表情!” “行了行了,真敬仰就去帮我倒杯热咖啡。”说着,郑冬眯了眯眼睛,“说起来,现在消息都上热搜这么久了,吴毕那边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吧?” 吴毕已经焦头烂额,事情闹得这么大,他怎么可能没看见?但石原浩联系不上,几个助理的电话全都没人接,他好不容易才拿到了石原浩住在哪家医院哪间病房的消息。 不过等他急急忙忙地赶过去,打开病房门一看——vip病房确实很宽敞,几个助理一人一台笔记本在忙,而石原浩断了的鼻骨已经做了处理,正一脸戾气地骂人,让宣传助理赶紧把通稿全赶出来,再帮他联系记者过来做专访。 吴毕阴着脸,让几个助理抱着电脑全滚出去,病房门关上之后,直接发火,“你他妈在搞什么?” 石原浩嗓门比他更大,却透着些虚张声势,“吴毕,你好意思问我?我给自己报仇怎么了?姓徐的带着人来抢老子的角色,还要老子点头哈腰把到手的东西拱手相让,你没胆子怼,老子敢!” 被这番话气得差点没站住,吴毕几乎是用上了几十年的涵养,才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和傻子计较,毕竟傻子听话。 他尽量缓和了声音,“趁着现在还能挽回,我马上就帮你联系媒体,你解释清楚当时的情况,主题是自己在晚宴上喝了酒,比较冲动,说话不注意。记住,尽量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表现得越自责越愧疚,就越能激起人的同情心。这样,就算你真错了,粉丝也觉得你可以被原谅,反而是徐洛阳他们心胸太狭窄。而且你被打伤了,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所以——” “我拒绝。”石原浩抬着下巴看吴毕,摆明了不配合。 “草,你他妈翅膀长硬了?你以为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石原浩梗着脖子,“我会靠自己的力量出了这口气!” 吴毕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轻视,“所以你报仇的手段,就是带着小报记者去拍这些乱七八糟的视频,然后买大v买通稿买水军?” “乱七八糟?”石原浩像是被激怒了一样,“你看着,我就拿这些视频,能让戚长安和徐洛阳声名狼藉,滚出娱乐圈!” 吴毕话都不想说了,他冷笑,“行,我就看着,你是怎么被整得声名狼藉,滚出娱乐圈。”说完,转身就出了病房。 石原浩坐在病床上,眼神阴鸷,呼吸急促,最后他扬手,直接把吊针架砸到了地板上,发出了“砰”的一声沉响。 “戚长安打人”和“徐洛阳潜规则”两个话题在热搜榜挂了足足两个小时之后,一段监控录像被放了出来。 录像上完整且清晰地显示,石原浩带着五个记者到了停车场,让他们分别找地方藏了起来。大约五分钟后,电梯门打开,徐洛阳一行三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同时,石原浩一个人走了过去。 这之后,可以清晰地看到徐洛阳有一个拉住戚长安的动作,三人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看石原浩。又过了约十秒,徐洛阳忽然停了下来,转过了身。 录像截止到石原浩倒在地上,戚长安用什么东西擦了擦手,然后转身去抱住了徐洛阳。 很快,这份录像就被大量转发,风向开始转变。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石原浩显然是蓄谋挑衅,徐洛阳一开始没有搭理,但因为某个原因——极有可能是石原浩说了什么,徐洛阳才停了下来。而戚长安则是替徐洛阳动的手。 最开始,评论的画风都还比较严肃,主要围绕着监控录像中透露出来的信息讨论,大家都在猜测,石原浩到底是说了,才让徐洛阳的态度从“避免麻烦”改为“正面交锋”。 但慢慢地,评论的画风就完全变了。 “——啊啊啊老娘最开始怕给古城招黑所以一直憋着,现在监控录像出来了,石原浩铁定不无辜,不过谁来告诉我,啊啊啊啊最后一幕是怎么回事!!!” “——我戚先生真的是杰克苏本苏了,冲冠一怒为蓝颜,打人之后,竟然还把手擦干净再去抱洛阳![鼻血.jpg]” “——抱抱抱抱抱抱抱抱了!” “——什么都不说,古城一生推!” 事情到了这里,有了第一个反转——石原浩并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无辜,而戚长安动手打人,也是事出有因。而不少粉丝已经模拟出了当时的场景和对话,试图分析徐洛阳忽然生气、戚长安直接动手的动机。 当然,最开始是郑冬在着手引导评论的导向。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房间里,几个人围在一起吃宵夜。卢笛连啃了三个鸡腿,一口气喝完了整杯果汁,问郑冬,“郑哥,我们还要继续放消息吗?” “不放了。”郑冬喝完今晚的第四杯咖啡,揉了揉额角,“散了散了,都快去睡,明天早上辛苦一点,争取在七点半的时候,把录音放出去。差不多正好是上班族坐地铁的时间,学生党也在上学的路上。”他放下杯子,笑道,“这事弄完,让洛阳给大家发红包。” 等人都走了,郑冬看着坐着没动的卢笛,“笛子,你不去睡?” 卢笛反问,“郑哥不去?” “嗯,今晚我就在这里将就将就,不到最后时间,谁都不知道会不会出变故。”郑冬看了眼电脑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数据,“现在都还没什么大动作,看样子吴毕已经放弃石原浩了。”他手指敲了敲桌面,“不过确实是他的风格,吴毕向来都只喜欢听话的艺人。” 不听话,当然就只能放弃。 卢笛继续啃玉米,含含糊糊地说话,“那我也在这里将就一晚上,可以和你换着盯数据。” 郑冬点头笑着道,“那好,你郑哥我确实不年轻了,精力有些不济。”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轻微的电流声,时不时会有数据信息提示音响起来。啃完三个玉米,卢笛找了个话题,“郑哥,您刚刚说吴毕喜欢听话的艺人,可是这个石原浩看起来,并不怎么听话啊。” 郑冬没有直接回答,反问到,“在你看来,石原浩是个什么人?” “长得不错,演技一般不算很烂,有些冲动,和人说话不太客气,也不怎么会看场合,很容易得罪人。” “是这样,但是你发现没有,他人气一直不错。” 愣了愣,卢笛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就算是监控录像曝了出来,也还有很多粉丝在帮他说话。说我们石原浩一直都是这样,性格太耿直,不会说话,所以才会不小心得罪了戚先生和洛阳,希望戚先生和洛阳原谅他。” “挺聪明。”郑冬有心教他,“这就是圈子里喜欢艹人设的原因。你看啊,因为石原浩的人设是耿直情商低,所以就算他把人惹怒了得罪了,理由也充分——我情商低不会说话啊!你要是真生我气,就是你心胸不宽广,小家子气。” 卢笛连连点头,“道德绑架!” “你再看石原浩,虽然耿直说话不过脑子,但其实他上综艺之类的,这种情商低是点到即止的,这就是我说的,他听话。”见卢笛点头,郑冬继续道,“吴毕给他画了一个圈,让他怎么说怎么做,石原浩就必须按着要求来。他自己也知道,现在的人气都是吴毕帮他积攒起来的,所以他不得不听吴毕的。” 卢笛一点就通,“但是他本身是个冲动暴躁的性格,这一次莽撞地直接搞事,很大一部分,是在挑衅他的经纪人的权威?或者说,是在争夺自己的话语权,不想一直被经纪人压着,当一个被摆布的傀儡?” “嗯,聪明!看来你吃这么多玉米还是有用的。”郑冬又笑起来,重新靠到椅背上,“不过石原浩没想明白两个问题,一个是他自己的智商不足以支持他挑衅自己的经纪人,吴毕简直碾压他好吗?第二就是,选上戚长安和洛阳来帮他完成目的,从一开始就选错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停车场录音#直接取代之前的话题,成为了热搜第一,热度直接就爆了。而海角论坛等地方的高楼也是盖得要上天。 “——故意带着娱记藏起来,然后出言挑衅,一次不成,竟然直接攻击并污蔑对方已经去世的父母以达成自己的目的,请石原浩在学演戏之前,重新学学做人!!” “——徐群青导演睡遍女演员?林知意出轨男艺人?徐洛阳父不详?真是下水道都比你的嘴干净!” “——好气啊!林知意是我女神,徐导真的是个非常出色的导演,气哭了!石原浩真的一生黑!心疼徐洛阳,父母去世这么久,现在还被人渣这么戳痛点!是我我也打!狠狠地打!” 薛萤打了个哈欠,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睛泛着血丝,“郑哥,不用我们带,评论的风向已经完全倒向了我们这边。”她说完,也长长地松了口气。 “辛苦了。”郑冬看着屏幕上刷爆了的“石原浩滚出娱乐圈”的话题,并没有什么同情心——一个不经意,被刷滚出娱乐圈的,可能就是徐洛阳了。 想到这里,他神色冷淡,吩咐卢笛,“联系梁丘,说可以动了。” 半小时后,一个已经半退隐的国际著名导演,在不常更新的微博上发了一段话。 “当年,林知意病逝,徐群青不久后也病倒在床。我去探望他,他明言,知意走后,他便只是一个普通的丧妻的男人,再无灵感与才智拍摄电影,他唯一的渴求,便是早日追随亡妻而去。 这两人的感情之深厚,已可比山海。而群青作为导演,为华国电影事业做出的贡献,举世皆知,每一本电影近代史的教科书上,必定会有他的名字。清晨听见那段录音,满心愤懑:竖子敢尔!” 随后,这段话被无数知名导演、编剧转发,事件持续发酵,已经由人品低劣的艺人的恶意辱骂,上升到了对已逝电影艺术家的羞辱。 徐洛阳的粉丝到了石原浩最新更新的微博下面,队形整齐,语气委婉:我们众筹给你买传送带,把你传送出娱乐圈可好? ———— 徐闹闹的小情绪: 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我梦里来?闹闹真的很想你们。 31、第三十一颗糖 中午十二点。 石原浩的助理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惊讶地发现,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仅仅才过了十二个小时,舆论已经完全倒向了戚长安和徐洛阳,没有半分挽救的余地。 他小心地看了眼表情阴沉的石原浩,张了张嘴,还是没敢出声。不只是他,病房里坐着的其他人,也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他们都领教过石原浩暴烈的脾气,现在更是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着。 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最后是跟石原浩跟得最久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浩哥,您看……我们要不要联系一下吴哥?” 下一秒,一个茶杯就从病床的方向狠狠砸了过来,紧接着就是石原浩的破口大骂,“都是吃里扒外的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全都听吴毕的!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喘气喘得厉害,嘴角的肌肉紧绷着,一抬手,把身边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盯着面带惧意的几个人,他吼道,“滚!全他妈都给老子滚!” 很快,病房里就空了下来。 石原浩抹了一把脸,抖着手打开了微博。微博热搜第一,已经变成了#众筹传送带#,#停车场录音#在第三,而排在第二的,是#心疼古城cp#。 他不甘心地又点进自己的主页,拇指快速滑动,发现微博的评论区里,全都在刷让他滚出娱乐圈。怒气往上冲,石原浩直接把手机砸到了墙上。 在床上坐了快一分钟,他有些僵硬地下床,走到窗户边往下看,果然,楼下已经围满了记者。双腿一软,石原浩跌坐在了地板上。 他完了。 布莱顿酒店顶层套房。 徐洛阳一觉睡到下午一点过,他刚睁开眼睛,就感觉双眼都涩得厉害,又连忙闭上。不过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好像……被人抱着? 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睛,微微侧过头,徐洛阳就看见了戚长安沉静的睡颜。对方的手臂紧紧环着自己的腰,两人的脚勾缠着,他能清晰地听到戚长安平稳的呼吸声。 总觉得有种淡淡的熟悉感,徐洛阳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戚长安抱他的姿势,不就和他自己抱着小猪佩奇睡觉时的姿势一样吗? 徐洛阳忽然有些同情戚长安,或许对方和他一样,也是要抱着什么才能睡得好,只是因为拉不下面子,所以从来不说?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绕成了毛线球,徐洛阳保持着姿势没动,开始整理混乱的记忆——自己昨天晚上抱着枕头过来蹭床,然后戚长安好心收留了他,后来他哭着哭着……好像就睡了? 卧槽,面子已经丢光了! 不过他很快又淡定下来——在戚长安面前,他还有面子这种东西吗? 早就没了。 于是他又准备闭上眼睛跟着再睡一会儿,结果戚长安醒了。 “洛阳?” 对方声音沙哑,十分性感。徐洛阳很爱学习,觉得这样说话挺好听的,也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一点,“嗯,你醒了?” 戚长安担心地蹙了眉,“你感冒了?” “……” 学习的热情瞬间被浇灭,徐洛阳恢复了自己的嗓音,有些懊恼,“没有感冒,我向来都很少生病的。”说着,他不自在地稍微动了动,结果一动,就感觉什么东西戳了自己一下。 开始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徐洛阳还去蹭了蹭,不过好像越蹭越大了?然后他就发现,戚长安把脸埋在了他的肩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沙哑了几分,“闹闹别动。” “那是——”忽然就反应过来,戳自己的到底是什么,徐洛阳觉得他刚刚好像做了很不得了的事情。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徐洛阳有些不好意思,视线乱飘,“我懂的,正常生理反应!” 啊,真的好尴尬! “嗯。”戚长安低低地应了一声。 觉得对方的呼吸落在脖子的皮肤上,有些痒,徐洛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又提建议,“那你……要不要去解决一下?” 这一次,戚长安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好。” 直到卫生间的门被关上,徐洛阳才从床上坐起来,不由地回忆起刚刚戚长安站起来时,自己看到的场景——怎么感觉比上次看见的还要大一点? 难道妖怪这方面天赋异禀,还能变大变小?厉害了! 徐洛阳在另一个浴室冲了澡,穿好衣服之后吹干头发,又顺手把床整理了,还打电话给客房服务点了午餐,最后坐到落地窗前的铁艺椅子上,刷了几分钟微博,戚长安才从洗手间里出来。 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徐洛阳忍不住说到,“你……挺久的。” 戚长安脚步停了停,又自然地走过来,隔着一张桌子坐到徐洛阳对面,“还好。” 觉得这个话题的主题和走向都十分诡异,徐洛阳下意识地没再说下去。他把一个青瓷杯往戚长安面前推了推,“我看见桌子上放着一罐茶叶,就帮你泡上了,你试试看能喝吗?” 戚长安尝了一口,“很好喝。”眼神自然地就带上了笑意。他喜欢喝浓茶,茶叶会习惯性地放很多,而徐洛阳不仅记住了,连茶叶的量都一模一样。 “说起来,昨天凌晨停车场的录像被放了出来,今天早上,笛子录下来的录音又曝光了。”徐洛阳把手机递过去,“这是刚刚的新闻,石原浩一个人从医院出来,被记者围住,他当场就打伤了两个记者,而吴毕一直都没有出现。” “他被放弃了?”戚长安很快反应过来。 “应该是的。”徐洛阳收回手机,“吴毕放弃了石原浩,但石原浩的合同还卡在公司的,如果不解约,肯定会被雪藏。如果解约换家公司,那必然要支付高额的违约金。” 见戚长安看向自己,徐洛阳笑起来,“我没那么圣父,石原浩先挑事,如果我不反击,那被这些记者团团围住、被刷‘滚出娱乐圈’的就是我了。打人这个污点一辈子都洗不白,甚至还会传出我性情暴戾、喜欢家暴什么的。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恋爱对象,哈哈。” 恋爱对象?喝了一口茶,清苦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戚长安忍不住问,“你要是谈恋爱,会找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好难!”徐洛阳发现自己以前都没怎么想过,手撑着下巴,他认真想了想,“我以前都没喜欢过谁,所以也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我应该会找长得顺眼的!” 戚长安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杯柄,“那有什么要求吗?比如身高?” “身高?”徐洛阳顺着他的问题往下想,“我不太喜欢长得很矮的,而且我自己一米八,穿上鞋子还会再高一点,如果我女朋友一米六,那夏天我打伞的时候,她的下巴肯定会被晒黑的!”徐洛阳语气苦恼,“冬天戴同一条围巾走路,很有可能还会勒脖子!” 戚长安表情不变,赞同道,“嗯,确实是。” “所以,如果是男朋友应该会好一点。” 听到这句话,戚长安心一颤,他勉强维持住了声线的平稳,“你会找男朋友吗?” “我也不知道,男人女人我都没喜欢过,随缘吧,我很佛系的。”徐洛阳又好奇地问戚长安,“那你呢?你要是谈恋爱会找什么样的人?” “会找很爱笑、皮肤白、喜欢吃肉,会弹钢琴、会唱歌的人。”名字叫徐洛阳的人。 本能地错开戚长安的目光,徐洛阳正觉得自己心里有些怪怪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他噌地一下站起来往门边走,“午餐来了,我去开门!” 他一边走一边想,说得这么具体,难道戚长安有喜欢的人了?不过,为什么自己并没有感觉多高兴?难道是因为,好朋友可能也要踏入“重色轻友”的群体中了? 嗯,应该是这样的! 两个人又在布莱顿酒店住了一晚,之后直接回了浔阳影视城,没来得及去b市吃佛跳墙。 徐洛阳下飞机的时候,整个人都垂头丧气的。戚长安揉了揉他的头发,“真的很想吃?” 正想点头,徐洛阳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我说想吃,你……难道会把厨师还有食材一起打包过来?” 戚长安自然地点头,“嗯,难度不大。” 徐洛阳赶紧制止,“不用这么麻烦,以后再去吃是一样的。” “嗯,都依你。” 看着一身黑色风衣的戚长安,徐洛阳心里默默地想——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很有霸道妖怪的潜质! 元旦节一过,气温又降了好几度,盒饭冷得太快,剧组都已经开始集体吃麻辣火锅了。徐洛阳让卢笛去买了一个电磁炉放在化妆间里,每天中午都炖汤或者吃汤锅。 张导推门走进来,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你们两个真是不够意思,每天都躲在这里开小灶!” 正在啃鸡腿的徐洛阳顺手递了一副碗筷给张导,“今天炖的是菌菇鸡,特别好吃!” 张导两口就喝完了一碗汤,“确实很鲜!不过洛阳你不是无辣不欢吗?竟然都忍住了诱惑,没有去吃麻辣汤锅。” 徐洛阳心道,要是他自己也去吃香的喝辣的,留戚长安一个人,多不够义气。他笑着开口,“冬天喝汤很滋补的。”说着,又帮张导舀了一碗。 连喝了三碗汤,张导才开始说正事,“拍了快三个月,你们两个的戏份也要杀青了。” 徐洛阳咽下嘴里的食物,夸张地感叹道,“终于要杀青了,我终于可以逃脱张导你的魔爪了!” “魔爪?”张导打开小喇叭,喇叭口对着徐洛阳,“你信不信老子让你ng一百次!”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说着,徐洛阳捂着耳朵,苦着脸往戚长安身边躲。 张导笑起来,“行了行了,我承认自己确实挺恶魔的。”这两个多月,加上去金松奖颁奖典礼的那三天,戚长安和徐洛阳满打满算,也就休息了十天,其余时间都在没日没夜地拍戏。他对这部电影的要求很高,一点不对就重来,这两个人都踏踏实实地陪着他磨镜头,一句也没抱怨过。 “您知道就好!”徐洛阳吃饱了,懒懒散散地靠在戚长安身上,“不过您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我好着急!” “是有一个机会。”张导也没绕弯子,“褚卫导演在拍一部历史片,挺冷门的,你们知道吧?” 徐洛阳先看了看戚长安,然后点头,“知道。” 褚卫是华国导演第一人,这是国内国外都公认的,也是他将戚长安发掘出来。据说是一次偶然的机会,褚卫邀请那时候还在读商科的戚长安去试镜,之后直接就拍板把人定了下来。 而戚长安也没让他失望,两个人合作了《暴风雪》和《最后的猎人》,两部电影都横扫各大电影节,拿奖拿到手软。 “褚卫挑剔得不得了,他手上这部片子里有个亡国皇帝,也不是什么主要的角色,但连续换了三个演员,还都被他踢了,说是不满意。所以我就推荐了你。” 徐洛阳呆了呆,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推荐了……我?” “对,就是你。”张导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不过也只是推荐,能不能把角色拿到手还要看你自己。还有就是,基本零片酬,你和郑冬商量一下。” “那是褚卫啊!就算是要我自己给钱去跑龙套,那也行啊!”徐洛阳终于反应过来,一脸诚恳地看着张导,“我收回之前的话,您没有魔爪,您背后都是天使的羽翼!” 张导说完就走了,准备回去抓紧时间睡二十分钟午觉。 徐洛阳在化妆间走来走去转了两圈,还是冷静不下来,他整个人趴到戚长安背上,“长安长安我好激动!” “嗯,我也很开心。”戚长安任他趴在自己身上,想了想,“褚卫平时不爱说话,对什么都不太关心,但他会很认真地指导剧组里每一个演员的演技,去他手下,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徐洛阳连连点头,一个演员如果能遇到一个好导演,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我觉得这部电影,自己演技有很大的进步,但现在似乎到了一个瓶颈。而且我自己也感觉得到,基本都是你带着我入戏,我和你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虽然好不容易缩小了一点点。” “你已经很厉害了,比如我,就意识不到自己的局限和短板在哪里,所以无法进步。” 徐洛阳不是很能体会这种“学霸的忧郁”,于是凑过去,兴奋道,“那戚先生,我们一起努力!” “嗯,我们一起努力。” 连绵了好几天的雨总算是停了,施舍了一点阳光下来。张导拿着小喇叭,“最后一场了,长安和洛阳,争取一遍过!我们好聚好散!” 徐洛阳和戚长安正一起在含冰块,冬天说话会有白气,但电影里时节正是夏末,一不小心就要穿帮。他扬声朝张导喊话,“张导你会不会用成语?”舌尖都要冻僵了,说完就连忙把冰块吐了出来。 “片场我说了算!来来来,开拍开拍!” 周围迅速安静下来。 戚长安扮演的许湛站得笔直,看着秦朝,神色十分平静。在他身旁的树干上,歪歪斜斜地刻着两行字。 “秦朝长大想当一个警察。” “许湛长大想当一个画家。” 他手指一寸一寸地抚过两行字迹,慢慢笑了出来,“这是我们九岁的时候,一起刻的。” 秦朝手里拿着槍,简短地回答,“是。” 许湛好一会儿都没说话,他双眼看着秦朝,眼神显得十分干净,“你是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杀了郭家三兄弟?还用那么残忍的手法?” “是。”秦朝眼神锐利,停顿了两秒,还是问到,“我认识的许湛,不会杀人。” “呵,你认识的许湛。”他嘴角的笑慢慢消失,甚至带上了几分凄然,又透着一丝嘲讽,“你认识的许湛,已经死了。”他又笑,“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这一刻,秦朝有一刹那的退缩,他有预感,自己可能根本就承担不起,这一份追查多时的真相。 许湛继续说了下去,“高中毕业,你去了警校,我去学画画。大一的暑假,我回到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的妈妈和姐姐一直都被郭家那三个人渣骚扰。”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有一次出去写生,提前回了家,就看见那三个人正在欺负我妈妈和我姐姐。我很生气,直接就冲了进去。” 听到这里,秦朝几乎能想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事,而许湛说出来的事实,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也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我不仅没能够救她们,还被绑在了床柱上,眼睁睁地看着郭家那三个人,是怎么欺-辱、虐-杀我的亲人。最后,他们用刀,将她们的肉一块一块地割了下来。” “后来……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郭家这么嚣张,难道没有资本吗?我报警,就能把他们送去枪毙?”许湛大笑起来,甚至笑出了眼泪,“而且,如果我报了警,你知道我的妈妈和姐姐会受到什么样的诋毁吗?会说她们不洁身自好,勾-引野男人,肯定是她们的错,才会赔上性命,活该。还有更难听的,你要听吗?” 没等秦朝回答,他缓缓说到,“我不想她们死后还不安宁,她们就算死,也是干干净净的。” 秦朝沉默。 “所以我从美术学院退学,回来当了一个木匠。花了两年的时间,一步一步筹划,最终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郭家那三个人。” 看着秦朝握槍的手,许湛一字一顿,“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许湛了。” 说着,他抬起手,掌心覆在秦朝的手背上。 “我知道,杀人偿命。”他手指移动,按到了秦朝扣着扳机的手指上,“让我死在你手里。” “恭喜杀青!”“恭喜!” 最后一场戏拍完,戚长安的徐洛阳的戏份就全部结束了。徐洛阳放下手里的“槍”,看向戚长安,笑道,“恭喜杀青!” 每次拍完戏,戚长安都要花几分钟才能走出来,这一次也是一样,戚长安隔了很久才回答,“恭喜。” 接下卢笛递过来的衣服,徐洛阳先转身给戚长安披上之后,自己才穿好。 张导已经快步走过来,“走走走,桌子生活制片已经订好了,杀青了就请全剧组吃饭,你们两个结账啊,谁也不准跑!” 徐洛阳点头,借了张导的小喇叭,“长安和我请大家在豪庭酒店吃晚餐,随便点!” 周围的工作人员又是一阵欢呼。 第二天还要拍戏不能喝酒,但众人还是闹到了十一点才回到酒店。徐洛阳和戚长安一起从电梯里走出来,走廊上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清外面呼啸的风声。 没人说话。 一直走到房间门口,徐洛阳才开口道,“我明天七点半的飞机,直接去找褚卫导演,试试角色。”他情绪有些复杂,心里酸酸涩涩的,但语气尽量轻松,“你呢?” “十一点的飞机,回b市两天。” “这样啊,那没办法一起去机场了。” 又沉默下来。 过了十几秒,徐洛阳看着戚长安的侧脸,“天气预报说明天只有两度,出门记得穿厚一点,围巾要戴好,不然你容易咳嗽。保温杯里记得装上热水,冷的时候可以喝一点。飞机上的东西你不爱吃,但你又容易饿,可以自己带一点。楼下左转第二家的素菜包子你之前说还挺好吃,明天早上可以买两个,但不要吃多了,不然胃又不舒服。” 戚长安听得很认真,见他停下来,就答道,“好。” “那你……一定要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徐洛阳手搭在门把上,心里有些难过,他又强调,“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戚长安笑容温柔,“嗯,我记住了,下次见面的时候,你检查。” 笑容重新露出来,徐洛阳用力点头,“嗯,一定会很快再见的。”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打开门急急忙忙地进去,没一会儿又抱着什么东西跑了出来。 把小猪佩奇塞到戚长安怀里,徐洛阳眉眼微弯,“送你,你可以放到床上。” 戚长安怔了怔,有些无奈地笑道,“好,我带回去抱着睡。”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再见。 我会想念你的……小猪佩奇。 32、第三十二颗糖 徐洛阳一下飞机,先给戚长安发了条信息过去,说自己已经平安落地,然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片场。 他被导演助理带到褚卫面前时,对方穿着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正在摆弄设备。见人来了,也只是掀眼皮看了一眼,语气冷淡地吩咐助理,“带去化妆间,穿了龙袍再出来。” 于是徐洛阳的一句“褚导你好,我是徐洛阳”的自我介绍,卡在喉咙里一直没机会说出来。 每个剧组都会带着导演特有的风格和习惯,一个小时候后,徐洛阳金冠束发,穿着华丽的龙袍坐在镜子面前,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只能在心里感叹——也太高效了!他之前估算,调整戏服加上妆,再怎么也要三四个小时,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造型师拿着针线,在帮他调整衣服的细节,好心提点了一句,“一会儿出去,不用和褚导打招呼,直接到镜头下面演戏就行。导演说演哪一场就演哪一场,如果没说,你就自己发挥。” 徐洛阳有些惊讶,马上又感激地笑道,“谢谢芳姐提点,我一定努力。” 唐芳没有再多话,“嗯。” 徐洛阳踏出化妆间,慢慢适应了头上沉重的金冠以及同样重量不轻的龙袍。他控制着步速,尽量每一步都走得平稳,一边在心里庆幸——幸好他昨晚熬着夜把剧本通读了两遍,今天在飞机上坚持着没打瞌睡,又复习了一遍,台词多多少少还记得一些。 否则按照褚导这种“随机试戏”的安排,他站到镜头下面去肯定会懵圈! 剧组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绵延的古建筑群,位于伽罗影视城的东面,占地面积很大。被剧组重新装饰了一番后,显出了一种极盛之后的颓靡。 徐洛阳走在蜿蜒曲折的长廊上,一点一点地放空自己,去找属于晋国皇帝子楚的感觉。 剧本里,子楚的母亲孙皇后死于宫斗,此后,八岁的子楚被贵妃成氏接去抚养,时常遭到对方的狎弄,甚至被成贵妃悄悄藏在屏风后面,听她与皇帝的床帏之戏。 日复一日中,子楚的内心逐渐扭曲,憎恨成贵妃的同时,又迷恋上了成贵妃属于成年女人的丰腴。 子楚加冠不久,老皇帝因服食助兴丹药,死在了一个宫女的床上,之后子楚被匆忙立为了皇帝。而此时,强敌环伺、朝中结党营私,一派纷乱景象。 离拍摄场地越来越近,徐洛阳的表情逐渐有了细微的变化。他嘴角泛起了一丝笑,却半点不会让人觉得春风拂面,反而诡异地让人发冷。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连腰上系着的玉佩,晃动的幅度也极小。明黄色的龙袍衬的他肤色非常白,嘴唇殷红,有一种邪气的美,让人心颤。 褚导依然站在原地,正在和灯光师商量打光方案,见换了一身装扮的徐洛阳过来,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喊了一句,“子楚?” 徐洛阳不紧不慢地转身,眼神睥睨,“唤朕干甚?”语气带着一种俯视蝼蚁的高高在上。他表现出来的细微表情让人觉得,若是自己回答不出原因,可能就会丢了性命。 见褚导没说话,徐洛阳继续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镜头下。而此时,镂空鎏金的长榻上,放着一个粗制滥造的白色细长抱枕。 褚导声音依然冷淡,“那是成贵妃。” “……” 你家贵妃长这样?心疼皇帝。 不过徐洛阳马上就懂了,这是让他和“成贵妃”搭戏。然而他现在还没有通过考核,扮演成贵妃的演员肯定不会过来,于是褚导十分不走心地,丢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破枕头。 徐洛阳也没不高兴,实际上,这些想法都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全被忽视了。 工作人员安静下来,全都屏息看着站在中央的徐洛阳,好奇第四个“皇帝子楚”,到底能不能留下来。他们都觉得,导演对这个角色的演员实在是太挑剔了,到现在,男女主的戏份已经拍了一大半,子楚这个角色还在换演员。 这时,一直站在原地的徐洛阳动了。 只见他往前走了几步,其中有一步腿还抬高了些,似乎是在跨过门槛,随后他停了下来,开口道,“母妃不来迎朕?”语气满含委屈,像是没得到糖吃的孩童,唯有眼里骤然迸发出来的戾气,让人心惊的同时,下意识地想要臣服于这样的帝王威仪。 不知道成贵妃说了什么,他瞬间又展颜笑道,“母妃不适,朕却不知,是朕的错。”说着,他快步走到床榻边上,坐下来,语气温柔至极,“母妃何处不适?可以告诉朕吗?” “竟是大腿?那朕便帮母妃揉揉,母妃一身肌肤赛雪,手感必然极好。” 似乎是被拒绝了,子楚瞬间就收拢了笑意,神色乖张又狠厉,但语气依然十分温柔,轻言细语,“既然母妃不愿,那我这就派人,把母妃送到军营,充作营妓如何?让那些军汉帮你揉按揉按。” 见成贵妃吓到了,他表情又变回了平时的温和,“母妃不要紧张,当然是玩笑话,我怎么舍得母妃被那些脏恶的男人欺负?” 慢慢地从长榻的边沿滑坐到脚踏上,子楚依恋地靠着成贵妃的大腿,眼神痴迷,低声道,“母妃,你看,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把整个天下,都捧到你面前。所以你要听话,知道吗?” 尾音很轻,像是消散在了空气里,徐洛阳站起来,理了理衣摆。虽然还是穿着同一件龙袍,但再没有了之前令人惊惧的气场。他笑着道,“戏演完了。” 虽然脸上保持着笑容,但徐洛阳心里还是很忐忑,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表演有没有过褚导这一关。昨天晚上才拿到剧本,时间太紧了,褚导又没有指定到底演哪一场,明显是让他自己挑,他只好找了有成贵妃的戏份、台词自己也记得清楚的一场戏来演。 褚卫站从机器后面站出来,把徐洛阳上下打量了很多遍,徐洛阳大大方方面带微笑地任他看。 几分钟之后,褚导才开口,“留下来,以后你就是子楚。”接着又说到,“胖了,再瘦一点。” “……” 心在滴血! 不过接下来的十几天,完全不需要刻意减肥,徐洛阳自然而然地就瘦了下来。 他来的当天晚上就被编剧叫了过去,然后手里被塞了三个版本的剧本,对方还叮嘱,一定要全背了。 刚抱着剧本回房间,导演助理又来传话,说褚导要求,给三个版本的子楚都写一个人物分析,每一篇的字数都不低于六千字,第二天中午之前交。吓得徐洛阳跟赶论文一样,在房间里敲字敲到手指麻,熬夜熬得哈欠连天。 第二天,他把一沓人物分析送去给褚导看,这才明白过来,对方竟然是通过看他的人物分析,来决定到底用哪一版本的剧本。 徐洛阳瞬间觉得心理压力比泰山还大! 这之后,徐洛阳就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为什么戚长安说褚导拍戏是典型的意识流。因为剧本完全是假的,基本开拍之后,原本的剧本都会被改得面目全非,甚至徐洛阳经常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拍哪场戏,基本都是褚导描述了场景,让他自己琢磨着怎么发挥。 不过好在,确实和戚长安提过的一样,褚导耐心极好,又喜欢打磨和调-教演员,徐洛阳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演技有明显的进步。 过了五天的磨合时间,徐洛阳就开始苦哈哈地日夜赶戏了,因为前面三个“子楚”的戏份全被删了,所有内容都需要重拍,于是他一个配角,比男女主还要忙。 不过不管再忙,徐洛阳都按照一天三顿饭的时间,给戚长安发信息,提醒对方记得吃饭,晚上再发一条晚安,然后累的倒头就睡。 进组二十天,徐洛阳瘦了四公斤,体重跌下了六十大关。这时候,褚导才满意了。 徐洛阳看着镜子里,龙袍穿在身上都有些松垮的自己,在心里默念戚长安说过的一句话——为角色付出,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是真的真的好想吃肉啊! b市。 戚长安一直到天黑才醒过来。中午胃痛到痉挛,没多久意识就不清楚了。他睁开眼睛,发现右眼又丧失了视力。虽然已经很习惯,也知道只是暂时的,但内心依然涌起一阵惊慌。 察觉到旁边有人,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句,“洛阳?” “戚少,是我,梁丘。” “是你啊。”戚长安平躺在床上,衣服已经被一阵一阵的冷汗打湿,他有些艰难地坐起来,“你去帮我放水,我要洗澡。” 梁丘应了一声,又问到,“您要吃一点东西吗?我吩咐厨房做。”正当他以为这个提议会被戚长安拒绝时,就听见了回答。 “做一个番茄炒鸡蛋,”戚长安停顿了一会儿,语气柔和了几分,“再要一个西红柿鸡蛋汤吧。” 梁丘很快反应过来,“好的,我这就吩咐厨房。”说完就快步走出了卧室。 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戚长安住在布莱顿酒店的套房里,室内空间很大,家具很少,显得空荡荡的。安静下来之后,连中央空调的声音都隐隐能够听见。 他闭着眼睛,隔了几秒又睁开,把手机拿在手里。解锁了屏幕,果然,徐洛阳的信息已经发过来了。 “长安,今天好冷啊,我猜可能会下雪!不过褚导说,正好要拍雪地里的戏,可以省钱。你吃晚饭了吗?现在越来越冷了,记得菜要吃热一点的,不然会胃痛。一会儿要去和导演还有编剧说剧本的事,我到现在还是觉得褚导好可怕qaq” 把这条信息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戚长安恍惚觉得,徐洛阳就站在旁边,还没有离开。 原来,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孤独,就是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 他想他了。 戚长安估摸着时间,徐洛阳应该还在商量剧本,不能接他的电话。想了想,他起身去洗了澡,又把晚餐吃了。两件事都做完,也才过了五十分钟。 犹豫了一下,戚长安点进微博,把徐洛阳发的所有自拍又挨着挨着全都看了一遍。觉得褚导应该放人了,他等了几分钟,才打了电话过去。 “长安?”徐洛阳很快就把电话接了起来,声音带着笑,“我刚刚从导演那里出来,正想给你打电话,没想到心有灵犀!” “嗯,”戚长安闭着眼睛,在脑海里勾勒对方的模样,“今天忙吗?” “还好,已经基本习惯导演的节奏和风格了。说起来,我今天出来吃东西的时候,发现有一家店味道特别好,我吃的时候就在想,你应该会很喜欢的。我已经把地址记下来了,要是哪天我们一起来伽罗影视城,我就带你去吃。” “好。”戚长安脸色依然苍白没什么血色,嘴唇上从牙印里渗的血已经结痂了,颜色极为刺目。听着徐洛阳的声音,他整个人都慢慢放松了。 “你今天有没有不舒服?吃晚饭了吗?” 戚长安手还捂着胃,但语气如常,“没有不舒服,晚饭已经吃过了,吃的一菜一汤。” “嗯那就好!”徐洛阳又絮絮叨叨地把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流水账一样说了一遍,之后又小声抱怨,中午全剧组除了他之外,每人都有鸡腿吃,让他感到了一种透心彻骨的伤心难过。 戚长安哄他,“下次我带你去吃,想吃多少都可以。” 徐洛阳觉得自己千疮百孔的心灵瞬间就得到了安慰,开心道,“长安哥哥最好了!”刚说完,他又惊呼道,“长安,我这里下雪了!” “下雪了?”戚长安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又想起自己和他隔得很远,天气都不一样。 “嗯,雪有一点大。”徐洛阳声音欢快,“话说洛阳市今天也下雪了,微博上好多人我。我准备去堆个雪人,堆好了发给你看!” 两人又说了半个多小时,才挂断了电话。 戚长安吃了药之后,蹙着眉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怀里还抱着徐洛阳送给他的毛绒玩具。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忽然响起了提示音,戚长安打开,发现是徐洛阳更新了微博,还了他。 最新的微博里,是徐洛阳站在暖黄的路灯下的一张自拍。他很怕冷地穿着一件纯白的羽绒服,白色的一圈毛领遮了小半张脸,眉眼弯弯地看着镜头。 “徐洛阳:洛阳下雪了,长安呢?戚长安。” ———— 徐闹闹的小情绪: 下雪了,忽然很想他。 33、第三十三颗糖 戚长安看着这句话出了一会儿神,又慢慢笑了出来。 “戚长安:嗯,下了。//徐洛阳:洛阳下雪了,长安呢?戚长安” 他的心里下了一场大雪。 于是梁丘过来时,很快就发现戚长安的心情比前几天都要好,他松了口气,站到床边,按照事情的轻重缓急开始汇报。 “长殷少爷下午来了电话,请您主持三天后在b市召开的华国区董事局会议,资料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我也会陪您一起过去。” 戚长安靠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养神,轻轻颔首,“告诉大哥,会帮他压住的。” “是。”梁丘接着道,“第二是关于电影的问题,您最近有接新片的计划吗?已经有很多剧本送到了工作室。” “暂时不接,等《绝地追击》上映之后再说。” “好的。”梁丘点头,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就听见戚长安开口说到,“你给褚卫打电话,让他不要扣洛阳的鸡腿,如果他缺钱,我可以投入资金,帮他填平资金缺口。” 梁丘很快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忽然就切换了,但还是很快地应下来,“好的戚少,我马上就联系褚导。” 伽罗影视城的雪连着下了五天,亭台楼阁全都覆盖上了一层雪,走在路上,会让人有种自己穿越了的错觉。而整个剧组也忙到飞起,副导把所有需要雪景的戏都列了出来,等着褚卫挑选。 徐洛阳披着没有一丝杂色的仿白狐裘,站在监视器的后面,正在和褚卫讨论之前的戏。 “你是子楚,你认为刚刚那一场,应该怎么演?”褚导也瘦了不少,身上裹着的黑色羽绒服有些宽松,冷声冷气的。不过徐洛阳已经完全习惯了对方这样的说话方式,还非常自然地递了一把瓜子过去。 褚卫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接了下来,和徐洛阳一起嗑。 “这一场,是成贵妃、不对,成太妃想给自己的家族谋福利,她清楚皇帝对她的迷恋,于是大胆勾-引。”徐洛阳缩在白狐裘里,思索了两秒,“关于子楚的心态和反应,我和您的观点不一样。对于子楚来说,小时候遭到成贵妃的狎弄,让他对性这种东西,有本能的恐惧感。再加上他经常被成贵妃拉去听她和皇帝那啥的墙角,所以子楚对这事情很惧怕。而他恋慕这个女人,更多的是处于精神层面,感情很复杂。” 褚导看着监视器里回放的画面,确实有种违和感,“比如?” “成贵妃是个有权有势的成年人,能够绝对控制那时候还是小孩儿的子楚的生活,子楚崇拜这种控制力。同时,成贵妃也是个妩媚的女人,她满足了子楚在成长过程中的性-幻想。” 见褚导若有所思地点头,徐洛阳接着说到,“另外,成贵妃又是以母亲的身份抚养子楚长大,所以子楚不自觉地将自己对母亲的期望全都投到了成贵妃身上。因此,这场戏里成贵妃勾-引子楚,子楚不会色-欲熏心,只会惧怕,甚至是逃跑。” 褚卫看着徐洛阳,没有提出异议,“好,你是子楚,就按照你说的拍。”说着,他看向正在抓紧时间休息的工作人员,“场景布置好,打光师,给你十五分钟准备。” 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徐洛阳正准备到旁边坐一会儿,就发现褚导忽然回头,问他,“中午的鸡腿好吃吗?” “好吃!”这两天剧组又开始发鸡腿了,他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竟然会有他的份,徐洛阳瞬间就觉得整个世界都美好了、 褚卫点头,“嗯,鸡腿挺贵的。” “??” 徐洛阳坐到旁边的小板凳上,很快就把心里的疑惑抛开了,拿了手机出来,抓紧时间和戚长安发信息。 戚长安在二十分钟前发了张图片过来,拍的是一株仙人掌,徐洛阳放大图片,惊喜地打字过去,“竟然真的没死!” 有长安的妖力加持就是不一样! 他之前把仙人掌带到了秦里镇,又一路抱到了浔阳影视城,后来天气冷了,才让郑冬帮忙带回了b市。这么久没人照顾,竟然都还活着。 聊了没几句,褚导就喊人了,徐洛阳连忙噼里啪啦打了一句话过去,“我开拍啦,拍完聊!” 与此同时,戚长安正拿着手机,站在徐洛阳卧室的床边。他伸手把一个纯白色的枕头抱起来,缓缓地把头埋了上去,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那头因为见不到人而逐渐暴躁起来的凶兽,又重新被安抚了。 在剧组的时间总是过得非常快,徐洛阳看了眼日历,倒在酒店的大床上,长叹一声,“竟然一不小心就拍了二十几天了!演完这个皇帝,我可能自己也要精分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入戏有些深,他都觉得自己最近脾气不太好,像是被角色影响了一样。这种情况,他之前拍《歧路》时,在戚长安身上也见过。 拍摄到后半段,戚长安话明显变得更少了,时常都沉默着发呆,表情动作和戏里的角色如出一辙。 郑冬正对着电脑,远程指挥宣传助理薛萤控制话题走向,听见徐洛阳的感叹,安慰他,“拍得挺好的,杀青之后,你睡两觉吃个烧烤应该就缓过来了。”没给徐洛阳反驳的时间,他又问道,“你是怎么和这个林薇娜扯到一起的?” 徐洛阳翻身坐起来,表示委屈,“我也不知道啊,她一个演敌国公主的女三号,我都没和她拍过对手戏!而且当时你不也在吗?在酒店早餐区吃早饭,她自己端着餐盘坐了过来,我和她前后一共就说了五句话,这还是把一句早安一句再见都算上了的。” 说着,徐洛阳脸都皱了起来,“没想到她竟然让人悄悄拍了下来,还直接扣上了我和她共进午餐、谈笑风生的标题!” 郑冬正想说,这个林薇娜心机深沉,很有野心,少接触为好,说不准哪天就被当成踏脚石了。结果就听见徐洛阳接着说了句,“害得我一看见新闻,就急急忙忙地去给长安解释,我和这个谁完全不熟,事情也全是胡编乱造,我是无辜的。” 眉心一皱,郑冬直接抓了重点,“你被拉着炒了绯闻,为什么要急急忙忙地去给戚长安解释?” “啊?”徐洛阳盘腿坐着,奇怪地看着郑冬,“难道不应该解释?” “难道应该解释?” 徐洛阳仔细想了想,给了理由,“我和他是好朋友啊,这种绯闻,肯定不能让他误会的。” 郑冬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徐洛阳的表情,有些拿不准徐洛阳现在的状态——难道真的是把戚长安当好朋友? 觉得郑冬现在的眼神压迫感十足,徐洛阳连忙换话题,“对了郑哥,这件事我要不要表态什么的?” “不用,我们心里倒是清楚,消息和照片都是林薇娜放出来的,但粉丝和吃瓜群众不知道。所以我表了态,再让薛萤带带风向,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说着,郑冬把手机递给徐洛阳,“她敢炒,我就敢怼。不过你最近做什么都要警觉一点,这段时间你话题度太高,有事没事上个热搜,自然会让人想来蹭蹭热度。” “哦,好!”徐洛阳打开软件,就看见郑冬转发了曝出这条绯闻的原微博,语气轻松,“我和卢笛也在旁边,为什么没把我们也拍进去?摄影师不够专业啊!以及,时间地点也错了,这是在酒店的早餐区,大家早起拍戏都挺忙的。” 徐洛阳看完,发现郑冬两句话就把该澄清的都澄清了,心里的弦松下来,他顺手点进了原博,然后发现,评论区已经被刷屏了,整整齐齐全刷的是“古城cp了解一下!” 被整齐的队形逗笑了,徐洛阳火速截图发给了戚长安,还打了句话,“戚先生,古城cp了解一下啊~” 戚长安收到图片时,正在吃午餐。 梁丘把戚长安饭后要吃的药都拿过来放好,看了眼餐盘里的菜,有些疑惑——难道戚少的口味变了?番茄炒鸡蛋和番茄鸡蛋汤这个神奇的搭配,戚少已经连续吃了好几天了。但他不敢多问,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 回了徐洛阳的信息之后,戚长安才问到,“褚卫那边有回复了吗?” “有了,今天上午通过电话,剧组的财务已经把资金缺口的数据发了过来。”梁丘顿了顿,“褚导今天在电话里提到,徐先生手受了伤。” 拿筷子的手一滞,戚长安抬头看向梁丘,“怎么回事?” “徐先生最近两天在拍战争戏,需要拉弓,应该是弓弦磨了手。再加上伽罗影视城气温低,所以手掌心的皮肤皲裂了。”发现戚长安没什么表情,梁丘小心地补充了一句,“徐先生应该是不想您担心,所以才没有提。” “我知道。”戚长安犹豫了半分钟,还是说到,“安排一下,我今天要去洛阳那里。” 因为下雪飞机延误,戚长安到片场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褚卫站在酒店的大堂里,见人走近,“这么快就过来了?” “嗯。”戚长安点头,“他呢?” “早就睡了,”对着戚长安,褚卫的话明显要比平时多一些,“这几天在拍冬天的战争戏,子楚身上的盔甲都有二十多斤重,还要骑马拉弓扛大刀,很累人,他基本都是倒头就睡。” “褚导。” “干嘛?” 戚长安的脚步停下来,语气认真,“他是徐洛阳,不是子楚。” 褚卫笑起来,带着人进了电梯,按下楼层,语气轻松,“你的徐洛阳在我眼里,就是子楚。”说完又接着道,“他很努力,又吃苦,从来不用替身,是个好演员。” 戚长安笑起来,语气自豪,“他当然是个好演员。” 看到戚长安的表情,褚卫瞬间就不想再夸徐洛阳了——面前这人太膨胀! 拿着褚卫给的房卡,戚长安打开了徐洛阳房间的门,里面很安静,只有角落的一盏小夜灯亮着。反手关上门,他耐心地在原地站了五分钟,等身上的寒气散干净。 脚踩在地毯上,戚长安呼吸都有些发紧——已经有二十六天没有见他了。 徐洛阳蜷缩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蓬松的白色枕头,睡得很熟。戚长安听着对方平缓的呼吸声,只觉得心里所有的思念、不安、渴望,全都被洗涤一空。 隔了许久,他才半跪在床边的地毯上,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对方的手心上,已经皲裂开了的皮肤。 把药用软膏拿出来,戚长安声音很轻很柔,“闹闹,手疼吗?我帮你涂药好不好?” 过了几秒,徐洛阳乖乖地把手伸了出来,没有醒,只是蹭了蹭抱着的枕头,含糊不清地呢语,“长安哥哥?嗯,疼。” 仔细地在徐洛阳的手心上涂了一层药之后,戚长安就保持着姿势,安安静静地听着徐洛阳的呼吸声。直到腿麻了才站起来,轻轻地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尽头,褚卫正在玩贪吃蛇,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向戚长安,“这么快就出来了?” “嗯,他在睡觉。” 褚卫有些惊讶地挑眉,“没叫醒他?” “他太累了,多睡一会儿更重要。” 褚卫没再多说,转而问道,“要不要给你开个房间休息一下?今晚要住这里吧?” 戚长安摇头,“不用麻烦了,明天上午有会议要参加,梁丘在楼下等我,我直接去机场。” 褚卫看着他外套上由雪粒化成的水迹,感慨,“我们认识了三年,我原本以为你这么冷淡的性格,还奇奇怪怪地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肯定会一直孤家寡人地过下去。” 戚长安没说话,只是笑。 “放心回去吧,看在你投了这么大一笔钱的份上,我不会扣他鸡腿的。” “还要指点他的演技。” 褚卫有些嫌弃地看着戚长安,“行了行了,知道了,真是事儿多。” 第二天一大早,徐洛阳关了闹钟坐起来,半睁着眼睛喝了一口凉水,被冷得瞬间就清醒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手心的裂口一点都不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徐洛阳发现裂口上面像是涂了一层什么东西,还有些滑。 他仔细回忆,昨晚下戏太累,回来洗完澡直接就睡了,晚上……晚上他好像梦见了戚长安?诶,难道是大妖怪到他梦里帮他治疗伤口了? 不经意间,徐洛阳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支软膏,纯白的包装,上面印着一个“戚”字,编号是20。 !! 掀开被子下了床,徐洛阳拖鞋都没顾得上穿,把房间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没人,又急急忙忙地跑出去敲导演的门。 褚卫外套还没扣好,打开门看见是他似乎也不惊讶。 徐洛阳喘了口气,“长安来过?” “嗯,来过。” 听见这个回答,徐洛阳马上就反应过来,“来了,又走了?” 褚卫点头,“嗯,半夜到的,我给了他你房间的房卡,不过他只呆了半个小时就走了,说是今天上午有事,所以又连夜赶了回去。” 徐洛阳回到自己房间,倒在床上,看着一直捏在手里的软膏,“嗷”地一声叫出来—— 徐洛阳,你是猪吗?药涂完了竟然都没醒!好气啊!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徐闹闹,我对你非常失望!qaq 34、第三十四颗糖 过了二月十号,剧组里的气氛逐渐躁动起来。徐洛阳站在穿衣镜前,造型师和助理正往他身上披盔甲,因为太重,卢笛还在旁边搭了把手。 接收到卢笛的眼神,徐洛阳轻咳了一声,笑着开口,“芳姐,眼看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过年了,过年的时候,我们组里放假吗?”说完,他又一脸紧张地等答案。 唐芳半点不委婉,“按照以往的惯例,不放假。” 褚卫国内国外两边拍戏,为了提高效率,省去剧组工作人员的磨合时间,所以有一套自己的固定班底。像唐芳这样的造型师,已经跟了褚卫好几部戏了,对导演的习惯非常清楚。 听到这个回答,徐洛阳和卢笛对视一眼,两个人的心都碎成了八瓣。 不过高强度的拍摄让徐洛阳一踏出化妆间,就本能地收起了感伤春节都不放假的心思。正是凌晨,王帐外,火把染红了夜幕,身披铠甲的群演已经到位,褚导站在一个一米多高的架子上,正在调试设备。徐洛阳也不需要谁提醒,自觉站到了定好的点上。 不过他才站了两分钟,打光师就仰着头和架子上的褚导吵了起来,褚导说话冷淡又毒舌,打光师就是炮仗,为了争论出这场戏的光到底要怎么打,战势火速升级。 目测十分钟肯定吵不出结果,徐洛阳又不想被任何一方拉入战局,于是端着小板凳坐远了一点,还很有闲情逸致地开始往自己手掌心上擦药膏——戚长安带过来的药膏效果特别好,没两天,伤口都差不多愈合了,只剩了几道浅浅的疤痕。 想了想,徐洛阳又让卢笛用手机给他拍了一张全身照,确定照片里的人英姿勃发,这才发给了戚长安,还附带一句自我评价,“朕尽显天子威仪!” 徐洛阳原本以为凌晨四点过,戚长安肯定在睡觉,没想到对方几乎秒回,“吾皇国运隆昌。”明显是还没睡。 看着这句话,徐洛阳打字的手一顿,干脆发了条语音过去,“长安,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基本他发语音,戚长安只要方便,就会跟着发语音。 戚长安这一次回复得要慢些,“吃了药没那么难受了。” 徐洛阳很熟悉戚长安的语气,听出来这句话里明显有些虚弱,他正担心,屏幕上又跳出了一条消息,“可以开视频吗?” 想都没想到,徐洛阳就发了视频邀请过去。很快,戚长安就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他应该是靠在床头上,脸色苍白,穿着黑色的睡衣,领口松松散散的,可以看到锁骨。 下意识地凑近了些,徐洛阳担心,“你怎么又瘦了?是吃不下东西吗?” “嗯,天气太冷,胃口不太好,不过没什么大问题。”戚长安看着他重甲加身的造型,笑道,“吾皇凌晨拍戏?” 觉得“吾皇”这个词被戚长安说出来,莫名得非常苏,徐洛阳抬手碰了碰头上戴着的金冠,小心地点点头,“对啊,这次要拍的场面很宏大。”一边说,他拿着手机晃了一圈,给戚长安看周围的情景,“我还好,中间抓紧时间睡了三个小时,褚导他们才辛苦,都熬的通宵。” 他又用手指戳了戳屏幕,“真的好些了吗?梁丘有没有跟着你?” “跟着的,他住在隔壁。”戚长安放松地靠在枕头上,含笑道,“看到你之后,好多了。” 心跳乱了一拍,徐洛阳耳尖有些发烫,正好看见褚导在向自己做手势,于是他加快了语速,“导演在叫人了,你一定一定要好好休息,药记得吃,注意身体。” 看着一脸病色但依然对着自己笑的戚长安,他心里涌起了一阵酸楚,不由道,“你要好好的啊。” 戚长安点头,“好,你去拍戏,我马上就睡。” 挂断视频之后,徐洛阳把手机扔给卢笛帮忙拿着,想了想又不放心,叮嘱道,“要是长安打电话过来,一定要提醒我,如果我在拍戏,就给我打手势。”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脑补了七七四十九种假装ng的方式。 看卢笛点头,徐洛阳才走到了镜头下面。 这场戏是皇帝子楚御驾亲征,惩处武将的戏。子楚性格诡异善变,很难讨好,手腕强硬,又不是个听劝的皇帝,听说敌军一连攻克的三城,便亲自押着粮草到了前线。 此时,子楚坐在高台上,旷野的风声猎猎,燃烧的火把将黑夜换成了白昼,王战旗上绣着的五爪黑龙几欲噬人。 他手上把玩着翠色的琉璃盏,殷红的嘴唇轻佻,尾音微微扬起,“众位将军怎么不说话了?” 座下的将领没人敢抬头。 子楚笑容加深,猛地将手里的琉璃盏掷了出去,“啪”的一声,碎片四溅。他站起来,左脚直接踩在了面前的案几的,身体前倾,眼神阴鸷,似笑非笑,“都拿朕当傻子是吧?以为朕困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就什么都不懂。” 说着,他放缓了语速,吩咐近前侍卫,“把朕的王、杨、赵三位大将军,都拉到帐外斩了。” 近卫行动迅速,很快就把人拖了出去。 子楚这才重新站好,缓声道,“想退守两城、将城池拱手让人的,通通以叛国罪论处,众卿想试试吗?” 众武将纷纷下跪,“臣不敢!” 有几分消瘦的子楚背过身,看着木框上大幅的行军作战图,“该滚的都滚,脚下是朕的疆土,半步不让!” 把戏完完全全走了一遍,褚导喊停之后,就站在监视器后面,仔仔细细地看拍出来的效果,一边在和灯光师商量。 见暂时没自己的事,徐洛阳直接坐到了地上,压倒了一大片枯草。身上的盔甲太重,大冬天的,他出了一身的汗。 卢笛拿着保温杯小跑过来,“戚先生没来电话。” “嗯,反正你注意着点。”徐洛阳喝了两口水,抬头看了看天,“话说跨年夜竟然都要在剧组拍戏,这荒郊野外的,风又大,总觉得心现在就凉透了。” 卢笛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徐洛阳把杯盖拧紧,“众受苦不如独受苦,你从除夕那天开始放假吧,初三再过来,回去陪陪你爸妈,不然叔叔阿姨都快不记得你长什么样子了。” 见卢笛要拒绝,他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爸妈都在家等你,挺好的。而且你妈不是给你安排了相亲吗?争取早日脱单啊笛子!” 卢笛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那好,我初三就回来。”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除夕那天上午,褚导竟然良心发现,宣布全剧组都放两天假,初二再开拍。 因为太激动,徐洛阳穿着二十多斤的盔甲,愣是跑过去给了导演一个熊抱,没想到导演没扛住这力道,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徐洛阳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导演,我还能拿到红包吗?” 褚卫冷着一张脸站起来,“找戚长安要去,我不给了!” “……” 徐洛阳下午到的b市,在飞机上还被几个粉丝认了出来,于是连忙给签名买通对方帮忙保密。粉丝也很配合,走之前还小声地说了句“希望你和戚先生春节快乐!” 下了飞机,徐洛阳就把这件事还有粉丝说的话,原原本本地给戚长安发了过去,然后又发了个“求大佬撒红包”的表情包。 等他取了行李,就看见戚长安真的给他发了十二个红包,每个都是八百八十八。喜滋滋地挨着收了,徐洛阳又赶紧发了条语音过去,语气十分谄媚,“戚先生春节快乐,明年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戚长安回复得依然很快,“嗯,闹闹也春节快乐。”他又问,“回b市了?” “嗯,刚下飞机。”徐洛阳接着又发了一条,“原本还以为要在剧组过年的,没想到褚导竟然变得这么善良!” 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徐洛阳一抬头,就看见前面不远的地方聚集了一大圈粉丝,手上都拿着写了他名字的灯牌。 没带经纪人没带助理的徐洛阳一脸懵逼——卧槽,我的粉丝都是fbi? 不过两边的默契向来很好,徐洛阳走过去,提高了声音,“春节快乐啊各位仙女,我站两分钟摆造型,你们随便拍好不好?拍完了就放我走吧,大过年的,家里都等着吃年夜饭呢。” 粉丝被他可怜兮兮的表情逗笑了,纷纷说好。刚到两分钟,就十分自觉地给他让了条路出来。 不过徐洛阳家里并没有人等他一起吃年夜饭,打开家门,里面安安静静的,纤尘不染,很干净,就是没什么人气。他把行李箱放在门厅,直接进浴室洗了个澡,之后倒在床上,准备一觉睡到大年初一。 迷迷糊糊地,隐约听见了门铃的声音。徐洛阳顶着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趿着拖鞋往门口走,一边揉眼睛一边想,物业费缴清了的,也没点外卖,快递也没有,连郑哥都回家陪家里人过年去了,这时候谁会找他? 等他打开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徐洛阳脑子和卡住了差不多,他喃喃地喊了声,“长安?” 他根本就没想过,敲门的会是戚长安。 一月十八号到现在,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见过戚长安了。视线黏在对方的脸上,怎么都挪不开。 “闹闹春节快乐。”戚长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大衣,手上还提着两大包餐盒。 徐洛阳突然不会说话了,好久才憋了一句出来,“过年好。”他甚至还傻愣愣地掐了掐自己的手指——痛痛痛!真的不是梦啊。 除了全剧组一起在片场过年的情况,已经很久没人和他一起过年了。身边的朋友都有家人需要团圆,跨年的时候能打个电话过来,已经算是交情很好,不过他也已经习惯一个人的除夕。 徐洛阳站在门口,看着戚长安换好拖鞋,然后把餐盒拿进厨房,心里在想,要是他吃了晚饭就要走,自己也超级满足了。想着想着,就手插在衣服口袋里,靠着门框笑了起来。 戚长安没找到餐盘,转身朝着还站在门口的人招手,“闹闹,盘子在哪儿?” 徐洛阳笑容止都止不住,把买来就没怎么用过的盘子拿了出来,帮着整理打包过来的菜。发现里面竟然有佛跳墙,眼睛都亮了,“果然长安哥哥最好了!” 戚长安还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第一次知道啊?” 两个人把饭菜端到了餐桌上,五菜一汤,分量很足。徐洛阳还乐颠颠地跑去拿了酒,又把电视的音量调大了一点,有模有样地吃起了年夜饭。 徐洛阳全程都在笑,眼睛弯得像新月,他觉得每一样菜都特别好吃,酒也特别好喝。戚长安发现他已经喝完了两瓶,伸手把酒瓶子拿开了一点,“不喝了,你要醉了。” 摇摇头,徐洛阳其实还很清醒,就是有些头晕。他手撑着下巴,盯着戚长安看,借着喝了酒,胆气很足,这才把在心里盘旋了很久的念头直接说了出来,“长安,你可以留下来,一起跨年吗?” 说完又后悔了,觉得自己得寸进尺不知足。但他真的很想很想,能一起跨年。 戚长安很快就明白过来,徐洛阳以为他吃了晚饭就会离开,不过也没有多解释,只是点头,“好,我们一起跨年。” 怔了两秒,徐洛阳的笑容更灿烂了,“好开心!” 吃过饭,让戚长安坐到沙发上,徐洛阳揉了揉额头,脚步还算平稳地走过去打开了钢琴盖,坐到琴凳上,偏头朝着戚长安说到,“《歧路》的片尾曲词曲我都已经写好了,我唱给你听好不好?你是第一个听众!” 室内中央空调的暖气很足,戚长安觉得有些热,拉开了衬衣的两颗扣子,手搭在沙发背上,笑容轻松地点头,“好。” 这是戚长安第一次听见徐洛阳认真地唱歌,他唱歌的声音和平时说话时有些不一样,可能因为《歧路》的片尾曲比较偏抒情,开头的两句他鼻音明显,气息非常温柔,像山涧潺潺的流水。 但到了中段,又换成了悲伤而嘶哑的唱腔,让戚长安忽然有种心脏被紧抓着的感觉。 一曲唱完,琴键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徐洛阳坐在琴凳上发了会儿呆,忽然整个人往下栽,头直接砸到了琴键上,发出了“哐”一声。 这一声把徐洛阳的醉意完全震醒了,他几步跑到戚长安面前,十分紧张,“长安你快帮我看看,肿了吗肿了吗?我可是要戴假发头套的人!额头上真带个包回去,褚导会嘲讽全开的!” 戚长安好笑,掀开他额前细碎的头发认真看,“没肿,还是很帅。”说着,拇指的指腹还轻轻揉了揉,“好了,闹闹不痛啊。” 看着戚长安的眼神,徐洛阳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半,徐洛阳终于把头发理顺了,拿着手机拍了张自拍,传到微博上,又发了几句新年贺词。他顺手往下翻了翻,发现自己十条微博里,竟然有五条都带自拍,而且他还注意到,每一张自拍的角度竟然都还不一样! 我的强迫症竟然这么严重了?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戚长安,“长安,你觉得我哪个角度的自拍比较好看?” “去年一月元旦节发的那张,光线和角度都很好。”说出来之后,两个人都愣了。 徐洛阳眨了眨眼睛,脑子里几条数据滑了过去——去年元旦节,那也已经是四百一十五天前发的微博了。而按照他自己的更新频率,一条绝对不止更一条微博。 他看着戚长安,忍不住问,“你——” 戚长安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嗯,我都看过。” 你的每一条微博,每一张自拍,我都看过。 心里关在铁笼子中的凶兽又开始挣扎——想要得到更多、想要更亲近、想要告诉他。但最后,戚长安还是没有放任自己,又重新在铁笼子上,挂了一把大锁。 你会将他拖入腐臭的沼泽的。 然后,在隐约的烟花爆竹声里,他听见徐洛阳认真地说,“其实你要是不太懂怎么发微博,可以问我的,我教你啊。一条一条地去翻我以前的微博来学习,真的太辛苦了!而且我以前的微博参考价值其实也不高,属于比较放飞自我的类型。” 怪不得到现在,点开戚长安的主页,几乎每一条微博都是转发的他的。 想了想,徐洛阳接着说到,“说起来,你又不炒人设那一套,微博其实可以随意发挥。不过你担心也是正常的,微博还是挺重要,不用担心,我教你!” 戚长安有些无奈,心里绷着的弦又松了下来,笑道,“好,你教我。”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戚戚,快叫老师~ 35、第三十五颗糖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徐洛阳诚诚恳恳地许了两个愿望。第一个是希望长安身体健康,少受病痛折磨。第二是希望自己新的一年里也有好电影拍,演技进步。 害怕太贪心,愿望实现的几率会打折扣,徐洛阳还忍痛把“希望能得奖”和“希望每天都能吃肉”这两个愿望放弃了。 戚长安看他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认认真真许愿,笑着问他,“洛阳你许了什么愿?” 徐洛阳刚想说许的愿说出来就不灵了,但又想到戚长安是大妖怪,和一般人不一样,告诉他,应该也不会违背天地法则之类的?于是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我第一个愿望是希望新的一年,你能健健康康少生病。第二个是希望明年我的演技能再进步一点,有好剧本拍。” 说完,他殷切地看着戚长安,“你说这两个愿望能实现吗?” 戚长安对上徐洛阳看他的眼神,他没想到,徐洛阳会把希望他健康这个愿望排在第一位。 心底干涸的土地上,冒出了一股清澈的泉水,一寸寸地蔓延开,仿佛不久后,就会发出嫩芽,开出花。 而徐洛阳把戚长安沉默的这十几秒,理解为对方是在感应天地法则,于是就期待地看着戚长安,也没有催促。 许久,戚长安才点头,声音温柔,“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太好了!”徐洛阳开心地原地蹦了蹦,之后又绕到戚长安背后,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年也跨了,心愿也许了,戚先生该睡觉了!” 戚长安笑着任他推自己,配合地往前走,“好,那明天见。”说着又偏头看徐洛阳,“闹闹晚安。” “戚先生晚安!” 假期总是短暂的,一晃就过去了。年初一,徐洛阳和戚长安一起吃了午饭之后,踩着时间上了飞机,晚上九点过才到伽罗影视城。刚放下行李,就被褚卫叫过去商量明天拍戏的安排。 听见敲门声,褚卫抬头看了徐洛阳一眼,“过个年这么开心?” 徐洛阳心情好的想哼歌,不过很有克制力地忍住了想要炫耀的心情,“对啊,心情特别好!”说着,他递了个红包给褚卫,“导演,里面就六百六十六块钱,希望我们剧组拍戏顺顺利利!” 金额不多,主要是在寓意,褚卫没拒绝,伸手接下来放好,又递了剧本给他,“改了几个细节,你拿回去看看,如果觉得不妥当,明天我们再商量着改。” 徐洛阳点头,“好,我回去就看。” 褚卫虽然拍戏拖拖拉拉,还经常奇思妙想心血来潮,但涉及到角色的事,都会和演员商量。 “嗯,还是要注意休息。”褚卫又算了算,“你的戏还有一个星期就拍完了,后面对手戏要多些。明天有个演员进组,他演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子贤。人来了之后,你先和他搭搭戏,如果气场合得上效果好,那就把人留下,效果不好我们就换人。” 这种话徐洛阳肯定不能接,他只是点头,“我一定会好好演的,导演你也注意休息。”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徐洛阳就发现,新进组的演员竟然是熟人。 “夏南?好久没见了!”因为正在戴假发头套不能动,徐洛阳只好抬手摇了摇打招呼,对着镜子和夏南说话,“昨天褚导还在说,今天有人进组,没想到是你,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确实好久不见了。”虽然在一个圈子里,但工作上没有什么交集,他和徐洛阳已经有一年零三个月没见面了。 夏南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徐洛阳,笑道,“没拿到确切结果之前,我也不敢吹牛。昨天下午经纪人才通知我,说角色定下来了。于是急急忙忙地收拾行李,太激动晚上睡不着,又赶了早班机过来,刚刚才到,行李都还没拆开。” 他没说的是,自从知道徐洛阳进了褚卫的剧组,而有个角色的演员还没定,他就催着经纪人来联系,好不容易才把这个角色争到手。到了剧组也没来得及休息,就跑来找徐洛阳。 太久没见了,他都担心在徐洛阳眼里,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造型师唐芳听完,看了夏南一眼。 徐洛阳没多想,觉得能见到老朋友是件挺开心的事情,他想了想说到,“我当时也差不多,下飞机就直接赶了过来。结果都没来得及向褚导自我介绍,穿上戏服就开拍了。你可以抓紧时间吃一点东西,一会儿导演来了,应该会直接开始拍。” 他很善意地提供了信息——导演效率极高,不想拍戏的时候饿肚子,就快去吃饭吧。 夏南听懂了,他又看了徐洛阳几眼,才出了化妆间。 人刚走没多久,郑冬就打了电话过来。 公事聊完聊日常,听徐洛阳说新进组的是夏南,郑冬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不着痕迹地问,“你见到人了?” “当然见到了,夏南说他行李都没放就过来找我,我猜肯定是因为他新进组,把不准导演的脾性,有点不安。我和他以前不是参加过同一个综艺节目吗?还算是熟人,所以他赶着来找我取取经,也能理解。我就大致提醒了两句。” “……” 郑冬听完,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夏南之前追徐洛阳追了两年才放弃,也算是毅力可嘉,现在什么情况?难道是准备卷土重来了? 不过郑冬其实不太懂,要是夏南把这毅力放到演戏上去,八成早就拿影帝了,干嘛非要在徐洛阳这棵歪脖子树桩上吊死? 又把徐洛阳说的几句话在脑子里回忆了两遍,郑冬觉得徐洛阳应该还能再单身个一百年。 和徐洛阳估计的一样,褚卫一到片场,就让造型师带着夏南去化妆换衣服。 夏南戏路不宽,外形气质都偏向古装君子风的角色。他以前也想过尝试别的戏路,但全都失败了。于是他干脆也不挣扎了,反正都能赚钱,这样的角色还更容易圈粉。 这一次,他扮演的角色子贤,也是性格温和又宽厚,但做事拖泥带水没有决断力,有时就会显得懦弱退缩。 褚卫把穿着繁复古装的夏南打量了几遍,觉得扮相虽然没能像徐洛阳那样,给他一种惊艳感,但还算能看。于是做了个手势,又朝着徐洛阳说到,“子楚过去,先演一段看看感觉。” 徐洛阳点头,走过去之后,他背对着镜头,小声又快速地说了句,“找一场你台词记得比较熟悉的。” 夏南没碰到过这样的导演,有点懵,但好歹演了几年的戏,很快就把状态调整过来了。至于记不太清楚的几句台词,他也有惊无险地混了过去。 听见褚卫的声音,两个人都停下来,等着导演评价。 褚卫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留情面,他也不骂人,就是语气平淡,“上了戏之后气质还不错,台词完全不行,给你两天,台词还记不清楚,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 徐洛阳站在旁边,眼睛看着地毯上的纹饰,觉得褚导说话简直一箭穿心。再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进组时,褚导让他再瘦一点,和这时候相比,简直是春天般温暖。 于是等吃午饭的时候,夏南拿着剧本来找他对戏,回想起自己才进组那几天,也是这么苦哈哈地熬夜看剧本背台词,徐洛阳决定乐于助人,就没开口拒绝。 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看见徐洛阳手速极快地在发信息,夏南试探性地问了句,“你是在和戚长安聊天吗?” 徐洛阳点头,“对啊,你怎么知道?” 夏南嘴里有些发苦,不过语气还是很正常,“最近经常都看见你和他一起上热搜,我就随便猜的。”发现徐洛阳没生气,他又语气轻松地说到,“之前你们在合作张导的戏,我还以为这是片方的宣传手段,没想到实际上,你们关系也这么好。” 听了夏南说的话,徐洛阳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是挺好的。”不想再多说,他干脆指了指剧本,“抓紧时间对戏吧,还有四十分钟就又要开工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褚卫冷眼看着,夏南几乎是抓住了一切休息时间去找徐洛阳,还十分殷勤。有带早餐、送饮料、递剧本这种细节套路,也有求指点、求对戏、求讨论角色这样的工作套路。 他看人向来极准,心里有数了,于是给戚长安打了个电话。 戚长安接得很快,“褚导?是洛阳出什么事了吗?” “没出事。”褚卫看着又拿了剧本去找徐洛阳对戏的夏南,慢慢悠悠地说到,“友情提示,你再不过来,你家小甜糕就要被抢走了。” 下午排的第一场戏,就是皇帝子楚亲自拿着一把长柄刀,当着一心主张议和的颍川王子贤的面,直接砍了帐下一员大将的头,子贤被吓得面色惨白。 褚导明确地要求,这挥刀的动作既要狠厉又要好看,还不能太血-腥,配套的面部表情要展现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美感。 于是,徐洛阳就这一个动作,被褚导ng了三十几次。 好不容易才达到要求,褚导让全体工作人员原地休息十分钟。徐洛阳披着二十几斤的盔甲,走到旁边的休息区,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他从包里把保温杯拿出来,习惯性地先检查了一遍——徐洛阳对自己要吃的食物要喝的水,一向都非常注意,毕竟片场人多眼杂,容易着了道。平时他都会让卢笛帮他拿着,但今天卢笛有些感冒,徐洛阳就让他回化妆间休息了。 确定保温杯没问题,徐洛阳才伸手拧杯盖。但之前挥了太多次长柄刀,双手脱力,一直都在抖,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杯盖拧开。 夏南正好拿着剧本过来,注意到这个细节,连忙道,“我帮你开?” 下意识地把杯子放回塑料凳上,徐洛阳笑道,“不用了,打不开说明我今天和它没缘分,可能天意也让我少喝水,减少跑厕所的次数。” 他身上穿的是古装和盔甲,上厕所的繁琐程度每次都会让他崩溃。 这时,凳子上的保温杯忽然被人拿了起来,接着是有些担忧的声音,“手脱力了?” 徐洛阳眨眨眼睛,没敢回头,小声地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听见戚长安的声音? 再次出现的声音里含着些无奈和笑意,“没有幻听,回头。” 于是徐洛阳小心地回过头,就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戚长安。对方头发精心打理过,穿着一件定制款长羊绒大衣,围巾系得很随意,显得身高腿长。手里拿着保温杯,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嵌蓝宝石的手工机械表。 “长安!”徐洛阳身上的战甲太重,没能蹦的起来,但他眉眼全都染上了笑意,明显非常开心,“你怎么来了?” “来帮你拧杯盖。”戚长安把拧开了杯盖的保温杯递给他,“喝吧。” 徐洛阳完全忘了他刚刚才说过自己不喝水的话,自然地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而此时,有跟着戚长安一起过来的酒店工作人员,正推着小推车,挨着给工作人员发热饮。 徐洛阳看见了,瞬间就觉得白开水好难喝,他扯了扯戚长安的袖子,“你送的什么过来啊?” “热可可和热咖啡,还有热奶茶。”看懂了徐洛阳的表情,戚长安笑道,“你也想喝?” “想喝,”徐洛阳点头,满眼渴望地看着戚长安,“想喝热可可。” “除夕的时候,是谁立志说,为了保持现在的体重,要拒绝一切高热量高脂肪的东西的?”话是这么说,但戚长安还是去帮他拿了一杯热可可回来,又细心地把吸管插好,才递到徐洛阳手里,叮嘱,“有一点烫,小心一点。” 等徐洛阳喝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戚长安才看向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夏南,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你好,我是戚长安。” 看了一眼站在戚长安旁边、专心喝热饮的徐洛阳,夏南勉强笑道,“你好,我是夏南。” “第一次见面,谢谢你这几天对洛阳的照顾,夏先生想喝什么?我让人拿过来。” 徐洛阳完全没注意到这其中的风起云涌,还咬着吸管点头附和,“就是就是,长安带过来的热饮都特别好喝,夏南你要不要尝一尝?” 夏南有些笑不出来了,“谢谢,那我要一杯咖啡。”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开心到转圈圈~ 36、第三十六颗糖 褚卫也分到了一杯热咖啡,他一边喝一边看着徐洛阳所在的方向,问站在旁边的助理,“十分钟时间,应该足够完成全面碾压了吧?” “啊?”助理一脸茫然。 褚卫自言自语道,“肯定够了。”接着,他把咖啡杯放到旁边,提高了声音,“各部门准备了,化妆师,给子楚补一下妆,五分钟之后就开拍!” 听见褚卫的声音,徐洛阳转过头应了一声,又不舍地把热可可递到戚长安手里,“那我去了啊。” “嗯,我就在这里等你。”见徐洛阳还是专心地看着他,戚长安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我明天回b市。” 徐洛阳瞬间开心了,语速很快,“那下了戏,我就带你去吃好吃的,就是上次电话里我提过的那家,你肯定喜欢吃!” “好。” 补好妆,徐洛阳忍不住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戚长安,觉得这样的体验很新奇。以前在片场,都是他们两个人演对手戏,一个是许湛,一个是秦朝。但这一次不一样,他是戏中人,而戚长安是戏外的观众。 徐洛阳忽然有一点紧张。 造型师唐芳正在帮他整理身上的盔甲,徐洛阳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芳姐,可不可以帮我把盔甲擦亮一点啊?”戚长安第一次过来探班,他一定要表现得十分帅气才行! 唐芳没揭穿他的小心思,笑道,“好,我多擦一遍。” “谢谢芳姐!” 接着,褚卫也发现,这一场徐洛阳的状态非常好。他看了眼坐在旁边表情专注的戚长安,觉得这两个人实在是很有意思。 这一场戏里,镜头的中心只有徐洛阳。他才当着颍川王的面,斩下了一位主张议和的将军的脑袋,又让近卫将颍川王带下去休息,一时间,没有人敢直面他的锋芒。 子楚靠坐在木质长榻上,手撑着下巴,眼神带笑,语气却极冷,“众将,朕问你们,是战,还是不战?”他如同已经见血的匕首,不经意间便会再次夺人性命。 原本帐下有十八位将军,现在只剩下了十个。这十人纷纷畏惧地垂下眼,单膝跪地,高声道,“战!吾皇必胜!” 听完这高呼,子楚眼里透出几分嘲讽,“呵,看看,这便是朕的将军们!” 他猛地站起来,身上披着的战甲反射出冷光,他的声音就像是硬生生从嗓子里逼出来的一样,“是不是非要朕拿着刀逼着你们,你们才愿意上阵杀敌,拒敌于城门之外?啊?是不是!”尾音落下,声音已经嘶哑。 没有人敢回答,大帐里一片沉默。 子楚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到跪在最前面的将军身前,蹲下-身,微微偏头,轻声问,“朕的大将军,你告诉我,是不是?” 被询问的人连头也不敢抬。 直接坐到地上,子楚双目赤红,殷红的双唇紧抿,声音很轻,“滚。” “陛下——” “滚!全都给朕滚出去!” 锁甲碰撞的声音响起,跪着的将军纷纷起身,迅速退出了大帐。 镜头给了子楚一个面部特写,他坐在空空荡荡的大帐里,眼睛慢慢闭上,遮掩了所有的情绪,嘴角泛起的一丝嘲笑却泄露了苦涩与失望。 不过很快,他盯着舆图,表情又变得坚毅。走到兵器架旁,子楚伸手握住了长刀的刀柄,准备将武器拿起来。但试了一下——卧槽,为什么拿不动?徐洛阳保持住表情,又试了试,还是没拿起来。 难道是我今天和这把刀没缘分?好虐! 褚卫也发现了不对,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问徐洛阳,“怎么了?” 徐洛阳深吸了一口气,“拔不动。”表情依然毫无破绽,但他的内心已经在哭泣了。为了达到效果,剧组的武器都不是泡沫做的模型,几乎全是真刀真槍,每次拿在手里,都沉甸甸的。 “手脱力了?”褚卫马上反应过来,“停,徐洛阳先去休息,准备一下,先把颍川王子贤的戏拍了。” 徐洛阳垂头丧气地坐到戚长安旁边,接过保温杯喝了几口水,还是无精打采的。想了想,他又拉着戚长安站起来,“外面太冷了,我带你去化妆间休息。” 开门进去,徐洛阳犹豫犹豫地,还是没忍住问戚长安,“我刚刚是不是……特别傻?”手脱力,拿道具都拿不动什么的,真的太丢脸了!他又有些着急地比划了两下,“我之前挥刀的动作很帅的,还特别有美感!” 戚长安笑起来,马上就接收到了来自徐洛阳的悲愤瞪视,他止住笑,认真想了想,“我之前没看过剧本,到现在也只看过这一场戏,不过我能看出来,你扮演的这个皇帝身体不是太好,但性格极为强硬,而且性格当中,还带着几分邪气。” “对对对,就是邪气!”徐洛阳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了,“还有呢?” “从头到尾,你的台词都很不错,语气、重音、节奏,把握得非常好。而你闭上眼睛那一幕,微表情十分到位,愤恨、不甘、躁怒以及强行自控,甚至人物心理的一点扭曲,全都表现出来了,情感十分立体。” 被夸奖了,徐洛阳忍不住翘起嘴角,一点不谦虚,“我是不是很厉害?是吧是吧?” 戚长安点头,“嗯,很厉害,演技比起之前又有了进步。” 心里涌起的激动压都压不住,徐洛阳拿出手机,手速极快地发了一条微博,“长安说我演技有进步~” 等戚长安转发时,这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已经快到五位数了。 “——哦,好,知道了,我们都懂,花式虐狗。” “——被夸奖了?嗯,撒狗粮的另一种方式。” “——我面对官方秀恩爱一脸冷漠,悄悄抱起狗粮就是一个八百米冲刺!” 想了想,戚长安没有评论,只是点了转发。 剧组忙到天黑之后才收工,徐洛阳换回自己的衣服,带着戚长安去吃了晚饭,两个人又在影视城里逛到了九点过才回酒店,正好在酒店门口碰到了褚卫。 “褚导好啊!”徐洛阳一脸笑容,明显心情很好,说着,他还从戚长安拿着的几串冰糖葫芦里,抽了一串出来递给褚卫。 褚卫接过糖葫芦,语气自然,“长安不是明天才走吗?这家酒店住满了没房间,我准备去旁边那家酒店问问。” 戚长安站在旁边没说话。 又抽了一根冰糖葫芦递过去,徐洛阳笑着接话,“谢谢褚导,不过不用去问了,长安晚上和我一起住就行。”说着,他又看向戚长安,“是吧?” 徐洛阳心里想着,这一次梁丘没有跟着一起过来,要是戚长安一个人住得远了,半夜又生病了怎么办?所以还是和自己住比较保险。 “嗯。”戚长安这才点头,“我和洛阳一起住,劳烦褚导了。” 褚卫本来就是准备出去吃夜宵的,发现已经没他什么事了,就快速作了总结,“好,那你们自己安排。” 去前台取了行李,两个人一起回了房间。关上门,徐洛阳从柜子里拿了干净的枕头出来放到床上,看着并排在一起的两个枕头,瞬间眉开眼笑的。 见他弯着眉眼,戚长安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戚长安先洗完澡出来,换徐洛阳进了浴室。他吹干头发,不经意看见了桌面上放着的一叠a4纸,厚厚一沓,全都是徐洛阳手写的剧本分析,包括了场景、人物的情绪、心理,甚至还有对和自己搭戏的几个主要配角的理解。条理清楚,还按照顺序编好了页码。而旁边放着的剧本,更是磨得都卷毛边了。 他真的很努力,戚长安心里忽然就变得很软。这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戚长安走过去,打开了门。 “夏先生?”戚长安并不惊讶。 夏南脸上的笑容,在看见开门的人是戚长安时,全都消失了。 “怎么是你?”他往里面看了一眼,保持住了微笑,“洛阳呢?” “他在洗澡。”戚长安表情不变,语气还算温和,“请问有什么事吗?” 夏南没有说话。 他是在一个综艺节目上和徐洛阳认识的,因为节目设定,相处了大半个月。这之后,他下定决心,追了徐洛阳整整两年。可是到后面,他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是真的很喜欢徐洛阳,还是因为得不到所以不甘心? 确定徐洛阳短时间里不会谈恋爱,于是他暂时放弃了,准备思考清楚。直到前段时间,徐洛阳的各种新闻和消息里,越来越多地带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戚长安,他忽然就有了危机感。 他原本以为,徐洛阳是因为处在事业上升期,不准备谈感情,所以才对他的追求没有回应。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 “你和洛阳……” 正在这时,徐洛阳的声音隐隐传了过来,“长安,帮我拿一下浴巾!” 不是客气的“可以帮我拿一下浴巾吗?”而是“帮我拿一下浴巾!”丝毫不客气,甚至是理所当然的亲密。 “夏先生要不要进来等等?” 夏南摇摇头,“不了,我只是想问问洛阳的手好些没有。”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关上门,戚长安把搭在床边的浴巾拿在手里,递进了浴室。转身看着床头挨着摆放的两个枕头,他站在原地,自嘲地笑了笑。 明明已经决定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他的身边,明明想要克制住自己的占有欲,但在知道有人接近他时,却又匆忙地赶过来,甚至担心晚了一秒,徐洛阳就会被人抢走。 “啪嗒”一声,浴室的门打开了,白色的水汽逸散出来。徐洛阳穿着睡袍,因为被热气熏蒸,露出来的皮肤有些发红。 “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敲门?” 戚长安点头,“嗯,是夏南,他说他想问问你手好一点没有。” 听完,徐洛阳松口气,“我还以为他又来找我对剧本呢。” “他经常过来找你对剧本?” “对啊,他来的第一天,因为台词没记得太清楚,在褚导那里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于是之后一有空就来找我对剧本,也算是很努力了。”徐洛阳拿着毛巾擦自己的头发,“不过大家都在一个剧组,以前又认识,能帮就帮吧,而且他台词过关了,拍得也要快些。” 说着,徐洛阳又笑起来,“不过他自己可能也有些过意不去,来的时候总会给我带些吃的,但我控制体重啊,于是全都便宜了笛子!” 戚长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到,“你的手不是脱力吗?我帮你吹头发吧。” “其实手已经好多了。”话是这么说,但徐洛阳十分迅速地搬了椅子过来,坐到戚长安身前,一脸期待。 打开吹风机,戚长安手指轻柔细致地将徐洛阳的头发理顺,两个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吹风机的“嗡嗡”声。 一天下来,徐洛阳不管是精神还是体力都有些撑不住,头皮上传来的力度很舒服,他趴在椅背上,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头发已经干了,随手将吹风机放到桌面上,戚长安弯下腰,把人抱到了床上。徐洛阳迷迷糊糊地侧过身,潜意识里还记得留一半的位置给戚长安睡。 戚长安站在床边,看着徐洛阳脖子上随着动作露出来的平安扣,忽然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他就是他的克星,即使什么都不做,也如此轻易地就让他的理智和控制力,溃不成军。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好开心,特别开心! 37、第三十七颗糖 夜里太安静了,耳边有轻微的空调外机转动的声音,戚长安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看着睡得很熟的徐洛阳,视线半寸都舍不得移开——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半跪在床边的地毯上,戚长安的右手小心地握住了徐洛阳的手指,微微用力,露出了掌纹清晰的手心。上面皲裂的口子已经愈合了,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徐洛阳的手型很好看,但手上的皮肤并不细腻,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还有不少新长出来的茧,都是这一个月来搭弓射箭、挥刀拉缰绳弄出来的。 戚长安搭在大腿上的左手紧握成拳,因为用力,青筋都变得明显了,最后,他还是没能忍住,近乎虔诚地低下头,嘴唇在徐洛阳手心的皮肤上一触即离,那一刻,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接着,戚长安动作极快地松开徐洛阳的手,跌坐在地毯上,急促地呼吸起来,牙齿紧咬住嘴唇所造成的尖锐的痛感,才把心里汹涌的谷欠念强制性地压了下去—— 他不仅想亲吻他的手心,还想亲吻他的手臂、肩膀、脖颈、耳垂、嘴唇,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甚至想将他禁锢在自己身边,日日夜夜,半步不离。 不可以。 戚长安想起跨年的时候,徐洛阳眼神希冀地看着他说,自己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他健健康康少生病,第二个愿望是有好剧本拍,演技能进步。 笑容慢慢露了出来,戚长安眼神里所有的贪婪、占有的谷欠-望全都消褪得干净,伸手帮徐洛阳掖了掖被角,他轻声道,“晚安,我的闹闹。” 凌晨两点过,徐洛阳忽然惊醒,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床头的阅读灯还亮着,从他的角度,能看见戚长安的侧脸。 意识还不太清醒,徐洛阳的手慢吞吞地从被窝里伸出来,抓住了戚长安的手臂,“长安?” “嗯?”戚长安手臂没动,任他抓着,放下手里的剧本轻声问他,“我在,怎么了?” “没有天亮吧?” 看了一眼时间,戚长安摇头,“现在正好两点,离天亮还早。” 徐洛阳放了心,眼睛又闭上了,迷糊地解释,“天亮你就要走了。”说着,他下意识地蹭了蹭,然后把自己的头靠在了戚长安的手臂上。 听清这句话,戚长安表情柔和下来,低声安抚他,“睡吧,明天一起吃早餐。”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这句话,徐洛阳“唔”了一声,又睡着了。 戚长安睡眠很浅,感觉到身边的动静时就醒了。他伸手打开阅读灯,就看见徐洛阳还轻轻抓着他的手臂没放,眼睛闭着,但微微皱着眉,似乎不太舒服。而让戚长安惊讶的是,他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戳着自己的大腿。 徐洛阳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本能地轻蹭,又缓解不了这种难受,于是忍不住发出了很轻的哼声,说出来的几个简单的词也含混不清。被子里的温度很高,徐洛阳皮肤上很快就布上了一层细汗,两人身上相同的沐浴露的味道,也经过催化,变得香甜诱人。 戚长安拿出了所有的定力,才没有侧过身,伸手去碰碰躺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他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不可以。 而徐洛阳醒过来之后只迷茫了几秒,三观就碎成了一地渣渣,全身僵硬得和石雕差不多。心惊肉跳地听着黑暗里传来的戚长安平缓的呼吸声——没有醒,幸好幸好! 接下来,他几乎是一分钟挪一厘米,终于把自己挪到了床边,确定戚长安还没醒,徐洛阳身手敏捷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以短跑冲刺的速度进了厕所,火速关上了门。 喘了口气,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徐洛阳其实有些记不清自己到底是梦见什么了,好像是有一个很好看的人,正在亲他的手,结果后来似乎就变成了少儿不宜?不过他很确定,梦里那双手特别温柔,力道轻缓,他全身都酸酸软软地动不了。然后裤子上湿湿黏黏的,他想不醒过来都难。 因为非常心虚,徐洛阳连灯都不敢开,一个人光着脚站在黑漆漆的卫生间里,认认真真地洗内-裤。地面很凉,他想了想,很机智地单脚踩地,隔十秒秒换一次左右脚,非常公平。 搓搓洗洗,徐洛阳还脑补,如果他现在是在捡豆子,那他就是男版灰姑娘。如果他现在是在吐泡泡,那他就是男版美人鱼,男……卧槽!徐洛阳差点原地蹦起来——我梦里那个人,是个男人啊! 迟到了这么多年,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性向,徐洛阳心情有些微妙,但当他尽力去回想梦里的情景的时候,忽然隐约意识到,梦里那个人好像是……戚长安? 我这是对大妖怪产生了……不太纯洁的想法? 卫生间的门像是一道结界一样,让徐洛阳躲着不敢出去。他脑袋有些发懵,思维乱得根本理不清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就听见了敲门声,然后是戚长安的声音,“洛阳,你在里面吗?” 传来的声音有些微的沙哑,特别是喊他名字的时候,像是带着小钩子一样,让他耳朵的温度噌噌噌地就窜了上去。徐洛阳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退后了半步,“别进来!”说完又赶紧解释,“我……我马上就出来了!” 沉默了几秒,戚长安语气有些无奈,“我不进来,不过,洛阳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徐洛阳赶紧回答,声音都有些抖,“真的没有!” 戚长安担心都洛阳会感冒,但又不能说破——他从头到尾都是醒着的,于是只好说到,“那我先去睡了。” 徐洛阳重新躺回床上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干脆双手扯过被子把脸盖住,又紧紧地闭上眼睛,瓮声瓮气地说话,“晚安。”实力诠释了什么叫“无颜面对”。 长安以为他是因为之前的事不好意思,也轻声说了晚安。 徐洛阳十分彻底地失眠了。 第二天一大早,卢笛看见推门走进化妆间的徐洛阳时,手里的馒头都被吓掉了,“徐哥,你这是被打了两拳?一片青黑啊,化妆师肯定愁得掉头发!”说着,他又往徐洛阳身后看了看,“戚先生呢?已经回去了吗?” 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徐洛阳盯着化妆镜上绕了一圈的灯泡,“长安去找褚导了。”想了想,他又偏头问卢笛,“你觉得……我和长安关系好吗?” 卢笛喝了一口豆浆,点头,“很好啊,圈子里很少见到你和戚先生这样的了。说起来,之前我还在和褚导的助理聊天,他也在说,原本还以为你和戚先生关系好是电影的宣传手段,没想到真的好,让他又相信娱乐圈的友情了。” 听到“友情”两个字,徐洛阳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双目无神——这大概就叫,他拿我当好朋友,我却对他马赛克? 卢笛也发现徐洛阳情绪不太对,小心翼翼地问,“徐哥,你们吵架了?” “没有。”比吵架更严重。 “那因为戚先生今天要走,你舍不得?” “不是。”不对……好像真的有一点舍不得? 