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万人迷我怕谁》 1、第1章 【整改设定&捉虫】 陆丹青14岁的时候,生父借着酒醉对他欲行不轨。 那男人酗酒成性,喝醉了就打他泄愤,陆丹青其实早已经习惯了。 然而这会儿不知是酒劲上了头还是恶向胆边生,男人看向蜷缩在角落的陆丹青。小孩儿穿着单薄的衣物,嫩白纤细的手臂和大腿被他掐得一片青紫,男人舔舔嘴唇,只觉得心里像是有股火在烧一样燥热起来。 小孩儿长得好看,那张脸是堪称艳丽逼人的美丽夺目。男人有些不甘心地想,反正这是他儿子,是他的所有物,只是摸摸抱抱什么的总觉得不过瘾,那么——做一次也没什么的吧?儿子本就该伺候父亲的,而且俩人都是男的,又不会怀孕。 这么想着,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男人不再那么有压力了,他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地把陆丹青抓过来扔到床上,脱下衣服压了上去。 这不是第一次了,陆丹青年纪不大,但之前屡次发生过的搂抱和抚弄已经让他觉得不舒服和抗拒,他知道这不是父子之间该干的事。 他和妈妈说过,但母亲并不当一回事,只觉得是父亲在疼爱他的儿子。 在母亲的忽视下,男人越发大胆起来,他会亲陆丹青的嘴和脖子,把手伸进衣服里摸他的腰。 陆丹青忐忑不安地告诉妈妈这件事,换来的却是一巴掌以及恶言羞辱:“我早知道你这张脸就是个祸害!”他的母亲说,“想发骚去外面发,离你爸远点,不许勾引他——!” 自那之后,陆丹青不再和母亲说这些事了。他越发频繁的在外面乱逛,宁愿在学校的空教室又或者是草垛里睡一觉也不想回家。 陆丹青有个朋友,小名叫虾米,是个力气很大的男孩儿,比他大2岁,在学校里总照顾着比他小的陆丹青,谁敢欺负陆丹青他就揍谁。 后来有一天,虾米不见了。 陆丹青去问村里的人,所有人都说没见过,像是虾米这个人从不存在一样。 他问不出什么来,就跑去大人多的地方偷听。然后才得知,虾米是被村民献祭给了神灵,而母亲就是主持祭祀的巫女。 这是村庄的传统,每一年都要将一个十八岁以内的孩子献祭给神灵。如果村子里没有合适的人选,村民就会去外面诱骗那些穷游的年轻学生们回村庄来,假意热情款待,然后杀掉他们做祭品。 虾米死了。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可以保护他。 陆丹青短暂地犹豫了一会儿,在男人将他的衣服撕扯开的时候拿出袖子里早已藏好的匕首刺死了他的父亲。 一刀正中胸口。 陆丹青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有些无措地在地上蹲下来。 他杀了他的父亲。 在这样一个封闭落后、甚至还保留着活人祭祀传统的小村庄,他犯下了弑父重罪。 就在陆丹青还没想好要怎么逃跑的时候,母亲回来了,一眼便看见了地上僵硬的尸体。 陆丹青转头看向女人,有些委屈地扁嘴:“妈妈,爸爸他想——” 没等他说完,被他称为‘妈妈’的女人便是一巴掌扇了上来。 女人掐着陆丹青的手臂,发疯一样地喊:“贱货——他是你父亲!你怎么敢——!” 陆丹青不服气地争辩:“是他先——他想——” 女人看见了他脖子上的咬痕,顿时愤怒更甚:“陆丹青,你还敢勾引你父亲?哈!是了,你长这么张脸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的么!不要脸的骚.货!”她掐住陆丹青的脖子,脸色因为怒火而涨得通红,嘴里不断地说着一些‘发骚’‘欠操’‘贱人’等难听的话。 “妈——”陆丹青艰难地抓住女人的手臂,被扼住的喉咙发出难听嘶哑的喊声,“我没有……妈,我……我不是……” 陆丹青的母亲是负责村里祭祀的巫女,平时又干多了农活,身强力壮得让陆丹青一时半会儿愣是挣脱不开。 “还敢狡辩!陆丹青——你就那么缺男人?!”女人不由分说又是一巴掌,她的眼里有泪水,那是因为死去了的爱人,“勾引别人的男人就这么舒爽?!养不熟的白眼狼,臭不要脸只晓得发骚的贱货!我诅咒你——陆丹青!我要把你献给恶魔,你活该下地狱,活该去死,活该被啃得渣都不剩!!!” 陆丹青昏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是在村里的祭坛上,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你被献祭了。”男人说。 陆丹青慢腾腾地坐起来,他早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你的母亲召唤我的时候说你是恶魔转世,专门给她制造灾难。”男人开玩笑地说,笑了起来,“所以我便来看看,我的转世是什么样子。” 陆丹青小声辩解:“我不是恶魔。”他抿唇,眼眶委屈地泛红。 “没关系的,”男人在他面前蹲下,艳丽如血的深邃红眸温柔地注视着他,“当恶魔也没什么不好。”他揉揉陆丹青的脑袋,“你看看我,这不是挺自在的吗。” 陆丹青呆呆地看着他,问道:“你是恶魔?” “怎么,不像吗?”男人捏着他的脸蛋。 陆丹青感受着脸上冰凉的温度,问道:“那你,是不是知道很多事?” “是啊。”恶魔说,着迷似的对着陆丹青的脸又摸又掐,“真可爱。”他噗嗤一声笑了。 陆丹青环顾四周,祭坛是在村落的西北角,一个荒凉之地。这时候除了他们更是无任何其他动静,连平时村里常见的兔子都没了。 “妈妈为什么不相信我,”他低声问恶魔,拖着哭腔,“我明明没有勾引父亲……真的没有。” 恶魔回答说:“因为她太爱那个男人,又太不爱你。” 他凑上去吻了下陆丹青的额头,握住他的手,把失魂落魄的陆丹青拉起来,说道:“小家伙,跟我走吧。” “去哪儿?” “地狱。” 恶魔站起来后比14岁的陆丹青要高出好多,小孩儿不得不仰头看他,问道:“去地狱做什么?” “忘了么?被献祭后,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你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恶魔说,“跟我走,我教你怎么活下去。” “哦……”陆丹青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不在乎什么地狱天堂,只要能活下去就是好的,“好。” 趋利避害是陆丹青在这样一个家庭里养出的技能,他依赖地挨着这个强大的男人,望着他的眼里全是成年男性最喜欢看到的孺慕和崇拜。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顿了顿,像是怕恶魔觉得自己太不知好歹,陆丹青又补充了一句,“唔……就是帮我个忙?求求你。”他拉着恶魔的手祈求地望着他。 陆丹青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他也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眼神别人不会拒绝他。 恶魔挑眉,人类幼崽这点伎俩在他眼里其实挺不够看的,但却足够新鲜,所以恶魔大人也饶有兴致地配合着:“有意思……说说看。” “我希望你杀了这些人,”陆丹青望了眼村子,“他们欺负我。”他从眼睛里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巴巴的样子。然而声音却是平静,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杀了这里的人——所有的人——好不好?”陆丹青撒娇似的抓着他的手晃悠,像是个吵着要吃糖的普通小孩儿。 恶魔被取悦了,他笑起来,两眼弯弯:“好啊。” 虽然杀人会造业,但是这些人居然用小孩儿来作祭品,真是太过分太没人性了,应当惩罚! 恶魔假惺惺地想着,为自己开脱。 村子里一片死寂,家家户户不再升起炊烟,不再有在大树下纳凉的村民们谈天说地的笑声,甚至连豢养的牲畜们的叫声也没了。 陆丹青眯起眼睛,他站在空旷的村道上,透过浑浊的空气仰头看着天空,却正对上恶魔含笑的眼。 红色的。比阴沉沉的天好看多了。 “开心了?”他揉揉陆丹青的头发。 “嗯!”陆丹青笑,回过身抱住恶魔,“谢谢你,你好厉害。”刻意放得软糯温柔的声音能够让大部分自认为有理智的人丢盔弃甲。 这么厉害的恶魔啊……他必须牢牢抓住才行。 2、第2章 【整改设定】 第二章 陆丹青引出地上躺着的男人的三魂七魄,把手伸进去掏了掏,抓出一团红色的气体来。 他甩甩手,把那团依恋着他的东西抛给身后的魏燃:“这是第14个了,你拿回去给翼吧。” 翼是恶魔告诉陆丹青的名字,全名叫佐翼。魏燃则是恶魔提供给他驱使的奴仆,已经跟在陆丹青身边很久了。 魏燃短暂地离开了一会儿,期间陆丹青就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死去的男人,心里无波无澜。 佐翼所谓的教他活下去,无非就是教陆丹青怎么诱惑人类罢了。让他们爱上他,又或是憎恨他,这样陆怪物就可以从他们的灵魂中抓取包含着浓烈情感的精魄,从而汲取力量。 过了一会儿,魏燃回来了。 “大人,翼大人说他想你了。”魏燃说,“他希望你下次能自己带着精魄回去。” “哦,”陆丹青说,并不很放在心上,“再说吧。” “要去下一个位面了吗?”魏燃问他,“还是休息一会儿?” “不休息了,直接过去。”陆丹青说,无聊地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去古代吧,我还没去过呢。” 魏燃顺从地点头应下,他具有穿梭位面的能力,这也是恶魔把他送给陆丹青的原因之一。毕竟小孩儿虽然力量强大,但在使用上仍是生疏,尤其穿越时空这种大事更是马虎不得。 而陆丹青也是通过魏燃才知道,恶魔并不单单是他那个世界的领主。他控制着很多世界的很多人,只要哪里有恶有,恶魔就可以不受约束的去到那里。 或者也可以这么说——恶魔的信徒遍布了所有时空,这也为陆丹青的行动提供了诸多便利。 这次他选了一个勾栏名伶的身体,因为这个身份可以帮他接触到更多的人。 陆丹青的灵魂悄然飘进了名伶的身体里,熟练地把无辜路人甲的脸和身体改变成自己的模样。毕竟——在前十几次的经历中,陆丹青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脸所能带来的好处。 在属于原身体的灵魂被挤出来后,魏燃迅速地一把抓过塞进了嘴里,嚼了嚼后咽下了。 “挺纯的。”他回味道。 “唔,因为这人年纪还小,不过十六七岁而已。” 陆丹青说,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即便不如现代的镜子清晰,但依然可见少年出挑得仿佛能够夺魂摄魄的艳丽面容。 “今天是要开苞的日子。”陆丹青想了想,说道,“希望能有些惊喜。”他对着铜镜抿唇笑了笑,少年羞涩纯净的眸子美好得让人挪不开眼。 不一会儿,老鸨来喊他下去了,并没有意识到陆丹青容貌的改变。 陆丹青站到台上,只是简简单单往那儿一站而已,台下竞价的人便多如繁星,喊价声此起彼伏。 然而,在一个明显更加低沉懒散的声音喊了句‘一千五百两’后,其他人就纷纷沉默了下来。 陆丹青好奇地往那处看去,发现是个锦衣华服打扮的男人,剑眉星目,轮廓深邃,看着便十分俊美贵气。 老鸨高兴地迎了上去,陆丹青也被人领走塞进门口的一个轿子里,香粉的味道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一下。 他在轿子里等了一会儿,随即就听见外面传来声音,是那个把他买下来的男人。 “不必另备轿子了,丹青和我同乘一轿即可。” 男人掀开轿帘,对着坐在里面的陆丹青伸出手:“下来吧。” 陆丹青犹豫了一下,在男人背后老鸨的眼神催促下把手放进他手掌里,换来对方的一个笑容。 他们坐到另一个轿子上,这比刚才那个宽敞多了,椅子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毛毯,又软又舒服。 “吃点东西?”那人从角落的夹层里拿出一小碟糕点。 陆丹青像是有些害怕地绞紧了手指,摇头小声说:“不用了,谢谢……嗯,谢谢公子。” “我叫温庭云。”男人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丹青想怎么叫我都可以,没那么多规矩。” 陆丹青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中规中矩地叫道:“温公子。” 温庭云笑笑,抓过他不安扭动着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来,然后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手掌里。 “这么凉。”他说,“快入秋了,怎么不多穿点?” 陆丹青有些不好意思,他想抽回手,却被温庭云拽紧了。 “体质问题。”他小声说。 “没关系,”温庭云说,“以后有我在。” 陆丹青有些奇怪,这人为什么平白无故对他这么好。 轿子一路平稳地来到一座府邸前,温庭云扶着他走下轿子,陆丹青抬头一看,明晃晃的‘睿王府’三个大字顿时映入眼帘。 他讶异地挑眉,抬头看向温庭云:“你是王爷?” “算是吧。”温庭云说,被他睁得圆滚滚的眼睛给逗笑了,“怎么了,很吃惊?” “有……有点。”陆丹青讷讷地说道。 他跟着温庭云走进府里,心里却是盘算开了。 温庭云是王爷……那他的哥哥或者弟弟不就是皇帝?啧,也不知道皇帝的味道会不会比较好,毕竟是真龙天子呢,气运上总是和常人不同的。 陆丹青舔了舔嘴唇,难得地被勾起了食欲,又很快被理智镇压下去。 他被温庭云安置在一个小别院里,临走前他向那人讨要了在勾栏里头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小厮——如果魏燃够聪明,此时应该已经将那小厮夺舍了。 温庭云很爽快地答应了,承诺明天就把人接来。 他离开后,陆丹青很快迎来了一个小客人。 来人是个一身红衣的小少年,看着和他一般大,眉眼同样是精致无双。 “你就是王爷领回来的那个妓子么?” 但和陆丹青的安静不同,红衣少年的性格很是张扬跋扈。 陆丹青懵懵地看着他,“你是……” “你少管我是谁!”红衣少年恶声恶气地推了他一把,陆丹青踉跄着后退几步,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别以为王爷对你好就代表了什么,我们都一样,不过都是王家公子的替代品而已。”少年说,恶狠狠地瞪着他,“但是!王爷是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喜欢我!你不准勾引他!” 陆丹青想笑,这孩子怎么那么实诚呢,他还没套话呢对方就主动把他想知道的都说了。 不过——替代品的事先放一边,面前这孩子倒是好玩得紧。 他对着红衣少年露出一个笑,软着声音说道:“你长得真好看。” 见陆丹青冲着他笑,原本还剑拔弩张的少年一下子就哑了火,擂鼓般的心跳让他急赤白脸地吭哧了半天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色厉内荏地涨红了脸又推了他一把:“你你你,你竟然敢调戏我!” 陆丹青不闪不避地又挨了一下,他有些委屈地垂下眼:“我没有。”他扁扁嘴,又抬眼看向红衣少年,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他,“我……我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 陆丹青作势要哭,本就有些心慌意乱的红衣少年顿时更慌了,一下子便凑到他跟前,手忙脚乱地安抚他。 “喂——!你别、我说你别哭啊!多大点事儿!” 陆丹青抿嘴,撇过眼不去看他,眼里的湿气却越发浓了。 “我说你——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 陆丹青状似不情不愿地转头去看他,小声说道:“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韶棠,阮韶棠。” “我叫陆丹青。”陆丹青说,冲他又是一笑,“韶棠。” 普普通通的两个字被他念出来便仿佛带上了几分不经意的柔情缱绻,阮韶棠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几分,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皱起眉,恶声说:“你真没用,怎么这么爱哭!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会受欺负的知不知道?!” “不知道。”陆丹青诚实地摇头,“不就是王府,还能是什么?” 阮韶棠被他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陆丹青望着他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他说:“就算会被欺负,不是有你在吗?” “哼!” 阮韶棠的脸色依旧很臭,他努力忍住上扬的嘴角,没什么好脾气地说道:“算你识相。” 他们在床边坐下,小孩儿一样地晃动着腿,陆丹青问他:“韶棠,你几岁了?” “十七。” “我十六。” 阮韶棠瞥了他一眼,眼里是掩不住的得色,“我比你大。” “嗯,”陆丹青笑得眉眼弯弯,“韶棠哥哥。” “……”阮韶棠顿时脸红到了耳根,恼羞成怒地冲他吼,“恶心死了,别这么叫我!” “哦,韶棠。” “……” 阮韶棠张了张口,见陆丹青垂着脑袋不看他,心里无端地生出几分懊恼来。他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故作大度地说道,“算了,外人前不可以那么叫,私下里可以。” 虽然阮韶棠努力摆出嫌弃的姿态来,但声音里期待和急切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陆丹青不禁低笑,又叫了一声:“韶棠哥哥。” “……” “韶棠哥哥,你刚才说的王家公子是谁?” 阮韶棠勉强拉回心神,说道:“就是王爷喜欢的人,喜欢好久了,但是也拒绝了王爷很多次。王爷放不下他,就四处搜罗和王公子长得像的人放在院里。” 陆丹青问:“为什么王公子不喜欢王爷?” “因为……”阮韶棠努着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但听下人说,王公子是诗人,读过书的,会作诗会画画,他说王爷太俗气,不喜欢王爷一直缠着他。” 阮韶棠说得很浅显,陆丹青却是看明白了,说白了就是王公子自命清高,觉得温庭云这种皇家人都是太过世俗,比不得文人的出尘文雅,和他一道未免就有辱斯文了。 “啊……”陆丹青歪头,“那王爷不是很可怜。” “也许吧。”阮韶棠不是很在意,“可是王爷有钱啊,你看,他住着这么大的王府,想要谁就有谁,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哪里可怜了。” 陆丹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阮韶棠,红衣少年的模样倒没有如他先前所说的那样深爱着温庭云,大抵只是为谋求更好的生活而攀附权贵罢了。 “王爷很复杂的,”阮韶棠戳了下陆丹青的额头,“这里的人都很复杂,你谁都不能信,知道吗?” 陆丹青捂住额头,“那你呢?” “我……”阮韶棠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当然可以信了,谁刚才哄你不哭来着?!” “你少污蔑我,我才没哭。”陆丹青不服气地争辩。 “好好好,没哭没哭。”阮韶棠翻了个白眼,“只是眼眶充水而已,是不是?” 陆丹青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推了下阮韶棠的肩膀,“胡说八道。” 3、第3章 两人聊得起兴,阮韶棠真真是个孩子心性,虽然他极力表现出一副很不好惹很有心机的模样,一直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陆丹青要怎么在王府里生活。但对陆怪物来说,红衣少年的那点小心思在他眼里简直无所遁形,和他聊天实在有趣得很。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温庭云走了进来,他是王爷,出入府上各处自然不需通报。 “王爷!” 阮韶棠反应很快地从床上跳了下来,顺带拽了把还坐着发呆的陆丹青。 温庭云笑说:“看来你们处得不错。” 阮韶棠瞅了陆丹青一眼,故作勉强地说道:“还,还可以吧。” 温庭云刚把陆丹青安置在这儿没多久,这会儿又来一次显然不会只是看看而已,阮韶棠有些不甘地咬了咬下唇,却还是识相地告辞离开了。 温庭云问陆丹青:“吃过饭了么?” “还没有。” “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叫厨房做一点。” 陆丹青也不见外,说:“喜欢吃辣。” 温庭云吩咐下去,饭菜很快就送上来了,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陆丹青是真心嗜辣,地喘着气却又吃得停不下来,孩子似的任性固执。 温庭云撑着下巴看他,其实陆丹青和王公子王衡只有长相上的相似而已,若要真结合性格看,还是阮韶棠更符合他的要求。 两人身上那股如出一辙的傲气和放肆一度十分吸引他。 但是…… 温庭云看着陆丹青低头扒饭的样子,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吃饭的同时黑眼睛还滴溜溜转着寻找下一盘菜好下筷子,松鼠一样可爱。 这是在那人身上绝不会会发生的事。 王衡傲气,清高,自命不凡。金钱在他眼里是粪土,名利在他看来是则引人堕落的俗物,这世上甚少有东西入得了他的眼。 包括温庭云自己。 王家公子和他说话,从来都是吝啬而冷淡的,一字不肯多说,仿佛那是一件令人蒙羞的事。 温庭云自嘲地笑笑,抬眼看去时却发现陆丹青也在看他。 “怎么?” “王爷怎么不吃?”陆丹青小声问,“是不是我吃太多了?” 这句话把温庭云逗笑了,忽然觉得也许陆丹青和王公子的那点不同也挺好的。 他伸手捏了把陆丹青的脸颊:“就你这小身板,再能吃又能吃多少?” 陆丹青不高兴地挥开他的手,闷声说:“我还小,还会再长的。” 温庭云握住他的手,心底最深处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陆丹青或许不懂规矩,也不够懂事,但这样的亲昵和自然却是温庭云所喜欢的。 从这点上来说,陆丹青和王衡又是相似的,都不会因为他的王爷身份而对他谄媚奉承,又或是过于小心翼翼,仿若他是什么吃人的野兽一般。 陆丹青瞪他:“你别抓我手,吃不了饭了。” 温庭云依言松开手,看着陆丹青展开新一轮征战。 半个时辰后。 看着一桌空盘的温庭云:“……原来你真的在长身体。” 陆丹青懒洋洋地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说了我还小。” 他揉揉眼睛,有些困了。 温庭云叫来下人收拾桌子,对陆丹青说道:“我今晚在这儿睡。” 他本以为小孩儿会有点反应,紧张也好害怕也好,但陆丹青只是打了个哈欠,探头看了眼床然后又抬头看他,说道:“那得再加一床被子才行。” 温庭云:“……” 陆丹青睡相不好,温庭云睡觉也不老实。等两人一觉醒来,两床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掉在了地上,陆丹青缩在温庭云怀里,他也很配合地把小孩儿抱住,像是连体婴一般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温庭云很少有和人这样亲密的接触,即便是刚成年那会儿母亲给他塞的几个通房丫头,也是在完事儿后就主动离开,白天才来接着伺候。至于后来……他虽没有什么心悦的女子,可到底是个年轻公子,青楼也去过几回,但从不留宿。而后结识了王衡,便更加清心寡欲起来,眼里心里只有那个才名满京城的王家公子。 温庭云垂下眼,他摸了摸陆丹青冰凉的手,轻手轻脚地把被子捡起来给两人盖上。 陆丹青皱着眉蹭了蹭枕头,还没完全清醒。 “王爷,你顶到我了。” “……” 温庭云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大早上有点反应很正常,再说看早上的情况,昨天两人大概是抱着睡了一夜,少年温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要没反应才是有问题吧。 清晨的阳光混杂着些微寒气,温庭云莫名感觉懒散放松了许多,他从背后拥住陆丹青,半是调笑半是试探地以一种戏谑的口气问道:“这不是你应该解决的问题?” “可是我困,”陆丹青嘟囔,他有些不耐烦,转了个身面对着温庭云,哄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背,“乖啊,再睡一会儿,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温庭云哭笑不得,但奇怪的是,陆丹青说完话后他倒真觉得又有了困意,汹涌而来的瞌睡虫让他来不及质疑,眼皮很快便毫无抵抗力地合上了。 陆丹青抱着王爷牌抱枕蹭了蹭,一边在心里抱怨人类真是麻烦又脆弱,一点欲.望都控制不了。 “做个梦吧,省得一会儿醒了又精力旺盛。” 陆丹青说,微微泛着红光的手掌贴上温庭云胸口。 这一觉睡过去,等到再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温庭云依旧是先清醒的那个,他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湿黏一片的下身无情地提醒他他刚才究竟经历了什么。 ——一场春.梦,而且他竟然还是下面的那个! 闭上眼仿佛还能感觉到后.庭处的酥麻痒意,温庭云忍不住黑了脸,然而内心却又诚实地告诉他即便是承受方,在那场疯狂的性.事中他也同样享受并且乐在其中。 这个认知让温庭云脸色更差了。 “醒了?” 陆丹青打了个哈欠,他睡够了,这时候清醒得也很快。 温庭云不说话,他此时的心情很复杂。 明明是个刚认识第二天的人——就算觉得对方很有趣,就算有那么点喜欢他,喜欢和他相处时的轻松愉悦,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在梦里会自动并且自觉地献身了? 没错,在梦里是温庭云自己去撩拨懵懵懂懂的小少年,手把手教他要怎么做会更舒服。直到后来陆丹青食髓知味,然后他就只有被压着猛艹的份儿了。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是——但是—— “干嘛不说话?”陆丹青奇怪地看着他。 对上那双黑亮明透的眼睛,温庭云忍不住捂脸,小孩儿明明那么单纯,因为还是个雏儿所以什么都不懂。怎么到了梦里他就——还是说,那就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温庭云被自己的想法吓着了,他迅速把陆丹青推开然后爬下床,试图用冷淡去掩饰自己的慌张。 “我还有事,先走了。” 陆丹青抱着被子坐起来,“哦。” 温庭云转头看了他一眼,少年宽松的亵衣早已在磨蹭间被解开大半,露出大片胸膛和锁骨,胸前的两点嫣红也若在衣襟下隐若现。 他忍不住想起昨晚的梦,梦里的他半引.诱半强迫地把陆丹青压在床上,在对方无措的低泣声中顺着腿根一路往上亲吻,细腻的肌肤仿佛是上好的羊脂玉—— 没有什么词能够比‘落荒而逃’更能描述温庭云现在的状态了。 房门关上,感觉到温庭云走远后的陆丹青哈哈大笑起来,乐不可支地在床上滚作一团。 那场梦是他安排的,但当时正犯困的陆丹青也没心思去设计这么多细节,所以那只是正常情况下他们之间会发生的状况——或者说,是温庭云潜意识里两人会发生的状况。 无知懵懂的雏儿和老司机睿王爷。 “噗——” 陆丹青把脸埋进被子里。 自那之后,温庭云不再来院里了,他像是躲着陆丹青一样,就算陆怪物在府里闲逛都碰不上他。 虽然如此,但该有的照顾一样没落下,不仅把魏燃接过来,伺候的下人也派了不少。 为表感激之情,陆怪物‘豪爽’地又送了睿王爷几个梦。 王府的生活很悠闲,陆丹青自得其乐。但阮韶棠却像是同情他受到冷落一样,不住地安慰说‘王爷事情很忙’‘一定不是把你忘了’‘迟早会再来看你的’云云。 甚至在他和温庭云同睡一张床的两天后,阮韶棠还偷偷摸摸地拿了盒药膏给他。 陆丹青抽搐脸:“这什么?” “就是……就是,那个,对身体好的。”阮韶棠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听别人说,做完……就是,做完那种事,会很疼的。” 陆丹青天真脸看他:“做完什么?” “就是就是……”阮韶棠急了,然后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瞪圆了眼,“你们没做那事?!” 陆丹青困惑:“什么事?” 阮韶棠解释不清,就拉着陆丹青跑到自己别院里,从卧室隐蔽的角落拿了本泛黄的小画册给他。 陆丹青接来一看,发现是本小黄书,里面的人物画得惟妙惟肖,连交合处都画得十分细致。 陆丹青:“……” 他无语地看了眼阮韶棠:“你哪来的这个?” “一个嬷嬷给的,让我,让我有机会就学着去讨好王爷。” “你用上了吗?” “当然没有!”阮韶棠莫名其妙地炸了毛,一把抢过小册子塞回原位。 “我没和王爷做这个。”陆丹青说。 阮韶棠松了口气,大白天谈论这种事让他感到难为情和羞耻,尤其是对着陆丹青那张脸,他只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热,当初和少年初见时的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那就好。你你你你你,你别做,听说做了会疼的!” 陆丹青笑了,他坏心眼地挨近阮韶棠,放软了声音问道:“韶棠哥哥,我和王爷做没做那种事,你急什么呀?” “我——” 陆丹青歪头看他:“嗯?” 阮韶棠彻底炸了:“你你你你——你滚远点别挨我这么近!!!!” 砰! 陆丹青被一把推到门外,两扇可怜的木门被阮韶棠甩得震天响。 有院里扫地的小厮投来探究的视线,陆丹青知道王府上不乏下人,而且下人干的活也不只是打扫而已。 陆丹青眼睛一转便计上心来,他拍了拍门:“韶棠哥哥。” 屋里传来阮韶棠的吼声:“滚!” 陆丹青像是被吓着了,他怔怔地收回手,垂下眼,有些失落的模样。 “那我……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准来!滚!” “……哦。” 陆丹青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转身走了。 隔天,他拿了碟桂花糕去找阮韶棠。 “韶棠哥哥。” “走开!” “我,我带了你喜欢吃的桂花糕。” “不吃!” 陆丹青摸准了阮韶棠的傲娇脾气,其实只要他再多说一两句对方就会开门了。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弯腰把碟子放在地上,小声说:“那我……我把吃的放这里,我先走了,你一会儿开门拿就好。” 屋里的阮韶棠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陆丹青服软哄他,等到他打开门一看,门外早已经不见陆丹青人影,只有角落里的一碟桂花糕。 阮韶棠愤愤地把桂花糕拿进屋,一边生气一边往嘴里塞,陆丹青那臭小子,居然就这么走了,多说几句话会死吗?! 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就算自己再凶,陆丹青都会笑着和他说话,巴上来抱着他拉着他,为什么这次…… 还是说,小孩儿真生气了? 阮韶棠不安地挪了挪屁股,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很多下人都怕他发脾气,面上一副乖巧模样地顺着他小心伺候着,背地里却瞧不起他,戳着他的脊梁指指点点。 只有陆丹青——只有陆丹青会不顾他满身尖刺地抱住他,包容他的脾气,温柔干净的笑容仿佛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阮韶棠愈发心慌起来,他来不及多想,马上跑去陆丹青院里想要解释和道歉,然而却被王爷的贴身暗卫莫循拦在了外面。 “阮公子,王爷在里面,您现在还不能进去。” 4、第4章 温庭云虽说一连几天都没来看陆丹青,然而对他的关注却是不减反增。在把魏燃接来后,他借口怕一个人伺候不好陆丹青,便又派来了一个侍女。 但与其说是侍女,不如说是眼线更为合适。 所以陆丹青的反常都被她理所当然地报告了上去,在加上阮韶棠院里也有他的人,所以温庭云很容易地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简单来说,就是陆丹青被阮韶棠给欺负了。 不过真要说起来,欺负倒还算不上,阮韶棠这孩子脾气是大点,但人不坏。主要是温庭云觉得陆丹青太单纯了,谁说点什么他就信;加上自己也冷落了他好几天,怕小孩儿难过,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 然而——要说冷落,其实也不尽然。 拜陆怪物所赐,温庭云虽说没和他见面,但却总是不间断地梦到他。 不止是那些事情,梦境有时候是一些很普通的场景。比如两个人一起吃饭、又或是陆丹青抚琴他看书的场景,明明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但哪怕温庭云醒来了,梦境里那股令人放松平和的宁静感受却依旧滞纳于心,没有丝毫模糊。 所以尽管他们数日未见,温庭云却感觉陆丹青其实就在他身边。 这样不受掌控的情况让他有些烦躁,今天来陆丹青院里,温庭云本打算如果小孩儿情况不算糟那么他看一眼就走,不会让他察觉。 但是当他站在门口望进去的时候,看见陆丹青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眼睛放空地也不知在想什么,神情落寞,温庭云只觉得心里一紧,本能先于理智地取得了控制权,他忍不住抬脚走了进去。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陆丹青面前了,少年看见他来似乎也很惊讶,吓得一下子蹦了起来 “王、王爷——嗷!”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一声闷响,陆丹青因为起得太急,膝盖撞到了旁边的凳子,疼得他一下子就扭曲了表情,蹦q着后退了好几步。 温庭云:“……” 一对上那双湿漉漉泪汪汪的眼睛,他便什么重话什么冷漠都摆不出来了。甚至连原本因为这几天心里总是不对劲而引发的烦躁心情也平和不少,他坐到椅子上,朝陆丹青招了招手。 “过来。” 陆丹青一瘸一拐地朝他走去。 温庭云把人拉到腿上坐下,顺势揽住陆丹青的腰,立刻便感觉到怀里的人浑身紧绷,石头一样地戳着。 温庭云挑眉,对他的反常感到些微诧异。 然而仔细一想,这似乎是他们见面以来第一次亲密接触,陆丹青虽说是勾栏院里的人,但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的意义就在于他们青涩的反应,所以倒也不会有人去教一些七七八八的事情,陆丹青对这些举动感到不自然也是意料之中。 温庭云不自觉地勾起嘴角,他紧了紧抱着陆丹青的手臂,问道:“磕着哪里了?” 象征性红一下脸装羞涩的陆怪物小声说道:“……膝盖。” 刚才那一下撞得着实有些狠,温庭云帮他揉了揉伤处,一边揉一边问他的近况。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还算适应么?” “还,还可以。”陆丹青说,“大家都很好,小竹也很好。”小竹是温庭云派来伺候他的侍女。 温庭云点点头,“那就——” “可就是……就是,王爷好久没来了。”陆丹青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是事情太忙了吗?” 温庭云有短暂的怔忪,他笑了笑,问道:“丹青希望我过来?” 陆丹青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能见到王爷,总是好的。” 陆丹青面皮薄,但说起话来却是直白。他从温庭云身上下来,搬了张凳子坐到他对面。 他的神色很自然,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像是感情的吐露对他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水到渠成。 温庭云沉默了一会儿,在听到陆丹青说想见他的时候,他是满足甚至欣喜雀跃的。因为那表示着他在对方心里有足够的分量,毕竟没人会讨厌被别人重视,尤其是在长年在王衡那儿吃闭门羹受冷脸的睿王爷来说,陆丹青的直率坦诚和毫不遮掩的真情流露很难不让他感到动容。 陆丹青见他不说话,便换上了一副有些犹豫和慌张的样子。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个,王爷,王爷事务繁忙也是应该的,是我不该——” “没有,没什么。” 温庭云心里暗暗叹气,却是不舍得再苛求陆丹青半分,对方话语之间因为害怕被讨厌而流露出的紧张和忐忑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安抚和靠近。 “丹青以后要是想见我可以和下人说,他们会带你过来的。”温庭云摸了摸他的长发,“虽然王府很大,不过丹青这么聪明,等到你把路都记熟以后就可以自己来找我了。” “啊?”陆丹青微微瞪圆了眼,“可以吗?我也可以去找你?” “当然。” 温庭云忍不住微笑,他先是捏了捏陆丹青的脸颊,然后轻轻扣住了他的下巴,凑过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亲吻一个人。 阮韶棠来府上近半年,温庭云也只是看着他的脸,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寻找王衡的影子以解相思之苦而已,却从未吻过他,连搂抱都没有过。 因为当时他觉得,王衡不是那种会和人亲亲抱抱的人,更何况阮韶棠也不是王衡,他认为这是对王衡的侮辱。 可是陆丹青不一样,温庭云发现他已经很难再把他当一个和王衡长相相似的人看待了。 原因不仅是两人有本质上的区别,也因为温庭云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有了从王衡这个大坑里爬出来的迹象了。 这其实多少有那几个梦的功劳在,他们白天没见面,但晚上在梦里可是亲近的很。温庭云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在白天清醒时就会忍不住纳闷地一次次琢磨和回想,从而对陆丹青投注了更多的注意力和心神。 周而复始,这是一个死循环。 而且……如果决定告别过去的话,也许陆丹青是个不错的用来转移注意力的人选。 毕竟,他不讨厌他,甚至还有那么点喜欢。 在温庭云的亲密举动下,陆怪物再次象征性地涨红了脸,故作惊惶地往后一仰身子,差点没摔个四脚朝天,温庭云及时拉住了他。 “丹青要早点习惯啊,”他说,眉眼温柔地望着他,“以后这种事会经常发生的。” 陆丹青结结巴巴地问道:“为、为为什么会经常发生?” “因为丹青是我的人。”这句话一说出口,一股奇异的畅快和舒坦顿时席卷了温庭云的内心。 “可是,可是韶棠也……”陆丹青撇开眼不去看他,像是有些失落,“他生我的气了……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想……大概是他也喜欢王爷,可是……”他纠结地皱着眉头,声音越来越小。 温庭云说:“韶棠不喜欢我。” “……嗯???”陆丹青吃惊地看着他,满脸的不相信:“怎么会!” 温庭云笑着摇头,分辨人心这点能力他还是有的,再说阮韶棠实在年轻,他尚无法完美控制的眼神和神情温庭云在许多人身上都看到过。 那是一种有所求的迎合姿态,只不过在不同的人身上有轻有重,阮韶棠把握得不错,至少不会让他生厌。 但陆丹青得到答案后却没有开心多少,他恹恹地垂下头,不解地嘟囔:“那他到底是为什么生气……” “大概是耍脾气吧。” 温庭云给了个敷衍的答案,陆丹青给予旁人过多的注意力让他隐隐地感到有些不快,尤其是在他们二人独处的时候。 陆丹青的试探得到了不错的回应,于是他也不再得了便宜卖乖,很有眼色地转移了话题。 但是,如果仅仅是目前这种程度的话,对陆怪物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他今天并没有打算步步紧逼,陆丹青在这种事情的把握上非常有分寸,他很适时地给了温庭云一些个人空间,毕竟有些事情让他自己去回味和挖掘可比他直接说或是表现出来更有用。 梦境的用处也正在于此,不管他们现实中有没有见面,陆丹青总能在温庭云面前怒刷存在感。 他们聊了一会儿后温庭云因为有事离开了,他走后没多久阮韶棠就旋风似的冲了进来,他在外面等了很久,蹲得腿都麻了。可是一见到陆丹青,阮韶棠却像是万千思绪在脑海翻滚,喉咙如同塞住了棉花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要先解释还是先道歉? 若是要解释的话,又该怎么解释? 阮韶棠怔怔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陆丹青,其实他连自己和陆丹青赌气的原因都没弄清,他只是本能的用凶狠去伪装自己的弱势和感情,却又未曾真正明白过自己为何会屡屡因为对方而使自己处于一个更低的姿态里。 不是阮韶棠想不明白,而是他下意识地拒绝去深想,因为他知道想清这些对自己没有好处。 “我没有生气。” 半晌,陆丹青平静道。 阮韶棠呆呆地看他。 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知道且清楚他的所有坏性子所有缺点,却还是愿意去包容和接纳。 一如往初。 阮韶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期期艾艾地去扯陆丹青的袖子,在察觉到对方没有拒绝的意思后抓得更紧了。 陆丹青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阮韶棠的脑袋。 “别怕,我没有生你的气。” “韶棠,我永远都不会对你生气。” 阮韶棠扑进他怀里,所有的惶恐和担忧在这一刻统统爆发出来,他把眼泪全都抹在陆丹青的衣服上,抖得像是秋天挂在枝头的枯叶。 他是真的怕,怕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读得懂他、唯一愿意去包容他的人。 阮韶棠这辈子从未感受过阳光,他自小孤苦伶仃无父无母,和收养他的老人沦落街头拉琴卖艺。半年多前爷爷病死后他更是备受欺负,甚至被人贩子拐走要卖到青楼里头。直到那天王爷无意间发现了他把他带回府里,阮韶棠才过上了人应该过的日子。 他不知道王爷为什么要带他回来,大概是处于社会底层久了,他对有钱有势的人有一种天生的畏惧和厌恶。可为了更好的生活,阮韶棠不得不去亲近他,察言观色地模仿着王爷喜欢的样子。 他苦够了,不想再过回以前那样的生活,但这也不意味着他有多喜欢现在的生活。 王府里的人都有拿月俸,王爷也会时不时赏赐些东西给他。于是阮韶棠便在私下里偷偷攒钱,想着等有一天王爷腻了他,那他便带着那些积蓄出府去,开一家小店,买一处小宅子,过一个人的自在生活。 可陆丹青来了,这个人和他认识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很好,好到阮韶棠终于觉得眼前的生活终于有了那么点过下去的价值。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可如今,他却是再也做不到回归荒凉了。 5、第5章 陆丹青的终极目标其实是当今皇帝温庭豫,而非睿王温庭云。 温庭豫在先皇的一堆儿子里排行第二,温庭云排行第五,两人并非一母同胞,因而关系也不很亲近。 目前尚留在京城的王爷除了睿王温庭云以外还有四个,因王爷是称号而非官职,光靠封地的税收做收入是远远不够的,所以皇帝的大多数兄弟们都会在朝上有个一官半职。 温庭云的情况便是如此,京城的五位王爷分管六部,且因为温庭云母族显赫加上他能力出众,所以五王中唯有他一人统领两部,分别是吏部和刑部。 尽管温庭云并无二心,但皇帝却对他始终心怀戒备。 一是因为温庭云在朝上声望颇高,备受敬重;二是因为他分管的吏部掌管全国文职官吏的任免、考核和勋封等事,刑部则掌管全国司法行政。这就等于皇帝身边的文臣都是经过他的审核才能够上任,皇帝想要判什么人罪行也得经过他,处处受制的感觉让温庭豫不得不多加防备。 兄弟二人关系不亲近,这也就意味着陆丹青很难在睿王府上见到皇帝。于是他便让魏燃去宫中打探皇帝近期是否会出宫来。魏燃虽占了小厮的身子,但只是分出一缕魂魄附在上面而已,毕竟陆丹青又不是真的要他做端茶送水这些没有丝毫技术含量的活儿,时刻待在他身边反而会误了正事。 幸运的是,魏燃从皇宫中回来后告诉他,皇帝每个月有固定一天早上会出宫去看望他儿时的乳娘,正是三天后。 恰好这时候阮韶棠来约陆丹青出府去玩儿,他略一思索便答应了,左右是要出去,若推了反而伤了阮韶棠的心,到时候找个机会把人支开便是了。 前一天用晚膳的时候,陆丹青和温庭云说起出府的事情。 现在距离他进府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和温庭云的关系也一路向好发展。 其实温庭云的性格很简单,并不是什么情场老手,他十分沉稳自持,守礼得堪称正派。所以哪怕之前喜欢王衡也不曾用权势威逼,被对方屡屡拒绝也不会恼羞成怒而只是黯然自伤。虽然因为私心而带了两个和王衡长相相似的少年进府,但那也是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并且也没有过什么越界行为。 不过,也多亏了王衡没给过他什么回应,两人交集不多,温庭云并没有陷得太深,陆丹青只需要正常表现,加上那些梦境的辅助作用,温庭云对他的感情很快就升温发酵,两人现在几乎是情侣一样的相处模式。 因而陆丹青说起要出府去玩的时候温庭云也没有反对,只是问他需不需要侍卫随行。 陆丹青自然是拒绝了,多了一个阮韶棠已经是麻烦,再有人跟着不是更坏事儿。 “我们出去一会儿就回来,又是白天,不需要侍卫的。” 温庭云一想也有道理,只是…… 他抬头看向陆丹青,少年确实正如他所说的在‘长身体’,进府的这两个多月以来吃好睡好,不仅身高抽长不少,脸型也没有原本那样清瘦了。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息的容貌艳丽依旧,同时又不乏清隽自然,说不清是变得更好看还是更难看,但温庭云却觉得现在的陆丹青他是看了便挪不开眼。 陆丹青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便问道:“怎么了?” 两人已经吃完了,碗碟被撤下,桌上只摆着两个酒杯和一壶酒。 “丹青长得真好看。”温庭云轻声说。 “王爷也好看。”陆丹青笑眯眯地凑近他,“王爷最好看了,谁都比不上。”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骄傲的意味,竟像是比别人夸他自己还要高兴。 温庭云的心中顿时软成一片,少年的黑眸明亮得仿佛落满星子,不留余地地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 小酌几杯后,温庭云靠坐在榻上看书,陆丹青抱了古琴在不远处坐下,纤长的食指在七根弦上轮流拨弄了几下试音色,然后才轻拨慢捻着弹出悠扬曲乐。 少年姿容秀丽,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更显温润无双,温庭云手里握着书卷,眼神却动也不动地望着他。 这样的场景在梦里也出现过,他抚琴,他看书,烛光跃动,温暖一室。 此生何求。 过了一会儿,陆丹青像是弹得手酸了,停下来转了转手腕。温庭云见此便立刻放下书走了过去,随意搬了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揉搓按摩着。 “累了就不要弹了。” 陆丹青抿唇一笑,问道:“王爷喜欢吗?” “喜欢。”温庭云低声说,“但是你弹得太久,我就不喜欢了。” 陆丹青继续和他兜圈子:“王爷若是喜欢,就是弹得久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温庭云无奈一笑,不和他继续绕下去,转而说道:“不是说了可以叫我则榕?怎么还王爷来王爷去的。”则榕是他的字,只有圈子里那几个至交好友会这么叫,现在陆丹青是第三个。 “叫王爷更顺口。”陆丹青说,得意地一扬眉梢,“而且以这样的口吻叫出‘王爷’二字的,也就只有我了吧?” 言下之意就是他很特别,独一份儿的。 温庭云失笑,也不再多做勉强,毕竟陆丹青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 隔天,陆丹青和阮韶棠早早的就出了门。 在走之前温庭云把自己随身带着的玉佩摘下来给了陆丹青,他在京城有几处商铺,茶馆酒楼都有,让他们饿了就拿着这玉佩去白吃白喝,然后又给了一袋银子,说喜欢什么就买。 陆丹青掂了掂钱袋,愉快地和阮韶棠出发了。 他们先是随便逛了逛,魏燃探查到的皇帝乳娘的住处并不远,陆丹青便有意引着阮韶棠往那儿走,一路买东西吃当早餐,他倒也没有起疑。 后来吃够了,陆韶棠发现一家手工店,里面提供玉石和木头让客人自己动手雕刻。他很感兴趣,便拉着陆丹青进去玩,这一待就是一个多时辰过去,等到两人拿着成品出来时,早上吃的东西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陆丹青算了算时间,皇帝也差不多该从乳娘住处出来了,就在旁边的一条街。他便让阮韶棠去街头买糖炒栗子,自己去旁边那条街找间云氏酒楼坐下,先点几个菜,等他来了就能马上吃了。 阮韶棠不疑有他,爽快地答应了。 陆丹青加快脚步向目标处进发,魏燃和他签订了灵魂契约,意识相通,便告诉他:【大人,皇帝快出来了,在和乳娘告别。】 陆丹青应了声知道便埋头走路,一边想着见面后该有个怎样的开场才合适。 谁知道他刚看见魏燃告诉他的那个朱红大门时就被人拦了下来,陆丹青抬头看去,发现是两个形容猥琐、穿着散漫的地痞流氓。 “哟,这是哪儿家的小公子?” 为首的瘦高个儿不怀好意地凑近他,陆丹青后退一步,面色微沉。 这是哪儿来的两个傻.逼,他好不容易等到一次皇帝出宫来,若是敢耽误他的事…… “啊呀呀,这是生气了?别这样嘛,笑一个给爷看看。”瘦高个伸手要去摸他的脸,陆丹青心中冷笑,他倒不是不敢杀人,只不过这是在大街上,太引人注目了。 他抿了抿唇,故作惊惶地说道:“你、你们是谁?” 兔子一般的弱者姿态很容易地便让二人放松了警惕,推搡着想把陆丹青拐进一条暗巷里。 陆丹青只等着和两个傻逼进了巷子好开杀戒,没想到瘦高个儿落在他肩上的手忽然被一柄折扇挑开了,看似轻巧的力道却让那流氓整个手臂都被大力甩了一下。 陆丹青一愣,抬头望去,发现那是一张和温庭云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不过轮廓更锋利冷沉些,一双眼睛平和而不乏锐利。 是温庭豫。 计划没有被耽误让陆丹青心中松了口气,看着轻易被揍翻在地的两人时却又暗自嗤笑一声,也算是这俩傻.逼走运,命不该绝。 他向温庭豫道谢,请他一同去旁边的茶楼喝杯茶算是谢礼,温庭豫没有拒绝。 他的目光落在白衣少年腰间的玉佩上,他认得那玉佩,是老五的伴身之物,亦可作信物,鲜少离身。 他们在靠外的一张桌上坐下,两人简单地聊了几句,温庭豫问陆丹青需不需要送他回去,陆丹青摇头,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我和朋友一起出来的,他应该快过来了。” “公子是睿王府的人?” 陆丹青一愣,像是惊诧于他是怎么知道的,眼睛也微微瞪圆了,猫儿一样。 温庭豫笑了,他说:“我是睿王的……朋友。” “啊……原来是这样。” 温庭豫见陆丹青很容易地便相信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心里想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纯良好骗的人?如果换做别的,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和他说自己是当今睿王爷的朋友,估计也只会换来一句‘神经病’而已。 “既然你是王爷的朋友,那么想来也不会缺什么金贵之物。”陆丹青说,从袖子里拿出方才和阮韶棠在手工店里雕刻的小玩意儿来,“这是我自己做的,如果不嫌弃的话,还望您能够收下,也算是我一点心意。” 温庭豫伸手接过,那是一只串着黑绳,由翠绿玉石雕刻出来的……呃,禽类? 陆丹青让他猜这是什么。 温庭豫打量了一下那只禽类,然后又看了看陆丹青,试探着说道:“嗯……鹌鹑?” 陆丹青:“……” excuseme????? 他瞪眼:“不对,再猜。” 少年的孩子气让温庭豫忍不住笑起来,继续专注地看了一会儿玉石,说道:“唔……那是鸭子?” 陆丹青:“……” 怎么回事,他的手工真有这么差?! 陆怪物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拽着温庭豫的手把玉石举到他面前,气鼓鼓地说道:“不对,再看!仔细看!” 陆丹青肌肤微凉,细腻的触感却让温庭豫不由一怔,费了点劲才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块小吊坠上。 两个翅膀,两只脚,圆头,尖嘴,身子……嗯,椭圆形的大众身形没有可考性。 温庭豫给出了一个经过仔细思考的答案:“是……雀鸟?” “对啦!就是一只普通的雀鸟而已。” 陆丹青高兴地说,松开温庭豫的手想坐回位置上。 少年的神采飞扬让温庭豫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后只觉手上一轻,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心里那股蓦然涌上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本能便先于理智地反手握住了。 陆丹青一怔,有些困惑地歪头看他:“怎么了?” 温庭豫松开手,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不……没什么。” “你喜欢吗?”陆丹青趴在桌上面带希冀地看着他,两眼放光。 真是…… 温庭豫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雀鸟,虽然长得……呃,像鹌鹑又像鸭子又像鸟,但看久了倒还挺可爱的。 “喜欢。”他温声说,对着陆丹青露出一个笑,“谢谢你,我很喜欢。” “那就好。”陆丹青也跟着笑,露出一排白牙,灿烂非常。 温庭豫从没见过这样干净明朗的笑,他自小就被教育要优雅要矜持,不能随意在人前表露自己的心情;而在他面前的人又都是小心翼翼的,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女人就更不用说了,笑容甜得发腻,一个比一个能装。 “陆丹青!” 就在温庭豫发呆的时候,一道声音忽而闯了进来。 “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不着你!” 阮韶棠一把抓住陆丹青的手臂,脸上带着汗珠,神色既愤怒又害怕,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你怎么能乱跑也不和我说一声!以后不许再离开我一步,听见没有!” “我知道了,对不起。” 温庭豫饶有兴致地看陆丹青软声安抚那个红衣少年,像是给猫顺毛一样熟练,而看起来张扬跋扈的小公子也很快消了气,随后把警惕戒备的目光投向他。 “这是谁?” 陆丹青说:“是王爷的朋友。” “谁说的?” “他说的。” “他说你就信?你是不是傻啊陆丹青?!”阮韶棠气急败坏地推了他一把,却又像是不放心一样,在下一秒很快把人扶稳了。 典型的嘴硬心软。 温庭豫笑,其实这才是正常人对一个陌生人该有的反应吧。 陆丹青和阮韶棠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但看起来很不好欺负的红衣少年依然没有放下警惕,只硬邦邦地对温庭豫扔下几个字:“哦,谢谢你。” “不客气。”温庭豫笑说。 阮韶棠不喜欢他——基于一种小动物的直觉,于是拉了陆丹青便要走,没想到却反被抓住了手腕。 陆丹青拉住阮韶棠,一边问温庭豫道:“还不知道你叫的名字呢?” 温庭豫一顿:“我姓闻,单名一个b字。”他望向陆丹青,唇边挑起一抹笑,“你叫什么?” 阮韶棠眼睛一瞪,暗自扯了陆丹青一把示意他别说,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暴露过小伙伴的名字了。 缺心眼的依旧缺心眼,陆丹青不假思索地就说道:“闻公子,我叫陆丹青。” 阮韶棠:“……” 他哼了一声,像是气极,也没等温庭豫再说什么便气呼呼地拉着陆丹青走了。 茶楼里,温庭豫笑着摇头。难得一次出宫来,没想到倒是碰上了有趣的人。而且……居然还是老五府上的。 他拿起放在茶桌上的雀鸟吊坠,原打算收起来,在看到折扇时却又动作一顿,随后很快改了心思,把串着雀鸟的黑绳穿过扇柄底部的圆洞,将吊坠和扇子挂在一起。 回宫后,贴身伺候他的大太监孙德胜为他脱去便服换上黄袍,收拾东西时却注意到扇子上多了个东西,不由得‘咦’了一声。 温庭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个少年,不自觉地便笑开了。 “来,你说说,那吊坠像什么?” 老太监:“回皇上,这是……鹌鹑?” 温庭豫噗嗤一声笑了,仿佛看到了陆丹青早上听到他说出鹌鹑二字时像是被雷劈中的样子。 “不对,再猜。” “……唔,是野鸭?” 温庭豫笑得更大声了,老太监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家主子。他是看着皇帝长大的,原本温庭豫也是一个爱笑爱闹的小孩儿,只可惜母妃和先皇太过严厉,小皇帝先是被规矩束缚着不许他做些有损皇家威严的举动,后来则是他自己学会了遮掩和伪装,自登基以后,哪怕是和他相处最多的老太监也鲜少看见他笑得这样开怀。 温庭豫笑够了,斜眼看他道:“孙德胜,你果然不愧是照顾着朕长大的。”声音仍带着笑意。 老太监恭顺地弯腰:“陛下真是折煞老奴了。” 温庭豫把玩着那雀鸟,说道:“知道吗,朕今天出宫时碰见了老五府上的一个人。” “睿王爷?” “是,他府上的一个小公子,长得挺好,性格也有趣得很。”温庭豫眯起眼,“那少年叫陆丹青,孙德胜,派人去查一查看是什么来路。” “是,奴才遵旨。” 6、第6章 温庭豫的事情就这么过了,那天过后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陆丹青也不急,优哉游哉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这天晚上,他和温庭云坐在一起下棋,约定输的人要让赢的一方用毛笔在脸上画上一笔。 温庭云到底还是单纯了,老老实实地在陆丹青脸上画了一横;然而等到陆丹青赢的时候,直接拿着毛笔在温庭云脸上画了一圈又一圈,但他确实是只画了一笔,这也不算犯规。 温庭云:“……” 棋是下不下去了,陆丹青看着他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温庭云又好气又好笑,让下人送来温水和湿毛巾,给两人都擦干净脸后才故作凶狠地去找他算账。 陆丹青腰部和耳朵都很敏感,温庭云瞅准了这点去挠他痒痒,把人压在床上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陆丹青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讨饶:“王、王爷……别……哈哈哈我怕痒……我错了,王爷,则榕,则榕,我错了……” 温庭云在第一声‘则榕’的时候就停了手,陆丹青一看有戏,连忙讨好地又叫了几声。 少年清朗带笑的声音仿若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然而那人却还尤不自知地继续叫着,仰头冲他直笑。 “则榕,则——唔……” 温庭云低头吻住他,这次和以往的浅尝辄止全然不同,反而多了几分强硬和热烈。不由分说便长驱直入的侵略者如同巡视领地一般的肆意游荡挑弄,温庭云含住陆丹青的舌尖吮吻着,贪婪地获取着每一滴可口的津液。 陆丹青似乎察觉出了这个吻的不同,也隐隐猜到了后续到来的会是什么,他没有表现出抗拒又或是迎合,只是无所适从一样地把手搭在他腰上,紧张得整个人又成了千年石头状态。 “丹青……阿青,别怕……” 温庭云声音暗哑,细碎的吻落在陆丹青脸侧,顺着白净的脖颈一路向下。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又和梦境重叠了。 意乱情迷的沉醉,战栗般的快感,令人欲罢不能的抵死缠绵…… “则榕,我……” 陆丹青的声音带着些微颤抖,右手紧扣着他的肩膀,温庭云分辨不出那是害怕还是慌乱,但他只知道这份力道让他忍不住心里一疼。 “别怕,丹青……” “丹青,我不会让你疼的,”温庭云拉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从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你人生中所有的疼痛,都由我来代你承受。” “丹青只需要……安心地尝尽所有甘甜就好。”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陆丹青眼神清明,勾唇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看来那些梦境多少还是起到了作用的。 ----------------------拉灯------------河蟹----------------- 隔天,两人都醒得很晚也起得很晚,陆丹青是一贯的嗜睡,但温庭云醒来后却也难得的没有马上起床,而是转身搂上他的腰又闭眼小眯了一会儿。 而且因为昨晚他们大半夜的让下人送水沐浴,小竹和魏燃都猜到发生了什么,也就没有随意打扰。 “王爷,你——” “怎么又叫回去了。”温庭云哑声道,下巴靠在陆丹青颈边,姿态亲昵,“昨晚不是还好好的?” “……则榕。” 陆丹青拗不过他,略带无奈的声音换来温庭云低低一笑,仰头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腻歪归腻歪,正事还是要做的。温庭云统领吏、刑两部,平时不上朝也有很多事等着处理,和陆丹青吃完午饭后又听他弹了会儿琴,然后才动作僵硬、一步一顿地离开了房间。 陆丹青见外面阳光不错,干脆让魏燃搬了躺椅出来晒太阳。现在是秋天了,太阳虽暖但晒着却也不会太热,正适合睡午觉。 就在他躺尸打瞌睡的时候,魏燃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大人,皇帝来了。】 陆丹青假装无意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果然看见了一片藏青色的衣角。 温庭豫倒是有心,没直接穿明黄长袍过来。 他抬头看去,一下子惊喜地坐了起莱:“闻b?” “你还记得我。”温庭豫笑笑,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略带笑意的打量目光落到陆丹青因领口松垮而露出的一小片锁骨上。 陆丹青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却见那里印着一枚蔷薇色的吻痕,面色不由得一红,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因为午睡而磨蹭开的领口。 温庭豫也不在意,神色依旧自然从容。 “你怎么来了?”陆丹青问他。 “来回礼的。”他笑说,从怀里掏出一只兔子吊坠。 那兔子同样是由碧绿色的玉石雕刻而成,做工虽然粗糙,然而玉石的材质却是十分亮眼,不仅质地温润色泽清透,陆丹青远远一看发现玉石在阳光的照射下内部竟隐有金光流动,这恐怕早已超出了‘价格不菲’的范畴。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倾身接过来,故作认真地打量一番后冲着温庭豫恶意满满地一挑眉,报复一般地故意问道:“这是什么,鹌鹑吗?” 温庭豫:“……” 少年好演技。 然而对方灵动狡黠的神色和仿若撒满了阳光的眼却又让他生不出半分恼恨的心思,反而笑了起来,说道:“丹青见过四条腿的鹌鹑?” 陆丹青:“那是……狗?” 温庭豫笑道:“有一双长耳朵的狗?” 陆丹青:“……” 他面无表情:“你这人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 然而最终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连一个皇帝的手工都比他要好的事实。 温庭豫望着他笑,自己都没发现自从溜进睿王府见到陆丹青后,他原本只有严肃沉稳一种神情的脸上现在却是怎么也止不住的笑容。 他轻声问道:“在睿王府住着舒服么?” 陆丹青以一种很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当然啦,这里什么都好,我很喜欢。” “如果有一个更好的地方……你愿意去么?” “更好的?”陆丹青歪头看他,“不会的,没有什么地方比睿王府更好,哪怕是皇宫也不行。”他开玩笑一样地说道,笑得两眼弯成了月牙。 “是吗……” 温庭豫不置可否地笑笑,却发现心里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老五真是……好运气。 “丹青,你知不知道睿王爷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他不知道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把这话说出口的,也许是不想陆丹青为一个不值得的人这样付出,也许是不想让他看不顺眼的老五过得这样顺心,也许……也许,只是他无聊却又如此真实而直白的嫉妒。 “听说过。”陆丹青说,“是王家的公子,据说很有才华。”他移开眼,想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不过,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不等温庭豫开口,陆丹青又故作轻松地说道:“喜欢王爷是我自己的事,至于他喜欢谁,那和我无关。况且那王公子……确实是,嗯……很好的一个人。” 仿佛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陆丹青的声音越来越低,而后恹恹地垂下头,不再说话。 温庭豫忽然有些后悔说起这件事了,陆丹青就是表现得再怎么宽容大方也不可能真的对此毫无芥蒂,少年失了神彩的黑眸让他有些烦闷,连方才还觉得暖洋洋的阳光都变得令人讨厌了起来。 “他不好。”温庭豫冷冷地说。 陆丹青一愣:“嗯?” “我说,那个王衡王公子,一点都不好。” 最起码,远不及你。 “怎么会呢,”陆丹青不相信,“王爷他说……”他欲言又止,而后换了种说法,“总之,我看过王公子写的诗画的画,那样的水平……我是一辈子都赶不上的。” 陆丹青巧妙的停顿给了温庭豫很大的想象空间,是温庭云堂而皇之地告诉他王衡如何如何好,还是有意让他学着王衡去模仿他,还是…… 不论是那种可能,都让温庭豫感到不悦。 “会画画会作诗有什么用,我见过王衡,他没有你好。” 这是实话,温庭豫其实不很看得上故作清高的所谓诗人和画家,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王衡那种仿佛世间一切都是入不了他眼的俗物的遗世独立姿态让皇帝很是不喜。不过是个还不到而立之年的年轻公子,人生积累岁月沉淀都还远远不够,写几首伤春悲秋的诗就自觉了不起了?朝中比他优秀的人多了去了,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立碑扬名。 陆丹青怔怔地看着他,而后忽而一笑,像是有些开心,同时又带着几分被夸奖后的羞赧。他对温庭豫对王衡的评价没有多说什么,只轻声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温庭豫不解。 “礼物,”陆丹青晃了晃手里的兔子吊坠,冲他扬起一个笑,“还有……谢谢你觉得我好。” 温庭豫忍不住再次皱眉,老五到底是和这孩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居然让一个原本性子柔软而开朗的少年这样看轻自己。 “不说这些了,我们聊点别的。”陆丹青故作轻松地笑笑,扯开话题,“你是哪儿人,怎么进王府来的?” “我来找睿王爷,他不在,我就到处逛了逛,然后就走到这儿了。”温庭豫一本正经地瞎扯淡。 陆丹青假装相信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你和王爷是不是关系很好?” “……”温庭豫勉为其难地扯开一个笑,“是……还……嗯,挺好的。” 陆丹青眯着眼笑,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他说:“就是,我也觉得闻b这么好的人,肯定和同样很好的王爷是好朋友。” 温庭豫:心情复杂.jpg 难得被人正面地夸奖一次,居然还是因为和温庭云沾点亲带点故才有的,实在是…… 令人恼火。 他本想再和陆丹青多待一会儿,可是暗卫已经给出信号说温庭云要回来了,纵是再不愿也只得找了个理由告辞。 临走前,陆丹青问他:“闻b,你还会再来吗?” “一定会的。” 温庭豫保证道。 但他不想让温庭云知道自己来说,便对陆丹青说道:“你别和睿王说我们今天见面的事,他……其实我们之间有点误会,他总觉得我不怀好意,我怕他知道我来找你后会生气。” 瞎扯淡x2。 若真要说有谁觉得谁不怀好意,那必须是温庭豫觉得他亲爱的五弟一直对他不怀好意才是。即使温庭云一心只为社稷百姓,但两人总有意见相左的时候,皇帝本就是个疑心病晚期的职业,他既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也不是万能的上帝视角,自然没道理温庭云说什么他信什么。 “哦……”陆丹青点头,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道,“我不会和王爷说的,你放心。” 温庭豫听了心里有点小满足,温庭云在陆丹青心里是什么分量他算是知道得七七八八了,他既然愿意为了他而向温庭云隐瞒,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 温庭豫抿了抿唇,冲陆丹青露出一个笑,原本深沉的黑眸仿佛被一颗星火点亮一般,骤然明亮起来。 “那我先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我会的。” 陆丹青答应他,声音轻柔舒缓,带着笑意的面容仿若初绽的三月桃花,让温庭豫的心跳无端地便漏了一拍。 7、第7章 温庭豫做了个梦。 做过梦的都知道梦境是不需要讲究道理和逻辑的,在温庭豫的梦中他依旧是皇帝,但不知道为什么,陆丹青却和他一起住在了宫里。 梦里的他对此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在一天下朝后,被一群顽固的老臣惹毛了的温庭豫阴沉着脸回到陆丹青所在的月鸾宫。 正殿,陆丹青正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了一只兔子,面前则是一堆喵喵叫着撒娇讨食的小奶猫。少年依旧是一袭白衣,艳丽动人的面容让宫殿里所有的稀世珍宝都黯然失色。 温庭豫奔过去,一下子抱住了他,把陆丹青撞得一个晃悠。 “陛下这是怎么了?” 陆丹青放下手里的兔子,转身看着他,眉眼温柔。 温庭豫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竟也有这样露嗷暗氖焙颍鸦实鄹糜械耐隙寂椎搅艘槐摺 “朕不开心。” 最后,温庭豫用这句话做了结尾。 陆丹青笑了,拉着他的手站起来,说道:“那我们出去玩一会儿,不要去想那些烦人的事,陛下就会开心了。” 温庭豫的视线落到他们交握着的手上,点点头。 陆丹青带他满皇宫疯跑,这明明是他的地盘,但皇帝此时却心甘情愿地任由他拉着去折腾。 他们从厨房偷了一只鸡出来,然后跑到无人的角落蹲在地上用泥土和荷叶做叫花鸡吃,陆丹青干净的衣角被泥土染上污渍,温庭豫低头看了一眼,不声不响地也扯着自己龙袍的下摆在地上一顿乱蹭; 他们在御花园里挖了十几条蚯蚓,等着皇帝讨厌的大臣经过的时候猛地一泼过去,然后在所有人的嗷嗷尖叫中互相拉着手一起拔腿狂奔; 他们拿着剩下的几条蚯蚓去钓鱼,可是钓不到,没耐性的皇帝干脆一步跨进池里动手捞起来。陆丹青在岸边叫他,见他不肯上来,只得也跟着下到水里陪他捞鱼; …… 夕阳西落,两人一身泥泞地回到常青宫。 沐浴后换上一身干净的新衣服,陆丹青长发披散,温庭豫接过太监捧着的玉冠说要为他绾发。 “陛下……这不行。” 陆丹青后退一步,神色有些为难。 温庭豫看了眼手上拿着的玉冠,因为对方的拒绝而有些伤心,他抿紧唇,问道:“为什么不行?” “则榕会生气的。” 温庭豫一愣:“则……温庭云?” 是了……他想起来了,陆丹青不是他的,从来就不是。 “陛下,我该走了。” 陆丹青接着后退。 温庭豫心里一慌,急忙伸手要去拦:“阿青!” 陆丹青的身影一步步远去,温庭豫眼里斑斓五彩的世界像是褪色一般逐渐变为了单调的黑白。 陆丹青说:“我得早点回睿王府去,王爷见我那么晚不在府里会担心的。” 温庭豫怎么跑也追不上,他委屈地红了眼眶,叫道:“不要,不要回睿王府!” “阿青!为什么不留在皇宫?!” “因为……” 陆丹青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向着皇帝,看着他的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缠绵爱意。 温庭豫心里一喜,他快步跑上前,陆丹青也跟着往前跑,然而就在他要抱住他的时候,少年与他擦肩而过,扑进另一个人的怀里。 “则榕。” 温庭豫转身,怔怔地看着相拥着的两个人。 温庭云牵起陆丹青的手,低声道:“回家吧。” 他没有看温庭豫,陆丹青也没有,两人像是没意识到皇帝存在一样地径直离开了。 “阿青……” 温庭豫低声唤他,温庭云方才的声音里没有多少柔情,脸上连个笑容都没有。他怕他在睿王府过得不好,皇帝想说他会比温庭云对他更好,他叫他,一声又一声,然而陆丹青却始终没有回头。 “阿青!” 失落与愤怒交织而成的绝望使得皇帝蓦然惊醒,他撑着床坐起来,只觉浑身冰凉,仿佛心脏某处被挖去一块的空落无依的感觉如此清晰,在无边的黑夜里像是张牙舞爪的野兽一般向他逼近。 温庭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做这样的梦,他用力闭上眼,努力地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皇帝反复念叨着,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平复过来了,重新躺回空旷的龙床上。 可是……还是好冷。 温庭豫缩成一团,他忍不住想起刚才那个梦,想起了陆丹青。 小孩儿这时候会在干什么呢…… 这么晚了,肯定是和老五一块儿睡了吧。 他们一定是躺在一起,紧紧挨着,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 不论如何,都不会是他这样的形影单只。 温庭豫又想起刚才在梦里温庭云对着陆丹青冷淡平静的模样,不过是简简单单三个字而已,连深情的样子都懒得去伪装,却引得少年为了他而不肯回头。 皇帝揪紧了被角,唇边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老五…… 真是,很难让人不去妒忌啊…… ------------------------------------------------------- 这天是陆丹青的十七岁生日。 作为一个活了三四百年的怪物,陆丹青已经很久不过生日了,最多只有整十岁的时候佐翼会给他过。他虽然不在意,不过现在顶着别人的身份,这事儿自然也就由不得他了。 早上时阮韶棠给他送来了礼物,是他亲手雕刻的一个木头小人,看得出来对方是在上面费了心思的,长着陆丹青模样的木头小人活灵活现,咧着嘴笑的样子几乎是和他一模一样。 温庭云知道他们关系好,中午的时候便坐一桌一起用了午膳,虽然没有陆丹青和阮韶棠独处时的放松闹腾,但温庭云本就是个温和好相处的,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倒也不至于冷场。 用过午膳,温庭云和陆丹青一同出府四处逛了逛。 其实自他们在一起后,俩人也一同出去过几次,但时间并不太久,因为前些日子科举的最后一关殿试刚结束,负责管理任免、考课和勋封的温庭云忙得脚不沾地,皇宫王府两头跑,每天不到子时绝不熄灯。 就连今天,也是他特意挤出的时间来陪陆丹青过生日。 他们坐马车去了稍远一些的城郊,现在已是秋天了,空气微寒,出来游玩的人也不多。麻雀似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儿,谈天说地喝茶品茗,间或就着时景赋诗几句,倒也是尽兴。 两人沿着鹅卵石小路漫步而行,温庭云毫不避讳地拉着陆丹青的手,硬是把体质寒凉的陆怪物的手给握得热乎乎的。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陆丹青不禁心中微暖,他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笑道: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还来不及为为自己吟了句好诗点赞,紧接着就听得温庭云自然地接口道:“绕桥几度叹逍遥,愿与君共老。” 猝不及防被情诗糊了一脸的陆怪物:“……” 这是什么节奏,赛诗会还是诗句接龙? 就在他卯足了劲儿在憋下一句诗的时候,却听见魏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大人,别浪费时间和他尬诗了,王衡就在前面不远处,您有什么计划么?】 陆丹青很快回过神来,他略一思索,问道:【一个人?】 【一个人,就在前面的湖心亭里。】 【知道了。】 陆丹青转头看向低声问他冷不冷的温庭云,咧嘴一笑:“冷倒是不冷,就是有点饿了。” 温庭云了然一笑,问道:“想吃什么,糖炒栗子?” “嗯,”陆丹青点头,恬不知耻地继续使唤当朝王爷,“还有云片糕和龙须糖。” 温庭云也不生气,笑着应道:“好,我去买,你先去前面坐着歇一会儿。” 看温庭云转身离开,陆丹青才慢悠悠地往魏燃指路的方向走去。 今天本就不暖和,湖旁边因为温度低一些所以人就更少了,陆丹青假装散步地沿着湖边走,没多久就感觉到一道视线紧紧黏在了他身上,有如锋芒在背。 他站在湖边静静等了会儿,百无聊赖地眺望着湖面,随后便察觉到有一阵脚步声向他靠近,随之而来的还有若有若无的酒味。 陆丹青回头看去,来人正是王衡。 两人相对而立,王衡面色阴沉,陆丹青却是温和浅笑,他后退一步向王衡拱手施了个礼,“王公子,久仰大名。” 王衡盯着他的脸,忽而冷笑一声:“你就是几个月前王爷从青楼里头带走的那个妓.子?” 这话说得倒是和阮韶棠与他初见时一模一样,不过陆丹青这回可没这么好脾气。 他不在意地笑笑:“对你来说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王爷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一提到温庭云,王衡的面色更是铁青了几分。 “身份不高,口气倒是不小。”他轻嗤一声,虽然努力想表现出自己的云淡风轻来,但显然功力还远远不够,那别扭的样子逗得陆丹青笑起来。 王衡见状更是不悦,他本就因为温庭云移情别恋而感到憋火——就算他不喜欢睿王爷,但谁会不享受被人仰慕追求的感觉?若说温庭云喜欢的人比他优秀那倒罢了,谁知道那人不过是个勾栏里头的小倌而已。这段时间以来王爷另觅新欢的事大街小巷地四处流传,两人一同上街游玩的场景更是羡煞旁人,不仅是街坊老百姓,就连他圈子里的朋友都在绘声绘色地描述王爷对那个人有多好多关心多体贴,仿佛是在变相说他多没用多失败一样。 王衡越听便越是恼火,即使朋友们没有其他心思,不过是感慨羡慕罢了。然而听在耳中他却止不住地觉得他们是在不阴不阳地挖苦自己,想他王衡堂堂京城第一才子,居然输给了这么个货色,教他如何能够甘心?! 陆丹青轻瞥了他一眼,“是是是,就您身份高,真了不得。” “你——”王衡勉强压下火气,“陆丹青,你以为你算什么?若不是我拒了王爷,若不是你长了这张脸——简直可笑!不过是只山鸡而已,就算飞上了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陆丹青偏头看他,神情无波无澜,看起来比之五官扭曲的王衡不知道干净多少。 “王公子,你知道真正可笑的是什么吗?”他轻笑一声,“是你的妒忌。” “湖边饮酒,一人独醉,见了我后又极尽所能地来贬低讨伐——王衡,于你而言我不过是个素未蒙面的普通人罢了,何苦这般针对?”陆丹青语带讽刺,“若这还不算妒忌,那我倒真是白活了这么些年。” 他不咸不淡地说着,却是字字珠玑。王衡只觉一股气从胸腔直冲头顶,他恼羞成怒地瞪着陆丹青,脸颊泛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然而,即使充斥着愤怒情感仍在不受控制地咆哮嘶吼,但在被酒精掩埋的那部分理智中,他却深切地知道陆丹青说的是对的,这个青.楼里头的低.贱货色,社会上的下等人,他看得却比任何人都要透。 ‘任何人’里,自然也包括他。 “真丑。”陆丹青看了他一眼,又说道,“知道么,人嫉妒的样子最是丑陋。” “就如你现在这般模样。” ‘嗡’的一声响,王衡仿佛听见了自己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崩断的声音。 许是酒劲上了头,也许是这辈子顺风顺水地从未被这般羞辱过,王衡的第一反应竟是去扯陆丹青的领子要正面硬杠,但大概是因为秋天一冷衣服也穿得厚了,顺滑平实的布料使得他一下子没扯住,反而因为那股力道而把人往后推了一把。 ——而陆丹青的背后,就是一片平静的湖面。 8、第8章 陆丹青本没打算耍花招,但既然是对方先动的手,若他不借题发挥一下岂不是白白受了气? 于是在接触到王衡的力道后,陆丹青作势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着泥土的因秋天干燥的天气而变得松散,瞬间便塌陷了下去,使得他的身子失去了平衡。 陆丹青的的表情显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惶和害怕,他条件反射地向王衡伸出手,但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便已摔入湖中,砸出一声闷响。 王衡吓了一跳,酒意登时醒了大半,他慌慌张张地蹲下来伸手想去拉陆丹青,然而却是来不及了,一个人的重量砸进水里后会在短暂的一两秒中迅速下沉,如果放松了一动不动憋气的话倒是会浮上来,但是对于陆丹青这种货真价实的旱鸭子来说——他很快就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做了这个决定。 尽管陆怪物不会死第二次,但是呛水的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刚倒进湖里的时候,刺骨冰凉的温度便让陆丹青忍不住呼吸了一下,虽然他很快克制住了,然而湖水早已经见缝插针地涌进了鼻腔,难受的感觉反而让他下意识的张嘴呼吸,于是情况便变得更糟,得不到氧气的陆怪物只觉得湖水刺激得他连肺部都开始隐隐作痛。 尽管只是短短几秒,然而陆丹青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样。就在他意识渐趋模糊的时候,陆丹青感觉到自己被人揽着腰从水里半拉半抱地带了出来,他知道那是暗卫,毕竟王爷出行总需要有几个人在暗处保护。 “陆公子。”那人低声叫他,紧紧抓着他的手掌带着炙热的温度,此时正微微发着颤。 陆丹青认得他的声音,这人叫莫循,是温庭云的贴身暗卫。 这边莫循冲上来救人,另一边自然有别的暗卫去通知温庭云,所以陆丹青很快地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向他这儿传来。他勉强睁开眼,狼狈地翻身吐了几口水出来,每呼吸一下都使得呛了水的肺部火烧火燎地泛着疼。 莫循手足无措地要去扶他,结果手刚搭上陆丹青的腰就被赶来的温庭云看也不看的就给推到一边,心急如焚的睿王爷一把把人抱进怀里,然后又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陆丹青身上。 莫循收回手,悄无声息地起身站到一旁,眼神却依然黏在陆丹青身上,带着几分担忧。 旁侧的另一名暗卫忍不住侧头瞥了他一眼。 王衡上前一步想要解释:“王,王爷,我不是故——” 温庭云抬头看他,只这一眼,便让王衡感到如坠冰窟,脸色瞬间便惨白了下来,身子被冷风一吹更是忍不住打起摆子,抖得如同深秋时吊在枝头的枯叶。 温庭云把陆丹青抱起来,冷声道:“回府。” 当夜,陆丹青便发起了高烧。 他居住的霜竹院到了深夜丑时依然灯火通明,温庭云一步不离地陪在床边,少年迟迟不退的高温让他忧虑不已。 且不说他,正发着烧的陆怪物也是难受得紧,浑身跟火烧似的发热,却偏偏冷汗流个不停。他看了眼沉默地坐在床边的温庭云,勉强扯出一抹笑:“王爷快去休息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温庭云摇头:“没事,我不累。” 陆丹青小声说:“可是……明天一早还要上朝呢,你不休息也不行。” “没关系,到时间了我再过去。”温庭云说,摸了摸陆丹青的脸,“别想那么多了,快睡吧。” 陆丹青难受得睡不着,不过还是听话的闭上眼。 又过了一个时辰,热度还是没退。 温庭云有些急了,他走到门外叫来莫循,把腰间的玉佩解下来递给他,说道:“去把宫里的王太医请来,就说本王半夜突感风寒,情况紧急,还希望王太医能够亲自诊断,事后必有重谢。” 莫循应了声是。 皇宫里的御医技术高超,但既然顶着个‘御’字在那儿,可见不是谁都能看的。温庭云也是急昏了头,实在没了办法只好出此下策。 王太医擅长针灸,陆丹青跟只刺猬似的顶着满头满背的针捱了一晚上,热度这才减退了一些。 不多时,天蒙蒙亮了,好受了些的陆丹青昏昏沉沉地睡下去,温庭云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是一身的汗。 然而早朝的时间快到了,温庭云匆忙回房草草沐浴了一番,换了朝服赶往皇宫。 陆丹青一觉睡到中午,只觉得浑身没有力气,人也恹恹的没精神,喝了一碗黑糊糊的中药后更是难受,一点食欲都没有,挺尸一样的躺在床上发呆。 温庭云下朝后赶回来,问守在门口的魏燃道:“丹青怎么样了?” “回王爷,公子已经醒了,就是没什么精神,也不想吃东西。” 温庭云忍不住皱眉,说道:“让厨房做点清粥小菜送过来,平时丹青喜欢吃的糕点也看着做一些,别太甜腻就是。” 吩咐完后他推门走进去,正看见陆丹青有气无力地缩在被子里。 温庭云走过去,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丹青,怎么不吃饭?” “……难受。” “难受也要吃一点,”温庭云柔声说,“生病了还不吃饭,身体会受不了的。” 陆丹青不说话,他现在心情很不好,要是知道落水一次会这么麻烦,他当时绝不会选择掉进去。 温庭云脱了外衣放在一旁,掀开被子躺上去。 陆丹青:“?????” 他跟条毛毛虫似的快速地蠕动着后退:“王爷?” 温庭云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人之间楚河汉界般的巨大空隙:“怎么了?” 陆丹青鼓起腮帮子:“你不能过来!” 古人讲究‘过病气’一说,也就是现代所说的传染,尤其是有权有势的王公贵族,更不喜欢去接近患病的人。 温庭云也跟着蹭过去,直把陆丹青逼到墙角,然后才一把将人拉到怀里,严严实实地抱着。 陆丹青挣扎:“王爷——” “没关系的,就是过了病气又怎么样?阿青给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温庭云低笑,声音沙哑。 他因为朝中事务劳累了好几天没好好休息,昨晚又是一夜未睡,这时候脸色也不比陆丹青好到哪里去。 “丹青。” “嗯?” “昨天在湖边,好好的为什么会掉水里去?” 陆丹青垂下眼,他一时之间不很明白温庭云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明明他还病着呢。不过询问是迟早的事,而他早已想好答案。 “昨天……是我自己没站稳,不小心落水的,和王公子没关系。” 温庭云没说话,陆丹青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他往后退开了一些,努力笑得轻松一些:“说来也怪我,这——” “怪你?” 温庭云打断他的话,他看着陆丹青,历来温和明澈的眼里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一般,风起云涌得令人看不明白,仿若山雨欲来的阴沉。 “王衡推你入水,你让我怪你?” 陆丹青一怔,连忙解释:“不是……王爷,王公子没推我,是我自己——” “丹青。” “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 温庭云一字一句,“陆丹青,你在怕什么?是怕我不信你说的,认为你栽赃陷害,还是怕我虽然信了你,却去袒护王衡?” 陆丹青呼吸一窒,他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扭头错开视线,却被温庭云捏住下巴,逼迫着和他对视。 “丹青……你是不是不信我?” 因为不信,所以索性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先认了错,也免得到时候因为他的偏心而伤了心。 陆丹青抿唇,他甩开温庭云的手,自嘲一笑,语带讥讽道:“王爷,丹青正是因为顶着这张脸才进的睿王府,你要我相信什么?” 温庭云没想到是因为这一茬,他张了张口,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原本就是怕小孩儿多想才没和他说那么多,毕竟陆丹青进府这件事一开始确实是目的不纯,没想到—— 思及此,他又不由得有些恼怒,都怪那些嘴碎的下人,还有那什么王衡,否则陆丹青怎么会知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 “丹青,你听我解释——” 温庭云心里着急,他怕误会更深,连忙把和王衡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说了。陆丹青静静地听着,也没什么表示,就在最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平静的反应让温庭云心里一凉,其实如果不是出了这档子事,他都不知道自己在陆丹青心里就是这个么形象,也不会知道陆丹青认为自己在他心里就是个替身似的的存在。 一想到平时对他笑语宴宴的少年背地里一个人时不知道又是何等心情,温庭云便止不住的心疼。 “丹青,”他拥紧陆丹青,对方的沉默让他心慌,甚至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别这样……别不吭声,丹青,你和我说说话。” 陆丹青歪头,温庭云要他说什么? 陆怪物想了半天也没话说,只好干巴巴地说道:“我……我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 就这样,这一页勉强算是翻了过去——当然,对于陆丹青来说是,至于温庭云……陆怪物只能说这王爷是变得越来越粘人了,现在连公务都要搬到陆丹青院里做,除了必须外出以外几乎和他是寸步不离,就是热恋也不是这么个热法。 休养过两三天后,陆怪物算是恢复了些元气,趁着早上日头不错,温庭云也出去忙了,便让魏燃搬了张躺椅到院子里打瞌睡晒太阳。 迷迷糊糊之间,陆丹青感觉有只手贴上他的额头,以为是温庭云回来了,便下意识地仰头蹭了蹭,然后把那只手抓下来,带着些倦意地嘟囔:“王爷,我已经好多了,你不用再——” 他一边说一边睁眼,结果却发现来人并不是温庭云,而是许久不见的温庭豫。 陆丹青像是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坐直了身子,把大剌剌伸直着的腿放下来,有些窘迫地冲温庭豫笑笑,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对对不起,我,我还以为是……” 温庭豫歪头:“以为是你家王爷回来了?” “……” 陆丹青微微红了脸,扭过头去不说话。 温庭豫笑了笑,黑沉的眼里没有半分情绪,他顺势在躺椅的另一半上坐下,紧挨着陆丹青。 “我听说,你被人推到水里了?” 陆丹青转过头来看他:“也不是推……就是我没站稳,王公子又碰巧动作大了点,没什么的。” 温庭豫轻笑一声:“噢,你的意思是,那王衡‘一不小心’碰了你一下,然后又‘一不小心’把你碰到湖里去了?” 陆丹青噗嗤一声笑了:“干嘛阴阳怪气的,掉水里的是我又不是你,乱生什么气?” 他身体尚未痊愈,面色仍有些苍白,使得本就白皙的肤色在太阳底下更是白的几近透明,像是下一刻就要消失了一样。温庭豫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陆丹青的手。 他是皇帝,皇宫的每一个动静都在他的掌控之内,更不用说是太医院的御医深夜出宫了。虽说温庭云御下有道,他安插在睿王府的人无法离核心圈子太近,但基本的情报总还是有的。 那夜王太医回宫后,温庭豫就让人把他带过去盘问了一番,用不了多少功夫就得知了事情原委。 陆丹青受了多少苦,温庭豫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他压下心底的火气,低声问道:“好些了没有,还有哪里难受么?”一边问一边偏头看他,仔细地打量着,唯恐漏掉了什么。 “已经好很多了。”陆丹青说,“只是发烧而已,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温庭豫忍不住拔高了音调,“风寒从来就不是什么小事,你知不知道你几乎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啊……”陆丹青呆呆地看着他,似是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爆发了,“反正……反正,现在不也没什么事……” 温庭豫几乎是被气笑了,“听你这样子,这事儿是打算就这么过了?” “王公子已经登门道歉了。”陆丹青说,而且是被温庭云押犯人似的让人‘请’过来的。 温庭豫冷笑一声:“然后?这就完了?” 陆丹青懵了一下:“不、不然还要做什么?”难道要赔钱?可他又不差这些钱;若说告到官府,人家也已经赔礼道歉——当然,他也不缺这一声道歉,虽然只是个形式,不过却足够陆丹青看清楚自己在温庭云哪里的地位了。 他本就是为的这个目的而故意落水,既然任务达成,也就没什么好多做纠缠了。 温庭豫气得不行,他不知道陆丹青留在王府竟是这样受委屈。 这事儿要搁他身上,他非得废了王衡的爵位让他入奴籍,再让王府的人全都给陆丹青下跪磕头,然后再跪上个三天三夜忏悔不可。 “喂……”陆丹青戳了他一下,“别生气啊,我都没生气,你这又是干嘛?” 温庭豫冷眼看他:“是,你喜欢温庭云所以愿意忍,可我又不喜欢他,现在连生一下气都不行了?”这话里竟是连他都没想到的酸味。 陆丹青:“……” “你……你吃醋啊?”他小心地看着温庭豫,“别、别这样嘛……我们是朋友,你也一样很重要的。” 温庭豫没说话,这样肩并肩聊天的场景似乎在梦里也出现过,他其实不经常做关于陆丹青的梦,所以每次难得的梦境都仿若蜜糖般令人沉溺,使得皇帝醒来时心里都有种怅然若失的空荡感。 “陆丹青,”他说,转过头注视着陆丹青,“如果……我说我是皇帝,你愿意跟我走吗?” 陆丹青眨巴眨巴眼睛,笑眯眯地应道:“好啊,你要是皇帝的话那得带我进宫去好好玩一玩,我还没去过皇宫呢。”像是以为这是个玩笑,他的回答很是漫不经心,百无聊赖地仰头看着树上叽叽喳喳的麻雀,语气也是调侃的。 温庭豫没说话,院子里安静得只有树叶摩擦的沙沙声,陆丹青不解地转头看他,温庭豫认真而又专注的神色让他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他满面愕然地睁大了眼,惊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些慌张地后退了几步。 “丹青——” 温庭豫伸手想要拉他,却被陆丹青侧身避开了。 闻与温谐音,王君为b,这可不就是皇帝的意思么? “丹青。” 温庭豫有些恼了,他强硬地拉过陆丹青的手腕,“你可以和温庭云在一起,为什么和我做个朋友都不行?” “这不一样!”陆丹青挣扎着想要甩开他,但是温庭豫扣得很紧,他沉声问:“是不是温庭云和你说过什么?” “没有,王爷没和我说过……皇上的事。” “那你怕我做什么?” “我……”陆丹青有些尴尬,“这、这太突然了,我不知道……你之前也没说过,我以为你就是个普通人……我……” “我就是个普通人,”温庭豫说,“你可以叫我名字——我叫温庭豫,或者你想叫什么都行。丹青,我做皇帝已经做了太久了,在你面前我就只想当个普通人而已。” “你……好吧,温庭豫,你先松开。”他晃了晃手,不得不先妥协。 “弄疼你了?” 温庭豫稍微松开了一些,看到少年手腕上多了一圈红痕,不由有些懊恼。 “没关系,不疼。”陆丹青缩回手甩了甩,四处张望着,“你是偷偷进来的?现在想想好像你每次来的时候院子里都没有半个下人。” “算是吧。”温庭豫不甚在意地说道,“我不想温庭云知道。” “为什么?你们不是兄弟么?” “我们关系没那么好。”温庭豫淡淡道,他不想再多谈论关于温庭云的事,转而说道,“丹青,刚才你可是说了要和我进宫去玩的,不许反悔。” “唔……”陆丹青有些犹豫,他故作轻松地笑笑,“改天吧,等哪天王爷有空,我和他一起进宫去找你。” 他三句不离温庭云,温庭豫不禁面色微沉,忽然意识到皇帝这个身份还是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让陆丹青对他变得生疏和小心了很多。 不过,这个身份有利有弊。最起码对着温庭云,怎么也能压着对方一头。 “不用改天了,就今天。”温庭豫说,“正好你病还没全好,也让御医帮着看看,宫里药材多,也用得上。” “还是不了,王爷……则榕他回来见不着我会担心的。” 陆丹青婉拒,他是真的不想进宫里去,皇帝身边能人异士环绕,万一哪个有点道行的再给看他出些不对来,虽说对他造不成实质性威胁,但这么些天的铺垫不就白费了么? 可温庭豫坚持:“没关系,我让人带话给他。” 一时之间僵持不下,陆丹青固执地不肯答应,温庭豫怕伤了两人的感情,到底是不愿对他太过强硬,只好让步:“……好吧,你不想去便不去了,我……改天再来看你。” 陆丹青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于是皇帝又不高兴了:“就这么盼着我走?” 陆丹青眨眨眼,理直气壮地反驳:“才不是,我就是觉得你浪费太多时间在我这里也不好,不说别人,后宫里那么多嫔妃可都盼着你过去坐坐呢;还有朝堂上的事,则榕这几天可忙了,你的事情应该也不少。我这是关心你,你别不知好歹行不行?” 这一番强词夺理逗得温庭豫笑起来,两人好像又有那么些过去的样子了,他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样:“是是是,我错了,都怪我。” 陆丹青眯着眼笑:“知错就改是美德,值得夸奖。” 小动物似的狡黠的笑容让温庭豫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得寸进尺:“不,我不要夸奖,我要奖励。” “什么奖励?” “你要跟我进宫,”他说,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边的弧度略微收敛了一些,和他微冷的眼神渐渐融合成了皇帝应有的俯瞰一切的高高在上的傲慢与威严,“总有一天……丹青,总有一天,你要和我进宫去。”温庭豫声音微沉,却是坚定。 ——就像是在梦里的那样,只有他们两人相伴相守,再无外人打扰。 又特么绕回这个话题,心塞塞的陆丹青顾左右而言他地用改天再改天地敷衍着扯了过去,并没有意识到皇帝话里的深意。 9、第9章 【捉虫】 温庭豫说会等陆丹青哪天有空了进宫去看他,但事实上,皇帝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他时常来府上,借着聊天的时候与陆丹青亲近,语意之间的亲昵与关切程度已然超出了一对普通朋友间该有的范围。然而——比起下面发生的事,那之前的便算不得什么了。 一个阳光正好的清晨,陆丹青正和温庭云坐在厅里喝茶,冷不丁的就有下人通报说皇上来了。 陆丹青一口茶差点没呛进肺里。 皇帝进臣子家里显然不需要得到允许,小厮通报完后就见门框边一片明黄衣角晃了晃,而后一身龙袍的温庭豫便信步走了进来。 陆丹青回避不成,只得被温庭云拉着上前行礼。 “免了。” 温庭豫面露笑容,径直略过温庭云而扶住陆丹青的手臂。龙袍上坚硬的五爪金龙绣纹蹭过他的手背,这样莫名的亲昵姿态使得陆丹青几乎都能感觉到身边人周身近趋凝固的空气,他有些不自在地挣开温庭豫的手,往温庭云身边挨了挨。 陆丹青知道今天其实是没有早朝的,而睿王府在宫外,皇帝出个宫还穿正儿八经地穿着龙袍只会有两个原因——除了脑子有病以外,就是想给温庭云一个下马威,借着这身明晃晃的袍子提醒他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 温庭豫轻笑一声,似是不在意地收回手,然而眼底却是阴沉了几分。 温庭云微微上前一步挡住陆丹青,笑着问道:“皇兄今日怎的有功夫来府上看望臣弟了?” “听说丹青病体未愈,便领了几个御医来给他看看。” 陆丹青不吭声,温庭云依然保持着笑容——尽管他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认识的陆丹青又是什么时候和他熟稔到了这样的程度,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脸上继续扯开微笑。 “这样,臣弟倒是不知皇兄是何时认识的丹青?”他拉过陆丹青的手握在手里,语带歉意道,“丹青来府上已有小几个月,时间虽不短,但他和臣弟亲近随意惯了,向来不拘于礼节。若是平日里对皇兄有什么礼数不周之处,还望陛下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 温庭云的话看似谦卑,却是句句都在示威,温庭豫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目光落到紧挨着温庭云的陆丹青身上,“我先前送你的玉坠怎么没戴着?”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朕’,是‘送’而不是‘赏’,简简单单几个字已经蕴含了太多的信息量。 陆丹青有些拘谨地笑笑:“对不起,那个……我不小心把玉坠弄丢了。而且,我也已经有一个了。”他拽了下腰间系着的玉佩,这是前不久温庭云给的,和他自己戴着的是一对儿。这对祖传的玉佩本应是要给睿王妃的东西,却被温庭云送给了他。 陆丹青拙劣的借口引得温庭豫笑出声来,丢了?有温庭云在,那玉佩陆丹青怕是自打收到后就收在盒子里一次没拿出来过,到哪儿去丢? 皇帝的视线扫过陆丹青有些心虚慌乱到处乱飘的眼神,他知道陆丹青这是在避嫌,因为近段时间自己确实表现得露骨了些。温庭豫一直自诩自己耐性足够好,等得起,直到他遇见了陆丹青。其实小孩儿并不蠢,他看得明也拎得清,很多事只是不愿去计较,但心里比谁都清楚,也知道应该怎么去处理。 当初对温庭云是这样,如今对他也是这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之前陆丹青为了温庭云而什么都不计较,现在却是为了温庭云而什么都和他计较。 温庭豫淡淡道:“无碍,宫里还有原石,改天朕再重新雕刻一个给你送来。” 陆丹青一怔,像是没注意到皇帝已经隐隐有些生气了,急急出声道:“可是我——” 温庭云不动声色地拉了他一下,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既是如此,那么臣弟便代丹青谢过陛下了。” 温庭豫皮笑肉不笑地扯开一个弧度,转身让人把门外候着的御医领进来。 一二三四五,五个御医在陆丹青面前一字排开。 陆怪物:“……” 看个病而已,叫这么多人来是做什么? 太医们先后为他诊脉,一个诊断完就走到外面写下诊断结果并开出药方,等到五个太医都各自写完后再聚在一起商讨病情,然后给出一个最终版药方用以诊治。 这样的阵势,怕是皇帝自己都未必享用过。 偌大的房间里没人说话,陆丹青低着头沉默,温庭云拉着他的另一只手跟着沉默,温庭豫看着两人交握着的手也不发一言。冷凝怪异的气氛惊得几位御医连讨论都是轻声细语的,大概一炷香时间后,为首的一个白胡子老头颤颤巍巍地走上前,说出了最后的诊断结果。 其实陆丹青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所以白胡子老头净挑好听的话说,开出的方子也是以温养调理为主,温庭豫的眉头这才略略松开了一些:“以后你就留在这儿了,需要什么药材尽管从府库里拿,明白么?” “是,老臣明白。” 陆丹青惊疑不定地瞪圆了眼:“等等,可我——” 温庭豫看向他,眉眼柔和了些许,“你身子弱,不留个人在这儿看着我不放心。” “我的病已经好了,”陆丹青小声说,“而且,王府上有大夫……” 他这句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又恢复到了悄无声息的状态,除了他们三个以外的所有御医奴才皆是低头盯着自己脚尖——这陆公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皇上的命令岂是能容他讨价还价的?温庭豫要给的,不论是好是坏统统都只有接受的份儿,哪怕是诛九族的死令也得跪下来乖乖谢恩,可现在…… 陆丹青似乎是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神色茫然地看了眼周围的人,却见温庭豫一笑,说:“朕知道。” 陆丹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因为对方话里已经从‘我’变成了‘朕’。 安静了一会儿,温庭云淡淡一笑,上前说道:“臣弟送皇兄出去吧。” “……” 目睹了王爷给皇帝下逐客令的王府下人不由得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温庭豫说:“不用了,其他人留在这儿,丹青随朕出来。” 温庭云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陆丹青硬着头皮把皇帝送到门口,然而那人却并不离开,反而转身看他:“我今天这样,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 陆丹青呆呆地微微仰头看他,随后勉强一笑,故作轻快地说道:“怎么会呢,朋友上门来拜访总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你说是吧?” 温庭豫不是没听出对方刻意强调的‘朋友’二字,但他依旧只是望着陆丹青笑着,却没有说话。 