卢笛看着徐洛阳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一拍大腿,“那徐哥你肯定是饿了!” “……” 徐洛阳思考了几秒,忽然觉得还是很有道理,一吃解千愁,于是压低声音,“你分我一个肉馅包子呗,保密保密!” 戚长安是下午的飞机,吃过午饭之后,徐洛阳请了几个小时的假,开车送他去机场。 “我还有两天就杀青了。”徐洛阳手握着方向盘,趁着红灯,偏头看向戚长安,“杀青之后,我应该会先回b市,你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那个梦,徐洛阳看着戚长安,觉得好像面前的人比之前更好看了。 “我明天下午要飞一趟加州。” 徐洛阳很快反应过来,语气有些激动,“是你参演的那部《绝地追击》要上了吗?”一边说,他一边在心里琢磨,只要不出大的差错,这一次《绝地》的票房肯定还会爆的,虽然戚长安在里面的戏份不多,但作为纯商业大片,已经足够刷一波观众认知度了。 “嗯,后期制作完成了,已经进入了宣传期,所以要过去开个会。”戚长安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他忽然意识到,这样一来,两个人的日程就正好错开了。 徐洛阳也想到了,他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快又笑起来,“等电影上映,我一定去看首映,然后给你写五千字的影评!” 被他的笑意感染,戚长安也跟着笑起来,“好。” 送走了戚长安,徐洛阳又忙了起来,每天晚上回到酒店基本都是倒头就睡,累得他都没多少时间去思考,自己对戚长安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而这两天他也发现,夏南总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但徐洛阳的精力已经被褚卫压榨得干干净净,干脆当作没看见。 最后一场戏拍得很顺利。 敌军已经围了京城,朝中的大臣叛的叛、逃的逃,皇宫里的内侍和宫女也已经卷了财物逃走,偌大的宫城里,一夜之间空空荡荡。 子楚手里提着盘龙长剑,一步一步地走进了玉漱宫。成太妃穿着华丽的锦服,衣料上绣着的牡丹极为华丽。她正用蔻丹染着指甲,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没有抬头,“陛下可否稍等?” “好。”子楚站在原地没动,耐心地等着。 将瓷器的圆盖盖好,放到旁边,成太妃这才看向子楚。她已经三十多岁了,但肌肤如雪,声音依然缱绻多情,“陛下可是害怕?” “朕不怕。”子楚脚步很稳地朝着成太妃走过去,剑尖划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呲”声。他站在成太妃身前,坐到地上,将头靠到了对方的大腿上,表情平静。 用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揉按着子楚的太阳穴,成太妃问他,“陛下真的不怕?” 子楚还是一样的回答,“朕不怕,你怕吗?” “怕。”成太妃笑道,笑容有几分凄恻,又带着坦然,“可是就算怕,也免不了一死,不是吗?” “是。” 再次走出玉漱宫时,子楚的长剑已经染了血。他一路穿过内廷、议政殿,最后站到了宫城的城楼上。 敌军已经将城墙围住,见一身明黄龙袍的子楚提着剑,站在城楼之上,逐渐安静下来。一个身穿银甲的男人骑着马行至阵前,抬头看着子楚,没有说话。 成王败寇已是定局。 子楚理了理身上穿着的龙袍,开口问,“可否放过一城百姓?” 马上的男人回答,“可。” 子楚点点头,“那就好。”只见他抬手轻轻抚过城楼的古旧石墙,随后闭上眼睛,一跃而下。 以身殉国。 从城楼上跳下来,徐洛阳躺在弹簧垫上,仰头看着城墙。他还活着,但戏里的子楚已经死了。 “别感伤了,拍完了就起来,场地费很贵。”褚卫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朝着徐洛阳说到,“收拾东西可以走了。” “啊?”徐洛阳从弹簧垫上下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就可以走了?不用吃个散伙饭之类的吗?” 褚导一脸冷漠,“浪费时间。” “……” 生活制片已经帮着订好了机票,又开车把徐洛阳和卢笛送到了机场,说了句“一路平安”之后,又风风火火地赶回了伽罗影视城。 卢笛拿着行李箱,半天才憋出了一个形容词,“画风清奇!” “是挺清奇的。”徐洛阳压了压戴着的帽子,“其实在褚导的剧组挺开心的,每天就只需要想着怎么演好戏就行了,没那么多人情世故和勾心斗角。”说着,他拍了拍卢笛的肩膀,“走了走了,回b市吃好吃的!” 心里的弦完全松了下来,徐洛阳在飞机上睡得天昏地暗,直到下飞机见到郑冬,都还睡眼惺忪的。 郑冬问卢笛,“这是一路上都在睡?” 卢笛点头,“最后两天赶戏,徐哥一天就睡三四个小时。” “嗯”了一声,郑冬从包里翻了个文件夹出来,递给徐洛阳,“看完说说感受。” 徐洛阳抖着手把薄薄的几页纸翻完,直接就被吓醒了,哀嚎,“为什么接下来半年的时间,日程都排满了?!” 郑冬回答,“因为你还没过气。” “……”很有道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我做了一个梦……qaq 38、第三十八颗糖 还没过气的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徐洛阳连回一趟家的时间都没有。把行李箱塞进保姆车里,他坐到中间的位置上,迅速调整状态,接着就元气满满地开口道,“让任务来得更猛烈些吧!郑哥,我们接下来要去干嘛?” 郑冬翻了翻日程,“两个小时后,也就是六点半试服装,晚上八点半结束。这之后田雅雅会帮你做一个面部护理。”说着,他抬头仔细打量徐洛阳,有些嫌弃地叹了口气,“洛阳啊,偶像包袱还是要背回来的,我们走的好歹是颜值与实力兼备的路线。” 默默地把手里的牛轧糖放下,徐洛阳一脸赞同地点头,“郑哥你说得对!”说完,他特意体贴地背过身,确定郑冬看不见,这才把糖放到了嘴里。 “……” 郑冬决定接受徐洛阳的好意,贯彻“眼不见心不烦”的理念,继续道,“明天上午和下午拍杂志照片,摄影师脾气不太好,你注意一点。中午和《声色》的主编吃饭,记得感谢她上次的帮忙。拍完照之后,有一个专访,预计凌晨一点之前能结束,问题列表马上发给你,你抽时间看。” “嗯好,全都记住了。”又把日程在心里复述了一遍,徐洛阳咬了咬果汁杯的吸管,小声道,“我原本还想着下了飞机,先回去看看家里好久不见的小仙人掌……”要是能顺便睡一觉,那就更好了。 “徐同学,有这样的想法,说明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郑冬喝了口黑咖啡,替他理了理,“《歧路》花了差不多五个月,褚导的电影花了一个多月,半年就晃没了。这期间你大小通告几乎都没接,曝光度简直创了新低,要不是上了几次热搜,你真的要凉了。” 徐洛阳眨眨眼,“时间过得好快,我和长安都认识半年了?!” “……” 被徐洛阳念着的戚长安已经回到酒店——在和《绝地追击》的主创见过面,确定了接下来需要他出席的宣传活动之后,戚长安就把后续的事情都交给了梁丘。 洗完澡,戚长安穿着丝质的睡袍靠坐在床上,拿着手机编辑信息。他想问徐洛阳现在是否到家,吃晚饭了吗,下了飞机累不累。但编辑好之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了——加州已经是凌晨,要是徐洛阳知道他现在还没睡,肯定又会担心。 不过正当他准备放下手机时,却收到了对方发过来的信息,“提前说早安!刚刚忽然发现,我和你已经认识半年了,开心!” 我也很开心。 戚长安的表情柔和下来,心里所有的躁动都被这句话瞬间清空。他顺手点进微博,就发现微博的开屏广告已经换成了徐洛阳代言的一款香水。广告的时长只有几秒,里面徐洛阳穿着一套黑色燕尾服,眼妆很重,看起来有几分冷淡的邪气,和平时的风格很不一样。 只看了一遍,戚长安就辨认出徐洛阳朝镜头做的口型,说的是——心悦于你。 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如同魔怔了一样,戚长安不断地点开又退出再点开,直到手机提示电量不足,他才恍然发觉,自己不知道重复看了这个广告多少遍。 第二天,徐洛阳完全是在换衣服和摆造型间度过的,等摄影师拍完走人,他直接躺到了当道具用的天鹅绒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哼哼唧唧,“我再次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被玩儿坏了的破布娃娃!” 卢笛把水杯递过去,安慰他,“徐哥撑住,再把采访混过去,就可以回去睡觉了!”忙了一天,他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单手撑着从沙发上坐起来,徐洛阳忽然问道,“你说长安现在在做什么?” “戚先生?”卢笛不知道徐洛阳怎么想起问起这个问题,他努力想了想,不太确定,“应该在工作吧,我们这边是半夜十一点,戚先生那边应该是上午。” “上午啊……”徐洛阳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沙发坐垫,语气担心,“笛子,你说那边的早餐他吃得惯吗?长安他就是个挑食大王,但在外面,要是碰到不能吃或者不喜欢吃的东西,他也懒得让人重新换,不吃就行,但这样很容易吃不饱!” 卢笛还没来得及给出回应,就听见徐洛阳继续道,“他还很怕冷,不过我看了天气预报,加州的温度比b市要高。” 说着,徐洛阳沉默下来,他重新躺回沙发上,看着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小吊灯,心里冒出了一点涩意,和戚长安喝的茶一样的味道——有一个人明明和他相隔着整个太平洋,他却忍不住担心对方是否穿暖吃饱。 换了个姿势侧躺着,徐洛阳又问卢笛,“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卢笛已经很习惯徐洛阳快速切换话题的风格了,他认真回忆了一下,“我幼儿园的时候,喜欢隔壁大班一个喜欢哭的小女生,她哭声很特别,我每次都能听出来。” “笛子你这么厉害?不过这个太久远了,没有参考价值,换一个换一个,”徐洛阳想了想,“说说最近的。” “最近……”卢笛麦色的皮肤透了一点红出来,“徐哥你之前拍《寻人启事》的时候,我挺喜欢女一号的助理的,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儿,比我小三岁,喜欢穿蓝色的裙子。” 来了精神,徐洛阳又重新坐起来,一脸热切地问他,“是个什么感觉?”问完又补充,“我是为了体验这种情感才问的,一会儿采访的时候我要念一首情诗,必须先酝酿酝酿情绪。” 卢笛很配合,“感觉其实也没有很特别,就是买早饭的时候会想给她带一份,总是想找她说话,晚上闭眼睡觉之前,会不由自主地想她。片场人很多,但我总能很快找到她在哪儿。哦对了,我看见她,还会心跳加速,会脸红。” “这样啊,”徐洛阳手撑着下巴,认真地一条一条比对下来,觉得自己好像都挺符合的。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自己心脏跳动的地方,他又回忆了一会儿,自己面对着戚长安,也心跳加速过,好像还不止一次? 我喜欢他吗? 徐洛阳在心里回答自己——是喜欢的,而且在不知不觉中,这种喜欢已经累积了很厚很厚,就像山上的落叶,一层又一层。 和以前吃的棉花糖一样,心里慢慢变得柔软,徐洛阳自言自语地说到,“我可能要去修仙才行……” “修仙?”卢笛茫然。 “对啊!”徐洛阳笑容粲然,“修仙才能活得更久,说不定哪位高人看我骨骼清奇,就收我为徒了!” 人类寿命才短短几十年,而妖怪应该可以活几百上千年吧? 卢笛没能理解到徐洛阳的脑回路,“徐哥你开心就好。” 于是在接下来的采访里,被问到“对未来的恋爱对象有没有什么年龄要求”时,徐洛阳很认真地回答,“只要相互喜欢,对方比我大几千岁都没问题。” 只要是戚长安,一万岁也没关系,不过这算是……老少恋?老牛吃嫩草? 编辑以为他是用了夸张的手法,又接着问下一个问题,“如果让您对未来的恋爱对象说一句话,您会说什么?” 这一次徐洛阳沉默了十几秒,才语气温柔地对着镜头说到,“你要好好吃饭,不要生病,等我来找你,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说完之后,没控制住,耳朵直接变得滚烫。 问题全都问完,《声色》的编辑笑道,“马上就是曲临江先生的忌辰六十周年,能不能请您诵读一首临江先生的诗,作为本次采访的花絮放出?” 这是徐洛阳中午吃饭的时候就答应过主编的,于是点头,“当然可以。” 诗的最后一句是,你的名字是我写了半截的诗,让我花一生的时间,去填写后续。 读完这一句,徐洛阳的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了戚长安的名字。怔了几秒,他的手指捏着薄薄的纸张,微微低头掩饰了自己的表情。 收工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了,徐洛阳打开灯,趿着拖鞋直奔书房,翻箱倒柜地找了一大堆旧书出来,《聊斋志异》、《搜神记》、《淮南子》、《抱朴子》,各种各样地堆了有半人高。 他先把《聊斋志异》挑了出来,直接坐在地毯上开始看,但看了两个故事就看不下去了—— 这里面都是女妖精主动去勾-引书生,然后书生很快就和女妖精两情相悦了,成功率非常高。但他自己的情况和故事里写的不太一样,他的版本,应该是上京赶考的书生,遇见了一个英俊帅气的男妖怪,被迷得神魂颠倒,然后立志要去勾-引男妖怪? 合上书,徐洛阳突然很忧虑,感觉成功率好低! 把书放到一边,徐洛阳又把《抱朴子》翻了出来,里面讲的是怎么炼丹。不过看完里面阐述的金丹理论,徐洛阳又懵逼了——把用黄金烧炼的丹药吃下去? 一个小时后,书全都被丢在了旁边,徐洛阳躺在地上,忽然觉得前途十分渺茫——想谈个恋爱怎么就这么难! ———— 徐闹闹的小情绪: 跨种族的恋爱真的好难qaq 39、第三十九颗糖 接下来的十几天,徐洛阳都表现得认真又刻苦。郑冬在旁边看着,内心充满了忧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洛阳,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徐洛阳正在仔细分析《近五十年九大飞升秘闻》,听完郑冬说的话,他仔细想了想,“最近遇到的不好的事?当然有,郑哥你不是前几天才联合澜姐一起,限制了我的饮食自由吗?真是太让人心寒了!” “……” 觉得徐洛阳应该不会因为不能吃肉就想不开,郑冬依然忐忑,“除了这件事,就没有其它的了?” “没了。”徐洛阳有些疑惑,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突然变得惊恐,“难道是郑哥你听见了什么风声?或者是……有人想通过你牵线,潜规则我?” 把徐洛阳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郑冬十分嫌弃,“就你这一身从剧组带回来的粗糙气息,哪个金-主看得上?” 徐洛阳假装没听到。 “所以,也没有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那这段时间你一天东翻翻《金刚经》、西看看《灵飞经》什么的,前几天还在研究现代修真,只是单纯地想上天?” “我不上天的,”徐洛阳迅速否定了郑冬的猜测,但他又不能说,自己这是在为了能早日谈恋爱而努力,于是找了个非常充分的理由出来,“我这叫兴趣爱好广泛,现在大家不是都推崇复合型人才吗?” 指了指化妆镜前面摆着的线装《太清神鉴》,郑冬挑了挑眉,“你是想当一个精通看面相算命、还会修仙会炼丹的……演员?” 徐洛阳有些心虚地笑道,“说不定以后我在娱乐圈待不下去了,还可以去广场摆个摊位,帮人看看面相转转运什么的,哈哈。郑哥放心,我会给你发一张终身会员卡的!” 这时,工作人员来敲门,提醒该上台了。 看着徐洛阳跟着工作人员一起走出休息室,郑冬忽然很担心,要是徐洛阳上台之后,一个双手结印,就在台上盘腿打坐、开始吸收日月精华或者信仰之力什么的,怎么办? 赶紧喝了两口水,郑冬觉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就被徐洛阳带偏了。 《星秀场》是国内一档排名前五的娱乐综艺节目,徐洛阳这是第三次参加。在和观众打了招呼之后,他就被男主持宋谈拉着站到了舞台的中间,对方笑着问到,“洛阳也是第三次来参加我们的节目了,有什么想和大家说的吗?” 徐洛阳拿着话筒,问宋谈,“是什么都可以说吗?” “当然可以!” 轻轻地咳了两声,徐洛阳看向观众席,弯着嘴角笑道,“我想说,和前两次相比,我是不是更帅了?” 他的话音刚落,观众席就传来了整齐的回答,“是!” 徐洛阳背过身面朝着屏幕的方向,自己偷笑,笑完之后才重新面向观众席,表情真诚,“在场的诸位眼光都非常好!” 宋谈笑着接话,“其实有没有更帅我倒是没看出来,但脸皮肯定是增厚了!”说完又问旁边站着的两个主持人,“你们还记不记得,洛阳他第一次来我们节目的时候,被我们夸长得好帅,三秒脸红不带卡顿!” “记得记得,”女主持柳意连连点头,“那时洛阳拍的第一部电影才上映,我记得很清楚,是一部校园爱情片,叫《我在从前等你》,很戳泪点。” “是这样的,”徐洛阳点头,“那时候还很年轻,穿上校服还能假装一下高中生。” “那现在呢?” “现在的话,”徐洛阳语气迟疑,“应该只能推着小三轮车去高中旁边卖臭豆腐了吧?” 宋谈语气十分夸张,“哇,如果真的潜伏在了某个高中的门口,请务必告诉我,我来照顾你生意!不过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还给我们精彩地表演了一场扭秧歌,到现在我都记得特别清楚。” 说着,大屏幕就亮了起来,播放的果然是六年前徐洛阳第一次来参加《星秀场》的影像资料。 认认真真地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表演,徐洛阳还一本正经地客串评论员,音画非常契合,“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不管你们现在好不好,反正你们现在看到的,是由十七号选手徐洛阳为大家带来的表演——华国传统民间广场艺术中的瑰宝与精华!让我将注意力放到这位选手的腿上,哎呀哎呀,左脚绊右脚,要倒了要倒了……唉,好可惜,竟然稳住了!” 观众席上传来一片笑声,徐洛阳最后没绷住,也跟着破功笑了起来。 《星秀场》的流程比较固定,在过了第二轮的答题环节后,宋谈把第三个环节的名字念了出来,“谁是你最亲密的人。” 虽然之前就拿到了台本,但徐洛阳听见“最亲密”三个字,心里还是像落进了一滴糖水,忍不住克制地笑了出来,而观众席已经传来了尖叫声。 “我们的游戏规则是,如果洛阳在上一轮的答题环节中,有题目不会,那他将有一次机会,可以通过寻求这个‘最亲密的人’的帮助。如果答对了,就可以进入到下一关,如果答错了,洛阳就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宋谈扬了扬手里拿着的手卡,“好了,现在我们就一起来看看,洛阳最近三天的通话记录上,到底和谁联系的次数最多!” 很快,大屏幕上就出现了手机的投影,只见排在第一的是“长安”,第二是“熊哥烧烤”。 宋谈惊讶道,“熊哥烧烤离我们台很近,走路过去可能也就十分钟,我和柳意还有很多同事都去吃过。不过我个人最好奇的是,洛阳,你为什么连这家烧烤店的外卖电话都有?我在这里工作十多年了,都没有好吗!” 徐洛阳朝着镜头,先快速说了一句,“郑哥,我发誓,我真的只吃了三串豆腐皮一串四季豆,绝对没有吃肉!”表情极为诚恳。 听完,宋谈站在旁边笑得快岔气了,“哈哈哈哈洛阳我必须要告诉你,这家店从来都不卖豆腐皮和四季豆!” “……” 导播很有心的,还给了他一个面部表情特写。 “好了好了,为了维护一下洛阳和经纪人之间的和谐关系,我们进入正题。”柳意故意清了清嗓子,“通话记录显示,和你最亲密的人是这个备注为长安的人,我代表观众们询问一下,这是戚长安吗?” 徐洛阳点头,“嗯,是他。”听他承认,观众席传来的尖叫声差点把录影棚掀翻。 等安静下来,柳意才接着问,“那介意透露,为什么一个上午就打了四个电话吗?” 徐洛阳抿了抿唇,“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点开详细信息,“长安现在在洛杉矶,时差有十六个小时。所以早上六点打过去的电话,是为了提醒他吃过午餐之后一定要吃药,他这几天有些不舒服。九点打过去是提醒他到晚餐时间了。” “哦——”宋谈一个音拖得很长,“洛阳真的好细心,所以为什么九点之后,才隔了一个小时又打了电话过去?” 柳意接话,“你傻吗,当然是提醒晚餐之后要记得吃药啊!” 徐洛阳点头,“嗯,是这样的。中午十二点最后一通电话,是告诉他我要上节目了,按照节目组台本上的安排,可能会给他打电话。”非常诚实。 “重点来了,那他答应了吗?” 徐洛阳点头,“答应了。”他一说完,观众席就传来了齐刷刷的“打电话”的喊声。 宋谈故意严肃道,“台本都已经暴露了,要是临时换人显得我们节目好假,所以快快快,打电话!” 徐洛阳轻轻点了点,屏幕上就显示为正在呼叫,他莫名地有些紧张,下意识地解释道,“长安最近两天都很忙,那边已经是晚上了,有可能在睡觉。”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电话就接通了,音响里传出了戚长安略有些沙哑的声音,“洛阳?” 尾音微微上扬,有一种温柔的性-感。 在这样的情景下和戚长安通电话,徐洛阳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拿出了百分百的演技,才稳住了镇静的表情,“是我。”说了两个字,嗓子就有些发干,“你现在准备睡了吗?” “嗯,接了你的电话就准备睡了。”戚长安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很自然,语气和平时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差不多,“药已经吃过了,也喝了半杯热水,闹钟定好了。” 徐洛阳脱口而出,“洛杉矶晚上要下雨,记得把窗户……”关上。把最后两个字咽了回去,但明显已经晚了,他暴露了自己会关注洛杉矶的天气预报的事实,于是连观众席都传来了低低的嘘声。 戚长安也有几秒的怔愣,随后很快说到,“好,我马上就去关。”接着就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明显是在一边走一边和他说话,“你现在是在录制现场吗?” “嗯,在。”明知道对方看不见,但徐洛阳还是点头,“开的是公放,你说话现场的大家都能听见,你要不要打个招呼?” 戚长安略略提高了声音,“大家下午好,很高兴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和大家打招呼,希望大家都能玩得开心。”发现徐洛阳还没说到正题,他有些无奈地问,“那洛阳你没有答对的题目是什么?” 徐洛阳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连忙回答,“是一道数学题。”他照着题卡把题目念出来,又补充,“你要是不会也没关系,惩罚挺轻松的。” 但让他意外的是,一阵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后,戚长安就报出了答案,紧接着还安慰道,“放心,不会让你被惩罚的。” 与此同时,大屏幕上公布了答案,和戚长安说的一样。 徐洛阳惊讶,“你好厉害,竟然连这道题都会!” 这道题属于节目组故意设置的障碍题,就是为了让艺人进入惩罚环节,所以题目既专业难度又高。 戚长安被他的语气逗笑了,“我大学是在威斯敏特读的商科,那里高等数学和金融数学都是必修,教授很严厉的。” 徐洛阳一时间有些词穷,眼前飘过了一行行弹幕——跪了跪了,戚长安竟然是学神!作为一个大妖怪,却把人类的知识掌握得这么好,真的非常犯规了! 挂断电话之后,宋谈的语气也非常惊讶,“说实话刚刚我真的受到了非常大的惊吓,我想大家应该也都听说过威斯敏特学院,它的商科在e国排第一,在全世界可以排到前三位!” 接着,话题很快又转回了徐洛阳身上,“我记得洛阳大学也是在e国念的是吗?” 十分敏感地避开了这个问题,徐洛阳只是点点头,避重就轻,“对,那边的饭菜真的非常非常难吃,我过去之后体重直接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宋谈发现了他的回避,于是也跟着自然地讨论起各国的美食来,他主持功力很深,完全没有半点不自然。 按照台本上的安排,这一期节目的最后,徐洛阳会演唱他首部电影《我在从前等你》的片尾曲。 舞台周围的灯光暗下来,徐洛阳看着大屏幕里穿着校服、才十九岁的自己,忽然就觉得,时间果然是最有效的麻醉剂,会将人的神经麻痹,当年的苦痛再深刻,现在也感受不到了。 乘坐保姆车离开电视台,徐洛阳吃了一份水果蔬菜沙拉,一边拿着手机刷微博,发现古城cp竟然又上了热搜。 他点进去才知道,原来是《歧路》的先行预告片放了出来。片子很短,还不到一分钟,里面的镜头相应地就切换得非常快,不过都很具有代表性。 先是填完高考志愿,趁着徐洛阳熟睡时,扮演许湛的戚长安微微俯下-身的场景。接着,又瞬间切换到徐洛阳扮演的秦朝穿着警服、许湛微微低头认真做木工的拼接图。很快,画面又过渡到两人久别重逢,躺在一张单人床上聊天的情景。而最后一幕,是徐洛阳手里拿着槍,槍口直直地对准了戚长安。 预告片又开始从头播放,徐洛阳发现,他把和戚长安在一起拍戏的每一幕都记得十分清楚,甚至能够在脑海里描画出对方每一瞬间的微表情。 翻了翻#古城cp#里的内容,徐洛阳按熄手机,隔了几秒才抬起头,朝坐在他对面的郑冬说到,“古城cp又上热搜了。” 郑冬点头,“嗯,我看见了,张导事先提过,第一版片花出来,肯定会有这样的效果。” 徐洛阳斟酌着措辞,“网上有很多谣言,说我和戚长安在一起了,甚至说我们在谈恋爱,对于这件事……我必须要澄清一下。” 把视线从平板电脑上移开,郑冬看着徐洛阳,眉心一跳,太阳穴都发紧,刹那间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谨慎地回答,“好,你说。” “那些都不是谣言,是真的。”说完,徐洛阳又觉得不太符合实际情况,连忙补充道,“现在还不是真的,但不久的将来,就会变成真的了。” 郑冬把平板电脑放到旁边,越震惊越冷静,“解释一下你这句话的含义。” “含义?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喜欢戚长安,但我们还没在一起。等我追到他了,谣言就变成真的了。”徐洛阳不敢看郑冬的表情,略微低着头,遮掩嘴角的笑意,“所以现在,谣言暂时只有一半是真的。我说完了。” 郑冬:“……”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我家(划掉)戚戚超级厉害!! 40、第四十颗糖 最先给出反应的不是郑冬,而是正在吃饼干的卢笛,他看着徐洛阳,结结巴巴的,明显是受到了惊吓,“我……徐哥你……戚先生……” 徐洛阳好心地帮他把句子组织好,“你徐哥喜欢上戚先生了,很喜欢那种。” 卢笛一脸“我他妈肯定在白日做梦”的奇幻表情,看看徐洛阳又看看郑冬,再看向徐洛阳,三观和饼干一样直接碎成了渣渣,“可是,可是你们不是娱乐圈不锈钢兄弟情吗?!” 问出这句话的卢笛内心是崩溃的,他明明每天都跟着徐洛阳,为什么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看出来?是他眼睛太瞎还是徐哥藏得太深? 徐洛阳决定呵护一下卢笛脆弱的心灵,于是委婉了很多,“你可以理解为,依然是不锈钢的,不过变成了钢丝球,弯的,缠绕成一圈那样的。” “……”卢笛决定缓一缓。 相比起卢笛,郑冬表情还算镇静,他连着做了三个深呼吸,“你的天线修好了?” “?”徐洛阳一脸茫然,“什么天线?” 心道自己八成是被震傻了,郑冬换了个问法,“听笛子说,前几天你在演出后台碰到夏南了?” 徐洛阳不太懂郑冬怎么忽然提起夏南,但还是回答,“嗯对,他过来休息室找我,聊了两句。可能是因为我在褚导的剧组里帮过他几次,所以他想请我吃饭。” “你答应了吗?” 徐洛阳实力演绎什么叫八风不动,“当然没有!我可是向你保证过,绝对要把偶像包袱重新背起来的,怎么可能和他一起堕落到美食的世界里去?所以我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郑冬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叹气,看来这天线还是没修好。 旁边的卢笛忽然反应过来,“徐哥,那之前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娱乐圈模范友谊,其实……你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狗粮?” 徐洛阳无辜回视,“不是啊,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戚长安。”发狗粮什么的,应该没有吧? 郑冬按了两下绷得死紧的太阳穴,挑了个十分重要的问题,“那你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戚长安的?” “这种事情难道不是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吗?”对上郑冬充满怀疑的眼神,徐洛阳心虚了,迟疑了几秒还是把事实真相说了出来,就是声音特别低,“我做了那种梦。” 卢笛跟着小声道,“哪种?”又很快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哦,那种梦!徐哥你竟然梦见戚先生了!” 徐洛阳虚张声势,“这不是很正常吗?人类成长的必经阶段!” 看着重塑世界观之后迅速接受了这件事的卢笛,以及眼神飘忽耳尖发红的徐洛阳,郑冬竟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老父亲心态,“所以你接下来准备?” “追求他!” 没救了没救了,追屁啊追!郑冬扶了扶额,有气无力,“行吧,你加油,恭喜你初恋了。” “还好还好。”徐洛阳喜滋滋地,还主动帮郑冬倒了一杯黑咖啡,又听见郑冬问,“你知道,戚长安他身份背景都不一般吧?” 徐洛阳点头,“知道。”所以跨种族的恋爱真的十分艰难! “如果你成功……追到了他,以后你可能会面对很多困难。”郑冬考虑得很远,戚家是一个大家族,戚长安能不能被允许拥有一个同性恋人,还是个问题。 但看着徐洛阳一脸傻笑,他忽然就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就遇见了这么高难度系数的。 理了理头绪,郑冬换了个切入点,“还有就是,你们两个都在这个圈子里,虽然现在大环境对同性恋人已经很宽松,公众对于同性恋人的接受度也非常高,但不管怎么样,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看徐洛阳认真点头的模样,郑冬把利害关系都分析给他听,“一方面,压力会来自于粉丝。你二十五岁,戚长安二十六,都还属于粉丝不太会接受自己粉的爱豆去谈恋爱的阶段。如果把恋情公布出来,必然会引起强烈的反应。再加上反同的那一类人,攻讦谩骂肯定只会多不会少。心理承受力弱的,不一定扛得住。” 徐洛阳表情也认真起来,“嗯,我知道,不过我撑得住。” “另一种压力,会来自于业内。你知道,异性恋依然是主流,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接受同性相爱这件事,所以你可能会因为这个原因,错失很多机会,甚至会因此被质疑专业水准。”郑冬看着比起几年前,已经成熟很多的徐洛阳,叹了口气,“所以,洛阳你一定要想好,因为这段感情,你必定会压上自己的前途,要慎重。” 徐洛阳还是回答,“我知道。”他笑了笑,不轻松,却足够坦然,“我会努力让长安知道我的心意,但他如果拒绝的话我也能接受。” 说着,徐洛阳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在发现自己可能喜欢长安的时候,我就反反复复地想过这个问题,连续想了好多好多天。”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很喜欢。”再煽情的话他说不出来,但他的眼神有多固执,已经足够让郑冬体会到这份心情。 郑冬属于工作至上的人,有过几段感情,但最后都不了了之,因此他其实不太能懂徐洛阳对这份感情的看重,不过他愿意尽量去理解,“真的有这么喜欢?” “嗯。”用力地点头,徐洛阳声音有些轻,但笑容明亮,“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回想这半年里和他的相处,发现每一个瞬间,都珍贵的让我不想忘记,他真的非常好。” 这一刻,徐洛阳有些懊恼于自己的词穷,他没办法形容出戚长安到底是有多好。 郑冬放下手里空了的咖啡杯,最后提醒了一句,“不管你和他未来怎么样,我都希望你不要忘记,你十九岁时来找我说的那番话。你走到现在这个高度,真的很不容易,别辜负了从前的自己。” 徐洛阳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掉了下来,他点头,“我会站到最高的地方。” 郑冬也说出了和当年一样的回答,“我会帮你。”说完又揉了揉眉心——他已经预计到了,以后肯定会出现经常性的心跳加速,以及突发性的加班、持续性的掉头发。 “成功了记得告诉我一声,不过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下手?” “我要先做做准备工作!”徐洛阳想起了一个问题,“对了郑哥,我今晚要去看电影。” 郑冬睨了他一眼,“去看心上人的电影首映?” 被“心上人”三个字刺激地心律不齐,徐洛阳别开脸笑,“对,《绝地追击》的首映式在今天晚上的零点,我答应过长安,要去看首映的。” 知道这才只是个开始,大把大把掉头发的未来还在等着自己,郑冬点头,“你自己易个容什么的,注意安全,要是被认出来了,就给我说一声,我好让薛萤带带风向。” 真是心疼以后的自己! 去赶首映式之前,徐洛阳先回了一趟家。 他刚洗完澡,戚长安就发了视频邀请过来,徐洛阳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浴袍,直接按了接听。 “戚先生早安!” 于是戚长安一眼就看见,徐洛阳浴袍的系带松松垮垮的,衣领大开,皮肤白的近乎刺眼。他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早安,才洗完澡?” “嗯,”徐洛阳手里拿着毛巾,胡乱抹了两下头发,嘀咕,“洗澡很舒服,就是擦头发好累,我还是等水分自然蒸发吧。” “下次我帮你吹头发。”视线掠过徐洛阳衣领边沿露出的半点红色,戚长安眼神转深,却没有提醒对方要把衣服穿好,“今天忙吗?” “还好吧,上午拍照,下午录节目,明天要去帮代言的品牌站台,人肯定很多。结束之后,就赶去看场馆。”坐姿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徐洛阳解释,“我后面要开一个粉丝见面会,以前也开过,有点类似于很小型的个人演唱会,所以很多细节我自己也要把关。”他又掰着手指头继续数,“《歧路》的片尾曲也要开始录了,还有好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自从知道自己的心意之后,再和戚长安视频,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徐洛阳惊奇地发现,自己作为一个拥有腹肌的男人,竟然会忍不住撒娇! 卧槽,所以这就是恋爱令人智障吗?不过感觉很好啊! 戚长安也听出来徐洛阳的语气似乎比平时软很多,忍不住想多说几句,“如果日程排得这么满,就别通宵去看首映了,之后抽时间看也是一样的。” “不行不行,我长安哥哥的电影,我一定要第一个去看,我可是要写五千字影评的人!”徐洛阳很喜欢这样聊天,他放松地趴到沙发上,看着戚长安淡色的嘴唇,伸手指戳了戳屏幕,“你还有多久回来?” 很想你。 “快了,按照合同,还剩下大约十场宣传活动。”戚长安把日程调出来,认真数了数,“今天十四号,还有八天就回来了。” “八天?二十二号吗?我正好也是这一天举办粉丝见面会!”徐洛阳有些忐忑地问,“你要不要来参加?” 接着,他还全力推销自己,“我那天会说段子,还会唱歌跳舞弹钢琴,粉丝说我一边唱一边跳的时候,气场十米八,很帅的!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回b市应该是凌晨了。” “这样啊,不过没关系,我会在第一排最中间帮你留一个位置的!”徐洛阳又开心起来,平躺在沙发上,忽然喊,“长安。” “嗯?” “没什么,我就喊喊你。” 听到这句话,戚长安嘴唇微挑露出了一个笑容,徐洛阳一秒看呆,下意识地翻了翻身,一个不注意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洛阳?你怎么了?” 听见戚长安着急的声音,徐洛阳捂着鼻子从地毯上坐起来,脑子里冒出一句话——我因为你的笑,神魂颠倒了。 半夜十一点四十,徐洛阳把自己的肤色糊成了小麦色,黏上小胡子,又戴上一副墨镜,手拿着导盲杖,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了电影院。 卢笛等在电影院门口,见徐洛阳来了,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徐洛阳开口道,“好徒儿,为师掐指一算,你肯定取票了,走走走,看电影!” 卢笛:“……”这个角色设定竟然莫名带感! 《绝地追击i》是典型的商业大片,主角和他的正义伙伴一同粉碎了大反派的阴谋,剧情不复杂,但剧本、配乐、演员等等都是一流,所以第一部横扫全球票房。现在第二部上映,凌晨的几场全都满座,说明第一部积攒下的人气很高。但至于后续的上座率,就要看第二部自身的水准了。 当戚长安扮演的代号为“国王”的人物出场时,徐洛阳抱着导盲杖坐在座位上,比看自己的电影还激动。 大银幕上,“国王”身穿一件暗银色的斗篷,兜帽落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露出了淡色的嘴唇。随着他的转身,露出了斗篷上巨大的蔷薇十字徽章,袍角翻滚,强大的气场就让人过目难忘。 听见旁边隐隐传来“啊啊啊戚先生好帅!”“就为了这个转身,我一定要二刷!”之类的话,徐洛阳一脸自豪,特别想说——凡人们,你们看见的都只是冰山一角! 戚长安饰演的是一个代号为“国王”的大反派,行事乖张,难以捉摸,冷淡的表情下是极度的癫狂与破坏欲,也是主角摆脱不了的噩梦。全片一坏到底,到最后也没有强行洗白。 当看见摘下兜帽的“国王”站在巨石堆砌的高台上,燃烧的火把点亮了他一向沉寂如冰原的双眸,他向他的追随者宣告自己的信仰,并高傲地表示,追随者被允许依次亲吻他的脚尖时,徐洛阳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银幕上的戚长安变得十分陌生,但慑人的气场却穿透屏幕将他完全包裹住,让他的心率再次失常。 以及,戚长安念拉丁语的台词竟然会这么好听! 剧情精彩又紧凑,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放映厅的灯亮了起来,徐洛阳拄着导盲杖站起来,人设一点都没有崩。坐回车上,徐洛阳才摘了墨镜,“笛子,电影好看吧?” “好看!”卢笛都把车开出停车场了,这才憋出了一句,“戚先生演技非常好。”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笑,“我词汇比较贫乏,反正就是很好,比徐哥你的演技还要好。” “那当然!”徐洛阳看着凌晨空荡荡的街道,摸了摸贴上去的假胡子,“我要回去写影评!” 徐洛阳说到做到,回家两个小时就敲出了五千字,手速快得飞起,写完之后就直接发到了微博上。不过等他翻出“绝地追击2戚长安”这个话题时,就发现黑子已经下场了。 看着被顶得很高的一句“金钱的力量真是巨大,连戚长安都自降神格去拍商业烂片了?”徐洛阳没忍住,重新打开文档,又“噼里啪啦”写了一篇三千多字的影评,主要论述“一个演员有权利挑选自己想演的角色”,和“演员突破舒适区去挑战复杂角色并取得成功,应该受到鼓励和肯定”这两个观点。 第二篇影评放出来,徐洛阳的粉丝都有些懵。没想到只隔了一个小时,又有第三篇文章被发了出来。全文只有两千字,主要从大众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黑粉的行为和出发点以及常规言论。 把三篇文章都看完,徐洛阳的粉丝纷纷反应过来。 “——冲冠一怒为cp???火速戚长安,深藏功与名!” “——先转为敬!连发一万字怼回去什么的,气场炸裂!不过洛阳你今天这么攻你的长安知道吗?” “——啊啊啊老夫的少女心!熬夜通宵精神不济也要给古城打国际电话!!” 不过后面的评论徐洛阳都没看到,因为他写完第三篇文章时都快八点了,保姆车已经停在了楼下。 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郑冬一抬头,就发现徐洛阳把眼袋、黑眼圈、毛孔粗大、萎靡不振占全了,气得话都不想说,直接把毯子丢过去,“抓紧时间睡觉!” 徐洛阳接住绒毯,闭上眼睛三秒入睡。 保姆车汇入车流,因为是上班高峰期,路上有些堵,郑冬正抱着平板电脑在翻看徐洛阳发的三篇文章——一晚上就敲了一万字出来,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看了一眼蜷缩在后排睡得很沉的徐洛阳,郑冬认命地联系宣传助理薛萤,让她趁着热度还没上来,抓紧时间把风向往“娱乐圈不锈钢兄弟情”上带。 刚把事情都吩咐完,车厢里响起了徐洛阳手机的闹铃声,回过头,郑冬就看见一只手从浅色的绒毯里伸出来,目标准确地拿起手机,接着,徐洛阳艰难地半睁着眼睛,对着手机说话, “长安,你之前不是胃不舒服吗?记得提前半小时吃药,不要喝冰水。晚饭也不要忙起来就忘了吃,不然晚上会睡不着的。” 确定语音已经发出去了,徐洛阳按熄手机,脸蹭了蹭绒毯,又睡了过去。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戚戚是人间瑰宝!不服来战! 41、第四十一颗糖 由于应对很及时,公关做得也很好,徐洛阳的“万字怼”不仅帮他刷了一波路人好感度,还为各种表情包和段子提供了素材。到中午品牌宣传活动结束时,网上的舆论已经一片和谐。 因为时间很紧,午饭是从酒店喊来外卖,直接在保姆车上解决的。三个人围着小餐桌,郑冬拆开餐具,一边抓紧时间给徐洛阳打预防针,“徐同学,这件事情告诉了我们一个什么道理?” 徐洛阳接话接得非常快,“信郑哥,不被黑!” 瞪了他一眼,郑冬又笑了出来,“反正以后你有什么事,记得都提前给我打声招呼,让我心里先有个预案,我们要坚决不打没准备的仗。” “嗯,我一向很自觉。”徐洛阳应下来,伸手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拿出了一个长方形木盒,木盒打开,一双筷子露了出来。 把筷子捏在手里,徐洛阳眉飞色舞地朝郑冬和卢笛介绍,“这是长安亲手给我做的木筷,上面还刻了我的名字!” 郑冬一脸冷淡地问卢笛,“笛子,做记录没,这是第几次明说暗炫了?” 卢笛把手机拿出来,点开记事本,认真回答,“这个月的第十七次。” 徐洛阳:“……” 吃过午饭,徐洛阳裹着绒毯,抓紧时间睡了二十分钟。车开到目的地之后,三个人下车,跟着工作人员一起走进了场馆。 里面正在进行第一次设备彩排,灯光晃来晃去地很闪眼睛,地面上铺着杂乱的电线,还没有来得及整理。徐洛阳顺手把倒在地上的谱架重新摆好,让卢笛先把带过来的小礼物送到工作人员的手里,自己又拿了一支麦克风说话,向工作人员表示感谢。 调音师是个合作了很多次的络腮胡大叔,他穿着件破破烂烂全是洞的牛仔外套,耳机挂在脖子上,站在设备后面朝徐洛阳喊话,“站在中间的帅哥,唱个高音试试,我看看效果!” “好!”徐洛阳点头,拿着麦克风,刚唱出来一个音,又忽然止住,朝着调音师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小跑过去找到卢笛。他急急忙忙地把手机塞过去,“快快快,一会儿我唱歌的时候,你把最精彩的部分录下来,一定要拍帅一点!” 卢笛点头,“徐哥你是要发微博吗?” 手抵着唇假装咳嗽了两声,徐洛阳的声音略略压低,“不发微博,只发给戚先生。” 卢笛瞬间感觉自己责任重大! 重新站到机器和设备的中央,徐洛阳打了个手势,几秒之后,伴奏响了起来,不过是直接略过开头、进到了高-潮部分的版本。徐洛阳心里数着拍子,左手插在裤袋里,调整好呼吸,跟着伴奏,声音轻轻松松地直接就高了上去。 他的高音是基于天生音域很宽,音色又特别,具有强大的包容力,又因为这几年的专业训练,就算连续唱高音嗓子也不会很疲惫。 举着手机的卢笛手一抖,觉得徐洛阳这一段试音,竟然直接达到了正式演出的水准,他陡然间认识到,自己似乎又被发了一碗狗粮。 唱完一小节,调音师打了个手势,徐洛阳关了话筒,又急急忙忙地小跑过来,连声问,“怎么样怎么样,效果如何?我唱得好不好?” 见卢笛点头,他把手机接过来,自己看了一遍,满意了,这才点开和戚长安的聊天框,把视频发了过去。想了想,徐洛阳又打了一行字,“在场馆试音效,随便唱了几句。” 接收到这段视频时,戚长安正穿着白衬衣和燕尾服参加一场晚宴。看见徐洛阳发过来的话,他眼里晕染开笑意,又朝《绝地追击》的男一号威利斯说到,“抱歉,我有一点私事需要处理。” 很少见到戚长安这样的笑容,威利斯虽然好奇,但也并不热衷于打听别人的,于是点头,“好的,一会儿导演过来找你,我会说你去和心上人通电话去了。” 见戚长安的表情有两秒的愕然,威利斯神神秘秘地说到,“你的微表情出卖了你。”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脸,笑容促狭。 从宴会厅里出来,在庭院里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戚长安松了松领带,这才点开视频。 视频里传出来的声音很嘈杂,因为灯光不稳定的原因,画面也有些模糊。但看见站在中央的徐洛阳时,戚长安的视线霎时间就被吸引了。 徐洛阳穿了一件白色的连帽衫,紧身牛仔裤,显得双腿又细又长。伴奏响起时,徐洛阳伸手把兜帽摘下来,之后手就随意地插进了裤袋里,站姿散漫,却又散发出一种迷人的特质。而在清澈的高音传进耳朵的瞬间,戚长安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颤了一颤。 他站在一棵茂盛的大树下,把这段视频来回看了十几遍,才认真地回复道,“闹闹唱得非常好,很帅。” 场馆里依然嘈杂,但徐洛阳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微弱的手机提示音,他低头看着戚长安发过来的回复,纠结了半天,才回了个叉腰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三个字,“那当然!”隔了几秒,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追加了一句,“下次单独唱给你听。” 一不小心脑补出了不得的画面,徐洛阳耳朵发烫,秒秒钟就突破了四十度,他连忙晃了晃脑袋,想把脑子里的马赛克全晃出去。 旁边的郑冬正在和统筹商量场地的安排问题,徐洛阳听见了,连忙朝着对方使眼色。 发现徐洛阳眼睛都快抽筋了,郑冬话一顿,这才配合地说到,“观众区最靠近舞台的那一排,最中间的座位留出来,不卖。” 徐洛阳在旁边直点头,他很想大声宣布,那个位置以后都会是我家戚戚的专座!迟疑了一下,他又很遗憾地在心里把“我家”两个字默默划掉了。 好难过,现在还不是。 三月二十二号的上午,正在进行倒数第二次彩排。徐洛阳手里拿着话筒坐在台上,靠着一个不锈钢架子打瞌睡。他这段时间行程都非常满,日常缺觉,于是抓紧一切时间睡觉。 听见统筹在叫他的名字,徐洛阳“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眼神清明,半点没有睡意,“杨哥,是有什么事吗?” “我没事,是郑哥叫你。” 徐洛阳点头,快步走过去,就发现郑冬和卢笛都围着一个亮黑色的金属箱子看。他跟着看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疑惑道,“酒店送外卖的包装已经这么严密了?” “……”郑冬无语地看了徐洛阳一眼,言简意赅,“你家戚先生送过来的。”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见徐洛阳别开脸,小声笑道,“暂时还不是我家的,不过郑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轻咳了一声,徐洛阳又严肃了表情,“我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说着,徐洛阳把手里的话筒递给卢笛拿着,自己伸手打开了黑色金属箱。 “卧槽!” “土豪!” “……” 只见长方形的箱子里,整齐地摆放着两支话筒,一大一小,通体都由银色的金属材料做成,上面的银沙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像是星海银河一般,极具美感。而话筒的中部嵌了一小块浅色木片,上面刻了“洛阳”的篆体字。 字迹极为熟悉,和木筷子上的一模一样。 卢笛盯着箱子里的话筒看,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传……传说中的森海的私人定制麦克风!”他看向郑冬,弱弱地问,“郑哥,这得多少钱?” 郑冬看了眼旁边的设备使用手册,估计道,“单支应该七十万往上走,全套加起来,价格肯定不会低于两百万。” 卢笛切身体会到,什么是贫穷限制了想象。 徐洛阳小心翼翼地把话筒握在手里,有些沉,手感非常好。他左右转动了一下,发现竟然完全契合他的手型以及平时握话筒的习惯。而拇指的位置,正好可以触到“洛阳”两个字。 指腹缓慢地摩挲着明显凹陷的字迹,徐洛阳心里像是接连不断地“噗噗”冒出了花,他拿手机拨了戚长安的号码,接通之后也不说话,只是笑。 “礼物收到了?”戚长安的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嗯,收到了。”徐洛阳声音里的雀跃半分也掩盖不住,“非常喜欢,特别喜欢,超级喜欢!以后我每一首歌,都要用它来唱。” “好。”戚长安声音轻柔,“原本是想作为春节的礼物送给你,但制作耗时太长,没有能够赶上。” “没关系没关系!”徐洛阳绷着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圈,手指又一寸一寸地抚着字迹,轻声问,“那……我的名字是你亲手刻上去的吗?” “嗯,是。” 听到意料中的回答,徐洛阳大脑停摆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知道站着傻笑。旁边的郑冬看着这情景,满心都是无奈——怎么眼看着越来越傻了? 挂断电话之后,徐洛阳从各个角度连拍了九张照片,迅速发了微博,想了想,认真打字,“以后我的每一首歌,都用它来唱戚长安。” 因为来了新设备,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调音师看着箱子里的话筒和配套设备,激动地手都在抖,“活久见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朝徐洛阳说到,“一般这种顶级定制,都会根据你的音色特点以及惯用的歌唱技巧来制作,等你用的时候,就会发现特别贴合。我得把设备拿去调试一下,大概需要两个小时,然后你再熟悉熟悉,晚上直接唱肯定没问题!” 徐洛阳点头,抱着两支话筒跟在调音师后面,走路都差点用蹦的。 与此同时,徐洛阳的微博下面,一众粉丝都惊呆了。 “——一个顺手查了查森海顶级的定制价格,后面的零看得我眼晕!” “——上联:一掷千金买话筒;下联:没有隐情我是狗;横批:古城cp头顶青天!” “——戚先生真是满满的小心机啊,这样一来,每唱一首歌,洛阳都会想他一遍!!” “——我我我先跪为敬!” “——徐洛阳,是时候告诉你一个古代经典问答了!问曰:有人花几百万给我买了话筒设备,我应该怎么做?答曰:请以身相许!” 不过接下里的时间里,徐洛阳都没来得及去翻评论,他熟悉了一下新的话筒之后,又被穆澜和田雅雅拉着化妆换衣服做造型,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六点。 拿着话筒,深吸了一口气,徐洛阳通过升降台走上舞台,下意识地先看向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还是空着的。 拇指指腹下意识地抚过“洛阳”两个字,徐洛阳心里安定下来,笑着和粉丝打招呼,“谢谢大家来参加这个见面会,今天我非常非常开心。”说着,他弯起眼睛笑出来,然后指了指自己手里的话筒,“是不是很好看?” 台下传来了一片嘘声,当看见大屏幕上徐洛阳的笑容时,嘘声又马上变成了一阵尖叫。 “反正我觉得非常好看,而且今天晚上我第一次用这个话筒唱歌,你们做好准备,我可能会上天。”理了理外套,徐洛阳一边说话,一边坐到了舞台中央的天鹅绒沙发上,坐姿随意,岔开的大长腿非常惹人注意。 见面会的前半个小时,基本都是和粉丝聊天、回答问题还有做游戏,徐洛阳控场力很强,说话三句一个梗,一点都不显得无聊。 当大屏幕上显示出“请唱歌”三个字时,徐洛阳笑道,“这么快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进入唱歌环节了吗?” 台下传来了整齐的回答——“是”。徐洛阳点头,“那好吧,唱歌唱歌!” 说着,他抬起左手,把黑色短外套的扣子一颗颗解开,随手丢到旁边,只剩了一件浅色的针织衫,又说到,“今天唱的第一首歌,是《twilight》。” 他话音刚落,整个舞台就暗了下来,随后,一束光打在了徐洛阳的身上。或许是因为光影转换的原因,他脸上没了笑容,表情显得有些冷淡。眼妆很浓,眼尾带着一丝肆意。 大屏幕上一出现他的面部特写,台下的尖叫就差点把人的耳膜穿破。徐洛阳拿着话筒,边唱边跳,宽松的衣领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了肩膀和明显的肌肉线条。 就在这时,徐洛阳忽然发现,一个人坐到了第一排最中间的空位置上。 戚长安。 心跳剧烈,徐洛阳握紧了手里的麦克风,大脑有半秒的空白,连歌词都忘了。反应过来之后,他连忙看向提词器。 这时,台下的观众就发现,大屏幕上的徐洛阳笑容明显变多了,眼里像是藏着星星一样。 心里的情绪如同雨水落进青花瓷的水缸里,不断地满溢出来,徐洛阳盘腿坐在舞台上,拿过插着吸管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又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朝着台下,“我们来一起唱歌好不好?” “好——” “嗯,就唱刚刚那首歌的中间部分,你们唱‘mylove——mylove’,我唱后面两句,可以吗?“ 说完,他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乐队老师,谢谢!” 鼓点声响起,整个会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荧光棒汇成海洋,舞台灯光璀璨,徐洛阳跟着节奏在台上跑动,当粉丝合唱出“mylove”之后,他就接上了后一句,“期待每一天,睁开眼,见你与我同枕而眠。” 这一句歌词,他不断地重复,再重复,足足重复了二十次,而全场合唱的热度也不断攀升!结束后,徐洛阳满脸是汗地躺倒在舞台上,急促地呼吸,他一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的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嘴角露出了笑容—— 我的心意,你听到了吗? ———— 徐闹闹的小情绪: 你来了。 42、第四十二颗糖 徐洛阳仰躺在舞台上,觉得应该是体力消耗太大的缘故,自己全身都泛着酸重感。他干脆屈起一条腿,躺着没起身,将话筒抵到唇边,喘了喘气,声音依然清亮,“喜欢吗?” 长安,你喜欢吗—— 喜欢这首歌吗?喜欢我吗? 听到台下爆发出的欢呼声,徐洛阳笑起来,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湿透,他随手扒拉了两下,之后又试了试,结果还是没能成功坐起来。语气有些苦恼,“完了,我好像脱力了。”停顿了几秒,徐洛阳紧接着又说到,“要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起来。” 尖叫声像是要把舞台都震塌一样。 又缓了几分钟,徐洛阳才单手撑着身体坐起来,他坐姿随意,两条长腿都微微屈着,叹了口气,“我真的真的唱不动了,需要休息一下才行。”说完,他又咬着吸管喝了小半瓶水,不过视线一直都不敢往戚长安所在的方向看。 他怂了。之前有多嗨,现在就有多怂。 冷静下来之后,徐洛阳才发现刚刚的自己胆子是有多大。不过当时看见已经说了回不来的戚长安,突然出现,还坐到了那个空位置上,徐洛阳心里刹那间就被喜悦填满了,乱七八糟的情绪也全涌了上来,根本就压不住。他觉得自己只是一遍一遍地唱歌,没有直接冲下台什么的,表现得已经非常优秀了! 只是不知道戚长安听出来没有——徐洛阳现在十分纠结,既希望戚长安已经听懂了自己的心意,又希望他没有。不过,如果真的要解释的话,完全可以说是唱给支持自己的粉丝和歌迷的,也说得通…… “刚刚大家肯定也累了,那我们就一起休息几分钟吧。”徐洛阳双手握住麦克风,灯光下,他笑容有几分不好意思,“就之前唱歌的时候,灵感突然迸发,脑子里冒出来了一段旋律,我试着哼给你们听听。”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全场都安静下来,舞台的灯光也变得极为柔和,从他的头顶上倾泻而下,这一瞬间,他就是舞台的中心与光亮所在。 徐洛阳一边轻轻哼唱着悠扬婉转的曲调,一边回忆之前看见戚长安的那一眼。三月一号到三月二十二号,他好像又瘦了一点,皮肤也更苍白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程太紧的缘故。等结束了,一定要带他去吃好吃的补一补才行,不然看着就心疼! 之前一直都没有察觉,见到人的这一刻,徐洛阳才发现,自己到底是有多想他。 想着想着,徐洛阳又情不自禁地笑了,他停下来,接着说道,“这首曲子暂时叫作《思念》,我回去之后试试,看能不能把曲子编好,如果成功了,就再填填词,说不定我下一张专辑的主打歌就有了。” 说完,他站起身,没想到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他身形一晃,徐洛阳连忙借着这个姿势,转身往沙发的方向走,才掩饰了过去。借着擦汗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徐洛阳有些不确定——好像在发烧? 于是后面一个小时,徐洛阳没有再跑动,就坐在天鹅绒的沙发上,选择安安静静地做一个美男子,就连后面两首歌,也都是选的抒情歌来唱——要是唱歌唱着唱着忽然晕倒了,那真的太丢人了。 最后一个环节是“你问我答”,一个巨大的玻璃缸里,放着来参加见面会的粉丝事先写好的问题,徐洛阳会随机抽选二十个问题回答。 “我们来看看抽到的第五个问题,”徐洛阳打开纸团,把上面的文字念了出来,“洛阳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你唱歌演戏我都好喜欢,” 念到这里,徐洛阳笑起来,“后面四百多字全都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夸我的话,最后的问题是,现在很流行小狼狗和小奶狗,请问洛阳觉得自己是否属于这两种类型之一,我和我闺蜜已经因为这个问题吵了一个星期了。” 重新把纸团折叠好,徐洛阳眉眼都是笑意,“我怎么可能是这两种普普通通的类型!大灰狼之类的还稍微可以考虑一下。”说完,还“嗷呜”学了一声狼叫。 但学完之后又后悔了,长安就坐在下面,会不会觉得我傻透了? 又从玻璃缸里抽出了一个纸团,徐洛阳一边打开一边说话,“每次抽的时候,都很特别担心里面会是一些不好回答的问题。比如,问我觉得自己帅不帅啊,有多帅啊,是不是天下第一帅之类的。” 纸条打开,徐洛阳有些困惑,“请把下面的字全都念出来,”他顿了顿,认认真真地念道,“小脑斧,大西几,大飞囊,小扶泥……” 念着念着,徐洛阳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念的是什么,直接笑倒在了沙发上。 晚上十点,唱完最后一首歌,徐洛阳站起身,朝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诚恳,“谢谢大家一直都支持我,我一定会努力变得更好,回去的时候有些晚了,所以请一定注意安全……” 走下舞台,光线变暗,徐洛阳确定摄像机拍不到了,一直绷紧的弦陡然松开,他一个趔趄就往地上倒。但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徐洛阳恍惚发觉自己被人扶住直接揽到了怀里。他眼前发黑,周围的光线又太暗,但不用看他也知道接住他的是谁,“长安……” “嗯,是我。”戚长安把人抱好,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站得稳吗?”声音焦急又温柔。 徐洛阳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强撑着回答了一句,“站不稳……长安你抱抱我。”说着,他的头靠着戚长安的肩膀,彻底失去了意识。 直接拦腰把人抱起来,戚长安表情冷冽,散发出的气息像是要将周围的空气也冻住一样。 发现情况不对赶过来的郑冬,下意识地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担忧道,“戚先生,洛阳他——” 戚长安沉声回答,“烧得很厉害,必须送他去医院,麻烦你带路。”说完,他紧了紧抱着徐洛阳的手。 黑色的阿斯顿马丁风驰电掣一般驶进了医院,半小时后,徐洛阳躺在病床上,手背插着针头,打上了点滴。 医生说问题不大,发烧是近段时间过度疲劳导致的,再加上要控制体重,吃的东西也不多,晚上的唱跳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所以才晕了过去。 郑冬看着脸色苍白还没苏醒过来的徐洛阳,心里一阵难受。近一两年,徐洛阳已经没有因为过度疲劳住院了。他又想起徐洛阳拍完第一部电影之后,可以说是一炮而红,各种通告堆成了山。那时候徐洛阳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有时甚至会出现一边打吊针一边背台词的情况。 戚长安坐在病床边,没有说话,双眼专注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徐洛阳。郑冬轻声道,“我和笛子还要去处理后续的事情,洛阳就拜托戚先生了。” 见对方颔首,郑冬没再多话,直接就带着卢笛出了病房。 从病房出来,卢笛有些犹豫,“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照顾徐哥。” 郑冬瞪了他一眼,“我就问你,你徐哥一会儿醒过来,是想睁开眼睛就看见戚长安呢,还是看见你?” “……”正确答案太伤人,卢笛表示拒绝回答。 话锋一转,郑冬又有些头痛,“不过徐洛阳这个臭小子,竟然一声不响就给我来了个大的,不科学啊,什么时候他都能顿悟出这么高端的表白方式了?” “啊?”卢笛一脸茫然,“徐哥什么时候表白了?” “……”拍了拍卢笛的肩膀,郑冬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笛子,你这样真的会单身五百年的。” 另一边,脚步声逐渐远离,房间里只剩下医用设备运作的声音。戚长安看着徐洛阳,眼神极为专注,像是整个世界上就只有眼前这一个人。 许久之后,他慢慢站起身,随后俯下身侧过头,将自己的耳朵贴在了徐洛阳的胸膛上。 随着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地传进耳朵里,戚长安闭上眼睛,一直紧绷着的肌肉才放松下来——因为紧张了太久,连手指都在轻颤。 没有人知道,当看见徐洛阳在自己怀里失去意识的一瞬间,戚长安是有多恐慌。 仔细地帮徐洛阳掖了掖被角,戚长安不敢伸手触碰对方,担心像琉璃一样,一碰就碎了。但他心里的不安却如同荒草一样,不断地蔓延开,让他无力招架。 犹豫了十几秒,戚长安才把自己的手垫在了徐洛阳输液那只手的下面,小心翼翼地,唯恐让他感到半丝的疼痛。 病房暗淡的灯光下,徐洛阳完全没有了之前舞台上的神采奕奕,他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两颧的地方却又弥漫着不正常的红晕。 戚长安慢慢回想,之前他坐得离舞台很近,所以一开始就很敏感地发现,徐洛阳有些不对劲——从舞台上坐起来之后,徐洛阳一直不敢再做稍微剧烈的动作,连唱歌都是挑选的对气息要求不高的来唱。 这时,昏睡的人忽然发出了含混的呓语,戚长安靠近了一些,才听清,徐洛阳是在喊他的名字。 心脏像是被利爪攥紧,戚长安反手扣住了徐洛阳的五指,声音克制又温柔,“我在,闹闹别担心,睡吧,我不会走的。” 微微蹙着的眉松开,徐洛阳仿佛终于安下心,连呼吸也平缓了不少。 戚长安轻轻吻了吻徐洛阳滚烫的额头,阖上眼睛,遮掩住了情绪。 我的傻闹闹啊。 直到凌晨,第一组液体输完之后,徐洛阳的烧还是没有退下来。他像是一直都在做梦,睡得很不安稳。每到这时候,戚长安就会凑到他耳朵旁边,轻声和他说话,有时候还会哼一小段徐洛阳自己的歌。这个方法很有用,过不了多久,徐洛阳就会重新睡过去。 用沾了水的棉签,润了润徐洛阳干燥的嘴唇,放在置物台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戚长安伸手拿过来,发现是郑冬打来的电话。 接通之后没多久,戚长安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洛阳14号录制了一个综艺节目,今天晚上八点播了出来。综艺还没结束,就有人发了一篇文章,说洛阳大一时曾因为严重违纪,被校方开除,热度已经爆了。” 戚长安怕吵醒徐洛阳,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回事?” 郑冬没有瞒着,这件事想要查,很容易就能够查到。与其让戚长安在得知所谓的“真相”时产生误会,还不如他直接把真相说出来。 “洛阳是以艺考分数和文化课第一的成绩进的电影学院,但他的父母曾经得罪过人,所以在洛阳入学之后,那个人就通过各种手段向校方施压,最终在十月份,演了一出戏,开除了洛阳的学籍。” “然后呢?” 听出了戚长安声音里的寒意,郑冬继续道,“后来洛阳被他父亲的私交好友送往国外念大学,两年后,那人失势,洛阳才从国外回来,和我签约,进了娱乐圈。”他声音里带着担忧,“我当心这一次来势汹汹,而且直指开除事件——” “担心是之前那个人?” “是。”这也是他联系戚长安的原因之一。 手指轻轻地抚着徐洛阳的指尖,戚长安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联系梁丘,就说是我的意思。” 挂断电话,戚长安手机电量耗尽,直接黑了屏。他犹豫了一下,拿过徐洛阳的手机——锁屏密码徐洛阳一直都没有瞒过他。 果然,点开微博后,“徐洛阳开除”这个话题已经爆了,而且很明显是有人在引导舆论。甚至有所谓的“同学”出来爆料,当年是因为徐洛阳校园霸凌,逼死了一个患有抑郁症的女生,才被开除的。随后又有人出来揭露所谓的“内幕”,指出徐洛阳还做出了“令人难以想象和容忍”的事情,才会直接被校方开除。 一时之间满是哗然,像是参与进了一场饕餮盛宴一般,无数人站到了所谓正义者的阵营里,攻讦谩骂,仿佛晚一秒,就是背叛光辉的人性。 拨通了梁丘的电话号码,戚长安开口,“是我。”他看着徐洛阳手背上留下的针孔,低声道,“我要知道,这背后站着的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想要置徐洛阳于死地。 “我明白,戚少。” 电话挂断后,戚长安重新点进微博,发现公关已经在起作用,但人先入为主的观念总是不容易被打破,从整体上看,收效甚微。 戚长安快速思索,接着就准备登陆自己的微博账号。但点了两下屏幕之后,他忽然发现,现在登陆中的账号并不是“徐洛阳”,而是一个小号——“徐闹闹的小情绪”。 43、第四十三颗糖 指尖悬在“徐闹闹的小情绪”七个字的上方,过了许久,戚长安也没有点开,而是选择了登陆自己的账号。这之后,他连续发表了两条更新—— “戚长安: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谎言付出代价。” 点击发送后,隔了大约一分钟,戚长安才又郑重地打下四个字,“你是晨星。徐洛阳” 他仔细斟酌过,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利用所谓的人证,已经铺开了一张巨大的恶意之网,将徐洛阳包裹在其中,逐步收紧。而在没有强有力的证据之前,徐洛阳的团队除了发出律师函表明自身立场外,必须要暂时保持沉默,否则任何言语都会成为攻讦的黑点。 但与此同时,又需要有一个人姿态明确地站出来,让依然坚定地支持徐洛阳的人不会轻易动摇。 因此更新完两条微博之后,戚长安难得耐心地点开了评论区,查看反馈。 “——爆哭,终于等到了戚先生的更新,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洛阳现在的压力肯定很大,请戚先生转告他,我们一直在,我们相信他,会一直支持他的!” “——刚从见面会出来就刷出这个消息,真的特别难过,我们那么好的洛阳!我绝对不相信,每一次粉丝接机、个唱、见面会所有活动的最后,都会不厌其烦地叮嘱我们要注意安全的徐洛阳,会是那些人口中品性低劣又残忍的人!” “——扯纸巾擦完眼泪,走走走,挽袖子下场撕,老娘不撕得他妈都不认识,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仙女!” 看完一部分评论,戚长安放下手机,又把手放到徐洛阳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发现温度稍微降了一点,心里迸发的戾气才又重新收敛回来。 怎么能让人欺负你、污蔑你?你是我的星星啊。 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戚长安目光专注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周身的气场慢慢变得柔和。过了许久,他迟疑地重新拿起手机,解锁,还是点进了那个叫“徐闹闹的小情绪”的微博。 徐洛阳睁开眼睛时,觉得自己又重新满血复活了,揉了揉稍有些胀痛的眼睛,他下意识地喊人,“长安?”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喊出来的声音又低又哑,徐洛阳自己先被吓到了——欸!刚刚说话的是谁?好一把破锣嗓子! 手捏了捏自己的喉结,徐洛阳“啊啊啊”试着发声,又一边回忆,他在后台晕过去前,确实是戚长安接住了他。看了眼四周,窗帘拉着,室内很暗,但能够看见立在床边的输液架,所以他肯定是被戚长安送到医院来了。 不过人呢? 晨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了进来,徐洛阳没找到手机,只好估计,现在应该是早上七点左右。他想了想,正准备掀被子下床,忽然就听见门外传来了隐约的声音,“……查清……是王瑜行?” 听见熟悉的名字,徐洛阳动作很快就顿住了。以前拍《一剑光寒十四州》时,他演男二,王瑜行是资方钦定的男一号,两人之间就此结了大仇—— 王瑜行认为徐洛阳会在那部电影里抢自己的风头,为了消灭潜在的对手,干脆直接下了狠手,想将徐洛阳逼得自动退出剧组。而徐洛阳因为威亚被王瑜行动了手脚,导致拍戏时从威亚上摔了下来,后来导演封了全组人的口,选择息事宁人。 电影拍完之后,徐洛阳和郑冬一起,收集齐王瑜行吸毒的证据,直接报了警。 所以两个人之间结下的梁子,基本是钢筋水泥结构的,有生之年是没办法和解了。 徐洛阳很快就想到,戚长安会提到王瑜行,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传来了门锁响动的声音,徐洛阳迅速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他也不知道自己一套动作为什么如此流畅一气呵成,反正就是莫名心虚,像是偷听到了什么秘密一样。 随后,戚长安放得很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床边。徐洛阳发觉对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额头上,应该是在看有没有发烧,而且戚长安应该还没发现他是在装睡。 徐洛阳心里得意,他从小就是个健康宝宝,不怎么需要父母操心那种,连感冒都很少。所以他有些纠结要不要现在把眼睛睁开,告诉戚长安自己已经差不多恢复了,顺便让他惊喜一下? 不过很快,他的这个念头就被牢牢实实地压了下去,因为他十分敏锐地察觉到,戚长安似乎俯下了身,有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响起。 几秒后,柔软又带着些微凉意的吻,落在了自己的眼皮上。 徐洛阳藏在被子里的手指悄悄收紧,用尽了全力才没有从床上直接蹦起来——到底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戚长安他亲我了? 他隐约闻到了茶叶清苦的香味,在相触的一瞬间浸入了四肢百骸。 不过很快,这个吻就结束了,徐洛阳满心期待,接下来戚长安会吻哪里?额头?鼻尖?嘴唇?越想就越激动! 但令他失望的是,只是亲了亲眼皮,戚长安就站在床边没了下一步的动作。徐洛阳抓心挠肝地,很想问为什么不继续,他都昏迷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竟然都不懂得珍……惜,脑子里的念头忽然卡断,徐洛阳觉得自己的小心脏都在颤,他这才发现了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 戚长安趁着他昏迷亲了他的眼皮,四舍五入一下,就是,戚长安亲他了! 徐洛阳心脏像是搭上了高铁,仿佛下一秒就会从他心口跳出来。再没办法伪装下去,他直接睁开眼睛,对上了戚长安的视线。 “长安?”脑子里七七八八的想法全都被瞬间忽略,徐洛阳抿抿唇,有些担忧地问他,“你是身体不舒服吗?”站在他面前的戚长安,眼睛下方的青影很重,人显得憔悴又虚弱,让徐洛阳有种把对方捧进手心里呵护的冲动。 “你醒了?”戚长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他控制着语气,“我没有不舒服,你呢,还有哪里难受吗?我去叫医生过来。” 发现戚长安转身就要走,态度似乎也有些奇怪,徐洛阳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对方外套的衣角。明明是极轻易就能挣脱的力道,却让戚长安半寸也动不了。 “长安,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不用叫医生。”徐洛阳有过几次因为疲劳过度引起发烧的经验,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弯着唇角,他手指用力,晃了晃戚长安的衣角,本能地放软了语气,“我渴了,想喝水。” “我帮你倒。”戚长安轻轻地捏住徐洛阳的手指,放回到薄毯上,这才快步走到长桌边,倒了一杯水,还仔细地试了试温度。 徐洛阳看着戚长安的侧影,之前被偷亲的激动先被搁置到了一边。他觉得一觉醒来,戚长安好像变得怪怪的,看他的眼神和表情,总是带了一点别的味道。 接过戚长安递过来的水,徐洛阳一口气喝完,看着对方眼下的青黑,“现在几点了?” “七点。” “你是不是就这么熬了一晚上?”徐洛阳眉心皱了起来,连忙往里面挪了挪,然后掀开被子拍拍床,“快上来,趁着还早,你抓紧时间睡一会儿。而且我也醒了,不用担心我。” 戚长安犹豫,但在对上徐洛阳清透的眼睛后,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就迅速变成了“好”。他脱下外套,躺进被窝里,里面的温度很高,身边躺着的人的体温密不透风地侵袭过来,像是要将他的血肉都融化一样。 脑海里如印刻般的一行行文字又浮现出来,“下雪了,忽然很想他。”“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他?”“很久没见戚戚了,想每天晚上都梦见他。” 灵魂都像是被烫了一下,戚长安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奢望过,有一天竟然能够得到徐洛阳的回应。 就像是阴冷黑暗的角落里,突然就照入了一束光。 但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向徐洛阳解释他不是妖怪,解释他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差,为什么眼睛会变成蓝色,为什么会讨厌红玫瑰,他的家庭又是什么样的。 翻看完微博的那一刻,他像是得到了一颗甘甜又酸涩的果实,想要永远保存起来,闻着果实的甜香过活。甚至还想,就让徐洛阳误会他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妖怪好了,这样,他就不会被最心爱的人发现,他的内心到底是怎样的扭曲和阴暗。 徐洛阳伸手在戚长安眼前晃了晃,眼里满是担忧,“长安,你先睡一会儿吧,脸色真的好差。” 戚长安回过神,“好,你呢?” “我也要一起睡一会儿!”徐洛阳眉眼弯弯的,他想起落在眼皮上的吻,耳尖有些发红,“你——”只说了一个字,徐洛阳就说不下去了,他缩进被子里,觉得体温又开始上升,于是小声道,“算了,先睡觉!”等你睡醒了我一定要问清楚,你为什么要趁我睡觉偷偷亲我。 发现戚长安关了灯,徐洛阳又从被子里钻出来,他看着微熹的晨光里,戚长安隐约的轮廓,想起醒过来到现在都没看见自己的手机,以及之前门口传来的王瑜行的名字,试探性地开口,“我就问一个问题,问完就睡。” 戚长安的声音离得很近,“好,你想问什么?” “我在后台晕倒之后,没出什么大问题吧?” 戚长安“嗯”了一声,“没有,如果有,郑冬也会解决的。” 心里大概有了数,徐洛阳就没有再问下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徐洛阳闭上眼睛,但心情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喜欢的人就躺在自己身边,对方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睡得着!担心自己会影响戚长安补觉,徐洛阳克制着没有动,一个人偷偷笑,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被发现了。 “闹闹睡不着?” 听到这声“闹闹”,徐洛阳不由自主地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语气很软,“嗯,有一点睡不着。”他鼓起勇气,接着说出了后半句,“我可以……暂时抱着你睡吗?我睡不着。” 他说完,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担心会被拒绝。 不过隔了几秒,他就发现自己被戚长安揽进了怀里,徐洛阳紧张地肌肉都绷紧了。然后,后腰的地方就被戚长安的手轻轻拍了拍,“闹闹放松。” 徐洛阳下意识地照着对方说的做了,接着就收到了来自戚长安的夸奖,“乖。” “手抱着我的腰。” 手指尖有些抖,徐洛阳小心地抬手,听话地环住了戚长安的腰。两人贴得很紧,似乎连对方的心跳都能感受到,是极为亲密的姿势。 五指微微收紧,攥住了戚长安的衣服,徐洛阳浅浅地吸了几口气,非常小声地开口,“我之前发现了。” 室内太安静,两个人又隔得非常近,徐洛阳的声音很清晰,他接着道,“我知道你刚刚偷亲我了。” 戚长安没有说话。 在心里连续告诫了自己三遍一定不要怂,徐洛阳终于把话说了出来,“所以,可以……再亲一下吗?”话说完,口干舌燥到快要起火了。 听清这句话,戚长安连呼吸都滞住了,他能够感觉到徐洛阳的紧张和期待——这样的徐洛阳,让他丝毫都舍不得拒绝。 于是下一秒,徐洛阳就感觉一个吻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接着是戚长安低哑又温柔的声音,“闹闹乖,睡觉了。” 徐洛阳发现了戚长安的不拒绝,决定要不乖一下,大着胆子要求,“可以还要吗?” 三秒后,又一个吻落在了他的眉心。 “下……下面一点。” 柔软的唇缓缓下滑,轻轻触碰鼻梁的位置。 “再下一点……可以吗?” 吻落到了鼻尖上。 徐洛阳声音都在发颤,“再下面一点。” 这一次,戚长安许久都没有动作。徐洛阳也放轻了呼吸,没有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接着,戚长安手肘抵在床面上,支撑起身体,随后低下头,珍视而克制地含住了徐洛阳的唇。 44、第四十四颗糖 徐洛阳到现在才知道,接吻的感觉竟然这么舒服! 仿佛所有迟钝的神经末梢都纷纷醒来,他能感觉到戚长安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笼罩在自己身上的体温和气息,扑散在皮肤上的温热呼吸,以及湿软的嘴唇。连绵的酥-麻感就如同过电一样,在一秒内,就令每一根神经都开始战栗! 亲吻的时间十分短暂,也并没有深入,却令两个人都为之目眩。发觉戚长安松开了他的嘴唇,徐洛阳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本能地迎上去,双手环住对方的脖子,阻止戚长安的离开。 因为动作太急躁,力气也太大,两人的牙齿直接碰到了一起,引起一阵疼痛。但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徐洛阳半睁开眼睛,看着双眼深邃如墨的戚长安,小心翼翼地含了含对方的上唇—— 你别走。 戚长安没有反应。 徐洛阳急了,但作为一个空有理论知识、十分缺乏实践经验的纯情男青年,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好试探性地伸出自己的舌尖,在戚长安的唇上轻轻舔了一下,留下了一点水渍。 不过已经完全足够了,因为这一个小动作,接下来,他被戚长安压在床上,亲了足足十分钟。 不自觉的撩人就如同骤燃的山火,又如烈酒入喉,直入肺腑。 窗外隐约传来了鸟鸣声,房间里很安静,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彼此。徐洛阳正趴在戚长安身上,濡湿的眼尾微微发红,他用自己的嘴唇贴着戚长安的,亲昵地一寸一寸地磨,时不时像吃糖一样,轻轻舔一舔、尝一尝。 戚长安一只手呈保护的姿势护着徐洛阳,极为纵容。 又叼着戚长安的上唇吸了吸,徐洛阳有些不舍地松开,轻声道,“我好喜欢你啊。”说完,笑意自然地就从眼睛里溢了出来,有如春水。 戚长安近乎痴迷地看着他眉尾勾着的笑,稍稍用力,就加深了这个吻。徐洛阳没有防备,发出低低的声音,却极为自然地张开了嘴,让戚长安的舌尖进来。 一边被深吻徐洛阳还一边在想,他和戚长安果然是绝配,才练习、磨合了十几分钟,就已经非常有默契了,果然都是天赋型选手! 察觉到自己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亲吻的力道,戚长安强制性地停下动作,翻身将徐洛阳压在了身下,随后把脸埋在了对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哑着声音,“洛阳……可以再说一遍吗?” 徐洛阳大脑缺氧,反应迟钝,好几秒才明白过来戚长安是要他重复什么,“我好喜欢你啊。”说完,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又轻声道,“真的好喜欢。” 很快就察觉到对方不安的情绪,徐洛阳眉目粲然,问道,“洛阳是我,长安是你,对吗?” 戚长安认真回答,“嗯,对。” “那,洛阳很喜欢长安。” 我很喜欢你。 觉得自己貌似超水平发挥了,把这句话说出来,徐洛阳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等了一会儿,依然没等到戚长安的回应,徐洛阳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自己太直白,把戚长安吓到了?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有一滴水落在了他脖颈的皮肤上,带起了一丝痒意。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徐洛阳受到了惊吓,“长安你——”怎么哭了? 他不敢动,任由对方把自己抱着,心里忽然也跟着难过起来,有些无措,“你要是现在还不太喜欢我,没关系,那我就再努力一点,变得更好一点……” 话没说完,徐洛阳单是想了想这种可能,就觉得心口蔓延开了一阵疼,连忙换了一种假设,“你是不是因为趁我睡着偷亲我,被发现了,所以很难过?我也不是故意拆穿你的,但我当时实在是太激动了,发动了上亿个小细胞,也没能把揭穿你的冲动憋回去。” 好像……越描越黑了? 不过等他说完之后,就发现戚长安抬起了头,半点没有掉过眼泪的痕迹,眼神极为专注地看着他。 徐洛阳眼睛都不眨一下,酝酿了几秒,一鼓作气把问题问了出来,“那个……你……你喜欢我吗?”接着又连忙补充,“你说实话就可以,如果不喜欢,或者还没有很喜欢,都没关系,不用担心我会失望或者接受不了。”说完,他还朝着戚长安笑,带着一份掩藏得很好的失落。 戚长安手指微微屈着,轻轻擦着徐洛阳唇角的水渍。距离极近,他能看到徐洛阳眼里的忐忑不安,以及快要盛不下的紧张。 在此之前,他自己从来没有妄图得到徐洛阳的回应,他甘愿承受这一份爱而求不得的痛苦,并且,他一直到前一秒都还在矛盾,在挣扎——他想要徐洛阳,却又害怕自己会伤害到他。但这一刻,他却不忍心徐洛阳承受同样的痛苦,不忍心他因为自己的犹豫和矛盾,忐忑不安哪怕一秒。 于是徐洛阳就听见了戚长安的回答,“喜欢我的闹闹,很喜欢,喜欢很久了。” 徐洛阳像是听见了漫山遍野的花都开放了的声音,他软软地开口,“真的像梦一样!” 戚长安压制着内心汹涌的情绪,轻轻点头,“嗯,确实像梦一样。”梦醒了,你是不是就会离开我?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戚长安就发现自己抱着徐洛阳的手臂本能地收紧,他极快地重新放松下来,将所有不受控制的占有欲和不安都封回了阴暗的角落里。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从窗帘的缝隙间漏了一点进来。戚长安已经睡着了,徐洛阳躺在旁边,也认认真真酝酿了半个小时,但一点睡意都没没酝酿出来,最终还是放弃了。 想了想,他干脆悄悄侧过身,盯着戚长安看,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感叹——他喜欢的人长得真是太好看了!看着看着,他又笑起来,觉得自己真的特别幸运,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自己。 就这么看了快一个小时,徐洛阳心里的喜悦一点一点地酝酿成酒,还没喝他自己就要醉了。他悄悄地把自己的右手移到戚长安的手边,然后伸出小指,力道很轻地勾住了对方的,幸福感炸裂! 这一刻,徐洛阳简直想发个微博庆祝一下——倔强单身二十五年,从此以后,他就脱离了大龄空巢男青年的行列,戚长安也不再是大龄空巢男妖怪了! 不过微博……徐洛阳忽然就想到,从睡醒到现在,他都还没见到过自己的手机。 回忆了一下,徐洛阳确定,自己的手机应该是在戚长安裤子的口袋里。他迟疑了两秒,右手就开始往戚长安的裤子口袋里伸,致力于在不吵醒戚长安的情况下,把手机悄悄偷渡出来。 徐洛阳做事情极为专注,两根手指夹着手机往外面拖,没想到中途滑了一下,他只好又换成三根手指,“嚇哧嚇哧”地继续搬运。 正当他专心致志拿手机时,手指忽然就被戚长安抓住了,接着是有些无奈的声音,“闹闹。” “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隔了几秒徐洛阳才反应过来,“我把你吵醒了?”语气很懊恼。 “不是,”你在身边,“原本就不太睡得着。”戚长安保持握着他手指的姿势,哑声问他,“你在干什么?” 徐洛阳第一个反应是,“我不是在摸你!”说完觉得怪怪的,又抢救了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 怎么办,好像更奇怪了…… 戚长安笑了出来,安抚道,“就算有别的意思也没关系。”发现徐洛阳的耳朵红了,他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是想拿手机吗?” “嗯,”徐洛阳点头,看着戚长安,“是出事了,对吧?” “对。” “果然,”徐洛阳开始猜,“应该是在我开粉丝见面会期间,爆出了负、面新闻,”见戚长安点头,他继续说到,“发生时间是在昨天晚上,昨天晚上的话……就只有《星秀场》播出了,所以应该是和这期综艺有关,或者和粉丝见面会有关。” “你和郑哥都怕我知道,瞒着我在查这件事。最奇怪的是,到现在郑哥都还没来催我赶通告,简直不科学!所以,应该是因为新闻闹得很大,郑哥他们正忙得焦头烂额,而让我暂时住在医院里,是个比较好的选择。” 顿了顿,徐洛阳说出了自己推测出来的结论,“是我大一被开除的事情曝光了,对吗?” 听着徐洛阳从头到尾都十分平静的语气,戚长安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洛阳——” 那时候你才十七岁。 “没关系,”徐洛阳笑起来,手指轻轻戳着戚长安的手背,“我这一点心里承受能力还是有的。所以,你已经查出来,是王瑜行在后面搞事吗?” 戚长安看着垂着眼睫的徐洛阳,认真回答道,“嗯,是他。我让梁丘调查了这件事背后的人,发现大约五天前,王瑜行开始动手布局。在了解清楚你被开除的始末之后,他找人写了通稿和帖子,又出高价聘了高级水军,还虚构出了一些人证物证。” “然后在昨晚播出的综艺节目里,我面对主持人提起的‘在哪里读的大学’这个问题,下意识地避而不谈,他就抓住了这个点,直接开始带节奏?” “对。” 扯了扯被子,徐洛阳自然地把脚贴到了戚长安冰冷的脚上,在脑子里把事情简单地理了一遍,又有些疑惑,“之前王瑜行吸-毒,被我和郑哥一起举报了,到现在,他应该也暂时翻不了身,这中间是有什么变故吗?他竟然有精力开始搞事了。” “根据梁丘查到的,他通过经纪人的牵线,认识了一个富商。” 徐洛阳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弯了弯唇角,“是不是……戴雪青?”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慢。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非常熟悉。当时他被学校开除,父亲生前的好友匆匆忙忙地将他送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洛阳,听叔叔的,戴雪青这个人性格诡谲善变,现在又手眼通天,他和你爸妈之间的积怨很深,你必须得出去避一避。你一直很懂事很聪明,能明白叔叔的意思,对吗?” 自此,他就把“戴雪青”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是他。”戚长安反手握住徐洛阳的手,“我继续查,有结果了就告诉你。” “好。” 看着徐洛阳的眉眼,戚长安心里有一个角落塌陷下来——出事之后,他和郑冬都不约而同地想把这件事瞒下来,担心揭开徐洛阳已经结痂了的伤疤。 他远比他们想象的都要坚强,却也更让他心疼。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我谈恋爱了~~~ 45、第四十五颗糖 郑冬一直忙到中午一点过,才带着卢笛到医院,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了辣眼睛的一幕,忍不住扶额,“徐洛阳,你是手断了?” 徐洛阳喝下戚长安喂过来的一勺粥,看着站在门口的郑冬,理由十分充足,“我是病人啊!”说完,他又低头看着碗里,放软了声音,“长安我想吃莲子!” 戚长安好脾气地舀了一颗形状饱满的莲子,吹凉了才喂到徐洛阳嘴边。 郑冬看到这情景,挑挑眉,“你们?” “对啊,我们在一起了!”徐洛阳迫不及待地说了出来,语气炫耀,“我们在谈恋爱。”说完就咬着勺子,笑得和花儿一样。戚长安看他笑,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更辣眼睛了。 拿了两张椅子放到床边,郑冬带着卢笛坐下来,仔细打量徐洛阳的脸色,“说真的,身体好了吗?” “好了,就是头还有些沉,不过现在让我出去跑个五千米,绝对不是问题。”徐洛阳话是这么说,但又极为坦然地接受戚长安的投喂。 郑冬别开视线,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情趣? “那你好好休息,工作——” “郑哥,我都知道了。”徐洛阳难得打断他说话,尽量让语气放得轻松一点,“不用看长安,他也瞒着我的,还把我的手机藏了起来,是我自己机智地猜到了事实的真相。” 卢笛来之前就被郑冬叮嘱,不能提这件事,现在发现徐洛阳已经知道了,忍不住开口,“那个王瑜行真是太恶心了!找人冒充徐哥的同学污蔑不算,竟然还真的弄了一个所谓的受害人出来。” “笛子你要淡定,因为这件事生气不划算,而且我什么都没做过,王瑜行最多也只能弄虚作假来陷害我,假的永远也成不了真的。” 徐洛阳又在心里捋了捋这几天的日程,朝郑冬说到,“郑哥,今天下午和后天上午不是定好要去谈代言合同吗?就先不去了吧。” 他心里清楚,现在事态不断升级,真相还没有明朗,原本要签他做品牌代言人的商家肯定在犹豫。 郑冬点头,“好。”他看着还带着笑的徐洛阳,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事态已经暂时控制住了,只要我们找到证据,能够证明你和网上传的那些事情无关就行。” 卢笛语气不好,“明明是我们被诬陷,却还要我们自己找证据,去证明自己的清白!” 郑冬没接话,继续说到,“但这里面有一个难点。” “电影学院的立场和态度,对吗?”见郑冬点头,徐洛阳接着说到,“我被开除,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而校方就算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肯定也不会主动为我作证,说当年是误判。” 仔细观察徐洛阳的表情,郑冬小心地问道,“当年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有转圜的余地吗?” “不好说。”徐洛阳的笑容淡了一点,“戴雪青是桦力集团的掌舵人,在当时很少有人敢和他对上,说是手眼通天也不为过。那时,他向学校施压,说必须开除我,学校默许了,但表示要有理由才能开除学生。所以一个月后,校方就收到了‘证据’——‘我’花钱请了几个混混,欺负了一个患有抑郁症的女生,导致对方自杀未遂。” “然后呢?”郑冬紧皱着眉,“都没有找你谈话之类的?” “当然没有,这份证据给了校方足够的理由,我是直接收到的通知,说自己被开除了。原本我想去找学校,但被拦住了。” “张谪?” “对,就是张叔叔,他和我爸妈在同一家福利院一起长大的,关系一直很好。我听我妈提起过很多次,说他成绩是最好的,考到了美国顶尖的大学,就在那边定居了。” “他直接带我离开学校,然后买了机票。在去机场的路上,我才知道这些都是戴雪青的手笔。当时张叔叔告诉我说,他才听到风声,就匆匆从国外赶了回来,但还是晚了。让我被学校开除肯定只是第一步,戴雪青不会轻易罢手,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去国外读书,至少在国外,戴雪青的影响力不会有这么大,我也能不受干扰地完成学业。” 徐洛阳笑了笑,“因为我爸妈都是孤儿,所以我在国内也没有亲人,我想着,至少要把书读完,就答应了。原本张叔叔是要带我去美国,但我觉得他特意回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不好意思再打扰他的生活,所以最后自己去了欧洲。” 仔细想了想,徐洛阳肯定道,“提交给学校的那份证据里,施暴者和受害者应该都是戴雪青的人,病历、自杀未遂应该也是虚构的。所以这个突破口肯定是封死了,我们没办法证明,当年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我从国外回来,是因为戴雪青所在的桦立内斗很严重,他失了势,相当于是被流放到了南美。现在,这件事重新被翻出来,还不能确定是王瑜行自己的主意,还是戴雪青的授意。” “要证明当年的事情不是洛阳做的,可以让戴雪青亲口承认。”一直没说话的戚长安忽然开口,他表情带着明显的冷意,“只要他亲口承认,这一切都是他指使的,那任何脏水都泼不到洛阳身上。” 但谁都知道,这个方法的困难程度。 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徐洛阳笑着安慰道,“郑哥,你也不用这么担心,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就算是到了法庭上,我也还是会这么说的。就是这几天要辛苦你和薛萤了,另外,反正我这几天都没什么工作,正好可以让澜姐和雅雅他们放个假。” “好,”郑冬点头,配合着转移了话题,“你看你是回家还是继续住在医院里?” “当然是回家!医院的床太窄了,我和长安一起睡的时候,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郑冬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多看徐洛阳一眼,干脆问戚长安,“戚先生,那是由我安排车,还是让洛阳跟着你走?” “我跟着长安走!”徐洛阳十分积极,又拿手指去轻轻戳戚长安的手心,小声道,“长安,我跟你走好不好?” “好。”收拢右手把徐洛阳的手指握住,戚长安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不少,“梁丘就在停车场等着的,我带洛阳回去。” 又说了几句,郑冬就带着卢笛准备回公司了,走之前叮嘱徐洛阳,手机一定要保持24小时开机。他走到门口,转身关门时,不经意看见,徐洛阳手里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弯腰去捡,戚长安几乎是本能地伸过手,挡在了床头柜的尖角上,以防徐洛阳撞到头。 关上门,郑冬站在走廊上,疑惑地问卢笛,“你说,戚长安到底看上徐洛阳哪点儿了?” 卢笛直言,“我喜欢可爱的女孩子,不太懂。” “……” 一个小时后,为了防止记者的蹲守,戚长安带着徐洛阳去了自己住的地方。 乘坐布莱顿酒店的电梯到达了顶层,打开门,徐洛阳往里面望了望,发现装修和家具的摆放位置,都和之前在奉城住过的那间一模一样。 知道从医院回来,徐洛阳肯定要先洗澡,戚长安说到,“房间布局都和之前你住过的那间没有差别,浴室的柜子里有浴袍。” 徐洛阳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又回头问戚长安,“长安,要一起洗吗?” 