在他的注视下,陆丹青本就是勉为其难的笑更加挂不住了,嘴角扯起的僵硬弧度滑稽地定格在脸上。 见温庭豫不理,他有些心慌地追问:“喂、温庭豫……你说是——” 话还没说完,温庭豫忽地伸手,想去碰他的唇角。 陆丹青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一步,却险些绊到门槛摔倒,温庭豫眼疾手快地将他一把拉了过来,过大的力道使得身形高挑而纤瘦的少年一头撞进他怀里。 黄袍上的五爪金龙很硬,陆丹青捂着撞得通红的鼻尖手忙脚乱地退开,神色紧张慌乱,一边不忘回头看一眼后面有没有人在,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怕被别人看了去。 显然,这个别人是温庭云。 温庭豫眸色一沉。 “你就这么怕和我有接触?” 陆丹青也有些尴尬,显然也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伤人了些,讷讷道:“我、不是……我没有……” 温庭豫说:“你说等有空了进宫看我,这期间,我来了王府4次,问过你3次,还是没有等到。所以现在不想再等了。” 陆丹青说:“我……其实我一直有计划着要和则榕进宫看你的,只是、只是还没和他说……” “则榕?”温庭豫轻笑,“你叫得倒是亲密。” 陆丹青不安地动了动身子,紧接着就听皇帝说道,“我的字是柏(bo二声)言,你以后就这么叫我,人前人后都可以。” 陆丹青呆了一下,这未免太过亲密了些,他迟疑着说:“这,不妥吧。则榕叫你皇兄,依着规矩,我也是该叫你一声皇兄才是。” 温庭豫只觉得心口一闷,他没想到陆丹青竟是这么急着要和他撇清关系,当即便冷笑一声:“怎么,这时候倒是知道规矩了?” 他语气不善,陆丹青低头不语,苍白的脸色看得温庭豫心尖一颤。他缓了缓心神,想是自己语气过重了,刚要软和了语气说些什么,却见陆丹青一撩衣袍,径直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温庭豫呼吸一窒,忙在他膝盖触底之前伸手去拉,急道:“你这是做什么,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丹青低着头不看他:“对不起,我……草民粗鄙,不太懂宫里规矩,还望陛下恕罪。” 温庭豫抿唇,他拉住陆丹青的手:“丹青,我没有怪你。而且之前你不是答应我了,不会把我当皇帝的么?” 陆丹青扭过头,“那时候我是说不把你当皇帝,而是当朋友的。”他看向温庭豫,反问一句,“不是么?” 温庭豫被气笑了,自从出来后两人就在关系这层上绕来绕去,不是朋友就是皇兄,陆丹青这是非让他许个诺不可。 他心中又是叹又是怒,到底不敢再逼他,苦笑道:“好,朋友就朋友吧。” 陆丹青目的达成,这才略微有了些笑意。他的人设虽然走的是纯良路线,但皇帝都对他表现得如此重视和特别了,如果还看不出对方的心思那才是真正的装x和做作,反而引人鄙夷。再说了,毕竟是那种地方出来的人,虽未破身,平日里免不得有专人教导规矩,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 温庭豫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道:“好了,你回去吧,外面风大。” 陆丹青应了一声,转头往府里走。 温庭豫在他背后说:“新的玉佩,我过几天让人送来,希望你能戴上。” 白色的背影顿了顿,而后步伐混乱地加速往府里走去。 温庭豫轻笑,他抬头看了眼顶上的睿王府牌匾,眼中的冷色一闪而过。 回到府里,温庭云已经遣了下人到院外候着,一个人坐在正厅等他。 陆丹青走进去,原本还神色平静的温庭云登时便起了波澜,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拉过陆丹青抱进怀里。 “则榕……” 陆丹青小声叫他,却被抱得更紧了,像是被当做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 抱够了,温庭云拉着陆丹青坐下,却还是牵着他的手不放。 “我以为,你会和他走了。” 半晌,温庭云沙哑着声音开口。 陆丹青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然而还不等他说什么,就听温庭云急急开口道:“阿青,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他张了张口,他只是……不信他自己。 自那次陆丹青发烧和他说了自己心里所想后,即便是病好了,然而两人处在一块儿时却也鲜少见到少年明亮而朝气的笑。温庭云不知怎么办才好,但也明白这事儿急不得,只能小心地照料着,把人护在身边,在日渐沉默的心上人面前剖开了血肉捧出一颗真心给他看,让他知道他是真的爱他。 所以温庭云才给了陆丹青那枚母亲去世前交予他的,象征着睿王府当家主母地位的玉佩,他并非将他与女子等同,他只是想让陆丹青知道,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不管是在睿王府还是他心里,永远都只有陆丹青一人。 而在那之后,陆丹青的情绪确实有了些好转,温庭云受宠若惊,他此前就已经把伺候过自己的房里丫鬟都给遣散了,唯独留下了和陆丹青的好朋友阮韶棠,想着俩人儿有个伴解解闷也是不错的。 可后来发生了这么一连串事情,温庭云怕阮韶棠那张和王衡相似的面容让陆丹青看着碍眼,正和管家商量着把阮韶棠也送出府去,却不巧被陆丹青发现,赶忙把人拦了下来。他说不放心阮韶棠一个人在府外,于是温庭云只好接着把人放在府里养着,看着关系好得不正常的俩少年天天腻歪着谈天说地,温庭云却只能充当无声背景板,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心上人对别人展颜欢笑。 这四五天下来,温庭云周身的怨气都快实质化了,然而就在他想再接再厉地变着法子的想要再讨陆丹青欢心时,却碰上了皇帝这么桩事儿。 他那亲爱的皇兄望着陆丹青时的眼神,温庭云是再熟悉不过,盖因他平日也是如此,因而才更觉触目惊心。 “我……不会和他走的。”陆丹青说,“我只喜欢则榕,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温庭云心中又是高兴又是酸涩,陆丹青已经很久没和他这样直白地说喜欢了。 “我以为你还在和我置气呢。”温庭云低声说,他抬手摸了摸陆丹青的脸,“虽然病好了,身子却还是这样消瘦。”他以为陆丹青仍是心存芥蒂,不肯好好吃饭休息。 陆丹青笑笑:“我没有在生气,只是因为病刚好所以还没什么胃口罢了,吃什么都没味道所以才不想吃,过段时间就好了。” 温庭云嗯了一声,凑过去吻他的唇,虽是一触即分,然而脸上却忍不住漫上笑容。 心结解开,温庭云转而说起正事儿来:“你和皇兄……是怎么认识的?” 陆丹青便将前因后果说给他听,末了,露出为难的神色来:“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是皇帝……他有时来府上看我,我也只当是朋友,没想太多。前些天他又过来,那时候我才知道他身份。他让我进宫去看他,我不想去,推说改日……后来他又问过几次,都被我敷衍过去了。结果、结果,他今天就来了。”他越说声音越低,有些局促不安地掰扯着温庭云修长的手指,“我不知道他会……他……则榕,我是不是惹事了?” 温庭云心中暗叹,这事儿虽棘手,却也怪不得陆丹青。再说,就算温庭豫是皇帝,但他这个王爷也不是摆着好看的,从前他不欲多过计较,知道皇帝对他忌惮疑心,处处限他,也只是一退再退一忍再忍,因为他对此并不在意,对这江山社稷也已经尽力了,问心无愧,所以也懒得去多做争辩。 可陆丹青不一样。 他什么都能退,什么都能让,除了陆丹青。 唯有陆丹青。 10、第10章 温庭云其实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 在被缠着胡闹了一整夜后,陆丹青得出这么个结论。 他虽看着纤瘦,但到底是非人类体质,做上一夜也不带喘的;但温庭云就不一样了,今天早上醒来时翻个身都觉得腰部酸疼,身后那处更是肿胀难受,索性也不去上朝了,搂过陆丹青的腰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陆丹青无奈摇头,心里却愿意纵着温庭云难得的这点小脾气。 他被佐翼养了这么些年,性格里多多少少也染上了些恶魔大人身上的傲气,毕竟是在百年前就进阶成为高于人类的一个物种,手指头轻轻一捻就能够取人性命,自然也多了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睡吧。” 他低声说,贴在温庭云背部的手掌隐隐泛出红光。 “丹青……” 温庭云呓语般地叫了声他的名字,很快便被席卷而来的困意埋没了神智,身体像是被浸入温热的泉水般忽然舒服了不少,他下意识地抱紧了陆丹青。 “我在。”陆丹青说,声音温柔,“王爷,我一直在。” 温庭云这一觉睡得格外舒爽,醒来后连身体的不适减轻不少,连带着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时间已过晌午,俩人一块儿用了迟到的午膳,下午时陆丹青去了阮韶棠院里,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见面了。红衣小少年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很多,陆丹青许多次都察觉到对方窝在角落里偷偷看他,然而等到他弄出点声响慢吞吞回头的时候却又看不到人,实在是奇怪得很。 这次陆丹青喝退了下人,直接把人堵在了房间里。 “阮韶棠。” “阿青。” 阮韶棠站起身,多日不见,他看起来清瘦了很多,加上少年人总是长得快,于是面部轮廓便也显得锐利冷硬起来,让陆丹青完全无法把面前的这人和原先飞扬跋扈姿容艳丽的红衣少年联系起来。 陆怪物看着他愣了愣,“你、你怎么了?” “没有。”阮韶棠摇头,“没怎么。” 陆丹青沉默了一会儿,说:“韶棠,我以为我们是可以无话不谈的朋友。” 阮韶棠也沉默,半晌,他声音沙哑地开口道:“不,我们不是朋友。” “陆丹青,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 “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 陆怪物拧眉,阮韶棠这人简单又直白,哪怕面部表情控制住了,眼里的情绪却半点都藏不住,这件事绝对没这么简单。 “为什么?我招你惹你了?!”他装腔作势地发火,又气又委屈地推了阮韶棠一把,“你以为我想和你做朋友?阮韶棠,你以为你是谁?!” 撒完气后他转身就走,翻飞的衣袂带起一阵轻风,阮韶棠呆滞而僵硬地钉在原地,他强迫自己不追上去,直到陆丹青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他才脱力一般地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倒在地。 他不能再见陆丹青了。 阮韶棠自幼坎坷,吃尽苦头的流浪经历让他无比珍惜自己的身家性命。他喜欢陆丹青,但他同时也清楚这份喜欢若是曝光在阳光底下,那不仅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陆丹青。 然而阮韶棠自认不是个藏得住心思的人,陆丹青单纯良善,想要瞒过他不难;可温庭云毕竟出身皇家,心思深重,想看穿他实在是再容易不过,加之阶级之分也让阮韶棠对他有种天然的畏惧,因此他也不敢去跟陆丹青见面,最多只是躲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绝不近前。 至于陆丹青来找他,这其实也在阮韶棠的预料之内,他早早便打定主意要把人推得远远的,这样对谁都好。 但等到事情真正发生,阮韶棠却又慌了。他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重重地往下坠着,仿佛要把他的灵魂也一并拉扯进地狱深渊。 在短暂的失神过后,过去和陆丹青的回忆如同涨潮的海水般迅速翻涌了上来,阮韶棠猛地闭上眼,脑海中充斥着的满满都是陆丹青的一颦一笑。 他忽地一跃而起,飞快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阮韶棠的心跳得很快,他脚步不停,焦急地想要去找陆丹青解释,结果跑过转角时却险些撞上一个人,正是倚在墙边兀自生着‘闷气’的陆丹青。 “阿青!” 还不等陆丹青说话,阮韶棠便一脑袋扎进他怀里抱住了他,整个人连带着声音都颤抖得厉害。他一遍又一遍地道歉,拖着颤颤巍巍的哭腔。陆丹青低低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搭在阮韶棠的后背上,他真是不懂为什么这小孩儿这么爱口是心非,有意思么,到头来最后折腾得还不是他自己? “我没生你的气。”陆丹青低声说,“之前不是说过了?韶棠,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见第4章)。” 阮韶棠搂着陆丹青的手臂紧了紧,眼眶泛红,心里欢喜的同时又不禁带上了几分自嘲,看来他真的是无药可救了,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再从陆丹青这个深坑中爬出来。 “丹青。” 就在阮韶棠要随便找个理由把这次事情盖过去的时候,温庭云的声音忽然响起。 阮韶棠心里一惊,连忙抬头看过去,温庭云正慢慢地从一棵树后走出来,望着他的神情似笑非笑,显然是在那儿站了很久了。 “在聊什么?” 在瞥了阮韶棠一眼后,温庭云的视线落到陆丹青身上,露出一个笑容。 “王爷!”陆丹青眉开眼笑,阮韶棠只觉手里一空,再抬眼时便看见心上人已然站到了别人身边。他心中苦涩,却又不敢表露半分,只沉默地垂首站在一旁。 陆丹青说:“没什么,就是感觉好久没见韶棠了,过来看看他。” “嗯。”温庭云牵过他的手,“走吧,该吃晚饭了。” 陆丹青应了一声,转头要招呼陆韶棠一起去:“韶——” “韶棠累了,”温庭云对陆丹青柔声道,虽然面上依旧带笑,然而看向阮韶棠的视线却不带半点温度,就像是他表露出的和善只是为了让陆丹青放心而已,“本王看你脸色有些苍白,想必是昨晚没睡好,是不是?” 阮韶棠当然听懂了对方话里的威胁,不由得面色一白,他抬起头,对陆丹青勉强露出一个笑:“丹青,我是有些不舒服,想再休息一会儿,你和王爷去吃就好了。” “那要不要叫大夫过来看看?”陆丹青关切道。 阮韶棠摇头:“不用了,我睡一觉就好,不用麻烦。” “那好吧,不过你还是得吃一点粥再睡,不然胃该不舒服了,知道吗?” 阮韶棠笑着应下,目送陆丹青和温庭云走远。 晚饭时他们是去的一家酒楼,同桌的还有温庭云的两个好友。虽说他人脉广人缘好,但真正能无话不谈的挚友也不过就同桌的这两人而已,一个是大理寺少卿王长清,还有一个是太医院副使游方。 两人都是好相处的性子,王长清话不多,为人沉稳;游方就能n吧多了,吃饭的时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爱耍贫嘴开玩笑,陆丹青还挺爱听他n吧,跟看小品似的,难以想象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能坐到太医院右院判的位子,他就不会给病人开错药什么的吗? 酒过三巡之后,陆丹青把这个困扰了自己许久的疑惑问出口。 游方:“噗——” 王长清也不由得笑了,温庭云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说道:“也许有过吧,不过我想大概都被游家的势力压下来了。” “喂——!就算是王爷你也不能这样造我谣啊啊啊啊啊——!”游方张牙舞爪地朝温庭云扑过去。 陆丹青托着下巴看他们打闹,温庭云似乎是很嫌弃游方似的,拿折扇轻轻一挡便把人拨开了。 “别动手动脚的,本王是有家室的人了,注意一点。” 陆丹青笑,游方如遭雷劈,颤颤巍巍地伸出食指指着他,悲愤道:“你、你太过分了!就非得这么刺激我这个孤家寡人吗?!”说完他唰的一下拿起桌上的酒杯往温庭云跟前凑,无赖道:“我不管!快喝快喝,你必须得喝了这酒给我赔罪!” 温庭云微微蹙眉,然而还不等他推拒,陆丹青便先一步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酒是发物,温庭云后面那处的伤还没全好,小酌几口就得了,喝多了可不行。 陈年的百花酿入口甘醇香甜,那点度数对陆怪物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他面颊微红,神智却是清醒,稳稳当当地把酒杯放回游方面前:“呐,好了。” 游方激动地瞪大了眼:“哇——”他生性嗜酒,难得碰上一个痛快的,巴不得和陆丹青喝个三天三夜,不醉不归。 眼看着他又要给陆丹青满上一杯,小孩儿也不拒绝,只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双桃花眼朦胧多情,艳.色无边。 温庭云额角青筋一跳,抬头给了王长清一个眼神——他要是再不治住这没眼色的臭小子,就别怪他真的要动手打人了! 收到讯息的王长清轻咳一声,按住游方的手,“好了好了——我们来说点正经事。” 游方一愣:“什么正经事?我们还有正经事?” 温庭云没忍住给了他一个爆栗。 看游方委委屈屈地捂着额头,陆丹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游方立即打蛇上棍,一脸幽怨地和他控诉:“丹青啊,你看你家王爷,都病了还这么生龙活——呃??”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温庭云,“对了,你今早称病不上朝,现上又和我们出来,是不是不太妥当?” 温庭云轻嗤一声,不甚在意的模样,“这有什么,来都来了。” 游方呃了一声,随后又听王长清说:“不过今天那位也没上朝就是了,不打紧。” 温庭云抬眼看他。 王长清压低了声音,“后来我打听了一下,听说那位命人把内务库里的碧翡玉石整块儿拿了出来——就是连太后都只分到巴掌大的一小块的那个月凉国上贡的珍贵玉石,像是要雕什么东西,已经在书房里关了一整天了。说来还真是稀罕,这么多年了,可不曾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陆丹青垂眸,敛了笑容不发一语。温庭云没再说什么,气氛慢慢地就有些变了味儿,于是大家没多久便散了。 回到王府后,陆丹青裹着狐裘披风,和温庭云在花园里散步,去去酒气。 现在已经入冬了,晚风中带着刺骨的冷意,然而初雪却始终不至,天空阴沉,仿佛正酝酿着什么一样,无端地令人感到烦闷。 “丹青。”温庭云牵住陆丹青的手,他放慢了脚步,似是有些不安地偏头看他,拉着他的手也紧张地攥紧了。 “嗯?” “我们……成亲吧,好不好?” 陆丹青眯起眼,他看着温庭云,笑说:“好啊。” 他答应得如此之快,甚至让温庭云有些反应不过来,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随后便是难以置信的狂喜,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一簇簇小火苗,一下子点亮了漆黑的夜。 陆丹青笑着凑上前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怎么了,这么意外?” “没有,我只是……太高兴了。” 温庭云也笑,他抱紧了陆丹青,纵使前路不明,心中却依然满是欢喜。 不论未来如何,至少……他们今天,仍是在一起的。 11、第11章 温庭云说要成亲,倒当真就动作迅速地行动了起来,陆丹青隔天睡得一脑袋懵晃晃悠悠地走出门,差点没被满眼红色给闪瞎过去。 “诶……王伯,王伯!”陆丹青叫住一脸喜气洋洋的老管家,“这是干什么呐?” 看陆丹青还不在状态,王伯立马着急地一跺脚:“哎呦,陆公子,您莫不是睡糊涂了吧,你要和王爷成婚了呀!”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我要成亲了,我昨晚自己答应他的。”他说,“可是……这也太快了吧,不用选日子什么的吗?” “选了呀,王爷亲自定的日子,就在明天。” 陆丹青:“……” “丹青这是后悔了?” 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老管家朝信步走来的温庭云弯了弯腰,识趣地退下了。 “后悔也没用,我已经把这偌大的王府当作嫁妆并且昭告了天下,你若是这时候才反悔了不愿意娶我,那我可就真的要像其他闺阁女子那样羞愤得投河自尽了。” 陆丹青一愣,抬头对上他温柔地笑着的眼:“嫁、嫁妆?” 当朝男子之间虽可成婚,但因为子嗣问题,嫁娶作为正室的毕竟是少数。何况既然同为男子,再用嫁或娶便不太合适了,尽管陆丹青觉得无所谓,但温庭云却是想的周到,因顾及到他而一直都没提过这两个字。 直到今天……突然丢给他这么颗□□。 “是啊,”温庭云拉着陆丹青进屋坐下,“怎么了,不愿意娶我吗?” 陆丹青不是傻子,温庭云照顾着他,担心他因为出身问题而被看轻或者说闲话,所以恨不能把他对陆丹青的重视让天底下所有人看到,但像如今这样——堂堂睿亲王下嫁一个出身青楼的戏子——说好听些也就是个平民而已,哪怕只是个随口一说的名头,最后还是得陆丹青入温家族谱,但在他看来到底是太过火了些。 温庭云知道陆丹青在担心什么,他笑笑,轻声道:“不用担心,一切都有我在,没人敢说什么。” “可是——” “不用可是,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我想你应该不喜欢太多外人在,所以明天的婚礼也只向几个亲近些的朋友和亲戚大臣发了请帖而已,但成婚到底是繁琐的事情,估计明天得忙上一整天。” “嗯,我知道。”陆丹青说,歪头看着他,“其实,当王妃也没什么不好,这名头也挺好听的。” 温庭云笑着抱住他,撒娇似的把脑袋靠在陆丹青肩上,明明是个一米八多的高大男人,却偏偏大型犬一样地巴着他,惹得陆丹青忍不住笑歪在榻上,温庭云也跟着他歪下去,重得陆丹青笑着直推他:“别闹别闹,多大人了。” 温庭云不依不饶地搂着他的腰,故作哀怨道:“嫌弃我了?丹青,你以前不这样的。” 陆丹青的手掌抵着温庭云的胸膛,他能够清晰地听见和感受到对方胸腔之内的心跳,充满香甜的血液和喷涌的活力,陆怪物舔了舔嘴唇,随即就感觉到被人在下巴上亲了一下。 他略微低头,望着温庭云露出一个笑容,一双星眸熠熠生辉,桃花初绽般美丽夺目。 “则榕,以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了啊。” 大红喜衣,如瀑长发。 陆丹青有些不习惯地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样子,因为这身体的长相本就偏艳丽,所以他就更不喜欢穿艳色的衣服。不过现在长大长开了后是好些了,深邃分明的轮廓减少了原本雌雄莫辨的阴柔,精致的面容反而显出几分如玉君子的沉稳和大气,大概和一个人待久了之后是真的会慢慢变得相像起来,陆丹青感觉自己和温庭云是越来越像了。 铜镜中,他的背后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阿青。” 阮韶棠从背后揽着他的脖子抱住他。 今天是陆丹青和温庭云大喜的日子,他肯定不能再穿红衣,白的当然也不行,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找出一身看起来庄重些的玄色衣裳。 阮韶棠看着铜镜里紧挨在一起的一红一黑的两个人影,倒是十分相称,只可惜,今天的主角不是他。 陆丹青:“嗯?” “……没什么。” 阮韶棠笑笑,歪着头靠在他肩上。 门外,鞭炮骤响。 古代的婚礼是麻烦些,白天祭祖祭祠堂,晚上才是拜堂和宴请宾客。按理来说,温庭云闹嫁人这么一出,嫁的还是青楼出身的陆丹青,他家里人必然不乐意。但问题是温庭云是当朝亲王,皇帝的亲兄弟,老爸就是先皇,现在活着的都是王爷,只要最顶上那个穿龙袍的没说话,那么就没人管得了他;而温庭云母亲早逝,他和母族的人也一向不怎么亲近,就算族里长辈再生气也拿他没办法,而同辈的人看在他身份和地位上也都不好说什么,于是明面上的和谐便得以保留下来。 夜晚宴席上来的除了几个尚在京城的王爷以外都是些温庭云母族的亲戚和同辈的表兄弟,以及他在朝中说得来话的几个交好的大臣,算起来也就三十来人而已,场面不会太过嘈杂,倒也省了陆丹青和温庭云两人挨桌敬酒的麻烦。 今天毕竟是大婚夜,温庭云脸上的笑自拜堂后就没停下来过,宾客们没少打趣他,但也都拿捏着分寸,多敬了几杯酒,却也没太过火,席间气氛也算是宾主尽欢。 然而,这样的和睦却被门外传来的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了—— “皇——上——驾——到——” 最后两个字还没落下,温庭豫便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溜小跑的侍从。 他扯出一个大大的笑,抬手示意正要惶然下拜的众人起身,对温庭云说道:“皇弟真是糊涂了,成婚这样大的事情怎的安排得这样着急,也不提前知会朕一声。怎么了,是怕朕和你抢人么?” 最后一句话温庭豫是以玩味的口吻问出来的,但他的眼睛却紧盯着温庭云和陆丹青,这异样让某些打算配合着笑一两声的几个王爷顿时笑不出来了,未成形的弧度僵硬地停滞在脸上,最后只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头死死盯着自己鞋面。 毕竟……就算是开玩笑,在大婚这天说这样的话也着实不太妥当。 温庭云也跟着笑,动作潇洒地拱手行了一礼当是赔罪。 “皇兄言重了,臣弟只是看您贵人事忙,婚礼这点小事,自是不劳您费心。” 他前天和陆丹青说要成婚,当晚便连夜定了日子,昨天派发请帖安排布置王府等一切事宜,今天就是大婚。时间确实紧凑,但因为他们本没打算大操大办,所以倒也算来得及。 温庭豫笑笑,轻描淡写道:“好在朕提前为丹青准备了礼物……虽说不是为你们大婚准备,但好歹也是赶上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温庭豫招了招手,时常跟随他左右的老太监孙德胜捧着木盒子低眉顺目地走上前,抬手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精致雕琢的玉牌。 那玉牌和宫中的普通金牌一般大小,通体碧绿,质地清透温润,烛光映照之下隐有金光流动,十分漂亮。玉牌正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背面则刻着温庭豫三个大字。 除了两位新郎,宴会上的所有人都懵了,本来龙这东西就不是能随便用的,更别说上面还有皇帝名讳了。就这样一块几乎可以等同于‘如朕亲临’的玉牌,竟然还是刻在月凉国上贡的碧翡玉石上,那玉石原料统共就那么一小块儿,成年男人两手就能整块包住,怕是除了给太后送去的巴掌大一块儿以外都在这儿了。 温庭豫从盒子里拿出玉牌走到陆丹青面前,手上解着绳子,竟像是要亲自帮他系上。 陆丹青心里一惊,连忙后退一步弯下腰,双手平举过头顶,口中谢恩道:“谢陛下赏赐,丹青一定会好好珍惜。” 温庭豫刚把绳子解开的手顿住了,陆丹青谦卑而恭敬地对他鞠躬行礼,就像其他下人会做的那样,他只看得见陆丹青的头顶,看不见他的脸,他的笑,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空气就和死了一样。 然而,陆丹青也是懵的。 这皇帝是脑子进水了?跑人家大婚上来闹什么,说这些有的没的送这些有的没的,陆怪物简直可以听到温庭云脑袋上青青草地长出来的声音了。 半晌,大概是看陆丹青身子都有些晃悠了,温庭豫才轻轻嗯了一声,他拉着陆丹青的手把他扶起来,将玉佩塞进他手里,脸上却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朕……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温庭豫转身离开了大厅,他的离开就和他来时一样突兀。 事到如今,他到底是不忍逼他。 温庭云要成婚的事,温庭豫其实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毕竟是皇帝,他自然有他的消息渠道。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想阻止,但温庭云是成年人了,又是王爷,温庭豫不适合干预他的婚姻。若硬要截下,那么就只能从陆丹青下手,不论从出身、品行,又或是家庭来说,他都不是个门当户对的人选,硬要拆散也很容易。但温庭豫又怎么可能舍得去对陆丹青说那些难听的话,他不容许任何人诋毁陆丹青,哪怕那些话都只是托词和借口也不行。 而且——温庭云当真以为和陆丹青成婚他就拿他没办法了? 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温庭豫想要的,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若有必要,就是一国例律也改得,更不用说只是一桩小小的婚礼了。 明黄的身影立在外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不多时,耳边传来内堂宣布送入洞房的声音,一对新人相携着踏了出来。 他们的心情很好,陆丹青笑得很开心,温庭云牵着他的手,微微侧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温柔而满含爱意。 温庭豫看着他们走远。 忽然感觉肩上一湿。 一直站在暗处的孙德胜走上前,对着温庭豫半弯下腰,“主子,下雪了。” “啊……” 温庭豫抬起头,天很黑,但是睿王府灯火通明,他能看见雪花一片片落下。 很大,很沉。 “孙德胜,这是初雪吧?” “回主子,是的,这是今年第一场雪呢。” “……嗯。”温庭豫说,“回吧。这睿王府越来越冷,怕是不能再待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孙德胜心里却是一沉,他不动声色地抬眼去看,这位年轻的帝王依然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唇畔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冷沉得令人心凉。 12、第12章 【整改设定】 大婚夜,春.宵一刻值千金。 “丹青……唔……” 虽说两人该做的都做过了,但也许这身喜服穿上了还有助兴的作用,温庭云倒是愈发热情起来。 陆丹青衣衫半退,酝上酒意的一双桃花眼艳.色逼人,莹白如玉的肌肤和大红喜袍形成了视觉上的强烈对比,温庭云眼带痴迷地细吻着他的颈侧,而后辗转吻上那双薄唇,一边自觉地将腿缠上陆丹青的腰身。 …… 成婚后,温庭云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除了变得更腻歪而已,而且尤其计较阮韶棠的问题。 这天,温庭云又说起让阮韶棠出府的事。他提议给阮韶棠一些钱给他做生意,或是直接给他一家处于良好经营状态的酒楼,只要王府没出什么大变故,要保一个人一辈子衣食无忧还是可以的。 陆丹青不解地看着他:“王府这么大,多住一个韶棠也不会挤,为什么一定要让他走?” “……”温庭云憋得慌,“他……” “阿青。” 这时候,阮韶棠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王爷。”他向温庭云行礼。 “韶棠!”陆丹青很高兴,他看着阮韶棠手里拿着的糕点,“这是梅花糕?你自己做的吗?”阮韶棠最近不知道怎么的爱上了烹饪,一天到晚泡在厨房,陆丹青喜欢吃什么他就缠着大厨去学,但大概也是真有天赋,做出来的东西味道都很好。 阮韶棠冲他笑笑,“嗯,刚做的,拿来给你们尝尝。” 温庭云面无表情。 阮韶棠走后,陆丹青笑倒在他身上。 “看看你的脸,都能把孩子给吓哭了。”他笑眯眯地扯了把温庭云的脸颊,“韶棠可是你当初领进府的,我都没说什么呢,你是着急个什么劲儿?” 一说起当初温庭云就焉了,他是真怕陆丹青还记着王衡那档子事儿。 “丹青,我——” “好啦,我要出门了,你在府里乖乖待着。”陆丹青亲了一下他的唇,推开他想要站起身,却被颇有忧患意识的睿王爷一把抱住了腰,“去哪儿?和谁?阮韶棠么?” “不是,是游方,他约我今天去游湖来着。”陆丹青说。他和游方确实挺聊得来,他酒量好,会弹琴,游方也就喜欢喝酒和听琴,而且他少年时曾跟着师傅四处游历过,阅历丰富,聊起天来侃侃而谈,很有意思。而陆丹青这几百年来也经历过不少世界,也算是见多识广,两人聊得很是投机。 另一边,温庭云却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单独约出去,还游湖?那混蛋怕是喝酒那天就瞄上陆丹青了,这几天不是登门拜访就是把人约出去,一次两次也就算了,结果他们成亲后也不知道收敛,有这样做朋友的么?! “我该走了,不然一会儿迟到了游方该等着急了。” 睿王爷微笑脸:“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一同来到沁园湖畔,游方一脸笑容地从船厢里钻出来,然而等看到气势汹汹的温庭云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陆丹青朝他无奈摊手。 游方冲他讨好地笑:“王爷,睿王爷,庭云,则榕,老五,五哥哥五大爷——嗷!” 微笑脸的温庭云差点没给他把船掀了。 -------------------------------- 古代的生活要说悠闲也可以,说无趣也可以,陆丹青是很随遇而安的一个人,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过不下去的。 温庭云朝里有事的时候他就自己找乐子,没事的时候就是两人一起找乐子。他们也经常出府上街去玩儿,温庭云为人和善,在民间知名度还挺高,而因为两人成婚的事儿,陆丹青也跟着有很多人关注。 说闲话指指点点的不是没有,毕竟陆丹青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就算身子干净也改不了出身低贱的事实,但两人过自己的日子,而且温庭云的王爷身份摆在那儿,对陆丹青的疼宠又是有目共睹,其他人也顶多自己背地里想想,却是不敢说半句坏话。 生活就这么平静而有序地进行着。 某夜,温庭云忽然从梦中惊醒,只觉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胸口被利剑穿透的疼痛感仿佛还在,他有些僵硬地转身去看陆丹青是否安好,紧绷着的心看见小孩儿安静的睡颜时才慢慢放松下来,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伸手去摸他的脸。 陆丹青浅眠且警觉,被他碰了一下马上睁眼,眼神清明过一瞬后又迅速恢复了刚醒时的迷茫怔忪,揉着眼睛翻身面对着他:“则榕,怎么了?” “把你吵醒了?”温庭云有些歉意地笑笑,声音沙哑,“我……我做了个噩梦,梦见,有人要……” “嗯?”陆丹青困倦地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声音,“有人要干嘛?” 软软糯糯还带着鼻音的声音让温庭云忍不住笑,他蹭过去抱紧陆丹青:“没什么,睡吧。” 外面在下雪,寒风裹挟着雪花不要命似的吹着,但屋里安有空心火墙保暖,碳火添得很足,就算被子不是厚实的棉被也很暖和。陆丹青安抚了摸了摸温庭云的脸,寒霜似的温度让他忍不住皱眉。 温庭云已经浑浑噩噩地又睡下了,眉头依然不甚安稳地皱着。陆怪物凑近他,两人鼻尖相抵,他感觉到温庭云连呼吸都是凉的。 退开后,陆丹青瞬间便冷了脸。 他冷笑一声,一双剔透的深琥珀色眼眸在瞬间便染上猩红血色。 屋外风雪骤停,大片的雪花停滞在半空中,方圆五十里内一片死寂。 “魏燃。”陆丹青说,“出来,别让我叫第二次。” 半晌,已经停止跃动的烛光映照出一个青面獠牙的黑影。 陆丹青从床上下来,赤着脚站在地上。 魏燃在他面前半跪下来,拿了床边的鞋子伸手去握他的脚踝想让他穿上。 “大人,地上凉。” 陆丹青低头,魏燃是以原形现身,血红色的皮肤上青筋浮现,指甲很长很尖,骨头也又粗又大,整个手掌就像是巨大的鸟爪一样小心翼翼地圈住他纤细白皙的脚踝。 陆丹青看着他,忽然抬腿一脚踹在魏燃胸口,巨大的黑影毫无反抗之力地倒飞出去撞在门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大人——” “你平时在那小厮的身子里不声不响,”陆丹青慢吞吞地说,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膛上,“——这时候,又他妈出来刷什么存在感?!” 佐翼曾告诉他,这世上最美味最浓郁的感情有两种,一是爱,二是憎。爱中,以父母之爱和恋人之爱为佳;憎中,以弑亲之仇为最佳。陆丹青吃的一直都是人类灵魂中属于爱意的那一块儿,前前后后引诱了该有十多个人了,其中有一次那个男人为了救他而死于车祸,那是陆丹青吃过的最好吃的一次精魄。 由此他便知道,爱情之中,若对方愿意为他而死,那么精魄则是至真至纯,美味无穷。 陆丹青可以入梦,同为妖魔的魏燃自然也可以。这也算是他们之前的惯例了,为了确认目标人物是否真的爱他至深,通常都会在梦里预演一遍,成功的话再搬到现实里来,当然,只是演一场戏而已,并不会伤及那人性命。 但这件事之前都是由陆丹青自己做的。 “大人……”魏燃被他踩着也不敢反抗,只低声道,“我只是……觉得时机到了——” “你觉得——?”陆丹青打断他的话,“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觉得了?!” 魏燃不敢回话,他垂眼看着踩在自己身上的雪白赤足,心下一阵苦涩。 “王爷要什么时候吃,是我的事情。就算我改了主意不下手了,也轮不到你来说话!”陆丹青冷冷道,“再有下次——再有下次让我发现你敢擅自插手我的事情,魏燃,就别怪我不念这几百年的主仆情分。” 他收回脚,转过身去冷冷道:“把地方收拾好,然后滚。” 魏燃费力地撑着地板翻身跪好,虽然陆丹青没再说什么,但他还是向他磕了磕头,然后才站起身,修复好被撞坏的茶几和门板后才消失在黑暗里。 陆丹青揉揉额头,手脚并用地爬回温庭云身边躺好。 屋外再次响起寒风呼啸的声音,屋里的烛光也跟着忽明忽暗地跳动起来。陆丹青轻吻了下温庭云的唇角,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好梦。” 陆丹青说,血红的眼睛变回深不见底的琥珀色。 温庭云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他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抱住陆丹青在他颈窝处蹭了蹭,继而沉沉睡去。 转天起来,温庭云便发烧了。 陆丹青有些懊恼,入梦这事儿他做惯了,很熟练,加上他虽然不是人,但也算不上妖,每次都会把入梦的伤害降低到几近于零。可魏燃是纯粹的妖魔,用古代的话说就是邪祟和阴邪之物,那傻逼入个梦还用原形,阴气冲体,不把人折腾病了才怪。 他去厨房帮温庭云熬药,结果等他端着碗要进房间的时候却被莫循挡在了门外。 陆怪物皱眉:“干嘛?” 莫循低头道:“属下拿进去给王爷就可以了。” 陆丹青看他:“怎么着,这房间我进不得么?” “陆公子,王爷是怕把病气过给您——” “让开!”陆丹青不耐烦地皱眉,“是你让开还是我自己踹门?” 莫循也很为难,他当然不敢跟陆丹青动手,只能一让再让:“非常抱歉,陆公子——” 就在两人纠缠不清的时候,屋里传来温庭云低哑的声音:“好了,莫循,让他进来吧。” 莫循应了声是,为陆丹青打开房门。 “感觉怎么样了?” 陆丹青走到床边坐下,中药的温度刚刚好,他便一勺勺地喂温庭云喝下去。 温庭云望着他笑,显然很享受现在的待遇。即便黑糊糊的汤药苦涩得难以下咽,但只要有陆丹青在,他便依然甘之如饴。 “我很好,就是有些头疼,不碍事。” 陆丹青说:“嗯,一会儿出太阳了就出去多晒晒,也别老在屋子里闷着。” “好,听你的。” 温庭云是因为阴气冲体生的病,所以热度退得很慢,而且就算是病好了身体也会难受上一段时间。陆丹青这两天都泡在王府的藏书室里找有哪些中药派的上用场,但他还没等得到温庭云病好,却先来了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陆、陆公子——!”老管家跌跌撞撞地闯进藏书室,一脸仓皇,“不好了,不好了——!陆公子,八王爷和石将军带人来抄家了——!” “抄——什么?!” 陆丹青脑袋里嗡一声响,他满面愕然,顾不上一脸天塌下来的老管家便快步朝前厅走去。 路上,老管家前言不搭后语地和他说明原委,陆丹青好半天才听明白,据说是朝上有人参了温庭云一本,举报他在之前的科举中徇私舞弊;说来也是不巧,温庭云母族一个八竿子才打得着的远方表兄弟也在朝中任职,并且同样是贪污受贿被人查出了证据来,牵连到了温庭云头上。 陆丹青眉头微皱:“石将军又是什么人?” “石将军是龙武军的统领,名叫石漠。” 陆丹青眼皮一跳,本朝除了镇守地方的各军府以外,京城内皇城另有皇家禁卫左右御林军、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为皇帝亲卫部队,合称北衙六军,最高长官是大将军,再以下则是殿中、前、后、左、右护军,左右中尉等。 而这石将军石漠就是统领龙武军的大将军,与统领神武军和禁卫御林军的其余两位大将军同为皇朝军事体制中的一把手,直接听命于皇帝。 至于八王爷,他是尚在京城的为数不多的几个王爷之一,新皇登基后赐封号廉,人称廉亲王。 大家都在朝里做事,少不得分党分派,而廉亲王素来和温庭云不和,这会儿派他来抄家……这个中原因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眼看着就要到前厅了,陆丹青拉住管家:“这事儿不简单,上面借着王爷徇私舞弊的借口要来搜查王府,你在睿王府这么多年,其中内幕是什么样你是知道的——就算咱们行得正坐得直,只要皇上一句话,说有罪就是有罪,凭空也能给你生出罪证来。” “那、那——” “听着,只要事情没最后定下来,就始终有转圜的余地,所谓抄家也只是搜查而已。他们要带人走最多也就带我和王爷,其他人会禁足在王府派人监视。我现在自己进去,你马上去找两个信得过的人,让他们从花园东南角假山后面的一个狗洞钻出去去找游方和王长清,把事情告诉他们,知道么?” 管家是第一次见陆丹青这么严肃有条理地安排事情,这个相貌出众看似娇娇弱弱的小公子一直被王爷捧在手心里,没想到这会儿竟会有这样的头脑。他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应是,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看管家离开后,陆丹青才独自一人走进前厅。 温庭云坐在主位上,他依旧从容不迫的神情直到见陆丹青进来才有了波澜,着急地起身走到他身边。 八王爷冲他们笑笑,努力掩藏住自己的得意:“好了,现在人也到齐了,就麻烦五哥和五……陆公子和我们进宫走一趟吧。” 陆丹青面沉如水,温庭云正要开口安抚他,就听陆丹青问道:“这是皇上亲自下的旨?” 八王爷点头:“自然。” 陆丹青质问道:“你们没有证据证明睿王爷徇私舞弊,不过是某些小人的一家之言而已,凭什么要抄家扣人?” 八王爷说:“陆公子,我们这就是来找证据的,也只是搜查王府而已,如果没查到什么自然就是没事了,您不用紧张。至于这人,本王也是听命于皇上,如有冒犯实在抱歉,小王在这儿向您赔罪了。”他笑吟吟地向陆丹青拱了拱手。 八王爷小人得志,陆丹青反唇相讥道:“你也知道是冒犯?这件事一日不查清楚,则榕就还是王爷。既然是请睿亲王进宫,石将军和八王爷是否该拿出应有的诚意和礼节来?” 温庭云轻笑出声,八王爷脸色瞬间就青了。 最后还是石漠干脆,他和温庭云本没什么过节,不过是听从皇帝命令而已,当下便叩请睿亲王进宫。 走出门外,温庭云看见的是两顶轿子,他有些不安地拉紧了陆丹青的手。 石漠作出一个请的手势:“二位请。” 陆丹青冲温庭云安抚地笑笑:“没事,先走吧。” 两人分两顶软轿进宫,红色宫墙高耸,待到周围都安静了之后,陆丹青掀开帘子往外看,果然这偌大的宫道上只剩下了他一顶轿子。 过了大概不到半柱香时间,轿子在某座宫殿外停下,两个太监来引他下轿,带进殿中。 里面有人在等他,是温庭豫。 陆丹青停下来不走了。 温庭豫摆了摆手示意奴才都下去,殿门随即被合上。 陆丹青要是这时候还看不出来是温庭豫在搞鬼那还真是白活了几百年,他了解温庭云,自家养的王爷绝不是会徇私舞弊又或是贪污受贿之人。 温庭豫看着他,陆丹青和温庭云走得急,八王爷和石漠又都不是个细心的,外面这么冷的天却连件披风都没给他拿,不由得不悦地皱了皱眉头,拿起一旁自己的明黄色披风向他走去。 陆丹青看着温庭豫一步步走近,动作细致地给他披上披风,系好带子,转而去握他的手,刚一碰到指尖便被人避开了。 陆丹青盯着他:“皇上,则榕他没有——” “外面是不是很冷?”温庭豫说,锲而不舍地去拉他垂落在身侧的手,“你看你,手那么凉,也不懂得让下人拿个手炉带着。” 陆丹青后退一步再次避开,怒极反笑道:“你急急忙忙的派人去王府拿人,我哪有时间去拿手炉?!” 温庭豫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没事,以后我会给你准备。” 陆丹青:“……” 他气急:“温庭豫,你听我说话没有?则榕他没有徇私舞弊!你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扣押人,而且他是王爷,他——” “你要证据?”温庭豫打断他的话,一派风轻云淡,“放心,证据早晚会有的。而这……取决于你。” 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让陆丹青一懵,他在来的路上其实已经把事情理得差不多了,陆怪物不信温庭云会是徇私舞弊的人,先不说家养的王爷根本没那么大野心,就说他现在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根本就没必要在科举这么大的盛事中用非正常手段扶持自己人上位;那么原因就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有人设计陷害他,而这坏点子与看温庭云不顺眼的皇帝恰好不谋而合,于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了。 可这话——取决于他,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若不应,皇帝真能杀了自己亲弟弟不成? “丹青,”温庭豫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手中,他的声音少有的轻微颤抖了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阿青,你留在宫里,只要你留在宫里,留在我身边,我就放了他。” 陆丹青:“?????” 13、第13章 “你——什、什么意思——?” 陆丹青张口结舌,脸色瞬间就苍白了下来。 他还想着之前就算温庭豫忌惮温庭云在朝中的势力,但两人也井水不犯河水也都好好的,怎么这会儿温庭云就忽然落难了,原来……是因为他。 皇帝会因此针对温庭云,他不觉得奇怪,可至于到这种地步么?怎么说也是当朝王爷,皇帝的弟弟,真能为了个男人,寻个由头说杀就杀了,也不顾朝中势力的反对? “你疯了?!” 陆丹青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温庭豫。 温庭豫不置可否:“或许吧。” 陆丹青:“……” 他没话说了,陆怪物失语了。 他是真不想待在宫里,魏燃告诉过他皇宫里设有钦天监,负责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还拥有左右宗教兴衰的权利,著下千古第一奇书推背图的袁天罡和李淳风就是钦天监。 通俗些来说,钦天监更像是一个风水家、天文家和预言家的三重身份,就这样一个存在陆丹青怎么能不忌惮?万一再从他身上看出点不对来,那之前所做的努力不是都白费了? 还是说……不如,现在就直接把温庭云的精魄给吃了? 可是…… 陆丹青又有些犹豫,人家好好一个王爷,本来啥事儿没有,现在却可能因为他而获牢狱之灾。他是直到现在才明白温庭豫的心思,本以为堂堂一国皇帝不至于为了个男人这样,况且他和温庭云又成亲了,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温庭豫的弟……咳,弟夫?不过现在看来,他到底是小瞧了温庭豫脸皮的厚度。 陆丹青抬头看向温庭豫:“则榕没有徇私舞弊,你也知道的,是不是?” 温庭豫看着他不说话。 陆丹青问:“那我答应留下,你就马上放人么?” 温庭豫说:“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但我保证,半个月之内我会放他离开。到时候老五还做他的睿亲王,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 半个月…… 陆丹青暗自思索,现在看来这事儿恐怕不止是因为他,温庭豫肯定还有自己的打算。 陆怪物也不怕他到时候不放人,大不了撕破脸罢了。温庭豫喜欢他,在这段感情里本就占了弱势,真要强硬起来陆丹青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行,”他说,“我留下。” 温庭豫面上笑了笑,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自然是高兴自己达成所愿,可又不得不承认陆丹青愿意为了温庭云而做出妥协和让步的事实。 但是他顾不了这么多了。 陆丹青低眉顺目地任由温庭豫牵住他的手坐到主位上,他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他温庭云病还没好让他对他好点儿,可这种小事,就算温庭豫现在答应他了也没法真的保证什么。 迟疑了一会儿,陆丹青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道:“你把他关在哪儿,地牢吗?” 温庭豫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你很担心他?” 陆丹青有些不自然地扭头避开他的视线,却感觉到对方拉着他的手一紧,然后便松开了,转而去扯他的衣服领子。 陆丹青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那里还留着前几天温庭云弄出来的痕迹,立马挣开他往后挪了挪。 温庭豫眸色深沉,他放下手,回答陆丹青刚才的问题:“我只是把他软禁了起来,没有关在地牢。” 陆丹青略微松了口气。 温庭豫心下酸涩,他说道:“阿青,以后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你留在王府的小厮和玉牌稍后我会让人送来,虽然宫廷复杂,但只要我在一天,就没人动得了你。” 听着这话,陆丹青忽然就笑了,他说:“你知道么,同样的话则榕也和我说过。” “他能为你做的,我也可以。”温庭豫说。 “这是不是做不做什么的问题,我和则榕已经——” 他本想说他们都成亲了,温庭豫这样子直接把人往宫里带也不怕别人说闲话?而后转念一想,如果他是世家出身也就罢了,温庭豫这样的荒唐行径总会有大臣直言上谏。可问题是陆丹青无名小卒一个,除了温庭云以外根本没人会在乎他的死活,也不会有人会去在意皇帝心血来潮收了个男宠。 对,他在别人看来可不就是男宠一个么。 陆丹青又郁闷了。 “在想什么?”温庭豫轻声问。 他挨着陆丹青,心里很有些畅快,以往这个温庭云强占着的位置现在终于属于他了。 “……没什么。” 温庭豫说:“阿青,我心悦你。” 陆丹青:……哦,谢谢啊。 要不是陆丹青是陆怪物,在低级位面有绝对的力量优势,不然要是换了原身,这种帝王的爱迟早得把他毁了。 温庭豫自嘲一笑:“我知道你不信。” “或者你信,却不在乎。” 陆丹青沉默。 温庭豫状似不在意地笑笑,倾身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那你好好休息。这座宫殿叫月鸾宫,以后你就住在这儿。轻雁是宫里有经验的姑姑,我让她留下来服侍你。除了月鸾宫以外,整个皇宫你哪儿都可以去,叫轻雁带路就是。” “我的寝宫离这儿不远,几步路就到。如果……你想来找我,也可以。” 说完这些他就走了,一个穿着淡绿色碎花长裙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婷婷袅袅地朝陆丹青福身行礼,声音婉转温柔:“陆公子,奴婢名叫轻雁,以后会和魏燃一同负责您的饮食起居。” 哦……居然还知道魏燃,看来也是做足了功夫。 陆丹青垂眼,笑着问她:“刚才路上吹了冷风,头有些疼,你认识太医院的游方游太医吗?能不能叫他过来帮我看看。” “认识,奴婢这就过去请游太医过来,请您稍等。” 陆丹青说:“对了,不用特意告诉温……皇上,我不想让他担心。他晚上过来,我会自己和他说的。” “是,奴婢知道了。” 轻雁动作很快,没一会儿游方就来了,一脸见鬼了的表情提着医药箱一溜小跑进来 “你先去门外候着吧。”陆丹青对轻雁说,“刚才有个小太监说魏燃已经进宫了,如果来了你就带他熟悉一下环境,四处转转。” “是,奴婢知道。” 轻雁退出殿外,顺手合上了门。 人一走游方就憋不住了,维持着见鬼的表情跑上前:“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陆丹青复述早上发生的事情:“有人说则榕徇私舞弊,八王——” “这个我知道!”游方忍无可忍地打断他的话,“不是你让人传话到我府上的么?府里小厮传信过来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吓得魂儿都飞了,却又实在脱不开身。刚才才告了病假要先回去和长清见面想想对策,没想到刚出门轻雁姑姑就来请我去给人看病,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轻雁姑姑说陆丹青陆公子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没想到真是你。嘿,你说这……” 陆丹青:“……” 他面无表情地打断游方喋喋不休的废话:“你叨逼叨的峦炅嗣挥校俊 游方:“……没完。”他一脸严肃,“知道么,就你们进宫那么会儿时间,那些人从则榕府上搜出什么了么?” 陆丹青皱眉,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游方说:“尚未制作完成的玉玺。” 陆丹青:“……” 好了,现在已经不是徇私舞弊这么简单了,而是改谋朝篡位了。 “睿王府的所有人都已经被收押了。”游方说,“老五就算现在还没被关到地牢,但是依我看……也是早晚的事。” 陆丹青深呼吸了口气,恐怕这才是温庭豫的全盘计划。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游方少有的焦躁起来:“我和老五十几年的朋友了,自然是不觉得他有这个心思去造反。回去后,我和长清会尽快去找一些站在老五这边的,明天上朝时联名上奏为他辩护。但问题是这会儿墙倒众人推,觊觎老五位置的人多,光他那不省心的兄弟就好几个。而且……皇上对老五的态度,其实大家心里多多少少也都有数,若他愿意高抬贵手还好说,退一万步说,只要那位愿意放人,即便是真的证据也能给你变成假的;但他如果真的铁了心要办人……我不敢保证会是什么结果。毕竟,你也知道的,”他摇头苦笑,“没有人愿意置自己身家性命不顾去保一个不相干的人。” 纵然是他和王长清,顶上也有老头子压着,真要硬杠的话根本没多少胜算。 陆丹青沉默了一下,小声问:“如果……你们的事情不成,则榕真的会被处死吗?” 游方讥讽一笑:“难道你还指望皇……咳,这儿能有什么亲情可言?知道么,五六年前新皇登基那会儿,大大小小的皇子就死了五六个,其他圈禁的圈禁流放的流放,还留在京城的这几个不过是为了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顺带安抚人心而已。” “可,可是温庭豫他答应过我,他说他会放了则榕的……” “你信他——等等,皇——他答应——什——什么——?!” 游方张口结舌,他看着低头不语的陆丹青,惊觉自己貌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脑子嗡一声响后倏地便怒从心起,几乎要克制不住先前刻意压低了的音量:“你别告诉我你在这里是因为——” “游方,”陆丹青打断他的话,“总之,朝上的事情就麻烦你和长清了。尽力就好,如果实在不行……还有我在,我不会让则榕有事。” “喂你——” “你该走了,”陆丹青平静道,“看个头疼花不了这么久。另外,则榕的病还没好,如果可以的话,你帮忙打点一下那里的守卫,冬天很冷,他受不住的。” 游方走了,气鼓鼓的样子像是深海里的刺豚。 没多久,轻雁带着魏燃和温庭豫送他的玉牌来了。 他们一起在月鸾宫走了走,这里很大,有很多不同的宫殿,比如他刚才所在的地方是清露殿,专门用来会客和闲暇时休憩用的;寝宫叫丹砂宫,洗浴的地方叫碧华殿……还有其他好多,陆丹青只记了其中几个,轻雁说这些名字都是温庭豫亲自题字和命名的。 陆丹青嗯了一声。 散步的路上,他在想要不要把温庭云身边的人要过来,比如王府的老管家,以及心腹莫循。温庭云大大小小的事就属他俩最清楚,这两个人……绝不能落到皇帝手上。 但问题是,若他开口要了,温庭豫又真的会给么? 用晚膳时,陆丹青想了想,还是和温庭豫开门见山。 “我想求你一件事。” 温庭豫放下筷子:“什么?” 陆丹青说:“我听说你把王府的人都关起来了,我想要王伯和莫循来陪我,还有韶棠。” 温庭豫在剥虾,陆丹青咽了口口水,就在他要把准备好的一大堆理由说出来的时候,却见温庭豫干脆地一点头:“好。” 陆丹青一愣。 温庭豫笑了笑,手上剥虾的动作不停,声音依旧温柔:“你一晚上心神不宁的就是在想这个?我说过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要,只要我有。”说着,他把虾肉凑到陆丹青嘴边,笑问,“现在有心情吃饭了吧?” 两人怀着不同的目的都在故作平静地相处,刻意忽略那涌动着的暗潮的双方各自都心知肚明。 陆丹青就着他的手把虾仁儿咬过去,嚼了嚼咽了。 他没有再提温庭云的事,生怕刺激了温庭豫,反而给了他去刁难王爷的理由。 温庭豫动作很快,晚饭后就让奴才把陆丹青点名要的三个人带来了。陆丹青抬眼粗略地扫了眼他们,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伤,但是陆丹青闻到了血的味道。 很淡,但是有。 温庭豫还在,陆丹青也不好说什么,只让王伯和阮韶棠去跟着轻雁熟悉一下月鸾宫,让莫循去门外守着。 他手里捧着茶杯,乌龙茶的香气渐渐盖过了血腥味。 天色晚了,但看温庭豫的样子,却似乎没想要离开。 陆丹青当然不会以为温庭豫让自己留在宫里真的只是为了做客的,但是等到跟皇帝躺到同一张床上后,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妈的,温庭豫的灵魂居然贼他妈香。 黑椒味儿,而且还带了点椒盐和朝天椒的鲜辣刺激。 “……” 要死。 陆怪物是会饿的,人类食物虽然能给他满足感,但却吃不饱,尝个味道罢了。鬼怪吃人的魂魄其实也很正常,陆丹青虽以精魄为食,但要吃魂魄也是可以的。每个人的灵魂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比如温庭云,温润儒雅的睿亲王的灵魂是茉莉花香味的,幽幽的冷香很好闻。 陆怪物尚保留着人类的习性,他不会想去吃花,可当那香味变成了麻辣鲜香的小牛排的时候,这可就不一定了。 更何况他从未吃过灵魂,无形之中好奇心又带来了更多诱惑。 饥饿的陆怪物被勾起了馋虫,而他身边就躺着一块新鲜出炉的小牛排。 “睡不着吗。” 小牛排牵过他的手。 陆丹青:“……” 他有些崩溃,为什么会这样,灵魂自带的味道并不明显,他不特意去闻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可为什么现在只是和温庭豫躺一起而已就变得这么香?!活像是大厨现场在他旁边颠锅煎牛排似的。 陆怪物敷衍地低声应了一声,他已经忍不住去幻想小牛排吃下去的滋味和口感了,越想越饿越想越崩溃,他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灵魂的味道。 就在他精神恍惚的时候,小牛排忽然翻身压在他身上,陆丹青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别过脸挣扎了几下,却被温庭豫牢牢地扣住手腕按在身体两侧。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温庭豫挑弄似的亲吻了下他的耳垂,身下人微微一颤,那一小片如玉肌肤迅速染上诱人的嫣红,他低笑一声,在陆丹青的颈侧轻轻蹭了蹭。 陆丹青似是有些难以忍受地闭上眼,温庭豫其实对他很纵容,要什么给什么,但是在两人亲密度的这个问题上却格外固执和强势,不肯让步。 “怎么?” 他的抗拒似乎激怒了皇帝,温庭豫捏着他的下巴强硬地扭过他的脸,漆黑的眼睛在跃动的微弱烛光下更显冷硬,“只有老五做得,朕就不可以?” 陆丹青用力地闭眼,他要疯了,他很饿,这块小牛排为什么非得在这时候压着他? “丹青,睁眼,看着我。” 陆丹青暴躁地睁眼,他有些口干舌燥,腹中的饥饿感更是让他理智尽失。 温庭豫毫无征兆地低头吻他。 陆丹青僵住了,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要咬下去。但是温庭豫的吻很用力,舌头扫过他的上颚和齿列,帝王巡视自己领土般的仔细和霸道,不放过一处地方,然后又不知满足地接着去纠缠陆怪物冰棍似的僵直着的舌头。 陆丹青忍不住了,在最后一刻他甚至破罐子破摔的想着干脆这会儿直接囫囵吃掉算了,都是妖怪,佐翼肯定能理解他的。 然而就在他挣扎着要起身的时候,牙齿和温庭豫的嘴唇磕在了一起,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香甜的气息就像是镇静剂一样,让眼睛几乎快要发红的陆怪物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小牛排的香味也没了。 温庭豫喘着粗气直起身,陆丹青愣愣地看着他,又不敢相信地吸了吸鼻子,真的没有味道了。 卧槽,这他妈又是什么设定?! 大概是看他眼睛有些红,目光也懵懵的,像是被吓着了,弄得温庭豫一下子也慌了起来,“阿青……对不起,朕……我不是……” “你先起来。” 陆丹青说,这才发觉自己声音也是哑的,他舔了舔嘴唇,唔,这血好甜…… 温庭豫手足无措地退开,陆丹青坐起来冷静了一会儿,前任小牛排也静静地看着他,直到陆怪物红着脸讷讷地说了句:“要,要帮你叫人来吗?” 温庭豫一时没反应过来:“叫什么人?” 陆丹青尴尬地挠了挠脸,温庭豫下.身鼓起的某处实在显眼。 “比如,随便哪个妃嫔什么的……” 他以为温庭豫又会炸毛暴走,没想到这次皇帝倒是平静,他甚至笑了笑,说:“不需要。” “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陆丹青沉默,大概是他和温庭豫相处的时间没有温庭云久,所以没有心软也没有动容过,从头到尾都是想着都是引诱他爱上自己然后吃掉皇帝的精魄——尤其是在闻到了小牛排的香味后,唔……也许也可以偷偷咬一口灵魂。 毕竟温庭云实在是太好了,好到陆怪物觉得哪怕他直接和温庭云撕破脸,和他说“喂我想吃掉你灵魂的一部分行不行”他都会答应。 所以才会在当初魏燃对他下手的时候那么生气。 陆丹青体内还是有一部分人类的感情存在的。 他只是……想再和温庭云多待一会儿。 14、第14章 一夜过去,温庭豫早起上朝。 陆丹青抱着被子坐起来,他其实一夜未睡,昨晚灵魂出窍去找温庭云去了。 温庭豫确实没将他关地牢里,但那房间除了干净些,多了床和桌子以外也比地牢好不到哪儿去。窗子勉强挡得住寒风,但屋里没有生炭火,一床棉被根本不能保暖,陆丹青看得心疼,却又不好做得太明显,只好留了个傀儡在那儿,等温庭云睡着之后帮他暖暖床铺,最起码别再冻病了。 至于白天……众目睽睽之下陆丹青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看游方和王长清帮不帮得上忙了。 孙德胜为温庭豫穿上龙袍,陆丹青揉揉眼睛,紧接着就听温庭豫对他说:“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嗯。” “想去哪儿就让轻雁领路,天冷,记得带上暖手炉。” “嗯。” 温庭豫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也没说不能去看温庭云之类的话——陆丹青愁眉苦脸地摸着下唇上昨晚温庭豫磕出的小伤口,他当然没必要说了,就冲现在这形势,他见了温庭云要说什么? 我投奔你哥了,我昨晚跟他睡了,我以后都不回王府就留在皇宫了? 待到温庭豫离开后,陆丹青四下张望了一下,试探着叫了一声:“莫循?”他之前看温庭云就是这么用的,莫循总是不知道守在哪个角落里,叫一声就会出来。 “陆公子。” 莫循从窗外跃进来。 陆丹青招手让他上前:“昨晚没有休息?” 莫循在他面前跪下,声音暗哑:“属下不累。” “什么不累,伤好了没有?” 莫循顿了顿:“……小伤。” 牢狱里多的是折磨人又看不出来的招数,这些对暗卫出身的莫循来说并不算什么。 陆丹青问他:“那你昨晚就一直在门外?” “是。” 陆丹青回想了下他刚才正常音量叫一声莫循就能听见,那昨晚他和温庭豫的动静…… 陆怪物扶额。 莫循抬头看着他,眼里隐有流光闪动,随后又很快垂下头,低声道:“陆公子,属下无能。” 陆丹青听出了他话里的隐忍,他叹了口气,“没有,不关你的事。” 他把轻雁叫进来,让她请太医来为莫循治伤。 侍卫哪有让太医看病的道理,更不用说是最低等的暗卫。陆丹青不懂宫里规矩,轻雁虽懂,但也明白陆丹青是皇帝捧在心尖上的人,自然是毫无异议地照做了。 于是,陆丹青从头到尾都没明白御医青白交加的脸色是怎么回事。 看过病后,他让莫循回房间去休息。 “陆公子,这不——” “先去休息,”陆丹青态度强硬,“有事我会让人叫你,回房去,听话。” 莫循乖乖回房去了,陆丹青又让魏燃把老管家和阮韶棠领来,一夕之间突遭巨变让年迈的管家老泪纵横,阮韶棠沉默地站在一旁,他看着陆丹青,没有错过对方唇上的伤口。 陆丹青对他们叮嘱了一番,让管家和阮韶棠留在月鸾宫尽量少出去晃悠,有事会让轻雁和魏燃去做。 老管家很惆怅,他痛心于从小看着长大的王爷遭受牢狱之苦,又心疼陆丹青受到皇帝这样的折辱,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大半。 陆丹青让他们下去休息,自己待在清露殿里坐在地上盯着窗外的梅花发呆。 临近中午,温庭豫下朝后第一时间回来看他,手上拎着只小奶猫,毛色雪白,耳朵有一圈深褐色的边,蓬松的尾巴是浅褐色的,海蓝色的圆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看得陆丹青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温庭豫看见他这样子便笑了,走过去把奶猫放到他身边,龙袍一撩也跟着坐在地上。 陆怪物对这种毛绒绒的萌物最没抵抗力了,他还打算等以后得了空,回到深渊魔域后一定要去抓一只毛绒绒的魔仆回来,就算能力差也没事儿,放在家里养着赏心悦目也是好的。 自家大人一脸痴.汉的样子让魏燃默默扭脸,他走的是实力派路线,原形是丑了些,就跟西方玄幻故事里长了翅膀的恶龙似的,一直以来都不讨陆丹青喜欢。 陆丹青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许多:“这猫多大了?” 温庭豫看着他,眉眼温柔:“三个月。” 陆丹青小心地把猫咪抱起来,虽然喜欢,但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脆弱的小东西。兴许是不小心劲用大了些,小奶猫嗷的一嗓子回头就给他手背上挠了一爪子,陆丹青吃痛,下意识地松了手,结果下一秒猫就被温庭豫揪着脖子后面的软肉拎了起来。 陆丹青吓一跳,连忙抬手去拦:“你别——温庭豫,松手!” 温庭豫听话地松手,猫啪叽一声落在地上,他一脸焦急地拉过陆丹青的手:“伤到了?疼不疼?我马上叫御医过来。”他只顾着奶猫机灵可爱,看见后就献宝似的来抓来给陆丹青,却忘了猫没有被人训练过,性子还野得很,一不小心就会伤到人。 “不用不用,划伤而已,我没事。”陆丹青摇头,把手抽出来。 猫咪像是被吓着了,跑也不跑,就缩在原地瑟瑟发抖。 陆丹青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凑近,跟着喵了一声,然后靠过去在猫咪脸上蹭了蹭,又是喵一声,眼里红光一闪而过。 小奶猫晃了晃脑袋,发出细细的喵呜声,扑腾着小短腿信任地挨近他。 陆丹青一脸满足地把猫抱起来。 “给它取个名字吧。”温庭豫说,好像刚才恨不能把猫掐死的人不是他一样。 “叫什么呢……你说你要叫什么呀?” 陆丹青提着猫咪的两只前爪把它放到膝盖上,他看着猫,温庭豫看着他,俱是如出一辙的温柔神色。 小奶猫颤颤巍巍地发出一声娇.喘:“喵咪……” 陆丹青被萌得找不着北,噘着嘴去亲它。 温庭豫:“……” 他好像……莫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陆丹青给猫咪取名叫小茶。 中午时两人一猫一起吃了饭,陆丹青没吃几口就继续坐地上逗猫,孩子似的任性。于是温庭豫也不吃了,就撑着下巴看他逗猫,隔一会儿叫他回来吃口饭;或者拿了碗坐过去和陆丹青一起喂猫,然后瞅准机会挖一勺饭塞过去。 这一天过下来,温庭豫简直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他看着逗弄着猫咪的陆丹青,恍惚之间想起许久之前做过的那个梦,梦里也是这样,少年一身素净白衣,笑容干净明澈,清秀俊美的白皙面容少了几分逼人的艳丽,于是便显出些令人沉醉的岁月静好来,让人光是看上一眼便忍不住沉沦。 在陆丹青的刻意配合下,这两天过得分外和谐。 第三天,趁温庭豫不在,陆丹青带着莫循和轻雁去太医院,借着给莫循复查伤口的由头去找游方打探消息。 这会儿正是下午,太阳很足,也不怎么冷,陆丹青便一路慢悠悠地散步过去。 月鸾宫到太医院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陆丹青其实早已经做好了和温庭豫的小老婆们偶遇的准备,他和轻雁打听到温庭豫小老婆还是挺多的,都是收在后宫用来平衡前朝势力之用——轻雁估计是真怕了温庭豫,为了给他说话连这种赤.裸.裸的内幕都毫不顾忌地和陆丹青说了。 然而,在小老婆之前,陆丹青却先碰到了他儿子。 小太子今年12岁,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母亲在生产时就难产死了。自幼独自长大的小太子没有感受到母爱,父爱也十分缺乏,直接导致了他冷漠寡言的性格。明明才是个12岁的孩子而已,腰杆一挺脸一板的样子和他皇帝老爸简直是如出一辙。 “太子殿下。”轻雁向他行礼,然后和他介绍陆丹青,“这是陆丹青陆公子,皇上请来宫中的贵客。” 陆丹青有温庭豫给的玉牌,可以不向任何人下跪,但该有的礼节还是得有,于是他便不伦不类地也向着小太子拱手行了一礼:“太子殿下。” “陆公子。”小太子微微颔首,“你们这是去做什么?” 陆丹青答道:“莫循受伤了,准备带他去太医院看看。” 小太子扫了眼莫循,他认得这人,是五皇叔的贴身暗卫。 事实上,他也认得陆丹青。 温庭云曾经做过他半年的太傅,虽然和皇帝关系不亲近,但是小太子和这位皇叔的关系还是很好的。睿王府在宫外,温庭云每次进宫都会带些民间的小玩意儿给他解闷儿,偶尔也会坐着和他聊一会儿。真要说起来,他和温庭云的感情比温庭豫更深。 所以当初温庭云和陆丹青成婚的事情他也有关注,小太子是无所谓什么出身还是嫁娶的问题,只要温庭云过得幸福就可以了。后来事实也证明,和陆丹青在一起的温庭云确实过得很幸福,因为他都不怎么在东宫逗留了,每次都是把礼物拿给他就走。小太子问过一次,温庭云就笑说府里有人在等,眼角眉梢尽是融融暖意,说起府里那位时仿佛连世界都是温柔的。 然后小太子就闭嘴不问了。 一直到这次温庭云因为所谓的徇私舞弊和造反被软禁,小太子自然分外关心,他派下人去打听,于是便得知了温庭豫把陆丹青接进宫里的事。 说实话,温庭豫这样的荒唐行径连带着小太子面对着陆丹青时也很不好意思,说是接进宫里做客,可父皇天天在月鸾宫留宿,是个人都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 想到这儿,小太子状似无意地瞄了眼陆丹青,这少年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面容秀雅明丽却不显丝毫女气又或是艳.俗,干净又美好的样子确实很吸引人,和宫里那些女人都不一样,无怪乎温庭豫会动心。 只是这强抢的手段实在是……让小太子都忍不住脸上发热。 他干咳了一声,故作沉稳道:“陆公子赶时间么,不如坐下聊一会儿?” 陆丹青一愣,然后点点头:“好。” 他们找了处石桌石凳坐下,小太子说他渴了,让轻雁去拿一壶茶来。支开轻雁后,陆丹青也让莫循去旁边守着,有人来了随时提醒他们。 待到周围都安静下来,小太子说:“如果你去太医院是要找游方的话,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陆丹青不解:“为什么?” 小太子淡淡道:“他告了病假。” “病、病假?”陆丹青一懵,“可是我前天见他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再者说,就算真生病,温庭云处在现在这种紧要关头,除非得重病起不来床了,否则陆丹青不信游方会直接请假。 小太子说:“我看是病得不重,只是游老大人不放心,亲自把他领回家了。” 话说到这儿,陆丹青算是明白了。游方有心帮忙,奈何游家老头子决定明哲保身,不让他趟这浑水,为免多生事端就把儿子给拎回家了。 陆丹青又问:“那……王长清大人也……?” “嗯,生病了。” 陆丹青:“……” 小太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看样子,你是还不知道吧,皇叔现在已经不是软禁,他被关进地牢了。” 陆丹青:“……” 其实他知道,是原本派去照看温庭云的傀儡告诉他的,关进地牢后时刻有人看守,动不了手脚,傀儡便自己回来了。 小太子说:“皇叔说睿王府里被查出的玉玺是有人陷害,这事儿已经在查了,也初步有了些眉目。但是……不管最后结果是有罪还是没罪,父皇这次算是铁了心要打压皇叔,没人愿意触他霉头。” 陆丹青皱着眉头,问道:“那个陷害他的人选……是不是也是皇上一直以来想要压制的对象?” 小太子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陆丹青能想到这一层面来。 “是,那人是丞相。”也是他的外公。 说到这儿时,小太子的神色很冷淡。 外戚势力一向最惹人忌惮,他随着温庭豫上朝已经有半年多了,对于朝中形势也了解得很清楚。这次事情其实并不复杂,简单来概括就是丞相拉拢温庭云不成,于是便恼羞成怒陷害他,妄图在朝中一家独大。 皇帝起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纵容了,然而若此案有查清的那一天,那么对温庭豫来说将会是个一石二鸟的完美结局。他现在这样严厉彻查,凡是沾边的人都被罢免的罢免降职的降职,可以说是折了温庭云一派的翅膀;而等到水落石出那天,丞相一派也少不得得因为陷害睿亲王而背上重罪,这样一来,朝中便再无任何势力可与皇权抗衡。 更何况…… 太子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陆丹青,少年正低头兀自思索着什么,眉头微蹙的样子看着便惹人心疼。 陆丹青咬了咬嘴唇,问他道:“你见得到则榕么?” 小太子摇头:“恐怕不行,父皇亲自派人看守,除非拥有皇帝手谕,否则没有人可以接近。” “不过……”小太子说,“也许,你可以。” “……”陆丹青苦笑,“不,我不能去见他。” 太子也知道他身份尴尬,讷讷地住了口。 虽然游方不在,但莫循身上的伤却是实打实的。和小太子分别后,陆丹青还是去了太医院,出来后觉得有些累了,是坐轿子回的月鸾宫。 轻雁似乎告诉了温庭豫小太子和他聊天的事,温庭豫忙完政务回月鸾宫后就直接来找他,一脸紧张小心地问他们下午聊了什么,小太子有没有为难他,那样子仿佛陆丹青被欺负了似的。 “温珏性子傲,不服管,如果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也别放心上,回头我教训他。” 温庭豫说到‘教训’时语气冷了几分,连名带姓地叫他亲儿子的名字,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陆丹青笑笑,一边撸猫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没有,小太子人很好,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天。” 温庭豫看着他,突然说:“那我呢?” 陆丹青:“?” “我好不好?” “……”陆丹青动作顿了顿,他抬头看了温庭豫一眼,而后又很快错开眼神,低声道,“你……也很好。” 温庭豫望着他,忽然便笑了:“但还是没老五好,是吗。” 陆丹青沉默着不说话。 但既然温庭豫说起了,想必也是知道他和游方又或是小太子会谈论到温庭云的事,于是他便问道:“你,你没有给他用刑吧?” 温庭豫说:“你叫我的字,叫一声,我便告诉你。”耍无赖似的,然而一双眼睛却巴巴地看着他,看起来比小茶还要无辜可怜。 “……” “qaq……” 陆丹青无奈:“柏言。” 温庭豫瞬间便笑眯了眼,挤开撒娇的小茶去蹭他的脸,揽着他的腰吻了上去。 他不去想陆丹青此时的顺从是为了什么,只专注地享受着当下的甜蜜。 唇齿交缠之间,温庭豫说:“我没有对他用刑。” 陆丹青眼睫轻颤,呼吸也停滞了一瞬,随即就感觉到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更紧了几分,温庭豫哑声道:“别走神。” “阿青,你是我的。” “待到他恢复名誉,你就不许再想他。” 至于所谓的睿王妃的身份……他自然有办法解决。 15、第15章 后来,小太子时常来月鸾宫。 小太子喜欢弹琴,从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了,但是他亲爱的父皇觉得未来的皇帝不应该沉迷于这种毫无用处的靡靡之音,因而并不赞成。 后来某一天,小太子自个儿偷偷弹琴的时候被前来检查学业的皇帝发现了。然而等他紧张得快要哆嗦的时候,皇帝却罕见的没有说什么,只扔了句‘练练琴也挺好’后就走了。 当时他一直奇怪自个儿父皇为什么突然转了性,直到他见到了陆丹青。 小太子在和陆丹青学琴。 陆丹青半跪在小太子身后,双手环过他,扶着小太子的手极其仔细认真地手把手地教他勾弦抹弦。 温庭豫面无表情:“……” 陆丹青忽然转头看他,温庭豫吓一跳,瞬间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笑。 “柏言。” 温庭豫温温柔柔地应了一声,“嗯?” “小茶饿了。” “好,我这就去喂。” 小太子仰头看了眼陆丹青,却只看到尖尖的下巴和一截纤细的脖颈。然后他转头看向温庭豫:“父皇,我渴了。” 温庭豫哦了一声:“自己去倒茶,记得给阿青也倒一杯。” 小太子瘪嘴。 陆丹青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你坐着,我去倒茶。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小太子:“桂——”花糕。 温庭豫说:“不用麻烦,我一并拿来就好了,阿青你也休息一会儿,练了这么久手酸不酸?” 陆丹青摇头:“我不累。” 小太子:“我——” 温庭豫又说:“想不想吃什么,让轻雁去通知御膳房。” 陆丹青笑着问小太子:“呐,你父皇问你想吃什么?” 小太子被这个笑容晃了眼,陆先生真的太好了,好到他甚至都有些理解父皇对他的执念。 陆丹青看他呆呆傻傻的,和那张故作成熟冷漠的脸实在很有违和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捏捏小太子的脸:“嗯?” 小太子红着脸把陆丹青的手拿下来,然后和温庭豫说了几个陆丹青喜欢吃的小糕点。 温庭豫应下,自个儿儿子倒还算识相。 他们一起吃了糕点,陆丹青和小太子一起逗猫玩儿,温庭豫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陆丹青说:“我还有些事,你们先玩着,晚上一起用晚膳。如果想到什么想吃的就让轻雁和御膳房说,我很快回来。” 陆丹青头也不抬地应了声好,小太子站起身朝温庭豫行礼:“恭送父皇。” 温庭豫离开后,陆丹青问小太子:“有什么关于则榕的消息吗?我担心温庭豫对他用刑,虽然他说没有,但是……” 他只能在晚上时灵魂出窍去看望温庭云,而且因为灵魂出窍时身体是冰凉的,就和尸体一样,他怕温庭豫发现不对劲,只能快去快回。有时候他故意睡得很早,去地牢的时候温庭云还没休息,他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没有伤也没有血腥味,只觉得温庭云似乎很疲惫的样子。他面前是一个简陋的小矮桌,上面放着粗糙的宣纸和毛笔,满满都写着陆丹青的名字。 地牢阴冷又潮湿,但是外面通过木栅栏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况,而且里外是通风的,陆丹青就没办法像之前那样为他取暖。 “稍安勿躁。”小太子说,神色很轻松,“丞相陷害皇叔的事情已经有了很大进展,相信很快就能找到证据,皇叔会没事的。” 地牢。 温庭云跪在地上,肩上重重地压着一个连着地面的、形状奇异的木架子,让他站不起身。 地面潮湿阴冷,刺骨凉意直直钻入骨头里。 这是他白天的日常活动。 温庭豫站在温庭云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还是不肯写休书?” 温庭云没理他,温庭豫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说道:“我给阿青带了只猫,他很喜欢。” “丹青才17岁,见到新的东西本就很容易喜欢上,他的人生还有很长,会有很多新东西出现。这些天我同他日夜相处,我们感情很好。” “之前他出去玩,在路上碰见太子,后来太子经常来宫里找他学琴,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温庭云闭眼。 “丹青心善,性子又软,这你是知道的。你如今既遭此难,他总觉得是他的错才使得我针对你,一直求我放了你。可你知道,王府搜出的证据是实实在在的,我也不可能因为他便为你徇私,这样反而遭人非议。” 前面一段是实话,然而后面的瞎扯淡却也被温庭豫说得冠冕堂皇,脸上没有丝毫异色。若是陆丹青在这儿,肯定是呵呵一声:我他妈信了你的邪。 温庭云冷声说:“我不会写的。” “这又是何必,丹青碍于情面不好和你开口,我来说也是一样。”温庭豫说,“这么多天了,你可曾见他来看过你?” 温庭云抿唇不语。 “你树敌众多,这次若不是我将丹青接进宫,你以为你护得住他?哪怕宰相倒了,还了你清誉,但他的门生依旧还在,他们势必要报复,你一个王爷,到时候又真能保证他安全么?” “丹青这样好,他值得更好的生活,你何必非纠缠住他不放。” 温庭云很想否认,然而心里某个地方却又认同温庭豫所说的。 这次如果不是温庭豫护着陆丹青,要是那些人把陆丹青和王府的其他下人关在一起,谁知道他会得到什么对待。狱卒们会因为他是王爷而对他多几分恭敬,却不会有人因为他们是原先王府的奴仆而善待,哪怕是陆丹青也是一样,毕竟他没有任何身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平民而已。 陆丹青值得更好的。 温庭云不是不相信陆丹青,他只是对自己太没信心。 他虽然和温庭豫不对盘,但从不否认这位兄长的出色,一直都很钦佩他的实力和气度。温庭云知道皇帝是真的喜欢陆丹青,他当初无心皇位,然而温庭豫依旧对他疑心,温庭云不得不防,甚至是主动出击;后来温庭豫登基,处处疑他限他,两人你来我往十多年,温庭云从未见过温庭豫用那样的眼光看过谁。 哪怕是那把龙椅。 而陆丹青……他对温庭豫,恐怕也并非没有感情。 “你既然爱他,就该知道什么才是为他好。丹青面皮薄,顾忌着你们往日情分不便与你开口,那么由你来说也是一样。写了这份休书,放他自由,也放过你自己。” 温庭云讥讽一笑,什么时候离了他成了自由了? 温庭云知道温庭豫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没有造反的心,这次被陷害也是他太过于大意了。虽然不知道温庭豫信是不信——但其实这并不重要,他知道自己这位皇兄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他让他写休书,若是单纯一句‘不写就杀了你’,那温庭云定然宁死不屈;可如今……他这样说,将理由条条摆出来,却让温庭云自己动摇了。 温庭豫行事向来简单粗暴,是个说一不二的霸道性格,鲜少有事能让他这般多费口舌。当初他与陆丹青成亲,温庭豫没有强行阻止,赠了礼后便独自离去;如今他落难,又尽力护陆丹青周全,两相比较之下,温庭云心里实在很难过得去。 如果陆丹青在,如果他知道温庭云心中所想,陆怪物肯定会气急败坏给温庭云一个爆栗,之前二十几年难道是白活了不成,居然把温庭豫想得这么善良这么正人君子,王爷是被他养太久养坏脑子了吗?! 温庭云咬牙:“你走吧,我不会写的。” 温庭豫没指望能一次成功,但离间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便也不再拢碜吡恕 温庭云被平反的消息是小太子跑过来告诉陆丹青的,一下朝就直奔月鸾宫,连朝服都没换。 陆丹青怔怔地看着他:“那、那他在哪儿?” “地牢阴冷,皇叔生病了,父皇便让他先在重华殿休息,养好了再回王府。” 陆丹青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一会儿温庭豫该来了。” 小太子匆匆走了,陆丹青发了会儿呆,还是决定去看望温庭云——至少,他要把老管家和莫循还给他。 陆丹青去到重华殿,给温庭云看病的太医刚走,陆丹青径直去了温庭云房间,却见他坐在轮椅上。 “则榕!” 温庭云听得声响,抬起头来冲着他笑:“丹青。” 陆丹青急急问道:“你怎么了,生病了?怎么会伤了腿?” 温庭云笑笑:“没什么,就是普通的风寒而已。至于这腿,是牢里冻伤的,不碍事,养养就好了。” 陆丹青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的语气变得疏离了起来,他有些无措:“则榕,我……” “阿青。” 他话还没说完,温庭豫便走了进来,龙袍加身,显得傲慢而威严。 温庭豫笑着牵过陆丹青的手,“别担心,太医说五弟的病很快就会好了。” 这还是在温庭云面前,陆丹青下意识要躲,却被温庭豫牢牢握住了。 温庭云垂眼,看两人的神色和态度,这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先前温庭豫说过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我们日夜相处,感情很好。 ——丹青心软,他碍于情面不便和你开口,我来说也是一样。 温庭云复又抬眼看他,陆丹青一身华贵的藏青色长袍,腰间系着御赐玉牌,领口袖口滚了一圈柔软貂绒,越发衬得他肤色白皙,容貌雅致。 他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而自己,却给不了他这一切。 陆丹青被他看得有些慌,心里念叨着到嘴的鸭子不会到最后飞了吧,随后又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这时候和温庭豫过河拆桥会怎么样,反正王爷也放出来了。而皇帝……他们这几天日夜不离,陆丹青又配合着他过家家,离自愿跟他离开应该也差不多了。 客套了几句后,温庭豫带他离开。 鹅卵石小径上,温庭豫静静地开口:“你还念着他。” 陆丹青说:“我们成过亲,本就是在一起的。” “你想走了,是么?” “……”陆丹青咬了咬唇,“柏言……这几天,我们一直在一起。若是可以,我早就喜欢你了。” “更何况……则榕本就无罪,他不该受那样的屈辱。为官这些年来,睿王爷对这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样对他。” 温庭豫轻笑一声,道:“为你,朕什么都做得。” 陆丹青:“……” 烦透了,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陆怪物说:“既然这样,那我为了他,也什么都做得。” 他看着温庭豫,说:“如果再有下次,我就和他一起坐牢。你要治他的罪,不论是流放还是砍头,连我也一起办了。” 没有下次了,等温庭豫死了,新皇就是小太子,小太子和温庭云感情好着呢。 温庭豫慢慢敛了笑容。 “你要回去找他,然后呢?告诉他我们睡在一张床上过,还是告诉他我吻过你了?” 陆丹青:“……” 温庭豫逼近他,陆丹青下意识后退一步,他身后就是一棵大树,温庭豫将手垫在他背后把人压在树干上。 “嗯?就像现在这样?” 陆丹青涨红了脸:“你不许——” 温庭豫吻上他,粗鲁而热烈,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燃烧殆尽。 陆丹青挣扎着推开他,温庭豫不敢大力扣他手腕,这才使他有机可乘,否则凭陆丹青人类的力气是挣不开他的。 口中有铁锈味。 妈的,温庭豫的血还是那么甜。 想吃。 嘴唇好疼。 妈的,下唇上肯定又有伤口了。 想艹。 他盯着温庭豫,盘算着先艹后吃还是直接嗷呜一口吃掉的好。 皇帝蹭着他的鼻尖,直直望进他眼里,声音暗哑,又带了几分陆丹青难以辨别的悲凉又或是其他什么情绪。 “你恨我?” 陆丹青移开眼。 就在温庭豫还要说什么的时候,一个人呼啦啦地跑了过来。 “父皇!陆先生!” 温庭豫扫了眼莽莽撞撞的儿子,他退开了些,冷淡道:“何事。” “到、到了和陆先生学琴的时间了。” 太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冠,故作镇定地走上前挡在温庭豫面前,背对着他看向陆丹青:“陆先生?” 温庭豫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他不是看不出小太子对陆丹青的维护以及对他的敌意。 这小兔崽子和他五皇叔一样蠢。 “走吧。”陆丹青拉过小太子。 回月鸾宫,陆丹青教太子练琴,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偷偷摸摸塞了个东西给他,随后太子又偷偷摸摸塞进陆丹青手里。 “?” “把、把这个抹伤口上,很快就会好了,皇叔不会看出来的。”小太子说。 陆丹青笑着收下。 “你以后……别这样了,你父皇会生气。” 更何况他本就不待见自己儿子,陆丹青怕小太子被记恨上。 小太子不高兴,他替陆丹青委屈:“那你怎么办?除了我,除了皇叔,谁能护你。” 陆丹青笑,捏了把他的脸:“安心,我有什么需要护的?明天下午我就去找则榕,然后和他回王府。” 小太子认真地看着他:“陆先生,我已经12岁了,迟早会当皇帝,你——” 陆丹青吓得去捂他的嘴,温庭豫正值壮年,小太子这种话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少不得又是一番祸事。 “别胡闹!”他低斥。 隔天下午,他乐颠颠地跑去找温庭云,打算再过些日子,等他回王府住几天玩腻味儿了就把精魄引出来吃掉。其实他本来是不急的,可是温庭豫这块小牛排太特么香了,香得他犯馋,只想赶紧填饱肚子。 先吃温庭云的,然后吃温庭豫,有对比才知道哪个更好吃。 陆怪物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美滋滋地冲进重华殿。 “则榕则榕,我有话要和你说。” “丹青,”温庭云温和一笑,“正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陆丹青眼睛一亮:“什么?” 温庭云拿出一封信一样的东西,上面写着两个字。 休书。 16、第16章 陆丹青一愣。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或是古代的休书俩字儿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陆丹青把信拆开,他扫了一眼,只看到几个关键字。 立书人温庭云……情愿立此书,任其改婚,永无争执…… 温庭云垂下眼,发颤的双手藏在宽大的广袖下,他低声道:“我想过了,温庭豫是真心待你,你留在皇宫会更好。” “你……”陆丹青气得发抖,“你有病?!” “太子也是真心待我,难不成我也要和他在一起?!” 温庭云不敢看他,他怕看上一眼自己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 配不上也好,陆丹青喜欢上别人也好,他只想牢牢把人困在自己身边。 可他……不能这么自私。 “你不必对我歉疚……这次入狱纯因派系争斗,与你无关。” “皇兄很好,比我要好,你……你若对他有情,也很正常。” “我他——” 陆怪物要气炸肺了,硬生生把粗口憋回去。他看着温庭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以为他喜欢上温庭豫了?还是在因为这次坐牢的事情怪他,虽然温庭云说不用内疚,但肯定是心有所思才会故意这么说来宽慰他,毕竟若没有陆丹青,也许温庭云还不至于被这样折腾。 温庭云被关在牢里,他以为这是因为被陷害才这样,还想着皇帝是公事公办;而陆丹青和温庭豫日夜相处,对方那点龌.龊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更何况,温庭豫也没有想要遮掩。 在最开始他便说了,陆丹青留下,他就不为难温庭云。 古人有指鹿为马一说,证据可以销毁也可以伪造,有罪无罪说到底不过也就是皇帝一句话而已。 温庭云还以为温庭豫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不屑于用这些低劣手段的皇太子殿下,两人虽有争斗,却不曾用这样下三滥的阴招损招,殊不知数年的皇帝生涯已经足以改变一个人,这次能纵容着宰相陷害他就是一个极好的证明。 两人都彼此想岔了,温庭云低着头不看他,陆怪物气到要自燃,他从兜里掏出象征着睿王妃的玉佩扔回给他,捏着休书跑了出去。 虽然有了皇帝给的玉牌,但这玉佩他也一直带着,就藏在衣服夹层里。冬天穿得厚,温庭豫没有看出来。 一路跑到前院,陆丹青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现在正在下雪,雪花大片大片地落在他身上。 陆怪物要冷静一下。 他在雪地里坐了很久,雪花融了又落落了又融,整个人都湿透了。 自燃的陆怪物终于冷静了一些。 他想来想去,愈发觉得温庭云还在心里怪他。 小太子之前就说过温庭豫借着这场案子罢免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温庭云一派的,不管有没有关系,只要沾点边就统统处罚。现在温庭云元气大伤,哪怕再赴朝为官恐怕也被架空了实权,原本高高在上的王爷如今落到这步田地,怎么可能不去在意。 好气,说好的精魄没有了。 陆怪物红了眼眶,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他当初就不该心软了,早把大婚那人吃掉了不就没事了。现在倒好,折腾了那么久,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远处,温庭豫正往这儿走。他本是打算再来给温庭云上上眼药的,结果刚一进大门就看见雪地里坐着一个人,等他仔细一看看清了是谁后更是心里一紧,皇帝的威仪也顾不上了,和他那莽撞的儿子一样撒开脚丫子跑了过去。 “阿青!” 温庭豫焦急地脱了披风为他挡雪,“怎么坐在这儿,你——”话说到一半,他看见被雪浸湿了的休书,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温庭豫的声音让陆怪物瞬间回神,他红着眼睛抬头看向皇帝。 啊,小牛排。 温庭豫又生气又心疼,他想抱抱陆丹青,却又怕他更生气,直把自己也憋红了眼睛,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你就这么爱他……阿青,他就这么好?” 不远处站着的孙德胜想为他们打伞遮雪,却又不敢近前,急得直打转,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身上发上都落满了雪花。 陆丹青挤出几滴眼泪。 呜,幸好他还有小牛排。 陆怪物凄凄惨惨地对小牛排说:“柏言……他不要我了。” 温庭豫心脏抽疼得几乎快要窒息,他抱住陆丹青,温热的身体毫无间隙地拥住陆怪物这个大冰块儿。 他把陆丹青往怀里带,体温把陆丹青身上的雪给捂化了,两人都是的。 “还有我……阿青,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 温庭豫带着陆丹青回宫。 小太子已经在宫里等了很久了,他以为陆丹青马上就和温庭云回睿王府,心里有些不舍,所以特意来为他送行,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两个雪人。 “孙德胜,马上宣太医,备热水沐浴,还有姜茶。马上送上来,不然小心你脑袋搬家!” 温庭豫一进屋马上忙活起来,除了陆丹青以外对谁都不带理的,小太子插不上话,趁着孙德胜出去的功夫把他拦了下来。 “哎呦,太子殿下——” “陆先生怎么了?” 孙德胜急得团团转,事关陆丹青,他要是再不快点恐怕皇帝能当场把他给拆了。 他只好长话短说:“太子殿下,奴才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随着皇上去重华殿后就看见陆公子一人坐在雪地里,然后皇上便带他回来了。” 小太子一愣,孙德胜趁机走开了。他赶紧进殿里去看陆丹青,没走几步便看见地上掉了个书信一样的东西,上面写着两个字。 休书。 小太子一脸懵逼:“?????” 他意识到两人之间肯定是因为皇帝而有什么误会了,当下便什么也顾不得地跑去重华殿找温庭云。 结果到了重华殿,小太子还没进屋就听见游方的咆哮声。 “写休书?!?!休书?!?!?!” “温庭云,你他妈不是坐牢把脑子坐没了吧!” “你是不是有病?你还真以为陆丹青是自愿留在宫里?!你他妈成婚后是没上过几次朝,事情也不做了,整天腻歪在府里,脑子都被蜜给泡发霉了是吧?!你他妈好歹在宫里活了二十几年,就不知道是非黑白全凭那位一句话?!你们兄弟俩怎么说也一起过了二十几年,真以为他蠢到看不出丞相的那点小伎俩?!” 小太子:“……” 这游太医……说话还挺有意思。 游方吭哧吭哧地喘着气:“你有病,你简直他妈的有病!” 温庭云已经意识到不对了,脑子反应了过来,身体却仍然愣愣的。 “你以为那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就没想过皇上把丹青接进宫会对他说什么?还是你真的认为丹青是那种攀权富贵的人,见你在坐牢就撇下你去找别人了?!” “还装什么伟大,啊,你能耐了,写休书把他往别人那里推,那当初成亲的时候怎么不直接把人让出去,还省了陆丹青再穿一次喜服的麻烦?!” 游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自己好好想想,皇上说什么话能让他心甘情愿地留下?” 一段感情里最后获胜的从来不是什么绝对意义上的好人,那些坚守道义的、坚守所谓底线的,永远敌不过那些没脸没皮不择手段的人。 温庭云脑子里嗡一声炸响,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小太子低低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游方气得七窍生烟,甚至没想起来要和他行礼。 “皇叔……”小太子又叹气,“父皇……其实你在牢里的时候,陆先生不是不来见你,只是……他和父皇……父皇他……”小太子纠结地拧眉,“总之,不是他不想来,是不敢来。他怕你怪他害了你,也怕你……嫌弃他。” “之前有一天我碰见他要去太医院,想来是要去找游大人的,我告诉他游大人和王大人都告了病假。陆先生没了消息渠道,就只能来找我打听。我时常去月鸾宫,父皇在时他教我弹琴,他若出去了,我们就都在谈论你的事。” 小太子低声说:“他很记挂你。陆先生没有喜欢上父皇,一点都没有。他昨天还和我说今天下午要来找你,和你一起回王府。”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温庭云惶然无措地抬头看他:“那他——他现在……” “陆先生……刚才似乎在雪地里坐了很久,浑身都湿透了,是父皇带他回去的。”小太子说,他看了眼游方,又补充道,“父皇担心陆先生生病,已经让孙德胜去叫太医了。” 温庭云唰的一下转头看向游方,眼里全是祈求。 游方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地戳了下他的脑袋:“你真是气死我了——行行行,我现在马上过去,找机会和他说清楚,你也别急,好好养伤,会没事的。” 温庭云用力闭上眼,眼眶里全是湿意。 小太子静静地陪他坐了一会儿。 温庭云不发一言,只看着手里睿王妃的玉佩发呆。 游方过了很久才回来。 他看着温庭云,神情很有些尴尬:“皇上一直在丹青旁边,我找不到机会和他说话。” 游方没敢说自己其实准备了纸条想着搭不上话就偷塞给陆丹青,陆丹青明明看见了却没有接,他差点露馅,还好袖子大一扔就进去了。 温庭云失落地应了一声。 月鸾宫。 陆丹青窝在床上,胸口趴着小茶。他有些低烧,尽管睡了一下午,但整个人还是恹恹的没精神。 温庭豫让人搬了张桌子放在床边处理公务,朝上一大批官员被罢免,正是需要用人之时,思考什么位置要用什么人也很麻烦,他一直忙到深夜。 陆丹青坐在床上给小茶喂小鱼干。 温庭豫于是坐过去一起撸小茶。 小茶之前被皇帝吓着过一次,一直有些怕他,缩着脖子鱼干也不吃了,直往陆丹青怀里拱。 房里有隔火墙,就是把一面墙掏空然后烧炭火保暖,很暖和,加上被子也厚,所以陆丹青只穿了件里衣。衣服宽松,蹭一蹭就开了,小茶似乎爱上了这种感觉,爪子扒拉开衣襟后就一直在他胸口蹭。 温庭豫眯眼。 小茶又是一哆嗦,爪子失了力道,一咕噜滚进陆丹青衣服里,直愣愣地掉到了肚子上。 陆丹青无奈:“你别吓它。” 温庭豫委屈巴巴:“我没有。” 陆丹青肚子鼓出一块儿,温庭豫伸手去解他衣服,揪着小茶后颈的软肉把它拎出来。 悬在半空的小茶睁着一双蔚蓝的猫眼看陆丹青,委屈巴巴的样子比温庭豫有杀伤力多了。 陆丹青心疼了,连忙伸手去抱:“快给我。” 他衣衫半解,如玉肌肤在烛光下更显莹润光泽,两点殷红茱萸若隐若现。温庭豫当机立断扔开小茶,揽过他的腰倾身压了上去。 陆怪物又被小牛排强吻了,而且还被摸了。 他微微低喘,小茶以为他被欺负了,嗷嗷叫着扑上去对温庭豫又挠又咬。 温庭豫轻吻他的颈侧,横在旁边的手臂已经被小茶挠出血了,温庭豫依然不管不顾,另一手滑进衣服里,顺着柔韧的腰线向上摩挲轻抚。许久未发泄的某处早已经硬得不行,但他的动作依然温柔,虔诚地伺候着陆丹青想让他舒服。 然而,完蛋的是,陆怪物发现自己又犯瘾了——准确的说,是小牛排的味道又出来了。 啊,想艹,想吃。 他一口咬住温庭豫的脖子,用牙齿叼着肉慢慢厮磨着,用力得直至伤口渗出了血珠。温庭豫揽住他,以为他是生气加伤心想发泄,便也不制止,任由他咬着。 随即感觉到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蹭过伤口。 温庭豫抱着陆丹青的手一紧,呼吸也猛地停滞了一瞬,居然就这么出来了。 陆丹青:“……” 他衣服下摆湿了。 温庭豫哑声道:“我们去沐浴。” “不去。” 陆丹青瘪嘴,伸手把小茶捞过来。 “换件衣服就好了。” 他唇上还染着血,陆丹青舔舔嘴唇,然后无语地看到温庭豫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又精神了。 陆怪物恼怒地推了他一把:“走开!” 温庭豫尴尬地摸摸鼻子:“我去给你拿衣服。” 陆丹青坐在床上等着温庭豫拿衣服过来,他决定抱紧小牛排大腿,储备粮的作用在这时候便充分显现了出来。 至于那个白眼狼王爷——气死了,想想就气,气到自燃,气到红眼睛。 不理他。 不理他不理他不理他哼! 17、第17章 【内附入V通知】 皇帝很高兴。 皇帝很高兴地在大冷天穿了件低领的衣服。 皇帝很高兴地看见群臣直盯着他脖子上的牙印看。 小太子垂头不语。 心疼他的陆先生,可想而知昨晚的反抗有多激烈。 陆先生啊qaq 游方默默叹气。 老五啊qaq 温庭云病还没好,便没有去朝会,转而让莫循推着轮椅去了月鸾宫。 陆丹青在花园里喂小茶吃早饭。 “……丹青。” 陆丹青一僵,头也不回地抱着小茶就走。 “丹青!” 陆丹青回头,一脸冷淡:“睿亲王有什么事?” 温庭云有些慌,费了好大功夫才勉强冷静下来,对他露出一个笑:“丹青,昨天……是个误会,我——” 陆丹青打断他的话:“休书我收到了,以后都不会再缠着你。” “丹青,你听我解释——” “如果睿亲王没有别的事情要说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丹青——” 温庭云一急,顾不得腿伤还没好就要起身拉他,却因为冻伤了膝盖而一时半会儿伸不直腿,踉跄了几步就要摔倒,陆丹青下意识回身扶他。 一得到回应,温庭云便更像是啃着了肉骨头的流浪狗,死死地拉住他不放。 “丹青,你听我解释,求你了——丹青——” 温庭云满面凄惶,眼眶红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流出泪来。陆丹青咬牙,这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都快把他给弄懵了。 “莫循,带睿亲王回去。” 莫循有些迟疑:“陆公子……” 陆丹青看他不应,不由得讥讽一笑:“是了,你在我宫里住了这么些日子,我都快忘了你是谁的狗了。” 莫循微微抿唇,上前扶起温庭云:“王爷,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温庭云死拽着他不放,莫循到底不敢以下犯上地生拉硬扯,然而这点时间也足够温庭云把事情原委说清楚了。 虽然用词颠三倒四,不过陆丹青好歹是听了七七八八。合着这傻.逼王爷还真以为他留在宫里是因为喜欢上了温庭豫,经过这案子又觉得自己护不住他,于是更觉得自己不如温庭豫,所以干脆写了休书让他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所谓追求自己幸福的陆怪物:“……” 他又要自燃了。 “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皇兄利用我逼你留下,我以为——我以为他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丹青,你信我,求你……” 陆丹青气急,用力一把推开他:“凭什么,你叫我走我就走,你叫我信你我就信你,你叫我回来我就回来?!” 温庭云冷不丁被推倒在地,沾了一身的雪水和泥土,仰头怔怔地看着他,神情惶然无措得像是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流浪狗。 陆丹青深吸了口气:“一会儿温庭豫就要下朝回来了,你——” 咦,等下…… 那温庭云的意思就是……他其实还是爱他的? 嗷,他的精魄有着落了! 口中迅速分泌口水的陆怪物以光速换了另外一副表情,要哭不哭的悲凉神色看着便让人揪心,他垂下眼,望着温庭云低声道:“你快走吧。” 温庭云咬牙:“我不走,要走也要带着你一起。” 陆丹青凄凄惨惨地说:“温庭豫不会放过你的。” “惹不起躲得起,丹青,我不做王爷了,我们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温庭云拉着他的衣服下摆,双腿浸在雪里早已经没了知觉,冻得唇色煞白,然而他却仿若未闻,一双手紧紧地拽着陆丹青的衣服,仰头看向他的眼里全是哀求:“丹青,我们走吧,好不好?” 陆丹青低低叹了口气,他蹲下.身,把温庭云扶起来。 “丹青……求求你……” 温庭云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脖颈处,身体颤抖得厉害。 陆丹青感觉脖子一湿,有什么液体顺着脖子流进了领口。 “就算要走,也得等你把伤养好了,不是吗?”他低声说。 温庭云哭得更厉害了,抽抽搭搭地转头吻他。 陆丹青蹭了蹭他的鼻尖,哭着的家养王爷也别有一番风味。 唔……其实之前在床上的时候也哭过。 果然还是哭着的王爷好看。 “快回去吧,温庭豫真的要回来了。以后有什么事就让太子转告我,你好好安心养病就是。” 莫循把温庭云带走了。 温庭豫不多时就回来了,奇怪他为什么弄脏了衣服,陆丹青面色不改地瞎扯淡:“和小茶坐地上玩的时候弄脏的。” 温庭豫没有多问,转而说道:“晚上有一个宫宴,为五弟接风洗尘的,你陪我去吧?” 陆丹青点头,说好。 皇帝顿时眉开眼笑,巴巴地凑过去亲他。 晚上的宫宴没多少人,只有王爷们和主要的几个重臣而已。 陆丹青坐在皇后应该坐的位置上,温庭豫全程给他夹菜挑鱼刺挑骨头顺带剥虾,下面的人无一不是看直了眼,接着便很有眼色地奉承了陆丹青几句,夸他玉树临风,气质出尘、君子如兰云云。 没人说陆丹青和温庭云已经成亲的事情,大家就和选择性失忆了一样,满口都是祝福。 但不论如何,温庭豫倒是听得很高兴。 温庭云闷头扒饭,偶有抬头也是注视着陆丹青。但是皇帝吃得开心,因为他夹的菜陆丹青都吃了,所以也懒得和他计较。 宫宴期间,陆丹青吃饭的时候温庭豫就一直在和一条蒸鱼奋斗,仔仔细细地把鱼身部分的肉都挑出来——虽然鱼肚子的地方肉更嫩,但是有腥味,陆丹青不喜欢。可皇帝不常干挑鱼刺这种事,到最后倒进陆丹青碗里的是一汤匙的碎鱼肉。 陆丹青抬头看他。 皇帝尴尬地挠了挠脸:“还、还是叫孙德胜帮你挑吧。” “不用,”陆丹青冲他笑笑,把汤匙里的鱼肉吃下,淡淡道,“挺好的。” 温庭豫登时乐得找不着北,看得下面的一群大臣直捂脸。那人不过是对他笑了笑就把皇帝给迷得五迷三道的,这江山社稷迟早要完。 上位处的两人实打实地秀了一场恩爱,大臣们不敢抬头看他们,也不敢转头看温庭云,全程静默地埋头扒饭。 温庭豫喝了口酒,揽过陆丹青用口渡给他,陆怪物还没咽下去另一条舌头就闯了进来,酒液顺着下颌流下,又被皇帝尽数舔舐了去,顺带留下一连串湿濡吻痕。 陆丹青有些情动,眼里雾气迷蒙,余光却瞥见温庭云正看着他们,面色苍白,捏着酒杯的右手青筋凸起。温庭豫察觉到他的视线,正了正身子朗声笑道:“朕品这百花酿觉着味道不错,老五说是么?” 实打实的下马威,陆丹青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温庭云沉默着低头,隐忍不发。温庭豫也不以为忤,笑眯眯地又去问陆丹青:“阿青,是不是比你之前在睿王府喝得好?” 大臣们的心被这搞事情的皇帝整得拔凉拔凉,齐刷刷低头吃饭,连平时有吧唧嘴习惯的老臣此时都是寂静无声。 陆怪物:……幼稚。 但还是给温庭豫顺毛:“嗯。” 皇帝登时眉开眼笑,侧身面向陆丹青暗示性地拉开龙袍,抛给他一个极尽风情的眼神:“想要么,嗯?” 陆怪物心中握草一声,这什么皇帝,和大臣吃个晚宴龙袍里面居然什么都没穿。 他故作窘迫地推开温庭豫:“别,别闹了。” 温庭豫正不依不饶之时,台下忽然传来一声脆响,不知道是哪一桌的酒壶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出去,温庭云依然垂头看着碗里,声音平静:“抱歉,不小心碰掉了。”旁侧有服侍的太监连忙跑去捡了起来,打扫干净后给温庭云送了一壶新的。 宫宴结束,温庭豫喝得有点多了,走路一步三晃的。 回了月鸾宫,温庭豫挥开要扶他的孙德胜,摇摇晃晃地朝陆丹青扑过去,陆怪物不得已把他扶住。 “丹青。” “嗯。” “阿青。” “嗯。” 温庭豫耍无赖地直蹭他:“朕好喜欢你。” “……嗯。” 孙德胜带着一干太监识趣地退下了。 喝醉了的皇帝八爪鱼似的缠着陆丹青不放,胡乱地吻他的脸,在陆丹青扶他回床上的路上两手不停地拉扯他的衣服。 短短几步路的功夫,陆丹青已经处于衣襟大敞的状态,他面无表情地把已经脱得光溜溜的皇帝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阿青……” 皇帝醉醺醺地叫他:“你要了我吧。” 陆丹青低头看他,声音冷静:“你喝醉了。” “我没有!”温庭豫拉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倒在身上,“阿青,上我。” “老五能做的,我也可以。” “我保证比他紧,比他体力好,比他持久。” 皇帝主动地抬腿勾住陆丹青的腰,勾.引意味十足的摩挲着。 陆怪物低笑:“持久?我用不着你持久。”只要他持久不就行了。 皇帝眨巴眨巴眼睛,猛然意识到了陆丹青话里的意思,顿时便迫不及待地仰头去吻他,吃糖似的把人舔了个遍,然后翻了个身把陆丹青压在身下。 “等着。” 温庭豫跨坐在陆丹青腰间,表情带着点小得意。 他亲了下陆丹青,先是嘴唇,然后是脖子,胸口,小腹,直至身下某处。 “我特意看书学的。” 皇帝说话含糊不清。 陆丹青为他拆掉玉冠,如瀑长发披散而下,他揉了揉,手感很好。 啊,美味的小牛排。 …… 一晚过后。 温庭豫已是累极,在陆丹青身边沉沉睡去。 他确实如他所说的体力好,陆丹青舔了舔染血的嘴唇,心情很不错。 啊,耐艹的小牛排。 温庭豫和温庭云不一样,温庭云性子温温的,在床上也是,虽然热情,却也内敛,不怎么说话,被逼急了也只是呜咽几声,带着哭腔地求他慢点轻点;温庭豫这没脸没皮的就无耻多了,做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倒把陆丹青这个百年的老怪物闹了个面红耳赤。 隔天早上,温庭豫罢朝,接连两天没出月鸾宫。 第三天,温庭豫迫不得已出去忙了,他已经积压了两天的公务没处理。 于是小太子便得以溜进月鸾宫。 前两天温庭豫留的痕迹还没退,白皙脖颈上的嫣红吻痕格外显眼,衬上那张艳丽柔和的面容,这样的反差实在太过勾人,小太子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多看,鸵鸟似的埋着头一声不吭,要说什么也忘了,脑子里全是刚才陆丹青抬头冲他笑的模样。 最后还是陆丹青主动问的他,小太子才想起自己的使命。 “五皇、五皇叔说,离宫的时间初定在五日后的申时三刻,到时候他让游大人领着,扮作太监模样提前来找你。” “好,我知道了。” 五天的时间其实有些赶,但陆丹青也知道温庭云是被皇帝给逼急了。 在这段潜伏期中,温庭豫没有任何怀疑,要不是后面的伤没好得那么快,他倒是想再和陆丹青天天过那种没羞没臊的日子。 第五天,游方借着要为陆丹青看病的名头把温庭云偷.渡进宫,见面后陆丹青吓了一跳,因为温庭云竟然换了张脸,比起原来确实低调平凡了许多,属于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易容而已。”温庭云笑说,“莫循帮忙做的。” 他们没有多费口舌,陆丹青假意出宫散步,瞅准机会就上了温庭云事先准备好的马车。马车中有夹层,陆丹青藏在里面,然后由莫循驾车,加之魏燃暗中掩护,他们顺利出了皇宫。 待到周围安全后,温庭云赶紧把陆丹青从夹层里放出来,刚才出宫门时紧张得砰砰跳的心脏直到现在看到陆丹青后才冷静下来。 “就这样走……可以吗?王府的下人怎么办?” “我已经提前将卖身契和银钱都给了王伯,到时候会发给他们的。还有韶棠,我也给了他两栋酒楼。放心吧,他们都会好好的。”温庭云说,紧紧牵着陆丹青的手,“魏燃呢?” “一样,给了他些钱让他走了。”陆丹青说。 “小茶也没带?” “嗯,带只猫太碍事儿。” “没事,等安顿下来后我给你买只新的猫。” 陆丹青笑,温庭云凑过去亲了亲他,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时时刻刻都得看到这个人才觉得安心。 他说:“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为避免温庭豫发现后派人追赶,他们走的不是官道而是小路。莫循在外驾车,温庭云私人训练的暗卫隐藏在暗处,保护他们周全。 然而,这对妖魔来说并没什么卵用。 马车外刀剑碰撞的声音骤起,天已经黑了,他们本打算走到下个小镇或是村庄就停下来歇歇,却出了这档子事。 温庭云从车身内壁上抽出长剑,回头对陆丹青道:“你在里面待着,千万不要出来。” 陆丹青点头。 温庭云转身要冲出去,陆丹青拉住他,抿了抿唇,却没有说话。 知道他不安,温庭云笑笑,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放心,会没事的。” 我们好不容易才又在一起,我怎么会舍得有事。 温庭云握着剑一跃而出,陆丹青垂眼,没有往外看。 直至后来,某个魔仆化身的土匪头子一掌劈裂了马车,将他挟持住。 这是陆丹青第一次看见外面时什么境况——到处都是血,五六个黑衣暗卫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莫循被一剑刺穿胸口,剑身钉在粗壮的树干上,于是他便也这么被挂着。而温庭云同样一身是血,手臂和身上大大小小数十个伤口,血呼啦啦往外冒。 “放开他!”温庭云对化形的魔仆怒目而视。 魔仆不语,温庭云暗自心急,这些人功夫极好,力气大得不似人类,虽不像宫中人的身手,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山间的普通匪徒。 “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名利?”温庭云逼问,魔仆还是不应,只将手中的剑逼近了陆丹青的脖子,鲜血缓缓流下。 温庭云几乎要炸,两眼赤红地瞪着那名魔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温庭云,当朝睿亲王——!你想要什么?放了他,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要你放了他!” 这时候,魔仆说话了。 “我要你的命。” “你的命给我,我就放了他。” 温庭云一愣,他看了眼陆丹青,嘴唇微有些微颤抖。 他不是怕死,他只是舍不得陆丹青。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他这么没用,又惹陆丹青生气了,他还没来得及哄他抱他求得原谅,没来得及陪他看这大好河山,没来得及和他一同白头偕老…… 虽然思绪百回千转,但现实中,温庭云并没有犹豫太久,他点头,声音甚至十分平静:“好。我换他。” 他不是没有想过万一那匪徒出尔反尔怎么办,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答应下来至少能换得陆丹青一线生机。 温庭云深吸了口气,他慢慢往前走着,对陆丹青露出一个笑,染了血的面容依旧俊美无双:“别怕,会没事的。” “我们走得不远,温庭豫的人很快就会过来,丹青,你会没事的。” 陆丹青眼睫微颤:“那你……” “我不碍事。”温庭云摇头,“随他回去吧,丹青,忘了我,温庭豫会照顾好你。” 陆丹青咬唇。 “丹青,”温庭云望着他,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样,他强忍住眼里的湿意,声音依旧温柔,“我爱你,我——” 话未说完,便被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的魏燃一爪子暴力扯出了灵魂。 一般来说人死后灵魂会自己脱离身体的,那时候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神智和记忆了。而这时候魏燃把温庭云的灵魂直接生拉硬拽出来,乳白色的小东西可怜巴巴地扭曲盘旋着,还形不成固定形状。 陆丹青闭了闭眼,身后的魔仆松开钳制。 魏燃恢复人形,说道:“大人,可以取精魄了。” 陆丹青垂眼看去,温庭云歪着头躺在地上,他的双眼还没有合上,仍然直直地看着陆丹青的方向。 三魂七魄忽然被抽离身体的状况其实就和死了差不多,但死亡只是暂时的,温庭云寿命未尽,一会儿陆丹青再把魂魄给他塞回去就可以还阳。 见陆丹青呆着不动,魏燃有些急,以前陆丹青都是趁他们还没意识都时候抓了带走的,也省得魂魄恢复神智后见了面尴尬,但这次…… 陆丹青走到温庭云身边蹲下,伸手去盖他的眼睛。 没成功,竟是死不瞑目。 陆丹青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则榕,我没事。” “温庭豫来接我了。” “我会和他回宫,我会好好的,你放心吧。” 然后他伸手去帮他闭眼。 这回很顺利,温庭云闭上了眼。 即便灵魂与神智已脱离身体,然而对他却还是…… 陆怪物忧郁地捧脸看着温庭云,随即又有些心虚地想这眼睛还好是闭上了,不然一眨不眨地死鱼眼瞪着还挺吓人,毕竟是做了亏心事,不得不怕鬼敲门。 “大人。”魏燃催促他。 第18章 第18章 【捉虫】 温庭豫发现陆丹青时是在一个地理位置相对偏僻的小村庄上,从皇宫里追出来后他都快急疯了,料想二人不会走官道,便派人分散开来沿着小路搜查。 直到有侍卫发现了温庭云暗卫的尸体,然后又在山坡下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睿王爷。 当收到这条消息时,温庭豫险些连站都站不住,抖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德胜着急地又是递茶又是帮他拍背顺气,温庭豫好半天才勉强镇定下来,哑着嗓子低吼:“两个人买辆马车护送王爷回宫,其他人给朕查——接着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给朕找到阿青!” 幸运的是,他们在一处村庄外发现了血迹。进到里面询问后,村民说确实有个受了伤的小公子来求助,被村东边的王家人收留了。 温庭豫马不停蹄地赶过去,他在出宫的路上预想过很多见到陆丹青后的情况,愤怒,失望,又或是欣喜。他也想过见面后要怎么对陆丹青,是要对他发火,训斥他,还是安慰他? 然而,当他真的见到靠在床头休息的陆丹青时,却没骨气地红了眼睛。 在看到温庭云昏迷不醒,陆丹青不知所踪的时候,温庭豫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听得响动,陆丹青抬头看向门口。 他脸色煞白,颈部有伤,腰间缠着绷带的绷带也隐隐透出血迹,不难想象他之前究竟遭遇了什么。 “柏言。” 陆丹青哑着声音叫他。 温庭豫望着他苍白而憔悴的脸,忍不住落下泪来。 温庭豫没有回宫。 早在出宫找人时他就已经下了决心找不到人绝不回宫,得知陆丹青离宫后,温庭豫在最短时间内做了万全的准备——召见太子,把政务一一交待给他,然后安排好辅佐大臣,只身带上人马出发。 陆丹青还受着伤,温庭豫担心路途颠簸,想等他养好了身体再回宫。 当晚,陪着陆丹青直到他睡着后温庭豫才来到屋外,一名暗卫现身在他面前跪下:“主子,下午护送睿亲王回宫的时候王爷忽然醒来,似是神智有些不清醒,非说自己忘记了什么要下车去找。属下好不容易拦下来,却在停车买食物时不小心被王爷偷了马逃走了,下落不明。属下无能,请主子赐罪。” 温庭豫的神色几经变换,说:“走了就走了吧,如实对外公布,就说王爷失踪了。” 暗卫领命退下。 皇帝想着温庭云八成是受什么刺激变痴傻了,毕竟发现他的时候是在一个山坡下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滚下来的时候砸到了脑子。不过么……谁管他是傻了还是死了,只要不来打扰他和陆丹青就好。 隔天,温庭豫和陆丹青说了这个消息,不过他说的不是失踪,而是伤得太重去世了。 陆怪物一脸懵逼,是他把温庭云带到那个山坡下面放着的,身上虽然有伤却也被陆丹青施法稍稍止血了一下,根本不可能死。 温庭豫心疼地摸摸他的脸:“是不是吓着了?不怪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陆丹青于是顺着往下演,撇过头就默默流泪:“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答应让他替我的,则榕伤得那么重,我还把他扔下自己跑了……” 一边吩咐魏燃:【去查查温庭云到底怎么回事。】 温庭豫抱着他低声安慰,低头吻去他的脸上的泪水,哄宝宝似的唠叨了半天。 稍晚的时候,魏燃回来了,说:【温庭云还活着,但是……虽然您抹除了他的记忆和感情,但可能是您在他心里烙印得太深了,温庭云似乎还隐约对你们的过往有些印象。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树林里和树说话……我感觉,他好像是有些……嗯……】 【疯了?】陆丹青接过他的话。 魏燃默认。 陆丹青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没了温庭云这个挡路石,温庭豫可以说是浑身轻松。虽然陆丹青伤的不重,腹部的伤口也是自己刺的,看着吓人,其实也就皮外伤而已。脖子上的伤口更浅,没几天就好了。但他还是把人当患了绝症似的伺候,然而这会儿他们现在不在宫里,暗卫也只负责安全,于是皇帝便自告奋勇地一手包揽了所有事情。 温庭豫自认绝世奇才,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 除了做饭。 比如今天,温庭豫看着砧板上还在不断扑腾的桂花鱼发愁。 他明明都砍了一刀了,怎么就没死呢。 温庭豫深吸了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后又是一刀。 随即就见那桂花鱼鱼尾一翘身子一弓,啪叽一声扑腾着掉到了地上。 温庭豫被吓了一跳,差点没蹦起来,拿着菜刀惊魂未定地瞪着地上的鱼,苦兮兮地接着做心理建设想把它捡起来。 然后便听得门口传来一阵笑声。 “阿青!” 温庭豫连忙放下菜刀走过去,伸手想抱却又想起自己刚碰过鱼,只好瘪瘪嘴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伤还没好,怎么就出来了?” 陆丹青笑:“哪里没好,都已经结痂了。不碍事的。” 说着,他探头看了眼厨房,以及地上的鱼:“在做鱼?” 温庭豫登时尴尬起来,他知道陆丹青喜欢吃鱼,可这鱼实在是……太难杀了。 但囧归囧,心上人面前岂能落了面子,温庭豫故作冷静地一点头,“嗯,在做鱼,很快就好了,你去歇着,我保证马上好。” 陆丹青望着他直笑:“好?怎么好,鱼儿自己躺地上变熟么?” 温庭豫忍不住脸红。 陆丹青拨开他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鱼,然后走到岸台前。 温庭豫小尾巴似的跟过去,“阿青阿青,我可以的,你——” 他话还没说完,陆丹青已经一手按着鱼身一手拿着菜刀,斜斜地冲鱼脑袋砍了下去,这次鱼只是摆了摆尾巴就咽气了。 温庭豫:“……” 目瞪口呆.jpg 陆丹青面不改色地把鱼肚鱼肠子等内脏掏出来,然后放到水池里清洗。 温庭豫看呆了,好半天才回神,忙伸手去拦:“我来我来,剩下的我会。” 陆丹青也不勉强,洗干净手后退开了,但仍不忘叮嘱:“记得放姜,不然会腥的。” 温庭豫连连点头,然后从袖子里掏出御厨给的菜谱,上面事无巨细地写出了做鱼的流程,大到剁鱼头刮鳞片,小到姜片要切多大,统统都有。 温庭豫得意地看了他一眼:“等着,鱼马上就做好。” 一炷香后。 事实证明,温庭豫真的没有做鱼的天赋。 他直接把人家厨房给烧了。 陆丹青扶额,坐在客厅里拿棉布沾了水一点点帮他擦干净脸上的烟灰。 温庭豫垂头丧气地坐着,收留他们的王家小哥灭完火出来,问要不要再抓只鱼做了吃。 “我会做鱼,可好吃了。”王家小哥补充说,对他憨憨一笑。 陆丹青笑着说好。 温庭豫赔偿给王家小哥一锭银子,黑着脸把人轰走了。 门关上后,温庭豫对陆丹青闷声道:“我总感觉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就一农民,无父无母的一人住着,二十好几了还没娶老婆,肯定不正常。” 最重要的是,那王家汉子对陆丹青特别热情,大冬天的本就不好抓鱼,废了一条后却还大方地要给他再做一条;还有前几天陆丹青伤没好,王家汉子也特意杀了只母鸡给他炖汤喝。要知道这是冬天,母鸡是用来下蛋的,鸡鸭鹅牛羊猪这种对农村特别有用的牲畜怎么居然为了陆丹青说杀就杀,这不对劲让温庭豫不得不防。 陆丹青笑:“别老疑神疑鬼的,人家就是一普通农民,淳朴善良,很正常的。” 温庭豫想着那王家汉子不输他的肌肉和身材,气呼呼地鼓起脸颊。 陆丹青起身去洗棉布,心里无波无澜。 那王家汉子是魏燃变的,当然对他好了。 别说王家汉子了,这村民,这村庄,甚至是外面的上百亩田地和各户人家的鸡鸭鹅牛羊猪,统统都是假的。 村民是魔仆扮成,村庄和牲畜是幻化出来,他们吃的肉、菜和米饭,也是用术法从外面运来的,要多少有多少。 把棉布洗干净,陆丹青继续回去帮温庭豫擦脸。 皇帝也乖乖仰着脸给他擦,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吃完晚饭,农村里没那么多娱乐活动,他们躺屋顶上看了会儿星星,后来陆丹青有些饿了,王家汉子就又逮了只鸡想给他们做烤鸡吃。 温庭豫瞪了他一眼,劈手把鸡夺过来,“我自己会——” 没想到鸡翅膀没抓牢,那鸡咯咯哒地挣扎着飞走了,温庭豫又是吓一跳,惹得陆丹青噗嗤笑出来。 “你好歹先让王大哥把鸡杀了吧。” 温庭豫不情不愿地点头:“……好吧。” 雪夜,他们坐在院子里烤鸡。 陆丹青吸吸鼻子,温庭豫做菜不行,烤鸡还是很可以的,各种调料加的恰到好处,那香味直窜十万八千里。 两人分吃了一只鸡,洗干净手后然后又吃了点水果消消食,大冬天的直吃得浑身冰凉。温庭豫还好,陆丹青体寒,两手都是凉的,被温庭豫拉着直往他衣服里塞。 被迫对他上下其手的陆怪物:“……” “有必要……贴这么紧吗?” “有啊。” 温庭豫笑眯眯。 后续发展显然就很水到渠成了,温庭豫光速扒开了陆丹青的衣服,然后脱了外衣垫在他身下,自觉地分开双腿跨坐了上去。 “你别——”陆丹青推他,“这儿没有润滑的东西,你——” 温庭豫抓过他的手,一根根地舔舐过他的手指,一边抬眼瞄他,他已是动情,发红的眼尾分外撩人。 陆丹青:“……” 他无奈:“这样不行,你会受伤的。” 温庭豫皱眉想了想,然后俯身亲了他一下,又伸手去解他裤腰带,将头埋了下去。 …… 皇帝心急,动作也很粗暴,但那些东西用来润滑本就不够,更何况他还一点耐心都没有。陆丹青怕他受伤,便推了推他:“躺下,我来。” 温庭豫顺从地换了个体位,急色地抬腿勾住他的腰身。 …… 忽然,已经熄灯了的屋子忽然吱呀一响,魏燃推门走了出来。 温庭豫的反应比陆丹青还快,迅速扯了衣服盖住陆丹青的后背,然而由于姿势原因,手臂不够长,只堪堪盖住了一半,还有大半光洁白皙的肩背露在外头。他心里一急,想要起身把衣服拉上面一点,却无意间使得陆丹青埋得更深,登时便腰部一软,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陆丹青回头警告地看了魏燃一眼,还不确定眼神的意思传达到了没有就被温庭豫按着脖子把脸压在他胸口,耳边随即传来皇帝暴怒的吼声:“不许看他!” 陆丹青:“……”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魏燃下意识闪身回了房间。刚才陆丹青状似凶狠地横了他一眼,然而那双桃花眼却因动情而显得潋滟惑人,不但没有达到威胁的目的反而让魏燃呼吸一乱,差点直接现了原形。 魏燃喘了口气,按住砰砰直跳的心脏,缓缓靠着门板坐下来。 完蛋了,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陆丹青方才光.裸着后背回眸看他的模样。 魏燃咬牙,抬手布下隔音禁制,低吼一声现了原形。 身下形状狰狞的某处早已经抬起了头。 …… 晚上,陆丹青和温庭豫沐浴清洗完后上炕睡觉。 温庭豫抱着陆丹青睡得有些不安稳,他担惊受怕了一晚上,总怕那王家汉子藏在某处偷窥陆丹青,便草草收拾了事。 睡至半夜,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刀剑碰撞的尖锐声响。 温庭豫骤然惊醒,第一反应是转身面对外面,同时向后伸手去护住睡在里侧靠着墙壁的陆丹青,确定自己这个肉盾已经把人牢牢挡住后才去拿放在枕边的长剑。 然而,温庭豫甚至还没碰到剑柄,就已经被陆丹青伸手探入胸腔中,一把将灵魂扯了出来。 温庭豫脱力倒下。 陆丹青任由那团乳白色的东西自己扭曲着,也不拿精魄,只对魏燃说:“很快就好了,一会儿你拿回去给翼。” 魏燃说:“可翼大人上次说希望您这次能亲自送去,他很久没见您了。” 陆丹青不耐烦:“那你就先收着。” 魏燃低头应是。 陆丹青洗干净手后走回房间,坐在炕上继续等那坨灵魂自己回过神来。 魏燃试探着问:“您……还是要像温庭云那样吗?” 温庭云…… 时间回溯。 山间小径上。 乳白色的一团慢慢变得透明,最终形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茫然地望了望四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然后便像是想起了什么,着急地转头看往刚才陆丹青被挟持的方向。 而陆丹青正好整以暇地站着,身旁落后半步站着魏燃。 温庭云愣愣地看着他,鬼魂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样的,他看见陆丹青周身萦绕着一股黑气,眼睛也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而魏燃的形状更为可怖,温庭云隐隐瞧得对方人形的背后竟是一只巨大的黑色巨鸟。 “你……” 陆丹青看他。 “丹青,你没事吧?” 陆丹青垂眼,然后又抬头看他,笑了笑:“没事。” 他说:“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只是要把你的感情和我们在一起的记忆带走,很快就好,然后你还是回去做你的王爷。” “带走……?”温庭云一懵,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不行,我拒绝!”他有些激动,灵魂状态的温庭云能够轻易感受到陆怪物强大力量下的压迫感,这让他条件反射地想要逃开,然而看向陆丹青的脸时却又不舍得挪动半分,理智与本能的剧烈矛盾让他僵硬地站在原地。 陆丹青说:“我恐怕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丹青……你不如直接杀了我。我求你,阿青……别这样……”温庭云眼中尽是祈求,“别让我忘了你,求你了,我不想忘记你……我不能忘记你……” 他眼里漫上泪水,温庭云不敢想象忘记了陆丹青后的人生会是什么样。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事就是能和他在一起,就算陆丹青不是人类也罢,就算陆丹青想杀他也好,温庭云都不在乎,上穷碧落下黄泉,哪怕是死,只要能够带着这份记忆和感情离开人世,他也不会觉得有任何遗憾或是不满。 可如今,陆丹青却说要让他忘记他,这对温庭云来说是比酷刑折磨还要令人痛苦的事情。 陆丹青沉默了一会儿,看来等灵魂回神过后再抓取精魄确实麻烦,以后不这样了。 他走上前,把温庭云揽进怀里,王爷哭得一抽一抽的,像是深秋时挂在枝头瑟瑟发抖的落叶。 “我要和你在一起。”温庭云哽咽着抱紧他,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退开些许,眼睛亮得惊人,语速急促地说,“不如——不如你吃了我吧,心脏也好灵魂也好血肉也罢,丹青,我想和你在一起,以什么形式都可以,好不好?” 他低声呢喃,带着猫儿一样的泣音:“丹青……求求你……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陆丹青低头吻他,带着安抚的温柔和缱绻爱意。温庭云在他的怀抱里慢慢镇定下来,仰着头回吻他,像是溺水的旅人抱紧最后一块浮木一样。 而在温庭云看不见的身后,陆丹青搭在他背后的手掌缓慢地伸进温庭云乳白色的身体里。 “对不起。” 陆丹青低声说,他张了张手,很快便有一团银色自发地靠近他,依恋地磨蹭着。 他把那团精魄取出来,将呆住的温庭云的魂魄塞回身体里。 人们的精魄颜色大都不一样,温庭云的是银色,散发着的光芒柔和宁静,就像他本人一样。 陆丹青把精魄放进嘴里咽下去,是流体一般的感觉,然而味道却不是他预想的茉莉花香,也不是像精魄本身看上去那样清新淡雅,而是带着浓郁香醇的酒味,直窜入五脏六腑。 陆怪物被呛得捂着嘴咳嗽起来,看来还是烈酒,烧刀子的那种。 陆丹青没想到温庭云那样温润如玉的人,对他的感情却是百年陈酿般炽热而猛烈,精魄入腹后就仿佛把一整瓶二锅头一口闷下去,灼热发烫的感觉带着呛人的辛辣瞬间翻涌而上。 陆怪物眼睛有些湿,魏燃担忧地看着他:“大人?” “没什么,”陆丹青摇头,好半天才缓过神,“太辣了,呛到了而已。” 农家小屋里,温庭豫的魂魄一脸迷茫地站了起来。 但他回神的速度比温庭云要快,蹭的一下就回头去看床上,然后便看见了靠在床头的陆丹青。 温庭豫愣了下,脑子一抽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你怎么……周围有黑气?眼睛还是红色的?” 陆丹青耸肩,云淡风轻道:“因为我不是人类。” 温庭豫又低头去看自己的“尸体”,仿佛明白了什么。 “你……”他张了张嘴,“你要吃了我?” 陆丹青:“……你想多了。” 温庭豫瘪嘴:“你嫌弃我!” 有了温庭云的前车之鉴,陆丹青并不打算和温庭豫说实话,他拉着皇帝的魂魄往外走。 温庭豫看得很开,他觉得自己既然死都死了,总得趁机讨点利息才是。陆丹青不是人,那他现在也成了鬼,嘿,还是很般配的。 温庭豫心中暗自得意,好在他出宫前就因为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而安排好一切事宜,他走了后,相信太子会处理好一切。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阿青?” “……” “阿青,你红眼睛也很好看。” “……” “我的灵魂好看吗?有味道吗?好吃吗?” “……我没吃过。” “为什么?” “……” “不行,你得吃!” “……” “吃一口嘛,多带感,这样的话我就成了你的一部分,你去哪里都能带着我了。阿青阿青,你必须吃,必须吃!” “……” 陆丹青转身,拉过喋喋不休的温庭豫吻了上去。 皇帝住嘴了。 陆怪物故技重施,趁他不注意时把精魄拽出来,温庭豫的灵魂软绵绵地倒下。 “魏燃,带他还阳。” “是。” 陆丹青咬了一口温庭豫的精魄,唔……真的是牛排一样的,肉质细嫩,美味多汁。 好吃。 第19章 第19章 深渊。 佐翼坐在白骨砌成的王座上,他看着陆丹青一步步走上前,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来,过来。”他招手。 陆丹青走上前。 “坐。” 陆丹青犹豫了一下,这儿除了王座以外没有别的椅子了。他抿了抿唇,坐到佐翼腿上。 “小王子这是怎么了?” 佐翼搂过陆丹青,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和我见外什么,不一直是这样坐的吗?” 他说的是以前,陆丹青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当时他还弱小,知道自己只能依附于佐翼的强大生存,所以总是会刻意亲近他。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陆丹青有些不自然地扭开头,嘟囔道:“我已经长大了。” 佐翼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眼里全是宠溺:“你再怎么大,对我来说也还是三百多年前在村子里抓着我的手不放的小孩儿,要我抱要我保护着的小孩儿。” 他拍拍陆丹青的后背,“好了,先去休息吧。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你睡醒后就会看到了。” 陆丹青点头:“那我先去睡觉了。” 他回到房间,魏燃已经帮他准备好了新的被褥和床单。 陆丹青把自己扔到床上,古代的床硬,他不太睡得惯,还是深渊住着舒服。 这一觉他睡了三个多小时,醒来后发现被子上站着一只猫……唔,狐狸? 陆丹青揉揉眼睛坐起来,不明生物把嘴里叼着的卡片递给他。 上面写着:丹青,听说你喜欢毛绒绒的玩意儿,就抓了一只云狐来给你,希望你喜欢。 陆丹青打了个哈欠,眼前这只云狐十分漂亮,长得有些像之前的小茶,可是耳朵有些尖,脸也稍微长了一些,四肢更修长有力,身体也大了一圈,像是猫和狐狸的结合体。 “过来。” 陆怪物朝他招手。 云狐乖巧地窝进他怀里,陆丹青摸了摸他的毛,倒是比小茶的手感要好,抓起一把来又顺又软,十分舒服。 “来,变回人,我问你点事儿。” 云狐跳到地上,转眼间便变回了一个身高颀长的男人。他穿着一件墨蓝色的直襟长袍,没有任何衣带和纽扣,只在腰间束了条巴掌宽的深蓝色祥云纹腰带,露出大片白皙胸膛,没有半分赘肉的身体紧实却不显健壮;乌发用一根玉簪简单地挽着,三千青丝披散在背后,脸侧垂下几缕碎发,随着微风不听话的飘动着。 陆丹青转而去看他的脸,第一眼的感觉就是——妖,太妖了,肤色是羊脂玉般的白皙,下巴尖尖,脸也小,五官精致,一双凤目妩媚动人,眼角一点泪痣更显妖娆。既妖且媚,再加上这一身穿着,活像是出来卖的一样。 陆丹青:“……” 他该说,不愧名字里有狐这个字吗? “你……”想了想,他还不知道云狐的名字,便问道:“有名字吗?” “没有。” 云狐答道,声音温柔低沉。 “请大人赐名。” “那就叫小茶吧。” “那,小茶姓什么呢?” “呃,跟着我姓陆好了。” “谢大人。” 小茶抿唇轻笑,一双凤眼弯成了月牙,妖娇中又多了几分孩子似的天真。 陆丹青摆摆手:“以后别这样穿,一会儿让魏燃带你去换身正常点的衣服。” “好,都听大人的。” 陆丹青和他定下灵魂契约,然后便催着他变回兽形,抱在怀里好一顿揉搓。 之前的猫小茶抱着虽然也舒服,但毕竟没有灵智,揉尾巴这种不合适却又很舒服的地方时总怕被挠一爪子或是咬一口。狐小茶就不一样了,听话得很,怎么摸怎么揉都依然顺从。 但其实,狐小茶也有个麻烦的地方。 陆丹青一会儿捏捏耳朵一会儿揉揉尾巴尖一会儿挠挠尾巴根儿,然而就在他玩得不亦乐乎之时,忽然感到身上一重,云狐变回了人形小茶,顶着一对儿狐狸耳朵和尾巴依在他身上低喘呻.吟。 陆丹青:“????” 魏燃正巧走了进来,脸色顿时一黑。 他的人形身量极高,比陆丹青还要高上一个头,剑眉星目,端的是丰神俊朗,是各种世界各种意义上的俊美无双。 “大人……小茶,小茶修为不够高……您,唔……有,有些地方,不能乱揉……” 小茶仰头看他,眼角眉梢尽是艳丽春.色。 陆丹青大窘,连忙把手放开:“对对对对对不起!” 魏燃神色更是阴冷,他只听过修为不高现原形的,何时见过修为不高的妖魔从原形化作人形? 他走过去,一把将人从床上拽下来。 小茶砰一声摔在地上,他对着陆丹青跪好,一边泪眼汪汪地抬头看他,鼻尖发红的模样看着便惹人疼惜。 “大人……对不起,是小茶冒犯了。” 魏燃被他装可怜的模样给气着了,连忙转头去看陆丹青,果然是尴尬和内疚的神色,心里顿时怒火高涨——这个虚伪的贱人! “没有没有,不怪你。”陆丹青连声说,没忍住红了脸,“是我不该乱、乱摸……你先,你先随魏燃下去换身衣服吧。” 魏燃对着小茶挤出一个笑,钳住他的手臂把人拽起来。 待到走出门去,小茶也敛了那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没费多大力气便挣开他的钳制,兀自理了理凌乱的衣服。 果然。 魏燃瞪着他,一双冷沉的黑眸不见半分亮色。 “你是谁,目的是什么?” “我是云狐啊,被翼大人抓来献给丹青大人的。”小茶不在意地说,“你怕什么,我和丹青签订了灵魂契约,不会害他。” 魏燃冷笑一声,小茶当然害不了陆丹青,有他在一天,就没人可以伤害他。 “你不许勾.引他。” “凭什么。”小茶挑眉一笑,“丹青大人很好,我很喜欢他。”他转了转眼珠,眯眼笑起来,“再说了,能勾引到他是我的本事,你要是有这能耐也去勾引他嘛,谁勾到算谁的。” 魏燃怒极反笑:“行行行,你能耐,你厉害。别忘了丹青是翼大人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你敢对他下手,当心被打散魔魂永不超生!” 他原以为能借着佐翼的名头震慑住小茶,没曾想这只狐狸却毫不在意的模样,“无所谓啊,能和他在一起就好了,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他低下头,淡淡一笑:“我心甘情愿。” 魏燃一怔,这狐狸…… “好啦。”眨眼间,小茶又眯着眼笑着看他,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淡然冷静只是魏燃的错觉而已。 “魏燃魏燃,快点告诉我,丹青大人喜欢什么样的衣服?” 魏燃:“……” 谁告诉你谁傻.逼。 ———————————————— 【小太子向无责任番外之当我登基为皇】 【注】:与正文无关,不喜可跳过,不影响正文阅读 距离温庭豫病逝已经过一个月了,陆丹青还是那个陆丹青,小太子却成了新皇。 他依旧把陆丹青安置在月鸾宫,每天批改完奏折后去找他学琴。 虽然太子已经不是太子了,但是陆丹青依旧叫他太子殿下,新皇也喜欢陆丹青叫他太子殿下。 因为这是独一无二的。 冬天过去,春天紧跟其后。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一年四季反反复复,眨眼间,已经快八年过去了。 小太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他和温庭豫越发像了,像到陆丹青有时甚至会看着他出神。 这让小太子很不高兴。 而且,因为他长高了,变壮了,陆丹青再也没办法从身后环住他教他弹琴。 这让小太子更不高兴。 这天,小太子去月鸾宫找陆丹青,与他一起坐在树下练琴。 那是一颗桃树,枝叶茂盛,花朵娇艳。 “太子殿下。” 陆丹青笑着看他,小太子的内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他走过去,对陆丹青笑,低声叫他:“陆先生。” 快十年的时间并没有给陆丹青带来什么变化,他的面容依旧温雅明丽,一双深琥珀色的桃花眼温柔多情,每次小太子被这样注视着的时候,总想凑过去亲亲那双眼睛。 “二十为弱冠,太子殿下快成年了吧。”陆丹青笑说。 太子应了一声:“嗯。” “成年了就不是孩子了,太子殿下也该考虑考虑皇后的人选了,不然大臣们会说闲话的。” 太子抿唇,没有说话。 这八年来,他没有纳妾,一个都没有。 陆丹青顿了顿,说:“如果太子殿下喜欢男子,也是可以的,同他商量商量,接进宫来——” “他已经在宫里了。” 太子听不得陆丹青这样说,打断他的话。 “他已经在宫里,而且,住了快十年了。” 陆丹青一怔,太子转头看着他,这眼神让他有些慌,他垂下眼,笑着理了理小太子的长发。 “快成年了,和你父皇也越来越像了。” 这话让小太子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抓过陆丹青的手握在手里,十指相扣,紧紧地,然后接着抬眼看他。 陆丹青与他错开视线。 小太子看着他,忽然便笑了,平静道:“其实,登基后,你还叫我太子,我心里是很高兴的。” “因为这样,你就不会把我和父皇混在一起了。” 小太子由盘坐改为半跪在陆丹青面前,倾身去吻他的眼睛。 终于如愿了。 小太子心中喟叹。 陆丹青下意识地闭眼,颤抖着的眼睫擦过小太子的嘴唇,勾得他心里也跟着痒起来。 “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陆先生,做朕的皇后。” 陆丹青微微后仰避开他,睁开眼。 “温珏。” 这是他第一次叫小太子的名字,太子很高兴,唇角不自觉地上勾,眼睛也眯了起来。 陆丹青说:“其实,我不爱你父皇。” 小太子说:“我知道。” “我也不爱温庭云。” 小太子说:“我知道。” “我不会爱你的。” 小太子说:“我知道。” “陆先生,我只想要你陪在我身边,即便是不爱我也没关系。”小太子轻声说,依然是笑着的,“我爱你就够了,我会照顾你,关心你,给你你想要的所有的一切。” 陆丹青不语,淡色的薄唇紧抿。 他身体不好,唇色是长年的苍白。 小太子看着碍眼,他揽住陆丹青的腰吻上去,轻柔地磨蹭舔吻着,像是某个无害的小动物在撒娇。 再退开后,那双薄唇已经是诱人的殷红。 小太子又说:“所以,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陆丹青抬头看他,问:“如果,我想做皇帝呢?” 小太子想了想,说:“也可以。只要你答应让我做皇后。” 陆丹青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桃花眼猫一样地睁得滚圆。 小太子被他发懵的模样给逗笑了,内心一片柔软,他把自己缩进陆丹青怀里。 “陆先生,我刚才说过了啊。” “我会爱你,照顾你,关心你,保护你,给你你想要的所有的一切。” 陆丹青摩挲着他的发,就像八年前对小太子做的那样。 太子享受地眯起眼。 他舒服地蹭着陆丹青的手掌,抓过他另一只手,把玩着那五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玩够了,小太子说:“那么,大婚就和禅位仪式一并进行吧,你看怎么样?”不甚在意的口气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他仰头去亲陆丹青的下巴,陆丹青低头,用自己的唇迎了上去。 “朕觉得很好,皇后。” 小太子低笑,起身面对着陆丹青跪着,然后按着他的肩膀将人压倒在地上,分开双腿跨坐了上去。 “臣妾也觉得很好,皇上。” 渐渐起了风,呼啸的风声盖过了两人的低喘。 枝头的桃花被吹得摇摇晃晃地坠了下来,有花瓣落在陆丹青唇边,小太子恼怒地伸头去咬。 “竟然比我先亲了你。” 陆丹青失笑。 小太子咬着花瓣,又去同他接吻,桃夭香气弥漫齿间。 “陆先生。” “嗯?” “我好喜欢你。” “嗯。” 艳.色桃花扑簌簌落下,盖住一地春.色。 第20章 第20章 【捉虫】 在深渊休息够过后,就该开始继续觅食了。 陆丹青在一张柔软的双人大床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照镜子。 嗯……长相没太大变化,可能是因为年龄不大,最多也就十六七的样子,还没长开,皮肤白净脸也小小的,使得陆丹青原本就偏向柔和的面孔更是多了几分雌雄莫辨的美艳。桃花眼大而有神,眼头有沟曲,眼尾微微上挑,陆丹青眨巴眨巴眼睛,眼底立刻漫上一层水汽,暖融融妖娇娇,端的是艳丽动人,没有人可以阻挡这样一双眼。 陆丹青满意地点头。 这是现代位面,陆怪物现在占着的身子是陆家独子,母亲在生产时难产去世。 要说这陆家也算是百年名门,祖辈的背景里带了红色,但并不在那个圈子里多混,而是转去东南亚经商做生意,不仅在几十年前为陆家拼下大半家业,也为陆家免去了在当年那场带了颜色的浩劫中遭受磨难的惨剧。后来局势稳定后才渐渐将重心转回国内,抓住改革开放的契机一飞冲天,彻底成为国内外首屈一指的大企业。 不过,虽然陆家能耐,但不幸的是人丁并不兴旺。在那段还没开始计划生育的年代,其他家庭都是好几个儿子女儿,陆家却只有两个儿子,就是陆丹青的爸爸和伯伯。而到了小辈这一代,陆家直系更是只剩陆丹青一棵独苗苗以及旁系的一个堂兄弟而已。 根据原身的记忆,他还有个哥哥陆沉,陆沉是养子,因陆丹青身子骨弱,又是陆父老来得子,因而宠爱非常,觉得陆丹青不适合掺和进家族事业里来,于是便收养了陆沉,专门培养来继承家族企业,照顾体弱多病的弟弟用的。 记忆里的陆沉对他同样是宠爱,但原身年纪小,没发现不对劲,陆怪物可是看得出来那陆沉不坏好心。面上对陆父感恩戴德,对弟弟无限宠溺,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算计着把陆父整死自己上位,然后把陆丹青丢出去自生自灭。 但要真说起来,其实也怪不得陆沉,毕竟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整天被灌输“你一定要对你弟弟好”、“你一个孤儿能有今天都是因为你弟弟”、“你存在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弟弟”之类的思想,脾气再好也会暴走的。 陆父虽已年近六十,但年老却不愚钝,做生意都人都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除那养子以外,陆父还偷偷给陆丹青在海外开了账户,若他不在了,没人护得住自己的宝贝儿子,到时候也会有心腹将陆丹青接走送出国去生活。 陆怪物叹气,那养子是惨了点,不过陆父对自个儿亲儿子的心也是没得说。 他揉了揉脸,原身活脱脱一个阳光开朗的小天使,他也得学一学才行。 陆丹青其实不喜欢太过妖娆的长相,身份一旦压不住就太容易惹是生非,所以之前他都会用术法稍稍遮掩一下。但如今家世显赫,又是陆家独子,想来无人敢招惹,便留了下来。 就在他对着镜子变换表情练习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房门没锁,他便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是陆沉。 陆丹青回头看见他,脸上扬起一个笑:“哥。” 陆沉是典型禁.欲精英男的长相,五官不比陆丹青精致,却自有一股风味。眼睛是略显狭长的凤眼,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嘴唇虽薄却是色泽红润,面部轮廓干净利落,使他少了几分女气,没有表情时显得阴沉,笑起来又像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虽然是在家里,但他依旧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不论是袖扣还是衣服的纽扣都整整齐齐严丝合缝,被立领包裹住的脖颈便显得格外纤细脆弱。 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欠艹。 “丹青,”陆沉望着他微微一笑,“该吃早餐了。” 陆丹青作出一副小孩的样子蹦跶到陆沉身边,抱住他在他嘴角吧唧亲了一口:“哥哥早上好!” 他能感觉到陆沉浑身都是僵硬的,虽然面上和蔼可亲,心里却到底是抗拒这个弟弟的触碰。 “哥,怎么了?”陆丹青松开他。 陆沉对所谓情.欲和欲.望嗤之以鼻,在他眼里不能控制自个儿欲.望的都是原始兽类。而作为文明时代的新新人类,陆沉在这方面确实不热衷,不仅不去那些风月场所,连自己纾解都是一两个月才有一次,无数次被朋友们嘲笑为性.冷淡。 他的僵硬纯粹是因为讨厌陆丹青而已。 “丹青,”陆沉努力把表情放柔,“不可以随便亲别人的,尤其是……亲嘴。” 陆丹青噘嘴:“可是哥不是别人啊,我最喜欢哥了,为什么不能亲?”他委屈巴巴地看着陆沉,猫儿一样的眼睛漫上水汽,饶是一向不喜欢他的陆沉都觉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连忙去哄,“好好好,当然可以亲,我也最喜欢丹青了。” 陆丹青这才眉开眼笑,扑进他怀里又在陆沉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讨厌我是吧?呵呵,看老子不恶心死你。 下楼后,陆父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小天使陆丹青飞奔下楼,脆生生地叫了声爸爸,一双好看的眼睛弯成月牙,看得陆父捧着颤悠悠的心尖叫了声宝贝,夹起荷包蛋就要喂他吃。 “宝宝啊,你病刚好,学校那里我帮你办了休学,今年就在家跟家庭老师上课就行,不用出去外面跑。” 陆丹青乖乖点头,抱着陆父的手臂撒娇要吃蛋白不吃蛋黄。 陆父在亲儿子面前有求必应,换成养子后登时却敛了所有笑容,语气也冷了不少,“到时间了,去上班吧。” “是,父亲。” 陆父年纪大了,但不放心陆沉,还强自撑着管理公司。陆丹青担心地看着他:“爸爸,别应酬喝酒了,要注意身体。” “好好好,都听丹青的。”陆父捧脸,看着自己的乖儿子心都要化了。 于是,晚上去应酬的就只剩陆沉一个了。 陆丹青和回家吃饭的陆父说要和发小顾免出去玩,兜里随即被塞进一大把粉色毛爷爷,陆怪物高兴地在爸爸脸上吧唧一下,再三保证自己会早点回来。 出了门后,他给发小顾免打电话:“小兔子,我和爸说和你出去玩了,帮我兜着点哈。” 手机那头传出一声暴怒的狂吼:“陆丹青!说了多少次了是免不是兔不是兔不是兔!” 陆丹青笑眯眯:“好的小兔子。” “……” 顾免心力交瘁:“你又要去哪儿啊……病才刚好,要是有了个什么好歹我可没办法和陆伯伯交代。” “没什么啦,就到处走走,改天去找你,谢了么么哒。” 顾免脸色爆红:“谁谁谁谁和你么么哒!恶心死了!” 陆丹青敷衍几句,挂了电话。 【魏燃,陆沉在哪里?】 【翡翠。】 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和谐,陆丹青打车过去,买了根冰淇淋蹲角落里等着。 十点多快十一点的时候,陆沉脚步摇晃的走了出来。 他还年轻,不过也才二十四五而已,资历浅便少不得要多喝,此时已经是有些醉了。和他一道的还有许多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各自都有伴儿,陆沉虽不喜这些,但同行的都算前辈,他不想显得特立独行故作清高,因此也随便拉了个男孩儿作陪。 一行人嘻哈喧闹着往对面的酒店走去。 陆丹青眼睛一眯,扔掉冰淇淋棒子起身跟了上去。 陆沉等人各自开了房间,他进门后就把那男孩儿扔到了一边,自己走到厕所用冷水冲了把脸,好不容易清醒了些,走出去想用点钱把那男孩打发走时却发现房里早已经没了人影。 陆沉一愣,随即就被人从身后倏地逼近,大力反扭着手臂压到墙上。 那人手臂一伸便把灯给关了,但即便是单手压制住也有极大的力道,显然不是刚才那纤细瘦弱的男孩子。陆沉挣脱不得,只好努力让自己显得镇静些:“钱包在兜里,里面有一千多的现金,你可以都拿走。” “我不要钱包。”陆丹青压低了声音,刻意显得暗哑一些。 陆沉有些不安起来:“那你、你想干什么?” 陆丹青笑,凑上去咬了口他的耳垂:“……干你啊。” 陆沉一呆,随即剧烈地挣扎起来。他身高将近180,不算很高,陆丹青虽然年纪小但身高也有了175,所以身高差不算明显,而且陆怪物力气极大,在他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陆沉彻底慌了,对方在他胸前大力揉捏的双手显然不只是开玩笑。 陆丹青不答,陆沉又问:“你唔——” 陆怪物揪住他胸前一点大力揉按了一下,陆沉痛呼一声,陆丹青扯下他的领带绑住手腕,动作太大无意间又擦过了备受□□的那个地方,陆沉惶恐而害怕地发现自己竟然起了反应,而胸口那个地方——他羞于开口的那个地方,在最初的痛意过去后反而多了些酥酥麻麻的感觉,这比疼痛更让他惊慌。 陆丹青嗤笑一声:“装什么纯,来开房不就是要419么,不过换了个人艹而已,这么激动做什么。” 说着,陆怪物推搡着陆沉让他跪在地上,直接用术法给裤子割破一个小口,同时依然让他保持着穿着的状态,按着陆沉的腰让他撅起屁股。 …… 唔,酒店的润滑液效果还可以嘛,没流血。 完事儿后,陆丹青理了理衣服,陆沉依旧趴在地上,高氵朝的余韵还没过去,他整个人都是瘫软的。 “你……”陆沉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可怕,甚至还带着些微泣音,“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是谁重要吗”陆丹青低笑,“做得高兴不就好了,露水姻缘,说得太开就没意思了,再说刚才你不也挺享受的么?” 陆沉咬牙,屈辱地闭上眼,方才的沉沦甚至是被逼迫下发出的呻.吟和迎合令他无地自容。 他哑着嗓子狠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陆丹青顿了顿,笑:“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他说:“知道吗,我最近在研究一个课题,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我觉得……你这个案例,会很成功呢。” 陆丹青走到陆沉前面,仗着没开灯看不清人,一手捏着陆沉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在对方印有无数齿印的下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再见了小宝贝,你的味道很不错。”柔软如孩童般的唇瓣和他刚才粗暴的动作截然不同,略有些熟悉的触感令陆沉一怔。 陆丹青笑着离开了,爱啊什么的,做着做着自然就有了,不是吗? 陆沉这样目空一切我最牛.逼的性格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全面压制他、掌控他的男人,他根本不是什么性.冷淡,只是那些以前接近他的人只是一味讨好,温柔以待试图融化这座冰山,最终却只是不得其法。 小天使弟弟陆丹青的性格就是缠到死也不可能让陆沉动心,那么……陆怪物就只好另辟蹊径了。 打完一炮,陆丹青一身舒爽地回到家。陆爸爸问他和顾免去哪儿玩了,陆丹青说:“没什么,就去小吃街吃了一下,。” 他绕到陆爸爸后面帮他按摩,陆父高兴得合不拢嘴,又怕他累着,没多久就拉着陆丹青坐到沙发上。 “爸爸,你能不能请个教练之类的人来教我怎么锻炼身体?”陆丹青问,原身这白斩鸡似的身材他实在受不了,就算不练出胸肌腹肌人鱼线,怎么也得有些肌肉的轮廓吧。 陆父不忍心:“你病刚好,我怕你辛苦。” “怎么会,锻炼流汗是一件开心的事啊。”陆丹青语调轻快地说,“最好请一个有参军过然后退役的,特种兵最好啦,超级帅!”他孩子气的做了个打枪的手势,逗得陆父笑起来。 “好好好,都听你的,就找一个特种兵。”陆父说,“我平时忙着做生意,陆沉也是忙,有时候好几天不着家,虽然外面有保安,但就让你和保姆待着我也不放心,请个教练兼保镖也不错。” 陆丹青欢呼一声,跑上楼去洗澡了。 晚上陆沉没回来,估计就在酒店睡下了。陆怪物怕他睡不好,笑眯眯地送了陆沉几个春.梦,一整夜不带歇的。 隔天起来,陆父去公司了,陆沉应该也是直接去公司。陆丹青有些无聊,便打电话给顾免:“小兔子,你早上有课没有?” 陆丹青17岁,正是高中的年纪;顾免大他3岁,正在读大学,就在本市。 另一头,顾免翻了个白眼:“你还不知道我?就算有课我也不可能在那破教室乖乖坐一早上。” “啊,我就客套一下而已。”陆丹青笑嘻嘻地说,“我想买两只宠物,陪我去宠物店逛逛怎么样?” “等着,我现在去接你。” 顾免的座驾是一辆及其骚气的兰博基尼,陆丹青嫌弃地看着他:“你就不能开一辆低调奢华有内涵的车子?” 顾免想了想,说:“行啊,明天换一辆黑色保时捷。” 陆丹青:“……” 他们去到市中心一家最大的宠物店,陆丹青买了一只布偶猫和一只阿拉斯加给小茶和魏燃做躯壳用,他对有着一双漂亮蓝眼睛的布偶猫很有执念。 “这叫小茶。”说着,陆丹青撸了一把猫,这只布偶猫才不到半岁,正是颜值巅峰的时候,脸上、耳朵、背部和尾巴都有些浅咖色的色块,其他的地方则是干净的白色。尾巴蓬松柔软,眼睛是杏仁状,非常明亮好看。 阿拉斯加则是白色与红棕色款,虽然才刚满一岁,体型已经不小了,眼神锐利,竖起的耳朵像是站在头顶一样,显得威风凛凛。 “这个狗就叫……嗯,小燃。” 站在旁边的顾免嘟囔:“什么破名字,难听死了。” 陆丹青斜睨了他一眼,又转头去看狗,对它说:“狗子,从今以后你小名叫小燃,大名叫顾免怎么样?” 芯子是魏燃的阿拉斯加极富人性地点头。 顾免:“陆——丹——青——!” 陆丹青蹲在地上抱着阿拉斯加,一脸认真地对狗子说:“顾免顾免,我超喜欢你的!”说完他又仰头去看顾免,月牙一样弯起的桃花眼灿若星辰,“超喜欢你啊——” 少年温软的语调让顾免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吭哧吭哧地喘着气,活像是只喷着响鼻的牛一样。 “顾免,你喜不喜欢我?” “……”顾免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耳朵尖都红了。 “顾免,喜欢我就叫一声嘛。” 顾免满心满眼都是陆丹青的笑,心脏跳得如同擂鼓般隆隆作响。 他有些恍惚,蚊讷般低声道:“喜……喜欢你。” 我……喜欢你。 魏燃:“汪!” 陆丹青奸计得逞,忍不住大笑出声:“噗哈哈哈哈我问的是狗子啦小兔子你脸红什么啊。” 顾免:“……” “陆丹青!!!老子跟你没完!!!!!” 恼羞成怒的顾小兔子嗷嗷叫着扑了上去。 第21章 第21章 【捉虫】 陆父动作很快,说要找个特种兵马上就找到了。男人看着很年轻,大概不到30岁,五官十分英挺刚毅,一张脸轮廓分明,说不上多帅气,但看着就是觉得特别有范儿。 这个特种兵有一双黑亮如鹰隼般锐利冷硬的双眸,陆丹青很喜欢,他想看到这双眼睛里只有自己的样子。 “我是严凛。”男人对陆丹青伸手,声音同他握手的力道一样低沉有力。 “陆丹青。”陆怪物露出小天使的招牌灿烂微笑,“严先生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严凛微微颔首,少年的手细而软,他忍不住放轻了力道,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他给弄伤了。 之前朋友给他介绍这份工作的时候就说过来给一个世家少爷做保镖兼教练,他以前没接触过这种圈子里的人,今天一看——倒还真是个少爷,半点不夸张。 严凛带了行李,他会在陆宅住下,陆父让保姆先带他上去放东西,一边对陆丹青说:“严凛是因伤退役,主要伤在手腕上,不过已经修整了半年多了,没有问题。” “嗯嗯。” 对付严凛这种类型的人其实很简单,他虽然看起来很不好相处,但是和陆丹青握手的时候又知道该调整力道,说明内心是足够细腻的一个人。想要打动他不难,小天使弟弟陆丹青就够用了。 陆父把人带来后就回公司工作了,午饭只有陆丹青和严凛吃,两人面对面地坐着,严凛很规矩,不多说话也不多夹菜,就专注自己面前那几盘。 陆丹青于是拿公筷给他夹了只虾:“补充一下蛋白质。” 严凛道谢,陆丹青和他聊天:“严先生平时喜欢吃什么?” “什么都吃,我不挑食。” 陆丹青看了眼自己碗旁边放着的小碟子,上面都是他挑出来的韭菜和葱之类的东西,满满地堆了一碟子。 陆怪物:“emmmm……” 他为自己辩解:“其、其实挑食也没什么啊,人总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才行。”说完,陆丹青像是被自己的哲学头脑给震惊了,举着筷子得意得眉飞色舞起来,“严先生,你说是不是?” 一双晶莹透亮的桃花眼巴巴地看着严凛,这样的眼神任谁都不忍拒绝,于是他点头,说:“嗯,你说得很对。”说完,他又有些不确定地转头看了眼和他们一同在桌上吃饭的布偶猫。 小茶抬头看他。 两双眼睛一起看他。 果然是……宠物随主人。 “严先生,这是我养的猫,叫小茶。”陆丹青见他盯着猫看,便把小茶捞过来抱着,“是不是特别可爱!” 严凛又观察了一下,他其实不太知道可爱是什么定义,但是他朋友曾经对他说:“你不用太担心,陆家小少爷人是出了名的好,嗯……也是出了名的好看。特别,特别,特别好看,笑起来很温柔很可爱,就跟天使似的。天使你知道啥样不,就是电影里顶着光圈背上俩翅膀那玩意儿,总之,陆小少爷真的是超级无敌好看!”朋友的词汇量也很贫乏,只能一再突出‘好看’两个字。 如果可爱的定义是陆丹青的话…… 严凛想了想,说:“猫没有你可爱。” 陆丹青:“???” 怎么突然开撩了???? 但看严凛的神情,显然他不是这个意思。于是陆丹青便故作生气地嚷嚷:“什么鬼,我是男孩子,男孩子不能用可爱形容!要说帅气,帅气知道吗?” 严凛看着他虽然努力板起脸却还是忍不住笑意的模样,一双清亮剔透的眼睛璀璨如星,不由得也跟着柔和了神色。 “嗯,你很帅气。” 午餐愉快地度过了,陆丹青中午小睡了一觉,下午的时候严凛给他安排了跑步训练。 鉴于陆丹青病好没多久,加上体质也差,所以严凛没有限定距离,让他能跑多久跑多久。 陆宅是独栋的别墅,前面有很大一片空地,正中央是个喷泉,周围栽种了桃树和其他修剪成半圆球状的观赏性树木,再往前才是陆家正门。 陆丹青跑步的时候严凛也一起,始终保持着落后他半步的速度。 结果他才跑了一圈半的时候顾免就来了,黑色保时捷一个甩尾在他旁边停下,严凛下意识地拉过陆丹青护在里边。 “握草,你他妈居然在跑步?” 如果说陆丹青是小天使,那么顾免就是十成十的纨绔模样了。浑身上下都是名牌,耳朵上的耳钉五位数,腕上的手表七位数,上身的衣服是什么贵什么火就穿什么,裤子则偏爱九分裤,有哈伦裤版式的也有修身的牛仔直筒裤,脚踝儿那折了一折,然后蹬着双骚气的小皮鞋或者板鞋,简直是站在时尚风口浪尖上的弄潮儿。 要不是他脸长得好腿也够长,笑起来的时候有种桀骜不驯的痞气,否则还真难驾驭得住这一身。 “干嘛,我不能跑步?”陆丹青也有些累了,便停下来一边走一边和他聊天,“这是严凛。”他给顾免介绍。 “哦,你好。”顾免不很在乎,打了招呼后又接着和陆丹青说话,“你之前不是说想看保时捷吗,我开来了。” 严凛自觉地落后他们两步,让两人并肩走着。 陆丹青哼了一声:“谁说想看了,我是让你下次来找我的时候开一辆低调点的车。” “什么辣鸡玩意儿,亮色的跑车多好看,我就不懂你怎么都喜欢那种沉色系的,太死板了。” “……看你车库里那五颜六色的跑车都快赶上彩虹了,我还是觉得我品味比较好。” “彩虹好啊,”顾免哈哈一笑,“我可以踩上去给你摘星星摘月亮。” 陆丹青笑起来,玩闹着推了他一把:“少来,自个儿上天去吧你。” 严凛默默走着,他走路习惯昂头挺胸,于是视线自然而然地便往前看而不会随便乱瞟。现在正是下午,陆丹青的笑容被阳光映衬得更加耀眼。 严凛发现,陆丹青和顾免在一起时与同他一起的时候是有些不一样的,神色之间多了几分矜贵气,比他们私下相处时看起来更加像一个名门之后,也更多了几分距离感。 他还是……比较喜欢私下的陆丹青。 正兀自出着神,就听前面顾免又说:“过几天有个拍卖会,要不要去看看?” “行啊。”陆丹青可有可无地耸肩,“不过那里都是卖首饰之类的吧,你有想要送的女孩子?” “才没有!”顾免瞪眼,嘟囔着说,“我就是……之前你不是说你喜欢梅花鹿吗,我听说拍卖会上有一樽梅花鹿的小型玉雕,虽然不大但是很精巧,我想买来送你。” 少年人大抵都是这般坦诚直率,礼物一到手连等都等不了就想马上送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人的对他展露笑颜。 陆丹青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干什么要你送,我自己也可以买。再说了,你的钱是你爸的钱,我的钱是我爸的钱,咱俩送来送去的也没意思。” “这你可就小看我了,”顾免得意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我自个儿有钱,之前和段家二小子飙车赢来的,六十万赌注。还有去年和爸爸去赌场赢来的,快两百万呢,我都攒着,肯定够了。” 顾免这人不学无术,在赌场里却混得挺开,很有自己的一套,每次都能赚上不少。 “怎么样,去不去?” “行吧,那你明天来接我。” “成,那就说定了。” 顾免喜滋滋地走了,陆丹青目送他离开,后面的严凛默默上前递给他一瓶水。 陆丹青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问严凛:“接下去做什么?” “再慢跑两圈,然后去健身房。” “好。” 陆丹青接着跑起来,严凛还是在后面跟着,有了顾免的对比后他越发觉得陆丹青是个好孩子,一点都不娇气,脾气也很好,脸上总是带着笑,真真是一副小天使模样。 他们练了一下午,洗完澡后陆丹青有些饿了,翻箱倒柜找出零食来,都是些高热量的膨化食品,然后又从冰箱里拿了一桶冰淇淋,径直瘫到沙发上。 严凛坐在右边的一块单人沙发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不是要练肌肉?” 陆丹青:“emmm……” 但这个问题没有困扰他太久,陆丹青龇牙一笑,蹭到严凛旁边坐下:“人生得意须尽欢,该吃吃该喝喝,肌肉的话……看它自己心情,爱出来就出来不出来算了,不勉强。” 严凛:“……” 陆丹青挖了一勺冰淇淋放到他嘴边,一脸真诚:“你现在还小,可能不懂我的心情,等你吃了这个就知道了。” 严凛:“……” 他面前的冰淇淋散发着冷气和香味,好像是巧克力味的,少年一双晶亮的眸子望着他,满眼期待。 严凛自认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但是面对着陆丹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原则和节操总是会突然长出两只腿跑得无影无踪。 他张嘴吃下,没有想象中甜腻的味道,只有黑巧克力般的浓郁醇厚。 “是不是,现在懂得了吧?”陆丹青问他。 “嗯。” “再尝尝这个。” 陆丹青撕开一袋虾条。 “还有这个。” 再拆开一袋薯条。 “这个也很好吃。” 再再拆开一袋爆米花。 一个多小时后,严凛沉默地看着自己面前一堆被吃得干干净净的包装袋和冰淇淋桶,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他的功劳。 严凛觉得,他的原则和节操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单人沙发要塞下两个人有些拥挤,两人紧紧地挨着,严凛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陆丹青则是带着些病态的白皙,简直就是奶油和巧克力的既视感。 陆怪物正在舔指头,港真,吃薯片的精华就在第一片和最后整包吃完后嘬指头的时候。 舔完后抬头,严凛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黝黑的眼睛深不见底,暗沉得不见半分光线。 陆丹青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精华论”,严凛抽了几张面巾纸,帮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陆怪物擦手。 “你这样,晚上会吃不下饭的。” “那就少吃一些。”陆丹青满不在乎。 “可我记得,保姆说过晚上陆先生会回来吃饭。” “……” 于是,晚上的饭桌上,陆丹青看着自己碗里满满当当的一大碗米饭发愁,这是陆爸爸亲自给他盛的。 餐桌的主位上坐着陆父,陆丹青和严凛坐在一边,对面是陆沉。 趁着陆父没注意,陆丹青可怜巴巴地看着严凛,悄悄用筷子指了指米饭。 “……” 严凛默默地把自己的碗移到靠近陆丹青的一侧。 陆丹青高兴地扒了一大半过去,然后拿着碗仰头嗷呜嗷呜扒饭,又夹了几筷子鸡丁,把嘴巴塞得满满的,表示自己刚才吃了很多饭所以碗里才只剩下一点。 陆父没有发现,却觉得他是饿了,又给他夹了个荷包蛋。 陆丹青一噎。 严凛把碗推过去。 陆丹青速度地把蛋黄挑出来给他,蛋白自己吃掉了。 两人配合着顺利吃完了晚饭,但零食和冰淇淋太饱肚子,晚上又吃了这么多,陆怪物感觉今天自己都白运动了。 陆沉吃完就回房间了,陆父也去书房做事,陆丹青回房间葛优瘫了一会儿,然后起来帮狗子洗澡。 严凛没他们那么颓废,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就换上背心去健身房健身,虽然已经退役,但还是要好好管理身材才行,否则再这样下去和陆丹青吃下去,他迟早有一天会养出啤酒肚来。 练了一个多小时,严凛拿毛巾擦着汗走出来,路过陆丹青房间门口时却忽然听到半掩着门的浴室里传来一声闷响,他来不及多想,连忙跑了进去。 推开浴室门,狗子湿漉漉地在放满了水的浴缸里坐着,地上也到处都是水,陆丹青正在龇牙咧嘴地撑着墙壁试图站起来。 严凛把他扶起来:“滑倒了?” 陆怪物掩面,他本来只是想假摔一下把人引进来,没想到没找好位置,大腿一下子撞到了梳洗台的边沿,要知道大腿那地方皮肤细嫩,撞上大理石材质的棱角简直酸爽,和脚的小拇指撞到衣柜有得一拼,疼得他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你先去外面坐着,狗我来洗。” 严凛把陆丹青扶到外面,然后动作麻利地给狗子搓澡,部队里有帮忙训练警犬,所以做起来也很熟练。只是动作到底跟陆丹青的温柔和小心没法比,被大力搓过唧唧和肚皮的魏燃深深地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洗完狗子,严凛怕它出来弄湿地板,就先关在浴室里。 “怎么样,伤到了哪里了?” “大腿,青了。”陆丹青换了件宽松的四角短裤,坐下来后长度只到大腿根,他指着自己腿上的一片淤青,“你看。”语气带着点委屈。 陆怪物一双腿笔直修长,肤色又白,在白炽灯下简直像是会发光一样,严凛只觉得喉间一紧,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你等一会儿,我拿药过来。” 跌打损伤对严凛来说是家常便饭了,所以经常备着药。他坐到床上,把药酒倒到手心里搓热了之后帮陆丹青按揉。 淤青的地方在大腿中部靠上一些,严凛本想让陆丹青自己来的,可是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下不了力气把淤血揉开,只好自己上手。 陆丹青疼得泪眼汪汪,咬着下唇忍住声音,结果忍了半天严凛还是在揉,陆怪物受不了了,一把按住他的手:“疼,算了吧,过过几天它就自己好了。” 严凛双手滚烫,手掌下带着凉意的肌肤光滑细腻,和他带着厚茧的粗糙完全不同,无意识地又摩挲了一下。 “严先生?” 严凛一惊,回过神后触电般的缩回手,顿时大窘:“对、对不起!” 他抬头,正对上陆丹青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孩儿像是疼狠了,下唇上印着齿印,看着便惹人心疼。 “明,明天就会好了。”严凛说,却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走了,你先休息吧。” 陆丹青叫住他:“哎,还没给狗吹毛呢。” 阿拉斯加的毛又厚又多,他一个人估计得吹到明天早上。 严凛顿了顿:“那我去拿两个吹风机来。” 狗子乖乖蹲在地上任他们俩揉搓,好半天才吹干净,严凛起身要走,陆丹青也跟他走了出去。 严凛转头看他,陆丹青笑眯眯地说:“去和哥哥说晚安。” 说完他跑进陆沉房里,给了讨厌他的哥哥一个亲密的晚安吻。 陆沉还是一如既往的僵硬:“晚安。” 陆丹青走出去,看见正倚着墙喝水的严凛,便笑着对他说说:“晚安,严先生。” 其实严凛早该回房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想法等在外面,为了显得自然一些还拿了杯水,尽管他并不口渴。 然后……如愿得到了他想要的。 “晚安。”严凛说,顿了顿,他补充,“丹青。” 第22章 第22章 顾免说的拍卖会是在早上,他和陆丹青刷脸进去。进门后先是展览厅,里面摆放着一会儿要拍卖的东西,半小时后才是拍卖会。 他们碰到了陆沉和陆父的几个朋友,打招呼后就散开来接着参观了。 陆丹青也看见了顾免说的那樽梅花鹿玉雕,翡翠石底座大概大概只有成年人一只手掌大小,梅花鹿则是羊脂玉雕成,白色的玉石质地细腻,光泽滋润,雕刻手法及其细致,甚至鹿角上的纹路也雕刻了出来,非常精美好看。 橱窗前放有介绍,这是经过鉴定的羊脂玉,白度、细度、润度和老熟度指标都很高,是不可多得的上品。 “是不是,我就说你会喜欢吧?”顾免很得意。 陆丹青说:“是好看,但要是太贵就别买了。左右不过一个小摆件而已,超过一百万就别拍。” 顾免不和他争,心里想着只要没超过预算,多少钱都买下来。 拍卖会开始后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梅花鹿玉雕的位置排在挺前面,这种小摆件很得女生们喜欢,起拍价50万,竞拍的不少,顾免一路跟到160万,陆丹青说什么都不让他举牌了。 他压低声音:“你疯了?用几百万去买这么屁大点的小东西!” “你喜欢嘛。”顾免说,用空着的另一手举起牌子,“195万。” 陆丹青:“……” 最后梅花鹿玉雕以235万的价格被顾免拿了下来,他笑眯眯地说:“钱还有剩呢,改天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陆怪物是第一次占个这么好的身体,之前从没这样挥霍过,尽管不是花他的钱却还是觉得肉疼。 转头瞥见陆沉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陆丹青眉梢一扬,对他说:“去下厕所。” 陆沉是坐得有些困了才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一下脸,没想到俯下身往脸上扑完水后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人从背后一扯一压按倒在梳洗台上,在耳边响起的呼吸声让他骤然回想那晚在酒店的不堪记忆。 陆丹青给自己变了个声,小流氓似的调笑道:“好久不见啊小宝贝。” 陆沉咬牙挣扎,毫无疑问地被陆丹青强势镇压了,他抓着陆沉推搡了一下,恶劣地笑起来,咬着他的耳垂厮磨着,一边把他往前面顶。 “你到底——玩够了没有!”陆沉狠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没有哦。”陆丹青笑,“看你,不是也起了兴致么?” 陆沉的上半身都贴着冰冷的大理石面,大力磨蹭之下加上冰凉桌面的刺激,胸前的两点竟颤颤巍巍地挺立了起来,敏感的耳朵被掌控,陆丹青从后面按住他,就像是只把猎物踩在脚底下的猛虎,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蹂.躏,被撕成碎片吞入腹中。 想到这,陆沉的呼吸骤然粗重了起来,他浑身战栗,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惊恐,却又隐隐夹杂着几分他打死也不愿承认的激动和期待。 “有趣……”陆丹青轻吻了下他的耳垂,感受到怀里的人一阵轻颤,“不过我还有事,就不陪你玩了,有空再见。” 陆沉这身子确实敏感,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前几天刚开荤的关系。禁.欲久的人一旦初尝禁果,那么随后而来的汹涌欲.望便是再难压抑住。 他直起身,却听陆沉哑声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陆丹青低笑:“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周围重归寂静,陆沉知道那人已经离开了,他撑着水池直起身,镜子里的自己面颊潮红,眸中水汽泛滥,竟像是——情动的模样,更不用说身下某处了。 陆沉难堪地闭了闭眼,好在现在大家都在拍卖会,厕所没人。 心中这么安慰着,然而他却又忍不住想到,如果有人在某个隔间里偷听,又或者偷看他们。看见他被一个陌生人这样凌.辱,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压迫着,身体的每个地方都被掌控…… 陆沉呼吸一乱,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让他更加兴奋起来,他踉跄着走过去,随意找了个隔间把自己关进去,反手锁上门。 那个人……钳住他的手虽然力气很大,抓住他时却感觉得到那是一双修长而柔韧的手,没有一丝薄茧,一看就知道是个养尊处优的;他的唇很薄,但是足够柔软,像是棉花糖,但个中滋味想必要比棉花糖甘甜得多;他的呼吸声又软又柔,身上有股好闻的冷香味道;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温柔得像是被名家演奏着的小提琴…… 陆沉咬着嘴唇压抑住呻.吟,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小隔间内清晰可闻。 拍卖会结束后顾免就送陆丹青和梅花鹿玉雕回家了,陆丹青进门后看见严凛正训练狗子起立蹲下握手,布偶猫小茶蹲在一旁当吃瓜群众。陆怪物喷笑,忍不住心疼了一把占了狗子身体的魏燃。 “回来了?”严凛听得声响转头看他,古井无波的面容露出一个及其浅淡的笑,“玩得开心么?” “还行吧,就是买东西而已。”陆丹青和他一起坐在地上拆开包装盒,把里面的梅花鹿拿出来,“买了这个。” 严凛对这种东西没什么鉴赏能力,只点点头,“挺好看。”然后又说,“你这狗……很聪明。” “啊,是吗。”陆丹青笑眯眯,对着魏燃伸手,“狗子过来。” 魏燃炮弹似的扑进他怀里,借着自己是狗一个劲地蹭着舔着,看得小茶连连咆哮,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严凛说:“他精神头很好,我觉得你可以找个时间带去绝育。” 魏燃顿时僵住:“……” 陆丹青哈哈大笑,抱着狗子滚了一圈:“不要啦,狗子很乖,不会随便出去乱搞男女关系的。” 严凛看着少年抱着狗狗玩闹,阿拉斯加是大型犬,体型健康的话可以长到特别大,100斤以上不是问题。陆丹青买的这只狗子虽然才一岁,但是体重已经有快60斤了,那健壮的身子看着比陆丹青还要胖,严凛有些不放心地把狗子扯下来:“阿拉虽然聪明但是也很调皮,长得又快,你要教他不要随便扑人,会受伤的。” “想来是憋久了,买回来后还没溜过呢,”陆丹青撸了一把狗头,“走,带你出去撒撒野。严先生,一起去吗?” “好。” 陆丹青从冰箱里拿了个冰淇淋边溜边吃,牵着溜了一段后就解开项圈让他自己跑去了,他肩头站着小茶,严凛稀奇地看了眼这只猫中林志玲,居然还站得稳稳当当的。 “小茶也很聪明。”陆丹青说,猫主子亲昵地用尾巴扫了下他的脖子。 他的日子过得很悠哉,每天在家不是锻炼就是看书,原身擅长钢琴,陆丹青自然也继承了这项技能,不过陆怪物虽然会弹但是自己并没什么兴趣,因为琴房在健身房旁边,所以大多时候都是在严凛进去锻炼的时候他才会去弹琴。 两人隔着一面墙,严凛隐约可听得那阵悠扬琴声,如同那少年一般明亮清雅。 那之后,严凛在健身房待的时间多了半小时。 陆丹青今年17岁,普通人的十七岁基本上会在教室和家里度过,但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却不只是这样而已,他们要交际,要拓展人脉,喝酒聚会是常有的事。而像顾免这种不安分的更是经常约着深夜飙车,然后在酒吧泡到天亮。 陆丹青虽然以后不会继承公司——其实也不一定,只要他提出来的话儿子奴陆爸爸是一定会同意的——但他在整个陆家的地位显而易见,想巴结他的人很多,男女都有。 有些人冲家世去,有些人冲长相去,顾免知道他这张脸放哪儿都是个祸害,所以每次都是寸步不让地守着,但今天他临时出去接了个电话,是顾父接到学校老师的电话说他已经翘了好几天的课打来兴师问罪的,顾免好一顿安抚才平息了顾父停了他信用卡的念头。一个没看住,回包厢时陆丹青已经醉得看谁都是一脸傻笑,段家那臭小子还若无其事地和他接着碰杯。 顾免瞬间炸毛:“段——玉——!!你个王八羔子还不给老子滚开!!!!” 段玉眉梢一挑,他比陆丹青大了8岁,已经进公司跟着父亲学习快两年了,年轻时的浪荡气沉淀不少,显现出璞玉雕琢后的光华来。 “怎么了,我和丹青联络联络感情而已。” “我联络你麻痹——” 顾免差点没和他打起来,好不容易劝住了,气得要送陆丹青回家。 走的时候段玉在陆丹青左右脸颊上分别贴近后亲了一下,然后又给了他一个拥抱,“今晚我过得很愉快,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他高中和大学都是在法国读的,言行举止之间都不似国人那般内敛。 “我也是。”陆丹青冲着他笑,声音软绵绵的,“我叫你阿玉好不好?” 没等段玉回答顾免就黑着脸把人拉走了,一路飞驰着把人送回家,他其实想留下来照顾陆丹青,但是顾父催着他回去打算好好审讯一番,只好把陆丹青交给保姆后就先行离开。 严凛听到陆丹青的声音,从房里走出来探出栏杆往下看:“丹青?” 陆丹青仰头看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小天使微笑:“阿凛。”软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严凛一愣,陆丹青都是叫他严先生,这样亲密还是第一次。他皱起眉头,快步走下楼梯。 “你喝酒了?” “一、一点点——”陆丹青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好喝噢。”他坐得摇摇晃晃,眼神迷迷糊糊地一爪子拍在严凛大腿上,“你、坐稳了,别、别晃!” 严凛:“……” 保姆拜托他照顾喝醉的陆丹青,自己快步走去厨房为他熬煮醒酒汤,以免明天醒来后头疼。 严凛拿了湿毛巾帮他擦脸,力气不小心用大了,陆丹青委屈地皱眉:“阿凛,疼。” “好,我轻点。”严凛轻声哄着,“以后别喝这么多酒。” “好喝嘛……”陆丹青嘟囔,眯着眼睛歪到在他身上,严凛顺势伸手揽着他的肩膀把人扶住。这会儿保姆拿醒酒汤来了,可是味道不好闻,黑糊糊的跟中药一样,陆丹青闹脾气不愿意喝,孩子似的直往他怀里躲。 严凛让保姆先去忙,自己动作笨拙地拿着汤匙一勺勺喂着哄着,但他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没喝下去多少反而弄了陆丹青一身。 等到一整碗喂完后陆丹青也该洗澡了,严凛怕他洗着洗着睡过去就一直守在门口,隔没多久敲一次门,直到陆丹青穿着睡袍走出来。 他走得一步三晃,睡袍也是松松垮垮地套着,严凛忙走上去扶住,帮他理了理衣服,绑好腰带。 陆怪物本身是好酒的,而且酒量很好,晚上虽然喝得多而有些微醺,却没有实际上表现得那么醉。在洗完澡后他甚至更加精神了起来,但仍不满足的陆怪物现在只想再做一件事。 他滚到床上装睡,严凛为他盖好被子,关好灯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这时候已经是快12点了,大家都已经休息,宅子里静悄悄,一片漆黑。陆丹青隐去身形,从窗口跃了出去,摸去陆沉房间。 陆沉正靠在床头看书,没想到下一秒房间里的灯却突然熄了,他第一反应是跳闸,正要起身查看时却感到身侧的床垫往下一陷,紧接着就被人抱住了,熟悉的调笑声继而响起:“好久不见啊小宝贝,想我了么?” “……”陆沉说,“门口有保安,你怎么进来的?” 他的语气很平和,不知道是因为自知无力反抗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想你就进来了啊。”陆丹青笑说,“怎么,担心我?”他的语气似笑非笑。 房间里的窗帘被拉着,灯也灭了,一片黑暗中只听得见两人交缠的呼吸声,陆沉闻到了酒味,他微微皱眉:“你喝酒了?” “唔……一点点。” 陆沉也刚洗澡完,穿着睡袍,陆丹青一扯就开了,翻乌龟似的把人翻过去就要开艹。 陆沉猝不及防被翻过去,然后又被捞着腰抓起来让他跪趴着,“喂——”陆沉挣扎了一下,“不要从后面——!” 陆丹青笑眯眯:“抱歉啊,在我这里你没有什么话语权。” 陆怪物喝high后就有些暴露本性了,陆沉房里没有润滑剂,只能用床头柜上的一瓶润手霜凑合,他又没什么耐心,只把人翻来覆去地折腾。 但对陆沉来说,疼痛对他形成的刺激最终会化为快感,陆丹青正是吃准了他这一点才无所顾忌。到后来陆沉甚至会回应他,呻.吟中又断断续续地说:“从……前……嗯……前面……” 陆丹青于是又把他翻过来,陆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抱住他,陆丹青低笑起来,咬着他颈侧的软肉:“食髓知味了,嗯?” 最后一个字低沉沙哑,充满磁性的声音性.感至极,陆沉颤抖着拥紧他,随即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抬起,那人抵着他的额头,说:“我丑话说在前头,别人用过的东西我是绝不再用第二次,你要是敢背着我去和别人发.骚,就别怪我把你当垃圾一样扔了。” “我……唔——不会……啊——” 精神十足的陆怪物直到快凌晨四点才回房间,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床伴他还是帮陆沉清理完了才走的,然后一觉睡到早上十一点。 但陆沉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做的时候虽然舒爽,完事儿后却没有哪个地方是不难受的。被几乎九十度弯折的腰酸痛难忍,身后某处更是胀得一抽一抽的疼,使用过度的喉咙也是火烧火燎。而且他后半夜几乎是全程在哭着求饶中度过,眼睛酸涩得不行,睡没几个小时就醒了。 陆沉在床上挺尸了一会儿,勉强缓过神后艰难地起身要喝水,撑着床的时候却觉得手指上似乎多了个束缚,举起来一看,发现中指上多了枚银戒。 陆沉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才隐约记起昨天他哭狠了的时候那人帮他擦了擦眼泪,然后又去吻他的眼睛。 “乖啊,”他语气温柔,“送你个礼物,套上去之后你就是我的了。” 陆沉怔怔地把戒指站下来,内圈那一面刻着一串花纹一样的东西,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可是陆沉看不懂。 其实这是用古魔文写成的陆丹青的名字,陆沉带上它之后陆怪物就可以随时感知到他的方位,并且瞬间移动到他身边,这是恶魔标记使徒的惯用伎俩。在古老些的时候更常用的是项圈,但放现在显然不合适,于是陆丹青便改成了戒指。 陆沉拿着戒指看了很久,纯银质地的冰凉感被他捂得温热。他闭上眼,那人带着低哑笑意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回响,宛若来自地狱的恶魔的低语,引人堕向无底深渊。 “你可以把它当成是贞.操.带。” “戴上后,你就是我的禁.脔了。” 第23章 第23章 【解锁】 陆沉的变化在陆丹青预料之中,那之后他更是有意吊他胃口,将近一个月都没再去找他。开始的时候陆沉没什么表现,半个多月后陆丹青就发现他开始有些焦躁了,时常看着戒指出神。毕竟之前陆丹青见他的时间间隔都维持在两周之内,从没有一次这样久。 尽管知道他的煎熬,陆怪物依旧不紧不慢地继续逗弄着严凛,闲暇之余撩拨一把顾免,小日子过得也是美滋滋。 陆丹青的锻炼计划已经坚持了两个月,并且已经有了很大的成果,虽然不说八块腹肌,但肌肉轮廓却是已经显现了出来,身形也拔高不少,婴儿肥退了稍许,越发显得挺拔清朗。其实要不是陆丹青不忌口——他锻炼归锻炼,该吃的肉和零食也半点没落下,不然肌肉会练得更快。 陆怪物个人比较喜欢的运动是游泳和骑马,陆宅有游泳池,一般这种时候都是撩汉的时候,当然了,这个‘汉’具体指的是严凛。老实人其实很好撩,而且严凛似乎没什么恋爱经验,一点小亲密的举动都能让他面红耳赤。 只是严凛一直很规矩,尽职尽责地做他的保镖——嗯,兼职保姆、教练和司机——不曾有过什么逾越。其中有一段时间陆丹青感觉到对方似乎有意要疏远他,除了训练以外都避免和他见面,平时一起分享小零食的活动也取消了。 但是严凛并没能坚持多久,两天而已就恢复了原样,陆丹青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毕竟性别问题不说,两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就算陆父不介意陆丹青找个同性伴侣,但以陆家的家世,也绝不可能接受严凛这样身份的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严凛在面对外人时愈发沉默,只有对着陆丹青的时候才会多些笑脸,语气也柔软许多。 陆丹青去马场的时候时常会碰到段玉,依旧是那套法式贴面礼,大多时候是和朋友一起,有时是和未婚妻——五天前刚订的婚,陆丹青昨天在马场见到了她,一个十分温婉柔美的世家淑女。 当时陆丹青已经跑了有一会儿了,和严凛正要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却见段玉和他的未婚妻刚换好马术服出来,他们互相打了招呼,段玉亲吻他的面颊,然后笑道:“阿青,今天的你简直比天空中的太阳还要耀眼。”说完,他拿过一旁桌子上摆着的花瓶里的鸢尾花,把花梗折断一大截,然后轻轻插.进陆丹青衣服胸口处的口袋里,然后又一次亲吻他的脸——这次不是什么礼仪了,贴面礼是脸贴着脸嘴里发出亲吻的声音,这次是直接亲在了他的脸上。 “最美的花送给最美的人,不过……我现在倒是开始嫉妒这朵能与你如此亲近的紫色鸢尾了。” 陆丹青:“……谢谢。” 段玉靠近他的时候顺势牵住了他的手,亲吻完退开后手指状似无意地划过陆丹青的手心。 尽管以段玉的颜值和气质说这些话不仅不觉得像个杀马特又或是流氓,在他温柔的注视下反而多了几分令人陶醉的深情款款,但问题是——段玉在自个儿未婚妻面前对另一个男人说情话甚至是献媚真的没关系吗? 严凛的眉头皱得死紧,他讨厌这个满口花花的男人。他才不认为这是什么礼仪又或是风度,只觉得这不知廉耻的男人在和陆丹青调.情——和一个——17岁——的——少——年! 当然,不只是他,未婚妻林小姐此时的脸色也异常难堪,她知道自己未婚夫好招蜂引蝶,这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算什么,婚后各玩各的有的是。但不管怎么样毕竟都是世家名门,私生活再怎么乱表面功夫也得做足,像段玉这样当面给人难堪简直快要让林小姐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淑女风度。 陆丹青笑,微微扬起下巴的样子显出几分贵族的骄矜,像是没有察觉他方才的引.诱:“段大哥还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有林小姐这样的美人在侧,丹青竟然还能入得了你的眼,也实在是我的荣幸了。”说完,他上前一步,牵起林小姐的右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当然亲的是自己的大拇指,而后抬头一笑,“林小姐你好,我是陆丹青,很高兴认识你。” 林小姐面颊微红,羞怯一笑:“你好,陆先生。” 他们交谈没一会儿陆丹青就告辞离开了,走进餐厅的时候门边放了个垃圾桶,严凛径直走到他前面把口袋里的鸢尾花拿出来揉成碎片扔了进去。 陆丹青噗嗤一笑,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严凛坐在他对面。 他在桌边的平板上点了咖啡和黑森林以及草莓布丁,抬头看向严凛:“吃什么?” 严凛说:“我不吃。” “好的,一份仙草冻,少加炼奶。” 严凛:“……” 陆丹青笑着看他,没有半分方才的傲慢和疏离,月牙一般弯起的眼眸璀璨而明亮。 “口是心非,一起住了两个多月了,我还能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陆丹青的语气很自然,话里尽是显而易见的亲昵,严凛的心跳忽地便漏了一拍,他抿了抿唇,问:“刚才那个那人……” “段玉,很有钱,段家是——” “我不是要问这个,”严凛说,“那位小姐是他的未婚妻?” “嗯。” “那他为什么还……”严凛动了动嘴唇,有些不自然地把后面几个字说出来,“勾引你?” 陆丹青一愣,随即爆笑出声,却又不好在餐厅里笑得太引人注目,忍得整个人都在抖。 严凛无奈地等他笑够了自己停下来,陆丹青好不容易忍住笑,说:“他不是勾引我,他是——嗯……怎么说,应该算是追求?” 严凛的脸色更难看了:“追求?” “啊,这是常有的事,情人和妻子没什么矛盾的。” 严凛:“……” 他觉得自己内心里所坚定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受到了挑衅。 “那你以后……也会,有情人?”严凛艰难地问道。 陆丹青犹豫了一下,说:“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歪头,露出一派阳光明媚的小天使微笑,“比如说和阿凛啊。” 有一瞬间,严凛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灵魂仿佛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中,满心满眼都是陆丹青的笑。 见严凛怔愣当场,陆丹青又笑眯眯地补充:“还有爸爸,哥哥,唔……顾免也算吧。” 虽然,即使没有后面的补充严凛也知道陆丹青所说的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但是只要知道陆丹青心里有他一份位置严凛就很知足了。他并不奢求什么,只希望能保护好自己的小王子,伴他到老,看他娶妻生子,儿孙绕膝,享尽天伦之乐。 夜晚,陆沉倚在床头看书。 更准确说的说——是盯着书本。他一个字都看不下去,那个人已经一月有余没来找他了,陆沉有些不安地捏着书页,是他也找了别人做这事儿,还是……已经厌倦了他? 就在他兀自出神的时候,房间里的灯毫无征兆地忽然熄灭。 陆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带着几分期盼地望向没有上锁的窗口,他静静地等了几秒,但房里没有什么异动。 黑暗之中,陆沉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最终按捺不住地轻声询问:“是、是你吗?” 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陆沉有些失落,这次应该真是跳闸了。 正当他要重新躺下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熟悉的声音带着些令人心跳加速的低哑笑意在耳边响起:“刚才是失望了,嗯?” 陆丹青摸索着捉住陆沉的手,戒指还好好地套在中指上,他满意地笑了笑:“乖孩子。” 陆沉轻轻地反握住他的手,问道:“你……最近很忙?” “有一点。”陆丹青说,一边解开他的衣带,“我带了点玩具来,你一定会喜欢的。” ……河蟹爬爬爬…… 陆丹青对心理学没什么研究,百度完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后对它的理解也仅限于‘打一闷棍再给个糖’,虽然浅显,但对陆沉来说也够用了。 如果有人说情.欲不足以另一个人丧失理智,那么只能说上你的那个人技术不过关没掌握要点。 陆怪物对自己的技术相当有自信,他后来开始每隔五天去见一次陆沉,从一开始全然发泄性的激烈逐渐变为温柔缠绵的水乳交融。他不再一进房间直接开艹,而是会和陆沉聊天,听他说一些自己的事情,偶尔给他带份礼物。或者指使陆沉去楼下厨房偷拿糕点上来,两人在黑暗里你一勺我一勺地分享完小蛋糕,然后自然而然地拥抱,亲吻,最后互相扒开对方的衣服滚上床。 做完后陆丹青会帮陆沉清理,然后将他抱上床,亲一下他的唇说是晚安吻。 某一天,陆丹青帮陆沉盖好被子,正要起身时却被陆沉拉住了手臂:“你每次来,都不让我看你的脸……你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因为娇嫩的喉咙在刚才的生命大和谐运动中受了伤。陆丹青从冷水壶里倒了杯水给他放在床头,然后说:“说不定我是被毁容了不敢见你呢?” 听了这话,陆沉笑了,他说:“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不至于连这点识人能力都没有。” 那人拥有将他绝对压制住的能力,他的气势,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强势和优越感都说明了男人不是需要靠一张脸去获得存在感的人。而且—— “我们接过吻的,你忘了么?” 接吻的时候总是贴得很近,陆沉感觉得出来那人脸上没有任何伤疤。 男人的吻轻缓而缠绵,让他感到自己仿佛是被小心呵护着的珍宝,这是自小在孤儿院长大、进陆家后又被当做工具培养的陆沉所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他知道这不对,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沦陷进去。 然而理智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坚强,陆沉根本控制不住,当被那人拥在怀里的时候,他只希望时间可以走得慢点再慢点,让他再多依靠一会儿。 可惜的是,男人并不是永远这样温柔体贴,更多的时候都像是今天这样——把他放在床上后聊了一会儿就要离开,直到现在,那人都只那样抱过他一次,而且那次还是因为用了些‘小’道具把他折腾惨了,事后才将他抱在怀里给他上药。 陆丹青倚在墙边,他没有正面回答陆沉的问题,只是说:“放心,你会见到我的……总有一天。” 如果只是床伴关系,那么做得爽就可以了,对方长什么样并无多大关系。陆沉想要知道他什么样,就说明他想在现实生活里见到陆丹青,也就说明—— 猎物上钩了。 陆怪物笑得得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陆丹青的18岁生日到了,陆父包下了聚华酒店的顶楼宴请宾客,另又把酒店里最大的会场租了下来当做开办酒会的地方。 严凛本想负责会场的安保,但陆父因为陆丹青在他的训练下身体恢复得很好而十分高兴,一再坚持他也一同参加酒会,于是严凛只好换上正装参加。但他在这儿除了陆家以外没有认识的人,而他也不愿和其他人有什么交集,所以一直在会场内四处踱步,视线始终不离陆丹青。 陆父邀请了很多朋友来酒会,而大概是因为陆丹青年龄到了,酒会上围着陆丹青的多是面容貌美的女孩子。严凛紧张地看着,他希望陆丹青没有看上任何人——最起码,不要这么快。 但严凛失望了,他的小王子似乎格外钟意一个陈家的小姐。那个女孩儿叫陈圆圆,和陆丹青年纪相仿,一张瓜子脸恬静柔美,身段窈窕,她似乎十分健谈,和陆丹青聊得很高兴,他们还一起跳了好多支舞,两人几乎一整晚都站在一处。 严凛只能安慰自己,陆丹青还小,他不会这么早订婚结婚的。 可是隔天下午,当他去找陆丹青要一起跑步的时候,小王子却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他:“对不起,我要和圆圆出去。” 严凛说好,然后又问需不需要送他过去。 小王子的眼神有些闪烁,带着几分腼腆:“不用了,我开车去接她就好。” 这是在……嫌他碍事? 陆丹青走后,严凛本想在健身房关上一下午,也许累了就不会想那么多了。可是他根本静不下心来,偌大的陆宅空空荡荡,严凛抱着阿拉斯加坐在门口,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紧紧关着的大铁门。 他从下午等到了晚上,太阳落下,夕阳收尽余晖,月亮被贪吃的大天狗咬得只剩下一小半,和寥寥几颗星子一起坠在空中,没有半分光亮。 陆丹青是踩着十二点的钟声回来的,他喝了很多酒,面色潮红,走路也摇摇晃晃。 严凛连忙迎上前把人扶到房里,今天保姆有事请了半天假下午就回去了,陆父和陆沉一起去了s省出差,整个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人。 严凛一言不发地帮陆丹青脱衣服脱鞋,小王子似乎兴致很高,一直和他说今天和那陈家姑娘聊了什么。说他们的共同喜好,说两家人之间的渊源,说以后要一起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然后往后一仰倒在床上,抓过手机来上网找送女孩儿要送什么礼物好。 陆丹青一边刷着页面一边嘟囔:“项链……唔,手链好像也可以……买个钻石的,嗯……碎钻,蓝宝石也好看……翡翠,也不错……” 严凛把穿着三角裤的陆丹青放到床上,走去衣柜前给他拿睡衣,回头却看见陆丹青已经翻身坐了起莱,拿着手机冲他招手:“阿凛,快过来!快点!” 严凛走过去,眉目如画的小王子兴冲冲地把手机举到他面前,高兴得似乎连眼睛都在发光:“这个,你看这个手表好不好?我觉得圆圆可能会喜欢,比手链实用多了,表盘上还嵌了蓝宝……唔——” 陆丹青如获至宝的模样让严凛再也忍耐不住,按着他的肩把他推到在床上吻了上去,毫不费力地便撬开他的齿关将舌头探了进去,粗鲁而热烈地舔舐每一寸地方,他用力地含着陆丹青的唇吮吻,舌头扫过上颚时便感受到身下人的一阵轻颤,似是回过神后有些慌了,挣扎着要推开他,眼睛都憋红了。 严凛两手撑着床微微抬起身子,小王子嘴唇红肿得厉害,他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有些内疚地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 “对不起……” 陆丹青恼羞成怒:“你——你起来——!” 他没穿衣服,浑身上下只穿了件内裤,刚才一通深吻后严凛已是动情,他低头去看陆丹青,小王子满面通红,眉头微蹙的模样看着便惹人怜爱。 严凛又低头去吻他,陆丹青扭过头,于是他的吻便落在他的耳边,声音透着引人遐想的暗哑:“你也喜欢的,是不是?” 陆丹青抿着唇不说话,严凛轻吻他的颈侧,说:“你之前说过……情人和妻子不冲突……丹青,我不奢求什么……情人也好,床.伴也罢……给我个机会,让我伺候你,让你开心,让你舒服……好不好?” 陆丹青回头瞪他,不高兴地皱起鼻子,眼泪蓄在眼眶里要落不落的样子看得严凛一阵心疼,转而去吻他湿濡的睫毛。 陆丹青委屈地捂住嘴巴:“你力气太大了,疼。” 严凛动作一顿,他抱着陆丹青翻了个身子,让娇贵的小王子压在自己身上。 “丹青,那换你来……弄疼我。” 看着陆丹青瞪得圆滚滚的眼睛,严凛不由得柔和了神色,他说:“我身体好,撑得住,你想怎么弄都行。” “上我吧……丹青。” 第24章 第24章 陆丹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在严凛胸口,四仰八叉地躺着,腰上横着一支手臂。他愣了一下,似是有些不明所以地仰起头,正对上严凛低头望着他的眼神。 陆丹青几乎是触电似的往后弹开,裸.露在外的身体接触到空调带来一阵凉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一秒便被严凛拿着被子裹住了。 严凛身材很好,肌肉结实,线条流畅,陆丹青看见他胸肌上印了好几个牙印,乳.头更是红肿得厉害,陆怪物餍足地眯眼,面上却是一副小鹿斑比一样楚楚可怜的表情,泪眼汪汪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昨、昨晚,我喝太多了,对不起……” “没有,”严凛哑声说,“不关你的事,是我……是我勾引你。” 说到‘勾引’二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异常艰涩,他向来自诩正直,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趁人酒醉时做出那种事。 严凛看向陆丹青,小孩儿也抱着被子扁着嘴巴瞧他,只堵在胸前的被子外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和肩膀,一双妖娇多情桃花眼尚带着昨夜疯狂的余韵,艳.色逼人.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严凛再也无暇顾及其他,只凑过去轻轻吻住他的小王子,吻他鸦羽般的长睫,吻他花瓣一般的嘴唇,所有的原则所有的坚持在此刻都化为泡影,他拥着陆丹青,亲吻他,讨好他,虔诚得仿若朝圣的教徒,即便知道那是引人堕向地狱的恶魔,却依然甘之如饴。 在严凛的动作更加深入之前,陆丹青红着脸,有些窘迫地推开他:“别……快中午了,爸爸他们很快就到家了。” 严凛松开手,一番亲热后裹着陆丹青的被子已经掉到了地上,他看见小孩儿有些不自然地并拢着双腿,不由一笑,拉着陆丹青坐到床沿上,在他面前半跪下去。 “我帮你弄出来。” …… 严凛不是个好纵.欲的人,和陆丹青在一起的时候,他更喜欢拥抱和接吻这样恋人之间该有的亲密动作,当然,吃剩饭也包括在内。 陆丹青食量不大,陆父不在时还好,在的时候总喜欢给他亲自盛饭,满满一大碗米饭都快赶上严凛了。陆丹青每次都吃不完,每次都得剩下一点偷偷塞给严凛好向陆父交差,幸而严凛还有自己盛饭的权利,每次少盛一点就是,否则他吃了自己那份再吃陆丹青的,六块腹肌变将军肚是迟早的事情。 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了,天气愈来愈热,严凛便将他们的户外锻炼改为晚上。这天天气有些阴沉,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后院已经没有晒到阳光了,陆丹青换上泳裤打算下去游泳,游上两小时刚好可以吃饭。 “阿凛,你去不去?” “去。” 严凛说,回头便见他的小王子长身玉立,数个月来的锻炼总算是有了成效,六块腹肌雏形初现,肌理分明,恰到好处的肌肉紧致漂亮。深蓝色的贴身泳裤只到大腿的三分之一长度,露出的一双腿笔直修长,裤.裆处鼓鼓囊囊的一包更是显眼。 陆丹青见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笑着跑过去抱住他:“看什么呢?又不是没看过没摸过。” 严凛亲一下他的唇角,说,“可我怎么看也看不够。”他抱了抱陆丹青,“你先去吧,我收拾一下房间换了衣服就下去。” “好。” 陆丹青披着毛巾去到游泳池的时候看见陆沉坐在池边发呆,他手里拿着一杯香槟,湿漉漉的黑发不断往下滴着水,他捧着杯身,目光却是落在中指戴着的的戒指上。 陆怪物扬眉一笑,所以当初选戒指这种容易引人联想的东西来做标记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走过去,在陆沉身边坐下,学着他把两只脚放进池子里荡着,一边转头笑着问他:“哥,这戒指好漂亮,给我看一下好不好?”一派天真纯良的神色。 陆沉放下手,淡淡道:“抱歉,这是私人的东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沉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在乎陆父和陆丹青的想法——又或者说,是在乎他最后能不能得到陆氏企业。这段时间里,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让陆沉不再把太多的心思放在陆家上。 对于这一点陆父是乐于见到的,以前的陆沉虽然事事都做得很优秀,但他始终觉得这孩子过于功利了,所以不放心把陆丹青和陆氏交给他。最近这段时间对方显得平常心了一些,即便对他对陆丹青不那么热络,陆父却反而对他开始和颜悦色起来。 陆丹青也不生气,兀自踢着水玩,说:“戒指内圈里有刻字对吧。” 陆沉眉头一皱。 “前面是一段像花纹一样的图案,后面坠着一串和埃及文字类似的小尾巴。” 陆沉神色一凝,他这戒指从未离身,陆丹青不可能有看过。 陆丹青又偏头去看他,低低一笑,“我说得对吗,哥?” 说完,他也不管陆沉什么反应,撑着池边跳进水里,结果才游没一小段就被人扯着手臂用力抵在池壁上,正好硌着背后的蝴蝶骨,一阵生疼。 陆沉死死盯着他:“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丹青说:“我想说什么,你不已经心里有数了么?” “不可能——”陆沉嘶声说,“你——不,绝对不是……” 陆丹青歪头看他,忽而勾唇一笑,“我是不是,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揽着陆沉的脖子吻住他,舌尖顺着他微微开阖着的双唇探了进去,随即就感觉到陆沉的双手下意识地搂上他的腰,顺着脊柱处的凹陷往上抚摸着。陆丹青按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这是他们之间习惯成自然的小动作了。 在他熟练的挑.弄下,陆沉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且粗重,他不敢相信面前这人——他的弟弟——竟然—— “走神了啊,小宝贝。”