问完之后又秒怂,“我刚刚什么都没说过!”转眼就跑得没影儿了。 戚长安听见浴室门被关上的声音,眼里泛起笑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去了另一间浴室。 四十分钟后,徐洛阳穿着黑色的浴袍,懒懒散散地趴在椅背上,腰带系得宽松,露出了后颈和胸膛。头发被吹风机吹得凌乱,他半眯着眼睛,声音没什么力气,“长安,你一会儿走吗?下午有没有日程?” “有。” “啊——我就知道。”徐洛阳声音低落,几秒后又振作起来,“那你去忙吧,我可以和你视频!” 戚长安一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的手指细致地揉按着徐洛阳的头皮,温声道,“不用,日程就是陪你。” 猛地抬起头,徐洛阳头发也不吹了,姿势别扭地转过身,抱住戚长安的腰,“真的?” “真的。”戚长安关了吹风机,揉了揉他半干的头发,“所以我日程很忙的。” “那确实挺忙的。”徐洛阳声音欢快,又蹭了蹭戚长安才重新坐好,不过刚坐好没两秒钟,他又伸手把戚长安手里的电吹风拿到一边放下,轻咳了一声,然后喊道,“戚先生。” “嗯?” “我特别开心!” “所以呢?” “所以你可以吻我一下吗?”说着,他就仰着头,还自觉地闭上了眼睛,明显很期待。 很快,徐洛阳就感觉戚长安的吻落了下来,一时间,心里所有的烦心事都没了,他觉得自己像是吃了满勺的蜂蜜一样。 不过下一秒,戚长安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徐洛阳十分不舍,但还是准备暂时放弃这个接吻的机会,可是他马上又发现,自己的嘴唇依然被戚长安轻吮着。 与此同时,手机里传出了梁丘的声音,“戚少,调查结果有了进展。” 戚长安松开徐洛阳的唇,“说。”极为简洁地说完,又重新含住了徐洛阳的唇。 被这样高端的操作弄得心惊肉跳,徐洛阳没想到,接吻竟然都会这么刺激! 手机里,梁丘的声音在继续。 “三十天前,王瑜行参加一个酒会,碰见了刚回国的戴雪青,当天晚上,戴雪青的秘书就联系了王瑜行的经纪人。 第二天,王瑜行被经纪人带到了戴雪青的面前,并很快达成协议,戴雪青帮王瑜行还清巨额债务,赠送一栋别墅,一辆车,一艘游艇,并提供圈内资源。而王瑜行需要随叫随到。” 安抚地亲了亲徐洛阳的鼻尖,戚长安开口道,“继续。” “这件事是王瑜行自己的主意,初步判断,王瑜行之所以会将矛头直指徐先生,一方面是因为之前有旧怨,而最主要原因,是想通过这个方法,讨好戴雪青。” 他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到,“另一个进展就是,得到确切的消息,戴雪青是个孤儿,曾经和徐先生的父母在同一家福利院长大。并且,徐先生的父亲徐群青导演三分之二的作品,戴雪青都是幕后投资人。” 电话挂断之后,徐洛阳有些混乱,“张叔叔不是说,戴雪青和我父母积怨很深吗?为什么又要悄悄投资我爸的电影?” 从来没有在自己父母的口中听说过“戴雪青”这个名字,徐洛阳只好发挥想象力,“难道他们以前关系很好,但最后反目成仇了?”抓了抓头发,他苦着脸,“思考真是令人秃头!” 戚长安看着被徐洛阳放在桌面上,一直没有打开的手机,知道他其实并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在意。 刚准备开口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戚长安就看见徐洛阳像是想到了什么,眉眼带笑,“长安,快在心里默念‘闹闹不会掉头发’,念三遍,然后亲我一下!” 瞬间就明白过来,徐洛阳让他这么做的原因,戚长安有些无奈地笑起来,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念了三遍,然后郑重地在徐洛阳的眉间落下了一个亲吻—— 希望我的闹闹,余生顺遂。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我的大妖怪~[脸红.jpg] 46、第四十六颗糖 下午过了三点半,天空就变得阴沉沉的,云层很厚。两个人关了影音室的灯,挤在一张沙发上看电影。徐洛阳还准备了水和小零食,十分齐全。 不过还没看多久,徐洛阳开始走神,隔一会儿就忍不住偷看戚长安。 “洛阳?” 偷看被发现,徐洛阳胆子是越来越大,明目张胆地继续看。他又拿手指去轻戳戚长安的膝盖,“我不看电影是有原因的,因为长安比电影好看多了。” 说着,他手上的动作缓下来,语气又变得犹豫,“其实……我到现在都觉得很不真实。” 戚长安掌心轻轻揉-弄他露出来的后颈,语气极为温和,“不真实?”像是在诱哄他说出真实的想法。 “嗯,就是不真实。明明从今天早上到现在,才过了不到十二个小时,但我竟然会有种,”徐洛阳卡壳,极力去形容,“有种已经和你一起、过了很多很多年了的感觉!” 找到了方向,徐洛阳描述得更具体了一点,“就像是在我眼里,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可以掰开来,反反复复体会很多遍,所以每一秒都过得特别慢。” 完全能理解这种感觉,戚长安伸手握住徐洛阳的手,十指相扣的握法,然后问他,“现在感觉真实一些了吗?”体温从相接触的地方开始渗透、传导,毫无阻隔。 “很真实!”徐洛阳忽然歪在沙发上笑出声,张了张手指,眉飞色舞的,“戚先生,恭喜我们,第一次正式牵手的成就圆满达成!” 说着,他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又有些惊奇地说到,“长安你发现没有,这竟然是我们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牵手欸!” “嗯,确实是第一次。” “明明我们吻都接过了,竟然才第一次牵手,顺序是不是……有一点不太对?” 两个人都是恋爱纯新手,完全没有经验可以参照,于是开始认真讨论。 戚长安秉承着研究学术的态度问,“那洛阳你觉得,我们缺了哪些过程?” 徐洛阳冥思苦想,“我觉得……我们可能是在一起太快了,所以缺乏青春偶像剧里面,那些‘你追我我追你’的桥段?”说完,他思考了几秒,又否定,“不对不对,我追了你的,我之前在粉丝见面会上,还把‘期待每一天,睁开眼,见你与我同枕而眠’这句歌词,对着你足足唱了二十遍!” 想起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极为耀眼的身影,戚长安把那句歌词的旋律哼唱出来,“是这样唱的吗?” “差不多,不过你有一个音错了。”徐洛阳自己唱了一遍,然后纠正道,“‘睁开眼’的‘开’字不是你这么唱的。” 点头表示记下了,戚长安又重新哼了一遍,徐洛阳再次耐心地纠正,“‘开’的音唱对了,但最前面两个字的音错了,你调起高了。”指出了错误的地方,他又示范着唱了一遍。 在发现戚长安第三遍哼唱时,又错了一个音时,徐洛阳猛然反应过来,“我发现了!你竟然套路我!” 戚长安不承认,“徐老师,我还没学会。” “没学会徐老师也不教了!”徐洛阳跪坐在沙发上,一双眼睛瞪得很圆,不过几秒,他就嫌眼部肌肉累得慌,又软趴趴地仰躺在戚长安的大腿上,“戚先生,你要不要听听徐老师的心事?” “心事?”戚长安手指拨弄开徐洛阳额前细碎的头发,“很想听。” “那我说了啊,你不准嘲笑我!”等戚长安点了头,他才不太好意思地说到,“实不相瞒,我到现在看见你,都还很紧张。” 戚长安手一顿,“紧张?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的,因为我一直有种,‘这么好的人竟然答应和我谈恋爱了他是不是眼瞎?’,以及,‘等他不瞎了是不是马上就会后悔然后火速分手!’这样的想法。”徐洛阳幽幽地叹了口气,“果然恋爱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让人觉得不真实,还会有紧张,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 听了前半句,戚长安眼神很深,“洛阳,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见徐洛阳一脸“我不接受任何反驳”的表情,他转而说到,“不过我也有过差不多的想法。” “你也有?”徐洛阳惊讶之后就开心起来,“我们不愧是古城cp,心有灵犀默契度一百分!”说完,他抬起手去摸了摸戚长安的下颌,“长安很好很好,在我眼里是最好的。” 戚长安没说话,只是稍稍侧过头,嘴唇触到徐洛阳的掌心,在上面印了一个吻。 发现自己被一个简单的吻引的心里像是有火在烧,徐洛阳连忙坐起来,手背后身后,切换话题,“为了完善一下谈恋爱的阶段过程,我们要不要把缺的那段,就是关于‘你喜欢我时我不喜欢你,等你不喜欢我了,我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是有多爱你’的剧情补上?” 说完这个提议,徐洛阳忽然就领悟到了演员的好处之一——可以补全恋爱过程! “好,徐编剧,你安排一下场景?” 徐洛阳没有推辞,很快就想好了,“这样,我们第一场就演,你找我告白,但是我那时候还不喜欢你,直接拒绝了。” “好。”戚长安点头,还客串了场记打板。 徐洛阳很入戏地站在戚长安面前,精致的眉眼带着几分不耐烦,“你找我是想说什么?我赶时间,要说就快说。”他还非常酷炫地加了一句,“就这么一分钟,我就少赚了一点五个亿,时间很宝贵的!” 戚长安没笑场,保持了坐着的姿势,仰头轻声道,“洛阳,我是想告诉你,我很爱你,想问问你的想法。” 心跳漏了一拍,徐洛阳好不容易才绷住人设,但台词明显就弱了,气场立刻就被坐着的戚长安盖了过去,“你等等,我仔细想想。” 他转过身,背对着戚长安,但没超过十秒就又转了回来,“忍不了了,我坚持了八秒,这是极限了!”说完,徐洛阳俯下-身,极快地碰了一下戚长安的嘴唇,“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在一起在一起,没有第三个选项!” 戚长安被他急切的表情逗笑了,拉着他坐到自己大腿上,“这么喜欢我?” “当然喜欢啊!”徐洛阳又用自己的额头去碰了碰戚长安的,“感觉我们就不适合那种曲曲折折、荡气回肠、全程狗血的谈恋爱模式。” “那我们适合哪种模式?” “可能比较适合,”徐洛阳换了种声线,“我爱你!”紧接着又换了种声线,“这么巧?我也很喜欢你!” 演完,他手一摊,“好了,在一起了,全剧终。” 把心里的想法说开之后,戚长安很快就发现,徐洛阳重新恢复了状态,轻松又自然,看起来和以前没多大差别,但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里,都多了心照不宣的亲密。 窗外亮起霓虹,雨下得很大,能隐隐听见雨声中夹着的徐洛阳讲电话的声音。 远远看着徐洛阳的背影,戚长安站在原地,没有走近。 挂断电话,徐洛阳转身就看到戚长安站在不远的地方,正眼神专注地看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过去,徐洛阳被看得唇干舌燥,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接着就发现戚长安把手里的水杯凑到了他的嘴边。 低头喝了两大口,徐洛阳把水咽下去之后问,“今天没有泡茶吗?” “没有,以后我会少喝茶。”戚长安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最好少喝茶,特别是浓茶,不过他以前从来不在意。 但从今以后,他想更健康一些,活得更久一些。至少要活得和徐洛阳一样长,如果能比他多活一天,就更好了。 解了渴,徐洛阳开心地说到,“我之前不是拜托郑哥去找戴雪青吗?刚刚郑哥收到了回复,戴雪青答应见我了,时间约在了明天下午。”他终归想要亲口去问问,对方针对他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而且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没有回旋的余地?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通常徐洛阳做好的决定,戚长安都不会干涉。 徐洛阳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的。”说完,他又捏了捏戚长安的手指,“不过你可以在楼下等我吗?我家长安哥哥就是我的心理支撑,让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因为知道有一个人总是无条件地站在他的身后,所以他才会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个他曾经觉得完全无法抗衡的人。 第二天下午,徐洛阳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他被秘书带到了一间休息室里,对方在询问他的喜好之后,端来了一杯清水。徐洛阳接过来,笑着道了谢,不过一直没有喝。 十分钟之后,他在办公室里见到了戴雪青。 与此同时,戚长安坐在车里等徐洛阳,他看着高耸入云的大厦,知道他念着的人现在就在这栋大楼的某一层里。几分钟后,戚长安拨通了梁丘的电话,音色凛然,“戴雪青的私账有眉目了吗?” “有了,不过有难度,进展很慢。” “嗯,尽量加快速度。”戚长安阖上眼睛,语速放慢,“近期戚氏集团董事局的会议,我会去参加,你安排一下。” 梁丘十分惊讶,他以前还没跟着戚长安时,就已经知道戚家的二少爷基本不沾手家里的生意。到现在,他在戚长安的手下工作了不短的时间,更加清楚地感觉到,戚长安并不喜欢自己作为戚家人的身份,甚至是厌恶。 没有去胡乱猜测雇主的心思,梁丘很快地冷静下来,“好的,戚少。” 挂断电话,戚长安松开手机。他以前只是妄图通过演戏,扮演另一个人、体验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借此来淡忘从前的事情。但他发现,他现在越来越渴望能够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去保护他的闹闹。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我去翻了翻书,发现正确顺序似乎是,牵手、拥抱、浅吻、深吻、马赛克。 不过,对我和戚戚不适用也挺正常的——#论跨种族恋爱的特殊性# 47、第四十七颗糖 办公室面积很大,里面冷气开得非常低,而落地窗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线泄漏进来,只有角落里的几盏灯亮着,是室内唯一的光源。 徐洛阳没有走近,站在安全距离以外,打了声招呼,“戴先生。” “小东西,给他端一把椅子。”戴雪青的声带像是受过伤,说话的声音有种磨耳的粗粝感。 “是。” 听见这声回应,徐洛阳才发现办公室里竟然还有一个人,他循着声音看过去——王瑜行? 王瑜行穿着一件老式的条纹衬衫,黑裤子,垂着眼睛,安静地端着一把椅子,放到了徐洛阳的身前。 接着,戴雪青的声音又重新响了起来,“把衣服脱了。” “是。”王瑜行半分迟疑都没有,伸手就开始解扣子。 面对着这样的场面,徐洛阳没说话也没有动,他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都处在通话中,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戴雪青这个人和资料上显示的完全不一样,因此之前想好的计划,也全都起不了作用了。 就在徐洛阳思考问题的这一小段时间里,王瑜行已经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露出了身上还没有完全结痂的鞭痕。鞭痕很深,每一道都见了血,徐洛阳快速地扫了一眼,目测肯定不少于二十道。 “跪下。” 说跪就跪,王瑜行依然是半点迟疑都没有,直接就在徐洛阳面前跪了下来。他整个人显现出一种惊人的消瘦,随着动作,还有几道鞭痕的血痂裂开,鲜血慢慢渗了出来,顺着背上的皮肤往下流。 徐洛阳把脸上淡定的表情绷住了,冷淡地看了王瑜行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洛阳,还满意吗?”戴雪青放下玻璃酒杯,看着王瑜行背上的鞭痕,表情带了一点疯狂和痴迷,“很美,对不对?” 徐洛阳依然面无表情,“戴先生的意思,我不懂。” 听了他的话,戴雪青眯了眯眼睛,“你今天,难道不是因为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专程赶过来找我要说法的?”说着,他抬手往王瑜行的方向指了指,“没管束好这个小东西,让他欺负到了你的头上,怪我。” 徐洛阳心里各种念头都冒了出来,心思急转。从进来到现在,能看出戴雪青的神态、表情都不太正常,现在对他的态度也很奇怪,言语里,更像是将他当成了一个后辈。 不过徐洛阳没有放松心神,他依然谨慎地保持了沉默。 戴雪青把玻璃杯里的酒一口喝完,忽然问,“他像群青吗?”问完,就一眼不眨地看着徐洛阳,想要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不像,他和我爸爸没有半分相似。”徐洛阳直视戴雪青,说得十分肯定。 不过他刚说完,就听见戴雪青像是自言自语一样,“我还以为,他笑起来的时候,侧面稍微有那么一点像群青,原来一点都不像吗?” 说着,他有些出神,半分钟后,像是力气溃散了一般,整个人萎靡下来,朝着王瑜行道,“拿了你的东西滚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王瑜行脸上满是恐惧,但什么话也不敢说,拿着衣服,极为匆忙地就出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空调的冷气让徐洛阳后背发冷。 许久,粗粝的男声重新响起,“我已经很久没见过群青和知意了。”戴雪青看着徐洛阳,“你和知意长得比较像。” 林知意是徐洛阳母亲的名字。 听到这里,徐洛阳内心的猜测再次被推翻,他之前认为,戴雪青有可能是喜欢他的父亲,自然就会仇恨他和他的妈妈。但现在听见这一声“知意”,徐洛阳动摇了——如果是他,是绝对没办法以这样亲密又怀念的语气,喊出情敌的名字的。 戴雪青手有些发抖,给自己倒酒的时候,撒了不少到桌面上。盯着玻璃杯里琥珀色的酒液,他举了举杯,“那你来找我,是为了几年前,我逼你退学的那件事?” “是。”徐洛阳语气沉稳,“我想知道原因。” 又喝了一杯酒,戴雪青开了口,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们肯定没和你提起过我,你肯定也不知道,我的名字,还是你妈妈替我取的。” 说着,他靠着椅背,回忆道,“我是在一个冬天,被你父母从孤儿院门口捡进去的。你爸爸拿着字典,替我找了一个姓氏,姓戴。你妈妈给了我名字,叫雪青。” 徐洛阳反应过来,群青和雪青,都是颜色的名字。 “不过后来,他们都不管我了,都抛弃我了……明明说好会照顾我,会像家人一样,一直在一起,但他们撒谎了。” 空了一半的酒杯被大力砸到了地板上,酒液很快就浸透了,戴雪青眼中满是恨意,“他们撒谎!他们骗我!”他盯着徐洛阳,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另外的人。 脑子里的一段回忆忽然被翻了出来,徐洛阳迟疑了几秒,还是问到,“你是不是曾经画过一幅画,用的是蜡笔,上面画了三个人,标注了‘哥哥’、‘姐姐’、‘我’。” 发现戴雪青的神色逐渐平静下来,眼里闪过一丝极亮的神采,徐洛阳解释到,“我曾经在我妈的书房里见到过,东西现在应该都还在。我猜,应该是你画的。” “肯定是我画的……肯定是!”戴雪青站起来,在原地来来回回地走了几步,“知意比我大十几岁,她一直让我叫她姐姐,叫群青哥哥。” 戴雪青表情似哭似笑的,说的话很混乱,“我十四岁,被亲身父亲找到,接回了蒋家。后来隔了好久,再见面的时候,他们说我变了,变得心狠手辣……我也不喜欢他们……我是半路被找回去的私生子,连‘蒋’这个姓氏都不能用,像条狗一样,被责骂,遭受冷眼,那时候他们又在哪儿?”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我争过了我的几个哥哥,熬死了我父亲,我还把那个虐待过我的女人送进了精神病院,掌控了整个桦立集团。我一定要让他们看看,我当初选择被带回去,是没有错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就死了?”戴雪青声音急促又惶惑,眼睛有些充血,盯着徐洛阳看了很久,忽然说到,“你知道吗,我多妒忌你啊,他们那么喜欢你,宠爱你,就连死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 这一刻,徐洛阳忽然明白过来,这或许就是戴雪青费尽心思针对他的原因。 看着抱着酒瓶,神色癫狂的戴雪青,徐洛阳心情复杂。他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犹豫了一下,徐洛阳还是开口说到,“我爸妈的遗物都还在,如果那张画是你画的,那在储藏室里,应该还有很多你的东西,我小时候调皮,翻出来看过。” 戴雪青整个人都滞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有几幅类似的画,还有被撕掉了封面的作文本,故事书,好像还有一张破破烂烂的奖状,一个已经掉了漆的水壶,上面印着‘三好学生’,那些应该都是你的。” 徐洛阳继续说到,“我不知道你和我爸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老死不相往来。但他们一直都没有忘记,那个被他们用心照顾着长大的戴雪青。” 没有再多说什么,徐洛阳转身出了办公室。关门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了隐隐的哭声。手顿住了几秒,徐洛阳最后还是将门缝合上了。 重新坐回车上,徐洛阳把帽子和墨镜全都取了下来,长吁了一口气,冰冷的身体这才开始回温。 戚长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几遍,语气担忧,“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在手机里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他很想冲上去找徐洛阳,但没有收到事先定好的暗号,戚长安还是选择相信他,继续等。 “我没事,戴雪青他……精神有些不太正常,我走的时候,还听见了他的哭声。明明都已经快五十岁的人了,哭得像个委屈的小朋友一样。” 戚长安没什么感觉,“你因为他的施压被学校开除,又匆匆忙忙被送到国外时,也很委屈。” 听到这句话,徐洛阳直接倒在戚长安身上,“我也只是感叹一下,我虽然心胸宽广,但很记仇的。”说完,他又弯着眼,放低了声音,“我这么委屈又可怜,长安哥哥真的不给我一个安慰的吻吗?” 戚长安怔了怔,随即笑出来,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鼻尖,“够吗?” 发现徐洛阳还看着他,戚长安有些无奈,最后还是温柔地含住了徐洛阳的嘴唇。 徐洛阳走后,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打开了。戴雪青的秘书小心地避开地毯上的酒瓶,低声道,“我们收到了来自戚氏的警告。” “戚氏?”戴雪青闭了闭眼,问他,“怎么回事?” “您私人账目的漏洞被查了出来,对方表示,他会将手里关于您的东西,都交给您的侄子。”秘书十分谨慎地措辞。桦立集团内斗严重,党-派林立,戴雪青虽然从南美回来了,但位置并不稳固。而现在当权的,是他的长侄,手腕十分厉害。只要一着不慎,戴雪青就会满盘皆输。 听完,戴雪青笑了起来,“如果你是我的,会怎么做?” 秘书委婉道,“我不会让这份证据落到大少爷手里。” “好,戚家的条件是什么?” “条件有些奇怪,”秘书低下头,不敢看戴雪青的表情,“对方要求,您必须向徐洛阳道歉,并说清楚当年事情的真相。” “好大的口气!”戴雪青有些愠怒,“话是谁说的?” “戚长安。” 另一边,徐洛阳到了家之后,就缠着戚长安练习吻技,隔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了“嗷呜”一声狼嚎,他总觉得有些耳熟,心道,“这怎么这么像我的声音?” 然后,他就发现戚长安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了未读信息。 徐洛阳很快反应过来,“长安,你竟然把我学狼叫的声音截下来,当了手机提示音?”竟然还有这样的操作! “嗯,很可爱。” 徐洛阳耳朵发烫,表情有些不自在,“那……我就勉强同意好了。” “谢谢闹闹。”戚长安把手机重新放回去,抱着人在沙发上坐下,问他,“还要继续练习吗?” 徐洛阳点头,一本正经,“我们两个都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嗯,好。” 而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自梁丘的信息,“戚少,戴雪青答应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沉迷接吻不可自拔,长安哥哥的妖力越来越强大了! 48、第四十八颗糖 认真练习吻技练习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趁着戚长安去打电话的间隙,徐洛阳拿出手机,火速切换进自己的小号,删掉了最新的微博,又重新发了一条——把“长安哥哥”改成了“戚戚”。 这之后,他又勤勤恳恳地把系统塞进来的粉丝全部拉进黑名单,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他的微博小号里有很多小秘密,不能被人发现了。反正他从来不敢小觑粉丝的侦查能力,“戚”和“徐”这两个姓氏都不少见,但如果再出现“长安”这个名字,掉马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情! 不过如果真的被发现了,他可以说,这些都是他为了投身玄幻小说事业而进行的构思?好像逻辑上没什么问题! 戚长安接完电话,就看见徐洛阳正神色紧张地戳着手机屏幕,表情变来变去十分丰富。他心里一动,打开自己的微博,找到“徐闹闹的小情绪”,果然,最新更新的微博内容没怎么变,但“长安哥哥”已经被改成了“戚戚”。 想到徐洛阳这么做的原因,戚长安有些无奈地笑起来,他的闹闹啊。 心里绵软得像是放进了一片云,戚长安站在原地,等徐洛阳按熄了手机,他才走过去,“在做什么?” “我在翻微博评论。”徐洛阳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又去看了看大概的风向。” 戚长安知道他这两天都不怎么刷微博,手指轻轻揉了揉他的耳垂,“不难过了?” “还是难过的。”感觉着耳垂传来麻痒,徐洛阳忍不住说了实话,“之前说很喜欢我的粉丝,转眼就各种骂我,这种反差……”他想不出什么形容词,干巴巴的,“就是挺难受的。” 说着,他又笑起来,“但看见有好多人都到我微博下面,留言说她们相信我,说那些事情肯定都是假的、是污蔑,我就觉得很开心!相比起来,开心的还是要比难过的要多很多。” 戚长安俯身亲了亲他唇角的笑容,恍然察觉,徐洛阳似乎永远都有这样的力量,像是所有的黑暗,都会在他脚尖止步。 重新站直,戚长安开口说到,“我刚刚和梁丘通了电话,戴雪青有回复了。” 徐洛阳注意力被吸引了,很快就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长安你——” “你在努力,我也在努力。” 这一瞬间,徐洛阳心里有些发酸,他有些语无伦次,“其实这件事到现在,我都比较佛系了。”他看着戚长安,说起了自己的想法,“我之前决定去见戴雪青,考虑得不怎么周全,比较理想化。但想着不管怎么样,都要去试试,反正再糟糕,也不会再糟糕到哪里去。” 戚长安听得很认真。 对方的眼神给了徐洛阳勇气,他一点一点地撕开自己从未结痂的疤。 “我还记得很清楚,大一的时候,被张叔叔急急忙忙送出国,那时候我其实非常不甘心。我不懂,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就要像畏罪潜逃一样,逃到国外去。所以到了那边的学校,我很久都振作不起来,天天颓废,白天晚上都搞不清楚。” 徐洛阳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年纪还很小,在我父母去世之前,我真的属于完全不知人间疾苦的类型。到后来才慢慢明白,很多时候,真相并不那么重要。很多人都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看自己愿意看到的。” 戚长安没有打断,他只是专注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人,想象着他是经过了多少风雨摧折,才长成了现在的徐洛阳。 “但我心里还是明白,那时候,张叔叔肯出手帮我,已经非常难得了。”徐洛阳叹了口气,“我爸是个很纯粹的人,有一点笨。智商都体现在了拍电影上。他又不像张导那样懂得变通,人特别固执,很容易得罪人。基本上,他把满腔的热血都投入了电影,满心的感情都给了我妈,剩下的都分给了我,就一点也没有了,所以他的朋友非常少。” 见戚长安眼里泛起心疼,徐洛阳抿着嘴唇笑起来,反过去安慰他,“没关系的。” 他又继续说到,“当时到了机场,张叔叔还向我道歉,说他没有能力替我澄清真相,只能让我这么狼狈地离开。但是我已经很感激他了,他在国外一所大学当副教授,做学术的,并不是很擅长应付人情世故。直接带我到国外上学,应该是他那时能想出来、并且做得到的最好的安排。” “你现在和他还有联系吗?”戚长安很感谢这个人,因为有他在,那时候的徐洛阳才没有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有,不过联系很少了。那时候我在国外,听说戴雪青被发配南美,就想回来。因为这个原因,和张叔叔差一点吵起来了,他希望我不要再回来,不管是留在欧洲还是去美国发展,都比回来要好。 但是我可能是遗传我爸,也超级固执,很坚定地买了机票回来,没多久又和郑哥签了约,开始拍电影唱歌。” “他生气了?” 徐洛阳有些小得意,“对啊,非常生气,不过我中秋节国庆节春节圣诞节,连妇女节我都给他寄礼物,祝他节日快乐。这么持续了一年多,他才终于愿意接我电话了。” “他还提醒我说,按照戴雪青一贯的不择手段,肯定能重新夺回自己的东西,总有一天会从南美回来的。那时,如果戴雪青还是容不下我,张叔叔就让我去投奔他,还说要给我介绍女朋——” 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徐洛阳猛地抬手,赶紧把自己的嘴巴捂住,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戚长安语气有些危险,“女朋友?” 徐洛阳连忙摇头,捂着嘴说话,“我已经有长安哥哥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什么女朋友!” 戚长安靠近他的耳边,声音夹裹着温热的呼吸,“我是你的,闹闹也只能是我的,对吗?” “对对对!”总觉得要是他回答得再慢一点,戚长安下一秒就能变成大妖怪。徐洛阳连忙转移话题,“接着说接着说,我当然很坚定地拒绝了!毕竟我已经是个成年人,张叔叔也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我对他来说,其实只是曾经的好友的儿子而已。” 因为曾经的经历,徐洛阳其实把人和人之间的界线划得非常清楚,他不喜欢麻烦别人,如果得到帮助,也会加倍回报。 戚长安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有我在。” “嗯!” 头皮传来的酥-麻感让他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徐洛阳重新说回到自己去找戴雪青的事。 “我进办公室的时候,真的觉得里面阴冷阴冷的!而且一开始,戴雪青对待王瑜行的那种风格,其实有一点把我吓到了。不过也很明显,他是在通过王瑜行怀念我爸爸。他对待王瑜行就像是对待一个石雕一个木偶,对方存在的理由,就是侧面和故人相似。” “所以你发现这一点之后,就打了感情牌?”戚长安全程都听着两人的对话,把谈话内容记得很清楚。 “对啊,他后面情绪挺激动的,说明他很重视我爸妈,只不过有些心理扭曲。所以我就尝试着直接打了感情牌。” 戚长安笑着问,“你真的见过他画的画?” “真的见过,他画的那张画我家里确实有,不过被我翻出来之后,我妈就拿着那幅画,当作了一个反面教材。”徐洛阳扳着手指数,“我妈让我不要像画这幅画的人一样,不择手段,必须要有作为一个人的底线。特别是,不能视人命如草芥。 我结合戴雪青说的那些话来猜,戴雪青为了在蒋家争权,可能手上沾了人命,并且不认为自己有错,所以我爸妈才逐渐疏远了他。” 戚长安点头,“有可能,不过戴雪青自己没想明白,他以一个遗落在外的私生子的身份回到蒋家,所要面对的必定是另一个世界,他和你父母只可能越离越远。” 说完,他又夸奖,“闹闹很聪明。” “那当然,肯定聪明!”徐洛阳笑眯眯地,隔了一会儿又接着讲到,“他恨我的原因,是因为我得到的,他却再也没能得到。所以我就提了奖状啊作文本之类的,证明我爸妈其实一直惦记着当年那个戴雪青。年代这么久远,作文本这些也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戴雪青自己肯定也记不清。 我把能做的都做了,如果他良心发现,看在我爸妈的面子上,不再针对我,那就再好不过。不过如果他还是觉得我爸妈对不起他,还是想不通,那我只好再想想其它办法了。” 徐洛阳又伸手去拉戚长安的衣袖,“我可是把心理历程全都讲了一遍,你悄悄做了什么?我们交流一下秘密啊!” “我让人去查了戴雪青的私账,私账会暴露出很多秘密和细节。” 果然是高端操作!徐洛阳连连点头,“然后呢?” “还查了些蒋家的事。”戚长安省略了过程和细节,直接说了调查结果,“蒋家的老爷子蒋傅一辈子都很花心,和名门出生的妻子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另外还接了两个私生子回家,所以戴雪青排第四。 蒋傅还在世时,戴雪青隐忍不发,投靠了他的大哥蒋树云,靠着蒋树云的手,把姐姐远嫁到了国外,顺手又把自己的二哥弄成了残疾。” 徐洛阳惊呆了,“果然艺术都来源于生活!这不是豪门内斗剧吗?” “嗯,等蒋傅一去世,戴雪青就和蒋树云决裂,夺了权,自己执掌了桦立集团。那时候应该是他内心最为膨胀的阶段,他辛苦隐忍这么久,应该很想向你父母证明,他选择回到蒋家、使了那么多手段,都是没有错的。” 但徐群青和林知意却相继离世。 徐洛阳顺着思考下去,“就像暴富之后没机会炫耀,可能还稍微有一点后悔?但他肯定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错,又觉得我爸妈去世前,都还不放心我,这么多年却对他漠不关心,让他孤孤单单的在蒋家受了那么多苦,所以黑化得更厉害了?” 尝试着去理解戴雪青的脑回路,徐洛阳发现真的太困难了。 “有可能,”戚长安点头,接着说到,“不过戴雪青的位置坐得不稳,上-位没两年,蒋树云的儿子,也就是蒋家的长孙蒋凌玺,就又把位置抢回了自己手里,并且直接把戴雪青遣送到了南美,管理一家濒临破产的子公司。” 徐洛阳懂了,“所以你是准备把查出来的戴雪青的私账,送到蒋凌玺的手里,借蒋凌玺的手对付戴雪青?” 他很快又否定,“不对,这样太慢了,你应该只是把自己拿到了私账、并且可以随时把东西交给蒋凌玺这件事,透露给了戴雪青。戴雪青才回来,根基肯定不稳,他不会因小失大,所以会暂时妥协,毕竟一个不小心,他就又有可能被赶回南美。” “闹闹很聪明。”戚长安低头亲了亲他的眼尾,“就是这样,他是怎么从南美一步步重新回来的,私账里都展示得一清二楚。所以,他必然不会希望这份东西被蒋凌玺拿到。” “那……还有后续吗?” 戚长安懂他的意思,“我已经和蒋凌玺约了饭局。” 徐洛阳又得意起来,“我就知道,坑人坑到底,送佛送到西,古人说得非常有道理!” “嗯,”戚长安语气极为认真,眼神温柔,“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戴雪青都曾经把你逼到绝境,所有的这些,我都会帮你一分一分地讨回来。” 徐洛阳心都像是化了一样,他忽略自己发酸的眼睛,笑容粲然,“戚先生,我能扑过来亲你一下吗?” 戚长安点头,“当然。”说着,张开了自己的手臂。 徐洛阳欢呼一声,直接扑了上去,连续亲了好几下,然后把额头抵在戚长安的肩膀上,轻声道,“长安,谢谢你。” 这两年,徐洛阳火得太快,自然挡了不少人的路。再加上郑冬人脉广,手腕也强,自家艺人又争气,抢资源成功率极高。所以眼见着这一次徐洛阳要栽了,除了最开始王瑜行买的水军外,不少公司和团队也带着水军纷纷下场,想把水搅得更浑。 最好是,就算最后有了证据,也要让徐洛阳没办法洗白。 毕竟圈子只有这么大,资源也只有这么多,少一个强力的竞争对手,总是没有害处的。 因此,距离22号那天事件爆发,已经过了两三天,热度依然下不去,“徐洛阳开除”这个话题一直都在热搜第三挂着,论坛的楼一栋接着一栋,全是飘红,点进去也是撕得十分壮观。 “——现在的脑残粉为了一个劣迹艺人,已经可以不要三观了吗?” “——说什么没有实锤,电影学院当年直接开除了徐,这不是实锤?真是恶心透了,良知都被踩在了地上!” “——指使小混混去qj女生,对方还是一个抑郁症患者,这操作也真是溜到飞起,老子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见到这么恶劣的人,这样的人就应该拉出去槍毙!垃圾!” “——我是粉,并且不准备转黑,不管网上怎么说,我都相信这是污蔑!任何一个稍微了解徐洛阳的人,都不会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以及某家的粉可以不用下场了,当年你家主子截了我们洛阳的代言,后来不过是又各凭本事抢回来了而已,所以可以不用炒热度卖惨刷存在感了。” “——非粉非黑,纯路人,友情贴链接!!![链接]” 几分钟后,留言多到直接翻页。 “——老子没看错?桦立集团的高层亲自出来……道歉?这个人的百科[链接]吃了两天的瓜,我去缓缓!!” “——文字太长,哪位课代表总结一下?” “——课代表在这里!桦立前总裁出面,澄清当年电影学院开除徐洛阳,是他各方面施压的结果。并且所谓的证据也是他伪造的,包括之前爆出的抑郁症的诊断书,受害者的身份和病情,都是假的。动机是因为和徐洛阳的父母有私仇。也就是说,从头到尾,徐洛阳都是被冤枉的!” “——气哭!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道个歉,就算完了吗?我们洛阳那年才十七岁!父母才刚刚去世!我都不敢想他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现在还被翻出来重新戳一次伤疤,心疼!” “——还要怎么样?徐一个小明星,人家可是桦立的总裁,不服?冲上去咬他啊!” 《今日要闻》发出了澄清的文章后不到一个小时,“心疼徐洛阳”就被刷上了热搜第一,第二是“徐洛阳是清白的”,与排在第三的“徐洛阳开除”对比起来,极为刺眼。 直到这时,徐洛阳一直没有动静的微博才终于更新了一条,没有配图片,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却在二十秒内,评论就破了千。 没到一分钟,戚长安转发了这条微博,“戚长安:如之前所说,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谎言付出代价。//@徐洛阳:清者自清,谢谢一直相信我、鼓励我的你们。” ———— 徐闹闹的小情绪: 谢谢你,没有怀疑过我qaq 49、第四十九颗糖 第二天一大早,徐洛阳就到了柚梨娱乐。 直接进到郑冬的办公室,徐洛阳把打包的早餐放到桌子上摆好,“郑哥,来吃早饭了,薛萤他们呢?” “我在这里。”郑冬还没说话,旁边休息室的门就打开了,宣传助理薛萤走在前面,短发有些凌乱,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长袖t恤,基本是冲到桌子旁边,挽了袖子就开始喝粥。 卢笛打着哈欠跟在后面,原本还精神萎靡,一看薛萤这架势,感受到了威胁,于是也跟着冲了过去,两三口就消灭了一个面包。 郑冬这两天连长了五个溃疡,说话都疼,喝粥都细嚼慢咽的。 “戴雪青昨天发了澄清书,算是把最关键的一个结解开了。接着,在舆论压力下,电影学院也发了声明,虽然只是推了一个已经退了休的老师出来顶锅,但也足够了。” 见徐洛阳点头,郑冬接着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维持这件事的热度,把每一个疑点和黑点全都彻底澄清,杜绝死灰复燃的可能性。” 徐洛阳自觉表示,“那我这几天先不更微博,你们公关结束之后我再出声。”大号不能更,可以更小号! “嗯,因为这件事,现在你的热度基本是全网爆,大家对你的同情心正处在巅峰期。”郑冬分析给他听,“和现在的处境不一样,你大一的时候,还没成年,父母病逝,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依然凭着自己的努力,以第一的成绩考进了电影学院,这就是典型的隔壁家的孩子,十分励志了。单凭这个点,就会让很多路人转粉的。 之后没多久,你又被上一辈的恩怨牵连,遭到诬陷,然后被逼出国,完全是可怜的小白菜的现实版,吃瓜群众都喜欢这种又狗血又戏剧性的情节。” 徐洛阳小声道,“其实也没这么惨……” 假装没听见他说的话,郑冬接着说到,“所以这件事之后,你的人气会大涨。不过吸粉容易,掉粉也不难,能不能稳住这一波涨起来的人气,还要看后面的情况。 至于网上在讨论你背后站着的是谁,能让戴雪青都发声明道歉,这个暂时还没什么关系,正义的伙伴也是正义的!” 徐洛阳笑着点头,又有两秒的出神——忽然很想念正义的伙伴戚先生。 慢吞吞地把香菇鸡丝粥喝完,郑冬把平板电脑递给徐洛阳,“因祸得福,从昨天晚上开始,我的邮箱就炸了,全是剧本、代言、综艺邀约,我大概筛了筛,你自己再翻翻看,心里有个数。” 这时,薛萤抱着笔记本电脑冲了过来,“王瑜行被抓了!” 徐洛阳和郑冬同时看过去,“王瑜行?被抓了?” 把电脑屏幕转过去对着他们,薛萤点头,“对对对,就刚刚的事情,藏毒,聚众吸-毒,直接就被有关部门带走了!” 听见“吸-毒”两个字,徐洛阳想起之前在戴雪青的办公室里,他就注意到王瑜行有些不正常的消瘦,但那时他没往这边想,他以为王瑜行早就把毒戒了。 见薛萤还想说什么,郑冬问她,“难道还有?” “有有有!还有一条!”薛萤切换窗口,指着屏幕,“几年前,在《一剑光寒十四州》剧组里面,王瑜行在威亚上动手脚,导致徐哥从威亚上掉下来,还住了院的事情,也被详详细细地曝了出来,人证齐全,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录像,实锤了。” 郑冬仔细地把爆料的长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看着徐洛阳,“你家戚先生肯定蓄谋已久了,这一次王瑜行想翻身,真的难了。” 另一边,戚长安正在和戚长殷视频。 “最近身体还好吗?”戚长殷坐在办公室里,身后是一副巨大的油画,他一身黑色西服,领带打理得整整齐齐。 “还好,洛阳每天都会按时提醒我吃药。”单是说到这个名字,戚长安的眼神就柔和了下来。 戚长殷也笑起来,“我看了新闻,王瑜行也是你动的手?” “嗯,是我。”想起徐洛阳从威亚上掉下来的惊险,以及到现在都还有些不自然的小指,戚长安眉间都带上了几分戾气。 一直注意着戚长安的表情,戚长殷语气温和下来,“确定就是他了?” “嗯,就是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戚长安放松地靠在门框上,“哥,我让梁丘做了安排,以后董事会我都会去参加的。” 戚长殷笑道,“相比起来,你在商业和金融方面比我更有天赋,以前爸爸也说过,你是最像他的。不过以前不是拉着你去开会,到了会议室门口,你都还是转身就跑吗?怎么忽然这么自觉?” “我想保护他。” 听到这个答案,戚长殷有些惊讶,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 仔细看着屏幕里的人,他恍然发觉,只是一段时间不见而已,戚长安真的有了很大的变化。多了很多笑容,话也变多了,还会放松地和他说话聊天,不再像以前那样,几乎时时刻刻都绷着弦,防备着周围所有人。 心里有些欣慰又有些复杂,他的弟弟,现在也有想要全力保护的人了,甚至想要为了这个人变得强大。 戚长殷轻声道,“哥哥永远都支持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警报解除之后,徐洛阳就从酒店搬回了天河湾,顺便还把戚长安也打包带回了自己家。从柚梨娱乐回来,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废了,在门口换上拖鞋,整个人就往戚长安身上扑,像是没长骨头一样。 伸手松松地揽着徐洛阳的腰,戚长安自然地吻了吻他的耳尖,“累了?” “嗯,好累!”徐洛阳苦着一张脸,“一上午都在看剧本,脑子都要炸了!问题是剧本都特别十分难看,不是那种天雷狗血神剧,就是感情一锅大乱炖,你喜欢我我喜欢他。重点是,这都还是郑哥筛了一遍之后的!” “等张导的《歧路》出来了,递过来的剧本水平就会好很多,片酬也会涨,你可以暂时先不急着接戏。” “我和郑哥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之前拍《歧路》和褚卫导演的片子,时间耽搁太久了,公司那边等不了。所以我可能会先接个户外综艺节目,但具体接什么还在商量。”说完,徐洛阳又问戚长安,“你呢?” “剧本暂时不接,但有其它的事要去趟s市。” “多久走?”徐洛阳忽然就很失落,小声嘀咕,“我们才在一起,你就要走了,所以我们这么快就要开启异地恋模式了吗?好虐好虐!” 戚长安低声安慰他,“后天早上的飞机,我事情办完就回来,不会耽搁很久。” “后天?”徐洛阳拿出手机翻了翻s市的天气预报,发现连着一个星期都是雨,他想了想,“长安你等等!”说着就跑去了收纳间。 没一会儿,徐洛阳拿了一把折叠伞出来,又去书房找了笔,然后在雨伞的里层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确定干了之后,他把雨伞给戚长安看,“这样你每次撑开雨伞的时候,就会想我一遍!” 戚长安看着他,轻声回答,“好,我每天都撑这把伞。” “嗯!”又想到了什么,徐洛阳匆匆忙忙地跑去衣帽间,好一会儿才从抽屉里翻出一双白色的薄款手套戴上,然后把笔递给戚长安,自己摊开手心,“戚先生,能在上面签一个名吗?稍微小一点那种,不要太大了。” 说着,还比划了大致的位置和面积。 戚长安接过笔,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接着,他就看见徐洛阳收拢五指,笑道,“我去哪里都会戴着这只手套的,”说完还晃了晃左手,得意地扬扬下巴,“现在你就在我手心里了!” 他刚说完,就发现自己被戚长安揽进了怀里,然后感觉对方低头咬了咬他的耳尖,“闹闹,你这样我就舍不得走了。” 徐洛阳靠着戚长安的肩膀小声地笑,“去吧去吧,等你从s市回来,我就来接你回家。”说着,还抬头亲了一下戚长安的唇角。 他原本只想亲一下的,没想到戚长安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脖子,之后就往上移,稍稍用力压住了他的脑袋,继续亲了好久。 吃过晚饭,戚长安在书房处理戚长殷发过来的文件,徐洛阳自己躺在外面的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继续看剧本。 没过多久,一个聊天对话框突然跳了出来,来自戚长安。 “在做什么?” 换了个姿势,徐洛阳趴在沙发上,认认真真打字,“在看剧本。”点了发送,他偏头看向书房紧闭着的门,忍不住笑起来。 很快,戚长安的回复就过来了,“闹闹,我想你了。” 看到这句话,徐洛阳在沙发上打了两个滚,差点掉到地上,他咬了咬拳头,还是开心地笑出了声,耳朵也有些发热。 纠结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徐洛阳干脆回道,“你的洛阳已离线。” 书房里,戚长安根本看不下去文件,他随手松了松白衬衣领口的扣子,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出神。 徐洛阳,徐洛阳,徐洛阳——这个名字真的让他想暂时淡忘一秒,都做不到。 这时,门锁扭动的声音传来,接着,书房的门就被打开了,徐洛阳抱着平板电脑站在门口,故作正经,“戚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戚长安神色专注地看着他,轻轻点头。 徐洛阳关上门,眉眼都是笑,他快步走到戚长安旁边,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然后问,“我把自己借给你抱两分钟,之后我认真看剧本,你认真看文件,戚先生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戚长安把人抱到大腿上,低头亲了亲他侧颈的皮肤,声音低哑,“戚先生不想只抱两分钟,想抱一辈子,可以吗?” 徐洛阳点头,强忍笑意,努力严肃着表情,“我考虑考虑!”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我比大妖怪还要贪心,一辈子太短了。所以,我到底要不要和戚戚讨论一下关于修炼的事情?哎,忧愁! 50、第五十颗糖 听见导演喊了“收工”,徐洛阳移形换影一样,迅速回到化妆间,看了看时间,他嘴里念叨,“五点半……回家六点半,啊竟然这么晚……长安会不会饿!” 开门进来的郑冬一不小心就听完了整句话,觉得这狗粮磕得牙疼,他干脆就站在门口,“导演在叫晚上聚餐。” 正在火速给自己卸妆的徐洛阳手一顿,下一秒就手捂腹部,满脸都是痛苦,“我头好痛!” “……”郑冬觉得这画面简直不忍直视,“你傻我傻?” 徐洛阳也发现自己好像捂错位置了,他顽强地保持着捂肚子的动作,“意会就好,我们都不是在意这些细节的人,对吧郑哥!” 郑冬望天。 知道这是默许了,徐洛阳继续卸妆,“那聚餐我就不去了,郑哥你就说我……胃病发作!导演肯定相信的。” 艺人一旦忙起来,吃饭基本不可能准时,所以都有轻轻重重的胃病,也就徐洛阳从小到大身体太好,胃想出问题都没这个可能。 “可以,不过你这么急急忙忙地回去干嘛?有急事?” 徐洛阳表情瞬间切换到了自豪模式,眉飞色舞的,“郑哥,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所以你不能还拿以前的眼光看待我!”说着,他又苦恼地叹气,“长安明天早上的飞机,所以你可以抓住机会,同情一下即将展开异地恋的我。” 郑冬见他一脸忧伤,想着两个人才在一起,还是不忍心,“那你回去吧,我替你兜着。明天早上你要不要去送机?要去的话,我帮你把日程推到十点。” 听到这句话,徐洛阳脸上的忧伤立刻消失不见,“去去去当然要去!我就知道,郑哥你最好了!” 哼着歌回家,徐洛阳趿着拖鞋满屋子找戚长安,最后在影音室里找到了。大屏幕上正在播一部经典的老片子,猜到戚长安应该是在揣摩演技,徐洛阳就没出声。 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他窝到了戚长安怀里,然后凑到对方耳边小声道,“我回来啦!” 戚长安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又亲了他的眼尾,声音温柔,“嗯,和我一起把这里看完?” “一起一起!”接下来,徐洛阳没再说话,认认真真看电影。看着看着,忽然发觉自己和戚长安,竟然有了一种老夫老夫的感觉? 肯定是错觉!才在一起,明明都是热情如火燃烧沙漠的模式! 他正在内心放飞自我,不知道脑补到哪里去了,后知后觉地发现身边的人换了姿势。下一秒,戚长安微凉的手抚着他的侧脸,直接低头亲了下来。 嘴唇被含住,徐洛阳本能地放松,结果就被压在了沙发上。 音响里正在播放电影的片尾曲,缱绻的女声唱着法文,像是空气都变成了金黄的蜜,散发着甜香,徐洛阳有种想要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的冲动。 片尾曲结束的同时,这个吻也随之结束,戚长安声音略有些沙哑,“我很想你。” 徐洛阳呼吸还带着喘,说话气也不足,他垂下眼,“明明……明明早上才见过。” 戚长安也不解释,从沙发上下来,然后弯腰直接把人抱了起来,“走吧,吃晚饭。” 自己的屁股被戚长安的手托着,徐洛阳稍微有些难为情,他极力去忽略,把注意力投放到了更重要的问题上,“晚餐吃什么?” 说话的间隙,就这么被抱着走了两步,徐洛阳又开始担心,他虽然不重,只有一百二十斤,但长安身体不好,会不会走着走着就抱不动了? 晃了晃脑袋,徐洛阳表示,还是要相信大妖怪! “我约了尖顶会所送餐,有你喜欢吃的佛跳墙。” “佛跳墙!”徐洛阳腿夹着戚长安的腰,开心之后又有些疑惑,“尖顶会所不是十分坚定地不送外卖吗?”接着他自己又想通了,肯定是长安又用了妖力! 见他一脸恍然大悟,戚长安猜到了他大概在想什么,忍不住低头咬了咬他的上唇,“闹闹,别胡思乱想。” “哦,好。”那我有理有据地想! 把人一路抱到餐桌旁边,放到椅子上坐着,戚长安又去拿了袜子和拖鞋过来。接着,他半跪在浅色的长羊绒编织地毯上,伸手把徐洛阳的左脚搭在了自己的大腿上面,动作细致地帮他穿袜子。 徐洛阳动了动脚趾,脸有些发烫,胡乱找话题,“从这个角度看,长安你嘴唇的线条真好看。” “嗯,你不是刚刚才亲过吗。” “……”被撩了一脸!回想起之前被压在沙发上接吻的感觉,徐洛阳撑在椅垫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戚长安把拖鞋套在徐洛阳的左脚上,“右脚。” 听话地把右脚放过去,徐洛阳讷讷道,“其实我自己可以穿的,这样我压力有一点点大……” 戚长安闻言,抬起头,“那闹闹要快点习惯才行,我以后都会很想照顾你。” 看着对方的眼神,徐洛阳忍不住再次别开脸——真的太太太犯规了! 晚上十点过就下起了雨,一直到零点,雨声都还非常清晰。徐洛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习惯性地在脑子里,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全都理了一遍,没想到越理越清醒。 抱着被子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徐洛阳还是穿上拖鞋打开卧室门,到了隔壁房间。 戚长安也还没睡,正在看书。见徐洛阳过来,他拉开了自己的被子,“要一起睡吗?” 明明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了,但两个人比在一起之前更拘谨一些。不管是在酒店还是回了家,都默契地分房间睡,像是克制地守着一个度。 徐洛阳没说话,脱了鞋爬上床,钻进戚长安怀里,和他一起看书。 “拉丁文?还是之前那本书吗?”他仔细回想,“我记得很清楚,在秦里镇的出租屋里面,你看的也是这本书,当时旁边还放着一本古希腊语的原文书。” 戚长安自然地吻了吻他的发顶,“嗯,这本书里的诗歌写得很好。” “诗歌?”徐洛阳回忆道,“说起来,我以前念大学的时候,拉丁语也是必修课,不过这门语言对我来说真的太难了,所以我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 “那我念给你听?” “嗯!”徐洛阳点头,紧接着,耳边就响起了戚长安充满了磁性的嗓音,他有些出神地想,根本就不需要念诗,单单是戚长安的声音,就已经是无法企及的绝美诗歌了。 不过很快,徐洛阳的眼皮就开始变得沉重起来,他努力想打起精神,但事实证明,没有成功。 发觉耳边传来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平缓,戚长安轻轻合上书,关了灯,把徐洛阳抱到怀里,声音极低,“晚安,我的闹闹。” 第二天徐洛阳醒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他哀嚎了一声,连忙翻身给戚长安打电话,得知对方已经快要登机了,他拉扯着被子,“好气啊!气到变形!为什么你走的时候我都没发现?” 戚长安声音带着笑,“我起床的时候,你闭着眼睛要跟着起来。后来我说现在天还没亮,还可以再睡一会儿,就成功地把你哄回去继续睡了。” “……” 徐洛阳啊,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太容易上当了! 躺在床上和戚长安打电话,一直到飞机起飞,徐洛阳这才起床洗漱换衣服。 身上穿着一套烟灰蓝的短外套,徐洛阳从卧室走到门口,忽然就发觉房子空了下来。他站到门边换鞋,一边换一边念,“昨天才说让我要快一点习惯,说很喜欢照顾我……就睡了一觉起来,人就不见了!” 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徐洛阳自己又憋不住笑了起来。想了想,他迅速跑到墙上挂着的日程提示板前面,拿了纸和笔出来,认真地写上,“想念偷偷溜走、不带我一起去机场的戚先生。” 在末尾写上日期和签名,徐洛阳又用蓝色小磁铁把纸条固定在提示板上,这才真的出了门。 s市。 戚长安下飞机后,带着梁丘走了特殊通道,直接去了位于市中心的布莱顿酒店。在顶层套房换上定制西服,戚长安戴上袖扣,“蒋凌玺到了吗?” 二十秒后,梁丘回答,“据经理说,蒋凌玺十一分钟前进的包厢。” “嗯,走吧。” 蒋凌玺坐在椅子上,转着手里的红酒杯,极为耐心,偶尔才看一眼角落的座钟。 当秒针指向“12”时,包厢的门也同时被打开,一个面色略微苍白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蒋凌玺知道正主到了,起身笑道,“戚少十分准时!” 戚长安轻轻颔首,“蒋总久等了。” 两人相对而坐,梁丘站到了戚长安身后,安静得就像影子一样。 蒋凌玺没有拐弯抹角,直言,“请问戚少之前说的,可是真的?” “嗯,真的。我手上确实握着戴雪青的私账,包括这些年蒋氏有哪些人,一直都在和他进行私下的金钱往来,他又是怎么一步步打通关系,远在南美,也能够知道你所有动向的。” 蒋凌玺脸色微变,又迅速掩下表情,“戚少有什么条件?” “南美也好,非洲也好,让他有生之年,都不要再回来了。” 蒋凌玺脸上露出适当的为难,“他从血缘上算起来,也是我的叔叔,我不能——”对上戚长安冷淡的眼神,本能觉得对方不能轻易得罪,原本要说出来的话止住了,蒋凌玺没有再惺惺作态,“我和戚少目标一致,合作愉快!” 另一边,徐洛阳吃过午饭之后,就去星空卫视的摄影棚录节目。他是这一期《星光秀》的特邀嘉宾,不过按照台本,最多两个小时就能录完。 “我们先看看洛阳抽到了什么题目,”男主持把对折的卡片打开,念出了上面的字,“请模仿大屏幕上播放的电影片段。” 女主持接下话,“好了,现在让我们一起来期待一下,徐洛阳要模仿的是谁呢?请看大屏幕!” 大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观众席传来的尖叫声就差点把舞台震塌,逐渐的,喊声统一起来,变成了整齐的“古城——古城——” 男主持故意说到,“你们到底是在叫谁?我们台上可没有叫古城的人。” 观众席传来的声音更大了。 徐洛阳坐在高脚凳上,水洗白的牛仔裤把长腿绷得很好看,他手里拿着话筒,笑道,“抱歉,今天只有我在,长安没来。” 女主持笑着接话,“看来我们节目组一定要努力了,争取哪一天把长安和洛阳都请到我们节目来。”说完,她做了一个手势,“现在就请洛阳做好准备,进入这一关!” 大屏幕上播放的,是《暴风雪》中,戚长安饰演的小混混阿回站在楼顶上,夕阳的余晖洒落下来,将整个小镇分割成了一明一暗,而阿回站着的地方,正好就在这中间,光影交替的界线。 舞台中央,徐洛阳以完全相同的姿势站着,嘴里漫不经心地嚼着泡泡糖,连咀嚼的频率都完全相同。 而望着西沉的落日,片子里的阿回抬起手,舞台上的徐洛阳也同时抬手,两个人在同一时刻,说出了同一句台词,“这就是光。” 仿佛时空交错。 舞台上的灯重新亮起,两个主持人走了上来,都非常惊讶,“洛阳我们可以八卦一下吗?你为什么可以模仿得这么像!麻烦导播切一下画面!对……观众朋友们你们仔细看,洛阳连抬手臂的弧度,竟然都和电影里的戚长安半点不差!” “其实只要多看,很轻松就记住了,”徐洛阳回忆道,“我看《暴风雪》这部电影,差不多已经看了有五十多遍了。” 主持人和现场的观众同时发出了惊叹声,男主持拿着手卡,语气夸张,“没想到我们洛阳,竟然是隐藏得这么深的戚先生的狂热影迷!” 徐洛阳点头承认,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笑着说话,“我很喜欢他的电影。”我更喜欢他。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思念,就是我和你一千一百五十一公里的距离。 51、第五十一颗糖 下了节目,徐洛阳精气神一秒全跑光,无精打采地坐在化妆间里,旁边的郑冬也同样没什么精神。化妆师田雅雅正在拆新入手的工具,有些好奇,“徐哥,郑哥,你们怎么看起来都这么丧?” 徐洛阳趴在化妆台上,“实不相瞒,今天是世界沮丧日,朋友,要来和我们一起沮丧吗?” “……” “别理他,他这是正处于异地恋的糟心状态里,在台上又模仿了戚长安的角色,可能诱发了相思病。”郑冬喝了一口黑咖啡,叹气,“我是因为我家哈士奇不理我了。” 一听到这句话,徐洛阳终于来了一点精神,马上坐直,“郑哥,原来你也有今天!” 徐洛阳是典型的猫不理、狗不理和植物不理体质,当然,之前两次被狗追的特殊情况除外。 倒是田雅雅有些担心,“会不会是生病了?现在春天也到了,细菌什么的都很活跃!” “没生病,隔壁家新来的阿拉斯加看它一眼,它就颠颠地跟上去,我每次叫它名字,它都淡定地趴地板上,假装没听见。” 徐洛阳在旁边认真分析,“我觉得它这是在抗争!” “抗争?” “对啊!给一只哈士奇取的名字也是哈士奇,太没创意了,它可能是在抗议,希望你可以给它换个名字!” 郑冬挑眉,“比如?” “狗中第一帅?无敌小金刚?” 听见他们的对话,田雅雅笑得拿化妆棉的手都在抖。 卸了妆,徐洛阳的手机响起了视频提示音,他顺手拿过来,看清楚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立刻就惊呆了,“郑哥郑哥,你快过来帮我看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谁?” 郑冬过来一看,也受到了惊吓,“闪闪?他这是从南极回来了?”叶闪闪是他带的另一个艺人,之前还从南极给徐洛阳寄了一块冰回来。 “卧槽,失踪了大半年的人口终于回归了!”徐洛阳说着,一边按下接听。两秒后,叶闪闪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他穿着一件大v领的白色针织衫,露出了锁骨,纯黑色的头发有些乱,正拿着金属勺在吃蛋糕。 徐洛阳瞩目蛋糕,瞬间就饿了。 “洛阳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郑哥是不是又不让你吃肉了?没关系,叶哥回来了,以后叶哥罩着你!”叶闪闪离镜头很近,但半点不损颜值,说着,他忽然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愣了两秒才打招呼,“郑哥你也在啊!” “……” 注意到郑冬一言难尽的表情,徐洛阳赶紧转移话题,“你从南极回来了?这一次竟然去了这么久,大半年都没什么消息。” “回来了回来了,今天刚到家,对了,我又给你带了礼物!” 想起上次跨越大半个地球、送到他手里的南极冰砖,徐洛阳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是什么?” 镜头开始不断摇晃,最后停在了角落的一堆盒子上,叶闪闪伸手打开其中一个,介绍道,“这里面全是我收集的企鹅毛!” “……” “这一小块是珊瑚,我亲自跳到海里捞上来的,是不是很厉害?”接着,叶闪闪又打开一个盒子,“这是海豹的牙齿,一共有两颗,你和郑哥刚好一人一颗,不过磨损度比较高,你们不要嫌弃啊。” 花了二十分钟,终于把十几个盒子里的东西都介绍完,叶闪闪这才切入了正题,“洛阳,我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有没有出现什么新的好吃的?” “有有有,我全都记了笔记的!”徐洛阳瞬间就不丧了,兴致勃勃地开始和叶闪闪讨论起接下来几天,要去吃哪些美食的问题,完全忘了郑冬还站在他后面。 卢笛坐在旁边吃汉堡,小声和郑冬讨论,“闪闪回来了,徐哥的体重要控制不住了。” 郑冬又开始心疼起自己的头发——一个麻烦精就在眼前,另一个麻烦精也回来了,这是天意要让他秃头?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徐洛阳终于振作起来,一有时间就和叶闪闪出去吃好吃的,生活过得十分滋润。 晚上,两个人坐在一家私房菜馆里,拿着手机一起打超级玛丽。徐洛阳已经连输七把,小心脏裂了又裂,他用手肘戳了戳叶闪闪,“闪闪,我们打个商量,能让我赢一次吗?” 叶闪闪笑弯了眼睛,嘴角的梨涡很明显,“可以,你叫我一声叶哥我就同意!” 没有犹豫,徐洛阳果断拒绝,“那还是算了,下次我让长安过来和你决战!” “长安?戚长安吗?”叶闪闪好奇,“我在那边都连不到外面的网,回来才发现你竟然也是有cp的人了!” 明明心里十分得意,但徐洛阳还是装作很淡定,“对,就是他,”说完,强忍了四天还是破了功,他放下手机,小声说话,“闪闪,我要告诉你一个重大的消息。” 叶闪闪看他一脸郑重,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凑过去,声音压得更低,“什么消息?我一定帮你保密!” 轻咳了两声,徐洛阳忍不住笑起来,悄声道,“戚长安——是我男朋友!” 说出来的一瞬间,徐洛阳心里开始漫天炸烟花。因为郑冬建议暂时保密,等粉丝已经完全接受“古城cp”的存在之后,再公开恋情。所以除了身边的工作人员,谁都不知道他和戚长安已经在一起了,圈子里交好的朋友也全都瞒着的。 但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徐洛阳每天都想向全世界宣布,他和戚长安在谈恋爱。可是现在的处境,让他不得不考虑很多,不得不慎重再慎重——他要对自己和戚长安负责,也要对他身边的人和粉丝负责。 叶闪闪眨了眨眼睛,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男朋友?啊,那我得再拿一颗海豹的牙齿给你才行!之前那两颗,只够你和郑哥分。” 海豹的牙齿?徐洛阳想了想,“也对,不过他现在还在s市没回来,你明天再给我也行。” “好!”叶闪闪点头,又问徐洛阳,声音还是放得很低,“他对你好吗?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听见他的问题,徐洛阳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糖一样,他认真回答,“他对我很好很好,和他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我甚至会希望,这辈子结束了,下辈子能再遇见他。” 叶闪闪其实不太懂,他艰难地想出了一个形容,“是不是就像我对我哥一样?” 知道他口中的“我哥”指的是他的恋人宫越,徐洛阳莫名觉得自己又被塞了一碗狗粮,不过好像也没错,“嗯,应该是差不多的,我也完全不能接受,他会离开我、和我分开,或者喜欢上了别的人。” 想想都会原地爆炸! 叶闪闪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洛阳,你占有欲好强啊!” “……” 吃了一颗花生米,叶闪闪忽然想起来,“不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两年多前,我们吃完烧烤出来,你停在停车场里的车被撞了,挡风玻璃上留着一张名片,上面写的就是‘戚长安’这个名字,可是你不是没去找他吗?” “对啊,当时我还很惊讶,我竟然真的遇到了一个叫‘长安’的人。”徐洛阳跟着吃了一颗花生,继续道,“去年张导要拍新电影,定了我和他担双男主,就慢慢熟悉起来了。” 徐洛阳手上慢慢地剥着花生,其实他省略了中间一部分没有说——拿到名片后,因为对这个叫“长安”的人很好奇,他就发短信联系了对方,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不过等他伪装得严严实实,提前到了约好的地方,却发现戚长安竟然是隐藏在人类世界里的妖怪,于是很怂地就跑了。 他以为这之后就不会再有交集,却没想到一年之后,戚长安就凭着《暴风雪》这部电影,拿奖拿到手软,刷足了存在感—— 发现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是戚长安时,徐洛阳手里的盒饭都吓掉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包厢的门被推开,老板手上端着一个大托盘走进来,熟练地吆喝道,“上——菜——” 将六菜一汤摆好,满面笑容的老板擦擦手,从包里拿了一张白纸出来,“请问,可以麻烦两位在上面签个名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和我妻子都特别喜欢看两位一起演的《山河依旧》,当时上映的时候,去电影院看了好几遍。” “当然可以!”徐洛阳接过纸笔,认真签上名字,还仔细地写了“祝生意兴隆”五个字。叶闪闪嘴里包着几颗花生,接过笔,也照着格式,在下面写上了“祝身体健康”。 老板很开心,“你们稍等一下,我自己酿了几坛桃花酒,这就去拿来给你们尝尝!” 五分钟后,两个人盯着桌子中间摆着的酒坛,对视一眼。 “喝不喝?” “喝!” 桃花酒的味道清醇,花香馥郁,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完全忘了老板事先叮嘱过的“度数有点高”。 到后面,叶闪闪拿筷子戳着红烧鲫鱼,含糊地说到,“长安弟弟,你竟然真的找到你的长安了啊……” 徐洛阳眼前有些晃,但依然在坚持地啃着排骨,“嗯,我也觉得挺神奇的……”眼睛盯着叶闪闪手里的筷子,他又忍不住炫耀,“长安还给我做过一双刻了我名字的筷子!” 下一秒,脑子里各种念头滑过去,徐洛阳又问道,“你在南极冷不冷?” “冷,好冷的,我去撬冰砖的时候,差点被风吹跑了!” “这么惊险?”徐洛阳手撑着下巴,“闪闪,你会□□术?竟然变成了两个!” 叶闪闪已经趴到桌面上了,食指戳着手机,“不行,我难受,我要找我哥来接我……” 二十分钟后,包厢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手工西服的男人走了进来。徐洛阳认出了来的是谁,打招呼,“宫先生,你来接闪闪?” 听见徐洛阳说的话,叶闪闪努力偏过头,看见宫越就笑了,“哥你来了?”说着,声音就委屈起来,“我头疼。”他说完,就尝试着要站起来。 宫越快步走过去,把人揽在怀里,声音温柔,“难受就靠着我。” 叶闪闪愣愣地点头,“嗯,不要靠着,要抱!” “好。”重新把人抱好,宫越这才看向明显也喝了不少的徐洛阳,“需要我联系郑冬吗?” 徐洛阳摇摇头,“不用了,谢谢宫先生,你先带闪闪回去吧。” 宫越看了看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叶闪闪,吩咐站在门口的保镖,“你在门口等着,接徐洛阳的人到了你再走。” 包厢的门重新被关上,徐洛阳把剩下的最后一杯桃花酒喝完,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忽然就有些难过。 虽然知道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没必要天天腻在一起。徐洛阳每天给戚长安打电话时,知道对方一样很忙,所以尽量都只说开心的事情,也不会聊很久。 但或许是因为喝了酒,自制力下降,又可能是看见宫越过来把叶闪闪接走了,徐洛阳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盯着碗上的花纹看了一会儿,徐洛阳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没注意到屏幕上显示的未接电话,他直接点到了拨号界面,想都没想,就按出了一串号码。 不过他也没拨出去,就对着手机上显示的那一串数字,假装自己在和戚长安打电话,重复着说了好几遍, “闪闪都被他男朋友接回家了,长安哥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包厢门口,匆忙地从s市赶回来、却发现家里没有人,打电话也没人接。询问郑冬之后,知道了徐洛阳的位置,又匆匆赶过来的戚长安,听着徐洛阳委委屈屈的自言自语,连续几天积累的疲惫,在这一秒全都消散殆尽。 他关上包厢的门,走过去,声音轻得像是担心会吓到对方,“洛阳,我来接你回家了。” 徐洛阳迷瞪瞪地盯着手机看来看去,又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穿着长款风衣、风尘仆仆的戚长安,“你……又瞬移过来接我了?” 戚长安无奈叹气,“不是已经答应我不胡思乱想吗?” “那你是飞过来的?” 戚长安放弃,他看了眼桌面上已经空了的小酒坛,问他,“还能站起来吗?” “能站起来!我还能耍一套太极剑!” 伸手把人扶起来,戚长安耐心地和他商量,“车就停在外面,我带你回去,好吗?” “当然好!”这时候,徐洛阳说话还比较清楚,也没有醉得特别厉害,就是思维有一点卡顿,胆子也比平时大得多。到了停车的空地上,发现四周都没人,他就扯了扯戚长安的袖子,“长安哥哥。” “嗯?” 徐洛阳眼睛很亮,软声道,“我喝了好多酒,嘴唇特别烫,要你亲一下才能降温!” 虽然已经是半夜了,周围没人,但在室外不安全,戚长安耐心哄他,“回去再降温,可以吗?” 徐洛阳耍赖,“不可以,就现在,不然……不然我就不走了!”说完,他还伸出小指,勾着戚长安的手指轻轻晃。 手指上传来的微痒不断蔓延,戚长安眸色渐深,在s市,他每天都撑着徐洛阳签了名的伞,心里的思念像是要发狂。 以及,他从来不忍心拒绝徐洛阳的要求。 拉着人走到了背光的墙角,在徐洛阳惊讶的眼神里,戚长安脱下自己的风衣,用衣服挡住了两人的脸和大半的身体。然后急切地,低头含住了徐洛阳热烫的嘴唇。 桃花酒馥郁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消散,经过体温的加热,在唇齿之间回转,灼热的呼吸像是要将两人同时融化。 明明只分开了不到五天,却仿佛比五百年都要长。 徐洛阳放松地靠着身后的水泥墙,双手环住了戚长安的脖子,舌尖勾动着对方的。感觉到戚长安微微有些凉意的手,从他衣服的下摆伸进去,覆到了敏感的腰上,他本能地轻轻颤了颤,唇角泄出了半丝声音。 像是被惊醒了一样,戚长安的舌尖从徐洛阳嘴里退了出来,安抚地把人往怀里抱了抱,轻轻吻着他的鬓角,“闹闹乖,和我回家好吗?” 被吻得腿软的徐洛阳不闹了,点头,“好,回去和戚戚一起看电影。” 不过徐洛阳总是在关键时刻掉线,被戚长安半扶半抱着进门时,已经完全睡过去了。 戚长安替他换了衣服,又用湿毛巾擦了脸和手,甚至还端了一盆水过来,帮他洗了脚,这才将徐洛阳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小心地关上卧室的门,戚长安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准备去拿水喝。走了几步,他就停了下来,看着日程提示板上,用小磁铁贴着几张白色便签,上面都是徐洛阳的字迹。 “想念偷偷溜走、不带我一起去机场的戚先生。3月27日,上午,徐洛阳。” “天气预报说,s市还在下雨,你撑伞了吗?3月27日,晚,徐洛阳。” “今天要去拍广告,起晚了,昨晚梦见你了,不想从梦里醒过来。3月28日,清晨,徐洛阳。” “好累,那个导演水准差评!脾气差评!造型差评!时间观念差评!让我无法抑制地气了五分钟!!不过,想到你就又开心了。3月29日,凌晨,徐洛阳。” “你东西吃得惯吗?心情好吗?睡得好吗?冷不冷?会不会很累?工作忙不忙?想我吗?长安,我很想你。3月30日,凌晨,徐洛阳。” “早安,我又要迟到了!qaq3月31日,天刚亮,徐洛阳。”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喝第一杯桃花酒之前,立个flag:我肯定不会像上次一样喝醉! 52、第五十二颗糖 戚长安站在日程提示板前面,把便签上写的句子重复看了很多遍,最后,他抬起手,用指尖缓缓抚过每一个字,笑了起来。 原来他每一次撑伞的时候,被他思念的人,同样也在思念他。晚上想一个人想得睡不着的时候,那个人也同样因为他辗转反侧。 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戚长安拿起纸和笔,想写什么,但笔尖悬在纸面上,很久都没有写下第一划。 徐洛阳从卧室开门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他本来就没有醉得很厉害,在车上睡了一觉,酒就已经醒了一半。刚刚被雨声吵醒,回想起来接自己回家的好像是戚长安,于是急急忙忙掀被子下床,出来找人,担心之前模糊的记忆是自己的幻觉。 真的不是! 不过等他反应过来,戚长安是在看他贴在日程提示板上的纸条时,人就不好了,赶紧跑过去。一对上戚长安的眼睛,他又不好意思,“你看到了啊,我……我就随便写写!”他眼神乱飘,“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我原本是准备明天早上,把这些纸条都藏起来的。” 越说越小声,徐洛阳在心里感叹,自己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我也想写一张纸条给你。”戚长安注意到他微红的耳尖,笑意变深,“现在你醒了,我就直接说给你听。” 徐洛阳表情正正经经地点头,眼里有期待,“嗯,你说。” “我爱你。” !! 这句告白来得太突然,徐洛阳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结果就是心脏狂跳,耳朵发烫,眼神更像是黏在了戚长安身上,在自己没发觉时,满眼的笑意就快要溢出来了。 抬手把人揽进怀里,戚长安吻了吻徐洛阳烫人的耳尖——我就是在黑暗的宇宙中,奔波了不知道多少光年的星星,终于遇见了你。 徐洛阳磨磨蹭蹭地在浴室里洗澡,一边洗一边笑,他说他爱我,长安说他爱我了!越想越开心,心里的急切压不住,徐洛阳伸手关了水,火速穿上睡衣,顶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就去敲戚长安卧室的门。 一边敲还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我是有极为正当的理由的!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戚长安的声音,“进来吧。” 话刚说完,戚长安就看见徐洛阳打开门,扬了扬手里拿着的吹风机,“长安,我洗了头发。” 戚长安放下手里的书,从床上坐起来,朝他招了招手,“嗯,过来,我帮你吹干。” “来了来了!”徐洛阳欢欢喜喜地坐到床边上,背靠着戚长安的胸膛,吹风机的热气散在头皮上,被顺毛顺得很舒服。他半睁着眼睛,问戚长安,“我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吗?” 戚长安理着头发的手指一顿,之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上的动作,“好。” 徐洛阳又重新坐好,“我明天上午要去拍一个宣传片,走得比较早,你在家里就好好休息,多睡一会儿。”知道戚长安能提前赶回来,肯定是拿睡眠时间换的,他又把手放到戚长安的大腿上,拍了拍,“可以加油梦见我!” 戚长安笑着点头,“好,我加油。” 徐洛阳又说起今天的事,“闪闪从南极回来了,这几天晚饭我都是和他一起解决的!”说着说着,他就忍不住笑起来,“你不知道他真的超级能吃,简直是黑洞胃!我觉得很可能是在南极馋的,他说他在那边,天天都吃白菜汤和涮生菜,大半年都没换过菜谱……” 听他语气熟稔地提起好朋友,戚长安忽然发现,他心里已经没有最开始那种焦虑和妒忌了,心里关着的猛兽已经一天一天地被安抚,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说到,“你上次带我去吃的寿喜锅味道也很好。” “对啊,那下次带闪闪去!”头发已经干了,徐洛阳伸手揉了揉,又问,“那长安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用,你要是又喝醉了,我就过来接你。” 徐洛阳举着手发誓,“不会的不会的,绝对不会再有第三次了!”说着,他又双手撑在戚长安肩上,“戚先生快睡了,已经很晚了!”只是稍稍用力,两个人就躺倒在了床上。 距离太近,双方都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变化。这一刻,徐洛阳脑子里蹦出了几个大字,“天雷勾地火!”接着又是“小别胜新婚”,然后是“”。还什么都没做,徐洛阳单靠脑补,就已经把自己弄得再次心跳加速。 不过和他预想的不一样,戚长安只是伸手拉过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然后亲了亲他的鼻尖,“闹闹晚安,快睡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工作吗?” 关了灯,房间里很快就暗下来。徐洛阳迟疑了一下,手直接伸过去,碰了碰戚长安身上反应最明显的地方,直白地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明明想要我,为什么假装不想?” 戚长安没说话。 沉默蔓延开,徐洛阳也跟着没说话,十几秒后,他凑过去亲了亲戚长安的唇角,声音带着笑意,“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他想着戚长安应该是有什么不好说出来的苦衷,于是又凑过去亲了一下,“没关系的,你哪天想说了,就告诉我,好不好?” 戚长安收紧手臂,把人紧紧地锢在怀里,“嗯,好。” 徐洛阳隐隐从对方的声音里,察觉到了一丝压抑,他想了想,没问下去,换了个话题,“长安。” “嗯?” “我们以后不要分房间睡了,就睡一张床,好不好?”徐洛阳的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戚长安的手心,又解释道,“我这几天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你看我们两个的工作都这么忙,日程安排又经常错开,分分钟就是异地恋,好几天见不到面。如果分房间住的话,真的就只有睡觉之前能说几句话了。” 戚长安握住他的手指,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好,以后都和我的闹闹一起睡。” 徐洛阳笑起来,很夸张地亲了他一口,声音在黑暗里十分清晰,“那戚先生晚安!” 戚长安也温声说了晚安,心里却满是涩意,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徐洛阳很不公平——他刚刚的拒绝,肯定会让对方难过。 这时,徐洛阳在他怀里动了动,然后凑到他的耳边,像说悄悄话一样,“我想告诉长安,不要胡思乱想,不要逼自己,你真的已经很好很好了。” 戚长安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把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第二天上午,戚长安醒过来时,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从床上坐起来,就看见床头粘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有些凌乱的字迹,“我亲爱的戚先生,吃早饭!吃药!我要迟到了啊啊啊!” 把纸条捏在手里,戚长安先去了厨房,果然看见灶台上放着一份早餐——煎成了心形的鸡蛋,和一碗养胃的小米粥,只需要加热就可以吃,旁边是水杯和药瓶。 戚长安站在原地,捏紧了手心的便签纸——我从来都不认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多美好。但因为你,我希望有来生。 另一边,趁着导演在调试设备的空隙,徐洛阳若无其事地走到郑冬旁边站着,捧着杯子喝水,也没说话。 郑冬分了一点注意力给他,“闯什么祸了?” 欸?连这都能看出来吗?徐洛阳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疑惑,难道自己脸上写着“我闯祸了”几个大字? 见郑冬看过来,徐洛阳清了清嗓子,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语速有些快,“郑哥,有没有昨天晚上我被拍到什么的消息?” 一听这句话,郑冬就眯了眯眼睛,“昨天你不是和闪闪吃饭去了吗?”想起晚上接到的戚长安的电话,他很快反应过来,“戚长安回来了?” “嗯,回来了。”说着,徐洛阳笑容都明亮了。 心里一跳,郑冬把人往旁边拉了拉,“说清楚,可能被拍到了什么?” 徐洛阳望天,气沉丹田,“接吻。” “……” 可能是心理准备一开始就做得很坚固,郑冬发现自己内心竟然毫无波动,“当时什么情况?说说。” “时间是凌晨,地点是那家私房菜馆,人物就我和戚长安。我喝了……一点酒,长安过来接我。我和他不是好几天没见了吗,在露天的停车场,我就拉着他……嗯。”说着,徐洛阳自己都觉得,果然喝酒要不得! 发现郑冬气压越来越低,他又连忙补充,“不过当时长安把我拉到了一个墙角站着,黑漆漆的,还用外套盖住了脸,遮了上半身。按照站的角度来看,他基本把我完全挡住了,如果旁边真的有人偷拍,应该只能拍到他的后背。” 郑冬心里松了一口气,又瞪徐洛阳,“他防范意识比你强太多,不然你今天就等着上头条吧!” 徐洛阳摸摸鼻子,知道自己确实错了,虚心接受批评建议。不过隔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我也觉得长安很厉害!” “……” 觉得再聊下去能被气炸,郑冬火速结束话题,“下次小心一点,如果被拍到,主动权就不在我们手里了。还有就是,三号启程去伦敦看秀,去的时候要拍机场照,穆澜已经搭好了四套衣服,这里结束之后,你自己去选一套。” 徐洛阳点头,“好。”说完,又眼巴巴地看着郑冬。 “行了行了,导演叫人了,快去!” 确定郑冬真的没生气,徐洛阳才放了心,“那我去了啊!” 四月三号上午,徐洛阳拍完照片才上了飞机。他这一次是被一个奢侈品牌邀请去看春夏大秀,还会在那边拍摄杂志封面,预计行程有五天。 走之前,徐洛阳给戚长安写了整整一张a4纸的备忘录,但还是觉得不放心,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到时候还可以打电话打视频,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就在这时,他停在自己的座位旁边,看着相邻位置上坐着的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怕眼一眨,面前的人就不见了。 头等舱是1-2-1的布局,中间两个位置连着,设置的有隔板,不过现在已经放了下来。徐洛阳嘴角慢慢露出笑容,确定周围都没有人,他才开口问道,“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戚,戚长安。” “我叫徐洛阳,你不觉得我们的名字很相配吗?” “抱歉,不觉得。” “那,你可以把手给我一下吗?” 放下手里的报纸,戚长安配合地把手递过去,然后就感觉徐洛阳用指尖在他手心写下了三个字,接着就抬头对着他笑,眉目清澈。 戚长安不动声色,“你写的什么?” 徐洛阳又认认真真写了一遍,写完之后发现戚长安依然一脸疑惑,他耐心地写了第三次,一笔一划都写得很慢。 写完最后一笔,就期待地看着戚长安,迟了几秒,徐洛阳忽然反应过来,一脸不敢相信,“你竟然又在套路我!” 反手握住徐洛阳的手,微微用力,就把人拉了过来,戚长安咬了咬徐洛阳刚刚写字的指尖,低声笑道,“乖,我也爱你。”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好气啊!为什么每次都上当! 53、第五十三颗糖 徐洛阳原本准备生气三分钟的,但三秒钟都没到,他就坚持不住了。坐到位置上,他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助长这样的歪风邪气——不然已经可预见,以后自己肯定经常都会被戚长安套路,所以一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他对着戚长安又生不起气,徐洛阳犹犹豫豫地,最后干脆学着戚长安,张嘴去咬对方的手腕。 戚长安的手非常好看,腕部的圆骨有明显的凸起,皮肤很白,能够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有种脆弱的美感,这直接导致徐洛阳咬的时候都不敢用力。 松口之后,像是入了迷一样,他又不由自主地,用舌尖轻轻舔了舔腕骨凸起的地方,在上面留下了湿润的水迹。 发觉戚长安的手心隐隐有些发热,徐洛阳猛地回过神,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怎么看怎么马赛克,连忙松开手,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的,“我——对了,我已经生气到变形了!戚先生,你考虑一下怎么哄哄我吧!” 戚长安靠着椅背笑,舷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让他眼尾的冷意全化成了春水。他点头,认真地问徐洛阳,“请问,有什么选项可供选择吗?” 徐洛阳一脸惊讶,语气夸张地说道,“哎呀哎呀,这样是不行的,你要独立思考才行!”说着,他又疑惑地往两边看,有些奇怪,“头等舱的上座率这么低的吗?到现在还没其他人上来。” 他说完,就听见戚长安开口回答道,“这次航班的头等舱我已经包下来了。” 徐洛阳反应了几秒,还是一脸懵逼,“包……包下来了?” “嗯,不想有人打扰。” 徐洛阳在心里自动补全这句话——不想有人在旁边打扰我们的相处。我的戚戚真是太甜了! 忍不住翘着嘴角笑,徐洛阳左手松松地握着戚长安的手腕,不自觉地晃了晃,语气轻快,“不得不说,戚先生非常值得表扬!”。 确定不会有人再上来,徐洛阳说话也随意了些,又控诉道,“长安,你的演技真的太会骗人了!我之前竟然一点也没有看出来,你已经确定要和我一起走。而且,明明我写那么长的注意事项的时候,你在旁边一直都闷闷不乐的,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不舍得我。” 结果,竟然全都是在展现演技! “注意事项我随身带着的。”戚长安反过去握着徐洛阳的手没放,拇指轻轻揉捏着他的指节,嘴角的笑容就没有消下去过,“嗯,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只好锻炼一下演技。” “好吧,确实非常惊喜!”徐洛阳眼睛都笑弯了,完全忘了自己还要继续生气这件事。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非常快。飞机降落时,徐洛阳打了个哈欠,额头下意识地蹭着戚长安的肩膀,手也攥着对方的衣角不放,“怎么这么快就到了?”眼睛都还睁不开。 戚长安力道轻柔地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十分细致,“已经到了,走吧,下飞机你就要开始忙了。” 徐洛阳勉强打起精神,两秒后,又往戚长安身上趴,“好希望飞机一直往前飞不要停下来,这样就可以一直和你二人世界了。” 说着,他又叹气,“同样是周围时时刻刻都挤满镜头,以前我一直挺习惯的,觉得是工作的一部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现在和你在一起之后,就觉得有些窒息,因为在镜头下面,我都不能这么随意地挂在你身上,也不能想抱你就抱你。” 说到后面,徐洛阳怨念都快要化成实质了。 “以后就不用担心了。”接着,戚长安又哄他,“我下了飞机就和你一起去酒店,收留我一晚,可以吗?” 徐洛阳立马眉开眼笑,“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果然,一下飞机,徐洛阳就被工作人员围了一圈。造型师穆澜重新拿了一个单肩挎包给他背着,再把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确定没问题,这才让摄影师过来拍照。 与此同时,国内正是晚上,徐洛阳的微博刚把机场照发出来,一直在等消息的粉丝就转发得飞快,不过没一会儿,就有眼尖的粉丝发现,“我这是出现幻觉了?旁边那个人是不是戚先生?求鉴定!!” “——那应该是集体幻觉了,因为我也看见了!不过戚先生的行程里,不是没有这一项吗?刚刚去看了,也没有任何街拍和机场照放出来!” “——啊啊啊土拨鼠尖叫!戚先生手上拿着的是什么?是洛阳的黑色双肩背包和帽子口罩啊![图片]” “——哎呀我的天呐!我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惊恐.jpg] 等徐洛阳坐上车,登微博看照片的反馈时,也震惊了,“这么短的时间,不知道哪个大触,竟然已经出了两千字小短篇!” 戚长安靠过来,“两千字小短篇?写的什么?” 下意识地按熄了屏幕,徐洛阳表情有些不自然——写的是他和戚长安在飞机上来了一场飞机play,自己因为被马赛克得太惨,体力不支,全身无力,所以戚长安才帮他拿包拿口罩拿眼镜。 竟然这么有理有据! 不过,如此高端又激烈的内容,还是不要给戚长安看了…… 这之后,徐洛阳就发现,设想的抓紧时间和长安一起去吃美食是虚的,稍微松懈一下也是假的,和国内完全没什么区别,他依然忙到飞起! 又因为他在这边上过大学,英语就是第二母语,所以还得顺便充当一下临时翻译什么的。一场接着一场的杂志专访、拜访设计师和品牌负责人、试衣服,三天下来,徐洛阳完全晕头转向。直到坐进秀场,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在位置上坐好,又摆好姿势之后,徐洛阳就开始熟练地放空自己,趁机缓缓一直紧绷着的神经。 不过漫不经心地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t台上正在展示的这一套衣服,戚长安穿起来肯定好看!那一套好像也挺好看的,领带也不错!于是到后面,徐洛阳看秀看得极为认真,专心致志地给戚长安挑衣服。 等结束以后,郑冬得知徐洛阳这么一眨眼就花出去两百多万,如磐石一样的心脏也震惊了。 “两百一十八万,三件衣服,你是在实力诠释什么叫花钱如流水吗?”郑冬很想晃晃徐洛阳的肩膀,问他,你自己怎么不舍得穿这么贵的高定? 徐洛阳理由非常充分,“长安穿着好看!”而且他觉得配戚长安,还便宜了一点。不过考虑到这句话说出来,可能会增加郑冬的怒气值,所以他还是选择了忍住不说。 “……” 看着徐洛阳眼里分明的笑意,郑冬觉得,这才是真正的钻石狗粮! 第二天下午,郑冬带着团队先回国,徐洛阳留了下来。品牌方订的酒店房间里,他一边整理行李,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戚长安说话,很轻松。 “我现在都还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郑哥竟然真的会同意我休息三天!不过长安,我们一会儿是要去哪里,真的不能提前告诉吗?” 发现在自己的眼神攻势下,戚长安还是保密,徐洛阳长长地叹了口气,衣服也不整理了,一脸失落,“爱情真是短暂啊,你这么快就已经不爱我了!” 扎实的台词功底展露无遗。 戚长安被他的表情和语气逗笑了,把人揽过来,低头亲了亲他唇角,妥协了,“是带你一起去我住过十年的地方。” 徐洛阳眼睛微微睁大——妖怪的老巢? 两个小时后,车停在了一个小庄园前面。 徐洛阳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踩到了地上——盛开的红紫色野花,就在他脚下连成片,随着草地绵延到不远的山脚下。周围都没有人烟,鸟鸣清晰,蝴蝶若隐若现,远远的还能看到一条清浅的小河流过。 天空碧蓝如洗,戚长安身上的白衬衣在阳光下像是在发光。他把衣袖松松地挽在手肘的地方,打开了雕花鎏金铁门,笑着问徐洛阳,“不过来吗?” 徐洛阳这才回过神,快步跟上去。 从大门进去,是一条笔直的路,砖石铺就的道路两旁,草坪被修剪得十分整齐,大理石雕铸的喷泉水声潺潺,还有几棵茂盛的百年老树。花园里飞燕草和羽扇豆遍地都是,绿墙葱郁。而不远处,三层小楼的砖红色外墙上,已经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只露出了几扇白色的窗户。 见戚长安拿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打开了小楼的门,徐洛阳有些好奇,“这里没人住吗?”难道维持草坪的整齐、修剪枝叶,靠的都是妖力? “有人住在这里,照看房子和这些植物,不过因为我这两天要过来住,所以他们昨天就走了。” 点点头,徐洛阳跟着戚长安进去,发现里面装饰得十分复古。巨幅的羊毛地毯,通透的落地窗,石墙上精美的浮雕,华丽的银器,一切都像是穿越了时空一样。 戚长安开了壁灯,带着徐洛阳往楼上走,一边说到,“我中学读的是寄宿学校,每次放假,我都会自己到这里来住。后来大学也是一样,假期基本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想起外面是一片旷野,徐洛阳问他,“你自己住在这里,不会觉得很空吗?要是遇上雷雨天气,会不会害怕?” 戚长安伸手拧动门把手,打开了卧室门,眼里露出几丝怀念,语速下意识地慢下来,“不会害怕,那时候我只有一个人独处时,才会有安全感。” 才从病床上逃脱的他,本能地防备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时时刻刻的神经紧绷,让他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很艰难。 而正是暴雨的夜晚,整栋房子就像是被风雨阻挡开,与世隔绝。这样的时候,他才会纵容自己,稍微放松地睡过去。 “长安?” 听见徐洛阳的声音,戚长安侧过身,近乎本能地笑出来,“这里面就是我的卧室,晚上我们一起住这里,可以吗?” 徐洛阳笑着点头,“好!” ———— 徐闹闹的小情绪: 之前有一瞬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你很难过。 我的戚戚,我在的。 54、第五十四颗糖 两个人把带过来的衣服都挂到衣柜里,就一起下楼去了厨房。之前照看房子的人留下了很多食材,不过徐洛阳看得一脸茫然,他扳着手指头数,“我会组合番茄和鸡蛋,还会熬粥,会用电饭锅煮饭!” 这么一数,自己好像会的还挺多? 看见徐洛阳得意的小表情,戚长安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吃番茄和鸡蛋吧,我帮你洗番茄。” 半小时后,饭菜端上了桌,徐洛阳把筷子分给戚长安,见他看着盘子里的菜在笑,好奇,“你怎么笑这么开心?” “我想起在秦里镇,才认识你的时候,你也是做了这两个菜。当时我在厨房外面等着,还认真思考了应该怎么夸奖你。” 