陆丹青微微仰头结束了这个吻,刻意压低了的声音显得低沉而暗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现在我告诉你了,却又不相信。” 作为陆沉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初吻和初.夜的获得者,他们之间并不存在认错人的可能性。他和陆沉接吻的次数不多,但正是因为不多所以才珍贵,他知道对方午夜梦回时会常常回想,反复品味。 两人做的时候,陆沉喜欢他从前面进,这样就可以抱着他的背,然后腿勾住他的腰。陆丹青当时对他这样纵容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健身的关系他的身材时时都在变,所以才需要依靠这些亲密的动作去加深陆沉的记忆。 至于他的声音——陆丹青的声线其实本就不很明亮,平时刻意扬起音调才会显出少年人明媚而阳光的清朗意味,压低了声音便是成熟的低柔声。他刚开始和陆沉见面时没有用变声,只是后来需要说的话多了,随着谈话的不同也需要他显露出不同的情绪,为了方便和省事才用别的方法改变了声音,但变声后其实也和压低嗓子讲话是一样的。 “唔……”陆丹青发出一个懒洋洋的尾音,“说实话,要不是泳裤太紧了,我不介意让你用别的地方来验证我的——” 话未说完,陆沉便恶狠狠地吻了上来——满怀报复和委屈的,陆丹青看见他红通通的眼睛,暗自好笑。但是这个吻并没能持续太久就被噗通一声跳进水里的严凛给打断了,他几乎是暴怒地扯开压在陆丹青身上的陆沉,力气大到陆沉一个没站稳跌进水里,好在他们所在的这边是浅水池,水深不到一米七,他很快就又爬了起来。 “陆沉!” 严凛目呲欲裂,他将陆丹青护在身后,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鼓起到极致。陆丹青从未看见他这般模样,凶狠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将敌人啃噬成碎片,温顺乖巧的大金毛一下子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大老虎,这简直是——超级带感好吗!! 陆怪物捧脸,在严凛背后对狼狈地站在水里的陆沉露出一个搞事情的笑。 陆沉微微抿唇,他看着一脸愤怒的严凛,不知是配合还是有意挑衅地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轻笑:“严先生,我不过是在——疼·爱——我的弟弟而已。”他慢吞吞地说,毫不在意严凛瞬间漫上杀意的目光,“反而是你……一个下人,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也配?” 后面这句话实在太欠揍,要不是陆丹青拉住严凛,估计他真能冲上去把陆沉揍一顿。 陆沉无所谓地嗤笑一声,爬上岸披上毛巾走了,严凛回身抓着陆丹青的手臂,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没有……没有别的了。”陆丹青说,他的嘴唇有些肿,,“阿凛……” 严凛动了动嘴唇,他看着面色苍白的小王子,勉强压下自己勃发的怒气。 “他……是第几次,做这种事?” 陆丹青不说话,为难而虚弱的样子给人以非常大的想象空间。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哥……他挺好的……他可能是喝醉了,刚才……我来的时候,他,他有在喝酒,我想……” 严凛看他说得语无伦次,心想小孩儿大概也是吓坏了,生气的同时更多的是心疼,他把陆丹青抱在怀里,低声安抚:“没事了,丹青,没事的,我会保护你。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话虽如此,但他到底不能时时刻刻待在陆丹青身边。尤其是保姆住在家里,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来敲门,严凛若是在陆丹青房里留宿的话就得在早上很早的时候回到自己房间,这偷.情似的感觉让他感到无可奈何。 严凛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他想让陆丹青和陆父说这件事,但小孩儿不愿意,他也不想强迫他,于是这事儿便这么囫囵地揭过去了。 晚上快要凌晨一点,陆丹青的房门被人打开了。陆沉没有他那样的能力,只能偷偷摸摸走正门。 陆丹青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陆沉穿着睡袍,腰带系得十分松垮,身前的衣襟只能堪堪合拢,走动间陆丹青看见了睡袍里熟悉的风景——他里面什么都没穿。 陆沉在他面前站得笔直,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显出冷沉的黑色。 陆丹青柔软的黑发因为在枕头上蹭了很久而到处乱翘,白皙的面容艳丽柔和,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抵去了那张脸带来的过于妩媚的气质。 “你是他,”陆沉说,“可是,你不是陆丹青。”他那废物弟弟不可能是这个模样。 陆丹青一扬眉梢,笑得两眼弯弯:“你倒是敏锐……不过你错了,我是他,也是陆丹青,只是不是你弟弟陆丹青而已。”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事实?”陆沉忍不住问,“我可以接受的,不管你是人是鬼还是……还是其他的一些什么东西。” 陆沉不喜欢他的弟弟,所以对于弟弟陆丹青突然就换了个人的情况无动于衷,陆怪物倒也理解。 只是…… “我恐怕你误会了一点。”陆丹青慢条斯理地说,“我不告诉你,并不是怕你不能接受,只是我不想告诉你而已。同样的,如果是我想给予你的,不管你能不能接受,都只有承受的份儿,明白么?” 陆沉有一瞬间的怔愣,大抵是陆丹青的脸过于柔美,没了平日里隐于黑暗的那股无形的压力,他竟不自觉地放松了不少,全然忘了眼前的人可是当初那个危险而又随性的、能够肆意将他凌.辱压制的男人。 陆沉一时失语,要质问陆丹青的他和严凛是什么关系的话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那你……”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那你,是什么?转生的鬼魂?还是那种小说里说的,魂穿?”他有些别扭地把最后两个字说出口。 “不不不,我可比他们都高级得多。”陆丹青笑眯眯地说,问他,“见过魔鬼吗?” 陆沉一懵:“……没,没有。” “那好,你现在见到了。”陆丹青姿态坦然。 一个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答案令陆沉呆愣当场。 在下午从泳池回去之后,他想的更多的可能性是魂穿和转世,又或者人格分裂,毕竟现在很多这种题材的电视剧。但人格分裂有个问题是,他的房间在二楼,外面是光滑的水泥墙,没有着力点,陆丹青不可能爬得上来。而且房间的门是木门,开合必然会有声响。他数次悄无声息潜入房中,除非是训练有素的特务人员,否则很难完成,更不用说是他那没用的花瓶弟弟了,只有魂穿和转世这种换了灵魂的说法才解释得通。 如果说是魔鬼……倒也说得过去,可这种东西,不是西方才有的么?而且,世界上竟真的存在这种超自然的生物? 陆丹青知道他在想什么,先一步开口:“别问我宗教和科学的问题,我也不知道。” 于是陆沉又沉默了很久,然后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怕我去告诉父亲?” 陆怪物鄙视脸:“你脑子有坑?” 先不说陆父会信自己的宝贝儿子还是别有用心的养子,光是魔鬼这个身份——就足以解决很多问题了不是吗? 问出口后很快就后悔了的陆沉:“……” “你该回房间去睡觉了。”陆丹青说,“早睡早起身体好,还能提高智商,省得再问这种蠢问题。” 陆沉看他,他这样穿睡袍来不是纯粹为了凉快的。不得不承认——陆丹青那样柔柔弱弱的外表配上夜晚那副逼人的气势,这样的巨大反差让他更加感到兴奋和战栗。 陆丹青不用看都能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他不在意地笑了笑,语气却是冷淡:“还是那句话——陆沉,我给的,你只能受着,我不给的,你一点也别想要。” 从来都是陆丹青去找陆沉,像是古代的皇帝临幸妃子;如果陆沉想要了他就给,那未免也太掉价,毕竟两人的关系中那个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从来不是他。 在陆丹青面前,陆沉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第25章 第25章 那之后,有陆沉在的地方,严凛基本上都处于一级战备状态,牛皮糖似的牢牢黏在陆丹青身边。 这天是阴天,他们午睡起来后一起去游泳,陆父和陆沉都去公司了,花匠在前庭修剪树木,保洁阿姨在家里拖地板,保姆在厨房做小布丁和准备晚上的食材,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在忙。 于是——陆丹青无所顾忌地和严凛在泳池里来了一发,当然后续过程是在岸上做的,虽然游泳池有24小时循环过滤、消毒剂杀菌和臭氧杀菌,但想想还是觉得膈应,毕竟是要天天泡的池子,他可不想把水弄脏。 打完一炮,严凛拿大毛巾把陆丹青裹住,连毛巾带人一起抱进怀里。 “干什么?” 陆丹青做没尽兴,不过刚才严凛害怕别人会看到的敏感反应着实愉悦了他,便懒洋洋地用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换来一个充满爱意的轻吻。 “没有。”严凛说。 只是……爱你而已。 他们走回陆宅,到了客厅时却发现有客人来,是陈圆圆,保姆正给她倒水。 陈圆圆听得声响,转头看向门口,见是陆丹青,不由一笑,说:“回来了?” 今天她穿了件吊带碎花长裙,外罩一件轻薄的驼色半透针织衫,显得美丽娇俏,却又不乏淑女的温婉气质。再配上这句话,一副女主人的架势便显现了出来,严凛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陆丹青却是笑得很开心:“圆圆?你等一下,我冲个澡换了衣服马上下来。” 陈圆圆体贴道:“没事,慢慢来。” 陆丹青回房间洗澡,换上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修身长裤,再蹬上一双小白鞋,看起来年轻又有活力。 他开门走出去,严凛正倚着墙,定定地望着他。 “阿凛?”陆丹青问,“怎么站在这里。” 严凛抿唇,他曾经以为自己足够大度,以为只要能和陆丹青在一起就够了,他可以不去计较其他。 然而如今……当那位陈家小姐重新出现在那里,当看见陆丹青冲着她笑的时候,严凛才发现当初的自己到底是天真得过分了。 也许人就是这样一种贪婪的动物,就像小孩子吃雪糕,明明一开始说好了只要一点点就满足了,然而等到尝到了甜头后却总是忍不住想要更多,然后哭泣,吵闹,在地上打滚,用尽浑身解数地纠缠着想要再吃一口。 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不能那样做。 “阿凛?” 陆丹青走近他,严凛的脸色很难看。 严凛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笑:“没什么,我和你一块儿下去。” 客厅里,陈圆圆正和保姆聊着天,她是个很容易讨人喜欢的女孩儿。 “圆圆,”陆丹青叫她,“我带你去花房看看?那里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的。” “好啊,听你的。” 严凛看着他们并肩走远,少女身姿窈窕,海藻般的栗色卷发披散在肩上,和陆丹青有说有笑地往外走着,当得上一句男才女貌,很相配。 陆丹青把陈圆圆带到花房,这是一座由青砖石砌成的小房子,里面安置有恒温系统,夏天时的温度稳定在25摄氏度,十分凉快。 “喝什么?有绿茶和红茶还有咖啡。” “咖啡吧,加5个冰块。” “行。” 陆丹青倒了杯咖啡给她,自己喝红茶。 陈家是书香门第,底蕴深厚,陈圆圆是独女,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小公主,比陆丹青大两岁,开学就大三了。当然,这些和他都没什么关系。 陆怪物之所以会和这女孩儿有交集,完全是因为附身在对方身上的是一只女魔。唔,说是附身其实也不尽然,应该算是夺舍了,和他一般情况。 “刚才我们出门的时候,你那小孩儿就差没把我盯出个洞来了。”陈圆圆幽幽地说。 “你说严凛?”陆丹青喝了口红茶,被冰得一个哆嗦,“他啊……虽然年纪不小,其实就像个自以为成熟的小孩子,还挺招人疼的。” “真可爱。”陈圆圆嘻嘻一笑,“说真的啊,要不是他是你的人,我早钓过来玩了。” 陆丹青斜睨了她一眼,忽而偏头一笑,双眼微眯的样子魅意横生。 “那你去试试呗,”他说,“能抢到就算你的。” 陈圆圆眼睛一亮。 陆丹青忍不住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选这么个清纯温婉的壳子,长得不符合你的气质就算了,陈家的名声都快被你败光了吧。” “啊呀,有什么呀,开放式恋爱关系而已嘛。”陈圆圆撒娇,“我每次都和男朋友说清楚的,让他们自己选择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又不是坑蒙拐骗。”她眨眨眼,给陆丹青抛了个飞吻,“至于为什么选这种壳子——反差萌啊,反差萌懂不懂!你个几百岁的小怪物居然那么不懂潮流,真是的。” 陆丹青:“……你高兴就好。” 他们说笑玩闹了一阵后就走回宅子去了,这会儿还早,陆沉和陆父通常要七点甚至更晚才会到家,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们是不回家吃晚饭的,都要在公司加班到很晚。 回客厅后,严凛坐在沙发上撸狗子,陆丹青故意给陈圆圆留下二人独处的空间,自己一声不吭地回房间换衣服,然后用意识探出触角来看好戏。 陈圆圆先是和严凛并排坐着,然后‘不小心’摔碎了杯子,她哎呀一声,蹲下去收拾杯子碎片,一边偷偷用眼睛去瞄严凛。 一般在电视剧里,男主角都应该马上蹲下去帮女主角收拾,然后女生不小心划破了手指,此时男生就一脸心疼地捧起她的手,说没事我来收就好了你先去一旁坐着。 可严凛不是男主。 他往地上看了一眼,说:“你别收了,当心手。” 陈圆圆一脸期待地看他。 然后严凛起身去拿来了扫把和畚斗。 陈圆圆:“……” 她尤不死心,严凛收拾完玻璃碎片后要去拿拖把来擦地板,陈圆圆跟上前:“不麻烦你了,我来就——啊!”说着就不小心踩在了水渍上,脚下一滑便朝严凛倒去。 一般在电视剧里,男主角都应该一把揽住女主角的腰顺带原地转个五六圈,在没有任何自然风的空调房里,女主秀发飞扬,裙摆飘飘,男主抽风一样地邪魅一笑:“你没事吧?” 然而,严凛不是男主。 忽然倒过来的人让他吓了一跳,迅速往后一躲避开了,陈圆圆砰一声砸在地上。 陆丹青:“噗——” 陈圆圆:“……” 她不服输,仍在做最后的挣扎,摆出一个最妖娆的姿势仰头看着严凛,杏眼含泪,好不可怜:“我起不来了,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严凛犹豫,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平地一摔能疼成这样? “很,很疼么?” 陈圆圆梨花带雨地轻轻点头。 严凛说:“那你再躺一会儿,我叫保姆过来。” 陈圆圆:“……” 陆丹青在床上笑到打滚。 陈圆圆气得自己爬起来,指着严凛声泪俱下地控诉:“你欺负我,看我摔倒了也不知道扶一下,我要去找丹青!” 严凛一愣,登时就慌了,他怕陆丹青真的以为自己小心眼欺负人家一个女孩子,连忙上去拦她,手足无措地道歉:“对不起,陈小姐,我不是不扶你,我——” “好啦,圆圆。” 陆丹青笑够了,走出房间趴在栏杆旁往下看。 “你不知道,我家阿凛过马路老奶奶都不扶就扶你。” 陈圆圆噗嗤一声笑了,眼里还湿漉漉地带着泪水,越发显得娇俏可人。 严凛听不懂这个梗,只知道小姑娘一见陆丹青就破涕为笑,踩着双细高跟绑带凉鞋哒哒哒地跑上楼梯去抱他,心中越发苦涩。 陆丹青笑着推了下陈圆圆:“别闹。” 陈圆圆哼唧一声,小声说:“我算是看走眼了,那小子对除你以外的人一点都不可爱。” 陆怪物很得意:“那是当然。” 他走下楼,路过严凛身边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挨近过去捏了捏他的手,这才让严凛的脸色稍稍回暖了一些。但他明明贪恋着这种感觉,却又怕被人看见——或者说,是怕被未来的陆家少奶奶看见,很快就主动放开了。 陆丹青转头对陈圆圆说:“很晚了,你不回家?” “你送我回去吧。”陈圆圆拉着他的手,“丹青”她拉长了音调,九曲十八弯地回旋着。 陆丹青无奈,对严凛说:“我很快回来。” 在去陈家的路上,陆怪物不忘嘲笑这只碰钉子的女魔:“你的手段也太特么低端了,就这样怎么可能撩到人。” 陈圆圆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你不懂,对于有主的和没主的人撩法不一样的,我刚才只是在试探而已。” 她说:“觉得刚才那些很老套?这你就是门外汉了,我只要和那些男人一有肢体碰触和目光交汇——哪怕不是恶魔,我也能看得出来哪些人心术不正,哪些人始终如一。那些人——有潜质红杏出墙的,一对上眼神我就看得出来。”说到这儿,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可你那男人倒好,连碰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陆丹青笑,“他乖啊,所以我才喜欢他。”顿了顿,他又问,“你经常撩有主的?” “当然不,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陈圆圆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而且还是有主的花,我才不想为了个男人惹了一身腥。” “那你图什么,灵魂?” “什么图什么,只是无聊而已。”陈圆圆说,“我活了上千岁了,做什么都觉得无聊,除了——谈恋爱。”她嘻嘻一笑,“我喜欢谈恋爱,喜欢爱人和被爱的感觉,你不觉得那特别美好吗?” 陆丹青想了想,点头:“是挺好的。” 他把陈圆圆送到家,拒绝了陈父留他下来吃晚饭的提议,调转车头回家了。 结果离大门还有些距离的时候,陆丹青便看到有人站在门口等他,是严凛,站岗似的脊背挺得笔直。 “怎么在这儿?” 陆丹青笑着问他,开门下车,让门口保安亭的保安去帮他停车,自己和严凛一块儿慢慢往里走去。 严凛欲言又止,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个,陈家小姐……我觉得,她不是很好。你以后若是要结婚,还是要找一个乖巧体贴一点的。”顿了顿,像是怕陆丹青以为他挟私报复打小报告,连忙澄清,“我不是污蔑她,我就是,就是觉得,陈小姐有些……” 陆丹青看他吭哧吭哧地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噗嗤一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看阿凛就很乖巧安分。” 严凛一愣,向来冷肃的神情柔和不少,他笑了笑,捉住陆丹青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 狗子和猫蹲在陆宅门口,陆丹青朝他们招了招手,一大一小飞快朝他奔来。 阿拉斯加又变大了,四肢着地时几乎快到陆丹青胯部的位置,魏燃也知道自己现在的体型不容小觑,所以没再像以前那样扑进他怀里,而是跑近后减慢速度,用头和身子蹭着陆丹青的大腿撒娇。 陆怪物一手撸一个,分外满足。 回家后发现陆父和陆沉已经回来了,保姆招呼他们吃饭,人多的时候魏燃和小茶就不能上桌吃了,陆丹青给狗子和猫另外盛了饭和菜放在角落里。 饭桌上,陆父说起陈圆圆来家里的事情,一脸八卦的笑。 陆丹青扒着饭,无奈道:“我和圆圆只是聊得来的朋友而已,爸你不要多想。” “真的假的。”陆父不相信,“我听说你们下午去花房约会了呢。” “……”陆丹青扶额,“您可别逗,那哪是约会,只是普通聊聊天而已。而且我听说圆圆好像是有男朋友的,您千万千万别多想。” 陆父有些惋惜,不过想想陆丹青的年纪,很快又释然了:“没事,你也还小,不急不急。” 但这个八卦的匣子一开却是再也闭不上了,陆父又转头去问严凛的感情生活。 “小严也快三十了吧,怎么样,找到合心意的姑娘了没有,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 严凛僵住:“不,不用了,我……有喜欢的人,只是还没在一起。”他不习惯和外人聊私事,紧张得耳朵尖都红了。 陆父哈哈大笑:“有机会,有机会的。年轻人嘛,大胆一点。” 严凛讷讷应是,心中却有些酸涩地想着如果陆父知道了他喜欢的人是陆丹青还会不会这么说。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陆丹青,小孩儿歪头朝他一笑,悄摸摸嘟嘴飞了个吻。 严凛忍不住笑,心里柔软一片。 罢了……左右他也不奢求能有什么以后,能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已经很知足了。 眉来眼去的两人都没注意到陆沉阴鸷的脸色,他一直看着陆丹青,然而那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他这边,哪怕一眼都没有。 第26章 第26章 饭后,陆丹青在琴房练琴。 他弹琴的时候不锁门,所以陆沉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陆丹青依旧看着琴谱,手上动作不停。他弹琴的时候习惯把琴凳挪靠外一些,只坐到前三分之一的位置。所以陆沉很容易地就钻到了钢琴底下,爬过去弓着背半跪在他两腿之间。 …… 陆丹青眉眼冷淡地低头弹琴,指尖跃动之下,致爱丽丝的美妙音符却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断了。陆沉从钢琴底下钻出来,捂着嘴咳嗽着,一边把东西咽了下去。 陆丹青按住琴键,毫无配合的和弦成了刺耳的噪音:“你来干什么?” “山不就我,我只能去就山了。”陆沉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又是半个月没来……因为严凛么?” 陆丹青拿了绸布,头也不抬地擦拭着琴键,“你是脑子坏了还是被狗吃了,需要我再给你重复一遍规矩?” 陆沉轻笑,眼神却是阴晴不定:“没忘,只是你在我这立规矩,却由着严凛胡来,这算什么?”说到最后,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愤愤不平和委屈。 陆丹青合上琴盖,慢条斯理地接着擦上面的指纹。 “严凛乖,他不会胡来。再说了……”陆丹青收起绸布,“我怎么对他,又怎么对你,什么时候需要向你请示了?”他站起身,直视着陆沉的眼睛,“我给了你想要的,这还不够?” “我不想要!”陆沉暴躁地大吼出声,“我不想要!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要过!” 陆丹青冷笑一声:“不想?” 他猛地拽过陆沉,抱孩子似的撑着他的腋下将人抱到琴盖上坐着,然后仰头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笑。 “不想要?” 陆丹青轻声重复,扯着陆沉的领子逼迫他俯下身来,微微仰头抵着他的鼻尖,两人的嘴唇几乎快要碰在一块儿。 陆沉几乎快要溺毙在那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里,幽深宛如一汪深泉,却又仿若倒映了月光,璀璨而明亮,勾魂摄魄般耀眼夺目。 他不受控制地低下头,缓慢而轻柔地吻上陆丹青的唇。 陆怪物哑声轻笑,勾着他的舌尖轻轻吸吮,含糊不清地说:“这就是你说的不想要,嗯?况且……我只是挖掘出这里,”他用食指点着陆沉的心脏,“——最真实的你而已,陆沉,享受.欲.望难道不美妙么?” 陆沉颤抖着闭上眼,确实是美妙——比吸.毒更令人上瘾,所以才令他更加不知所措。 “我想要……”陆沉忍不住呜咽,理智飘飘然腾空而起,只剩下身体遵从着本能地贴近他,“丹青……更多……我想要更多……” 陆丹青能对严凛那样好,处处纵容,为什么到了他这儿就是诸多限制? 陆沉年纪尚轻,又是初尝情.欲,和陆丹青这样日夜相处,根本无法将爱和欲完全割裂开。 陆沉曾经剖析过自己,如果只是为了满足生理需求,他大可以出去找别人——事实上他也不是没这样想过,只是念头绕了一圈后又飞快地沉寂了下去。他有洁癖,一想到别人会像陆丹青对他那样亲密就止不住的恶心,更何况,他始终记得陆丹青说过的那句话—— 【我丑话说在前头,别人用过的东西我是绝不再用第二次,你要是敢背着我去和其他人发.骚,就别怪我把你当垃圾一样扔了。】 他喜欢他,依赖他,不敢也不愿去忤逆他。 得出这点后,陆沉觉得自己要糟,偏偏又难以抵挡这样甜蜜的负担。 “丹青……” “乖啊。”陆丹青温柔地安抚他,揉揉他的头发,又摸摸他的脸,换来一记依恋的磨蹭。 “你乖乖的,我就对你好。” 陆沉委屈地轻咬他的脖子:“骗人,你对严凛明明更好。” “这个……”陆丹青退开稍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那没办法,谁让我就是这么偏心。你想要有他的待遇,就得看你悟性怎么样了。” 事实证明,陆沉的悟性真的不怎么样——他直接把人设崩成了对弟弟有性.骚.扰癖好的怪哥哥。 陆丹青拿了个小碗从大冰淇淋桶里挖了点出来吃,保姆回房间休息了,吃完后陆丹青就自己在厨房洗碗。结果洗着洗着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陆沉两手环过他,握住他洗碗的手放在水龙头下轻轻摩挲着。 陆丹青:“……” 还没等他发作,陆沉就偏过头,轻含住他的耳垂,含糊不清地低声说:“弟弟辛苦了,哥和你一起洗。” 紧接着陆丹青就感觉陆沉的舌头顺着耳廓舔舐而过,他浑身一抖,没好气地说道:“又发病了?” “是啊……”陆沉说,“你就是我的药。” 陆丹青面无表情:“想被揍?” 陆沉低笑,伸头过去亲他的唇:“那也值——” 话未说完,陆沉就被严凛大力扯着领子往后拉开,气势汹汹地一拳揍了上去。 陆丹青转身倚着水池看好戏,陆沉那小身板子实在不抗揍,倒退着撞到了碗柜上。严凛犹不解气,还想上前,被他拉住了。 陆沉抹了下颧骨,疼得厉害,想必也是肿的厉害,但面上依然半分不输气势,他看着严凛冷笑一声:“爸让你来保护丹青,结果你给人保护到了床上去。你说,要是爸知道后会怎么想?” 严凛一噎,随即不甘示弱地反驳:“你这样对你弟弟,陆先生知道后又会怎么想?” “是么,”陆沉不在意地笑笑,“那就要看他会信一个纯粹的外人还是我这个相处了二十年的养子了。” 严凛抿唇,陆沉又是轻蔑一笑,转身走了。 “阿凛……” 严凛回身看他,陆丹青不喜欢仰头看人,便撑着水池坐到了边沿上。严凛两手搭着他的腿,仰头去亲陆丹青的下巴。 “丹青,”他说,带着些忧虑,“你不能一直放任他这样下去,陆沉会越来越过分的。” 陆丹青咬唇,心里暗自气恼陆沉简直是没事找事,搞得他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严凛问他:“为什么不告诉陆先生?” 陆丹青露出为难的神色:“先不说爸爸会不会信,而且……我,我不是很想……”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严凛看着他,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在脑中成型,他问陆丹青:“你是不是,喜欢陆沉?” 来工作之前严凛的朋友就和他科普了一番陆家的关系,虽然陆沉不是亲生,但陆丹青对他却是对亲哥哥一般濡慕亲密,而陆沉对他——不论出于何种原因,也是疼爱有加。在严凛看来,既然二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那么也就没有所谓道德伦理的约束,陆丹青这么个单纯懵懂的小孩儿会喜欢上比自己成熟又体贴他的兄长也不足为奇——毕竟严凛自己也是这一类型,比陆丹青大,又会照顾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陆沉是很相似的。 所以……在陆沉亲吻拥抱他的时候,陆丹青才不拒绝,也不愿在事后告诉陆父。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他所想的轻.薄猥.亵,不过是一对有情人的拥吻罢了。 那他……不就成了第三者? 陆丹青懵逼脸:“???” 他被严凛莫名其妙的脑回路惊了一下,微一怔愣后很快反应过来,打蛇上棍地接着往下演:“没有,我没有……”他小声说。 陆怪物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这样方便于随机应变,随时可以翻盘。 而这似乎也让严凛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沉默地看着陆丹青,小孩儿不安地低着头,鸦羽般的长睫掩去一片流光,他忍不住伸手把陆丹青抱进怀里。 “我没有喜欢他……”陆丹青软声说,“我只喜欢你……阿凛,我只喜欢你。” “我知道,”严凛抱紧他,“陆沉不是好人……丹青,我会对你好,比他对你更好。你……你不要喜欢他,好不好?” “好。”陆丹青乖巧地点头,“我不喜欢他,只喜欢你。” 严凛想,也许……也许,陆丹青只是喜欢过陆沉而已,他现在喜欢的是自己。和陆沉之间不过是因为对方纠缠而狠不下心的藕断丝连罢了,对……一定是这样的,丹青只是心软所以才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不喜欢陆沉,一点都不喜欢。 他勉强定了定心神,把陆丹青从水池边上抱下来,“该回房间睡觉了,我的王子殿下。” “你背我上去。” 严凛失笑,他隐秘地回头观察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人也没有响动,才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唇角。 “陆先生还在家。” 陆丹青不高兴地噘嘴,严凛捏捏他的脸,声音无奈:“别这样……你知道我会心软。” 陆丹青嘻嘻一笑:“逗你的啦,我自己上去了,晚安。” “嗯,晚安。” 又过了几天,圈里的几个公子哥们约着去射击场玩,那是经过审批的真枪实弹的射击训练场,有移动靶也有25米、50米的固定靶靶道,玩法很多,平时都是对外开放的,今天是维修期的最后一天,已经全场整修完了,段玉便包了半天给他们玩。 严凛没有来,这种聚会他向来是不参与的,就只有陆丹青和陆沉两人参加。 陆怪物是不喜欢这种太多人的场合的,都在同一个圈子里不说,而且个个都是有背景的,聚在一起难免抱团站队。顾免背后的顾家,陆丹青的陆家,与另外两个家族是一边,其中以陆家为首,在场的其他五个人是另一边,以段玉的段家为首。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但几个争强好斗的男人聚在一块也不比同台的女人们好到哪里去。陆家虽说势强,但目前来说却是一个能掌事的继承人都没有,陆丹青单纯懦弱,陆沉说到底就是一个需要去讨陆父欢心结果还被当工具使的养子。明面上为难的不会有,但聚众聊天时总有几个嘴碎的容易被别人当枪使,爱拿他们来开玩笑,原来的陆丹青又心善,不愿同他们多计较,陆沉不在时基本上都是靠顾免来压场。 今天照例是如此,大家打完一轮后站在一处靠着靶道之间的隔板闲聊,段玉关心了一下陆丹青近来的身体状况,有几个小弟对他献殷勤,偏要来撩拨陆丹青,开玩笑说他身体瘦弱怕是连枪都端不稳,又或者是‘这次打完枪回去怕是又要养上个半年’之类的话。 陆沉不喜别人用那种轻佻散漫的口气说那人不好,然而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还没完成顾免就先第一个炸毛了,对陆丹青他一向是维护到底。结果却使得对面像是抓住了把柄一样,立刻就有人调笑道:“哟,瞧这急赤白脸的样子,怕是家狗都没有你这么衷心呢。” 陆沉皱眉,想要开口却被陆丹青拉住了,这种时候养子身份的陆沉再掺和进去只能引来群嘲。 段玉注意到他的动作,似笑非笑地望过来。陆丹青眉梢一挑,冲他腼腆地笑了笑,然后走到刚才嘲讽顾免是狗的卷毛面前。 “你说谁是狗?”他问,背在身后的右手迅速抬起,带起一阵破风声,手里握着的枪径直抵在了卷毛的太阳穴,打开保险,又重复了一遍,“你说谁是狗?” 卷毛一呆,他下意识地想转头看段玉,陆丹青加大了力道,笑容依旧温柔明丽:“怎么不说话了,嗯?” 卷毛咽了咽口水,大声说道:“你、你少吓唬人,这——” 砰一声巨响,陆丹青手腕一偏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卷毛的头发射进他身后的墙壁里,没有加□□的枪声在耳边猛地炸开,他几乎能够闻见头发被烧焦的味道。卷毛差点没吓哭出来,陆丹青拿的是意大利产的贝雷塔92f,本身重量就不轻,开枪的后坐力要是一个握不稳就可能前后左右乱晃动,足以让子弹穿透他的脑袋。 顾免惊呆了,他也没想到陆丹青会真的开枪。枪声把外面候着的教练们都引了进来,段玉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拦他:“丹青——” “别碰我啊,”陆丹青偏头看了他一眼,“毕竟我那么瘦弱,身体又不好,这枪还真挺不好拿稳的。”他笑了笑,“要是段大哥一碰,我不小心碰到扳机就不好了,你说是吧?” 不止是段玉和教练们,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地上前了,谁也没想到一向温吞软弱的陆丹青会突然发难,但枪这种东西开不得玩笑,尤其又是离头那么近,要是一不小心擦枪走火伤了人,到时候谁都说不清楚。 陆丹青问卷毛:“你刚才说谁是狗?” “我,我我,我……是我,我是狗,我是狗,陆二少,我是狗,我我我,我是……”卷毛哭丧着脸,两腿抖得厉害,说到最后甚至拖出了哭腔,他是真的害怕,枪管散发出的热度还残留着,毛发的焦味令他一阵作呕,忍不住想到自己头破血流的样子,更是吓得不行,“对不起,二少,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陆丹青问:“你猜这枪里还有多少发子弹?” “陆、陆……” 陆怪物笑眯眯:“我猜5发,你说呢?” 段玉厉声喝道:“陆丹青!” 砰砰砰五声枪响,卷毛尿了裤子,脑袋后面秃了一道,那地方只剩下不到一厘米长的短发。 陆丹青放下枪,懊恼地哎呀了一声:“真是对不起,刚才段大哥声音太大吓了我一跳,你没事吧?” 卷毛牙齿直打颤,被两个人架着手臂拖到后面了,尿骚味和头发烧焦的味道混在一起,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感到了反胃,他们注视着陆丹青,没人敢说话。 另一边,陆丹青旋身避过猎豹一般扑过来夺枪的的教练,手腕一甩把贝雷塔扔回台子上,不顾后面骂街的迷彩服教练转身走了出去。 陆沉第一个抬腿跟上去,顾免随后也跑了出去,直接无视了正说着话的陆沉拽着他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 “陆丹青!”顾免气势汹汹地瞪着他,方才回过神来后已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你——” “小兔子啊,”陆丹青摸摸他的脑袋,“我刚才帅不帅?” 顾免破口大骂:“帅你[哔——]!你是不是疯了?!谁要你替我出头?刚才要是真打破了别人脑袋怎么办?!你是想坐牢还是想死?!” “我这么厉害的人,才不会有什么‘要是’,”陆丹青捏了捏他的脸,“小兔子乖,咱不炸了啊,这不是没事嘛。” “去你妈的没事——!”顾免被陆丹青这番不在乎的语气激怒了,更加用力地拨开他的手,“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陆丹青!你他妈——你——你要是真杀了他——”他嘴唇颤抖得厉害,眼眶渐渐变得通红,“你吓死我了……陆丹青……你他妈……吓死老子了呜——” 顾免哭起来,陆丹青抱住他,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啦……小兔子,没事的。” “你——你要是,有事——嗝,我,我怎么办嗝……陆伯父怎么办……” 陆丹青噗嗤一笑,问他:“那非主流的卷毛头发那么厚,不会打到他的啦。你也是,都多大个人了,还哭到打嗝。” 顾免自觉丢脸,埋在他肩头趴了好半天才起来,眼睛下面的皮肤都被搓红了。 他不好意思地看了陆丹青一眼,瓮声瓮气地问:“你,你什么时候把枪法练得这么好的?” 陆丹青笑嘻嘻地说道:“我家阿凛是特种兵退役的嘛,而且我本来就会啊,又有天赋,和他学一下就打得很好了。” “你家……哼……”顾免不高兴地哼唧一声。 “怎么啦,小兔子也是我家的啊。”陆丹青揉了把他的脑袋,“走了走了,我和陆沉送你回去。” 陆沉先把顾免送回家,等到车上只有他和陆丹青两人的时候才开口说道:“替顾免出头?” “嗯哼。”陆丹青懒洋洋地哼出一个鼻音,“也不全是……要是不教训一下,那些人迟早会骑到陆家头上来。” 陆沉握紧方向盘:“可你毕竟不是他……我以为你们……魔鬼,不会在意这些。” 陆丹青说得好听,但他并不是真正的陆家人不说,现在陆家势大,没人敢明面上给他们难堪,也就小辈之间的口舌之争罢了,无伤大雅,找机会反击不就得了,私下也好公事也好,毕竟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找麻烦也容易。结果这次陆丹青偏要硬气发难,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顾免。 先是严凛……现在又是顾免……说来说去就是没他的位置。 陆沉咬着牙不说话,陆丹青瞥了他一眼,说:“他们惹我不高兴了,想教训就教训,为顾免还是为陆家,有什么要紧?” 车厢里寂静了一会儿。 “如果……是我呢?” “如果是我……被他们那样说,你也会为我出头?” 陆沉尽量放平声音,陆丹青轻笑出声,伸手覆住他青筋毕露的手背:“方向盘要被你捏碎了。” 陆沉气闷:“别转移话题。” “如果是你啊……”陆丹青拉长了声音,“那我当然是,不会咯。” 陆沉用力抿紧唇,这个答案他不是没有预料到,但实际听到时……总是会比想象中更难受。 “傻瓜。”陆丹青笑着倾身过去捏了捏他的鼻子,“顾免是孩子,难道你也是?他年轻气盛,一撩就炸,要换做你,肯定有更多的方法反击回去不是?” 这话的意思像是夸奖,陆丹青的语气又是怎么听怎么宠溺,陆沉心里这才稍稍宽慰一些,甚至还有几分难言的羞涩。其实他也是这样想的,明明可以四两拨千斤挑回去,偏偏顾免跟□□桶似的一点就着,气势上就落了下风,让他后继乏力。 陆丹青暗笑,这小子比顾免那二愣子好不到哪里去,好撩好哄,抛个肉骨头就能摇尾巴,只是因为闷.骚而情绪不外露罢了。 “把后面洗干净,晚上我去找你。” 第27章 第27章 【捉虫】 回家后,陆丹青免不得被陆父一阵训斥,但好在没出什么事情,陆怪物在撒娇上又是一把好手,抱着陆父的手臂晃来晃去:“没事的啦,根本没见血,吓吓他而已,就算去验伤也验不出什么的。” “太莽撞了。”陆父点了下他的脑袋,“枪那种东西是好玩的?要吓人也别抵在头旁边,放肚子上吓唬一下就成了,你要真出了什么事,闹出人命来,我……”他咬咬牙,“阿青啊,你让爸爸怎么办?我年纪已经大了,不管是把你送进牢里还是送出国我都不想,爸爸就喜欢丹青小天使陪在身边。” “我知道啦……”陆丹青说,“爸爸,下次不会了。” 陆父抱紧他,陆丹青拍拍他的背,“而且爸爸年纪哪里大呀,爸爸最厉害了,一定还可以陪我很久很久,你说了会一直保护我的。” 陆父靠着他的肩膀,眼睛红得厉害。他揉揉陆丹青的头发,没有再说话。 深夜,陆丹青摸去陆沉房间。 …… 凌晨三点多,陆丹青把陆沉抱回床上,把自他身后某处伸出来的蓬松的狐狸尾巴理了理毛,撇到一边去搭在他腿上。 今晚是最没羞没臊的一晚上,陆沉算是豁出去了,回身抱住陆丹青的腰:“陪我躺一会儿。”顿了顿,又补充,“好不好?” 陆丹青从地上捡起来狐狸耳朵给他戴上,翻身滚上床。 “有事?” 陆沉说:“严凛会像我这样么?” 陆丹青噗嗤一笑:“还在和他较劲?”他凑过去碰了一下陆沉红肿的嘴唇,低笑道:“严凛没你.骚。” 陆沉在他退开前抱了上去,加深了这个吻,含糊不清地说:“那你喜欢我.骚吗?” 陆丹青捏住他的下巴,笑骂:“小狐狸精。” “你比我更像狐狸精,”陆沉望着他,额头,眼睛,鼻子,嘴唇,无一不是精致完美,“那么好看……”他低声呢喃,“把那个严凛迷得五迷三道的,还有顾免,还有……我。” 陆丹青有些无聊了,打了个哈欠:“留我下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陆沉追问:“对你来说我算什么,床.伴?宠物?” 陆丹青歪头一笑:“都算吧。不过这种你情我愿的关系……说真的,不论是双方中的哪个有了不高兴的情绪,那就没意思了。”他说,“一句话,陆沉,只要你说不希望我以后再过来,我就不再来找你,你也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 陆沉抿唇,然而下一秒陆丹青却径直去抓他的手想把戒指脱下来,他慌乱了一瞬,甚至来不及思考就飞快地把手往身后藏。 陆丹青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陆沉很快就意识到他不过只是虚晃一枪而已,心中苦涩难当,却很明白自己是再难从这个深坑里爬出来了。 “小狐狸,乖乖听话不好吗。”陆丹青捏捏陆沉的狐狸耳朵,“想这么多做什么,开心就好了。” 陆沉把自己缩进他怀里,是了……想得多不如直接去做,开心就好了。 开心…… 只要陆丹青属于他一个人,不论是不是爱他,他就会开心。 只要……陆丹青是他一个人的。 夕阳西斜,陆丹青和严凛运动完后在泳池里泡着吃冰淇淋,陆丹青趴在池边,郁闷地说:“爸爸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一连大半个月都住在公司没有回家,还有哥也是,阿凛,我有点担心。” “要不,我陪你去公司看看?” “我昨天下午和小兔子去过了,看着是没什么事情……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忙什么。我去办公室找爸爸,他在忙,没说几句话就走了。”陆丹青说,“我看爸爸脸色有些差,也瘦了很多,就打电话去问过负责他健康的家庭医生,不过都没问出什么来。”他扁扁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别担心,”严凛从水下抱住他的腰,伸头过去亲他,“不会有事的,还有我在,不管发什么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不是啊……阿凛,这个圈子,不太一样的。”陆丹青偏头看他,“那天在射击场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 严凛点头。 “你怎么想?” “……太冲动了。”严凛说,“脑袋那个位置,要稍有差错就是出人命的事,丹青,这个时代杀人了没那么好遮掩的,更何况对方也不是普通人。” 陆丹青问他:“要是我真的不小心杀了他怎么办?” 严凛一顿。 “我们家算是还好的了……阿凛,像段家,做的玉石生意,进货渠道多是缅甸越南,想要在那种地方站得稳……你懂的。” 严凛性子正直,陆丹青想他对这种事的容忍度应该是相当低的,而且说实话,哪个家族将生意做到这么大会是完全干干净净的?陆家当初从东南亚转移进内地需要打通关节,同样是费了不少功夫。 “阿凛,如果我杀人了,你怎么办?” 严凛看着陆丹青,俊秀明艳的小王子在夕阳下更显瑰丽,羊脂玉般的肌肤光泽莹润,一双桃花眼仿若收尽了世间所有的光辉般明亮清透,任何稀世珍宝在它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这是他的小王子,最干净,最单纯,也是最善良的小王子。严凛必须要保护好他远离这片污浊,更何况,小王子怎么会去杀人……这样一双修长细白的手若是主动去碰枪肯定也是被逼的。就像在射击场,若不是对方先出言挑衅侮辱,以小王子的性格又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论双标的最好体现# 想到自家一向温柔纯良的小孩儿就像只白兔子一样被逼得咬了人,严凛就止不住地心疼。可他又知道,自己的一身本事在这里根本毫无用武之地,帮不上他半分,除了…… “如果……”他认真地看着陆丹青的眼睛,“丹青,如果陆先生帮不了你,要坐牢的话,我就进去陪你,保护你。” “如果他能将你送出国,我就同你一起出国,陪着你,照顾你,直到风头过去。” 陆丹青笑着扑到严凛怀里,仰头同他交换了一个黏腻的湿吻,严凛抱紧他,温热的唇舌顺着颈侧落到胸口,随后他将陆丹青抱起来坐在岸上,脱下他的泳裤。 …… 严凛喜欢做前戏,他喜欢把小王子的每一寸地方都烙印上他的标记,但现在是夏天,衣服大多轻薄,他又不好留下吻痕,只能翻来覆去地舔吻着。 就在两人要进入正题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严凛反应最快,扯过一旁的大毛巾将陆丹青裹了个严严实实。 陆怪物坐起身,看见的是满面怒容,气得脸上每一寸肉都在抖的陆父,以及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的陆沉。 陆父嘴唇直颤,过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六个字:“穿好衣服出来。” 十分钟后,四人齐聚客厅,陆父坐着,陆沉站在他身后,面前站着陆丹青和严凛。 陆父已经缓了下来,他对陆丹青说:“你先回房间。” “爸,我——” “陆沉,送你弟弟回房间。” 陆沉应了声是,走过去揽过陆丹青的肩膀。 “走吧。” 待到两人上楼回房后,陆父才再次开口。 “严先生,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雇你来的目的。” “我知道。”严凛说,“我很抱歉……陆先生,可是对于丹青……我问心无愧,我是真的爱他。” “严凛,你知道丹青才多少岁吗?”陆父说,怒气勃发,“十八岁,他才刚满十八岁!你比他大了将近一轮,我不是要拿年龄说事,可是严凛,你认为一个十八岁的孩子知道什么是爱吗?” 严凛哑口无言,这也是他担心的事情之一。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荷尔蒙分泌过剩的时候,很容易对人产生好感;同时也是最没定性的时候,总是热衷于追求新鲜美好的事物。 陆父看着站得笔直,一言不发的严凛,说:“丹青会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严凛,我不希望你耽误他。” 严凛艰难地说道:“陆先生,我没有要让他为我付出什么的意思。丹青他……尝鲜也好,年轻气盛也罢,他想要,我给得起,就给;他若不想,我就走,不会纠缠。” “那好,”陆父说,“我希望你马上离开陆宅,不要再和他联系。”他声音微沉,略显苍老的面容依旧不失年轻时的冷硬果敢,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鹰隼般锐利,“陆家现在做主的是我,轮不到他想什么不想什么,明白么?” 严凛沉默不语。 楼下的气氛冷凝,楼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陆丹青倚在墙边冷冷地看着陆沉,这乖巧的吉娃娃咬起人来还真了不得。 陆沉姿态却是坦然:“我陪父亲回来拿文件。” 陆丹青冷嘲:“拿文件拿到泳池去?” “我和父亲说你最近很担心他,而且他也好几天没回家了,就想去看看你。而那个时间……你通常都是在泳池的。” “陆沉,你以为这样能有什么用?” “大用不敢说,”陆沉说,“最起码,不用再看到碍眼的人。” 陆丹青抬眼看他,陆沉最近总是跟着陆父忙,天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出差或者在出差的路上,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在一起和‘在一起’了。今天是半个月后的第一次见,陆怪物敏锐地察觉对方身上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说话的态势和站姿都有了变化,看着陆丹青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地——势在必得,而不是再遮遮掩掩他的占.有.欲。 陆丹青微微皱眉,问他:“陆家出事了?” “不算,”陆沉淡淡道,“是父亲,他生病了。” “什么?” “高血压,加上胃癌晚期。”陆沉说,“我也是在垃圾桶里看到了空的药瓶才发现的,你也知道父亲信任的医生就那么几个,我挨个打了电话过去才问出来的……他隐瞒得很好,一直不回家也是怕你担心,不想你看出端倪来。” “查出来多久了,怎么会突然胃癌晚期?” “大概是一个月前的事……主治医生告诉我癌细胞已经扩散了,父亲不想治疗,说有住院的功夫不如去把公司管好……其实若不是这样,医生也不会告诉我实情,他希望我去劝劝父亲,让他住院接受化疗。” 陆丹青叹了口气,他可以让陆父活下去,但治不好他的病,拖到最后不过活死人而已,还不如让他好好地离开这个世界。 “你去车库开车,我去和爸说,今晚一定要把他送去医院。” 陆丹青下到客厅,陆父和严凛一副对峙的状态,但他没有理他们,只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爸爸,我们去医院。” 陆父有一瞬间的慌乱:“去什么——” “哥都告诉我了,爸爸,生病了怎么能不去医院?” “丹青……” 严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陆丹青转头看他:“阿凛,帮我把爸爸送去医院。” 最后陆父到底是被几个人生拉硬拽地带到了医院,做完一系列检查后当晚就办了住院手续,陆丹青留在医院陪他。 陆沉先回家了,严凛守在病房外。陆父住的是vip单人间,分里外两个部分,里面是病房,病床边有专门的陪护床;外面是小型的会客厅,严凛就缩在沙发上休息。 陆丹青盘腿坐在陪护床上,拉着陆父的手:“爸爸,为什么不和我说?” 陆父无奈:“丹青,我只是不想你担心。” 陆丹青鼓起脸颊:“那你看现在有好一点吗?你是不是要等办了葬礼才告诉我?” 陆父苦笑,“宝宝……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胃癌这种病……又是晚期,再怎么治疗也没用,这你是知道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把公司打理好,把你的未来打理好,宝宝,你才十八岁……爸以为至少能护着你到四五十岁的,宝宝,爸担心你……” 说到最后他已然是哽咽了起来,陆丹青抿唇,他捏了捏陆父的手,这个男人让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渣滓。 陆怪物忍不住羡慕起原身来,他有他没有的一切,疼宠他的父亲,殷实的家境,衷心的朋友…… “爸……我会没事的。”陆丹青低声说,“公司迟早是哥的,早几个月晚几个月,又有什么不一样?你放心,哥对我很好,他会照顾我的。” “他……”陆父张了张口,迟疑着说道,“陆沉藏得太深……丹青,你不能完全信他,就是信严凛也不能信他。” 陆丹青一愣:“阿凛?我以为你……” “宝宝,爸走到今天,这点识人能力还是有的。严凛是很好,之前我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了,其实你会喜欢他爸也并不觉得意外。我反对只是因为你还小,而他又是个男的,这事儿上不了台面不说,就是他再好又哪有年轻貌美的女孩子细心体贴?更何况比他好的人多了去了,你现在还小,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陆丹青扁扁嘴,老一辈人的思想他理解,此时也不欲多做争辩,只是说:“我心里有数。” 陆父拉住他的手:“宝宝,我给你在海外开了五个账户,如果陆沉对你不好,就去找你吴叔叔,他会把你送去英国,之后会另外有人联系你。”吴叔是跟着陆父一路打拼过来的下属,深得他的信任。 “嗯,我知道了。” 在陆丹青的督促下,陆父乖乖待在医院接受治疗,偶尔有事要去公司安排事务时也是陆丹青全程陪同,在规定时间内返回医院休息。 但尽管是这样,陆父的身体状况还是持续恶化。 但比起他,首登权力巅峰的陆沉可谓是风光无限。去医院看望陆父的人很多,讨好陆沉的也没落下。陆丹青想大概很多人都等着看他的好戏,毕竟陆沉这个养子的由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没了陆父在背后撑腰陆丹青的日子想必好不到哪里去,就连顾免也是一脸忧虑,让陆丹青以后有麻烦的话可以住到他家里。 但显而易见,那些看好戏的注定是要失望了。 陆父生病住院,但陆氏的人际交往却不能因此而取消,所以要是有什么宴会了出席的就是陆丹青和陆沉。 等着看陆丹青笑话的人很多,有些没眼力见的被人派过来试探,其实也只是几句玩笑话而已,结果却被陆沉当面泼了一脸的红酒,要不是酒会上拿酒瓶倒酒的都是侍者估计他会直接抄酒瓶砸下去。 陆丹青冷冷地看了眼面前尴尬又狼狈的年轻人,转头对陆沉说:“想吃布丁,咖啡味的。” 咖啡味有点小众,现场只有葡萄草莓和芒果三个口味,但对陆丹青颐气指使的口气,陆沉却好脾气地点点头,甚至还因为少年对他的依赖而有些小开心。 “我去叫后厨做,稍等一下。” 他牵起陆丹青的手,把人交给正满头汗到处找他的顾免,说了句‘照顾好他’,然后才转身走了出去。 陆沉的举动仿佛是一个警钟,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来和陆丹青套近乎的人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数量。 过了一会儿,陆沉端着咖啡味的布丁回来了。 陆丹青尝了一口,嚼了嚼还没吞下去就皱眉,捂着嘴到处找垃圾桶。 陆沉把手展开,微微凹起一个弧度伸到他面前:“这里。” 陆丹青吐到他手上,一口气灌了一杯香槟下去还是冲不掉嘴里那股奇奇怪怪的味道,对顾免说:“我去漱口一下。”扭头就往洗手间走去。 陆沉找侍者拿湿巾擦着手走回来就看到陆丹青不见了,顿时拧起眉头,问顾免:“丹青去了哪里?” 顾免还处于因为他刚才的动作而懵逼的状态中,结结巴巴地回答:“他,他去厕所了,漱口。” 陆沉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糖果拆开吃到嘴里,然后也跟着往洗手间走。 酒会现场是没有水果糖这种东西的,顾免看了眼那粉嫩嫩的印满草莓的糖果纸,顿时不忍直视地捂住脸,为什么情况和他预料的不太一样。 陆沉快步追上前面的陆丹青,拉着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 陆丹青不耐:“干嘛?” “草莓味的。”陆沉用牙齿咬住糖果给他看了一眼。 现实的陆怪物直接粗暴地扯着他的领带吻了上去,陆沉的喉间发出几声低哑笑意,眉眼温柔地纠缠着他的舌头,糖果在他们中间被推来推去,直到陆丹青觉得嘴巴里没有味道了才放开他。 但消了味道后还是忍不住抱怨:“太难吃了……咖啡味的布丁。” 陆沉呼吸有些不稳,他抖着手把领带整理好,陆丹青瞥了眼他不可描述的地方,那里鼓鼓囊囊的一包。 陆怪物眨巴眨巴眼,仰头冲着他笑,桃花眼里落满细碎月光,双唇开阖之间嫩红色的舌尖若隐若现。 “我帮你啊……陆沉。” 陆沉几乎快要给他跪下,冷厉的黑眸里雾蒙蒙一片,在陆丹青挨近后更是下意识地向他靠过去。 陆怪物施施然地伸出手。 掐。 第28章 第28章 胃癌是一种十分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死亡率高,当临床症状明显时,病变多已属晚期。 陆父就是这种情况,他之前一段时间就经常胃疼没食欲,但因为年轻时应酬喝酒喝到胃出血,所以对一些胃癌的前兆只以为是此前落下的病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直到一个月前胃疼了几天都没好,连带着两腿也又酸又胀,在家庭医生的建议下进医院检查,才查出了胃癌晚期,并且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陆父在医院捱了将近两个月,他撑过了手术,为了陆丹青而极尽所能地坚持着。但一个晚上时陆丹青被挣扎的陆父吵醒,他第一时间按铃叫来了医生护士,却没能挽救他的生命。 最后的弥留之际,陆父戴着氧气罩,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他握着陆丹青的手,骨瘦如柴的手指在上面掐出白痕,他煞白的嘴唇抖动着,却只能发出‘赫赫’的吸气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很疼,腹部的剧烈疼痛让陆父浑身都跟着痉挛起来,陆丹青感觉得出来他的痛苦。 “爸,我在,我在这里。”陆丹青用力地反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我会好好的,陆氏也会好好的。爸你放心。”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声响,陆丹青偏头看了眼屏幕上直线,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方才给他们让出独处空间的医护人员再次潮水般涌入,主治医生记录下时间,宣告死亡。 陆父的葬礼在三天后。 陆丹青搬回了陆家,先前在医院时严凛一直陪着他,但回家后陆沉是肯定不可能让他进家门的,所以两人只能分开。 严凛很担心他,现在偌大个陆宅就剩陆沉和陆丹青,真要出点什么事谁也帮不上忙。 “不会的,阿凛。”陆丹青抱着他,“父亲刚刚去世,所有人都盯着陆家,哥不敢做什么的。” 严凛低头吻他的唇,紧紧地抱住陆丹青。 “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每天短信联系,知道吗?” 陆丹青点头。 严凛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没了陆父和他在,陆沉俨然把陆家当做了自己的地盘,若不是陆丹青在他面前强势惯了,估计这秒变狼犬的吉娃娃非得给他圈禁在家里不可。 原本保姆是住在陆家的,现在陆沉让她晚上洗碗完后就回去,整天除了工作就是腻着陆丹青。 后来陆怪物烦了,闲得无聊地在家在外作天作地惹是生非,陆沉竟也乖乖跟在他屁股后头收拾残局。 而到了晚上,不管陆丹青去不去他房里都会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干净躺床上等艹;有时候陆丹青心情好一些,陆沉就变着法地去勾引他,成功的时候自然爽歪歪,不成功就是被塞上跳.蛋扔房间里自生自灭。 只是他虽然对陆丹青容忍度极高——高到没有上限,但只要陆丹青一去见严凛他就会炸。而且严凛并不是像陆怪物那样孤家寡人一个,他虽然父母早逝,但却有个已经成家了的哥哥。都说长兄如父,严凛父母去世后就剩哥俩相依为命,虽然严凛自己没提过这件事,但陆丹青却知道这是个棘手的问题,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使得无关的人遭殃。 于是他给严凛发了条短信。 【我和陆沉在一起了,不要再来找我。再见,祝好。】 然后拉黑了严凛的手机号和一切社交账号。 做完这些后,陆怪物扔开手机靠在床头,身边趴着小茶和魏燃。他微微阖眼,想着这个闹剧也是时候该收场了。 魏燃问他要带谁走,陆丹青想了想,说:“严凛。” “为什么?我觉得……陆沉也挺符合要求。” 陆怪物摇头,青葱般的指尖轻轻揉捏着小茶的耳朵,舒服得它拉长了声音喵呜喵呜地叫着。 “佛说人间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恨,求不得,五阴炽盛。” “严凛这孩子,乖得惹人心疼。陆沉……我倒是喜欢他的性格,喜欢并且兴趣,他擅蛰伏擅隐藏,该是有大成就的,他的人生不该拴死在我身上。” 魏燃一愣:“大人,您是想……” “爱别离,怨憎恨,求不得。人间至苦。” “我很好奇,他能熬到第几重。” 严凛是个实心眼的,在收到短信的隔天就避过门口的保安翻墙进了陆家大门,然后用抓钩扣住窗沿攀上陆丹青房间的窗口,撬开锁头溜进房间。 彼时陆丹青刚洗完澡披着浴袍出来,腰带都还没系上,房间里突然出现的人把他吓了一跳。 “阿凛?”陆丹青睁圆了眼,“你怎么进来的?你……”他往窗户看了一眼,发现了被破坏的锁头。 严凛怔怔地看着他,陆丹青衣襟大敞,光洁白皙的胸膛上赫然是几枚显眼的吻痕,蔷薇色的暧昧痕迹顺着小腹蔓延至敏感的大腿内侧。陆丹青注意到他的目光,便低头拢了拢浴袍,系上腰带。 “丹青,”严凛走到他面前,声音涩然,“我很想你。” “我……”陆丹青抿唇,“我要说的,都在那条短信里说清楚了。” 严凛不信,他问:“是不是陆沉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 严凛执拗道:“不可能。”他望着陆丹青,忽然便笑了,“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就和之前和我说‘这是最后一个冰淇淋’的时候一模一样。” 陆丹青一懵,而后很快想起来自己仗着妖魔体质没那么容易生病——真生病了也是他故意的——所以每次吃冰淇淋都是三个打底。 严凛抬手摸他的脸,声音温柔:“你每次撒谎的时候,总是不爱看我的眼睛。” 陆丹青闷闷地别过脸,严凛拉着他到床上坐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丹青,你不能就用那么个理由把我推开。” 陆丹青叹气:“真的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担心,阿凛,你不该再牵扯进来。” “牵扯进什么,你和陆沉?”严凛说,“你是不是怕他用我哥哥一家人来威胁我?” 陆丹青不说话,严凛知道自己说中了,他凑过去亲吻陆丹青的嘴唇,将他抱在怀里。 “这些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丹青,你不用想那么多。” “我……阿凛,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陆丹青小声说。 “我知道。” 严凛拥紧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不是添麻烦,阿青,所有有关你的事情,对我来说都不是麻烦。”他退开稍许,看着陆丹青的眼睛,“我们出国去,好不好?或者去远一些的省份,离开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可是你哥哥……” “我也是有朋友的,别担心。”严凛听出他话里的软意,心中顿时放松不少,亲昵地捏捏他的鼻尖,“我的伤因为救一个战友才留下的,那次是场边境任务,他也是第一次面对那种环境,心理素质不过关差点出事,被我救下来了。他叫王挺,爷爷曾做过首长,你应该有些印象。” 陆丹青确实记得这人,上层圈子的公子哥愿意当兵吃苦的可不多,更不用说熬到特种部队了,王挺是独一份儿的。 “我因伤退役后,王挺特意请人联系到相熟的医院帮我复诊,说欠我一次人情,我想这次应该派得上用场。” 这个是挺不错,要说陆沉针对严凛王挺可能保不住,但严凛的兄长一家毕竟是无辜,他们的儿子甚至才刚满周岁,为难他们道理情义上都说不过去。 陆丹青沉默了一会儿,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楼下却传来了大门开合的声音,想来应该是陆沉回来了。他推了推严凛:“你先回去,我们过后再联系,出去时小心点。” 严凛不舍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最后才在陆丹青的一再催促下翻窗跳了出来。小两层楼的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一跃而下后翻了个跟头便稳稳落地,借着植被的掩护消失在夜色中。 陆丹青关上窗户,顺着楼梯走到客厅。 是陆沉回来了,身上带着酒气,眼神勉强还算清醒。他看见陆丹青走近,起身跌跌撞撞地就朝他走去,被陆怪物伸手接住。 “喝了多少?” “没……没多少……” 陆沉嘟囔,虽然陆丹青喜欢喝酒也很能喝酒,但却不喜欢亲近的人身上有过重的酒味,所以他不敢多喝。 他微微阖眼,放松了力道靠在陆丹青身上,他喜欢这种感觉,家里亮着灯,有他爱的人在等候他,仿佛生活从此就有了盼头。 陆丹青把他放到沙发上:“有酒味,先去洗澡再来碰我。” “好。” 陆沉乖乖地应了一声,在他颈窝蹭了一下后往楼上走去。 半小时后,陆沉带着一身水汽晃晃悠悠地走下来,陆丹青正窝在沙发上挖冰淇淋,他买的是一大桶,足足有肯德基全家桶这么大,一桶顶十多个冰淇淋的量,每次吃都是半桶打底。 陆沉在他旁边坐下,把冰淇淋桶拿开,自己躺在陆丹青大腿上,然后再把冰淇淋桶捧着。 他看了眼白色的冰淇淋,香草味的,应该还挺甜。于是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咖啡味的糖果放进嘴里,在陆丹青低头的时候用牙齿叼着给他看了一眼,含糊不清地说:“中和一下?” 咖啡淡淡的苦涩和香草的甘甜混合在一起,陆丹青满足地眯起眼,用舌头把糖果勾进自己嘴里,然后直起身接着吃冰淇淋。 陆沉舔了舔嘴唇,哑声道:“我以为你不喜欢吃太甜的冰淇淋。” “巧克力味的卖完了。”说到这个陆丹青就有些生气,“草莓味的又刚吃完,不想再吃。” 陆沉笑,抬手摸他的脸,说:“我收购了一家做冰淇淋的小工厂……回头把厂长电话给你,你想吃什么口味就和他说,让他去安排。我已经和他说了你喜欢带咖啡味的,应该过几天就会送样品过来,你试试看喜欢哪一种,再让工厂批量生产。” 冰淇淋这种东西就和布丁一样,陆丹青虽然喜欢咖啡味,但要是完全用咖啡去做就会很难吃,所以同样需要技术研发,看另外加什么东西进去调和味道才合适,只是他没想到陆沉会直接买了个工厂下来,毕竟陆氏主营房地产,和食品业一点不沾边。 说归说,陆丹青还是很高兴的,连带着看陆沉的眼神也温柔了下来。 陆沉看出来了,他试探着问道:“后天的舞会……你有舞伴了吗?” 陆丹青轻哼一声:“废话,我像是那种需要为舞伴这个问题担心的人嘛?” 陆沉笑了,轻声说:“是啊……你那么好,所有人都喜欢你。” 他自然是想和陆丹青一起的,只是两个男人跳舞未免太奇怪了些,更不用说他们明面上还是兄弟关系了。现在陆父刚去世不久,所有人都盯着他们兄弟俩看,陆沉喜欢陆丹青,自然是全心全意地对他好。但他同时也很小心地在外人面前把控着这份‘好’的程度,两人不是亲兄弟,若是表现得过火了些,再加上陆丹青那张脸,不知道会有多少不好听的谣言传出来。 陆沉当然想和陆丹青牵着手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但是不行——最起码现在还不行。他爱他,他要给陆丹青最好的一切,绝不会容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轻视和诋毁他。 陆沉坐起身来,“跳舞吗?” 陆丹青挑眉:“现在。” “嗯。” “华尔兹?” “都可以。” 陆丹青说:“那你跳女步。” 陆沉顺从地应下:“好。” 两人回房间换上礼服,陆沉把小音箱和笔记本连接上后搬到客厅,放上一首小约翰·施特劳斯的《维也纳森林圆舞曲》,抒情流畅的曲调中包含了大提琴浑厚的音调、圆号美丽的牧歌和长笛玲珑的装饰音节,仿佛晨曦透过浓雾照进森林,伴随着鸟儿们婉转的轻鸣,轻柔而华美,优雅动人。 陆丹青揽住陆沉的腰,他没想到对方的女步竟然这么熟练,不由调笑道:“是不是为了和我跳才去练的?” “当然……学了两天。”陆沉靠在陆丹青肩上,“只是可惜不能和你一起开舞。” 陆丹青低笑,偏过头轻吻他的耳廓。 陆沉的呼吸声骤然粗重了起来,他与陆丹青更贴近了一些,难耐地磨蹭着。 陆丹青将他推到在沙发上,陆沉急切地扯开他的衣服,陆怪物按住他的手:“轻一些,后天还要穿。” “再买新的。”陆沉仰头吻他,抬腿勾上他的腰,“快……嗯……快点……” 陆丹青脱下他的衬衫,将陆沉的手反绑在背后,将人翻了个身让他跪趴着。 陆沉一直不喜欢背对着陆丹青,这让他很没安全感,便努力往后靠想要离他近一些,两手慌乱地抓着。 “丹……唔……丹青……” “我在。”陆丹青握住他的手,一边给他脱裤子。 陆沉张了张口,带着几分祈求意味地说道:“你……你要一直在,好不好?” 身后没有回应,陆沉登时就慌了起来,挣扎着要转身,随后便被那人自身后抱住了。 他听到一个字。 “好。” …… 清洗后,陆丹青把陆沉抱回床上,他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当然,说是昏也许更恰当。 陆丹青躺在他身边,靠坐着床头发短信给严凛。 【我们去y省吧,我想看看那里的苗寨,具体事宜你安排就好。】 严凛秒回:【好,保持联系。】 五天后,陆丹青和严凛坐上去机场的车,他只带了必要的证件和银.行.卡,一身轻松地出了门。 他们走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半,车辆稀少,然而他们才走了路程的不到一半时却发现后面有别的车在跟踪。是严凛先发现的,陆丹青瞥见他不时看着后视镜的眼神也跟着转头去看,是两辆黑色奥迪。 手机随后响了起来,陆丹青低头看了眼屏幕,是陆沉。 严凛冲他摇头,陆丹青顿了顿,还是接起电话。 “丹青!”另一头陆沉的声音说是嘶吼也不为过,因电流而失真的声音在耳边擂鼓般炸响,“你说了会一直在的,你答应过我的!陆丹青,你答应过我的!!” 陆丹青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后面两辆车慢慢加速,有要将他们逼停的架势。严凛转头对他说:“系好安全带,坐稳了。” 陆丹青照做,随后侧头看着严凛,他神色冷肃,目视前方,两手牢牢地把着方向盘,半刻也不敢松懈。 在市里飙车很危险,尤其是现在已经七点了,外出上班的行人和车辆很多。 他们来到一个十字路口,严凛踩着绿灯转黄灯的点加速冲了过去,想用红灯把后面两辆车卡下来,却不想右边路口忽然歪歪扭扭地窜过来一辆拉着数根粗壮圆木的大货车,好像是有车轮破胎了,整辆车径直倾斜着向他们倒来。 严凛避之不及,眼看着车头就要撞上去,他只能下意识地往右猛打方向盘,用驾驶室的一侧迎了上去,然后扑向副驾驶把陆丹青死死抱在怀里护住。 耳边传来轰隆巨响,坚实的车顶仅是瞬间就被压变了形,重重地撞在严凛背上,脏器受到压迫的痛楚让他哇啦吐出一大口血。 外面路人的尖叫声和汽车的鸣笛声响成一片,陆丹青用右手轻抚着他的头顶让他昏睡过去,左手探入严凛的胸腔将魂魄抓取出来。这次他没有等魂魄成型回神,而是直接取了精魄后就塞了回去,然后对魏燃说道:“报警,叫救护车,组织民众救援。” 严凛的精魄是淡青色的,带着薄荷的凉意和甘甜,陆丹青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会儿,然后张嘴吃了下去。 “魏燃,一会儿记得跟去医院把原身的魂魄放进去,看护好严凛。” “小茶,我先走了,你和魏燃留在这里善后。” 【以下提到的陆丹青为原身,非陆怪物本尊】 陆丹青醒来的时候是在五天后,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陆沉。 鼻间是医院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陆丹青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后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住了。 “丹青,丹青,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哪里疼?” 陆沉的声音紧张而急切,是陆丹青从未见过的关心之意,他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问:“哥……?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在医院?” 陆丹青的称呼令陆沉一愣,他低头重新审视着自己的弟弟,虽然还是那张脸,但是……不一样,他的陆丹青不是这样的。 这个认知让陆沉忍不住慌张起来,他抿了抿唇,说:“你和严凛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 陆丹青更懵了:“严凛?那是谁,为什么我要和他去机场?” 这句话让陆沉的脸色彻底变得铁青,他安静下来,盯着陆丹青的目光让他忍不住畏惧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怯怯地看着陆沉。 “哥——” “认不认识这个?”陆沉举起手,给他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你结——” 陆丹青话还没说完陆沉唰的一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摔门离开。 门外,有助理小跑着向他跑来,说:“陆总,那位姓严的病人也醒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但可能是因为脑震荡而失忆了,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我说了陆二少的名字,他也不记得了。但是似乎有些痛苦的样子,想了一会儿就头疼起来,我就没再问什么。” 陆沉嗯了一声,“他家人来了没有。” “来了,是严先生的哥哥,正陪着他。” “跟他哥哥说,医疗费我垫了,等痊愈后就让他们把人领走,不要缠上陆家。” “是,我明白。” 助理走后,陆沉又回头看了眼陆丹青的病房,转头去了精神科。 三天后 陆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已经三天三夜没睡了,右边的电脑屏幕上是病房的监控,面前则是一堆关于人格分裂的书籍和医院精神科医生提供的资料。 他盘腿坐在散落一地的书籍资料中间,胡子拉碴两眼赤红的模样在液晶屏幕微弱灯光的映照下更显惨白阴森。 这三天里,陆沉白天用来查资料,晚上就用来看陆丹青病房的监视录像,希望能发现些什么。但很不幸的是结果并不如他所愿,陆丹青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具身体,却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男人。 陆沉将这件事反复想了很多次,之前那个人告诉他他是魔鬼,但两人相处的时候却并未表现出什么超出常人的行为,除了敏捷的行动力与强健的力量以外无任何异常。 于是他便忍不住想,也许那个男人并不是什么魔鬼,而是陆丹青分裂出来的保护型人格,所以才更为强势一些,而什么魔鬼……也只是隐瞒他精神疾病的托词罢了。 有了这个猜想后,陆沉第一时间咨询了各大医院的精神科医师,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案——双重人格就是这样神奇,次人格完全有可能拥有自己独立的人生,所以做到主人格做不到的事也很正常。 所以……如果,如果他能把那个强势冷硬的次人格给逼出来……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给与陆父相熟的某家私立医院的院长打去电话。 “赵叔叔,你好,我是陆沉。” “我觉得丹青有些不对劲……我怀疑他可能是精神分裂,能不能约个时间见一面,详细聊一聊?” “你说丹青……?不,他不知道,我也没告诉他。我不希望这件事外传,所以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派几个医师专门负责他的病况,等他伤好出院后我会另外租房子给他住,以后就在那里会诊。” “好……明天下午三点是吗,好,我知道,麻烦您了。” 第29章 第29章 【捉虫】 陆丹青留魏燃和小茶善后,自己先回了地狱。之前魏燃曾经整理过很多位面的大致情况供他挑选,陆丹青看了很久,最终选定了一个他从未去过的未来世界,等魏燃小茶回来后他们便出发了。 在之前,陆怪物其实是不太在意身份问题的,但上个世界的时候挥金如土的感觉实在是太赤鸡了,于是视金钱如粪土的陆丹青决定这个世界要与粪土为伍,毅然选择了帝曲星的兰斯洛特帝国三皇子作为躯壳。 这个世界不同于之前的位面,这里没有女性,而是清一色的男人。但男人中又分雄性雌性,雄性大多娇弱柔美,普遍拥有精神力;雌性则是高大挺拔,他们大多是由远古兽类进化而来,正常来说可完全兽化,体内含有兽性因子,各项身体素质都超出常人,勇猛非常,放在人类社会中是女性角色,可以承欢生子。 但雄性虽说可以看做人类社会中的男人,可他们其实并没有承担太多责任。帝国的保卫工作大多由雌性负责,只是雌性有个缺点——即使他们力量强大,却不得不受到每月一次发情期的困扰,而且他们对雄性身上的信息素极为敏感,对雄性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显而易见的,这个困扰只有与雄性/交.欢才可以得到缓解,因此在一雄一雌的两.性关系中雌性毫无疑问地处于弱势,直到后来,科学家们研发出了抑制剂。 但在帝国历史上,抑制剂这种东西的出现可以说是导致了一次大暴.乱的产生,至今仍被所有当权者引以为戒。 代表八百多年前三百多年前,抑制剂的研发和应用大大缓解了成年雌性的发情困扰以及受到雄性信息素的影响程度,以至于部分较为偏激的雌性们认为自己从此可以脱离雄性的掌控。那之后,某位帝国的雌性将军不甘居于人下,设计杀害了自己的雄性伴侣,虽然最终难逃法律制裁,但却为其他同样行事偏激的雌性提供了借鉴,自那以后,雄性‘意外身亡’的事件屡有发生。 然而好景不长,不过短短十来年,单靠服用抑制剂来缓解的弊端就已展露无疑。后续的研究表明,雄性与雌性的交.欢不仅为了缓解他们的情.欲困扰,更可以抚慰他的精神识海,防止雌性们因为体内的兽性因子的数值过高而产生的暴躁不安、逞能好战的负面情绪。 也是自那之后,帝国中才有了给雄性们测度精神力的概念,精神力越强的雄性可以抚慰越多的雄性,而精神力弱的则只能抚慰与自己结礼了的雌性。 在这个研究成果被公之于众以后,加上因为大暴.乱的发生而导致雄性数量大大减少——尽管谋反的并非所有雌性,但依然对国家造成恶劣影响,大大缩小了雌雄比例,由原本的4:1变为14:1。所以帝国修改了法律,由原来的‘雄性只能标记一个雌性,只能与自己所标记的雌性结礼’,改为了‘雄性可以标记多个雌性,并在所标记的雌性中选出最强者与之结礼’。取消了一对一标记结礼的硬性规定不仅是为了大部分雌性都可以得到抚慰,也为了让基因最优秀的雄性与雌性进行结合,繁衍更为出众的下一代。 而所谓的精神抚慰,则是将语言动作和精神力相结合,进入雌性的意识层对他们进行安抚,并不一定要身体上的结合。当然,能两项同时进行是再好不过。被某个雄性抚慰过的雌性们会烙印上标记,成为雄性结礼人选的候选人。 同时,雄性也因其体质关系而格外受到保护,帝国宪法明律规定了雌性不得对雄性有任何强迫行为,这是十分严重的罪行,一旦因此入狱刑期最起码是三十年以上。并且在狱期间只能用抑制剂纾解,不管最后雌性是死是疯帝国都不管,也算是一种极为严厉的惩戒了。 陆丹青所用的这个躯壳是帝国的三皇子,精神力高达ss级,是目前雄性中发现的最高级别。他手腕上佩戴了一个与身体各项数据相连的智脑,陆丹青按了一下开始键,立刻有个蓝莹莹的光屏投射到半空中,靠着原身的记忆,陆怪物再次评定了一下自己的精神等级。 毕竟连灵魂都换了一个,更不用说什么意识了。 测定结果很快出来,是sss级,可以说是帝国前所未有的先例了。 陆丹青满意地关掉智脑,下床倒了杯茶水。 门外有人敲门:“三皇子殿下,安格斯将军已经起床了,下臣来服侍您梳洗沐浴。” 这是个奇怪的世界,先进的未来科技与古老的君主制融合在一起,这样的反差让陆丹青有些不习惯。 他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来人是专职负责陆丹青饮食起居的内务官,是一位身形高大挺拔,面容俊朗温文的雌性,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便更显斯文,名叫亚尔曼。因为原身不喜欢那些一身肌肉太过健壮的,所以能和他亲近的都是长相清俊的雌性。 但这次和陆丹青的订婚对象却是个例外,安格斯将军是帝国最年轻的上将,三年前率军击退了星盗,在每次秋赚冬异兽潮来袭的时候又多次领兵将其拒于城门之外,一时之间风光无限。安格斯相貌冷峻刚毅,身材劲瘦结实,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满满的爆发力,仿若草原上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捕获猎物的猛兽。 三皇子仰慕他,明明自己也是个万人迷,偏偏就死心眼地硬要和安格斯结礼,和老国王磨了半天,但安格斯毕竟是帝国年轻有为的上将,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人物,他只愿退让到先订婚,其他的以后再说,老国王也强迫不得,只好先这样了。 订婚后,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却是分房睡。安格斯因为被强迫订婚而对陆丹青印象很不好,所以两人只是勉强保持着表面上的相敬如宾,同居快一星期了都没说过几句话。 陆丹青坐在镜子前面,亚尔曼帮他梳理头发。三皇子有一头灿烂色金色长发,长相和陆丹青差不多,只是眼窝更深邃一些,鼻梁高挺,多了几分西方人的味道,同时又不乏东方人的柔美婉转,更像是混血儿。 这是一幅很好的皮相,怎么偏偏就吊死在一棵树上了呢。 陆丹青郁郁地叹了口气,订婚后要取消婚约要三个月以后才行,他还得再熬个小半年。 “殿下,您在忧虑什么?”亚尔曼轻声问,修长的食指在发间穿梭,“是因为安格斯将军?” 陆丹青点头,他回过身,委屈巴巴地望着亚尔曼。 “亚尔,他不喜欢我。” 三皇子殿下本就是个冷傲矜贵的性子,唯有对安格斯才愿意放下身段去讨好亲近,对待旁人向来都是冷脸,这还是亚尔曼第一次听到他的殿下用这样近似撒娇的口气和他说话。 本来雌性和雄性待在一起就容易受到引.诱,更何况是如此出众的三皇子,长年服侍他的亚尔曼连服用抑制剂的频率都比其他人多,此时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更是呼吸一窒,勉强迫使自己移开视线,恭谨地垂下头。 “三殿下不必太担心……您这样优秀,将军总有一天会发现您的好。” 陆丹青歪头看着他,忽然问道:“亚尔,你的兽形是什么?” 亚尔曼顿了顿,说:“是杜宾,殿下。” 聪明又忠诚的犬类,多做守卫和狩猎之用,陆丹青眼睛一亮:“狗狗?好棒。”他抬手要摸亚尔曼的脑袋。 亚尔曼微微一愣,他的兽种不算好,毕竟大家都更喜欢威风勇猛些的,比如豹子、老虎之类的猛兽,杜宾这个种类鲜少受到夸奖,更不用说……是被三皇子了夸。 亚尔曼有些脸红,回过神后就见陆丹青一脸笑意地仰头望着他,温柔明媚的桃花眼星夜般璀璨。 “亚尔,低头。” 陆丹青挠了挠亚尔曼的下巴,听话的杜宾犬温驯地在他面前半跪下来,低着头在他手掌上磨蹭着。 陆丹青笑得眉眼弯弯:“好乖噢。” 然后又问:“你知道安格斯的兽形是什么吗?” 亚尔曼回答道:“听说是猎豹。” “这样子……” 猎豹啊……毛好像很短,啧,不喜欢。 洗漱完后,陆丹青和亚尔曼下楼吃饭。 这是一栋十分现代化——或者说是未来化的小别墅,房子里来回游荡着两个圆脑袋的金属机器人,外面不管是花园、走廊还是门口也有各个不同功能的机器人在各司其职。其实家政机器人并不稀奇,已经是生活的常态了,唯有皇室还用人来做奴仆和下人,保留了老贵族的传统。 安格斯是新起之秀,自然对这一切十分不屑。 而且他虽然不如百年前那位斩杀枕边人的雌性将军那般偏激,却也对于更强大的雌性要被娇弱的雄性掌控而感到愤愤难平。当然,他目前更在意的一个问题是——明明都和自己订婚了,这三皇子居然还留了个雌性在身边贴身服侍,这又算什么,下马威么? 亚尔曼为陆丹青拉开座椅,夹了些他喜欢吃的菜在餐盘上。 陆丹青坐下,对坐在他对面的安格斯微微一笑:“将军,早上好。” 安格斯对他无甚好感——事实上他对所有雄性都没什么好感。要安格斯说,他宁愿使用抑制剂至死也不愿意沦为像其他人那样屈从于欲.望的野兽。 他心中郁郁,声音便也冷了下来:“三皇子殿下,早上好。” 陆丹青对豹子没兴趣,他打算去撩一些长毛的动物,所以这时候也没有刻意拉近和安格斯的距离。反正只是订婚,既没精神关系也没肉.体关系,半年后再取消就得了,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安格斯平时一般都待在军营,操练军队或者处理公文。陆丹青本来是不用做事的,不过原三皇子喜欢安格斯,总是想和他亲近些,于是就央求老国王调去军营里做文职。 吃完饭后,两人共乘一辆飞行器去军营。 军营里大多是雌性,只有少数的几个文职是雄性。陆丹青一进大门立马受到一堆如狼似虎的目光的洗礼,他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雌性都和自家亚尔曼一样温柔无害的,那种眼神……陆丹青暗自皱眉,拜他那渣滓父亲所赐,陆怪物对这些露骨的眼神十分——十分的十分的十分——不喜。 像是察觉到他的不自在,安格斯微微侧头看了陆丹青一眼,然后又正过头去目视前方,随后伸手揽住他的肩把人搂住,一边低声道:“皇子就该好好待在宫里,谁让你跑军营来的。” 安格斯性子耿直,向来有事说事,只是因为冷硬的声音而显得像是被添了麻烦的抱怨和不屑一样。感觉到身边人的气压瞬时便低了几分,安格斯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不由得面上一热,不愿让自己显得太小家子气,正要说些什么补救的时候却听见陆丹青平静地应了一句:“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 于是安格斯剩下的话也不由自主地憋了回去。 陆怪物不知道这位闷.骚上将内心的百转千回,他心里已经被一万个mmp刷屏了。因为他成长经历异于常人,陆怪物在自保这个方面一直格外固执,不希望以后再如当初那般依附别人而活,所以和佐翼去地狱之后也学了很多防身的技巧。这会儿要是给他一把趁手的兵器,就算一个打十个雌性都是稳赢,毕竟是老怪物的优势摆在那里,不是一些什么进化了的野兽可以比得上的。 不过……说到兵器什么的,据说这里有机甲可以玩,这倒是挺新鲜。而且军营啊……应该也不差新奇的武器什么的,想想就开心。 激动地搓手手.jpg 陪着安格斯走到办公室后陆丹青就转身走了,年轻的上将转身目送他离开,陆丹青的动作利落,没有半丝停留。安格斯暗自懊恼,但却又不明白自己这样焦躁的情绪是从何而来,他只能一再对自己说,他只是不想惹三皇子殿下生气而已,才没有喜欢他,虽然——虽然陆丹青身上信息素的味道确实很好闻,淡淡的冷香味,有点像是茉莉,又—— 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后,安格斯忍不住黑了脸,大步走进办公室后反手摔上门,径自走去柜子前拿抑制剂和注射器。 将一管抑制剂注射进静脉后安格斯才多了些安全感,他咬牙切齿地想着明明三天前才刚用过,按理来说药效应该还很强,他的意识层近期也没什么大波动,足够再撑大半个月的。 真是……他绝不能就这样屈服,不就是信息素好闻一些么,中看不中用的雄性有什么好的,而这三皇子更是娇纵傲慢,竟利用地位逼迫他与之订婚,实在是太侮辱人了。 安格斯恨恨地一拳砸在桌上,他才不会喜欢上陆丹青,更不会和这种人结作伴侣,绝对、绝对不会!! 第30章 第30章 【捉虫】 陆丹青离开办公楼后就直接去了机甲停放区,守在门口的卫兵给了他一张磁卡一样的东西,然后殷切地告诉他随便挑一个机甲刷卡上去就可以了。 陆丹青顺着长长的通道走进去,随后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及其宽阔的场地,跟停车场似的划分格子摆放了许多机甲。 陆怪物仰头看着那些大家伙们,心里感叹着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因为他现在除了‘握草’以外便再也说不出其他更高级的词汇了。 陆丹青来回转了几圈,最后选了一个银灰色的感觉像是磨砂材质一样的机甲坐了上去。他走到操作台前坐下,看着面前大大小小十几个按钮和操纵杆,陆丹青咽了咽口水,突然有种考驾照的时候倒车入库的感觉。 每个机甲都放在一个升降台上,陆丹青坐上去后机甲感应到了驾驶位上的重量,自动下降了一层,落在一个足足有数十个停放区那么大的地方。 这里似乎就是操纵机甲活动的场所,陆丹青看着面前跑来跑去的一堆大家伙们,兴冲冲地摇动操纵杆冲了上去。 不知道是三皇子有操纵机甲的天赋还是陆丹青自己的天赋,总之陆怪物玩得很顺畅,顺畅到把满场机甲都给揍趴了。 外面有人从机甲上下来,都是些高大俊朗的雌性,正怒气冲冲地对他比划着什么,隔着玻璃陆丹青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于是也打开门跳了出去。 然而那些前一秒还气势汹汹的雌性们在看见他后却是骤然变色,一个个的都跟见了肉骨头似的恶犬似的腆着脸围了上来。 “三皇子殿下,刚才是您操纵的那具机甲?实在是太棒了,您——” 话没说完就有另一个雌性推开他的脸凑上前:“殿下,莱恩这种马屁精的话没有听取的价值,您还是听听我的,那个——” “不不不,殿下,他们都太粗鲁了,别理他们。非常抱歉冒犯了,我叫安德烈,很高兴见到您,我……” 被一群叽叽喳喳的雌性围在中间的陆丹青:“……” 他不耐烦了,“安静!” 雌性们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注视着他。 陆丹青冷漠脸:“太吵了,都出去。” 这声冷斥的命令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反而让所有雌性都荡漾起来:“是,殿下。” 他们熙熙攘攘地往外走去,陆丹青却还听得见一些嘀嘀咕咕的声音。 “握草,三殿下简直跟传闻里的一样好看。” “妈的……光听他的声音我都快硬了,明明昨天才打的抑制剂。” “想舔想亲想咬想被艹。” “你不是一个人。” 陆丹青:“……” 然而下一秒,这些声音又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忽然止住了,随后变成了整齐划一的打立正的靠脚声以及中气十足的一句问好:“尤靖上将!” 陆丹青转身看去,来人是一个穿着深绿色笔挺军装的雌性,腰间束着手掌宽的黑色皮带,正中间扣着金色的雄鹰徽章,这是帝队的标志。他腰身劲瘦,不如陆丹青纤细,却是一种十分有力量的结实健壮;笔直的双腿包裹在修身的墨绿色长裤里,皮质的黑色军靴长及膝盖,显得禁.欲而性.感。 “殿下,日安。” 尤靖的长相没有安格斯的深邃锐利,却也没有亚尔曼那样温润清雅,那是一种介于二者之间恰到好处的俊美英气。他在陆丹青面前右手扶左肩单膝跪下,躬身行礼后才抬起头望向陆丹青,向他伸出右手。 陆丹青将手递给他,尤靖在他手背上亲吻了一下后放开,然后站起身。 “我是尤靖·斯莫格鲁斯,很荣幸见到您,亲爱的殿下。”尤靖说,眼神虽然热切但却没有陆丹青所不喜的急.色和饥渴的感觉,“这些——”他指了指站在门口的那堆人,“他们是刚入伍的新兵,规矩还没立起来,刚才若是冒犯了您请直说,属下必定严惩不贷。” “……”陆丹青顿了顿,“没有,没什么冒犯的。” 尤靖轻点了下智脑,转过头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让站得笔直的雌性们瞬间意识到三皇子的好心肠并不足以让他们逃脱应有的处罚。 “你们先下去吧,后续命令已经发送到各位的智脑上了。” ——哭唧唧,把惩罚的命令设做智脑快捷键真的太无耻了qaq! 刚成年不久的雌性们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然而待到场地清空后,陆丹青看着倒了一地歪七扭八的机甲,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尤靖:“那这些……” “不要紧,”尤靖笑说,“军营的机甲都是和总台相连接的,可以远程操控他们回去。” “这样。”陆丹青松了口气。 尤靖做了个请的手势,和陆丹青一同往外走去。 在路上的时候他们简短地聊了聊,陆丹青和他说了刚才第一次操纵机甲就揍趴了一堆人的经历——确实是第一次,因为在帝国雄子们是受保护的对象,学习如何实际操纵这些有一定危险性的机甲不是他们的必修课,三皇子也只是在课堂上学习过机甲的理论知识和全息机甲竞技训练场操作过而已。 尤靖忍不住笑起来,他有一双浩瀚如星空般的深蓝色眼眸,面无表情时总是显得冷漠得近乎不近人情,然而当他笑起来时却又如春风化雨,柔和又沉静。尤靖微微侧过头看着说得起兴的陆丹青,帝国的三皇子殿下如今不过二十出头,清俊的面容已经显出了几分成熟的轮廓来,他生得白皙,睫毛长而密,如同蝴蝶般扑闪着遮住那双动人而明丽的桃花眼。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陆丹青,真人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好看——不,比传闻里的更好看,而且性格很好相处。陆丹青虽然是帝国的三皇子,但深居简出,并不常出席公共场合,少有的几张照片长期被挂在公网上供雌性们跪舔,尤靖自认为足够理智,不是那种凭一张脸就可以被勾起欲.望的,直到今天见到了本人,才明白当初的自己到底是自视甚高了。 “殿下真是很厉害的人,刚才那些家伙虽然是新兵,但入伍前也是有经过选拔的,第一次操纵机甲就能打败他们是非常难得的人才。” 尤靖夸赞他,陆丹青说得眉飞色舞,他是真喜欢机甲,而尤靖的情商高得甩安格斯好几条街,很会投其所好,二人聊得很开心。 他们并肩走在树荫下,微风习习,有一片落叶掉到了陆丹青披散在背后的头发上,尤靖看见了,便停下来微微倾身过去帮他摘掉。 说得起兴的陆丹青没有发现这片捣乱的叶子,毕竟头发实在太长了。看他忽然停下便转头要问,结果却近距离地对上了尤靖的脸,他指尖还捻着一片树叶。像是也被陆丹青突如其来的转头给吓着了,怔怔地看着他。 陆丹青不解:“尤——” 呼吸交换之间,尤靖眸色愈深,他倏地往前,与他鼻尖相抵,右手抚上他的唇,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而后顺势捧住他的脸。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和初见时的温驯守礼截然相反的极具攻击力的强势姿态让陆怪物一愣。 他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却见尤靖忽然触电般地往后猛地退了一步,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样整个人脸都白了,他直挺挺地对着陆丹青跪下,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陆怪物一脸懵逼:“???” “非常抱歉,属下冒犯了,望殿下恕罪。”尤靖急促地喘息着,他僵硬地低下头,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我刚从科卡尔山执行完任务回来,还没来得及服用抑制剂,十分抱歉冒犯了您。” “啊……”陆丹青依然懵,他是第一次来这种奇奇怪怪的位面,手足无措地站着,“那,我是不是要离你远一点?” 他后退一步,本是好意想要减轻自身信息素对尤靖的影响,然而对方却又下意识地往前膝行了一步跟了上来,尤靖仰头看他,深蓝色的眸子在细碎的阳光的照耀下变作了深沉而浓厚的藏青,隐忍地压抑着其中酝酿着的风暴,双唇用力抿成了一条直线。 陆丹青想远离他,却忘了受到吸引的雌性根本无法让自己远离。 “殿下。”尤靖咬紧牙关,强忍着想要亲近他的动作,“您……您别管我,先走,我过一会儿就好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躁动是每个参军的雌性都必须学会克服的,毕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拿到抑制剂又或者是得到雄性的抚慰。但似乎是因为陆丹青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实在太过美妙,加上尤靖因公务而延缓了一天使用抑制剂,所以才使得这种汹涌而来的欲.望更加猛烈。 陆丹青看着他,试探着上前一步,说:“那个,我精神力等级是ss,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 他话还未说完尤靖便粗喘着靠了上来,拉着他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放。他是很想忍住的,因为据说三皇子还未标记过任何人——包括他的未婚夫安格斯,想着陆丹青还没什么经验,所以尤靖也不愿吓着他。 然而事与愿违,尤靖自从军以来引以为傲的所谓理智和冷静都在听出陆丹青话里潜藏的含义后分崩离析,尤靖忍得十分辛苦,他想拥抱他,亲吻他,占有他,让自己全身都充满他的味道,可到了眼下,他却又有太多顾虑,最终只敢抓着陆丹青的一只手抱在怀里磨蹭着,只要是一点点的亲近都能让他感觉到舒服与放松。 陆丹青半蹲下来把尤靖抱住,他能感觉得到对方的呼吸就喷洒在颈边,炽热得吓人。但尤靖很规矩,他并没有太过分的举动,只是不住地用脑袋拱着,像是撒娇的小兽一样。 此时的陆丹青并不知道对方内心的挣扎与混乱,尤靖用力地闭着眼,呼吸沉重到连带着眼睫也颤得厉害,他不敢睁眼去看陆丹青,鼻间萦绕着的信息素的味道就足够诱人了,他怕再看上一眼会真的忍不住作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伸手在对方背上安抚地拍了拍,陆丹青试探着探出精神触角,慢慢潜进对方的意识层中。 他的幻形是一只猞猁,这很少见。猞猁曾被认为是短尾猫家族的一个亚种,体型似猫但比猫大得多,身体粗壮,四肢较长,尾巴短而粗,耳尖上是明显的丛毛。全身呈棕褐色,布有深色的斑点,脊背的颜色较深,腹毛、背毛都很长,毛绒绒的一只看起来像猫,矫健粗壮的四肢像老虎,身上的斑点又有些像豹子,是一种文可卖萌武可搏斗的凶兽。 此时这只棕褐色的猞猁面前是一头不断在地上打滚咆哮的灰狼,一身干净蓬松的毛发被尘土弄得脏兮兮的。陆丹青控制着猞猁走过去,跳到灰狼身上和他拍打嬉闹,一会儿揪揪耳朵一会儿咬咬鼻子,或者把灰狼扑倒压在身子下面扇巴掌。 总之,就像是玩闹一样,灰狼渐渐安静了下来,趴伏在地上和猞猁互相蹭着脑袋。 陆丹青从他的意识层退出来,尤靖也平静了许多,只是仍然靠在他怀里微微发着颤,像是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好一点了吗?”陆丹青低声问。 “好……”尤靖开口要回话却发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清了清嗓子,说,“好很多了,谢谢殿下。” 说着,尤靖从陆丹青怀里退出来,苍白的面颊染上几分绯红,氤氲着水汽的眼眸更添了几分艳.色。 精神抚慰就相当于是雄性在雌性上留下的标记,从此以后陆丹青对尤靖的吸引只会不减反增,当然,这个标记既然可以留下,自然也可以由施放人再次抹除。除此以外也有其他克制的办法,只要在尤靖平日里使用的抑制剂里适量地加上陆丹青的血液就可以了。 陆丹青回想起刚才看见的灰狼,那应该就是尤靖的兽形了。 好棒,毛绒绒的,和狗狗一样可爱,可是又比狗威风霸气许多。 陆怪物内心花痴捧脸,面上却十分白莲花并且善解人意地说道:“如果你有其他心仪的雄子的话我可以把标记抹——” “没有!”尤靖不等他说完便急急出声道,“我——我没有其他喜欢的人。” 陆丹青眯着眼笑起来,故作体贴地继续说道:“这样啊,不过你身份特殊,要是需要我的血来制作抑制剂的话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反正只是一点点而已,没什么大伤害,不用顾虑太多。” 尤靖心里有些失落,他垂头看了眼陆丹青依然搭在他手臂上的手,试探着问道:“如果……如果我不想用特制的抑制剂,也可以吗?” 陆丹青点头:“当然,那是你的自由。” 尤靖抿了抿唇,小声说:“反正,您也只是订婚,又还没结礼。”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陆丹青听的。 陆丹青笑,摸摸他的脸:“是啊。” 尤靖眼神一亮,他站起身,陆丹青也跟着站起来,尤靖看见他的裤子弄上了了泥土,于是又蹲下/身去帮他拍打干净。 “我是您第一个标记的雌性,是不是?” “是。” 尤靖又笑起来,有些小得意的样子,他比安格斯稍长几岁,平时看起来也更沉稳些,然而这一笑却是十足的孩子气。 “真好……”他轻声说,“哪怕不是您最终的伴侣人选,我也很知足了。” 陆丹青心里满意,多乖巧多听话一孩子,原来的三皇子也是眼瞎,喜欢谁不好,偏偏就认死了一个安格斯。 “已经快中午了,不如一起吃饭?” 陆丹青看了看日头,他早上来的时候还不到九点,没想到在机甲上不知不觉都过去这么久了。 他是挺想和尤靖一起吃的,奈何原身作孽,安格斯不喜欢去食堂,饭食都是由机器人送到办公室,三皇子每次都要去和他一起吃。 “不用了,我要去找安格斯。” 陆丹青的果断拒绝让尤靖禁不住嫉妒起来,安格斯到底何德何能,竟让三皇子这么迁就他。 他抿了抿唇,尽量让神情恢复到讨人喜欢的温软的状态,而不是妒妇一般蛮不讲理的丑陋嘴脸。 “那我送您回去,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和安格斯汇报。” 这个瞎扯的理由显然瞒不过陆丹青,他促狭地看了眼尤靖:“你们都是上将军衔,既然是同级别的将领,你还需要向他汇报?” “……” 尤靖窘迫地红了脸。 陆丹青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第31章 第31章 【捉虫】 尤靖将陆丹青送到办公楼下,陆丹青与他告别后走了进去,坐电梯到安格斯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从窗户往外望了望,发现尤靖还站在楼底下,身板挺得笔直,正仰头望向他的方向。见陆丹青看下去,他便露出一个笑容,俊朗深邃的五官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更为耀眼。 陆丹青朝他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正看到一个机器人把两份盒饭放到桌上,陆丹青在安格斯对面坐下,道了句日安算是打招呼。 安格斯同样回了句日安,然后视线便落到盒饭上,似是有些困惑地皱起眉,问机器人道:“今天食堂还有做苹果木烟熏小牛排辅柠檬汁?”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道菜,连这么长一串名字都说得十分利索。 机器人回答道:“不是的安格斯将军,这是三皇子殿下特意吩咐送来的。” 安格斯一愣,陆丹青也愣住,两人对视了几秒,陆丹青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解释道:“那个,我不是想要搞特殊,这个是让亚尔在家里做好后带到这里,不是食堂做的。” 陆丹青急切的解释让安格斯有些尴尬起来,仿佛自己是什么不讲理的大恶人一样,他咳嗽了一下,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谢谢你。” 陆丹青:“……哦。” 安格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一旁的饮料插上吸管放到他面前。 陆怪物:“……” 大哥,做这事的是以前的三皇子,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是做什么。 机器人摆好盒饭和餐具后就离开了,陆丹青闷头吃饭,虽然小牛排肉质鲜嫩可口,但是他不喜欢烟熏的烤肉味,打算明天就叫亚尔曼换掉。 他没有和安格斯打好关系的打算,但对方似乎因为他‘贴心’的小举动而对他有所改观,开始试图和他搭话。 “我听下面的人说,殿下今天去了机甲训练场?” 陆丹青鼓着腮帮子点点头,待到东西全都咽下去后才开口说道:“去那里玩了一早上,机甲很有趣。” “但是也很危险,”安格斯说,“还是要注意安全,学院里学的理论知识和实际应用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我知道,”陆丹青应下,冲他笑笑,“我会小心的。” “你用的是哪一只机甲?” 陆丹青也不知道机甲的名字,他想了想,说:“外壳是银灰色的,腰胯都可以转,手臂也能多向活动,左右两边有炮筒一样的东西,金属质感特别强。然后身子是……” 陆丹青具体描述了一下机甲的外观,然后安格斯说:“这是博尔特基础型机甲f312,关节灵活,炮火能力稍弱,主要用于近战。” 陆丹青对机甲很感兴趣,他又问了几个相关的问题,安格斯都一一解答了。 “对了,下午有如何应对异兽潮的培训,你要不要去看看?” 异兽潮,字面上解释就是变异的野兽如潮水般来袭,这种情况一般发生在秋冬两季,有些需要冬眠的异兽会袭击人类居住的城镇掠夺食物,它们大多潜藏在兰斯帝国最西边的一片还未被开发的原始森林里。特殊的地形为他们提供了安全的庇护,里面不仅异兽众多,还有其他各种变异了的植物,目前尚不能在保证人员安全的情况下进行开辟,所以帝国便一直放置不管。 陆丹青闲着也是闲着,虽然在军营做文职,但毕竟是三皇子的身份,事情非常少,于是便同意了安格斯的建议。 他以为培训会是在野外,比如抓几只异兽来实训之类的,没想到却是在一个教室里。里面有一座机器用作于全息投影,将各类异兽栩栩如生地呈现在学员们面前,看上去就和真的一样,连咆哮声都活灵活现。 每个学员持有一把激光剑,但异兽毕竟只是投影而已,和他们进入虚拟仓将脑电波反射到系统中的网游形式不同,除了特制的激光剑以外的其他物体碰触不到它们,就算被咬了也不会有痛感,只有视觉上的冲击而已。 陆丹青认真听完讲解,看着学员们拿着把激光剑挥来挥去,这很像是低级的刷怪,砍一下怪就没了,总结起来就是异兽扑学员砍,无聊得很。陆丹青反应快,这种等级的刷怪对他来说不在话下,很快就觉得无聊了起来,问安格斯有没有别的有(刺)趣(激)些的练习方式。 安格斯犹豫了一下,冷沉的黑眸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陆丹青一遍,然后说:“有,但是有一定的危险性,少尉军衔以下的将士是不能独自进入的。殿下如果想去试一试也可以,但必须允许我陪同在侧,随时保护。” 陆丹青眼睛一亮,自然是满口答应。 安格斯说的那个方法有些像全息虚拟机甲竞技的网游,同样是要进入到虚拟仓里,通过脑电波反射进入军营的实践系统,逼真的全息世界就像是现实世界一样,除了生命不会受到威胁以外什么都不能保证,就连痛感都是真实的。 陆怪物:一颗赛艇! 进入系统后,他和安格斯出现在一片原始森林外,面前是一条通往森林的鹅卵石小路。骤然潮热起来的空气让陆丹青忍不住解开顶上的几颗纽扣,松开领口。 “这里是起始点。”安格斯说,带他走到一个储物柜前,“这里有武器,想拿多少都可以,只要你拿得动。” 陆怪物:握草!一颗赛艇! 他仔细地看着柜子,这里的东西大到便携火箭.筒小到菱形飞镖一应俱全,陆丹青对重型武器接触得少,所以谨慎地选择了和手.