徐洛阳不好意思地别开眼,“实不相瞒,我当时炒鸡蛋还炒糊了五次,都悄悄地扔在了垃圾桶里,没让你发现。” “其实我发现了,洗碗的时候看见的,不过我当时决定假装没看见。” 眼睛微微睁大,徐洛阳瞬间把自己的脸贴到桌面上,哀嚎,“我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个真相!” 我也是要面子的! 吃过午饭之后,两个人一起出去散步。四月的天气很好,微风和煦,徐洛阳躺到草地上就不想起来,还努力把戚长安也拉着躺下,一起虚度光阴。 顺手摘了一朵浅紫色的野花送给戚长安,徐洛阳在阳光下半眯着眼睛,“我刚刚想起来,我妈以前少女心炸裂的时候,每天都怂恿我爸到这边来买城堡,就是类似这样,周围空旷,有山有湖有草地的。为了让我支持她,通过这项家庭决议,她还特意过来游说我,说如果我们一家人住到城堡里,那她就是王后,我可以混个王子当一当,我那时候刚刚上小学二年级。” “然后呢?” “然后我爸那个宠妻狂魔,还真的带我妈过来看城堡,不过实在是太贵了,两个人最后买了个城堡的模型回来,需要自己手动拼接的那种。” 戚长安右手撑着头,侧躺着,左手替徐洛阳挡着略微刺眼的阳光,“那他们是不是很失望?” “完全没有,我妈一回来,就抱着我假哭,一边哭一边说,‘本宫的闹闹啊,母后没办法让你当王子了,所以,化悲愤为力量,把这个城堡的模型拼好吧!’”说完,徐洛阳撇嘴,“那个城堡模型特别复杂,但我那时候太乖了,真的就认认真真地拼,花了半个暑假的时间才拼好!” 他做了总结,“这才是成长期的阵痛!” 戚长安眼神很深地看了他一会儿,又俯下-身去亲他弯起的眼尾,声音很轻,“闹闹。” “嗯?” “你想不想知道……我家里的事?”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徐洛阳眨眨眼睛,相处了这么久,他已经能够察觉到戚长安对这个话题的讳莫如深,所以他虽然会时不时说起自己父母的事情,却从来没有主动问过戚长安。 现在戚长安突然这么说,徐洛阳有些迟疑,“可以问吗?” 说不好奇是假的,他有时候也会忐忑,要是长安的亲人不喜欢他,在他面前甩下一张价值五个亿的巨额支票,让他离开戚长安怎么办? “当然可以。”戚长安回答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喉咙有轻微的干涩,他吸了吸气,又接着说到,“你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自从上一次,徐洛阳问他“为什么明明很想要他,却假装不要”开始,戚长安就察觉到,或许是下意识的,徐洛阳再没有提过这方面的事情。两个人每天晚上都还是会拥抱着一起入睡,起床时会交换一个早安吻,和以前没有任何的区别。 但戚长安清楚,自己不能一直倚仗着对方的纵容,虽然徐洛阳表现出来的,是不在意、不放在心上,但他肯定也会胡思乱想,也会难过。 这是他的问题,他必须尝试着去迈出第一步。 注意到戚长安不太平稳的呼吸,徐洛阳语把语气放得很轻松,试探性地从基础问题问起,“那长安你……有亲人吗?” “有,我有一个哥哥,叫戚长殷。” 戚长殷?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徐洛阳没有多想,继续问,“他现在在国内?” “没有,他一直在蒙特利尔,除了工作需要,基本不会过来。”戚长安稍微放松下来,不过下一秒,他就听徐洛阳问道,“那你的父母呢?” 父母。 像是引线被火星点燃了一样,听见这两个字的瞬间,戚长安心跳陡然加速,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血色,有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地面蔓延过来,很快就漫过了他的脚背,像是要将他淹没一般。 而此刻,在徐洛阳眼里,戚长安脸色瞬间变得极为苍白,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恐惧的场景一样,他的瞳孔紧缩,前额甚至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心下一惊,徐洛阳连忙坐起来,本能地把戚长安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对方的背,连声安抚道,“长安……长安我不问了,你不要去想,不要想……” 发现戚长安全身都紧绷着,整个人在轻微地发抖,徐洛阳坐直,双手捧着对方的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先平稳下来,“长安,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重复了好几遍,两个人的视线才对上,徐洛阳努力扬起笑容,语气极为温柔,“现在你只想我一个人好不好?我在你面前,我们刚刚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洗碗……只想我一个人就够了,其余的什么都不要想……” 每一秒都过得极为漫长,接近一分钟,戚长安的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黏在皮肤上,衬的眸色漆黑。 徐洛阳伸手轻轻地帮他理了头发,然后凑过去,贴上对方冰凉的嘴唇,“好了,已经没事了,是我,我在这里。” 戚长安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徐洛阳的,感受着对方的体温,闭上眼睛,他哑声道,“抱歉。” 我还是没能做到。 “不用抱歉,”徐洛阳摇摇头,笑容温和而明亮,“我爱你,所以会爱你的所有,好的也好,坏的也好,都在范围之内。至于那些小秘密,你可以继续藏起来,不是说恋人之间也要保持神秘感,否则很容易丧失吸引力吗?你已经完全做到了!” 戚长安眼神极为专注地看着徐洛阳,他爱的这个人长得很好看,面部线条不是刀削斧斫那种冷峻,眼睛很大,睫毛也很长,皮肤白,又喜欢笑,所以整个人都显得温暖柔和,像一团跃动的火焰。 慢慢地俯下身,戚长安虔诚地落了一个吻在徐洛阳眉心上。 何其有幸,我才遇见了你。 到了傍晚,下起了雨,徐洛阳拉着戚长安往回跑,一边跑一边笑,等到了院子里,两个人的衣服都被淋湿了。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徐洛阳拽着戚长安的手腕,“走走走,快去洗澡,把衣服换了!” 把戚长安推进浴室,徐洛阳自己脱了外套,身上只穿着一件针织衫,手里拿了毛巾随意地擦头发。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按下接听,说了两句,就发现郑冬的语气反常得不淡定。 “郑哥,是发生什么事了?”在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徐洛阳确定自己没闯祸,于是忐忑地问道,“难道你是想收回我的三天假期?我真的会拒绝的!你千万不要尝试!” 郑冬心情好,直接说了答案,“我刚刚接到电话,斯图方面,已经确定会签下你,作为他们的全球代言人。” 斯图是世界一线的奢侈品牌,这一次,徐洛阳就是以国内唯一一个被品牌官方邀请的男明星的身份来看秀的,不过他和郑冬在这方面都比较保守,没有寄希望于能够拿到代言,所以从头到尾都很轻松。 于是,毫无心理准备的徐洛阳,被这个消息惊的手里的毛巾都掉了,他张张嘴,好不容易发出声音,“竟然会选我?” “我也很想问这个问题!你之前代言过端宁的成衣和香水、切瑞西的手表和墨镜,但斯图的全球代言,含金量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而且之前竟然半点消息都没有!” “对对对,我和你的疑问完全相同!” “……”郑冬理了理思路,问他,“昨天结束之后,不是庆功宴吗,你和威尔森聊了些什么?” 威尔森是斯图的创作总监,戴眼镜,留络腮胡,徐洛阳努力回忆,“当时按照流程拍了合照之后,他就递了一杯鸡尾酒给我,先是夸我口音很纯,之后就开始漫无边际地聊天。从民间神话故事聊到设计理念,从总统竞选聊到周边乡村的美食,还聊了我大学时糟心的选修课,以及他自己在罗马服装学院求学的经历。” “还有呢?” “没有了,”徐洛阳确定,“这之后他就被其他人叫走了,一直到宴会结束,我都没有再找到和他说话的机会。” 郑冬那边传来了纸张翻动的声音,“我查了查,最近几次斯图品牌发布会的几个关键词,一个是死亡和新生,一个是复活,一个是自我的正反面。我猜,他选中你,可能是和你之前被曝出的十七岁到十九岁的经历有关。” 想了想,郑冬继续分析,“最近两年,在实体唱片萧条的情况下,你的专辑销量基本都稳在第一,电影的票房号召力排国内前三肯定没问题。之前因为你的代言,切瑞西的手表差点断货,这些方面他应该都考虑进去了。” 徐洛阳的粉丝群体主要是二十到三十岁的年轻女性,凝聚力和购买力都非常强悍。 看着打落在玻璃窗上的雨珠,徐洛阳想了想问道,“这个消息多久发布?” “现在国内是凌晨两点,消息会在早上七点准时发布,还有五个小时。”郑冬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你得再在伦敦多待几天,我明天赶过来,你能不能在这之后,一并解锁其它的一线奢侈品牌,就看这一锤了。” 挂断电话,徐洛阳把落到地上的毛巾捡起来,顺手把手机丢到一边,开心地在原地跳了两下,蹦完又想去敲浴室的门,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这个冲动。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分散一下注意力,不经意间,他的视线就被书架上的书吸引了。 抽了其中一本出来,徐洛阳才发现是戚长安的中学课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笔记,一看就非常认真。书页中间还夹着几张纸,应该是课堂作业,五道题里错了一道。 徐洛阳看得津津有味,似乎只是透过这些字迹,就能够看到年少的戚长安,穿着裁剪精细的校服——深色制服外套,羊绒马甲,领带,坐在教室里认真听课,说不定还会手指灵活地转笔。 等等,徐洛阳心底升起一丝疑惑,妖怪也需要中学大学挨着读吗?难道是为了学习人类的知识,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那肯定还必须要按照人类的年龄调整外貌才行,真是辛苦! 徐洛阳又抽了一本课本出来,发现上面的字迹比之前要流畅和优美很多,他又在心里感叹——为了伪装出人类不断成长和进步的特质,长安真的很用心了! 这时,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徐洛阳放下书,几步就跑了过去,整个人直接扑到戚长安身上,把之前心里的疑惑全抛到了一边,又激动地宣布消息,“长安长安,斯图的创作总监威尔森,已经敲定我作为全球代言人了!” 徐洛阳强调,“不是手表代言,也不是成衣代言,是全球总代言!” “恭喜闹闹,”戚长安也笑了起来,“我的闹闹最厉害!” “那当然!”徐洛阳扬了扬下巴,不过很快又沮丧起来,“明天郑哥就会赶过来,难受,竟然又要开始工作了。” 戚长安安慰他,“你现在事业正在上升期,必须要花更多的心力到工作上面去,我又不会消失不见,等你收工了,就又能看到我了。” 徐洛阳盯着他,抿着嘴唇不说话。 “那我明天送你过去?” 徐洛阳继续盯。 “我会过来探班,给你带好吃的。” 徐洛阳还是不说话。 戚长安无奈,“我陪着你,好吗?” “好啊好啊!”徐洛阳收紧手臂,半点不撒手,“你自己说的,会陪我的!” “嗯,我说的。” 戚长安想到,在通过《不吃胡萝卜法案》之后,是否也可以通过《限制撒娇次数法案》?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我要锻炼一下厨艺才行,比如……番茄鸡蛋饼? 55、第五十五颗糖 国内时间早上七点整,斯图官方就通过各个渠道发布了一则消息,“stu欣然宣布著名演员及歌手徐洛阳,成为品牌新任全球代言人。” 这个消息一经发出,国内时尚圈就震了一震,紧接着,#徐洛阳斯图#飞快地被刷上了微博热搜。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吓死人吗?我算了算,我们洛阳之前拿到的最高端的代言,就是端宁和切瑞西,现在直接换上斯图的全球代言了??我睡一觉再来看看,总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炒作炒到斯图身上,不怕被拉进黑名单,以后再也借不到衣服吗?呵呵” “——xly代言斯图?把宋耀放哪里?再怎么也轮不到xly吧,简直是最搞笑的笑话!” “——无脑黑请退散!以及,为什么就我这么淡定?在去年年初,切瑞西把徐洛阳的手表硬广贴的全球都是的时候,我就知道,徐洛阳这是要上!天!了!所以现在拿到斯图的代言,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干嘛这么大惊小怪!容我这个事业粉先去吃顿火锅开心一下~” “——洛阳代言期间,端宁的香水卖断货了解一下!切瑞西的手表成爆款了解一下!切瑞西的墨镜卖断货了解一下!所以,这些‘前车之鉴’,斯图肯定已经了解了一下!” 官方消息发出来不到一分钟,徐洛阳就点了转发,不过这之后,他没有去看舆论风向,而是直接关了手机,准备酝酿睡意。 但闭着眼睛酝酿了十分钟,依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徐洛阳侧过身趴到戚长安身上,拖长了声音,“完了,睡不着怎么办!眼看着都要十二点了!” 斯图的创意总监威尔森是个不按顺序出牌的性子,灵感来了,直接就通知徐洛阳明天开拍,包括硬广和形象大片。所以,要是徐洛阳敢熬个夜,第二天肯定会被化妆师嫌弃到死。 戚长安伸手把人抱到怀里,吻了吻他的头发,“我唱催眠曲给你听?” “我肯定会越听越兴奋的!”徐洛阳拧来扭去不消停,哼哼唧唧地问,“长安,你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怎么让自己淡定下来的?” “哪种情况?” 徐洛阳努力举例子,“比如你被褚卫导演选上,出演《暴风雪》男主角的时候,有没有激动地睡不着觉?” “真的没有,”戚长安回忆道,“我是在伦敦遇见褚卫的,那时候在上大学,正好是周末,我和同学过来吃饭。褚卫透过餐厅的玻璃窗看到了我,就匆忙地跑进来,站在桌边问我想不想拍电影。” 徐洛阳语气笃定,“你肯定拒绝了!” “嗯,直接就拒绝了。” “哈哈心疼一下褚卫导演!”对戚长安以前的事情都很有兴趣,徐洛阳连声催促,“然后呢然后呢?你后来又为什么答应了?” 手指轻轻抚着徐洛阳的脊骨,戚长安说到,“褚导接着又联系过我两次,不过我没有兴趣,都拒了。后来他要回国拍一部短片,就邀请我过去现场看看,说如果我有兴趣,可以先试试看。那时我正好考完试,就跟着去了。” 竟然被邀请了三次才同意去现场看看!徐洛阳一脸惊叹地看着戚长安——果然,王者的世界我不懂! 见他满眼惊讶,戚长安笑着亲了亲他的耳尖,“到了现场,我发现拍戏很有意思,在戏里,自己会变成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因为这一点,我就答应了褚导的邀请。我记得当时褚导很高兴,还请我吃了一次烧烤。” 烧烤?提取到关键词,又算了算时间,徐洛阳抓着戚长安睡袍的手下意识收紧——所以,这难道就是两年多以前,戚长安撞坏他的车的起因? 呼吸快了几息,徐洛阳尽量自然地问道,“褚导请你吃烧烤的地方,是不是一家叫nob的店?位置特别偏僻,停车场也破破烂烂的,还是碎石子路。” 戚长安点头,“你也去过?我还记得停车场光线也很不好,开车的时候胃疼得厉害,看不清楚,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停着的车。” 心里像是被钩子扯了一下,徐洛阳能想象到,戚长安当时应该是突然胃痛发作,右眼也看不见了,再加上周围光线很暗,所以才会出事故。 “嗯,当然去过,那家店是张导和他朋友合资开的。”徐洛阳用鼻尖蹭了蹭戚长安的肩膀,心想,我不仅去过,你撞坏的那辆车还是我的。 不过幸好,被你撞到的是我的车。 徐洛阳又开心起来,声音轻松,“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去一次那里好不好?” 戚长安以为徐洛阳是馋了,点头,“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徐洛阳就起床了,他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洗手间,对着镜子,认真观察自己有没有眼袋。自己看了还不放心,又跑过去问戚长安,“我皮肤好吗?毛孔大吗?眼睛肿不肿?” 戚长安手指托着他的下巴仔细观察,“都没有,很好看。” “不枉费我昨晚这么早睡觉!”徐洛阳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掉了下来,顺手帮戚长安把衬衣的扣子扣上,又凑过去亲了亲对方的下巴,“戚先生早安!又是美好的一天!” 戚长安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嗯,闹闹早安,又是美好的一天。” 不过到了威尔森的工作室,徐洛阳就已经目测到,这一定是不怎么美好的一天了。 整整挂了五排架子的衣服,占了半个房间。威尔森站在原地,盯着徐洛阳看,又让他把外套都脱下来,只留下一件纯棉打底衫。就这么观察了快二十分钟,威尔森才吩咐旁边的几个助理,从旁边成堆的衣服里,翻出了十一套衣服。 徐洛阳认认真真地假装自己是塑料模特,身上的衣服来了又去,试到第九套时,威尔森打了个响指,“就是你了。”他眼里涌现出狂热,喃喃自语,“古堡的废墟中重生的男爵,对就是这样……”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威尔森又拿出铅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而接下来,徐洛阳的头发被染成了灰蓝色,耳垂戴上了一颗极为奢华耀眼的红宝石耳钉。眼妆很重,唇色也加深了很多,显得皮肤有些苍白。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祖母绿的指环,衣领下方也别上了一个菱形四叶花金镶珐琅的胸针。 徐洛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接过助理递过来的丝绸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右手上,下巴微微上扬了几个度,一时间,属于男爵的冷傲,就从眼角眉梢透了出来,极为凌人。 威尔森指间夹着一支铅笔,开心大笑,“我就知道,你能和这几套衣服的气场完美融合!果然,果然!” 两个小时后,徐洛阳才跟着工作人员到了拍摄场地——一处坐落在远郊,已经大部分变成了废墟的古老城堡。从前的城堡杂草丛生,到处都是倒塌的墙壁,残损的石雕。工作人员正在确定拍摄位置,徐洛阳就和戚长安坐在保姆车里,抓紧时间休息。 车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徐洛阳含着吸管小口地喝果汁,就听见戚长安说到,“洛阳,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吗?” 徐洛阳咬着吸管,有些好奇看他,“是什么?”难道戚长安想吻他?可是他妆上得很浓,接吻肯定是一场灾难!然后他就看见,戚长安直接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力道轻柔却又不容抗拒地执起他的手,低下头,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声音沉郁如酒, “我的公爵阁下,您如群星般迷人。” 徐洛阳脸色爆红,话都说不太利索,“你……我……”大脑空白思维打结,满脑子都是“啊啊啊啊”在刷屏。 戚长安手指揉捏着他的手指,明明是极为平常的动作,却透出了几分暧昧的味道,徐洛阳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快要烧起来了! 这时,车厢门被敲响,徐洛阳应了一声,接着,连续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把脸上的热度褪下去,声音有些低,“我要先下车了……” 他纠结了一下,又凑近戚长安,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颤动得厉害。最后,他伸出一点湿润的舌尖,舔了舔戚长安的嘴唇,轻声回应,“你就是群星环绕的月亮。” 说完,匆匆忙忙地就下了车。 剧组严格按照工作时间上下班,于是六点钟准时收了工。拿着化妆棉自己给自己卸妆,徐洛阳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一边和戚长安悄悄说话,“我刚刚看日历,发现今天有演出可以看!” 把棉签递给徐洛阳,戚长安问,“是什么演出?” 七点过,暮色渐浓,两个人七弯八拐地,终于到了一个叫“皇后高地”的酒吧。徐洛阳拉着戚长安,朝正在擦拭玻璃杯的酒保快速说了句什么,对方点头,从黑胡桃木的盒子里,拿了两块金属片递过来。 徐洛阳道了一声谢,接过之后,分了一块给戚长安,继续往里面走。 从一扇破旧的小门进去,走上了一段长长的夹道,两面的墙壁上都是厚厚的涂鸦,还能够听见逐渐明显的音乐声,从夹道的尽头传过来。 戚长安明白过来,徐洛阳指的演出,“是地下乐队的演出?” “对!”徐洛阳手指上转着那块铁片,眉飞色舞,“我念大学的时候,最喜欢到这里来听歌,这些乐队都非常棒!” 打开一道略有些生锈的铁门,音浪直冲而来,场地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灯光昏暗迷离,一个打了鼻钉的贝斯手正站在舞台上,明显是在炫技,引来了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 将铁片递给守在门口的调酒师,徐洛阳就听对方问道,“是一个人来的吗?第一次?似乎是生面孔。”说着,像是变魔术一样,一个高脚杯被放到徐洛阳面前,里面的酒液呈现出渐变的色彩,气泡上涌,十分好看。 徐洛阳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自己的腰被揽住了,那只手的力气有些大,让他整个人都往戚长安身上倒。接着,耳边响起了戚长安冷淡的声音,“管好你的眼睛,他是我的。” 说这句话时,戚长安语气警告,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眼尾锋利,如刀锋般慑人。 “真是可惜。”调酒师耸耸肩,也不在意,很快又递了同样的一杯酒过来,放到戚长安面前,“那提前祝两位夜晚愉快!”说完,又转身招呼进来的其他客人去了。 见徐洛阳偏头看着自己,戚长安眉眼温和下来,搭在腰上的手往下移,轻轻挨着徐洛阳被牛仔裤包裹着的臀部,低声问,“难道我不是你的人?” 语气竟然显得有些委屈。 来之前,徐洛阳让戚长安穿上了装饰精致的贵族风外套,又戴上一副宝石蓝的美瞳,现在被对方用这样一双深邃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徐洛阳觉得自己双腿都有些发软! 这时,现场的音乐声陡然激烈起来,欢呼声也变得密集,徐洛阳回过神,连忙拉着戚长安穿过人群,站到了舞台下方,大声道,“我好久都没来看过演出了,好怀念!” 戚长安把人护在自己怀里,凑过去咬他的耳垂,“以后想过来,我都陪你。” 表演的乐队出场后,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徐洛阳全程都很激动,不过,就连跟着全场一起大合唱的时候,他的一只手都紧紧扣着戚长安的手,似乎是下意识地担心对方会不见。 “长安,主唱是不是很帅?我真的很喜欢他唱高音的技巧!声音也特别好听!”徐洛阳视线落在舞台上,双眼熠熠生辉,忍不住和戚长安分享。 戚长安站在旁边,视线都落在徐洛阳身上,听完这句话,忽然稍微用力,拉了拉徐洛阳的手。见对方看过来,他靠近了说到,“看着。” 看着? 徐洛阳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戚长安松开了两人牵着的手,趁着乐队三十秒的过场,长腿直接跨上了舞台。 不知道戚长安和主唱说了什么,两人做了个击掌的手势,之后,戚长安也拿起了话筒。全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徐洛阳这一次没发出声音,他怔怔地看着台上的戚长安,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刺穿耳膜。 周围的喧嚣逐渐安静下来,激烈的伴奏后,响起的是戚长安冷冽的嗓音。 徐洛阳直到这一刻才知道,戚长安唱歌竟然会这么好听! “……youaresunrisedarkestday……youshoutwheneverandiwillthere……” 你是我夜色深沉里迸发的日光,我为应你的呼唤而现身,每一时,每一刻。 徐洛阳痴迷地看着舞台上、手执着金属色话筒的男人,只觉得万千词汇,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 随意地站在舞台绚烂的灯光下,戚长安微微低着头,阴影修饰了他的五官,让他散发出了一种近乎颓靡的美感。 不过徐洛阳很快就发现,自己周围的观众都像是受到了刺激,疯狂地在为戚长安尖叫,口哨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 趁着灯光切换,接下来的一大段歌词都是由乐队主唱来唱的,徐洛阳拿出手机,飞快地找到去年十月二十四号发的微博—— “徐洛阳:#徐洛阳吃醋#官方来辟谣了,我从来不吃醋的!以及,当时我只是让长安帮我看看手相。” 感叹了一句打脸真是疼啊,徐洛阳火速点了删除。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哪个牌子的醋好吃一点? 56、第五十六颗糖 吉他的最后一个音落下,欢呼声和口哨声持续了很久,不过主角已经不在台上了——趁着光线骤然暗下来,徐洛阳拉着戚长安的手腕,一路跑出了现场。 凭着记忆,拉着人经过两个拐角,徐洛阳推开一扇小门,进到了一个贴着“故障中”标签的储物间里。里面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木架子,顶灯已经坏了,关上门之后,视野之内变得漆黑一片。 耳边还能隐隐听见乐器演奏的旋律,徐洛阳手依然握着戚长安的手腕,喘着气说到,“这里没有人会进来。” 视觉的丧失将听觉和触觉的敏-感度无限提升,两人的呼吸仿佛交融在了一起,徐洛阳心跳加快,气息微颤,“你……刚刚和主唱说了什么?” 戚长安的语速很慢,“我说我爱的人在下面,我想让他的眼里,只看到我一个人。” 与此同时,徐洛阳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温热的指腹抚过,或许是过于敏-感,唇上都泛起了几丝刺痛。接着,对方柔软的双唇就覆了上来。 戚长安没有动,贴着他的嘴唇问,“洛阳,我可以吻你吗?” 徐洛阳完全说不出话,他默许了,主动回吻了一下——这个极小的动作在两人之间掀起了滔天巨浪,几乎是瞬间,徐洛阳就察觉到,戚长安放在他后腰上的手掌用力,紧接着,他直接被抵在了门上! 更加深入的亲吻汹涌而来,呼吸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上颚被舌尖舌忝过,飞速扩散的麻-痒让徐洛阳双腿瞬时都有些站不住,他的手本能地攥紧了戚长安的外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门外就是走廊,时不时会有人经过,大声的说笑传进来,刺激得让人指尖都在战栗! 戚长安直接伸手把人抱了起来,让徐洛阳背靠在门板上,双腿勾着他的腰,他一手托着徐洛阳的臀部,继续亲吻。 每一根神经都仿佛被热意冲刷了一遍,徐洛阳觉得自己快要全线崩溃了!他漫无边际地想,所以以前接的吻,戚长安的温柔都是故意克制的结果?果然这样才是大妖怪的真面目…… 一直到舌尖都尝到了极淡的血-腥味,徐洛阳才被放下来,他靠着门,急促地呼吸着氧气,喃喃地喊,“长安……” 戚长安正用拇指的指腹替他擦拭嘴角的水迹,听见他的声音,低柔地回应,“嗯?” “我尝到了血的味道,”徐洛阳气息不稳,“是谁的血?”他此时口腔发麻,完全感觉不到痛。 黑暗里,戚长安的声音带着笑,“是我的,你刚刚太激动,把我的嘴唇咬破了。” “……” 我竟然这么厉害? 因为这个插曲,两个人没有继续待下去。回到酒店,徐洛阳才知道郑冬已经到了,就住在楼下。往门口走了两步,他又倒回去照镜子,确定没问题,这才下楼去敲门。 郑冬打开门,侧过身让徐洛阳进来,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表情嫌弃,“耳垂上是怎么回事?” 这种细节都能发现,郑哥你真的不准备转行进入侦探界?下意识地伸手遮住耳垂,徐洛阳心虚,“什么事都没有!”他刚刚照镜子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耳垂,不过之前戚长安含着他的耳垂又咬又吮,肯定是留了印子。 见徐洛阳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郑冬有些无奈,“那我假装没看见。”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平板电脑,“你算是又炸了,斯图的官方消息一出来,好几家杂志就打来电话,说会把封面预留给你。” 徐洛阳点头,表情依然淡定,“郑哥你看过之后,有觉得好的吗?” 郑冬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他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我在飞机上还在担心,你会不会因为签了斯图就飘起来了。”知道徐洛阳夸不得,一夸脸皮就增厚一尺,他直接打住,开始回答之前的问题,“我筛了筛,《尚色》的策划很不错。” “什么策划?”徐洛阳好奇,一边问一边自觉地拿水果吃,缓缓饥饿感。 “《尚色》在策划一个‘晚春’的主题,想邀请你和戚长安组cp拍合照,放在五月中旬发行的增刊上。” 《尚色》是国内五大刊之一,一个月发行一次,每次封面都能挤破头。而且和其它杂志可以指定摄影师团队不一样,《尚色》向来强势,拍摄的主导权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怎么拍、和谁拍,都得按照预先的策划走。 “封面?” 郑冬点头,“封面。” 下意识地咬了一大口苹果,徐洛阳有些犹豫,“郑哥你的想法是?” “我要先问你,你和戚长安的感情长久吗?” 这个问题,徐洛阳回答得毫不犹豫,“肯定长久。” 知道徐洛阳和他爸一样,一旦认准了,就算是遇见再多的困难也不回头,郑冬想了想说到,“既然是长久地在一起,那你们不可能这么地下恋一辈子,后面肯定是要公开的。按照我们一开始的计划,暂时不说,但必须要让旁人潜意识里逐渐接受,你们两个之间绝对不清白,这样公开时的困难程度会降低很多。” 见徐洛阳点头,他继续说到,“我上飞机前就收到了《尚色》的消息,然后梁丘联系了我,说戚长安那边是同意这个邀请的。” 徐洛阳脱口而出,“长安不是从来不拍杂志照片、不接受专访的吗?”这才是他一开始就犹豫的原因。 郑冬笑起来,“你这是谈恋爱谈的智商倒退了?你在努力,你家戚长安就没在努力?” 见徐洛阳表情又开始嘚瑟了,郑冬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第二件事,之前不是说要给你接一个综艺吗?已经定下来了,彩虹卫视的《绝密行动》,有剧本但比较宽松,个人发挥的余地很大,比较适合你。” 徐洛阳向来很信任郑冬的眼光,“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有一个点,宋耀记得吧?上次你金松奖陪跑,他拿了最佳男主,当时他的团队就发通稿,拉踩十分熟练。这一次他准备争一争斯图的代言,不过你拿到了手上,所以他的团队又开始借机炒作了,发了无数通稿,踩你捧宋耀,之前微博和论坛里无脑黑你的,半数都是他那边的。” “他也要参加?” “要参加,合同都签了。”郑冬问他,“如果你不想和这个人正面起冲突,我这里还有一个综艺的策划可以看看。” 徐洛阳笑容坦然,“不用,就这个吧,大家正常竞争。” 又理了理后面的日程,徐洛阳就回了自己房间。他反手关上门,站在门口有些迟疑地不敢往里面走。 可能是没听到动静,戚长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过来,“洛阳?” 单是听见声音,徐洛阳耳朵就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烫,想起之前接吻的感觉,心里又燥得慌。等他走进去,发现戚长安披着睡袍,系带松散,能看见大片的肤色时,已经完全迈不动步子了。 男色惑人,让人完全抵挡不住! 见戚长安朝他伸手,徐洛阳又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坐到了对方怀里。努力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他开口说到,“郑哥刚刚提起了《尚色》想邀请我们两个,去拍封面的事情。” 戚长安的手松松地环着他的腰,鼻尖蹭过他颈上的皮肤,声音很低,“梁丘也收到了消息,我已经同意了。” “我也同意了。”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徐洛阳发现工作上的事竟然就说完了!因为靠得太近,身体的热意又被引了上来,他急急忙忙地站起来,“我去洗澡了!”说完,基本是小步跑进了浴室。 第二天一大早,让戚长安多睡一会儿,徐洛阳自己提前半个小时到了拍摄现场。威尔森也提前到了,正在和场景设计描述自己想要达到的效果。于是徐洛阳打完招呼之后,又被拉着聊了半个小时对产品的见解。 不过等他推门走进自己的个人休息室时,一眼就看见桌面上,放着一块精致的草莓慕斯蛋糕。徐洛阳惊讶——他昨天晚上才在微博小号上,许愿说要是今天能吃到一块草莓慕斯就好了,竟然真的实现了! 想了想,徐洛阳又拿出手机,发了条微博,“徐闹闹的小情绪:谢谢,希望明天早上能有一块巧克力慕斯和一杯大吉岭红茶!” 发了许愿微博之后,一整天徐洛阳都有些心绪不宁的,他心里十分忐忑——到底会不会实现?好不容易捱过了晚上,徐洛阳一大早又提前赶到了拍摄现场,手放在休息室的门把手上时,他的心跳都加速了。 深吸一口气,徐洛阳打开门往里看,果然,桌面上放着一块巧克力慕斯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大吉岭红茶——卧槽,又实现了! 这时候工作人员都还没有到,徐洛阳关上休息室的门,站到木桌边上,发现茶匙被细心地放在了茶杯的左边,巧克力慕斯散发出一股诱人的甜香味。 半小时后,徐洛阳又发了一条微博,“徐闹闹的小情绪:下午茶想要火腿三明治、草莓塔和伯爵茶。” 下午还差五分钟到四点,威尔森就做了个手势,表示下午茶时间到了,所有人休息半小时。 徐洛阳朝对方打了声招呼,就跑回了休息室。依然是原来的位置,他许愿的下午茶已经准备好了。火腿薄切,少酱,草莓没有切开,直接放在面上,还撒着薄薄的一层糖粉。茶冒着热气,刚刚到可以入口的温度,茶匙依然被斜放在茶杯的左边。 徐洛阳吃了一颗草莓,酸甜的味道扩散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悄悄开心~ 57、第五十七颗糖 从休息室出来,徐洛阳心情比四月的天气还要好。想起之前在微博上看到过的段子,他迅速拍了一张天空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里,然后开始等。 五秒后,第一个点赞的人出现了,徐洛阳兴冲冲地点进去看——不是戚长安,是叶闪闪,好失望! 告诉自己要耐心,徐洛阳继续等,直到第五个赞,屏幕上终于出现了戚长安的名字。心满意足地截了图,他又带着图去私戳戚长安,“被你点过赞的朋友圈,就是甜甜圈!” 戚长安发了一段语音过来,“乖,闹闹怎么这么甜?” 忍不住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听了七遍,徐洛阳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对方微微上扬的尾音里了。控制住内心的激动,徐洛阳开始认真回答问题,“从生物学上分析,是因为我生长的地方日夜温差较大,所以糖份累积得比较多,所以很甜。” 语音发过去之后,很快就有了回复,只有五个字,“回来我尝尝。” 此时此刻,徐洛阳确定,自己心里乱撞的小鹿已经撞到昏厥!不过,他们明明一起从恋爱新手阶段开始学习,为什么总觉得戚长安比自己进步得快很多? 一定是错觉! 徐洛阳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才跨出去一步,忽然就听见了威尔森的声音,“徐,能继续在原地站着不动吗?” 循着声音看过去,徐洛阳就发现威尔森正拿着纸笔在写写画画,两人的视线对上,威尔森还晃了晃手指中间夹着的铅笔。徐洛阳秒懂,依言停下来,没有再动。 威尔森的眼神极为热切,不过并不令人反感,徐洛阳曾经在自己父亲身上感受过——灵感迸发时的狂热与专注。 就这么站了接近三分钟,威尔森才快步走过来,双眼发亮,“你真是我灵感的缪斯!快看,觉得怎么样?” 徐洛阳低头看过去,发现纸上画的是设计图稿,围巾搭配着裁剪奇特的大衣,虽然不知道是想表达什么,但不丑。于是徐洛阳也实话实说,“不丑。” 威尔森一巴掌拍到他肩上,“你和你父亲一样,眼光和审美都有待提高!等衣服做出来,我送一套给你,你可以穿着过来看秀。” 注意力被对方提到的一个词吸引,徐洛阳声音有些小心翼翼的,“我……父亲?” “是啊,就是徐群青,”威尔森念出这个名字时,发音非常标准。他顺手将铅笔夹到耳朵后面,继续说到,“你父亲曾经拍过一部电影,叫《宫廷舞会》,讲的是这个国家贵族社会里的奢侈与疯狂。里面所有的服装,都是我设计的。不过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我才从罗马服装学院毕业。” 徐洛阳很惊讶,“可是我从来没有听我父亲提起过你。” 威尔森摊手,扬扬眉,满不在乎的口吻,“这是当然,他和我互相看不顺眼,都认为对方的审美非常、非常、非常糟糕!要知道,如果不是电影与艺术的需要,我想我们根本就不会合作。” 接着,他还补充了一句,“和你父亲合作,总是让我震惊于,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审美如此差劲的人!” 徐洛阳听着只是笑。 看见他笑,威尔森也跟着笑起来,“不过很明显,你并没有继承你父亲古怪的脾气和执拗的性格,你非常聪明,是个小可爱,会给我带来灵感的小可爱!” “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徐洛阳努力纠正。 “按照你们的传统,我应该和你父亲是同辈,所以就算你四十岁,我叫你小可爱没问题的。”威尔森理了理自己的络腮胡,“好了,下午茶时间结束,阁下,我们需要继续拍片子了。” 跟着走了几步,徐洛阳犹豫了两秒,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请问,您为什么会选我?” 听到这个问题,威尔森的表情正经起来,认真地自黑,“你应该知道,自从我接任斯图的总监这个位置以来,很多人都在说,斯图的衣服是越来越难穿。当然,他们内心的想法并不是这样的。或许是为了不显示出自己的浅薄与美感的缺乏,他们才没有直说衣服越来越难看。” 徐洛阳被逗笑了,委婉地说到,“是这样的,非常地……难穿!” “我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特别是亚洲人,很难穿出我想要的感觉,不过你是一个例外!”说着,威尔森拿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了一张照片,“几个月前,我看到了这张照片。” 徐洛阳一眼就认了出来,照片是自己去参加跨年演唱会时拍的,当时,他穿了斯图的秋冬秀款,三件单品直接混搭,还被毒舌的时尚博主说是毫无水准的堆砌。 “这些单品非常难以驾驭,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一场灾难。但穿在你身上,合情合理,完全不突兀。”威尔森把速写本夹在腋下,双手比划道,“你穿着这些衣服,是‘你’穿‘它’,而不是‘衣服’在穿‘你’。我第一眼看过去,会觉得你很好看,而不是觉得衣服真惹眼。” 徐洛阳大概明白过来,威尔森会选择他的原因。 “好了,我们要赶在下班时间之前拍完,否则又要拖到明天。”威尔森用一根细皮筋把自己的络腮胡绑起来,轻轻拍了拍徐洛阳的肩膀,“以及,对自己多一点信心,你真的很棒,你自身带有一种气质,像水,柔和却又极为坚强。” 六点准时,威尔森和掌镜的摄影师巴恩斯卡着时间喊了收工,为期三天的拍摄日程就结束了。徐洛阳认真朝着工作人员道谢,又和威尔森以及巴恩斯站在一起拍了合照,各自上传到了社交账号,这才回到酒店。 不过打开酒店房间的门时,徐洛阳脸上带着的笑容就慢慢淡了下来——情况有些不对。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霓虹的光落进来,让室内不至于什么也看不见。 徐洛阳心里发慌,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小心地把手伸过去,就发现戚长安掌心冰冷,而额头却是滚烫的。 心脏突然间泛起一阵刺痛,徐洛阳担心强光会刺激眼睛,只伸手打开了夜灯,然后看向躺在床上的戚长安,轻声喊道,“长安?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他极力告诉自己要淡定,但根本不可能淡定下来。克制着手上的力道,徐洛阳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几年前,他的父亲躺在病床上,不管他怎么哭怎么喊,都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的画面。 到现在他才发现,父母的相继离开,让他把恐惧深埋在了心底,一旦被触及,就会让他的理智分崩离析。 这时,戚长安的呼吸有了明显的变化,眼睛也慢慢地睁开。徐洛阳吸了吸鼻子,勉强笑着说话,“长安,你要吃什么药?我帮你拿……” 戚长安隔了十几秒才缓过来,声音微哑,“已经吃过药了,”他的右眼没有焦距,本能地侧过头,用视力没有受到影响的左眼看着徐洛阳,眼神温柔,又安抚道,“别担心,没事的,很快就好了,只是有一点感冒。” 为什么我没能再早一点回来?想象着戚长安一个人不安地蜷缩在床上,徐洛阳更心疼了。 半跪在床边的地毯上面,他把自己的脸埋在戚长安冰冷的掌心里,心里的不安和自责像是颜料被倒进了水里,不断扩散开。徐洛阳的声音闷闷的,“长安,我很久没看见你生病了。” 难道是因为这两天,他连着许了几个愿,长安为了满足他的愿望,所以透支了妖力的缘故? 心里难过得厉害,徐洛阳声音低下来,“对不起……” 戚长安握着徐洛阳的手收紧了些,他看不得对方垂头丧气的模样,疑惑地问,“为什么道歉?” 徐洛阳更难过了,“你不要骗我,难道不是因为我连着许愿的原因吗?” 听到这个回答,戚长安怔了怔,忽然对接上了徐洛阳的脑回路,又有些无奈。 他之前一直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提起这个话题,而现在,戚长安不希望徐洛阳自责,于是第一次直接说出了一直想说、又不敢说的话,“闹闹,我不是妖怪。” “我知道,”徐洛阳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依然可怜兮兮的,“身份必须要保密,我懂。” “……” “你也不要否认,突然出现在休息室里的早餐和下午茶不是你送来的。”徐洛阳接着说到,“我看见草莓慕斯的时候,就猜到可能是你,但我没敢吃,怕自己想多了,也怕食物是别人放在那里的,里面有不好的东西。不过第二天,茶匙被放在了茶杯的左边,六十度角,我就知道肯定是你。” 这是他的小习惯,只有戚长安知道。 “后来的下午茶,火腿切得很薄,少酱,草莓不切开,糖粉很少,也都是我的习惯,你全都记得这么清楚。”越说越愧疚,徐洛阳眼巴巴地看着戚长安。 戚长安被这眼神看得心疼,柔声道,“闹闹。” “嗯?” “我很冷,可以上来陪我吗?” 徐洛阳三两下就脱了衣服,衤果着上身钻进了被窝里,又紧紧贴着戚长安,声音还是闷闷的,“你暖和一点了吗?” “嗯。”戚长安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右眼暂时看不见所带来的不安感也消失了,他亲了亲徐洛阳的头发,问他,“今天累不累?” “累倒是不累,不过早上郑哥又暴躁了。” “出什么事了吗?” 徐洛阳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之前,我们一起去看地下乐队的演出的时候,你上台去唱歌,旁边的人全都在朝你吹口哨,我……很不开心,就把以前发的一条微博删了。” 他加快语速,“就是我说自己绝对不会吃醋那一条。” 戚长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然后呢?被你的粉丝发现了?” “对啊!”徐洛阳十分懊恼,“你说她们怎么都这么厉害?‘徐洛阳删博’这个话题被刷的飞起,重点是,她们竟然还设计了各种各样的场景,还有大佬下场,画出了漫画和彩图!漫画还挺好看的,不过有好多马赛克。” 发现话题的走向偏了,徐洛阳又赶紧把方向扳回来,“反正郑哥就吐槽我说,为什么不前前后后多删除两条。我当时完全没想这么多,毕竟都已经隔了这么久了。” 说着话,徐洛阳又把手伸过去,探了探戚长安的体温,“我去帮你拧毛巾来降降温好不好?你一直发烧。” 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把人抱紧,戚长安笑道,“抱着你就够了。”他自己的身体他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都很注意,生病的次数已经少了很多,这一次的感冒相比起以前也不严重,吃了药之后应该很快就会退烧。 徐洛阳还没来得及因为这句话开心,就听见了下一句,“而且我还没尝尝你的甜味。” 想起白天发过来的语音里,那句“回来我尝尝”,徐洛阳呼吸一顿,耳朵瞬间就红了,声音结巴,“要尝……哪里?” 第二天中午,郑冬看见徐洛阳的时候,脸都黑了。让卢笛去拿了一副头戴式耳机过来,挂到徐洛阳脖子上,“下飞机的时候肯定有粉丝和媒体,你注意一下,能挡一点是一点。” 说着,郑冬又捂着眼睛表示不忍直视,压低了声音,“你们昨晚上是玩儿的有多疯?脖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都是吻痕。” 徐洛阳用拳头挡住嘴角,也跟着压低声音,“郑哥,我要是说我们还是清白的,你信吗?” “逗我?” “……” 徐洛阳心想,我真的没有逗你。昨天晚上戚长安把他全身都吻遍了,连小腿上都是连串的吻痕,但就是没有半分越界,真的只是单纯的亲吻。 到后面,徐洛阳自己都迷迷糊糊地想,难道他真的有这么甜?为了自我验证,他还舔了舔自己的手腕,不过甜味半丝都没尝出来,手腕却被戚长安握着,一寸一寸地挨着吻了一遍。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了b市的国际机场。因为担心戚长安身体不舒服,徐洛阳自己去见了接机的媒体和粉丝。 这一次,他身上穿着斯图最新的秀款单品,已经把可能会被问到的几个问题琢磨了一遍。比如,如果被问到对于这次被定为斯图的全球代言人,心情怎么样?那一定要表示自己很激动很开心,谢谢粉丝的支持和品牌的认可。 不过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当听见记者问出的第一个问题,“请问洛阳你花了两百万,买下了斯图的三款高定,是准备送给戚先生吗?网友们纷纷表示,这是官方发糖,请问你怎么看?” 徐洛阳觉得,可能是自己下飞机的姿势不太对?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我真的很甜?? 58、第五十八颗糖 虽然被问到的问题不在事先准备的范围内,但徐洛阳还是稳稳地接住了,他避重就轻,“斯图汇聚着全球顶尖的设计师,每一件衣服都凝聚着众多心血。特别是在我充分了解了完成一件高定,所需要的复杂工序之后,我更加觉得,这些不仅仅是衣服,更是艺术品。所以我买了其中三款,作为礼物送给了长安。” 说完之后,他就满脸微笑地看着面前的记者,心道,你问吧,继续问,反正作为代言人,吹斯图完全是义不容辞。而且在飞机上,我草稿都写了好几页纸,完全不怕的好吗! 于是接下来,不管问到什么问题,徐洛阳都能顺溜地拐到斯图上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吹嘘,听得旁边的卢笛都震惊了。 慢慢发现,确实问不出什么爆点,记者们才纷纷偃旗息鼓。 不过坐上保姆车,徐洛阳就一改刚刚的气定神闲,直接扑到戚长安的身上,委屈巴巴地,“长安,我被欺负了!” 戚长安好笑,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谁欺负我们闹闹了?”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怎么哄哄我!” “嗯,那我应该怎么哄你?”戚长安很虚心地求教。 “这个简单!”徐洛阳瞬间坐直,满眼期待,“你不回酒店住可以吗?还是住到我那里,我每天早上给你做早餐,晚上给你暖被窝!” 见戚长安点头,徐洛阳凑到对方耳边,“我真的好开心,想着晚上能挨着你睡觉,就觉得做梦都能笑醒!” 戚长安唇色还有些苍白,但嘴角的笑意很深,“我也很开心,非常开心。” 不过这一次只在家里住了三天,两个人就启程去了江南的一个小镇,准备拍摄《尚色》的“晚春”系列。 徐洛阳一路上都很激动,下了飞机,坐到保姆车上都还淡定不下来,郑冬很烦他,“徐同学,你这是来工作,又不是来春游,这么激动干什么?” “怎么可能不激动?和长安一起工作,就是春游!”说着,徐洛阳打开自己随身带着的背包,向郑冬展示,“看,我还准备了零食、饮料和保温杯!” “……”郑冬表示太辣眼睛,按下车厢壁上的按钮,直接把隔板升了起来,决定眼不见为净。 把原本想给郑冬的瓜子收回,徐洛阳在心里估算了时间,从包里把保温杯拿出来,递给戚长安,“到吃药的时间了,刚刚四个小时。” 伸手接过杯子,拧开杯盖,戚长安喝了一口热水,就发现徐洛阳满眼紧张地看着自己,问道,“烫不烫?” “不烫,水温刚刚好。” 徐洛阳表情自豪,“那必须,我兑了好几次,才把控住了水温。”说完,他笑容变得灿烂起来,凑近戚长安,“我发现我把你照顾得很好,就会特别满足!” 此刻,戚长安心里像是浸满了糖水,眼神珍惜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一个叫“沂上”的水乡小镇,地处江南,建筑物都临水而建,湿润的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花香,白墙黑瓦,垂柳与青石板路,让人的心情都沉静了下来。 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摄制组一行人直接去了事先安排好的酒店,定好明天开工的时间,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快速地整理好行李,又重新换了件衣服,徐洛阳拉着戚长安悄悄出了门,“小镇上好像有送春神的传统民俗节,现在天已经黑了,光线又暗,我们戴着帽子去,肯定不会被认出来。” 和徐洛阳估计的差不多,沂上镇的主街上,挨挨挤挤全是人。街道两旁的树上挂着灯笼,十字路口还有人在演奏传统乐器,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发现路边套圈的摊位空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在,徐洛阳拉着戚长安过去,“你玩儿过这个没?” 戚长安摇头,“没有玩儿过。” 他十二岁以前,都是在病床和轮椅上度过的,十二岁以后,在寄宿学校读书,也没有机会玩这种小游戏。 “那我们今天一起玩儿一下好不好?很简单的,就是用那个塑料圈,瞄准了扔过去,套住了什么,什么就是你的。不过,你不能作弊用妖力!” 说完之后,见戚长安点头,徐洛阳拿着十块钱去找摊主换了五个塑料圈,全给了戚长安,还连续说了好几遍“加油!” 戚长安把塑料圈接过来,取了一个握在右手,忽然抬手,直接把塑料圈放到了徐洛阳的头顶上。 还没反应过来,徐洛阳就听见耳边传来戚长安故意放得低哑又磁性的声音,“套住了洛阳,洛阳就属于我了。” 徐洛阳手一抖,小心脏做乱序运动的同时,心里十分不服——为什么我就想不出来这个段位的情话?好虐! 这时,旁边有一个声音问道,“打扰了,请问你们是……古城吗?” 戚长安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不见了,他把徐洛阳挡在自己身后,只回答了两个字,“不是。” 说话的是一个长发瘦高的年轻女孩儿,她有些惊慌,连声道,“我没有恶意,也没有拍照,绝对不会把在这里碰到你们的事情说出去的!”下意识地不敢直视戚长安,她快速说到,“我只是很想亲口告诉你们,我会一直支持你们的!” 这时,徐洛阳从戚长安身后探了个脑袋出来,手指扶着鸭舌帽的边沿,声音里带着笑,“可是我们不是你说的古城,不过,要是他们听见了你说的话,肯定会很感激的。”说着,他拉了拉戚长安的衣袖,“走吧,我刚刚看到那边有好吃的!” 偏头过去看徐洛阳,戚长安的眼神明显转暖,“好。” 年轻女孩儿发现两个人要走,鼓起勇气问道,“请问,你们……一定是真的吧?” 徐洛阳压了压头上戴着的黑色鸭舌帽,“你猜?”说完,他迅速把塑料圈还给摊主,拉着戚长安就跑。在人群里七拐八拐地,确定跑远了,他才停下来,笑容非常灿烂。 戚长安无奈地帮他把帽子重新戴好,“这么开心?” “皮一下超开心!”徐洛阳站直,比划着道,“我有种自己是动漫里面,隐藏地非常深的幕后boss的感觉,特别神秘那种!”说完又很遗憾,“没能套圈好可惜!” “没关系,我们可以玩别的。”戚长安看着面前的人,觉得只要和他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会变得非常有趣。 第二天,阴转小雨。负责摄影的是《尚色》的顶尖团队,非常注重效率。将大致的设想和构图讲解给两人听之后,就直接清了场。 镜头下,徐洛阳穿着一件白色运动外套,正放松地坐在石桥桥头的青石墩上,漫不经心地嚼着泡泡糖。这时,他眼里的神采亮了起来——不远处,戚长安骑着一辆老式的自行车过来了。等人靠近,徐洛阳很快就吹出了一个白色的泡泡,弯起的眼睛里满是璀璨的笑。 接着,他对着戚长安摇摇手,对方单脚踩地刹住车,朝他看过来,冷淡的表情慢慢温和下来。 卢笛抱着徐洛阳和戚长安的外套,和郑冬一起站在场地外围,小声道,“这个场景,就像是徐哥和戚先生读高中的时候,两个人约着一起去学校一样。徐哥还特别懒,不想骑车不想走路,就压榨戚先生,让戚先生骑自行车载他。” 他想了想,又说到,“不过,他们肯定会被教导主任抓住的,我都能看出来他们两个之间,隐隐流淌着的那种恋爱的波浪!” 郑冬瞥了他一眼,“就你有眼力!” 不过事实证明,眼力比卢笛好的还有很多。《尚色》的增刊一发售,很快就被抢购一空,而《尚色》官博发出的“晚春”系列拍摄花絮,转发数更是已经达到了六位数。 徐洛阳和戚长安的微博下面,更是迅速被刷了屏。 “——他们撑着同一把伞走在青石板路上,画面真的美到哭泣!特别是眼神!眼神!一眼万年啊!!如果这都不算爱!” “——一口气买了三本杂志!古城好!古城党旗帜永不倒!果然,只有咳嗽和爱情是掩饰不住的,到底是不是真爱,看眼神就行了!我真的要昏古起了,长安洛阳怎么这么甜!” “——五月的江南,最美的不是青石板和油纸伞,而是坐在桥头等我的你!” “——为什么看到这些图有种想哭的感觉?明明官方发糖最甜了tt或许他们在某一个时空,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竹马!” 网上的这些评论徐洛阳都没看到,《尚色》的增刊发售这天,彩虹卫视的户外综艺节目《绝密行动》也正式开始录制。 最近几年,捧人神器非真人秀莫属,徐洛阳自己已经参加过三次,对节目的模式很熟悉。听见敲门声时,他放下手里的勺子就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节目组分配给徐洛阳的跟拍摄影师。徐洛阳先说了声早安,之后问道,“赵哥,你们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一点?我煮了鸡蛋,还有麦片、饼干和果汁!” “不用,我们是吃了过来的。”赵哥进了门,之后就开始尽心尽力地跟在徐洛阳身后拍摄。 《绝密行动》在做宣传时,就十分大胆地打出了“无剧本”的口号,吸引了众多视线,同时也引发了许多观众的怀疑。为了保证“无剧本”的真实性,呈现出嘉宾最真实的模样,节目组表示,在节目最开始,去各个嘉宾的家里这一段,将会在网上同步直播。 因此,当房间里的现场画面直接转到网上时,弹幕已经炸了。 “——快来摇醒我!你们看到刚刚一闪而过的鞋柜没有?大小不同两个码数的鞋子!” “——啊啊啊啊跟拍进了盥洗室,截图划重点!情侣漱口杯!情侣牙刷!情侣毛巾!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这时,电脑屏幕前的粉丝就听见一个声音传出来,来自于跟拍摄像的赵哥,“洛阳,我现在正在看直播的弹幕,很多观众都很好奇您盥洗室里面,不管是毛巾也好,还是漱口杯和牙刷,全都是情侣套装,可以回答一下是什么原因吗?” 徐洛阳眼神很淡定,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自己买这些日用品的时候,都习惯性地买一套,用来假装自己不是单身狗,很心酸了。” “——我就一脸宽容地看着你胡说八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jpg]” “——节目组棒呆!就喜欢这样的跟拍大哥!至于洛阳,你就别挣扎了,我们都已经看穿了!此处戚长安” “——求锤得锤,洛阳,我们内心都非常沉重,你竟然背着我们在外面有人了……嚣张地露出姨母笑!” 徐洛阳仗着看不到弹幕,十分淡定地吃完早餐,之后就拉着行李箱跟着出了门。两个小时的车程后,他直接被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带到了目的地——位于b市东南角的一个游乐场,新修建的,还没有对外开放。 刚下车还没走几步,徐洛阳就看见了一个合作拍过电影的熟人。 江流出道两年,因为在电影《寻人启事》里演男二,圈了不少粉,人气飙升。这一次,他的经纪人使了力气,才把他送进了这个真人秀。不过他第一次拍真人秀,就正好赶上彩虹卫视不走寻常路线,说无剧本,就真的没有给剧本,他整个人都有些懵。 这时候看见徐洛阳,江流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迎上去,直接就问道,“徐哥,你拿到剧本了吗?”语气着急。 知道他是真的心慌了,才会在跟拍摄像全都在的情况,把这种敏感的问题问了出来,徐洛阳干脆地摇摇头,“没有拿到,不过江流,我悄悄告诉你,就在刚来的路上,我已经刺探过摄像大哥了,因为我们节目组表面奢华,实际经费不足,没钱找人写,所以剧本这种高端的东西,不存在的。” 江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赶紧跟上徐洛阳的节奏,语气苦恼,“那摄制组这么穷,我们的出场费有着落吗?” 心道反应还不算慢,徐洛阳拍拍江流的肩膀,“我看悬,不过,我们可以讨好一下金、主爸爸。” 说着,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同时看向镜头,齐声念道,“感谢开欣酸奶为本节目独家冠名,心情不好?喝一瓶酸奶开心开心!”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笑起来,徐洛阳收了个尾,“完了完了,这个广告词真的好羞耻!”说完,拉着江流就往里走。 背过身,跟拍的人距离也远了一点,江流吐了口气,背上出了一层汗,“谢谢徐哥救场!” 徐洛阳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不过我其实也挺懵的,之前说有那种列了流程的剧本,现在直接什么都没了。” “我这边最开始得到的消息也是这样的。我第一次参加真人秀,没剧本总觉得不踏实,要是表现不好招了黑,我经纪人非得撕了我!不过导演和节目组好像都很淡定,运筹帷幄那种。” 江流顿了几秒,有些迟疑地说到,“徐哥,你来之前大概五分钟,宋耀就到了,带了足足五个助理过来摆场子,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你来没来。” 徐洛阳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笑着道,“他这么关心我?” “反正感觉来者有些不善,徐哥你注意着点。”江流本分地没有多说,换了话题,“说起来,节目组一共邀请了六个嘉宾,不过还有一个神秘嘉宾到现在还没有公布,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徐洛阳倒是不太在意,安慰道,“没关系,就算心里恨到爆炸,大家面上也会和和气气的,开心一点!” 江流忧心忡忡地点了头。 十点准时,节目组的导演文智凌就拿着扩音器,开始走程序了。 被邀请的五位嘉宾客客气气地相互寒暄了几句,营造出了友好和睦的情景,之后就面对着摄影器材站好。徐洛阳站在中间,左边是宋耀,右边是江流,站在最左的秦晓然和最右的管弦徐洛阳都是第一次见,完全不熟。 “大家上午好!谢谢各位来参加我们这个节目,我是《绝密行动》的导演文智凌,可以叫我文导。”文智凌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说话慢条斯理的,“我们这个节目既然叫《绝密行动》,那肯定是有很多秘密的。” 几个嘉宾都很配合,宋耀还直接喊了一句,“文导,求解密!” “不要着急,我们现在要解开的第一个秘密,就是——谁,是我们的第六位嘉宾!” 徐洛阳站在原地,被文导的语速催眠地有些犯困。他正在脑子里回想戚长安的长相来给自己醒神,忽然感觉旁边的江流屈起手肘,连续撞了他好几下,语气也很激动,“徐哥徐哥,快看!你快看啊!” 有些奇怪,当徐洛阳偏过头,看清楚正逐渐走近的人时,也震住了——完了,又被骗了!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晚上戚长安说,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今天要出一趟差,所以天都没亮,戚长安就拉着行李箱走了。没想到走了一上午,竟然走到了自己面前! 戚长安身高腿长,很快就到了镜头下面,他先看了徐洛阳一眼,才拿着话筒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戚长安。”十分简洁。 没等徐洛阳反应过来,江流就已经往旁边跨了一步,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然后朝着徐洛阳挤眉弄眼,“古城党毫不动摇!” “……” 于是,戚长安自然地站到了徐洛阳的旁边,六人排位就变成了从左往右,依次是秦晓然、宋耀、徐洛阳、戚长安、江流和管弦,完全按照圈内的咖位来排的。 站好之后,徐洛阳就听见了戚长安的声音,“洛阳,好久不见。” 要不是面前一排镜头,徐洛阳很想不顾形象地翻个白眼——你就装吧,是谁今天早上出门之前,还把他压在门上亲了十几分钟才放开! 这时,文导的声音传过来,“……这座游乐园里不仅有惊险的回旋过山车,还有非常刺激的恐怖屋。鉴于今天是我们节目的第一期拍摄,我十分友善地给大家一个提示——你们要找的五件任务物品,其中一件,就藏在恐怖屋里。” 听完这句话,徐洛阳人都不好了,手下意识地拉住了戚长安的衣袖,觉得自己接收到了来自节目组的恶意!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我怕!qaq 59、第五十九颗糖 感觉到衣袖上传来的微弱力道,戚长安换了姿势,挡住镜头,在背后轻轻勾着徐洛阳的小指,“害怕?” 徐洛阳维持着淡定的表情,但心里的小人已经泪流满面了,他非常小声地回答,“怕!” 眼里泛起笑意,戚长安动动手指,“不怕,我在。” 《绝密行动》第一期的游戏规则很简单,六个人分成两个小队,在下午三点之前,哪一组找到的任务物品更多,哪一组就获胜。相应的,失败的一方则要受到惩罚。 不过大家都明白,胜负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过程中的表现。 文导拿着扩音器,指了指旁边盖着黑布的箱子,语气依然是慢条斯理的,“现在,我们先通过抽签分组,哪一位先来?” 站在边上的秦晓然笑眯眯地举起手,“导演我先来!”说着就小跑过去,把手直接伸进箱子里,摸出了一块塑料牌,上面写着“i”。 第二个抽签的是管弦,徐洛阳看得很清楚,在发现自己的牌子上写的也是“i”时,管弦的脸都黑了。和秦晓然两个人站到了一起,不过相互都没有搭理对方。 徐洛阳明白过来,其它的不清楚,但抽签这个环节,节目组肯定是提前设定好了的。 管弦从小学钢琴,后来涉足娱乐圈,走的人设是高冷的钢琴王子,似乎自身性格也比较内向,不太爱说话。而秦晓然在镜头面前一贯嘻嘻哈哈,看起来比较逗比,但实际上心眼不少,曾经在公开场合,直说看不惯管弦的装逼路数,两个人的不合完全是放在明面上。 而徐洛阳自己和宋耀,最近一年的资源竞争很厉害,之前两人角逐金松奖,宋耀背后的百乐传媒撒钱撒人情,把宋耀捧了上去,之后就大发通稿,拉踩徐洛阳,两边的粉丝撕得不可开交。后来徐洛阳拿到了斯图的代言,宋耀毛都没捞到一根,两边的团队也暗地里交过几次手。 这么数下来,六个人里面旧怨不缺,又有他和戚长安这一对cp担当,爆点和看点是完全够了的。再加上请来了从来没有参加过综艺节目的戚长安,节目组的关注度不高都不可能。 把情势看明白,徐洛阳就察觉出了彩虹卫视的雄心勃勃,基本已经可以预见播出之后的腥风血雨了。 第三个去抽签的人是江流,终于抽到了写着“ii”的塑料牌。徐洛阳靠近了一点和戚长安说话,“徐大师未卜先知,我们肯定分在一组!” 果然,宋耀抽到了“i”,一组满员,徐洛阳和戚长安直接被归到了第二组。 江流开心地跑过来和徐洛阳站在一起,笑容干净,“拜托徐哥关照了!” 弯着眼睛笑起来,徐洛阳指了指戚长安,叹气,“这一次,你徐哥我也只能指望戚先生罩着了。” 正说着,工作人员送来了“队服”——很薄的风衣,长度到膝盖,宋耀那边是军绿色,徐洛阳他们的是深蓝色。 徐洛阳主动站过去,先拿了一件递给戚长安,又递了一件给江流,最后才拿了自己的。 检查了一遍,徐洛阳拿着风衣往自己身上套,不过正当他准备弯腰去拉拉链时,就发现戚长安自然地蹲下-身,仔细地帮他把拉链拉好了。 站在一边的江流被这个画面惊到了,喃喃自语,“真是瞎了我的狗眼啊!” 徐洛阳手虚握成拳,掩住了嘴角的笑。 十点三十分,两个小队分别从南门和北门进入了游乐园。 先找到了游乐园里的指路牌,拍下路线图之后,三个人就往恐怖屋跑。这个游乐园的恐怖屋设计得非常用心,是建在一个湖心小岛上的,要上岛需要划竹筏过去。 徐洛阳义不容辞,拿起竹竿招呼道,“快上船,看我大显身手,带你们乘风破浪!” 江流站到竹筏上,“徐哥你竟然连划竹筏都会!” “那当然,生存必备技能!”说着,徐洛阳歌兴大发,张口就开始唱,“长安你坐船头啊洛阳在你身后——”唱到这里,他突然发现后面的歌词有些太直白了,于是火速憋住了后半句,差点内伤。 这时,江流突然急道,“徐哥徐哥,一小队的人快追上来了!” 徐洛阳回头一看,发现宋耀几个人也到了湖边,正在解竹筏的绳子。拍了两下手,他加快了速度,还各种给自己加设定,“神舵手说的就是我,不慌不慌!” 等三人上岸,宋耀他们的竹筏还在原地打转,没能划出多长距离。徐洛阳开心了,跑去找戚长安要夸奖,“长安长安,我厉害吧?” 戚长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最厉害!” 不过被夸奖的好心情只维持了半分钟不到,站到恐怖屋的门口,徐洛阳就秒怂了。下意识地躲到戚长安身后,他瞪着眼睛,死盯着那扇破破烂烂的大门不说话。 江流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发现戚长安和徐洛阳都没跟上,很快就反应过来,“徐哥你害怕?” 就和炸了毛的猫一样,徐洛阳火速反驳,“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宝宝!”话是这么说,但人还藏在戚长安身后,半步都没移动。 被徐洛阳的反应逗笑了,戚长安握住他的手腕,“走吧宝宝,我保护你。” 三个人推开木门走了进去,里面的光线很暗,一阵阴风吹过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后背泛凉气。 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的变化,江流看清了里面的设计,“竟然分成了两条路,要不我走一边,徐哥你和戚先生走一边?” 发觉徐洛阳手都在发冷,戚长安隐蔽地将对方的手捏在自己手里,替他回答道,“好,不过不管东西找没找到,四十分钟之后,我们都在出口的地方集合。” “好的。”江流晃了晃手里拿着的节目组发的手机,随机选了左边那条路,很快就看不见人了。 戚长安偏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徐洛阳,“我们也走吧。” “嗯,走走走!”徐洛阳中气不足,如果不是跟拍的摄影师就在后面,他此时此刻就想把自己直接贴到戚长安身上,让大妖怪之力把他从头到尾都笼罩起来! 走进右边的洞口,一小段路后,徐洛阳小声地说自己的发现,“地面有一点湿。”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地面上一照,差点就蹦起来,“长安……地上全是血!”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还有回音,显得更吓人了。 戚长安干脆扣着徐洛阳的十指,温声道,“是假的,肯定都是用颜料染的。”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隐隐传过来的风声和几人的脚步声。徐洛阳的心一直悬着不敢放下来,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这里面好像有下水道,我听见水流的声音了。”说着,正好拐过一个弯,徐洛阳勉强笑道,“你看,我就说嘛,这里确实布置了下水道,不过——” 就在这时,徐洛阳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脚踝被什么冷冰冰的东西抓住了,他低头,就看见从下水道的金属条中间,伸出了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正紧紧抓着他的脚踝不放。 徐洛阳被吓蒙了,五秒之后,他直接一头扎进戚长安怀里,哇哇大叫,“长安哥哥救我!有鬼!我的脚要被啃了!” 他这一嗓子,把后面跟拍的摄像大哥和在下水道里扮鬼的工作人员都惊到了。戚长安把人护在怀里,安抚地拍着他的背,“乖没事,我在啊,你的脚不会被啃的。” 扛着摄像机、负责拍徐洛阳的摄影师赵行小声问,“洛阳他……还好吗?” 戚长安有些无奈地低头看着紧抱着自己腰的人,声音里带着笑,“那位工作人员吓到他了。” 在戚长安怀里赖了半分钟,徐洛阳才艰难地站直,揉了揉自己的脸,“我们继续往前走吧,还有任务要做的。” 戚长安看着他发白的脸色有些心疼,半跪到地上,伸手揉了揉他的脚踝,起来之后又凑到他耳边,迟疑了一瞬,还是安慰道,“好了不怕了,大妖怪保护你。” 发现徐洛阳的情绪明显好转,后面跟拍的摄像师都很好奇戚长安说了什么,但半点都没听到,只能干瞪眼。 不过接下来的一段路,徐洛阳淡定了很多,他双手拽着戚长安的衣服,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想了想说到,“文导说任务物品就在这里面,可是一路走过来,周围全是光秃秃的墙壁,都没看见什么特殊的东西。” 戚长安注意到阴影处站着的人影,伸手捂住了徐洛阳的眼睛,“一会儿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 徐洛阳点头,“好,我不睁眼。” 这之后,徐洛阳先是听见了戚长安的脚步声,之后是身后摄像的惊呼,以及不太清晰的衣料摩擦的声音。他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没动,有些好奇,“长安,你在干什么?我可以睁眼了吗?” “可以了。” 一睁眼,徐洛阳就看见戚长安已经制住了一个“鬼”,用对方掉出来的“长舌头”把双手捆在了一起,一副标标准准恃强凌弱的模样。这画面有些魔幻,徐洛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又快速跑到戚长安身后,“长安最厉害!”语气十分骄傲。 戚长安挡住他的视线,问那个“鬼”,“任务物品在哪里?” “鬼”连连摇头,“我不知道!” “最后问一次,在哪里?” 扮“鬼”的工作人员看着戚长安显得有几分锋利的眼神,觉得有些支撑不住,心道兄弟们我对不起你们,我要屈服了,“在前面一张石桌的里面。” 徐洛阳感叹,“还有这样的操作?”所以如果不拉着工作人员强行逼问,可能在恐怖屋里翻三圈都翻不出东西来,文导和节目组也是用心良苦了! 这之后,可能是刚刚的画面让徐洛阳勇气值上升了五十个百分点,他虽然还是紧紧抓着戚长安的手,但好歹没最开始那么害怕了,一路上还不断地碎碎念,“所有的冷风都是空调风,全都是空调风空调风……” 听得后面跟着的两个摄像都笑得停不下来。 又走了段弯弯绕绕的路,终于看见了一张造型奇怪的石桌,两个人观察了两分钟,最后一起把桌面上的石板抬了起来,露出了放在里面的金属盒子。 刚好四十分钟,江流准时从恐怖屋里出来了,他兴高采烈地晃了晃手里的卡片,“徐哥,戚先生,我找到了午餐券!” 徐洛阳连忙跑过去,“午餐券?这么棒!给你小红花!” 跟在他后面的戚长安忽然淡淡地问了一句,“我呢?” 马上注意到戚长安似乎有些不高兴,避开镜头,徐洛阳小指勾着戚长安的手指,轻轻晃了晃,也不说话,就是朝着他笑。 心里之前冒出来的那一点醋意飞快地就散了干净,戚长安也跟着弯起了嘴角。 江流在旁边看得清楚,心里地动山摇——我的天,我站的真人cp好像是真的!还特别……瞎眼! 照着之前拍下来的路线指示图,三个人很快就到了用餐区,因为有午餐券,菜品非常丰富。 徐洛阳坐下来,看了眼戚长安面前的玻璃杯,之后直接就端着去找厨房的人换。江流有些疑惑,“那杯果汁有问题?为什么徐哥要特意拿去换?” 戚长安视线一直落在徐洛阳身上没移开,回答道,“没问题,只是我不喝苹果汁,因为胃不太好,也不喝加冰的饮料。” 就这么平平淡淡一句话,江流觉得自己被秀了一脸! 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一组的三个人也到了。宋耀看见正在啃鸡翅的徐洛阳,表情瞬间就变得不怎么好看,但很快要换上了笑容,还过来打招呼,“没有抽到和你一组,真是可惜。”语气很遗憾。 徐洛阳很想说,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惜,不过他还是保持住了微笑,毕竟演戏嘛,在场的人谁不会。 宋耀见徐洛阳不说话,又开口道,“没想到你们竟然比我们快了这么多,恐怖屋的任务物品也被你们拿到了,不过下午还有时间,胜负还说不定。” 哦,原来是过来下战书的,徐洛阳笑眯眯地回答,“我们上午只是运气好而已,你们加油!” 江流在旁边悄悄笑,觉得不用看都知道,宋耀的表情肯定很难看。 午饭之后,三个人坐到了外面草坪的树荫下面,拿出了之前在恐怖屋里找到的金属盒子。盒子里放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上面画着错杂的线条,三人一致认为,这应该只是一部分,需要几块拼起来才能看见完整的内容,于是放在旁边没有管。 第二件物品,是一张卡片。江流把卡片上的字念出来,“友情提醒,通往异世界的大门,会在一点准时开启。” 徐洛阳正躺在草坪上,头枕着戚长安的大腿,整个人都很放松,“一点?现在还没到十二点半,算起来还有三四十分钟。不过通往异世界的大门?游乐园里面有这个地方?” 江流打开之前用手机拍下来的地图,认真找了一遍,“这里面没有和门有关的地方,难道这句话还有什么其它隐藏的意思?徐哥,你觉得呢?” 虽然相处了几个小时,但江流还是不太敢和戚长安说话,总觉得对方太有距离感了——按照两部电影就横扫各大电影节的辉煌战绩,戚长安早就被归类到了“不是凡人”的位置上。 徐洛阳仰头看戚长安,“长安,你的想法是?”午后的阳光很好,他被太阳晒得舒服,又是面对着戚长安,于是声音不自觉地就放得很软。江流在旁边听着,有些惊讶——从前的我完全不敢想象,你竟然是这样的徐哥! 自然地抬手帮他理了理挡眼睛的碎发,戚长安开口道,“应该是在厄斯索亚的宫殿里。” 听到这个名称,江流低头,很快就找到了标注着这个名字的建筑物,“在东南,距离我们有一段距离,不过我刚刚观察过了,我们可以骑自行车过去!” 三人整理好东西就准备出发,徐洛阳问戚长安,“你怎么知道是那里?那个厄什么宫殿。” “因为在神话故事里,厄斯索亚的宫殿里有一面墙,只要答对了墙上浮现出的问题,就可以通过那面墙上出现的一扇门,进入美好的异世界。” “竟然连这个都知道!长安你大脑里面都装着些什么?百科全书吗?” “没有装百科全书,”戚长安认真回答,“装的全是你。” “……” 耳尖发烫,徐洛阳快走几步,觉得这天真的没办法聊下去了! 不过等到了停靠自行车的地方,他们就发现,竟然一共就只有两辆自行车。徐洛阳觉得节目组肯定是故意的,但不得不屈服,建议道,“要不,江流你一辆,我和长安一辆?” 三个人都同意了这个方案,不过问题又来了,到底谁载谁? 戚长安直接坐到了前面,然后拍了拍后座,“上来吧。” 阳光透过树荫撒下来,影影绰绰的光斑落在戚长安身上,画面非常美好。徐洛阳连忙坐上去,双手拉住戚长安腰上的衣服,小声道,“这么宠我啊。”眼里的笑意和日光一样明亮。 戚长安双手握着车头的把手,偏头看着他笑,“不宠你宠谁?” 旁边坐在自行车上的江流忽然很忧虑——也不知道那辆自行车,载不载得动这么重的狗粮。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戚戚的情话技能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我也好想学! 60、第六十颗糖 事实证明,自行车的运载能力是很能经得住考验的,戚长安带着徐洛阳骑得飞快,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厄斯索亚宫殿的外观非常具有异国情调,江流看了眼时间,“现在十二点四十。” “那我们快进去,按照节目组的惯性,肯定不会让我们走寻常路的。”徐洛阳说着,伸手推开宫殿门,里面的灯光瞬间就全亮了起来。看着距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摆着一块写着“你说我猜”四个字的木牌,徐洛阳惊讶道,“我到底是预言家还是乌鸦嘴?” 这时,室内又响起了文导的声音,“考验你们默契度的时候到了,三个人中,甲向乙展示提示板,乙向丙用语言描述提示板上的字或词,丙通过描述猜测字或者词是什么,十个里面答对了八个,算过关。” 徐洛阳问,“要是没过关呢?” “那就再来一次。” “……”想了想,徐洛阳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一组的人现在在干什么?” “他们通过其它的线索,已经去了另一个地方。” 三个人抓紧时间商量了一下,江流拿提示板,徐洛阳描述,戚长安猜。各自就位之后,江流就展示了第一块提示板,上面是大大的两个字——吃醋。 徐洛阳扫了一眼,语速很快,“上次我们一起去看乐队演出,你上去唱歌,我怎么了?两个字两个字!” 看乐队演出?戚长安还上去唱了歌?江流瞪大了眼,“我的天,徐哥你这是在爆猛料!” 而戚长安很快就说出了正确答案,“你吃醋了,答案是吃醋。” “对对对!”看着第二个提示板上写的三个字,徐洛阳比划道,“昨天早上我做给你吃的是什么?三个字,里面包含了一种烹饪方法和一种禽类。” “煎鸡蛋。” 江流机械地更换提示板——这一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对对对,再来再来,我被一个人的什么什么射中了,“徐洛阳捂着心脏,做了一个往后倒的姿势,“然后就喜欢上你了。” “丘比特之箭。” “我最怕什么?一个字,动物!然后我每天早上都要带着它出去。” “狗。”戚长安像是完全不用思考,就把正确答案说了出来,“遛狗。” “我们一起跨年的时候,我想去干嘛,但不能去,只好憋在家里?” “放鞭炮。” 基本十几秒过一道题,将十道题全部答完的时候,时间才过去三分钟。徐洛阳吁了口气,跑过去和戚长安还有江流击掌,“全对全对,我们太厉害了!” 江流把手里的提示板放下,眼神还带着震惊,小声道,“徐哥,这期播出之后,古城粉怕是得疯!” 徐洛阳心情很好,也小声说悄悄话,“没关系,反正我和长安关系好又不是什么秘密。” 他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一路看下来,节目组明显是完全不嫌事大的类型,徐洛阳心里很清楚,节目组想要收视率,就必须拿出爆点来。与此同时,他自己和戚长安表现得越亲近越明目张胆,观众倒是越会觉得他们是在演戏,是为了捆绑炒cp的热度。 江流也懂了,现在真人秀的后期都是剪辑圣手,就算只是很正常的互动,也可以通过各种手段,编一台狗血舞台剧出来。而在这个环节里,徐洛阳透露出来的信息,也只是再一次证实他和戚长安的关系非常好而已。 通关之后,三个人继续往里走,果然,第二关很快就出现了,要求一口气吹熄一排点燃的蜡烛,蜡烛共三排,每排十二根,十二根中吹熄十根算过关。 江流举手,“这个我在行!”接着,他走过去,直接一口气把十二根蜡烛全吹灭了。 震惊之后,徐洛阳跑过去和他击掌,“我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没到十分钟就过了两关,节目组怕是要气死!哈哈哈!” 江流也很开心,“我们继续加油,气死节目组!” 接下来的关卡是要求射箭,十箭中八箭就算过关。 江流直接表示,“我还没拍过古装剧,弓箭都没摸过!” 徐洛阳也苦了脸,“我虽然拍过古装,但我只会摆张弓搭箭的姿势。”于是最后,两个人都把视线投在了戚长安身上。 戚长安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桌面上的木弓,将羽箭搭在弦上,只听“砰”的一声,箭矢深深地射入红心,尾羽部分还在轻颤。 “好……好厉害!”徐洛阳看呆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戚长安的第二箭已经射了出去,稳稳地插在红心上一寸的位置。接着,射出去的每一箭,都整齐地在红心周围排列开,很快就形成了一道圆弧。 “我竟然真的感觉到了杀气!”江流语气惊叹。 徐洛阳没接话,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几步开外的戚长安,对方穿着深蓝色的长风衣,长腿岔开站着,手臂平举,骨节修长的手指搭在深色的弓弦上,面无表情,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刃一般,锋芒毕露。 完了,我家戚戚真的好帅,小心脏又要阵亡了! 最后一箭深深地钉在靶子上,正好和其余的八箭组成了一个圆形,将正中红心的第一箭围在了中央。 戚长安将弓放回原处,侧过身问徐洛阳,“怎么样?” 徐洛阳毫不犹豫地回答,“帅破天际!” 听见他的回答,戚长安嘴角才露出了一丝笑意。 连过三关,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离一点整还有五分钟。这时,室内重新响起了文导的声音,“恭喜三位突破重围,现在,最后一个题目将会出现在墙壁上,胜败在此一举。” 江流直接坐到了地上,拖长了声音,“为什么还有题!我以为可以直接开门了!” 徐洛阳也跟着坐下来,十分不服,“加一个长安,我也以为可以直接开门的!” 这时,墙壁上的大屏幕开始有了变化,文导完全没搭理他们的抗议,继续说到,“题目就是,请在三分钟以内,在屏幕里找到表情不一样的那个狗头。” 话音刚落,大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就定格了,徐洛阳被满屏黄灿灿的狗头吓得表情都呆滞了,“精……精神污染!这狗头数目应该有几千了吧?节目组也太狠了!” 江流也有些懵,“我觉得晚上这些狗头肯定会跑到我梦里来!” 不过都到最后一关了,没有要放弃的道理,把大屏幕分成上中下三部分,三个人一人负责其中一部分,几乎是卡着时间把表情不一样的那个狗头找了出来。 在等门打开的空隙,徐洛阳眼睛一直盯着戚长安看,戚长安问他,“在看什么?” “看你,你好看,刚刚眼睛被伤到了,需要治愈。” 这时,门终于打开了,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箱子出现在三人的眼前。接下来,根据箱子里提示的线索,三人跑到沙雕大世界里,从一座沙雕城堡里找出了第三个盒子。 三点整,六个人再次集合,文导拿着扩音器,“戚长安、徐洛阳、江流所在的二小队胜出,现在,请三位为一组成员选择惩罚方式。” 徐洛阳在心里哼唧,果然这个节目组哪里都是坑,选惩罚方式什么的,稍微一个不注意,就会被抓住黑点。 看着揭开黑布之后,出现在桌面上的几样东西,徐洛阳指了指第三个,“我选‘喝一杯蔬菜汁’这个惩罚方式。” 戚长安完全没有犹豫,“我都听洛阳的。” 站旁边的江流一脸震惊——原来这都能抓住机会秀恩爱?他也连忙说到,“我也赞成徐哥!” 比起其它稍显过分的惩罚方式,蔬菜汁虽然难喝,但营养价值还是很高的,否则完全可以想象,等节目播出之后,他们会被宋耀三个人的粉丝怎么嘲。 《绝密行动》是录一期播一期,节目组想先看看效果,再对第二次的录制计划进行调整,于是五天后正好是周五,《绝密行动》就定在彩虹卫视的八点黄金档播出。 开播之前,节目组要求参加录制的嘉宾都要帮忙在微博宣传,徐洛阳很快就转发了官方消息。不到一分钟,戚长安转了他的微博,“一起看。//徐洛阳:我已经定好了闹钟,晚上八点准时看节目。” 赶完通告,徐洛阳火速奔回家,刚好赶上节目开播。 影音室里,戚长安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闹闹,来。” 徐洛阳坐过去,伸手拿了一个草莓吃,觉得很甜,又拿了一个喂戚长安。 戚长安扬起唇角,“喂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诱哄的味道。 “比我年龄大这么多,还像个宝宝一样要喂,”话是这么说,徐洛阳还是把草莓咬在自己齿间,含着送到了戚长安嘴边。两个人黏黏糊糊地分食了草莓,自然而然地就吻到了一起。 不过手伸进戚长安的衣服里摸了两下,徐洛阳就喘着气坐好,“一会儿再继续,先看节目,我第一次和你一起录呢。” “好。”戚长安手臂搭在徐洛阳肩上,姿势十分放松。 正在播的是戚长安出场的镜头,徐洛阳吐槽,“节目组也真的是忍得住,真的到现在才公布神秘嘉宾是谁。” 与此同时,当镜头从下往上移,最后定格在戚长安的脸上时,原本频率稳定的弹幕突然就炸了。 “——啊啊啊啊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戚先生出现在综艺节目里!人生都圆满了!这个镜头我要看一百遍!” “——神秘嘉宾竟然是戚先生!抱着笔记本尖叫!太太太帅了!戚先生你怎么这么好看!” “——彩虹卫视你们赢了,古城粉还有三秒钟到达现场!!” 经过后期剪辑,节目呈现出的效果很不一样,徐洛阳看得认真,然后他就发现,在文导说话的时候,宋耀看了他好几次,眼神虽然谈不是恶意,但绝对不友好,明显节目组就是想突出两人不和的这个点。 再比如,他发现自己在听见要进恐怖屋时,下意识地拉住了戚长安的衣袖,竟然被弄了个大特写。 果然,弹幕全是一片“哈哈哈”,还夹着“哈哈哈洛阳秒怂!”“拉衣袖什么的太苏了!”“古城党心满意足”这样的句子。徐洛阳捂眼睛,“我也是要面子的好吗!” 戚长安安慰他,“很可爱。” 徐洛阳哭丧着脸,完全没有被安慰到。不过他慢慢发现,开始的都是小菜,他和戚长安的互动简直被节目组剪辑得闪瞎人眼。 像是戚长安蹲下去,细心地帮他拉外套拉链这个镜头,直接重复并慢放了三次。在竹筏上,他唱“长安你坐船头洛阳在你身后”的时候,被后期加上了冒粉红泡泡的边框,还给了两人表情和眼神的慢镜头。 等到了恐怖屋里,他因为害怕,拉着长安的手往里面走,也是各种给镜头。最夸张的是,被下水道的“鬼”抓住脚腕时,他下意识地撞进长安怀里,“长安哥哥”四个字直接刷了屏,厚实的弹幕把画面都挡完了。 徐洛阳哼唧,“长安哥哥只有我能叫!” “好,只有你能叫。” 看到后面,徐洛阳完全淡定了,反正节目组带节奏带的飞起,不仅各种特写各种粉红心心框,还给他和戚长安配了专属bgm,只要他们同框,bgm就开始循环播放,徐洛阳没多久都能哼了。 这时,郑冬来了信息,只有三个字,“看微博。” 徐洛阳拿着手机登进微博,再次确定节目组确实财大气粗,打定主意要搞事,《绝密行动》的相关热搜在前十就占了六条,而#古城cp#直接被粉丝刷到了第一,后面还跟着一个“爆”字。 点开话题,徐洛阳发现节目还没结束,他和戚长安互动的片段已经被各种截图,营销号纷纷下场,转发量高得惊人。甚至都不需要水军,自来水就已经把微博和各大论坛贴吧直接淹了。 “——粉cp无数,终于知道什么叫钻石狗粮,钻石磕牙,也要含着泪吞下去!真的太好吃了!殿堂级虐狗,教科书级秀恩爱!” “——开始洛阳出场的时候,我还暗搓搓地脑补了一下他和江流的‘洋流cp’,但是等戚先生出场,我屮,正宫就是正宫,气场无敌,从此以后,古城强势发糖,我的眼中再无其它!” “——真的太瞎眼了,我相信这是没剧本的,毕竟我们洛阳那小表情小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好吗!戚先生宠溺攻没跑了,以及我现在才发现,洛阳你竟然这么会撒娇!” “——啊啊啊啊除了啊啊啊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啊啊啊!” “——好奇!戚先生蹲下去摸洛阳脚踝那里,之后到底在洛阳耳边说了什么,洛阳瞬间就不害怕了!” 徐洛阳看到这里,偏头问戚长安,“我真的很会撒娇?” “嗯。” “你真的完全抵挡不住?那我问什么你都会回答?” “对。” 徐洛阳放下手机,坐到戚长安的大腿上,手环着对方的脖子,语气认真,声音非常低,“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妖怪本体到底是什么啊?”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好奇了好久好久好久了!!! 61、第六十一颗糖 徐洛阳把这个问题问出来,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的。毕竟在他面前,戚长安一直都是以人类的形象出现。 知道对方是妖怪是一回事,清楚本体又是一回事——他必须得确认,不管戚长安的本体是什么,他都能够接受良好。况且,戚长安又不能自己选择自己的出身,所以,他一定不能让他们两个之间,因为这个问题产生隔阂! 不过问出来之后,徐洛阳还是很忐忑,等了几秒,发现戚长安没有回答,他凑到对方耳边,“长安,不能说的话,我就不问了,我们的小秘密!” 就着这个姿势,戚长安把人抱在自己怀里。他一手揽着徐洛阳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揉捏着对方的后颈,“真的很想知道?”他的语气里带着浅淡的笑意,又藏着些无奈。 “想,很想非常想。”徐洛阳被揉捏得很舒服,他干脆切换到全身无力的状态,把头靠在戚长安的肩上,还快速地用舌尖舔了一下对方颈上的皮肤。得逞之后,又半眯着眼睛,明显十分享受这样的亲昵。 戚长安侧过头,咬了咬徐洛阳的嘴唇,“闹闹。” “嗯?” “你觉得我的本体是什么?” 徐洛阳组织了一下措辞,“实不相瞒,戚先生,对于这个问题我有很多猜想的,”他掰着手指头数给戚长安听,“我最开始推测,你应该是一个混血半妖。因为你身体好差啊,有可能是血统不能顺利融合造成的。而且你会对有些食物过敏,我猜可能是你的身体对人类食物不能耐受!” 说着,他有些纠结地皱起眉,“但是我一直都猜不到你的本体是什么。平时体温很凉,发烧的时候会很烫,和红色玫瑰花可能种族相克,会古希腊文和拉丁文,眼睛是钴蓝色的,妖力很强大,能隔空传物实现我的小愿望,但不能和我进行马赛克的亲密接触。” 很长地叹了口气,徐洛阳用手指戳了戳对方的手背,“真的是太难猜了!” 反手把徐洛阳的手指握在自己手心里,戚长安声音发涩,看了对方许久,才低声问,“那……即使我是来历不明的妖怪,你还是愿意和我在一起?” “为什么不愿意?当然愿意啊!”徐洛阳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很软,但很坚定,“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你是妖怪了,但还是爱上了你,这个真的是完全没办法控制。” 他用手指在戚长安的掌心里挠了两下, “我知道跨种族谈恋爱会有很多问题,比如你寿命很长,我寿命很短。不用三十年,就是二十年后,我就会变老,但你会一直这么年轻这么好看。可是我爱你,你也爱我,所以我觉得还是可以再努力一下的。” 觉得自己好像太理想化了,徐洛阳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强调道,“反正还是要努力一下,才知道到底能不能行。比如我可以尝试着修炼啊,说不定可以活久一点,和你在一起更久一点。” 说着,他又弯着眼睛对戚长安笑,“我的长安这么好,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分开。” “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戚长安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甚至透露出几分慌张和不确定。关掉正在播放的节目,室内安静下来,他抬手轻轻地覆上徐洛阳的眼睛,在对方顺着他的力道闭上眼后,他又小心地吻了吻徐洛阳的眼皮,再次重复,“真的,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你很好。”徐洛阳睁开眼,纠正他,“如果你不相信你自己,你就相信我,相信我的眼光。” 这一刻,戚长安的心颤得厉害,他看着怀里的人,控制不住地一下一下地去吻对方的额头、鼻尖、嘴唇——就是这个人,即便知道他是妖怪,也愿意和他在一起。即便知道有很多的困难,也想要去努力尝试。 相比起来,他还有什么好胆怯的? 徐洛阳发觉戚长安抱着他的手臂在慢慢收紧,让他有些不舒服,但敏感地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太对,他就没有动,只是再次问,“这是秘密不能说吗?要不我们换个话题?” 重重地亲了亲徐洛阳的额头,戚长安极为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闹闹,我真的不是妖怪。” 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徐洛阳在戚长安怀里坐直,“可是,可是你以前自己亲口说过,不是在恐怖屋那一次,是以前。” 戚长安很耐心,“可以告诉我具体是什么时候吗?” “就是之前你提起过的那一次,褚导请你吃烧烤,出来的时候,你身体不舒服,在停车场把一辆车撞到了。” 很快反应过来,戚长安问,“那是……你的车?” “对啊,就是我的车,超级有缘的!那天晚上,我和我朋友也在那里吃烧烤,出来的时候,就发现我的车的车头被撞坏了,挡风玻璃上留着你的名片。” 徐洛阳把当时的情况记得很清楚,“那个,我原本不准备去找你的,但是因为我朋友,就是叶闪闪,他总说我叫洛阳,我肯定有个失散多年的哥哥叫长安。所以在发现名片上写的名字是‘戚长安’的时候,我很好奇。” “所以你当时用别的身份联系了我?” “对啊。”说着,徐洛阳的语气变得略微着急,“我照着约好的地点去找你,还提前了不少。不过似乎去太早了,你在走廊打电话,我不小心就看见了你的眼睛,两边的颜色不一样,一边是黑色,一边是蓝色,还听见你说了一句话。” 猜到这句话才是关键,不过当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戚长安问他,“我说了什么?” 徐洛阳小心地重复,“你说,‘像我这样披着人皮的妖怪,根本就不应该苟活在这个世界上’。” 原来是这样。 发现徐洛阳还认真地看着自己,戚长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那时,病情反反复复地发作,心里负面情绪非常重,甚至想过……死,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听见“死”字,徐洛阳的心脏像是陡然之间被攥紧了,他把脑子里涌出来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压制住,努力镇静地问,“反复发作的……是什么病?” 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徐洛阳突然就心慌得厉害,他抓紧了戚长安的手腕,急切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如果解释,原因会比较长。” 徐洛阳还是定定地看着他。 沉默了接近半分钟,戚长安才重新开口,语速缓慢,“我的……生我那个人,叫沈折玫,她在二十二岁的时候,因为家族联姻,嫁给了我的父亲。两年之后,我哥戚长殷出生了。 我的父亲是个标准的以家族和工作为中心的掌舵者,每天都很忙很忙,不怎么有时间回家。在我哥哥六岁、开始跟着家庭老师学习时,因为孤单,她又生下了我。” 戚长安越说语气越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带着属于旁观者的冷漠。 “我三个月大时,她以身边有人试图对我不利为理由,把我从保姆那里,接到了她自己身边照顾。从那时候开始,她开始告诉家里的人,我身体不好,非常容易过敏,还有严重的哮喘。为了圆这个谎,她买通了所有的家庭医生。” 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徐洛阳下意识地喊“长安”的名字,声音慌乱。但喊出名字之后,他又马上止住了自己要说的话,因为他知道、也尝过这种滋味——把自己结不了痂的伤口一点一点撕开,将里面已经腐臭了的血肉显露出来。 他懂,所以他没有再说话。 “到我五岁,戚氏正在进行内部洗牌,父亲更忙了,每年只会在家人生日、圣诞节和春节的时候回来,而且很快又会离开。沈折玫很讨厌父亲不关心的态度,所以她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就是让我的身体再差一些。” “长安……” “嗯,”戚长安应了一声,语气依然平铺直叙,“所以按照她的想法,我的病更严重了,每天都要插着氧气管,不能剧烈运动,不被允许走路,下了床就会被放到轮椅上。那时候我还不太懂,只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必须要配合治疗。” “不过两年之后,我七岁生日,父亲因为十分紧急的公事,没能赶回来给我过生日。