枪一般大小的激光枪佩戴在腰间,另一边腰侧系着一把小型□□,右边大腿上又用皮带系了个枪套多带了一把枪,左腿别着短刀,双手端着连发型激光枪。 陆怪物:握草!酷炫!一颗赛艇! 安格斯也自己选好了武器,他的装配方式和陆丹青差不多,但是多了一排插.在腰带上的小而锋利的短箭头一样的东西,里面装有爆破粉,这种类似于暗器一样的小东西是用于攻击小中型异兽的弱点,刺进身体后可在里面爆炸开,造成极大的伤害。 陆丹青刚才也看见了这些,可是他玩不好暗器,总是甩不准,就没有拿。 安格斯看着他,说:“下肢带的东西太多了,会影响行动。” 陆丹青不置可否:“我心里有数。” 安格斯也不坚持,想着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三皇子吃吃苦头也好,便警惕着四周,随时准备着切断网络带陆丹青出去。 毕竟虽然不会受到伤害,但疼痛是真实的,血浆崩裂时的视觉冲击也是真实的,初训的新兵因此而留下心理阴影的更不在少数。 他们顺着鹅卵石小路走进去,进森林后那段路就消失了。陆丹青举着连发型激光枪,这玩意儿和机关枪的拿法差不多,而且更轻,很顺手,就是不知道后坐力怎么样。 安格斯跟在他身后,两人成斜角度方向背对着背往前走动。这训练其实和打怪冲关差不多,先易后难,但陆丹青不知道这个,紧张兮兮地戒备着,连鸟儿在树上叫了一声都被他举枪打了下来。 安格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不知道陆丹青的枪法竟然这么准。 而到了森林中部,一些有攻击性的异兽就出现了。他们最先碰见的是一只长了大象一样獠牙的长獠利爪猫兽飞扑而来,陆丹青干脆利落地一枪爆头,四溅的鲜血飞了他一身。 猫兽残余的尸体掉在地上,上面出现了一个‘15’的积分标志,随后便变成残影消失不见。 安格斯说:“猫兽行动很快,走路悄无声息,难以察觉,所以比刚才碰到的会啄食人肉的蓝羽鸟分值高。” 陆怪物:一颗赛——算了还是回去多读点书吧。 #人美也要多读书# 随着他们进入的程度愈深,异兽的种类也多起来。和前面的可以直接斩杀的不同,更高级的异兽本身具有毒液等更强的攻击性,比如一只长得像蟾蜍的大家伙,它的腹部有成百个密密麻麻的小孔,里面会喷射出毒液,沾染上皮肤后就会迅速将其腐蚀。 杀这种东西需要快准狠,可陆丹青虽然没有密集恐惧症,但蟾蜍跳起后还是被它腹部的小孔恶心了一下,分神之间便失了先机,身后的安格斯一把将他扑倒在地往旁边一滚,堪堪避开了喷溅而出的毒液。 “握草!” 陆怪物暗骂一声,巨型蟾蜍的弱点在于第一次毒液攻击后要恢复个五分钟左右才能再次进行下一次攻击。滚到地上后他马上推开安格斯,猛地冲上前,脚尖点地一跃而起,在几棵树干之间借力使力,几下翻跃便赶上了往前蹦跳着逃命的蟾蜍,抽出腿上的短刀干脆利落地刺进它的脑袋。 安格斯愣愣地站在原地,刚才他本来都要带陆丹青切断链接回去了,没想到却被人蛇一样地滑了出去。青年的动作迅速得超乎他的想象,身姿矫健地几下跳动便逼近了蟾蜍,瘦弱的手臂却仿佛蕴含着极大的爆发力,仿佛机械操作一般流畅利落地大力刺了下去。 没有恐惧的退避,没有新手的迟疑,也没有多做其他无用的动作,每次举起和转腕都仿佛是精心测度好了高度和距离,完美得无懈可击。 陆丹青半跪坐在地上,剧烈的运动让他扎好的头发散乱了下来,他微微喘着气,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搏斗中缓过神来,凌乱而细碎的发丝散落在额前。安格斯透过那几缕耀眼的金发看见他冷淡的眉眼,深琥珀色的眸子无波无澜,平静冷漠得和温暖的金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白皙如玉的面颊上沾了血迹,斑斑点点的红刺目得动人心魄。 安格斯禁不住呼吸一乱,青年站起身来,颀长挺拔的身形敛尽一身锐气。他垂下眼,嫌恶地从蟾蜍破碎的脑袋上抽出短刀,随便捡了片大叶子擦干净,然后才放回刀鞘里。 安格斯失神般地看着他走近自己,纤长的脖颈微微扬起,锁骨精致,秀美非常,完全想象不出这样一具看似柔弱的身体里竟会蕴藏有那般强大的力量。 “安格斯。”陆丹青叫他,“你发什么呆?” 安格斯猛地回神,心脏砰砰砰地剧烈跳动了起来,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陆丹青因领口敞开而露出的肌肤上,只觉得喉咙发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丹青不耐烦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安格斯将军?” “什、什么?” “我想回去了。” 陆丹青看了下自己的血条,还有75%,疲累是一部分原因,跑动打怪中受了点小伤也是另一部分。但是他想走其实是因为身上太脏了,尤其是头发,长头发就是麻烦,沾了血和脑浆后黏黏糊糊的,陆丹青都快被自己恶心吐了。 “好。” 安格斯说,伸手要去拉陆丹青的手,但不知怎么的,这会儿却有些脸上发热。明明来的时候也是拉着手带他进来,但现在却…… 他抿着唇握上去,冰冰凉凉的柔韧感很舒服。 回到现实世界后,陆丹青从虚拟仓里蹦出来,第一时间去摸头发,还是干净柔顺的,看来只是在实践操练里会弄脏而已。 有洁癖的陆怪物忍不住松了口气。 安格斯随后走出来,他站到陆丹青身边,问道:“你、殿下之前学过这些?”他下意识地用了‘你’这个更亲近的称谓,却又在反应过来后迅速改口了。 陆丹青轻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只是自己有兴趣所以钻研过而已。” 这是实话,因为安格斯的关系,三皇子想多和他有些共同语言,有试图过学习一些防身术。但雄子是宝贵的资源,帝国是不允许他们做这些危险运动的,所以三皇子只能自己偷偷摸摸地从网上下载了资料,用虚拟仓学习。 但是这种实践类的技巧没有老师指导很难练好,所以三皇子即使再努力也只是停留在三脚猫功夫上而已,刚才的捕杀更多的基于陆丹青自己的能力。 “叫我名字吧,别总是殿下殿下的。” 陆丹青听不习惯这个,本来只是客套一句,想着安格斯别扭闷骚的性子应该不会接受这种亲近的称呼。毕竟他对他们的订婚是有怨言的,一直称陆丹青作殿下便是表明了他们之间是严明的上下级关系,不是朋友更不是什么未婚伴侣,而若是改了称呼……那么这样的顺从就很耐人寻味了。 “……” 安格斯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看见两人被夕阳映照在墙上的几乎靠在一起的两个影子。 他张了张口,说:“……好,丹青。” 陆丹青略有些讶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想,径自往前走了。 安格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青年金发摇曳,身姿俊秀笔挺如苍松翠竹,君子端庄,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就这么踩着陆丹青的影子慢慢走着,直到面前的人忽然止了脚步。 安格斯抬头看去,发现前方不远处站着个人。 和他如出一辙的军装长靴,束着腰带,身形高大却不会过分壮硕,肩章是同样的三颗六芒星以及一个老鹰的头像。上至领口下至衣角,无一不是整整齐齐地熨帖着,显得沉稳大气。清俊的面容同样是平静得近乎冷漠,深蓝色的眼睛不带半分情绪地扫过他,然后落到陆丹青身上。 而就在那目光碰触的一瞬间,好似有一点烟火在那片深蓝的夜空中被骤然点亮,微弱的火芒呈燎原之势蔓延开来,瞬间便驱散了深夜的孤寂与寒冷。 那人露出一个笑,唇角勾起,眉眼温柔得仿佛连岁月犄角里飞荡着的尘埃都安静了下来。 然后安格斯就听见陆丹青叫了一声:“尤靖!” 声音清脆,珠玉碰撞般好听,带着些许雀跃的意味。 安格斯怔怔地转头,看见的便是陆丹青的笑脸,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弯作月牙,仿佛连神彩都跟着飞扬了起来。 那是和与他在一起时完全不同的生动与欢欣。 于是尤靖的眼神便愈发柔和,带着几分隐忍的克制,他对着陆丹青单膝跪下,唤道:“丹青殿下。” 不是陆丹青,不是三皇子殿下,而是丹青殿下。 这是个不伦不类的称呼,然而其中却似乎蕴藏着什么特殊的亲昵含义,让安格斯那颗在胸腔中平静了许久直至方才才开始猛烈跳动起来的心脏重重往下一坠。 第32章 第32章 “尤靖。”陆丹青快步走过去,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尤靖笑说:“我来是想问问殿下,晚上不知道有没有空赏脸一起吃个饭?” 陆丹青还没回答,安格斯就先一步说道:“晚上我和丹青一起吃。” 安格斯蛮横的态度让尤靖敛了笑意,他有些不悦,但克制着没有表达出来,而是看向陆丹青,等着他的决定。 “……”陆丹青小声说,“要不,我们仨一起吃吧。” 当三个人结伴走进食堂的时候可谓是万众瞩目,参军的雌性们身高普遍都是180打底,而且雌性身高本就偏高,整个兰斯帝国就没有低于1米7的,安格斯和尤靖一个188一个190,183的陆丹青夹在两人中间形成了一个凹字,简直不能更尴尬。 他们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有机器人来询问要吃什么,陆丹青看着图片随便点了一份卡卡蟹和黑椒嫩牛排。等到餐送上来后陆怪物一脸懵逼地看着那只长得跟螃蟹一样的卡卡蟹,这个奇怪生物的身子小得几乎看不见,两只钳子却是巨大,用嘴巴咬的话根本塞不进去。 陆丹青还没琢磨出来到底要怎么吃,安格斯和尤靖就飞快地一人抢了一个蟹钳过去,也不知道从哪里摸了把匕首出来就开始往蟹钳上比划,刷刷刷几下,不出十秒,削铁如泥的匕首在没有碰及蟹肉的情况下就把蟹壳清了个干净,一人举着一个完整无缺的剥了壳的蟹钳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 “呃……”陆丹青干巴巴地说,“谢谢。” 尤靖:“应该的。” 安格斯:“不客气。” 六个字重叠在一起,陆丹青谁的话都没听清,干脆谁也不理,只默默低头吃卡卡蟹。 还没咬下去,陆丹青又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警告地看了两人一眼:“我自己可以切牛肉,你们谁都别动。” 这句话以后饭桌上一片风平浪静,三人安静地吃完了晚饭。要说尤靖对他殷勤陆丹青还能理解,但安格斯又是抽的什么风,居然也跟着瞎闹起来。 饭后,安格斯问陆丹青要不要去看新兵们夜训。 他似乎摸准了陆丹青喜欢的点,并且借着这些想要讨他开心,然而比起尤靖的游刃有余来却又显得笨拙了些,像只傻乎乎的狗熊,一点都没有猎豹的机敏样儿。 看现在时间还早,权当饭后消消食,陆丹青便点头同意了。 他们来到训练场,百来个新兵们站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站在最前面的人——陆丹青仔细一看,却是愣住了,那个穿着迷彩服教官模样的人居然是个……雄子?! 安格斯低声说道:“伊莱·赫尔斯,是一名雄子。” 三皇子记忆里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倒不是说伊莱是个多有名的贵族后裔,而是因为他是一名基因突变的雄性,至今仍是医学界的一大难题。伊莱虽是个雄性,但他自出生起信息素的味道就十分单薄,成年后更是直接消失了,没有信息素也就意味着无法吸引雌性,无法为雌性进行纾解和抚慰。 伊莱是雄子,却没有信息素,无法发挥身为雄性的作用和尽到应尽的责任;可对于另一个性别来说,他的身体又不似雌性强大,无法同他们一样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就连从军后也因尴尬的身份而被限制在了上尉军衔,再难得到晋升。 雄子们嫌弃他是个怪胎,雌性也无法真正接纳他,伊莱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雄子与雌子的界限上,至今仍是孤身一人。 伊莱脸上有伤,从眼角到下颌,长长的一道伤疤,这是他偷偷跟随大部队去杀异兽的时候留下的。就连肤色也不像其他雄性一样白皙,而是久经风吹日晒的浅小麦色,他身形挺拔,雄性的身体素质条件注定了他练不出像雌性那样强健的肌肉,但该有的胸肌腹肌一样不少,并且轮廓和线条都比陆丹青明显多了。 陆丹青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伊莱在喊口号教他们做动作,声音沙哑却足够响亮。 安格斯也凝神看着伊莱,他们交集不多,只是见面时点头打招呼的交情而已。但比起其他娇娇弱弱的雄子来说,伊莱给他的观感算是很不错的了,所以偶尔碰到了也能驻足说上两句。 场地上,伊莱正在示范一套拳法,每一次转身挥拳都极有力道,利落流畅的动作带起一阵劲风,帅气非常。 虽然对于雄子来说已经很优秀了,但是安格斯觉得和陆丹青比还是差了很远,他忍不住想起下午时青年矫健的身姿与染血的艳丽面容,美得动人心魄,那般绰约的风采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他索然无味地收回视线,想着陆丹青是皇子,老贵族的那套礼仪他不太懂,却也知道食堂的饭菜对于一个皇子来说是绝对看不上眼的,转了头想问他要不要吃些饭后甜点,结果却正对上陆丹青的眼睛。 安格斯一愣,他不知道陆丹青看着自己做什么,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转过了头去,低声和尤靖聊起来。 伊莱打完拳后又演示要如何使用匕首,陆丹青擅长用刀剑之类的长一点的武器,匕首太小太短,他抓不牢,但是觉得很实用,于是便仔细地看着,想借这个机会学一学。 半小时的讲解过后,伊莱结束演示,让大家根据刚才所看所学自行练习。 陆丹青找尤靖借了他的匕首去找伊莱问问题,安格斯站在原地,却听得身边的尤靖忽然嗤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有了未婚夫还那样盯着别的雄性看,真是不知廉耻,更何况还是在殿下面前,看来殿下是将你宠过了头了。” 安格斯愣住,他忽然反应过来陆丹青刚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暗自懊恼。但面上却不愿落了士气,便沉下脸冷哼一声:“我自然会和他解释清楚,和你没有关系。” “最好是这样。”尤靖平静道,“记住,你们还只是订婚而已。” 这句话无异于是威胁,安格斯用力地抿紧唇,一声不吭地看着前方和伊莱聊得开心的陆丹青。 现在是晚上了,路灯的光芒下稀稀落落地飞着蚊虫和几只蛾子。陆丹青正拿着匕首比划着,他手上动作不够灵活,没办法像伊莱那样熟练地让匕首在手指间转起来。于是伊莱又耐心地给他做了一次无实物演示,他放慢了动作,一边分神地瞧着陆丹青拿着匕首的右手,不时纠正一下。 但这种东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得会的,陆丹青努力记全了动作,打算回去再自己练习。 伊莱和陆丹青差不多高,两人面对面的站着,伊莱看着他精致的五官,皮肤光滑白净得像是会发光,那只握着匕首的手羊脂玉一般细腻,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好看又不显女气,只觉得像是一对艺术品。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舞刀弄枪历经磨难的双手,不由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之感,一声不吭地往身后藏去。 陆丹青把匕首收起来,笑着正要道谢,却听见耳边一阵嗡嗡作响,有什么东西拨动了头发,随后一只巨大的白色蛾子飞到眼前,肥硕的腹部晃荡着,把陆丹青吓了一跳,浑身寒毛炸开,慌乱地往旁边跳开。 住在军营里的都是些糙汉子,这里是在郊外,植被茂密,东边就是一座山,常用来拉练的,所以蚊虫多也正常,加上夜晚的路灯总会吸引一些小飞虫,长住在这儿的都习惯了。 伊莱一把将陆丹青拉到自己身边,手臂一伸把他揽到怀里护着,一边挥手拍开那只蛾子。 陆丹青惊魂未定,他最怕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会飞的虫子,毛绒绒的和软趴趴滑腻腻的也讨厌,还有那种很多只脚的爬虫,见一次恶心一次。 “殿下,没事吧?” 伊莱低声问。 他们这儿的动静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那些自陆丹青走过去后就心不在焉的雌性更是瞪得眼睛都要脱了框,一个个又是羡慕又是嫉恨地看着把陆丹青半抱在怀里的伊莱。 雄子和雄子这么亲近做什么!又不是雌性有什么好搂搂抱抱的! 陆丹青大窘,连忙退开:“没,没事,谢谢你。” 他自觉丢脸,尤其是大家同为雄性,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没用,连带着笑容也变得有些羞怯起来。 伊莱看得面上一热,很少有雄子会这么温柔地对他说话,甚至是对他笑,他们总是排斥他,背地里叫他怪物;而对雌子们来说,他们也并不需要一个雄性有多厉害多英勇,他们更喜欢有美妙的信息素味道的、长得好看性格又好的雄子们,也更愿意和那些人交朋友。 没有人愿意亲近他。 伊莱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冷漠的,他也试图去融入,雌性也好雄性也好,他也会主动去交往朋友,然而可惜的是次次都是失望而回。久而久之,他便不愿再主动和任何人开口说话,只闷声不响地过自己的生活。 他还扶着陆丹青的手臂,有些不舍得就这么放开。 “殿下!” 尤靖和安格斯也大步走了过来,尤靖更是急切地拉过陆丹青,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 陆怪物:生气,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个了!很丢脸的好不好! 伊莱松开手,淡淡道:“没有,小事情而已。” 陆丹青也扭过头去不说话,于是尤靖便识趣地不再多问,陆丹青和伊莱互留了联系方式后就道别离开了。 回到家后,陆丹青在外面浪了一天,第一时间钻进浴室里洗了个热水澡,亚尔曼抱着毛巾和干净的衣物在门外等着,安格斯路过时看见了,走过去皱眉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亚尔曼神色淡淡:“等殿下洗完澡。” 安格斯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雄雌有别,你怎么能直接这样进去?” “安格斯上将,我想你有必要搞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和你,一点都不一样。”亚尔曼笑了一声,声音却是冷淡,“我生是为了殿下,他就是我的一切,我就是死也不会作出忤逆他的事情,正如虔诚的教徒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信仰。而你呢,将军?” 安格斯哑然,亚尔曼轻笑一声:“安格斯上将,等到什么时候你也能为了殿下那样付出,门口的这个位置我自然会让给你。” 说完,亚尔曼敏锐地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停止了,他转身开门走了进去,并且迅速的反手关上门,雾气弥漫之中,安格斯只来得及看见一具白皙的身体一晃而过,有沐浴露的香味顺着浴室门短暂打开的瞬间飘了出来,混合着陆丹青身上信息素的味道,让安格斯忍不住失了神,下意识地想要开门进去。 但亚尔曼进去的时候落了锁,安格斯没有推动,陆丹青听见声响,问道:“安格斯?怎么了?” 亚尔曼拿着毛巾给他擦干净身子,从脖子到小腿,然后半跪在地上,两手捧着毛巾摊开,让陆丹青把脚放上来。 “……” 安格斯没有说话,陆丹青晃晃悠悠地扶着亚尔曼的肩膀抬脚踩上去让他擦干净水,一边奇怪地又叫了一声:“安格斯?” “没、没有,没事。” 安格斯有些慌张地应了,侧过身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 陆丹青穿好浴袍走出去后看到的就是服务员模样的安格斯,低着头不看他,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陆丹青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亚尔曼一眼,得到自家杜宾犬一个标准的温柔微笑。 “我要睡了。”陆丹青说,看着安格斯,“emmm……晚安?” 在对方抬起头后,陆丹青瞥了眼房门口,赶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安格斯顺从地往门口走去,陆丹青站在房间里,他走到外面后又回过身,抬手挡住陆丹青要关门的动作。 陆怪物有些不耐烦了:“还有事?” 安格斯抿了抿唇,刚沐浴过的小雄子整个人都是香喷喷的,薄唇莹润,一双桃花眼湿漉漉地看着他,漂亮得很。 他忽然有些紧张起来,直觉得脸上发烫,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相顾无言,五秒后,安格斯扔下一句‘晚安’后便落荒而逃。 陆丹青打了个哈欠,关上门睡觉。 亚尔曼这只杜宾简直是十项全能,在家的时候陆丹青感觉除了上厕需要自己来以外其他的都可以让亚尔曼代劳,甚至在虚拟仓里玩机甲竞技玩累了,出来以后懒得走路,亚尔曼也会抱他回房间,这小日子过得可是舒心得很。 而即使是上班时间,陆丹青的时候事情也不多,无非就是整理和收发文件,闲着的时候就进虚拟仓去砍怪和玩机甲竞技。砍怪比较刺激,不像机甲竞技是全民性的网游,只能是参军的雌性们玩,而且兰斯帝国的各大军队内部也可以联网,也就是所谓的组队砍怪。 砍怪系统做考试用的时候有输入准考证号的严格规定,人物姓名和形象都必须是真实的。而平时练习的时候规则就宽松了许多,可以调节异兽的难度等级,用道具屏蔽或降低疼痛值——安格斯之前带陆丹青进来的时候不知道还有这个功能,因为他不玩游戏——也可以改变长相并且自定义昵称,陆丹青自从在伊莱处得知这个功能后就毅然决然地改变了长相,颜值往下调低了20%,头发也改成了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 他和伊莱组了个队伍,队名叫“你爸爸说的都队”,后来陆陆续续地增加了队员。从此以后陆丹青沉迷砍怪不能自拔,硬是把你爸爸说的都队在英雄榜上的排名从最后一名刷到了前十,他和伊莱配合得很好,时间久了队员就开始起哄,说他们是镇队之宝,每次打配合的时候都把他和伊莱扔到一块儿。 陆丹青怕伊莱会闷,便问他需不需要换一下,伊莱摇头,说:“不用,你很好,我不要别人。” 于是陆丹青就继续高高兴兴地抱住伊莱的金大腿打怪刷分。 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就是两个队伍碰上的时候,另一个队伍其中一个队员的激光枪不知道是走火了还是有意挑衅,竟直接打中了陆丹青的肩膀。 虽然痛感可以调整,但是如果调太低了,受到一些小型异兽和有毒性花草不起眼的埋伏攻击时就难以察觉,所以陆丹青将疼痛值调整到了75%。但即使是这样,被激光枪打中的感觉依然很不好,就像是一把火瞬间穿透了肩膀一样,先是一阵灼热感,随之而来的就是深入骨髓的剧痛。陆丹青咬着牙没有吭声,血条从80极速下降到了45。 伊莱面色一冷,陆丹青苍白的面色让他怒从心起,顿时脑子一热,也顾不上什么先礼后兵,手一扬一把短匕首便甩了出去,以破竹之势穿透了那人的头颅,他头顶的血条瞬间清空,被迫退出了系统。 这就像是个导.火.索,没有人试图讲和,两队人马忽略了打怪直接开始聚众斗.殴,直到系统管理员发现了他们这个打得难舍难分的ug,强制所有人退出了系统。 伊莱和陆丹青灰头土脸地从虚拟仓里出来,砍怪练习里杀人是不允许的,被系统管理员发现后会关一星期的小黑屋并且将队伍积分减半。 “丹青,疼不疼?” 伊莱的手掌轻轻覆上陆丹青的右肩,他到现在还在生气,又是着急又是心疼,直把一张脸憋得通红。雄子娇贵,陆丹青也比不得他皮糙肉厚,恨不能去替他受过。 陆丹青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游戏而已,出来了当然就不疼啦。”说完,他又想到后续的小黑屋,委屈地扁扁嘴,“可是后面好几天不能玩了。” 伊莱看不得他不开心,小雄子眉头一皱嘴巴一撇的样子惹人心疼得很,便对他说:“没关系,我带你去玩机甲。而且军营旁边就是山,没什么危险性,有不少动物和攻击力弱的异兽住在里面,你若是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找一天去里面转转。” 陆丹青眼睛一亮,他打怪打得顺溜,但真正的异兽却没见过几只,当下便满口答应下来。 伊莱看他又有了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唇角翘起,露出几颗小白牙,心里顿时软成一片,忍不住伸手抱了抱他。 陆丹青也笑嘻嘻地搂住伊莱的脖子,另一手绕到他身后,顺手牵羊地抽出他腰间别着的匕首,然后保持着和伊莱近距离相贴着的姿势,微抬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伊莱……” “送你。” 陆丹青欢呼一声,他已经觊觎这把折叠匕首很久了,鲨鱼锯齿状的刀刃薄而锐利,中部有血槽;刀刃的右下角刻着伊莱的名字,手柄是藏青色的,花纹简单漂亮,方便携带,样式精巧却具有足够大的杀伤力。 “谢谢你!”他高兴地在伊莱脸颊上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自脸侧划过,伊莱不自觉地紧了紧揽着陆丹青腰身的手臂,下一秒却听得门口传来一个并不怎么美妙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陆丹青抬头看去,是脸色铁青的安格斯,他扶着门框,一双冷沉的黑眸正僵硬地望着他们。 第33章 第33章 【捉虫】 陆丹青和安格斯回家吃饭。 安格斯的质问让陆丹青感到莫名其妙,在放有虚拟仓的房间里能干什么,当然是进去玩了,这有什么好问的? 后来的飞行器上,安格斯又说:“伊莱是雄子。” “我知道他是雄子,”陆丹青不耐烦,他又不瞎,“他是雄子,我也是雄子,所以?你是想说什么,两个雄子能有什么事情?” “……” 安格斯就是再迟钝都感觉得出他有些不高兴了,可是伊莱很特别,他没有信息素,相比起雌性来,他和雄子在一起的概率更高。陆丹青单纯不谙世事,但却无法保证伊莱不会有什么别的小心思。 他不是尤靖,不知道要怎么缓解气氛,于是也只能及时止损,闭上嘴不再说话。 饭桌上,亚尔曼帮陆丹青剥虾剥卡卡蟹挑鱼刺切牛排,他只要拿着刀叉一直吃一直吃就可以了。饱食一顿后陆怪物的心情好了很多,安格斯说的话也会回应着聊起来,而不是只是‘嗯’‘哦’‘知道了’这样的敷衍而已。 吃完晚饭,机器人收拾餐桌。 安格斯没什么休闲活动,他喜欢下棋,有时候会在沙发上坐上一整晚自己和自己对弈。 今天照例是如此,陆丹青犹豫了一下,坐到他对面,说:“安格斯,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安格斯从棋盘中抬起头,刚才陆丹青在帮家里的盆栽浇花,忙碌的背影就像是普通家庭里在打理家长里短的雄子们。他的视线追逐着陆丹青的身影,一直静不下心来,已经近半个小时没动一步棋了。 “什么事?”他问。 “从我们订婚到现在……也有一个月了。”陆丹青说,“对不起,这件事是我不对,一开始你就是被迫的,我觉得,我还是不要耽误你比较好。” 安格斯愣住,他没想到陆丹青会突然说起这件事来,对方内疚的神色让有些慌乱,急忙开口说:“不、没有,没有那样的事……” “你听我说,”陆丹青打断他的话,“除开订婚的事情不谈,我们一开始住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怎么说过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觉得我娇生惯养,爱摆皇子的排场,可这是我的生活习惯,每个皇子都是这样长大的。而且我觉得这样很好,也很舒服,我不想改。” “那天在训练场,我看到你看着伊莱的眼神,你从来没有那样看过任何一个雄性,还有刚才在飞行器上的时候,我也从未见过你这么紧张过谁,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他。安格斯,我和伊莱是朋友,你和他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三个月就快到了,我已经拟好了解除婚约的协议书,一会儿就让亚尔曼拿到你房里,到时候你签上名字就可以,我会马上搬走,不会多打扰。” 解除婚约分单向双向,但对于两个有头有脸的家族或是个人来说,通常都是需要双方签字以表示协议解除,和平分手,最起码颜面上好看些,不至于闹得像是另一方犯错而被逐出家门一样。 安格斯听得懵住,他看伊莱什么眼神?怎么就紧张他了? 虽然还没有想明白,可是最后的解除婚约四个字他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安格斯心里一慌,说:“不,不要解除婚约,丹青,我没有喜欢别人,没有喜欢伊莱。” 陆丹青笑笑:“我们还未结礼,只是订婚而已,解除婚约也没什么。虽然我是皇子,却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去为难你,你放心。” 安格斯急了,他一下子站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直觉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喜欢伊莱,也没有喜欢其他任何一个人,我——我喜欢的是你,只有你,丹青。”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安格斯胸腔里疯狂跳动着的心脏才慢慢平静下来,当把那句‘喜欢’说出口后,他感到的是如释重负一般的轻松。 安格斯是雌性里的另类,他一直以来都对那些娇花一样的雄子们不假辞色,甚至被怀疑是性.冷淡,但那只是因为安格斯没有碰到能让他真正动心的那个人,和其他的因为雄子的信息素就发.骚的雌性比起来,他理智得多,也克制得多。 他喜欢一个人纯粹是因为那个人本身,而不是光靠什么好闻的信息素就可以的。 安格斯当初和陆丹青订婚确实是迫于皇室权威而不得不屈服,所以之后住在一起也没给过他好脸色看。可是后来相处起来他却发现陆丹青其实很好,尤其是那天和他一起进虚拟仓全息砍怪之后,安格斯觉得陆丹青并不像其他雄子一样娇娇弱弱哭哭唧唧,正相反,他就像个战士一般英姿勃发,看似瘦弱的身体里却蕴含着极大的能量。 安格斯无法控制地被那样的陆丹青吸引——作战的时候冷酷无情,深琥珀色的眸中是一种藐视万物一般的冷厉与轻蔑,皇室宗亲骨子里的高高在上反而让他显得更加迷人。而平时的陆丹青笑语宴宴,一双桃花眼不笑便含三分情,当他专心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眼里充盈着的是足以令任何人溺毙其中的明艳与温柔。 可安格斯随后很快就想到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陆丹青一开始给他留下的印象并不好,这直接影响到了他后续对待他的态度,同样的,他对陆丹青的态度也会影响陆丹青对他的印象。 安格斯从来没喜欢过人,他不知道这会儿要怎么办,追求对他来说已经很难了,更不用说还要扭转自己在心上人心里的形象。对着陆丹青的时候他总是很紧张,不敢和他眼神相对,只在他望着别处的时候才敢偷偷转头看他,所以陆丹青看着他的时候他总是在看别人,才会引发这样的误会。 安格斯想起来在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你永远看不到我寂寞的样子,因为只有看不见你的时候,我才最寂寞。 同样的,陆丹青看不到他充满爱意的样子,因为只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安格斯才敢把那些深埋心底的情绪表露出来。 说来可笑,安格斯其实并不是容易自卑的人,在外人看来他自信得甚至是有些自傲了,可一对上自己喜欢的人他却总是拿不出上将的气势来。他知道自己在陆丹青心里的形象不太好,所以便更加畏畏缩缩,唯恐再哪里说错做错惹他生气。 在飞行器上的时候他那样说也不是什么紧张伊莱,他紧张的是陆丹青,这个被父母保护长大的单纯的小雄子怕是一点戒备心都没有,以为两人同为雄子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安格斯想要把自己的担心告诉他,让他小心,可陆丹青和伊莱关系很好,他们整天粘在一块儿,安格斯知道自己在陆丹青心里的分量根本比不上伊莱,生怕这会让对方以为是在干涉他的私人生活,因此才不敢多做解释。 安格斯喜欢陆丹青,他爱他。当心理上开始屈服以后生理上的吸引就算没有被标记也会不减反增,近期以来他甚至开始抗拒使用抑制剂,这简直是一种折磨。每次和陆丹青在一起的时候安格斯都控制不住地想要拥抱他亲吻他,情感上想着两人已经订婚了,结礼是迟早的事情,没有什么不能做的。可理智上他却又清清楚楚地知道两人的关系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他不希望自己在陆丹青那里本来就一无所有的形象再被扣上一个‘精.虫上脑’又或者是‘无耻暴徒’的帽子。 这件事就像是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心里,这个甜蜜的负担让他无时无刻都觉得困扰,然而如今把事情说开了后安格斯却反而轻松起来,甚至是有了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他站起身,走到陆丹青面前单膝跪下。 陆丹青瞪大了眼,一下子站了起来后退好几步。安格斯只对国王下跪过,他是个倔脾气,从来没有和他行过这种礼仪。 现在是秋天,虽然天气转凉但家里有恒温系统,每一寸地面都铺上了柔软的羊羔毛地毯。陆丹青光着脚踩在上面,安格斯跪下后就低头看着他的脚面,陆怪物顿时就尴尬起来,然而下一秒安格斯却又膝行着向前,俯身要去亲吻他的脚背。 陆丹青吓了一跳,慌乱地一边后退一边四处搜寻着亚尔曼的身影。 原本就不放心地守在一边的亚尔曼顿时心里一紧,神情警惕地大步跨上前挡在陆丹青面前,安格斯立刻直起身,却看见他的小雄子缩在亚尔曼身后,只掏出小半个脑袋来看他,像只受了惊的小鹿。 安格斯薄唇一抿,站了起来。 “殿下——” “你吓到殿下了。”亚尔曼说,冷冷地看着他,一边伸手护住陆丹青。 陆丹青揪住亚尔曼背后的衣服,他很想和安格斯说:将军,我和毛少的动物在一起是没有幸福的,你不要逼我qaq! 他扯了扯亚尔曼,小声说:“我,我先上去睡觉了。” 说完,也没看安格斯就径直转身跑上了楼。 亚尔曼和安格斯对视几秒,冷嘲着翘起嘴角,转身离开了。 隔天是周末,两人都待在家里,陆丹青的大哥陆执来看他。 陆执也是一枚雄子,并且符合当下社会对于雄子审美——白净柔弱,遇着点事就哭唧唧,泪水挂在睫毛上,分外惹人怜。 陆执不像陆丹青有迎合心上人的需要,所以他的一切都是照着皇室的培养来的,安格斯家里的布置显然不足以满足他的需求——两个机器人一个拖地一个擦玻璃,剩下的亚尔曼在为陆丹青整理床铺和清洗贴身衣物。于是很多事情便需要自己动手,比如削苹果。 陆执被宠坏了,陆丹青要帮他他偏不,觉得好玩非要自己来,结果没几下刀尖就不小心戳到手指,疼的一下子哭了出来。 陆丹青着急地扑过去,抽了几张纸帮他包住伤口,安格斯拿来了医药箱,陆执抽噎着缩在陆丹青怀里,哭得脸蛋通红,“疼……” 陆丹青包好纱布,轻轻吹着他的伤口,“不疼不疼,小伤而已,乖,很快就好了,不疼的。” 陆执委屈地去蹭他的脸,抽抽搭搭地说:“不要住这里……艾伦才不会让我自己削苹果,阿青,你去住我家,我保护你。” 艾伦是已经和陆执结礼的雌性,这枚任性的小雄子早已经忘记了刚才到底是谁坚持要自己削苹果,只觉得这里机器人这么少,身为未婚夫的安格斯又一点都不体贴,弟弟肯定受委屈受欺负了。 陆丹青笑,娇软的小雄子也好可爱。 安格斯在旁边听得一脸尴尬,艾伦是帝国的首辅大臣,与他私交甚笃,听着陆执提到他时话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想来二人关系应该很不错,便暗自下定决心,打算等晚一些的时候艾伦来了好好问问要怎么讨雄子喜欢。 虽然陆执爱哭,但是很好哄,陆丹青没几句话就把哭唧唧的大哥逗得喜笑颜开,看得陆丹青没忍住咬了口陆执的脸蛋。 握草,又软又滑,棉花糖一样。 陆丹青就像发现了新天地,原来这里的雄子都是这么软绵绵的?啊……难怪雌性要有兽化的功能了,好歹还能凭借着一身皮毛多多圈粉,不然雄子早和雄子玩去了,谁要理这些硬邦邦的雌性。 陆丹青把陆执拉起来:“走,我们去院子里玩。” 秋冬的时候为了花草能有适宜的生长环境,院子四周通常都会布下机关,天气冷的时候就用玻璃和顶棚将院子罩起来然后设置恒定的温度,让植被免于低温的伤害。 他们脱了外套滚到草地上,陆丹青把陆执压在地上挠他痒痒,他这大哥身娇体软易推倒,腰身细窄,肉也是软软的,摸起来手感特别好。 陆丹青笑眯眯地去亲他的脸和脖子,把陆执痒得咯咯值笑,不断扭着腰躲他,后来被欺负得狠了,红着脸眼睛一瞪翻身把陆丹青压在下面,故作凶狠地嗷呜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陆丹青揉揉他的头发,陆执蹭了蹭,笑眯眯地从他身上抬起头:“好香哎,特别筋道。” “筋道?你当是吃排骨呢。”陆丹青失笑,他有锻炼的习惯,肌肉自然结实紧致一些。 “嘻嘻嘻,好吃。” 陆执又玩闹着去咬他的胸口,然后是锁骨,陆丹青一字型的锁骨很明显,陆执直接狗狗似的用上下两排牙叼住磨蹭着。 “比艾伦的口感好多了。” 陆执咬惯了艾伦的肌肉,这下子再没轻没重地咬在陆丹青身上,直接留下了一个青紫牙印。 他闹够了以后直起身来才看见,直接吓得懵住,眼里迅速地又含了一包泪,委委屈屈地扁着嘴:“对、对不起……你你你,疼怎么不也不和我说??” 陆丹青又亲了他一下:“不疼,你这么点力气,绵羊似的,才不会疼呢。” 陆执从他身上滚下来,和陆丹青肩并肩地躺着。 “阿青,安格斯将军一点都不好,他都不关心你,又不细心,甚至,甚至还比不上那个叫做亚尔曼的侍卫,你不要和他在一起。” “我知道,我也不想再强求什么了。”陆丹青说,“解除婚约的协议书我昨天就给他了,可是……他好像不打算签字。” “不打算?!”陆执生气地瞪眼,忍不住拔高了音调,“这由不得他打算不打算,阿青,你是帝国的三皇子,何必这样委屈自己?!” 陆丹青笑,安抚炸毛的大哥:“知道啦知道啦,我当然不会去听他的,你看我像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 “怎么不像?陆丹青,你告诉怎么不像了?”陆执激动起来,一把扯住他的手臂,“你为了那个什么将军吃了多少苦当我不知道?你气死我了,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他,他一点都不好,不细心不体贴又不关心你,连皇宫里的亲卫队对你都比他上心,你、你你呜……” 陆执暴风哭泣,陆丹青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眼前这大皇子再次跟小孩儿似的哭得鼻尖通红,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样子让陆怪物心里痒痒,忍不住又笑眯眯地凑过去咬了口他的脸颊。 陆执嗷地一下嚎啕大哭。 一边哭一边捂着脸,断断续续地说:“你、你告诉……嗝,告诉哥……安格斯是不是不给你吃饭?你你,你,总……嗝,总咬我,是不是……嗝,饿着了?” 陆丹青:“……” 第34章 第34章 【捉虫】 早晨起来,陆丹青打着哈欠走出房门,结果却看见本应该在楼下吃饭了的安格斯正站在门口等他,吓得他剩下的半个哈欠一下子就憋了回去。 “早上好,丹青。” “早早早早上好!” 安格斯垂下眼,他上前一步,然后看着陆丹青的反应。见他没有抗拒又或是回避才接着上前,在他茫然的注视下凑过去轻轻吻了下他的嘴唇。 “丹青。”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的陆怪物一脸懵逼:“嗯?” “我爱你。” 依旧懵的陆丹青:“我……呃?” 安格斯微微一笑,他的小雄子怕是还没睡醒,眼里水雾迷蒙,眉头皱起,长而密的睫毛无精打采地低垂着,看得他忍不住又去吻他的睫毛。 陆丹青条件反射地闭上眼,感觉安格斯的唇碰了下睫毛,然后落到眼皮上,然后是额头,顺着鼻梁一路往下,继而再次吻住他的唇。 看得出来安格斯没有接吻过,只知道跟吃糖一样地含着他的嘴唇又舔又咬。陆丹青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推开他,说:“忘用抑制剂了?” 安格斯没有回答,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只是浅浅的一吻而已就让他呃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贴近他,迷恋而依赖地磨蹭着。 陆丹青又问了一遍:“用抑制剂了没有?” 安格斯靠在他肩上,声音沙哑:“没有。” “为什么不用?” 他小声说:“我想要你。” “可是我想和你解除婚约。” 安格斯沉默下来。 “我饿了,先吃饭吧。” 陆丹青绕过他,径自走下楼。 吃过饭后,陆丹青去到尤靖家里,昨天说好了要去看他的兽形。 尤靖的家很大,十来个机器人在各自忙碌着,尤靖带陆丹青去门口录下指纹和虹膜,然后笑着对他说:“以后你就能直接进来了。” 陆丹青眨巴眨巴眼:“我直接进来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尤靖说,声音带着几分引人遐想的低哑,他放满了声音,眼带笑意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陆丹青猝不及防地被撩了一把,但他此时只惦记着尤靖的狼型,于是也顾不上回应,催促道:“快变回去。” 尤靖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变回一头足有半人多高的灰狼。 陆怪物:握草!666! 灰狼体型巨大,一身茂密的银灰色皮毛厚实光亮,四肢粗壮有力,两只黑黝黝的眼睛炯炯有神,瞳孔是深蓝色的,盯着人看的时候便显出几分不好惹的凶相来。他的嘴巴没有完全合上,露出两侧长而尖的牙齿,看起来非常凶猛。 陆丹青伸手去摸,灰狼温驯地在他面前狗一样趴伏下来,一对尖尖的耳朵支棱着,不时颤动一下。 陆怪物简直幸福到晕厥,不读书了!666!一颗赛艇!赤鸡!为大灰狼打call! “坐下。” “握手。” “低头。” “起立。” 陆丹青跟训狗一样玩得不亦乐乎,灰狼好脾气地配合着他,在陆丹青眯着眼睛笑的时候蹭进他怀里。 尤靖没敢直接去舔,狼的舌头粗糙,而小雄子皮肤细嫩,舔上去肯定会受伤,所以他只一味地用脑袋去蹭去拱,任由陆丹青把他一身油光水滑的灰毛揉得一团糟,然后又兴冲冲地拿来梳子给他整理毛发,再揉乱,再梳,一遍遍循环,直到陆丹青玩腻了手酸了,把梳子扔到一边。 尤靖看着自己掉了一地的狼毛,怕陆丹青弄身上过敏,便咬着他的裤腿示意进到客厅去玩,然后让机器人来打扫。 陆丹青坐在沙发上抱住灰狼的脖子,在他耳边说:“尤靖尤靖,带我去看异兽好不好?” 温热的呼吸让灰狼的耳朵又是一颤,粗壮的尾巴不安地扫了扫地板。 他摇头,不为美色所动。 异兽大多是在一些比较荒凉的地界,例如西部或北部等荒蛮之地周边的深山老林里,那种地方十分危险,别说是身为皇子的陆丹青了,就连普通雄子都是绝对不被允许过去的。 陆丹青不高兴地噘嘴:“那我回去找安格斯,他会听我的话。” 他作势要起身,灰狼顿时急了,呜呜地去咬陆丹青的衣角,着急得尾巴乱甩。 陆丹青说:“我就在外围逛逛,不进去很里面,反正你和安格斯都在,或者再叫上伊莱也可以,你们肯定不会让我有事的对不对?” 他撒娇耍无赖的语气就和“我就蹭蹭不进去”一样,尤靖无奈,陆丹青又抱住他的脖子好一通晃,灰狼被晃得眼冒金星,摇摇晃晃地一屁股坐到地上。 “尤靖尤靖尤靖……” 灰狼无奈地点了下头,然后便看见陆丹青笑得眉眼弯弯,奖励似的在他耳朵尖上用嘴唇轻抿了一口,呼吸声将耳廓内侧细软的白毛吹得弯起。 “好了,变回来吧。” 然而等到灰狼变回人身的时候,陆丹青看见的却是浑身赤.裸的尤靖,以及……底下直挺挺翘起来的一根。 陆丹青眉梢一扬:“用过抑制剂了吗?” 尤靖抿唇,他现在直觉得浑身发热,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清楚。他硬逼着自己跪在远离陆丹青的地方,低下头盯着地面,浑身僵硬得跟石头一样。 刚刚的狼性似乎还未完全褪去,兽类对于自己的喜欢以及情.欲本就不加掩饰,如今心上人在前,将他包围的信息素的味道又如此甜美。尤靖憋得及其辛苦,他忍不住喘气,两手背在背后紧握成拳,小臂自手背的青筋浮现,肌肉最大限度地鼓起,像是在死死压抑着什么一样。 尤靖艰难地开口:“没……没有,还没有用。” 陆丹青偏头看着他,尤靖身材高大,穿着军装时略显消瘦,脱了衣服后却是精壮结实,六块腹肌因为急促喘息的缘故而波浪般地起伏着。他就这么温驯地跪在那里,明明应该是一头桀骜不驯的草原苍狼,此时却愿意为他而臣服。 陆怪物看得心里痒痒,可他现在还没解除婚约,身为正直的三皇子殿下,又怎么能这么不矜持地另找情人呢。 他咳嗽了一下,像是感觉屋子里暖气太足了,解开了衬衫顶上的几颗纽扣,然后走到尤靖面前半俯下身,故作担心地去摸他的脸:“怎么了,不舒服?” 温柔的声音令尤靖呼吸一窒,他觉得自己烫得像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烙铁,而陆丹青就是那一汪足以镇静所有燥热的清泉。他难以自控地靠近他,偏头亲吻陆丹青的手掌,然后犹觉不够似的伸手去摸,却因心绪躁动而使得没轻没重的力道将陆丹青拉扯着跌进怀里,掌下的肌肤冰凉细腻,刺激得尤靖一下子失了神智,扣着他的手腕翻身把人压在身下。 “殿……哈……殿下……”尤靖难耐地呻.吟,无意识地更加贴近陆丹青,细细麻麻的酥.痒感顺着脊椎攀附而上,颤栗般的快.感令他忍不住弓起身子,“求您……求您,给我……” 陆丹青低笑,用另一手捏着他的下巴让尤靖抬起头,他的相貌本就俊美温文,此时被情.欲冲昏了头脑的样子倒是更添媚态,一双深蓝色的眼里水雾迷蒙,发红的眼尾显得尤为可怜。 “可是我不会啊,”陆丹青无辜地看着他,“尤靖,不如……你来教我?”他声音低沉,上扬的尾音被尤靖堵回嘴里,唇齿交缠,亲密而热烈。 …… 两人在客厅做了三次,一起洗澡的时候在浴室又来了一发,陆丹青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得零零落落的,他裹着浴巾坐在床上,等着机器人买来合身的新衣服。 而尤靖就轻松多了,他穿着一贯的深绿色军装,出于某种不可描述的小心思,虽然在家但他还是穿得整整齐齐,外套和长筒军靴一样不少,合身的衬衫勾勒出英挺结实的身形,袖扣纽扣均是一丝不苟地完全扣上,显得禁.欲而性.感,仿佛刚才那个跨坐在陆丹青身上扭动着腰臀浪.叫的人不是他一样。 尤靖半跪在陆丹青面前为他擦拭小腿,抬头却看见他肩头上的牙印,不由得瞪大了眼,有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然后又凑上去轻轻嗅了一下。他其实刚才就看到了,不过在那种情况下没工夫问那么多,本来想事后要好好问的,结果后来在浴室里被弄得狠了,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陆丹青肩上一阵凉意,不由失笑,“怎么跟亚尔似的?” 闻言,尤靖顿时神色一凛,若他这时候还有狼耳朵的话肯定是警惕地竖立着的。 “亚尔曼?” “是啊,他是杜宾嘛。”陆丹青神色自然,“狗狗也会这样到处闻,然后舔来舔去的。” “舔——” 剩下的音节卡在喉咙里,尤靖骤然变色。他脸上的表情先是饱含嫉妒的愤怒,随后又很快变成了失落,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脑袋。谁让这是狗类的先天优势,就算又蹭又舔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陆丹青笑眯眯地去捏他的脸:“怎么了,说得好像你没舔过一样。” 尤靖不答,歪头去亲吻他的手指,然后含入口中,努力地吞咽着,温软滑腻的舌头自侧面舔.舐而过。 他含得很深,陆丹青的指尖几乎要抵到他的喉咙口,他抽出来,笑说:“别闹,衣服买来了没有,我该回去了。” 尤靖仰头看他,说:“您和安格斯……这个——” “啊,这是陆执咬的,昨天他来家里玩来着。” 尤靖松了口气,但看着那红肿又有些青紫的痕迹却又忍不住心疼。他一向严守尊卑礼仪,但是这会儿却是怎么也克制不住,带着些抱怨地说:“您该让大殿下轻一点的。”就是刚才憋得都快炸了他都没舍得咬,而且还这么用力。 “没关系,不疼。” 尤靖吻上那个咬痕,用舌尖抵着,打着转儿地舔.吻着。 陆丹青眯起眼,他觉得舒服,便也任由灰狼将军胡来。 没一会儿机器人买来了衣服,尤靖帮陆丹青换上,他本来想送他回去的,不过被拒绝了,只好止步在门口,看陆丹青坐上飞行器离开。 他们闹得有些晚,陆丹青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安格斯正坐在餐桌前等他。 陆丹青摸摸肚子,他在尤靖家吃了些布丁和小蛋糕,所以倒是不怎么饿。 他走过去,在安格斯对面坐下。 “怎么不先吃?” 安格斯笑,说:“等你回来,一起吃。” “哦,那让机器人再热一下吧,都凉了。” 安格斯轻应了一声。 他注意到陆丹青换了身衣服,也知道他是去尤靖家了,去的时候陆丹青只说要去玩,可是……玩什么需要换一身新衣服? 安格斯没有说话,他很生气,类似于一种野兽划分的私人领地被入侵一样的愤怒,可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并没有资格去生气,今天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了任何人。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机器人收拾餐桌和处理剩饭剩菜。陆丹青照例拿着喷壶帮家里的盆栽浇花,一壶水只够浇不到一半,他很快又返回去厨房装水,随后,安格斯也走了进来。 “你……喜欢尤靖,是吗?” 陆丹青头也不抬地回答:“还可以吧。” 他低着头看水位,安格斯站在他身后,顺着后颈尚可以看见一小片肌肤,那里印着一枚艳色的吻痕。 安格斯抿了抿唇,眼眶有些湿热,他屈起右手的手掌,指甲重重划过左手的手背。用力地抓挠着,剧烈的疼痛勉强让啊维持住声音的平稳。 “解除婚约的协议书我签好了,已经放到了你桌上,再一个半月左右就可以生效。” “好,我知道了。” 陆丹青晃了晃水壶,感觉差不多了,便拧上盖子。 他抬起头,安格斯迅速把双手背到身后,后退几步转头去看那些长势良好的花草。 “还有事吗?” 安格斯说:“以后你不在,这些……植物,会死的。” “让机器人照顾就好了,他们什么都懂。”陆丹青说,“或者,你也可以找别的雄子来看护。” “我不——” 安格斯下意识地就要拒绝,却又想到现在已经没有拒绝的必要了,而想必陆丹青也不会愿意再去听那些无聊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回头来看着陆丹青,努力笑了笑:“就让它们待在那里吧,你如果来做客的话就帮忙浇浇水,要是枯萎了的话扔掉就好了。” 陆丹青耸了耸肩:“随你心意,几盆花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他接着走过去浇水,安格斯咬牙忍住鼻腔发酸的感觉,目光跟随着陆丹青的身影,像是要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脑海里一样。 安格斯怔怔地想,等他们分开了,他就向上面申请调任去边防驻守哨所。能把陆丹青让出去已经是他最大度的作为了,他没办法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和其他人卿卿我我。 陆丹青喜欢尤靖……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不喜欢尤靖又能怎么样,不论如何,陆丹青喜欢的那个人都不会是他。 安格斯不会为了什么信息素什么独占.欲就采取强硬手段不管不顾地把人锁在自己身边,正如他同样不会因为此而去喜欢上一个雄子一样。他比任何雌性都要克制隐忍,所以也注定了这辈子也比任何人都要艰难坎坷。 陆丹青很快就浇完了全部的盆栽,安格斯在看他有了起身的动作时就飞快地转了身子,在他转头看过来之前走到水池边俯下.身去洗脸。 温热的水流扑到脸上,流进眼睛里带起一阵酸涩的疼。 他胡乱擦了擦脸,回过身对着走过来要洗喷壶的陆丹青笑了笑,说:“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晚安。” “晚安。” 第35章 第35章 【解锁】 除了尤靖以外,陆丹青没有和其他人说过和安格斯解除婚约的事情——emmm,一开始是这样的,但后来又多了个伊莱。 那时候陆丹青正拿着冰淇淋和他坐在操场上聊天,他也忘了是聊到了什么话题然后陆丹青就说了这件事,冒着冷气的冰淇淋冻得他舌头疼。 伊莱闻言一愣,转头看他,有些不相信地说:“你要和安格斯上将解除婚约?” “唔,是啊。”陆丹青大着舌头,帝国的冰淇淋太地道了,不管拿出来多久都还是冻着的,只有在接触到口腔的高温后才会化开,“怎么了?” 伊莱扭过头,说:“我以为你很喜欢他。” 陆丹青笑笑,说:“曾经很喜欢。” “那你现在喜欢谁?” 陆丹青想了想,说:“没有特别喜欢谁。”他奇怪的看着伊莱,“问这个做什么?” 伊莱神色微动,虽然没有笑,但陆丹青却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那双眼睛不再是带着料峭寒意。 “没什么。”伊莱说,“晚上要不要和我住在宿舍,我们可以接着刷怪。” “真的吗!”陆丹青眼睛一亮,在家里的时候亚尔曼总是不让他修仙,“好啊好啊,今天一定要冲到榜上前三!” 伊莱忍不住笑了,他微微撇过头,把没有伤疤的那一半脸对着陆丹青,说:“宿舍很大,其实你要想住的话可以常来。” “好好好,以后一定常来!” 陆丹青迫不及待地用智脑和队友们约战,定好晚上八点在第五区见面,和亚尔曼说了一声,草草解决了晚饭后就拉着伊莱奔回宿舍。 军营的宿舍是四人间,有四台虚拟仓,不过因为伊莱是雄子的缘故——就算是没有信息素的雄子,也不能和雌性住在一块儿,所以才让他独自住一间,多出来的床就用来放杂物。 两人玩到快一点,队员们纷纷表示受不住了,今天的伊莱就和打鸡血了一样,一个人揽了全队的助攻。陆丹青挠了挠脸,其实他也这么觉得。 因为大家明天都有各自的训练安排,所以不久后就纷纷下线了,伊莱和陆丹青也从虚拟仓里出来。 伊莱给陆丹青拿了他自己的衣服让他去洗澡,等陆丹青带着一身湿气出来的时候发现伊莱已经把床铺整理好了,他拽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过去就要坐下,伊莱连忙把他拉住,说:“别坐,你过来,我先帮你把头发吹干。” 陆丹青于是又拽着头发坐到沙发上,说起来长头发也是真的麻烦,要不是每次洗完头发都有亚尔曼帮他打理,而且这张脸留长发也是真的好看,不然陆丹青早把那玩意儿剪掉了。 伊莱留的是短发,他也不太会做这些伺候人的活儿,所以动作有些笨拙,但却是十足十的小心,留意不要扯痛了陆丹青。 结果这头发就弄了半个多小时,陆丹青困极,靠在沙发上打瞌睡,后来伊莱的动作太轻太舒服,就没忍住直接睡了过去。伊莱关了吹风机后看到的就是陆丹青沉沉睡着的模样,柔软的碎发搭在额上,一张脸白皙明净,色泽艳丽的唇微微张着,隐约可见嫩色的舌尖。 他穿着伊莱的t恤衫,码数有些大了,像麻袋一样松松垮垮地罩住,露出大半肩膀和锁骨。陆丹青下半身穿的也是他的短裤,本来快要长至膝盖的长度因为坐姿的缘故而往上缩了很多,露出幼嫩的大腿根。 伊莱喉咙紧了紧,他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抬手轻抚着陆丹青的侧脸。 生在这样一幅奇异的身体里,伊莱其实没有想过以后会和谁在一起,雌性不可能接纳他,雄性作为帝国宝贵的资源,要和他一心一意的可能性也非常之小,更不用说是身为三皇子的陆丹青了。 所以,他其实也并未奢望能够和他长相厮守,虽然在听到解除婚约的消息时确实高兴了一下,但那也只是因为终于可以表露心迹了而已。 伊莱俯身吻了上去,他的动作依旧很轻,像是怕把陆丹青吵醒,只轻柔地舔吻了一下他的下唇,然后顺着脖颈往下吻去。 他半跪在陆丹青面前,小雄子的坐姿很豪放,两腿大剌剌地敞开着,伊莱盯着那个地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在他分开的两腿间跪了下来。 …… 这感觉比接吻刺激而且明显多了,陆怪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那颗左右晃动着的黑色脑袋一脸懵逼——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想要和我酱酱酿酿还偷脱我裤子! 他想要后退,却忘了是坐在沙发上,下意识的将腿并拢更是直接把伊莱的脑袋夹住,陆丹青顿时大窘:“对、对不起!!” 伊莱抬起头,“什么对不起?” 他跪着不动,陆丹青就起不来也没法左右避开,只能尴尬地继续把腿打开。 “你你你——你先起来!” 伊莱微微皱眉:“刚才,不舒服吗?” “……”陆丹青张口结舌,“我们,我们都是雄的,你不——”话说到一半,陆怪物忽然想起他本来就是个同性恋,只是来了这个位面以后变成了异性恋而已,所以……雄子和雄子,好像也……可以? 陆丹青神色纠结,伊莱站起身,右膝跪在沙发上,双手撑在他的两侧伸头去与他接吻。柔嫩的舌尖舔过上颚,而后又勾绕着他的舌根,与他交缠舔.弄。 伊莱直吻到气喘吁吁后才分开开,接着撩起t恤下摆脱了衣服,然后又要来脱他的,陆丹青按住他的手:“伊莱,我只当你是——” “我知道。”伊莱说,“我没有想要什么,情人、床.伴,还是什么别的我都无所谓,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一晚也好。” 陆丹青有些犹豫,倒不是因为他忌口了,而是……说实在的,朋友和情人是不可能同时做的,二者只能取其一。而对陆丹青来说,可以艹的人很多,但伊莱用来做情人就太浪费了。 “伊莱,我很喜欢你,真的,作为朋友,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陆丹青说,“所以……也正因为这样,我不想和你有那种关系,你明白吗?” 伊莱沉默下来,他有些失落,但也不至于伤心,最起码陆丹青的话说明了他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我知道了。”伊莱低声说,“但你也要知道,我喜欢你,和你的喜欢不一样的那种。” “我知道的。”陆丹青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的,伊莱。” 伊莱吐出一口浊气,倾身抱住他,闷声说:“很晚了,睡吧。” 之前陆丹青软磨硬泡才让尤靖答应下来要带他去看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异兽,结果他并没能等到那一天,因为今天的异兽潮提前来袭了。 往常来说,异兽潮通常在秋冬交际时爆发,也就是十一月底至十二月中旬这段时间。但今年十一月初边防就传来消息,说受到了异兽潮的第一波攻击,所幸守夜的卫兵发现得及时,附近的村镇只是房屋受到损毁和丢失了牲畜,并没有伤及性命。 安格斯是在晚上十一点多接到的命令,他和陆丹青说了一声后便匆忙换上衣服要赶过去,陆丹青问他:“用过抑制剂了吗?” 安格斯动作一顿,然后说:“昨天刚用。” “嗯。”陆丹青说。 安格斯看着他,说:“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就能回来。” “好,路上小心。” 安格斯走后家里很安静,晚上睡觉的时候,陆丹青看着弯腰帮他整理床铺的亚尔曼,说:“我的信息素好像对你没有什么影响。” 亚尔曼直起身,转过头温柔地看着他的殿下,笑问:“为什么您会这样想?” “他们都……”陆丹青皱了皱眉,但还是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形容词,只是说,“你比较像个正常人……嗯,正常的雌性。” 亚尔曼闻言却是笑了,他走近陆丹青,神色柔和。 “殿下,在您身边,没有一个雌性能是正常的。” 陆丹青一怔:“那你……” “我也一样。”亚尔曼说,“但是对我来说,比起自己,您重要得多。所以,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违背您的意愿的。再说,殿下肯与亚尔亲近,我已经比其他的雌性都要幸运得多,应该知足了。” 陆丹青歪头看着他,忽而一笑:“你撒谎。” 对于这个世界的雌性来说,他们的世界里是不会有‘知足’两个字的。 亚尔曼垂下眼,却听得陆丹青说:“待在我身边很煎熬吧,连用抑制剂的频率都是别人的两三倍。” 这意味不明的话让亚尔曼心里一紧,他有些慌乱地看着陆丹青:“殿下——” “你不要紧张,我只是觉得,在我身边你好像很难喜欢上别的雄子。”陆丹青说,“你要是想走了可以和我说,或者,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也可以来找我,不要太频繁地用抑制剂。” 亚尔曼屏住呼吸,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可、可以吗?” “精神上的抚慰还是可以的。” 亚尔曼又惊又喜,在他面跪下,激动得微微颤抖着。 “感谢您的宽容与仁慈。” 陆丹青笑眯眯地伸手摸他的头顶:“乖。” 亚尔曼跟狗狗似的仰头去轻嗅着,然后伸出舌头舔来舔去,陆丹青笑,说:“乖孩子,变回去,变回杜宾。” 陆丹青坐下来逗狗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上个位面的阿拉斯加和布偶猫,继而想起了魏燃和小茶,三皇子的身份过得太舒服,根本没用到两个小伙伴的地方,他都快把他们给忘了。 【魏燃,小茶?】 魏燃第一时间应道:【大人,我在。】 小茶哀怨:【丹青大人,您终于想起我们了。】 魏燃踹了他一脚,小茶立刻止声。 陆丹青讪讪,手上撸着杜宾的动作却是不停,【那什么,你们先出去玩吧,有事我会叫的。】 安格斯说隔天下午就会回来,但一直到晚上陆丹青都没见到他。 他没有想太多,只觉得大概是有事情耽搁了,结果晚一些要睡了的时候却忽然有客到访,来人一身肃穆军装,陆丹青见过他,这人是安格斯的副官。 “殿下,”副官来得很急,“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了,但是真的是有很要紧的事情。将军——将军他受伤了,而且医生根据体征和各项检测数值估计他有一星期左右没有用抑制剂了——” “什么?”陆丹青额角青筋一跳,“昨晚出门的时候我问过他,他还说用过了的。” 副官接着说:“将军把自己锁在禁闭室里,也严禁任何人把这件事告诉您,可我觉得这样下去始终不是个办法。医生已经给他用了加强版的抑制剂,但是没有起到用处,所以属下斗胆过来请您,能不能过去看看?” 抑制剂起不到作用,那么陆丹青过去后要做的显然就不只是简单地“看看”而已了。但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副官所说的禁闭室是一间小黑屋,他打开小黑屋的门放陆丹青进去,然后又很快关上。厚实的铁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陆丹青环视四周,只有个亮着昏黄灯光的灯泡的小黑屋显得有些阴翳。 安格斯上身着蜷缩在角落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赫赫’的低吼,周围是被撕成碎片的衬衣,就连布料坚韧厚实的军绿色外套都被撕扯得零零碎碎的散落一地。 陆丹青走过去,看见安格斯怀里正抱着一堆什么,他伸头试图看清楚,可是安格斯抱得很紧,紧紧地贴着胸口,两只手手臂用力捂住,仿佛怕别人抢走似的,陆丹青看不清。 “安格斯。”陆丹青试探着推了推他,扶着他的后背把人扶起来,“安格斯,你还好吗?” 安格斯顺从地顺着他的力道直起身,背靠着墙坐着。但他依然低垂着头,紧紧地抱着怀里那堆东西,意识不甚清醒的模样。 陆丹青小心地抬起他的脸,安格斯的眼睛是深沉的黑色,此时那片深不见底的黑变得有些涣散,眼神不聚焦。陆丹青捧着他的脸,也不管安格斯意识清醒不清醒,就这么盯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安格斯的瞳孔才重新开始聚集光线。 他僵硬地动了动,张开口,声带像是废弃了多年的老旧机器重新运作起来一样沙哑。 “丹……丹青……殿下?” “是我。”陆丹青拍了拍他的脸,“你怎么回事,又没吃抑制剂?”说起这个陆丹青就有些生气,这已经不是安格斯第一次这么做了。 他声音微冷,安格斯听出了他话里的怒意,顿时慌乱起来,急得去抓他的手,怀里一直抱着的东西也松开了,掉在了地上。 “丹青,我用了,我真的用了。可是——发情期……我以为够的,我没有想到会这样,丹青,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别生气,都是我的错……” 安格斯说得颠三倒四,明明是个一贯冷厉强硬的男人,此时却脆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陆丹青去看掉在地上的安格斯刚才抱着的东西,发现那是一件衣服,而且——是他放在办公室里以备运动流汗后换洗的衣服,被安格斯拧得皱皱巴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走的。 陆丹青没说话,安格斯以为他生气了,便惶惶地松开手,又抱起衣服缩回角落里蜷曲起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陆丹青神色复杂,良久,他叹了口气,把手掌搭在安格斯光.裸的背上,随即便感觉到身下的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你。”陆丹青说,“你发情期到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安格斯这时候已经恢复了些神智,陆丹青离他极近,浓郁的信息素味道让他愈发躁动起来,安格斯用力咬住下唇,不安地往墙角里接着缩过去,一边抱紧了衣服,把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陆丹青被气笑了:“怎么了,我的衣服比我还好?” “我不想……再麻烦你……拖累……” 安格斯的声音闷闷地从衣服里传出来,浑身僵硬得跟石头一样,发情期带来的欲.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脑袋抵着墙壁无意识地用力蹭着,像是在用力抵抗着什么。 陆丹青抬脚要走过去,安格斯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墙壁里去,“别……丹青,别过来,我一会儿就好了……抑制剂一会儿就会起效,你先,先出去,一会儿就好了,真的,我……” 陆丹青一步不停地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踹了他一脚:“矫情什——”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安格斯闷哼一声,裤裆前瞬间湿了一片,一股你懂我懂大家懂的味道在禁闭室里蔓延开来。 陆丹青:“……” 他脚还踩在安格斯身上,男人再也忍耐不住地翻身抱住他的小腿,像是某种因饥渴而丧失理智的野兽一样从裸露在外的脚踝往上舔.吻着,眼神迷乱。 陆丹青纠结地皱眉,他蹲下.身,抓着安格斯的头发逼迫他往后仰头,直视着他雾气迷蒙的黑眸,问:“你的兽形是什么?猎豹?” 雌性战斗并不用兽型,除了基因检测以外只能从个人性格上进行一个粗浅的推测。例如犬类忠诚,所以多用做护卫;老虎、狮子和狼之类的猛兽之所以受到青睐便是因为他们战斗力强,捕猎作战时有勇有谋。亚尔曼之前说安格斯的兽型据说是猎豹,可是依陆丹青这段时间观察下来,这家伙一点都没有猎豹的机敏,连讨人喜欢都做不好,又笨又蠢的,让他有些动摇。 安格斯的呼吸急促而粗重,他握着陆丹青如玉的手腕摩挲着,一边努力偏过头去亲吻,哑声道:“不是,是棕熊。” 陆丹青一呆:“棕熊?毛绒绒很大只的那种?” 泰迪熊的那种棕熊? 安格斯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但还是点点头。 陆怪物:握草!你他妈早说啊! 第36章 第36章 小黑屋里,做完生命大和谐运动的两人挨在一块儿,禁闭室是不可能有什么暖气的,陆丹青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一堆布条,它们曾经是一件衬衫,他的衬衫。 安格斯从后面抱住他,低头亲吻他的后颈和肩膀。 陆丹青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他,说:“你变回去,变成熊,我想看。” 安格斯亲了亲他的额头,站到远一些的地方变回兽形。 那是一头巨大的棕熊,圆圆的耳朵,一张狗熊脸,体型健硕,四肢粗壮有力;它起码有2.5米高,肩背和后颈部肌肉隆起,背毛粗密,熊掌巨大,感觉一下子就能把人给拍扁。这只大笨熊虽然和小巧可爱的泰迪熊一点不沾边,但那身厚实柔软的皮毛还是深得陆怪物欢心的。 恢复了兽形的安格斯行动有些笨拙,他慢吞吞地在墙角瘫坐下来,对着陆丹青招了招爪子。 陆丹青走过去,安格斯拍拍自己的上身,陆怪物眼睛一亮,直接把棕熊当沙发一样靠坐了上去。 他浑身赤.裸,陷进棕熊毛里面舒服得就像是穿了件貂皮大衣,安格斯小心地将锋利的指甲避开陆丹青,两只熊爪环过他将人抱住。 陆丹青感觉像靠着个暖炉,舒服得他蹭了蹭。然后犹觉不过瘾,又站起来想去摸熊脑袋顶上的那两个圆耳朵。 安格斯顺从地低下头,把两只耳朵塞到他手里,然后脸便顺势贴上陆丹青的胸膛磨蹭着。 陆丹青又摸又捏地玩了好一会儿,他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两人又闹腾了这么久,估计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便又坐下来,拍拍棕熊的手臂:“我睡一会儿。” 安格斯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陆丹青,伸出一条手臂给他当枕头。 毛绒绒的枕头很舒服,陆丹青很快就睡着了,安格斯没有睡,他一直看着陆丹青,根据小雄子的睡姿变换不同的姿势挨着他,为他取暖。 然后陆丹青一觉醒来就发现,他被迫埋/胸了。 陆怪物一脸懵地从一堆熊毛里抬起头,撑着地板坐起身,眯着眼睛从小窗口看出去,外面很亮,应该是白天了。 棕熊也坐起来,陆丹青起床的时候回神没这么快,便再次用熊掌把他揽进怀里靠着。 陆丹青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有人开门进来,棕熊一下子直起身,把陆丹青往身后藏去。 “丹青殿下。” 陆丹青听到尤靖的声音,揉揉眼睛从棕熊背后探出脑袋,声音还带着初醒时的沙哑:“尤靖?” “是我。”尤靖温声道,他对着陆丹青跪下,手上捧着衣服,“我给您拿了新的衣服来。” 陆丹青皱皱鼻子,手上揪着棕熊的背毛小声说,“我想先洗澡。” 尤靖说:“穿了衣服再出去,我的宿舍就在附近。” “好吧。” 陆丹青不情不愿地从棕熊背后钻出来,露出遍布吻痕的身体,趁着莹白的肌肤越发显得艳.气逼人。 尤靖艰难地移开眼,扭头却看见四肢着地,死死盯着他看的棕熊。 雄子信息素的味道在动/情时和发泄后最为明显,尤其小黑屋不通风,于是便更为浓郁。作为同样接纳过陆丹青身体的雌性,这会儿却闻见标记自己的雄子的信息素居然混有其他雌性的味道,瞬间便是暴怒了起来。 陆丹青走到旁边角落穿上衣服,裤子还没穿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野兽的嘶吼,他回身,看见一熊一狼扑打在一块儿。 棕熊仗着自己体型大直接把灰狼压在底下,灰狼仰起头要咬,被棕熊迅速的扭头避开了,一爪子把它按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陆丹青目瞪口呆,看这大狗熊平时挪个位置都慢吞吞的,没想到打起架来反应倒是不慢。 眼看着两人——两兽就要打得见血,陆丹青连忙穿好裤子,大声说:“别打了!喂,听见没有,我说别打了!” 灰狼踹在棕熊脸上借力后退到角落里,半伏下身子低声嘶吼着,背部压得很低,四肢却是蓄满了力量,随时准备着下一次进攻。 陆丹青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他的耳朵:“尤靖,不听话了是不是?” 灰狼呜呜几声,委屈巴巴地敛了攻势,尾巴也垂下来,耷拉着耳朵去蹭他的小腿。 陆丹青撸了把狼,然后说:“乖乖的,我去给你们拿衣服。” 等到三人一起回宿舍已经是快中午了,上将拥有自己独立的一间单人宿舍,他们轮流洗了澡,然后又争着给陆丹青梳头发,一人抓住一把谁也不愿松开。 陆怪物:“……” 他觉得自己像是即将被扎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 不过两个人理头发到底是比一个人快多了,陆丹青揪着发尾,他们还细心地给他抹了护发素,香喷喷的。 他说:“我饿了。” 尤靖用智脑下达命令,让机器人把午餐送到宿舍,都是些陆丹青喜欢吃的菜,还有一杯带着冰渣子的冰镇茉莉绿茶。 安格斯并没有和他们留太久,医生要求他去检查各项身体数值,所以很快便离开了,只剩下陆丹青和尤靖两个把饭吃完。 “殿下,”尤靖忍不住开口,“安格斯他……您,最后会和他结礼么?” 陆丹青想了想,说:“我才20出头,不急,还没有打算这么快就和谁结礼。” 尤靖抿唇,雌性的独占.欲是与生俱来的,即便表现得再怎么乖巧大度,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却还是想让陆丹青只属于自己。他有些不安起来,毕竟时间拖得愈久变化愈大,而且陆丹青又如此出众,容不得他不紧张。 陆丹青自然知道尤靖在想什么,似笑非笑地扭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尤靖登时便心里一紧,乖巧地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专注自己面前的一碗饭。 半个月后,异兽潮正式爆发。 安格斯和尤靖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军队边防两头来回飞,好在伊莱还算清闲,陆丹青怎么说也有个可以一起刷怪打发时间的小伙伴,不至于太过无聊。 一个月后,陆丹青和安格斯协议解除婚约。 这件事登了报纸,于是跑到陆丹青面前献/媚的雌性又多了起来,搞得他不胜其烦。但后来就慢慢好了起来,亚尔曼说是尤靖和安格斯把那些人挡住了,他们虽然无名无分的,但好歹也被标记过,比起其他人来自然多了些话语权,加上拳头够硬,所以倒也没人敢触他们的霉头。 只是解除了婚约后,陆丹青的两个父亲又开始为他们小儿子的未来担忧,伙同大儿子陆执一起登门给他洗脑。 兰斯帝国的国王是一名雄子,这个位置其实和陆丹青认知中的英国国王差不多,属于位置和称呼好看但没有什么实权的,与国王结礼的雌性是摄政委员会的主事官,主揽帝国一切事务,是真正意义上的当权者。 陆丹青的雄父和他大哥一样是哭唧唧的性格,两个哭唧唧软绵绵的雄子说没几句就抱头痛哭,然后又被各自的雌性揽回怀里又哄又亲地安慰。 陆丹青感觉自己受到了一百点暴击,主要是他没弄明白他们为什么哭。 然后国王用近十个打哭嗝的颤音和五百字的小作文表达了他对于陆丹青没有雌性照顾的担忧,说完又开始哼哼唧唧地抽噎,被陆丹青的雌父勾着肩膀捂进自己胸肌里。 “……” 陆怪物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在这种世界里到底是太另类了,他说:“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而且还有亚尔曼跟着我,没事的。” “不可以,雄子怎么可以一个人生活。”国王拖着绵软的哭腔说,“你要是不要安格斯,尤靖也很不错,而且他待你也很好。” “我谁都不想要,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这话令国王如遭雷劈,他伤心地呜咽一声,于是话题又转回了他的终身大事上。 陆丹青扶额,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决方式了。 他看向两位雌性,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脸:“客房就在楼上,上了楼梯右拐。” 下一秒,本就被娇弱的雄子勾得欲.火焚.身两人立刻将另一半打横抱起走上了楼。 等到二楼传来了房门关上的声音,站在角落里一直一声不吭的亚尔曼才走上前,忧心道:“殿下,虽然国王陛下是心急了些,可他说得有道理,您总不能一直没个着落。” 陆丹青淡淡道:“会有的,不过不是现在。”他顿了顿,“亚尔,我想去星际旅行。” 他了解过,这个宇宙里有个叫蓝星的星球,上面有男有女,和陆丹青常在的那个位面的世界观很相似,他想去看看。 亚尔曼一惊:“您要自己去?” 陆丹青摇头,他倒是想自己去,可现在这样的情况一看就知道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也不会开飞船,不然早就一个人跑路了。 “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准确的说,是还没想好到底要带谁走。 陆怪物低垂着头,双眸微阖,于是亚尔曼也不敢再打扰他,静静地站到一边。 不一会儿,两对爱侣陆续离开,想来是生命大和谐运动太消耗体力,回家吃晚饭去了。 陆丹青打了个哈欠,机器人已经在厨房做饭,一会儿就能好。 这时候,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亚尔曼走去开门,是安格斯。 陆丹青自从两个月前解除婚约后就搬了出来和亚尔曼自己住,并且辞去军中工作,自己开了一家咖啡店。因为有机器人所以工作很清闲,陆丹青只偶尔过去看看,兴起的时候自己做几杯咖啡,签上三皇子的名字高价卖出去,其余时间大都宅在家里或是找伊莱玩。 不过两人虽然分开了,但安格斯依然时不时地就会过来,带着之前家里那十来盆花。每次都一盆盆搬上飞行器,到了后一盆盆搬进陆丹青家里让他浇水,最后再一盆盆带回家。 陆丹青光是想想都觉得费劲,偏偏安格斯还乐此不疲。 他不像尤靖那样圆滑,那头灰狼看着温驯,心思却并不比安格斯少多少,没多久就借口顺路、路过、买了东西等各种理由来看他,大多挑着晚上的时间,这样就可以顺势留宿一晚。 而安格斯——这头笨熊老实得只会把这些花草做理由,整天把这些花草搬上搬下的就为见他一面,不是要浇水就是叶子上长了虫要不就是花儿焉了让他救命,看得陆丹青又好气又好笑。他只懂得浇水,最后这些问题还是安格斯瞒着他自己找花匠解决的,隔天还一脸严肃地说他昨天浇了水后虫子就都死了花儿又活了,所以以后要常来。 想起那些事陆丹青便忍不住想笑,倚在门边看着安格斯把盆栽搬进来。 都搬好以后安格斯又熟门熟路地从阳台架子上拿了喷壶装上水,递到陆丹青手边。 陆丹青接过,像以前那样一盆盆浇过去,安格斯就站在一旁,眼神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陆丹青头也不抬,说:“我有计划想去星际旅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安格斯一怔,随即屏住了呼吸,像是难以置信一样地瞪大了眼:“我、我吗?” 陆丹青嗤笑:“还要我再重复一遍?” “不不不,不用,我听清楚了。”安格斯连忙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却还是有些局促的样子,“什么时候出发?” 陆丹青说:“越快越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知道两个人的准确意思吧?就我和你,不要任何侍卫随从,也不许多嘴地向任何人提起,明白?” 安格斯有些为难,星际旅行本就是件有潜在风险的事情,而且若是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万一碰上点什么事没有后援怎么行。更何况陆丹青是帝国的三皇子,更加马虎不得。 但他不想让小雄子失望,也藏了私心想要与他多亲近,便暗自想着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确保陆丹青的安全。如果是国王和主事官怪罪下来,安格斯自然会一人承担。若他们平安归来,惩罚不过也是口头斥责或是紧闭罢了,若是出了事——不用上面怪罪,安格斯自己都会恨不能自裁谢罪。 “好,我明白,我会把事情都安排好的。” 他们出发的日子定在五天后。 陆丹青没有和任何人说,要走的那一天他让亚尔曼出去买食材,然后留下了的鲜血以供他和尤靖制作特殊的抑制剂用,最后在门上贴了纸条,将星际旅行的事告诉他。 安格斯则提前将后续任务分配下去,将职责交给副官后又仔细嘱托了一番后续任务,并向上面告了假条,说是要用公休日出去旅游一趟放松身心。他一向恪守职责,从未休过假,于是很快就得到了许可书。 五日后,两人坐上飞船离开。 三日后,宇宙出现首个直径超出一米的虫洞,从而引发了剧烈的陨石流和太阳能核爆,多个小行星受到波及。 次日,军事交通联络总部发现安格斯所乘的飞船g-233失去联络信号。 两日后,g-233依旧没有任何讯息。 兰斯纪年3152年,帝国三皇子陆丹青与帝国上将安格斯疑于强陨石流中殒命。 兰斯纪年3172年,发现g-233飞船遗骸,帝国三皇子陆丹青与帝国上将安格斯死亡消息确认。 兰斯纪年3173年,卡特星球有翅虫族偷袭兰斯星企图对其实行殖民统治。尤靖上将领军20万,重型机甲25000台,轻装型战斗机器人5万于前线奋战数日,最终不敌重伤,回首都诊治。 次日,尤靖上将的主治医生宣告其不治身亡。伊莱上尉支援有功,升军衔至中校,与博古、艾伯特二位将军临危受命,带领人类军队并机械作战队共计35万奔赴前线。 兰斯纪年3178年,帝队击退虫族侵略军,国运大伤,百废待兴。 第37章 第37章 陆丹青纠结地看着手上拿着的安格斯的精魄,这一团……居然长得和小熊饼干一样样的,不过唯一的差别就是这只熊饼干会变换表情,让陆怪物半天下不了口。 这种吃人参果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啊qaq 陆丹青用手指摸了摸,熊饼干也伸出两只短短肥肥的手抱住他的手指,然后两腿顺势勾住,树袋熊一样的姿势让陆怪物更舍不得吃了。 好、好可爱,想养起来qaq 不过…… 陆怪物摸了摸肚子,那里也因为熊饼干的缘故而更加觉得饿了。 最终还是美食大过天,他亲了一下熊脑袋,啊呜一口吞进去。 唔……怎么说,是他喜欢的咖啡的味道,刚吃下去接触到舌尖的时候是微苦的,像黑咖啡,到后来吞咽到舌根后就炸开一股甜意,混杂着香草的甘甜和茶叶的清新,唇齿留香。 陆丹青砸吧砸吧嘴,他很难过,没有熊和狼可以撸了,于是便一把捞过旁边的狐小茶塞进怀里死命揉搓着。 他这次选择位面是正常的现代位面,虽然雄子可口雌性耐艹,但是都是男人的世界陆丹青还是有些hold不住,打算多看些貌美如花的小姐姐洗洗眼睛。 原身是孤儿,小学毕业的时候被陆珏收养。那个年纪的孩子已经很有是非观了,他喜欢陆珏,既是对于长者的依赖,对强者的仰慕,也是想成为他另一半的那种爱。然而陆珏虽然性格温柔和善,对原身也是无微不至的关心,却没有恋人间的那种感情。 而陆丹青搜遍原身这傻白甜的记忆,发现居然不知道陆珏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他今年33岁,几年前车祸中伤了一条腿坐轮椅拄拐杖,没有男女朋友,开公司,有钱有势,其他就一概不清楚了。 陆怪物有些无语,傻白甜都上大学了居然还这么糊里糊涂的,连自己养父的家底都不清楚。 现在正是清晨,陆丹青抱着狐小茶坐在床上熟悉记忆,没一会儿陆珏就来敲门了。 “请进。” 陆珏拄着一只银头黑身的手杖走了进来,他身姿颀长,不会过分壮硕也不会过于瘦弱,虽然用拐杖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一张脸俊秀温文,白净素雅,眼睛略显狭长,眸子的颜色是清透明澈的纯黑色,让他的眼神显得十分温柔,嘴唇厚薄适中,颜色不似陆丹青那样浅,而是好看的嫣红,更衬得他眉目如画,飘然若仙。 他走到陆丹青床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说:“多晚了,还在赖床?” 陆珏声音低沉柔和,当他笑着望向一个人并以这样近乎于宠溺的语气说话的时候确实给人一种十分珍视的感觉,无怪乎傻白甜的原身会在他身上弥足深陷。 不过对陆怪物来说,陆珏本性如此也好装腔作势也罢,他都不感兴趣,只想把这看似高不可攀的男人按床上艹到哭然后就此扔到一边不再搭理。 陆怪物冷漠脸:谁还不是个小公举咋的。 “要起来了。”他说,“就是坐床上发会儿呆。” “快洗漱吧,然后下来吃饭。” “好。” 陆珏拄着手杖走了,从背后看他只是走路姿势有些僵硬,也不像一般的残疾人会把大部分身体的重量压在上面,如果去掉手杖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他腿有伤。 房间里铺的是木地板,手杖敲在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陆丹青皱起眉,对小茶说:【去看一下那拐杖里有没有东西。】 狐小茶化作一缕青烟跟了上去,围着手杖绕了一圈后又回到陆丹青身边,变回原形在他大腿上坐下。 【丹青大人,里面是一把三菱军刺。】 陆怪物挑眉:“……” 因吹斯听,手杖里藏枪的常见,暗戳戳地放一把军刺是做什么。 他洗漱过后下去吃饭,原主刚上大二,因为十一长假而回家住宿,昨晚借着酒劲和陆珏表白被拒,闷在被子里自己哭了大半宿。 吃完饭,陆丹青去卫生间漱口,他眼睛还有些肿,干涩得难受。 他抬头看向镜子,里面的少年姿容艳丽,一双红肿的桃花眼愈发显得楚楚可怜,花瓣似的嘴唇微微抿着,肌肤白净,眉眼精致,活像是童话里的小王子,国王亲生的那种。 陆丹青拍了拍脸,好歹是孤儿院那种地方混出来的,长成这幅样子竟还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也算是上辈子积了德了。 “阿青,”陆珏在外面敲门,“我给你拿了冰袋。” 陆丹青打开门,接过冰袋,说:“我去床上躺一会儿。” “去吧。”陆珏笑笑,捏捏他的脸,轻声说,“可别再哭了。” 陆丹青嘟囔了一句知道,哒哒哒跑上楼。 他躺到床上,冰袋盖着一只眼,另一只眼看着手机。 傻白甜虽然上大学,但没有住标配的四人间,而是在外面自己租了房子住。昨晚表白被拒后一气之下就要和陆珏脱离关系,在校园网上发了招租信息,想找个舍友一起摊房租,等开学后再找份兼职,一点点地攒钱还给陆珏。 帖子底下已经有了很多回复,也有许多私信他的,都附有学生证表示都是本校的学生,身份证可以在见面详谈后再提供。 陆丹青挑了个长相顺眼的回复了私信,名字叫祝晰,并约他下午三点在蓝树咖啡厅见面详谈,然后发帖封楼。 他接着躺在床上敷了一早上冰袋,眼睛总算是消肿了不少,吃午饭的时候陆珏问他假期要不要出门玩,陆丹青摇头,说:“不要,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说完他给陆珏夹了个他喜欢吃的鸡丁,并且细心地把上面沾着的剁椒和辣椒皮都挑掉然后才放进他碗里。 陆珏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抿唇,声音依旧温温:“那我们就去海边玩,好不好?我有朋友在开度假村,听他说那里很不错。” “都听你的。”陆丹青说,“对了,我下午的时候要出去一下。” “嗯,多和朋友出去玩也好。” 陆珏笑着说,他不像一般父母会担心地追问是和谁、去哪里,也不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像是对他很放心,但陆丹青却觉得,这不是放心,而只是漠不关心罢了。 中午他小睡了一会儿,下午的时候按时去到咖啡厅,和照片上的那个人碰了面。 证件照只照了上半身,看起来是规规矩矩的衬衫和黑发,一张脸面无表情。然而真人看起来比照片更加桀骜而冷漠,祝晰穿着白t和黑色的破洞牛仔裤,黑发凌乱地翘着,一张脸轮廓分明,带着几分异族人的深邃冷硬,眼睛是很特别的深灰色,因为颜色过浅而显得不怎么聚焦,仿佛不管看什么都是淡淡的,不带半分温度。 陆丹青在那人对面坐下,“祝晰?” 祝晰说:“陆丹青。” “对,是我。”陆丹青冲他笑笑。 祝晰把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这是我的身份证、学生卡和大一整个学年的成绩单。” 陆丹青翻了翻,祝晰是经济学院的学生,每门成绩都是低空飞过,稳定在60-80分之间,但好歹是科科及格了。 他把东西放回文件袋里,说:“可以,一个月租金是1200,押金3000。你付好后挑个时间,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公寓,然后把钥匙给你。” 他话刚说完就听见手机响了起来,短信通知钱款已到账。 祝晰看着他:“就现在去,你有空吗。” “呃,有。”陆丹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性子这么急,“我有开车,我载你。” 祝晰性子很安静,虽然不热络但也不会没眼色地乱说话,陆丹青没什么和人搭讪的经验,于是两人便一路沉默着到了公寓。 他拿出钥匙开门进去,一边说:“这屋子一共110平米,三房两厅,一间房间是书房,你可以多买张书桌放着。” 祝晰四处走动了一下,格外留意了卫生间和卧室的坏境。这公寓虽然平方数不大,但是是精装修过的,空调、冰箱等家具都有,住两个学生绝对足够宽敞,而且采光也很好,早上下午都有太阳照进来,不会太过阴暗潮湿。 “这是你的房间。”陆丹青指了指,“床位靠窗,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自己挪。里面所有用品都是新的,本来是打算当客房用,但其实也没住过几次,之前有请阿姨每两个星期来大扫除一次,所以床单什么的都换洗过。” 祝晰走过去摸了摸被子和枕头,干燥绵软,带着洗衣粉和太阳晒过的味道,干净温暖的感觉摸起来很舒服,就像是…… 他回过头,那个少年正倚在门边看着他,一张白净秀气的面容在阳光的映照下更显明艳无双,瓷娃娃一般精致。 祝晰抿了抿唇,说:“都挺好的,很干净。” “嗯,行。”陆丹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这是家里钥匙,给你。”他走过去,把钥匙递给他,“你可以自己找个时间搬进来。” “好。” 祝晰接过,无意间碰触到少年的指尖,带着些微冰凉,令他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陆丹青说:“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陆丹青笑,玩笑似的拍了下他的肩:“以后就是室友了,哪还要这么客气。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差这一会儿。” 许是祝晰也觉得自己矫情了,耳朵尖悄摸摸红了起来,他咳嗽了一下,点点头说:“那就还回去那个咖啡厅就可以了,谢谢。” 公寓门口不方便停车,于是陆丹青就停到对面的地下停车场里,需要走小巷过去。两人在刚才短暂的交流后气氛终于融洽了一些,会聊一些对方的基本情况。然而两人刚走出没多远,前面却忽然窜出几个拿着铁棍的人来。 陆丹青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祝晰拉着手腕飞快地转了身要跑,结果后面也跑出几个人,前后包围着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红毛绿毛交杂的非主流二愣子,一张脸勉强算得上帅气,然而那仅有的几分颜值都被他的品味败光了。头毛染得乱七八糟不说,整身装扮从里到外都是自认为很酷的破洞牛仔材质,脖子上带了个大骷髅头的粗项链,手指上也带了好几个银戒指,看得陆丹青抽搐着嘴角好半天才勉强憋住笑。 似乎是为堵到了人而高兴,领头的杂毛一来就阴阳怪气地调笑道:“哎呦,没想到还有人肯跟你做朋友啊祝晰?” 祝晰拉着陆丹青的手顿时加大了力道,同时把人拉到身边,和他紧紧地挨在一起。 杂毛损完祝晰才把视线转向陆丹青,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表情顿时愣住,两眼瞪得大大的,在数秒钟的寂静后,他以一种极为响亮的声音咽了口口水。 陆怪物:“……” 这个极其冒犯的行为令祝晰皱起眉,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染上几分隐忍的怒气,他眯起眼看着红毛,冷厉的眉眼使得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阴翳。 祝晰把陆丹青拉到身后,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字:“跑。”说完就松开他的手冲了上去,那些人本就是冲着祝晰来的,此时见他如绵羊冲入狼群般自投罗网后更是直接一哄而上,每个人都默契地把陆丹青扔在了一边,甚至还有人细心地把他推到角落里。 陆怪物懵,这祝晰好像总是习惯于把他当做附属品安排,这让他有些不高兴。而且——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就这么无视他真的好吗!还有个染了彩虹色系头发的!跑过去的时候居然还对他笑了一下!这是挑衅还是挑衅还是挑衅?! 陆怪物很生气,他直接抢了其中一个混混的铁棒,然后闯进混乱中一棍子砸到和祝晰缠斗在一块儿的杂毛肩膀上。 祝晰愕然地回头看他,陆丹青冲他得意一笑,然后像他刚才做的那样,拉起祝晰的手就往外跑。 劲风从耳边划过,杂毛愤怒地在后面叫喊着什么,陆丹青听不清楚,转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哈哈大笑地拉着祝晰迅速逃离战场。 有个混混想问要不要追,结果转头却是惊恐:“老、老大!你怎么流鼻血了!” 杂毛一手捂着脱臼的肩膀,腾不出手来捂鼻子,直糊得满脸鲜血。 混混们手忙脚乱地帮他止了血,随后又有人惊呼:“老大!你脸怎么那么红!” 杂毛恼羞成怒,一巴掌乎到他天灵盖上,扯着嗓子大吼:“老子这是血染红的!染红的!就跟红领巾一样!你特么个蠢蛋懂个屁!!” …… 陆丹青和祝晰把一片混乱抛在身后,两人直跑过了一条街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跑路这种事显然对祝晰是司空见惯的了,他沉默地看了眼两人还拉在一块儿的手,然后把扶着膝盖喘气的陆丹青拉到自己身上靠着。 他以为陆丹青回过神来后会生气,会反悔不把房子租给他以免惹祸上身。祝晰其实已经习惯了,而且即便真是那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没人愿意和一个会打架的不良少年打交道。 更何况,陆丹青还是那种一看就很乖很有教养的好学生。 祝晰一声不吭地等着宣判,结果最后等来的却是大力拍在他大腿上的一爪子,以及一声激动的叫喊:“握草,太刺激了!” 祝晰:“……” 对于陆怪物来说靠武力碾压是轻轻松松的事,没有什么挑战性,更无任何乐趣可言。但是戏弄敌人就不一样了,像刚才那样当着他们的面逃走,而对方却束手无策的样子简直不能更有趣。 祝晰说:“刚才很危险,其实你可以自己先走的。” 陆丹青摇头晃脑地说:“这怎么可以,好歹是新晋的室友,能一起跑肯定要一起的。” 祝晰不吭声,任由着已经缓过气来的陆丹青依然软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刚才的跑动让少年整个人都冒着热气,小太阳一样暖融融的。 陆丹青靠够了,懒洋洋地站直身子,低头却瞥见祝晰手背受了伤,骨节的地方全都红肿破皮了,想来应该是刚才打架的时候弄的。 “喂,你受伤了啊。” 祝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说:“擦伤而已,不碍事。” 陆丹青摆摆手:“什么不碍事,明明就碍事得很,我记得这附近有药店来着,你等着,我去买点创可贴和药水。” 说完他就跑走了,街对面就有一家药店,陆丹青在架子前看了半天,最后拿了一小瓶碘酒和一盒花花绿绿的创可贴和一盒棉签。 祝晰站在街边等着,没多久就看见陆丹青兴冲冲地朝他跑过来。 他忍不住说:“你慢一点。” 陆丹青拉着祝晰在街边的台阶坐下,用棉签帮他在伤处涂了碘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被他恶意藏匿起来创可贴。 祝晰看着那盒印着可妮兔布朗熊和莎莉鸭图案的创可贴,连外面的塑料盒都是十分少女的粉色,顿时知道了陆丹青刚才兴奋的神色从何而来。 他哭笑不得,但看少年一副恶作剧得逞的高兴模样,到底是没收回搭在陆丹青膝盖上的手,由着他把创可贴贴了上去。 等到两只手都贴完后陆丹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乐不可支地捧着祝晰的两只手问他:“你看,是不是特别可爱!” 祝晰望着他的笑,又低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块儿的双手,陆丹青手指纤长,骨节分明,贝壳状的指甲圆润粉嫩,皮肤也是细腻的瓷白色,不像他那样粗糙。 他抿了抿唇,有些难言的怔忪,然而心里却感觉像是受到了春雨滋润的土壤,有什么东西的芽儿正在一点点地破土而出。 这种从未有过的悸动显得突兀而陌生,但祝晰并不讨厌。 他扯开一个略显僵硬的笑,不甚熟练的样子,却足够真挚。 “嗯,可爱。” 第38章 第38章 【捉虫】 陆珏所说的度假村傍海而建,但与其说是度假村,倒不如说是度假山庄更合适。堪比五星级酒店的布置可以让所有嫌出游麻烦或者天气热的人在这里糜.烂地生活,海、沙滩、酒吧、舞会、棋牌桌游电子游戏各种娱乐活动,所有你能够想到的项目这里都可以提供,即使当时没有也会迅速为你安排出来。 当然,这样一座哆啦a梦似的度假山庄自然也是价格不菲,而且每个人在注册登记的时候都持有一张不同颜色的磁卡,既是房间的钥匙也代表着宾客等级的不同。陆丹青和陆珏拿的是最高等级的玫瑰金卡,他盯着那张骚气的卡牌看了好一会儿才放进口袋里。 比起四处旅游而言,度假山庄可以说是一种十分悠闲且慢节奏的度假方式了。 身为懒癌晚期患者的陆丹青不想把大好时光浪费在房间里,奈何实在困倦,于是一大早起来就先去沙滩的躺椅上瘫着补眠。 陆珏的生活习惯十分自律,早已经习惯了早起,看到他这样不由失笑。早上的时候太阳还不怎么大,晨风带着凉意,陆丹青却只穿了件短短的沙滩裤,他便拿了块大毛巾帮他盖上,然后拿了本书和他并排坐在一起,调高了靠背看书。 陆丹青这一睡就睡过去大半个早上,快十点的时候他被陆珏叫起来吃早饭,这时候沙滩上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有一伙人正在打沙滩排球。陆丹青刚吃完一个三明治,正咬着果汁吸管无聊地看着,结果无意中却瞥见一个眼熟的红绿色杂毛脑袋,陆丹青猛地呛了一口,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陆珏连忙放下书本帮他拍着后背顺气,杂毛不知是和他心有灵犀(呸)还是陆丹青这里动静太大吸引了他的视线,总而言之,陆怪物咳得眼冒金星后抬起头来看见的就是另外两颗星星由远及近——杂毛眼睛放光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傻里傻气的笑朝他跑过来。 陆珏的手还搭在陆丹青后背上,少年肌肤白皙,后背的蝴蝶骨精致异常,光滑细腻的触感竟让他一时舍不得松手。 其实他们之前鲜少这样亲近,说实话,要不是那天陆丹青和他表白他甚至觉得这孩子是不是不喜欢他。在陆珏看来,自家的小孩儿虽然足够乖巧,但却太过腼腆文静了,像只柔弱无害的大白兔子,静悄悄地窝在那里装空气,稍有风吹草动就能给他吓得跳起来,撅着短短的尾巴落荒而逃。 陆珏虽然看着随和好相处,在外到底也是个强势惯了的人,这样的陆丹青虽然好管教,也会是个优秀的继承人,但却并不讨他喜欢。 不过后来…… 陆珏微微蹙眉,那红绿头发正热情地和陆丹青攀谈,好像告白的隔天小孩儿就有些不一样了,但要他说具体哪儿不一样陆珏却又说不出来。 大概,也许,八成……是受了被拒绝的刺激? 陆丹青现在既然能和他这样自然地相处,显然也是放下了。也对,不过一个孩子而已,能有多刻骨铭心的感情? 陆珏低头一笑,心情颇有些复杂。 另一边,杂毛邀请陆丹青去和他们打沙排,陆怪物闲着也是没事,便同意了。要走的时候陆珏却又叫住他,陆丹青回头,看见他拿着一瓶防晒霜,莹白如玉的俊雅面容在阳光的映照下愈发显得沉静温文,和红绿杂毛一对比简直高下立现。 “阿青,过来涂防晒。” 陆丹青看了眼太阳,乖乖走到他面前坐下,自己拿了防晒霜涂在身上。 杂毛不自在地站在一旁,努力把视线从陆丹青身上挪开,然而这个决心在五秒后陆丹青的手掌自胸膛上划过后就宣告了失败。他屏住呼吸,石头一样僵硬地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思思盯着。 陆丹青抹完了前面,后背够不到,陆珏正要伸手把防晒霜拿过来帮他涂,就见杂毛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来——扑这个字用得毫不夸张,活像是某只饿了许久的大狗见到肉骨头一样饥渴难耐。 “我我我我我帮你!!” “哦。” 陆丹青要把防晒给他,却被陆珏一把拉住了手腕,“阿青,”他笑说,“我来吧,不麻烦外人。” “……” #一瓶防晒霜引发的血案# 陆丹青懵住,不就是涂防晒而已,用得着这么积极? 他坐在陆珏的椅子边上,背对着他,觉得陆珏的位置比较顺手,于是就把手往后伸去将防晒霜递给他。 陆珏接过防晒霜,漫不经心地扫了杂毛一眼,看似平和实际上却挑衅意味十足的眼神看得他直咬牙,不甘愿地看着陆珏的双手抚上陆丹青的后背,甚至是绕到前方帮他抹过刚才因为粗心而大大咧咧略过的地方。 杂毛看得眼睛冒火,陆丹青也被摸得有些别扭,没一会儿就站了起来,摆摆手说:“好啦,那我先去玩了,一会儿再一起回酒店吃饭。” “嗯,去吧。”陆珏笑笑,眉眼温柔地看着他走远。 他们和沙排场地离得不远,然而杂毛却磨磨唧唧地带着他绕远路,陆丹青看场地那儿已经开场了,也就不急着过去,慢悠悠地和他在海边晃荡着,感受着温热的波浪一股接一股地冲过小腿。 “喂,小杂毛,你有事和我说?” 陆丹青语气随意,斜睨着他的眼睛带着些撩人的矜贵和冷傲,看得他忍不住一愣,“我——我,那个——”杂毛磕巴了一阵,而后猛地回神,不由怒道,“我不叫杂毛!!” “啊,随便啦。”陆丹青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好无聊,你要说什么就说重点,不然我就走了。” “……”杂毛被威胁到了,真名也忘了说,忙问道,“你,你和祝晰是什么关系?” “室友。” “那陆珏呢?” “……”陆丹青瞥了他一眼,“你认识他?” 杂毛瞪圆了眼:“当然了,圈子里谁不认——不对,你不是和他一起来的么?你不认识?” 陆丹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废话,我当然认识了,就是问问而已。” 原身记忆里没有太多关于陆珏的私人信息,所以他只能从别的地方套出来,而杂毛虽然品味一言难尽,但能来得起这种地方的想必不会是普通人。 陆丹青说:“这次来也看到好多人都认识陆珏,都很客气的样子,他有那么吓人吗?” “……”杂毛皱了皱眉,犹豫着说道,“不能说是吓人,应该说是比较……嗯,比较有心思。” 他不知道陆丹青和陆珏是什么关系,所以好话坏话不好拿捏,于是便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这个问题陆丹青也很难回答,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养父子,但二人只差13岁而已,说是兄弟还像一些。而且因为他还在读书,记忆里陆珏也很少带他出席正式场合,陆丹青心下暗自思量了一会儿,决定不正面回答,只说道:“你都知道陆珏了居然不知道我?对了,我好像还没告诉你名字是不是?” “啊,”杂毛傻乎乎地应道,“好像是。” “我叫陆丹青。” “唔,丹青。”杂毛腆着脸冲他笑了笑,“真好看……不是,真好听。” 陆丹青挑眉,这人还真是蠢萌蠢萌的,不过冲着他的用处还算不错,就暂且先不嫌弃了吧。 “你叫什么?” “我?我叫沈鹤年。白鹤的鹤,年岁的年。” “鹤年……”陆丹青又叫了一遍,“嗯,也很好听。”他笑眯眯地摸了摸杂毛的脑袋,“看不出来你这傻里傻气的样子,名字居然这么斯文。” 杂毛不服地争辩:“我哪里傻——” 但看着陆丹青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他不由自主地一卡壳,很没骨气地想着既然自己能让他这么高兴,被说一下也没什么,反正又不少块肉,于是顿时便熄了火,继续傻乐地看着陆丹青,连刚才要问他和陆珏关系的事也给忘了。 陆丹青看着他,觉得这人貌似有点抖m的潜质。 “去打球?” “好啊好啊。” 陆丹青:“……” 算了,还是不侮辱抖m这个词了,明明就是一智障。 晚上的时候陆丹青和陆珏去酒吧喝饮料,那是一家清吧,没有扰人的重金属音乐,客人们说话也都轻声细语的,适合看书玩手机又或是大家坐着说说话,陆丹青拿了杯鸡尾酒缩在沙发里看着后面的活动安排,格外留意了几天后有一场蒙面舞会。 蒙面啊…… 陆怪物摸着下巴,挺好挺好,蒙着脸谁也不知道谁,不然顶着这壳子和人设他都不好解决生理问题了。 他喝完了一杯长岛冰茶,又打算去吧台再点一杯,陆珏拉住他:“少喝一些,鸡尾酒也会醉的。” 他声音轻软,有种南方人特有的温柔低沉,却又没有台湾人那样软糯,听着便有种珍视宠溺的感觉。 “知道啦,”陆丹青嘻嘻笑着,“就喝一点点,一——点——点。”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陆珏无奈摇头,“我去一下卫生间,你自己注意着点,要喝醉了可没人抬你回房间。” “怎么会,”陆丹青正要往吧台走,听见这话又回身绕到他身后,从后面把陆珏抱住,少年人清朗的嗓音如珠玉碰撞般清脆,“不用你抬,我就是喝醉了也抱得了你。”他在陆珏耳边笑着说,就仿佛那是因为姿势的缘故而格外靠近的姿势,说话也是带着自然的笑,并无半分旖旎之意。 然而陆珏却浑身一僵,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显然,成年人理解的‘抱’是不太一样的。陆珏的生活寡淡得很,别说做那事,就连自己发泄都很少。然而这会儿少年亲密地拥着他,带着低哑笑意的声音自耳畔响起,他心里却像是被羽毛尾巴轻轻挠了一下似的,泛起一阵细密的酥麻感来。 这感觉奇异而且陌生,让素来追求谨慎和安稳的陆珏有些抗拒,他不自在地挣脱陆丹青的怀抱,说:“我去外面透透气,你克制着些。” 刚才还说要去卫生间,现在就变成出去透气了。 陆丹青顺从地松开手,半靠着沙发目送他走远。 陆珏走后,陆丹青拿着空了的玻璃杯在吧台边坐下,又点了杯长岛冰茶。 “这杯我请。” 陆丹青刚把手搭上杯身就听到了这个声音,他转头看去,一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他长得很有味道,容貌深邃俊美,看着和陆珏差不多年纪,有可能年轻个几岁。 