那天沈折玫精神状态不太好,晚上坐在我床边,一直都在哭。她抓着我的手反复地问,你爸爸怎么还不回来?他是不是不要你了?也不要我了?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戚长安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当天晚上,我的‘病情’就急速恶化,很快被插上了鼻饲管,不能自主进食,也不能自主呼吸。我听着她在和医生讨论我的病情,我第一次感到……奇怪和疑惑,因为和他们说的不一样,我没有感觉到应该会有的不舒服。 我问她,妈妈,我真的病得很严重吗?她非常温柔,也很难过,回答我说,是啊,你病得很严重,你都病得这么严重了,你爸爸怎么都不回来看你呢?” 这时,发现一滴眼泪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戚长安怔了怔,“闹闹——” “那你哥哥呢?”徐洛阳声音哽咽,他攥紧戚长安的衣袖,“他呢?” “他在我六岁的时候,就被送到国外念私立寄宿学校。”戚长安动作很轻,用柔软的指腹擦着徐洛阳的眼泪,嘴角的笑带上了一丝苦笑,“抱歉,我让你哭了。” 摇摇头,徐洛阳看着他,说不出话,只有眼泪不断地溢出来。 “长殷他放假会回来,一年回来三次。沈折玫很喜欢红玫瑰,种了很多。长殷他有一次回来之后,知道我很久没有从房间出去了,就去花园里折了一朵玫瑰花送给我,说外面阳光很好,问我要不要出去看看风景。不过这激怒了沈折玫,她一边尖叫一边哭,说长殷这样会害死我的。” 眼里染上了一点笑意,“不过那天晚上,长殷就悄悄跑到我房间,对我说,他一定会努力,努力变成很厉害的人,这样就能给我找很厉害的医生,治好我的病,然后给我买飞机、邮轮还有车,让我去全世界旅行。 我很开心,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时候,但就连那天晚上做的梦都让我非常高兴。” 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徐洛阳低头亲了亲戚长安的手心,努力抬头朝着他笑。 “后来通过监控,长殷来过的事情被沈折玫知道了,她很害怕,害怕在失去了丈夫、长子之后,又失去我。所以没过很久,她安排了一场手术,切除了我三分之一的胃。 这之后我变得很虚弱,那两年,胆汁反流,胃出血,让我失眠很严重。碰巧有一次,沈折玫半夜过来,坐在我床边和我说话,她以为我睡着了,低声说了句,她再也不用担心我会离开了。” “从那时候开始,我更加确定,我可能根本就没有病。” 抱着眼睛通红的徐洛阳,戚长安吻了吻他的头发,叹了叹气,“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的。”这些阴暗、甚至血-腥的过去。 “你应该告诉我的。”徐洛阳死死地咬着他的衣领,直到牙龈变得酸痛才松开,哑声说道,“后来呢?” “后来我到了十二岁,父亲回来,在家里讨论要不要送我去上学、或者请家庭老师来教我的问题。他们吵了起来。父亲认为,就算我身体很不好,但人不应该无知,身体的局限不应该就这么限制了我的思维。沈折玫则指责父亲,说这样会害死我。 过了好几天,我终于抓住了机会,半夜跑出房间,找到了长殷。那时候我特别害怕,又很激动,我鼓起勇气问他,哥,你相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病。我让他带我出去做检查,脱离戚氏和沈家的势力范围。” 徐洛阳呼吸都在发颤,直到听见戚长安的那一句,“他相信了我。” “检查结果出来之后,父亲和沈折玫爆发了极为激烈的争吵。后来,沈折玫槍杀了我父亲,紧接着就自杀了。这之后,刚成年的哥哥继承了家业,我被送到了哥哥读过的学校上学,”顿了顿,戚长安笑了出来,“我自由了。” 听到最后四个字,徐洛阳直接撞到戚长安的怀里,哭出了声。 听着他的呜咽声,戚长安低下头,轻轻蹭着他的头发,“所以,洛阳,我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甚至根本算不上一个正常的人。我心里有很多的仇恨,很多的贪婪,很多的不满足。 你看,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你,我想让你同情我,可怜我,心疼我,想让你为我难过,为我哭,想让你不会离开我,我很卑——” 徐洛阳用自己的双唇紧紧地贴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因为嘴唇被咬破了,有一点血染在了戚长安的嘴唇上面。几秒钟后,徐洛阳退开,轻声问他,“你舍得离开我吗?” 戚长安沉默地看着他,最后还是摇头。 “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徐洛阳把自己的五指嵌进戚长安的指缝里,紧紧扣着,他努力让自己笑起来,但声音又还带着哽咽,“我的戚戚、我的长安哥哥,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人,没有任何人比得上他,他那么那么好,我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可是——” “没有可是,”徐洛阳扬了扬下巴,带着明显的笃定,“如果不和你在一起,我活多少天,就会难过多少天,你舍得吗?” 戚长安对上他的眼神,许久之后,妥协,“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你难过,更舍不得你因为我难过。 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徐洛阳把声线放软,“那你可以再把我抱紧一点吗?” 戚长安收紧了手臂。 “再紧一点。” 戚长安依言照做。 “对,就是这样。”徐洛阳声音带着笑意,小声道,“长安,以后都不要再想着放开我了,就把我困在你的怀里。” 这一刻,戚长安缓缓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心里关着的那头凶兽,被温柔安抚。 62、第六十二颗糖 徐洛阳跪坐在沙发上,靠着戚长安,因为一个姿势保持得太久,双腿都有些发麻了,但他半点都不想动。心脏像是被绵密的针穿刺而过,又酸又痛。 他想起以前在秦里镇的时候,聊到过关于发微博的问题,戚长安说不发微博的原因,是因为觉得生活里,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可以拿来和别人分享。 又想起之前在伦敦,戚长安带他去郊外的小庄园,自己问他,一个人住在这里,会不会觉得很空很害怕。他是怎么回答的? ——那段时间,我只有一个人独处时,才会有安全感。 以前他都不懂,不懂戚长安为什么总是生病,为什么看到红色的玫瑰花,脸色就会变得苍白。为什么明明想要他,却假装不想。也不懂为什么戚长安从来不提起自己的家人,唯一一次提起,都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现在把之前的细节一一回想起来,只觉得钻心得疼。 这一刻,徐洛阳心底的情绪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他只能一声一声喃喃地喊戚长安的名字,喊着喊着,突然就懂了,什么叫剜心彻骨。 我的长安,我真的宁愿你是大妖怪,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的大妖怪。 “闹闹。” “你的闹闹在。”基本是戚长安的话音刚落,徐洛阳就应了一声。他看着抱着自己的人,又忍不住凑过去亲对方的唇角。 戚长安任他在自己唇边厮磨,声音温和,“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或者用这些已经过去了的事情,作为束缚你不离开我的理由。” “我知道。”徐洛阳点头,表情很认真,“我知道的,长安很厉害,不过我会心疼啊。” 眨眨眼睛,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一不小心就达成了“哭得眼睛都痛了”这个奇怪的成就,他又晃了晃戚长安手,“长安。” “嗯?” 徐洛阳声音还显得有些哑,“帮我吹一下眼睛,又涩又痛好难受。” 感觉到戚长安认真地朝着自己的眼皮吹气,他又舒服地哼了两声,“我的双眼皮是不是都已经肿了?” “嗯,肿了。”戚长安碰了碰他发红的眼尾,“闹闹先松手,我去拿冰水和毛巾过来,冷敷一下,不然明天你没办法出门。” 脑补了一下明天一大早,在小区外面蹲他的媒体记者,可能会火速写出《徐洛阳疑似出现整容后遗症,眼睛变得巨小!》这样让人爆炸的标题,徐洛阳瞬间人都不好了。 他赶紧坐直,松开了手里攥着的戚长安的衣服,但刚一松开,心里忽然就空落落的,干脆又重新贴上去,“不松手不松手,我们一起去拿。” 一分钟后,戚长安将准备好的冰毛巾,仔细地覆在了徐洛阳微肿的眼皮上。 “嘶——冰冰冰!”徐洛阳跪坐在沙发上,被刺激地差一点蹦起来。他仰着头,咋咋呼呼地,又商量道,“长安哥哥,其实我真的觉得,冰敷什么的,肯定没有你刚刚吹的那口气有用!” 拿着毛巾的手没动,戚长安逗他,“因为我妖力无边吗?” 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徐洛阳低声回答了一句“是啊”,果然妖怪这个梗,以后怕是也绕不开了。隔了一会儿,他又问,“那我是不是真的不用修炼了?” “嗯,真的不用。”戚长安笑起来,“不过要是真的找到了什么秘籍功法,你也可以试试看。” 徐洛阳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没有你在,我一个人活很久很久也没什么意思。” 冰敷之后,眼睛的红肿褪了不少,两个人重新坐回沙发,徐洛阳躺在戚长安的腿上,伸手去碰他的喉结,“长安,你实话告诉我,你的身体……还能恢复过来吗?” 让自己脑子里的各种想法全都打住,他才稳住了自己说话的语气。 “父亲去世一年后,我哥就为我筹建了一家研究所,其中最主要的项目,就是关于我的病情的研究。”知道如果不说清楚,徐洛阳肯定会更担心,所以戚长安说得很详细, “普通的药物对我没有效果,所以你看见的我吃的那些药,都是出自那家研究所。不过因为小时候用过很多的药,包括一些成分不明的药物,还做过手术,” 说着,他握住徐洛阳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右眼上,“这是后遗症,特异性虹膜异色症,发作时,右眼会呈现出蓝色,同时会引起突发性右耳耳聋,不过症状不会持续很久。还有我过敏的症状,胃痛,也是一样的,都是后遗症。” 说完之后,戚长安轻轻咬了咬徐洛阳的指尖,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我会尽力配合治疗,虽然没办法像你一样健康,但和你一起变老,还是可以做到的。” 徐洛阳鼻子一酸,点头,拿小指勾着戚长安的,“拉钩,说好了,不许毁约!” “好,不毁约。” 时针指向了“11”,戚长安重新打开了《绝密任务》,“接着看?”见徐洛阳点头,他按下了播放。 音响里传出戚长安的声音,徐洛阳看向屏幕,发现正在播戚长安用“鬼”的橡胶长舌头,把对方的双手捆了起来,然后逼问任务物品在什么地方的场景。 看着屏幕上飘过去的密密麻麻的弹幕,徐洛阳手指戳了戳戚长安的腰,“求问!你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是因为之前那些‘鬼’吓到我了,你暗搓搓地记着,所以抓住机会就公报私仇?” “嗯,差不多。” 徐洛阳躺在戚长安大腿上笑,“哇哇哇,我家霸道总裁!我已经沦陷了,快来亲一下!” 节目还在继续,徐洛阳侧重观摩了节目组后期剪辑的高端技术,又从旁边把手机捞过来,戳开微博去看热搜,结果惊讶地发现,#古城cp#还占着第一,但第三的话题变成了#徐洛阳解密#。 他满脑子问号,“我解什么密了我怎么不知道?” 不过等他点开一看,就被彻底惊到了,“卧槽,我的粉丝里面,真的没有混入天才侦探fbi什么的?” “——仙女们!还记得节目组直播去接洛阳时,洛阳家门口大小不一样的拖鞋吗?还记得一晃而过的同款情侣漱口杯吗?还记得在‘你问我猜’环节,洛阳问戚先生的问题吗?老阿姨从来没想到,我萌的cp竟然这么给力!![擦鼻血.jpg]” “——一起跨年倒数,一起吃早餐,情侣漱口杯情侣拖鞋情侣毛巾,好吧,我们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啊啊啊,挽弓搭箭的戚先生帅上天!求接古装戏!!还有还有,我的脑海里只有你,不宠你宠谁!我都听洛阳的!以上,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心脏砰砰砰.jpg]” “——哇你们都忘了吃醋梗了?洛阳之前果断自打脸,删了说自己绝对不会吃醋那条微博!原本以为要变成世纪谜团了,结果他自己就解密了!原话实锤,‘上次我们一起去看乐队演出,你上去唱歌,我怎么了?——你吃醋了。’我把这一段看了三十几遍,少女心已经炸成了渣渣!!!” “——新入坑~只想表示如果这都不算爱!磕糖已经磕到停不下来了,为什么会有辣么辣么多糖!真的磕出蛀牙!磕出糖尿病!!” 徐洛阳把手机递给戚长安,让他一起看,“竟然又绕到了吃醋那个梗,”他想了想,“等哪天我努力一下,直接醋出一片太平洋,让她们再震惊一下!” 戚长安笑他,“嗯,你的野心很大。” 这时,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徐洛阳点开,“果然是褚导,”他一边看一边说到,“现在会发短信给我的,除了通知我缴话费的、取快递的和打广告的,真的就只剩下褚导了。” 把短信看完,徐洛阳和戚长安对视了一眼,“那部电影今天竟然全片杀青了?简直不敢相信!” 戚长安赞同,“我最开始估计,这部戏会拍到明年夏天。”接着,他又补充,“还是在拍摄顺利的情况下。” “就是就是,哪天褚导不作妖、不临时改个剧本什么的,我都觉得他肯定是被冒充了,毕竟我一个没多少戏份的配角,都在组里待了那么久!” 一边说着,徐洛阳迅速找到褚卫的微博,把最新更新的那条,关于电影《乱世》全片杀青的消息点了转发。 “说起来,我真的到现在才知道,我拍的这部电影叫《乱世》。”想了想,徐洛阳又从手机里,把自己之前扮演皇帝子楚时,穿着龙袍拍下来的剧照发到了微博上,配上文字,“给你们一个说实话的机会,朕,是否俊美无俦?” 一刷新,评论区就冒出了无数留言,不过队形极为整齐,齐刷刷地都在戚长安。 戚长安看见了,直接用徐洛阳的手机,切换到了自己的微博号,然后点了转发,“吾皇举世无双。//徐洛阳:给你们一个说实话的机会,朕,是否俊美无俦?” 他这一转发,两边的评论区就都炸了。 “——苏破天际!吾皇什么的,翻译成现代汉语,不就是‘我的洛阳’吗?再那啥一点,就是‘我亲爱的’!请给我的语文打满分!” “——捂心口倒地!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褚导竟然这么快就杀青了?不过洛阳演的皇帝真的好好看!打国际电话!好好奇是什么样的角色,剧照看起来身体不太好,表情有些阴郁,难道是病娇小皇帝?嗷!” “——攒电影票钱!以及和戚先生合作的《歧路》什么时候上?难道要在送电影节之后?已经迫不及待了!” 徐洛阳在旁边看,发现戚长安的关注数那里显示的,依然是“1”,他舔了舔嘴唇,“你现在还是只关注了我?” “嗯,这个微博本来就是为了你一个人而存在的。” 接过戚长安递回来的手机,徐洛阳努力忽视自己发烫的耳尖,问,“长安,说实话,这些情话你都是在哪里学的?” 请一定告诉我,我也想一起学习! “你。” “啊?”徐洛阳一脸茫然,“我?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没有教我,看见你,我自然就会了。” 徐洛阳觉得总有一天,他的小心脏会因为受不了这种攻击而罢工的! 重新按开手机,徐洛阳刚点了一下屏幕,手指突然就顿住了,小心翼翼地看向戚长安,张了张嘴,“等等,长安,你——” 发出来的声音都结巴了,“我的小号……小情绪……” 徐洛阳心里弹幕乱飞,卧槽!不会是我想的那样的吧!我害怕! 戚长安又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乖。” 哦豁。 从这只有一个字的回答里,体会到了残酷的真相,徐洛阳现在才意识到,既然戚长安都不是妖怪,肯定也感应不到他的小愿望,那突然出现在休息室里的下午茶,只会有一种可能。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都丧了,“并不想乖,小号什么的,你……你早就发现了?”见戚长安点头,徐洛阳又迟疑着问,“那你会知道我的小名,也不是用妖力感应到的?” “嗯,是你喝醉了,自己告诉我的。” 十几秒后,徐洛阳满含期待,“长安,要不,我们把关于妖怪啊小号啊,这些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记忆,全都格式化一下?” 揉了揉他泛红的耳垂,戚长安声音带着笑,“可是我想把我们在一起的每一秒,发生的每一件事,都牢牢记住。” “等老了之后,再一起慢慢回忆吗?” 此时此刻,徐洛阳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痛了! 63、第六十三颗糖 徐洛阳发现,自己可能是时运不太济,总是被抓住小尾巴,睡觉之前最后一次刷微博,他再次被震到了,“我的天,戚先生,我们又暴露了!” 戚长安正半阖着眼,细细吮-吻徐洛阳的耳垂,听见他说的话,分了一点注意力,“什么暴露了?” 被对方又低又哑的声音撩了一下,徐洛阳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就是……就是之前,你不是拿我的手机转发微博吗?被发现了。” “嗯?” 被耳垂上传来的酥-痒感弄得浑身一颤,徐洛阳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不过他还是努力把注意力放到手机屏幕上, “我看微博的评论说,你之前的微博来源,一直都是一个加国品牌的手机,这一次忽然就变成了水果9,而我的微博来源一直都是水果9。所以她们一致认为,你是用我的手机发的微博,还画了示意图出来。” “示意图?画得正确吗?” “不能再正确了!大概就是画的,我坐在你大腿上,和你两个人一起看手机的情景……嗯……” 感觉到戚长安重重地吮了一下他的耳垂,徐洛阳尾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变了调,手机都差一点没拿稳。 “她们很细心。”戚长安的手慢慢覆到徐洛阳的手背上,将手机拿开放到旁边,又在他耳边缓声说到,“可是,我一点也不希望你现在还想着别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现出自己的占有欲。 换了姿势,右手手臂撑在床面上,戚长安抬起左手的手指,轻轻抚着徐洛阳下颌的线条,眼神极为专注,柔声道,“闹闹,只想着我一个人好不好?” 这一刻,脑子里其它的东西全化作了浮云,徐洛阳满心满眼都是面前这个人,他直接伸手,拽着戚长安的衣领往下拉,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等戚长安淡色的嘴唇上,沾上了一点水渍,徐洛阳又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说到,“那长安哥哥,你要努力啊!” 然而,还没到五分钟,徐洛阳就后悔了——不不不,请不要这么努力!真的! 事实证明,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说的话付出代价。第二天一大早,接到郑冬打来的电话时,徐洛阳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本能地担心吵醒睡在旁边的戚长安,他就算迷迷糊糊的,也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郑哥?” “下午两点约了专访,四点要参加一个品牌宣传片的录制,请问你现在在哪里?” “我被床封……印了,”忽然发现戚长安已经醒了,正从后面亲吻他的背!徐洛阳敏感地一颤,差点没稳住声音,他悄悄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声线平静地说到,“我十一点之前一定到。” 迅速挂断电话,徐洛阳觉得自己所有的神经末梢,都像是活跃起来了一样,全身开始升温。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完全是任对方为所欲为的姿态,也不发出声音,只有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露出一点鼻音来。 又在对方的背上缀了几处浅粉,戚长安把人抱到自己怀里,“怎么这么乖?” 眼里满是水色,徐洛阳瞪他,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抗有用吗?”昨天晚上也是这样,戚长安又压着他,基本把他全身都吻了一遍,占有欲炸裂。 碰碰他的唇角,戚长安笑起来,“嗯,没用。” “暴君!专-制的暴君!”看了眼时间,徐洛阳又放软了语气,“我十点半开始收拾东西,现在八点半,还有两个小时。” 笑意更深了,戚长安又逗他,“两个小时?闹闹是想和我一起睡回笼觉吗?” 好气啊!徐洛阳拉着被子捂住头,瓮声瓮气地,“我,我拒绝和你说话!” 发现这是炸毛了,戚长安也进到被子里,手指一路滑到徐洛阳的唇边揉-弄,诚心说到,“我错了,抱一下?” “不抱!”说完,徐洛阳更气了,“不对,我不是要拒绝和你说话的吗?” 听见戚长安毫不掩饰的笑声,徐洛阳觉得自己的智商可能是离家出走了,超级虐!忍不住张开嘴,咬了一下戚长安的手指,但又不忍心用力—— 完了,已经可以预见以后暗无天日的生活了! 约下专访的是相熟的网站,问题列表郑冬已经看过一遍,删掉了其中三个踩线的问题,对方也十分配合,所以场面一直很和谐。 “每年的六月一日,洛阳你都会举办生日庆祝会,和粉丝一起过生日,今年也是这样吗?” 听见男主持问的这个问题,徐洛阳掐指一算,今天十七号,距离自己的生日好像是没几天了。在心里感慨青春一去不复返,他一本正经地摇头,“今年的生日会应该要提前一两天举办,我会把生日当天空出来。” “是有其它安排了吗?” 手虚握成拳,挡了挡嘴角的笑,徐洛阳点头,“嗯,有很重要的安排。”知道记者要问什么,他马上又补充了一句,“是秘密,不能说那种。” “那真是遗憾,不过每年都一起庆祝生日,你的粉丝真的非常幸福!” 见徐洛阳点头,男主持人看了眼手里拿着的提示卡,接着问道,“我们之前都看到,你在微博转发了褚导的新电影《乱世》的相关消息。但很多观众都表示,是在看到这条微博后,才知道你也有参演。所以能透露一下之前一直保密的原因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之前一直没有说,单纯是因为没底!也可以理解为怂。”徐洛阳笑容很轻松,“大家肯定都知道褚导的习惯,镜头虽然拍了,但后期可能根本就不会用上。” “确实是这样的,褚导行事风格向来比较独特,理解理解!”男主持也笑道,“那洛阳觉得以后,还有和褚导合作的机会吗?” “我当然想了,零片酬、自己带资进组都愿意!褚导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导演,我相信每个演员,都能从他身上学到很多很多的东西。”说着,徐洛阳看向镜头,认真道,“褚导,所以如果有好的角色,请一定联系我,不要联系长安!我的电话号码是,139——” 男主持很配合,连忙笑着阻止,“电话号码什么的,我们还是忍住先不说了!”见徐洛阳重新拿好话筒,他也看向镜头,“希望洛阳的两部电影,都能够票房大卖!也希望他心想事成!” 坐回保姆车,徐洛阳水都没来得及喝,马上就低头按开手机。郑冬看着他嘴角露出的迷之笑容,觉得酸到牙疼,“又在和你家戚先生发信息了?” “郑哥,你很懂啊!”说完这句话,徐洛阳又重新低下头,手指的打字速度快到飞起。 “不是我懂,是你太明显了。”郑冬把保温杯递给他,“不是说在一起之后,没多久就会进入厌倦期吗?你们怎么越来越黏糊了?” 徐洛阳笑眯眯的,“因为一辈子太短了,必须珍惜着过才行。”假装没看到郑冬嫌弃的眼神,他又问道,“郑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世纪华城,不堵车的话,三十分钟就能到。” 把自己所在的位置和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全发给戚长安,徐洛阳才按熄手机,抱着保温杯喝了几口水,然后抓紧时间打了一会儿瞌睡。 另一边,戚长安正在看文件,收到徐洛阳发过来的定位消息时,眼神跟着就柔软下来。 从中午出门开始,徐洛阳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把定位发过来,附带几句话或者一张照片。有时候拍的是周围的环境,有时候是自拍。像是在告诉他,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接下来会做什么。 戚长安知道,徐洛阳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他有安全感—— 你没有安全感,那我就尽我所能给你安全感。 手指在屏幕上移动,打出来的文字又被删掉,反反复复,最后,戚长安只发了三个字过去——我爱你。 收到回复时,徐洛阳刚下车。看见这三个字,他霎时间就觉得所有疲惫都一扫而空,心情好的想哼歌。 把手机往衣服口袋里揣,徐洛阳突然想起什么,“郑哥,一会儿我们进去,换衣服之前,是不是有媒体记者在等着拍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又把手机递给郑冬,“求拍一张全身照,我要发微博,拍帅一点啊!” 郑冬依言拍好,就看徐洛阳传到了微博,然后配上一段话,“真是太艰难了,好不容易终于抢到了长安的同款外套!我穿上是不是比他好看?” 等他点了发送,郑冬仔细地把徐洛阳打量了一遍,“我才发现,码数有一点不对,稍微大了一点,不过也不太明显,所以衣服是戚长安的?” 徐洛阳点头,眉飞色舞的,“对啊,这件外套很好看吧?我中午出门的时候看见的,悄悄穿了就跑,特别刺激!” 等录完品牌宣传片,徐洛阳从郑冬那里把手机拿回来,满心期待地登微博去看评论,结果只一眼,就看见了被顶在热门第一的那一条。 “——科普一下,这件外套是sa的全球限量款,一共就五件,分别在以下几个人手里:弗兰克-杰拉德,阿兰-科尔、里奥-特里,韦恩-内维尔,以及戚长安。所以请问,洛阳你在哪里抢到的同款?确实挺不容易的!” 下面的回复又在整整齐齐地排队, “——戚长安那里,哈哈哈哈笑死本仙女了!已截图!别耍赖!” “——戚长安那里,洛阳真可爱~心都化了!” “——戚长安那里,好好好,辛苦我们洛阳了,从戚先生那里抢衣服,确实很不(重音)容易!”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刺……刺激qaq 64、第六十四颗糖 徐洛阳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外套,沉默了十几秒之后说到,“竟然是限量,我的眼光也太好了吧!” “……”你这重点是不是有问题?不过,郑冬觉得自己早就练成了金刚不坏之心,十分淡定地和他讨论,“难道不应该是戚长安眼光好?” “他眼光是挺好的。” 郑冬正想点头,就听见徐洛阳乐滋滋地接着说了一句,“他看上了我,眼光那必须是非常好!” “……” 和导演以及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之后,郑冬和徐洛阳就先走了。虽然“戚长安同款外套”这件事讨论热度很高,但郑冬没打算动手公关。一方面,“穿同一件衣服”可以解释为两个人的关系好,越是去引风向,越显得心虚。另一方面就是,被炸出来刷热度的基本都是两人的cp粉,其余的颜粉事业粉纷纷一脸冷漠表示并不关心,所以过两天,热度自然就散了。 坐上车,徐洛阳又开始高高兴兴地和戚长安发消息,一边听郑冬说明天的日程。 戳屏幕的手指一顿,徐洛阳抬头,“明天下午空出来了?”想起郑冬之前说过的话,他一脸忧色,“郑哥,难道我这是要过气了?” “过气?你怕是想多了。是之前约的通告改时间了,你可以趁机休息半天。”郑冬把保温杯递给他,督促他多喝水,继续说到, “说起来,你和戚长安拍的《歧路》六月送电影节,褚导的《乱世》也快要进入宣传期了。有眼睛的都知道,到年底你的身价就要涨一大截,所以想趁现在和你签约的不知道有多少,我的邮箱天天都要被挤爆了。” 徐洛阳笑弯了眼,又认真回答,“不过等《歧路》上映了我再接剧本。” “这么想的理由?” “长安说的,那之后,来找我的剧本会高一个层次,现在就签的话,会很亏!” “嗯,他说得很对。”这也是郑冬很看好徐洛阳的一个原因——不管是冷还是当红,徐洛阳永远都非常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怎么去努力才能达到目标。毕竟这个圈子里,名气和金钱都来得太快太容易,轻易就会让人忘了初心。 放下手机,徐洛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郑哥,你能不能别用现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什么眼神?” “就是你看到你家哈士奇,终于会自己上厕所了的那种欣慰眼神。” “……”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徐洛阳过去抱着戚长安亲了一下,“超级想你!” 把对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戚长安带着人往里面走,“累不累?” “工作不累,就是想你想累了,我的脑细胞每分每秒都在想你,消耗有一点大!”徐洛阳拖鞋踩得“嗒嗒”响,嗅到飘过来的气味,他拉着戚长安停在原地,“我闻到了,有好吃的!” “鼻子这么灵?” 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徐洛阳瞬间心花怒放,飞速把饭菜端上桌,咬了一口土豆烧排骨,满足地眼睛都眯起来了。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他又道,“长安,以后不用等我的,我要是回来得很晚,你可以先吃,你胃不好,一定要注意才行。” 戚长安端着小碗帮他盛汤,“我很喜欢和你一起吃饭的感觉,很温暖。” 徐洛阳忍不住笑,“我也很喜欢!”接过汤碗,他忽然想起来,“对了,你明天下午有事吗?” 虽然住在一起,但徐洛阳其实并不是很清楚,这段时间戚长安在忙什么,只是有时会不经意地看见,戚长安拿着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表格的文件在看。 “只要你想,我随时都有空。” “我明天下午休息,那到时候,我们一起蛋饼吧!” 不过很明显,徐洛阳完全高估了他和戚长安的能力。 “万万没想到,揉面竟然比拍戏难这么多!”徐洛阳看了看教程上的图片,又看了看自己调出来的面粉,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作惨不忍睹! 盯着自己的手,再看看正在旁边认真洗番茄的戚长安,徐洛阳悄悄过去,伸出沾满面粉的罪恶之爪,直接在对方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c”。 眼神无奈地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徐洛阳,戚长安喂了一块番茄到他嘴边,没说什么。 不过到了晚上,两个人躺到床上,徐洛阳就紧张了。他双手扯着被子,偏头问戚长安,“戚先生,请实话实说,你会不会趁我睡着,趁机偷袭我,以报下午的面粉之仇?” 戚长安伸手盖住他的眼睛,“不会,快睡吧,你不是七点过就在喊困了吗?” 点头应下来,但徐洛阳还是放不下心,脑筋一转,他闭着眼睛调整好呼吸,假装自己睡着了,立志要蹲守一下敌情。 就在装睡快要变成真睡的时候,徐洛阳忽然发现,躺在他旁边的戚长安动了! 又激动又紧张,只感叹功夫不负有心人,徐洛阳心都悬了起来。察觉到戚长安朝自己的方向侧过身,慢慢靠近,心里数到五,徐洛阳猛地睁开眼,“哇,被我抓到了吧!我就知道,你肯定要报仇的!” 被徐洛阳吓了一跳,马上又被逗笑了,戚长安对上徐洛阳满是得意的眼神,语气认真,“闹闹,我只是准备睡了,想给你一个晚安吻。” “真的?” “真的。” 仔细辨别戚长安的表情,徐洛阳觉得似乎没什么问题,于是闭上一只眼睛,一脸期待,“那你亲吧!” 戚长安弯着唇,“可是现在不想亲了,睡吧,闹闹晚安。” “……” 徐洛阳委屈巴巴地裹紧被子,内心涌起一种人财两空的失落感。 五月二十二号下午,徐洛阳提着行李箱上了《绝密行动》节目组安排的车。一坐上去,他就和戚长安接头,“我已经上车啦!” 很快,戚长安那边就有了回复,“我也上车了,乖。” 看着徐洛阳脸上的笑,跟拍的赵行适时地问道,“洛阳是在和戚先生聊天吗?” 徐洛阳点头,“对啊,就是他,我们在讨论节目组这一次,到底会把我们送到哪里去。上次至少知道目的地,这次竟然真的只通知了出发时间,我好慌!” 虽然嘴里说着自己心很慌,但没到十分钟,徐洛阳就靠着椅背睡着了,呼吸十分平缓。赵行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赶紧给徐洛阳上了一个特写。 车一路开出了b市的地界,将近傍晚才抵达集合地。 徐洛阳下了车,发现周围荒山野岭的,一眼望过去,全是连绵的山林,他连忙跑到戚长安身边站好,“长安长安,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顺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了的头发,戚长安问他,“什么不好的预感?” “我觉得文导肯定不会给我们饭吃!” 就站在旁边的文导看了徐洛阳一眼,“你这么提前剧透,会让我觉得,策划组的人已经背叛了组织。” 徐洛阳一脸震惊,“我就炸一下,文导你竟然真的有这样的想法!简直就是人性的泯灭啊!” 说完,他又得意地扬扬下巴,“不过我不怕!”接着,他伸手从衣服的大口袋里,掏了两个面包出来,还有两小罐果汁,把其中一份递给戚长安,“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等戚长安把食物接到手里,徐洛阳还拿着果汁,十分嚣张地和戚长安碰了碰杯,小表情极为欠打。 江流比徐洛阳还要先到,这时候凑过来,“徐哥,你的次元口袋里还有吃的吗?” “我找找。”徐洛阳又把手伸进去,好一会儿才摸出一颗糖。 看着躺在手心的话梅糖,两人面面相觑,徐洛阳有些迟疑,“要不……你将就一下?” 人到齐之后,文导举着扩音器开始说话。 “欢迎各位来参加《绝密行动》第二期的录制,本次录制地点,就是各位脚下的这座大泽山,录制时间是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说,今晚,大家会在山上过夜。” 徐洛阳开心地和戚长安说悄悄话,“野外露营欸,开心!我还带了防蚊手环,到时候我们一人一个!” 江流就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他疑惑地打量徐洛阳外套的大口袋——连驱蚊手环都有,难道真的是次元口袋? 而这时,任务也分配了下来,六个人将会被分成三组,要趁着天还没黑,在搭建好帐篷的同时,去山里找吃的,作为进山的第一顿晚餐。 最活跃的秦晓然第一个举手,“请问提供工具吗?比如捕猎的网什么的。” 文导笑眯眯地回答,“除了一把工具刀,一个打火机,其它都不提供。” 江流也站出来,“那要是什么吃的也没找到怎么办?” “饿着。” 听见这两个字,徐洛阳歪着头靠到戚长安肩上,“我越来越相信,这个节目十分单纯自然不做作了!” 戚长安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低声安慰,“放心,不会让你饿到的。” 依然是抽签分组,宋耀和秦晓然第一组,江流和管弦第二组,最后又是徐洛阳和戚长安组队。 看着手里画着“c”的塑料牌,徐洛阳心里清楚,肯定是因为第一期播出之后,他们两个捆-绑在一起的效果最好,热度也是最高的,所以这一次,节目组也不准备把他们拆开。 领了帐篷,六个人就到了节目组划定的露营地点。ab组都是分开行动,一个人留下来搭帐篷,一个人出去找吃的。徐洛阳问戚长安,“我们要不要也分开行动?效率应该会高一点。” “不用,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担心。” 徐洛阳背着镜头笑,心里像是开了花——哎呀,我家长安哥哥真的好撩! 清理完周围的杂草,又花二十分钟把帐篷搭好,徐洛阳和戚长安两个人就一起进了森林。 一路上,发现两个人都在不慌不忙地捡树枝,时不时还拔两根草,跟拍的摄像有些好奇,“你们是在捡干柴准备生火吗?” 徐洛阳一脸神秘,“不告诉你,我要保密!” 半小时后,当一把弓和五支木箭在戚长安手里成型时,摄像才恍然大悟,“竟然是在做武-器!” 徐洛阳连连点头,“之前为了拍《歧路》,长安特意去学了木工。”说着,他又晃了晃自己手里拿着的几支箭,“是不是特别厉害?长安什么都会!” 等戚长安用自己做的简易版弓箭,射到了一只兔子时,两个摄像已经惊呆了。徐洛阳欢呼一声跑过去,抱着戚长安蹦了两下,又蹲下去看兔子,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赌上文导的扩音器,这么瘦动作还这么慢的兔子肯定不是野兔,我猜八成是节目组特意放出来的。”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文导的声音,痛心疾首,“心里清楚就好,能不要拆穿吗?这兔子原本是节目组工作人员的晚餐!而且哪里瘦了?有吃的还这么挑,你怎么不上天!” 徐洛阳一只手拽着戚长安的外套,笑得停不下来。 江流和秦晓然回来时,都抱着不少的野果和菌类,收获颇丰。不过在看见徐洛阳竟然在准备做兔子汤,两个人对视一眼,连忙坐到了徐洛阳旁边。 江流把手里长得最好看的野果递过去,商商量量的,“徐哥,您吃肉,能让我们喝口汤吗?” 连着点了好几下头,秦晓然也赶紧把手里的蘑菇递过去。 徐洛阳笑容灿烂,“不用贿赂我。”说着,他指了指已经处理好的兔子肉,“长安猎到了两只,我们大家一起吃,气死节目组!” 他心里清楚,虽然是戚长安猎到的兔子,但要是真的就他们两个人吃,等节目播出之后,不知道会被黑成什么样。反正分量充足,两个人也吃不完,还不如你好我好大家好。 于是说干就干,把找节目组借的锅架好,又生起火,六个人十分随意地把洗干净的兔肉还有野蘑菇通通丢进锅里,最后围坐成一圈,把野果都分了。 咬了一口野果,秦晓然提议,“反正肉还有一段时间才煮熟,我们要不找点事情做?” 宋耀是被秦晓然拉过来的,心里不甘不愿,表情就不怎么好,没有接话的意思。管弦和秦晓然不对付,也是沉默。最后还是徐洛阳笑着接话,“那我们玩儿什么?” 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被打破,秦晓然笑道,“天都黑了,又是在深山里,气氛不能再好了,要不我们轮流讲鬼故事?” 瞬间就和炸了毛一样,徐洛阳躲到戚长安背后,探出头,丧着脸,“我们可以玩友好一点的游戏吗?” 宋耀见他害怕,积极了不少,“既然意见有分歧,干脆投票吧!” 十秒后,六个人里面,就只有戚长安配合着徐洛阳,没有投赞成票。 徐洛阳掐脚一算,今晚自己应该是睡不着了。他偷偷看了眼戚长安,开始思考晚上潜入戚长安帐篷的可能性。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戚戚,约不约? 65、第六十五颗糖 天已经慢慢黑下来,山林里很安静,能听清楚火堆噼啪的声音。一阵风吹过去,江流先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风怎么突然变冷了?不过我记得很多人都说过,讲鬼故事的时候,周围会聚集阴气,甚至鬼也会被吸引过来,一起听故事。” 徐洛阳更怂了,下意识地睁大眼睛,又往戚长安身边靠了靠。 “所以说不定,就在我们身边,已经有鬼坐下来,准备听故事了。”秦晓然笑着接话,又道,“我们谁先讲?” 江流举手,“我先来,不过我要讲的,不是鬼故事,是之前发生在剧组里的真事。” 发现五个人都看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大家都知道,剧组向来都是灵异事件的高发地,特别是有时候全剧组开到荒郊野外去拍戏,频率更高。” 徐洛阳手抓着戚长安的衣袖,纠结得不行,又怕又想听,让他觉得自己都快精神分裂了。发现江流停下来,他还忍不住催促,“然后呢?” “剧组里有个女演员养小鬼,所以她自己特别招这种东西。有一天晚上,我已经睡了,突然听见门外走廊上,传来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哒——哒——哒——没什么节奏,还时重时轻,很凌乱。我非常好奇,就打开门去看,结果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 徐洛阳心都吊起来了,“她被自己养的小鬼附身了?” 秦晓然的脑洞也差不多,“她被小鬼或者其它的鬼攻击了?满脸都是血?” 江流阴测测一笑,“我开门之后就看见——”他停顿五秒,“就看见她喝醉了!” “……” 徐洛阳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又超级气,“皮这一下你很开心吗!” 江流笑得打跌,拍着大腿,“不过我当时真的很害怕!不说了不说了,来来来,吃肉吃肉!” 等轮到秦晓然和宋耀,确实讲了两个实打实的可以用来压箱底的鬼故事,就连一向不爱说话的管弦,也绷着一张脸,说了一个悬疑惊悚类的。于是在六人散伙之后,徐洛阳完全不敢离开火堆,总觉得在没光的地方,就有一双血淋淋的眼睛飘着,正在盯着自己看。 跟拍的赵行见他是真的怕,就出主意,“洛阳,你要不去和戚先生挤一挤?” 面对这个问题,徐洛阳十分硬气,“不,我相信邪不胜正,我一身正气,肯定没问题!” 进到帐篷里,跟拍的摄像机进不来,徐洛阳打开灯,理了理睡袋,又朝着帐篷顶上固定着的小型摄像机打招呼,“一个难眠的夜晚即将到来!我准备睡了,所以要关摄像头了,明天见!” 在睡袋里躺下之后,徐洛阳睁着眼,紧盯着帐篷顶,默默抱紧一身正气的自己。 工作人员全都退场之后,整个营地静悄悄的,每个帐篷之间都隔着一段距离,有丝丝缕缕的光线泄露出来。徐洛阳摸黑潜伏到隔壁的帐篷边上,开始对暗号,“你认为世界上谁最聪明?” “闹闹。” 听到回答,徐洛阳身手敏捷地进到帐篷里,就看见戚长安姿势放松地坐着,屈起的左腿上放着一本书。 先确定帐篷顶的摄像头是关着的,徐洛阳这才凑过去,跟着看了两页。不过是纯英文,讲的还是金融相关的,他看得头昏脑涨,很快就放弃了。蹭着蹭着靠到戚长安肩上,徐洛阳忍不住解释,“我不是因为害怕才过来的。” 戚长安看了他一眼,笑道,“嗯,我知道。” “实不相瞒,我是觉得我都有男朋友了,肯定要和男朋友睡才对,你说对吧?” “对。” 满意了,也不准备打扰戚长安看书,徐洛阳拿出自己的手机,把音量调到最小,开始打小游戏。不过很快,他身体越来越放松,等他反应过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软趴趴地躺在了戚长安的大腿上。 察觉到了徐洛阳手上打游戏的动作停了下来,戚长安问他,“怎么了?” 徐洛阳仰头看着戚长安笑,“我只是觉得,一到你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他伸手碰了碰戚长安淡色的嘴唇,“很高兴遇见你,我的妖怪先生。” 第二天一大早,徐洛阳是被外面杂乱的声音吵醒的。他从睡袋里坐起来,发现戚长安已经没在帐篷里了,旁边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我去打水了,十五分钟就回来。” 揉了揉眼睛,徐洛阳迷迷瞪瞪地努力回忆,好像之前是听见戚长安和他说了句什么话,额头还被亲了一下。 把纸条拿下来握在手里,徐洛阳忽然听见,帐篷外面有人声音焦急地说到,“真的不见了!” 想到戚长安,心里的弦瞬间绷紧,徐洛阳从睡袋里出来,飞快地把脑袋探出帐篷,急急忙忙地问道,“谁不见了谁不见了?” 场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最后还是文导先出声,“你。” “啊?”徐洛阳一脸茫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重新抬头,“我没有隐身啊。” 江流反应最快,三两句就解释清楚了,“摄像大哥在挨着挨着把我们叫醒,赵行大哥掀开你的帐篷时,发现里面没人,打你手机手机也关机了,于是吓到了。” 他憋了憋,没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没想到你竟然在戚长安的帐篷里! 文导看着突然清醒、猛地退回到帐篷里的徐洛阳,已经完全可以预见播出之后,讨论度又要猛蹿了。果然,有徐洛阳和戚长安在,完全不会缺剪辑素材! 他预估得没错,三十号晚上播放第二期上集时,从一开始,粉丝就纷纷大呼受不了,“管弦迷路”和“戚长安射箭”两个话题很快就被刷爆了。等徐洛阳从帐篷里探头出来时,弹幕一静,随后马上就原地炸裂。 “——截图截图!表情包又有了!探了个脑袋出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洛阳萌哭了!尖叫!” “——我我我我我的天!昨晚他们马赛克之后又马赛克然后没想到徐洛阳马赛克戚长安,戚长安马赛克!” “——所以戚先生提前起床,是去帮还在帐篷里睡觉的洛阳打洗脸水吗?啊啊啊打水的戚先生都辣么好看!好宠溺好宠溺!完了完了,沉迷嗑糖无法自拔!” “——我的鼻血!他们竟然真的睡了!睡了!古城啊啊啊!” 而这时,徐洛阳的生日庆祝会刚结束,他回到后台,就看见郑冬端着一杯黑咖啡,正在和卢笛说着什么。 “笛子,把截图给你家徐哥看看。” 徐洛阳接过卢笛递来的平板电脑,把截图看完,就听见郑冬慢慢吞吞地问,“有何感想?” 徐洛阳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还以为是长安失踪了,心里着急,没想到直接就暴露了。” 郑冬感叹,“我发现你自己动手拆柜门的技能,简直打满分都不嫌多!” 徐洛阳抓了抓头发,“哈哈,郑哥过奖过奖!” “时间已经排好了,明天下午和六月一号都帮你空了出来,你自己安排。”郑冬把咖啡杯放到桌面上,再次强调,“我不管你是要和戚长安去干什么,反正不要被拍到了!” 见徐洛阳认真点头,他最后笑道,“洛阳,生日快乐。” 第二天下午,徐洛阳的微博更新了一张自拍,配的文字是,“即将绝版的25岁的我。”不到一分钟,评论就直接破了五位数。无数粉丝在下面嗷嗷叫,“凉了凉了,不说前五千,前一万都没抢到!大家的手速为什么都这么快!” 徐洛阳看了两眼评论之后就关了机,他看着车窗外面的三层别墅,朝坐在副驾驶的戚长安说到,“就是这里了。” 拿钥匙打开门,徐洛阳从鞋柜里找了一双灰色的新拖鞋出来递给戚长安,自己换上另一双米白的,解释道,“我不怎么过来,但每周都会有人过来做清洁。” 发现从下车开始,徐洛阳的情绪就不太对,戚长安伸手握住他的手,“闹闹?” 听出戚长安语气里的担心,徐洛阳笑起来,“我没事,就是有一点紧张。”他拉着戚长安的手往楼上走,“我从有记忆开始,就住在这栋房子里。后来我爸也去世了,我自己住这里有一点……太空了,所以就搬了家。” 一路上到三楼,徐洛阳打开卧室门,“这是我的房间。” 房间很大,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室内非常明亮。 靠墙的陈列柜上,放着很多相框,戚长安指了指其中一张,声音带着笑,“这上面也是你吗?” 徐洛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耳尖一烫,“我一百天的时候拍的。”他视线有些飘,“所以……所以光着屁股,没有穿裤子。” 想了想,他几步走过去,“长安你的注意力不要放在这上面,要多看看这些!” 接着,徐洛阳指着一张照片介绍道,“你看,这是我拿到年级第一、上台领奖时我妈拍的。这是我第一次拿三好学生,这是我高一的时候去打街头篮球和队友的合影,还有这里,我初中参加游泳比赛,拿了三等奖,是不是超级厉害?” 戚长安看着照片上眉目干净、笑容灿烂的徐洛阳,眼神温柔下来,“嗯,超级厉害。” 徐洛阳眉眼都是笑,“照片一会儿再看,我先给你看这个!” 弯着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徐洛阳打开,露出了里面满满当当一箱子的信。 “这是我妈妈在去世之前写给我的信,每年生日都有好几封,一直写到我25岁,所以我每年都会回来一次,不过今年就没有了。” 戚长安看着最上面的一个信封上,写着的“给25岁的闹闹”,他也坐到地板上,握着徐洛阳的手,温柔地吻了吻对方的手背,语气认真,“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写一封信给你,好不好?” 徐洛阳鼻子一酸,轻轻点头,“好。” ———— 徐闹闹的小情绪: 隔了这么多年,我又有家了。 66、第六十六颗糖 离开位于枫叶路的别墅时,徐洛阳带走了一本相册。一路开车回到家里,他纠结又犹豫,最后才站到戚长安面前。 “闹闹?”发现徐洛阳的手背在后面,还不敢看自己的眼睛,戚长安笑起来,“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吗?” 连着做了两个深呼吸,徐洛阳才把手里的相册递过去,朝戚长安小声道,“这个给你。” 他控制着自己的视线,看着戚长安,语速很慢,“还有几个小时,我就二十六岁了。二十五岁这一年我和你在一起,而这本相册里,有我从出生开始到二十四岁,每一个年龄的照片。” 戚长安慢慢坐直,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眼里的温柔像是盛放不下的泉水、即将溢出来一样。他没有打断徐洛阳,极为仔细地听着。 “我把曾经的我,现在的我,以后的我,全都送给你。”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徐洛阳放松了一点,笑容变得灿烂,“戚先生,你收不收?” “收。”双手把相册接过来的同时,戚长安也把徐洛阳揽进了自己怀里,侧头狠狠地亲了亲他的嘴唇,“每次都觉得,我爱你还不够多。” 徐洛阳弯着眼睛,很开心的模样,“那戚先生你慢慢努力,反正到老,还有很长时间!”说完,他又小声道,“我也会很努力的。” 戚长安送给徐洛阳的生日礼物,是他亲自下厨做的一碗长寿面。牵着徐洛阳走到餐桌旁边,他眼神专注,“祝愿我的闹闹,健康长寿,平安顺遂,每天都开心。” “谢谢长安!”徐洛阳坐到拉开的椅子上,拿起筷子,发现意外得非常好吃。并且让他惊讶的是,整个碗里真的只有一根面条,粗细还十分均匀! 到洗碗的时候,徐洛阳从后面抱着戚长安的腰,放软了语气,“透露一下好不好,到底是练习了多少次,才把这碗面做得这么好吃?” 发现戚长安还是不说,徐洛阳重重地叹了口气,用额头抵住戚长安的肩膀,开始发挥精湛的演技,“哎,真是伤心!虽然还没过零点,但我就不是寿星男孩了吗?这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被满足了吗?” 戚长安无奈,隔了几秒才说到,“第一次录完真人秀回来,就开始练习了,每天练两次。” 徐洛阳怔住了。第一次录真人秀,是在五月十一号,到现在已经大半个月了。他眼前浮现出趁着自己不在,戚长安站在厨房里,认真地揉面、煮面条的场景。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棉花糖,甚至连呼吸的每一缕空气都是甜的。 被一个人如此珍惜地对待,真的完全没办法用语言描述其中的幸福感。他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叫作“戚长安”的坑,除了越陷越深,别无选择。 之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眼看着到八点了,徐洛阳找了个借口,去阳台打电话。 等待电话接通的空隙,他还透过落地窗的玻璃,朝沙发上坐着的戚长安单手比了一个心。这时,听筒里传来了问询的声音,“洛阳?” “闪闪,”徐洛阳下意识地侧过身,不让戚长安看到他的口型。轻轻咳了两声,他正想说话,就听叶闪闪在问,“你怎么啦?感冒了?” 徐洛阳笑起来,“没有感冒,是有很严肃的事情问你。” 叶闪闪的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紧张兮兮地,“你说!” 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直面同性问题,于是徐洛阳问得很直白,“你和你家宫越的第一次,痛吗?” 反应了一会儿“第一次”指的是什么,叶闪闪语气欢快地回答,“不痛啊,很舒服,超级舒服!但我哥他以为我会很痛,所以做了很多准备!”他想了想又补充,“不过这可能是因为我体质的原因,我后来查过资料,据说第一次基本上都会很痛,必须要做好准备才行。” “资料我也查过,但说什么的都有。”徐洛阳把手揣在口袋里,又有些懊恼——叶闪闪的体质完全没有可参考性,自己果然是傻了!但他心里挺紧张的,又乱七八糟地聊了十几分钟,才挂断电话。 挂电话之前,叶闪闪还神神秘秘地,和地下接头一样,“生日礼物我下次见面亲自送给你!还有就是,我准备在零点的时候第一个发微博祝你生日快乐,你帮我拖住你家长安,为我争取时间,可以吗?” “好!” 结束通话之后,徐洛阳捏着手机敲了敲自己的头——完了,竟然更紧张了! 这种紧张感,一直持续到睡觉。徐洛阳紧闭着眼睛,感觉戚长安掀开被子的一角,从另一边上到了床上,他讷讷地开口,“光……有一点刺眼,长安你可以先把灯关了吗?” 戚长安依言关了灯。 黑暗限制了视觉,同时也扩大了其余的感官,特别是徐洛阳现在紧张得要死,更是敏-感。察觉到对方的体温在接近,他手指轻轻颤了颤,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正想直接一鼓作气亲上去,徐洛阳就发现,戚长安的动作比他更快——他的额头被亲了一下,然后是戚长安低沉又磁性的声音,“我的闹闹生日快乐。” 钟表盘上的三根针同时指向“12”,下一秒,就已经属于六月一号了。 徐洛阳被打断,刚蓄积起来的勇气瞬间跑了一半。等戚长安递过来一封信,剩下的一半勇气也跑没了。 重新打开床头灯,徐洛阳把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手指尖划过信封面上写着的“致我的闹闹”,他偏头看戚长安,“你……什么时候写的啊?我们明明一直在一起!” “你去洗澡的时候。” 触发了关键字“洗澡”,徐洛阳耳朵一烫,把信放到了床头柜上,不自觉地,声音就低了下来,“我……我明天再看。” 他重新将视线对上戚长安,“你……”徐洛阳停下来,伸手又去关了灯,才把后面半句话说了出来,“你要不要检查一下,我有没有出现什么变化?”说完,他抓着戚长安的手,探进衣服里,慢慢放到了锁孔旁边,声音很轻,“你……感觉一下。” 戚长安的手指顿了顿,才微微动作,随后就触到了一处湿润的温软。他不敢再动,手还是放在锁孔的旁边,哑声道,“闹闹……” 两个人靠得很近,徐洛阳已经发现,戚长安的体温迅速升了上去,像是一团火一样,要和他一起燃起来。被对方这么温柔地喊着名字,他的声音都在颤,“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说着,戚长安的手指在锁孔旁边轻轻按了一下,徐洛阳缩了缩,像是小动物一样,更紧地贴在戚长安怀里,咬着对方的衣领,才没有发出声音。 他发现,自己还是完全低估了这个动作引起的连带反应,毕竟,他现在真的要炸了! 黑暗里,除了各自灼烫的呼吸声外,没有人说话。二十分钟后,徐洛阳感觉有一滴汗水滴到了自己的下巴上,他舌忝了舌忝有些干燥的嘴唇,闷哼出声,“长安……” 戚长安气息灼热,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说话,“进不去,你会受伤的,闹闹,下次再来好不好?” 徐洛阳已经出了一身汗,他抬手环住戚长安的脖子,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哑声道,“那去浴室。” 过了快一个小时,两个人才从浴室出来。徐洛阳倒在床上就不想动,心情略有一点丧——大概就是,原本以为可以开核潜艇,结果只开了一辆手推车的落差感! 等戚长安躺到他旁边,徐洛阳蹭过去挨着,手松松握成拳,做出拿话筒的姿势,“戚先生,采访一下,你是吃什么长这么大的?” 他明明在之前就自己放松过了,竟然这样都没能成功开上核潜艇!气到变形! 戚长安伸手,直接把徐洛阳抱进怀里,手伸进睡袍,力道温和地抚着他背上的皮肤,声音带着笑,“应该是吸收天地精华修炼而成的。” 徐洛阳很挫败,又开始认真反思,“是不是我们方法不太对?”说完马上自己否定了自己,“方法肯定是对的,主要还是大小型号不匹配!” 他又仰头去亲戚长安的下巴,亲完问他,“这之前,你都不想吗?”刚刚过去的那一两个小时,他觉得他和戚长安就像是两座火山相撞,岩浆和岩浆融在了一起——但在这之前,他还以为是戚长安的身体情况不允许,担心了好久。 “想,一直很想,但更怕你痛。” 心里一片绵软,徐洛阳呲了呲牙,“不怕不怕,戚同学,下次我们再一起研究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第二天,徐洛阳奢侈地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把戚长安写给他的那封信看完。信不长,他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每看完一遍,就躲到被子里悄悄笑,笑完再看一遍。 之后又享受了戚长安帮忙穿衣服的福利,徐洛阳踩着拖鞋下床去刷牙,忽然听见手机响了,他咬着牙刷喊戚长安的名字,很快,手机就被送了过来。 “是郑冬。” 徐洛阳直接点了免提,“郑哥,我在刷牙,是有什么事吗?” “急事!我发了一个剧本给你,你仔细看看,看完马上给我回复。要是你想演,我就撸袖子去抢了!” 已经很久没见过郑冬这么热血了,徐洛阳吐掉嘴里的白色泡泡,“好,我看完就给你回复!” 三两下洗漱完,徐洛阳点开剧本,一看第一页的列表,就知道郑冬为什么斗志这么昂扬了。 “长安,竟然是杜阮澜担纲的导演!”徐洛阳喝了一口递到唇边的蜂蜜水,润了润有些涩痛的喉咙,接着说道,“不过之前听见过消息,杜导演的这部片子,好像年前就已经筹备好了?” “嗯,我也听说过,定的是郭巍演男一号。” “难道郭巍不演了?”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徐洛阳胡乱吃了几口饭菜,就开始看剧本。 片名定的是《逆光》,讲的是一个叫丁宣的缉毒警-察,为了接近一个已经入狱的大毒枭,查清楚接连几起案子背后隐藏的线索,伪造身份进到了监狱。剧本上只有故事的三分之一,徐洛阳正看到精彩的地方,被卡得十分难受,连忙打电话给郑冬,“郑哥,有后续吗?丁宣到底被发现没有?” “进组了才能拿到后面的剧情,既然看完了就说说,演不演?” 徐洛阳没有马上回答,转而问到,“我记得之前就有消息,杜导年前不是就已经筹备完成了吗?怎么突然又开始找男一号了?是资方出了问题,还是之前的男一号作妖了?” “作妖了,郭巍和他后面的团队要求涨片酬,涨得还挺多,杜阮澜不同意,两边闹得厉害。而且之前郭巍那边耍了心机,合同没落实,于是眼看着开拍了,郭巍直接撂担子不干了。”郑冬把事情了解得很清楚,最后提了一句,“杜阮澜和褚导是朋友,这一次会找上你,就是褚导推荐的。” 徐洛阳拍了拍戚长安的大腿,“接啊!郭巍那边嫌钱少毁约,就算后面闹起来,也牵扯不到我们。而且他嫌钱少我不嫌,我还可以带资进组!” “你不嫌少公司嫌,如果你要接这部戏,那得再多接三个代言,把钱赚回来才行,这样公司的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 “行,郑哥你帮我把关就好。”徐洛阳盯着剧本,满心思都是电影的事情,“那我多久和杜导那边见一面?” “明天晚上就行,惯例,把剧本读熟,以免对方心血来潮抽台词。” “放心!” 正事说完,郑冬又笑他,“我们寿星不过生日了?” 徐洛阳豪气万丈,“还过什么生日啊,背剧本!” 挂断电话,徐洛阳开心地扑到戚长安身上,“好开心!要是谈成了,我就可以演杜导演的电影了!” 杜阮澜和褚卫并称“二怪”,江湖地位差不了多少,资历咖位也不相上下,两个人还是多年的好友,拍戏的习惯都属于不走寻常路的,但作品几乎每一部都是经典。 戚长安把人抱稳,“一定可以的。” 急急忙忙又吃了两个水果,徐洛阳把剧本打印出来,拿在手里开始一遍一遍念,觉得效果不太好,干脆拉着戚长安一起对戏。越念台词越激动,他中途停下来,“编剧真的要上天,剧情节奏好厉害!就是文戏很多,武戏也很多,拍起来肯定很累。”话是这么说,但笑容还更灿烂了。 “嗯,丁宣这个角色层次感很强,比上次你在《乱世》里扮演的那个皇帝还要立体一些。而且整个剧本里,出场的人物虽然很多,但丁宣是完全不容置疑的男主。”戚长安仔细分析给徐洛阳听,说完,忽然发现对方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他眼神疑惑,“闹闹,怎么了?” “长安,”徐洛阳合上剧本,有些迟疑,“你是不是准备……不演戏了?” 戚长安怔了怔,没有直接回答,“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又没有瞒着我,我最近总是发现,你在看金融相关的东西,书,文件,还有很多财务报表、投资案什么的,所以就在想这个问题。” 戚长安沉默了几秒,又问,“如果我不演戏了,你会不会很失望?” “失望还是会有一点的,”徐洛阳斟酌道,“毕竟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都把你看做目标,想要达到你的演技水平,想要和你变得一样好。每次这样想,就特别有动力!不过,我觉得做自己想做的、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是每个人的自由。长安想做什么都好,只要开心,不用去顾忌旁人的眼光,包括我的。” 戚长安和他的手指相扣,指腹轻轻地划了划徐洛阳的手心,认真回答,“我没有想完全放弃演戏,只是以后重心会有所侧重。” 徐洛阳看着戚长安,轻声问了出来,“是为了我们,对吗?”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型号不匹配,进不去!!!! qaq 67、第六十七颗糖 “这是主要原因,”戚长安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他问道,“洛阳,你在最开始,决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打算好,以后会公开?” 徐洛阳点头,“嗯,一开始我就和郑哥商量好了的。你这么好,我和你在一起,并不是什么不能公开的事情。只不过我也知道,这件事要循序渐进才行。所以我一直都在慢慢刷高古城cp的存在感,这个方法,时间可能会花得多一些,但效果肯定最好。” 因此,在微博和综艺节目上,他从来不避讳和戚长安的互动。 “你看,你从最开始,就会考虑以后的事情,甚至已经做好要去修炼的准备。”见徐洛阳瞪了自己一眼,戚长安唇角的笑意加深,继续说到,“和你一样的,我也会考虑以后。” 他看了一眼被放在旁边的剧本,“你很喜欢拍戏,甚至和唱歌相比,你更喜欢拍戏。我不希望因为这段感情,你会被迫放弃自己一直努力追求的东西。我希望以后我们公开了,在获得祝福的同时,在听到很多反对的声音、遭到指责和谩骂时,我能够保护好你。” 徐洛阳摇头,语速有些快,“我也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如果代价是你放弃自己喜欢的——” “闹闹,”戚长安打断他的话,“我最喜欢你。” 几秒后,他又说到,“我最开始接受褚导的邀请去拍戏,其实更多的,是希望能够借由去扮演另一个人、假装自己是另一个人,以这样的方法,让自己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间,让自己能够暂时逃脱小时候留下的那些阴霾。” “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他勾住徐洛阳的小指,“我已经有了你。” 发现徐洛阳没有说话,戚长安无奈,“而且我哥从十八岁开始,就接手家里的事业,他也很累了,希望我能帮帮他。” 徐洛阳“嗯”了一声,语速慢吞吞的,“你的理由好多啊,也都很有道理,可是如果两面忙,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可以一两年拍一部好的作品,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处理工作。” “好吧。”徐洛阳把头抵在戚长安肩上,心里有些闷,忽然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他伸手抱住戚长安,憋了好久才说出来一句,“没有什么是比你的健康更重要的,不管是别人的眼光也好,以后会遇到的阻碍也好,这些都不重要。我希望等我们都老了,还可以牵着手一起散步。我晚上会悄悄起来给你盖被子,早上叫你起床。” “嗯,我答应你。”戚长安手拍了拍徐洛阳的背,又笑道,“不过闹闹,你确定以后,不是我半夜给你盖被子,早上叫你起床吗?” 徐洛阳凶巴巴地看着他,“戚先生,你的重点错了!” 第二天下午,郑冬开车过来接徐洛阳时,发现他愁眉苦脸的,“怎么了,因为又老了一岁,所以感到悲伤了?” 徐洛阳焉焉地靠在椅背上,“长安做了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 “你很担心?” “嗯,他身体不好,心思又很重,我希望他不要那么累,可是就算我是他的恋人,我也觉得自己并不能擅自去干涉。” “不是很懂你这种恋爱的小烦恼,不过就我这个旁观者来说,第一,戚长安比你聪明很多很多,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又不傻。第二,他会把自己的决定说给你听,那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应该相信他。” 徐洛阳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还是好担心啊!” “……”果然这就是甜蜜的小烦恼? 车停在一家园林会所,郑冬带着徐洛阳到了订好的包厢“西江月”,看了眼时间,“我约的半小时之后,不过据说杜阮澜习惯性早到十五分钟。” 徐洛阳已经切换到神采奕奕的状态,精神很好,“嗯,我准备好了,放心放心!” 果然,刚过十五分钟,包厢门就打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绀青色盘扣长衫的中年人,手腕上还戴着一串珠子,外表和气质都十分文气。 徐洛阳跟着郑冬一起站起来,三人握了手,重新坐回餐桌旁。 “我这个人不喜欢客套,既然大家都是为了《逆光》这部戏来的,那我们就直接入正题。”坐下来只喝了一口茶,杜阮澜就说了这句话。 徐洛阳心里有了底,看来至交好友不是白当的,杜阮澜和褚卫差不多,都是高效率实干派,不爱弯弯绕绕。于是徐洛阳也调整了态度,直接开口,“杜导,我想演丁宣这个角色。” “这样啊,不过很多人都想演这个角色,你说说你的理由?” 几乎是一个眨眼,徐洛阳的神色就变了。他控制着脸上的肌肉,慢慢呈现出如孤狼般的凶狠神情,半是威胁半是笑地开口道,“我认为除了我,不会再有更好的人选。” 气氛骤然紧绷。 这是剧本上,丁宣在请示自己的上级,希望能伪造身份潜入监狱、去调查真相时说的话。 两人对视几秒,杜阮澜感叹,“终于知道老褚为什么会向我推荐你了,这眼神,真的绝了。” 徐洛阳收敛了神色,又变回了笑眯眯的模样,“谢谢杜导夸奖,要是你选我,我到了片场,肯定会表现得更好!” 杜阮澜笑起来,“你这个自荐是不是太直接了?” 徐洛阳还是笑,“我请您坐到了这里,就已经非常直接了。”说着,他自觉地端着酒杯站起来,“我敬您!” 杜阮澜端了一杯清茶,“家里管得严,只能以茶代酒了。”放下茶杯,他仔细打量徐洛阳的长相,又问,“喜欢这个剧本?” “很喜欢,特别是丁宣这个角色,非常喜欢。” 点点头,杜阮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拿到剧本才多久,台词都背好了?” “不说一字不差,反正基本上都背好了。”说着,徐洛阳还拿了两张纸出来,“我看剧本看得激动,还写了人物分析,编剧老师的功力真的强悍,每一句台词都刚刚好。” 杜阮澜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又重新递回去,但没多说什么。 不过这之后,徐洛阳就发现气氛越来越轻松,他挑着话题聊,半个小时下来,也算是很和谐。 发现杜阮澜抬手看了看表,徐洛阳很自觉地站起来,表明时间不早了,自己和经纪人都应该走了。 杜阮澜点头,“嗯,下次有机会再聊。” 出了包厢门,又走了一段,徐洛阳才问郑冬,“郑哥,你觉得怎么样?” “对你的印象应该不错,至少提到了下次。”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没想到正好就碰见了熟人。 宋耀也看到了徐洛阳,他原本准备假装没看见,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问,“你怎么在这里?” 徐洛阳傻了才回答,直接反问,“那你怎么在这里?”问问题谁不会。 宋耀没说话,倒是站在宋耀身后的经纪人黄云丽笑容友好,她直接看向郑冬,“你们是来见杜导演的?我们也是。” 郑冬把徐洛阳挡在后面,表情冷淡,并不接话,“这里饭菜的味道不错,我们先走了。” 上了车,郑冬提醒徐洛阳把安全带系好,又说到,“以后遇见这个黄云丽,你绕着走一点。” “很恐怖?” “嗯,要是在古代的后宫,她绝对是可以从宫女一路斗到皇后的那种剽悍人物。”郑冬一边开车,一边回答,“之前宋耀所在的公司,高层放任他们大乱斗,完全就是养蛊的方法。后来过了一年,黄云丽摁下了好几个对手,直接成了经纪人部的第一,手上还拿着他们公司的部分股权。她是属于手腕心计全都不缺那一类,像宋耀,就完全是被她捧上来的。” “这么厉害!”徐洛阳惊讶,“那就怪不得了。” “怪不得什么?” “你先把车速放缓一点,我要爆料了!”感觉外面景物倒退的速度慢下来了,徐洛阳才开口道,“我曾经有一次,大概两年前,在一个颁奖典礼的后台,看见宋耀和他的经纪人啃在一起。” 车明显晃了两晃,郑冬把着方向盘,快速地偏头看了徐洛阳一眼,“亲眼看见的?真的是他们两个?” “真的是他们,而且场面挺怪的。他们两个人啃完之后,宋耀还半跪下来,黄云丽好像说了什么,宋耀一直没出声,就低着头。我觉得好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所以没敢多看,就走了。” 遇见红灯,郑冬停下来,惊叹,“我发现你保密能力很厉害了,这都过去两年了,你都憋着谁都没说。” 徐洛阳扬扬下巴,笑容自豪,“那当然,所以我其实憋着好多大新闻的,只不过我不说!要是我以后转行当娱记,绝对一天扔一个头条,全年不重样!” “你厉害你厉害,”手敲了敲方向盘,郑冬想了想,“黄云丽四十几了,一直没结婚没生孩子,早年就有传闻,说她和手里好几个艺人都有过暧昧。不过现在来看,她手下大大小小有近十个艺人,宋耀如果想从中窜出头,跟着黄云丽,确实是一条捷径。” 想起自己看见的画面,徐洛阳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一直都明白,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为了更进一步,多得是不择手段。 之后连着好几天,杜阮澜那边都没有任何回复。徐洛阳耐得住性子。剧本带着,工作间隙就翻翻,心态非常好。叶闪闪打电话过来,说找到了一家味道很好的店,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时,他开开心心地就去了。 站在一家破破烂烂的小餐馆门口,徐洛阳托了托鸭舌帽的帽沿,感觉特别神奇,“闪闪,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么偏僻的店的?” “你的粉丝推荐给我的啊,说这家店里的阿婆做饭特别好吃,不过不接受点菜。”叶闪闪拉着人往里走,发现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干脆直接站在门口,响亮地喊了一声,“阿婆在吗?我们是来吃饭的!有两个人!” 接着,就随便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来。 徐洛阳没取帽子,剥了桌面上放着的花生吃,“花生也好吃,你尝两颗,不过你怎么知道那就是我的粉丝?” “非常显眼的,因为那个粉的名字叫‘长安洛阳求你们快结婚’。” “……” 这时,店里的阿婆从后厨出来,端着一个木托盘来上菜。菜上齐之后,又掀开帘子回了后厨。 把筷子掰开递给叶闪闪,徐洛阳自己夹了一筷子尝味道,眼睛立刻就发亮了,“好吃好吃!” “真这么好吃?”叶闪闪也赶紧尝了一块藕,立刻被美味征服了。于是接下来,两个人完全没有空闲说话,看见对方吃饭的速度,特别有危机感,一点都放松不下来。 十分钟后,菜全没了,这才终于有空说话。 “礼物呢?说好的生日礼物!”徐洛阳满眼期待,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这里!”叶闪闪拿了一个手掌大的小盒子出来,打开之后介绍到,“会说话和喷水雾的小猪佩奇!” 徐洛阳接过来,“好可爱,手感也特别好,不过说话和喷水?是有什么用?” “叫你起床啊!”叶闪闪毫不犹豫地出卖了郑冬,“上次郑哥问我,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快速把你叫醒,于是我就把这个做了出来。它可以自动探测并定位到你的面部,然后叫你起床。如果叫了三次你都没起得来,它就会向你的面部喷冰冰凉的水雾!厉害吧?还有很多功能,你可以研究一下,我手写了一份使用说明书的!” “……”徐洛阳觉得创意是非常好的,不过一想到作用对象是自己时,心就有一点痛。 “还有还有,我还带了一个大礼包过来,放在车上的。”说着,飞快地结了账,叶闪闪又和徐洛阳一起回到车里,关上车门后的第一个问题就很劲爆,“你和长安做了吗?” 提起这个,徐洛阳就忍不住叹气,他一句话总结,“型号大小不太匹配,他太大……我太小,进不去,第一次和第二次尝试都宣告失败了。”他又感叹,“真的好难啊!但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不过这一刻,他只是想起了戚长安在他耳边的呼吸声,就觉得自己要起反应了——那个男人,真的是性感得一塌糊涂! 正在这时,他怀里被叶闪闪塞了一个亮蓝色的包, “神秘大礼包!你需要的一切,都在里面!” 徐洛阳有些懵,他拉开拉链往里看,等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些什么东西时,震惊了,“秘……秘密武器?”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哇![目瞪口呆.jpg] 68、第六十八颗糖 徐洛阳打开家门的同时,暖色的灯光就随之倾泻而出——戚长安留了一盏灯给他。转身关上门,他一边换鞋子一边笑,好心情的指数又上升了几十个百分点。 有人在家里等他。 单单只是这句话,就让徐洛阳的笑容完全收敛不回去。 听见响动,戚长安走过来,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是松开的,领带也系得凌乱,显得闲适而随意。低头和徐洛阳亲吻,他看见放在对方脚边亮蓝色的袋子,“这是什么?” 徐洛阳身形一滞,视线飘了飘,“是闪闪送的。”他还在想应该怎么解释,里面放着很多种秘密武器,结果就看见,戚长安自然地弯下腰,顺手就帮他提了进去! 站在原地,徐洛阳特别想喊一声,长安你快松手,我来提! 十一点过,卧室的灯都关了,戚长安刚在床上躺好,就感觉之前一直缩在被窝里的徐洛阳蹭了过来,手抱着他的腰,还是不说话。 戚长安笑道,“闹闹这是在撒娇?” “嗯。”瓮声瓮气地回答了一声,徐洛阳吸了口气,下定决心,手直接就搭在了戚长安睡衣的领口上,动作十分熟练,几下就把扣子全解开了。不经意间,手碰到对方紧绷的肌肉,徐洛阳掌心发烫,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为什么手感越来越好了! 没有制止徐洛阳手上的动作,戚长安侧过身,把人抱在怀里,凑过去咬对方的耳垂,小声问,“想要?” 徐洛阳脸也开始发烫了,又觉得戚长安低哑的这句“想要”简直苏的他腿软!点点头,他诚实地回答,“想。”刚说完,就感觉戚长安的吻沿着他的耳垂往下,落在了脖子的皮肤上,带起一阵酥-麻。徐洛阳的呼吸加重,下意识地后仰,让戚长安更方便亲吻。 过了几分钟,因为贴得很紧,各自明显的生理反应都瞒不过对方。徐洛阳被亲得大脑有些缺氧,隔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的主要目的。他连忙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拿了一小管透明的东西出来,然后递到戚长安手里,“用这个。” 声音很低,要不是戚长安靠得近,都听不清楚。 戚长安伸手接下来,很快,黑暗里就响起了拧盖子和液体挤压的声音。徐洛阳舌忝了舌忝自己干燥的嘴唇,莫名开始紧张。没过多久,他就察觉到有一根手指按在了锁眼上,随后有稍显冰凉的东西被涂了上去。 “难受就告诉我。” 徐洛阳咬着嘴唇,含糊地应了一声,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去了。 戚长安的耐心极好,手指覆上锁眼后,慢慢按揉,等徐洛阳适应了,才探了一根手指进去。在加到三根手指时,徐洛阳整个人都已经软了,完全提不起半分力气。他下意识地收缩,挽留戚长安的手指,时不时发出的声音,让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 “长安——” 戚长安肌肉紧绷,前额上全是汗,他一边亲吻着徐洛阳的唇角,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温柔地安抚,“明天要去录《绝密行动》,忍一忍好不好?” 徐洛阳声音都带着哭腔,“欺负人!” “我的错,是我的错,闹闹乖,”哄着怀里的人,戚长安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擦过一个点,发现徐洛阳整个人颤了一下,他之后便时不时的抚过那里。没过多久,便地沾了一手的水。 徐洛阳趴在戚长安怀里,止不住地轻颤,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浴室出来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徐洛阳被戚长安抱着放回床上,他和被子滚在一起,侧着脸看站在床边的男人,“手酸。”说着,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戚长安亲了亲他的手腕,“抱歉。” “这个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一边嘀咕,徐洛阳滚了一圈,让出了一半的床给戚长安,又把脸埋在枕头上,一个人悄悄开心——秘密武器真的特别好用!一点都不痛!经过这一次的基础实验,徐洛阳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进一步展望未来了! 第二天中午,拖着行李箱,徐洛阳再一次坐上了《绝密行动》节目组的车。他朝着镜头打招呼,完了又迅速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小声地嘀咕,“午后就开始犯困,我得找什么清醒一下才行。” 想起每一期最开始这一段,节目组都会在平台上直播,徐洛阳找跟拍的摄像拿了平板电脑,点进直播间,暗搓搓地偷看了一会儿戚长安那边的情况。在心里默默感叹男色果然使人精神,徐洛阳已经决定,这一路上都要抱着平板电脑不撒手! 不过没撑过两分钟,他自己就暴露了。 徐洛阳抬起头,语速有些快,“赵哥,可以麻烦你和长安那边联系一下吗?他过敏,不能吃加了柠檬汁的东西。” 赵行一愣,很快就打了个电话过去。徐洛阳低头继续看屏幕,就发现那边在接到电话之后,立刻就把柠檬水撤了。刚松了一口气,他就看见,弹幕突然变得密密麻麻,厚的像是打了无数层马赛克一样,人脸都看不清楚。 “——为什么又感觉自己被糊了一脸古城牌的狗粮?洛阳真的好细心!连这样的小细节都能发现!” “——这件事节目组应该反思一下了!如果洛阳没有正好偷偷在看戚先生那边的直播,发现了工作人员准备了柠檬汁,而是真的就让毫不知情的戚先生喝了下去,引起了过敏反应怎么办?过敏是会死人的,望周知!” “——啊啊啊啊洛阳竟然偷看戚先生那边的直播!萌得我心颤!如果这都不算爱!日常请古城cp快一点结婚!喜糖钱我出!” 眼睛都被弹幕晃花了,徐洛阳伸出手指,艰难地戳了戳屏幕上戚长安的脸,笑着朝镜头说到,“古诗里都说过,不见长安使人愁,所以多看他两眼,心情真的会变好的!” 他话刚说完,已经很厚的弹幕墙就又增厚了不少。 于是《绝密行动》第三期才开始录,讨论热度就已经上去了。 几个人差不多同时到达目的地,徐洛阳站在戚长安旁边,看了看周围,有些惊讶,“占地面积这么大的废弃工厂?节目组竟然这么有钱,搭出了这么逼真的景!” 文导眼神得意,拿着扩音器,“末日来临,几位被困在了这个废弃的工厂里,必须要找到藏在工厂深处的声波武器,才能消灭围在工厂外面的丧尸,成功逃离。在这座工厂里,大家可以找到很多的线索,有真有假,都需要自行判断。好了,现在开始抽签分组。” 这一次,节目组分明就是想搞事。在把互相看不顺眼的管弦和秦晓然分到一组之后,又把同样互相看不顺眼的徐洛阳和宋耀分到了一组,而最后,戚长安和江流组成了第三组。 拿着分组牌,江流就懵了,“完了完了,总觉得第三期播出之后,我会被古城的粉撕碎!忽然感觉自己变成了银河!” 徐洛阳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问他,“为什么是银河?” “我阻挠了牛郎和织女相见啊!” 徐洛阳表情微妙——请一定说清楚,到底谁是织女?你见过一米八的织女? 拿好节目组分发下来的东西,徐洛阳就和宋耀一起进到了废弃工厂,里面很大,足有两层加一个顶楼。越往里走,徐洛阳就越肯定,这里在以前应该是一家真正的工厂,节目组只是在已有的基础上改建了一下。而原有的部分基础设施都还在,只不过已经明显锈蚀了。 按照提示路线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宋耀沉不住气,先问了出来,“游园的菜很好吃。” 游园就是徐洛阳请杜阮澜吃饭的地方,也是在那里,碰见了宋耀和他的经纪人黄云丽。于是徐洛阳笑着点头,“确实很好吃。” 他心里明白,宋耀应该和他一样,到现在也还没接到杜导的消息,所以想要试探一下,丁宣这个角色是不是已经被他收入囊中了。 “你后来又去吃过一次?” 假装没听懂,徐洛阳只是笑,答非所问,“等有空我一定要再去吃一次,据说那里煲的鸡汤味道非常好。” 后面跟拍的两个摄像对视了一眼,都表示很疑惑——为什么突然聊到美食上去了?游园难道给了赞助,只是他们不知道? 又走了两分钟,周围的光线稍稍暗下来,路也变得狭窄,两边都堆放着巨大的箱子和铁架,抬头还能看到暗红色的管道。看了看路,宋耀提议,“分开走?” 此时,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只容许一个人通过的楼梯,连通靠墙搭建在半空的一个平台。楼梯已经生锈了,连安全防护网都已经破了一个洞。 “我赞成,不过谁去楼上谁在楼下?” 宋耀伸出手指了指上面,“我去楼梯上面看看。” 徐洛阳没什么异议,“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就叫我。” 等宋耀踩着楼梯上去之后,徐洛阳才带着跟拍的赵行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徐洛阳忽然看见在几根暗红色大型管道的拐角处,放着一个白皮铁箱。他走近之后发现,是一个密码箱,箱子的表面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题目。 “我猜把这道题目的答案解出来,密码箱就能打开了。”徐洛阳把背上背着的包递给跟拍的赵行,“赵哥你帮我拿一下,那里面太窄,差不多只能放得下我一个人,只能麻烦你在外面等等了。” 赵行点头,接过徐洛阳递来的双肩包,又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徐洛阳跨过去,钻到管道之间蹲下-身,就开始解题。赵行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调试镜头,拉近了拍徐洛阳的侧面。 就在这时,只听“哐”的一声,徐洛阳的头顶上方,有什么东西迅速坠了下来。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戚戚,我手好酸qaq 69、第六十九颗糖 赵行作为一个跟拍摄像,跟过大大小小至少五个综艺,各种各样的情况都遇见过不少,但这一次,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原本徐洛阳所在的地方,被一块锈蚀破烂的铁皮板挡了,因为是从高处坠下,又直接落在了管道上面,有暗红色的锈渣溅开。 赵行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徐洛阳——”他喊的第一声,因为恐惧近乎失声,不过当他急急忙忙地迈出步子时,就发现有人比他的速度更快——是戚长安。 铁皮板落下来的时候,江流和戚长安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眼睁睁地看见铁皮板朝着徐洛阳所在的位置直直砸下,他慌张地跟着戚长安跑过来,看到对方的脸色,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没敢发出声音。 两步就跨上了巨大的管道,戚长安极快地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就去掀铁皮板。他的双手在不住地颤抖,十指用力时,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起来,脸色更是煞白。江流和赵行跟着跑上去,赶紧帮忙。 只听“哐当”一声,铁皮板被三人抬开,扔到了旁边。随后就看见徐洛阳趴在地上,大部□□体都被大型管道挡住了。但在看到地面上暗红色的鲜血时,戚长安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瞬间褪尽。 江流结结巴巴地,“徐哥他好像……还醒着?” 这时,徐洛阳一点一点地从管道下方的空隙里退了出来,刚站起来,就被戚长安猛地抱进了怀里。他一手拿着纸一手拿着笔,看了眼旁边的铁皮板,瞳孔紧缩,喉咙干涩,但还是极快地解释,“解题的时候,笔滚到管道下面去了,我爬进去捡。然后就听见了‘哐’的一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没敢动。” 江流狂拍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们真的快要被吓死了!这什么破地方!” 徐洛阳没心思再说话,他清楚地感觉到,戚长安抱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肌肉连带着骨头都痛了,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动。 听着耳边一直都带着颤抖的呼吸声,徐洛阳尽量压下自己的后怕,放缓了声音,小声安抚,“长安,我没事,真的没有被砸到。这支笔救了我,我们回去就把它供起来,毕竟它也算是我的救命恩笔了,对吧对——” “哪里受伤了?”戚长安的声音有几分哽咽,尾音也还在抖。 “小腿。”听见戚长安在问,徐洛阳飞速回答。当时他趴在地上艰难地去捡笔,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露在外面的小腿上瞬间传来了一阵灼痛。直到刚刚站起来看见铁皮板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被飞出来的铁片划伤了。 他刚回答完,就看见戚长安半跪在他面前,帮他把宽松的黑色裤脚卷了起来。 “我擦!”江流也跟着蹲下去,看见徐洛阳的裤脚被卷上去之后露出的伤口,倒吸了一口气,“两条口子比较大,还有好几道擦伤!” 戚长安仔细地检查伤口,又从节目组发的背包里拿出一块白毛巾进行了紧急处理,“疼吗?” “疼。”徐洛阳应了一声。 “伤口很长也很深,铁皮板已经生锈了,我马上带你去医院。”说着,戚长安转身,蹲在徐洛阳面前,“上来。”在徐洛阳趴到他的背上之后,戚长安又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处,把人背起来,快步往外走。 赵行和江流都没敢多话,跟在后面往外走。这时,听见消息就急急忙忙赶过来的文导,正好看见戚长安背着徐洛阳的场景,确定人还醒着,连忙道,“洛阳还好吗?既然没什么大事,那要是记者问起来——” 对上戚长安冷到极致的表情,文导下意识地收了声,往旁边站了一步,没敢把后面半句说出来。 直接开车把徐洛阳送到优立医院,戚长安一路上都绷得极紧,车速也非常快。徐洛阳把自己的手搭在戚长安的手背上,“长安,我有一点晕车。”刚说完,车速明显就慢了下来,徐洛阳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到了医院,医生开始检查伤口,徐洛阳别开头,朝戚长安伸手,“清理伤口肯定会很疼。” 戚长安伸出自己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手,低声道,“疼得厉害就掐我。” 见他终于说话了,徐洛阳弯着眼睛笑,做了个口型,“舍不得。” 他就保持着扣住戚长安的手不让对方走开的姿势,又低头看了看医生白大褂上挂着的工作牌,语气轻松地问道,“周医生,我这伤口严重吗?” “不算太严重,但不管是大伤口还是小伤口,里面应该都存在铁锈残留,我会给你上局麻,然后清创缝合,完了再加一针破伤风。你这几天还要记得吃一点药,注意炎症。也要小心,别碰水,别剧烈运动,路也要少走。”周医生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我一会儿会让护士给你一张注意事项的单子,你照着来。” 徐洛阳连连点头,“谢谢您。”说完,他刚抬头去看戚长安,就听见对方开口道,“医生,麻烦您轻一点,他怕疼。” 鼻子一酸,徐洛阳也没纠正他是打了麻药的,根本就感觉不到疼,只是动了动手指,小指勾着戚长安的,轻轻晃了晃。 戚长安伸出另一只手,极温柔地揉了揉徐洛阳的头发,然后把他的脑袋压在了自己怀里,“别看。” 处理完伤口,徐洛阳额头上已经布着一层细汗,医生嘱咐几句之后,就带着护士端上医用托盘出去了。 等门被关上,徐洛阳才努力笑道,“虽然做了麻醉,但听着镊子还有缝合针的声音,总觉得伤口疼。我就悄悄在心里念《易筋经》,想着,说不定真的会有洗筋伐髓的效果!” 戚长安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闹闹。” “嗯?” “幸好你没事。”说着,他像是终于缓过来了一样,把头抵在徐洛阳肩膀上,哑声重复道,“幸好你没事,幸好……” 徐洛阳收敛了笑,抬起手,也抱住了戚长安,“嗯,我真的没事。腿上的伤口也很快就会好的,不用担心。” 郑冬匆忙赶到时,徐洛阳已经躺在单人病房里吃水果了。他原本觉得自己这伤也不算太严重,不需要占一个床位,但戚长安坚持,他就没倔。 他心里清楚,这次真的把戚长安吓到了,这样做能让对方安心一点。 “郑哥。”徐洛阳刚喊了一声,就发现郑冬正处于极为暴躁的状态,“老子不黑这个鬼节目组,老子就不姓郑!” 徐洛阳默默地。 “我看了现场的视频,要不是你当时正好趴到大型管道的下面,这么一大块铁皮从你头上砸下来,不死也重伤!这鬼节目组承担得起吗?现在看你没出大事,就想抓紧时间洗脱关系,巴不得说是你拿着铁皮板自己往自己腿上砸一样!” 敏感地发现,在听见“死”字的瞬间,戚长安抓着他的手紧了紧,徐洛阳连忙笑道,“郑哥别气了,气多了掉头发!而且我向来都运气好,这不是刚好躲过一劫吗?” 郑冬还在气头上,椅子也不坐,声音极为冷淡,“还有件事,你不是和宋耀分开走的吗,他上到二楼之后所站的位置和面对的方向角度,刚好能看见对面悬着的铁皮。如果他心不黑,一定会提醒你。” 徐洛阳没说话。 “谁看不懂他的心思?你要是出了事,不管是小伤还是大伤,都会马上退出丁宣这个角色的竞争,他只要站那里就赚大了!”郑冬语气讥诮,“不过现在谁也不用想了,这个角色已经定了。” 听着这语气,就知道肯定不是自己,徐洛阳正在吃樱桃,差一点咬到舌头,连忙问,“是谁?” “之前定下了,结果又作妖了的那个郭巍。” 徐洛阳马上就反应过来,“我们这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配合着杜阮澜演了一出戏?所以杜阮澜根本就没想换男一号,但他又不想涨片酬,所以干脆放出消息。等我和宋耀都跑来竞争之后,郭巍紧张了,担心这么好的角色真的被抢走,所以又重新联系了杜阮澜?” “差不多,杜阮澜算盘打得挺好,就一个小时前,郭巍把合同都签了,片酬是一分没涨,全程还客客气气的。” “这种路数还是很气人了!”徐洛阳又抓了抓头发,“心好累!我还挺喜欢丁宣这个角色的。” 郑冬站起来,努力压着语气怕刺激了病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再帮你盯着,有好的角色剧本就叫你。”他看着徐洛阳腿上包着的绷带,又有些心疼,“好好养着,这几天乱七八糟的通告我都先帮你推了。” “谢谢郑哥,”徐洛阳又想了想,“文导做事说话都慢吞吞的,但公关水平——”他是想提醒郑冬,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文导和电视台方面,肯定会极力撇清节目组的责任,再怎么也要把事故发生的原因,推到“偶然”或者徐洛阳个人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问题上。 “他?我今天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公关!”郑冬又被戳了火爆点,“我看现场视频的时候,就拷贝了一份,要是他真的敢端着不向你道歉,我就和他对上了!”说完,直接摔门走了。 徐洛阳想想有些不放心,拿了手机点进微博,果然,他进医院的消息已经满天飞,而《绝密任务》的官博发了新消息,文字艺术水平非常高超,通篇都在表达对徐洛阳的担忧,但事故原因却提都没有提。 转手又去买了水军,说现在的户外综艺,有些艺人为了博热度博眼球,真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话里话外说的是谁非常明显。 徐洛阳仔细看完,心里没什么感觉,他估摸着郑冬那边,不到半小时肯定就会还击,于是按熄了手机,伸手拉了戚长安的袖子,“长安,我想回家。” 一小时后,徐洛阳如愿以偿。 坐到沙发上,徐洛阳直接躺到戚长安的大腿上面,舒舒服服地眯起眼,“还是我们自己家里好,在医院,我想亲你一下都不行。” 低头碰了碰他的嘴唇,戚长安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想吃什么?” “没什么想吃的。”徐洛阳摇头,“这么挨着你,就可以获得很多力量了。”说着,他又戳了戳戚长安的腰,“对了对了,手机!我看看消息!” 才过了没多久,#徐洛阳受伤#这个话题就直接上了热搜。徐洛阳觉得这个热搜肯定是郑冬出钱买的,不过带起来的讨论热度非常高。 和节目组放出来的文字消息不一样,郑冬还把现场视频的画面剪辑出来了,于是根本不需要水军带节奏,粉丝就已经怒了。 “——看得我手现在都还是抖的!要是洛阳没去捡笔!要是那里不是正好有大型管道!要是铁板正好砸在洛阳头上!请问,谁赔我徐洛阳?” “——连续看了三遍!管道把四面都挡住了,就算是想跑也跑不动!所以在录制之前,节目组都不会排除安全隐患的吗?这么显眼的隐患,眼瞎?要不要众筹给节目组集体买放大镜!” “——心疼我洛阳,嘤,要哭了t-t!心疼戚先生,当时肯定被吓疯了!” “——节目组的发言人是怎么回事?你担心你忧虑那你道歉了吗?你自责了吗?你负责医药费了吗?稿子写得可真是好啊!声情并茂啊!你道歉了吗?因为没死没重伤,所以洛阳就应该遭这么一次罪?#请道歉#” 确定了大概的风向,徐洛阳就把手机放下,又挨着戚长安看电视。刚看了两眼,忽然就从电视里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他还有些惊讶,“我在说话?”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屏幕上确实是他自己,“成语盛典?” “嗯,今天正好播这一期。” 徐洛阳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在电视上看到自己好奇怪!”这个节目是他大半个月之前录的,当时节目组邀请他去参加,徐洛阳还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找上了自己。 后面才知道,这个节目每一期都会选五个成语出来,邀请明星参加,通过表演的方式,展现这个成语背后的故事,节目人气非常高。 去了之后,徐洛阳抽到的是“一字千金”,他要扮演吕不韦的一个门客,参与编纂《吕氏春秋》,从年少一直到白首。 看了两眼电视上自己的古装扮相,徐洛阳就偏过头,伸手去碰戚长安的下巴,笑道,“还是长安哥哥更好看!” 接着,他就看见戚长安手指点了几下手机屏幕,很快,他自己的手机就响起了提示音,显示收到了一笔转账,一共九千元。 愣了愣,徐洛阳试探性地再次开口,“爱你。” 提示音响起,收到了两千元。 !! 一字千金现实版! 徐洛阳激动了,开开心心地继续说到,“我很爱你。” 收到了四千元。 “我是真的真的很爱很爱你!” 不过预想中的一万一没收到,他的嘴唇被俯下-身来的戚长安吻了一下,“我也是,很爱很爱你。”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我好像又双叒叕被套路了!?好气——算了,都气不动了…… 70、第七十颗糖 嘴唇被松开之后,徐洛阳发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精神,坐起来义正辞严地说到,“戚先生,不要以为你这样就能蒙混过关!我们大家都诚恳一点,我说了十一个字呢!” 戚长安见他眼睛都瞪圆了,“好,马上。” 果然,没过一会儿,徐洛阳的手机就又响起了提示音,他迅速点开一看——发过来的不是一万一,而是“戚长安”三个字。 正想问,他就听见戚长安的声音,“我把自己给你,闹闹你再说一遍刚刚说的那句话好吗?” 再次深刻感悟到,戚长安在情话满分这条道路上已经越走越远了,他开飞机也追不上!徐洛阳轻咳两声,认认真真重复,“我是真的真的很爱很爱你。” 听完,戚长安把头靠在徐洛阳的颈窝里,隔了一会儿才轻声回答,“我也是。” 完整地把这一期《成语盛典》看完,在戚长安的帮助下,徐洛阳艰难地洗漱完毕后,又被抱着放到了床上。