陆丹青道了谢,举杯喝了口酒,那人又说:“手很好看。” 陆丹青也跟着看向自己的手,肌肤白净,五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如同珍藏于博物馆的艺术品一般秀气美丽。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陆怪物姿态坦然,事实上他哪里都很好看,没有害羞又或是谦虚的必要。 男人笑起来,说:“你叫什么名字?” “你先说,我再告诉你我的。”陆丹青眨眨眼,偏头看着他。 “季臣。” “陆丹青。” 两人握了握手。 季臣说:“我刚才看见你和陆珏在一起,抱着他。” “所以?” “你喜欢他?” 陆丹青不答,反问:“你喜欢我?” 季臣诧异,陆丹青笑,孩子气地撇嘴:“不然你管我喜欢谁。” “是啊,我喜欢你。”季臣妥协一般地说,抿唇轻笑,“那你喜欢我吗?” 陆丹青摩挲着玻璃杯,冰块融化氤氲出的水汽自杯壁留下,沾湿了他的手。 这人的目的太明显,一开始就是奔着陆珏才来勾搭的他,看起来不带善意不说,言语之间反倒有些撬墙角的意思。 于是陆丹青说:“不喜欢啊,我喜欢陆珏,谁会喜欢你。” 季臣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说:“他不会喜欢你的。” 陆丹青不说话,他又说:“你或许觉得他温柔,优雅,善解人意……但怎么样都好,我和他相交这数十年来,从未看他喜欢过任何人。” 陆丹青对这话题很感兴趣,他侧身和季臣聊起来:“不会吧,这么多年,一个身边的人都没有?” “确实是这样,他从未对任何人上心过,除了他前些年……”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看了陆丹青一眼,随后又意识到这一失误,又很快收回眼神。 陆丹青眯起眼睛:“看来你知道我是谁。” 季臣不置可否,“总之,他对你不会有那种感情的。” 陆丹青叹了口气,故作忧愁地撑着下巴,“别这样说,我可伤心了。” “……”季臣说,“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看来你调查过我,或者说,研究过我。” “……”季臣闭嘴。 陆丹青问:“你与陆珏不和?” 季臣不说话。 陆丹青又叹气:“你真得感谢陆珏金盆洗手归隐山林,不然你迟早有一天会被他弄死。” 季臣黑脸。 陆丹青接着问:“你有计划吧?你想对他做什么?” 终于说回正题上,季臣眉梢一扬,声音淡淡,“我想做的……估计你也会有兴趣。”他覆上陆丹青捧着杯子的手,暗示意味十足。 陆丹青说:“你要包/养我?” “……”季臣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说是交易好听一些……不过差不多这个意思。” 他想给陆珏找不痛快,而陆丹青又是目前已知的在他心里有那么些分量的人,所以自然从他下手了。但这孩子才上大学,所以他本来想的只是做做样子而已,谁知道这小孩儿这么——这么上道。 陆丹青笑眯眯:“季先生,包/养是要给钱的。更何况我这么好看,” 季臣无奈,“你想要什么?” 陆丹青说得很直接:“要钱。” “多少?” 陆丹青想了想:“再说吧,我只是想把陆珏在我身上花的钱还清而已。” 季臣沉默,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你拿我的钱去还他的人情?”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陆丹青理直气壮:“干什么,被包/养也是一项技术好吗?我自己赚的钱我自己花怎么了?” 季臣问:“你为什么想把钱还给陆珏,他不是你养父么?” “你不也说了是养父,就算没血缘关系,但乱/伦终归不太好是不是?还是一码事归一码事,还清了再下手比较好。” “……” 好了,陆丹青解释完季臣心情更复杂了,明明他是想给陆珏不痛快的,没想到反而把钱往他口袋里送,到最后甚至还有可能再给他找个恋人。 “……” 季臣沉思起来。 陆丹青忽然问他:“你几岁了?” “二十九。” 陆丹青哦了一声:“老男人。” 季臣:“……” 他咬牙切齿:“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陆珏33岁了。” 陆丹青哼唧一声:“他那是三十而立,正当年,和你可不一样。” 赤/裸/裸/的双标。 季臣觉得自己是应该生气的,他向来和陆珏不对盘,讨厌别人拿他们俩比较,更讨厌别人说他不如陆珏。然而陆丹青以这样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出来却又和旁的人都不一样了,听起来更像是挚友之间善意的调侃。在季臣看来也只觉得陆丹青童言无忌,直率天真。 直到这会儿,季臣才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圈子里那些男人女人不管年纪多大,不管性向是什么,都非常统一地喜欢二十来岁的男孩女孩。 他打量着陆丹青,少年生得好看,姿容艳丽无双,一双妩媚明艳的桃花眼未笑便含三分情,看着勾人得很,扔女孩儿堆里毫无疑问会引来一堆尖叫;而扔男人堆里,大概只会引来那些老/淫/棍们如狼似虎的目光以及不怀好意的接近…… …… 等等,这个比喻好像不太对。 季·老/淫/棍·臣僵硬地收回自己过于火热的视线。 陆丹青低声笑了起来。 第39章 第39章 【修bug】 陆丹青在泡温泉,泉水里加了据说可以养肤的草药,颜色很深,但味道倒是不难闻,他将整个人浸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靠着后面的石头,然后伸出两只手来玩手机。 他加了季臣的微信,刚看见财经新闻推送了一个关于他的访谈,陆丹青在他嘴巴张开眼睛闭上,然后做手势配合讲解的时候截了个表情包给他发了过去。 但不巧的是他看视频的时候季臣刚巧也发了条微信过来问他在哪儿,截图时不小心将上方弹出的小窗口也一并截了进来,而且陆丹青没发现,就这么发了过去,直接暴露了陆丹青给他的备注——老男人。 老男人:【……】 老男人:【你是不是该给我个好听点的名字。】 季臣哭笑不得,他拿着手机等回复,一边喝了口红酒,再低头时发现陆丹青已经回复了一条,他截图了一张他们的聊天页面,最上面的备注改成了‘金主大人’。 季臣失笑,脑子里自动浮现了陆丹青的样子,他此时一定也是在笑着,那笑容会如阳光般明艳俏丽。 金主大人:【我昨天才刚让银行准备准备800万现金用来转账,你大概明后天就能收到,是不是该热情一些?】 陆丹青扬眉,打字回复。 陆陆陆:【好吧,看在包/养费的份上。】 陆陆陆:【[图片]】 还是他们的聊天界面截图,只是昵称变成了‘金主大人么么啪’。 陆陆陆:【满意了吗?】 金主大人么么啪:【很满意。】 陆陆陆:【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金主大人么么啪:【我记得你,不需要别的特殊备注。】 陆陆陆:【可是我想要备注,我不管,你赶紧想个好听的。】 季臣当真仔细想了一会儿,然后输入:【金主的陆丹青?】 陆陆陆:【emmm……把丹青改成大人。】 季臣依言把陆丹青的备注改成‘金主的陆大人’,然后截图发了过去,发完后心里又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互改备注这种矫情又甜蜜的小动作就好像他们是在谈恋爱一样。 金主的陆大人:【先不说了,我在泡温泉,水蒸气太重了不好打字。】 金主大人么么啪:【嗯。】 发完他顿了顿,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又追问了一句:【和陆珏?】 然而另一边却没有回复了。 温泉室里,陆珏给陆丹青拿了杯温水过来,也跟着泡进池子里,瞥了眼他刚放下的手机,问说:“交到了新朋友?” “嗯?” “看你一直在玩手机。” 而且,小孩儿似乎没有以往那么依赖他了。 陆丹青眨眨眼,笑而不语。 陆珏问:“后天是最后一天,有个蒙面舞会,你去吗?” 陆丹青反问他:“你去不去?” 陆珏笑说:“我去做什么,又不跳舞。” “为什么不跳舞?”陆丹青挨过去和他靠坐在一起,撒娇一样地说,“可是我想和你跳舞。” 陆珏张口,陆丹青抢先他一步说:“别用什么你腿脚不灵便的借口敷衍我,你除了多根手杖以外和别人没什么差别。” 陆珏无奈地笑笑,陆丹青不依不饶地拉着他的手臂,抬手拂开他湿漉漉地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葱白,带着温暖的触感,与深褐色的温泉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看着便令人无端地喉间一紧。 陆珏捉住他的手握在手里,有些莫名的怅然:“阿青已经这么大了。”他用自己的手掌比了比陆丹青的,竟是与他差不多大。 陆丹青反握住他的手,笑说:“当然啦,我都二十岁了。” “那,阿青有喜欢的人了么?”陆珏轻声问。 陆丹青偏头看他,脸上的笑辨不出喜怒:“你不是知道吗,我喜欢的是谁。” 沉默了几秒,他说:“我喜欢你啊,陆珏。” 陆珏垂下眼,他其实是故意这么问的,尚来不及思考就已经脱口而出,未回神就听见了陆丹青的回答,顿时心里一定,不知怎么的就安宁了不少,不再如以往那样焦虑。 仿佛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他复又抬眼,冲陆丹青笑了笑,眉眼温柔地打量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 他喜欢他吗? 当然是喜欢的,毕竟朝夕相处了二十年,但同时陆珏又清楚地知道,这喜欢并不是那种旖旎的情爱。 那种腻人的、破坏理性而又毫无意义和逻辑可言的情情爱爱根本打动不了他。 陆珏一直是这么想的。 只是…… 他发现,事态好像有了某些变化。 这个小孩儿,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小孩儿,却在渐渐和他疏远。 尽管陆丹青的表现没有任何异常,一如既往的对他笑,与他亲近,和他说这些喜欢啊爱啊之类的话,但陆珏就是察觉得出来,有什么正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这变化就发生在那天告白后。 他有些不安,而且隐隐地知道自己是为何而不安,却不愿去深思,更不愿去接受。 他想得出神,下一秒却唇上一热,有什么东西轻轻覆了上来。陆珏一怔,看见的是陆丹青那双近在咫尺的含笑双眸。 陆珏很少接吻,然而这陌生的柔软和温热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沦,几乎要忍不住去回应他,却又很快忍住了,有些僵硬地扭开头。 “阿青,以后不要这样了。” 他有些慌乱地抿紧唇,状似严厉地扔下一句话,说完就起身离开了温泉池,抓起一旁的浴巾裹上后跌跌撞撞地走远了。 陆丹青在温热的池水里伸了个懒腰,冷漠而又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这陆珏把他当做自己的所有物,看着原身在与他的相处中步步沦陷,自己却置身事外,挂着温柔的面皮冷眼旁观,像是在看一条狗追逐着自己的尾巴,永远也追不到却永远都在追逐;而当陆丹青有了远离他的意思,陆珏又不忿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抱着那种‘我不要也不能给你’的心思开始出来刷存在感。 陆怪物就差没给他啪啪啪鼓掌了,又当又立可还行? 想到这儿,陆丹青又是一声冷哼,抓过手机给季臣发了条微信。 金主的陆大人:【你在哪,我好无聊,去找你玩?】 金主大人么么啪:【在房间,8603。】 陆丹青穿上浴袍,也没回房间,蹬着一双木屐就啪嗒啪嗒去到了8603。 他刚从温泉里出来,双颊泛红,桃花眼里氤氲着水汽,修长笔直的双腿在浴袍的开衩下若隐若现,一路走上去时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回头看他。 季臣一开门也是愣了一会儿,陆丹青推开他径直走进房间,在床上坐下。 季臣咳嗽了一下,走过去坐到床对边的单人沙发上,问道:“怎么了?”他看着陆丹青,v领的开岔前襟露出大半胸膛,纤长的脖颈天鹅一般优美,看得他愈发不自在起来,忍不住又说,“怎么也不把衣服穿好。” 陆丹青抬起头看着他,两眼通红地控诉道:“我怎么没穿好衣服了,你自己思想肮脏反过来怪我!” 季臣一懵,看他委屈巴巴地咬着嘴唇,忍不住心软,忙说:“不怪你不怪你,是我……是我不好。”他急于把话题从自己‘思想肮脏’这个点上扯出去,看陆丹青神情不太对,转而问道,“你怎么了?眼睛这么红。” 陆丹青哼唧一声,这是他在门外的时候自己搓的。 他低声说:“……是陆珏。” 季臣问:“他知道我们的事了?” “还没有,他就是问我是不是交了新朋友,我说是。”陆丹青说,“然后我看得出他有些不高兴,我就去亲他,他把我推开了。” 季臣额角一跳,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你亲他了?!” 话音刚落就见陆丹青吸了下鼻子,瞪着他的眼睛再次变得水润起来:“你又凶我!” “不,我——我不是——” 季臣有些尴尬,他站起来,像是要上前安慰,又觉得不合适,只得手足无措地站着。心里感叹着明明自己才是金主,为什么总得反过来伺候这个小祖宗。 可陆丹青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季臣这么告诉自己,只是个才上大学的孩子,总不能苛求他太多,他比他大了9岁,让一让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儿,季臣不由得放软了声音,“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陆珏那种人,你不能在一棒子还没打实之前就先把糖给他,你得沉得住气才行。” 陆丹青瞅着他,把泪意憋回去,说:“看样子,你很了解他。” 季臣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风淡云轻道:“当然。” 毕竟他们可是世仇。 “你想要让他眼里有你,我可以教你,但你得听我的,不许轻举妄动,更不许、不许随便就亲他。” 季臣说,面不改色地以公谋私。 陆丹青点头,露出一个笑容,软软地说:“嗯,我听你的。” 他这样温驯,季臣却又有些不舒服了,陆丹青之前不理他不听话他不高兴,现在听话了他还是不高兴。季臣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病,明明是个才认识几天的孩子,明明他的长相也算不得顶尖,明明——明明只是包/养个大学生而已,为什么反而把自己弄得这样矛盾纠结? 他挫败地垂下头,陆丹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忍不住偷笑,然后又很快摆正脸色,说:“后天的蒙面舞会,我——” 季臣猛地抬头:“你邀请他了?” “嗯,可是他拒绝了。” 季臣心下松了口气,他知道陆珏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像这种许多人全挤在一个空间里的场合他是最讨厌的,不管人多还是少地方大还是小,所以也鲜少去参加聚会。 但尽管如此,在听到陆丹青邀请了陆珏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紧张了一下。 “那你后天……” “我自己去玩。” 陆丹青说,他可不希望被人缠上,只想自己找乐子,所以聊了几句后就离开了季臣的房间。 但陆怪物不得不承认季臣说得对,陆珏那种人想要调.教得好,就得先把棒子打实了,让他真正尝到苦头后糖果才会起作用。 所以陆丹青在那之后都没有和陆珏有任何联系,早上不去沙滩,早中晚三餐也不再在一起吃,刻意地避开他,不是和杂毛在一起就是去找季臣,实在避不开了就当做没看见,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每次遇见陆珏都会试图叫他,但是陆丹青就装没听见,然后陆珏也不叫了,只默默地看着他离开。 蒙面舞会的那一天晚上,陆丹青换上礼服,在镜子前戴好面具,白玉质地的轻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部分鼻梁以及嘴唇和下巴。 陆丹青去到大厅,这里舞曲悠扬,灯光昏暗,显然酒店也很知道客人的心思,他们来这里不只是想要跳舞而已。 陆丹青晃荡了一圈,很快就勾搭到了一个看得还算顺眼的男人,那人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拿着杯酒过来搭讪。 陆丹青与他聊了几句,男人邀请他去花园走走。陆丹青像是没察觉出他的不怀好意,却又碍于礼貌不好拒绝,半推半就地任由他揽着肩膀往外走。 结果他们才刚走出门口就被另一个人拦住了,他戴着银质面具,本就英挺的相貌更显俊美,说话的声音也分外熟悉。 “不好意思,他有伴了。”季臣说,声音微冷,一把将陆丹青拉到身边。 那男人本就是寻个露水姻缘,也不勉强,耸了耸肩笑道:“那你这个伴可不太称职。不过算了,就当给你提个醒,这么乖巧漂亮的小白兔可得看好了才行。” 季臣假笑道:“一定。” 他们就此别过,季臣拉着陆丹青往露台走。那是个延伸出去的半圆形小台子,此时正空旷得很,因为其他人不是在卫生间就是回房间,要不就是在之前那男人想带他去看的小花园里‘办事’。 季臣压低了声音狠声道:“你是不是傻,别人让你去你就去?!” 陆丹青背靠着栏杆,不甚在意地说道:“他就是想一起散散步而已,没什么的。” 他百无聊赖地仰起头,这下可好,季臣把他到嘴的鸭子给放飞了。陆怪物恶狠狠地盯着那轮月亮,只觉得腹中饥饿,而且还憋着火。 他又转头看着季臣,眼睛发亮,给季臣一种被野兽盯上了的错觉。 但这野兽……却又似乎太过美貌了一些。 月光皎洁,映衬得陆丹青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如羊脂玉一般细腻光洁,面具遮挡住上半张脸,于是下面露出来的两片薄唇就分外引人注目,他刚才喝了红酒,显得唇色莹润嫣红,吐息之间尽是醇香芬芳的气息。 季臣从不知道酒味也能醉人——直到今天。 他不自觉地靠近陆丹青,小孩儿兀自说着些什么,但他听不清,也没有心思去听。他只是看着陆丹青不断开合的双唇,若隐若现的粉嫩舌尖让他下腹一紧,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再脑袋里嗡一声炸开,将他所有的理智与冷静毁于一旦。 季臣的呼吸不自觉的急促起来,他捏着陆丹青的下巴吻了上去。 两人呼吸交缠,深秋干燥的空气让季臣愈发燥/热难平,他搂住陆丹青的腰身,顺势将他压在栏杆上,柔软的舌纠缠着他的,热情的摩擦与勾/引让陆丹青发出一声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面具磕在了一块儿发出一声脆响,季臣才猛地回过神来,他与陆丹青维持着接吻的姿势,右手揽着他的腰,柔韧的触感令他忍不住流连。 季臣依然静静地贴着他的唇,没有退开。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陆丹青率先扭开脸,低声道:“你喝醉了。” “我没有。”季臣否认,“今天我一整天都没喝酒。” 陆丹青不吭声。 “我……”季臣张了张口,他声音有些哑,便清了清嗓子,“我说过我会教你去引起陆珏的注意,还记得吗?” “嗯?” 季臣一脸严肃:“所以你要和我在一起。” 陆丹青:“???” 季臣一本正经地说:“他与我不和,你和我在一起肯定会让他愤怒或者嫉妒,但不管怎么样,总归是让他看到你了,是不是?” 陆丹青懵:“我们、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那太隐晦了,要明显一点。” “哦……”陆丹青呆呆地说,“怎么明显?” 季臣看着他,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这样。” 他把陆丹青拉起来,揽住他的腰,“走吧,我们去花园散步,看能不能碰见他。” 事实进展得比计划还要顺利,他们在等电梯时刚好见到陆珏从高层下来,他穿着礼服,脸上一样戴着面具。 “……阿青,”陆珏看他,“舞会结束了?” 季臣气定神闲地笑了笑,说:“还没有,我们刚在花园散步完上来,正要过去。” 陆丹青抿唇不语,陆珏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轻笑道,“这样子。”他说,“阿青,你还记得那天在温泉室里邀请过我么?” “现在我来了。你……还愿不愿意和我跳舞?” 陆珏是个风光月霁的人物,总是君子一般谦逊守礼,不管对什么人都是淡然处之,既不过分热忱也不显得轻慢,何时见过他用这般请求的口气与人说话。 陆珏望着他,眼睛是琉璃一般透彻清亮,里面独映着陆丹青一人,暖融春风一般轻柔缠绵。 季臣紧了紧搭在陆丹青腰间的手臂,偏头看着他,同陆珏一样等待他的回答。 几近凝固的气氛下,陆丹青垂下眼,鸦羽般的睫毛在灯光下打下一片阴影。半晌,他露出一个略带羞怯的笑,一双深琥珀色的桃花眼因喜悦而更显明艳动人。 “对不起,我已经有伴了,改天再一起吧。” 第40章 第40章 【修bug】 回家后陆珏和陆丹青进行了一次谈话,谈话的中心议题是“季臣不是好人”。 陆丹青说他和季臣只是朋友,但陆珏却觉得那季臣分明是对他不怀好意,态度分外坚定地让他不要再与季臣联系。 陆丹青不听,一再追问他为什么非要针对季臣,在他的坚持下,陆珏不得不松口,道出他与季臣不和的缘由。 “在太.祖那辈,就是我爷爷的父亲那个年代,陆家与季家的二位长辈都是手握重兵的大军/阀。” “他们曾经是非常好的朋友,但后来,陆家的那位把季家的给杀了。” 陆丹青心里暗自激动,军/阀混战啊,肯定是一番背叛和忠诚的戏码,赤鸡! 然而—— “因为一个女人。” 陆丹青:“……蛤?” 陆珏又接着说:“到了我爷爷那会儿,战乱结束后,季家爷爷走仕途,爷爷则下海从商。” “然后他们又翻脸了。” “同样是因为一个女人,也就是我的奶奶。” 陆丹青失语:“……” 陆珏说:“再后来,父辈的时候——” 陆丹青接话:“他们又因为一个女人翻脸了?” 陆珏顿了顿,淡淡道:“差不多。” 陆怪物:“……” “父亲喜欢那个人,但却因为家族利益而不得不与另外一位名门之后联姻,然后那位姑娘就嫁给了季臣的父亲,并生下了季臣,可是她真正喜欢的还是父亲。” “母亲在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那位姑娘生产时也出了岔子,身子一直不太好,因为我生母已经死了,父亲就想把她接来家里。季臣的父亲不从,两人你来我往地斗了一年多,季夫人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最终病逝。在死前,她希望陆、季两家能和好。” “说来也是可笑,两家不和已经有了百余年历史,这会儿却因季夫人的一句话而和解了。其中当然有政治和商业的利益缘故,但也有感情因素在,毕竟季夫人已经去了,两人都思念她,而且祖辈渊源深厚,因而也有了不少共同语言。加之他们年事已高,觉得再斗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所以虽然说不上交情有多深,但起码见了面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平而不是喊打喊杀。” “但尽管如此——父辈崇尚和平的基因却没有遗传到我和季臣身上。” 说到这儿,陆珏讥诮地翘起嘴角,微垂着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屑和冷漠。 “阿青,季臣不是善茬,他一定是为了报复我才去接近你。”他说,嘴唇紧抿,“我是怕你受伤,阿青,他心思比你深得多,你玩不过他的。” 他语带颤抖,眉间微蹙,拢起一抹愁绪,显然是真的在担心。 陆丹青偏头看着他,忽而一笑,说:“担心?我还以为你不在乎我呢。” “怎么会,”陆珏轻声说,他注视着陆丹青,少年的注视让他眉宇之间放松了些,带上几分笑意,“我们是一家人,阿青,我怎么会不在乎你。” 他又把两人的关系扯回到家人上,陆珏这人看着温柔强势,在这方面却又太过谨小慎微,不敢有养子变恋人这样大的突破和转变,既是对改变的恐惧也是对他从未体验过的感情的逃避,一有风吹草动就把自己缩回龟壳里。 陆丹青心里暗自冷嘲一声,他这次要是不把这龟壳给砸碎了他就不姓陆。 虽然心中发狠,陆怪物面上却依旧笑着,温驯地说:“好,我不和他联系了。不过你要保证,你要还像以前一样喜欢我,对我好。” 陆珏笑,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个任性闹脾气的孩子,纵容中又带着几分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宠溺。 他笑而不语,陆丹青却不依不饶:“说,说你喜欢我。” 陆珏无奈地笑笑,少年的笑脸令他没有多做思考就屈服了。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阿青,我会对你好。 陆丹青诡计得逞,笑得两眼弯弯,凑过去在陆珏唇边亲了一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又很快退开,冲他眨眨眼:“晚安吻!”说完,也不等陆珏说什么就跑上了楼。 陆珏怔怔地坐着,愣愣地抬手摸了摸唇角,想起刚才柔韧微凉的触感,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却又很快被他压下来。 他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一下,拿过手杖站起身,却又忽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脑子一片空白地站了半天,最后又再次坐下了。 房间里,陆丹青躺在床上给季臣回复微信,刚才在和陆珏说话没注意看,拿起手机后发现满屏幕都是季臣发来的信息。 【你吃饭了没有?】 【怎么不回,你和陆珏在一块儿?】 【他和你说什么了。】 【丹青?】 …… 最后一条是一个转账信息,人民币5000元,备注是生活费。 陆丹青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个金/主play季臣玩得还挺起劲。 金主的陆大人:【刚在洗头洗澡啦,别急。】 季臣秒回:【陆珏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金主的陆大人:【他让我离你远点,我不要,就这样,没了。】 季臣握着手机,一直在胸腔里窜上跳下的心脏总算安稳了不少,他输入道:【他没有说我坏话?】 【说了啊,可是我没信,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季臣这次很久没回。 金主的陆大人:【怎么了,是不是感动得痛哭流涕打不了字?】 季臣忍俊不禁,但事实上——他确实挺感动的,虽然还不到痛哭流涕的地步。 金主的陆大人:【[转账]】 季臣点开,数目是。 他盯着这串数字,后面那个小数点让他感觉别有深意,于是上百度查了一下。 金主大人么么啪:【这次真的是要痛哭流涕了。】 陆丹青在床上哈哈大笑,【等哪天我赚大钱了就给你把小数点往后移一位,等着吧爱妃。】 说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这笔转账用的是季臣给他的包/养费,是他自己新办的银/行/卡,和陆珏给他的钱分开。 金主大人么么啪:【……】 金主的陆大人: 金主大人么么啪:【算了,等哪天见面了给你一张信用卡。】 陆丹青噗嗤一笑,金主怕是想玩一下浪漫却被微信转账的上限额度给卡了下来。他美滋滋地点开信息看了一下自己卡里的余额,突然觉得金/主play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十一假期很快过去,大学的课程虽然多,但是老师抓得并不严,作业也少,只要考试能过就可以。 陆丹青是管理学院的学生,祝晰是经济学院,他们经常会有一些公共课,比如经济金融方面和数学方面的课程,所以两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同进同出,上课时也坐在一起。 陆丹青喜欢赖床,祝晰每次都会提前二十分钟起来,洗漱完后再去隔壁房间把关掉了无数个闹钟又接着埋头睡觉的陆怪物拽起来,催促他刷牙换衣服。 早餐是在楼下早餐店买的,祝晰一般都会买双人份,先去教室占座位,然后等着陆丹青踩点跑进教室。 他们不同学院却这样出双入对,又是住在一起,自然引来了不少人的调侃。祝晰冷着脸一句不应,大家对他这样也都习惯了,于是纷纷去围攻陆丹青,陆丹青也是笑笑就过去,不辩驳的姿态仿佛默认一样,二人的流言愈传愈盛。 回公寓一起吃饭的时候陆丹青咬着筷子问他,说:“他们都说我们在一起了怎么办?” 祝晰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往火锅下小香肠,淡淡道:“他们就喜欢瞎起哄,爱说就说去吧,解释只会起到反效果。”然后夹了个虾饺给他。 陆丹青皱眉,问:“这个熟了吗?” 祝晰一顿,不甚确定地说:“大概吧,它浮起来了。” 陆丹青夹起虾饺递到他嘴边:“来,你试一下毒。” 祝晰小小地咬了一口,点头:“熟了。” 于是陆丹青放心地塞进嘴里,然而咬了一下后却发出一声嚎叫,一下子就给憋出了眼泪。 原本正专心看着他的祝晰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 陆丹青泪眼汪汪地捂住嘴巴,含糊不清地说:“里面有汤汁,烫到了。”他们煮的是麻辣锅底,又烫又辣的感觉简直不能更酸爽。 祝晰放下筷子走过去,掰开他的手,轻声说:“来,张嘴,我看看。” 陆丹青泪眼迷蒙地把虾饺胡乱咽下去,张开嘴伸出舌头。 祝晰仔细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没有起泡,我给你倒点冰可乐喝。” 他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倒进杯子里递给他,陆丹青把舌头浸在里面,然后又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这才觉得缓了过来。 祝晰看他才刚好就又要下筷子,不由问说:“不疼了?不然我给你煮一锅清汤?” “不要,清汤没味道,难吃。” 陆丹青从一锅红汤里夹起一片肥牛塞进嘴里,痛并快乐着。 这时候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陆丹青拿起来,是小杂毛发的微信,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宵夜。 陆陆陆:【这才几点,我晚饭都没吃完你就想着宵夜了?】 小杂毛说:【你先说想吃什么嘛,我也好安排是不是?】 陆丹青忍不住笑,说:【吃个夜宵而已你安排什么,难不成你是城管?】 【胡说,你见过这么帅的城管吗?】 陆陆陆:【[撇嘴]也对,我确实没见过染了一头杂毛的城管。】 …… 祝晰有些食不知味,他低头看着锅里漂浮着的火锅料,筷子机械地在碗里戳着,陆丹青已经拿着手机玩了很久了。 电磁炉还开着,火锅被持续加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祝晰被搅得心烦意乱,忍不住问他:“你在和谁发微信?” 陆丹青头也不抬地回说:“鹤年。” “鹤年?” “唔……沈鹤年,就是小杂毛。” 祝晰神色一肃,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分:“你和他很熟?” 陆丹青咬着筷子想了想,摇头:“还好吧,也没有很熟。”主要是觉得收个跑腿小弟挺好用,聊天也蛮有意思的。 虽然他这么说,但是能亲昵地管杂毛叫做鹤年,显然不只是‘还好’而已。 祝晰一声不吭地看着陆丹青,他还在低着头发微信,抿着唇微微地笑着,牵出一个可爱的小酒窝。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一会儿我出去一下,你吃完后把碗泡在水池里,我回来再洗。” 陆丹青摆摆手:“没事,我自己可以洗。你早去早回,再见。” 他依旧没有抬头,甚至连问他要去哪里都没有。 祝晰定定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回房间换了衣服就离开了。 陆丹青吃完后把碗洗干净后又擦了桌子,然后打开窗户通风,自己抱了罐薯片窝在沙发上看美剧。 祝晰出去了很久,陆丹青晚饭吃太饱,就没和杂毛去吃宵夜。本想等他回来再睡觉,结果美剧看着看着就没忍住睡着了,薯片洒了一地都没发现,最后还是被他叫醒的。 “祝晰?”他迷迷糊糊地睁眼,“你回——”话未说完他就看见祝晰脸上的淤青和嘴角的血迹,顿时一惊,“你干什么去了?!” 祝晰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暖黄色的灯光使他的一部分面容变得晦暗不明,显出锐利而深邃的棱角。 “还人情。”他平静地说。 “被当沙包打叫什么还人情。” 陆丹青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想要下地穿鞋去拿家里备用的医药箱,过来却发现自己的拖鞋上已经被薯片侵占了,面前的地板也是,根本无从下脚。 陆丹青尴尬地僵直着,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祝晰。 祝晰扫了一眼地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薯片在他鞋子底下发出惨烈的哀鸣。他俯下/身把陆丹青打横抱起来,突然腾空的陆怪物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祝晰抱着他走离重灾区,然后脱了鞋子以免波及到客厅的其他地方,一路将他抱到房间。 陆丹青揽着他的脖子,祝晰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声,温热而绵软,一下下地喷洒在他的脸侧。 他抱着陆丹青的手紧了紧,转过头,嘴唇划过他的面颊。 陆丹青一愣,祝晰随即将他放在床上,说:“别下地,今天还没拖地板。” 陆丹青于是乖乖盘腿坐在床上,祝晰打扫了地板,又用拖把将客厅清洗了一遍,然后把他的拖鞋洗干净后拿过来。 “谢谢你,我自己可——” 祝晰在陆丹青面前半蹲下/身,握着他的脚踝帮他穿上拖鞋,细腻光滑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多摩挲了一下,被怕痒的陆丹青咯咯笑着避开了。 祝晰仰头问他:“吃冰淇淋吗?” 陆丹青高兴地点头:“吃!” 祝晰给他拿来一个小盒的哈根达斯,然后接着拖地板,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洗了一遍。 陆丹青喜滋滋地吃完冰淇淋,抬起头才发现祝晰自己提着小药箱过来了,他有些小心虚地咬着勺子,吃着吃着都把他受伤了的事给忘了。 祝晰在他旁边坐下,拿过他手里的冰淇淋,然后打开药箱。 冰淇淋盒子里还有一点因为融化而被陆丹青嫌弃的汁水,祝晰拿着小勺子吃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把勺子含在嘴里。 陆丹青正搓热了手掌给他揉着伤处,以为是把他弄疼了想咬个东西忍着,不由问道:“是不是太大力了?” “还好。” 祝晰哑声说,轻舔着汤匙的表面。 陆丹青问他:“去打架了?” “嗯。” “为什么打架?” “还人情。” “为什么还人情?” “欠人情。” “为什么欠人情?” “因为被帮忙了。” 陆丹青忍不住奚落:“什么事不能找我帮忙?我才不会要你还人情。你个没脑子的,记得以后有麻烦了来找我,我罩着你。” 他有些小得意地摸摸祝晰的脑袋,毕竟现在也是资产近千万的人了,四舍五入可就是一个亿啊! “那件事发生在认识你之前……不过以后有事了一定找你。” 祝晰说,微微低下头任他像摸狗狗一样地撸头发,陆丹青笑开了的时候笑容很是明艳好看,眼睛弯成了月牙,晶莹透亮的样子分外勾人;而当他笑不露齿的时候却会有个孩子气的小酒窝,仿佛带着几分腼腆和羞怯的模样看得他心里痒痒,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 陆丹青瞪他。 祝晰讪讪地缩回手,他努力板起脸,却还是有种做坏事被抓住的感觉。 “有,有酒窝。” 他小声说,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他上完药站了起来,把药箱放回书房的柜子里。回来却见祝晰还坐着,问他道:“已经快一点了,你不睡吗?” 祝晰手撑着床,仰头问他:“明天周六,你之前不是说想看《关灯后》,我前几天找朋友要到了资源,要不要一起?” 陆丹青眼睛一亮:“真的吗,有字幕?” “有。” 陆丹青顿时乐了:“好啊好啊。” 他和祝晰先后洗完澡换了睡衣,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抱着笔记本电脑和薯片钻进被窝,两个人肩并肩地靠在一起看恐怖片。 但后来陆丹青靠着后面靠得累了,就慢慢滑了下来,却怎么坐都不舒服,不断蠕动地变换姿势,祝晰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在肩上,然后给他嘴里喂了一片薯片。 陆丹青嘿嘿一笑,懒洋洋地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舒适的角度继续心安理得地看着电影。 第41章 第41章 【捉虫】 现在是十一月份中旬,离国庆假期后开学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陆珏坐在沙发上,眼睛却盯着桌面上放着的手机,陆丹青已经很久没有打电话给他了,头一个星期还会发微信,到后来直接音讯全无,要不是陆珏忍不住了偶尔会主动发消息给他,估计陆丹青能直接消失到一月底春节了才出现。 他看着手机,屏幕依旧是暗的,陆丹青已经半个多月没有给他发消息了。 陆珏有些焦躁,他低垂着头,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牵扯和羁绊,所以他才讨厌所谓的感情,更拒绝去面对。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夜深人静,陆宅空空荡荡的,陆丹青不在使得这间屋子寂静得吓人。陆珏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窗外的月光稀稀落落地照进来,夜晚的空气很凉,他腿上盖了件毛毯,两手交握着置之其上。 似乎黑夜就是有这种令人胡思乱想的力量,他脑子乱糟糟的,唯一清晰的只有陆丹青。 他在想小孩儿过得好不好,外面的食物到底不如家里做的干净,他会不会吃坏肚子;现在天气凉了,他晚上睡觉要是踢被子感冒了怎么办…… 当然,最让他感到烦躁的还是季臣。他不知道小孩儿是不是真的听他的话,乖乖的不和季臣联系。虽然与那人不和,但陆珏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张诱惑力十足的面皮,英俊多金,嘴巴又会说话,他很担心,担心涉世未深的小孩儿会被他花言巧语地拐走。 想到这儿,陆珏压抑地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抿紧唇。 他告诉自己,陆丹青虽然单纯,但是也非常执着,他说了喜欢自己那就是喜欢,不会因为季臣的外在就移情别恋。 小孩儿的依恋和讨好让他感到满足,陆珏微微阖眼,他喜欢和陆丹青在一起,但又不太愿意接受那种形式的‘在一起’。 从养子到恋人的跨越太吓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陆珏总觉得陆丹青太过敏锐,他总是能清楚地知道他渴求什么,抗拒什么。陆丹青就像个精心布置着陷阱的猎人,用小孩子天真单纯的依赖和倾慕编制出一张细密坚韧的捕兽网,就等着他被蛊惑后一头栽倒进去。 他讨好他,说爱他,亲吻他,以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强势态度与他亲近,不顾他的拒绝和冷漠,状似深情不悔地对他表达爱意。而这一切牺牲,不过是为了之后享受猎物的垂死挣扎,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低入尘埃的丑态罢了。 这样的猜测令陆珏暗自心惊,更何况这些天已经够糟的了,他总是想着他,有时候连做事都无法专心;甚至是在去公司的路上看见街边甜品店推出的新品芒果班戟时都会想到陆丹青。 陆珏讨厌这样,换做平常,他可以用路上短暂的时间浏览财经新闻,或是看看股市;他会在开会的时候专心聆听,偶尔做下笔记,而不是忍不住就把思绪牵扯到了陆丹青身上,偶尔窗户开得大些了吹到了冷风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陆丹青一个人住在公寓,知不知道天冷了要多加衣服,要穿棉拖,被子要是薄了要换上厚棉被的,床单也要换做羊绒的才会足够暖和。 对于这样的自己陆珏并不喜欢,他厌恶,抗拒,同时却又无能为力。每当想到小孩儿的时候,心底泛上的甜意却又让陆珏忍不住微笑,然后更加地思念他。 窗外有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黑云掩住了月光,放在客厅角落里的大钟敲了两声,陆珏依旧静静地坐在客厅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晚风很凉,但他心里却始终躁动难平。他觉得这样不对,更不能就此放纵下去。 他想,也许是自己荷尔蒙旺盛的时期来的晚了些,也许——也许他对陆丹青的感觉不是喜欢,只是因为追求新鲜,追逐年轻的身体和灵魂罢了,毕竟人到了一定年纪总会更喜欢回顾自己年轻的时候,从而产生移情心理。 更何况他和陆丹青朝夕相处十余年,要动情早就动了,何必等到现在? 陆珏越想越有道理,他努力把陆丹青的身影从脑海里摘出去,拿过手杖起身上楼。 隔天早上起来,陆丹青还顶着一头呆毛打哈欠时就听见小茶向他汇报:【大人,陆珏约了陈绘明晚七点一起吃晚饭,地点在红石法国餐厅。】 陆丹青睡眼迷蒙:【陈绘是谁?】 【陆珏一个表弟的朋友,是个小明星,想搭上陆珏很久了。】 【哦……】 陆丹青若有所思,他给陆珏打了个电话。 “是我,陆丹青。” 陆珏一愣,有些不敢相信:“阿青?” 陆丹青笑,软声问:“嗯,你起床了没有?” “起了,在去公司的路上。有事吗?” “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明天刚好我考完试,要不要晚上一起出去吃顿好的,再看场电影?” “唔……” 陆珏那边有些迟疑,陆丹青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又紧接着说:“是公司有事吗?月底了确实很忙,没空也没关系,我这边没什么,也不急。” 陆珏不自觉地捏紧手机,这是陆丹青许久之后第一次打电话给他,而且还是约他吃饭。陆珏几乎就要当场答应下来,至于之前约的那个人更是无关紧要,推了也没什么要紧。 可最后陆丹青因他的迟疑而说出的体贴的开脱之词却使他骤然清醒,陆珏闭了闭眼,低声说:“是……公司有个会要开,还有一堆报表等着看。实在是对不起……要不后天?还是你另外挑个时间?” 陆珏本来打算说完借口就算了的,可是想起小孩儿在另一头指不定怎么失落,便忍不住心疼起来,想要另约时间,他也很久没见陆丹青了。 “啊……”陆丹青放低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难过,“那就再说吧,我看看过几天有没有空。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 陆珏有些不忍,他几乎想要反悔了,想说那些报表其实可以等,然而就在他要开口的前一秒陆丹青却说了声再见就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陆珏怔怔地放下手机,他心理空落落的,觉得小孩儿肯定是难过了。他又拿出手机看了下日程安排,发了条信息给秘书让她重新安排工作表,把之后一个星期的中午和晚上都空出来;然后再让助理整理了一份餐厅美食攻略,特意标注了口味要带点辣的,还要有甜点,冰淇淋是最好,布丁也凑合。 然而另一边,陆怪物打了个哈欠,在床上困倦地滚了一圈,然后接着给季臣发了条微信:【金主爸爸,明晚一起吃饭?】 金主大人么么啪:【想吃什么?】 金主的陆大人:【法国菜,听说柳泉路那里开了一家法国餐厅,味道不错,一起去吃?】 金主大人么么啪:【遵命,陆大人。你几点下课,我去接你。】 金主的陆大人:【我明天下午有考试,在崇德楼402,四点半结束,我们去逛逛再去吃。】 金主大人么么啪:【好,明天下午四点半我在崇德楼楼下等你。】 陆丹青诧异:【你还知道崇德楼在哪里?】 金主大人么么啪:【当然知道,你上过课的教学楼我都知道。】 金主的陆大人:【嘻嘻,是不是等着我约你等很久了?】 金主大人么么啪:【哪里敢,你还记得我这个金主我就很高兴了】 陆丹青从里面听出了酸味,他说:【安慰一下你。】然后发了个红包。 金主大人么么啪:【……】 【你用我的钱给我发红包叫做安慰我?】 陆丹青忍不住笑起来,打字道:【不算?你敢说不算?】 季臣在另一头笑得跟个傻子一样,不用见面他就想象得出小孩儿现在脸上该是怎样一副恶狠狠的神情。 【算,可是我想要个更好一点的。】 金主的陆大人:【好吧,满足你。】 金主的陆大人:【[语音]】 语音里是一个亲吻的声音,陆丹青发过去后还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太黏腻了。 可是就在他要撤回的时候,季臣回复了。 金主大人么么啪:【石更了。】 金主的陆大人:【……无耻。】 陆丹青和他聊天其实很自在,也不拘着,两个大男人,明面又是金主关系,偶尔调侃一下,开黄/腔互相调/戏是难免的事。 金主的陆大人:【赶紧掐掉。】配图了一个表情包。 陆丹青以为季臣是在开玩笑,然而金主大大却是苦笑着摇头,无奈地盯着某个已经精神起来的不可描述的位置。 他该说其实自己已经习惯了么?有时候晚上也会做梦,梦见他们……在做一些易于身心健康的运动,然后每次醒来都是湿黏一片。 季臣觉得要糟,他喜欢上陆丹青了,可对方却满心满眼都是陆珏,现在能跟他这样亲近恐怕也是因为站在同一阵线上,因为是朋友关系所以才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和他插科打诨。 若是他真的告白……估计陆丹青会吓跑吧,不然就是把他拉黑。毕竟他们一开始说好了的,陆丹青只会以为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他用来给陆珏添堵,而小孩儿则以这次小小的‘叛逆’来引起陆珏的注意,再多的调/情于陆丹青看来不过只是剧本罢了。 只有季臣,只有他独自一人如同吸/毒/上/瘾一般地沉溺其中,将这场角色扮演当做现实来过,甚至还满心的欢喜。 金主大人么么啪:【掐掉的话弄坏了怎么办,你赔得起吗?】 金主的陆大人:【干嘛赔不起!我把我自己赔给你不行吗,反正到时候你也用不到那根了。】 陆丹青显然是在耍无赖,然而季臣却忍不住想要把这话当真,脑子里念头一起之后那势头更是不可抵挡,他差点连手机都握不住。 金主大人么么啪:【你不要陆珏了?】 金主的陆大人:【emmm……这样吧,那咱们再定个合约以外的附加条件,你就做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好了,等哪天我不喜欢他了一定和你在一起,嗯,如果你还要我的话。】 季臣看着屏幕,他微微一笑,低垂着的眉眼显得平静而温柔,他慢慢地打下一个字。 【好。】 …… 隔天考试结束后陆丹青走出考场,发现祝晰在外面等着,连忙大步走过去:“怎么在这儿,你今天下午不是有课?” “有,两节,三点三十五下课。”他说,和陆丹青并肩往外走去。 “有安排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外面这么冷,傻站着等做什么。”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没什么特别的事,那就还是有事咯?” “唔……就是看你考完试了,想说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一顿。” 祝晰把事先排练过多遍的邀请说出口,垂在身体一侧的右手紧张地痉挛了一下,他轻咳一声,剧烈跳动着的心脏隆隆作响,让他感觉有些耳鸣,甚至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太清楚。 “今天么?”陆丹青转头看他,歉意地笑笑,“今天不行呢,我约了人,要不明天?” 祝晰浑身僵住,耳边的轰响逐渐远去,周围世界的声音又回来了,却清晰得过分,让他感到吵嚷而厌烦。 祝晰扯开一个笑,生音发涩:“好,明天也可以。” 约了人……?陆丹青自从开学后就天天和他在一块儿,没见他有什么别的朋友,怎么会突然约了别人? 他们这会儿已经走到了一楼,陆丹青一跨出去就看到了季臣,他穿着一贯的黑色西装裤和藏蓝色衬衫,外套是一件烟灰色的呢大衣,肩膀和袖子的线条十分干脆利落,修身的和体剪裁愈发衬得他身形挺拔,高大英俊。 陆丹青和祝晰道别后就快步走了过去,季臣为他打开车门,右手虚虚地护着他的头顶,见他坐好后才关上门,绕到驾驶室开门坐进去。 他的动作却是细心体贴,然而气势却是冷峻,没有给祝晰哪怕一个眼神,仿佛他是街边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车里坐垫很软,陆丹青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问他:“我们要去哪儿?” “买衣服。” 陆丹青一呆:“买衣服?” “嗯。”季臣说,偏头看了他一眼,“感觉你衣服都旧了。” 陆丹青可有可无地耸耸肩:“行吧。” 两个男人逛商场其实有点奇怪,但季臣仿佛丝毫不觉得,十分专心地给陆丹青挑衣服。 虽然他们去的是高档的专柜,导购小姐不会追着你推销,但是试穿后一顿夸赞总是难免的,比如—— “这件外套很符合您的气质,收腰的修身设计很时尚,裤子不是紧身的小脚裤,也不会宽松到显得邋遢,而且您腿这么长,穿起来就更好看了。不过说起来,先生您长得俊俏,穿什么都是好看的,还有这件藏青色的也很不错——” 结果导购小姐话还没说完季臣就铁青着脸把他拽走了,陆丹青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我……”季臣憋气,努力让自己的神色严肃起来,“她老是盯着你看,还夸你,我们不要在这里买,去别家看。” “……”陆丹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废话!做销售的不看客人不夸人怎么出业绩?” 季臣不忿地反驳:“她还一直冲你笑!” “……” 陆丹青已经懒得搭理他了,走回店里让小姐把他刚才看中的几件衣服包起来,季臣踟蹰了一下,又巴巴地跟回去刷卡付钱。 最后他们提了大包小包走进地下停车场,一股脑地全放在后备箱里。 陆丹青也换上了一身新衣服,牛仔裤配一件浅驼色的针织毛衣,脚上是一双小白鞋,简单清新的搭配让他看起来更加显得年轻朝气,白净的面容敛去了过于咄咄逼人的艳丽,柔软的黑发让他显得俊秀清雅,光是看着就让人生出岁月静好之感。 季臣看着他,忽然有些怅然,他大了他九岁。 其实要认真说起来,季臣是愿意的,他可以为他开路,为他斩去荆棘,所有的苦痛都先于他品尝,所有的人生经验都能及时地与他分享。 可是当看着陆丹青的脸,季臣又难掩苦涩。他比他大九岁,意味着他会先于他老去,脸也好身体也好,外面的世界是陆丹青现在想象不到的壮阔美丽,有大把更好的选择等着他。 而他,一个大了陆丹青九岁的老男人,又何德何能值得让他驻足? 陆丹青坐在副驾驶上,等了半天也不见季臣把钥匙插/进去,转头却见他愣愣地盯着自己发呆,便推了他一把,“你干嘛,怎么突然发呆了,不会是我刚才把你卡刷爆了吧?” 季臣原本还沉重的表情在听到这话都顿时放松了不少,他笑着揉了揉陆丹青的头发,说:“又不是把整座商场买下来,怎么会刷爆。” “那你在想什么?” 季臣顿了顿,他有些羞于把刚才的话说出口。现在他们还什么都不是,想那么多做什么,痴人说梦似的,说出来反而惹人笑话。 他摇头,“没有,没什么。” 陆丹青也不追问,两人去到餐厅,下车时他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五分,差不多了。 季臣提前订好了位置,在二楼,陆丹青与他走上去,刚上楼梯口就看见陆珏和另一个男生在吃饭。 那男生长得白白净净,粗略一看时和陆丹青有几分相似,都是精致柔和的长相。露出来的手腕纤细,五指修长,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看起来就像个乖巧的邻家弟弟,很是讨喜。 但即使是面对这样一张脸陆珏都看不下去,单独相处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他吃了几口后就忍不住冷脸,连一开始聊天时敷衍的‘嗯’‘哦’之类的语气词都没有了。 小明星保持形象和身材地小口小口吃着菜,怎么看怎么矫揉造作,陆珏愈发不耐,刚要招手叫服务员结账走人,结果一转头却看见陆丹青和季臣站在不远处。 小孩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深琥珀色的桃花眼里空白一片。 陆珏呼吸一窒,脸上的表情滑稽的定格住,如坠冰窟般地浑身僵硬得发冷,手脚俱是冰凉。 陆珏慌忙想要起身,走出位子时腿却不小心撞到桌脚,绊得他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他扶住隔壁桌客人的椅子勉强稳住身形,眼神始终不离陆丹青,像是一不见他他就会消失一样。 陆丹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拉着季臣转身离开。 “阿青!” 陆珏在身后喊他的名字,声音嘶哑,仿若即将堕入地狱的灵魂最后一次的哭泣和哀求。 季臣顺势握住陆丹青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小孩儿显然在走神,倔强地紧抿着嘴唇,眼眶憋得通红,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季臣心疼的同时又有些不合时宜的小雀跃——他这个第一顺位继承人貌似可以上位了。 第42章 第42章 陆丹青坐在车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季臣有些担心,时不时地就转头看他,陆丹青烦了:“别看我,看路。” 季臣尴尬地咳嗽了一下,乖乖看向路面。 陆丹青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从未熄灭过,一直处在来电的画面。 他盯着那上面的陆珏两个字,忽然说道:“前些时候……我约他今天出来吃饭,他说公司有事,月末了有很多重要的报表要看。结果……”他讽刺地笑了一下,“确实,是很重要的事……” 季臣捏着方向盘,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一开始时他是开心的,以一种幸灾乐祸的心理;然而现在——他看着陆丹青这样的颓丧难过,忍不住又想就算他不和陆丹青在一起又怎么样?只要他开心就好了,只要他还能有骄阳一般明艳灿烂的笑,就算他们不在一起又怎么样? ……妈的! 季臣猛地锤了一下方向盘,把低头走神的陆丹青吓了一跳,生气地瞪他:“你干嘛?!” “……没有,没什么。” 季臣喘了口气,刚才那种圣父般的想法简直可怕,他才不想变成背后顶着俩翅膀的那玩意儿!他喜欢陆丹青,这次是陆珏自己作死,又不是任何人的错。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会将心上人拱手让人的才是智障! 季臣咧了咧嘴角,说:“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烧烤。” 陆丹青的手机屏幕依旧亮着,陆珏一刻不停地打电话过来,季臣看得碍眼,直接把手机抢过来关机了扔到后座上。 “别想他了,我们去吃饭,吃完去酒吧,保证让你把所有不高兴的事情都忘得干干净净。” 季臣说,在绿灯转黄的时候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餐厅里,陆珏紧握着手机,即便听筒里只有提示对方已关机的机械音,他依旧不死心地一次次拨通陆丹青的号码,然而结果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他脸色灰败地坐在台阶上,陈绘拿着他的银头手杖小心翼翼地走近,“陆先生……” 陆珏冷淡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陈绘一愣,似是想不到一向以温文尔雅和好脾气著称的陆珏竟会如此粗鲁无礼,而且哪怕是对待做错事的下属他都没有当面发过火,至多不过是不冷不热的斥责而已。 陈绘有些委屈,周围已经有客人在往这里张望,窃窃私语的声音让他感到难堪。 “陆先——” “我让你滚!” 陆珏猛地站起来,他双目赤红,嘶哑的咆哮声吸引了周围所有食客的目光。 陈绘气恼地埋头冲出了餐厅,本来还高兴着能和陆珏搭上线,没想到却受到这样的羞辱。 陆珏喘着气,简简单单四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他无力地靠在墙边,眼眶通红,鼻翼微微翕动着,看起来显得萧索又可怜。 周围很多人在看,有人认出了他,还有人拿手机拍照。可是陆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和面子都在陆丹青转身的瞬间化为飞灰泡影。陆珏悲哀地想着只要能让他再见到陆丹青,只要再给他一个机会解释,他什么都可以放弃,什么都愿意放弃。 他爱他,此时此刻,陆珏无比清晰而又绝望地承认他爱陆丹青,他不能没有他。 十点多的时候,陆丹青被季臣带到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让他不自在地皱了皱眉头,五颜六色的昏暗灯光交替着打在舞池里,乍一看去所有人都跟青面恶鬼似的,一个贴一个,一个抱一个地摇摆着。 这显然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暧昧的灯光和空气让心怀鬼胎的男男女女们默契地聚集到一起,黑暗角落里的卡座上坐着无数拥吻的情侣以及放/浪地扭动着腰臀的炮/友们。 季臣带陆丹青坐到吧台边,递给他一杯颜色好看的鸡尾酒,说:“先拿这个开开胃。” 陆丹青大吼:“什么?”周围音乐声太大,热烈地敲击着的鼓点仿佛和心脏同一节奏,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晃动身体。 季臣也跟着吼回去:“我说!先喝杯鸡尾酒开开胃!” 陆丹青喜欢酒,且酒量很好。酒吧的气氛很有感染力,他坐在吧台边喝了几杯酒,也被激荡的韵律勾起了兴致,钻进人堆里去跳舞。 季臣嘴角一抽,眼看着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女生一下子就凑了上去,他赶忙跑上前,铜墙铁壁一般地守在陆丹青身边,用恶狠狠的目光把所有企图靠近他们的人都瞪回去。 可是很快季臣就发现这招不起作用,酒吧里多的是不怕事的男人女人。他只能把陆丹青再拉回位置上喝酒,小孩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面颊因为酒意而染上潮红,分外撩/人。 季臣叹气,暗自懊恼为什么要把小兔子带进狼窝里。 “别喝了,我们回去,这里太吵。” “不要!”陆丹青捧着酒杯避开他的手,冲季臣嘻嘻一笑,“我喜欢,这里热闹,很好。” 他似乎是有些醉了,吐字不甚清晰,幼童似的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季臣没办法,他劝不住,也不敢硬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丹青拿威士忌混上龙舌兰当白开水似的一杯接一杯地往胃里灌。 喝高兴了后陆丹青又要去跳舞,季臣半点不敢疏忽地守在身边,他两手虚虚地抱着陆丹青,暗示其他人他们是一对,来骚/扰的人果然就少了很多。 周围有人在亲吻——当然位置不仅限于嘴,啧啧的水声、粗重的喘息声和呻/吟声交织在一块儿,这一切比劲爆的音乐声更加刺人耳膜。 季臣忍不住收紧了抱着陆丹青的手臂,他仿佛受到了某种鼓励和刺激,毫不犹疑地低头去吻他的唇。 混乱的场合模糊了他的理智,季臣急切地撩开陆丹青的衣服下摆搂住他的腰,温热的唇舌落到如玉般小巧的耳垂上,然后顺着脸侧一路往下,留下一串湿濡的痕迹。 陆丹青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怀里,有些无力揪着他胸口的衣服,发出猫儿一样的闷哼。 季臣呼吸一窒,他忍不住低喘一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酒吧楼上就是一家快捷酒店,老板显然做得一手好生意,和楼上达成了某种协议打通了楼层,季臣此时无比感谢老板的商业头脑,半拖半抱着陆丹青走了上去。 …… 然而,他们的第一次并不太美好。 清晨,陆丹青坐在床尾,季臣靠坐在床头,两人俱是不发一言。 季臣的脸毫无血色,两人都是第一次,有经验的陆怪物喝高了只晓得横冲直撞,季臣又不愿让他憋着难受一味迎合,直接导致了隔天醒来床单上出现了一小片红白交加的痕迹——昨夜如同攀上巅峰般的舒爽畅快显然是有后遗症的。 陆怪物有些尴尬和内疚,但更多的是觉得丢脸,居然把人给搞流血了。 他抿了抿唇,小声说:“对不起……” “不用。” 季臣说,昨晚使用过度的声带如同老旧机器一样艰难地运转起来,沙哑得不像话。 他身上有陆丹青的牙印,腰侧有因为用力掐住而留下的指印,嘴唇红肿,眼睛也是肿着的,看起来无比凄惨。 不过陆丹青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因为他肤色白皙所以吻痕和背后的抓痕更加明显,肩头有个地方还咬破皮了,是刚进去时季臣实在疼狠了的时候留下的。 季臣看着他身上的痕迹,低声说:“昨晚你喝醉了。” “你喝醉了……可是我没有。” “昨天晚上,是我勾/引的你。”季臣说,眼睛紧盯着他,“喜欢吗?”他问,舔了舔苍白的嘴唇,“丹青,喜欢吗……昨晚你在我身体里的时候。” 陆丹青一呆,他身上只穿着件勉强还算干净的白色t恤,毛衣早已经被扯变形了扔在地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回答,只是说:“你疼不疼?后面……后面要处理一下,不然会生病的。” 季臣笑了,被牙齿咬出斑驳痕迹的一双唇浅浅地弯起,眼里是深不见底的幽暗,隐约可见一束萤火般的光芒。 “可是我够不到。”他说,“你帮我吧……阿青,帮帮我,好不好?” 一晚的经验显然已经足够季臣学到了一些东西,比如这是只看似纯良实则恶劣的黑心小白兔,总喜欢折腾到他开口哀求才肯高抬贵手。 陆丹青看了他一眼,胡乱地嗯了一声。 季臣低低地笑起来,他想要下地,可现在他连自己直起上半身都很难,陆丹青便走过去将他抱起来,走进浴室。 季臣抬起手臂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怀里,露出一抹笑。 清洗完后,季臣让朋友送来了衣服和药,他有些发烧,陆丹青便开车把他送回家休息。 季臣住的是高级小区,一层只有一户人家,他刚扶着季臣走出电梯就看见唯一的一个门旁站着人,他拿着银头手杖,身形笔直如同雪地的松柏。 “阿青。” 陆珏轻声唤他,他在这里站了一天一夜,眼里满是血丝。 他看着两人亲密倚靠着的姿势,心里不禁有些慌乱,差点连站都站不住,右手用力地攥紧了手杖勉强冷静下来,强自扯开笑容,问陆丹青:“阿青,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不到你。” 陆珏声音微颤,带着小心得近乎卑微的的脆弱和无助。他的长相柔和雅致,面色唇色却是病态的苍白,眉间微蹙、眼泛水光的模样令他看起来分外惹人怜惜。 “我——” 季臣说:“丹青,钥匙在口袋里。” 陆丹青一愣,随即闭嘴不言,伸手在他外套两边的口袋摸了一下。 “不是,在内侧的暗袋里。” 陆丹青又伸手进去,在腰侧前方的一个口袋里拿出钥匙。 陆珏看着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不自然又或是不好意思,就像是习惯了一样。他面色一白,心底瞬间便漫上一层凉意,不知从何而起的刺骨的疼痛深入骨髓,顺着神经脉络蔓延至四肢百骸。 心脏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利刃刺了个对穿,从正中间破开一个洞来,冷风呼呼地穿过。 他僵在原地,看着陆丹青开门后将季臣扶进去。 “房间在左边。” 房门被轻轻掩上。 季臣家很大,大而空旷,似有若无的呻/吟声从虚掩着的门缝中传出,那是季臣的声音,沙哑的低吟声昭示了一切。 陆珏死死钉在原地,他的心跳声很快,血液却是冰凉。 陆丹青:“……季臣,国家欠你一个奥斯卡。” 金主爸爸,我就是上个药,要不要叫得这么浪? 季臣断断续续地说:“不过昨晚……唔,昨晚可不是装的……” “你把我插/身寸了两次……阿青……还掐得我腰很疼。” 陆丹青:“……” 他面无表情:“闭嘴吧你。” 上完药后,陆丹青起身要走,季臣拉住他的手,皱着眉仰头看他,问:“你不会再回去他身边,对吧?” 陆丹青没说话,其实他也没想好。 突如其来的静默令季臣的脸色瞬间难看下去。 “陆丹青,”他几乎要失去所有的镇静和从容,“你还喜欢他,还想和他在一起?!” “没有,”陆丹青漠然地抽出手,“你好好休息吧,我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 他已经说了是‘我的事情’,季臣也不好再逼问,结果却又听得陆丹青说:“那八百万我没动,明天会去银行办转账手续还你。” 季臣勃然变色,他撑着床坐起来,也不顾身后某处和腰部的酸痛,紧张而慌乱地扑过去一把抓住陆丹青的手,努力想要严厉起来的声音却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你什么意思?!不,我不要,我不收!” 季臣已经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床外,陆丹青叹了口气,回身扶住他,一靠近后立刻被人拦腰抱住,两条有力的手臂几乎要把他勒成两截。 ……居然还这么有力气。 陆丹青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安抚地拍了拍季臣的后背,“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的关系发展到这一步,那800万就不合适了,而且我也没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 说到这个陆怪物就很痛心,那八百万真的是花不出去,他一不买房二不买车三不炒股,就只能扔银行里待着发霉。 至于原身傻白甜所想的要还给陆珏,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在陆怪物的考虑范围内。对陆珏来说他并不缺钱,他缺的是情感。一个人将他的糖果送予你,这个行为珍贵的不是糖果本身,而是他为何要送你糖果的原因,即他对你的感情。亲情也好爱情也罢,陆珏终究是付出了的,而他的付出并不能被区区钱财所弥补,就算还了八百万也是白搭——之前尚且如此,更不用说现在两人的纠葛了。 季臣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还是很不甘愿,他说:“那以后你的生活费我给,你不要找陆珏,寒暑假也来我家里住,我一会儿把备用钥匙给你。” “……”陆丹青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季臣,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句不冷不热的话犹如给季臣兜头浇下一盆冷水,让他发热的脑子一下就冷静了下来。 “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先回去了,下午还有课,你叫你朋友过来吧。”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轻轻合上房门。随后陆丹青转头看向门口,陆珏还呆呆地站在那里,身后长长的走廊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随时要将他吞噬的野兽。 陆丹青离开季臣家,对他说:“走吧。” 陆珏如梦方醒,连忙跟上,两人走进电梯。 “阿青,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 “我知道。”陆丹青垂下眼,淡淡道,“你也没有承诺过我什么,我无权干涉你和什么人见面吃饭。” “不是这样的,我——” 这时候电梯到了一楼,陆丹青走出的大厅,一边说:“我打车回学校了,再见。” “阿青!”陆珏急急出声,陆丹青的冷漠令他异常不安,更加急于将自己的心思告诉他,“我喜欢你,我……阿青……我爱你。”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陆丹青停住了脚步。 陆珏的呼吸几近停滞,他像是被投入深海中,被强烈的水压压迫得动弹不得,世界褪去颜色,附近街道上喧嚣的人声车声也变得模糊而遥远。黑白的模糊场景中只有他的小少年长身玉立,他慢慢回过头,明丽温柔的桃花眼里此时却是一片平静,犹如一汪深潭般倒映着紧张得手足无措的自己。 陆珏怔怔地望着他,小孩儿专注的注视令他感到怀念,这是他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最真挚的渴求。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鼻腔忍不住泛酸起来,正要走过去像往常一样抱抱他,却听见陆丹青冷淡而简短地应了一句:“嗯。” 说完他便转身走远了,干脆利落得没有一丝驻足停留的意愿。 陆珏如时光停滞般僵住了身形,水汽在眼球上凝结成一张薄薄的幕墙,他张了张口,最终却是再没有了叫住他的勇气。 第43章 第43章 天气越来越冷,陆丹青所在的城市其实不怎么下雪,那是一种干燥的‘冻’而不单单是冷而已。好在陆怪物不怕冷,所以当别人裹成球的时候他都能保持着里里外外不超过三件的衣服量,加上身材高挑相貌出众,在校园里总是最瞩目的那个。 然而—— 下午下课后陆丹青闷头冲出教学楼没多远立刻被人堵住了,祝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手上拿着的围巾轻甩了一下就缠上了他的脖子,然后再用另一手多绕了一圈整理好。 陆丹青:“……” 他闷闷地从厚实的针织围巾里抬起脸,“我不冷……” “骗人。”祝晰语调没有任何起伏,转而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指尖让他不自觉地握紧了些,“这么凉还说不冷?”说完,又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副手套。 陆丹青气闷,他没法反驳,只能自暴自弃地任由他折腾。 他戴着的围巾厚且长,陆丹青正常平视前方的时候有一小半脸都埋在了里面,越发显得精致秀气。 但是自认又man又帅的路怪物觉得冬天就该穿得酷酷的,他不高兴地扯着围巾,抱怨地嘟囔:“太厚了……” “没有,”祝晰一脸平静地睁眼说瞎话,“很好看。”他摸了摸陆丹青的脸,微微露出一个笑。 教学楼对面是一个人造湖,学生们都去吃饭了,此时四下无人,祝晰的手还搭在陆丹青脸侧,无意识的摩挲着。 陆丹青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看了下鞋面,说:“我系下鞋带。” 他话刚说完,还没来得及弯腰祝晰就先一步蹲了下去,陆丹青盯着他的头顶,有些无奈。随即像是有了什么坏主意,眼睛一眯,狐狸一样地闪过一道光,他飞快地脱下手套丢在了祝晰大衣的帽子里,然后把手背在身后。 祝晰站起身。 “……” “……” 他笑,唇畔浅浅的弧度让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终于多了几分温度。 祝晰捏捏陆丹青的脸:“掩耳盗铃有意思吗,嗯?” 说完,他伸手去抓陆丹青的两只手,非得帮他戴了手套不可。陆丹青拼命把手往后伸,祝晰用一个近乎于拥抱的姿势把他圈在怀里,不依不饶地伸手去抓他的手。 陆丹青计谋得逞哈哈大笑,祝晰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抓住他的手臂,纵容一般地和他幼稚地笑闹起来,两人跟两条纠缠在一起的毛毛虫一样在湖边蠕动。 “陆丹青!” 有道声音由远及近,杂毛咋咋呼呼地跑过来,气得七窍生烟,手指愤怒而颤抖地指着两人:“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祝晰敛了笑意,陆丹青看了眼杂毛的破洞裤,不满地对祝晰说:“你看,他也穿的少!” 祝晰说:“所以他会早死。” 杂毛:“……” 陆丹青噗嗤一下笑出来,杂毛——或者说不该叫杂毛了,他的头发已经染成了正常的深棕色,配合他那张脸廓分明的面庞竟然还有些痞帅痞帅的小性/感。 于是陆怪物咦了一声,“你变好看了哎。” 祝晰脸色一黑,沈鹤年愣了一下,然后傻乎乎地笑了起来:“是吗?我,我也这么觉得。” 这一下子傻笑把他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痞气给毁得一干二净,陆丹青沉默了一下,秒变冷酷无情脸:“不好意思,我刚才看错了。” 然而沈鹤年似乎选择性无视了这句话,依旧高兴地问他道:“快期末了,你应该也都结课了吧,中午一起出去吃一顿怎么样?” 陆丹青转头看祝晰:“怎么样?” 沈鹤年气结,却也知道陆丹青与祝晰要好,只能不甘不愿地瞪着祝晰,目露凶光。 陆丹青觉得沈鹤年就像是哈士奇和藏獒的串串,看得他直想笑,一双桃花眼明丽灿烂,笑得沈鹤年没了脾气,摇着尾巴靠近他。 祝晰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点头。 沈鹤年的气焰立刻涨了几分,乐颠颠地说:“我知道你喜欢吃辣!有个地方的泡椒田鸡特别好吃,那里的麻辣香锅做的也很好,要不要去试一试?” 陆丹青无所谓:“行啊,听你的。” 他们一路往外走去,结果刚出了校门没多久却见一个人迎面冲他们走来,陆丹青本以为只是同校认识的学生,结果却察觉到旁边的祝晰动作一僵,于是他又看了眼那个穿着普通的男人,对方有一双蛇一般狭长阴冷的眼睛,与他此时温和带笑的神情极为不符。 那人的眼神扫过他们,先是在陆丹青身上停驻了一两秒,然后才望向祝晰。 “你很久没来猎场了,”他说,“如果你不喜欢猎场的话,其实也可以用别的方式还钱,我不介意。”说到这里,他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陆丹青。 话音刚落,祝晰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警惕起来,浑身紧绷地盯着他,硬邦邦地说:“不用,我会去的。” 男人耸耸肩:“随便你,最近的一场比赛在三天后的下午,希望能在那边看到你。” 他说完后就径自转身走了,陆丹青皱眉,问祝晰:“猎场是什么地方?” 祝晰抿着唇不说话,沈鹤年呆滞了一瞬,而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你竟然去打黑拳?!” 所谓的黑拳就是用来赌博的地下拳赛,所有在正规拳赛中不能用的招数在里面都可以用,所以经常死人,是一项很危险的违法赛事。 陆丹青的眉头拧得愈发紧了,祝晰年纪还小,能拼的不过也就年轻人的体力而已,就算再会打又怎么可能赢得过那些职业拳手? 沈鹤年说完就有些后悔,直觉今天的大餐要泡汤。果然,下一秒陆丹青便转头看他,语带歉意道:“抱歉,我和祝晰有些事要说,改天再约吧,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沈鹤年忍住仰头长啸的冲动,扭曲着笑了笑说没关系。 把人打发走后,陆丹青拉着祝晰去了附近的肯德基,点了杯圣代和他坐到角落里。 他没有磨叽,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欠了多少钱,为什么会严重到要去地下拳场打拳还债?” 祝晰微微扭过头,像是有些难以开口,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最后还是低声回答道:“是我父亲……他之前赌博欠了钱,算上利息有五百多万。” 陆丹青额角青筋一跳,又问:“那现在呢?他又在哪里?” “还了近一百万……他回老家了,有人看着。” 陆丹青又问:“打了多少场?” “……五六场吧。” 地下拳场的规矩类似升级流,从金字塔底层慢慢往上拼,也许祝晰现在还撑得住,但长此以往下去陆丹青迟早有一天得去给他收尸。 “你别去了,太危险,你受不住的。”他说,“钱我先帮你还,以后你工作了再攒钱慢慢还我。” 祝晰摇头,他知道陆丹青是好意,但天知道他这辈子最不愿意欠下人情的就是陆丹青。 “不用,我父亲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的。” 他的声音很有些僵硬,说到自己的家庭时祝晰有些无意识的自卑与回避,尤其是面对着陆丹青,便更不愿意把这些丢人的事情摊到桌面上。 “你想怎么解决,你能怎么解决?”陆丹青反问,他觉得祝晰很没眼力见,“高利贷你不懂吗,利滚利地拖下去哪有还干净的一天?打黑拳多容易出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没有专业地练过又怎么打得过那些人,你——” “丹青!” 祝晰打断他的话,他忍不住地感到了难堪。陆丹青就坐在他对面,姿容秀丽,衣着干净,良好的身世教养让他注定与那份肮脏的黑暗无缘。祝晰不是个容易自卑的人,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当面揭开这件事他也许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左耳进右耳出罢了,可这会儿那人是陆丹青,便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的私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要插手。” 他态度强硬,陆丹青也不和他争,只想着回头找季臣或者陆珏悄咪咪给解决了。祝晰好强他知道,也可以理解,但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能开得起地下拳场的人怎么可能只要还得上钱就放人,明显就是看祝晰有潜力想把他收到手下为己所用,到时候万一陷得深了,就算筹够了钱那人也未必肯收,徒留祸患。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又或者说是陆怪物懒得多费口舌直接走人了。 但身为一个合格的室友兼死党,陆丹青还是打算好人做到底,他蹲在路边想了想要找季臣还是陆珏合适,犹豫了半天,最后给季臣发了微信过去。 金主的陆大人:【金主爸爸,帮我个忙行不?】 陆丹青捏着手机等回复,没想到下一秒季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很急:“怎么了,你出事了?” “……” 陆丹青仔细想了一下自己微信的内容,然后问:“我什么时候说我出事了?” “呃……”季臣讪笑一声,“你难得主动找我要帮忙,我还以为是怎么了。” “是我朋友,他欠了钱,债主让他到地下拳场打拳还债,那地方好像叫‘猎场’来着,你熟不熟?” “熟,当然熟。”季臣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一时之间他其实想不起来什么,但朋友圈子里总会有认识的,“你朋友叫什么名字,我让人去问问。” “祝晰,他父亲赌博欠了五百多万,但具体到多少他没说。”陆丹青说,然后又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这样的话,那天刚还你的八百万又要欠上了。” “你别和我提钱,那都是小事,你要真想谢谢我就陪我吃顿饭,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季臣不乐意,陆丹青的见外让他感觉到烦躁。 “唔……那就现在?我刚才只在肯德基吃了个冰淇淋而已,有点饿了。” 季臣忙不迭地答应下来,说:“你发个定位给我,我现在去接你。” 他动作很快,陆丹青没等一会儿季臣就来了。吃饭的时候他又问了这件事,而且祝晰的父亲也很麻烦,他要是再继续赌下去就是谁帮忙都没用。 陆丹青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倒是季臣老道得很,很快就想了个点子出来。 “能欠到五百多万的大多是死不悔改的老赖,要我说干脆找个由头把祝晰的父亲关进牢里去,打点一下也不会太难过,让他清心寡欲个几年,看看书做做劳动,等改了这臭毛病在放出来。” 陆丹青也觉得有道理,但是毕竟是祝晰的父亲,就这么随便安排也不太好,便说:“行吧,我找个时间和他谈谈。” 季臣撑着下巴看他,笑说:“好了,现在问题解决了,我们能有点私人时间了么?” 陆丹青低头吃着冰淇淋,一听这话顿时笑了,说:“怎么,我们现在不就是私人时间?” “这怎么是私人时间,和我吃饭还想着别人。”季臣不满地嘟囔。 陆丹青抬眼看他,咬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说,“哪里,我一直都在想你,眼里心里都是你。” 他情话说得顺口,信手拈来得就像是在说‘今天的牛排很好吃’一样,然而季臣却是听得心里一跳,高兴之余还有种被心上人撩了一把的小羞涩,一边暗自鄙视着自己都多大人了居然还这么沉不住气,一边却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唇角,不断回味着刚才那句话。 他们开了个小包间,餐桌正上方吊着一个镂空花球灯,桌子左面的墙上就是触摸开关。 季臣心底念头一起就是再难抑制住,他探身关了灯,陆丹青冰淇淋吃着吃着眼前突然一黑,抬头问:“停电了?要不——唔……” 季臣走到陆丹青椅子边,搂着他的脖子将人转向自己后吻了上去。 吃甜点吃到一半突然被强吻的陆怪物一脸懵逼,本想说等亲完了就能继续吃了,于是便侧过身子,一手捧着冰淇淋一手搭上季臣的腰。结果这样的配合反而让对方更加变本加厉,直接把他推到墙边按住他的肩,周身的空气在两人的气息摩擦交换之间隐隐有升温的趋势。 陆丹青感觉冰淇淋都快化了,他挣扎了一下,推开季臣愤愤道:“你干嘛!” “我很想你。” 季臣哑声说,小兽似的蹭着他的脸颊和颈窝。 “那天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了,直到现在。” “丹青,你是不是在怪我?” “没有。” 陆丹青说。 他晃了晃杯子,感觉冰淇淋也化得差不多了,便叹了口气,干脆放下杯子和他好好说话。 季臣又接着试探着问道:“那你讨厌我?” “也没有。” “那——” 季臣有些紧张,他和陆丹青亲密地挨在一起,然而耳边却全是自己兔子一样跳得砰砰响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声。 “那你……喜不喜欢我?” 季臣听见自己这么问。 简直——太他妈蠢了! 他暗自懊恼,觉得告白不该这么草率,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或着是还能做些什么来挽回,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像是什么都有,又像是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存在。 然而下一刻,季臣却听见陆丹青低哑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他的心跳骤然停滞了一瞬,整个人像是被电流穿过似的,浑身不受控制地麻了一下。 陆丹青摸摸他的脑袋,低低地笑起来。 “嗯……看你表现啊。” 第44章 第44章 那个蛇眼男留给祝晰的时间不多,所以陆丹青也不敢多耽搁,先通过季臣的朋友帮祝晰把钱还上了,然后才打算和祝晰说他父亲的事情。 他知道祝晰要强,所以为了不让自己的帮忙显得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陆丹青还特意拟了一份欠条,让祝晰在工作后分期把钱还给他。 陆怪物自认做得很周到了,在谈及祝晰父亲的时候用词也尽量委婉,没想到祝晰的反应却依旧激烈:“陆丹青,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插手我的私事么?!谁允许你自作主张帮我还钱?!” 陆丹青试图解释:“我知道,可我们是朋友,能帮得上忙的我肯定要尽力,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祝晰有些发抖,他冷声说:“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陆丹青不明白他怎么就生气了,地下拳场的事情明显不是祝晰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大学生可以搞定的。 陆怪物本就不是个日行一善的大善人,祝晰的不识趣让他有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恼火,声音忍不住也拔高了:“那你倒是说你打算怎么办,你要自己能解决得了我哪犯得着为你着急上火的?” 祝晰浑身发冷,满脑子都是自己所有的不堪被陆丹青知道的事。他对外向来自傲;然而对着陆丹青时却又克制不住地感到自卑,身世,教养,背景……他差了陆丹青太多太多,而如今甚至连父亲惹下的祸事也要麻烦到他。 一片混乱之下,祝晰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我从来就没要求过你为我做什么!” 陆丹青瞪圆了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这意思是说我多管闲事了?” 祝晰一怔,少年冷淡而愤怒的神色让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慌乱起来,他结结巴巴地说:“不,我不是这——” 然而陆怪物已经被气着了,用力把那张欠条拍到他身上,怒极反笑:“行,是我多管闲事,是我吃饱了撑着,你最好尽快筹到五百万还我。顺便,你可以放心了,我以后都不会再过问你的任何事。” 说完后他转身就走,祝晰懵了一瞬,回过神来后连忙跟上去,心急地开口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丹青,你听我说,我没有要怪你。” 陆丹青头也不回地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外走,他们约在咖啡厅见面,车就停在门口,陆丹青径直坐上了车,啪一声甩上门,看着后视镜倒车掉头。 祝晰在外面拍着车窗,陆丹青也没理,直接拐出大路上走了。 他直接回了家,路上的时候季臣打来电话,陆丹青戴上蓝牙耳机按了接通键。 “阿青,是我。” 季臣殷切的声音让陆怪物的面色稍有缓和,“嗯,什么事?” “我想你了。” 陆丹青笑,配合地说:“我也很想你。” “阿青,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听到你的声音就高兴。”说到这儿季臣忍不住笑了笑,虽然感觉有些傻,但却是怎么也止不住,“你在哪里,我晚上约了几个朋友,要不要一起出来玩?” “玩什么玩,快期末了,要读书。” 季臣啊了一声,又问:“那你要去哪里读书,我陪你。” 这话把陆丹青逗笑了,他说:“金主爸爸,你早过了陪读的年纪好吧。” 季臣忙不迭地说:“我可以给你端茶送水暖被窝,冬天多冷啊,你一个人肯定不行的。” 陆丹青挑眉,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最后几个字:“嗯……我不行?” “……”季臣咳嗽了一下,也跟着慢悠悠地说,“唔,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有间歇性失忆症,对之前发生过什么确实不太清楚了,要不……你再试一次?” 陆丹青呵呵一笑:“失忆了啊,那忘了就忘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去找别人试也一样。我正回家呢,陆珏好像就在家里,先不说了,下次有空再聊。” 说完他作势要挂电话,下一秒就听见季臣气势如虹的咆哮从听筒里传出来:“不行不行不行!!!陆丹青!不许挂,不许找别人!!!” 陆丹青扑哧一笑,轻哼了一声问道:“还记不记得了,嗯?” “记得,当然记得,太记得了。” 陆丹青在停红灯,于是便无聊地继续跟着他闲扯,说:“来,说一下感受加深印象。” 季臣半点不尴尬,用一种油嘴滑舌的语调说:“又粗又大,还很长,每次都进到很深。力气还特别大,掐得我腰疼,掐完了还折起来,都快断了。” 陆丹青原本只是调侃而已,没想到他真这么没脸没皮的,便忍不住笑了,说:“太不深刻,不及格。” “不及格?”季臣的声音忽然有些小雀跃,“不及格好啊,那就重修吧,老师你看怎么样?” “想得美,在我这儿不及格没得重修,直接退学滚蛋。” 两人一路瞎几把扯蛋,直到陆丹青进了家门后才挂了电话,他习惯性了看了眼屏幕,好几十个未接来电和微信,都是祝晰发的。 陆丹青也没回,把手机揣口袋里后上了楼。 他明天其实有课,今天该回公寓的,不过刚才在赌气不想看见祝晰就没回去。 陆丹青推开房门走进去,却看见陆珏背对着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其实自那天以后,陆珏就时常来陆丹青房里坐着发呆。 有时候他会把手杖里的三菱军刺抽出来,一遍又一遍地擦拭。 那上面曾经沾过季家祖上那位的血。 然后擦着擦着,他就总是忍不住想,也许这就是陆家和季家的宿命,注定为了同一个人而斗得头破血流。 可随后,陆珏又想起了那个让他的父亲和季臣的父亲魂牵梦绕的女人。 在季夫人尚还有些精神的时候,陆父曾将她接来家中住了几日——当然,季臣的父亲本是不同意的,但季夫人最后说服了他。 那几天恐怕是陆父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季夫人是个很温柔的女子,会弹琴会画画,还会做一些好看又好吃的小糕点,陆珏对她印象很好。 但几天后,季夫人要走的时候陆父不让,他们吵了起来。 当时二人顾忌着陆珏没有当众起争执,而是在走到书房里说话。才五六岁的陆珏因为好奇也跟了上去,躲在门边偷听,那是他第一次听见季夫人这么大声说话,而一贯强势的陆父也在季夫人哭了以后渐渐萎靡了下来。 她说:“我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陆展,你当真以为这只是因为感动?” 说着说着季夫人就哭了,哽咽着说:“我爱过你的,陆展,我曾经很爱很爱你。但是我现在爱的是他,我这次应你的请求来住几日不过是不希望你再给他找麻烦而已。陆展,求求你你放我走吧,你已经害了我前半辈子,为什么连我好不容易拥有了平静幸福的后半生也要毁掉?当初你要另娶他人时我没有阻止,现在也请你不要来干涉我的选择。” 陆珏至今仍然记得季夫人说这话时的委屈和绝望——你已经害了我的前半辈子,为什么连我的后半生也要毁掉? 陆珏靠着床头想得出神,他自是不愿让陆丹青和别人在一起的,更不用说那人是季臣了。可想到季夫人当时的模样,他又禁不住有些怅然的迷茫,比起前者,他更不忍心让陆丹青也落到那样的境地。 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响动,陆珏回过头,发现陆丹青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连忙起身,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抚平床上的褶皱,然后脸上展开一个笑,“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回来吃饭。” “我记得你明天有课。” “嗯,明早再从家里开车过去。” 陆珏似乎有些开心,眉眼都舒展开来,又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就平时吃的那些吧,我没什么挑的。” 陆珏像是有什么喜事一样匆忙走下楼去让保姆做菜了,陆丹青躺到床上滚了一圈,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祝晰还在不间断地打电话过来,让他连发微信给季臣都做不到。 陆丹青只好接起来,但口气依旧不是很好:“什么事?” “丹青,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怪你,对不起,你听我解释,真的,我没有……” 祝晰说得语无伦次,带着异样的干涩,陆丹青从没见过他这样子,火气不自觉地消了不少,只淡淡道:“我在听,你到底要说什么?” 久违了的少年平和的声音令祝晰喉中一哽,他忍不住感到鼻腔酸涩,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勉强镇定下来,低声说:“对不起,我只是害怕,丹青,那些事……我不想让你知道。我们已经离得够远的了,我不想再让那些……再让我与你离得更远” 祝晰说不下去了,这样的心思吐出来矫情,吞进去又刺嗓子,如鲠在喉般的煎熬。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然而个中原因他仿佛已经探查出来了一些,只是碍于种种原因而堵在嗓子里难以开口。 陆丹青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半晌,静默了许久的另一头才传来一句话。 “陆丹青……我喜欢你。” 陆怪物:“???”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我喜欢你。” “……” 陆丹青一时失语,他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跳到告白上,祝晰刚不是还在解释么? “丹青。” “啊?” 祝晰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他的声音很顺畅,当把那句最难的话说出口后,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再让他感到紧张和迟疑了。 这回结巴的轮到了陆丹青:“我……那个……我有男朋友了……” 祝晰问:“是那天来接你的那个人?” “嗯……” “你喜欢他?” “呃……” 见陆丹青迟疑,祝晰反应很快,又问:“是他缠着你,对不对?” “呃……” 这连番的来自灵魂的拷问让陆丹青有些招架不住,祝晰年纪太小,对于祖国的花骨朵他可说不出来“玩一玩”这种话。 祝晰说:“我明白了。”然后挂了电话。 陆丹青一脸懵逼:“蛤???” 你明白什么了倒是和我说一说啊?? 人老了果然就是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陆怪物一头雾水地把手机扔到旁边,起身下楼去找吃的了。 吃晚饭的时候陆珏问他晚上要不要出去逛逛,陆丹青拒绝了,说:“晚上和朋友约了出去玩。” 陆珏笑了笑,没有多做思考就说:“是季臣?” 陆丹青也没有回避的意思,干脆地点头承认了。 陆珏看着他,说:“我看不出来你喜欢他。” 陆丹青笑了,反问:“那你看得出我喜欢你吗?” 陆珏不说话。 陆丹青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先走了,晚上不用等我回来。” “阿青。”陆珏叫住他,他抿了抿唇,神色平静地道说,“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能记得我们是家人,你有了任何麻烦任何需要,首先要来找的应该是我,而不是季臣。” 陆丹青顿住脚步。 陆珏轻声说:“我不知道现在的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可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的隔阂。阿青,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所有的一切都会是你的。如果你连对我开口都觉得见外又或是不好意思,我会很难过。” 陆丹青猜出他是知道了之前让季臣帮忙的事情,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道:“我知道了。” “好,”陆珏温柔一笑,“去吧,早点回来,明早还要上课。” 他送陆丹青离开,其实刷存在感的方法很多,但不论是以什么形式,陆珏都不允许其他任何人在陆丹青心里压他一头。 在这个位面之前陆丹青也有过挥金如土的生活,所以大致猜得出来季臣的朋友们都是些什么样的,而事实倒也和他的猜测相距不远。 他们在酒吧开了个包间谈天说地吹牛逼,开始的时候兴许是因为季臣事先警告过,所以大家都很中规中矩地闲聊着,但陆丹青与他们融合得很好,而后来大概也是因为喝多了酒,所以说话也更无所顾忌起来。 他们说到之前聚会上发生过的糗事,季臣的发小徐泾举着酒杯坐到陆丹青身边,大着舌头问他:“你看着有点眼熟啊,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标准的搭讪方式让季臣瞬间紧张起来,警惕地盯着徐泾:“喂,你要做什么?!” 徐泾不理他,兀自盯着陆丹青的脸发呆,好半天后忽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想起来了,我们之前是见过,你是陆珏收养的那个孩子是吧,几年没见变化倒是大得很,长得越来越好了。” 陆丹青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少年人总是长得快。” 徐泾哈哈笑起来,然后又没个正型地凑过去揽季臣的肩,调笑道:“行啊你,居然连陆珏身边的人都勾搭得到,真是下了重本了。” 这其实只是一句玩笑话,陆家和季家不对头,圈子里选边站是很常见的事,难免有个亲疏。 季臣对此格外敏感,毕竟他和陆丹青关系的开始就目的不纯,听了这话更是脸色一变,猛地甩开他的手,一双眼睛黑亮得近乎冰冷。 “什么勾搭不勾搭,人是我好不容易追来的,确实是下了重本。徐泾,你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点,不然别怪我真和你动手。” 他声音压抑,明显是动了火气,徐泾也有些想不到,讪讪一笑松开了手。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起来,其他人忙过来打圆场,陆丹青垂眼笑了笑,拿过季臣手里的酒杯,说:“什么时候酒量变这么差了,才喝没几杯就醉得说胡话,你先别喝了,下一轮我来。” 他既然给了台阶,季臣也不想闹得太难看让陆丹青难做,便扭过脸没再说什么。 几个负责活络气氛的又开始吆喝着喝酒,陆丹青和他们碰了碰杯,喝过一轮后刚退下来就被人拦腰抱住,季臣靠在他肩上闷声说:“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陆丹青笑了,转头亲了亲他的脸:“我没有委屈。” 季臣不满他只亲脸颊,仰头寻着他的唇吻了上去,醇香的酒气弥漫齿间,让季臣想起那晚的噬骨欢愉,忍不住下腹一紧,将陆丹青抱得更紧了些。 “晚上……别回去了……” 季臣轻吻着他的颈侧,哑声道:“我很想你……还有那里……也很想念,在你不在的那些晚上。” 陆丹青年纪还小,他什么都不缺,又有陆珏在一旁虎视眈眈,让季臣心里很有些不安,不知道要用什么才能留住他。他虽然不是没有经验,但这些羞人的话却是第一次说,他看得出来陆丹青是喜欢这样的,包括之前那晚也是,这只黑心兔子就是喜欢这么折腾他到示弱求饶,在欲/望的折磨下抛去所有的矜持和尊严,变得像条发情的母狗一样放/浪。 说完后季臣有些羞耻,更多的却是某种难言的刺激和战栗,他看着陆丹青,眼底水色潋滟,面颊上是情/欲的潮红。 陆丹青低笑,捏了捏他通红的耳朵尖。 “放心,这次我会轻一点。” 第45章 第45章 【捉虫】 季臣和陆丹青十一点多的时候就撤了,将近凌晨三点才从酒店房间里出来,陆丹青书包放在家里,而且也没带公寓钥匙,所以只能先回去。季臣坚持要送他回家,然而陆丹青却怀疑他那腿抖得估计连刹车都踩不住。 最后还是陆丹青自己开车回家的,季臣和他软磨硬泡了许久硬是要借住一晚,陆丹青看他的状态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上路,再说这么晚陆珏应该也睡了,便同意了。 然而尴尬的是,两人一进门就和坐在沙发上的陆珏对上了眼。 “……” 陆丹青莫名地有些小心虚,随即就感觉到右手被季臣握住了,他神色如常地对陆珏笑笑:“晚上好。” 陆珏却是笑不出来,毫无波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阿青该睡了,上了楼梯左拐第一间就是客房,季先生可以去休息了。” 季臣还想说什么,陆丹青捏了下他的手,低声说:“去睡。” 他松开手,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季臣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陆珏,笑了一声,说:“别以为这就代表了什么。”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 陆珏轻嗤一声,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依然无法将他的眼底照亮,唇角的弧度讥诮而轻蔑。 “季臣,别以为上了个床就能代表什么。” 毕竟,也只是上/床的关系而已。 到了十二月底的时候课程已经全部结束了,留出了足够的时间给大家备考。 结课了以后,祝晰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兼职上,白天去咖啡厅打工,晚上去酒吧做服务生,连轴转了将近一个月。 在最后一课期末考结束后,陆丹青收到了祝晰送的礼物,是一只dw手表。 陆丹青把手背在身后,说:“我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你有说过。”祝晰拉过他的手给他戴上,“只是一个礼物而已。” 一个——很显眼的礼物。 季臣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手表,立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一下子窜了起来,问道:“谁送的?” “室友。” 说到这个季臣就委屈,他和陆丹青都还没同居,居然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他忍不住说:“既然现在都不需要摊房租了,那还和他一起住做什么,干脆搬出来自己住;不然就把房子让给他,你住到我家。” 陆丹青说:“我搬出来了他怎么办?还什么把房子让给他,祝晰怎么可能会收。” 季臣恹恹地缩回驾驶座,转而问道:“那你暑假住哪里?” “家里,或者公寓。” 季臣捏着方向盘,有些紧张地问道:“呃……那什么,你要不要回家和我吃顿饭?” 陆丹青挑眉,转头看他,意味不明地重复道:“和你回家吃顿饭?” “嗯……”季臣嗫嚅了一下,“和我……还有我爸。” 两人现在的关系说好听点是成为恋人前的那段暧昧期,说难听点就是炮/友以上恋人未满,陆丹青没给过什么承诺,季臣暂时也还没那个底气去问,于是也就这么不尴不尬地拖了下来。 虽然直接一步到位的回家吃饭有些不合时宜,但季臣却也想趁这个机会探探陆丹青的态度,所以就试着和他提了一下。 陆怪物:“……” 他笑了:“还见家长,怎么着,你是上赶着想管陆珏叫爸?” 季臣抿了抿唇,低声说:“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也没什么不可以。”顿了顿,他又急急解释,“就、就是一起吃顿饭,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爸他也……对你挺好奇。” 自己儿子一门心思全扑在一个年轻孩子的身上,结果到了现在都还没把人拐到手,不管是出于什么心理季父都是着急好奇得很。 陆丹青无可无不可,只说道:“我回去和陆珏说说看。” 季臣皱眉,说:“你可以不用听他的。” 陆丹青说:“我只听我自己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丹青和陆珏提起过几天要去季臣家做客。 陆珏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个邀请是什么意思,他敛了笑意,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沉了几分。 “我不同意。” 陆丹青咬着筷子,目光在餐桌上的五六道菜巡视着,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 他以为陆珏还要和他扯什么年纪小之类的话,但没想到对方这次却是意外的坦诚,他说:“我爱你,我不会把你交给其他任何人。” 陆丹青讶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陆珏的脸色及其苍白,他依旧拿着筷子,搭在桌面上的手腕显出脆弱的纤瘦。 “我以为你只是想尝尝鲜,又或者是生我的气,所以才没有干涉你和季臣的来往。”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他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季臣有哪里好?阿青,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陆丹青把筷子咬得咔哒咔哒响,其实他现在对陆珏已经没什么兴趣了,当初不过是看对方那样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才想做弄他。然而到了现在却又觉得他有些崩人设,变得和其他人没两样,陆怪物便也兴味索然起来。 他敷衍地回答:“他哪里都挺好的。” 这倒是实话,季臣听话又耐艹,他并不反感。 “那我哪里不好?”陆珏又问,“阿青,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如他?” 陆丹青瞧着他,声音冷淡:“现在说这些还有意思吗?算了吧陆珏,别弄得大家脸上都难堪。”说完他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回房间后,陆丹青拿着手机倒在床上挺尸,他最近迷上了王者农药,天天打到凌晨两三点。 他觉得自己之所以能在这个位面待这样久完全是因为农药的加持,不然早就拿了精魄拍拍屁股走人了。 快十二点的时候手机没电了,陆丹青干脆洗了澡睡觉,他因为假期无聊所以和祝晰一块儿去咖啡厅打工,明天是第一天,得早起才行。 他睡得很快,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有人摸上了床。虽然是冬天,但房间里开了暖气,陆丹青又一向不习惯穿长衣长裤睡觉,所以只穿了件t恤和三角裤,接触到皮肤的另一个温度带着凉意,陆丹青不舒服地动了动腿,被那人轻轻握住往两边分开了稍许,而后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 要是这样还能不醒的除了嗑/药嗨了以外估计再无其他了。 陆珏明显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被呛得连连咳嗽,眼角沁出了带泪的潮红。陆丹青拿了纸要让他吐出来,他却往后躲开,揪着被子硬是咽了下去。 他只穿了件睡袍,松松系着的腰带在两人动作之间被蹭开,露出他赤/裸着的身体。 陆珏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又接着往他身上凑,陆丹青按住他的手腕,翻身把人压在身下。 他又问了一遍:“这样有意思吗,陆珏。” 陆珏抿唇不语,他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陆丹青话里透着的凉意。 “我和他是一样的,”他哑声说,带着些许哀求的颤音,“阿青……我和季臣是一样的,你进来……进来试一试就知道了。” 陆丹青有些受不了,或者说是难以相信陆珏竟然会说出这样话,完全是将自己物化了的卑微令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和通红着眼睛的陆珏对视了半天,陆丹青只憋出了一句话:“你,你别这样。” “就一次,阿青……一次就好,就算你是真的喜欢他,你就……我……你刚才,也不是没感觉,你就当做是……一夜/情,又或者……把我当做……他……” 陆珏说得语无伦次,到后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他两手揪着陆丹青的衣角,用力地攥着,皮肤苍白的手背青筋毕露。 陆丹青覆上他的手背,陆珏浑身一颤,像只受惊后炸了毛的兔子一样颤颤巍巍地靠进他怀里。 陆丹青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然后扣了上去。 …… 隔天的打工陆丹青没去成。 他一觉睡到了十一点多,等到醒来的时候陆珏已经起床了,陆丹青打了个哈欠,蹬上熊耳朵的毛绒拖鞋一步三晃地往楼下走去。 陆珏正在厨房做菜,围着块蓝色的史迪奇围裙,陆丹青看了眼四周,问他:“保姆不在?” “嗯,我让她下午再过来。” 陆珏动作很熟练,甚至是颠锅这种高难度动作也做得很好,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手拿手杖的缘故,又或者是什么其他原因,在流理台前来回走动时动作有些僵硬。 陆丹青倚在门边看着,在他第四次路过自己,腿一软踉跄了一步的时候伸手扶住了。 “累的话就多休息会儿。”陆丹青淡淡道。 “……不,不累。” 陆珏有些羞赧,他想要回握住陆丹青的手臂,对方却在扶稳他后就松开了手,转身走了。 两天后,陆丹青和季臣回家里吃饭。 季臣的父亲叫季络,军衔是大校,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相貌刚毅却不显凶相。陆丹青和他问了好后又瞟了眼季臣,然后一脸怜悯地低下了头。 “你这是什么眼神?” 趁着季络去拿茶叶泡茶,季臣压低了声音问。 陆丹青于是也小声和他咬耳朵,说:“我只是在感叹虎父居然也有犬子。” “……” 季络给他们泡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丹青,问他道:“陆珏是你什么人?” 陆丹青顿了顿,说:“监护人。” 季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里的迟疑,问道:“这个问题需要想这么久?” 陆丹青还没说话季臣就先一步开火堵住了他爸,不高兴地说:“你干什么弄得像盘问犯人一样?” 陆丹青垂眼喝茶,波澜不惊,既没有在长辈前被维护的谦逊也没有任何的慌张和惶恐,季络心里叹气一声,希望是这孩子沉得住气,而不是他根本不把和季臣的关系放在心上。 他又问:“陆珏知道你过来吗?” “知道。” “他同意了?” 陆丹青将青翠色的骨瓷茶杯放到桌上,葱白指尖从杯身上抽离,随即又被季臣抓到手里握着。他笑了笑,说:“季叔叔说笑了,吃顿饭而已,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如果说刚才季络还只是暗自叹气,那么这会儿他的心已经凉了一半了。再看自己儿子,除了顶撞他维护陆丹青以外就知道盯着人傻笑,季络彻底没话说了,心情复杂地喝了口茶水。 吃过晚饭,季臣带陆丹青到后院去散步。 月色皎洁,冬天的夜里冷得很,季臣把陆丹青的手抓到自己口袋里捂着。 他咳嗽了一下,问道:“丹青,晚上的菜合不合你胃口?” “还行。” “我爸还是挺好相处的,是吧?” “嗯,还可以。” “家里装修得也挺好看的。” “嗯,不错。” “我……那个,如果我另外买了套房子,按这个风格装修,你觉得怎么样?” 陆丹青看了他一眼,笑说:“你买的房子你拿主意就好了。” 季臣心跳如擂鼓,他感觉自己都快耳鸣了。 陆丹青看着他同手同脚的走路方式暗自好笑,紧接着就听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是啊,我是买来给给给我们以后一起住的,所以你的意见也,也也很重要。” 陆丹青眉梢一扬,“你买了?” “还没有,这不是来问你了吗。” 季臣冲他讨好地笑笑,他知道陆丹青不喜欢别人干涉他的决定或是替他做决定,所以更不敢擅作主张。 “我啊,我对房子没什么要求,你随便弄吧。” 季臣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跟装满了浆糊似的迟钝地运转着。 “你,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起住?同居?就像别的情侣那样?” “唔……行啊,不过得等我毕业工作了再住一起。” 空气寒凉,每一下大力的呼吸都刺得季臣鼻腔酸疼,但他控制不住,感觉自己就像是穷困潦倒的乞丐买张彩票中了五百万一样,被幸运女神劈头盖脸甩了一巴掌的感觉简直太特么赤鸡了。 其实季臣原本是不抱希望的,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没想到陆丹青却直接答应了,让他呆呆地在原地站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季臣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在狂欢,身体和脸却是僵硬,他看见陆丹青转头看他,一双薄唇开合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温柔清透的桃花眼里落满星光。 季臣咽了咽口水。 蹬地,扑—— 第46章 第46章 今年的学期长假期短,放假后没多久就该是新年了,街上处处张灯结彩,每家门店不是放着《新年好》就是《恭喜你》,陆丹青和陆珏出去买完年货回来后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家里保姆前几天就已经回了老家,只有保洁阿姨是本地人还在,会定期过来打扫。也就是说,这段时间的三餐得自力更生了。 不过这倒是难不倒陆珏,陆丹青在吃的方面也不很挑剔,所以还算过得去。但季臣反而很不满,和他抱怨陆珏那种人怎么可能会做饭,蹿腾着他出来一起过年。陆丹青啪啪打着字,二话不说照了张餐桌的照片发给他。 五菜一汤,对两个人来说可以说是奢侈了,即使没加滤镜看着也是色香味俱全。 季臣沉默了很久。 微信左上角出现了个(1)字,陆丹青咬着筷子返回页面,看见是祝晰发来的消息,他也回老家过年去了。 祝晰发了张图片,是一只大黑狗,一身皮毛油光水滑的,看起来漂亮又威风,陆丹青看直了眼,问道:【这狗叫什么?】 祝晰说:【狗蛋。】 【……】 【骗你的。】 陆丹青噗嗤一笑,佯怒道:【滚滚滚。】 这边他和祝晰聊着,另一头季臣又锲而不舍地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想要和他一起过除夕。 陆丹青当然不可能同意,虽然他自己对这个没什么讲究,却也知道大年三十是要和家人团聚的日子,他要真明目张胆把人抢过来季父非得气死不可。 季臣显然是在闹脾气,陆丹青甚至懒得给他找借口,用“不行”两个字就直接拒绝了。 陆珏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看他皱眉的样子不由问道:“是季臣?” 陆丹青嗯了一声。 陆珏垂下眼,筷子无意识地戳着饭粒,一边轻声问道:“他是不是想和你一起过年?” 陆丹青又嗯了一声。 “那你……怎么回答的?” 陆丹青把手机放到一边,说道:“不合适。” 陆珏微微松了口气,他笑了笑,却有些勉强。 “每和你吃过一顿饭,我便总想着,到底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陆丹青吃着菜,头也不抬地说道:“机会总是有的。” “阿青。” “嗯?” “过几天有个晚会,你和我一起去。” “行。” 陆丹青不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但还是觉得无趣,拿着杯香槟四处溜达转悠了没多久就被陆珏提溜了过去和他的朋友打招呼互相认识。 陆珏喝了很多酒,开始的时候陆丹青以为他只是出于礼貌才不拒绝,结果后来却到了来者不拒的地步,陆丹青帮他挡了一拨还有一拨,最后不得不找了个由头先行离开了。 要走的时候陆珏醉得厉害,光靠手杖根本走不稳,陆丹青便把那支银质手杖攥在手里,另一手揽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地往停车场挪去。 好在陆珏酒品好,喝多了也不吵不闹的,就拿一双眼睛盯着陆丹青看,专注又乖巧。 回到家,陆丹青帮他洗了脸,然后脱了衣服抱到床上。 结果还不等他起身陆珏便将他搂着脖子抱住,陆丹青正俯下身帮他掖被角,一个不稳直接前倾着倒在了他身上,立刻便感到陆珏的呼吸挨了过来,老鹰翻身一样的把陆丹青和被子一起压住。 陆丹青皱眉,别过脸去避开他的吻,语气冷淡:“别闹了。” 陆珏在他的颈窝处磨蹭着,陆丹青想要推开他,反而却被察觉了的陆珏抱得更紧了。 陆丹青有些烦了,干脆正过脸直视陆珏,捏着他的下巴,声音带着几分不耐:“陆珏,你——” 就在这时,伴随着客厅落地时钟的敲响,窗外忽然飞起了一簇簇烟花,艳丽而热烈地在空中炸开,照亮了一片黑夜。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陆丹青的话,陆珏俊秀的面容在礼花的忽明忽暗的光亮中显得晦涩难明,他握住陆丹青的手,低头吻了下他的下巴,低声说:“除夕了。” “起来。” “阿青——” “陆珏。”陆丹青看着他,“我最后说一次,让开。” 陆珏抿唇,漆黑的眼里漫上一层隐忍的痛意,五彩的礼花透过玻璃窗的折射映在他脸上,令他极力想要掩藏起来的那份苍白和脆弱无所遁形。 陆丹青推开他站了起来,把陆珏重新塞回被子里,淡淡道:“你喝醉了,早点休息,晚安。” 房门关上,窗外是新的一轮礼花炸响,陆珏浑身一颤,像是觉得冷一样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虾米一样地蜷缩起来。 除夕,春节——这些日子对陆怪物来说并没什么特别的,陆珏也没有再表现出什么异常,就像是那晚的异常就真的只是因为喝醉了而已。 大年初三的时候,季臣约陆丹青去他家里。 走进季臣的卧房,陆丹青看到的是一地的玫瑰花瓣——毫不夸张,数不清的艳红色花瓣将地板盖得严丝合缝,根本看不清地面的颜色。 陆丹青止步在门口,他其实有些呆滞,但顶着季臣期待的目光,他还是赤脚踩了进去。 很柔软的感觉,玫瑰花香清淡而不浓郁,陆丹青用脚趾拨弄了一下地上的花瓣,随后就被季臣抱住,粗暴地拉扯着他的衣服。 他们在铺满玫瑰花瓣的房间里做/爱。 绵柔的花瓣仿佛是情人间最轻柔的爱抚,季臣光/裸的背蹭在上面,激起一阵战栗。 …… 完事以后,季臣从他们没用过的床上的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红色的绒面小礼盒。 打开来,里面是两枚简洁精巧的银戒。 陆丹青:“……” 他对对方的脑回路很是叹服。 “……” 陆丹青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嫌弃:“我以为你会有更好的地方藏戒指。” 季臣哑声说:“有是有,但我怕到时候——也就是现在,会没力气走太远去翻东西。” 说到这一点,陆丹青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季臣先帮他戴上戒指,然后又把自己的那枚塞到他手里。 陆丹青抬头看他。 “你……你不是挺喜欢往里面放东西的吗。”他有些窘迫,脸红得厉害,“这个……我,你……你可以……” 季臣没有说完,陆丹青却懂得了他的意思,不由低声一笑,掐着他的腰把人翻了过去。 …… 陆丹青在这个位面待了很久。 他有着漫长的生命,所以时间于他来说意义不大。在哪里都是这样过,也就无所谓地点空间了。 季臣的醋劲依然十年如一日,只要陆珏和祝晰一日不结婚他就一日不敢松懈,陆丹青看着都替他累,然而当事人反而乐此不疲,时间久了便更像是发现了乐趣一样,每每一对上都要搞事,输了就再接再厉继续搞事,赢了则像是公鸡一样昂首挺胸凯旋而归,仿佛获得了什么殊荣一般。 陆丹青不是个长情的人,安逸得仿佛退休一般的生活让他很快就感到了厌倦,没过多久就带着精魄离开了。 ——季臣的精魄。 味道很特别,酸酸甜甜的和糖果一样,乍一吃下去时酸得口水都条件反射地分泌了许多,在舌尖几经翻滚后才慢慢尝出甜意,而且是越来越甜,甜到齁的那种。 陆怪物纠结着神色,感觉自己的味觉都快要失调了。 许久未出现的两只魔宠终于得以现行,魏燃垂首站在一旁,倒是小茶躁动的很,迫不及待地变回原形蹭到陆丹青身上撒娇打滚,如愿得到了一记撸头的爱抚。 他们回到地狱,出乎意料的是佐翼竟然不在,只有魔仆迎接他。 陆丹青走到大殿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眼空荡荡的白骨王座,一位魔仆上前道:“您不用担心,大人说他过几日便会回来。” 陆丹青收回视线,他只是不习惯而已,担心什么的,想来强大如佐翼也不需要这种东西,便说:“翼很厉害,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大人希望您在地狱多留几日,您此前摄取的精魄的力量是足以支撑的,他会尽快赶回来见您。” 陆丹青暂时还没什么需要消耗力量的地方,所以每进食一次都可以挺很久,加上地狱也有些奇珍异宝,虽不如人类精魄来得有用,却也是极为滋补。 但陆丹青不喜欢。 比起阴暗的地狱,他还是更向往明亮如火的人间。 于是陆怪物摇头,说:“不用了,我明天就走。” “可是翼大人——” “实话实说便是。” “……是,属下知道了。” 第47章 第47章 既然大魔王不在,那么小魔王陆丹青也乐得清闲,好好睡过一觉后就又踏上了新的征程。 新旅途依旧是在现代位面,陆丹青选择的身份是一个介于一线和二线之间不上不下的小明星。 都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但对陆丹青而言,他那副皮囊肯定当得上是万里挑一的好看,再加上原身一般般的演技,一年多前真正火起来还是因为真人秀,所以尽管路人粉颜粉众多,但在圈里的口碑却并不怎么好,背地里不少被嘲作花瓶。 几个月前,花瓶傍上了一个金/主。 虽然说是金/主,但就陆丹青接收的记忆看来,原身对那位可以说是仰慕已久,尚籍籍无名时就因为一次酒会而喜欢上他,少女怀春似的,每每见到他都会脸红心跳。 金主叫周以棠,在陆丹青的印象里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长相英俊,却又不是时下小鲜肉流行的白净俊秀,而是荷尔蒙爆棚一般的高大冷峻。陆丹青回想了一下他的样子,觉得要是做成雕塑的话倒是和那些希腊神话里那些名字一长串的男神们有些相似。 他这次穿越位面的时间掐得不太好,回神的时候正靠在休息室的躺椅上,身边的经纪人正拿着冰袋帮他敷脸。 经纪人叫俞致,和陆丹青是竹马竹马,一张清秀的娃娃脸看起来很显小。 陆丹青转头看向镜子,发现他右边脸颊颧骨的位置有些淤青,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有些肿。 “是不是还很疼?” 俞致抓住他的手,语气之间很是焦躁不安。 陆丹青歪了歪头,说:“没有。” 原身在拍一部校园偶像剧,角色是十分讨喜的温柔专一的男二,比起小孩子气的任性男主,男二这个角色可以说是很吸粉了。 刚刚拍的是一场打斗戏,男二从隔壁学校篮球队队长的挑衅下保护女主,然而饰演队长的那个小明星和陆丹青有些抢资源的过节,最近又因为刚找了金主因而格外硬气,所以借位拍打戏的时候直接借着没经验的理由拎拳头上场,让原身吃了点亏。 俞致对此很是愤愤不平,他对陆丹青说:“你真的就这样不追究了?” 陆丹青想了想,那个小明星的金主和周以棠有些沾亲带故的亲戚关系,要论起来还是长辈的身份。原身尽管是个眦睚必报的性格,借着关系和周以棠告状也不在少数,但却是很拎得清,不想让他难做,所以便一声不吭地忍下了。 不过,现在有主控权的可是陆怪物,想让他吃闷亏?还不如做梦来得实际。 陆丹青暗笑一声,垂下眼不说话,心里却已然是盘算开了。 俞致见他不说话的样子也有些烦闷,他想和周以棠说说这事儿,自家的竹马向来是个傲气骄纵的性子,什么时候为了别人这样受委屈过。 可转念一想,俞致又怕陆丹青会生气,但凡是涉及周以棠的事情他从来不敢擅自拿主意,小竹马的心思他是知道的,对于对方执着地想要把关系从床/伴向恋人过渡他只觉得是天方夜谭,但也不好打击他积极性,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来,半点不敢添乱。 说到周以棠,俞致突然想起来什么,问他道:“周先生是不是说今天要来接你?” “嗯?”陆丹青想了想,好像脑子里是有这么回事,“嗯。” 俞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快晚上六点了,这几天天气预报说是要刮台风,外面风声呼呼的,天空黑压压的阴沉一片,没办法拍戏,出于安全考虑,剧组干脆也放了假,等到台风警报解除后再复工。 “你们……晚上住哪里?” “他家。” “他——”俞致结巴了一下,“嗯——你、你们,那什么——” “什么那什么?”陆丹青偏头看他,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里眼波流转,他轻轻一笑,顾盼之间更添艳色,“你是不是想问我们上床了没有?” 俞致红了脸:“阿青——!” 陆丹青笑了,抬手去掐他的脸。这张娃娃脸看着稚嫩,但俞致的性格却是老成稳重,板着脸的样子极有违和感,让陆丹青看着就觉得好笑。 他捏着俞致的脸调/戏他:“干什么呀,又不是我和你上床,要不要脸红成这样?” “陆丹青——!”娃娃脸经纪人恼羞成怒,“你是明星——是明星!!公众人物!!嘴上要有把门知不知道?!” 陆丹青无所谓:“屋里又没人。” 俞致说:“隔墙有耳!” “休息室墙壁和门隔音效果很好的。” “……” 俞致被怼得没话说。 但是吭哧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通红着耳朵尖问:“你们到底——到底——那什么了没有!” “放心啦,还没有呢,最近他在忙并购吉特集团的事情,忙了好久了。” 陆丹青说,一边看了眼时间,然后笑嘻嘻地松开他的脸颊,随手抹了把自己的脸,把冰袋的水渍擦干净。 “好啦,时间差不多了,以棠应该快到了,我去地下停车场等他。” “我和你一起。” 俞致说,一边站起来帮他戴好帽子、墨镜和口罩,再套上一件薄薄的夹克外套。 陆丹青面对着镜子,几乎快要看不见自己的脸:“……小鱼儿,大晚上的要不要这么夸张?” “要的,保险一点好。”俞致说,细心地帮他理好额发。 周以棠很守时,陆丹青在电梯口等没多久他就来了,棱角分明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英挺。 陆丹青转身和俞致告别,然后拉开车门坐上了车。 俞致犹豫了几秒,赶在车离开前上前扒拉住窗框,对周以棠说:“周先生,阿青下午——” 陆丹青:“俞致再见。” “……” “阿青——” “拜拜。” 在他看似笑眯眯实则别有深意的注视下,俞致只好闷闷不乐地闭上嘴。 周以棠微微前倾上身看向俞致,然后又看了眼他的手,示意般地问道:“俞先生?” 俞致这才发现他还扒拉着车框,连忙松开手后退,“对、对不起!没事了,你们先走吧。” 周以棠和他点头示意,驱车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陆丹青收回不动声色打量着周以棠的眼神,他微微眯起眼,这个金/主和之前那个不太一样。和锋芒内敛的周以棠一比,季臣倒有些像傻白甜了。 他摘下眼镜口罩收进口袋里,有些刻意地转头望着窗外。 车里放着钢琴曲,低沉流畅的琴声混合着汽车平稳行驶的声音,有种莫名的静谧感。 路上车流不多,陆丹青看着两旁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树苗,嘟囔道:“看来是真要台风了。” 周以棠问:“拍摄是不是暂停了?” 陆丹青说:“是啊,暂定放两天,进一步的情况还要等通知才行。”说完,他转头拿眼角看向周以棠,问道,“你呢,加班了那么多天,是不是也能清闲点了?” “差不多。” 周以棠言简意赅地说,之前确实因为并购的事情忙了很久,但直到现在关于和吉特集团股东换股比例的决议还是没有定下来。不过他也不急,收购这种事情可不是像购物一样,付钱了就能买下来,整个过程前前后后短则一年长则三四年年,要想做好就不能急进。 他有把握,也有足够的耐心,所以并不着急。 周以棠看了陆丹青一眼,对方今天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虽然之前也很乖巧,但还是很有活力的,不似现在这样,甚至是有些消沉的样子。 周以棠愿意和陆丹青维持关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既懂分寸进退又知冷知热的性格,不会给他惹事,至于之前说的什么喜欢什么爱的其实他倒并没很放在心上。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就是陆丹青看着纯良无害,面对外人却像是只张牙舞爪的猫咪,固守领地一般的把他周围那些总爱倒贴上来的莺莺燕燕赶走,为周以棠省下不少麻烦,为此他也不介意为陆丹青那些影视资源当做是犒赏。 这会儿陆丹青正微微低着头,半张脸埋在黑暗里,鼻梁挺翘,薄唇微微抿着,肤色白净,看着俊秀却不显女气。 周以棠减慢车速停红灯,忽然开口问道:“脸伤着了?” 陆丹青一愣:“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伤处,笑了笑,说,“没什么,下午拍戏的时候不小心摔倒撞到了。” 于是周以棠也不再追问,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家。 周以棠住在别墅区,屋子后面有一个小花园。但这里对他来说其实只是一个房子而已,还说不上是‘家’,所以都是交给保姆收拾。 但陆丹青住进来后这里却变了很多,首先变化最大的是花园,陆丹青工作也忙,但他喜欢自己给花园布局,种一些周以棠不清楚是什么品种的花草;屋子里也多了许多精致的小摆件,走廊的墙上还挂了油画。 回家后,陆丹青喝着水边四处溜达,路过窗户时停住脚步,叹了口气:“早该给花园弄个玻璃棚的,这下子花都该死了。” 周以棠正仰头解着领带,闻言不由得也跟着往外看了一眼,花园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等台风过了再让工人来修吧。”说完却见陆丹青扒着玻璃窗,几乎整个人都要贴上去,不由问道:“怎么了?” “你看,那里是不是一只猫?” 周以棠走到他身边,但是隔着玻璃看不清楚,陆丹青便把窗户拉开,结果扑面而来一股劲风差点让他连呼吸都憋了回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周以棠以为他要摔倒,便伸手揽过他的腰将人搂住,神色之间依旧自然从容得很。 “小心些。”周以棠淡淡道,一边往花园角落里看了一眼,说:“是只橘猫,还很小。” “唔……”陆丹青转头看他,小声说,“能不能……把它带进来?” 这是他第一次正脸向着周以棠,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他颧骨的位置停顿了几秒,然后才扭过头,说:“你待在这里,我去抱进来。” 周以棠动作很快,外面已经开始飘雨了,橘猫缩在他臂弯里瑟瑟发抖,橘白相间的毛发可怜巴巴地贴在身上。 陆丹青小心翼翼地把猫接过来,周以棠身上也有些湿,薄薄的衬衫紧贴着身体,显现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来。 他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说:“你先去换一下衣服吧,别感冒了,我带猫去洗个澡。” 周以棠点头,又说:“小心别被抓到了,流浪猫没打过疫苗。” 他回房间换衣服,拿着手机下楼的时候路过拐角的卫生间,门虚掩着,陆丹青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给猫洗澡,嘴里不时说些安抚的话。 周以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去客厅打了个电话。 “陈导,嗯……是我,周以棠。” “丹青脸上有伤,我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 “这样……好,我知道了。” 陆丹青还没出来,周以棠打开冰箱看了看,拿个小布袋装了些水,然后将口子扎住,放在冷冻室的最下面一层。 而另一头,陆怪物表示给怕水的流浪猫洗澡简直是个灾难,他不得不让小茶暂时附身进去把猫控制住才不至于被挠死,好不容易才把身上的泥土给清洗干净,遮掩去手背上的伤痕后拿了毛巾把猫裹起来抱了出去。 周以棠在泡茶,陆丹青抱着猫坐到右侧的单人沙发上,拿毛巾可劲儿撸着猫。 屋外已经开始下大雨了,豆大的雨滴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一阵响。 屋内茶香清悠,中央空调一直开着,26c恒温。 橘猫软绵绵地叫了一声,它饿了,陆丹青把茶杯放回桌上,其实他也挺饿的。 “家里应该还有菜吧?”他问周以棠。 “有一些。”周以棠回想了一下刚才看过的冰箱,“可以煮个火锅。对了,一会儿许亦昂要过来一起吃饭。” 许亦昂是周以棠的表弟,半年前才留学归国,虽然名字起得很有人模人样的,长相也还看得过去,但品行却是十成十的放/浪不羁——在原身看来是这样的,所以和他不很对盘,不过陆丹青只觉得是潇洒风流罢了,没什么可指摘的。 但为了符合人设,他还是撇撇嘴,应了一声:“哦。” 第48章 第48章 周以棠和许亦昂都是独子,许亦昂母亲早逝,父亲忙生意不管他,自小都是在周家长大的时间居多,仅此二人很是亲近,虽是表兄弟,却也和亲兄弟差不多了。 对于这样的关系,原来的陆丹青不至于和他当面起冲突,但背地里的拌嘴总是少不了的。 许亦昂是周以棠母亲那边的人,长相与他略有几分相似,只是周以棠看着更冷硬一些,许亦昂则更俊秀贵气,笑起来的时候很有些痞气的帅气在里面,要搁过去就属于会在课桌上画三八线顺带扯前桌女生辫子的那种人,是个很受小女生欢迎的长相。 外面风大雨大,许亦昂进门的时候衣服都湿了,台风天气使得他拿着的雨伞形同虚设。门铃响的时候是陆丹青去开的门,许亦昂乍一见他,一双凤目似笑非笑,说了句:“哟,你居然还在啊。” ——嘴欠。 陆丹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伸手要接伞,说:“别把家里弄湿了。” 许亦昂把伞递给他,他拿的不是折叠伞,而是那种长柄的大伞,木质的手柄看着就显得价格不菲。陆丹青握住伞身,往回抽的时候装作不小心地用手柄在他手臂上狠敲了一记。 “嘶——” 许亦昂捂着手臂瞪他。 陆丹青笑弯了眼睛,带着小得意地用眼尾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他的头顶是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折射着映进那双桃花眼里,将浓墨般的黑切割开,发出星芒一般的微弱而璀璨的光亮。 许亦昂愣了一下,周以棠看他许久不进门便也走了过来,见两人面对面站着,不由问道:“站在这做什么,怎么不进来?” 陆丹青不答,自顾自给雨伞甩了甩水后拿到阳台。许亦昂有些不自然地收回黏在他背影上的视线,笑问:“哥,你还没换人呐?” “换什么,他挺好的。” “不是,我说哥,你知不知道包/养和恋爱的区别?” 周以棠不解地拧眉。 许亦昂说:“谁家包养个人会让他堂而皇之登门入室的?你到时候要是有了喜欢的人怎么办,这不是让人误会吗?” 周以棠明白他的意思了,但还是不甚在意,说:“那就到时候再说吧。”他拉着许亦昂进来,“先去我房间换身衣服。” 周以棠的爷爷是瑞士人,所以连带着他眉宇轮廓之间也显得深邃立体,身形同样是高大,肩膀宽阔腰身劲瘦,是标准的倒三角类型。 许亦昂则更显消瘦颀长一些,和陆丹青差不多,但比他更健壮。外国人很讲究运动健身,许亦昂在国外时也经常和同学泡健身馆,所以身材很好,肌肉紧实。 他拿周以棠的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太大了。 许亦昂放下衣服,正要走出去和周以棠说的时候却看见陆丹青两手抱臂,斜倚在门口看他。 许亦昂嘴角一抽:“喂,大明星还有偷窥别人换衣服的嗜好?” 陆丹青撇嘴:“谁让你自己换衣服不关门。而且——看你换衣服?”他眼神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许亦昂,像是在菜市场挑鱼肉猪肉一样,“啧,我还不如照镜子。” “陆丹青——!” 陆丹青嗤笑一声,走过去拨开许亦昂,拉开衣柜拿了自己的衣服给他。 这是周以棠的房间,其实两人之间包/养的关系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很尴尬的,比如陆丹青的东西和衣服要放在哪里,是自己房间还是周以棠房间。不过原身有些小心机,他知道周以棠对这些不在意,衣服又少,清一色都是西装,所以也悄摸摸给自己整理了一侧出来放衣服,周以棠没说什么。 他拿了件黑色t恤出来,对着许亦昂比了比,然后塞给他:“试一下。” 衣服上还带着吊牌,显然是新的,许亦昂有些意外于他的贴心,于是也收了自己的嘴炮技能。 ——嗯,他绝不承认自己那点嘴炮功力在陆丹青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这衣服似乎是某个潮牌的产品,上面印有一只独角兽,暗色系的配色内敛而不显张扬。 许亦昂把衣服套上,松松大大的t恤很合身。 陆丹青拿来剪刀站到许亦昂身后,把手从领口伸进去揪出吊牌。 冰凉的指尖碰触他的脊背,细腻微凉的触感让许亦昂忍不住微微颤了一下,嘴上却不依不饶地说:“小心点别戳到我了。” 陆丹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戳死你。”然后咔擦一下剪掉吊牌。 两人一起下楼,周以棠已经起好锅了,半红半白的鸳鸯锅架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吃饭的时候陆丹青全程没说话,专注于辣锅里的火锅料,有时候甚至会用勺子拨开辣油盛汤出来喝,许亦昂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以为明星都要……保持身材和皮肤什么的?” 陆丹青不在意地摆摆手:“都是浮云,随缘随缘。”一边夹了个贡丸。 他筷子就没停过,许亦昂忍不住说:“哥都要被你吃穷了。” 陆丹青反唇相讥:“一顿火锅就能吃穷,你以为他是你?” 许亦昂一炸:“我——我怎么了?!” 陆丹青继续下筷子,慢悠悠地说:“没什么,吃菜吃菜。” 周以棠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笑,两人孩子似的斗嘴让他觉得有趣,很有些家庭的感觉。 许亦昂瞪他,周以棠出面打圆场:“好了,多大个人了还闹。” 陆丹青咬着筷子冲许亦昂笑,神采飞扬,十足十的挑衅。 许亦昂一怔,哼了一声后扭过头。 周以棠问他:“这次回来了还走不走?” “不一定,再说吧。” “小昂,国内国外不一样,回来了你的身份也不一样,收敛着点,别太过了。” 许亦昂知道周以棠说的是他的私生活,顿时大感冤枉,他是风流又不是下流,从不乱搞男女关系的好不好? 许亦昂不服,眼神扫过陆丹青,没有多想就说:“我哪里不收敛了,这话你该对他说才对。”他是知道演艺圈乱象的,加之家世不一般,对着陆丹青难免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 说实话,不管明星在外面受多少追捧,在某些上流圈子的人眼里还是摘不下“戏子”这个帽子。 周以棠皱眉,这话着实刺耳了些。陆丹青同样是冷了神色,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许亦昂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忍不住有些懊恼,在国外待惯了,回来后一时之间也改不掉直来直去说话不过大脑这个毛病。 “对不起,我只是开个玩笑,不是那个意思。” 许亦昂道歉。他是直性子,敢作敢当也敢承认,错了就道歉,没什么扭捏的。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陆丹青垂下眼,拿起碗碟走去厨房洗碗,洗完后就上楼回房了。 许亦昂摸摸鼻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周以棠。 “你惹的祸,自己去解决。” 周以棠声音淡淡,其实他也有些不高兴。他还不至于到识人不清的地步,他知道陆丹青和其他人不一样,小孩儿懂事听话,挺可人疼的。之前陆丹青说喜欢他,周以棠虽然不放在心上,但却是信的,眼神和神态骗不了人。 “我就是……顺口……” 许亦昂懊丧地垂下脑袋。 吃完饭后,他走去陆丹青房间。 彼时陆丹青刚灰头土脸地从床底把橘猫抱出来,这小家伙警惕性强,又野得很,小香肠递到嘴边就是不吃,一抱就抓人咬人,把陆丹青挠得彻底没了脾气。 许亦昂走进去,陆丹青正盘腿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 许亦昂在他旁边坐下,说:“对不起啊,我刚才真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 陆丹青说,一边又按着橘猫的脖子给他吃小香肠。 橘猫嗷呜一下一爪子又挥上去,许亦昂眼疾手快地抓过陆丹青的手拿开,没了钳制的橘猫又秒速窜回床底。 陆丹青嗷地咆哮了一声,把许亦昂吓一跳,回头却看见他手背上好几道红肿抓痕,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对方对他怒目而视:“都怪你!它又缩回去了!” “这——好吧,对不起。可是攻击力怎么这么强,流浪猫?” “是啊,下午在花园发现的。” 陆丹青说完又要往床底下钻,他就不信没了小茶附身他还搞不定一只猫了。 “喂——”许亦昂抓着他的手不放,“你伤不先处理一下?” 陆丹青看了眼手背,只是有些破皮红肿而已,便摆摆手:“不用,小事。” “不是,你这样不行。”许亦昂说,“它是害怕了,忽然换个环境也得有适应的时间,你应把它抱出来还是会被挠的。干脆放碟子水和吃的到床底下,猫又不傻,有需要的话它会自己吃的。” 陆丹青一想也有道理,猫主子可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物种,便同意了,坐回地上后又推了许亦昂一把,“你去拿吃的,我钻床底钻累了,歇会儿。” 许亦昂哭笑不得,却是动作麻溜地站起来下了楼。 陆丹青是真的累了,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地上装死。 许亦昂拿着水和食物回来,陆丹青自觉地往旁边一滚,让出地方来让他匍匐在地上,爬到床底下把碗碟放进去。 放好了以后他又爬出来,陆丹青懒得动弹懒得说话,许亦昂以为他还是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便没话找话地说道:“你都演过哪些电影电视剧?” “可多,自个儿百度去。” “呃……” 许亦昂碰了一鼻子灰,便换了个方向,“说说我哥吧,你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陆丹青一扬眉梢,这才起了几分兴致,说:“我认识他已经很久了……是在一个酒会上,不过他认识我也就是最近的事情。” 接着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关于周以棠的事情,许亦昂诧异地发现陆丹青竟然比他还要了解周以棠,说起他时眼里简直都快放光了。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雷声炸响,陆怪物浑身寒毛一炸,卧槽一声翻身坐了起来。 他躺下去的时候旁边就是床头柜,结果起得太急了一下子撞到桌角,砰的一声闷响听得许亦昂都觉得牙酸。 陆丹青浑身一僵,捂着额头又颤颤巍巍地趴回地上。 许亦昂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倾身去拉他起来,陆丹青趴在地上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第49章 第49章 许亦昂晚上在周以棠家里住,早早地便回客房休息了,陆丹青在楼梯口踟蹰了一会儿,还是抓着枕头去了周以棠卧室。 周以棠的作息很规律,这会儿已经关了笔记本电脑要去洗澡睡了,见陆丹青进来也没表示出什么异样,只说:“你先洗。” 他们虽然维持这段关系有一段时间了,但两人都很忙,周以棠忙着公司的并购方案,陆丹青电视剧和电影的拍摄又是连轴转,时间都不是自己的,所以这同睡一张床倒是实打实的第一次。 外面风大雨大,响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陆丹青抱着猫缩在被子里,只想冲出去大喝一声:“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小茶是观赏性魔宠,长得好看但实力不怎么样,此时正附在猫的身子里被陆丹青抱着。魏燃稍好一些,陆丹青让他先附周以棠身上隐去妖气,魏燃摇头说不用,也不多吭声,直接变成了一团气缩在陆丹青枕头边。 对于打雷这种东西,度娘给出的解释是:“下雨时,天上的云有的是正极,有的是负极。两种云碰到一起时,就会发出闪电,同时又放出很大的热量,使周围的空气受热,膨胀。瞬间被加热膨胀的空气会推挤周围的空气,引发出强烈的爆炸式震动。这就是雷声。” 但从玄学上讲,雷电聚集天地正气,对陆丹青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老怪物来说虽然构不成什么实际伤害——当然这是在没有被雷劈中的情况下,可这就好比在大夏天偏偏把一个怕热的人往火炉边怼一样,生理性的厌恶和抗拒是怎么也少不了的。 尤其是今天的雷声实在奇怪,又密又响,每一下都像在耳边炸开一样,搅得陆丹青不胜其烦。他背对着周以棠躺着,一双眼睛漫上血色,十指扣成爪状紧紧地扯着被角。 下一秒,腰上忽然横过来一只手臂,陆丹青吓一跳,被子差点没被他扯破了,撒开怀里的橘猫转过身去面对着周以棠。 周以棠把他往怀里搂,一边问:“怕打雷?” 他似乎误会了什么,陆丹青起得脖子一梗,笑话,他可是男人,男人怎么能怕打雷!! 但就在他要反驳的时候,外面一道闪电直愣愣劈下,刺目的亮光穿透了厚实的窗帘照进屋里,陆丹青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怕周以棠看见自己的红眼睛,连忙低下了头,却没想到正正抵在了他肩膀的位置。 陆丹青:“……” 周以棠也是一愣,随后却像是从这个动作中得到了回答一样,低低地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陆丹青的脑袋。 陆怪物:“……” 不,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 兔子眼陆丹青从周以棠怀里退出来,欲哭无泪。 周以棠说:“今天天气是奇怪了些,按理来说台风天不会有这么多响雷的。” 陆丹青嘟囔:“我也觉得,八成是真的有人在渡劫。” 房间里很暗,习惯了黑暗的周以棠也只能隐约看见陆丹青的轮廓,他凭着感觉摸上陆丹青的脸颊,食指微微屈起,在颧骨的地方轻轻划过。 陆丹青微微偏头,鸦羽般浓密纤长的睫毛在周以棠的手指上扫过,他动作一顿,说:“消肿了。” 周以棠声音很好听,声线低沉,不管说什么都是温温而平静的,有种性/冷淡的感觉,无形之中有种撩/人的感觉。 陆丹青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他是说脸上的伤,下意识地跟着抬手摸了摸,说:“下午的时候在片场也处理了一下,回来后敷了冰袋就好了很多了。” “嗯。” 周以棠应了一声,也不追问他到底是怎么伤的,就像是这只是一句日常的关心而已。 然后又问:“你身边没有助理,只俞致一个够不够用?” 陆丹青虽然没什么大众口碑,但名气大流量足,其他同等地位的二三线小生们出行无一不是三四个助理环绕周围伺候,唯有他只有个助理兼经纪人跟着。 在最开始的时候周以棠也提出过要把俞致换掉或是让他做助理,让别的更有经验的老牌经纪人来负责他,但原身拒绝了,小竹马在他心里分量很重,而且俞致对他也很尽心尽力,所以便一直留到了现在。 陆丹青说:“够了,现在也还没忙到那种地步,如果俞致忙不过来的话他会再招助理的。” 于是周以棠也没再说什么,陆丹青和他以往见过的明星都不太一样,他似乎不怎么有野心,攀上关系后也不急着要资源,要知道有许多明星演员都削尖了脑袋要往大银幕挤,结果陆丹青却不接,还是不紧不慢的,很难想象这么个得过且过的人居然会在娱乐圈里混。 外面的雷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歇了,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错响起。 周以棠忽然有些喜欢上了这种宁静平和感觉,他又摸了摸陆丹青的脸,拇指虚虚地拂过他的眼睛,然后说:“好了,睡觉吧,很晚了。” 陆怪物:“……” 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你拉着我聊人生好不好? 陆丹青撇撇嘴,说:“晚安。” “晚安。” 静默了一会儿,陆丹青调整了一下睡姿盖好被子,却又忽然听见周以棠说:“过两天我有时间,到时候去片场看你。” 陆丹青一脸懵逼。 十秒后。 陆怪物:“Σっ???” 不!金主爸爸这种羞耻的校园偶像剧就不没有必要来围观了!! 台风过后剧组很快就恢复了拍摄,毕竟多耽搁一天就多浪费一天的资金。只是当陆丹青去到片场的时候,却被导演告知那场在外校篮球队队长挑衅下保护女主的戏要重新拍。 “重新拍?为什么?” 陆丹青不解,原身的演技算不上好,但演这种一贯的套路角色还不至于沦落到要重录一条的地步。 导演解释:“是这样的,演队长的那个演员有事离组了,我们又新找了一个,所以需要重新拍。” 这个理由显然敷衍了些,电视剧已经开拍半个月了,只要不是龙套,能进组的都是签了合同的,哪里是能随便离组的。 陆丹青又问:“可那场对手戏也不是他第一场戏吧,其他的地方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的戏份本来就不重,剧情上做点小改动就可以了,不是什么大事。”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导演又从头到尾都是含糊其辞,陆丹青多少能猜得到是因为他——又或者说是因为周以棠的缘故,便没有再说什么。 陆丹青不敢说自己演技比原身好多少,若是换做需要张力和浓烈情绪的歇斯底里的哭戏之类的他或许还真hold不住,但这点小清新的爱情戏还是手到擒来的,毕竟也是有不少经验了。 这部戏是在大学校园取景,时常会有人来围观,大多是些年轻的女孩子。陆丹青到底是低估了粉丝的狂热程度,一次溜去教学楼上厕所的时候直接被刚好下课了的学生们团团包围,三百六十度都有手机对着他拍照录像。 陆丹青有些懵,教学楼离片场只有几十步距离而已,他便没让俞致跟着,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握草!这是陆丹青啊!活的!!” “太好看了,真人果然比照片还要帅。” “他好高,肯定有180吧,我就说男神怎么可能连180都没有!” …… 女生们兴奋地叽叽喳喳议论着,有几个胆子大的还主动和他搭话,让他笑一笑说句话。陆丹青被围在中间寸步难移,他其实有些不耐烦,被当做动物园猴子一样观赏甚至是被要求让他有些不高兴,却又碍于身份问题不好直接拒绝,只好对着她们笑了笑,有些腼腆无措的模样:“那个,我想去一下卫生间……” 围观群众又是爆发出一阵尖叫,几个领头女生兴致勃勃地说:“走走走,我们带你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向男厕所,后来要不是俞致看他太久没回来,教学楼附近的人又越聚越多,发现不对劲才带着保安赶去救场,不然陆丹青非得被堵在男厕所里出不来不可。 陆怪物如蒙大赦,俞致神色冷漠,全程黑脸护着他冲出包围圈。 有人把视频发到了微博上,当天晚上就被顶上了热搜,标题是“我想去卫生间”。 陆丹青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为什么不给整个高大上一点的标题!” 俞致把手机塞给他:“你看看,评论可高大上了。” 几万条评论,有人说大家不该这么围堵跟拍,应该给明星留有私人空间;有人说俞致态度不好推搡粉丝;还有的说陆丹青既然是明星那么就应该承受这些……总之微博上是吵得不可开交,骂谁的都有,每点开一层楼都能看见匿名的网友们在底下互相问候对方的父母以及祖宗。 陆丹青目瞪口呆:“这才多大点事,怎么骂成这样?” 俞致盯着他的脸,见他没有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说:“网友就是这样的,以后网上不管说什么你都别太放心上,这件事你也不用回应,本来就没你什么事,让风头过去就好。” 陆丹青点头:“我知道了。” 如今网络自媒体发达,网友们又太过健忘,别说是这种娱乐新闻,就是关乎国家的大事又或是时事热点,热乎个没几天也就被他们抛诸脑后了。 俞致的担心是不存在的,陆丹青当然不会被那些无关的人的言论所影响,他是一个比较自我的人,如非必要,也很少去关注他人的想法。 之前周以棠说要来看他,也确实是言出必行,不过到了片场后金主大人却发现,另一个当事人似乎早已经把他忘记了。 周以棠特意挑了快中午的时间过来,打算一会儿一起去吃午饭。到片场的时候剧组也在休息,演员们三三两两地散落着,但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陆丹青在哪儿。 导演看见周以棠连忙迎了上去,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问道:“是来找丹青?他好像和谢舒曼对戏来着,我叫他过来。”谢舒曼是女主角。 “不用,我看一会儿。” 周以棠说,于是导演也不再打扰,给他倒了杯水后就走开了。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陆丹青的方向,导演说他们在对戏,不过在周以棠看来陆丹青却是和谢舒曼聊得热络得很,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便把女孩儿逗得哈哈大笑,拿出手机要和他自拍。 陆丹青把头凑过去看,两人叽里呱啦地讨论着什么,似乎有了分歧,谢舒曼又气又笑,没好气地掐了把他的脸,然后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怎么样?” “还可以,换刚才那个猫耳朵,我喜欢猫耳朵。” “这样?” “不行,眼睛放太大了,把美颜美肌大脸小眼关掉。” “神经病,是大眼小脸啦陆丹青!” 谢舒曼转头嘲笑他,亲昵地揽着陆丹青的肩膀凑近他,然而余光却瞥见有人朝他们走过来,转头一看,竟是周以棠。 谢舒曼还搭在陆丹青肩上的手顿时僵住。 周以棠和她礼貌地微笑点头示意,“谢小姐。” 陆丹青转头,微微瞪圆了眼,“以棠?你怎么来了?” 周以棠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无意识地温和了几分,说:“来看你。” 谢舒曼找了个借口溜了,陆丹青找了处有椅子和周以棠坐下,问他道:“公司的事忙完了?” 周以棠不置可否:“差不多,”看了眼悄摸摸往这里张望的谢舒曼,又问,“不希望我过来?” “怎么会,”陆丹青笑说,“只是怕耽误你的事情而已。” 周以棠的神色这才略略缓和了些,见陆丹青侧过头冲着他笑,细碎的金色阳光透过斑驳树叶照进那双幽深清透的桃花眼里,他抿了抿唇,忍住抬手摸摸他的脸和眼睛的冲动。 “不会耽误。” 他说。 陆丹青笑起来。 中场休息只有十来分钟,他们没聊一会儿就要恢复拍摄了,陆丹青去听导演讲戏,结果化妆师拿着粉底和散粉就要上来补妆,陆怪物嗷一下嗓子迅速撒腿跑开,他其实挺喜欢演戏,但最讨厌的就是化妆,就像是给脸上糊了层面具一样难受。 “陆丹青你给我过来!!流汗了怎么能不补妆!!” 化妆师大吼,追着陆丹青满场跑,其他人看得乐不可支。 最后陆丹青还是被身强力壮的谢舒曼一把擒住,因为对方是女孩子所以陆丹青也不好做什么大的动作,只一下停顿就被飞扑过来的化妆师糊了一脸粉。 陆丹青悲愤:“舒曼小可爱,你居然背叛我!” 谢舒曼同样是沉痛而悲戚:“丹青小宝贝,我也不想的,可我是组织的人,我们注定没有结果。” 导演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周以棠还在旁边看着,他真想给这俩活宝一人踹上一脚。 周以棠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陆丹青似乎拿谢舒曼格外没办法,不乐意的神情到最后也成了无奈的纵容。 他拿出手机给朋友打了个电话。 “是我,周以棠,你帮我查一下谢舒曼有没有男朋友。” 第50章 第50章 中午放饭的时候陆丹青领了两份盒饭,和周以棠坐在保姆车里一起吃。 陆丹青对吃的方面要求比较高,普通的演员盒饭满足不了他,所以他的盒饭是特制加餐的,在原来两素两荤的基础上又多了炭烤猪颈肉淋柠檬酱汁和两个香炸小鸡腿。而因为周以棠身份特殊,所以俞致又紧急加配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豪华版盒饭。 然而这时候,谢舒曼劈手夺过了他的盒饭。 陆丹青瞪圆了眼。 “我们之前打过赌的,你忘了吗丹青小宝贝?”谢舒曼冲他露齿一笑,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大却不圆,也没凤眼那么狭长,不论是宽度还是高度都很适中,猫眼一般俏丽,“你输了,所以今天我们互换盒饭。” 陆丹青:“……” 他想起来了,之前是和谢舒曼打赌过导演一天要发几次火来着。 陆丹青又低头看了眼手里本属于谢舒曼的透明的三层饭盒,第一层是蔬菜,第二层是水果,第三层是蔬菜水果沙拉。 肉食属性的路怪物:“……” 谢舒曼幸灾乐祸地看着他,随即就见陆丹青眉梢一扬,忽然对他露出一个明亮灿烂的笑容,小太阳一般温暖清新。 谢舒曼捂住自己扑通扑通直跳的小心脏,理智上直觉大事不妙,然而情感上却忍不住沦陷。 脸怎么不能当饭吃了?什么放屁的漂亮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陆丹青这小妖精简直是用来逆天的好吗? 保姆车里,周以棠透过窗户往外看着,脸色微沉。 陆丹青温柔地,一字一顿地说:“曼曼小可爱啊,这一盒饭吃下去,胖——不——死——你——” 谢舒曼尖叫一声,伸手去掐他的脖子。 陆丹青哈哈大笑,谢舒曼作为一个在小花小生更迭快速的年代的女明星女演员,饮食向来极为自律。早餐是一杯脱脂牛奶配一片全麦面包,午餐是水果、蔬菜和水果蔬菜沙拉,晚上是一杯酸奶、水煮鸡胸肉和半个水煮蛋。 而陆丹青这套盒饭,谢舒曼要真吃下去非得胖个十斤不可,不知道要跑步多少公里才消耗的掉。 最后,谢舒曼气哼哼地走了,陆丹青拿着三层饭盒和周以棠的盒饭趾高气扬地回到保姆车上。 然而,在一层层打开饭盒之后,陆怪物彻底焉了,三层满满当当的午餐愣是一点油水都没有。 保姆车很宽敞,只有一排两个座位而已,放下椅背就是一张小床。陆丹青坐在靠窗的位置,周以棠坐在他旁边。 陆丹青支了个小桌子放饭盒,周以棠盯着那布局得花花绿绿极为少女心的午餐看了一会儿,说:“谢小姐为你准备的午饭?” 陆丹青抗议:“这叫午饭?一点饭粒和肉都没有能叫午饭?!喂兔子都没这么磕碜!” 他忍不住抱怨,但鉴于自己的盒饭同样也会为谢舒曼带去灭顶之灾,所以声音也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甚至有了些自得的笑意。 周以棠微微一撩眼皮,黑沉的眼底愈发冷漠。 陆丹青捏起一颗小西红柿,他是不太吃这种东西的,觉得味道很古怪。 陆丹青盯着西红柿看了很久,试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还没等他尝出个所以然来却忽然被周以棠一手扶着脸侧转过脸去面向他,然后就被吻住了。 周以棠的吻技有些生涩,虽然和他本人一般不紧不慢的,但这其中又似乎带上了一些别的情绪。他分开陆丹青的双唇探了进去,纠缠着他的舌尖,陆丹青手里的西红柿早已经掉在了地上,他转而揽住周以棠的腰,耐心地回吻引导着他,然后倾身过去,以一种极为压迫的姿势将他压在扶手上。 周以棠的后腰被硌得生疼,但他却颇为享受这样的亲密。周以棠一开始没有闭眼,直到陆丹青欺身上来的时候,他看见他眼底轻佻散漫的笑,仿若中午时投射在他们身上的细碎的金色阳光般璀璨耀眼,让周以棠感到身体一阵发热,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接吻要闭眼啊。” 陆丹青低笑,一手遮住了他的眼。周以棠的眼睛是鹰一般冷厉的狭长,睫毛并不卷翘,但密而长,垂下眼的时候总是能敛住眼中流光,显得深不可测。 颤抖的长睫在掌心扫过,目不能视物,于是触觉和嗅觉便更加灵敏,周以棠能感觉得到陆丹青柔韧温软的双唇,他身上是好闻的沐浴露的清香味,擂鼓般的心跳更是快了几分,竟少有的有些紧张了起来。 但这时陆丹青却是向后退开了,周以棠马上睁开了眼,车里的光线并不明亮,他看着陆丹青,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他有四分之一的瑞士血统,长相是混血儿的利落冷硬,然而这眼神却像是只茫然的大狗,看得陆丹青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脸,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这金主爸爸怕是也没谈过几次恋爱。 周以棠握住他放在他脸侧的手,陆丹青整个人都跪在座椅上探身过去抱住他,在他耳边撒娇一样地说:“以棠,我很喜欢你。” 原身对周以棠从未这样直白的表白过,因为他心中有情,两人的身份又多有尴尬,于是他便更加小心谨慎,费力而艰难地经营着这段关系,在时机不成熟的时候半点不敢逾越,远没有陆丹青这样大胆。 但对于陆怪物而言,所谓的爱所谓的喜欢,这些无需任何成本的甜腻情话可以说是手到拈来,无非是从片场换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而已。 然而,周以棠显然没有他这样丰富的经验和阅历。 他抱住陆丹青,一时之间没有回话,像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一样。 陆丹青起了玩闹的心思,他推开周以棠坐回位子上,一双桃花眼睁得滚圆地看着他,有些受伤的样子:“你居然不说话!”说完他背过身去,气鼓鼓地开始吃谢舒曼的盒饭。 结果他刚下手要拿起一片生菜,指尖都还没碰到时,饭盒就被周以棠挪开了。 陆丹青转头看他,周以棠肃着一张脸,耳朵尖却是通红。 “不要吃。” “凭什么!” 以周以棠的身份,和他打交道的人从来都是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哪会和他这么闹脾气。 周以棠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合适,陆丹青还在瞪着他,周以棠不希望他生气,来不及细想便说了实话。 “我不喜欢你吃别人的东西。” “那是你的事,跟我什么关系。”陆丹青哼了一声,拿眼角瞥着他。 周以棠抿了抿唇,说:“你不要吃谢小姐给的午饭,我……我也喜欢你,你这样,我会不高兴。” 陆丹青笑起来,心里嘟哝了一句闷骚,却又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我中午吃什么?” “我的给你吃。” 说完,周以棠打开自己的盒饭,夹了一片猪颈肉放到他嘴边。 陆丹青一乐,嗷呜一口咬了下去。 一边吃一边问:“那你吃什么?” “我一会儿回公司吃。” “下午还要开会?” “恩。” “那舒曼的这饭盒怎么办?” 周以棠说:“倒了。” 陆丹青撇嘴:“浪费。” 周以棠直接把饭盒放到了地上:“总之,你不许吃。” “小气。” “对,我小气,你不许吃。” 陆丹青噗嗤一下笑了,“不吃就不吃,那你得倒得隐蔽点,别让舒曼看见了。” 周以棠反问:“为什么不能让她看见。” 陆丹青也没和他解释打赌的前因后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由周以棠误会,只说:“毕竟是人家一片心意。” 周以棠不得不认同,谢舒曼虽然年纪不大,但她是童星出身,资历足够老,在圈子里最讲究人脉,他就是再小心眼也不能碍及陆丹青前程。 他不情不愿地说:“我会小心的。” 然后又说:“可你要和她说清楚。” 陆丹青眨眨眼:“说什么呀?我们是朋友,人家送一份盒饭而已,要说清楚什么?” “……” 陆丹青笑嘻嘻地又亲了他一下,“放心,我有分寸的。我只喜欢你一个,以棠,除了你谁也不要。” 周以棠忍不住柔和了眉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下午三点半的时候,陆丹青向剧组请了三小时假,去为他之前演过的一部电影拍剧照海报。 那是一部大制作,陆丹青是因为自带流量才被邀请去演一个小配角,是一个亡国的少年帝王,一部电影时长两小时,他的戏份半小时不到,估计也就一个男五男六的位置。 俞致对他的规划虽然同样有大荧幕这一项,但并不敢太过消耗他的名气,接的电影角色也多是配角。因为戏份少,所以暴露演技短板的地方也少,原身固然努力,只是演技的提高终究是需要时间。 不过今天不知道周以棠和许亦昂两兄弟是怎么回事,一个早上来一个下午来,两点多的时候许亦昂问陆丹青在哪儿,说要过去看他,陆丹青便把电视台和休息室的位置告诉了他。 许亦昂到的时候陆丹青已经换上了龙袍,威严的明黄衣袍上用金线绣有九龙,间以五色云彩,化妆师正在帮陆丹青戴上冕冠。 陆丹青是第一次看到和穿上这样正式的龙袍,之前和温庭豫在一起的时候他从不穿成这样出现在他面前,即便是刚下朝,也是先回寝宫换过衣服了才去找他。 想起温庭豫,陆丹青不禁有些恍惚。他抬起手,宽大的广袖只露出他小半截手掌。 龙袍的材质并不舒服,硬而挺,让他想起温庭豫常服上绣着的龙纹。温庭豫很喜欢在有他的地方批改奏折,然后改着改着就冷不丁站起来,走过去把坐在一旁的陆丹青整个抱住,也是这样冷硬的触感,冰凉的金龙硌在脸侧,然而温庭豫的双手却是温热,紧紧地揽着他的肩膀,低头吻他的额头和眼睛。 许亦昂见他看着袖子发呆,皇帝金冠上的十二冕旒让他看不清陆丹青的脸,整个人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静物一样立在原地,仿佛被整个世界排除在外一样。 不知怎么的,许亦昂忽然有些慌,他握住陆丹青的手。 陆丹青下意识地反握住,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向他,随后松开手,一张无波无澜的脸如同被按下开关的机器,再次生动了起来。 许亦昂意识到了什么,他问:“在想谁?” “没什么。” 陆丹青淡淡道,低头整理着龙袍,玉制的冕旒随着他的动作碰撞出一片清脆的响声。 许亦昂不依不饶地追问:“是我哥?”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你很烦。” 有助理推门进来说导演在催了,陆丹青便丢下许亦昂走了出去,站到绿幕前。 拍海报对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前后换了两三套衣服,脸上的妆化了又化,好歹是结束了。 最后一张海报陆丹青是披头散发的造型,一副落魄帝王的模样,苍白而紧抿着的薄唇配上神情便有了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许亦昂站在人群的最后望着他,无意识炽热了起来的眼神却又有几分茫然和困惑。他的右手微微一颤,抬起来压了压心口的位置。 拍摄结束后陆丹青回到休息室,道具师帮他脱下复杂的龙袍,里面是一身白色亵衣。陆丹青熟练地理了理领口和下摆,然后系上腰带。 他拿了化妆棉和卸妆水要卸妆,结果却四处找不到镜子,这时候许亦昂走过来,说:“我帮你。” “哦。” 陆丹青把东西递给他。 许亦昂把水倒到化妆棉上帮他擦脸,陆丹青化的妆不算浓,但因为他唇色偏粉,怎么也苍白不起来,而且越擦越红,所以化妆师不得不用粉底给他压了压,然后又上了裸色的口红。 当明星是项体力活,陆丹青这几天睡觉的时间加起来都没他先前的一天多,累得闭着眼睛直打瞌睡。 许亦昂帮他卸了妆,没了粉底的掩盖,陆丹青原本的唇色便显了出来。但许亦昂总觉得没以前红了,他觉得有些碍眼,又用手抹了一下,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一顿。 陆丹青已经快睡过去了,整个人晃来晃去,迷迷糊糊地一下子砸在许亦昂肩头,嗷的一声惊醒了。 许亦昂笑起来,说:“这么困?” 陆丹青不满地嘟囔:“超级困啊。”说完又抬手抹了抹脸,“卸干净了?” “恩。”许亦昂说,“就是这里感觉……” “那我——” 他摸了下陆丹青的下唇,陆丹青刚好开口说话,许亦昂的指腹不小心碰到他的舌尖,两人俱是一愣。 许亦昂抿唇,意味不明地继续在他唇上轻轻抹了一下。 “这里,感觉没以前那么红了。” “哦……”陆丹青用手背抹了一下,“我去洗把脸。” “陆丹青。”许亦昂拉住他,“三天后有一场慈善拍卖会,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唔?” 陆丹青偏了偏头,说:“我是会去,不过以棠让我和他一起。” 中午周以棠走的时候和他说的这事儿,只是一晚上而已,陆丹青便同意了,打算到时候和剧组请了假过去。 听见他的话,许亦昂唇畔的弧度僵了一瞬,随即却扯得更开了。 “嗯,也是。”他说,“看来我哥挺喜欢你的。” 陆丹青觉得许亦昂语气有些怪,便没有再搭理,看了他一眼后就转身走了。 第51章 第51章 三天后,陆丹青和周以棠共乘一辆车去到拍卖会现场。 其实出席这种场合并不讲究什么男伴女伴的规矩,但两人一起出现的时候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在场的也有不少明星,男女都有,也一样是陪着人的,陆丹青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周以棠带着他四处逛着,这里间隔排列着许多展柜,大到古董玉瓶小到珠宝首饰,在展柜内黄色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陆丹青新奇地四处张望着,似乎颇有兴致,周以棠看着他的模样,心中有些欢喜,轻声问他:“看见什么喜欢的没有?” 陆丹青撇嘴:“不要你买,我自己也买得起。” 周以棠纵容着他,说:“好,你自己买。” 陆丹青瞅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朝代的水墨青瓷花瓶,和他说:“我总觉得家里客厅太空了,买一个回去放怎么样?” “嗯,挺好的。” 周以棠说,他露出一个笑,他从没想过自己那栋小房子也有能够被称为“家”的一天。 “等回去了再让人来量量尺寸,造个木台子放。” 这里的藏品没标价格,陆丹青当时一时没想起来这是拍卖会,等到正式拍卖的时候一个接一个的举牌,陆怪物想了下账户里的存款,心里抽痛。 明星的酬劳是要和经纪公司瓜分的,自己那一部分则要用来维持门面,例如出行用的车和服装,那些大牌一身下来就是好几万,算是衣食住行,能攒下来的钱也不多。 那个花瓶已经叫价到五百多万了,陆丹青捂着小心脏接着举牌,加价20万。 台上刚敲了第一下锤子又有人继续加,陆怪物生气,然而在他举牌之前却又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五百六十万。” 是许亦昂。 拍卖会现场围着台子以半圆形划分了许多小隔间,用上好的雕花实木板隔开,没有刻意探身的话谁也看不见谁。 陆丹青侧过身往声音来源处望去,只看见许亦昂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骨节分明的食指与中指间夹着根烟,没有点上火。 陆丹青有些奇怪,他记得许亦昂没有抽烟的习惯。 不过左右也不关他的事,倒是周以棠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问:“是小亦?” “恩。” “还加不加?” 陆丹青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不用了,亦昂想要就给他吧。” 周以棠说:“可我看你很喜欢。” 陆丹青笑笑,说:“没事,买别的瓶子也是一样。” 于是周以棠便不说话了。 他偏头望着陆丹青,忽然捏住他的下巴凑过去亲了一下。 陆丹青笑:“做什么?” “……没有。”他低声说。 最后陆丹青用三百多万拍下了另一个瓷瓶,许亦昂和另一个人又竞拍了好几轮,最终定价七百九十万。 陆怪物觉得这些有钱人简直是疯了。 散场要走的时候,许亦昂朝他们走过来。 周以棠看他,许亦昂冲他笑了笑:“哥。” 周以棠神色平静:“嗯。” 许亦昂又看向陆丹青,说:“刚才看你一直在看一个花瓶,我买下来了,送你。” 陆丹青没底气再说他也买得起了,虽然也确实负担得起,只是不舍得而已。 他客套了一下:“不用这么客气的。” 许亦昂说:“没什么,礼物而已。” 他还捏着烟,这回是点了火的,陆丹青看了眼他的手,说:“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嗯,不抽,就是闻闻味道。”许亦昂说,随手将烟头扔进垃圾桶里。 周以棠看着他们交谈,忽然开口说道:“看样子你也来得挺早,怎么不来找我们。” 能知道陆丹青喜欢那个花瓶,肯定是看到了他们在展柜前的样子。周以棠一想到有人在背后窥探着陆丹青就觉得不舒服,即便那人是自己的弟弟,即便……他也许没什么恶意。 许亦昂垂下眼,扯了扯嘴角,“不想打扰你们。” 随即抬起头,眼神依旧是投在陆丹青身上,凤眼微微眯着,有些懒散痞气的样子。 “花瓶我会让拍卖会的人送到你家里。” 许亦昂说,转头时目光扫过周以棠,然后又补充道:“嗯……你们家。” 说完后他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陆丹青撑着窗户打瞌睡,忽然听到周以棠说:“小亦,变得不太一样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陆丹青揉揉眼睛,说:“人总是会变的,而且许亦昂在国外自己过了那么些年,虽然吃穿不愁,但家人都不在身边,想来是不太容易的。” 周以棠嗯了一声,转头看了他一眼,问:“困了?” “有点。”说着,陆丹青又打了个哈欠。 “我后天要出差,去s市,估计要近半个月才回来。”周以棠说,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可是,你就要生日了。” 陆丹青愣了一下,开始算起日子来:“后天是周三,半个月的话就是下下周三,我生日是下下周二,唔……”他想了想行程安排,然后摆摆手,“无所谓啦,那时候我应该也还在剧组,就算你在也没工夫过生日。” “说是这样,但还是小小庆祝一下比较好。”周以棠说,“毕竟,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 陆丹青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没想到他竟这样直白。 感受到他的眼神,周以棠偏头看他,眉头微微拧了起来,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也紧了不少。 “你说过喜欢我的。” 他抿唇看着陆丹青。 陆丹青连忙说:“我说过,我记得的,当然记得。我就是……没想到,你会这样说。”一边帮他看路扶着方向盘,催促道,“开车要看路。” 得到他的回答,周以棠才转头看向路面。 “我知道,我们的关系开始得并不是那么……名正言顺。”周以棠说,“但是现在和以后,我希望我们能是伴侣关系。” 这段类似告白的话被他说得像开会一样,陆丹青不禁失笑,说:“紧张什么呢,不管是伴侣,情人,恋人还是爱人,都可以,听你的。” 周以棠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回家后已经不早了,陆丹青瘫上床后就不想起来。周以棠自己脱完衣服后又来脱他的,先是衣服,然后是裤子,陆丹青像是颗糖果一样被一层层剥开。 周以棠本是好意,想帮他脱好衣服好直接进去洗澡。然而脱着脱着,却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陆丹青睁开眼睛看他,周以棠俯身吻了吻他的下巴,然后是嘴唇,他学得很快,像那天在车上陆丹青吻他那样地回报他。 陆丹青揽着他的腰,翻身把周以棠压在身下。 周以棠抱着他想把人搂向自己,却又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止住了,转为搭着他的后背,手指在细腻光滑的肌肤上游移。 “你明天还要拍戏。” 周以棠说,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有些窘迫地清了清嗓子。 陆丹青笑嘻嘻地说:“所以才要给我点激励啊。” 刚才还困着,现在却神采奕奕了起来,陆丹青抓着他的手腕按在头顶,低头吻了下去。 …… 一夜后,周以棠尝到了比椅子扶手硌着腰还要酸疼的感觉。 陆丹青起得早,天蒙蒙亮的时候手机闹钟就响了,他把铃声关掉,静悄悄地起身穿衣服。 周以棠其实没怎么睡,陆丹青刚坐起来的时候他就从他身后抱了上去,小动物一样地蹭了蹭他的后腰,亲吻他光/裸的脊背。 陆丹青开了床头灯,回身抱住他,和周以棠交换了一个早安吻,左手探向他身后。 “还疼不疼?” “不疼。” 陆丹青笑,一双温柔明丽的桃花眼望着他,带着几分猫儿一样的狡黠,又问:“那,舒不舒服?” 周以棠尤其喜欢陆丹青专注地注视着他一人的模样,他其实无所谓上下位置,恋爱而已,两人都是一样的。他虽然面皮薄,但既然陆丹青喜欢听,那么他也不吝于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嗯,舒服。” 干燥得像是要冒火一样的喉咙昭示着昨夜疯狂的余韵,哭了大半夜的眼睛也是酸涩得难受,腰和身后某处就更不用说了。 但周以棠却抿着唇轻轻笑开,低垂着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少有的笑容使得他面部的锐利轮廓柔和不少,显出几分温驯来。 “你该走了。” 说着,周以棠拿过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帮他穿上。 陆丹青低头扣着扣子,一边说:“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吧。” “好。” 但事实上,陆丹青走后不久周以棠也起床了,一个人的被窝太凉,他睡不着,干脆直接去了公司。 周以棠出差与否对陆丹青来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两人工作都很忙,他没出差的时候也只是偶尔会来和他吃一顿饭而已。晚上的时候陆丹青很少会回家休息,其他时间大多是和剧组成员们住在酒店,方便拍摄。 许亦昂送的那个花瓶在拍卖会的隔天就送到了家里,拆都没拆就被周以棠收到了书房的书柜顶上放着,像是要在那个地方待个天荒地老。 但在周以棠出差的那段日子,他也没少来找陆丹青。 有时候是探班,有时候是问了陆丹青空闲的时候,和他一起在家里打游戏。 校园偶像剧比不得精雕细琢的大制作,拍摄周期并不长,陆怪物来这里之前他们便已经拍摄了两月有余,陆丹青自己又拍了快一个月,男二的戏份便杀青了,就在他生日的前一天,倒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拍完这部戏陆丹青第一时间回到家呼呼大睡,醒来后一看手机,全都是俞致的微信,是他为陆丹青安排了接下来的行程,以及祝他生日快乐。 其中各种通告宣传不提,比较重头的是一部网剧的男主和一档真人秀综艺的录制。陆丹青大致看了一下,回复了几个人的祝福短信就把手机扔开拉过被子蒙住头接着睡。 他睡了大半天,一起来两只眼睛都是肿的,连忙冻了冰袋,抱着许久未见的橘猫行尸走肉一样瘫在沙发上。 今天是他生日,按理来说是要发一段小视频或者直播的,不过陆丹青比较懒,只是找了处白色墙壁,抱着橘猫,一手拿冰袋捂着眼睛一手拿手机拍了张良心自拍,ip6前置,无美颜无滤镜。 陆丹青皮肤好,白净通透,美颜磨皮与否并无差别,不过黑眼圈在前置镜头却是一览无余,以及另一只录出来的肿成桃子的眼睛。 卤蛋卤蛋卤蛋清v:【睡到呆毛造反眼睛肿……今天生日啦,其他的不多说了,谢谢你们一路相伴。】 发完微博后他放下手机去洗漱,回来后一刷新,已经一万多评论了。 卤蛋的蛋壳:【我靠我靠我靠我家蛋清前置拍都这么美!!!舔舔舔!!】 飘扬的小雏菊:【真心大,没化妆没美颜直接拍了,经纪公司估计要疯。】 陆丹青的老婆:【我家蛋辛苦了,生日一定要好好休息!公司不要再给他排这么满的行程了!】 陆丹青的正牌女友:【楼上的,虽然你说得对……但我才是他老婆!未来的那种!你滚蛋!】 陆丹青的头发:【臣附议,以及麻烦楼上两位一起滚。】 精致的元气猪猪女孩:【只有我注意到了被蛋清抱着的那只猫吗……想改id了。】 陆丹青的橘猫:【我来了。】 陆丹青正刷得起劲,周以棠和许亦昂的电话接连打了进来,周以棠的是常规的祝福,他那边有些嘈杂,似乎急着开会,说没几句就挂了。 许亦昂则说晚上七点要来和他过生日,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陆丹青打了个哈欠,顶着鸡窝头上楼洗了个澡,然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第52章 第52章 许亦昂到得很早,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带上了酒和蛋糕,以及好几袋子的菜。 已经做好叫外卖准备的陆丹青懵了一下:“你会做菜?” 许亦昂把袋子放到厨房,一边说:“在国外生活不会做菜是打算饿死还是一辈子叫外卖?” 陆丹青撇嘴,倚在厨房门边看他忙碌着,橘猫窝在他怀里。 许亦昂的手艺自是比不上保姆,但做的几盘家常菜倒也看得过去。 吃完饭后是吃蛋糕,许亦昂本来打算点蜡烛,但陆丹青说:“就我们俩还插什么蜡烛,也不嫌尬?” “不嫌。” 许亦昂笑了一下,不由分说地就把蜡烛插了上去。 蜡烛是数字形式的,许亦昂插了24上去,然后用打火机点燃,走到门边把灯关掉。 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许亦昂走回桌边,轻声说:“许个愿吧。” 陆丹青低头看着蛋糕,想了想说道:“希望你和以棠一切都好。”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客厅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烛芯燃烧的味道轻飘飘地在空气里散开,陆丹青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却察觉到身边的人并没有动。一片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怎么不开——” 话还未说完,就被许亦昂猛地吻了上来,搂着陆丹青转了身让他背抵着桌子。 陆丹青吓了一跳,右手向后想要撑住桌面,蛋糕就放在他旁边,往后挥动的右手径直擦过蛋糕的边角沾上了奶油,陆丹青下意识地抬起手,没了着力点后便立刻被许亦昂压在了桌上。 许亦昂的吻一触即分,但他依然保持着与陆丹青紧密相贴的姿势。陆丹青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扭过脸,却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人抓起,有什么温热湿滑的东西在上面舔舐而过,他微微一颤:“许——” 奶油被卷起,这时手背上的触感便更明显了。陆丹青眸色微沉,另一手扣住许亦昂的下巴,用力把手抽出来。 “我记得你哥和你说过,不要把在国外的那套带回来。”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加上屋外路灯的微弱光芒,陆丹青隐约可以看见许亦昂的轮廓,以及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 “我哥?” 许亦昂握住他的手,“这话说的,陆丹青,你是真想当我嫂子?” 陆丹青因为他轻佻的语气而有些愠怒,曲起手肘从侧面撞向他的下巴,推开许亦昂站了起来。 “我他妈想当你爸爸。” 陆丹青摸索着走过去打开灯,他其实一直搞不清楚哪个开关对应的是哪盏灯,所以客厅、走廊和厨房的灯挨个亮过一遍后才被他找对了开关。 陆丹青嫌恶地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走去厨房洗手。 许亦昂跟在他后面,说:“哥出差了。” “不用你提醒。” 许亦昂看着他,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可能不知道,周以棠的前男友也在s市。哦,那也是他的初恋。” 说完他就住了口,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放回口袋。 许亦昂这番半遮半掩的挑拨离间撼动不了陆丹青,他了解周以棠,也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别说他们不会有什么,就算前男友手段强,别说是一个,就是来十个他也招架得住。 毕竟,陆怪物可是可白可婊,遗世而独立的巨型白莲花。 “所以?” 不咸不淡的两个字,许亦昂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扭过头去撇开了目光,然后又低了头,从口袋里再次把香烟拿出来,捏在手里。 他扯了扯嘴角,说:“哦,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他。” 陆丹青:“……” 他忍无可忍:“第一次见面你就说我不收敛,现在又接二连三地怀疑我,许亦昂你这是讨厌我吧,那刚才还亲我干嘛?!是有病还是讨打?” 许亦昂本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在听到这话后就被逗笑了,他背靠着墙坐下来,又恢复了那副带着些痞气的二世祖模样,说:“不是啊……我只是想,如果你是因为别的什么才和他在一起,那我也是一样的。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陆丹青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啤酒走到他对面,递给他一瓶后,也跟着盘腿坐下。 他问:“如果我因为别的原因才和你在一起,你也愿意?” 许亦昂反问:“为什么不愿意。” 陆丹青懵逼:“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吧,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执着?难道这世界上还有我的另一个二重身和你出生入死了一回?” 许亦昂噗嗤一下笑了,他发现面前这人总有让他心情变好的力量。 “因为你很可爱。” 陆丹青翻了个大白眼。 他威胁道:“再敢那两个字形容我,我就把你挂微博上让我的粉丝网络暴力你!” 许亦昂挑眉:“虽然我高中就出国了,但是我也知道网络暴力大概是个名词?” “……还敢抬杠!” 陆丹青毫不客气地一巴掌糊上他的脑袋。 闹够了,许亦昂站起来去切蛋糕,自己吃了被碰坏的那一部分,然后给陆丹青切了块好的,放上水果和巧克力。 陆丹青扒拉住桌子看着,奶油下的那部分蛋糕是有夹心的,夹了布丁和椰果,他指了指,说:“想吃布丁和椰果。” 于是许亦昂就把蛋糕给五马分尸了,一层一层地切开,把所有小块的布丁和椰果挑出来放进陆丹青碟子里。 陆丹青不喜欢吃奶油,吃了几口后就用叉子竖着片下来撇到碟子边缘,许亦昂便把他的奶油都扫进自己碟子里。 陆丹青看了他一眼,许亦昂和他对视,而后翘起唇角露出一个笑。 “怎么?” “没有。” 陆丹青接着埋头吃蛋糕。 许亦昂在国外生活多年,性格也有些西化,大胆又热情。换了常人,在经历过刚才一番波折后估计早就找借口离开了,而他却依然能够留下来吃蛋糕和聊天,没有半点别扭和不自然,完全一副朋友的作态。 不过,陆丹青其实挺喜欢这样的,那种谈不拢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他是真招架不住。 许亦昂咬着叉子,说:“我以为你会安慰我,说一些诸如‘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之类的话。” “我从不发好人卡。”陆丹青说,冲他眯眼一笑,“更何况,世界上才没有比我更好的人。” 许亦昂笑起来,一双眼睛弯成月牙,漾起浅浅的星光。 “玩王者荣耀吗?”他问。 陆丹青眼睛一亮:“玩啊!” 两人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打游戏,陆丹青玩农药的时候容易激动,而且对自己要求极为严格,永远觉得上一把没打好,气得把手机扔开,往后一仰躺在地上,说:“气死了,我要冷静一下,一会儿再继续。” 他其实有些困,但打游戏打得起劲,本来只想着平复一下顺便给手机充充电,没打算睡觉的。结果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闭上眼睛后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许亦昂垂眼看着他,伸手帮陆丹青理了理额发,然后脱下外套给他盖上,起身关了客厅的灯。 屋外月光皎洁,夜已经深了。 许亦昂走到餐厅角落的架子上拿了瓶红酒,起开木塞后走回陆丹青旁边坐下。 他没拿杯子,仰头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在国外的时候,许亦昂也经常这样喝酒。 父亲不管他,美其名曰留学,其实不过是把他扔在外面自生自灭。每次和狐朋狗友们酒吧通宵,每次飙车后回到家,空空荡荡的房子就像是张着嘴巴的怪兽一样,铺天盖地的黑暗将他吞噬。 无穷无尽的空虚伴他至今,若不是父亲身体查出了问题,估计也不会这么急着将他叫回国,教他企业经营。 许亦昂不笨,他只是觉得无聊,做什么都感觉提不起劲,所以总是把自个儿老爸气得七窍生烟。 想到这里,许亦昂低低笑了一声,喝了口酒。 陆丹青呼吸平稳,睡得很沉,许亦昂靠着沙发静静地看他。他没有瘾,手机、游戏、豪车,甚至是酒精和毒.品,这些对于有钱的年轻人们来说极有吸引力的东西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但有时候,许亦昂却又巴不得自己对什么东西上瘾,性也好毒.品也罢,最起码可以给他一个生活追逐的目标和寄托,而不是这样百无聊赖地游荡在人世间。 许亦昂打量着陆丹青的眉眼,刚才吻他确实是一时冲动了,冷静下来后,其实许亦昂也拿不准若是真的和陆丹青在一起了,自己的热情又能维持多久。 也许是一时兴起,也许在得到后他会很快腻味,可最起码——许亦昂心里十分清楚——最起码,在现在,他想和他在一起。 他描摹着陆丹青的面部轮廓,感受着扑打在他手上的呼吸,只恨不能再离他更近一点。 许亦昂想起刚才黑暗中的那个吻,他忍不住捏紧了酒瓶,手指在陆丹青唇上划过。 这时候,门外却忽然传来了门锁被转动的声音。 许亦昂一愣,触电般地收回手,下一秒客厅的水晶吊灯便亮了起来。许亦昂来不及多想,拉高外套挡在了陆丹青脸上,将刺目的灯光阻隔开。 周以棠没想到这时候客厅会有人,看见是许亦昂时也是愣了一下:“小亦?” “哥。”许亦昂打了个招呼,压低声音道,“丹青睡着了。” 周以棠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脱了鞋走进来。 “你怎么在这儿?” “来帮丹青过生日,然后一起打游戏来着,他困得直接躺地上睡着了,我就没叫他。” 周以棠看了眼地上,十来个啤酒的易拉罐,还有一个空了大半的红酒瓶。陆丹青躺在茶几与沙发的间隙中睡着,身上盖着许亦昂的外套。 他抿了抿唇,眉头微微皱起,说:“你们喝酒了?” “一点点。” “丹青不会喝酒。”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许亦昂却敏锐地听出了不悦来,低眉顺目地应道:“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没有下次。” “……是,对不起。” 周以棠看着他,说:“你该回去了。” “好。” 许亦昂俯身拿起外套,陆丹青其实已经醒了,只是还迷糊着,结果外套一拿走,头顶的水晶吊灯差点没把他亮瞎。 许亦昂拿了外套转身要走,陆丹青打了个哈欠,遮着眼睛要坐起来,却忘了自己是睡在夹缝里,一起身额头直接撞上了茶几,发出一声闷响。 许亦昂立刻回身扶他,一手帮陆丹青捂着额头,半揽着他的腰要扶他起来。 “我靠。” 光线太强,陆丹青睁不开眼,额头又疼,只能抓着许亦昂的手嗷地叫了一声。许亦昂有些急,“没事吧?很疼么?” 陆丹青呻.吟:“怎么每次和你在一起都会撞到头。” 而后灯光一暗,却是周以棠关了水晶吊灯,换做昏暗的壁灯。他快步走过去将陆丹青抱进怀里,许亦昂手里一空,下意识地不想放手,却又很快意识到对面的人是谁,僵硬地收回了手。 周以棠一双黑沉的眼睛看着他,一条手臂将陆丹青圈在怀里与他隔开,说:“你回去吧,我照顾他。” 许亦昂张了张口,涩声道:“好。” 陆丹青眼冒金星,却不忘向后甩手想要和他拜拜,周以棠吻了下他的额头,抓过陆丹青伸到一半的手握在手里,扶着他到沙发上坐下。 大门被合上,周以棠拿了冰袋给陆丹青捂伤处,然后又把头发往后拨开看了看,还好只是有些肿。 陆丹青自己拿了冰袋捂着,抬眼看他,问道:“不是要明天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打算回来给你过生日的。”周以棠说,“不巧的是飞机晚点了,到底是没赶上。” 陆丹青一呆,然后想起了什么,说:“所以你下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那边那么吵是因为在机场?” 周以棠嗯了一声。 陆丹青笑了:“生日而已,这么较真做什么。” “还是要的。”周以棠说,“小亦……他待了多久?” “晚上才来的,没多久。”陆丹青说,“怎么了。” “没有。”周以棠摇头,“你的工作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明天下午就要去给杂志拍封面了。”陆丹青打了个哈欠,“你赶飞机也累了,洗洗睡吧。” “嗯。”周以棠说,“明天下午,我送你过去。” “嗯?”陆丹青诧异,“你这么闲?” “嗯,很闲,特别闲。” “……” 陆丹青没话说了。 他们回房洗漱,陆丹青先进去洗澡了,周以棠拿出文件翻看着。 不一会儿,手机忽然响了,周以棠看了眼时间,接了起来。 “陈副,这么心急?” “利美的情况我看了,说实话,我不打算蹚这浑水。” “……不是因为冯清歌,我还不至于这么公私不分。陈旭,我知道你与冯家有交情,利美是冯家家族企业没错,可问题是现在冯老被抓入狱,黄良裕又有贝尔资本的支持。陈副,贝恩资本当初可是15个亿的可转债投资,你计算过没有,若是有一天债转股,贝尔资本和黄良裕会拥有利美多少股权?” “我知道冯清歌家族手里有利美超过30%股份,可你也知道董事局的情况,冯家只是企业的所有者,并不占优势。冯清歌既然想要把位置坐稳就得把黄良裕赶下台,首先就要获得董事局50%以上的票数,这是场硬仗,我不是说冯家一定输,但风险太大。你是知道我作风的,与冯清歌的那点交情不足以让我违背原则。” 浴室的水声停了,周以棠转头看了一眼,低声说:“冯清歌想让我帮忙,少不得会来找我,以后这事儿你负责,我不想和他再扯上关系,让人误会。” 第53章 第53章 【捉虫】 隔天下午,周以棠送陆丹青去电视台。 俞致在地下停车场等他,周以棠把陆丹青送到后就走了,上面人多嘴杂的,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在主路上停红灯的时候正路过一个商业广场,正中间一个巨大的led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陆丹青的单人海报。也不知道是哪个品牌的广告,陆丹青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右手执一朵红玫瑰,低头亲吻着娇艳的花瓣。 专业的打光手法和修图让陆丹青的五官显得极为立体,肤色苍白,犹如暗夜中优雅矜贵的吸血鬼;轻搭在玫瑰花茎上的手指修长,羊脂玉一般细腻莹润。 周以棠看得出神,直到红灯转绿,后面的汽车鸣笛时他才如梦方醒,匆匆踩下油门离开。 他没有马上回公司,而是在附近的咖啡厅坐了一会儿。那是一家全国连锁的咖啡厅,陆丹青是他们这一季新的形象代言人,有个等身的人形立牌放在门口,他手上拿着杯饮料,咬着吸管微微翘起唇角望着前方,笑得温柔又痞气。 周以棠点了咖啡后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倚着靠背和人形立牌对视。这会儿客人很多,还有不少年轻的女孩子们点了和广告牌上同款的饮品去和他合照,又是摸又是抱,直接上嘴亲的也不在少数。 周以棠: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他拿出手机来刷微博,其实周以棠也是最近才下载的,关注人只有陆丹青、陆丹青工作室和他的全国粉丝后援会,所以主页都是有关于陆丹青的动态消息和图片。 周以棠新保存了几张图片,归类到统一一个相册后挑了张好看的设成屏保。 这会儿,陈旭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有事?” “以棠,冯先生他来公司了,你看……” “我不在公司。” “……我有长眼睛,知道你不在。” “所以?” “他想见你。” “我不在公司。” “……”陈旭吐血三升,“我说了知道你不在!我的意思是你真的不见他了?他可——” “当然是真的,我何必在这种事上诓你。”周以棠淡淡道,“告诉他,这件事我不会管,然后送客。” “我不,要说你自己和他说。” “陈旭,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 周以棠挂了电话。 他和冯清歌曾经是恋人,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是高中的时候吧,是冯清歌先告的白,周以棠那会儿正处在人生的转折期,他刚发现自己喜欢的是同性,抱着些试验的心思,对于冯清歌便也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冯清歌属于双商皆高的天之骄子,是那种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够混得风生水起,引来无数人瞩目的人。他们家有三个孩子,都是男孩儿,冯清歌不得不付出比别人成倍的努力才能够得到父母的注意。大三的时候他出国进修,出于种种考虑,和周以棠提了分手。 这段感情的结束对于周以棠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影响,也许是因为他在感情方面素来寡淡,也许是因为他并不是真的喜欢冯清歌——不过就目前的情况看来,盯着陆丹青的人形立牌一错不错的周以棠觉得原因大概是后者。 冯清歌心思深,周以棠避着他不是因为不敢面对,而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他划清界限。冯清歌既然还关注他,就肯定知道陆丹青的事情,他怕陆丹青会受影响,也怕这段历史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周以棠习惯了小心缜密,他没有多少感情经验,也不太会处理前任和现任的问题,只知道这是极为棘手,必须要谨慎对待的事情。所以在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他不希望和冯清歌有任何接触。 只是感情这种事不像商业合作,能一一列出plana和planb,人的思维和情绪变化太大,周以棠想了好几天都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但比起他,陆丹青却是轻松多了,拍完封面后俞致载他去试镜一部网剧的男一。 这是部剧,剧名叫《死结》。导演预计只有10-15集,每集40分钟,不算长,在其他网剧和电视剧里可以说是短的了。现在大众对于同性文化接受度普遍增高,许是之前压抑太久,最近同性题材的电影电视剧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出,但制作精良的毕竟是少数。《死结》的导演也有许多出名的作品,但这是他第一次涉足同情,所以打算以网剧的形式先试试水。俞致其实也只是一个提议,但陆丹青看了剧本觉得喜欢,便同意了这次试镜。 剧情讲述的是男主齐凉是一名卧底,埋伏进某个黑帮里窃取情报,和帮派老大徐来展开纠葛的故事。 开始是老套的帮派老大被坚忍不拔的男主感动的情节,真正反转的剧情是在两人确立恋爱关系后。种种意外使得徐来对齐凉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某次齐凉在窃取到军火交易的情报后通知组织对其进行围捕,在枪战中牺牲。因齐凉卧底身份尚未曝光,所以只能随便找了个墓地埋葬。 虽然帮派内已经坐实了齐凉的卧底身份,但徐来在形势极为紧张关键的情况下依然坚持亲自前往齐凉墓前献花吊唁,然而此时空无一人的四周却忽然涌上一大批便衣警察和特警将徐来包围,在众人背后,原本应该死去的齐凉穿着警服缓缓走了出来。 徐来被捕入狱,齐凉终于得以重证身份,依照程序进行心理评估。但评估结果不容乐观,上司念他有功,也体恤他这几年的不容易,便没有对外公开,而是借着调理旧伤的名义让他进医院进行心理治疗。 齐凉有烟瘾,经常坐在窗户边抽烟。 他瘦得很快。监狱里的徐来也是。 两日后,监狱里传来徐来自杀的消息。次日凌晨,齐凉从5楼病房一跃而下。 齐凉是徐来这辈子过不去的坎,而对齐凉而言,徐来亦然。 读完这故事后的感触,说好听点是怅然若失,说难听就是心塞。导演的名声是有的,制作方面也可以放心,不会粗制滥造。但对这种糖里有屎,屎里有毒的剧情而言,很难说会不会在网剧中崭露头角,但陆丹青喜欢这个故事,加上拍摄期也并不很长,所以应下了这次试镜。 “这算是双男主吧,我要面的是齐凉的角色,那徐来定了吗?” “定了,是顾禹,就是之前和你拍真人秀《花样旅途》的那个,也是这次你要录的第二季的同伴。” 陆丹青若有所思,顾禹比他年长个七八岁,性格温和好相处,虽然年纪不大,但也当得上一句前辈了,之前就对他很是照顾。之前《花样》宣传的时候打着的就是他俩的cp,圈了一大批cp粉,至今微博上都还有圈地自萌的黄v们竭尽全力翻遍各种访谈和综艺找他俩的糖,然后用剪辑视频又或是q版漫画的形式发出来。 他揉揉额头:“真是都赶一块儿去了。顾禹有没有女朋友,老这么炒cp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顾禹向来洁身自好,也很少有绯闻。” “哦……” 他试镜的时候顾禹也在,比起陆丹青,顾禹的长相其实并不出众,但胜在气质够沉够稳,笑起来的时候有些温文尔雅的君子作风。 看见他,陆丹青忽然想起了温庭云,但温庭云又比顾禹更柔软些,两人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试镜很顺利,导演虽然让大家回去等通知,但看他的样子,显然是定了陆丹青没跑了。临走的时候顾禹抱了抱他,笑说:“看来我们又要有一段同吃同住的日子了。” 《花样旅途》是让一堆嘉宾在不同的城市开展任务,有时候是去动物园照顾动物,有时候是去经营一家餐厅,总之是千奇百怪,什么样的任务都有。顾禹老道,做事条不紊,他和陆丹青相处得好,做什么都带着他,吃住也是一起。 但说是这么说,其实两人的相处也只是普通的朋友模式罢了。然而一档综艺背后的“剪刀手”总是强大的,把几个画面镜头剪辑到一起,再配上后期花字和表情包,却是硬生生变成了气氛暧昧,于是cp大旗也就这么扛了起来,并且热度比炒撕逼还要高。 陆丹青拍了拍他的背,有些腼腆似的红了脸,说:“我也很高兴,但就是……这头和《花样》那里同时开,我怕他们又会乱编排……” 顾禹笑说:“你也说了是编排,当演员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我们自己知道没什么就行了。” “不是,我是怕给你添麻烦……” 陆丹青作为流量小生,粉丝的战斗力可以说是强得一比,不是所有粉都萌cp的,真人秀看看也就过了,但网剧不一样,值得争执的因素有很多,到时候免不了得掐架。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没必要。”顾禹捏捏他的脸,说,“我和你的粉丝们绝对是统一战线的。” 陆丹青忍不住笑了,顾禹揽过他的肩往外走去:“一会儿有事吗,一起吃晚饭?” “行啊,那我和俞致说一声。” 几天后,《死结》剧组开通了微博蓝v,官宣两名男主以及其他配角,拍摄地在s市,导演金珂提前和俞致打了招呼,让陆丹青协调一下时间,早一天进组。 比起其他演员,陆丹青的时间表可以说是很宽松了,他没有轧戏的习惯,拍摄期间俞致也给减少了其他的活动和工作。 至于《花样》第二季,剧方也已经和俞致接洽,合同还没签,制作方自己还在筹备之中,微博上虽有即将录制的消息传出,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快开拍。 进组的前一晚,陆丹青在家收拾行李——更准确地说,是他在家看周以棠帮他收拾行李。 周以棠知道他要拍的网剧的题材,知道顾禹是谁,知道他俩的cp——反正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此时正一声不吭地帮陆丹青收衣服。 陆怪物美滋滋地叼着根棒冰在旁边的床上做监工,他知道周以棠心里不舒服,但只装作看不出来,没有理他。 周以棠闷声不响地收了个把钟头,衣服裤子都重新展开叠了一遍,整整齐齐地放进去。 “好了,看下还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陆丹青伸头看了一眼,说:“差不多吧,没有的去了那里再买。” 周以棠坐到他旁边。 陆丹青咔嚓咔嚓地咬棒冰,周以棠冷不丁开口说:“你和顾禹有吻戏?” “嗯。” “床戏呢?” 陆丹青想了想,含了一嘴冰含含糊糊地说,“搂搂抱抱的有一点吧。” 周以棠抿唇,忽然起身把他压倒,分开双腿跨坐了上去。 陆丹青猛地躺倒差点没被嘴里的碎冰呛着,紧接着周以棠就吻了上来,捏着他的下巴把草莓味的碎冰用舌头卷进自己嘴里,然后就开始脱衣服。 陆丹青手里的棒冰早飞出去了,他目瞪口呆:“你干嘛?!” “给你加深一点印象。” 周以棠说,一双黑沉的眼睛敛去了所有光线,直接上手把他的衬衫撕扯开,纽扣崩飞了一地。 某一瞬间,陆丹青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迫的黄花大闺女。 …… 但他顾忌着陆丹青隔天就要赶飞机进组,到底是没敢放纵,做了两次就停了下来,和陆丹青一起去洗澡,然后就有了第三次。 凌晨两点多,陆丹青把周以棠抱回床上,笑眯眯地在他下唇咬了一口,说:“这回印象老深刻了。” 周以棠抱住他,陆丹青便顺势在他身边躺下。 他知道周以棠心里介意,毕竟周总可是一个连别人送他的盒饭都不让吃的boy,又怎么会接受他和别人有亲密戏。 可同时周以棠又知道,陆丹青正在事业上升期,又不是什么大腕,容不得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再说了,现在有哪几个年轻演员没拍过吻戏的?吻戏甚至是亲热戏,对于专业的演员来说和其他类型的戏没有区别,所以周以棠心里难受归难受,却也不会硬要求陆丹青把戏推了。 不过周以棠懂事归懂事,教养和理智都不允许他闹脾气乱发火,只是该心塞的还是得心塞。 周以棠抱紧陆丹青的腰,下巴搭在他肩上。 呜,难过qaq 他脸上面无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稳平静,然而心里却是已经有个小人拍着地板嚎啕大哭。 委屈巴巴.jpg 第54章 第54章 【捉虫】 隔天早上周以棠去送机,但他们分开走,先后进的大厅。 陆丹青戴着棒球帽和墨镜,但等候着的粉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们大多是女生,整齐地排列着,举着灯牌和印有他名字的kt版,一直维持着不打扰到他人的安静,直到陆丹青出现时才有了些躁动。 虽然有几个领头的极力维持秩序,但还是有更多的人冲着陆丹青跑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陆丹青没有带保镖,他的飞机是早上6点20,现在才6点不到,原以为不会有粉丝来送机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时间有些赶,陆丹青让领头的两个女生组织大家排好队,和他们一起拍了几张自拍,然后又把钱包里十几张粉红毛爷爷掏了出来,给领头的其中一个马尾辫女生,说:“时间还很早,大家都辛苦了,带他们去吃早饭吧,或者买杯奶茶什么的。” 粉丝嗷嗷地叫起来,陆丹青没时间多说什么,冲他们笑了笑就走了。 周以棠站在一大堆小女生后面看着陆丹青的背影,却见那人走没几步又回头冲他抛了个飞吻,手上拿着墨镜,一双明丽温柔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好看非常。 周以棠失笑,他知道陆丹青是对自己笑的,可问题是其他的粉丝们也是这么想,翻天的尖叫声足以把刚起飞的飞机再震下来,那个马尾辫攥着陆丹青给的钱,声音飘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我家蛋太好了……天哪……这些钱我得收藏起来,不能花,一会儿去银行取新的钱。” 陆丹青走了,女孩儿们却依然回不过神,站在原地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妈耶,陆丹青简直暖爆,要是他以后公开了恋情我肯定得跳楼。” “不是啊,我看顾禹就挺好的,要是真公开我只接受他俩,顾禹很照顾蛋蛋的。” “为什么我家爱豆不艹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周以棠摸摸鼻子,虽然早在确定关系后就做好了头顶一片青青草原的准备,但事到临头了还是……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陆丹青上飞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盖上外套补眠,俞致坐在他旁边,拿手机刷着微博。 察觉到有轻微的脚步声接近,俞致以为是空姐,结果一抬头看见的却是一个男人的脸。他愣了一下,而后很快想起来这人是谁,“许先——” 许亦昂竖起食指抵着唇示意他噤声,背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却是拿了朵红玫瑰。 他把玫瑰轻轻放在陆丹青腿上,转身走了。 俞致:“……” 哪来的无耻之徒!登徒浪子!臭不要脸! 飞机快落地的时候俞致把陆丹青叫醒,陆怪物看见花时咦了一声,“哪来的玫瑰?” 俞致狰狞笑:“我刚才也在睡觉来着,应该是哪个喜欢你的空姐送的吧。” “哦。”陆丹青揉揉眼睛,“可惜刚才太困睡着了,不然还能看到送花的漂亮小姐姐。” 俞致说:“不,那个小姐姐一点都不好看。” 陆丹青不信:“怎么会,空姐就没有难看的。” “但那个就是难看!”俞致瞪眼,“一米八几,脸特别大,肩特别宽,还特壮实!” 陆丹青:“呃……” 他又低头看了眼花,感觉有些不对劲地伸着脖子四处张望着,却正对上从座位上探出身来的许亦昂带着笑意的双眼。 陆丹青嘴角一抽,转头看俞致:“空姐?” 俞致:“哼!” 拍摄期间陆丹青和剧组一起住在酒店,许亦昂也和他们住同一个地方,不过陆丹青整天早出晚归的,也没注意他平日里到底干嘛去了。 有时候要是晚上收工早,陆丹青就会叫他过来房间里一起肝游戏,但他对农药有些审美疲劳了,所以最近都是玩一些小清新的游戏放松身心,比如贪吃蛇。 然后,陆丹青就有了出道以来的第一条绯闻。 与其说是绯闻,不如说是丑闻更合适。先是微博上的某个八卦号偷拍了一张许亦昂深夜从他房间里出来的照片然后写了一些文字,随后又有人扒出了许亦昂的身份,然后八卦号就又码了一篇长微博,明里暗里嘲他和富二代有某种不正当的关系。 这种娱乐新闻是八卦网友们最喜闻乐见的,当晚就上了热搜。 许亦昂看着微博笑倒在他床上,说:“哎,他们说我包养你。”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我品味没这么差。”然后转发了微博。 卤蛋卤蛋卤蛋清v:两个大男人深夜在房间里能干什么?当然是肝农药啊!小伙伴们跟紧了,带你开黑上王者! 附图一张王者荣耀等级界面的截图,是铂金段位。 顾禹随后转发。 顾禹v:如果有一天你们看到我从蛋蛋房间里出来的照片也不要太惊讶,毕竟新手渣渣一枚只能抱紧大佬大腿。 金珂导演v:还不滚去看剧本!!再让我发现渣游戏就没收你俩手机!!! 陆丹青刷着刷着看到这条自带咆哮bgm的微博不由吓得一抖,忙又转发了一条,配字:顾禹硬让我带他的! 