瞌睡一到位,他闭上眼睛,挨着戚长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徐洛阳被小腿上的伤口疼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秒清醒——戚长安竟然还没睡,正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见他醒了,戚长安轻声问他,“是伤口疼吗?” “嗯,有一点。”徐洛阳看着戚长安,心脏上泛起的抽痛,甚至直接盖过了腿上传来的痛感。 他原本以为,他现在活蹦乱跳的,也没表现出什么后怕的情绪,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这样,戚长安的情绪应该已经被安抚下来了。但此时对上对方的眼神,他就知道,没有。 “长安,你睡不着吗?” “嗯,睡不着。”戚长安难得坦诚,他伸手轻轻抚上徐洛阳的脸,声音轻的像是要被窗外的夜风吹走一样,“我不敢睡,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铁皮板落下来,砸到你身上的情景。” 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下移,最后触到了徐洛阳颈部的血管上,强劲的脉搏让他稍微安心。 “闹闹,我真的很害怕。”戚长安有几秒停顿才继续开口说话,嘴角显出几分苦涩,“我被沈折玫送上手术台做胃部切除的时候,都没有像今天这么害怕。” “长安——”徐洛阳声音哽住,比起事后还没消除干净的恐惧,他更心疼他。 “嗯,”戚长安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徐洛阳抱进自己的怀里,如同对待易碎品一样。确定人就在自己怀里之后,他才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着徐洛阳的额头,“你就是我的命。” 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 徐洛阳心里酸的像是要炸开,他握住戚长安的手,先放到自己的心口,“长安你感觉一下,心脏还在跳,我虽然运气糟糕了些,但避祸能力还是顶尖的,我还好好地活着,好好地躺在你旁边。” 接着,他又握着戚长安的手,一一触碰自己的额头、手臂、腰腹、双腿,努力笑道,“你看,全都特别好,除了那几条口子以外,一点问题都没有。” 说完,他凑过去咬了咬戚长安的嘴唇,“痛吧?说明不是在做梦!你家闹闹刚刚咬你了。” 见戚长安被逗笑了,他才拍拍对方的背,“好了啊,不怕了,睡吧睡吧,我陪着你的。” 说是陪着,但徐洛阳闭上眼没多久,又睡过去了。戚长安等他睡沉之后,才拿着手机到了客厅,联系梁丘。 “你去把那个废弃工厂以及附近,近几天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仔细看……嗯,我把现场视频看了三十几遍,有问题,我需要排除一种可能性……尽快。” 挂断电话,戚长安转身往里面走,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确定自己身上的凉气散干净了,才重新躺回床上。他轻轻吻了吻徐洛阳的额头,“晚安,我的闹闹。” 一整晚,两个人都睡得不□□稳。中途伤口疼,徐洛阳又迷迷糊糊地醒过一次,被戚长安哄了两句,才又睡了。 不过天刚亮,徐洛阳睁开眼,发现自己是真的睡不着了,就琢磨着早起,但只是去刷了牙,他又后悔了,干脆重新拉着戚长安一起,赖在床上不起来,嘀嘀咕咕地一起聊天。 “长安,我小时候有一个特别远大的梦想。” “是什么?” “我想变成一个女生,嫁给被子,这样就可以天天睡懒觉。不过后来又想嫁给空调,这样夏天不热冬天不冷。这时候我发现,我必须要先和被子离婚才行,不然会犯重婚罪。当时关于到底要舍弃哪一方这个问题,我非常纠结,就去问我妈。我妈顺口回答我,‘闹闹你傻啊,你可以嫁给空调被的啊!’” 说着,徐洛阳自己先笑起来,偏头问戚长安,“我妈是不是很有讲冷笑话的天赋?” 不过话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触了戚长安了不得的醋点了,于是赶紧挽回,“当然了,被子啊空调什么的,都弱爆了,真的要嫁,我肯定只会选择我家戚先生!” 发现戚长安笑了,徐洛阳伸手夸张地做了一个抹汗的动作,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机智了,于是得意忘形,真诚建议,“戚先生,何不改为醋先生?” 然后,他被戚长安压着,亲了足足十八分钟。 大清早容易擦枪走火,两个人分开了一点,各自平息生理反应。这时,手机响了,戚长安伸手拿过来,还仔细地帮徐洛阳按下接听之后才递过去。 “郑哥?”发现来电话的是郑冬,徐洛阳按了免提。 “洛阳,表表态,这次是决定委屈一下自己,还是半步不退?” 发现戚长安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就冷淡下来,徐洛阳没有犹豫,笑着回答,“我心胸一点也不宽大,很记仇的。” 郑冬也笑起来,“正好,我也是!” 彩虹电视台。 文智凌前一天晚上只睡了三个小时。因为徐洛阳被送到医院,戚长安跟着去了,其余几个艺人也不太配合,导致节目完全没办法继续录下去。 耽误了行程,宋耀那边已经表示不满,管弦、江流和秦晓然还没动静,但要是再这么耽搁下去,保不准也会出事。再加上昨天徐洛阳的团队动手之后,风向基本是一面倒,他被台里的领导叫过去,骂了半个多小时,面子全没了。于是回小会议室时,完全是压着脾气。 助理识趣地递了杯咖啡给他,“文哥,徐洛阳那边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 “砰”的一声,咖啡杯被重重地放到了桌面上,文智凌冷哼,“他还真想我亲自向他道歉?” 助理小心翼翼的,不敢触霉头,“看情况应该是。” 他心里想着,本来录制前一天,没有去全面排查录制地点的安全隐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再加上徐洛阳当时的情况确实极为惊险,想要得到正式道歉也很正常。 但他不敢说,因为昨天开小会时,文导就已经强调了一遍,绝对不会道歉,甚至不会妥协。一方面是徐洛阳伤得不重,这样可以防止徐洛阳得寸进尺,要求更多。另一方面是为了维持住节目组的形象,否则落实了“有安全隐患”这个关键点,以后台里再邀请艺人来参加真人秀,会麻烦很多。更别说如果惊动了有关部门,节目能不能再录下去都是问题。 果然,他就听文智凌说到,“就因为上了我们这个节目,徐洛阳的人气升了多少?对外的报价都涨了五百万!不懂感恩就算了,我就不信,他和他后面的团队,真的敢自毁前程!我等着他低头!” 这句话被郑冬说给徐洛阳听时,徐洛阳还是笑眯眯的,“既然文导都这么说了,那就毁给他看好了。” 早上八点准时,徐洛阳一直没有动静的微博更新了,只有一句话,“抱歉,从现在起,我退出《绝密行动》的录制。” 一分钟不到,戚长安转发,“我也退出。//徐洛阳:从现在起,我退出《绝密行动》的录制。” 两条微博一前一后发出来,瞬间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担心自己没睡醒看错了,连忙又到戚先生的微博里去看了一遍!所以,我古城都退了?干净利落,超棒!!!这破节目我们一寝室的人都不看了!” “——从现在起,我退出《绝密行动》的观看!不用抱歉的!退退退!无敌支持!辣鸡节目组,委屈我洛阳!到现在竟然都没准备道歉!祝凉!” “——所以这次洛阳的伤是真的很严重对不对?哭哭,好心疼!每次看当时的现场视频,心就揪一次!支持退出,支持洛阳,支持古城!” 很快,郑冬也转发了微博,话说得很委婉,“洛阳因为腿部受伤的原因,没办法再录节目,在这里向一直支持他的粉丝们说一声抱歉。”言下之意就是,“抱歉”这种情绪,只是针对粉丝,不是针对节目组。 紧接着,他又发了几张图片出来,是徐洛阳处理伤口的时候戚长安在旁边拍的,附带完整的病历。 除此之外,徐洛阳方面没有再说任何话,也没有指责任何人,表现地极为佛系。但就是这样,粉丝已经气炸了。 “——看节目组官方一派轻描淡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只是擦伤呢!普及一下破伤风,普及一下跟腱断裂,普及一下失血过多,再普及一下感染!气死了!节目组可真是厉害了!” “——就这么一点伤就要死要活的,能有一点职业道德和敬业精神吗?” “——无脑黑和水军可以滚了!打字很爽吧?那你来啊,你来缝个七八针试试?” “——超心疼!戚先生,请一定照顾好洛阳!拜托了!”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徐洛阳的微博发出去半小时后,江流转发,“江流:我也退出。//戚长安:我也退出。//徐洛阳:从现在起,我退出《绝密行动》的录制。” 一时之间,吃瓜群众手里的瓜都掉了,江流的粉丝纷纷留言,一部分在称赞江流有义气,另一部分在苦口婆心地劝,让他不要跟着去搞事,他根基太浅,比不了戚长安和徐洛阳那么有资本。不过江流发了一条微博之后就匿了,没再出声,但微博也没删。 徐洛阳捧着杯子喝蜂蜜水,犹豫了一下,朝戚长安说到,“我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他平时挺聪明的,怎么突然就傻成这样了?” 戚长安正在帮他削水果,“好。” 电话响一声就接通了,徐洛阳开门见山,“我们商量一下,要不,你把微博删了?” 江流笑出来,“徐哥,发都发出去了,再删掉好假啊!” 徐洛阳继续劝,“你看啊,这个真人秀,是你的经纪人费力帮你联系的,说退出就退出,你就不怕他抽你?” “不怕不怕,我和我经纪人商量过的!”江流笑得更欢快了,“我家经纪人说了,做人做事都要有担当,这次节目组的做法实在是太low了,这种真人秀,不拍也罢!重点是,他说你和戚先生一退出,除非文智凌能把叶闪闪找过来,否则是绝对挽不回断崖式下滑的收视率的。我们这叫策略性撤退!” 听完,徐洛阳翘起嘴角,“那多的不说,谢了!” “不谢,应该的,以前一起拍《寻人启事》的时候,徐哥你帮了我特别多,又照顾我。” “分你一杯酸梅汤也是照顾你?这要求也太低了吧!” “酸梅汤支撑我四十度也没中暑!”江流最后还啰嗦了两句,“徐哥你快抓紧时间休息,吃好一点,猪蹄汤什么的喝起来,争取早日康复啊。” 刚挂断江流的电话,手机又响了,徐洛阳按下接听,“郑哥,怎么了?” “闪闪简直是在憋大的!”郑冬语气明显开心了不少,“他不知道是黑进了哪里,把文智凌的出生证明都扒出来了。不过,这个文导的人生也是精彩。” 徐洛阳精神了,“有瓜可以吃?郑哥我们大家一起吃啊!” “文智凌以前叫文林,在老家有个妻子,还生了两个女儿。结果他出来挣钱,在剧组跑腿的时候,机缘巧合见了副台长的女儿一面。于是他急着赶着,回去强行和原配离了婚,两个女儿也都没有要,又改了名字,伪造了经历,设计了各种桥段去追求那个大小姐,最后成功上位,顺利加入彩虹卫视,一路顺风顺水。” 徐洛阳惊了,“之前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 “藏得好,”郑冬冷哼一声,“你看着,我一招一招出,绝对黑的他走不动路!”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戚戚你不要害怕,乖~ 71、第七十一颗糖 这次挂断电话之后,手机没有再响起来,徐洛阳手速飞快地给叶闪闪发信息,“下次一起吃好吃的?”叶闪闪几乎是秒回,“又有好吃的?约约约!” 视线从屏幕上转开,徐洛阳看向旁边的戚长安,假装一脸深沉,还掩唇轻咳了两声,“我这次不带你一起去吃,就我和闪闪两个人去,唔,我们都要给对方悄悄吃美食的自由。” “嗯,不带就不带。”说完,戚长安直接就亲了上去。 发现自己被偷袭了,徐洛阳瞪大眼睛,“你怎么突然吻我?” 戚长安眼里带着笑,“不是你说的,我们都要给对方自由吗?那也请给我亲你的自由。” 徐洛阳舔了舔嘴唇——好像很有道理? 隔了两分钟,叶闪闪的信息又发了过来,“洛阳洛阳,实况直播,文智零把咖啡杯砸了!” 看见“文智零”这个称呼,徐洛阳笑得停不下来,问他,“你怎么知道他把杯子砸了?” “我一不小心黑进了他们的监控,正好就看见砸杯子的现场,深藏功与名!郑哥说了,我们要佛系佛系,善哉善哉!” 又聊了一会儿,徐洛阳心情很好地按熄手机,张嘴含住了戚长安喂给他的雪梨,还故意咬了一下对方的指尖。 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抚过他的嘴唇,戚长安轻声道,“别闹。” “不闹不闹,”徐洛阳哼了一声,又凑过去期待地问,“那长安我们中午吃什么?” “猪蹄汤。” “啊?”徐洛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所以这是……吃什么补什么?”他又反应过来,“长安你难道是听见江流说的,让我多喝猪蹄汤赶快好起来,才来的这个灵感?” 戚长安没有答话,但也没否认,于是徐洛阳笑得更开心了,“我家长安哥哥真可爱!” 两个人聊了几句,徐洛阳的手机又响了,他抓了抓头发,“今天这是怎么了,我业务这么繁忙……”不过等看清楚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他就惊讶了,“褚导?” 和戚长安对视一眼,徐洛阳觉得还是有些微妙——毕竟和杜阮澜见面,是通过褚导的介绍。 不过把电话接起来时,徐洛阳语气很正常,没带上其它的情绪,笑着开口道,“褚导,我是洛阳。” 褚卫还是一样有话直说,没有拐弯,“我今天才知道这件事,必须要向你道歉。” 徐洛阳下意识地坐直,语速稍快,“褚导,您不要这么说,您能向别的导演推荐我,是对我演技的认可,我特别开心,也特别感谢。”他斟酌着措辞,“至于后续的发展,也不是您能控制的。” 褚卫沉默了几秒,语气带着几分叹息,“杜阮澜拍出来的东西很不错,我和他很久不见,一起聊了聊,他正好说到定下的男一号跑了,很发愁,我就向他推荐了你。他当时也说,会先和你见一面,之后再做决定。” “真的谢谢您。” “当不得你这一声谢,我原本以为应该就是你了,没想到杜阮澜打的是这个主意。”他又说到,“这次是我没搞清楚,让你白忙一场,下次我请你和长安吃饭。” 徐洛阳看了眼戚长安,见对方点头,这才应下来,“那就说定了,不过还是我和长安请您,约好了,一定要来!” 中午吃的果然是猪蹄汤,徐洛阳十分自觉地连喝了两碗。这时,电视里传出他的名字,两个人看过去,就发现是有记者在采访宋耀,问对于徐洛阳、戚长安以及江流先后退出《绝密行动》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宋耀在镜头面前,维持着十分具有亲和力的笑容,沉思片刻才慎重地说到,“对于他们这样的行为,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不过就我个人来说,是会继续录制下去的。节目已经录到了第三期,前面两期也已经播完了。这段时间以来,我和节目组方面的合作非常愉快,我也很愿意继续合作下去。” 敏锐地从宋耀的这番话中听出了潜藏的意思,将他围住的记者们都激动了,其中一个记者十分直白地提问,“我们了解到,网上之前就传出风声,说这一次的受伤事件,很有可能是徐洛阳自导自演,请问你作为参与录制的嘉宾,对这个说法怎么看?” “我不太关注网上的言论,不过就我个人所看见的,节目组在安全隐患排查方面,向来都做得很好。” 他回答完后,旁边就传来了他的经纪人黄丽云的声音,“各位,我们宋耀要去赶通告了,麻烦各位让一下。” 徐洛阳咬着筷子从头看到尾,感叹“语言的艺术果然博大精深!”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就发现戚长安表情紧绷,眼神冷得都快要结冰了。 凑过去亲了戚长安一下,徐洛阳笑弯了眼,“不气不气,他会直接站到节目组那边去,我才觉得正常,要是他为我说话,我才真的要害怕呢,对吧。而且现在这种情况,节目组肯定会拉拢他的。” 戚长安的眼神慢慢温和下来,又细致地帮徐洛阳盛了一碗汤。 徐洛阳乖乖地喝完,忽然开口道,“长安,你知道这一次,我为什么宁愿赔那么一大笔违约金,费心费力地,也要和节目组那边争个输赢吗?” “为什么?”其实戚长安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奉行的是,徐洛阳想点火,他就递火柴,还顺带煽风。 “我以前才出道没多久、拍第二部戏的时候,遇见过一个前辈,他经常指点我演技,为人很好。那个前辈是真的超级喜欢演戏,十七岁入行,演了快二十年,完全就是一个戏痴。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都没有大火。” 徐洛阳手撑着下巴,语气渐渐低了下去,“有一次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他去参加一档室内综艺节目,被棚里的道具砸伤了脸,直接就送了医院。结果节目组方面,非但没有道歉没有赔偿,也没有公开说明情况,还把他的镜头全都剪了,并且和参加录制的艺人都通了气,直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来呢?” “因为脸伤了,留了很长一道疤,这之后,就再也没有剧组找他演戏了。后来他就慢慢退了圈,据说现在开了一家小火锅店。” 垂下眼,徐洛阳手拿着筷子轻轻敲着碗沿,“所以这个圈子里,真的有太多的不公平,谁把住了话语权,谁就一手遮天。可以颠倒是非,可以抹杀真相,可以把一个人逼到山穷水尽走投无路。可能,我的这个想法有一点幼稚,也很天真,” 他不太好意思地笑起来,继续说到,“不过我在想,要是我这一次,能够真正地成功维护住事实的真相,那是不是以后就会有更多的艺人,在面对差不多的情况时,也能有不妥协的勇气,能看到希望?这很难,但我还是想努力一下。” 说出这段话时,他双眼明亮,仿佛是染上了星光。 戚长安眉眼温柔,摇头道,“这个想法一点也不幼稚,也不天真。”他伸手握住徐洛阳的手,“我和你一起,一定可以的。” 宋耀的采访片段很快就在微博上火了一遍,节目组手里的娱乐大v号联合着水军,洗白的速度非常快。 “——纯路人,谁也不粉,看完采访后只觉得哇娱乐圈真复杂!宋耀说这段时间合作很愉快,言外之意差不多就是,徐洛阳和节目组的合作很不愉快咯?有消息说,因为第一期,徐洛阳靠着卖腐,人气升得很快,曾经向节目组狮子大开口,要求涨报酬,不过数额太高,节目组没敢答应。这明显是结了仇啊,真是社会社会!” “——从视频出来的时候我就很奇怪了,为什么铁皮落下来时,徐刚好就趴在管道下面,刚好躲过一劫?这里面要是没蹊跷,我都不信!” “——和节目组谈不拢,就想办法抹黑,然后以此为要挟,想要节目组妥协。现在节目组应该是哑巴吃黄连了吧?城里套路实在多!” 三人总能成虎,没过多久,一部分路人已经逐渐开始相信这样的言论。毕竟这种“因和节目组之间薪酬谈不拢,艺人自导自演受伤事件,以此为要挟”的套路,才更加符合大众对娱乐圈的想象。甚至相继发声的戚长安和江流也受到了波及。 就在众人发挥想象力,开始阴谋论的时候,一个视频被放了出来,还附带全面解析。 “——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录制开始时,徐洛阳和宋耀就分开走了,划重点,这个建议是宋耀提出的,不是徐洛阳,跟拍摄像记录得很清楚。 然后,如下图,我从视频中提取信息,画出了工厂的结构图,包括徐洛阳的站位,宋耀的站位,以及铁皮板的位置。 那么问题来了,按照镜头记录下的宋耀的位置和面朝的方向,他正好能够看见铁皮板不太稳当,即将往下掉的情景,但他没有提醒。这意味着什么,我不说,相信机智的大家也都明白。如果分析有错误,欢迎指正。” 这篇分析长文一出现,就被迅速转载,很多人都反应过来,如果是徐洛阳事先安排好这场事故,那“分开走”这个提议,就不会是宋耀先提出来。 反转来得太快,矛头又直指宋耀,一时之间,宋耀的粉丝撸袖子上台,撕得极为厉害。 徐洛阳把这篇分析的文章写完之后,就一直在关注评论,他娴熟地转了转手里的笔,蹭过去挨着戚长安,“长安,我发现自己还是很有画画的天分的,你看,这些示意图我画得多好!” 戚长安看了眼几个火柴人,很认真地夸奖,“嗯,闹闹很厉害。” “我也觉得!”徐洛阳乐滋滋的,想了想又说道,“决定了,我要再写一篇关于宋耀接受采访时,他的微表情的全面分析!” “闹闹还懂微表情心理学?” “懂啊,以前专门研究过,因为拍戏嘛,很多时候都要用上微表情来表现角色,所以特意去学过,我厉害吧?” “厉害。” “那戚先生是不是要有什么表示才行?” 戚长安笑起来,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这个表示还满意吗?” “差不多吧!等我写完,再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 不到一天时间,“徐洛阳和节目组互撕”这件事就各种波澜起伏。 先是徐洛阳宣布退出,戚长安和江流表示同进退。之后宋耀接受采访,暗指这其中另有隐情。接着又曝出徐洛阳和节目组不合,自导自演这出好戏的“真相”。 不过很快情况接连反转,宋耀被指居心叵测,且在采访时撒谎,而徐洛阳是受害者,完全是被泼了脏水。 下午四点准时,节目组的负责人文智凌的黑历史被曝光,一时之间,“抛妻弃女的凤凰渣男”这个戳,直接稳稳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吃瓜群众纷纷表示,瓜多的都要捧不住了,不过请继续!与此同时,节目组的信誉大打折扣,舆论逐渐开始偏向徐洛阳这一边。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各方都伸了手,连一直在和《绝密行动》争收视率的星空卫视,都十分积极地掺了一脚。 办公室里,郑冬端着咖啡杯,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实时舆论监控数据,“赢倒是能赢,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宣传助理薛萤抬头看他,翻了个白眼,“郑哥,你这是不嫌事大,想追求一个轰轰烈烈?” 就和触发了什么点一样,她话刚说完,就发现屏幕上突然飘红。睁大眼睛,薛萤忍不住说到,“卧槽,又是谁提供了新瓜?热度一下子窜了这么高!窜天猴吧这是!” 这时,郑冬的手机上显示,有来自戚长安的经纪人梁丘发的信息,“视频已经发布。” 视频?他还没想明白,就发现坐在自己前面的薛萤炸了,“摁死宋耀不解释!我快被气上天了!” 郑冬弯腰凑近屏幕,就看见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视频,右上角的时间显示,是在录节目的前一天晚上,地点是废弃工厂外围。而画面中的人,虽然做了伪装,但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是宋耀。 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郑冬问薛萤,“什么情况?” “视频发出来的同时有文字说明,大概就是说,宋耀在录节目的前一天晚上,伪装之后悄悄去了工厂,大约一小时后才出来。” “伪装?”郑冬思索,“这个有争执的余地。” 果然,下面宋耀的粉丝已经炸了锅,纷纷表示,随便找一个身形相似的人,打扮一下,完全就可以冒充本人,这是栽赃陷害!没想到徐洛阳这么歹毒,抹黑节目组不算,竟然还想拉着宋耀下水! 不过视频的发布者就像是专门等着打脸一样,在这种言论叫嚣得最厉害时,又发布了一段视频。 视频应该是截取了沿途很多个监控点的监控记录,拼接而成。完整记录了宋耀从工厂出来之后,一路步行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卸下伪装,只戴了一顶鸭舌帽走出来。 这之后,视频还没完,一直到宋耀搭上出租车,然后在所住的别墅区外面下车,所有画面全都齐全。 一时之间,宋耀的粉丝全都哑然,但马上又表示,虽然宋耀出现在了工厂,但很有可能只是看看第二天的录制场地而已,还不准去看场地了? 令人没想到的是,最后这把火,是文智凌本人亲手点上的。 这段视频发布没多久,文智凌的微博很快就发文,表示节目组向来都会对拍摄场地进行严密的安全隐患排查,出了这样的事,根本就是人为!是宋耀为了和徐洛阳争夺角色,才会下这样的狠手,节目组根本就不知情,并对这件事表示极为痛心! 新瓜不断,围观的网友纷纷表示这才是真正的年度大戏。如果这个意外确实是宋耀一手造成的,那完全就是谋杀! 郑冬手指敲着桌面,“戚长安那边发布了视频的同时,应该还向彩虹卫视施压了,所以文智凌才会这么急躁,非常失水准,竟然分分钟和宋耀窝里反,还顺带扯出了抢角色的事情。不过戚长安这手段啊,怪不得洛阳这么快就被吃得死死的。” 他思索了几秒,很快做了决定,“薛萤,对方把路都帮我们铺好了,不顺着走太亏,把洛阳曾经和杜阮澜吃饭的事情曝出去,还有宋耀也见过杜阮澜的事情,一起都发了。” 薛萤迟疑,“可是我们惹了杜导——” “戚长安在那儿站着呢。” “好!” 十分钟后,讨论热度又冲上新高。 “——今天的瓜简直是吃不完了!《绝密行动》节目组,徐洛阳,宋耀,现在连杜大导都被拉下来了,大佬集体搞事?” “——本仙女人都不好了,这么耍人有意思?郭巍要提片酬,你杜大导没办法,就顺手把我洛阳推了上去,没利用价值了再直接扔,果然是大导,真是厉害了!” “——我擦,我洛阳最近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心疼到爆炸!” “——非粉,所以理一理就是,杜阮澜为了刺激郭巍,拉了徐和宋当槍使。宋为了抢到这个角色,再加积怨已久,于是使了阴招,准备强行让徐退出竞争,自己拿到角色。只是没想到,最后一场空。 而节目组安全排查不到位,出事之后强势甩锅徐洛阳,又联合宋耀泼脏水。宋耀败露后,文智凌火速冲出来狗咬狗。我就想说了,宋耀你演技这么好,不愧是得了影帝的人啊!以及,谋杀罪了解一下!” 天还没黑,最新的报道就出来了,宋耀已经被警察从摄影棚直接带走。据说是有人提供了详细证据,直指宋耀,完全没有推脱的可能。 这件事的讨论热度持续了好几天,话题一直都挂在热搜榜上下不来,媒体记者也一路在跟进。包括宋耀在接受审问时,坚持表示,自己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徐洛阳的命,只是想让他受伤退出而已。这段记录一出来,就遭到了网友的群嘲。 而在六月十四号准时播出的第三期《绝密行动》,嘉宾大换血,不过断崖式下跌的收视率,令媒体直接用上了“惨不忍睹”这个形容词。再加上网上纷纷抵制,《绝密行动》只播了两期半,就不得不宣布停播,损失巨大。同时,临时加入的嘉宾没能如预想的蹭上话题的热度,反而惹了一身脏。 与此同时,徐洛阳这几天都窝在家里养伤,被戚长安照顾得十分滋润。接到斯图的创意总监威尔森发来的邀请函时,他期待地准备去试试一起寄过来的当季新款,结果发现,衣服的扣子竟然扣!不!上!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徐洛阳生无可恋——果然,生活总会在你全无防备的时候,就给你重重一击! 他一脸惨淡地偏头去问戚长安,“长安,我上次在斯图更新体型数据,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 徐洛阳保持着颓丧的面部表情,“晚上我想吃佛跳墙。”见戚长安在笑,他捂了捂心口,“这肯定是最后的晚餐了,心真的好痛!”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我需要安慰qaq 72、第七十二颗糖 柚梨娱乐。 徐洛阳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连连点头,“对对对,郑哥说得太对了!” 郑冬看着徐洛阳无比真诚的表情,憋得心口疼,他揉了揉太阳穴,“你先别说话,等我缓缓!”缓了两秒,忍不住第四次问出了相同的问题,“也就一个星期不见,你到底是怎么胖到,连扣子都扣不上的?” “这个无比严肃的问题,我诚恳建议,真的要去问长安才能得到最终答案。”徐洛阳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其实主要是高定太严格了,我真的只胖了这么一点点——” 一边说,还搭配了大拇指掐着食指的手势,表明真的只有一点点。 见郑冬的表情不太美妙,徐洛阳迅速捂住自己的嘴,然后就听见郑冬说到,“我要是真的成了中年秃,那肯定是被你们气的!” 你们?抓住关键词,徐洛阳保持着捂嘴的姿势,瓮声瓮气地问,“闪闪怎么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打开,门口传来叶闪闪的声音,“咦,洛阳你在叫我?” 走进来发现徐洛阳的手一直捂着嘴没放下来,叶闪闪一脸忧色,“洛阳你怎么了?你门牙掉了吗?为什么一直捂着嘴?” “……”不,我没有,别多想。 郑冬看着在嘴唇上面贴了两撇小胡子、用来伪装自己的叶闪闪,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糟心一号还在,糟心二号又来了。 有了叶闪闪分担火力,徐洛阳轻松了很多,还有空神游天外。在郑冬说出“你们可以走了”几个字时,两个人跑得飞快,移形换影一样就出了办公室。 郑冬:“……” 站在电梯里,徐洛阳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问叶闪闪,“你一会儿有事吗?” “没事,宫越今天要加班,我半夜才去办公室接他。”叶闪闪眨眨眼睛,凑过去小声问,“是不是可以约饭?” 徐洛阳点头,也压低了声音,“机智!” 一个小时后,徐洛阳和叶闪闪到了一家私房菜馆,与此同时,戚长安的手机上显示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点开手机,就发现是徐洛阳发过来的,把私房菜馆的地址和吃饭大概需要多长时间都写得非常清楚,意图极为明显——请一定要来接我。 将信息内容看了几遍,戚长安靠在椅背上,不由地笑起来。他站起身,拿了一件薄外套在手里,直接就出了门。 另一边,点的菜已经上齐了,两个人端着小酒杯碰了碰,决定要认认真真相互监督。 “我们不能像上一次那样,醉得一塌糊涂了!一定要少喝一点!” 叶闪闪也严肃地附和,“对!” “干杯!” “干杯!” 放下酒杯后,先喝了小半碗汤,叶闪闪开心地眯起眼,“超好喝!菌汤真的超级鲜!”放下小碗,他拿起筷子,一边聊天,“说起来,之前节目组那件事,戚长安的效率好高!” 徐洛阳想了想,明白过来,“你是说把工厂附近的监控视频放出来的事情?” “对啊,我当时去查监控的时候,发现戚长安那边竟然已经在动手了,我干脆就跟着一起吃瓜。不过都没有我的用武之地,生活瞬间失去了好多乐趣!毕竟揭穿伪装的坏人的真面目什么的,很有意思的。” 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过去,徐洛阳笑着安慰他,“闪闪,你大招的杀伤力已经超强了,据说文智凌已经被降职,又因为隐瞒婚情,还抛妻弃女,他的岳家对他很不满。” “文智凌?他真的很渣了,他当时找他前妻离婚的时候,他妻子刚流产,流产原因是劳累过度。但这种情况,他妻子都舍不得花钱住院,自己回了家。我查的时候,理了理时间线,差不多就是出院刚回家,文智凌就回来要求离婚了。” 徐洛阳震惊了,“卧槽,没有最渣,只有更渣!” “对啊,鄙视渣男!” 两人达成思想与观点的高度一致,很有默契地碰了碰酒杯。 把酒喝完,叶闪闪突然想到了什么,“说起大招,我上次给你的秘密武器效果怎么样?” 握在手里的筷子一顿,徐洛阳耳尖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烫,“还没用。”用手的那一次,应该不算……吧? “竟然还没用?”叶闪闪又反应过来,“也对,你前几天腿上有伤,那你的伤恢复得还好吗?” “挺好的,不过非常苦恼!不知道为什么长安就是坚信,吃猪蹄汤腿上的伤口就好得快,这几天我都快吃出阴影来了!不过伤口确实好得挺快,就是暂时还不敢剧烈运动,怕伤口会崩。”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徐洛阳一不小心就脑补了“剧烈运动”的画面,一时间,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其它的原因,心跳都快了。 叶闪闪正在快速夹菜,“那你用了之后跟我说一下效果。” “好!”徐洛阳爽快地应下来,突然发现,“卧槽!趁着聊天,菜都要被你吃完了!你竟然是这样的闪闪!” 叶闪闪的筷子夹着块排骨,语重心长,“我吃不胖,你会胖。” “……”还能做好朋友吗? 吃完饭从店里出来,徐洛阳一眼就看到了戚长安的车,停在路边很显眼——车牌尾号是111的黑色阿斯顿马丁。 “长安过来接我了,”徐洛阳问叶闪闪,“你一会儿要去找宫越的话,是司机过来接吗?” “对啊!”叶闪闪点头,看向徐洛阳身后,小声道,“他过来了!” 戚长安迈着大长腿,几步走过来,先确定了徐洛阳没有喝醉,也站得稳,这才看向叶闪闪,友好地打招呼,“你好。” 叶闪闪努力严肃着表情,“你也好!” “谢谢你上一次送的海豹牙齿,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不谢不谢!”叶闪闪摆摆手,发现戚长安虽然在和自己说话,但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徐洛阳身上的,他开心地弯起眼,“那我先走了,洛阳下次见!” 坐到副驾驶上,徐洛阳系上安全带,“长安你过来多久了?” “没多久。” “详细一点,是收到我的短信之后就出门的吗?” “嗯,”戚长安侧过身,帮徐洛阳把安全带整理好,“我很喜欢等你,虽然过程漫长,但看见你出来的那一瞬间,会非常开心。” 徐洛阳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面的路灯悄悄笑。 七月一号,徐洛阳成功减肥,终于穿上了斯图寄过来的新款。他挥胳膊抬手,确定在这个幅度的动作下扣子也没有崩,这才吁了口气。 站在旁边的郑冬正在吩咐摄影师,一会儿机场照要怎么拍,不经意间看见徐洛阳比往常多带了一个行李箱,随口就问了一句,“你终于知道以防万一,多带两套衣服了?” 徐洛阳放下抬着的手臂,顺着郑冬的视线看过去,反应过来,解释道,“里面放的不是衣服,是被子。” “被子?”郑冬奇怪,“你不是不挑床的吗?什么时候被子都要带自己的了?” 徐洛阳有些不好意思,两步跨过去,压低声音跟郑冬解释,“是戚长安的被子。” “……”好大一箱狗粮!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拍完机场照,徐洛阳又认真和来送机的粉丝告别,这才乘上了去往巴黎的飞机。 到达目的地之后,徐洛阳先住进了主办方订下的酒店。 巴黎正是夜晚,洗完澡吹干头发,徐洛阳直接倒在了床上,拿着手机给戚长安发信息,没想到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他翻身坐起来,算了算,国内应该是凌晨五点左右,戚长安怎么还没睡? 担心会不会是戚长安身体不舒服,他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声音不自觉地就透出几分担忧,“长安,你怎么还没睡?胃不舒服吗?” 这段时间,徐洛阳自己每天准时准点提醒戚长安吃药,吃的食物更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严格隔绝了所有会引起过敏的、对胃不好的食物。眼看着戚长安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发病了,身体也慢慢在好转。脑子里冒出以前戚长安生病时的模样,他心里就是一缩。 “睡不着,胃没有不舒服。”挨着顺序把两个问题回答完,戚长安停了两秒,接着说到,“不过,闹闹,我好像病了。” 徐洛阳紧张起来,“病了?是哪里不舒服?吃药了吗?” 然后他就听见手机里,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的戚长安温柔的声音,“无药可医,是相思病。” 反应过来时,徐洛阳已经把通话挂断了。“啊——”他拖长声音,把脸埋进戚长安的被子里,小心脏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 戚长安,你又犯规! 在床上滚了两圈,徐洛阳又点开手机,准备刷刷微博转移一下注意力,否则心脏真的会超负荷的!结果一刷新,就刷出了戚长安更新的微博。 “戚长安:失眠了,想你了,天亮了。” 这条微博的下面,还没睡觉的粉丝纷纷徐洛阳。 “——徐洛阳,土拨鼠尖叫!洛阳现在应该已经到巴黎了吧?啊啊啊啊!” “——徐洛阳,熬夜修仙,准备睡的时候顺手一刷,被甜的又睡不着了!” “——徐洛阳,看完这句话心里酸酸涩涩的,戚先生没关系,你家洛阳没两天就会回来的!” 徐洛阳趴在床上,把这句话看了十多遍,不由自主地按下了戚长安的号码。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通了。 赶在戚长安说话前,徐洛阳抢先开口,“长安,我也很想你。” 从分开的第一秒起,就开始想你了。 在巴黎拍了一大堆照片,又被邀请去参观了斯图的工作室,还被创意总监威尔森拉着,试了不下五十套衣服。应付完记者的采访,徐洛阳好不容易才坐进秀场。趁着还没开始,他又开始抓紧时间放空自己。 这时,察觉到旁边的位置上有人坐了下来,徐洛阳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只一秒,整个人就被定住了。 戚长安看着徐洛阳,眼里全是笑意,“你好,我来找我的解药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脸红心跳.jpg] 73、第七十三颗糖 自从戚长安坐到旁边,徐洛阳就开始魂不守舍。把视线从t台上撤回来,他没忍住,用手里的纸和笔,快速地写了一句话递过去, “你真的不是……妖怪?”末尾还顺手画了一个颜表情。 戚长安看清纸上写着的字,微微挑眉,很快就懂了徐洛阳的脑回路,于是换了一行写到, “你是说瞬移?” 徐洛阳小幅度地点了几下头,意思是,不是瞬移,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戚长安眉目舒展,骨节修长的手指捏着铅笔,认真写到,“挂断电话之后,我就订了机票。”见徐洛阳怔住,他又在后面加上几个字,“很想你,忍不住想来见你。” 迅速抬手虚握成拳,挡在唇角,才把泛起来的笑容掩盖住,徐洛阳眼睛看着t台的方向,飞快地伸手,把两个人传的小纸条抢过来,揣进口袋里。他又借着暗淡的光线和衣服的遮掩,用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住了戚长安的,心里隐秘的愉悦感像是要炸开一样。 一直到这场秀结束,两个人都再无交流,但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各自的手心都在微微发烫。 结束之后就是庆功宴,徐洛阳作为斯图新一任的全球代言人,必然要自觉地去打招呼合影。否则不用等到明天,他与品牌方不合的言论,就会迅速占领头条。 和斯图的创意总监威尔森拍完合照,并且各自上传到社交账号之后,两人就找了个话题探讨起来。 聊了几分钟,敏锐地发现徐洛阳的注意力开始有些不集中,威尔森和他碰了碰杯,“在想喜欢的人?”没等徐洛阳回答是还是不是,他眼神促狭,“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懂,不过我要失陪一下,去和那边的先生们打个招呼了。” 说完,他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真的直接就走了。 宴会厅的西南角,摆着一张猩红色的天鹅绒沙发,戚长安就坐在那里。徐洛阳慢慢靠近,心里竟然浮起了一丝紧张,他端着酒杯,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不过戚长安就像是有感应一样,很快回过头,“来了?” “来了。”徐洛阳刚一开口,就忍不住笑起来。他今天全身上下都是斯图的秀款,里面是剪裁利落的衬衣和长裤,其中,白色衬衣配了一条复古风的领巾,用一枚鎏金缠丝祖母绿扣着。外套很长,一直到小腿,极为华丽,上面手工绣成的纹路在灯光下非常夺目。 戚长安见他对自己笑,嘴角也弯了起来,接着说出口的是地道的伦敦腔,“我的王子殿下,想喝点什么?” 他发音醇厚,徐洛阳听在耳里,觉得比酒还要醉人。看着坐在猩红色的沙发上,肤色被衬得更白了的戚长安,他略略抬了抬下巴,笑着回答,“茶,我想喝你倒的茶。”还真的有几分骄矜。 “如你所愿。” 接着,戚长安执起茶壶,往杯子里倒了三分之二的茶水,手指在杯身上搭了一下,试了温度,才将杯子放到了徐洛阳面前。 徐洛阳看看被放过来的茶杯,嘀咕了一句,“这是你的杯子欸,用过的杯子!” 戚长安轻笑出声,“闹闹,你难道不想和我间接接吻吗?” 卧槽!戚长安你还能不能好了! 徐洛阳瞪了一眼戚长安,又小声道,“我知道了,你就是仗着在这里我不敢直接吻你!” 真是……猖狂! 戚长安还是笑,他姿势很放松地靠到椅背上,理了理红宝石袖扣,一双沾满笑意的眼还是落在徐洛阳身上,“那,到底想不想?” 尾音像是带了钩子,勾的徐洛阳心都颤了一下。 原本想要坚韧不屈、拒绝套路的,但最后,徐洛阳还是屈服在了戚长安的美色之下,很没出息地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不过刚把茶水咽下去,他就听见戚长安的声音。 “位置要再往左边挪一点。” “啊?”徐洛阳没反应过来,但还是照着对方说的做了,等移了位置,挨着杯沿重新又喝了一口茶水,再对上戚长安的目光,他突然反应过来,“间接接吻……百分百成功了?” “嗯,完全重合,我很开心。” 眼看着自己还没有任何进步,而戚长安撩他的手段又有了巨大的突破,徐洛阳在心里叹气——唉,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和戚长安坐着喝了一会儿茶,徐洛阳起身,苦恼地说到,“长安,我要再去晃一圈才行。”说着,他又不放心地开始絮叨,“我注意看了一下,基本上所有的小饼干你都不能吃,会过敏。要饮料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叮嘱不加冰,不然你喝了要胃疼的。水果里面,有你喜欢的樱桃,看起来味道不错。茶要是凉了,记得换热的。” 又说了几句,徐洛阳都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啰嗦了,但是他确实担心戚长安,完全放不下心。 这时,他发现戚长安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有些疑惑,“长安?” “嗯,闹闹,我有件事必须要提醒你。” “什么?” “贵重物品请随身携带。”戚长安微微垂下眼,看着徐洛阳,“所以,能把我随身带着吗?” “……”憋了一会儿,徐洛阳还是没忍住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戚先生,请问你到底是在哪里修炼的情话技能?” 戚长安认真回答,“这是大妖怪的种族天赋。” !! 这个梗是绕不过去了是吧? 不过很快,徐洛阳就发现,戚长安和他一起走到宴会厅中间,就方向明确地带着他在筹光交错之间穿梭。意识到什么,徐洛阳偏头问,“你要带我去干嘛?” “见一个人。”戚长安靠徐洛阳更近了些,“一会儿见到了,就正常聊天,不用紧张。” 这么一说,徐洛阳就更紧张了! 很快,戚长安的脚步就慢下来,徐洛阳跟着调整步速,管理好了面部表情。但真正看到要见的人后,还是惊了惊。 竟然是孟华章! 虽然他在娱乐圈待了好几年,但一直都没有见过孟华章本人。一方面是孟华章已经几年没有出作品了,据说是身体状况不支持,属于半退隐的状态。另一个原因就是,徐洛阳的资格和水准都还达不到。 “孟导,好久不见。” 听见戚长安的声音,徐洛阳把冒出来的各种情绪都压了下去,换上了诚恳又不会引人反感的笑容,“孟导晚上好,久仰了,我是徐洛阳。” 说完这句话,他还是没忍住在心里土拨鼠尖叫——爸爸,我见到你的偶像了! 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孟华章已经接近七十岁,两鬓都已经斑白,他面容温和,说话的语速有些慢,像一个和蔼的长辈,“我看过你的表演,很不错。” 徐洛阳心跳了一下,不过还是把语气和语速都稳住了,“谢谢孟导夸奖,不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请问您看的是哪一部啊?我以前的演技……很一般,不过我后面一直都在进步!。” 孟华章举了举手里端着的酒杯,笑着回答,“我看的是《歧路》,你在里面扮演秦朝这个角色。” 徐洛阳迅速反应过来,孟华章是佛兰德斯电影节的评委,而在之前,张导就已经将《歧路》送了电影节。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戚长安开口道,“洛阳,这一次是孟导托我代为引见的。” “长安说的没错,”孟华章没有停顿,直接把下一句话抛了出来,“我手上有一个剧本,想请你看看。” 剧……剧本?! 心里越是激动,徐洛阳表现得越是淡定,他应对得很得体,算是非常沉得住气了。孟华章眼神透出几分满意,笑容更深了些,“后天我会派我的助理将剧本送过来,如果能在收到剧本后的三天内,给我明确的答复,我会非常开心的。”说完,他和徐洛阳碰杯,“期待你的回答。” 从宴会厅出来,徐洛阳人都还是飘的。他坐上车,忍不住拉了拉戚长安的袖子,“长安,你亲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戚长安凑近,依言吻上去,还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嘴唇,“有感觉吗?” “很有感觉。”徐洛阳安安静静地坐了快十秒,突然欢呼出声,“开心到想蹦出银河系!” 戚长安这才发动汽车,笑道,“不要蹦太远,考虑一下太阳系可以吗?范围稍微小一点,我比较容易找到你。” “好好好!”徐洛阳连连点头,一脸傻笑,“总觉得自己在做梦!虽然我以前确实也做过这样的白日梦。” 等汽车融入车流,徐洛阳晃了晃脑袋,问戚长安,“你说我现在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郑哥?”之前的活动郑冬都半步不离地跟着他,大秀开场前,郑冬才因为有事先走了。 戚长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可以说,孟华章确实是有意合作。” 于是徐洛阳一个电话打过去,“郑哥,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郑冬那边似乎在翻什么文件,随口问到,“什么好消息?你又瘦了?” “不是,是我今天在斯图的庆功宴上,见到了孟华章,他说他有一个剧本想让我看看。” 安静了几秒,电话突然被挂断,正当徐洛阳不是很懂这节奏,准备再打一次的时候,就发现郑冬打了过来,“刚刚我的电话可能出了问题,你再说一遍,谁说有剧本要给你?” “孟华章。” “……” 徐洛阳笑道,“郑哥你别挂电话,稳住!” “……”郑冬心理素质绝佳,很快就接受了,不过还是再次确定道,“不是开玩笑?”他是被杜阮澜的套路弄得有阴影了。 “嗯,不是,他说他看了我拍的《歧路》,然后通过长安找我的。” 回答完,徐洛阳就听见郑冬说到,“要是你真的能接到孟华章的电影,再扯上杜阮澜的事,那基本可以算是年度打脸盛典了!洛阳,请努力!” “一定努力!” 挂断电话,徐洛阳不经意间发现,“长安,我们要去哪里?”他们走的明显不是回酒店的路。 “今天晚上,我们换一个地方住。” 车一路开出市区,三个多小时后,徐洛阳扒着车窗玻璃,发现戚长安竟然直接把车开进了森林里! 他看向戚长安,双眼发亮,“我们这是要野营?” “不是,不过你肯定会很喜欢。” 车最后停在了一棵大树的树干旁边,徐洛阳跟着戚长安下车,就发现前面后面都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树林。太阳已经落山,山林间有薄雾弥漫,鸟鸣声和风声都极为清晰。而自己脚下,是厚厚的一层落叶,踩上去极为松软。 徐洛阳特别期待,连声问道,“长安我们过来要玩什么?烧烤?夜游丛林?” 戚长安亲了亲他的嘴角,声音很轻,“闹闹,抬头。” 毫无准备的,抬起头时,一座树屋就出现在徐洛阳的视野里。树屋整体接近圆形,围绕着粗壮的树干建造,悬在半空中,就像童话里描述的精致的小房子。 “闹闹,你之前不是说过,很想躺在树屋里看星星吗?” 徐洛阳偏头看向戚长安,喉咙有些发干,他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就记住了?” “嗯,记住了。” 徐洛阳的心里,有什么情绪如同春草一样蔓延开——有一个人,会记住你不经意间说出来的所有的小愿望,并竭尽全力帮你实现。 眨了眨有些涩的眼睛,徐洛阳把自己的手伸过去,“那,现在可以带我上去吗,无所不能的妖怪先生。” 两个人沿着在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上搭建的简易木梯,小心地爬上树顶,随后踩到了连通两棵树的吊桥上。刚迈出一步,吊桥就晃了晃,吓得徐洛阳立刻就抓紧了戚长安的手。 不过走几步就习惯了,徐洛阳加快步子,走过吊桥之后,就站到了树屋的门口。他看着木门上挂着的锁,雀跃道,“我们今晚真的住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嗯,真的住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推开木门,戚长安伸手打开了橘黄色的暖灯。随后,徐洛阳就看见,树屋里面,床、桌椅、用具器皿,全都是木头做的。木质的窗框之间嵌着玻璃,能够看见屋外苍茫的夜色以及无尽的林海。 这一刻,徐洛阳觉得,世界很大,如林海渺远。世界又很小,只剩下他和戚长安两个人。 吃完一顿简单的晚餐后,戚长安按下墙上的按钮,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后,木质的屋顶就出现了变化——几块木板缓慢向两侧移动,露出了透明的玻璃。不到一分钟,“滋滋”声消失,一半屋顶已经变得透明。 此时,树屋中的人仰头就能看见茂密的枝叶,以及枝叶间漏出的星空。 拉着戚长安一起躺到手织地毯上,徐洛阳用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戳着戚长安的手背,隔了一会儿,就被反手握住了。顿了顿,他又用自己的指尖,去划戚长安的手心,很不安生。 “长安,我真的好开心!” “嗯。”戚长安感觉着手心里传来的痒意,眼神如森林里的雾气一样温柔。 两个人躺在树屋的地毯上,望着星空,一边漫无边际地聊着天。从电影谈到天上的星座,从星星相关的神话故事聊到一起上学时的事情。 听着屋外传来的风声,以及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徐洛阳偏过头,看着戚长安的侧脸,心跳渐渐快了起来。 “长安。” “嗯?”戚长安也偏头看他。 徐洛阳发现,当迷恋一个人的时候,对方的一次呼吸、一声应答、一个微笑,如此微小的细节,都可以反复玩味许久,然后化为枝条柔嫩的藤蔓,将他紧紧缠缚。 他接着把话说完,“长安,我小腿上的伤都好了。” “我知道,”戚长安的眼神染上了几分担忧,“是伤口正在结痂,很痒吗?” 不是伤口痒,不对,虽然伤口也痒,但心更痒,无法缓解那种痒。 徐洛阳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双眼直视戚长安,轻声道,“既然……天时地利人和,我们要不要一起探讨一下……双修?” 74、第七十四颗糖 窗外夜色宁静,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人而已。气氛太过柔软,徐洛阳心口发烫,他抬手抓着戚长安的衣领,倾身上去,舔了一下对方淡色的嘴唇,呼吸比之前要急促不少,呢喃一样说到,“长安,要不要一起?” 戚长安的手松松地揽着他的腰,手掌的热度透过衣料,被徐洛阳感觉得清清楚楚。他趴在戚长安的胸膛上,仰着头看他,眼神湿润,“我明天一天都没安排,后天才会开始看剧本。” 原本看完斯图的秀之后,他就要回国,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要等着孟华章的剧本,所以会耽搁几天。这样一来,紧凑的日程安排就暂时变得宽松起来。 徐洛阳已经表达得很明白了,他心里也清楚,不仅是他自己想,戚长安也很想。两个人每晚都睡在同一张床上,早上起床时,各自的生理反应都瞒不过对方。 再加上之前已经用手弄过一次,如果不是徐洛阳自己突然受伤,这件事早就水到渠成了。 戚长安的手撩开徐洛阳的衣服,毫无阻隔地抚着他的脊骨,眼神逐渐变深,“那闹闹要答应我,双修的时候不准哭。” 哭?怎么可能!徐洛阳秒秒钟炸毛,义正辞严,“戚先生,我必须要十分严肃地纠正你这个错误的观点!”说着,他又泄了一点气,忐忑地问戚长安,“真的会哭?应该不会很痛吧?如果真的哭了的话,很丢脸的啊!” 戚长安去咬他的耳朵,低声回答,“是会爽到哭。” 徐洛阳耳垂马上就红了——被艹哭什么的,肯定是假的!但如果是真的…… 他又想起一个关键点,“秘密武器带了吗?” 戚长安点头,“一直都带着。” 听到这个回答,徐洛阳趴在戚长安胸膛上闷闷地笑,笑完了又去亲戚长安的嘴唇,“我就知道你是有备而来!” “嗯,时刻都准备着的。”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长安!徐洛阳先坐起来,轻咳了两声,“戚先生,这里可以洗澡吧?我想先去洗澡。”他盯着木桌上摆着的水杯,就是不看戚长安,还重音强调,“我是绝对不会和你一起洗的!” 戚长安笑起来,“那我和你一起洗好了。” “……”这有什么区别? 在树屋的一侧,用木板隔了一个小隔间出来,充当卫生间和淋浴房。里面空间极为狭窄,刚好够一个人活动,两个成年男人一起站在里面,就只能紧贴着。 一个澡洗得火花遍起,徐洛阳裹着黑色绣银纹的睡袍先一步跑出来,连着喘了几口气,又揉了揉一直在发热的耳朵,有些坐立不安。 他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发呆,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下意识地张口道,“长安,我们在这里,算不算是野-合?” 话音刚落,他就被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对方的身体贴上来,还带着湿热的水汽。徐洛阳的睡袍原本就系得松散,戚长安直接把手探进去,一寸一寸地抚着他敏感的腰,还一边认真地回答问题,“算。” 徐洛阳脑洞很大,“那说起来,我们不仅是野-合,还是树震!”说完,他自己先被自己逗笑了。 不过笑着笑着,徐洛阳就感觉到从后面抵着自己的钥匙变得越来越硬,就算是隔着睡袍,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充血灼烫。他瞬间就不敢动了,回忆起戚长安的尺寸,又有一点怂,“长安我们——” “嗯?”发出这声鼻音的同时,戚长安充满侵略性地往前顶了顶,之后也没有退回,而是用钥匙缓慢地蹭着徐洛阳。 肩膀也被戚长安细致地吮吻,激起一阵颤栗,于是徐洛阳即将说出口的话,马上就化成了颤抖的呼吸。 “长安……” “是我。”戚长安声音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他手指勾住徐洛阳的腰带,轻轻一扯,腰带就散落在了地毯上。他又不紧不慢地继续蹭,问徐洛阳,“冷不冷?” “不冷,很热。”徐洛阳的声音泛出几分鼻音,他努力偏过头去看戚长安,“你也好热。” “对,我也很热。”戚长安吻了吻他的头发,凑到他的耳边说话,“想在床上,还是地毯上?” 徐洛阳胆子很大,直接回答,“想在你身上。” 戚长安笑了,“闹闹,这个姿势会不会难度太大?我们下次再试好不好?” 哼了一声算是答应,徐洛阳转过身,腰腹和肌肉匀称的双腿,就毫无遮挡地闯进了戚长安的眼里。 结束后重新去洗了一次澡,两个人躺回床上,徐洛阳嗓子都叫哑了,眼尾还泛着淡红,莫名带上了几分撩人。他趴在戚长安的怀里,把玩着对方的手指,忽然开口,“长安。”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我爱的人的名字。 窗外风声又起,他抬眼看过去,结果马上就想起来,自己刚才被戚长安压在窗台上艹得站都站不稳的情景。后面的锁孔反射性地缩了缩,酸胀感还很明显,徐洛阳不敢再看,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打了个哈欠,他的眼皮有些发沉,扣着戚长安的手指,他慢吞吞地说话,“长安我困了。” “睡吧,明天我叫你,晚安,我的闹闹。” 迷迷糊糊的徐洛阳,直到第二天早上才体会到“明天我叫你”这句话的深意。 意识刚回笼,就感觉到锁孔又湿又黏,有手指正在轻轻揉弄。徐洛阳呼吸一顿,昨晚的记忆蹦出来,让他立刻就意识到正在发生的是什么。不过第一次的感觉非常美好,最后还直接被戚长安插身寸了,所以他对这件事并不反感或者恐惧,相反,还有些食髓知味。 这时,戚长安从后面吻了吻他的后颈,“闹闹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徐洛阳觉得这时候戚长安的声音,显得格外得撩人。 在装睡和面对现实之间迅速选择了面对,徐洛阳回答,“醒了。”发现戚长安动作还是没停,他吸了口气,“你要干什么?”尾音都开始颤了。 “干你。”尾音刚消失,徐洛阳就感觉钥匙直接插进了锁孔里,力道很大,直接顶到了最深。 一个多小时候,徐洛阳才起了床,他裹着睡袍去打开窗,准备散散屋子里浓郁的味道。清晨的森林景色极好,鸟鸣声环绕在四周,风里也带着植物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哼着歌进了浴室,徐洛阳刚脱下睡袍,打开水阀,就发现戚长安又进来了。他伸手去推,“快出去快出去,这里面这么窄,现在是夏天又不需要抱团取暖!” 戚长安后背抵着墙壁,直接握了徐洛阳推他的手,放到嘴边咬了一下,“闹闹,你这样对我,我会很伤心的。” 听他这么说,徐洛阳又犹豫了,“真的?”他一直都很在意戚长安的心情,在知道戚长安小时候的事情之后,他就觉得,不管表现得有多坚强多不在意,戚长安的内心其实都很脆弱。 特别是他清楚地感知到,戚长安对他真的是半点不设防。 所以越是这样,他就越容易伤害到他。 戚长安看出他眼里的担忧,又亲了一下他的手背,“嗯,假的。” “……” 最后,两个人还是挨挨挤挤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徐洛阳坐在窗户边树桩做成的矮凳上,享受戚长安的擦头发服务,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长安,我们多久走?” “今天下午或者明天早上,都可以。” 徐洛阳掰着手指算,“开车基本上要花四个小时,明天早上走的话,中午才能到酒店。”面对现实的残忍,他叹气道,“看来只有下午就出发了。” 捻了捻头发,确定已经快干了,戚长安把毛巾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问徐洛阳,“很喜欢这里?” “嗯,很喜欢!”徐洛阳仰头看着戚长安,“与世隔绝,就我和你两个人的感觉真的特别好。而且很多故事里面,厉害的人物基本都隐居在森林里!” “那以后想来了,我们就过来。” “好啊!”徐洛阳开心了,又问,“长安,你是把这里买下来了?” “嗯,用你的名字买的,平时会有专人过来维护。”端着杯子,把水喂到徐洛阳嘴边,戚长安继续说到,“一会儿我们下去,解决一下午饭。” 从树上下来之后,徐洛阳就看着戚长安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把钢-弩,在阳光下显出了金属独有的锋利的光。他瞬间就兴奋了,“长安我们这是要去打猎?” “嗯,”见徐洛阳双眼黏在弩上,戚长安问他,“要不要试试?” “必须要!” 徐洛阳把钢-弩拿在手里,很沉,不过他平时一直没少锻炼,所以短时间内还是能拿得住。戚长安站在他身后,类似把他抱在怀里的姿势,抬手帮他调整了手臂的高度。 “对,就是这样,瞄准你的目标点……” 感觉戚长安说话的气息全洒在了自己的耳朵上,酥-酥-痒痒的,徐洛阳禁不起半点撩拨,“长安你离远一点,太近了会影响我的发挥。” 戚长安没逗他,十分配合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过就算没有戚长安的影响,徐洛阳的第一箭准头也非常不行,瞄准的是树干正中,结果箭矢擦着树皮表面就过去了,箭尖带起的飞屑在阳光下很显眼。 快步跑过去,徐洛阳发现树干上竟然只留下了淡淡的一道痕迹,十分挫败。 于是接下来,戚长安拿着钢-弩走在前面时,徐洛阳就跟在后面仔细观摩认真学习,不过很快,就只剩观摩,完全无心学习了—— 卧槽,我男朋友拿着钢-弩瞄准猎物的样子,真的帅到炸裂! 中午吃的是烧烤野鸡,没找到合适的烧烤签,戚长安就拿钢-弩的箭矢串着,认认真真地刷调料。 徐洛阳在旁边蹲着等,因为不用他动手,闲得慌,就去选了几根漂亮的野鸡的羽毛,用野草的草茎扎成一束,递到戚长安面前,“戚先生,这把花送给你!” 戚长安笑着看他,“鸡毛花?新品种?” “对,今天才发现的新品种!” “嗯,谢谢闹闹。”伸手把造型别致的鸡毛花接过来,戚长安又晃了晃手里的烤鸡,“快去洗手,马上就可以吃了。” 不过等烤鸡分到手里,徐洛阳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撒辣椒粉?没有辣椒,真的会少很多乐趣的!” 对上戚长安的眼神,徐洛阳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某个地方,似乎才有些使用过度? 非常难过了! 第二天中午,徐洛阳在酒店的咖啡厅里,见到了孟华章的助理。拿到剧本后,徐洛阳快步走回酒店房间,“长安,我知道为什么孟华章会考虑我了!” 戚长安正在看财务报表,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辐射的平光眼镜。徐洛阳站在门口,看着坐在高背椅上的人,突然词穷,嗫喏道,“你怎么把眼镜戴上了?” “不习惯吗?我也有些不习惯。”说着,戚长安伸手就准备把眼镜取下来。 “别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激烈了一点,徐洛阳有些尴尬地别开眼,很快又盯着戚长安看,“非常好看,不要取下来。” 仔细地看着徐洛阳的表情,戚长安发现自己戴上眼镜之后,似乎达成了某种特殊的效果。他控制着椅子往后滑了一段距离,朝徐洛阳张开手臂。 徐洛阳自觉地走过去,在戚长安的大腿上坐下来,解释道,“这种金丝细边眼镜,你戴上之后,特别有斯文败类的既视感,”他努力想形容词,“很好看,很妖孽,特别勾人。” 说完,他又强调,“不准在别人面前戴这样的眼镜!” “好,不戴。”戚长安应允,他的手自然地帮徐洛阳揉了两下腰,凑到对方耳边低声说了句,“那我今天晚上,戴着这副眼镜干你,要吗?” !! 徐洛阳脑补了画面,还有些发酸的腰都快软了,他朝着戚长安衬衣的衣领咬上去,磨了磨牙,最后还是含糊地回答,“要!” 知道适可而止,戚长安把人抱好,问道,“你刚刚不是说,你知道为什么孟华章会给你剧本了吗?” “对!我刚刚大致看了人物简介,电影的主角是一个华人物理学家,从小跟随父母住在伦敦,所以这就要求演员必须是华人,还必须是纯粹的伦敦口音,这样才不会有违和感。” “你喜欢这个角色吗?” “看完人物简介,还挺喜欢的。大概就是讲这个主角,在四十几岁的时候,获得了三次能够回到过去,去改变些什么的机会。第一次他选择了回到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第二次选择回到三十岁时,第三次是回到获得这个机会的前一天,告诉自己,不要回到过去。” 徐洛阳看着戚长安,认真道,“我觉得我一定可以演好。”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很……很舒服![捂眼睛.jpg] 75、第七十五颗糖 接下来的两天,徐洛阳完全沉浸在了剧本里,像是疯魔了一样。就连吃饭的时候,也会时不时停下来,嘴里念叨几句台词。有时看到精彩的地方,会突然跑到戚长安旁边,抱着他的手臂傻笑,看到伤感的部分,也会跟着情绪低落。 很明白徐洛阳这样的状态,因为戚长安自己在拍《最后的猎人》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甚至因为在《最后的猎人》里,他扮演的是战场上,除自己以外,整个队伍都已经被敌人消灭了的狙击手,所以那段时间,他的情绪起伏非常大。 于是他没有去打扰徐洛阳,只是按时叫他吃饭,时间晚了就会带着他一起去睡觉。 不过徐洛阳脑子里像是定了闹钟一样,就算是完全陷在了剧本里,也会准时准点地提醒戚长安吃药。 七月六号的下午,徐洛阳穿上白衬衣和黑色西裤,再打上领带,最后扣好西服马甲的扣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还是有些紧张,第四次理了理领带,他偏头看着站在旁边的戚长安,叹气,“我还是好紧张。” 戚长安抬手帮他整理衬衫的衣领,安抚道,“别怕,一定会很顺利的。” 徐洛阳点点头,专注地看着戚长安,眼里冒出几丝笑意,“那妖怪先生,您可否考虑给我一个吻,让我的幸运值蹭蹭蹭往上涨涨?” “可以考虑。”戚长安低头,认真地印了一个吻到他的唇上,“等你的好消息。” 坐上车,驾驶座上的郑冬从上到下把徐洛阳打量了一遍,笑道,“看起来精神不错。” 徐洛阳苦着脸,“我中午紧张地都没吃饱!” “怎么隔了这么几年,还和才出道的时候差不多?”郑冬把保温杯递给他,“我记得你去试镜第一部电影的时候,连着两顿饭都吃不下。后来到地方了,又突然喊饿喊口渴,我只好去给你买了面包回来啃。” 提起以前的事,徐洛阳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他小心翼翼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舔舔嘴唇,有些迟疑地问道,“郑哥,要是我试镜失败了怎么办?” 郑冬语气轻松,“失败了就失败了,本来这个机会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接住了就是赚了。如果没成功,我们就回去,毕竟国内还有乱七八糟一大堆通告等着你。”见徐洛阳整个人在慢慢放松,他换了个话题,“这几天去哪儿玩了?” 一说起这个,徐洛阳眼睛就发亮,“庆功宴结束之后,长安带我去了一趟e国那边的森林,住的是树屋,我们还用钢-弩打了野鸡!长安说那边野鸡太多,都泛滥成灾了,政-府还鼓励猎杀。不过我们只烤了两只,鸡腿真的超好吃!” “……”有钱人的快乐我不太懂。 车开进酒店的停车场,两个人乘坐电梯到了七楼。电梯打开后,郑冬先一步走出来,低声道,“我就在外面等你。”其实他也很紧张,但担心会加重徐洛阳的心理负担,就藏着没表现出来。 “好!”徐洛阳最后整理了衣领和袖口,凑近郑冬说到,“郑哥,你快给我一点压力!” “你和孟导见面,还拿到了剧本和试镜机会这件事,我们都捂得死紧没有宣传。不过其实通稿都已经写好了,就等你把角色拿下来,一口气发出去。” “然后呢?” “没有然后。”郑冬最终还是不忍心给他太大的压力,“行了行了,衣服头发都没问题,快进去吧!”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准时准点,徐洛阳抬手敲了三下门,听见里面传来“请进”的应答声,他才转动门锁,走进了房间。 踏进房间的第一步,徐洛阳就快速扫了一眼室内的布置。 房间很大,也很空,孟华章以及另外四个人坐在长桌的后面,均是西装革履。徐洛阳猜测,编剧和制片应该就在其中。 而在长桌的对面,十分具有违和感地摆放着一张书案,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一块黑板,另外还有些零碎的小东西,整体来看,就像是一间小书房。 徐洛阳心里有了猜测,但没有动。 “这是我们特意为你安排的试镜会,”孟华章表情依然温和,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就像一位和蔼的绅士,“不过这一次的试镜,我们不准备让你表演剧本中的片段,也不准备让你哭或者笑。” 到了这时候,徐洛阳很能沉得住气,他点头,表情认真地继续听下去。 “我们设定了一个情景,”孟华章和旁边棕色头发、翡翠色眼睛的人对视了一眼,笑着说道,“这里就是游教授的书房,我们想看到游教授是怎么度过他难得的闲暇时光的。” 游教授就是徐洛阳要扮演的角色,全名叫游溯,研究领域是物理。 徐洛阳脑子转得很快,他心里清楚,“怎么度过闲暇时光”是个开放性命题,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比哭或者笑,甚至是表演剧本里的情节都要难得多。不过他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礼貌地开口问道,“我想请问,处于这段闲暇时光的游教授,多少岁?”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坐在孟华章旁边的棕发男人,“四十二岁,还没有获得回到过去的机会。” “谢谢。”徐洛阳颔首道谢后,重新看向“书房”的陈列,不到三十秒,他再次开口询问,“请问这里的东西,可以稍作移动吗?” 孟华章笑容深了些,“当然,请随意。” 徐洛阳悄悄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意识到这次的试镜其实一点也不友好,单是“书房”里的陈列,就到处都是坑。如果他不把违和的地方先一一找出来,并且摆到正确的位置上,肯定会被扣很多分。 他先去将窗帘拉好,关上其余的灯,只留下了书案上的一盏台灯。将钢笔和笔筒全都放到左手的位置,又把黑色墨水换成了深蓝色,椅子上松软的坐垫撤下来放到角落—— 这些都是属于游溯的习惯。不喜欢书房过于明亮,喜欢用灯光较为聚拢的台灯。左手写字,用深蓝色墨水。喜欢坐在金属椅子坚硬的表面上,固执地认为这样有助于思考。 完成后,徐洛阳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握在左手,低头看了一会儿。当他伸手将笔帽拧开时,孟华章就敏锐地发现,徐洛阳已经入戏了。 以那个微小的动作为分界点,之前是徐洛阳,而之后是游溯。 只见游溯拿着笔,倾身在草稿纸上写下连串的公式,突然,安静的空气中,有笔尖重重划过纸面的声音。他捏着笔的左手顿住,在长袖挽起的左手臂上,能够看到明显的青筋。 过了十几秒,游溯才松开手,眼神躁郁,眉心紧锁,像是碰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克制着自己的暴躁。 他十分随意地把笔丢开,完全不在意溅出来的几滴墨水,直接转身走到书架前面,开始找书。 将两本极厚的书拿在手里,翻了几页之后,又将书册按照原位放回去。 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旁边立着的一块小黑板前,拿着粉笔写起来。大片大片的公式不断出现,他动作越来越快,粉笔的白屑纷纷扬扬,飘落在他的头发上。 “啪”的一声,粉笔突然断裂,游溯脸上兴奋的笑容骤然冷却,他似乎是卡住了,思维断开,眼神逐渐放空。慢慢地,他把自己的脸贴在了黑板上,没有拿粉笔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贴在黑板上,食指的动作快速又极微小,像是在写画着什么。 保持着这个动作,过了两分钟,游溯的左手重新动起来,很快,公式就写满了整整一黑板。 他丢开粉笔,仰头看着自己的成果,慢慢笑起来。但笑着笑着,表情又重新被收敛,只见他上前半步,抬起右脚,狠狠地踢了上去。“哐”的一声,黑板连同木架一起倒在了地上。 游溯完全安静下来,差不多十秒后,徐洛阳转过身,朝着孟华章几人的方向说到,“游教授短暂的休息日已经结束了。” 孟华章饶有兴致地看着眉眼带笑的徐洛阳,“谢谢你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演出。”他继续说到,“这部戏我们已经筹备了两年,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员,所以搁置到现在。因此,在选角上,我们会非常慎重。” 徐洛阳点头,“我能理解。” “嗯,所以我们选择了你。” “啊?”徐洛阳没绷住,表情看起来有些呆愣,傻乎乎的。 “我们选择了你。”孟华章笑着重复了一遍,又说到,“合作愉快!” 走廊上,郑冬靠墙站着,手上拿了一罐速溶咖啡。听见开门的声音,他迅速站直,仔细观察徐洛阳的表情,发现对方有些神思不属的,心里有了底,虽然失望,但也算是意料之中。 他走过去,声音松快,“走吧,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徐洛阳声音不大,精神不太好的模样,“真的?” “真的,想吃什么都可以。” 听到这句回答,徐洛阳嘴角露出了一点笑容,“谢谢郑哥!不过我们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吃饭了,孟导说,让我的经纪人进去看看合同,如果没问题,就把合同签了。” 郑冬盯着徐洛阳看了一会儿,一巴掌拍到他的肩上,“人胖了胆子也肥了?竟然套路你郑哥我!” 徐洛阳抿着嘴唇笑,“跟戚长安学的!” 谈恋爱了不起?不过郑冬只瞪了他一眼,没再多说,理了理领带和外套,就开门进去了。 离开酒店时,天已经黑了。依然是郑冬开的车,徐洛阳坐在副驾驶,唯一不同的,就是徐洛阳大腿上多了一份合同。 “我看了时间,七月底就进组,全片都在国外拍。笛子英语抓瞎,指望不上,我得抓紧时间给你找一个临时的助理才行,不行,找两个。”郑冬说了说大致的安排,“进组之前,你还要回一趟国内,把紧要的几个通告赶了,还有一个采访两个广告,都必须上,其余的我帮你推掉。” 徐洛阳点头,“郑哥你把日程表排出来就好,我照着来。”他看着窗外的霓虹,“不过,可以把明天空出来吗?” “可以,”郑冬偏头看了他一眼,“在想什么坏事,耳朵都红了。” 徐洛阳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的,“真的红了?”他虽然是想到了一点马赛克的画面,但应该不至于耳朵就红了吧? “假的。” “……” “反应这么激烈,肯定有问题,维护一下你的自尊心,我就不问了。明天空出来可以,不过后天中午的飞机不能改,行吗?” “没问题!” “那一会儿把你送回酒店,我就会让薛萤把新闻发出去,你配合转发,也没问题吧?” “没问题!” 国内正是晚上的零点半,柚梨娱乐的官博将徐洛阳确定要担任孟华章新电影男一号的消息发出来,立刻就引起了轩然大波。徐洛阳快速转发,“很荣幸能够和孟华章导演合作,我一定会全力演好这个角色!” 这之后,柚梨娱乐手里的娱乐大v号纷纷转发,很快就刷爆了首页。 “——都准备睡了结果被这个消息震得睡不着!我们洛阳这是暗搓搓地憋了一个大招吧?之前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啊啊啊孟华章啊!还睡什么睡!我要去跑圈!” “——这是已经走合同了?虽然只是路人,但不得不说,徐洛阳这一波要上天!” “——啊啊啊啊啊看了好多遍!真的是孟华章!孟导你终于舍得拍新电影了!” “——为什么只有我觉得非常微妙?前不久,杜阮澜才套路了一波徐洛阳,我还在想,徐的团队真的是吃素的?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十分喜闻乐见了!” “——不管不管,给洛阳打国际长途!吹爆!激动到爆炸!” 不到两个小时,#孟华章新电影#、#徐洛阳逆转时空#和#杜导演您怎么看#三个话题,就直冲热搜前五。担心自来水靠不住,郑冬还带了带风向。 宣传助理薛萤看着电脑屏幕打了个哈欠,喝了几口牛奶,和郑冬说话,“我发现徐哥拿到了这种牛逼资源我都不激动,看到杜阮澜跟着上了热搜,我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郑冬吹了吹热咖啡,笑容温和,“因为我们很记仇。” “有道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七月七号马上就要到了![星星眼.jpg][蛋糕.jpg] 76、第七十六颗糖 徐洛阳回到酒店房间,就看见戚长安正在神色专注地摆放玻璃酒杯,透明的器皿在灯光下尤为好看。 他脚步轻快地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对方的腰,探头去看,“长安你在干什么?” 戚长安停下手上的动作,握住徐洛阳的手,偏头和他接吻,又反问,“难道我们不需要一起开香槟庆祝吗?” 徐洛阳表情一秒破功,笑容极为灿烂,“你怎么知道我通过试镜了?” “猜的,肯定不会有第二种结果。”戚长安就着这个姿势带着他走了两步,打开香槟,又拍拍他的手背,“闹闹,门铃响了,应该是晚餐送到了。” “马上就去!” 徐洛阳快步过去打开门,很快,餐车就被推了进来。发现上面摆放的花瓶里插着一枝红玫瑰,徐洛阳朝服务员做了个手势,小声道,“我朋友对玫瑰过敏。” 对方很快就反应过来,迅速将玫瑰拿开,这才推着餐车继续往里走。 食物被摆上餐桌,徐洛阳因为试镜会,中午完全没吃饱,下午又一直紧张,现在心里绷着的弦终于放松,于是拿着筷子根本停不下来。戚长安将自己的牛排全都切成小块后换给他,又帮他把已经空了的杯子倒满果汁,这才开始吃东西。 晚餐结束后,徐洛阳问戚长安,“长安,你今天洗澡了吗?” 对上徐洛阳有些忐忑又有些紧张的眼神,原本已经洗过澡的戚长安摇摇头,认真回答,“还没有。” 徐洛阳语气期待,“那你现在可以去洗澡吗?” “可以,”戚长安揉揉他的头发,笑着问,“闹闹需要我洗多久?” 总觉得自己的意图已经被看穿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徐洛阳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不久不久,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等确定浴室的门关上后,徐洛阳飞快地从冰箱里,把一个做了伪装的蛋糕盒拿了出来,放到桌子的中央。又急急忙忙地跑去卧室,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握到手里。全都准备好后,他关掉了所有的灯,开始等待。 像是计算着时间一样,刚到二十分钟,就传来了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戚长安的脚步声。一直侧着耳朵认真地听着,确定脚步声已经近了,徐洛阳“呲”的一下划燃手里的火柴,随后点亮了放在餐桌上的烛台。 烛光使得黑暗退散,徐洛阳站起来,看着戚长安开口道,“长安,生日快乐!”他的笑容像烛火一般明亮灼眼。 说完之后,发现戚长安好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徐洛阳伸手打开了装蛋糕的盒子,不过刚打开就很想重新盖回去——才做好的时候明明勉强能看,为什么现在觉得丑到爆? 戚长安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这个蛋糕是闹闹做的?” “嗯,是我做的。”虽然徐洛阳很不想承认,但都被看见了,也就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了,“去外面买我不放心,干脆就自己做,里面加的东西你都可以吃,虽然卖相实在是差了一点——”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完,就被戚长安的动作打断了。 徐洛阳直接被抱着放到了桌面上,头被戚长安的左手固定,紧接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就狠狠地吻了下来。没有嘴唇的蹭擦厮磨,也一点都不温柔,只有对方的舌尖在自己的口腔中激烈地冲撞!徐洛阳双手攥着戚长安腰上的衣服,仰着头,脖子绷出极为优美的线条。他因为无法吞咽,透明的水液沿着嘴角流下来,皮肤上泛起了很淡的凉意。 过了不知道多久,戚长安的动作才逐渐缓下来,他贴着徐洛阳的嘴唇,很轻很柔地亲吻,一边缓声说到,“闹闹,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谢谢你做的蛋糕。” 这一次,徐洛阳很争气地没有被亲傻,他眨眨眼,把手里一直紧紧握着的小盒子举起来,拿给戚长安看,“礼物,第二件礼物。” 等戚长安接过去打开,他才调整好有些喘的呼吸,解释道,“上面的字是我自己刻的,虽然练习了很多次,但还是不太好看。” “很好看。”戚长安声音很低,他看着方形的小盒子里,并排放着的一对铂金戒指,大小有细微的差别,款式完全相同,上面分别刻着“长安”和“洛阳”两个字的纂体。笔划线条非常精细,看上去就像是细致的花纹一样。 这一刻,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审美得到了赞同,但徐洛阳还是有些紧张,“那你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 得到这个答案,徐洛阳才开心了,他凑过去亲了一下戚长安的嘴角,认认真真地说到,“祝我的长安哥哥二十七岁生日快乐,以后少生病,长长久久,都健康平安!” 把戒指为对方套上之后,徐洛阳又不太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其实……我还有最后一件礼物。” “是什么?” 没有回答,徐洛阳只是把手放到了自己领口拉链的位置。 看着戚长安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才颤着手,将拉至顶端的拉链,一寸一寸往下拉。随着拉链不断下移,先是喉结被露了出来,接着是线条精致的脖子,以及上面系着的一段半透明丝带。丝带中长,还打成了一个标准的蝴蝶结。 “是我,最后一件礼物……是我。”他背上窜起一阵燥热,原本准备好的大段的话,临到阵前,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迟疑了两秒,徐洛阳干脆握着戚长安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所以,长安哥哥,你要不要拆你的礼物?” 戚长安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落了一个轻浅的吻在徐洛阳的喉结处。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徐洛阳呼吸都颤了颤。 接着,戚长安的手指勾弄着半透明的丝带,将丝带绕在了自己的指节上,稍稍用力一拉,蝴蝶结散开,落在了徐洛阳脖颈白腻的皮肤上,犹如最精美的点缀。 痒意扩散开,喉咙莫名有些发干,徐洛阳轻声道,“礼物拆完了。” “嗯,”戚长安眸色很深,他近乎虔诚地亲吻徐洛阳的眉心,“你是属于我的。” “嗯,”徐洛阳停了停,才继续说到,“那你要不要继续拆礼物?”说完,他就把戚长安的手,重新放到了自己衣服的扣子上,双眼不闪不避地看着他。 感觉到徐洛阳手指都紧张地在发抖,戚长安眼里漾开笑意,“好。” 虽然只是第三次拆礼物,但戚长安的手法却极为娴熟而耐心。他让徐洛阳坐在餐桌上,没有开灯,只有烛火照亮周围,使得徐洛阳的皮肤被镀上了一层暖光。 发觉戚长安灼烫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腰上,徐洛阳恍然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将要被点燃一样。软着双腿背过身,趴在木质的桌面上,锁孔瞬间被钥匙填满,他下意识地缩紧,很快就换来了落在脊背上的安抚的亲吻。 到后面,徐洛阳都有些恍惚了,过电一样的刺激顺着脊柱直直地窜向大脑,让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都说了些什么。直到钥匙从锁孔离开,黏湿的水渍从锁孔顺着流到地上,有温热的手指擦去自己脸上的眼泪,听见戚长安的声音在说,“闹闹,好了,不哭了。” 徐洛阳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艹哭了! ?? 他默默反思——把自己当成礼物送出去,还让戚长安现场就拆开什么的,可能是他做过的最蠢的决定!没有之一! 真的太丢脸了! 第二天,两个人接近中午才起床,徐洛阳打着哈欠,去厨房煎了几个鸡蛋垫垫胃。他睡袍穿得松松散散,抬手去拿餐具的时候,袖子顺着手臂滑落下来,露出了手臂内侧的几处吻痕。 将食物和餐具摆好,他端起两个餐盘往餐桌走,行走间领口敞露,锁骨和胸膛几乎布满了浅色的痕迹,明显这才是真的重灾区。 悠悠闲闲地一起吃过午饭之后,又拉着戚长安趴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电影,等第二天中午去机场时,徐洛阳的精神明显非常不错。 郑冬低声和他说话,“我还以为你今天会精神萎靡。” 徐洛阳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纵谷欠过度。” “……”一时间,徐洛阳表情有些不自然,别开视线后,他认真思考——这两天纵谷欠确实有些过度了,自己精神还这么好,或许也是因为……天赋异禀? 经过十个小时的长途飞行,飞机降落在b市的机场。徐洛阳和戚长安没有走特殊通道,特别是徐洛阳,和孟华章将要合作新电影的消息已经传遍,还一直都占着头条。但他人一直在国外,所以这一次,必须要在媒体面前露面才行。 航站楼里,挨挨挤挤全都是来接机的粉丝,以及长槍短炮的媒体记者。徐洛阳刚出现在出口的位置,粉丝的尖叫声就响了起来。等发现徐洛阳的身后,出现了另一个人时,接机的粉丝有几秒的安静,随后就彻底炸开了。 而媒体记者已经冲了上去,话筒对准徐洛阳,各种各样的问题纷纷砸了过去。 “据说你和孟华章导演是在斯图的酒会上认识的,随后很快就得到了对方的赏识,请问是这样的吗?” “在获得了孟导新片的演出机会后,你有什么感想?” “杜阮澜导演的热搜还留在热搜榜上,对此洛阳你有什么想法?” 耳边传来的声音,基本都在问孟华章的电影还有杜阮澜相关。周围有八个安保人员开道,徐洛阳和戚长安一前一后,沉默着往前走。这时,他突然听见有一个声音问到,“之前拍到秀场的照片,你和戚先生当时一起在看秀,座位也相邻,现在更是一起回国,请问你这几天都和戚先生在一起吗?” 徐洛阳停下脚步,把鼻梁上架着的墨镜摘掉,朝问出这个问题的记者说道,“嗯,一直在一起。” 说完,他又重新戴上墨镜,跟着戚长安继续往外走。 我自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之后,不到三个小时,“一直在一起”就被粉丝刷上了热搜,把郑冬花钱买的热搜“徐洛阳回国”都给压了下去。 揉了揉太阳穴,郑冬只能安慰自己,反正都是热搜,没多少差别,心态要好! 徐洛阳正在化妆镜前做发型,开开心心地拿着手机点开这个话题,一眼就看见了自己从接机口出来时的动图。 “——去的时候孤家寡人,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一前一后了,真是大型虐狗现场,啧啧啧!” “——要疯了要疯了!看秀的时候坐在一起就算了,坐飞机一起回来也算了,看看徐洛阳这花式炫耀,哦,我们并不想知道你们这几天一直在一起!!” “——嗑糖嗑糖每天嗑糖!沉迷古城不可自拔!甜到眩晕!” 效率很高地拍完照片,心情愉悦的徐洛阳从摄影棚出来,正想发信息给戚长安,衣袖突然被旁边的卢笛狠狠地拉了一下。 “笛子你力气也太大了吧衣服都——”话说到一半,徐洛阳就收声了,他理了理衣袖,脸上露出面对镜头时的笑容,几步迎上去,“杜导,好久不见!” 杜阮澜看见徐洛阳,脸色瞬间就黑了下去。 “你怎么在这里?” 徐洛阳一脸标标准准的笑容,“我在拍杂志封面,这几天忙完国内的事,就要进组拍戏了。” 看着徐洛阳的笑总觉得刺眼,杜阮澜简单地回答,“恭喜。” 徐洛阳依然笑得谦虚,“我还要谢谢杜导给了我这个机会。” 站在旁边的郑冬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场,他发现徐洛阳真的和戚长安学坏了,拐弯抹角怼人的技术越来越娴熟。这句感谢,大概就是在说,感谢杜导不用之恩,如果不是你没用我当男一号,我可能还没机会和孟华章合作。 果然,杜阮澜的脸色又黑了一分。 徐洛阳全程笑容谦逊,认认真真地说完“就不耽搁杜导的时间了”之后,还焉儿坏地补了一句,“期待下次能和杜导合作。” 旁边的人都在看着,杜阮澜就算黑着脸,也必须回一句,“我也很期待。”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戚戚生日快乐!期望你一生长安~ 77、第七十七颗糖 直到坐到自己的保姆车里,徐洛阳才笑出声来,“完了完了,憋笑什么的真是太难受了!” 他接过郑冬递过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皱着眉叹气,“唉,看到杜导演明明脸黑的像是糊了一层碳粉,但还是要保持微笑的模样,我怎么就这么开心呢?这么看来,我好像还是很有当坏人的潜质的!” 郑冬满眼鄙视,“高估自己不是一个好习惯。” “……” 见徐洛阳一脸不服气,郑冬心情还不错,没有再怼他,“虽然成效有限,但能让杜阮澜怄两天也够了,孟导这部电影你好好演,争取年度连环打脸。” 郑冬最看不得的就是自己手里的艺人被欺负,简单点说就是极为护短。这一次徐洛阳被杜阮澜拿着当槍使,郭巍是不涨片酬就进组了,但郭巍连同他后面的团队,发通稿拉踩徐洛阳不要太熟练! 要不是这一次徐洛阳自己争取到了和孟华章的合作,反手就把脸打了回去,还不知道要被郭巍扯着这件事说多久。 不过,他想着,一定不能让徐洛阳走偏,徐洛阳的心思,还是要放到认真唱歌努力演戏上,于是赶紧扳正,“杜阮澜圈里的地位摆在那儿,我们也不能把人得罪狠了,还是要注意分寸。” 徐洛阳插话,“我觉得从之前,我们这边把和他吃饭聊角色的事情曝出来开始,就已经把人得罪完了吧?” “也是,”郑冬摆摆手,也不太在乎,“反正经过这一次,以后就算他拿着合同过来找你拍戏,我们也直接拒,谁知道会不会再遛我们一次?不说这个了,现在十二点十分,下午三点半有一个专访,会聊你和孟华章合作的事。所以你自己看,是去吃饭,还是抓紧时间在车上睡一觉?” 早上六点钟飞机落的地,之后徐洛阳连家都没回,就直接开始忙工作,到现在已经哈欠连天的了。 不过,徐洛阳想都没想,“都不,我要回家。” “你就不嫌累得慌?”郑冬算给他听,“从这里到你家要四十分钟,也就是说,你进你家门都一点了。三点半专访,最迟两点半就要出发。一共就一个半小时拿来休息,跑来跑去不累?” 又喝了一口茶提神,徐洛阳抱着保温杯,“郑哥,你一会儿让笛子帮我买份午餐,我在车上把饭吃了,我没和长安说要回去吃,他肯定没等我。” 说着,他又朝着郑冬笑,“是真的不累,我就是想回去看看长安,他一个人在家,要是不好好吃饭怎么办?我要去监督他!” “……” 郑冬捂了捂腮帮子,觉得牙都要被酸倒了!明明两个人一起下的飞机,满打满算,也就五六个小时没见面。 看懂了郑冬的表情,徐洛阳抱着保温杯继续笑,就是语气有些低落,“我忙完这边的事情,就又要进组了。” 郑冬听明白了,徐洛阳这是想抓紧时间,多陪陪戚长安,不然等进组拍戏,两个人又很久都见不到面。觉得他们两个也挺不容易的,他伸手拍了拍徐洛阳的肩膀,没说什么。 车开回天河湾,徐洛阳戴上墨镜下车,人一会儿就没影了。郑冬捏捏眉心,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我竟然会有这种老父亲式忧虑? 另一边,徐洛阳进了门,发现家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一路往里走,进到卧室,才发现戚长安已经睡着了,床头柜上摆着几本文件,有一本还夹了书签。 和戚长安住了这么久,徐洛阳知道他因为身体不好,晚上睡眠很浅,容易惊醒,白天也不容易睡着。 所以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盯着戚长安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徐洛阳虽然很想和他说说话聊聊天,但还是舍不得把人叫醒。 想了想,他干脆把自己身上的外套全脱了,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里,准备挨着戚长安睡一会儿。 躺好之后,徐洛阳马上就发现,被窝里还是冷冰冰一片——戚长安睡了这么久,也没多少热气。他确定人没醒,就小心地把自己的脚伸过去,勾着戚长安的脚,又往对方的怀里缩了缩,让自己这个大型暖宝宝就位。 他已经差不多二十四个小时没睡觉了,心神一放松,又是在戚长安旁边,很快眼皮就沉了下去。 徐洛阳生物钟很准,心里记挂着下午还有工作,他不敢睡太沉。不过一醒过来,刚好就对上戚长安的眼睛。 他怔了怔,开口轻声问道,“把你吵醒了?” “没有,”戚长安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声音很温柔,“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点钟,午饭在车上吃过了,回来看见你在睡觉,我也跟着犯困。”他跟戚长安说话的声音,要比平时软一些,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下午还有日程,多亏没睡过头。” 戚长安没有说让徐洛阳下次不用匆忙赶回来这样的话,只是低下头,轻柔地和他接吻。他顾及着徐洛阳赶时间,差不多半分钟就退了出来。 伸手抓着戚长安的衣领,徐洛阳问,“我两点二十出门,两点十五起床,现在几点?” 戚长安报了准确的时间,“还有九分钟。” “那够了。” “什么够了?” “还能和你亲吻五百四十秒!”说完,徐洛阳手上稍稍用力,就把戚长安往自己的方向拉下来,然后主动贴上了对方的嘴唇,含糊着说到,“妖怪哥哥分一点力量给我好不好……” 听见这句话,戚长安直接含住他的嘴唇,重新深深地吻了下去。 国内的事情一忙完,徐洛阳就要进《逆转时空》的剧组了,郑冬已经先一步到了e国,处理合同细节的问题。 进组如搬家,不过徐洛阳在剧组是呆惯了的,向来带的东西都不多,但这一次戚长安开口说要帮他收拾行李,他答应了,在旁边观摩时,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搬家。 “长安,为什么我有种,你想把整个房子都打包起来,让我随身带走的感觉?”他跨开腿坐在椅子上,下巴就搁在椅背上面,看着戚长安帮他收拾行李。 戚长安正在帮他选要带过去的衣服,听他这么说,就接了一句,“我不仅想把整个房子打包起来,更想把自己也打包起来,让你一起带着走。” 一不小心又遭受到了来自戚长安的一万点情话攻击,至今都还没修炼出一颗淡定小心脏的徐洛阳,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下。 这之后,徐洛阳又忍不住开始念叨,“后天你要出差,药一定要带齐。我没和你一起,就让梁丘住你隔壁,有什么事方便联系。还有就是,你要是身体不舒服了,千万不要死撑着……” 啰嗦了一大堆,再看戚长安正在帮他整理第四个行李箱,徐洛阳忍不住笑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细致地帮他收拾过行李箱了,很明显,他们对彼此都放心不下。 “我会算着时差,给你打电话,提醒你吃药和吃饭的。” 戚长安站起身,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好,想我了也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那不行,”徐洛阳仰着下巴任他捏,嘀咕了一句,“要是想你了就给你打电话,那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得保持在通话中了。” 然而事实上,徐洛阳带着整整八箱子的行李到达e国的第一天,就忙得晕头转向。 他之前一直都觉得张导喜欢磨镜头,拍得慢,褚导喜欢灵光一闪,一言不合就乱加戏,也拍得慢。等到了孟华章这里,他才体悟到,可能天才都有相通的地方,孟导简直是集“灵光一闪乱加戏”和“磨镜头”于一身!而且,孟导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了,但精力极为充沛,一进入拍戏的状态,就和平时判若两人。 徐洛阳倒是很有韧性,经得起打磨,进组前几天像是脱了一层皮,但不到一个星期,就完全适应了。再加上虽然他没有在国外拍过电影,但大学是在e国上的,所以完全没有出现水土不服的问题。 被孟华章拉着改完台词,已经是晚上九点。他伸手掩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孟导,我真的扛不住了,太困了!您要是再不放我回去,我明天肯定会忘词ng的!” 孟华章笑他,“你年纪还这么小,怎么身体就这么弱了?” 相处了一个月,徐洛阳已经和他熟悉了,笑眯眯地说到,“您看我年纪还这么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不您今天就大发慈悲,放我回去睡觉吧?” 孟华章合上笔盖,毫不浑浊的眼里带着点狡黠,“我能放你回去,不过你回去了,可能也睡不了觉。” 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徐洛阳脑子转得慢没听懂,“为什么啊?难道我房间里的床塌了不能睡?” “床倒是没塌,是有人不远万里看你来了。” 徐洛阳怔了几秒,猛地一下站起来,说话都结巴了,“您说谁?谁……谁来看我了?” 看清孟华章脸上的笑,他懂了,转身就想往外跑。还没到门口,就又被孟华章叫住,“明天放你半天假,下午三点开始拍。” 徐洛阳脸上笑容灿烂得炫目,“谢谢孟导!大恩大德,我让长安来报答您!” 剧组的待遇可以说是非常好,因为正在拍大学校园部分的戏,所以在学校外面的居民区里,徐洛阳分到了一栋白色的小楼,剧组出钱租下来的,已经是一百多年的老房子了。 因为一楼光线不好又很潮湿,徐洛阳就直接提着行李,住到了二楼的阁楼里。 他气喘吁吁地打开门,就看见门口放着一双黑色皮鞋——是戚长安的没错,还是他买的。 确定人真的在,徐洛阳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他轻轻锁上门,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快步往楼上走。 等他上到二楼,就看见书桌边上,坐着一个自己极为熟悉的人。但这一刻,他忽然不敢再往前走了,就站在原地,近乎贪婪地看着戚长安。 和一个月前比起来,发型换了,头发长了一点。身上还是一贯的白衬衣,衬衣领口的两颗扣子都没扣上,露出了里面挂着的项链。 徐洛阳清楚,那条项链上挂着的,就是他送出去的戒指。而刻了“长安”两个字的戒指在他自己手上,一直都戴着。 戚长安正在看着什么,依然像是有感应一样,偏头看了过来。原本漆黑的眸子,像是瞬间落满了星光。 确定人在面前,徐洛阳反倒不急着过去了,他靠着门框,说了一句,“你瘦了。”和以前比起来,说话的语速都慢了很多。 “嗯,瘦了。”戚长安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朝徐洛阳张开手臂。 徐洛阳在原地滞了两秒,才控制不住地直接飞扑过去,力道大的把戚长安都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心脏跳得特别快,徐洛阳仰头去亲戚长安的下巴。这一个小动作,就像是点燃了火一样,他发觉自己被抱起来,直接放到了书桌上,两个人再没有心思说话,直接就吻到了一起。 一个月积攒的思念和渴望,全都在唇舌交缠之间毫无保留地透露给了对方。两个人都是止不住的热切又激烈,最后还是戚长安的自制力发挥了作用,自己重新坐到椅子上,又把徐洛阳抱在大腿上坐着。 又腻了一会儿,徐洛阳就听戚长安问他,“你之前告诉我的情况,有好转吗?” 听见这个问题,徐洛阳身体坐直了一点,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没有好转,还更严重了。”说着,又勉强笑道,“你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才赶过来的吗?” “嗯,很担心。”戚长安看着徐洛阳的眼睛,“害不害怕?” “怕。”徐洛阳又缩回去,手勾着戚长安的手指把弄,“我今天下戏的时候,很久都没走出来,我坐在草坪上,真的就觉得自己是游溯,就是我扮演的那个角色。” 戚长安亲了亲他的眉心,“然后呢?” “这种感觉很恐怖,我像是被另一个人格支配,或者说,就像是我的身体里,多出了一个属于游溯的灵魂。孟导也在说,我最近两天对角色的感情有些把控不住,太外放了。”他语气很苦恼,“我以前才拍戏的时候,是没办法和角色的情感相通,演绎得太干瘪,结果没想到现在情况又相反。” “孟华章是什么态度?” “他很有耐心,让我自己努力调整一下。” 戚长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其实我这次过来,就是孟华章联系的我,他希望我能过来看看你。游溯这个角色,情感比较复杂,你沉浸进去后,很容易走不出来。” 徐洛阳对于自己的状态也很发愁,不过他向来都想得开,凑过去亲戚长安的嘴角,“其实看见你,我莫名其妙的就踏实了,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的闹闹。” “嗯,把我的心闹得再无安宁的闹闹。” ———— 徐闹闹的小情绪: 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78、第七十八颗糖 听到戚长安说的这句话,徐洛阳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过很快,他的笑容就收敛了几分,语速也放得很慢,“这种感觉,是从两个星期前开始的。” “来这里的第一个星期,我基本都在适应这边的拍摄方式,虽然走之前你跟我说过很多注意事项,但还是有些不习惯。” “闹闹肯定适应得很快。” “那当然!”徐洛阳点头,继续说到,“后来又过了一个星期,拍一场戏,就是四十几岁的游溯回到过去,他想要改变几件事情,其中一件,就是希望他的母亲不会丧命于实验室的爆炸中。但是我……他失败了,他第二次目睹了妈妈的死亡。” 戚长安十分敏锐地发现,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徐洛阳的脊背绷得很直,还出现了细微的颤抖,而用词也有了变化—— 我失败了,徐洛阳原本是想这么说。 凑过去吻了吻徐洛阳的唇角,戚长安让两人的视线相接触,柔声问到,“这是一个转折点,对吗?” 徐洛阳觉得自己稍有些恍惚的心思,像是被线拴住的风筝一样,猛地就被戚长安扯了回来。眼里的惊恐和悲伤逐渐被稀释,他顺着戚长安的问题往下想, “对,拍完他跪在草坪上痛哭那场戏,我在草坪上很久都起不来,后来还难过地晚饭都没有吃。不过晚上和你视频之后就好了一点,但半夜又开始做梦,梦里一直在重复实验室爆炸的情景。” 轻轻呼了一口气,徐洛阳下意识地攥紧戚长安的手,“那之后,我时不时地就开始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徐洛阳还是游溯了。我不自觉地开始挑食,开始喜欢把窗帘全都拉上,只打开台灯。 有一次下戏回来,我甚至左手捏着钢笔,到处找日记本,想写日记,但找了很久没找到。后来我猛然间反应过来,游溯才有用钢笔写日记的习惯,而徐洛阳没有。” 他说出这些话时,声音带着几分紧绷与不安,“所以那时候我就确定,我是真的不正常,我的心理出现问题了。” 戚长安收紧了抱着徐洛阳的手臂,安抚地亲了亲他,问到,“心理医生怎么说?” “剧组配置的心理医生没什么办法。”说到这里,徐洛阳笑起来,“可能是我以前的经历的原因,我自己又特别固执,试了三次心理治疗,一点用都没有。” 戚长安点头,他明白这种情况。不管是他自己还是徐洛阳,为了从过去走出来,都给自己的心套上了许多层盔甲,自我保护意识也非常强。就像他自己,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心理医生就已经完全影响不到他了。 徐洛阳换了个姿势,直接跨坐在戚长安的大腿上,凑近了问,“长安,我很喜欢这个角色,也很喜欢这部电影。但我其实特别怕,害怕继续这样下去,我自己会疯。” “不会,”戚长安回答得毫不迟疑,半分犹豫都没有,“我就是你的心理医生,最好的,最合适的。” 徐洛阳被逗笑了,“哇,戚先生你的脸真大!” “不是刚刚才说我瘦了吗?” “这两个结论并不矛盾!”听到这句话,徐洛阳心里绷了好久的弦终于松了下去,他双手环抱着戚长安,下巴抵到对方的肩膀上,不由地小声哼了一段调子,明显很放松。 没过多久,耳边哼唱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戚长安听见徐洛阳平缓的呼吸声,知道怀里的人这是睡着了。他多等了几分钟,才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只是他刚直起身,徐洛阳就不安地动了动,睫毛轻颤,像是要醒过来一样。戚长安的手覆在他的脸颊上,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低声安抚,“乖,我和你一起睡。” 徐洛阳微微蹙着的眉重新松开了。 不过戚长安躺到徐洛阳身边之后,没有什么睡意。灯已经关了,他闭着眼睛养神,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感觉徐洛阳一直在往他怀里拱。 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戚长安轻轻喊道,“闹闹?”没有人回答。他不确定徐洛阳是不是醒了,不过几秒后,抓着自己硬起的手就说明了一切。 戚长安有些无奈,他低头咬了一下徐洛阳的耳朵,说话用的是气音,“睡醒了?” 被洒在耳朵上的呼吸弄得很痒,徐洛阳缩了缩脖子,小声地“嗯”了一声,但手没松开,还抓着不放。 顺势舔了舔徐洛阳的耳垂,戚长安的吻顺着下颌一路延伸到嘴唇,没给徐洛阳说话的机会,直接重重地吻了下去。 两人有一个月没见,那里收紧了不少,经过不断的尝试和调整,才终于进去了。徐洛阳脑子里一片迷糊,抬着的双腿发酸,腰也酸,结果戚长安突然停了下来。他莫名地就有一点委屈,双腿夹了夹戚长安的腰,带着催促,然后就听见对方在问, “我是谁?” 徐洛阳张嘴就回答,“是长安哥哥,是大妖怪!” 重重往里顶了一下,戚长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那你是谁?” 这一次,徐洛阳有几秒的迟疑,“……徐洛阳,我是徐洛阳。” 戚长安脸上的汗往下滴,落到了徐洛阳的脸上,他声音极轻极柔,像是带着无限的耐心,“戚长安喜欢谁?” 这一次徐洛阳没迟疑,斩钉截铁,“我!” “游溯吗?” “不是!”徐洛阳被气得半是清醒半是迷糊的,他眼睛都瞪圆了些,语速特别快,“游溯是谁?我生气了!戚长安你这是准备朝着渣男的方向进发吗?” 因为激动,锁孔猛地绞紧,戚长安吸了口凉气,动作就缓了缓。发现徐洛阳水润的眼睛有些红,他心疼地吻了吻对方的眼尾,“闹闹,不是我把你当成了别人,而是你把自己当成了别人。” 他动作轻柔,一点一点地挤进去,一边继续说到,“我只爱一个人,我也只会和一个人亻故爱。” 第二天,徐洛阳睡到上午九点过才醒,睁开眼就看见戚长安躺在旁边。他人睡得有些迷糊,一蹭一蹭地过去,张开嘴直接在戚长安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闹闹,你在干什么?”戚长安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直接把人抱在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早安。” “早,”徐洛阳眨眨眼,认真回答问题,“看是不是在做梦!” 戚长安笑起来,胸腔随着笑声微颤,“如果睁眼看到我就是在做梦,那昨天晚上呢?” “做春-梦!”徐洛阳回答得极为顺溜,不过说完,人忽然清醒过来,直接把脸埋进了戚长安怀里,嘀咕道,“别管我,我人醒了,智商还在沉睡!” 裹着睡袍去厨房做了两盘荷包蛋,徐洛阳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又凑到戚长安旁边,“你在看什么?要吃早饭了。” “你下午要拍的戏的剧本。” 看到熟悉的台词,徐洛阳反应过来,“孟导给你的?” 进组都是签了保密协定的,其中一条就是不能把剧本漏出去。而戚长安手上这本完全是崭新,只会是孟华章给的。 “嗯,我下午和你一起去片场好吗?” “好好好!”徐洛阳一个高兴就说漏了嘴,“组里有个演员好几次都找我约,我都拒绝了,我说我有男朋友,他还不信,这次正好让他——” 发现戚长安嘴角的笑都快结冰了,徐洛阳默默捂了嘴。 “约你?” 徐洛阳点头,“进组第二天就来试探着约,我没理他,后来隔几天就问一次。”这个“约”,他没说得很明白,但他知道戚长安懂了。 戚长安把徐洛阳的手拉过去,吻了吻他的手背,“这么多人想抢我的闹闹啊。” 听到这句话,徐洛阳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下午两点半,徐洛阳就带着戚长安去了片场。刚踏上草坪,他就听见有人在叫他,“洛阳,你来了?”说的是英文,但“洛阳”两个字的发音很标准,明显是特意练习过。 徐洛阳一听就知道是谁,下意识地先看了戚长安一眼,心里还冒出了一点奇奇怪怪的小兴奋。 等人走到面前,徐洛阳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下午好,卡特。” 卡特是一个棕色头发的白人,他的笑容在认出戚长安时,明显滞了滞,“戚?”停顿几秒后,才继续说到,“我看过你的电影,《最后的猎人》,非常经典的一部作品。”说完,就伸出了手。 戚长安手伸过去,但只做了个动作,没真正地碰到对方的手,然后开口道,“抱歉,我没看过你的作品。” 站旁边的徐洛阳憋着笑,发现戚长安竟然也会这么毒舌!不过,觉得很可爱怎么办! 卡特表情不太好,他感觉到了来自戚长安的敌意,于是语气也变得尖锐,“有时间过来探班,你没有电影要拍吗?” 戚长安表情还没什么变化,徐洛阳先不高兴了,他眼神冷下来,看着卡特,“请注意你的言辞!” 因为不是自己的主场,也没有认识的人,所以徐洛阳在剧组里基本都是笑脸,不掺和事情,也不拉关系,每天就认真演戏。所以这是卡特第一次见到徐洛阳的冷脸。 发现徐洛阳炸毛了,戚长安嘴角泛起笑意,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你先过去找孟导,我和这位卡特先生说几句话,好不好?” 徐洛阳点点头,“那你说完话就来找我。” “嗯。” 等徐洛阳走远,两人之间的氛围更僵硬了些。卡特眯了眯眼睛,“你想说什么?” 戚长安表情冷淡,眼尾锋利如刃,“请离洛阳远一点。” 卡特神色带着讥讽,“公平竞争,你不能剥夺我追求洛阳的权利,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他原本只是想尝尝东方人的滋味,而现在,他被激起了胜负欲。 戚长安看出了他态度的变化,声线更冷了,“是吗?” 这时,卡特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按下接听,很快就听见了经纪人急促的声音,“我收到了一封邮件,你酗酒后开车撞死人的事情,还有你参加性趴的录像,甚至帮人洗钱的证据,不过都还没曝出去,你快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捏着电话的手一紧,卡特直接问戚长安,“是你?” “是我。”戚长安继续道,语速很慢,漫不经心的模样,明显没有把人放在眼里,“你退出剧组,或者,我亲自让你退出剧组,选一个。” 徐洛阳正在听孟华章讲戏,见戚长安过来,眉眼都弯了起来,“孟导,长安过来了。” “来了啊,”孟华章把剧本放到一边,笑道,“他可是我请过来的定海神针,看看效果怎么样。” 三十分钟后,各部门已经准备好,徐洛阳换上了学校的制式西服,坐在一间空教室的最后一排,面前放着几本书,左手拿笔,正快速地验算着什么。 无数的公式被流畅地写了出来,游溯的眼神极为专注,写着写着,他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笔尖和纸面接触的地方,发出了“滋啦”一声——纸被划穿了。 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游溯看着纸面上的公式,猛地放下笔,开始去翻书。几秒后,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慌乱,手臂大幅度地颤抖,瞳孔微缩,嘴角的肌肉也有细微的战栗。 “啪”的一声,手里的书落到了地上,游溯像是受惊了一样,动作极为僵硬地蹲到了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如同困兽的低喊声。 戚长安看过剧本,知道这是哪一幕戏——四十几岁的游溯回到大学时代,第二件想改变的,就是想要制止他的博士生导师提出一个错误的学术观点,因为这个观点,会引起一系列的悲剧。但是他失败了。 喊了卡,孟华章招手让徐洛阳过来。见徐洛阳双眼没什么神采,手臂都还在发抖,他往旁边让让,“抓紧时间,多看几眼戚长安。” 听见这个名字,徐洛阳睫毛颤了颤,他抬眼看过去。 孟华章一直注意着他的神情,发现终于正常了,语气放松了不少,“你是谁?” “徐……徐洛阳。” “好好好,抓紧时间,把这一段再拍一次!” 等徐洛阳回到镜头下,戚长安才开口,“刚刚拍下来的那一段,您已经删了吧?” “嘘,保密!”孟华章看着监视器里徐洛阳的表演,小声道,“拍出来的东西确实大部分都废了,但我愿意陪着徐洛阳耗,我不会看走眼的,他会给我惊喜。” 戚长安眼里含着笑意,“一定会。” “嗯,他就像钻石,只需要好好打磨,一定会让世人震惊的。他在我这里,演技已经比演《歧路》的时候进步了很多,你应该很有体会。” “对,进步非常明显,入戏非常快,而且已经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所以说,我们都要有耐心。”孟华章看着镜头下,表演时情感内敛了几分的徐洛阳,说得很详细,“他现在入了戏,但还不能自主地转换,也就是说,他找不到‘出戏’和‘入戏’的那个平衡点,而你,就是他和这个世界最强力的纽带。” 孟华章将视线从监视器上移开,看着戚长安,“他陷进去的时候,你一定要把他拉回来。” 戚长安点头,“我会的。以前……也是他把我拉到了太阳下面。” 孟导没有追问,他微微笑起来,眼角的皱纹仿佛也带着温和,“这样很好。” “嗯,他很好。” 戚长安看着站在镜头下的徐洛阳,眼神不自觉地就温柔起来。 他曾经陷在过去,每次做噩梦,都会听见沈折玫尖利的哭声,以及被禁锢在病床上的恐惧所笼罩。他抗拒吃药,因为就算吃再多的药,还是会继续这么虚弱地活着。 即使世界很热闹,和他也没有半分关系,他对什么都无法产生兴趣,包括活下去。 直到遇见徐洛阳,他的世界里开始有了光。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戚戚,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只能爱我!只能爱我!只能爱我! 79、第七十九颗糖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徐洛阳拍戏的时候,戚长安就跟着一起到片场。 孟华章坐在监视器后面,正在回放之前拍的镜头,反复看了好几遍后,他问戚长安,“你觉得怎么样?” “比之前要好,”戚长安坐在一张白色的塑料便携凳上,看着之前拍下来的画面,“很明显的一点是,洛阳的分寸感要强了不少。” “你说的很对,之前的镜头,因为洛阳太过于代入角色,放到大屏幕上,反倒会显得有些用力过猛,现在是越来越克制了。”孟华章说着就笑起来,“果然,我把你这根定海神针请过来,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戚长安没有接话,而是说到,“这一个星期,洛阳的压力非常大。” “看得出来,他在拍戏上面,对自己的要求很高,所以进步才会这么快。”孟华章见他的视线一直都放在屏幕的画面上,打趣道,“心疼了?” “心疼。”戚长安坦然地点头,语气又有些无奈,“他晚上做梦说梦话,都在背台词。有时候吃东西,吃着吃着开始发呆,也是在想拍戏的事情。” 看清他的表情,孟华章的语速放缓了不少,“要是长殷看见现在的你,肯定会很开心。”他和戚世砚是好友,看着戚长安就像是看着自己的晚辈。 听见他说的话,戚长安把视线收回来,眼里带着一点笑,“我哥请您来试探一下的?” 被拆穿孟华章也不尴尬,他笑着点头,“是啊,长殷知道最近你都在我这里,所以就想让我委婉地问问你,多久能让他和徐洛阳见一面。” 没有马上回答,戚长安垂下眼睫,隔了一会儿才说到,“再过一段时间吧。” 这时,徐洛阳从化妆间走了出来,孟华章站起身,马上就切换到了工作状态,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各部门准备,三分钟之后开拍!打光师注意,按照之前定下来的方案a先试试,看看效果再说。” 上一场戏,是徐洛阳扮演的游溯回到了自己大学时期,而马上开拍的这一场,则是直接跨越到了第二次回溯时间,时间点定在游溯回到了自己三十三岁的时候。 这也是拍摄中的一个难点,徐洛阳必须要把握好人物在不同年龄阶段的情绪的变化。与此同时,房子的内景布置和上一场戏相比,也已经做了很多的改动。 “准备好了吗?” 听见孟华章的声音,徐洛阳应道,“准备好了。”他说话的语速明显变慢——随着人类年龄的增长,说话的语速会逐渐变得缓慢,因为人的声带会开始松弛,听感上,声音逐渐浑浊,气声变多。 敏锐地捕捉到徐洛阳对自己声音的处理,孟华章点了点头,“十秒后开始。” 眼角已经出现皱纹的游溯走进室内,他头发有些凌乱,让人一看就知道日常疏于打理。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是一套半旧的西服,外套的袖口处已经有了明显的磨损,而衣角的位置也布满了几条褶皱。 房间里的光线昏暗,让人潜意识里就觉得压抑。游溯脚步匆忙地往儿童房走,因为过于慌张,没注意到周围的布置,他的膝盖直接撞到了一张矮桌上。 “砰”的一声,实打实地撞得极狠,让他的步子都踉跄了。但游溯没有管这么多,继续跌跌撞撞地走到儿童房里,却又在距离婴儿床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婴儿床上挂着的风铃响声清脆,是整个画面中唯一的声音。 “二号摄像机,给他的面部以及左手一个特写。”孟华章专注地盯着站在镜头下的徐洛阳,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道,“克制,一定要克制,慢慢来……” 游溯在沉默良久后,终于迈出了一小步,但很快,他的整个身形又滞住了,仿佛几步远的地方外,存在一个巨大的黑洞,让他惊惧到不敢接近。与此同时,他的左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瞳孔紧缩,睫毛更是因恐惧而不断战栗—— 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在第二次时间回溯时,选择了回到三十三岁,自己的长子夭折之前。但就算回到了过去,他依然没能够改变命运既定的走向。 没有流泪,也没有歇斯底里,游溯脚步沉缓地走到婴儿床边,双膝跪在了地上。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又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这之后,他紧紧地攥住婴儿床的护栏,如果不是手背上明显的青筋,以及侧颈上暴起的血管,远远看起来,他更是像一座雕塑。 就这么看着已经夭折了的孩子,游溯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喉结上下移动了几下之后,却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一直都没有流泪,但他周围却仿佛被悲伤的阴云填满,连镜头外的工作人员的情绪都受到了影响,等在一旁的化妆师忍不住背过身,悄声地抽噎起来。 镜头外,孟华章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一场戏,他并没有和徐洛阳讨论过,到底应该怎么处理,他将表演的设置权利全都交给了徐洛阳。 而他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保持住……对就是这样……”孟华章比旁边的人都要紧张,他看着镜头下“游溯”的眼神,看着他慢慢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看着他想哭却根本无法流出眼泪,最后悲伤被压下去,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眼中蔓延开的全是茫然,像是无声质问——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回溯时间?我想要改变的,都没能改变,我想要阻止的,依然在发生。 “卡!”孟华章出了声,他制止了正要起身的戚长安,隔了十几秒,才喊了一声“徐洛阳”。 反应有些慢,但隔了几秒之后,徐洛阳偏过头,应了一声,“什么事?” 他的声音哽咽,沙哑地像是才哭过一样。 得到这声回应,孟华章露出笑容,“很好,非常不错!我们把这个镜头再拍一遍!” 徐洛阳比了一个“稍等”的手势,见孟华章面带询问,他解释道,“可以给我两分钟吗?” 孟华章点头,“当然。”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徐洛阳双手握住婴儿床的护栏杆,头抵在手背上,很快,哽咽的哭声就传了过来。 又把这个镜头反复拍了三遍,徐洛阳今天的戏份就结束了。他接过戚长安递来的水杯,捧着好一会儿都没有喝。 已经很习惯徐洛阳最近总是走神的状态,戚长安没有催促,很耐心地等着。过了快一分钟,徐洛阳忽然抬头,“刚刚那一场,好像和以前的感觉不一样了。” 这一周以来,他已经很习惯和戚长安讨论自己拍戏的感觉,每次下戏,他都会仔细回想,自己在镜头下的状态到底是怎么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戚长安见他没心思喝水,伸手把保温杯拿过来,重新拧上。 “就是感觉不一样了,”徐洛阳想了想,仔细地组织措辞,“就像是我的身体被分成了两半,‘我’这一部分,在看着‘游溯’伤心、难过、茫然,但‘我’心里冒出来的感觉,是同情,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 孟华章一直在旁边听着,听他说完,扔了一包小饼干给徐洛阳,“拿着,作为你又有了进步的奖励!” 徐洛阳双手接下来,眼尾弯起,开心地说到,“谢谢孟导!” 一路走着回到住的地方,关上门之后,徐洛阳开心地往戚长安身上扑,声音雀跃,“长安,我是不是真的进步了很多?” “嗯,真的。”伸手把徐洛阳护住,戚长安带着他往里走,“闹闹很厉害。” 抓了抓自己特意留长了一点的头发,徐洛阳有些不好意思,“哪里厉害了,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有了一点进步。”说着,他的耳朵有些发烫,音量降了不少,“不过你的方法,真的很有用。” 这个星期以来,每次在亻故爱的时候,戚长安都会问他,他到底是徐洛阳还是游溯。几次之后,徐洛阳就发现,在拍戏时,他比之前改变了很多,或许是下意识地觉得,和戚长安亻故爱的,只能是徐洛阳,绝对不能是游溯或者其他的人。 “因为你是小醋包,所以才管用。”戚长安低头咬了咬他泛红的耳尖,笑道,“晚上想吃什么?” “今天晚饭我来做!”徐洛阳心情很好,说完之后就进了厨房,没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他哼歌的声音。 不过没到五分钟,徐洛阳就从厨房探了个脑袋出来,“长安,盐在哪儿你知道吗?” “在置物架上,我走之前看见了的。”戚长安走进去,就发现置物架上空荡荡的,他看了眼徐洛阳,直接伸手打开橱柜,就看见一罐盐放在里面。 “故意藏起来的?” 徐洛阳眨眨眼,“对啊。”回答得半点不心虚,还几步走过去,把厨房门关上了。 “那为什么要藏起来?” “因为就有理由叫你进来了,”他走到戚长安面前,亲了亲对方的唇角,“麻烦戚先生站在原地不要动,这样我做菜的时候,回头就能看见你。看见你我会很开心,做出来的菜美味指数就会上升二十个百分点!” “歪理多。”戚长安话是这么说,但真的就安安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二十分钟,直到徐洛阳把一盘番茄炒鸡蛋做好,他才端着菜出了厨房门。 ———— 徐闹闹的小情绪: 谢谢戚先生的配合,有奖励~ 作者有话要说:比一个哭唧唧的心,卡文卡到灵魂颤抖,所以今天非常短小,抱歉~ 我需要去整理一下大纲了,明天的更新时间也在下午三点哦~ 另外,为了表示歉意,这一章发一百个红包~比心心! 80、第八十颗糖 过了两天,确定徐洛阳的状态保持得很好,戚长安就准备回国了。 徐洛阳自告奋勇地帮忙收拾行李,不过戚长安过来时,带的行李很少,所以前后只花了十分钟就都收拾好了。 蹲在地上,徐洛阳仰着头看戚长安,“好舍不得你啊。”说着,他干脆直接坐到地板上,把头靠在戚长安的大腿上面,蹭了蹭,“等我拍完了,我就马上回家。” “嗯,我在家等你。” 说出这句话,戚长安发现,原来在自己心里,已经将天河湾那套和徐洛阳一起住的房子,默认为自己的家了。他低下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人的侧脸,抬手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耳朵。 “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认真吃饭,不想吃的时候也要多少吃一点,不要再瘦了。天气还比较热,但你也不要喝冰水,晚上空调不要开太低,也不要洗冷水澡,” 发现每次自己一开始念叨,就是停不下来的节奏,徐洛阳有些懊恼地问,“我好像又开始啰嗦了,你真的不会嫌弃吗?你真的不会觉得我现在就这么啰嗦,说不定老了以后会更啰嗦?” 戚长安摇头,“不会,只有你会这么念叨我,我很喜欢。” 听见戚长安平平淡淡地说出这句话,徐洛阳心里马上就难受了。认识这么久,他知道戚长安因为防备心很重,性格又冷淡,所以几乎没什么朋友。而因为小时候的事情,虽然和哥哥的感情很好,但也不太亲近。至于梁丘,似乎还有些忌惮戚长安,完全是标准的上下级关系。 确实没有人会念叨他。 这么一想,徐洛阳更心疼了,他勾着对方的手指,凑过去亲了亲指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没关系,以后我爱你,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爱你的。” 用指尖碰了碰他的嘴唇,戚长安温声道,“好,不过,之前不是说有奖励吗?” “什么奖励?”徐洛阳假装一脸茫然,但在戚长安沉默的眼神攻势下,他心虚了,身体坐直后,有些不太敢看对方的眼神,小声道,“明天我休息,早上一定兑现奖励!” 第二天一大早,徐洛阳睁开眼睛之后,先往戚长安那边看,正好就对上了对方的视线。他把手伸过去,捂住戚长安的眼睛,“我先去厨房做早餐,你半个小时之后再到厨房来找我,可以吗?” 说这句话时,他重音强调了“半个小时”和“厨房”,时间地点都备齐了。 戚长安非常配合,“好。” 收回手,徐洛阳垂下眼睫,快速下床,几步就跑出了卧室。不过他没有直接去厨房,而是先去了浴室洗澡。姿势别扭地把后面洗干净,又红着脸做了扩张。心里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用毛巾把头发擦得半干后,徐洛阳重新穿上了睡袍。 等进了厨房,看着新开封的浅蓝色格子围裙,徐洛阳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颤着小心脏,抖着手把围裙拿在了手里。 半个小时后,戚长安准时下了楼,刚踏进厨房,他的脚步就顿住了。空气中像是漂浮着令人躁动的因子,他继续往里走了一步,然后“啪嗒”一声,反手关上了门。 百叶窗已经被拉了下来,光线被挡住,厨房里显得有些暗。墙面上金属的厨具挂得整齐,锅里已经倒上了油,但没有开火。鸡蛋也已经打在了碗里,还没有搅散。而背对门口站着的徐洛阳,在昏暗的光线下,让人移不开眼。 戚长安走过去,从后面把人抱住,亲了亲对方光衤果的肩膀,声音带着明显的哑意,“闹闹,你是想让我先吃早餐,还是先吃你?” 听清对方声音里带着的躁意,徐洛阳气息也跟着颤了颤,他没敢回头,手上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蛋清和蛋黄,小声回答道,“当然是先吃我。” 刚说完,他就感觉到自己后颈的地方,被轻轻咬着,还被牙齿研磨了几下。轻微的刺痛挟裹着战栗感,沿着脊骨直接到了尾椎,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冒出了几个马赛克画面,之后腿就有些发软了。 终于敢侧过头去看着戚长安,徐洛阳眨了眨漫着水色的眼睛,“所以,你要吃吗?” “当然。” 这一顿早餐徐洛阳吃得很辛苦,开始的时候,戚长安喂食的频率还比较慢,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地喂给他,他也就慢慢吃。不过在发现他已经适应之后,戚长安喂食的频率就明显加快了很多。徐洛阳有些受不了,提出抗议,但抗议直接被对方驳回,没办法,他只好趴在料理台上继续吃。 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接受戚长安喂食的同时,他还努力分出一点注意力,去继续搅拌蛋清和蛋黄,结果才搅拌了五六下,就被戚长安从后面制住了手,“闹闹,要专心。”说着,喂食的动作猛地加重,频率也更快了。徐洛阳手里捏着的筷子落到了料理台上,不过他再没心思去管别的了。 一顿早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徐洛阳最后双腿发抖,站都站不稳。他双手环着戚长安的脖子,眼睛都哭红了,哑着嗓子道,“今晚必须分床睡!我真的生气了!哄都哄不好那种!” 戚长安环着他的腰,力道适中地帮他揉按,缓解酸胀,闻言亲了亲他濡湿的眼尾,提醒道,“闹闹,我下午的飞机,今晚确实要分床睡了。” 有些迷糊的思维清醒了不少,徐洛阳心里不舍的情绪又占了上风,他朝着戚长安贴紧了一些。不经意间,看见了被揉成一团放在料理台上的围裙,以及上面黏湿的深色痕迹,他赶紧把视线移开。被勾起之前自己都哭了,戚长安都还是不出来,还越撞越深的情景,他忍不住张嘴去咬戚长安的肩膀,还叼着衣服的布料磨了磨牙。 任徐洛阳叼着自己的衣服,戚长安拍了拍他的屁股,问他,“衣服呢?” “衣服?”徐洛阳松开牙齿,认真想了想,“睡袍被我直接丢进洗衣机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形式很严峻啊,他没衣服穿了! 戚长安笑起来,“围裙已经不能穿了。” 脸有些发烫,徐洛阳扬了扬下巴,“就算能穿我肯定也不会穿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又被刺激到,再压着我来一次?”说着,后面那里就条件反射性地缩了缩。 他原本是想撩一下试试,没想到试出来的结果这么吓人! 怂了怂了,再也不敢了! 戚长安把自己的衬衣脱下来,替徐洛阳穿上,又帮他扣上两颗扣子,之后退后了半步,牵着他的手,“走吧,回卧室换衣服。” “好,我拿了衣服还要重新洗澡。” 徐洛阳走在戚长安的前面,白衬衣长度有限,他走路的时候觉得双腿都凉飕飕的。不过上楼梯时,总感觉戚长安在后面盯着自己看,这让他心里的弦都紧了,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进到卧室之后,更是直奔衣柜。 然而手刚搭在衣柜门的把手上,就被戚长安从后面抱住了。 “闹闹,再陪我吃一次早餐好不好?” 耳朵被舌忝弄,徐洛阳现在还很每攵感,忍不住发出了一点声音。下一秒,就感觉到戚长安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他内心真的是拒绝的,早餐已经吃得很饱了,再来一次真的吃不下了,但他嘴里说出来的回答却是,“好。” “乖。” 于是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正正经经地吃过午餐,戚长安拉着行李箱,驳回了徐洛阳想去送机的要求。 “我要去!” 戚长安摸摸他的头发,有些无奈,“之前是谁说,腿软已经站不稳了的?” “一定不是我说的!”徐洛阳强势否认,又重复道,“反正我要去!” 事实证明,每次遇到这种情况,获胜的一方只会是徐洛阳。 送走戚长安后,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徐洛阳都认认真真地在剧组拍戏。他发现自己在突破瓶颈之后,对角色的表现力提高了很多,而当孟华章提出在某些镜头中,要表现出较为复杂的情绪时,他也能够完全地演绎出来。这样一来,拍摄的进度加快的不少。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完全冷了下来,但电影里尚且处于深秋。徐洛阳穿着一件v领的格子毛衣,架在鼻梁上的黑色的眼镜框已经有明显的磨损。他坐在一个荒败的小花园里,面前摆着一副国际象棋。 孟华章坐在他的对面,正拿着剧本给他讲戏。 “这一幕戏是游溯第二次时光回溯期间,他的长子已经夭折,之后,他没能阻止自己的导师利用错误的理论,设计出了一种依靠新能源的高杀伤力武器。而这种武器在最后的实验阶段,能源物质对冲,直接导致爆炸,整个实验基地都被炸毁了。” 他仔细观察着徐洛阳的表情,逐渐放缓了语气,“你发现,即使回溯了时光,你依然什么也改变不了。你阻止不了长子的夭折,阻止不了深爱的妻子要和你离婚,阻止不了前妻的病逝,也阻止不了导师用错误的理论结果去和政-府合作,研制武器。” 慢慢地从铁艺椅上站起来,孟华章最后说了一句,“你也阻止不了实验基地中,两千多人的死亡。阻止不了整个社会,对你所坚持的理论的污蔑和敌意。” 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徐洛阳的视线一直都落在棋盘上。合作了近五个月,孟华章已经很明白,这是徐洛阳已经入戏了的状态。于是他放轻脚步,走到监视器后面,朝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 “《逆转时空》872场2镜1次!” 小花园的秋千架已经锈蚀,盘绕的藤蔓也已经枯萎,只剩下深褐色的细茎。 游溯坐在椅子上,下巴上冒出了零星的胡渣。他左手拿着笔,神经质地一直戳着椅子的扶手,留下的线条和墨迹非常凌乱。呼吸声陡然加重,他猛地将手里的钢笔扔出去,动作暴躁,但表情却冷静到反常。 几秒后,他又伸手,小心地将落在国际象棋棋盘上的一片枯叶掀开,手指捏住了代表“战车”的棋子。 他的眼神空茫,弓着背,身形在萧瑟的秋风中极为单薄。仔细地观察着棋子,隔了一会儿,他又将棋子放回原处。随后,他神色不变地从棋盘旁边,拿起了一把水果刀。比划了几次之后,像是选定了位置一样,他手非常稳地,将刀刃抵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这一刻,他沉寂如潭水的眼里,迸发出了几分好奇,甚至是激动、渴盼,似乎是对接下来的事情产生了浓重的兴趣。 这时,孟华章的声音传出来,“停一下,特化组的上,五分钟,五分钟之后接着拍!” 徐洛阳坐在原位没有动,手上拿着的水果刀也没有放下。等特化组的化妆师过来,在他的手腕上做出假的伤口,并且布置了足量的血液后,他举起右手,朝孟华章做了个手势。 场记打板,“《逆转时空》873场1镜1次!” 紧接着,徐洛阳趴到了棋盘上,他的双眼盯着一直在潺潺流出鲜血的伤口,嘴角极为缓慢地露出了一丝微笑,犹如解脱。 摄像机升高,拍下了一个俯视镜头,确定镜头效果没问题,孟华章起身,“收拾收拾自杀现场,洛阳把羽绒服穿上,不要感冒了!” 徐洛阳提声应了一句,然后伸出手,让特化组的人帮忙处理假伤口。发现羽绒服被递了过来,他伸手接下,刚要道谢,就发现了不对。等他抬眼一看——果然是郑冬。 “卧槽,我这是白日见鬼了?” “……”郑冬冒着牺牲自我形象的风险,翻了一个白眼给他,“几个星期不见,你就是这么欢迎我的?” 徐洛阳笑得开心,“这不是看见你太激动了吗?”手腕上的“血”和“伤口”都已经被处理干净了,穿好外套之后,徐洛阳接过保温杯,赶紧喝了半杯热可可,体温这才上来了。 “郑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伸手帮他理了理帽子,郑冬的语气很嫌弃,“果然拍戏已经拍傻了,今天都十二月七号了。” “我知道啊,今天确实是七号。” “佛兰德斯电影节,白银奖,几号?” 捏紧保温杯,徐洛阳瞪大眼睛,“卧槽,是十六号啊!”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往孟华章的位置跑。 “孟导,还有一个多星期就是电影节了!” 孟华章正在看之前拍的镜头,见徐洛阳跑过来,愉快地笑道,“我的机票已经订好了,全剧组应该就只有你一个人忘得干净。我和副导昨天还在打赌,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找我请假。” 尴尬地裹了裹羽绒服,徐洛阳表示他确实是忘了,《歧路》选送电影节的事,是在七月份,张导当时是和他提了的。但这都已经过了五个月,再没有什么消息。他又完全沉浸在“游溯”这个角色里,脑子里除了剧本就是戚长安,其它的万事不上心。 郑冬跟了过来,“我已经替你向孟导请好假了,收拾收拾,晚上就其机场。” 徐洛阳没懂,“佛兰德斯电影节不是还有一个多星期吗?这么早过去干什么?” 已经不想吐槽徐洛阳的记忆力了,郑冬提醒道,“你和褚导合作的电影不是上映了吗?” 徐洛阳点头表示自己记得,“你和我说过,《乱世》嘛,上个月上映的,是当月的票房冠军,褚导还远程发了一个大红包给我。” “对,就是《乱世》,你在里面演的皇帝子楚,性格和心理都有些扭曲,最后直接殉国了的那个角色,入围了金枫奖的最佳男配。” ”金枫奖“三个字砸过来,徐洛阳惊的手里的保温杯都差一点掉了。 金枫奖和金松奖以及金叶奖,是国内最为权威的三大奖项,而其中,金枫奖的含金量又是最高的。 “行了,别发呆了,斯图的衣服已经送到了,我们直飞s市。等颁奖礼完了之后,直接从s市到佛兰德斯电影节。” 徐洛阳没回答,先看向孟华章。 孟华章笑着摆手,”去吧,你的戏份也要拍完了,正好去放松放松,有空的时候翻翻剧本就行。” 徐洛阳这才和郑冬走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戚戚我后悔了,下次绝对不撩你了!qaq 作者有话要说:比一个淡蓝色格子围裙组成的心~小仙女们下午好呀!!么么啾~ 昨天一百个红包,四十分钟就发完了,我攒一攒,下次发多一点~ --- 一会儿返修一下错别字~ 81、第八十一颗糖 飞机抵达s市时,徐洛阳还有些晕晕乎乎的。第三次替他测了体温,郑冬看着体温计上的红线,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没发烧,应该就是单纯的感冒。” 徐洛阳咳了两声,缩在座位上不想动,声音都有些哑了,“我明明每天都喝很多热可可续命,竟然还是感冒了!” 收拾行李的时候就有一点征兆,但时间很紧,徐洛阳也没觉得有什么严重的。等上了飞机,一路上都在咳嗽打喷嚏,开了暖气裹紧羽绒服也还觉得冷,徐洛阳表示生无可恋。 看他可怜巴巴的模样,郑冬递了两颗感冒药给他,“吃了吧,是特效药,走红毯之前再吃两颗,应该能撑过去。一会儿记得把帽子口罩都戴好,外面很冷,别加重了。” 徐洛阳点点头,又打了一个喷嚏,连带着眼泪也跟着出来了。他脑补了一下自己一边走红毯,一边打喷嚏的场景,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刚下飞机,就接到了卢笛打过来的电话,说在机场等着接机的粉丝很多,媒体记者也不少,问徐洛阳要不要考虑走特殊通道。 徐洛阳没有马上回答,先偏头问郑冬,“郑哥,这次安保人员我们请了多少?” “八个。” 放了心,徐洛阳点头,朝着手机哑着嗓子说到,“不走安全通道,郑哥带的人多,能拦住记者。” 从接机口出来,徐洛阳就发现卢笛半点没有夸张,一眼望过去,乌压压全是人。只不过人虽然很多,但都安安静静地举着写着他名字的灯牌,只在看见他出现的时候,才发出了低声的尖叫,很快又重新安静下来。 徐洛阳双手比了个心,正想说话,却意识到他现在嗓子都哑了一半,纠结了两秒,他干脆找郑冬拿了纸和笔,先在上面写了四个字,然后举起来给粉丝看。 ——好久不见! 听粉丝们都在回应说好久不见,徐洛阳笑弯了眼,他又换了一张纸,快速在上面写上了几个大字,“我很好,你们呢?” 这一次的回答就多种多样了,他听见有说让他注意身体的,有说自己很好的,也有提醒外面风很大的。徐洛阳一直笑着听她们说话,隔了大概半分钟,才又写到,“我要走了。”之后又很快换了一张,“你们注意安全!” 非常有默契地,在徐洛阳收回最后一张纸后,将他团团围住的粉丝们就让开了一条路,还有意无意地帮他拦住了记者。 等上了保姆车,徐洛阳找郑冬要了两张刚刚的现场照,又拍了一张自拍,然后发了微博,“谢谢你们来接我,注意保暖,注意安全!” 从刚出道开始,徐洛阳对待粉丝就是这种态度,郑冬已经习惯了他各种宠粉。等徐洛阳把微博发完,郑冬才把保温杯递给他,“喝一点热水,抓紧时间睡一觉,到了酒店我叫你。” 徐洛阳点点头,视线从屏幕上挪开,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我下飞机的时候就给长安发了信息,他回我了,说没有作品入围,所以不走红毯。” 手指尖戳着屏幕的力气稍微大了一点,徐洛阳沮丧道,“我还想着,可以和长安见一面,他上次过来探班,都已经是两个星期以前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瘦没瘦。” 郑冬嘴唇动了动,把临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转而说到,“有什么好沮丧的?等金枫奖这边结束了,你和他一起演的《歧路》,佛兰德斯电影节的白银奖肯定是两个一起走红毯。” 徐洛阳趴在椅背上,恹恹的,“可是还是好想见他!” “……” 想撒狗粮就直说! 到了主办方订好的酒店,徐洛阳就没多少心思去感伤了。放下东西,先抓紧时间去和同一层的几个相熟的前辈打招呼。完了就被穆澜和田雅雅抓着试衣服做发型和化妆。 不过这一次,看在他感冒了的份上,穆澜没有阻止他往衣服里塞暖宝宝的行为,虽然全程站在旁边一脸嫌弃。 因为角色需要,徐洛阳比之前瘦了一点,回到了六十二公斤的状态,所以腰上贴了四个暖宝宝,穿上衣服之后也看不太出来。又弄了两个暖脚垫垫在脚底,徐洛阳站起来走了两步,这才眉开眼笑的,“贴了暖宝宝,走遍天下都不怕!” 把自己打理好之后,徐洛阳就去和剧组汇合了。进了门,他走到褚卫面前打招呼,接着说到,“褚导,真的很抱歉,之前一直在国外拍戏,没能赶上电影的宣传活动。” 不管褚卫在不在意,他必须要表达出自己的歉意。 “不怪你,孟华章的脾气我知道,他担心影响角色状态,肯定不会把你放回来的。”褚卫顺手抓了一把花生给他,又问,“长安呢?没和你一起?” 徐洛阳双手把花生接过来,听褚卫问起戚长安,笑着回答,“长安这两年就拍了《歧路》,所以这次没过来。不过过几天,我会和他一起去参加佛兰德斯电影节,《歧路》之前就已经送上去了。” “没过来?”褚卫手上剥花生的动作一顿,看了一眼徐洛阳脸上的笑容,又把视线落回自己手上,“知道了。” 这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徐洛阳回头,就看见夏南走了过来。 “洛阳!我刚刚还在想,你到没有。”夏南身上穿着一套高定西服,领结是暗红色的,和他温和的气质很配。 徐洛阳礼貌地打招呼,又笑道,“颍川王好久不见!” 夏南在《乱世》这部电影里,扮演的就是皇帝子楚的弟弟,颍川王子贤。 夏南笑容扩大,也打趣道,“陛下许久不见,身体可还好?” “朕的龙体十分康健!” 说着,男一号范黎和女一号葛娜也过来和褚卫打招呼。主要的几个演员差不多到齐了,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其乐融融的。 发现夏南站在徐洛阳的旁边,找话题聊天非常积极,褚卫拿了自己的手机,给戚长安发信息。 “有人又盯上了你的小糖糕,想抢。” 戚长安的信息回复得很快,“抢不走。” 看到这三个字,都能想象到戚长安的语气和表情了,褚卫又写道,“你没告诉他你要来?” “没有,想给他一个惊喜。” 褚卫看着屏幕上的这句话,简短地回复,“有代沟,不懂,我帮你看着。” 按熄手机,褚卫抬头看向徐洛阳,“洛阳过来一下。” 听见褚卫在叫他,徐洛阳朝夏南说了声抱歉,就走过去,“褚导您叫我?” “嗯,”人是叫过来了,褚卫停顿了几秒,才想到了一个话题,“你在孟华章剧组里拍戏,有什么体悟没有?” 徐洛阳下意识地站直,有种被班主任抽问的感觉,绞尽脑汁地开始想答案。 七点四十三分,《乱世》剧组一行人踏上了金枫奖的红毯,主持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乱世》这部电影,一经上映便票房大爆,成为了本年度的票房冠军……” 徐洛阳踩在红毯上,场地里风有些大,他强忍着没有打哆嗦,就是脸上的笑容快僵了。这时,他听见有粉丝在喊戚长安的名字,下意识地看过去,就见到了一片写着“戚长安”和“古城”的灯牌。于是他的笑容更灿烂了些,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引来了一阵尖叫。 到了采访区,先是配合媒体拍照,之后男女主持人就开始按照流程发问了。徐洛阳作为男配角,制片人、导演、男女主都问过之后,才问到他。 “我们都知道,各位都是非常优秀的男演员,那你们在同框的时候,洛阳你心里都会想些什么呢?会不会担心旁边的人比自己穿得更帅?” 徐洛阳握着话筒,装作迟疑了两秒,“真的要说实话吗?” 女主持点头,“当然,我们特别好奇幕后真相!” 徐洛阳低头笑起来,之后又重新面向镜头,“就我个人而言,每到这种时候,我都会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他故意顿了顿才接着说到,换了语气,“完了完了,必须要全程收腹才行!不然小肚子要暴露了!或者是认真忏悔,真的不能再熬夜打超级玛丽了,脸上长了两颗痘痘,粉底都遮不住!” 两个主持人都被逗笑了,紧接着又问了夏南一个和电影相关的问题,就将剧组送了下去。 到了会场内,徐洛阳被暖气包围,心情指数迅速噌噌上涨。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就开始和戚长安发短信,“我已经到会场里面了,不过为了好看,都没有吃晚饭,难过!” 戚长安回得很快,“胃有没有不舒服?” 嘴角翘起来,徐洛阳手指动作飞快,“没有不舒服,我是健康宝宝!不过你一定要记得吃晚饭,”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金枫奖是现场直播的,你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我!” “好。” 颁奖典礼都非常套路,没有什么新意,每当镜头扫过来,徐洛阳就保持住微笑,其余时候就盯着台上发呆。他脑子里正在计算自己这两天的日程安排,一想到没多久之后,就能和戚长安见面了,马上开心地想蹦起来。 开场没到一个小时,《乱世》剧组就已经拿到了四项提名,两项大奖,分别是最佳造型设计奖和最佳配乐奖,还有最佳剪辑和最佳男主角的入围。 第三个广告播完之后,徐洛阳也有些紧张起来,舞台上颁奖嘉宾已经上场,正在念最佳创作短篇奖的入围名单。按照流程,下一个奖项就是最佳男配角,徐洛阳忍不住喝了一口水润喉。 褚卫眼睛看着大屏幕上的画面,忽然往徐洛阳旁边靠了靠,低声说到,“做好心理准备。” ?? 徐洛阳正想问要做好什么心理准备,就发现镜头扫了过来,只好坐直,然后露出了标准的微笑,但心里和猫爪一样——到底要做好什么心理准备?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一直到获奖人说完感谢词,徐洛阳都没找到机会去问褚卫。因为即将进入最佳男配的环节,镜头一直都在扫他,他必须要保持形象才行。 正当他满心纠结时,就听见台上传来了一句话,“有请颁奖人,国际著名演员戚长安!” 看着一身黑色西服搭配白衬衣的戚长安迈着大长腿,从楼梯上走下来时,徐洛阳人都傻了,他喃喃道,“我可能出现了幻觉……” 坐在旁边的褚卫笑起来,“不是幻觉,是真人。” 徐洛阳摸了摸心口,忽然反应过来——被骗了!但长安确实没有走红毯,不过还是好气啊! 好吧,也超级开心! 发现戚长安在话筒架前站定后,环顾观众席,徐洛阳心跳的更厉害了——完了,总觉得长安在看我的方向!他紧张地嘴唇发干,座椅上就像冒出了几根针一样,让他有些坐不住。 他盯着台上的人,视线一寸都挪不开。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出现了这一次入围的影片画面,《乱世》子楚的部分排在第三位。 徐洛阳分了一点注意力到大屏幕上,就看见一身龙袍的子楚趴在一个宫装丽人的大腿上,神色眷恋又阴郁。接着,铠甲加身的子楚提着长柄刀,挥刀砍向帐下大将,血溅在了脸上,但他的神色却极为漠然,眼神冷如冰原。画面一转,又到了他站在城墙之上,以身殉国的场景。 剪辑片段播放完后,全场都安静下来。徐洛阳悄悄吸气,控制好了面部表情,因为在角色剪辑播放完毕后,大屏幕上就出现了他和另外四个入围演员的特写。 璀璨的灯光下,戚长安的声音重新响起,“第七十一届金枫奖,最佳男配角的获得者是,”隔了三秒,他念出了名字,“徐洛阳。” 念出这三个字时,他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和自豪。 徐洛阳被褚卫拽了拽才站起来,他脑子有些发懵,条件反射一样和旁边坐着的人拥抱。在和褚卫握手时,他才反应过来,认真颔首道,“谢谢褚导。” 褚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你应得的。” 理了理衣服,徐洛阳朝舞台的方向走去,追光灯一直打在他的头顶上。而此时,直播网站的弹幕已经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古城啊啊啊啊啊!《乱世》超级好看的!病娇皇帝乱我心!演的真的超级好!” “——三刷《乱世》的在这里!我是子楚的迷妹!” “——激动地直接土拨鼠尖叫!我长安给我洛阳颁奖!倒地不起!截图截图!” “——从现在起,不准备眨眼睛!啊啊啊啊!” 这些徐洛阳都不知道,他走向舞台的每一步都很稳,最后踩上台阶,走到台上时,他忍不住笑起来——戚长安就站在那里等他。 他一眼不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确定和上一次见面时比起来没有瘦,才重新弯起嘴角。 戚长安往前走了两步,两人极为默契地拥抱在一起,徐洛阳避开镜头,快速地说了一句,“我好想你。” 轻轻拍了拍徐洛阳的背,戚长安挨着他的耳尖,笑着低声说道,“结束了一起回家,乖。” 拥抱很短暂,分开之后,戚长安将金枫奖的奖杯递给了徐洛阳,两人又拥抱了一次,这之后,戚长安走下舞台,徐洛阳站到了话筒架的后面。 与此同时,直播平台的弹幕墙已经积攒地非常厚了,满屏都在问,“拥抱的时候,戚长安到底对徐洛阳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比一个九九八十一颗糖组成的心~早安早安~ --- 照例返修~么么啾! 82、第八十二颗糖 “——啊啊啊啊拥抱的时候长安到底对洛阳说了什么?真的要急哭了!总觉得这背后有惊天大秘密!求真相!求大佬!求课代表!求fbi!” “——铜球!后悔自己不会看唇语!” “——课代表来了来了!把那十几秒截下来放慢,按照唇语规则,戚先生说的应该是‘结束后一起’,后面还有半句话,但他很明显地故意避开了镜头,所以只能破译前半句,后半句看不见!!” “——哭晕在电脑前!好气啊!‘结束后一起吃饭’和‘结束后一起睡觉’差距很大的好吗!!!戚先生肯定是故意的!嘤……” “——就我觉得,在全国人民面前说悄悄话什么的,这个行为本身就超级苏吗?我的少女心炸了!” “——不管了,截图截图,每天看一遍!我古城同框拥抱啊!爆哭!” 此时,颁奖台上,徐洛阳右手握着金枫奖的奖杯,头顶明亮的灯光打下来,让他感觉有些热。左手调整了一下话筒架的高度,他才说出了第一句话,“奖杯有一点沉。” 观众席上传出了善意的笑声,很快又重新安静下来。现场没有半丝杂音,让徐洛阳都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脑子里各种想法乱七八糟地绞成了一团,一会儿是戚长安说“结束后一起回家”的声音,一会儿又是在伽罗影视城拍戏时的画面。收敛了心里涌起的各种情绪,徐洛阳再次凑近了话筒。 “《乱世》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故事,如同乱世群像一样,其中有国家兴亡,有群雄逐鹿,有英雄气短,也有儿女情长,是一部很值得去看的电影。当然,趁着还没下线,二刷三刷也是可以的。” 他安利的语气和表情太明显,台下又是一片笑声。 等笑声消失后,徐洛阳自己也笑起来,“能够拿到这个奖,真的非常开心,感谢评委会给我这个奖。也要谢谢褚卫导演,从您那里,我学到了很多,受益无穷。谢谢张伯成导演,是您把我带到了褚导的面前,让我试试子楚这个角色。谢谢剧组每一位工作人员的辛苦付出,谢谢我的经纪人和我的团队。谢谢我的粉丝们,是你们的支持让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拿着的金色的奖杯,徐洛阳嘴角的笑意隐隐加深,“最后谢谢戚先生,将这个奖杯递到了我的手里。”说完,他退后一步,诚恳地弯腰鞠躬。 与此同时,直播网站的弹幕和评论区,都被刷出了大片大片的心形符号。 “——这是你应得的!我记得我第一次去参加洛阳的签售会时,都被惊呆了!面对每一个粉丝,他都会先站起来说一声‘你好’,然后再重新坐下。当天一共签了五百张专辑,他就这么站起来又坐下,足足重复了五百次!面对这么好的人,真的没办法脱粉!” “——前面的等我!我凌晨三点去接过一次机,洛阳已经快三十个小时没睡了,整个人都很疲惫,但担心我们的安全,真的把我们每个人挨着挨着送上车,并且记下了每一辆车的车牌号,自己才上了保姆车离开!” “——粉丝写的每一封信都会认真拆开,有时候还会批改错别字!我的男神也是很认真了!明天去三刷《乱世》!” 不过后面,画风马上就变了。 “——啧啧,失敬失敬,真是狗粮大户!最后还要强行感谢一波戚先生!嗷嗷嗷,我怎么觉得这时候说‘感谢戚先生’,要比说‘感谢长安’甜一千倍!” “——哇哇哇,所以到底说了什么!听了之后眼里像是落满了星星!徐洛阳你鞠躬的时候肯定在偷笑!” “——既然要感谢,那就拿出一点诚意来!按头小分队已经准备好了!” “——不管我就认定刚刚说的悄悄话是‘结束后一起约会’,不接受反驳!全程姨母笑!看你得奖,真的超开心!” 到颁奖典礼的后半程,徐洛阳就有些心不在焉了,他心里记挂着戚长安,恨不得自己有分-身术,从现场跑出去把人找到才好。好不容易挨到颁奖典礼结束,他正想跑,又被媒体记者拦住了。 拿出面对镜头的标准笑容,徐洛阳心里都快泪流成河了——我就想去找我男朋友,怎么就这么难? 二十分钟的个人采访结束后,剧组人员又聚在了一起。后台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背景墙,上面是《乱世》的大幅电影海报。 褚卫经过徐洛阳时,小声说了一句,“别急,他在等你。”说完之后,又一脸正经地迈开步子继续走。 听清了这句话,徐洛阳忍不住背过身,没让别人看见自己脸上的笑容。 这一届的金枫奖,《乱世》可是说是最大赢家,一共拿了五项大奖,还有六项入围,而导演褚卫更是获得了终身成就奖,载誉而归。面对这样的情况,媒体记者都异常热情,看着徐洛阳几个人,就像是在看头条新闻。 心里虽然很着急,但配合电影的宣传是自己的本职工作,徐洛阳压下心里的躁动,全程都敬业地保持住了表情。再加上记者们很会看风向,问的问题都中规中矩,没有什么陷阱或者出格的点,所以气氛总体比较融洽。 一个小时后,众人散开,徐洛阳快步走到郑冬面前,“郑哥我还有采访安排吗?” 郑冬划了划手机屏幕,“明天有三场专访,你要准备一下,之后就直飞佛兰德斯电影节。”按熄手机,他又轻咳了两声,压低声音,“他在保姆车里等你,三十分钟,够吗?” 眼前一亮,徐洛阳连连点头,“谢谢郑哥!” 避开记者,一路到了停车场,徐洛阳站在保姆车前面,心跳得非常快。 这时,车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道缝隙,徐洛阳眨眨眼,飞快地钻进去,迅速反手关上门,以防万一。 坐好之后,徐洛阳才朝戚长安看过去。保姆车里开着暖气,戚长安身上的西服外套已经脱下来放到了一边,他身上只穿着西服马甲和白衬衣,领带很随意地松松系着,显出了几分闲散。 不知道是不是暖气的原因,徐洛阳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热。确定车窗玻璃全都关着,外面看不见里面,在盯着戚长安看了快二十秒后,徐洛阳直接伸手把灯光调到最暗,随后直接就扑到了戚长安的身上。 戚长安伸手把人接住,正想说什么,就发现徐洛阳急急忙忙地亲了过来。带着些凉意的双唇覆上来,因为急切,没什么章法,却勾得人心里起火。 笑着叹气,戚长安张开唇,任由徐洛阳胡乱亲吻。等徐洛阳动作缓下来之后,他才压着他的后颈,直接接过主动权。 感觉戚长安的手从下摆探进了衣服里,要去摸他的腰,徐洛阳迷迷糊糊地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没等他想起来,就发现戚长安松开了他的舌尖,接着是低沉又愉悦的笑声,“闹闹,你在腰上贴了多少个暖宝宝?” !! 听清了关键词,徐洛阳瞬间清醒,身形滞住了——所以这是,戚长安想摸他的腰,结果摸到了一手的暖宝宝? 实在是太尴尬了,徐洛阳把头埋在戚长安的肩窝里,犹豫了几秒,小声回答,“真的不多,也就四个。” 这个答案换来的,是戚长安的笑声。 被这么一打岔,徐洛阳心里熊熊燃烧的小火苗熄了一半,他把腰上的暖宝宝都撕了,放到旁边。 然后,他靠在戚长安肩上,微微仰起头,很轻很慢地和戚长安接吻,又忍不住含糊地说到,“我特别想你。” “我也想想你。”说着,戚长安一手环着他的腰,吻了吻他的鼻尖,“闹闹很厉害,拿到了金枫奖。” 被提醒了,徐洛阳睁大眼睛,努力严肃地看着戚长安,“骗子!” 戚长安还是在笑,“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你不走红毯——”说到这里,徐洛阳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掉进了戚长安的语言陷阱里? 戚长安确实没骗他,因为他真的没有走红毯。 “啊,气到变形!” 戚长安笑容扩大,凑过去重重地亲了他一下,“好了,不气了,我的错。” 把脸埋在戚长安肩上,只露出了泛红的耳尖,徐洛阳哼道,“好吧,勉强恢复原形。”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光线昏暗的保姆车里,一直到郑冬过来敲车门。听见声音,估摸着是定好的时间到了,徐洛阳坐直,飞快地把凌乱的衣服整理好,又确定戚长安没什么不妥当的,这才打开了车门。 郑冬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叮嘱,“明天有采访,不要留下痕迹,其余你随意。” 说完之后,他就带着卢笛坐到了前面的驾驶座和副驾驶,还非常贴心地将中间的隔板升了起来。 不过车才开出去没多远,可能是特效感冒药失效了,徐洛阳又开始咳嗽和打喷嚏,眼泪汪汪的,看起来很可怜。 戚长安探了探他的额头,蹙着眉,“怎么感冒得这么严重?” “e国那边太冷了。“徐洛阳轻轻咳了两声,又凑过去,“说不定怪先生亲一下就全好了。” “好,”戚长安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希望闹闹快一点好起来。” 接下来,徐洛阳就靠着戚长安的肩膀昏昏欲睡,车最后停在了布莱顿酒店,他迷迷糊糊地跟着戚长安下了车,就听见郑冬提醒道,“睡觉之前,找十分钟做个直播,你的粉丝都等着的。还有,一定要记得吃药!” 徐洛阳敲了敲昏沉的额头,“好,记住了。” 一路走到布莱顿酒店的顶层套房,发现和之前在奉城住的房间一样,连布置都差不多,徐洛阳全身都没什么力气,直接靠到了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又扒着沙发靠背,远远地朝戚长安说了一句,“长安,我开始直播了,十分钟就好!” 登进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数显示已经上七位数了,徐洛阳面对着镜头,笑着开口道,“小仙女们晚上好啊!” 看着满屏幕都在刷“晚上好”,他的语气轻松了不少,直接开启了闲聊模式,“今天有一点感冒,各种打喷嚏咳嗽,不过大家也不用担心,就是天气太冷,应该很快就会好。所以各位引以为鉴,一定要注意保暖,毕竟已经是冬天了。” 因为刷得太快,徐洛阳已经看不清评论区的字了,他干脆自由发挥,“今天拿了奖,真的非常开心,谢谢你们一直都支持我,明天我有专访,专访结束之后,就会直接飞佛兰德斯电影节,到时候我把风景拍下来给你们看。 ……对,我和长安一起拍的《歧路》已经进了主竞赛单元,所以到时候会走红毯。” 看见评论区刷过去的字,徐洛阳靠在沙发上,点点头,“肯定是和剧组一起走红毯啊,长安也一起……” 又看见有人在问,颁奖典礼上,戚长安到底说的什么,徐洛阳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听清楚了的,但我就是不会告诉你们!”说着他自己笑起来,“皮这一下超级开心!” 这时,有脚步声在靠近,徐洛阳抬眼,就看见戚长安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药走了过来。不过因为他在直播,所以没有走近,而是等在了原地。 想了想,徐洛阳朝着镜头说到,“到吃药的时间了。”说完,他又抬头朝着戚长安笑。 戚长安明白了他的意思,走近之后,先把药片递给他,见徐洛阳放进嘴里之后,又把温开水递了过去。 把嘴里的药片合着水一起咽了下去,徐洛阳笑弯了眉眼,又朝戚长安张开嘴,“啊——”了一声,然后说道,“我吃完了!” 戚长安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之后,徐洛阳把视线重新放回屏幕上,“吃完药我们继续聊吧,刚刚说到哪儿了?” 而这时候,评论区已经炸成了烟花。 “——啊啊啊啊赌一卡车的蒂花之秀!入镜的肯定是戚先生的手!戚先生的手!我认出来了!肯定是!” “——完了完了今晚睡不着了,递药又递水,最后还有一记摸头杀,嘤嘤嘤,苏炸天!捂心口倒地不起!” “——你有本事把手露出来,你有本事露脸啊!不行了不行了,今晚的刺激太强了,我需要古城牌速效救心丸!” “——明目张胆发狗粮,没关系!我家里有游泳池!我用游泳池来接!请继续!另,脑补了摸头那一下,戚先生说了一声‘乖’,啊啊啊啊啊!” “——找了戚先生的综艺出来,对比结果显示,刚刚入镜的手,就是戚先生的手没跑了!我古城的柜门真的要堵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比一个用门板做成的心~早安呀小仙女们!咪啾~ -- 刚刚才写好,照例返修~ 83、第八十三颗糖 看着直播间刷出来的评论,徐洛阳忍着没笑,还一本正经地开口问,“你们这是在讨论什么,我怎么没看懂?刚刚?刚刚是我自己吃的药自己喝的水啊!” 评论像是卡了两秒,紧接着又被刷得飞起。 “——年度最烂借口,没有之一!” “——已截图,跑不掉的,我就看着你装!” 徐洛阳看评论看得正开心,突然发现有什么东西被戚长安喂到了自己嘴边,他看都没看就张嘴含了进去,尝了一下才发现是一颗水果糖。舌尖一碰上去,甜味就扩散开,咽下去的药片残留下来的苦味全都消失了。 直接把平板电脑倒扣在沙发上,徐洛阳起身凑过去,快速地亲了戚长安一下,才又坐回沙发上,把平板电脑重新拿在了手里,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的天呐徐洛阳你刚刚那十秒是去干嘛了!你竟然手动黑屏!要疯了要疯了,我已经脑补了无数个版本!你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我们的事情!” “——喂了药之后塞糖什么的!太甜了!我也想生病!” “——不管了不管了,幻觉就幻觉,所以,请让幻觉来得更猛烈些吧!跪求!ps:幻觉里出现的戚先生的手指,真是太完美了!” 用舌尖抵了抵嘴里含着的糖,徐洛阳笑容更灿烂了些,他放松地靠着柔软的沙发,双手举着平板电脑,仰着头道,“刚刚的糖也是我自己喂自己吃的,你们千万不要乱想!吃了感冒药开始犯困,我要先去睡觉了,各位晚安!” 很快,屏幕上就开始大片大片地刷晚安,徐洛阳又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心,这才关掉了直播。丢开平板电脑,他直接往戚长安身上扑,凑过去要亲他。 不过嘴唇刚碰上,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点,“不行不行,不能亲了,我感冒了,会传染给你的!” 戚长安没说话,只是伸手压住他的后脑勺,然后重新含住徐洛阳的嘴唇,用气声说到,“闹闹别动,让我好好亲亲你。” 听见这句话,徐洛阳马上就不动了,任由对方在自己嘴里攻城略地,勾魂吸魄。 两个人分开这么久,身上的火都是一点就着。之前不管是在颁奖时,还是后来到了保姆车上,他们都知道时间地点不对,所以极为隐忍地克制着。而现在,整个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完全不需要有那么多顾忌。 于是,没过一分钟,徐洛阳就被戚长安压在沙发上亲吻,两个人身体贴得很紧,什么反应都能感觉清楚。用一只手拽着戚长安的领带,徐洛阳的呼吸都是用喘的——非常不开心了,感冒了鼻塞呼吸不畅,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窒息! 察觉到徐洛阳有些走神,戚长安笑起来,“今天就算了,先去洗澡?” 一听这句话,徐洛阳又不干了,他直接站在沙发上,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戚长安,“戚先生,你这样的态度是不行的!我特别认真地建议你,千万不要让你的男朋友欲-求不满,不然会很容易出大事的!” 听着他略带鼻音的声音,戚长安认真点头,还十分配合,“我想咨询一下,如果我真的让我的男朋友,出现了欲-求不满的情况,会容易出什么大事?” 这个问题徐洛阳还没想过,他急需临时发挥一下想象力,迟疑了一下,又马上回答道,“有可能会造-反,以下犯上。详细一点的话……比如说趁你睡着,上了你。”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徐洛阳自己先震惊了——我竟然这么有野心!照镜子的时候都没看出来啊! 听完“上了你”这句话,戚长安笑容不变,“好,满足你的愿望。” 已经到了凌晨,徐洛阳全身酸软没力气,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他一连吃了两个脐橙,都是戚长安喂给他的,不过两个就是极限,后面他就完全吃不动了! 趴在戚长安身上,感觉对方的手轻轻地顺着他的脊骨往下滑,徐洛阳的身体都还有些发颤,“不要了,真的不要了……”嗓音比之前哑了不少。 戚长安亲亲他的发顶,“真的不要了?”尾音上勾,像醇酒。 “真的!”徐洛阳说得斩钉截铁,他觉得脐橙真的一点都不好吃,他还是比较喜欢在下面,比如之前在厨房做的那一次。 想着想着,他又重新趴回戚长安的身上,找他聊天,“你怎么想到要来给我颁奖啊?”回想起戚长安踩着台阶,缓步走到舞台中央的画面,他心跳都还有些乱,“而且,要是得奖的不是我,那不就很尴尬了?” 戚长安声音极为笃定,“得奖的只会是你,我看过入围的片子,那些人都比不上你。” 这句话徐洛阳很爱听,但他还是装得很谦虚,“没有没有,明显是你用上了男朋友滤镜。” “没有其它原因,是你足够好。”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戚长安知道,从《歧路》到《乱世》,再到《逆转时空》,徐洛阳的进步是有多大,为了每一个角色,又是付出了多少心血。 又漫无目的地聊了一会儿天,戚长安忽然开口了。 “闹闹。” “嗯?”徐洛阳回应的速度慢了不少,对方的体温让他感觉很舒服,感冒药的药效也上来了,他有些昏昏欲睡的,脑子也没多清醒。 “我哥想见见你。” 瞌睡瞬间就被这枚惊雷吓没了,徐洛阳极为利索地从戚长安身上下来,坐在床面上,背下意识地挺得很直,这才结结巴巴地问,“你哥要……见我?” “嗯,我还没答应。”戚长安发现徐洛阳的声音都放低了,忍不住安抚他的情绪,“你想见就见,不想见我们就不见,没关系的,决定权在你手里。” “还是要见的,”徐洛阳连忙回答。他抱着被子,重新躺到戚长安旁边,说话的语速有些慢,“见家长还是很重要的,而且算一算,我们两个加起来,也就只剩你哥一个家长了。” 空气有短暂的安静,戚长安“嗯”了一声,语气柔软,“那佛兰德斯电影节结束之后,我们就去一趟蒙特利尔见我哥。” “好!”回答了一声,徐洛阳就开始紧张了,“你哥喜欢什么?吃的或者是用的都行!我要仔细纠结一下,到底带什么礼物过去比较好!还有还有,你哥结婚了吗?礼物需要准备一人份还是两人份?” 听到他连珠炮一样的发问,戚长安唇角染上了笑意,认真回答,“他喜欢赚钱,吃的用的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其实你不用带什么东西过去,也不需要准备什么礼物,人去了就完全足够了。他还没结婚,虽然有过很多约会对象,但一直都没有考虑结婚。” 说到这里,戚长安解释道,“他对婚姻很反感,认为婚姻中的不幸更多,主要是受了我父亲失败的婚姻的影响。” 见徐洛阳点了头,之后眼里又冒出一点疑惑,他笑着问到,“你是不是想问我,我和我哥是不是一样的?” 徐洛阳点头,不过没说话——自从他知道戚长安小时候的事情后,就很少会提到相关的事情。 事情虽然过去了,但并不代表就不存在。 “我以前也和他一样,认为婚姻很多时候就是悲剧的源头。”戚长安没有隐瞒,只是唇角的笑容淡了一点,“而且我身体不好,能活多久都不一定,何必再牵连别人。” 心里像是被薄刀片划了一下,徐洛阳忍不住又靠过去了些,自己拿手握着戚长安的手,语气认真到近乎严肃,“长安,你这辈子都不用想着牵连别人了,已经没机会了!所以你只牵连我一个人就好。” 说着,他把戚长安的领带拿过来,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牢牢地绑了起来。 这之后,戚长安垂眸看着被绑在一起的手,以及打上的死结,郑重地亲了亲徐洛阳的手背,“好,我答应你。” 有你一个人,就足够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徐洛阳就被闹钟催起来了。 他松开戚长安的手,叮嘱了一句“长安你再睡会儿”之后,就轻手轻脚地奔到了盥洗室,又咬着牙刷找衣服,只花了二十分钟就把自己全部收拾好了。最后,他直直地冲到床边,俯身亲了亲戚长安的唇角,说话时还带着清爽的薄荷味道。 “长安,那我就先去工作了,一共三个采访,差不多要六个小时,下午一点过才能结束,你先吃午饭,不用等我。” 走到门口,徐洛阳脚下顿了顿,又返回去,重重地贴上戚长安的嘴唇,隔了十几秒才分开,“我真的走了!” 戚长安笑起来,“好,路上注意安全。” 上了车,徐洛阳接过郑冬递过来的文件夹,把一会儿会问到的问题从头到尾翻了两遍,心里大致有了数。 “郑哥,佛兰德斯电影节之后,我是不是有两天是空出来的?” “嗯,差不多。”郑冬抬眼看他,“有安排?” “有,”说着,徐洛阳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眼里像是泛起了粼粼的波光,“我要去见家长了。” 见郑冬神色惊讶,好一会儿都没反应,徐洛阳轻轻咳了两声,“说起来,关于第一次登门拜访这件事,我之前上网查过,有特别多的攻略,眼睛都看花了!” 说完,他看着郑冬的眼神里有隐隐的期待,明显是想得到一点建议。 郑冬还没说话,旁边的卢笛先开口了,“徐哥,你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郑哥和我会有上门见家长这样传奇的经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唰唰唰记笔记:脐橙真的不好吃! 作者有话要说:比一个困困的心~码字的时候眼皮都要合上了,今天比较短,抱歉哦~ 明天的更新时间在下午三点,抱抱~晚安我的小仙女们! 84、第八十四颗糖 车厢里出现了几秒的安静。卢笛先看了看徐洛阳,又看了看郑冬,一脸茫然,“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说错什么了?”他明明说的就是实话! 注意到郑冬的黑脸,徐洛阳先笑了起来,但是不敢笑得太猖狂,只好憋着偷笑。 听见卢笛的话,郑冬直接不顾形象地丢了个白眼过去——瞎说什么大实话!回过头,他又重新看向徐洛阳,直接问,“戚长安家里,你了解多少?” 面对这个无比犀利的问题,徐洛阳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十分诚实,“很少!” “……” 此刻,郑冬那种老父亲心态又上来了,他忍不住吐槽徐洛阳,“你能不能长点心?你就不怕他家里的人不好相处,或者会出面阻止你们在一起?” 徐洛阳应了一声,视线有一点发飘——在确定戚长安是个真的人类之前,他连跨种族恋爱都准备好了,当然,也同时做好了戚长安的家人全都是大妖怪的心理准备。 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是不要告诉郑冬了,他也是要面子的。 郑冬见徐洛阳的表情变来变去的,想到他这是第一次谈恋爱,缓和了语气,“他的家世不简单,这个你知道吧?” 这一次徐洛阳认真点头,“我感觉得出来。”说着,他忍不住强调,“我不傻的。” 戚长安虽然没提过太多关于家里的事,但也从来没有故意瞒着他。 从最开始,戚长安带着他去尖顶会所找场子,那几个资方客客气气地叫他“戚少”。到后面他录综艺节目时在工厂受了伤,戚长安很快就找齐了所有的监控,这明显也不是寻常人会有的能量。再加上戚长安中学念的是威斯敏特,典型的私立贵族男校,也不是谁都进得去的。 “那你心里有底吗?”郑冬知道徐洛阳表面看着万事不上心,但实际上心里有数。 “有。”徐洛阳点头,“我猜,长安应该是戚家的人。” 卢笛没反应过来,“哪个戚家?” “就是布莱顿酒店背后那个戚家。”徐洛阳解释道,“每一个布莱顿酒店,都一直为长安留着一间顶层的套房,而且每一间的装修风格都一模一样。” 不过他之前,一直都以为那些是戚长安的妖怪老巢而已。 摸了摸鼻子,徐洛阳莫名地有些心虚。 卢笛还是一脸茫然,他一向都不太关注这些,于是向郑冬求助,“郑哥求科普!” 郑冬想了想,“大概就是,全球连锁的布莱顿酒店,图灵银行和基金会、图灵地产,az航空,金雀花博物馆,都是戚氏旗下的。” 这样举例子就直观了很多,卢笛迅速受到惊吓,“这么多?” “嗯,我才说了一半不到。”郑冬看着眼神又放空了的徐洛阳,尽力安慰他,“没关系,你不要有压力,你也很有钱的,后面还会更有钱。” 他知道徐洛阳从出道开始,挣到钱之后就会去买楼,生活也不奢侈,相比起其他的一线,日常花销非常少。所以积累到现在,财产也非常可观。 “其实我倒是没什么压力。”可能是因为他最开始以为戚长安是个大妖怪,这个脑补的起点太高了,直接导致后来猜到戚长安家这么有钱,他也不怎么震惊。“反正我也不贪他的钱,他就算是个穷光蛋,我也一样爱他,说不定还正好可以包、养他!多好。” 郑冬:“……”真是志向远大。 徐洛阳叹了口气,表情纠结,“郑哥,你说到时候,长安的哥哥会不会私底下扔给我一张一亿的支票,让我离开他弟弟?” 郑冬有些无语,但知道他是紧张,回答道,“应该不会。” “真的吗?” “嗯,他应该只会给你一张空支票,让你自己填数字。” “……” 看他表情丧丧的,郑冬笑起来,“戚长殷十八岁继承家业,一直都很神秘。我翻到过几年前,在顶级财经杂志上刊登的访谈,应该也是他参加的唯一一次访谈。” 徐洛阳点头,用眼神催促着郑冬快说下去。 “里面有一个问题是问,对他来说,世界上什么最重要。他的回答是,弟弟。”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的卢笛接话道,“这是……终极弟控?” 郑冬点点头,表情认真,“所以洛阳,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在戚长殷的眼里,你应该就是那头拱了他家水灵灵的大白菜的猪!” 很快,就到了佛兰德斯电影节颁奖礼的当天。 徐洛阳从头到脚全都是斯图的高定款,黑色的长款西服外套背后,用黑线绣着一朵盛放的鸢尾花,只有在灯光下才能隐隐看到。而领带夹和袖扣,也都是鸢尾花的造型,极为精致。 穆澜最后帮他将发型重新整理好,满意道,“很好看,三百六十度拍照都没问题!”接着又补充,“颁奖典礼结束之前,不准用手碰头发,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不碰就不碰。”徐洛阳说着,第二十一次往门口张望,正在这时,关着门的从外面被打开,他就看见戚长安走了进来。 听见动静往门口看过去,卢笛也看见了戚长安,呆了呆,不由自主地说到,“卧槽,明目张胆地虐狗啊!” 他看着戚长安身上穿的衣服系的领带,又偏头去看徐洛阳的,发现真的一模一样,一样的长款黑色手工西服、白衬衣、深色领带,除了一点——徐洛阳是用的鸢尾花做装饰,而戚长安衣服上的暗绣、袖扣以及领带夹,都是金雀花。 都说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但两个都不丑的站在一起,就是双倍暴击! 戚长安没注意到旁人的眼神,直接站到徐洛阳旁边,问他,“准备好了?” “嗯,准备好了!”徐洛阳尽量轻松地朝着戚长安笑,不过笑到一半就直接泄气了,又捂着心口,“不行了不行了,我从昨天开始,一直紧张到现在!” 化妆间里没有外人,戚长安直接牵了徐洛阳的手,低声在他耳边说到,“没关系,我一直在。” 徐洛阳也小声回答道,“好,那我要是紧张了,就偏头看看你。” 这个方法还是很有用的,等踏上红毯,无数的闪光灯晃得人眼花时,徐洛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戚长安,心跳终于缓了一点。他深吸了一口气,面对镜头露出了标准的笑容。 佛兰德斯的时间是下午六点,而国内刚过早上的八点。明明是工作日,但直播平台的人数直接上了千万。当画面中出现戚长安和徐洛阳两个人时,弹幕数量骤升,直播都出现了卡顿。 “——啊啊啊啊啊情侣装情侣装!我要疯了!啊啊啊!” “——斯图最新的秋冬高定!花卉主题!之前就有消息说徐洛阳会穿着这一套去白银奖,没想到他选择的是鸢尾花!真的超好看!截图到停不下来!” “——我大古城同框了!鸢尾花和金雀花啊!两个人站在一起,真的太闪眼睛了!颜值巅峰!” “——就我一个人觉得,穿着情侣装一起走红毯什么的,真的很像是结婚吗?!好吧对不起,站在旁边的张导,我已经把你忽略了!” “——一部电影,两个男主同时入围最佳男演员,相爱相杀什么的,不能再期待!” 短短一截红毯,三个人走走停停,花了快十分钟才走完,对着镜头,徐洛阳的脸都快要笑僵了。 冬天的风很冷,拍照时,戚长安移了半步,站到了风口,替徐洛阳挡了挡。 张导发现了,接着,他就直接放慢了脚步,没有进到镜头的范围里,让戚长安和徐洛阳单独拍了不少的照片。 戚长安在西方媒体里是熟面孔,于是总听见有人在用不同的语言喊,“长安,看这里。”“长安”两个字的发音非常标准。 徐洛阳听得很清楚,忍不住就笑得更灿烂了些。戚长安眼睛看着镜头的方向,低声问他,“这么开心?” “嗯,”徐洛阳也面对着镜头,小声又快速地回答,“有这么多人喜欢你,欣赏你,我就觉得很开心,我的戚戚这么好。” 心里绵软地像是陷进了云里,借着摆拍的机会,戚长安把手搭在了徐洛阳的肩膀上,面对着镜头,他淡色的唇角也露出了一点浅笑。 而与此同时,国内的直播平台上,只要镜头切到徐洛阳和戚长安身上,弹幕就会疯狂增多。 “——鼻血成河啊卧槽!柜门呢?在哪儿?我找不到了!!” “——竟然靠得这么近!不过长安和洛阳都长得好帅!嘤,配一脸!感觉自己已经跌入了古城cp这个深坑了!” “——我戚先生以前走红毯的时候,根本就不笑的好吗!不管是逼格多高的颁奖典礼,都是那么面无表情地酷酷地走完!有了cp的人果然不一样了!” “——请结婚结婚结婚!众筹领证的钱!我出九毛!” 走完红毯后进到会场里面,温差有一点大,徐洛阳直接就打了个喷嚏,眼里分泌出一点生理性的眼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戚长安忍住了想帮他擦擦濡湿的眼尾的冲动,低声道,“门口风大,我们进去吧。” 这一次,《歧路》剧组就只来了他们三个人,坐下之后,徐洛阳趁着还没开始,先吃了两颗特效感冒药,慢慢地才感觉舒服了一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场里的座位慢慢被填满,徐洛阳原本用手撑着下巴,正在打瞌睡,感觉戚长安在叫他,他迷迷瞪瞪地睁眼,“长安?” “嗯,我在,”戚长安顺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提醒道,“要开始了。” 听清着四个字,徐洛阳瞬间就清醒过来,坐直了身体。没过多久,会场的灯光就都暗下来,舞台上的大幕徐徐拉开。 看着颁奖台上,一束光精准地落在了白银奖奖杯的大型雕塑上,徐洛阳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在心里默念,“希望长安可以得奖,我摸摸他的奖杯就好!”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我好紧张qaq 作者有话要说:比一个鸢尾花和金雀花组成的心~下午好呀小仙女们~爱你们哦~ --- 另外,隔壁的新坑已经开了预收,小仙女们可以点进去看一下,如果喜欢可以收藏哦~么么啾! --- 啊啊啊啊我才发现,我写好之后就把更新放到了存稿箱,定在了三点准时,结果存稿箱抽风了没有发出去!我就说为什么刷不出来新章节和评论!!!旋风爆哭!抱歉啊啊啊啊 85、第八十五颗糖 开场十分钟,主持人站在台上活跃气氛时,徐洛阳忍不住在心里默念“快下去快下去”。等颁奖嘉宾站在一起尬聊的时候,他心里继续默念“快下去快下去”。就连他欣赏的演员获奖之后,站在话筒架后面说着获奖感言,他心里想着的还是“快下去” ——我想看我家长安哥哥得奖! 虽然徐洛阳的表情一直都没什么变化,标准笑容保持得非常好,但戚长安还是发现了他的焦躁,于是借着暗下来的灯光,隐蔽地捏了捏他的手。几秒后,他正准备松开,就感觉徐洛阳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紧抓着不放。戚长安有些无奈,之后就随他了。 大奖一项一项地颁出去,现场的气氛也逐渐紧绷起来。徐洛阳知道镜头在扫自己,但他已经一点也笑不出来了——真的好紧张!心脏病都要发作了! 感觉到自己手心都快冒汗了,徐洛阳一点一点地往戚长安的方向靠,然后小声说了一句,“长安,我紧张!”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依赖。 戚长安扣着他的手指,嘴角露出一点笑容,“乖,你想想,颁奖典礼结束之后,我就要带你去见我哥了。” !! 这个方法有奇效,徐洛阳一想到要见家长,突然就觉得,不就是颁奖吗,有什么好紧张的?有见家长吓人吗?完全没有! 于是他马上就迷之淡定了。 台上已经在颁发最佳导演奖,获奖的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导演,只有二十四岁。他站在话筒架后面,认真地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了巴掌大的一张纸,介绍道,“这是我为防止自己出现一不小心忘了词的情况所做的准备,现在看来,这个准备工作很有必要,因为站在这里,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徐洛阳跟着笑起来,然后很欢乐地鼓起了掌。 获奖感言结束后,现场重新安静下来,主持人站在了颁奖台的中央,“大家都知道,我们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最佳男主角以及最佳女主角。”他环顾四周,笑道,“好了,我决定要少说两句,否则观众一定会非常不满。”接着,他又表情和语气都极为夸张地说到,“那个主持人怎么回事?我一点都不想看他!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获奖了!” 他摊了摊手,退后了一步,在场的人都十分给面子地鼓起了掌。 “好的,现在我们有请朱丽安·克兰斯顿上台,为我们颁发这个奖项!” 徐洛阳听见这个名字,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是去年的影后大满贯。和戚长安的情况一样,凭借一个角色,就横扫去年的各大电影节,拿奖拿到手软。 明明是极为紧张的时刻,但徐洛阳的思维却逐渐跑远了,他开始回忆起来——以前戚长安领奖的时候,获奖感言好像都非常短小,一两句话就说完了,也没有什么高兴或者激动的表情,拿了奖就走。 但就是特别帅,让人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的那种好看。 在他走神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一袭红色及地长裙的朱丽安已经在公布入围名单,“……路易斯·卡尔顿,《绝望沼泽》;韦恩·卡洛斯,《地平线》;大卫·斯科菲尔德,《逃离神秘岛》;戚长安,《歧路》;徐洛阳,《歧路》。” 随着她一一念出入围名单,在她背后的大屏幕上,也出现了五个人的剧照。很快,画面切换,按照顺序开始播放剪辑片段。 当戚长安出现在大屏幕上时,徐洛阳忽然就放松下来,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大屏幕上的画面——戚长安饰演的许湛正在做着木工,从窗户照进来的光,让他的脸一半都陷在了阴影当中,看不清表情。但每个人都能够感觉到,他在紧张,在高兴,有些无措的同时,又在极为克制。 徐洛阳记得这场戏,是他饰演的秦朝过来找许湛的时候。许湛话很少,所以这一段里,也只有一句简短的台词,但仅是微表情和小动作,就足以让观众的心神被人物牵动。 坐在座位上,徐洛阳悄悄开心——肯定可以摸一摸戚长安的奖杯了! 这一段播放结束后,画面很快就切到了戚长安的现场实时画面。徐洛阳看看大屏幕,又看看坐在自己旁边的人,心里的骄傲感和泉水一样涌了起来——看,这是我的戚戚! 紧接着,大屏幕上就出现了他自己的侧面。几乎是一眼,徐洛阳就知道这是哪一场戏了——他扮演的秦朝怀疑自己的好友是杀人凶手,第一次朝许湛举起了手里的槍。 看完这两段剪辑,徐洛阳忽然发现,直到现在,距离杀青已经过了大半年了,他都还能清楚地记得在剧组里和戚长安拍戏的情景,记得他们对过的每一句台词。 “我现在要宣读获得最佳男主角的人的名字。”朱丽安打开手里银色的卡片,看到上面的名字后,有几秒钟的停顿,似乎有些惊讶。很快,她靠近话筒,“徐洛阳,《歧路》!” 全场掌声如潮,把徐洛阳震醒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戚长安,心里忽然有些失望。他发现,他的心里其实更希望戚长安获奖——他的长安这么好! 就在这时,朱丽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戚长安,《歧路》。” 全场震惊!这一届白银奖,竟然会是双影帝!安静了一瞬之后,尚未平息下去的掌声更加热烈,如巨浪拍袭一般。 徐洛阳也愣住了,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迅速偏头看向戚长安,笑容粲然,眉眼都笑弯了。戚长安也有些惊讶,很快,他的神情就恢复了正常,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十分默契地一起朝着颁奖台走去。而大屏幕的画面,也切换成了徐洛阳和戚长安在电影中对峙的情景。 此时,在获奖结果公布的那一瞬间,国内的直播平台差一点瘫痪!评论与弹幕疯狂增加的同时,还有无数的观众涌入直播间,在线人数急速攀升。 “——紧张到昏厥!现在只想尖叫!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双影帝!我古城拿了双影帝!不行了电影上映我一定要去刷二十一遍!” “——我记得佛兰德斯历史上,上一个双影帝出现,应该是在二十二年前,是一对双胞胎兄弟档获的奖!啊啊啊啊啊给长安洛阳把电话打烂!” “——嘤在世界人民面前虐狗了,情侣装啊!鸢尾花和金雀花真的好闪眼睛!” “——你们注意到刚刚洛阳的表情没?自己得奖了,先看戚长安,一脸的失落和不开心。再听戚长安也得奖了,看着长安瞬间就笑了,那笑容,啧啧啧,受不了受不了!” “——我没记错的话!前年,长安凭借《绝望的猎人》,就拿了影帝,才隔了一年,竟然又拿了一个!果然是戚神!!” 徐洛阳站在颁奖台的中央,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如擂鼓。他忍不住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戚长安,心跳才慢慢缓了下来,笑容更灿烂了些。 握紧手里的奖杯,不需要商量,戚长安后退了小半步的同时,徐洛阳上前了小半步,靠近了话筒架。 他环顾会场,和戚长安相视而笑,这才开口用流利的英文说道,“我没想到我能拿到这个奖。” 镜头里,戚长安站在后面,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我的父亲是电影导演,母亲是编剧。小时候,我的父亲曾经问我,我的梦想是什么。我说我喜欢电影,我希望以后能够拍电影,做一个厉害的演员。我还和我的父母打赌说,如果我拿到了白银奖,我就要做他们电影里的男主角,那时候我六岁。 现在我二十六岁,拿到了白银奖,而我的父母,在十年前离开了这个世界。谢谢他们给与我生命与爱,让我不畏惧前行的道路上的艰险。” 鼻子有些发酸,徐洛阳在心里念了三遍戚长安的名字,这才平复了心情,继续说到, “感谢导演的心血,感谢工作人员的付出,感谢总是为我操心的经纪人,感谢我一直支持我的粉丝,感谢我自己一直没有放弃。”说完之后,他又换成华国语,重新说了一遍。 停顿了几秒,徐洛阳眼里的笑意加深,“最后,要感谢我的搭档,戚长安。他教会了我很多,让我明白,为角色付出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也是一件让人沉醉而享受的事。” 他没有回头看戚长安,因为他知道,对方一直都在看着他。 掌声雷动,台下传来无数欢呼的声音,徐洛阳最后举了举手里的奖杯,后退半步,让戚长安站到了他的前面。 站在话筒架后的戚长安,一贯的气势惊人,现场的掌声和欢呼声逐渐消失,最后全然安静下来。 “谢谢。”戚长安说英文时,嗓音醇厚,发音非常迷人,“感谢这部电影,给了我认识他的机会。” 这句话里的“他”指的是谁,十分明显。 说完这句极为简短的获奖感言,戚长安转过身,在徐洛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把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徐洛阳还有些茫然,但已经习惯性地抬手,环住了戚长安的背。看着舞台上方刺眼的灯光,他手里捏着奖杯,抱着戚长安,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感谢这部电影,给了我认识他的机会!!嗷嗷嗷,虽然我戚神的获奖感言还是如此的短小,但我在其中,嗅到了一股甜到发腻的味道!” “——抱了抱了,我足球场那么大的狗粮盆呢?快拿上来!虽然也不见得能把古城这一波狗粮装下!” “——告诉我看哭的不止我一个人,为什么在戚先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一不小心就泪奔了!我要去写三万字小剧场了,等我!” “——鸢尾花和金雀花的本子已经在画了,等我!一边哭一边画,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嘤” “——他们站在一起,就诠释了什么叫作般配,什么叫作一对!要是他们不是真爱,我直播吃狗粮!” 白银奖的颁奖典礼还没有结束,戚长安和徐洛阳同时获得“最佳男主角奖”的新闻,就攻占了各大网站的头条。三个小时内,“戚长安”和“徐洛阳”这两个名字,连带着“古城cp”,直接在前十的热搜里,占了五个位置。他们最后拥抱的画面,更是刷爆全网。 而这时候,戚长安和徐洛阳已经在参加白银奖颁奖典礼结束之后的晚宴。一连吃了三个黑松露鸡肉派,徐洛阳的饥饿感终于没了,他拉着戚长安到休息区坐下,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我们来拍张照吧!” 戚长安笑着问他,“拍什么?” “奖杯!” 接着,徐洛阳将两个奖杯并排放在一起,找好角度之后,用手机连拍了好几张。又在其中精挑细选了一张最好看的,直接上传到了微博。 他凑过去问戚长安,“长安,你觉得写什么比较好?” “都可以,只要是你写的,都很好。” 抬眼看了看戚长安,徐洛阳眉开眼笑地继续戳着手机屏幕,“那我就自由发挥了!” 几十秒后,徐洛阳的微博更新了一张照片和一句话,没到半分钟,戚长安就转发了—— “戚长安:很高兴认识你。//@徐洛阳:很高兴认识你![图片]” 发现徐洛阳正在翻评论,戚长安想了想,将这张图片发给了戚长殷,“晚宴结束后,我和他一起回来。” 戚长殷回复得非常快,“好,我等你们。” 按熄手机,戚长安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紧张——这个世界上他最重要的两个人要见面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戚戚,我们相互摸摸奖杯吧! 作者有话要说:比一个奖杯组成的心~啊啊啊为了庆祝得奖,这一章发一百五十个红包!爱你们!! 86、第八十六颗糖 徐洛阳十分彻底地失眠了。 晚宴结束后回到酒店,就已经是午夜了,徐洛阳洗完澡之后平躺在床上,越躺越精神。他想尽各种办法让自己入睡,包括数“一个大妖怪,两个大妖怪,三个大妖怪”,不过数到了一百多个,都没有酝酿出半点睡意,这让他极为挫败。 戚长安侧过身,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闹闹睡不着?” “你还没睡?”徐洛阳又忧愁地点头,“嗯,一点想睡的感觉都没有。” “紧张?” “紧张!”一提起这个问题,徐洛阳的手就攥紧了被角,心跳又开始不规则加速——明天就要去大妖怪的洞府了,怎么可能不紧张!他都要紧张到爆炸了! 戚长安把头埋在他的侧颈,轻缓地亲吻,他没有说“不用紧张”这种没多大作用的话,而是在亲吻的时候,直接将手伸进了徐洛阳的睡袍里。敏-感的腰被揉捏了两下,徐洛阳呼吸一颤,“长安——” “嗯,”戚长安的吻逐渐上移,落在了他的唇角,“闹闹,你想不想摸摸我的奖杯?” 徐洛阳没反应过来,不明白话题怎么拐到奖杯上面了,难道戚长安是想通过这个方式帮他减压?于是他配合地点点头,“好啊。” 不过十几秒后,徐洛阳就炸毛了,他瞪大眼睛,看着翘着嘴角在笑的戚长安,憋了一句话出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戚长安!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请纯洁一点!”一边说着,手上下意识地用了一点力。 果然是他太单纯了,他真的以为,戚长安是要带他去摸摸奖杯! “闹闹,轻一点。”戚长安的声音又哑了几分,声音里的笑意很明显,“不喜欢吗?” 刚想回答,徐洛阳就发现,戚长安的手也探进了他的睡袍里,很快,他说话的声音都开始抖了,“我们这是在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吗?” “嗯,是。” 互帮互助的效果极为明显,通过长时间的努力,一起进步之后,徐洛阳手酸腰软,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懒洋洋的。期待已久的睡意也终于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哈欠,然后侧过身,亲了亲戚长安的下巴,“我要睡了,长安哥哥晚安。” 戚长安把他抱进怀里,顺手掖了掖被角,“闹闹晚安。” 第二天下午,飞机降落在蒙特利尔。 徐洛阳拉着行李箱,精神特别好,手上还拿着一本娱乐杂志,杂志的封面上印着的,就是他和戚长安,背景是白银奖。 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徐洛阳凑过去和戚长安说话,“我到现在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上午郑哥发信息给我说,得了奖之后,我的身价直接翻了一倍还要多,好多剧本还有代言合同都找过来了。” 戚长安也戴着一副墨镜,系着的深灰色围巾款式和徐洛阳的一样,他点点头,“不急,慢慢挑,如果没有好的剧本好的导演,可以先不接戏。” 徐洛阳点头,“我和郑哥也是这么想的,反正《逆转时空》我还没拍完。” 他心里也很清楚,拿了白银奖的影帝之后,他可以说是到了另一个高度,但实际上也处在了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 他还很年轻,作品不多,除了《歧路》之外,并没有其它能拿出来和“影帝”这个头衔相配的作品。这种情况下,无数人都在盯着他的下一部电影。 如果下一部电影,甚至是下下部电影都继续获奖,或者票房惊人,那他的位置就无法撼动。但如果只是普通水准的作品,那必然会被打上“名不副实”的标签,直接跌落。 这也是才过了一个晚上,郑冬就着急地飞回国内,去公司开会的原因。 坐上来接他们的车,徐洛阳看着窗外的建筑物,小声问,“长安,到你家需要多久啊?” 戚长安看了眼时间,估算道,“四点二十能到,大概需要一个小时,我哥住的地方没在市中心。” 点点头,可能是还有一个小时才见到人,徐洛阳莫名地放松了一点。他靠到戚长安肩膀上,翻了手机出来刷微博,发现首页基本上都是他和戚长安的消息,消息栏更是挤爆了,全都是祝贺他获奖的私信和。 一直往下翻,果然就看见了叶闪闪的转发,十分直白,“回来请吃饭!!” 徐洛阳笑起来,直接回复,“好,约!” 又回复了几条消息之后,他直接切到热搜榜。过了快二十个小时,他和戚长安的名字依然在前五占了三个位置,不过第十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杜阮澜。 徐洛阳点进#杜阮澜后悔吗#这个话题里,才发现这个话题竟然还和他有关。 “——杜导,白银影帝了解一下!” “——为什么突然感觉洛阳走的是逆袭流?被杜导套路之后,转眼就拿了一个金枫奖,然后迅速再抱了个白银奖回来,真的是十分彻底地诠释了什么叫‘今天你对我爱理不理,明天我就让你高攀不起!’所以,白银影帝了解一下!” “——之前郭巍拉踩洛阳的时候,真的很气了!现在只想说,心疼郭巍,之前踩洛阳踩得有多开心,现在被打脸打得就有多痛!” 这时,戚长安的手机响了起来,接着,徐洛阳就听对方说到,“哥,我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听见“哥”这个称呼,徐洛阳手一抖,手机都差点掉了。没心思再关注微博上的风起云涌,他一双眼睛紧盯着戚长安看,隐隐能听见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似乎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见徐洛阳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戚长安直接拿了免提,紧接着,戚长殷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我让厨师按照你发过来的菜单做了晚餐,他应该吃得惯。”戚长殷的语速不快,应该是习惯使然,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很清楚,并且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情绪非常内敛,语气起伏不明显。 “嗯,可以让厨房多做一点米饭,洛阳这两天一直很想念华国菜。” 听见戚长安的回答,徐洛阳人都不好了,又不敢说话,急的各种做手势——我还要不要形象了! “好,”电话另一边的戚长殷应下来,又问,“晚上确定是和你一起住吗?” “对,他和我一起住,不用另外收拾客房,洗漱用品照着我的准备一套就好。” 徐洛阳又着急了,他记得很清楚,网上的各种教程里面都写着,去了对方家里,一定要保持好距离,不能戳家长的眼睛,能分房睡就分房睡。 我怎么就遇见了这么笨的猪队友啊! 徐洛阳靠在座椅上,焉焉嗒嗒的,觉得自己的见家长之路,无比曲折! 又聊了一些琐事,戚长安才挂断电话,他伸手揉了揉徐洛阳的头发,马上就遭到了对方的瞪视,“我上午花了五十分钟才做好的发型,你住手!” 戚长安又被逗笑了,他倾身吻了吻徐洛阳的眼角,“一直在瞪我,眼睛不难受?” “欸,你一说,好像真的有一点!”徐洛阳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眶,立刻又沮丧了,“你不要转移话题!你之前表现得太坑了,你怎么能让你哥多准备一点米饭?这样会显得我饭量很大的!” 戚长安顺毛摸,柔声道,“你只需要做真实的自己,不用为了我,或者我的家人委屈自己,我舍不得。” 徐洛阳耳朵红了。 “还紧张吗?” “紧张!” 戚长安笑道,“乖,没关系,我哥他比你还要紧张,这都是他第六次打电话给我,问关于晚餐准备什么、怎么安排房间的事情了。” 徐洛阳眨眨眼,忽然就淡定了。 车开上私家公路,又过了两分钟,经过了一片湖和大片的草坪之后,徐洛阳才看见一栋白色的房子,现代风格,外形很漂亮。 车停在大门口的台阶前,徐洛阳跟着戚长安下了车,他拽了拽对方的袖子,“我衣服头发有没有什么问题?我好不好看?” 戚长安眼里带着笑,“都没问题,我的闹闹很好看。” 站在台阶下做了一次深呼吸,徐洛阳这才跟着戚长安进了大门,一路到了会客室。 三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桌面上摆着三份甜品,徐洛阳扫了一眼,就知道是自己喜欢吃的。 坐好之后,徐洛阳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戚长殷,然后迅速垂下视线,盯着面前的红茶。 因为是兄弟,戚长殷和戚长安长得有一点像,但要严肃很多,气势也有些吓人。不过可能是天天都看着戚长安的脸,所以面对着戚长殷,徐洛阳内心的紧张程度神奇地降低了不少。 “妖——”徐洛阳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了,卧槽,差点就把“妖怪大哥”这个称呼喊出来了!幸好悬崖勒马十分及时! 戚长安很快就对接上了徐洛阳的脑回路,他嘴角泛起笑意,接了话,“哥,这是洛阳。”说着,又对徐洛阳介绍道,“洛阳,这是我哥。” 徐洛阳背挺得很直,礼貌道,“你好,我是徐洛阳,经常都听长安说起您。” “你和长安一样,叫我哥或者大哥都可以。” 听清这句话,徐洛阳还怔了怔,下意识地看向戚长安——说好的刁难呢?说好的明槍暗箭呢?不是说上门见家长,一般都需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吗? 见戚长安眼里带着鼓励,徐洛阳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哥”,然后就听见戚长殷应了下来。 虽然开局很不错,但徐洛阳的内心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他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把一个装着厚厚一沓文件的文件夹拿了出来,打开之后,全都放在了桌面上。 见两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徐洛阳神色慎重地开口道,“这里面有我近五年的财产情况细表,收支细表,以及我名下所有房产证件的复印本。”他顿了顿,略有些不好意思,“我对金融股票基金之类的不太在行,所有有了钱之后,都买了房。” 发现戚长安和戚长殷都没说话,他又总结道,“我的全部身家都在这里,所有的这些,都可以给长安。” 戚长殷先看了戚长安一眼,发现对方的眼里全是漫开的笑意,怔了两秒,才重新看向徐洛阳,“全部都给长安?” “对!”徐洛阳小心地组织措辞,“虽然不怎么多,但我以后还会继续努力赚钱的,以后赚的钱,也全都是长安的!” 戚长安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徐洛阳的头发。 隔了好一会儿,戚长殷眼神变得极为温和,“谢谢你。” “啊?”徐洛阳没懂对方为什么要道谢,于是下意识地看向戚长安,小声问,“我是不是应该回答不客气?” 戚长安也配合地小声说话,“这三个字你可以收下,我哥是在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徐洛阳点头,想了想还是说到,“长安也对我特别好,所以真的不用谢。” 说完之后又想撤回——完了完了,他这么说,戚长殷会不会吃醋?网上的攻略提到过,在家长面前,不能直白地秀恩爱,不然很容易踩雷。 戚长殷手里捏着一个银质小勺,看着和徐洛阳坐在一起的戚长安,心慢慢地就放了下来。 在此之前,他想象过很多次,徐洛阳会是怎样的一个人,但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徐洛阳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徐洛阳在一起,他的弟弟一直都很放松,会笑,会配合着说悄悄话,会非常开心。 戚长殷不知道怎么描述心里涌起的情绪,他眼前飞快地闪过戚长安小时候苍白虚弱的模样,以及戚长安离开家之后,穿着威斯敏特制服时的样子。 他一直都知道,对于戚长安来说,就算是离开了病床,沈折玫也已经去世,但这个世界依然不美好。小时候的记忆如影随形,时刻都妄图将他拉回痛苦的沼泽。所以他面对着这个世界,早已筑起高墙,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只为了保护自己。 但现在,终于有人,让戚长安愿意在自己的保护壳上,开了一道 缝。 看着戚长殷的神情,戚长安笑着开口,“哥,我现在很开心。” 说着,他将自己瓷碟里的甜点分了一半给戚长殷,剩下的一半推到了徐洛阳面前,接着说到, “我还想活很多年,我愿意吃药,吃健康的食物,接受各种治疗,我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够变得好一点,最好能活到七八十岁的年纪。如果有来生,我也愿意再活在这个世界上。” 戚长殷看着戚长安的眼睛,轻轻颔首,“好。” 笑容更深了一些,戚长安笑着说道,“谢谢哥。”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我会陪着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比一个甜点组成的心,嘤,写最后一段的时候,我又先哭为敬了!哭完了继续写qaq 抱歉我又迟到了,打滚谢罪! 87、第八十七颗糖 三人圆桌会谈结束之后,徐洛阳就被戚长安带到了卧室。大床上并排摆放着两个浅色的枕头,而在盥洗室里,毛巾有两张,杯子有两个,全都是情侣款。 放松下来,徐洛阳站在落地窗旁边,踩了踩软绒绒的地毯,直接就躺到了地上。他屈着长腿,朝戚长安伸手,眉欢眼笑,“来击一下掌,庆祝我们成功通过见家长第一关!” 戚长安配合地和他击掌,之后干脆学着他一起躺到了地毯上,向外看,就是落地窗的玻璃,以及广袤的天空,他轻声说道,“我在这个房间里,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天空。” 明明是很普通一句话,徐洛阳听着心里莫名地有些酸,他伸手勾着戚长安的手指,找话题聊天,“说起来,大哥是不是不喜欢吃甜点?我看见他只把你分给他的那半块儿甜点吃了。”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他小时候父亲告诉他,说吃甜食会影响大脑的运转效率,所以他很少吃。”戚长安笑着说道,“不过只要是我分给他的,他都会吃完。” “欸,我家里也是这样的!我爸不爱吃水果,但我分给他的,他也会全部吃完,虽然吃的时候会一脸嫌弃,因为他很中二地认为,天才都不需要吃水果。” 徐洛阳翻了个身,长腿直接就搭在了戚长安的身上,又伸手把人半抱着,沉默了一会儿,“幸好。” 幸好有戚长殷在。 听懂了徐洛阳是在庆幸什么,戚长安吻了吻他的额头。 六点是晚餐时间,餐厅里摆着的是一张长桌,戚长殷坐一边,徐洛阳挨着戚长安坐在另一边。管家姜姨指挥着厨师将菜上齐,“希望三位用餐愉快。”说完之后,就和厨师一起离开了。 看着桌面上摆着的菜,徐洛阳抬头朝戚长殷笑道,“谢谢大哥,我都很喜欢。” 看着他灿烂的笑容,戚长殷点点头,“嗯,喜欢就好。” 徐洛阳眨眨眼,发现——真的和长安说的一样,戚长殷好像比他还要紧张? 席间很安静,戚长殷放下汤匙,抬眼就看见自己的对面,徐洛阳正在帮戚长安夹菜。他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戚长安不能碰的食物,将鱼肉放到戚长安的碗里之前,还会细致地剔除鱼刺,去掉鱼皮。动作很熟练,明显这个习惯已经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了。 而戚长安的食量也要比以前大了不少。 又喝了一勺排骨汤,戚长殷收回视线,发觉汤比之前美味许多。 第二天早上,徐洛阳六点就醒了,睁着眼睛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接着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洗漱之后换上衣服,确定戚长安还没醒,才出了卧室的门。 他走到了外面的草坪上,被冷风冷得一哆嗦。拍了拍自己的脸,徐洛阳就准备找个地方开始遛自己——好习惯要坚持,不能荒废! 担心戚长安醒了找不到人,徐洛阳没有走远,就在卧室的窗户下面,给自己画了一个圈,然后就围着这个圈活动起来。 差不多运动了半个小时,徐洛阳停下来休息,就发现从旁边递过来一条白色的毛巾。 “大哥?”徐洛阳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站直,双手把毛巾接过来,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笑容灿烂,“大哥早上好啊!” “嗯,早上好。”戚长殷今天的穿着偏休闲,气势没有昨天那么强了。 想着对方是戚长安的哥哥,徐洛阳的语气也轻松了不少,“长安还在睡,前天晚上参加白银奖的晚宴,十二点过才结束,回到酒店都凌晨了,睡得太晚,他没有休息好。” 戚长殷点头,忽然问,“昨晚他做噩梦了吗?” 认真回想,徐洛阳摇头,“没有,昨晚他入睡得很快,中途醒过一次,但很快就又睡着了。”说完之后,他就听见戚长殷说到,“那间卧室,是长安小时候住的地方。” 心脏瞬间紧缩,徐洛阳没有说话。他双手放到衣服口袋里,下意识地偏头,看了眼二楼卧室的窗户。 “他们去世之后,我就带着长安搬了家,隔了两年,长安来找我,说想搬回去。我问他原因,他说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开始我没同意,后来被他说服了,就搬了回来。” 戚长殷也看着那扇窗户,“才回来的时候,长安几乎每天夜里都会做噩梦,梦见沈折玫说他生病了,或者类似的情景。他胃口不好,经常胃疼,吃得也很少,很快就变得消瘦,我试图劝他和我一起搬走,他还是拒绝了。” 说着,他转向徐洛阳,“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徐洛阳点点头,“嗯,对长安来说,不管在哪儿,应该都忘不掉这些事情,所以他干脆直接住回这里,大概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对。”戚长殷点头,问道,“长安把事情都告诉你了?” “如果你指的是生病的事情,他都告诉我了。”徐洛阳提起,就尝到了满嘴的苦涩,他紧了紧握着的拳头,犹豫了几秒,还是问道,“沈折玫她,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做?” 戚长殷隔了一会儿才回答,“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 徐洛阳点点头,在戚长安告诉他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后,他去查过资料,也怀疑过会不会是这个病,但一直不确定。 “她的母亲去世得很早,父亲情人不断,从小就被忽视,性格极为敏感。嫁给我父亲戚世砚之后,她几乎将所有的期望和依赖都投注在了自己的丈夫的身上,但是并没有得到符合她预期的回应,因为她的丈夫,更加看重工作和戚氏的延续。 我是戚家的长子,所以三岁时就有家庭教师过来上课,每天都很忙,和她之间逐渐生疏。到我十二岁,被送到寄宿的私校上学后,她内心的不安加重,因为她的丈夫,她的长子,都离她越来越远。” “所以她就——”徐洛阳心里涌起一股怒气,话说了半句就说不下去了。眼眶有些酸,他望了望有些阴沉的天空,转而问道,“那长安很怕玫瑰花,特别是红色的,是因为她的名字里有一个‘玫’字吗?” “不全是。”戚长殷的嗓音和之前相比,多了几分低沉,“沈折玫很喜欢玫瑰,曾经这一片草坪上,种了很多玫瑰花,她的衣服大多数也带着玫瑰的图案,还有很多玫瑰形的首饰。”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像是在缓和自己的情绪,隔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到,“我十八岁的时候,有一天突然接到了长安的电话,是用父亲的电话打过来的。他在电话里说,‘哥,你现在能回来吗?妈妈开槍杀死了爸爸,然后自杀了。’” 徐洛阳的拳头瞬间攥紧,这一瞬间,指甲嵌在肉里的刺痛感,都没办法盖住心里泛起的疼痛。 那时候,戚长安才十二岁。 “后来我匆忙赶回家,一路上都不敢挂断电话。后来长安告诉我说,当时他从电话里听见我的声音,才确定自己还活着、没有被杀死。 回去的路上,我就调了监控出来,最开始是沈折玫和父亲在争吵,长安在楼上的房间里。后来争吵越来越激烈,长安就下了楼,没想到正好就看见沈折玫开槍,之后很快又自杀。 我回去之后,就看见长安光着脚,跪坐在地毯上。而地毯上的玫瑰花,沈折玫裙子上的玫瑰花,全都被血染成暗红。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长安看见红色的玫瑰花,就会呕吐、头晕,甚至休克,他的主治医生说,这是应激性反应。现在虽然恢复了很多,但还是没有痊愈。” 徐洛阳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声音带着轻微的哽咽,“抱歉,我失态了。” “不用感到抱歉,”戚长殷表情温和,“其实我以前一直都能够感觉到,长安对于‘活着’这件事,并不感兴趣,他的心理医生说,他之所以没有自杀,是因为他的内心,不允许他自己如此懦弱地选择死亡。所以我真的很怕,怕他哪一天突然就……离开了。” 深吸了一口气,戚长殷笑了起来,可能是很少做出这个表情,他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所以昨天,听见他对我说出那段话时,我真的很想向你道谢,谢谢你把他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徐洛阳回到卧室,先把外套都脱下来挂到一边,之后就站着原地,准备等身上的寒气跑完了,再去床上。 他靠着墙,回想起戚长殷刚刚说的那些话,不由自主地盯着窗户看——十二岁之前,他的戚戚就被困在这个房间里,每天只能望着窗外,却逃不出去。 眼睛有些发涩,他心理里冒出了一个念头——要是他真的像他演的那个角色一样,拥有了逆转时空的机会,那他一定会选择回到小时候,跑过来找戚长安。 “闹闹。” “嗯?”思绪被打断,徐洛阳回过神,“你醒了?” 戚长安从床上坐起来,朝徐洛阳伸手,“怎么不过来?” “刚刚去外面了,外面真的超级冷!”徐洛阳走到床边,低头亲了亲戚长安淡色的嘴唇,“长安哥哥早安。” “闹闹早安。” 不过徐洛阳很快就发现,刚说完,戚长安就趁着他不注意,直接把他拽到了床上。 “再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戚长安很快就把人塞进了自己的被窝里,“你不在,我有一点冷。” 虽然知道这句话的真实性有待考证,但徐洛阳还是心疼了。他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下来,然后躺下去,用自己的脚将戚长安的脚捂好,“好了,睡吧!” 没过多久,听见戚长安的呼吸声变得平缓,徐洛阳才闭上眼睛。 他想起他准备上楼时,戚长殷说的那句话, “请你一直在他身边。” 徐洛阳睁开眼睛,看着戚长安的侧脸——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 在蒙特利尔住了三天,徐洛阳的戏还没拍完,必须要赶回剧组。戚长安则准备多留几天,等徐洛阳杀青之后,再接他一起回华国。 经过七个小时的飞行,徐洛阳拉着行李箱下了飞机,然后一眼就看见接机口外面,卢笛正举着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大大的四个字母,“xuge。” “……” 一起坐上剧组安排的车,徐洛阳窝在后座上,眯着眼睛打瞌睡。因为要走,想着又要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他今天早上就缠着戚长安连做了两次。 事实证明,放纵要不得,他现在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对了徐哥,之前郑哥打电话过来,让我问问你,要不要控一下评?” 徐洛阳把智商抓了一点回来,很快就想明白了,“我这两天都没看网上的消息,是有人黑我了?” “对对对,开始几天都还不明显,得奖的热度下来之后,就很显眼了。节奏带得没多少水准,差不多都是在说,你的演技根本就达不到白银奖影帝的水准,是靠着戚先生带,才拿了这个奖。” 卢笛义愤填膺地说完,就发现徐洛阳又重新缩了回去,“徐哥,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我心大。”徐洛阳拢了拢外套,“他们说得也不算错,这部戏我能超常发挥,确实是因为长安的原因,长安很厉害的,那时候在片场,有他带着,我真的分分钟入戏!飙戏超级爽!” 卢笛从来都站在徐洛阳这一边,“可是徐哥你现在自己入戏也很快啊!孟导都说你演技特别好!” 听他这么说,徐洛阳漫不经心地笑起来,“所以那些评论不用理会,哪天我状态不好的时候去翻翻,还能刺激一下自己。等我现在拍的这部电影拿了奖,吓死他们!”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刚下飞机,想念你三万六千秒。 作者有话要说:用瞌睡的闹闹比一个心,早安我的小仙女!爱你们~ 照例返修错别字~么么么! 88、第八十八颗糖 回到剧组,几乎碰见的所有人,都会祝贺徐洛阳拿到了白银奖的影帝,徐洛阳笑眯眯地表示感谢,然后让卢笛把事先准备好的小礼物拿出来,挨着送了一份。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徐洛阳和得奖之前没什么不一样,还是每天都泡在剧组里,偶尔和又把剧本改得奇奇怪怪的孟导吵几句,吵完之后拿着新剧本重新背台词,之后继续磨镜头。 睡觉之前,他会习惯性地拿着手机和戚长安视频,不过因为太累,经常说着说着,就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徐洛阳杀青那天,戚长安过来接人。孟华章裹着一件厚厚的蓝色羽绒服,坐在监视器的后面,看着镜头下的徐洛阳,一边和戚长安说话。 “之前一直都在你哥那里?” “嗯,一起过的圣诞节。”戚长安说着,声音带了一点笑意,“平安夜,我哥还帮我挂好了圣诞袜,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发现里面真的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礼物。” “他半夜起来塞的?”见戚长安有些无奈地点头,孟华章哈哈笑起来,又问,“那有洛阳的份儿吗?” “有,也用大号圣诞袜装着的,数量比我还要多。” 这时,镜头下的徐洛阳已经准备好了,他身上穿着大学的制服,黑色西服外套、格子毛衣和白衬衣的搭配,领带系得有一点歪,黑色的书包挂在左肩上,旁边放着一辆旧式自行车。 他坐到自行车上,双手握着有些锈蚀的车把手,朝孟华章的方向看了一眼。孟华章起身做了个手势,场记迅速打板,“《逆转时空》1651场1镜1次!” 游溯骑着自行车从拱桥上滑了下来,一个急刹停在了图书馆前,轮胎和地面发出“呲”的摩擦声。他看起来二十几岁,但眼里却有着不同于这个年纪的沉重,越走近图书馆,他的脚步就越慌乱。 戚长安还记得剧本的内容,这是徐洛阳扮演的角色游溯,第一次逆转时空,回到了自己上大学的时候。 在阻止母亲的死亡失败后,他开始大量地查阅资料、做实验,想要阻止自己的导师提出那个错误的理论。虽然已经失败过一次,但他心里还是充满着希望。 “这就是游溯这个角色的难点。”孟华章看着正在补妆的徐洛阳,告诉戚长安,“每一个不同的时间节点,游溯这个角色的心理状态都是不一样的,外表的衰老程度也有区别。所以洛阳必须绝对精准地把握住,哪一个时期,角色的心理状态是什么样。” 看着徐洛阳从自行车上下来,再一次抬步往图书馆的大门走去的场景,戚长安语气笃定,“他做得很好。” “对,他做的很好,非常好。”因为微笑,孟华章眼角的皱纹变得明显,“他真的比我预期的还要好,我很高兴看到他的演技进步得这么快,他很有天赋,还非常努力,这样的人是很可怕的,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终点和极限会在哪里。” 见戚长安点头的同时,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徐洛阳,孟华章话锋一转,问他,“你还准备拍电影吗?” 戚长安收回视线,认真回答,“要拍,不过一年最多拍一部,虽然我哥他一直都尊重我的选择,但我还是想帮帮他,这些年,他一直都很辛苦。” 孟华章点头,“嗯,那等我有合适的剧本,就联系你,”说着又强调,“一定要优先考虑和我合作!” “好,一定。” 这个镜头来回拍了五遍,确定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孟华章才喊了“停”,随后扬声道,“恭喜杀青!”其余的工作人员也纷纷祝贺。 徐洛阳接过卢笛递过来的羽绒服,飞快地把自己裹了起来,冷得在原地蹦了几下,这之后,又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各位,辛苦了!” 和戚长安一起回到住的地方,徐洛阳直接倒在了沙发上,他发了一会儿呆,“虽然心里一直都默算着杀青的时间,但真的杀青了,又感觉有些——”他想了想,没想出来应该用什么形容词才好,下意识地看向戚长安。 “失落。” “对,就是失落!”在沙发上盘腿坐着,徐洛阳左手撑着下巴,慢慢地说到,“游溯是我迄今为止,演的最复杂、最有层次感,也是最有感觉的角色了。” 说着,他抬眼看戚长安,“杀青的时候,你会有这样的感觉吗?就像是身体里面,属于那个角色的灵魂,正在逐渐变淡,然后慢慢消失?” “会,会有这样的感觉,”戚长安认真点头,“我到现在,都能记住我演过的角色的大部分台词。”说着,他转换语气,开口说到,“路这么黑,要和我一起走吗?我即是光明。” 是《暴风雪》里阿回的台词。 不过听到戚长安念出这句台词,记忆瞬间就被勾了起来,徐洛阳耳朵秒红。他想起戚长安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是他站在秦里镇出租屋的沙发上,正在跟着电影画面一起念这句台词,手上还甩着一条毛巾。 见徐洛阳不好意思,戚长安又笑着说到,“你说你会跟我走,路太黑,你就拿手电筒。”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徐洛阳的情景,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徐洛阳倾身过去,抱跪坐在沙发上,双手环着戚长安的腰,“说话算话,绝对不会跟丢!” 电影杀青之后,徐洛阳第二天就飞回了国内,和戚长安一起参加了一月十五号,在b市举行的《歧路》的首映式。 坐在第一排,看着大银幕上,戚长安饰演的许湛,正小心又克制地和秦朝相处,对着秦朝笑。在被揭穿杀人的真相之后,满眼都是死寂,徐洛阳很没出息地眼睛直接就红了。 张导就坐在他旁边,发现徐洛阳的声音不对,靠过去小声问,“洛阳你是哭了?” 徐洛阳吸吸鼻子,虽然很丢脸,但还是承认道,“嗯,不过就只掉了两滴眼泪!两滴!” “两滴也是哭,不过既然你都哭了,那我就放心了。” 果然,凌晨两点半,电影的首映场已经陆续放映完,微博上,徐洛阳、戚长安以及古城cp的评论区,直接就被刷了屏。 “——眼睛都哭肿了,明天还要上班!古城你们赔我眼泪!一直抱着侥幸心理,没想到最后许湛竟然压着秦朝的手指,扣下了扳机,朝自己的心脏开了一槍,呜呜呜呜爆哭!‘如果要死,请让我死在你的手里’,许湛真的超可怜!虐虐虐!” “——打电话!我要三刷!五刷!等等,让我先去买一箱抽取纸随身带着!顺便艾特大触们,秦湛cp可以出场了!跪求he!不要虐!” “——终于知道为什么戚长安和徐洛阳会拿到白银奖的双影帝了,实至名归!每一个镜头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处理地非常好,不睡了,直接二刷!路转粉!” “——就我一个人觉得,片尾曲真的好听到爆炸吗?整个放映厅的人都是听完片尾曲才离场的。词曲都是我洛阳,嘤嘤嘤,为了听片尾曲,我也要再刷一遍!” 《歧路》上映三天,票房就破了十二亿,直接拿下了首日票房和单日票房的冠军。而徐洛阳作词作曲的片尾曲《歧路》,更是异军突起,直冲各大平台新曲榜和下载榜第一位。 一时之间,戚长安和徐洛阳的名字,又霸占了各大头条,连“徐洛阳喝矿泉水”这样的话题都会被直接刷上热搜,可见热度之高。 柚梨娱乐。 徐洛阳歪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正在翻一个微博话题——#秦朝知不知道许湛喜欢他#,下面都已经要吵翻天了。许多徐洛阳自己都没有注意过的小细节,都被找出来作为了证据,十分厉害。 他正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和叶闪闪讨论一下,就听见郑冬在问,“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抬头看向郑冬,徐洛阳想了想,“《逆转时空》那边,这个月里面应该会召唤我回去补镜头。张导之前和我说过,要配合电影的宣传,可能要上两到三个节目。哦对了,孟导也说了,今年年底,《逆转时空》会送电影节,他让我做好会拿不止一个大奖的准备。” 郑冬直接扔了一个白眼过去,“就算拿奖,也是年底的事情去了,近几个月你想干什么?是接戏还是出专辑?总要先定个大方向。” 说到这个问题,徐洛阳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郑哥,我想出专辑。” “可以,你这两年专辑这一块儿一直都空着,确实该出了。”看着徐洛阳的表情,郑冬总觉得有些不妙,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说说,你是不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了?” 徐洛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否认三连,“不,我没有,真没有!” 他越否认,郑冬心越凉,端着咖啡杯喝了一口热咖啡,郑冬尽量让自己心气平和一点,做好心理准备,“你说。” 徐洛阳小心地开口,“我想出一张专辑,十首歌我自己已经写好六首了,加上《歧路》,就有七首。” “说重点。” “哦,”徐洛阳加快语速,“专辑的名字我想叫《长安》。” 说完之后,他迅速闭了眼睛,下一秒,就听见“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徐洛阳又小心地睁开左眼瞄了一眼,就发现是自己把郑冬手里的咖啡杯给吓掉了。一时间,他的内心充满愧疚,“郑哥,您稳住!” “稳住?稳不住!”郑冬伸手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你是不是连主打歌都写好了?” “对啊对啊!你怎么知道?”声音瞬间欢快,发现场合不太对,徐洛阳又轻轻咳了咳,让自己重新淡定下来,不去扎郑冬的心,“去见家长的时候来了灵感,只花了两天我就写好了,歌名和专辑一个名字,就叫长安。” 郑冬看着徐洛阳,扶着额头,小声地自言自语,“我竟然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他又重新看向徐洛阳,“你和你爸其实挺像的,吊在一棵树上之后,就坚决不下来。” 徐洛阳还是笑,“长安这么好,我才不下来!”接着又问,“郑哥,那专辑——” 摆了摆手,郑冬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想做就做吧,高层那边我去说。” “谢谢郑哥!”徐洛阳自觉地去找了个新的咖啡杯出来,倒了满满一杯咖啡递过去。 如此殷勤,这让郑冬有了警惕,“你的妖是不是还没作完?” “对!” “……” 郑冬把咖啡杯放在桌面上,以免一会儿再摔碎一个,“你说。” “专辑出了以后,我想开巡回演唱会。”徐洛阳放低声音,“也叫这个名字。” “长安?” “长安。” 郑冬捂着心口,“我就说我最近几天怎么老是做噩梦,原来是应在了这里!”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每天都要努力拆柜门! 作者有话要说:比一个用长安大妖怪组成的心~早安早安~爱你们! 89、第八十九颗糖 过了几天,徐洛阳的微博就挂上了更新,“我准备出专辑啦!”没多久,#徐洛阳筹备新专辑#这个话题,就直接上了热搜前三。 健身房里,徐洛阳从跑步机上下来,用毛巾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问郑冬,“郑哥,我们真的没有买热搜?这都是第一二三四第五天了,我怎么还在热搜上面没下来?” 他说话有一点喘,抬手擦汗的时候,能够看见紧实了不少的肌肉线条,整个人的精神非常好。 “没有,我已经很久不买热搜了,请你对自己的人气有一点自觉!”郑冬扔了一颗润喉糖给他,“长了几斤?” 徐洛阳剥了润喉糖放到嘴里,抬手伸了三根指头出来,笑眯眯地回答,“三斤!” 从确定要开演唱会开始,徐洛阳每天的日程安排里面,就加入了健身计划。又唱又跳的巡回演唱会十分消耗体力,他担心自己要是真的直接就上的话,说不定会晕倒在舞台上。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脱了衣服之后,身上全是软肉,会被嘲笑至死——他也是要面子的! “那还不错,值得表扬。”郑冬又低下头,划拉着手机屏幕,告诉他进度,“你那张叫……的新专辑已经开始筹备了。” 直接略过了专辑的名称,郑冬顿了顿才继续说到,“不过你自己包了词曲和编曲,就不用再去找版权公司收歌了,直接跳过前期准备,节约了很多时间。另外就是,制作人你准备找谁?” “我!”意识到可以又要遭到郑冬的白眼攻击,徐洛阳赶紧补充理由,“可以省钱啊!”说着,他扳着手指头数,“郑哥你看,我叫《长安》的这张新专辑,前期投入少啊,词曲编曲制作人都是我自己,团队的话三四十个人就足够了,还很快就可以开始录!” 郑冬听见徐洛阳强调的“长安”两个字就腮帮子疼,他干脆换了个话题,“演唱会的批报已经过了,我们公司有自己的演出机构,所以协调起来会很快,第一波宣传会在年前开始。你记着这之后不管是什么采访,都要提一句自己在准备演唱会。” 徐洛阳点头,抱着保温杯喝了半杯水,一脸自觉又听话。 “还有微博也是,更新频率也要跟上。”郑冬把视线转到他的脸上,“你真的确定,演唱会去这几个城市?” “确定,这可是我精心设计的路线!”徐洛阳没有犹豫,又笑道,“郑哥,一个星期里面,这个问题你都问了有快五十遍了!” “我到底是为了谁?”郑冬瞪了他一眼,“戚长安知道吗?你要发专辑和开演唱会的事情?” “还不知道,我都没有告诉他。”徐洛阳脸上的汗顺着下颌的线条直接往下流,额前的碎发已经湿透了,他随意地把头发捋上去,笑着说道,“他最近很忙,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哦。”郑冬冷漠地回答,假装没有看到迎面而来的狗粮,把手机揣回衣服口袋里,他打量了徐洛阳一眼,“行了,换件衣服,去录音室,约了十点钟,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了。” 徐洛阳连忙往更衣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郑哥,这次我们租了多久?”好的录音室都是按小时收费,贵的肉疼。 “二十三天。” “!!” 于是去录音室的路上,徐洛阳一直都在算,这到底是多少个小时! 接下来的一个月,徐洛阳基本都泡在了录音室里面,闭关录歌,就连春节也只休息了三天。 不过这一次春节和往年都不一样,戚长殷特意从蒙特利尔飞回来,三个人一起吃了年夜饭。徐洛阳还抓住机会展现了自己精湛的厨艺,收获了两个大红包,开心地做梦都笑醒了。 而徐洛阳微博每天的更新,都变成了录音室录歌打卡和健身房打卡,非常勤奋。郑冬有时候会用手机拍一分钟他录歌时的情景发到微博上,也算是给还没有出炉的专辑刷存在感。 录完最后一首歌出来,徐洛阳朝录音室的工作人员鞠了躬表示感谢,来不及庆祝自己脱离了录音的苦海,直接冲到外面,“郑哥郑哥,快把手机给我!时间要过了!” 郑冬已经放弃挣扎了,把手机递给他,沉默着没说话。 徐洛阳的全国巡回演唱会的举办城市一共有七个,按照一开始的策划,是一天公布一个城市。到今天,刚好是第七天。 打开微博,徐洛阳很快就把微博编辑好了,发送之前还给郑冬看了一眼,“郑哥,你看这样行吗?” 郑冬虽然很嫌弃,但还是帮着看了一眼,“发吧,别人是字字玑珠,你是字字狗粮。” 徐洛阳只是笑,然后就欢乐地点了发送。 不出郑冬所料,最后一个举办城市公布之后,所有粉丝都炸了。 “——我……我先缓缓!!!” “——第七个城市,长安?要不要这么明显!我我也先缓缓!” “——始发站是洛阳,终点站是长安,哦豁,完了,我也要缓缓!” “——要缓缓的都弱爆了好吗!你们有没有人敢用笔在地图上,把这七个城市的位置标出来,然后用直线连起来看看?反正我眼睛已经被这钻石狗粮闪瞎了!” 徐洛阳刷到这条评论时,就去和郑冬讨论,“郑哥,我的粉丝的观察力果然都非常强,这么快就发现这个彩蛋了!” 郑冬都不想理他。 “——我的小心脏啊!连起来竟然是一个……心形?长安还在这颗心的中间……我还要再缓缓!也不知道缓不缓的过来!” “——啊啊啊啊啊我萌的cp怎么这么甜!甜出宇宙了啊啊啊啊!我要围着我住的城市跑一圈!门票多久预售?买买买!” “——已经决定每一场演唱会都跟了啊啊啊啊啊,从洛阳一路走到长安,兴奋到昏厥!古城党头顶青天!站稳站稳!” 对造成的效果非常满意,徐洛阳放下手机,一本正经地继续在微博上打卡,“录音室23/23,收工。” 哼着歌回家,徐洛阳把车钥匙放在门口,顺手从旁边透明的小号玻璃罐里面,拿了一颗润喉糖塞进嘴里,几下嚼碎了就咽了下去。罐子和糖都是戚长安准备的,徐洛阳第一天从录音室回来,就在门口看见了。之后他进门出门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摸几个润喉糖放在口袋里。 “我回来了!” 一边换拖鞋,一边朝里面喊了一句,徐洛阳趿着拖鞋开心地往里走——家里有人在等自己,才能坦然地说出这句话,我回来了。 路过厨房,徐洛阳就发现里面正炖着排骨汤,他忍不住先悄悄过去尝了一口,结果被烫的舌头痛。 快步走到客厅, 徐洛阳皱着脸,直接把头抵在了戚长安肩膀上,委委屈屈的模样。 戚长安笑着问他,“被烫了?” 猛地抬起头,徐洛阳用眼神询问——你怎么知道? 用手指托着他的下巴,戚长安轻声道,“张嘴我看看,躺的厉不厉害。” 徐洛阳乖乖张嘴,含糊地说话,“看得见吗?” “看得见,好像有一点红。”戚长安接着说到,“把舌尖伸出来一点。” 徐洛阳点头,没想到刚把舌尖伸出来,就被戚长安吻住了,然后直接被压到了沙发上。他假装反抗了两下,就放弃了挣扎,手还环住了戚长安的背。 分开时,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喘,徐洛阳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唇角还沾有水渍。发现舌头已经不痛了,他开口道,“长安哥哥,你是饿了吗?吻这么用力。” “嗯,饿了,想吃你。”戚长安执着他的手,轻吻他的手腕。上面挂着一条用细金属链串着的小木鱼,是戚长安以前亲手刻了送给他的。因为经常佩戴,木鱼都表面极为平滑。 “大妖怪你终于暴露自己的真面目了!” 听他正气凛然地说出这句话,戚长安笑着问,“那你要怎么做?” “当然是舍身救人!为了防止大妖怪祸害别人,我只能牺牲自我了!”徐洛阳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妖怪哥哥,所以你只祸害我就够了。” “好,不过你还没告诉我,演唱会是怎么回事。” 徐洛阳这才发现,戚长安看的是娱乐新闻,里面正好就在播报,关于他的演唱会第七个举办城市已经公布,但演唱会的名字还在保密中。 徐洛阳避开对方的视线,“这个啊,没什么啊!” “闹闹,可以告诉我吗?”说完,戚长安还朝徐洛阳露出了一个笑容。 徐洛阳很没出息地秒秒钟就看呆了,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了摸戚长安线条有些锋利的眼尾,忽然想起自己在秦里镇,第一次见到戚长安笑的时候,就觉得,冰消雪融大地回春都不足以形容。 于是他迅速背叛了自己的保密原则,不太好意思地说到,“这是为你举办的演唱会,始发站在洛阳,终点站在长安,大概就是这样。” 他还是很争气地,没有把演唱会的名字,以及新专辑和主打歌的名字全盘托出。 “闹闹——” 知道戚长安想说什么,徐洛阳笑道,“我比较贪心,我想好好拍戏,想努力唱歌,也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爱的人是你。” 他很清楚,虽然戚长安从来都不会表现出心里对他的占有欲,以及自卑、不安这些负面的情绪,但不表现出来不代表就不存在。戚长安为了他,一直都在克制和忍耐,这些他都知道。 因为知道,因为了解,所以舍不得。 “为你开的演唱会,你一定要在,每一场都在,好不好?” 戚长安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认真回答,“好。” ———— 徐闹闹的小情绪: 今天也在努力拆柜门! 作者有话要说:他努力拆门,我努力比心~早安呀~ 话说你们闻到完结的气息了么,所以我们又来发红包吧!两百个红包~么么爱你们!谢谢你们一直都在! --- 一会儿返修错别字~ 90、第九十颗糖 这一次徐洛阳的保密措施做得非常好,一直到四月三号,演唱会的门票马上要开始预售了,演唱会的名称都还没有公布出去。 这种不同寻常的节奏,让他的粉丝纷纷询问——请问你到底是不是要搞事? 看到这些问题,徐洛阳通通在心里进行统一的回答——你们真是太低估我了,搞事情?我是要搞大事情的人! 排练室里,徐洛阳做完一组俯卧撑,直接躺到地板上,伸手从旁边把手机抓过来,发现果然有郑冬的消息,让他有空的时候回个电话。 哼着新专辑里的歌,徐洛阳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接通之后,声音欢快,“郑哥你找我啊?” 郑冬最近一看见徐洛阳,就条件反射性的头疼,“嗯,你那张叫男朋友的专辑,”他的话被打断,看着视频画面上的徐洛阳笑得停不下来,郑冬皱眉,十分忧愁,“别笑了,哈哈哈,你以为你是哈士奇?” 徐洛阳赶紧伸手捂住嘴,瓮瓮地说话,“您说您说,我真的不笑!” “混音和母带处理都已经完成了,预计后天会送到厂家进行压制,之后样片会返回来,你先听,确定音质没问题,音频也没差异,就开始正式批量制作。” “好!”徐洛阳用毛巾盖着自己的额头,随意地擦了两下汗,又笑着问,“那专辑的宣传海报肯定出来了吧?可以发一份给我吗?” 郑冬挑眉,“只要专辑海报?” “果然,郑哥你懂我!”徐洛阳翻身坐了起来,举着手机,笑容灿烂,“那演唱会的宣传海报也发我一份吧!” 挂断视频没两分钟,徐洛阳就收到了郑冬发过来的两张高清大图。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他才点了保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把手机丢开之后,徐洛阳站起来在原地蹦了几下,觉得手脚的力气又回来了,就跑过去打开伴奏,继续练舞。 一直到晚上九点,他才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地上,徐洛阳把前额细碎的头发捋上去,双腿有些抖,确实站不住了,干脆放任自己又躺到了地板上。 这时,他忽然感觉像是有人在看着他,下意识地回头,就发现有人站在排练室的门口。 “长安?”徐洛阳脸上瞬间就展开了笑容,“你怎么过来了?” 戚长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声音温柔,“外面下雨了,我来接你。”把雨伞放在门口靠墙立着,他走到徐洛阳旁边,把带过来的保温杯递给他,“是温水。” “嗯,”徐洛阳一口气喝完,又把手臂伸直,戚长安默契地握住他的手,把人拉了起来。用毛巾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把头发帮他整理好,“现在就回去还是再练一会儿?” 这段时间徐洛阳一有空在泡在排练室,每天都练到很晚。 “回家回家,我晚上明明吃的豪华外卖套餐,没想到这才九点,竟然又饿了!” “家里炖了汤,回去刚好可以喝。” 徐洛阳睁大了眼睛,“有汤喝?”心里幸福地冒泡,他直接蹭过去,亲了一下戚长安的脸,“走走走,回家喝汤!” 第二天早上,一晚上都没有睡得很沉的徐洛阳醒过来,先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刚好六点。他侧过身,为了不吵醒一向浅眠的戚长安,拿着手机缩进了被子里,然后打开微博,发了一条更新。 “徐洛阳:早上好啊,大家都起来了吗?要是起来了我就直接放大招,要是没起来,我就过一个小时再来问!” 不管是什么时段,总有粉丝在刷微博,过了不到一分钟,就刷出了一长串的评论。 “——哈哈哈我起来了!这是憋不住要来搞事了?好好奇大招是什么,难道是演唱会的门票开始预售了?或者新专辑预售?《歧路》要拿第五个奖了?” “——我起来了!默默艾特围脖的程序员,睡什么睡!快起床!我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像是,嗯,洛阳要搞大事情!” “——大清早的,瞌睡都被吓醒了,还带预告的!要我夸你贴心吗?啊啊啊啊啊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直说!心都悬起来了!” 徐洛阳怀着一种隐秘的兴奋感,以及一种搞大事情的激动心情,按熄手机,小心地翻了个身,把自己塞进戚长安怀里,重新闭上眼睛,但根本就不可能睡得着——心跳得太快了! 真的好激动! 就这么过了一个小时,七点整,徐洛阳又暗搓搓地缩进被子里,拿着手机,重新登上微博。 将演唱会和新专辑的宣传海报都选择上传,徐洛阳没有配上任何文字,就这么直接点了发送。 慢慢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安抚了一下自己快蹦出来了的小心脏,徐洛阳的大拇指才微微用力,下拉刷新。就这么一点时间,评论就已经快破十万了。 “——啊啊啊啊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啊啊啊啊啊啊!” “——从被窝里尖叫着坐起来!我洛阳的演唱会叫长安,终点站是长安!新专辑叫长安,主打歌还是叫长安!我是不是还没睡醒?我再去把宣传海报看一遍!” “——嗷嗷嗷这才是太阳系最强比心!演唱会海报上的那个心形路线图!肆无忌惮啊!我游泳池那么大的碗,都已经装不下这一波狗粮了!!” “——我缓缓,我以前吃的古城的狗粮算什么!!洛阳你到底多喜欢‘七’这个数字,不对不对,你到底是有多喜欢那个人,才会这么爱屋及乌!!心脏病要发了,啊啊啊啊!” “——这是公开吗?是吗是吗?我要疯了!血包呢!胰岛素支持呢!啊啊啊!” 徐洛阳正在开心刷评论,发现戚长安好像醒了,手速极快地把手机塞进了枕头下面。然后就感觉对方的嘴唇贴到了自己的后颈上,印了一个吻,“闹闹?” 戚长安才睡醒时的声音,是徐洛阳觉得最好听的,沙沙哑哑的,极为撩人。 吻一路从后颈移到了耳垂,徐洛阳有一点扛不住,发出了声音,“长安哥哥早安。” “早安。”戚长安贴着徐洛阳的耳朵,又哑声问,“今天醒得这么早?” 耳垂上的酉禾痒感让徐洛阳招架不了,被撩得腰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那里被握住了,他颤着声音,“长安,你要干什么?” 戚长安温柔地舌忝舐着他敏感的耳廓,“让你舒服。” 一个小时后,徐洛阳才从浴室里出来,他裹了一件干净的睡袍,腰带扎得松散,露出了皮肤上明显的淡红色吻痕。 爬到床上,重新躺进了被窝里,徐洛阳就发现戚长安已经靠坐在枕头上,开始看书了。他蹭过去,钻进对方怀里,“你在看什么?”仔细看了看书上的文字,“拉丁语?” “嗯。”戚长安将人抱好,把书移了移,方便两个人一起看,又偏头问他,“今天醒这么早,是身体不舒服吗?” 一提到这个问题,徐洛阳的心跳又加速了,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想了想,从床头把手机拿过来,递给戚长安,“你登微博看看?” 快看快看,我在微博上搞事情了! 戚长安接过来,点开微博,然后就发现,什么都看不到,因为微博的系统已经崩溃了。 “欸?崩了?不科学!我明明预告了的!”徐洛阳翻身跪坐在床上,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试了试,发现都是一样的,真的崩了! 好气啊! 怔了三秒,徐洛阳直接扑到了戚长安身上,“我又没有公开,为什么会崩掉!” 戚长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带着笑,“闹闹,你发了什么?” “也没发什么,就是两张普普通通的海报,”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些心虚,徐洛阳从相册里,把那两张宣传海报找出来,给戚长安看,“就……就是这两张。” 戚长安看向屏幕,就发现第一张是演唱会的宣传海报,背景很简单,是用直线将代表着七个举办城市的光点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标准的心形,而心形最中间的那一个光点旁边,标注着两个小字,“长安”。 海报的左侧是徐洛阳手拿着话筒的全身照,下方是一行极具设计感的文字,“徐洛阳巡回演唱会”,最让他惊讶的是,在演唱会名称的位置,写着两个字——长安。 瞳孔微缩,戚长安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他很快地就翻到了下一张图片。果然,新专辑的海报是徐洛阳闭着眼睛的正面照,黑白色,非常具有冲击力。而右下角专辑名的位置,写着“长安”两个字。在左侧的歌名列表上,排在第一位的主打歌的歌名,也是长安。 所有的,都是他的名字。 徐洛阳耳朵有些发烫,声音稍微有些小,但每一个字都说得郑重,“新专辑里的每一首歌,都是我写的,我是作词,也是作曲、编曲,还是制作人。” 说到这里,他笑起来,看着戚长安的眼神极为专注, “我想把这张专辑送给你,我想为你开一场演唱会,我想拿着你送给我的话筒,在每一场演唱会上,把这首叫《长安》的歌唱给你听,这样从洛阳一路走到长安,走到你心里。” 话刚说完,他就被戚长安抱进了怀里。对方的力气很大,两人肌肤相贴,没有丝毫的缝隙。 徐洛阳放松地靠在戚长安身上,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情绪想要告诉他,但最后说出来的,只有单调的五个字,“长安,我爱你。” 戚长安呼吸声里带着隐隐的哽咽,他没有说话,只是小心地吻着徐洛阳的嘴唇,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戚戚,你喜欢吗?ps每天努力拆柜门,今天继续拆柜门闹闹加油! 作者有话要说:比一个用宣传海报拼成的心~早安小仙女们~么么啾! --- 才写好,一会儿照例返修错别字 --- 谢谢昨天金大喜扔的深水鱼雷,比心心~ 91、第九十一颗糖 床上,两个人挨在一起,徐洛阳用手指轻轻戳着戚长安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些自豪,“我已经做好了详细而周密的计划!” 反手握住他的手,戚长安问他,“那这个计划,我可以知道吗?” “不可以不可以,”赶紧否认,徐洛阳又别开视线,有些小兴奋,“反正你只要配合我就好,我要给你一个惊喜!”说着,他又趴到戚长安怀里去,拖长了声音,“长安哥哥,好不好?” 戚长安亲了亲他的额头,妥协,“好。” 上午十点过,徐洛阳赶到柚梨娱乐,打开办公室的门,就发现郑冬已经到了,正站在宣传助理薛萤的身后,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 刚把外套脱下来挂好,徐洛阳就听见薛萤和他说话。 “徐哥,你这个大招真的是名副其实!”她双眼都在放光,明显很兴奋,“今天早上,我一个大学同学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里嗷嗷叫,说她早上六点过天刚亮,就被公司拉回去加班。因为你在微博预告了,可能要出大事,他们担心服务器顶不住。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你大招的杀伤力,三个人奔回去加班,结果没能扛住,服务器还是崩了!” 徐洛阳习惯性地塞了个润喉糖在嘴里,走过去,“发现微博崩了的时候我也很惊讶,不过我又没有公开,怎么直接就崩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发现薛萤和郑冬齐齐偏头过来看他,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奇异物种,徐洛阳有些疑惑,“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薛萤有些迟疑,“徐哥,你是不是对‘公开’有什么误解?” 看徐洛阳一脸茫然,薛萤又连忙补充道,“那你认为的公开,是什么个操作方法?” “肯定要表白啊,或者直接求婚!”徐洛阳话还没说完,自己的耳朵先开始发烫了,还不由自主地脑补了各种画面。 “……”薛萤看着徐洛阳,喃喃道,“这都还不是表白?狗粮都白吃了……竟然还有终极大招!” 这一瞬间,她忍不住开始怀疑——到底是自己的见识太短浅,还是徐洛阳的段数太高? 郑冬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到桌面上,语气很淡定,“微博已经恢复了,可以登上去看看。” 徐洛阳点头,把手机拿出来,依言登了上去,就发现软件都卡了,连着被卡退了四次,徐洛阳才艰难地登陆成功。 忽略了已经爆了的信息提醒,徐洛阳点进了自己的微博,发现从他七点准时发布海报开始,到现在才过了三个小时,评论竟然已经破了一百万,点赞也冲到了两百多万。 徐洛阳看着数字,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手机都差一点掉了。 郑冬在旁边提醒了一句,“先别急着刷评论,再去看看热搜。” 做了一个深呼吸,打开热搜,徐洛阳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惊到了。 实时热搜榜上面,前十的位置,他和戚长安占了七个。依次是#古城cp#、#徐洛阳疑似告白#、#戚长安#、#徐洛阳#、#专辑主打歌#、#心形路线图#以及#长安#,后面基本上都跟了一个“爆”字,明晃晃的,十分惹眼。 徐洛阳表示自己受到了惊吓,就听见薛萤说到, “数据还在继续涨,到下午一点,评论量应该会到一百三十万。反正目前,古城cp已经攻陷了各大平台,差不多就是,首页和头条,全是你们。” 薛萤打了个哈欠,语气有些激动,“不过徐哥你潜移默化的计划还是很有效果的!你的各种唯粉基本都已经不知不觉地被你掰成了cp粉,毒唯也是少得惊人!截止到现在,你和戚先生竟然没掉粉,还涨了一点点!” “啊?”徐洛阳又受到了惊吓,“我大海报的时候,都已经做好粉丝狂掉和被黑的心理准备了,不对,我不是还没有正式告白吗?柜门都还没有拆完!” 忽略掉薛萤的眼神,他紧接着又问,“网上的风向怎么样?有黑长安的吗?” “……” 郑冬叹了口气,揉了揉又开始突突跳的太阳穴,已经不准备挣扎了,“你们聊,我先出去打个电话,讨论讨论男朋友演唱会的事情。”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了,徐洛阳几步就站到了薛萤的身后,一起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各种数据监控图。 “昨天晚上郑哥就给我打预防针,说让我不要关机,你八成要搞事情。结果不出他所料,早上六点过,我就被郑哥叫起来看数据了。” 薛萤说着又打了个哈欠,“不管你觉不觉得自己是在公开,反正你们的粉丝认为就是在公开!不过非常奇葩的是,你发了海报之后的前半个小时,大概是这个风向。” 薛萤打开了一张截图,上面基本都是, “——???你们为什么这么激动?他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等等,不对,卧槽,难道我以前的狗粮都白吃了?” “——啊啊啊啊浪漫到爆炸!站古城不动摇!啊啊啊!地图一百分!欸,欸?我缓缓!” “——虽然我萌的cp经常都在官方发糖,但今天的糖尤其得甜!不对,我再品品,今天的糖……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等徐洛阳看完,薛萤又打开了一张图,“然后是这个画风。” “——啊啊啊尖叫!我tm才反应过来,今天不是惯例发糖啊!我洛阳告白了啊!我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还没醒!” “——公……公开?有一点梦幻,虽然被自家蒸煮扳成了cp粉,但这么刺激的吗!粉的cp竟然是真的吗!真的公开了吗!啊啊啊!” “——从白银奖上,穿着情侣装一起去领奖的时候,我就知道总有这么一天!祝福!啊啊啊啊甜炸了!古城一生推!爱长安爱洛阳!公开真的需要勇气!好了,正经完了,我继续土拨鼠尖叫!” “然后可能是你们的粉丝都反应过来,你是在比较委婉地公开恋情,于是这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开始疯涨,各项数据的监控条都红的吓人,没过多久,微博就直接崩了。” 薛萤摊摊手,“不过很明显,微博一崩,到现在,粉丝群、贴吧以及论坛,讨论热度都在直线上升。但你们两个人的微博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后续的声明出来,所以这到底是不是公开,就差官方盖章认证了。” 徐洛阳理清楚了,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我马上发一条微博。” 薛萤拿出手机,“等等,你点发送的时候给我说一声,我要抢第一!” 不过很明显,虽然有徐洛阳的提醒,但薛萤的评论还是被挤到了一千开外去了。不到两分钟,戚长安就转发了徐洛阳最新更新的微博。 “戚长安:一定来。//徐洛阳:我等你。戚长安。” 很快,评论数又飞速增多。 “——在演唱会等吗?要告白吗?啊啊啊所以我们没有理解错对不对!完了完了,我已经能预测到,这一次门票的竞争到底会有多激烈!” “——嘤嘤嘤,虽然等的不是我,但我也一定来!从洛阳到长安!” “——暴击暴击,刷微博到现在早饭都还没吃,不过我怎么饱了?哦原来了我吃了古城牌钻石狗粮!” 这之后,在四月十日的演唱会门票预售时,第一场洛阳站的门票第一轮预售,两万张票一分钟就卖空了。后来第二轮的一万张票,也是不到二十秒就告罄。 而徐洛阳的新专辑《长安》在四月二十七日发售,首周销量就破了九十万张,粉丝纷纷在微博下留言,“听完之后只想表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专辑,而是情书!情书!还不是写给我的,心痛!” 五月二十六日,洛阳。 体育中心里已经坐满了来参加演唱会的粉丝,舞台上的灯光还暗着,会场十分嘈杂。六点五十九分,一直暗着的大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上面出现了大大的两个字——长安。紧接着,灯光骤亮,全场在几秒的安静后,爆发出了震耳的欢呼声。 徐洛阳身上穿着斯图特意为他量身定制的演出服,正在最后一次检查耳返和话筒。化妆师手速极快地帮他补了补眼线,确定没问题了,才站到了旁边。 与此同时,会场中,已经传来了整齐倒数的声音。徐洛阳深吸了一口气,手持着话筒站到了升降台上。 随着升降台缓缓上升,卡着全场高呼的“零”,徐洛阳出现在了舞台上。 大屏幕切上了徐洛阳的全身影像,他穿着一身白色套装,外套的右肩处缀着流苏,金色的排扣在灯光下光芒璀璨,白色的长裤勾勒出完美的腿部线条。最显眼的是,他右手戴着一双银色的露指手套,而手里握着的,是一支做工精美的话筒,通体都是由银色的金属材料做成,在灯光下,话筒的表面银沙流转。 站在舞台上,徐洛阳手指微微一动,就触到了明显凹陷的字迹,他忍不住笑起来,这个笑容投放在大屏幕上,又引起了全场的欢呼声。 “谢谢你们来到这里,参加我的演唱会。”他最后一个字音还没落,就被全场的尖叫声淹没了。徐洛阳笑容加深了不少,他看着台下,轻声问道,“可以告诉我,这一场演唱会的名字是什么吗?” 下一秒,台下就传来了整齐的呼喊声,“长——安!” “对,是长安。”只是说起这个名字,徐洛阳的眼神就温柔了下来,他晃了晃手里的话筒,“去年的三月二十二号,我在微博上更新了一条内容。我说,以后我的每一首歌,都会用这个话筒来唱。我用它唱的第一首歌,是《twilight》,你们还记得我重复了二十遍的歌词吗?” 乐队适时地响起了伴奏,与此同时,徐洛阳和台下的粉丝一起,将歌词唱了出来——期待每一天,睁开眼,见你与我同枕而眠。 等现场重新安静下来之后,徐洛阳笑着说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这句歌词,我是故意唱给一个人听的,一共唱了二十一遍。” 现场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徐洛阳低头笑起来,很快又重新站直,眉眼弯弯的模样,“今天的第一首歌,是我新专辑的主打歌,歌名和演唱会的名字一样。”他顿了顿,忽然又侧过身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名字,我就不说了。” 细微的表情都被投射到了大屏幕的画面上,被所有人看见了,现场的粉丝帮他报出了歌名,徐洛阳才拿着话筒,一本正经,“嗯,就是这个名字,这首歌。”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我明明还没发终极大招! 作者有话要说:比一个尖叫的小心心~啊啊啊啊~好想看洛阳的演唱会! 早安小仙女们~假期快乐!嗷~爱你们~ 一会儿返修错别字~ 92、正文完结 5月26号,洛阳。6月2号,临城。6月9号,雍洲。6月16号,邺州。6月23号,明南。6月30号,楚城。 7月7号,长安。 从晚上七点一直到九点半,演唱会已经接近尾声。夏日的夜风终于带来了几分凉意,驱走了白日的炎热。场馆内,灯火炫目,无数的荧光连成了一片璀璨星河。 最后一首歌唱完,舞台上,升到两米高的升降台缓缓下降。场内,绚烂的灯光和大屏幕的光亮瞬间熄灭,接着,一道追光亮了起来,于是整个会场中,只有徐洛阳所在的地方明亮夺目。 理了理身上因为跳舞变得有些凌乱的外套,站在舞台上,徐洛阳调整着呼吸,伸手摘下耳返。他拿着话筒,笑着问,“请问,可以耽搁你们一点时间吗?” 明亮的灯光从他的头顶上洒落下来,可以看到他光洁的额头上布满的汗水,被湿透了的发尖,以及泛着笑意的双眼。 内场和外场一共七万人,同时给出了回应,“可以!” “谢谢你们,我——”即将说出口的话忽然卡住,徐洛阳后退了两步,弯下腰,伸手从灯箱旁边拿了一瓶矿泉水在手里。 拧开瓶盖之后,他没有喝,而是直接浇在了自己的头顶上。然后左手将被淋湿了的头发随意地捋起来,任由清凉的水沿着脖子流下,将衣服湿透,露出了紧致的肌肉线条。 徐洛阳像是稍微镇定了几分,重新对着话筒,说话的语速有些慢,声音略显得紧绷,“我现在很紧张。”说完,他还强调,“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比我第一次上台唱歌,第一次在镜头下演戏,都要紧张。” 从他说话开始,场馆中就变得非常安静,只有成山成海的荧光棒静静闪烁。 “我最近,非常喜欢‘七’这个数字。”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会场就爆发出一阵尖叫,荧光棒不断地闪烁起来。 听到有很多人都在喊“长安”的名字,徐洛阳稳住了自己的表情,看着台下,一项一项数下来,“专辑的七首歌,七场演唱会,每场演唱会之间七天的间隔,每一场都在七点开始唱第一首歌,今天一共有七万人在的现场。” 说到这里,他又笑起来,“不过你们真的很厉害,七万张票,竟然不到一分钟就全抢完了,网站都差一点瘫痪。”说完,他又缓下声音,认真说到,“谢谢你们能来。” 在又一阵尖叫声中,徐洛阳捏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等安静下来之后,他再次开口,“今天,我的巡演马上就要结束了。” 这时,大屏幕上的画面有了变化。 只见用灰色线条勾勒出来的地图轮廓上,有七个星辰一样的光点依次亮起,外围的六个光点之间,被线条连接起来,最后组成了一个心形。 慢慢地,代表着起始站“洛阳”的那个光点上,延伸出了一条细线,逐渐延长,最后与代表最终站的“长安”的光点相连。 图案终于完整。 看着大屏幕上的图案,徐洛阳的嘴角弯了起来,“从五月二十六号,到七月七号,我从洛阳一路走到了长安。” 停顿了几秒,他忽然说起,“从我公布了演唱会的举办城市,公布了专辑的宣传海报、演唱会的宣传海报,到专辑发售,到我每一场演唱会的开场都会唱同样的一首歌,再到我站在这里,这一段时间里,网络上,出现了非常非常多相关的言论。” 这一刻,全场都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舞台中央的徐洛阳身上。 隔了近十秒,徐洛阳才开口,语气郑重,“我想说的是,那些都不是谣言,不是绯闻,不是误会,也不是捆绑炒作,那些都是真的。” “我有了一个喜欢的人,他叫戚长安。” 安静的场馆中逐渐出现了絮絮的低语声,随后像细小的溪流一样汇聚在一起,有如滔天巨浪!现场的无数人都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他刚刚说了什么? 徐洛阳手指摸了摸话筒上刻着的自己的名字,耳膜都在跟着心跳声一起震颤,他听见自己说,“我用他的名字,发了一张专辑。我用他的名字作为歌名,为他写了一首歌。我想将我的心意唱给他听,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都觉得不够。” 直到这一刻,现场的粉丝才反应过来,徐洛阳说的到底是什么。无数人抑制不住地尖叫出声,大屏幕上切换出的现场画面里,可以看到很多人都在一边欢呼一边掉眼泪,神情激动。 欢呼声和尖叫声一直持续了近两分钟,重新安静下来之后,徐洛阳才深深地鞠躬,第三次说到,“谢谢你们。” 直起身,他眼睛里是温暖的笑意,徐洛阳重新将银色的话筒放到唇边,“今天七月七号,是长安的生日。” “长安”两个字他念得很轻,似乎只是单单提起这个名字,就会不由自主地温柔下来。 徐洛阳的嘴角一直都带着笑,他有几分随意地盘腿坐到舞台上,姿势放松,伸手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蜡烛和白色的雕花烛盘,一边点燃一边念道,“祝我的长安,一岁生日快乐,两岁生日快乐,三岁生日快乐……二十七岁生日快乐,二十八岁生日快乐。” 一共二十八根蜡烛。 说到后面,烛光下,徐洛阳的眼睛稍稍有些发红,声音里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鼻音,但每一个字都非常温柔。 “长安,我很抱歉,在过去的时间里,我没有陪在你的身边。但以后不会了,我会一直都在。” “我之前犹豫过,要不要发这么一张男朋友专辑,开男朋友演唱会。但后来我确定,我要这么做。因为,我的长安这么好,我以你为荣。我也希望当我们都老了的时候,能够回忆起这个年纪的我,曾经如此直白地、毫不遮掩地,在万人面前,说我爱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说完后,徐洛阳低着头笑起来,轻轻吸了吸气,然后说道,“好了,我准备帮他吹灭生日蜡烛了。” 而场馆中,没有人指挥,也没有伴奏,但《生日快乐》的旋律,从四面八方的观众席上,逐渐响起、汇聚。 就在这时,场馆的音响设备里,出现了另一道声音,“我可以亲自吹熄你为我点燃的这些蜡烛吗?”声音很温柔,似乎带着笑,句末的尾音微微上扬,在热烈的空气中袅袅不散。 徐洛阳呼吸一顿,下意识地托着烛盘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在怔了几秒后,全场的尖叫和欢呼声再次炸开,空气中沸腾的因子,像是要烧起来! 是戚长安! 眸子里像是落满了月光,徐洛阳抬头看着舞台下方的某个位置,声音很轻,“好。”只有尾音泄露出了他的紧张。 数秒后,戚长安站到台上,他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衣和深色西裤,显得有几分正式。袖口卷了两层,露出了手腕,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更是熠熠生辉。戒指和徐洛阳手上戴着的,几乎一模一样,表面上有细致的花纹——是徐洛阳的名字。 两人之间,隔了二十八支红色的蜡烛,烛火同时映在对方的眼里。 戚长安问徐洛阳,“如果我许下一个生日愿望,会真的实现吗?” 就像是被对方蛊惑了一样,徐洛阳点头,“会,肯定会实现的。” 嘴角漾开了温柔的笑意,戚长安说到,“之前的二十七个生日,我没有许过愿望。” 因为没有期待,也没有盼望,甚至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会被命运眷顾,会获得幸福。 徐洛阳连呼吸都紧张起来,他眨眨眼睛,提议,“那你可以把之前没有许的愿,在今天一起许了。只要是你的愿望,肯定都会实现的!” 摇摇头,戚长安说到,“可是我只有一个愿望,只有你能帮我实现。” 这一刻,舞台上的灯光,会场里的低语,所有的画面、声音,全都被他摒弃,徐洛阳注视着戚长安,紧张到了极致,“什么愿望?” “我爱上了一个人,他叫徐洛阳。”戚长安说得极为清晰,每一个字仿佛都压上了生命的重量,“洛阳,可以答应我的求婚吗?” 这一瞬间,世界都亮了。 一秒都没有犹豫,徐洛阳在对方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都还没说完的时候,就眉开眼笑地点了头,“我答应!” 戚长安低下头,吹熄了二十八根生日蜡烛。 至此经年的所有愿望,都在这一刻实现。 烛光熄灭后,徐洛阳看着戚长安,眉目间笑意粲然,“你好,我叫徐洛阳,清风徐来的徐,长安洛阳的洛阳。” 一如初见时说的话。 戚长安也跟着他笑起来,“你好,我叫戚长安,心有戚戚的戚,长安洛阳的长安。” ———— 徐闹闹的小情绪: 余生,请相互关照~ ——完—— 作者有话要说:兴奋地跳起来比一个九十二颗糖组成的心! --- 到这里正文就完结啦,啊啊啊写的时候全程都在笑!明天开始继续更新番外~ 谢谢我的小仙女们,谢谢你们一直都在~谢谢点击和收藏,订阅和评论,霸王票和营养液,超爱你们!我会继续努力哒~ ---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点进作者专栏,收藏一下作者! 93、番外 第一颗糖 演唱会结束后,徐洛阳换下已经湿透了的演出服,又迅速卸了妆,坐在化妆间里开始吃夜宵。 两个多小时的唱跳下来,徐洛阳都要饿晕了,他自己吃了两大口,又确定碗里的菜戚长安都能吃,就顺手喂了一勺给戚长安。 这时,薛萤从外面冲了进来,声音兴奋,“徐哥,服务器又崩了!” “……” 受到了惊吓,徐洛阳一个呼吸不畅就被呛到了,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还是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筷子。戚长安拧开保温杯的盖子递过去,喂他喝水,眉心微微皱着,有些担心。 红着眼睛喝了半杯水,徐洛阳先朝戚长安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然后看向薛萤,哑着声音问,“什么情况?又崩了?” “对啊对啊,又崩了!”薛萤很激动,“我那个大学同学啊,演唱会刚结束的时候,就发微信过来朝我嚎叫,说又被拖回去加班了!” 说着,她做了个抱拳的手势,“恭喜徐哥双杀成功!成为了有史以来在半年内,连续两次搞崩服务器的顶级选手!” 喝了水之后气顺了,徐洛阳也学她做了个抱拳的动作,“同喜同喜,再接再厉!” 郑冬在旁边听着,低头默默地继续喝自己的黑咖啡——看着这些搞事精,就觉得心口疼! 在徐洛阳旁边坐下,薛萤把笔记本放到桌面上,指了指电脑屏幕,“这是崩掉之前的数据,演唱会还没结束的时候,古城cp就被刷上了热搜。有很多现场照片配上文字解说,还有不少现场视频,字幕施工都特别快速。” 徐洛阳拉着戚长安一起看屏幕上的数据,发现服务器崩溃之前,热搜第一和第二分别是#徐洛阳演唱会告白#、#戚长安求婚#,接着就是#戚长安生日愿望#和#长安洛阳#。 “这个是你的官方后援会发布的现场高清图片整理,以及高清视频整理,单是这条微博下面,评论就接近一百万,转发有六十多万。然后我做了一个简单的分析,发现评论当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字,是‘啊’。” 点点头,徐洛阳看着评论区满屏的“啊啊啊”,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这个字了。 薛萤最后总结,“就目前看来,双方粉丝接受度都非常好。”说到这里,她掰着手指头算,“四月五月六月,从你公布宣传海报开始,都已经三个月了,如果我是唯粉,我也认命了!” 这时,屏幕上的数据监控突然暴涨,全部飘红,徐洛阳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这是怎么了?” 薛萤语气淡定,“没事,应该是服务器又顽强地站起来了!” 徐洛阳去拿自己的手机,发现手机在充电,于是干脆用戚长安的手机登了微博。果然,他和戚长安的微博下面,评论数又开始飞涨。 “——啊啊啊啊在地铁上!演唱会结束了!现在满车厢的人都根本淡定不下来!!我们一直以为自己吃的是狗粮!没想到竟然是喜糖!!!啊啊啊!” “——啊啊啊啊我看哭了!从洛阳说他喜欢七这个数字开始,就哭得停不下来,一直哭到演唱会结束!其实一点也不伤心,就是觉得真好#请明天就结婚#” “——挂掉的服务器复活成功?亿万狗粮的暴击!古城牌狗粮,你值得拥有!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要被吓疯了!演唱会表白!七万人面前!是我承受力太低还是徐洛阳段数太高!整个粉丝群一起爆哭!古城请一定幸福!永不脱粉!” “——把现场视频重复着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一边看一边哭,我粉的cp求婚了啊!求婚了!众筹给他们买喜糖吧,我出九块九!” “——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我爱他们,古城一生推!我再去看一遍现场视频!嗷!” “——别拦着我!我要开始画图了!场景太美了,肝通宵!你们等我!” 于是在服务器恢复的半个小时后,#众筹买喜糖#直接被刷到了热搜前五,于是整个排行榜里,相关话题在前十就占了八个位置。 郑冬看着热搜榜上,连续几个话题后面跟着的“爆”字,揉了揉眉心,已经看到了自己掉头发的画面。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门被关上的一瞬间,徐洛阳就被戚长安揽着腰,直接压在了门边的墙上。紧接着,急切的亲吻就落了下来。 感觉到自己衣服的下摆被掀了起来,对方微微有些凉意的手从后腰摸过去,徐洛阳瞬间就有些站不住了,酉禾痒感沿着每一条神经蔓延,身体马上就有了反应。 他双手环着戚长安的脖子,唇齿分启,舌尖相触,呼吸很快就交缠在了一起。 脑子里好不容易聚起了几分清明,徐洛阳含糊着说到,“不要在这里……”他十分艰难地开口道,语气很坚定,“我要洗澡!” 戚长安松开他的嘴唇,“好,一起。” ?? 被压在浴室的墙壁上时,徐洛阳只想说,这和我想的根本不一样! 裹着睡袍出来,徐洛阳双腿发软完全站不住,直接瘫软在椅子上,戚长安在帮他吹头发。 靠着椅背,他全身酸软,整个人懒洋洋地,手都不想抬一下。发现睡袍的领口被拉开,有轻吻落在自己的肩膀上时,徐洛阳也懒懒地不想动。他拖长了声音喊,“长安哥哥。” “嗯?” 听到这一声回应,徐洛阳弯起嘴角,小声地说到,“还有一点不真实。” 没有听见回答,徐洛阳正觉得有些奇怪,忽然就感觉到,自己腰上没系紧的睡袍腰带被解开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出大事了! 语气有些慌,徐洛阳结结巴巴地表示,“刚刚那两次我已经吃得很饱了,真的吃不下了……” 不过很明显,抗议无效,戚长安认认真真地喂他吃起了夜宵。因为不间断的冲撞,徐洛阳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他不禁地抬起手,摸了摸戚长安的眉骨,声音很轻,“长安哥哥。” “我在。”戚长安的动作缓下来,偏过头,温柔地吻了吻他的手心,“闹闹?” 心里忽然有种又酸又甜的感觉溢出来,徐洛阳稍稍动了动,抬起手臂,环抱着戚长安的背,下巴抵在肩膀上,嘴唇凑到了对方的耳边,“我爱你,特别爱你,每一秒,都比前一秒更爱你。” 尾音转为战栗,他闷哼出声,突如其来的深入和撞击所带来的快-感让他本能地咬住了戚长安的肩膀,眼角的眼泪马上就溢出来了。 戚长安声音温柔到了极致,“闹闹,再叫我一声。” 徐洛阳声音带着被欺负狠了的鼻音,“长……安哥哥。” “嗯,”戚长安轻柔地吻去他眼尾的泪痕,“闹闹,我也爱你。” 第二天,徐洛阳在床上瘫了整整一个上午,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他和戚长安的新闻,他放弃了刷微博,干脆发呆。接到郑冬电话时,他有气无力地说到,“你好,我已经是一块煎饼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郑冬沉默了几秒,才说到,“后天飞爱尔莫斯,斯图要在爱尔莫斯的大教堂举办时装秀,没忘吧?” “啊——”徐洛阳瞬间把脸埋进枕头里,瓮瓮地回答,“没忘。”才怪! 他又翻了个身,“郑哥,申请带家属!” “理由?” “我长得帅!” “申请已批准,理由不成立。” “……” 吃过午饭,徐洛阳还是焉焉的。昨晚做了三次,他睡前已经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没想到早上又没忍住,于是直到现在,也半点打不起精神。 原本还准备拉着戚长安一起睡个午觉,没想到叶闪闪打了电话过来,很快就打乱了他的计划。 “打麻将?”徐洛阳一个哈欠打了一半就卡住了,塞了一颗小番茄到嘴里,又伸了手指去戳戚长安的手背。对着听筒嗯嗯了两声,他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问戚长安,“长安,闪闪问要不要一起打麻将,我,你,闪闪还有宫越,刚好凑一桌。” 徐洛阳明显很想去,于是戚长安点头,“好。” 重新凑近手机,徐洛阳一口应下来,“长安说好,”他笑弯了眼睛,“看我把你们杀得片甲不留!” ———— 徐闹闹的小情绪: 突然紧张!我是不是……有点飘? 作者有话要说:比一个飞在天上的心,嗯,对,就是洛阳吹上去的~ 小仙女们早安,五一快乐呀~么么啾~ ---- 谢谢黑炭火山灰、阿瞳、→-→的深水鱼雷,咪啾~ 94、第九十四颗糖 下午两点,徐洛阳一身白体恤牛仔裤,斗志昂扬地坐到了副驾驶上。戚长安帮他系上安全带,问他,“闹闹,你在念什么?” 从出门开始,徐洛阳就一直在认真地碎碎念。 “我在念《易筋经》,我要趁着战斗还没开始,抓紧时间替自己洗筋伐髓!我们的敌人十分强大,所以要严阵以待。”说着,徐洛阳又义正辞严地表示,“一会儿打牌的时候,我要靠自己的实力赢钱,所以,长安你千万不要悄悄给我喂牌,也不要故意输给我。” 戚长安弯着嘴角,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好,闹闹加油。” 叶闪闪的家徐洛阳去过几次,他充当导航仪指路,车到了近郊,开上私家公路,最后在大门口停了下来。 从车上下来,徐洛阳一眼就看见叶闪闪穿着一件白色的大v领针织衫,蹲在草坪上,不知道是在干什么。他走过去,有些好奇,“闪闪——” “嘘——!” 徐洛阳迅速捂住自己的嘴,眨眨眼,然后用口型问,“你在干什么?” 叶闪闪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表情严肃地招了招手,等徐洛阳在他旁边蹲下了,才小声地说到,“我在看蜗牛打架!” 说完,还从口袋里,摸了一颗水果糖出来分给徐洛阳。 ?? 蜗牛……打架? 徐洛阳表示,这种神奇的场景我也没看到过!于是把糖接过来,剥开糖纸含在嘴里,和叶闪闪一起并排蹲着,也专心致志地看起来。 另一边,戚长安正在和宫越聊天。两个人的话题绕来绕去,都绕着商业金融在转。聊了没多久,宫越就察觉到,戚长安虽然在经验上有所短缺,但意识和思维以及分析能力都极为出色,甚至胜过了他的兄长戚长殷。 戚长安以前在戚长殷那里,就听到过宫越的名字,两家涉足的领域不同,但也有部分的重合,因此一直维持着合作。他很快发现,宫越虽然话少,但往往每句话都直中要害,看问题的切入角度也非常精准,让他获益匪浅。 这时,旁边传来了两声惊呼,戚长安和宫越聊天的时候,都放了几分注意力在那边,于是第一时间就看了过去。然后他们就看见徐洛阳和叶闪闪蹲在草坪上,同时往后退了一点,然后又靠近了不少,小声地说着什么,神色很兴奋。 没有过去催促,戚长安站在原地,眉目舒展,“洛阳从接到电话开始就很兴奋。” 宫越的语气也自然地温和了下来,“闪闪也是。”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徐洛阳凑近了些,小声问叶闪闪,“你觉得你家陛下和长安在聊什么?” 叶闪闪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清清嗓子,忽然就换了一种声音,“戚先生,你好,幸会。” 徐洛阳秒懂,也故意换了声线,“宫先生,你好,久仰。” “今天天气不错。” “确实,天气预报说要下雨。” “是的。” “嗯。” 话题迅速结束,徐洛阳和叶闪闪对视一眼,直接笑得停不下来。 五分钟后,四个人往花房的方向走,霍克管家已经把麻将桌摆在了里面。 徐洛阳叹气,“我数数,我都已经快半年没有打过麻将了!” “这么惨?”叶闪闪想了想,“不过你的日程确实好紧,郑哥给你的日程表,每次都排满了的。” 徐洛阳回忆了一下叶闪闪接近空白的日程表——算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换了个话题,“你今年还准备接戏吗?” 叶闪闪上半年拍了一个公益广告,又和他的老师一起,去南美的热带雨林里待了两个月,研究濒临灭绝的鸟类的迁徙和繁衍,顺便拍摄了纪录片,已经剪辑发布了。 听徐洛阳问这个问题,叶闪闪有些纠结,“我下半年就不会在外面跑了,不过还没有看到喜欢的角色。你接剧本的时候顺便帮我看看?要是有不错的,我们搭戏?” “好!”徐洛阳应下来。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听见这句话,徐洛阳差点左脚绊右脚,他耳尖有一点红,声音也小,“什么结婚?” “你和戚长安啊,求婚已经成功了,接下来就是结婚了!”叶闪闪有些奇怪,“难道不是这个顺序?” “是这个顺序没错,我就是紧张!”徐洛阳摆摆手,低声道,“等确定了再通知你。” “好吧,对了,你看到微博上发出来的演唱会的现场视频了吗?清晰度是不是特别高?打光和角度是不是也非常好,场景超级唯美吧?” 徐洛阳马上就反应过来,“那些视频是你拍的?” “对啊,就是我!”说着,叶闪闪眨眨眼,把手伸过去,“古城粉了解一下!” 徐洛阳笑起来,握了他的手,“谢了。” 没一会儿,四个人就站到了麻将桌的边上,定好位置之后,徐洛阳坐到椅子上,挽了挽袖子,“闪闪,你不要放水,我要靠真本事赢你!” 叶闪闪扬扬下巴,“好啊,来战!” 两分钟后,徐洛阳看着自己面前的牌,犹豫了一会儿,信心满满地打了一张出来,“三万!” “我胡了!清一色!给钱!” “胡了。” “我也……胡了。” “……”徐洛阳瞪大眼睛,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卧槽,不是吧?还有这样的操作?” “给钱给钱!”叶闪闪笑容灿烂,“不过洛阳你真的太菜了,你家戚先生一直都在喂牌给你!” 徐洛阳一脸茫然,“啊?我怎么没发现?” 不过看了对面的戚长安一眼,徐洛阳觉得自己又满血复活了,“再来再来,下一把我一定稳赢!” 不过很快,在第二把的时候,徐洛阳早早地就被踢出了战局,然后他就发现,牌桌上的三个大神都开始发功了。 他手里捏着一个骰子把玩儿,围观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懂这三个人的路数! 这也太虐了! 于是,无所事事的徐洛阳看了一会儿玻璃花房里养的花,又一边发呆一边回忆,戚长安是在威斯敏特大学读的商科,逻辑和数学什么的都特别好。宫越好像也差不多,徐洛阳记得叶闪闪说过,宫越在某些科目上,比如金融数学,还能给他批改卷子和讲题。 至于叶闪闪,他不是人,不做讨论。 所以这么看起来,这一桌,好像就自己最菜? 难以面对的事实真相! 第二把牌直接打了十几分钟,每一张牌打出来,好像都带着杀气!经过一番腥-风-血雨后,戚长安赢了,他把赢到的筹码,顺手递给了已经飞速把全部筹码都输光了的徐洛阳。 徐洛阳摆手,“我要自己赢!” “那可以暂时帮我保管吗?” “当然可以!” 看着一叠筹码上标注的数字,徐洛阳再次发现了一个极为惨淡的真相——这一桌四个人,好像就我最穷? 多么痛的领悟! 接下来,徐洛阳连输了六把,输得都怀疑人生了,欠条更是写了一沓。他靠过去问戚长安,眉头紧皱,“长安,你给我喂牌了吗?” 戚长安点头,“我每一把都很努力。” “我竟然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戚长安安抚地揉揉他的头发,“可能是我做得不太明显。” 另一边,叶闪闪趴到宫越旁边,“哥,摸摸头?”看到徐洛阳得到了一记摸头杀,他表示好羡慕!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我好像被杀得……片甲不留qaq 作者有话要说:比一个筹码组成的心~早安小仙女们~么么啾!下午三点有加更哦,不过应该也比较短~ --- 谢谢金大喜的深水鱼雷~我会继续努力哒! 一会儿返修错别字~ 95、番外 第三颗糖 虽然输得很惨,但徐洛阳很快就把心态调整过来了,决定放飞自我——乱打,深刻贯彻不按理出牌。没想到乱打有奇效,到吃晚饭之前,他竟然还赢了两把,清了几张欠条。 一时间,徐洛阳的自信心又回来了,他认认真真地摸牌,刚把牌摆好,就惊讶地发现,竟然胡了。 “天胡!”他眉开眼笑的,“完全杜绝了输的可能性!据说天胡的几率是三十万分之一,以后请叫我锦鲤!” 与此同时,牌桌下面,徐洛阳悄悄地伸手去拉戚长安的手,一拉一个准,还隐蔽地朝对方眨了两下眼睛。 戚长安纵容地看了他一眼,任他在桌子下面勾着自己的手指。这之后,戚长安整场都只用左手拿牌出牌。 叶闪闪一眼就看出了对面两个人姿势的不对,他一脸疑惑——这是打麻将新姿势吗?难道能增加赢牌的几率? 吃过晚餐之后,徐洛阳就被叶闪闪带着去了花房的另一端,一起去看新培育出来的小白菜5.0版,而戚长安和宫越一起,在玻璃花房外面的草坪上散步。 不过等回程的时候,戚长安就发现,徐洛阳从玻璃花房里出来之后,就魂不守舍的。 “闹闹,是出什么事了吗?” 隔了两秒,徐洛阳才反应过来,“没有出事,就是,”他眼神又有些恍惚,“大概是,我的世界观遭到了暴击!” 说完,他萎顿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手扯着安全带,“我真的要先消化一下……” 一直到回家洗了澡、吹干头发,徐洛阳才拉着戚长安聊自己的心理路程。 “闪闪他带我去玻璃花房看他种的小白菜6.0升级版,然后没一会儿,我们聊的话题就歪了。” 他皱了皱眉,发现不应该从这里开始叙述,于是换了个开头, “大概在几年前吧,就是我在拍《山河依旧》的时候,我在里面扮演一个励精图治、重振河山的太子,闪闪演我的弟弟。那时是冬天,在拍戏的时候就出事了。闪闪遭到了别人的暗算,落到水里之后就昏迷了,我和他的保镖一起把他救了上来。” 晃了晃脑袋,徐洛阳很苦恼,“这个也不是重点,这是前情提要!重点是,我跟着一起把他送去医院之后,宫越没有给他找医生,但是非常神奇的是,才过了几个小时,闪闪手心上的一条很深的疤痕,” 徐洛阳把自己的手掌伸出来,在掌心画了画,“大概这么长这么大,就痊愈了,只能看到很淡的痕迹,没隔几个小时,连白印子也看不见了!” 戚长安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就以为他是吸血鬼。” “……” 看清戚长安忍笑的表情,徐洛阳表示自己很丧,又解释,“我有很多理由支撑这个结论的!” 他开始挨着挨着数,“闪闪他嗅觉特别好,反应灵敏,体力也非常好。不喜欢吃大蒜,不喜欢银质的东西,早起就会没精神。会非常多的技能,基本就是什么都会。没有父母亲人。我和他认识了很久,也没看见他生过病。” 最后,他强调,“他还对什么都很好奇,以前都没见过蚂蚁蜗牛小鸟野花之类的,我就想,他肯定是一直住在吸血鬼城堡里面,没见过昆虫小动物,多正常!” 戚长安收敛着表情,语气绷得很淡定,“所以我才认识你,和你一起住在秦里镇的时候,你才会说,我和叶闪闪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对。”倒在沙发上,徐洛阳哀嚎了一声,“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纠结!我担心你们身处不同的妖怪种族,会有矛盾。那时候我晚上做梦,都梦见你们身处两个不同的阵营,一言不合就施展非人类的力量,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戚长安被逗笑了,他俯身亲了亲徐洛阳的唇角,“闹闹,难为你了。” “确实。”徐洛阳点点头,翻了个身,用背对着他,有气无力地说到,“结果今天我问闪闪,血族都这么喜欢吃小白菜吗?种这么多。” 敏锐地察觉到戚长安在笑,徐洛阳耳朵都红了,他翻身坐起来,一口气说下去,“没想到他根本就不是吸血鬼,只是因为身体原因,恢复力很强大。” 说完,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的世界观,轰然崩塌!”接着神情又有些恍惚,“完了,我肯定会因为这件事,被他嘲笑一辈子……” 丧了一天两夜,徐洛阳才重新打起了精神,十号的上午,他拖着行李箱到机场的时候,一个眨眼就被记者和粉丝围了个水泄不通。好在准备很充分,八个保镖把他护在了中间。 “表白演唱会之后,这是洛阳你第一次公开露面,请问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是朝阳娱乐的记者,洛阳你和戚先生在一起多久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可以透露一下吗?” “请问演唱会上表白,你有没有想过后续影响?有做什么危机公关吗?” 徐洛阳一身斯图的秀场高定,低调地压了压自己的帽子,这时,忽然看见旁边有一个粉丝,手里拿了一张海报和一支笔。他停了下来,隔着保镖接过海报,看得很仔细——是一幅手绘图,上面是他和戚长安穿着西服,站在草坪上结婚的场景,画得非常逼真。 迅速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徐洛阳笑道,“图p得很不错!”盖上笔盖,他又说到,“等真的出来了,可以再拿过来找我签名。” 说完,他重新戴上墨镜——暗搓搓秀恩爱,超开心! 没过多久,他签名的海报以及说的这句话,就在粉丝中间传了个遍。 “——求你快结婚!啊啊啊啊啊!你是在暗示你要办草坪婚礼吗!迫不及待想随份子钱!” “——我嗑的cp真的每天都在发喜糖!受不了受不了,血糖都增高了!不过真的好甜!磕爆古城!” “——我擦又来秀恩爱了!谁来管管?男朋友演唱会之后,简直一发不可收拾!气焰十分嚣张啊!” 刷了刷评论,趁着飞机还没起飞,徐洛阳手速飞快地发了条微博。郑冬看见这条更新,捏了捏眉心,一脸嫌弃地看着旁边的徐洛阳,“你的气焰确实十分嚣张!” 很快,戚长安就转发了这条微博。 “戚长安:我。//徐洛阳:是谁纵容徐洛阳这种人,有事没事秀恩爱的?[鄙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qaq我的世界观,支离破碎! 作者有话要说:比一个世界观碎片组成的小心心~么么啾小仙女们下午好! 我发现写番外,我也放飞了哈哈哈~爱你们! 96、【全文完结】 刷出这一条更新,徐洛阳飞快地在下面评论,“戚先生,你真的好嚣张!”点了发送之后,他就关了手机。 等下了飞机,徐洛阳开机后,先打电话告诉戚长安自己已经安全落地,看完对方回复的信息,他又忍不住去微博上刷评论。结果就发现自己之前留的评论下面,已经堆了几万条回复。 “——嗷我真的要粉转黑了!每天这么吃糖,真的会胖的!会胖!胖!” “——戚先生霸道总裁不解释!好好好,是你是你就是你,你继续你加油!以及,我刚刚翻了一下!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戚先生的关注人竟然还是只有徐洛阳一个!所有微博都是转发的徐洛阳的,没有例外!这种‘你是我的唯一’的画风,真的甜到昏过去!” “——作为一个单身狗,我到底为什么每天都要跑到古城这里来吃喜糖?卡蹦脆!不过,请……请务必继续努力!” 接下来的几个月,徐洛阳确实很努力,专辑《长安》不断刷新销量纪录,而主打歌《长安》也霸占了各大排行榜的首位,从盛夏到初冬,一直安安稳稳地没有被挤下来。 11月11号,大清早,徐洛阳就更新了一条晨起自拍,并附上文字,“真希望以后有一个人,每天早上都能把我亲醒,唉,单身狗的奢望!” 一分钟后,戚长安转发微博并评论,“我来完成你的奢望。” 瞬间,等在微博下的粉丝纷纷炸了。 “——点火把小分队集结!本仙女人都不好了!徐洛阳,你快醒醒!有你这样的单身狗?你到底对自己的身份有什么误解!” “——一不小心又跟着古城学会了一种秀恩爱的方式!火速记笔记!” “——脑补了每天早上‘亲醒’的画面,兴奋地在床上打滚!!啊啊啊啊我的鼻血!红枣补血套餐快来一份!” 于是很快,#古城cp#再次强势登陆热搜榜第一。 徐洛阳刷了一会儿新闻,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他翻身趴到戚长安身上,凑上去咬对方的下巴,“戚先生,听说你已经决定,要来完成我的奢望?” 戚长安揽着徐洛阳的腰,晨起的声音微哑,“嗯,你同意吗?” 当然同意! 被这尾音勾了一下,徐洛阳心尖一颤,他躺回床上,迅速闭上眼睛。戚长安很快就明白过来,他嘴角泛起笑意,直接俯下-身,吻上了徐洛阳的嘴唇。十几秒后,徐洛阳假装自己才清醒,慢慢睁开眼,眼尾弯出了一抹笑,“长安哥哥早安!” “闹闹早安。” 没有再在床上磨蹭多少时间,徐洛阳趿着拖鞋去酒店的浴室里冲了个澡,没到十分钟,就急急忙忙地顶着的头发冲了出来,“长安,郑哥昨天是让我几点下楼来着?” 戚长安已经起了床,拿着软绒的毛巾走过去,仔细地帮他擦头发,“九点半,约了两场专访,一场杂志的,一场电视台的。” 他说得很详细,“和孟华章导演约的是十点半,有一个e国电视台的节目采访。别急,现在刚刚九点,不会迟到的。” 徐洛阳点头,这次他是作为男一号,跟着导演孟华章和《逆转时空》的剧组,来西里西亚参加金藤奖的颁奖典礼。戚长安和他一起过来的,两个人昨天下午才住进酒店。 换上衣服,随便打理了一下头发,徐洛阳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想起来,回过头问,“这一次你真的不是颁奖嘉宾吗?” “不是。”戚长安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去吧,我会在台下看着你。” 徐洛阳本来就有些紧张,听他这么说,心跳得更快了,“能不能得奖还不一定,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继续努力的!”说完,他仰头亲了亲戚长安淡色的唇角,这才出了门。 一整个白天都是兵荒马乱的,西里西亚的天黑得很早,才六点,天幕就完全暗了下来。徐洛阳坐在加长轿车里,看着窗外有些刺眼的灯光,下意识得又理了理自己的领带。 孟华章坐在他的对面,一身黑色的燕尾服,非常精神。他看着徐洛阳笑,“很紧张?” “嗯,很紧张。”徐洛阳坦诚地点头,“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入围金藤奖。” 毕竟,和白银奖相比,金藤奖的含金量只多不少,在世界三大电影节中位列第一。 孟华章笑着开口,“我年轻的时候,第一次拿到金藤奖,也觉得不可思议,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说着,他看向不远处的红毯入口,唇角的笑容加深,“不过后来我就淡定了,因为我拍电影这些年,拿了四个金藤奖,三个白银奖。” 说完,他朝着徐洛阳眨眨眼,“你就想,以后你也会各种大奖拿到手软,再看眼前这个金藤奖,是不是就觉得没什么好紧张的了?” 几分钟后,徐洛阳和孟华章一起踏上了红毯。夜风很冷,吹得人笑容都有些发僵,这次徐洛阳没敢将暖宝宝武装到腰上,只能靠意志力来御寒。 终于进到会场里面,徐洛阳的手脚才慢慢恢复了知觉。坐到位置上,他马上给戚长安发信息,“长安,你看见我了吗?我在第二排中间。” 戚长安回复得很快,“我在你后面,往右边看。” 徐洛阳连忙转身,就看见戚长安和他隔着三排座位的距离,正朝着他微笑。下意识地,徐洛阳悬着的心就稳下来了。 孟华章看见他绷着的表情放松了不少,笑道,“果然长安有奇效。” 徐洛阳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对,他是我的灵丹妙药。” 不过灵丹妙药也有效果不佳的时候,当颁奖嘉宾出现在舞台的中央,开始念入围名单时,徐洛阳有种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的错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集中了注意力。 每一秒都被拖得极为漫长,但好像又过得极快,当徐洛阳听见台上传来“第79届西里西亚电影节,最佳男主角的获得者是——徐洛阳,《逆转时空》”时,他心里绷着的弦瞬间就松了下来。 下意识地,徐洛阳回过头,就对上了戚长安看过来的视线。他忍不住朝对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看见对方也笑了之后,他才回过头。 站起身,徐洛阳和孟华章拥抱,又和临近的导演及演员握手,这之后,才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颁奖台。 为他颁发这个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世界级电影大师。徐洛阳恭敬地鞠躬,接着,从对方手里接过了沉甸甸的金藤奖奖杯。 看着奖座上缠绕在一起的金色藤蔓,徐洛阳站在话筒架的后面,面向观众席。他的心跳在达到了一个峰值后,已经逐渐平静下来。 “我很高兴能够拿到这个奖,”他站在灯光下,眼里的笑意漾开,有如粼粼的湖面。 “我从刚记事的时候起,就在片场看别人拍戏,那时候我就在想,长大了,我也想当一个演员。后来,遇到了很多事情,但我庆幸,自己一直都在努力,一直都没有放弃。我热爱演员这个职业,并且,会一直热爱下去。谢谢。” 说完后,在如雷动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在璀璨的灯光下,徐洛阳看向戚长安的方向,右手举起金藤奖奖杯,轻吻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笑容粲然。 ————完———— 作者有话要说:到这里,整个故事就写完了。长安和洛阳依然会在一起,会每天发糖,会结婚,会相守到老。 -- 从二月一号开始连载,日更到现在,整整三个月的时间,谢谢小仙女们一直都在~谢谢每一条评论,每一个点击,每一个霸王票,每一瓶营养液,爱你们~ -- 写这本书的时候,笑过很多次,也哭过很多次,到最后,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比一个九十六颗糖组成的心,希望长安洛阳和小仙女们,都平安顺遂~ -- 最后,你们想要长安洛阳的“手账本”吗?我会在围脖开一个印调,有兴趣的小仙女可以去看看~ -- 下一个故事见~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