顾禹v:陆丹青硬要带我的! 这一连串转发的热度蹭蹭蹭往上涨,那条传闻没人提了,倒是网友在底下一片哈哈哈哈哈哈。 【#论金导的威力#】 【震惊!是什么让咕噜cp相爱相杀反目成仇?】 陆丹青盯着那个咕噜cp看了老半天才明白过来意思,愤愤不平地转发了那条评论:【咕噜cp是什么鬼,为什么我是在后面!】 顾禹v:【因为没有噜咕这种东西。】 卤蛋卤蛋卤蛋清v:【凭什么!我说有就有!我要在前面!】 顾禹v:【好好好,听你的,那以后我们就是……嗯……鲈鱼?我可是想了好久才想出这个正常一点的名字。】 二人的互动让一群cp粉激动得快要飞起,就问还有什么糖比官方发的糖更甜? 金珂导演v:【顾禹陆丹青!!马上把你俩的手机拿到我房间里来!!立刻!马上!】 最后,这次的风波在工作室发出严正声明以及律师函声明后终结了。 但有一个颇为棘手的后遗症,那就是周以棠马上飞过来探班,陆丹青在保姆车里看到他的时候还以为拍戏日夜颠倒的出现了幻觉,直到被一把拉进去栽倒在他怀里后才发现这是真的。 俞致连忙从外面把车门拉上,又警惕地四下望了望,还好大中午的都在吃饭,没人注意到这边。 “以——” “才半个月不到,”周以棠说,一向无波无澜的声音此时却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们才半个月没见,你就和别人传绯闻了?” 陆丹青委屈:“是那些营销号乱写的,我和许亦昂就是在打游戏而已。” 周以棠将他拉起来吻住,热切的思念和其他一些别的情绪让这个吻比以往都要热烈急迫得多,粗重的呼吸声在静谧狭窄的空间里摩擦,肌肤相贴之处尽是战栗般的灼热感。他用力地撕咬吮吻着,像是一头暴躁难平的野兽。 对于许亦昂,他其实一直不怎么放心,自回国后他就发现了,这十多年让许亦昂变化很大,已经不再是小时候的那个他了。 许亦昂自以为藏得够好,但他的心思周以棠多多少少能看出来一些,他自是信任陆丹青的,只是在发现出许亦昂已经变得陌生了以后,周以棠便对这个弟弟不再那么放心。 国外的留学生圈,尤其是有钱人的圈子里是乱得很,他不确定许亦昂的内里到底是黑的还是白的,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对陆丹青造成影响。 陆丹青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微微别过头结束了这个几乎要窒息的吻,周以棠的唇便落到了他的脸侧,而后又在他耳廓上轻啄了一口,不情不愿地往后退开。 陆丹青面颊泛红,微微喘着气,他感觉有些热了,便伸手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 周以棠盯着他色泽殷红的唇,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一口,然后顺势将他搂住。 陆丹青忍不住笑,扯着他的脸颊把人推开。 “怎么了,小孩子似的。” 周以棠打量着他,本来想说想你了,但看到陆丹青的脸色后又咽了下去,转而问道:“很累?” 陆丹青上了妆,眼睛底下特意用了比平时厚一些的遮瑕和粉底,但黑眼圈却依旧□□。 陆丹青叹气:“谁不累啊,不过大家都是工作,各有各的累处。对了,你怎么突然飞来s市,公司不管了?” 周以棠眉梢微扬,淡淡道:“走个几天没什么。” “果然,自己开的公司就是任性。” 陆丹青咕哝,软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他刚吃完午饭有些困了,周以棠伸长了手臂揽着他,让他在自己肩上靠得舒服一些,低声说:“睡吧,我在这陪你。” 陆丹青很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但睡没一个小时闹钟就响了。陆丹青晕晕乎乎地坐起来,他回神用的时间比较久,所以每次都会把闹钟调早半小时。 周以棠拨弄着他的头发给他顺毛,陆丹青打了个哈欠,眼里挤出两滴眼泪。 “你什么时候走?” 周以棠笑笑,低声问:“你希望我什么时候走?”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我都那么累了你还和我打哑谜,滚滚滚。” 周以棠凑过去要咬他,陆丹青一把捂住嘴,瞪圆了眼看他:“别闹,下午要拍戏的。” 周以棠顿住,转而在他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下午3点45的飞机。” 陆丹青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半了。 “那你得出发了,这个点说不好会堵车。” 周以棠嗯了一声,目光却依然黏在陆丹青身上。 陆丹青想了想,说:“我之后有一个广告要拍,会请假回去,应该能在家里住一晚上。” 周以棠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摸摸他的脸,倾身过去在他眼睛上轻吻了一下。 到点后陆丹青去拍戏了,周以棠的车停在对面的停车场,然而等他走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车边站着一个人,长身玉立,面容清秀文雅,在冷瑟的秋风中愈发显得单薄。 周以棠顿住脚步。 “以棠。” 那人叫他。 周以棠对他冷淡地点了点头:“冯先生。” 冯清歌笑了笑,“去旁边找家店坐坐?” “不必了,我赶时间,进车里吧,说完就走。” 冯清歌的笑容顿了顿,而后慢慢敛于平静。 “也好。”他说。 周以棠拉开驾驶室的门做进去,冯清歌绕到另一侧,坐在副驾驶。 “以棠,我都快要不认识你了。” “彼此彼此。” 冯清歌轻声说:“你避我如蛇蝎,可为了陆丹青——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丑闻而已,却连夜打到他经纪公司去。周以棠,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他们公关组的老板。” 这是在停车场,前后左右都是车,没有任何景色可言,但周以棠依然直视着前方没有转头,他身姿笔挺,面色冷峻,一身的气势锋芒尽敛,却有着绝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果然是你。” 周以棠其实早有怀疑,他和陆丹青的经纪公司以及工作室都做过安排,格外注意和各大媒体以及网络营销号的关系,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在不打招呼的情况下直接爆出这条新闻。毕竟所有人做事都是为了一个利字,只要开出了足够的条件,没有什么是压不下来的。 原来是背后有人,所以才这样有恃无恐。 冯清歌讥讽一笑:“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周以棠,你临时推了会议飞来找他,让一群高管傻坐着等你,你以为你多——” “冯清歌,你不用和我扯这些。”周以棠打断他的话,“利美的事情,我说不会参与就不会参与。你我在一起过,也曾经是工作伙伴,你是知道我做事风格和原则的。如果换个情况,利美是另一家公司,而你是投资人,你也不会选择趟这浑水,不是么?” “原则?”冯清歌轻笑一声,说不出的悲凉讽刺,“周以棠,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原则可言?” 周以棠说:“如果你是指这件事的话,陆丹青就是我全部的底线和原则。” 冯清歌抿唇,他了解周以棠,之前一直以为这人是公私分明的性格,不会因为两人的过去而有意苛待又或是宽容,所以在利美的事情上他其实并没抱多大希望。 只是,到底还是不甘心。 所以之前会飞来周以棠的城市,像个怨妇一样围追堵截,最后却依然无功而返。 而避他不及的周以棠,却甘愿为了陆丹青第一时间跑到他所在的城市,甚至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与他对峙。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说过我的名字很好听,取自《洛神赋》。”冯清歌垂下眼,语气有些飘忽,更多的是思念的温柔,“冯夷鸣鼓,女娲清歌。我记得一次生日的时候,你还写过一个书签送我,极漂亮的小楷。” “冯清歌。”周以棠动了动嘴唇,他终于有了动作,自坐上车以后第一次正眼看向冯清歌,然而却是字字冰冷,“首先,我送手写的书签,只是因为我不知道要送什么而且也懒得多花时间去想。其次,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我就当是放屁,不和你计较。” 这句对周以棠来说已经是极为过分的话让冯清歌一时愣住,他们相识至今也有了十来年,周以棠虽然话不多,笑容也少,但对人从来是彬彬有礼,从不与人恶言相向,何时见过他这样粗鲁。 “但是,”周以棠一字一顿,“你要是敢跑陆丹青面前去嚼舌根,你要是敢再去打扰他,冯清歌,你的利美就是自己不倒,我也会让它彻底翻不起身。” 冯清歌彻底愣住,紧抿着的双唇煞白如纸,他感到了羞辱和难堪。冯清歌看着周以棠,他不愿弱了气势,却又不知道要用什么姿态去反击,直把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还要赶飞机,如果冯先生不介意的话麻烦请下车,我该走了。” 冯清歌下了车,周以棠没有半点迟疑地开车走了。 他站在原地,转头看了眼片场的方向,暗自咬牙恼恨。 第55章 第55章 陆丹青接到冯清歌约见短信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激动的。 前男友初恋这种东西用来打发时间简直是再好不过了!和小三一样好玩好捉弄! 陆丹青按捺住万马奔腾的内心,找了个许亦昂也在的时候,特意在他面前看了下手机,然后极其自然地流露几分慌张和无措的表情,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你帮我和俞致说一声如果导演喊人的话就先请个假。” 许亦昂感觉有些不对劲,追问道:“去哪儿?” 陆丹青含糊不清地说:“朋友约喝咖啡,我很快回来。”说着一边戴上了帽子和墨镜匆匆离开了。 他出去的时候俞致刚好进来,奇怪地咦了一声:“阿青你去哪里?” 没有得到回答,俞致一头雾水地看向许亦昂:“他——” 许亦昂微微皱眉,径直略过他,一边不忘吩咐:“我跟去看看,蛋蛋说有事就和导演请假。” “蛋什么蛋——” 俞致炸毛,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冯清歌约陆丹青在一个叫做初代的地方见面,他在二楼开了个小包间,位置靠窗,拉着竹帘,其余三面都是玻璃。 这里是日式茶馆的样子,陆丹青上楼的时候发现整个二楼都是空的,一个服务员都没有。 玻璃房里,冯清歌正坐在榻榻米上泡茶,热气在他的指间缭绕,清淡的茶香令人心旷神怡。 陆丹青在他对面坐下,暗自让魏燃去查查有没有窃听设备之类的东西,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才安下心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看来冯清歌是低估了他的战斗力,不过正好,陆丹青还嫌剧组生活太无聊了,多点助兴节目也不错。 “冯清歌?” “陆先生。”冯清歌冲他笑笑,对他直呼其名的举动并不感到恼火,“你好。” 他倒了一小杯茶,双手捧着放到他面前。 陆丹青眯眼:“我不记得我们有过什么交集,您有什么事还请尽快,剧组还等着我开工呢。” 他说话不留余地,没有半分安静柔软的样子,反而颇有几分嚣张乖戾,让冯清歌暗暗惊讶,他见过很多娱乐圈的人,就算背地里脾气再怎么大,面上总还是笑脸相迎的,希冀于用装柔弱装小白兔来蒙混过关的比比皆是,从没有人敢这样大胆地撕破脸。这陆丹青不按牌理出牌的耿直让他懵逼了一瞬,同时却又更加肯定周以棠肯定是被他的表象给蒙蔽了。 “陆先生,我是以棠的……曾经的恋人。” “哦。”陆丹青露齿一笑,很有些得意,“那不好意思,我是他现在的恋人。” 冯清歌:“……” 他做了个深呼吸,勉强找回思路。 “陆先生,我知道明星这个职业特殊,但你不公开与以棠的恋情倒也罢了,却还和别的人进进出出传绯闻,你觉得这样对他公平吗?我了解以棠,他有什么话总是爱憋在心里,以前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子。陆先生,如果你是真的爱他,就请以后多为他考虑考虑。” 陆丹青兴味地挑眉,这初恋有意思,瞎jb出来找什么存在感,那副故作温柔伤感追忆往昔的矫情模样真是看了就让人反胃。 “哦,那以棠可能是对你才什么都憋在心里吧。”陆丹青慢条斯理地晃荡着手里的茶杯,“他对我可是直白得很,总是爱吃醋,之前谢舒曼做了便当给我吃他也不乐意,说我吃了他会不高兴,硬是给扔了。”说到这儿他摇摇头,“听你这么说,以棠倒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总跟小孩子似的。” 冯清歌:“……” 他几乎快要绷不住脸上的笑,“陆先生,若是其他人倒也罢了,可许先生是他最喜欢的弟弟,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和我说起过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你既是以棠的恋人,又和他弟弟走这么近,总归是不好。演艺圈本来就乱,以棠虽然不说,心里到底也是膈应的。” 陆丹青无辜脸:“不说?没有啊,他和我说了,不要和许亦昂出去,他会吃醋。” 冯清歌咬牙:“……” “不过……”陆丹青笑眯眯,“他说就说呗,我想和谁出去就和谁出去。再说,就算我真和许亦昂睡了,又怎么样?” 冯清歌一下子愣住,似乎是没想到真能套出个这么劲爆的消息来。 “你——” “对啊。” 陆丹青用力把茶杯反扣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笑得温柔又肆意。 “冯清歌,我不妨告诉你,我就是把他们俩兄弟都给上了,你想怎么着?” 冯清歌:“……” 似乎从陆丹青进来后,他就没有一次是能接的上话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陆丹青实在太没脸没皮了,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冯清歌有些失声:“你——”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那么惊讶嘛。”陆丹青心不在焉地说,然后笑嘻嘻地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你长得不错,想来找我也是可以的。” 冯清歌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避开。 “你——你就不怕我去告诉以棠?” “告诉就告诉呗,看他会信谁的。” 冯清歌算是看明白了,陆丹青就是仗着周以棠喜欢才这么肆意妄为。 他气得发抖:“你怎么敢——以棠对你这么好!” “好?”陆丹青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他想对我好是他的事,我想上他弟弟是我的事,这两件事没什么冲突。” 冯清歌:“……” 他感觉脑袋有些发晕,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倒是你,冯清歌冯先生。”陆丹青说,“不过是周以棠学生时代的前男友,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谁给你的脸来我面前瞎逼逼?真是搞笑,自己家里的烂摊子都收拾不好,还非得跑我面前找存在感。简直没事找事无聊透顶,好了,我还有事要忙,恕不奉陪。” 说完他就径自往外走去,要开门的时候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他说道:“是不是特记恨我?特别想毁了我?不好意思,周以棠和许亦昂可都盯着呢,你要下手的话最好先掂量掂量。” 陆丹青特别潇洒又牛逼哄哄地走了,冯清歌一张脸一阵红一阵白,剧烈地喘着气。他一忍再忍,最终还是愤怒地掀了矮桌,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陆丹青神清气爽地走下楼梯,走出二楼的范围以后,寂静的氛围渐渐被人声和脚步声充斥,他戴好口罩墨镜,面无表情地低头走了出去。 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太阳早落山了,戴个大墨镜的陆丹青出门的时候没看清台阶绊了一下,往前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旁边立刻伸出了一双手臂稳稳地扶住可他。 “谢谢——许亦昂?”陆丹青抬头看他,故作怔愣的模样,“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许亦昂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瞎扯淡,“然后刚好看见有人投怀送抱,我就接了。” 陆丹青笑:“走开走开,少和我耍贫嘴。” 许亦昂打量着他的神色,问道:“怎么失魂落魄的,下个楼梯都能摔?” “没什么。” 陆丹青咕哝,拉着他往回走。 “蛋蛋,你有事要和我说。” 陆丹青不满:“别叫我蛋蛋,怪恶心人的。” 许亦昂拉住他的手臂,不依不饶地追问:“行,那你告诉我刚才和谁见面,怎么了,我就不这么叫你。” 陆丹青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挪动脚步,半晌才说:“是……是冯清歌。” 许亦昂并不感到以外,只是插在口袋里的双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低声骂了一句,说道:“我就知道。s市是他的地头,不出来找你麻烦他就不是冯清歌了。” “也……也没有什么,找麻烦的……”陆丹青小声说,将巨型白莲花本质表露出了极限,“就是随便聊了聊。” 许亦昂本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陆丹青一沾上关于周以棠的事就软绵绵的,欺负他的时候多伶牙俐齿,堪称攻击力爆表;然而这会儿却这样畏畏缩缩,让人看着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陆丹青说:“这件事你别和以棠说,听见没有?” 许亦昂瞪眼:“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和他说?” “他最近在忙并购的事情,加班好几天了,我不想给他添乱。” 许亦昂忍不住了,“这年头哪个工作的不加班?你日夜颠倒的拍戏都还没说什么,管他加不加班?” 冯清歌定的地方离片场不远,这会儿他们已经走回来了。陆丹青把许亦昂拉进休息室里关上门,摘了墨镜和帽子狠狠地瞪着他,似是有些生气了。 “我让你别说就别说,哪儿那么多废话。再说冯先生也就是找我聊一聊,他毕竟是以棠初恋,知道得也多一些。又都会做生意,他说他们两家之前也合作过,我……他也就……随便聊聊……” 他越说声音越小,许亦昂气得不行,“然后呢?他和你追忆往昔,然后你就这么走了?!” “我不走我要干嘛?我还要赶回来拍戏啊。” 许亦昂真是被他的脑回路折服,“我艹,你想不出来话骂他就上手打啊,出了事我给你兜着还不行吗?陆丹青你之前怼我那劲儿呢?怎么到了现在一句话都不会说了?” 陆丹青嘴硬:“我没有不会说,我就是赶回来拍戏,许亦昂,拍戏你知道吗,要是因为我一个耽误了整个剧组就不好了。” 许亦昂气急:“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陆丹青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记得不许告诉周以棠,要是让我发现你和他瞎逼逼,看我不揍你。” 许亦昂抿唇,他是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看着陆丹青被白白欺负的,虽然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是已经暗自盘算开了。 他吸了口气,勉强压下怒火,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儿样,委委屈屈地哼了一声。 “陆丹青,你就知道欺压我。” “去去去,滚边儿去,我要看剧本了,别吵吵。” 陆丹青把他轰了出去。 在这件事上,他还真不是有意拿乔,陆丹青是真心不想让周以棠知道。初恋多好啊,养着玩还可以做个消遣解闷用。看样子冯清歌是做生意做傻了,在感情上简直又天真又可爱,学什么不好非学别人装白莲花,还真是抱歉了,他陆丹青这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最擅长的就是见招拆招,任何白莲花在他这莲花精和戏精合体而成的食人花身上都讨不得好。 啊,真是想想就觉得幸福。 陆丹青美滋滋地抱着剧本瘫在椅子上,他已经开始期待和冯清歌的下一次会面了。 第56章 第56章 冯清歌确实约见了与陆丹青的下一次见面,但这次他明智地将手机开了录音机然后熄灭屏幕放在桌边。陆丹青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发现不对劲了,一分钟都没有多待,扔下一句“下次约我见面时希望你能有足够的诚意”后就转身离开。 后来周以棠和他的几次通话中都没表现出什么异样,看来许亦昂确实没多嘴。但没想到冯清歌居然用录音这种老套的手段,而且想录就录吧,居然还不舍得花钱买个微型设备,实在是太藐视他的智商了。 陆丹青有些兴致缺缺,他想着冯清歌大概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便打算把这事儿捅到周以棠那里去。但在那之前,他却出了个不小的意外。 当时是在街头拍一场追逐戏,他吊着威亚从一栋居民楼的3楼往外跳的时候,也不知道威亚设备出了什么问题,绳索拧巴了一圈扯着他往墙上过去,然后直接跟牛顿的苹果似的往下掉了下去,狠狠摔在了地上。 虽然只是居民楼3楼的高度,也不是什么写字楼和商业大厦,但坚硬的水泥路面还是让陆丹青摔得两眼一抹黑,差点没直接背过气去。 周围一片尖叫声,有工作人员的也有附近围观的路人和粉丝。随后陆丹青第一时间被送到了附近的医院,先后做了ct和磁共振等常规检查,查出有两处骨折,一处在小腿一处在手臂,手臂处的伤更严重些,医生建议立即手术。 等到一切都折腾完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陆丹青被送回病房,许亦昂陪着他,俞致去处理后续了。 麻药的效果让陆丹青有些难受,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儿,却睡不着。 他左右转了转头,对许亦昂说:“我手机呢,给我一下。” “你要干嘛?” “打电话。” 许亦昂抿了抿唇,拿出手机,输入周以棠的号码后递给他。 “三分钟,不能再多了。我在外面,有事就按铃。”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陆丹青把手机攥在手里,这是vip病房,病房的左侧有玻璃,外面则是用于会客的小型休息室。他转过头,看见许亦昂斜倚着玻璃站在外面,嘴里叼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会抽烟,但是没什么瘾,只是觉得抽烟能帮他舒缓情绪打发时间,所以在国外时曾有一段时间抽得很凶,基本一天一包。 不过因为有人不喜欢,所以他现在都不抽了,身上有烟却没有打火机。 陆丹青收回目光,给周以棠打去电话。 “丹青?” 周以棠接得很快,他接连开完两场会议,这会儿难得有些闲暇时间,正坐在办公桌前紧盯着电脑屏幕,右手握着鼠标上下移动着。 “是我。”陆丹青低声说,“吃饭了吗?” “还没有,刚开完会。”周以棠说,“你呢,吃完了没有?” “吃了,剧组的盒饭。” 周以棠顿了顿,问:“你之前说会回来拍广告,然后在家里住一天,什么时候回来?” “唔……” 其实那就是明天的事情,俞致连假都帮他请好了,结果却出了这档子事。 陆丹青想了想,说:“暂时先不回去了,我在这里有些事情。” 周以棠沉默了一阵,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鼠标滚轮发出的轻微的咔哒声。 他说:“我很想你,我明天飞去探班,好不好?” 陆丹青有些头疼,怎么周以棠忽然矫情起来了。 “不用了,我也就是拍拍戏,没什么特别的,过几天就回去了。” 周以棠张了张口,屏幕上的图片处理器软件已经显示是最后一张照片了了。 “……丹青,”他有些艰涩地开口,“你前天,和许亦昂去哪里了?” 陆丹青身体难受,没力气去回想,只敷衍道:“前天?不记得了,应该是有出去吧。” 周以棠低声说:“我这里,收到一些图片。是狗仔跟拍的照片,本来想投到一些娱乐小报和微博自媒体上的,被经纪公司的人拦下了,然后送到我这里来。” “哦。” 陆丹青忽然明白过来了周以棠刚才的反常是怎么回事,声音冷淡了下去。 “是我和许亦昂?” “……” 陆丹青短促地笑了一声:“你既然开口问了,显然也不只是‘一些’而已吧?” 看来冯清歌也不是太蠢,还留了后手,这就有些好玩了。 “丹青,我没有别的意思。”周以棠说,“许亦昂……他不一样,他对你也不一样,阿青,我不喜欢你们走太近。” 这话似曾相识,还在上个剧组的时候,在谢舒曼的问题上他也是这么说的。 陆丹青冷冷道:“所以?你是觉得我背着你和他在一起了?” 周以棠听出他有些生气了,心里忍不住也有些慌乱,连忙说:“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丹青,对不起,我也没有干涉你交友的意思,更不是怀疑你,我信任你,我只是不信任许亦昂。他让我觉得很危险,丹青,我是太……我只是不想失去你,对不起,刚才我不该那么说,我刚开完会太累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对不起。” 周以棠第一次说那么多话,还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的,恐怕他稚嫩的学生时代都没有这样慌张过。 一长串的话让陆丹青听着听着就觉得脑袋晕乎起来,他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的许亦昂,他换了个地方靠着,一直不断地低头看手表,像是想催他又不敢催,烟嘴被他用力地咬着,使得另一截软绵绵地耷拉了下来。 许亦昂依旧侧面对着病房,陆丹青看见他的侧脸,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看着十分英俊。 嗯,屁股也挺翘的。 陆丹青舔舔嘴唇,感觉有些累了,便打断周以棠的话,平静道:“如果你觉得我和许亦昂之间有什么,那就有好了。” “不,不是——” “周以棠,我们分手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关机后扔到一边,然后按铃。 许亦昂立刻跟火烧屁股使得咬着烟冲进来,想要把他手机拿走,却发现早已经扔到旁边的沙发上了。 许亦昂尴尬地和陆丹青对视了一眼,而后咳嗽了一声,略有些僵硬地收回手,把皱巴巴的烟扔进烟灰缸里。 “周……他什么时候过来?” “他不过来了。” 许亦昂一愣。 “我们分手了。” 许亦昂瞪圆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为什么?” “他觉得我和你有奸/情。” 许亦昂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不止:“他——” 陆丹青说:“有狗仔偷拍了我们的照片,然后传到他那里去了。许亦昂,你记不记得我们前天去了哪里?” 许亦昂皱着眉回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前天?我记得白天你都在拍戏,晚上……是去了酒吧,和金导还有另外几个演员一起去的,我不记得名字了。” 陆丹青没什么印象,许亦昂说:“那晚你喝多了,我扶你到门口,后来是顾禹接你回酒店的。” 这么一说陆丹青就想起来了,因为需要暴雨天气的原因,难得在深秋碰上一场大暴雨,金导要求又严格,剧组连轴转了两天,日夜不眠的那种,后来没雨了就用洒水车,从早淋到晚,反复演反复修反复筹备,整个剧组苦不堪言。 陆丹青本着舍己为人的雄伟抱负死命给金导灌酒以求隔天早上能晚些开工,结果自己也喝了好几杯红白混的鸡尾酒,最后双双倒下。 当然,陆丹青也不负众望,昨天早上确实是拖到了十点多才开的工。 他揉揉额头,许亦昂又拿了支烟捏在手里,对他说:“你好好休息,偷拍和威亚的事情有我处理,你不用多想。” “嗯。” 许亦昂把烟叼嘴里,上前给他掖了掖被子,陆丹青眼巴巴地看着他的烟,说:“我也要。” “要什么要!”许亦昂瞪他,“睡觉,除此以外什么都别想。” 陆丹青委屈地扁嘴,《死结》里的齐凉不良嗜好很多,抽烟就是其中一种。陆丹青的脸和手都好看,金导在看了第一场以后就如同打开了新世界,又特意给他加了好几个抽烟的近景镜头,弄得陆丹青都习惯叼着烟装逼了。 “我睡在外面的沙发,有事按铃。” 许亦昂熄灯走了出去。 轻轻关上门,他靠在门上,拿出手机给朋友打了个电话。 “老四,我是许亦昂。” “冯清歌认识吗?对,就是冯家的小儿子。我有个朋友是明星,冯清歌找人跟踪他,偷拍了些照片,我猜应该是些不入流的狗仔,前天晚上在鸣鹿酒吧附近有出现过,你帮我调监控查一查,叫些人弄他,放开了弄,然后拍下照片寄给冯清歌。” 许亦昂神色淡淡,他隔着窗户往病房里看,视线被床头柜挡住了,只能看见被子隆起了一团。虽然看不见陆丹青,但他依旧莫名地感到安心。 吩咐完后他把手机握在手里,想着今天吊威亚的事。许亦昂对这个剧组其实不熟,别说什么员工了,除陆丹青意外的人他脸和名字对的上号的只有一个顾禹,而且这件事查起来麻烦,毕竟威亚本身就容易出意外,看来还是和金导见面谈一谈,由他牵头比较合适。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门边关掉灯,然后在一片黑暗中走回玻璃窗前,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站着。 而另一边,周以棠却已然是彻底慌了神。 他不断地打电话,但是另一头却只有已关机的提示音。周以棠暴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几乎是跑着推开门去到外间,把正敲键盘录入文件的秘书吓了一跳:“周——” “飞s市的最近的一趟航班是几点?” “那、那个……飞机,不是,可是您明天早上还——” 秘书被周以棠几近扭曲的神色吓得说不出话来,周以棠有些发抖,他不得不更用力地按住桌子,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力:“两分钟,两分钟之内要是查不出飞s市的最近的航班告诉我,你就马上收拾包袱滚蛋。” 秘书立刻闭上嘴,打开官网查询。 “周总,最近的航班是后天凌晨三点半。” 周以棠硬邦邦地砸下两个字:“订票。” 秘书不敢迟疑,马上照做。 在等待的时间里周以棠死死扣着桌面,秘书订好票后把页面截图下来发给了他,然后又战战兢兢地问他:“您,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周以棠抬眼看他,秘书浑身一抖,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我我的意思是您是去看陆先生吧?现在还不清楚陆先生住在哪家医院,没法提前预定专车,您看——” 周以棠一愣,他后退几步,几乎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医院?什么医院?” 秘书说:“陆先生拍戏的时候吊威亚出了意外,被送去医院了,新闻刚——周总?专车的事——” 周以棠跌跌撞撞地走回办公室,两扇木质的门被甩得震天响,他扑到电脑前,打开了微博界面,搜索陆丹青。 第一条就是某个八卦博主发的关于陆丹青意外的事情,还附上了视频,是以路人的角度拍的,距离非常远,连脸都看不清,只看到陆丹青像是个被丢下楼的木偶一样砸到地上,随后镜头就一阵晃动,不只是工作人员,不少路人群众也尖叫着跑了上去。 博主发微博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多,现在还不到八点,微博上都是捕风捉影的传闻,陆丹青的工作室和公司最新一条微博的评论都要炸了,但是两个官v都跟死了一样,没有发表任何官方声明。 周以棠浑身冰凉,他愣了很久才想起来还可以给俞致打电话,可是刚才手机不知道扔到哪里了,他趴到地上找,一眼看不见后又钻进桌子底下,几乎将整个办公室地毯式搜索了一圈,然后才在垂地的窗帘下找到了手机。 周以棠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手机攥紧,在通讯录里翻出俞致的电话。 “我是周以棠,丹青怎么样了?” 他语气很急,但喉咙是干的,声音也有些奇怪的卡顿和涩意。 俞致看了眼四周,走到僻静的角落里才说道:“周总?丹青他受了些伤,在医院里,手术刚做完,应该是没什么事。医生也说不用多担心,后续好好修养就是了。” “手术?他伤得严重吗?你把诊断报告发给我一份,然后帮我转告他——不,你把手机给他,我有——不对,你说他刚做完手术,他是不是在休息?那不用了,他什么时候醒,等丹青醒了你告诉我一声,我有话和他说。” 俞致忙得焦头烂额,这会儿还有一大堆事和媒体等着他去应付,实在没工夫搭理周以棠,只敷衍地连声应是。 “你在不在医院,俞致,你有没有陪着他?他下午肯定还没吃饭,医生有没有手术完能不能吃东西?但是不吃会饿,你买个保温瓶,打包些清粥过去,你……” 俞致听得都快晕了,这周以棠怕是一周的话也没有今天这么多。 “我不在医院,许先生在那里,他一直陪着,从片场到医院都是他在。”俞致很直接地说,“周总,丹青可能没告诉您,冯先生前段时间经常来找他聊天。这次也许是个事故,也许不是,毕竟演员拍戏总是容易有意外,又是吊威亚,受伤个一次两次的,也许外人也不会多想,您说是吧?” “……冯——”周以棠神色一冷,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抿紧唇,而后说道,“我知道了。” “好,多谢您百忙之中抽空关心。” 俞致礼貌地道谢,然后挂了电话。 他虽然没有直说什么,但话里话外都只有一个意思,相信周以棠不可能听不出来。 虽然俞致并没有百分百把握认定是冯清歌搞的鬼,毕竟吊威亚本就危险,一部戏拍下来难免会出几次小意外,而且陆丹青又是第一次拍追逐戏和打戏,经验不足也容易出问题。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泼一盆脏水。 俞致扯了扯嘴角,冯清歌的身上不管是脏水还是屎都和他没有关系,甚至还很乐见其成。 他家竹马性子软,总要有个人替他去狠,俞致在很早以前就有了这个觉悟,并且作为一个优良传统延续至今。 第57章 第57章 冯清歌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陆丹青拍戏出意外的事情他上网的时候看到过,但没有放在心上,扫一眼也就过了。 正如那天对周以棠那句威胁的态度。 他了解周以棠,了解他的做事方式,为了个男人就闹天凉王破,这种恋爱脑会冲动的事在他身上上演的几率无限接近于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周以棠还不至于把资源浪费在整垮利美上,这些时间金钱和精力他完全可以用来投资别的项目,换取更高的利润回报。 更何况这个圈子里的关系交错复杂,利美倒了,受到伤害的是所有股东的利益;周以棠的公司也不止他一个股东,牵一发动全身,冯清歌不信他会做这笔得罪人的赔钱买卖。 直到他接到周以棠的电话。 每个字都像是从严冬雪地下数米的坚冰里淬出来一样。 “冯清歌,动手前打声招呼是我为人最后的容忍和礼貌,建议你立即召集高管开会。” 冯清歌一时愣住,周以棠说完以后就挂了,他懵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陆丹青受伤的事,顿时大感冤枉。 周以棠虽然不至于因为他去找陆丹青说说话就找他麻烦,但冯清歌却又深切地知道,如果陆丹青真出事周以棠非得和他急眼不可。所以冯清歌顶多就去膈应膈应他,表里不一的他见过,装纯装柔弱的也见过,本以为陆丹青再怎么演也跳脱不出这些套路,谁知道他抽得这么厉害,不仅没膈应到人反而把自己给膈应了。 冯清歌没有再试图回拨过去,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别说是解释,周以棠这会儿估计连正事都听不下去。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忽然感觉喉咙发痒,想抽烟了。冯清歌平时没有瘾,只应酬的时候会跟着抽几根,他坐在地上翻箱倒柜地找了很久才翻出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整个烟灰缸被烟屁股塞得满满的。 等抽完了,冯清歌才扶着沙发站起来,挨个给高管打去电话。 医院 凌晨的时候,陆丹青被疼醒。 他小腿伤势轻,只打了石膏;手臂靠近手腕的地方严重些,动手术打了钢钉,这会儿麻药药效过了,手臂跟钻子用力钻进骨头缝里一样疼得厉害,陆丹青盯着天花板出神,慢慢熬着。 发了会儿呆,他感觉有些渴了,想看下床头柜上有没有水,结果一转头却正对上许亦昂的脸,在小夜灯微弱的光亮下显得晦暗不明。 陆丹青吓一跳,“你怎——” 许亦昂冷不丁开口:“还在想他?” 陆丹青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许亦昂又问:“渴了?” “嗯。” 许亦昂起身倒了杯温水,然后走回病床前,也没插吸管,在陆丹青一脸“你不是要呛死我吧”的表情下,仰头喝了一小口之后俯身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陆丹青不适地闷哼了一声,许亦昂一点点地把水喂给他,陆丹青艰难地仰头以便于能够更顺畅地咽下去,随后就感觉到舌头被温柔地纠缠住,轻巧的舌尖从根部一点点往上舔舐,动作渐渐地变得热烈起来。 许亦昂用力地吻着他,扫过上颚和齿列,带着不容忽视的霸道和强势,直吻到两个人都喘不上气了才分开。 缠绵而剧烈的吻使得陆丹青原本苍白的面色染上潮红,许亦昂盯着他色泽莹润的唇,声音哑得厉害:“别再想他了。” “……” “还要水吗?” “……嗯。”陆丹青说,看他转身倒水,又补充道,“插上吸管。” 许亦昂低笑了一下,依言从抽屉里拿了吸管放进杯子里。 但事实上,行动不便带来的坏处并不止这个。 比如上厕所。 陆丹青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许亦昂扶他去厕所后又帮他脱了裤子,陆怪物很有些窘迫:“可、可以了,剩下的我——” 他话还没说完许亦昂就握住那个地方掏了出来,陆丹青音调猛地一变,“许——” “你受伤了,”许亦昂漫不经心地说,低头看着,甚至还上下摸了一把,喉间溢出几声性感低沉的笑,“我帮你啊。” 陆丹青面色涨红,没好气地瞪他:“我是一只手残又不是两只!把你蹄子撒开!撒开听见没有!” 许亦昂:“……” 他有些惋惜地又低头看了一眼,慢吞吞地松开手,一边不忘揽过陆丹青让他斜倚着自己,好腾出手来办事。 在饿狼绿得发亮的眼睛底下撒完尿,陆丹青简直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 相比起这个,洗澡——更准确的说只是用湿毛巾擦擦身子而已,就不算什么了。至多不过是亲亲摸摸而已,相比起比起扶小弟弟而言,陆丹青可以说是习惯得多了。 周以棠是在第三天凌晨到的s市,半夜的红眼航班3点23分起飞5点18分落地,等打的到医院后已经是六点多了。现在是深秋,清晨的空气凉得很,吸进肺里都是疼的。 周以棠本以为会是护工在外守夜,但给他开门的却是许亦昂。 虽然,他对此也并不感到意外。 两人静默地对视了几秒,然后许亦昂侧身让开一条道,周以棠走了进去。 他两夜未睡,形容憔悴得很,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本就锐利的轮廓更显冷硬,一双泛着冷意的眼睛直到透过玻璃窗望向病房时才带上了几分温度。 许亦昂站到他旁边,说:“丹青说你们分手了。” “他说的,我没有同意。” 许亦昂撇撇嘴,说:“这会儿倒是反应快,我还以为你把脑子都浪费在钻研我和丹青去哪里上了。” 周以棠没有说话。 “那天我和剧组一起去酒吧,他为了把导演灌醉自己也喝多了,我扶他下楼到门口,然后顾禹来接他回酒店。”许亦昂说,讥诮地挑起嘴角,“怎么着,冯清歌给你发的照片只有我和他搂搂抱抱,却没有顾禹和他?” 周以棠收到的照片确实只有许亦昂和陆丹青,但冯清歌手段巧妙,没有连续地发,而是找了不同的狗仔,隔三差五地跟拍然后用不同的渠道发给各类小报,最后统一被经纪公司的人拦下,送到周以棠那里。 周以棠不语,当时其实非常凑巧,他真的是连开两场会给开懵了,又忽然看到那一堆照片,本来就乱的脑子更是成了一堆浆糊,一方面相信陆丹青,一方面却又觉得他单纯,会不会被许亦昂给骗了,实在是矛盾得很。其实只要再给他五分钟——不,哪怕是两分钟时间冷静放松一下,将思维跳脱出一贯的商业模式,周以棠都不会说出那些话。 他没有搭理许亦昂,径自推门走了进去。 陆丹青睡得很沉,虽然受着伤,但脸色倒是好了很多,看来这几天休养得很好。 周以棠略略放心了些,他伸手想去摸陆丹青的脸,却又怕吵醒他,只虚虚地用手指描摹着他的轮廓,带着温柔的思念和歉疚。 他在病床前站了很久,像是要把之前没见的日子都补回来一样。 于是陆丹青一睁眼就看到了周以棠的脸,逆光站着看不清五官,把陆丹青吓了一跳。 “醒了?” 周以棠露出一个笑,终于可以放心地去摸他的脸,然后俯下身亲吻他。 陆丹青迷迷瞪瞪地任由他在嘴巴上吧唧了一口,然后偏过头蹭了下枕头,耷拉上眼皮继续睡。 周以棠笑了笑,又亲了下他的脸,然后才在沙发上坐下。 等到陆丹青完全清醒过来已经是快十点的事了,他打了个哈欠,想撑着床坐起来,周以棠看见了便来扶他,在腰后的位置垫了个枕头,然后又给他倒了杯温水。 陆丹青拿着水杯,去没有喝,只是问他:“你怎么来了?” 周以棠顺势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你受伤了,我当然得来。虽然晚了些,但已经是飞s市最早的一班飞机了。” 陆丹青把手抽出来,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周以棠看见了,但他装作没注意,只轻声问:“伤口还疼不疼?” “不疼。” “丹青,对不起。” 陆丹青笑笑,说:“没关系。” 他们的对话如此简洁,简洁到周以棠感觉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过这种经验,周以棠感到慌乱无措,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茫然地看着陆丹青,嘴唇颤抖着,看起来很有些无助和难过。 许亦昂又在外间叼着烟乱晃悠,陆丹青看了一眼后便垂下头,说:“周以棠,我们暂时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周以棠看着他,病房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才响起一个尾音及其短促的字。 “好。” 像是一颗石子被投入深潭,发出咕咚一声后便又失了所有踪迹。 “但是……” 静默之后,周以棠又挤出了几个字,“丹青,你……不要喜欢许亦昂,好不好?” 陆丹青看着自己手上的石膏,他能感觉得到周以棠的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他对他总是容忍得几近放纵,但凡是陆丹青自己认真做出的决定,即使再不喜欢他都很少去干涉,给予了他最大的尊重。 见他不语,周以棠有些慌了,又叫了一声:“丹青?” “我不知道。” 陆丹青说,漫不经心地撇着眼角,然后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知道,周以棠。” 周以棠沉默下来。 一星期后,陆丹青复工了。 许亦昂依旧留在s市,周以棠也在,不过周以棠更忙一些,按俞致的话说,一周的大部分时间他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但尽管这样,他还是保持着一星期至少和陆丹青见面四次的频率。 威亚的事情后来金导说是剧组员工的失误,已经开除了,陆丹青也没有多追究,左右死不了,在医院躺几天就当是补眠了。 陆丹青曾问过许亦昂为什么总是这么游手好闲,他只说有分公司在这里,虽然许亦昂也确实会偶尔消失个一两天,但那频率比起周以棠来说就是不值一提了,陆丹青忙起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注意到他哪几天不见了。 由于之前拍广告的事因为意外而被耽搁了,经过双方协商后推迟了半个月,也就是明天。所以今晚陆丹青请了假后特意早一些回酒店休息,结果刚洗完澡爬上床就听见房门被敲响了,力道很轻,笃笃笃三下,而后又归于寂静。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许亦昂。 陆丹青愣了一下,许亦昂已经径自推开他走了进来。 陆丹青闻到酒气,他反手把门关上,一边问道:“你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应酬。” 陆丹青感到稀奇,他笑起来:“你竟然也会应酬。” 许亦昂笑问:“怎么了,我就这么不学无术?” 陆丹青开玩笑地说:“虽然没不学无术那么难听,不过也差不多了。” 许亦昂笑,他走到陆丹青面前,搂着他的腰亲吻他。 浴袍松散的腰带被轻易解开,许亦昂带着凉意的手顺着腰侧抚上脊背,陆丹青微微一颤,许亦昂咬了口他的下唇,推着他坐到床上。 “在医院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好几次。” “和你进卫生间的时候,给你擦身子的时候,喂你喝水的时候。” “陆丹青,我简直怀疑你是海/洛/因变的。” 许亦昂哑声道,他在陆丹青面前跪下,双手搭在他腿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大腿内侧,然后凑过去含住。 “陆丹青,我许亦昂这辈子从未对什么上瘾过,除了你。” …… 于是陆怪物原本打算好好睡觉的一晚就这么泡汤了,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夜晚。 许亦昂比周以棠放得开,会主动分开腿迎合他,进到深处时更是什么荤话都说得出来;而周以棠则更像块冷硬的石头,虽然不如许亦昂动情时诱人,但欺负他也不失为一种乐趣,逼着周以棠说出那些话,看他脸上迷乱的隐忍的快/感,再吻去他眼角的红痕和泪水,狠狠撞进去。周以棠最受不了他这样,每每都会哑着嗓子求饶,然后呜咽着靠进他怀里。 大概是察觉到陆丹青结束后的心不在焉,在熄灯睡觉之前,许亦昂不依不饶地拉着他的手臂:“明天回去拍广告不许和他住一起。” 陆丹青捏捏他的脸,笑容是许亦昂喜欢的温柔明丽,一双桃花眼注视着他,承载着三月初春时最柔软的风。 “我有分寸。” 陆丹青说,声音是与他的神情极不相符的平静。 许亦昂抿唇,然后仰头咬住他的脖颈,陆丹青皱眉:“你忘了我明天要回去干什么了?” 这种时候弄吻痕在身上简直是找死。 许亦昂不情不愿地退开,委屈地扯过被子盖住。 陆丹青不咸不淡地说道:“我冷。” 许亦昂动作一顿,却是直接把被子扯开,恶狠狠地翻身跨坐在他身上。 “冷?这就让你热起来!” 第58章 第58章 陆丹青回b市的时候有粉丝接机,而且因为时间是早上九点多,所以来的人更多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陆丹青刚刚睡醒,被人堆挤来挤去,若不是俞致护着估计都要被挤变形了。 手脚并用地爬上保姆车,晕头转向的陆丹青立刻被人接住了,是周以棠。 周以棠拉着他坐到位置上,然后又拿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陆丹青咕叽吸了几口,然后蜷缩起身子,眼皮一阖就开始打盹。 周以棠看着他眼睛底下的一片青色很有些心疼,刚喝过水的嘴唇带着莹润的光,但色泽却是寡淡,周以棠轻轻用手碰了碰,到底是没有吻上去。 陆丹青今天的行程不满,只是拍广告而已,时间的长短取决于他工作的效率。这是一则香水广告,很有些迷离朦胧的西方玄幻风格,没什么叙事逻辑,只是各种长短镜头的拼接而已,大致情景就是一个少年在丛林间和一头梅花鹿玩耍,当然,场景是假的,鹿是真的。 剧组给布了景,有山有水有土地,还有一只从动物园运过来的梅花鹿,除此以外其他的就全是绿幕了。陆丹青穿着白衬衫和长裤跪坐在泥土上,脸上化了淡妆,身上淋了些水,几缕额发湿漉漉地搭着,本就松垮的衬衫也贴在身上。他抱着梅花鹿的脑袋,细白的脖颈从衣领中露出,梅花鹿温驯地蹭着他的脸,陆丹青眼睫低垂,侧颜清俊秀逸,看上去显得分外温柔,干净而美好。 “看这里,镜头,对,脸微微偏一下,眼睛看镜头。” 陆丹青心里腹诽着香水和鹿有什么关系,一边乖乖地侧过脸望着镜头。 这时候,梅花鹿忽然舔了一下他的脸。 陆丹青于是转头看它,鹿的眼睛大而圆,而且漆黑纯粹,陆丹青甚至能从里面看见自己的身影。 旁边传来猛按快门的咔擦声,陆丹青笑了笑,撸狗一样地揉搓了一下小鹿斑比的脖子。 心疼它舔了一脸的粉。 广告的拍摄到下午四点多才结束,陆丹青正拿着卸妆棉暴风擦脸,俞致在旁边帮他收拾东西,一边说:“我定了酒店,要吃酒店的晚饭还是自己买东西吃?” “嗯……” 陆丹青想了想,却听周以棠问:“丹青,你,不回家?” 他全程陪着陆丹青,从早上到现在,一步不离。 “呃……” 周以棠抿了抿唇,说:“你很久没回去看猫了。” 陆丹青很没骨气地屈服了,虽然他知道猫主子是不会想他的,但他对猫主子的爱却是亘古不变,小小软软的橘猫一句‘喵咪’就能让陆怪物酥了半边身子。 然而,现实与理想始终是有差距的。 陆丹青目光呆滞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液体猫,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周以棠,痛心疾首地扯着他的衣领:“你对它做了什么?!怎么变成了这样!我的小橘猫呢?!?!周以棠你还我小橘猫!” 地上瘫成大饼的液体猫听到自己名字,赖洋洋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接着打瞌睡。 周以棠有些恍惚地看着陆丹青近在咫尺的脸,然后握住他的手,低声说:“它只是长大了。”以及……长胖了。 陆丹青感到眼前发晕,周以棠终是忍不住抱住他,紧紧地揽在怀里。 【小茶,小茶你在哪里,我需要你。】颜控属性的陆怪物痛哭流涕。 “丹青,”周以棠说,在耳边响起的低哑声音带着些微颤抖,“我很想你。” 陆丹青喉中一梗,作为昨晚刚上过周以棠弟弟的人,他现在貌似说不出“我也想你”这种话,毕竟良心还是会痛的。 他拍拍周以棠的肩膀,忽然觉得现在的他们有些像是离婚的夫妻。 吃晚饭的时候,周以棠从酒架上拿了瓶红酒,给自己和陆丹青各倒了半杯。 周以棠不喜欢喝酒,什么酒都不喜欢,即便是红酒也得兑上果汁和冰块,弄得跟杯饮料似的才肯下口。 可这次,他却直接仰头一饮而尽,不呛不咳的,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然后又要倒酒,把陆丹青看得一愣,伸手把杯口盖住了。 “别喝这么猛。” 周以棠抬头看他,微微露出一个笑,顺从地应道:“好。” “要加点橙汁吗,还是雪碧?” “不用了,我喝慢点。” “好吧。” 陆丹青松开手,于是周以棠又倒了半杯。 一餐饭吃得很安静,间或着聊几句,问问陆丹青近来的情况,然后就又是筷子和碗互相碰撞,以及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吃完饭后陆丹青去卫生间刷牙,他本来是没这个习惯的,只早晚会刷一次,但周以棠会饭后刷牙,睡前和起床后用漱口水漱口,于是陆丹青也慢慢地被带歪了。 卫生间的置物架上还有他的牙杯牙刷和毛巾,洗手池是后来两个人在一起后特意又换的,宽度足够两人一人一边。 陆丹青拿过牙刷,周以棠动作自然地拿牙膏先给他挤上,看着他把牙刷撸嘴里以后才给自己挤牙膏。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仿佛从未变过。 周以棠有些醉了,脸红得厉害,他喝醉的时候除了不能思考以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陆丹青扶他回房,周以棠乖乖地再床上躺好,看着陆丹青帮他盖好被子,在他要走的时候,却忽然拉住他的手,说:“我很想你。” 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扁扁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周以棠把陆丹青的手拉在怀里抱着,低声又重复了一遍:“我很想你。” 周以棠掀开被子,探身去吻他,一手扯着他的衣领一手搂着他的腰不让走。陆丹青被周以棠整个人的重量带得跟一根芦苇似的往下弯腰,不得不一手撑着床才能稳住身形。 周以棠的唇泛着凉意,他有些发抖,陆丹青摸摸他的脑袋,轻轻抱住他。 周以棠的眼眶瞬间就漫上水雾,他退开了些许,狠狠地咬着牙,依旧抖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却又主动吻上去,交缠着的唇舌卷着泪水,带出一阵涩意。 …… 隔天周以棠醒来的时候,陆丹青已经走了。 被窝很凉,周以棠磨蹭着挪到陆丹青睡过的位置,抱紧被子蜷缩起来。 《死结》的预告片出来的时候陆丹青正在录真人秀,晚上的时候抽空和顾禹一起窝在酒店沙发上看了预告和先导片。 陆怪物表示剪辑师很神奇,他尤其喜欢最后那段,是他自己的旁白配上在医院跳楼的画面。 陆丹青拍那段的时候特意减肥了,整个人装在宽大的病号服里就像是一具骷髅一样,他曲着腿坐在窗台上抽烟,镜头由远及近地拍摄,烟雾缭绕之间是他阴郁空洞的神情,以及一双没有半点神彩,如同死物一般的眼睛。 护士敲门送药进来,陆丹青转头看过去,对着镜头勾唇笑了笑,然后在护士的惊叫声中往后一仰。 所有声音都被切断,画面里只有呼呼的风声和骨头撞击地面迸裂的声音。 鲜血在地面淌开。 之后则是一段和顾禹的过去的回忆,也有吻戏和床戏,陆丹青美滋滋地捧着脸,后期加工过的就是不一样,可唯美了。 有一段戏是顾禹把陆丹青按在沙发里强吻,吻着吻着就滚在一起做了。陆丹青和顾禹并排坐着看预告片,忽然感觉有点像看自己小黄片的感觉,顿时就有些尴尬,拿着遥控器想要换台。 旁边忽然横过来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陆丹青转头,却被顾禹按着手腕压了上来,形成一个和电视屏幕里一模一样的画面。 顾禹低头吻他,陆丹青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便扭过脸避开了,那个吻落到他脸侧。 “顾禹——” 顾禹撑着沙发挺起身,陆丹青看着他的眼睛,顾禹和《死结》里的徐来反差很大,他更温柔绵软一些,远没有徐来那样疯狂和孤注一掷的狠厉。 “顾禹。” 好吧,不是入戏太深。 顾禹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 “丹青,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我——” “你可能不知道,齐凉和徐来撕破脸前一夜的那场床戏,是我让导演加的。” “……” 虽然两人露骨的床/戏被电视剧上被剪得所剩无几,但他们那会儿却是半点没有放水地拍了。 “我喜欢和你接吻,以及做/爱,阿青。” 陆丹青:“……说得好像你和我做过似的。” “那就试一试,好不好?” 陆丹青为难,“我和周以棠在一起了。” 在出发拍真人秀之前的那晚,两人在保姆车里打了个复合炮,折腾周以棠让陆丹青心情很好,在答应他后就发了个短信给许亦昂,告诉他两人复合的消息。 顾禹说:“没关系,他不会知道的。” 很多剧组都有这样的临时夫妻,毕竟在剧组里一待就是几个月,男女主角或者男男主角每天谈谈恋爱亲亲摸摸,短暂的移情现象是在很多明星上都会发生的事情。 顾禹解开他的衣扣,轻轻咬着他的颈侧。 但就在这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然后是几声有规律的扣门声。 是周以棠,只有他会这样敲门。 陆丹青录真人秀是全国到处跑的,但却每次都会“巧合”地和周以棠出差的地点重合,而且连住的酒店都一模一样,房间号都是连一起的。 顾禹笑了笑,又亲了口他的唇,然后说:“看来今天不是时候。” 他坐起身,陆丹青也坐起来,低头整理着衣服,一边笑说:“不会有那个时候的。” 周以棠盯人可紧了,尤其是在事先找金导拿到了内部的无剪辑样片后。 顾禹走了,出门的时候笑着和周以棠打了招呼。 陆丹青稀奇地看着顾禹的背影,没想到这人藏得还挺深,心理素质也够强的。 一边想着,一边仰头对着周以棠露出一个笑脸:“怎么过来了?” “来看你。” 周以棠走过去,和他交换了一个吻。 他没说的是,自顾禹进陆丹青房间后他就开始掐表等着了,都快三小时了还没出来,周以棠艰难地一分一秒地熬着,最后实在坐不住了才过来敲门。 电视上的预告片在循环播放,又到了陆丹青和顾禹床戏的镜头,陆丹青有些小心虚地换了台,结果却切换到了晚间新闻的财经频道,女主持人正在说利美股权更迭和董事会大洗牌的事情,随后右上角出现了周以棠的照片。 陆丹青眨眨眼,转头看他。 周以棠拿过遥控关了电视,拉着他往床边走。 “上床。” 陆丹青噗嗤一笑:“这么直白的吗。” 两人脱了衣服躺到床上,陆丹青忽然想到了什么,说:“明早他们要来录起床视频的。” “几点?” “六点多吧。” “那我五点半的时候回房间。”周以棠说,顿了顿,又警告似的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口,“要穿衣服,不许光着身子睡。” 陆丹青捂着脸瞪他,周以棠失笑,低头去亲他的唇。 “瘦了,都没有肉。” 陆丹青哼唧了一声,“会养回来的。”一边伸手关了灯,房间里一下子暗下来。 两人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周以棠忽然开口:“许亦昂后天的飞机回来。” 陆丹青正迷糊着,困惑地嗯了一声:“回来?他去哪里了?” “法国,说是出去旅游散散心,顺便见见朋友。” “哦。” 周以棠搂着陆丹青腰身的手紧了紧,说:“我听说,他交了个女朋友。” “哦。” 陆丹青困得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周以棠略略放了心,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低声说:“睡吧,晚安。” “嗯……晚安。” 两天后陆丹青刚好录完这一集回家,正好看到许亦昂带着他女朋友,那女孩儿似乎是混血,轮廓深邃眼眸明亮,是那种又帅气又妩媚的感觉,漂亮得很,陆丹青忍不住盯着她猛瞧。 姑娘冲他抛了个媚眼。 周以棠察觉到了,对着许亦昂的女朋友不好发作,只面无表情地转头看陆丹青。 陆怪物讪讪一笑,说:“你们先坐,我去削点水果一起吃。” 陆丹青从冰箱里拿了水果去厨房,身后传来脚步声,冷不丁被人从后面抱住。他以为是周以棠来帮忙,正愁着不会给苹果削皮,高兴地回过头:“以棠你——” “想不想我?” 许亦昂挨近他,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和陆丹青鼻尖相抵,距离近得只要陆丹青微微一抬头就能碰到他的唇。 陆丹青瞪圆了眼,客厅和厨房离得不远,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又没把推拉门关上,忍不住压低了声音:“你干嘛?!” 许亦昂轻笑:“这么小声……怎么了,怕被看见?” 陆丹青提醒他:“你女朋友还在外面。” “她只是我同学,对男人不感兴趣,我让她回来帮个忙。” “帮什——唔……” 两人紧贴在一起,许亦昂呼吸急促,他的吻粗鲁而用力,陆丹青感觉嘴唇都要麻了,一边分神往外面看,生怕周以棠发现他这么久没出去过来看。 这是他有史以来最心力交瘁的一个吻。 许亦昂低低地笑起来,搭在他腰间的手往下,捉住了某个不可描述。 陆丹青呼吸一窒,忍不住微微弓起身子:“许亦昂——!” “很刺激,不是吗?” “……” emmmm……确实……有点…… 许亦昂隔着裤子细细地描摹了一下轮廓,然后退开,笑说:“没关系,以后机会还很多。” 看了眼没完全起反应的某处,许亦昂眼睛微眯,意味不明道:“看来周以棠很能满足你。”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周以棠蠢?会看不出来你和你那女朋友怎么回事?” “无所谓。” 许亦昂说。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他就一天别想舒坦。” 第59章 第59章 《死结》播出之后,陆丹青名气大涨,虽然只是网剧,但比原身精湛许多的演技以及精良的制作都对他帮助很大。 对此陆丹青倒是平常心,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他对自己所谓的‘演技’心里有数,最多也就这个程度了,远比不上那些老戏骨们。陆丹青的情况和时下一些青衣小花类似,只能局限于某一类型的电影电视剧。因为某些客观原因,陆丹青对感情戏的把握很细腻,但其他的一些情感强烈的戏,例如恨意,尤其是在复杂背景下的恨,陆丹青就很难表现得如他其他的表演一样完美。 他是不会恨的,陆怪物也不自诩有多么高傲的宁折不屈的脊梁,他会屈服,必要时脊梁给你拆了当积木玩都可以;但同时陆丹青眦睚必报,一旦惹了他就要做好全家一起下地狱的准备。 对于《死结》的表现,最开心的除了俞致以外就是陆丹青的粉丝了,粉丝对于自家爱豆从来都是有一点点小进步就能吹上天,更何况这次的进步确实可圈可点。俞致不得不小心地把控着风向,免得适得其反,引起路人的反感。 陆丹青更忙了,周以棠对此却是心情复杂,见不到人不说,还得看着微博上一堆陆丹青的大老婆小老婆女朋友之类的言论,顿觉心力交瘁。 除此以外,《死结》的宣传中炒cp的环节也被周以棠毙得干干净净,陆丹青和顾禹一起上节目,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就已经够让他心塞了,要是再刻意流些照片出来炒绯闻,估计他当天就能把经纪公司给拆成碎片。 不过周以棠能忍到这个地步倒是陆丹青没想到的,周以棠闷骚得不行,有什么事都自个儿憋着,不和陆丹青说,于是他便也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照旧忙碌地工作着。直到后来有狗仔在微博上爆出陆丹青和周以棠夜会的照片,陆丹青才忍不住笑了,和俞致说:“看吧,还是憋不住。” 现在这个时代,年轻好看的明星但凡和有钱人扯上关系,公众的思想都会变得不那么纯洁。陆丹青让俞致别管,既然能放出来并且积攒了一定的热度肯定是有人睁只眼闭只眼放过了的,陆丹青不着急,等着看好戏。 当天晚上,周以棠加了v的个人号发了条微博,一下子把陆丹青顶上了热搜。 周以棠v:【我和陆先生之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我爱他并且正在追求中,就这样。】 黄v的认证信息是果然投资集团ceo兼董事长。 陆丹青给周以棠打去电话,笑着说:“追求中,嗯?” 周以棠窘迫地唔了一声。 他到底是留了退路,没说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只说正在追求,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也是他出来扛,与陆丹青无关。 就比如现在,他的微博底下甚至是俞致的微博都被陆丹青的粉丝轮了个遍,话里话外都是他这个不要脸的有钱人妄图潜规则陆丹青这朵白莲花,痛哭流涕地让俞致和经纪公司不要屈服于周以棠的淫/威。 陆丹青问:“你想公开,是吗?” “……” 周以棠沉默了很久,然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陆丹青知道他委屈,不是演员的人很难接受自己另一半和别人搂搂抱抱甚至是接吻亲热——更何况就算是演员,心里也难免会有疙瘩,更不用说周以棠一个彻彻底底的圈外人了。 说实在话,周以棠没限制陆丹青接吻戏就已经很出乎他意料了。 “那就公开吧。” 陆丹青说。 周以棠愣住,过了很久才不确定地说:“真、真的?” “是啊,”陆丹青笑,“谈个恋爱而已,我是演员又不是偶像,不过还是循序渐进一点比较好,我怕粉丝伤心。” 周以棠感觉像在做梦,挂了电话以后站起来,脚下软绵绵的,像踩着云一样,他几乎是一路飘着走出了办公室。 秘书:“……周总?” “我谈恋爱了。” “……”秘书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知道了。” 周总,你忘了每次去找陆先生的机票和专车是谁帮你定的了吗? 周以棠又说:“我和丹青在一起了。” 秘书有些害怕,颤颤巍巍地说:“周、周总……你冷静一点。” 周以棠很难冷静,他按着桌子对秘书说:“以后每天送一束花给丹青,玫瑰,99朵,必须是新鲜的,知道吗?” “知道了……” “还有,把本市几个广场的led屏租下来,滚动播放陆丹青的海报。每周换一个城市,明白了么?” 秘书呆滞脸:“明白了……” 周以棠又飘着回办公室了,然后把微博id改成了陆先生的周以棠。 然而对这一切,陆丹青只觉得不管上哪儿都能看见自己的感觉实在是……有点惊悚以及羞耻。 隔天他转发了周以棠的微博,配字:【周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周以棠的个人号其实已经开通了很久,此前并没有加v,微博里不是转发陆丹青的有关消息就是发他的图片,后来告白的时候为了瞩目一些才加了黄v。 在事情热度稍稍降下来一些之后,慢慢地就有微博大v发长文深挖两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当然,长微博都是经陆丹青工作室的公关组审核后才放出来的。 而多了“追求”这个借口之后,周以棠发微博的频率就更勤快了,探班要发,吃饭要发,做活动要发,而且都是一手的高清大图,简直比俞致还敬业。 慢慢地,两人有了一拨cp粉,虽然粉丝们也渐渐接受了自家爱豆被追求并且很有可能被追到手的事情,但依旧不乏爱搞事的人。有个id名字是【我家蛋的迷妹呀】的网友发了组《死结》中两个男主角亲密接吻的剧照,并且艾特了周以棠,说:“周先生是不是特别吃醋?” 周以棠转发了,并且配图了更完整的照片,紧贴着的身体,交扣着的双手,凌乱的衣衫,大尺度无码照让他的微博热度蹭蹭蹭往上窜。 陆先生的周以棠v:【何止吃醋,拿到无剪辑样片的那天我感觉就快死了。】 底下评论是一溜的“握草握草握草”和“哈哈哈哈”以及“求无码种子”。 【周总竟然还保存了蛋清和别人的小黄/片!!社会社会哈哈哈哈】 【果然是有钱大佬,竟然还有这种操作。那啥,没剪辑的片子能发我一份不?】 …… 评论过万的时候,周以棠在陆丹青身下,感觉一样是快要死了。 【这个姿势……emmmm……想必周总也……?】 【我是摸不到我家蛋的果体了,周先生,请代我多摸一把[允悲][允悲],顺便告诉我蛋的尺寸……如果可以的话。】 【不,我不要多摸一把,我要摸几把。】 【楼上的,什么几……把?】 【别琢磨了,就是鸡/巴的含蓄表达,不用谢。】 …… 评论里画风跑偏的时候,周以棠除了呜咽以外再说不出别的话,身体力行地感受了“几把”。 但周以棠的工作时长需要出差,国内外到处跑,总有不在的时候,每到这时,许亦昂就该出来作妖了。 虽然他屁股很翘,但周以棠最近似乎有健身,屁股也翘了不少,而且肌肉紧实得很,手感特别好,于是陆丹青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爬床的许亦昂。 他在这个世界留了很久,陆怪物其实挺喜欢演戏,他觉得能够以不同人的身份去过不同的生活是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但演戏和穿越位面不一样,没有具体的情境,有的只是围了一圈的人和镜头,陆丹青很快就感觉腻味了。 两年后,周以棠和他求婚,他们的婚礼在普罗旺斯举行,周以棠特意建了一个花房,四面墙壁包括屋顶都是玻璃,他们在花房里度过了一整晚。 他依旧对许亦昂抱有很深的戒备和敌意,两人彻底撕破脸是在周以棠撞见许亦昂将陆丹青按在门边亲吻的时候,他没有想到为什么陆丹青会不推开他又或是力气小到推不开他,只红着眼睛扯着许亦昂的领子一拳揍了上去,陆丹青慢条斯理地将衣服的纽扣挨个扣上,理了理衣领盖住颈边的吻痕,然后走上前把打得难解难分的兄弟俩分开。 许亦昂显然不敌盛怒之下的周以棠,趴在地上狼狈得很,好半天才扶着墙站起来。 外面忽然下起大雨,划过天际的闪电伴随着轰隆雷响在远处炸开,屋子里的电灯发出一丝电流涌过的噼啪声,而后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突兀而迅猛的青白色的闪电将许亦昂苍白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那双凤眼没了平日里的嬉笑调侃,反而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冷漠与不屑的傲慢。 他慢慢站直了身体,脊背挺得笔直。 陆丹青从未见过这样的神情出现在许亦昂身上。 他心里一紧,脑子里有什么思绪一闪而过,但他并没能来得及抓住,只下意识地大步走上去挡在周以棠面前。 许亦昂漆黑如点墨的眼睛望向他,而后挑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眼神自周以棠身上划过。 陆丹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么紧张,魏燃的身影出现在黑暗的角落,和小茶一同望向这里。 许亦昂望了望外面雷电交加的黑夜,深深地看了陆丹青一眼,转身走了。 再后来,许亦昂便出国了,他们很久都没再见面。 但那次意外给周以棠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若不是陆丹青拦着他几乎都要追着许亦昂冲出去,不给他打成残废不罢休似的。 然后陆怪物身体力行地安抚了他,让周以棠再没力气和神智去想许亦昂的事情。 那是陆丹青第二次看到周以棠哭,虽然是在床上,但那隐忍沙哑的哽咽声似乎和以往不尽相同。陆丹青从原本背入的姿势把他翻过来,立刻就被抱住了,陆丹青细细地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周以棠咬着嘴唇忍住颤音,在一次次大力的冲撞下断断续续地问:“我不如他……是不是?我……怎么也比不上他……” “没有,”陆丹青说,辗转着吻上他的唇,低声说,“没有,你很好。” “以棠,你是最好的。” 这个位面结束后,陆丹青带着周以棠的精魄回到地狱,这次他见到了佐翼,恶魔大人坐在他一贯的位置上,笑着对陆丹青招手:“过来。” 陆丹青走过去。 佐翼的目光落到他手里拿着的精魄上,温和道:“怎么不吃?” “一会儿吃。” “那便给我吧,怎么样?” 陆丹青紧了紧握着精魄的右手,笑了笑,说:“普通人的精魄而已,不对你胃口的。” “是吗。” 佐翼不置可否,又说:“既然回来了,就把戒指摘了吧。” 陆丹青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内壁上刻着周以棠的名字。他摘下来,放进口袋。 “扔了吧。” 似乎是商量的语气,但陆丹青却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他动了动嘴唇,说:“我不想扔。” 佐翼注视着他,陆丹青和他对视,末了,佐翼轻轻一笑,说:“我的小王子长大了。” 陆丹青抿唇。 顿了顿,陆丹青问:“上次回来的时候你不在,去哪儿了?” “啊,没什么,就是四处逛了逛。” 陆丹青歪了歪头,说:“你变弱了。” 恶魔的力量来源于所有心怀恶念的人,他们以人类的灵魂为食,佐翼的进食周期他不清楚,但能让他的力量弱化得这么明显,明显到了连陆丹青都看得出来的程度,那么就说明恶魔大人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进食了。 佐翼摸摸他的脸,声音颇有些愉悦:“你在担心我?” 担心? 其实并不,陆丹青只是好奇,以及……动了些小心思。 再说,如果只是逛逛而已,佐翼又怎么会不进食? 陆丹青心里暗自起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是温柔而顺从地笑了笑,说:“嗯。” “不用担心,我很好。” 佐翼笑着说。 虽然没有进食,但是他依然如愿尝到了一些他所喜欢的东西。虽然并没能够亲身体验,但也已经足够了。 更何况,那种滋味,远比人类的灵魂来得美妙得多。 第60章 第 60章 佐翼对陆丹青这次目标的关注度让他有些警惕,陆丹青在房间里坐着出神,周以棠的精魄他还没吃,就这么捧在手上,任那团东西依恋地磨蹭着他的手掌。 魏燃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却听得陆丹青冷不丁地问道:“如果佐翼也去了我们所在的位面,有没有办法知道?” 魏燃说:“有,如果是翼大人这样的高阶恶魔出现,我们肯定会有感应的。” 陆丹青又问:“确定吗,任何情况下都能感应到?包括像我这样夺舍他人身体的时候?” 魏燃迟疑了一下,然后说:“是的,包括,但有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他暂时封印了自己的灵魂与意识,彻底成为一个普通人的时候。” 陆丹青一愣,“封印灵魂和意识?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他不记得自己是个恶魔,也无法使用力量,与被夺舍的人的意识相融合,暂时地成为一个毫无任何能力的普通人。” 陆丹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佐翼……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吧?陆丹青太了解他了,那只恶魔疑心病重,控制欲又强,怎么可能把自己放到普通人类这样弱势的位置上。 佐翼的那点小毛病,陆丹青小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谁知道长大了还是这样,依旧是爱搂搂抱抱的,尤其爱管他,在一些无所谓的小事上处处计较。 陆丹青不喜欢他这样,于是两人的关系便也随着他年纪的长大而渐渐疏远。 魏燃踌躇地望着他,问道:“大人……您是不是觉得——” “没有,”陆丹青淡淡地打断他的话,“没什么,我们去下个位面吧。” 魏燃低下头:“……是。” 一分钟后,在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里,陆丹青对着模糊的铜镜抻了下自己的短胳膊短腿,然后瞪着一双死鱼眼看向始作俑者魏燃。 魏燃绷着一张脸,看似十分愧疚,然而嘴角却因忍笑而不时颤动着。 “大人,太抱歉了,这个位面灵气过于充足导致了位面定位的失误,时间提前了十年。” 十年——不多不少,整整十个年头。 小萝卜头陆丹青很想骂人,时间对于拥有着漫长生命的陆怪物来说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主要是这身体——八岁小孩子的身体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魏——” 正要开口训斥,房门却轻轻吱呀一声地打开了,有个穿着白衣,看起来十四五岁模样的小少年背着剑走了进来,他的身后是无边的阳光,温暖而耀眼。 “小师弟,我叫方霁白,是你的师兄。” 方霁白走近他,他比陆丹青高了许多,陆丹青不得不仰头看他,一双琉璃一样的琥珀色眼珠看得方霁白一愣,阳光从后面照进来,带来的热意像是从后背沿着脖颈一路传递到了脸上一样,升腾起一片晕红。 方霁白无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小心地试探着去拉陆丹青的手,轻声说:“小师弟,你才刚来曌山,我带你去见师父好不好?” 陆丹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脸,而后一笑,孩童大而圆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好啊。” 他说,反握住方霁白的手。 陆丹青是城中某位儒商的独子,因其体弱多病,加之父亲曾与曌山前任掌门有故,因此被其弟子带上曌山照顾调养。 不过,前掌门的行踪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次也是一样,因感念故人有难而来帮忙,交代完后就又接着云游四海去了,把小萝卜头陆丹青丢给自己的徒弟,也就是现任掌门曲舒景。 陆丹青第一次见到曲舒景的时候,他穿着一袭藏青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细细勾勒出了祥云的图案,下摆处更是成片的精致刺绣,巧夺天工,华美至极。 曲舒景生得极好,清高傲岸的眉眼仿若天人所造,轮廓深邃却又不失柔和,一张脸白净清雅,微抿着的薄唇色泽寡淡,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冷清。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剔透明澈,但并没有陆丹青这样明丽的神彩,无波无澜地垂眸看向站在殿中的陆丹青。 陆丹青眼睛微眯,灵气充足的修仙位面有个麻烦的地方就是能人太多,他看不穿曲舒景的本事,却也能察觉得到对方极深的修为,陆怪物和魏燃等人的体质放在这里来说就是魔修之流,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了,决不能让他看出端倪来。 这时候,曲舒景忽然站起身朝他们走来。 陆丹青作出有些害怕的样子,往方霁白身后缩了缩,扯着他的袖子。 方霁白也有些无措,下意识地伸手护住紧巴在自己身后的小师弟,一边抬头看向曲舒景:“师父……” “……” 但事实上,无措的不止方霁白一人。 曌山所收的年轻弟子大多是方霁白这个岁数,能够听得懂道理且服从管教,曲舒景是第一次接触陆丹青这样小的孩子,一时之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沉默着,陆丹青却从方霁白身后出来了。 曲舒景身量高,陆丹青只堪堪到他胯部的位置,他拉住曲舒景隐在宽广长袖底下的手,仰起头跟着小小声地叫了一句:“师父?” 曲舒景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手掌上略有薄茧,带着些凉意。 “……” 他僵硬地摸了摸陆丹青的头顶,力道很轻。 “……嗯。” 曌山的弟子是两个人一间屋子,都安排满了,曲舒景让方霁白再清出一间的时候却又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转头问陆丹青:“你……一个人睡?” 陆丹青一怔,而后猛摇头,委屈巴巴地扁嘴:“不要。” “……” 曲舒景不太懂得小孩几岁就该自己睡了,但陆丹青刚刚离家,不吵着要父母要仆人服侍就已经很乖巧了,于是曲舒景便也不为难他,说:“那你便同我一起住。” 白天的时候陆丹青和方霁白四处逛了逛,曌山很大,但这几处大殿也不知道怎么建起来的,事实上要不是方霁白带他去悬崖边看风景,陆丹青甚至只以为曌山并不是真的山,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而已。 悬崖陡峭危险,方霁白紧紧地拉着陆丹青的手,不让他乱跑。 陆丹青年纪小,方霁白怕他离家伤心,所以捉了只兔子给他,陆丹青抱着兔子被方霁白拉着,被风沙糊了一脸。 陆怪物:“……” 说真的,方霁白很有哥哥的风范,温柔又细心,但有时候……某种凸显直男属性的思维真的很要命。 陆丹青扯扯方霁白的衣摆,又指了指眼睛。 方霁白半跪下来,用手指扒拉开眼皮帮他吹走细沙。 陆丹青眼睛红通通的,看得方霁白心疼又愧疚,连说对不起。 “没关系。” 陆丹青摸摸方霁白的脑袋,笑出一个小酒窝。 晚上,陆丹青抱着兔子回到曲舒景房间。 曌山是修真门派,自然没有下人服侍,做什么都得自己来。虽然陆丹青觉得自己可以独立做成很多事,但小萝卜头的身子限制了他的能力,直接导致了陆怪物在洗澡的时候,踩在凳子上的脚一滑一脑袋扎进木桶澡盆里,差点没被呛死。 曲舒景听得响动,立刻丢下书卷快步走进来,手臂一捞把陆丹青从木桶里抱起来。 陆丹青趴在他怀里咳得死去活来,曲舒景拍着他的背,手掌微微散发出热度,顺着脊背一路传递到四肢百骸,抚顺了他的吐息。 等到陆丹青平静下来了,曲舒景才拿了衣服把他裹起来,抱到床上。 曲舒景不会说安慰的话,更不会像寻常父母一样把小孩抱在怀里逗弄,只好板着脸说:“以后有事情要叫我,我会帮你。” 险些淹死在澡盆里的陆怪物一世英名尽毁,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说:“我,我以为我可以……” “你还小。” “……” 曲舒景抿唇,许是意识到自己过于严厉,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有任何事都要叫我,我不会觉得烦,我会帮你。” 陆丹青乖乖点头:“好。” 自那以后,他便被曲舒景带在身边管教照顾。 曌山的弟子很多,男女皆有,年纪大些的二十有余,小些的便是方霁白这样,对于突如其来的小团子陆丹青每个人都觉得新鲜,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去厨房偷糕点然后投喂给陆丹青,看他小口小口咬着,然后笑眯了眼说谢谢的时候,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晚上的时候,陆丹青和曲舒景一起睡。 这天,陆怪物刚接受完投喂回来,路过曲舒景哒哒哒地要跑回床上时却被他拉住了手臂。 “师父?” 曲舒景伸手,轻揩了下他的嘴角,淡淡道:“少吃点。” 陆丹青嘻嘻一笑,扑进他怀里,曲舒景顺势将他搂住,拿过一旁的水杯递到他嘴边,陆丹青就着他的手咕嘟咕嘟喝了半杯。 “作业写完了?” “写完啦。” “心法背熟了?” “嗯嗯。” “凌霄剑法的动作记清楚没有?” “记清楚啦。” 曲舒景摸摸他的头。 “那就该喝药了。” “……” 陆丹青噘嘴。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特权,因此一把年纪的陆怪物闹起脾气来也很有一番理所应当的姿态。 “师父,我又没生病,为什么天天都要喝药。” “不喝药就会容易生病。” 曲舒景说。 陆丹青长高了也长胖了,比起一年前刚上山时小豆芽菜的样子可以说是健康了很多,但曲舒景依旧觉得不够,更何况……那个模模糊糊推算出来的劫数,也不得不防。 正出着神,陆丹青仰头看他,伸手捧着曲舒景的脸让他低头以免只看见一个下巴,问道:“师父,为什么我也要学剑法?” 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写写字看看书,至多背一些清心诀一类的心法。到后来,大概是半年多前,曲舒景却忽然拿了本剑法给他,让他一天看一页,把动作记下来,每隔两天教他一次。 “因为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为什么?”陆丹青歪头,“我会有什么危险?” 他隐隐猜出了些什么,但命数这种东西,陆怪物是不会看也不明白的,虽然他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对付不了的劫数,但托着原身这副身子就难说了。 不过曲舒景说的也有道理,在这里他不能用那些属于地狱的力量,否则难免被察觉出一些什么,学一些东西防身也是好的。 “……不会,”曲舒景低声说,“有师父在,你不会有危险的。” “不过,就算不会有危险,那我也是要学的,以后才能保护师父。” 陆丹青说,抓起一把曲舒景的头发放在手里把玩,然后又咯咯笑着用发梢去挠他的脖子。 小孩儿天真烂漫的神色让曲舒景不自觉地柔和了眼神,纵容着陆丹青的小恶作剧。 “你在这里坐着,我去拿药过来。” “好。” 陆丹青一咕噜翻了个身坐到软垫上。 草药很苦,还有些辣口,陆丹青咕咚咕咚喝完后曲舒景自觉地递上一块糖果,被五官纠结成一团的陆怪物嗷呜一口含了进去。 ……太苦了,即便是以老怪物极高的容忍度来说也还是觉得很苦。 不过这不知是用什么东西熬成的汤药确实对身体和灵魂都很有好处,但因为原身的魂魄已经在魏燃肚子里了,所以滋养的便是陆丹青的灵魂,通畅平和的感觉让陆怪物每天喝药都格外积极。 曲舒景帮他抹去嘴角的汤渍,然后用布巾擦干净手。 曲舒景话少表情也少,说话也总是平静的,听不出喜怒,所以弟子们总是有些怕他,除了平日的学习以外也不太敢亲近。但唯有陆丹青是个意外,他是曲舒景生命里第一个会主动拉他的手,拥抱他,并且说会保护他的人。 曲舒景看着陆丹青和兔子趴在地上玩耍,心里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放松与宁静,这是那些静心的心法带不来的感觉。 “阿青,该睡觉了。” 陆丹青抱着兔子滚上床,曲舒景脱了衣服,然后又去脱陆丹青的,把他塞进被子里盖好,随后自己也躺了进去,。 “师父,”陆丹青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我明天能不能去和师兄一起住?”与方霁白同住的师兄下山历练去了,空出了一个床位,方霁白便让陆丹青去和他一起住。 烛火微亮,曲舒景看见陆丹青一双明亮灵动的桃花眼正望着他,落满繁星般璀璨熠熠。 陆丹青和方霁白很要好,他叫其他人都是名字加上师兄或师姐,唯有方霁白是特殊的一声“师兄”,无言的亲昵让曲舒景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 陆丹青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 “睡吧。” “可是——” “明天再说。” “……噢。” 第61章 第61章 小孩儿长得慢,但十多岁年纪的少年的成长速度却是嗖嗖的,方霁白个子长得快,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也瘦了下去,显出清晰利落的轮廓线条来。 陆丹青每回见他都觉得他长高了,尤其是在冬天,被曲舒景裹成球的陆怪物看着面前一溜白衣白袍,身姿轻盈的师兄师姐们,只觉得自己更矮了。 曌山的冬天总是很冷,并不是大风大雪的冷,而是足以刺进骨头缝里的冻意。陆丹青吸吸鼻子,他披着狐裘大衣,脸埋在一圈柔软的毛里,手上捧着暖炉,被方霁白抱到一个高些的石柱上坐着,面前的雪地上站了一圈的师兄师姐,正叽叽喳喳,满脸揶揄地说着些什么。 前些天曲舒景的朋友带着女儿来看他,虽说飞升成仙应该是每个修真人士的愿望,但生活中却总有这样那样的小意外——或者说是小惊喜出现,那位朋友喜欢上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便义无反顾地断了修行,与那位女子成婚生子,如今已经有两个宝宝了,女儿是姐姐,今年刚十一岁。 陆丹青见过那个男人,应该是和曲舒景差不多年岁,但对比之下那相貌却是显老得很,然而他显然是乐在其中,脸上的纹路里蕴含着的满满都是幸福的笑意。 陆丹青吸吸鼻子,听得一个师兄说:“小师弟,你喜不喜欢那姑娘呀?” “以后娶她作妻子可好?” “就是就是,那丫头对你可是殷切得很。” 这话一出,除了方霁白以外的所有人都笑起来,那十一岁的小姑娘是个颜控,一见着陆丹青就盯着他猛瞧,吃什么都问一句“丹青弟弟不吃吗”,让见识过她野蛮姿态的友人连连称奇。 陆丹青还没回答,方霁白便抢先瞪了他们一眼,低斥道:“别胡闹!” 众人不理他,一个劲儿地问着陆丹青。 陆怪物挨个看了他们一眼,慢吞吞地说:“不要,我以后不娶她。” “为什么?” “那姑娘挺好看的,你不喜欢她?” “那你喜欢谁?嘿,小师弟口味还挺刁钻。”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追问,陆丹青看向板着脸的方霁白,忽然便笑眯了眼,说:“我喜欢师兄,我以后就娶他。” 一群人哄堂大笑,有几个好事地还去撞方霁白的肩,叫他“新娘子”。 方霁白微微抿唇,耳根通红,却依然是面无表情的大家长模样,上前把陆丹青抱下来。 陆丹青在他耳边笑。 “师兄,我以后娶你呀。” 岁月并未对曲舒景带去什么,他依旧是那副淡然平静的姿态,陆丹青却是长大了许多,十四岁的他已经褪去了孩童的幼稚气,精致漂亮的五官渐渐显出些少年的雌雄莫辨的美丽,衬着初春的桃花林只更显明丽俊秀。 陆丹青躺在树下,嘴里叼着一片娇艳柔嫩的花瓣,曲舒景坐在他旁边,伸手撩起陆丹青被风吹乱的额发,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陆丹青抬眼看他,曲舒景微微一笑,又要去捻那花瓣,却被他先一步用舌头卷进了嘴里。 柔软幼嫩的舌尖自曲舒景指腹扫过,引得他微微一顿,而后收回手。 “连花瓣都吃,要传出去非得说曌山亏待了你不可。” 桃夭的香气混杂着花瓣汁液的苦涩在唇齿间蔓延开,陆丹青笑嘻嘻地去抱他的腰:“师父自是不曾亏待我的。” 曲舒景揽过他,离陆丹青上山已经五年了,他原以为照看一个小孩儿会是个艰巨的任务,但事实上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艰难。 日月轮转,陆丹青一天天长大,他搬出了曲舒景的房间,和方霁白住在一起,对他也不再像以往那样依赖,尽管亲密依旧,却依然令曲舒景感到心中空落。 陆丹青挪了挪身子,躺到他腿上,曲舒景握住他的手,低声道:“还是瘦了些。” 小孩儿好养胖,长大就不同了,虽然吃的喝的一样没落下,陆丹青的身高也长得快,但这肉却是怎么也长不起来。 陆丹青说:“瘦什么,现在刚刚好呢。” 曲舒景垂眸望着他,纤长的手指细细地描摹着陆丹青的脸侧,过了一会儿,忽而问道:“阿青,我让霁白下山去练练,你说怎么样?” “师兄么?”陆丹青瞪圆了眼,一下子坐起来,“可是他才——”话未说完,陆丹青就想起来了,方霁白今年二十岁,放普通人身上早就该成婚了;而对于曌山的弟子来说,也是个足够下山历练的年纪了。 “可——可是……” 陆丹青作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然后又眼巴巴地去看曲舒景,“真的要下山吗?不下行不行?行不行嘛师父?” 曲舒景慢慢敛了笑,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发,一言不发。 在他们回程的时候,有弟子来报告说莫林师伯带着他的几个徒弟们顺道来看望曲舒景。曌山上不常有客人,但因位置偏僻难寻,加之高山跋涉对于普通人或是修为差些的人来说也不是易事,所以一旦有了便是贵客。 陆丹青抬头看他:“师伯?” “嗯,是我的师兄。” “噢。” 莫林的长相年轻,不及曲舒景清秀俊美,却自有一番儒雅风流的味道。当初曲舒景当了掌门后他便下山自立门户,创立明铛派,也有了不小的成就,这回是要和弟子们去京城除妖,途径曌山,便过来看看,住个两三天。 与莫林随行的有五个弟子,正是意气风发,年轻气盛的时候。 他们和曌山的弟子不太合得来,不过门派之间大多如此,莫林和曲舒景又是一脉同出,两人之间,包括两人的学生之间都难免想要争个高下。 曌山弟子中数方霁白资质最好能力最高,虽然年纪不是最大,但已然是领头人的架势。明铛的弟子第一天来的态度就算不上友好,第二天更是直接一对一上前挑衅,方霁白素来沉稳,不为所动,拉了陆丹青就要走。 陆丹青瞥了那人一眼,记得初见时介绍说叫卢靖还是什么来着,不想却被拉住了手腕,力气大得拽得他一个趔趄,紧接着就是一声轻佻散漫的笑:“哟,这是哪儿来的公子,漂亮得跟个姑娘似的。” 简简单单几个字便惹得方霁白瞬间怒火高涨,转身冷瞪着卢靖:“松手,道歉。” “凭什么?” 卢靖挑眉一笑,不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在陆丹青手背上摸了一把。 陆怪物眯眼。 衣服太宽松,看不到屁股,腰倒是挺劲瘦,脸……嗯,长得还成,五官和他师父倒挺像,气质也像,笑面虎一挂的,就是阅历不够,没学来儒雅反而有些心高气傲的样子,看着就欠揍。 方霁白脑袋嗡一声响,反手就要拔剑,结果却听陆丹青问道:“你说我好看?” 陆怪物对着卢靖笑成一朵花,硬生生把人笑愣了,呃呃嗯嗯地应了一声。 陆丹青歪头:“知道我是谁吗?” 明铛派不似曌山这样偏僻避世,年纪稍长的弟子们该知道的该经历的都有了,对着陆丹青的脸,卢靖当下便喉间一紧,扣着他手腕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你——” “我是你大爷!” 陆丹青反手一拳揍了上去。 古代没有‘妈’这个称呼,不然他一句“□□妈”都能问候出口,陆怪物平生最讨厌有人说他长得像女孩儿。 陆丹青清新脱俗地打法显然把卢靖整蒙了,毕竟修真位面不兴拳拳到肉,他们更擅用武器和法诀,但陆丹青就是使不管刀剑这种东西,所以这时候也只是背着曲舒景给的剑扑上前打人。 方霁白握着剑打也不是拦也不是,最后到底是怕陆丹青受伤,赶紧上前把两人分开。 卢靖被陆丹青骑着往脸上揍了好几圈,对着那张脸他怎么也下不去手把人掀翻在地上,只能用手挡脸,莫林教的都被他丢到九霄云外了。 方霁白把陆丹青拉开的时候陆怪物还不解气地踹了一脚,还是把那句话问候出了口:“去你妈的!” 卢靖狼狈地趴在地上,却是笑出了声。 但稍晚一些的时候,莫林却带着一身伤的卢靖上门兴师问罪了。 陆丹青瞪他,卢靖微微抿唇,避开了他的视线。 莫林没说卢靖先挑衅的事情,只说二人起了口角,陆丹青便直接动手打人。 曲舒景神色淡淡,“阿青是我看大的孩子,五年来从来没和曌山上的谁动手过,如果只是口角,绝不至于发展到这个程度。” 卢靖的年纪甚至不及方霁白大,一听莫林颠倒黑白的话便坐不住了,忍不住开口:“曲师伯——” 莫林瞥了他一眼,轻飘飘的一个眼神愣是让卢靖闭了口,低头盯着脚面,可想而知他平日在弟子中有多大的威严。 莫林望向上首的曲舒景,说道:“那师弟的意思,是我这徒弟做了什么欺负人的事了?” 曲舒景不答,看向陆丹青,问:“阿青,你说呢?” 那句话要说挑衅其实也犯不上,撑死也就是句孩子间的口角,只是方霁白对陆丹青格外在意所以较真了而已。要真说出来反而丢了曲舒景的颜面,毕竟不是什么上升到人格或是长辈的辱骂。 陆丹青看着卢靖,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是,只是些口角。” 虽说先撩者贱,但动手打人便是错的,尤其是拳脚之下卢靖的样子确实有些凄惨。陆丹青认了下来,有意袒护的曲舒景反而没话说了,顿了顿,才说道:“好吧,那你去关禁闭。” 莫林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曲舒景:“师弟就是这样教育犯了错的弟子的么?” 曲舒景:“嗯。” 莫林:“……” 师父在生气,卢靖反而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曌山的惩罚和明铛派一样呢,正想着陆丹青的小身板怎么受得住那些,还是得自己揽下来才好。现在既然曲舒景偏心,他便也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陆丹青被领下去关小黑屋了,路过卢靖的时候他看都不看他一眼,倒是卢靖主动去扯他的袖子:“喂——” 陆丹青甩开他的手。 来到禁闭室,陆丹青目瞪口呆地看着里面舒服的软垫和几盘吃食,以为自己来了个假的小黑屋。 后面领路的琴鸢师姐冲他挤挤眼:“快进去吧,关禁闭要一天呢。” 陆丹青噗嗤一笑,走了进去,师姐关上门。 陆怪物吸吸鼻子,好香的烤鸡翅和鸡腿。他坐到软垫上,感觉屁股有些硌,翻起来一看才发现垫子底下还有几本话本。 陆丹青伸了个懒腰,躺在地上抓起鸡翅就开啃,一手拿着小人书翻着。 前殿,莫林带着卢靖气呼呼地走了。 曲舒景摩挲着青翠色的骨瓷茶杯,一旁的方霁白早已按捺不住上前:“师父——” “方霁白,阿青心无城府,难道你也是?” 方霁白张了张口,懊恼道:“是弟子考虑不周。” 曲舒景掀开杯盖,几片茶叶沉沉浮浮地晃荡着,袅袅热气升腾而起。 “一天禁闭,三十遍加托普罗心经,明天的这个时候交给我。” “是。” 空空荡荡的禁闭室里只有一张小方桌和纸笔,方霁白在桌子前跪下,拿起毛笔开始默写心经。 低矮的桌子和冰凉的地面怎么跪都是难受,但方霁白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现在只庆幸好在是在曌山,曲舒景尚做得了主,就算有意徇私别人也拿他不得,不会让小师弟受苦。 方霁白凝神默写,然而写到最后要换纸时却发现竟然满纸都写了陆丹青的名字,不由愣住。 他放下笔,手指在陆丹青三个字上轻轻拂过,忍不住一笑。 陆丹青在冒牌禁闭室吃完了一盘鸡腿,正愁没茶水喝,曲舒景就端着茶杯走了进来。 “师父!” 曲舒景走到他旁边坐下,“渴了吧,喝点水。” 陆丹青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曲舒景理了理他的头发,问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陆丹青气鼓鼓地说:“卢靖说我长得像女孩儿,我就打他了。” “嗯,挺好。”曲舒景说,“但是下次要打得没有痕迹,我上回不是教你一个锁身的法诀?先把他定在那儿,眼睛蒙上,其他想做什么随你。” 陆丹青眨巴眨巴眼,这师父…… “师父,书上说你要为人师表。” 曲舒景被逗笑了,“师父只要你不受委屈。” 他拿过布巾帮陆丹青擦干净手,“师伯他们后天早上启程,你明天再从禁闭室出来,知道么?” “知道啦。” “还想吃什么?” “水果,炸鸡翅。” “好,回头让琴鸢师姐给你送来。” 陆丹青歪歪地靠着曲舒景,问道:“师父,师兄在哪里?” 曲舒景面不改色:“回房间看书了。”看了眼陆丹青的姿势,又说,“是不是坐得不舒服?我再拿几个垫子来。” “嗯嗯。” 陆丹青直起身子跪坐着。 “还有鸡翅,鸡翅!” 乖巧.jpg 曲舒景捏捏他的脸,心里柔软一片。 第62章 第62章 陆丹青在禁闭室里一觉睡到快中午,因为睡前吃太多水果,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眯缝着眼睛随琴鸢师姐走了出去。 琴鸢把他带出来后就走了,陆丹青一个人溜达回房间,却在走过回廊拐角的时候遇到了卢靖。 他倚着墙低头发呆,脚尖在地上蹭着,陆丹青故意弄出了点声响,卢靖忙转头看他,然后直起身子:“你、你出来了。” 陆丹青不理他,卢靖有些急了,上前抓住他的手:“对不起,后面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师父,我不知道他会这样。” 陆丹青径自往前走,卢靖也不好生拉硬拽,只得被他拖着往前。 “我,我明天就要走了,和师父去京城除妖。”卢靖说,“你就——就不打算和我说几句话?也许,我再也回不来了。” 陆丹青停下脚步,“所以?说什么?” 卢靖沉默了一下,说:“听他们说,那里因为这个死了好几个修士了。” 陆丹青说:“你既然是和你师父一起去,他又怎么会让你有事。” 卢靖一愣,“不,他——师父……”半晌,他苦笑着摇头,“我的师父和你的不太一样。” 陆丹青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卢靖年纪并不大,至多不过十七八岁,平日里和一些山野精怪的打打闹闹是一回事,和杀了许多修士的强大妖物对敌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陆丹青微微抿唇,略显冷淡的事情上下扫视了他一眼,然后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卢靖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回答不算是意料之外,毕竟他害他受到了惩罚。 他松开手,却见陆丹青正瞪着他,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还不等卢靖说什么,陆丹青就扭过头哼了一声,径自走了。 第二天清晨,卢靖整理好包裹后走出房间,也不知道是因为早起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心情也是郁郁,一大早就黑着脸浑身低气压,让其他人都不敢开口和他搭话。 “师、师兄,时间——” “我去洗个脸,很快回来。” 冰凉的山泉水扑到脸上,卢靖这才勉强安定了些,他深吸了口气,把脸埋进盛满了水的小木盆里,却听身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卢靖。” 卢靖一惊,倏地直起身子,水珠四溅。 陆丹青迅速地后退一步以免被波及,卢靖胡乱抹了把脸,因为进了水而有些涩疼的眼睛不适地眨了几下,“你怎么来了?” 陆丹青犹豫了一下,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这个给你。” 他摊开手掌,上面是一个铃铛,用黑绳子串了起来,在陆丹青伸手的过程中没有发出响声。 “这是——” “御铃。”陆丹青说,“送你。” 卢靖微微睁大了眼,御铃是中端偏上等的法器,在魔物靠近的时候会发出声响警示佩戴者,并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魔气侵体。虽然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天造之物,但想要集齐制造材料也不容易,首先御铃里以蛟龙角磨成的粉末煅烧而制成的铃心就十分棘手,若是没了铃心,空有铃铛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给,给我?” “嗯。” 卢靖接过御铃,小小的一枚铃铛握在手掌里,坚硬的棱角磕得手掌生疼。 “为什么?” 陆丹青瞟了他一眼:“既然你师父对你不好,我对你好还不行?” 卢靖怔住。 陆丹青笑,轻声说:“要活着回来啊。” 莫林带着弟子下山的时候,陆丹青和曲舒景站在藏经楼的最高层往远处眺望。 陆丹青无聊地踢着墙面,一边问曲舒景:“师父,京城闹妖怪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曲舒景说:“知道一些。” “那妖怪很厉害吗?” “有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们去?” “去做什么?” “打妖怪啊。” 曲舒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是送死。” 陆丹青眨眨眼,没有再问下去。 于莫林来说,他的徒弟不过只是可供使用的工具而已,若是赢了,便可壮大门派名声;若是输了,不过也只是损失几个工具的事,顺带还可以落下个为百姓牺牲的好名头,精明如他,是怎么也不会让自己遇险的。 陆丹青恹恹地趴在栏杆上,曲舒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便听陆丹青问:“师父,我什么时候可以下山?” “快了。” 陆丹青不满:“你每次都这么说。” 原身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儿子,又是独子,父母自然不会允许自己儿子这么平白无故的就跑山上去再也不回来了,所以当初上山时便约定了陆丹青十八岁时便可离开曌山回家。 话虽如此,但就字面意思理解,那个约定也并不意味着在8岁到18岁这段时间里不能回家探望,只是曲舒景一直没让他下山,陆丹青提过一两次,然后便不再说了。 陆丹青把脸贴在栏杆上转头看他,曲舒景抬起他的脸,温润的掌心拂过脸颊,“凉,别靠着。” 陆丹青撇嘴,曲舒景说:“阿青不是说要保护师父?师父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阿青也是一样。” 陆丹青说:“曌山安全得很,哪里要我保护你。” 说着,眼珠提溜一转,冲着曲舒景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师父,要不然我们去京城吧,那我就能保护你了!” 曲舒景失笑,揽着陆丹青的肩把他抱进怀来。 关于下山这项议题的商讨无疾而终,但在陆丹青之前,方霁白却要先走了。 他提前和陆丹青说了要下山的事情,十四岁的陆怪物瞅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一声不吭地转身往回走。 “小师弟——” 方霁白追上去,绕到他前面,“你听我说,我——我不是不回来——” “你说过不走的。”陆丹青小小声说,委屈巴巴地耷拉着脑袋。 方霁白心疼得不行,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对不起,是我食言了。但就算我不在这里,我们还可以写信,还是和以前一样,你不要难过。” 陆丹青拉下他的手,软绵绵地说:“你在这件事上食言了,那你,那你之前说过的,要嫁给我的事情,还做不做数?” 方霁白一懵,似乎是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但等他看向一脸认真的陆丹青时,脸却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这显然是个玩笑,对年纪尚小的陆丹青是,对其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是兄弟们也是,但于已经成年,且与陆丹青关系亲密的方霁白来说,却并不只是玩笑这么纯粹了。 陆丹青使劲忍笑,面上依旧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见他不答,眼睛一眨又流下泪来,哼哼唧唧地控诉道:“你又说谎!我要去找师父。” 方霁白连忙抓住他:“不是——不是说谎,是真的,别生气,我没有说谎。” “等我长大了,你就嫁给我?” 方霁白张了张口,却只是通红着耳根嗯了一声。 陆丹青说:“那等你下山了,不许喜欢别的人。” 方霁白顺从地应道:“好,不喜欢别人。” 陆丹青终于笑了,眼睫上却还沾着泪珠,一颤一颤的,惹人心疼。 方霁白忍不住伸手抱住他,低声说:“小师弟这么好,师兄怎么会喜欢上别的人。” 陆丹青拍拍他的背,说:“我是全世界最好的。” 方霁白笑:“对,阿青是全世界最好的。” 陆丹青靠在方霁白肩上,心里暗自叹气,他也好想下山,然后找个青/楼,挑个顺眼的干净些的一起建设社会主义。 好在他这幅身体还小,这方面需求不重,不然真得憋出病来不可。 然而,隔天起来,陆丹青就发现一个十分糟糕的问题——他梦/遗了。 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再次遭遇这个问题,陆丹青心情很复杂。 他洗了床单,也知道曲舒景一定会知道这事儿,所以并没有偷偷摸摸的,但有人问起,还是说吃东西时不小心弄床上了。 晚上的时候曲舒景来看他,让陆丹青在方霁白走后搬回他房间一起住。 陆丹青可有可无地答应了,他这身体虽然正处青春期,但陆怪物还是十分信任自己理智的,不至于和个男的躺到一起就想啪啪啪。 不过这曲舒景也是奇怪,就正常人家来说,哪怕放到现代,也没人会和十四岁的儿子一起睡吧。 曲舒景依旧习惯性地把陆丹青抱在怀里,然后说:“明天霁白就要走了。” 陆丹青闷闷地嗯了一声。 “阿青很喜欢他,是不是?” “嗯。” “可是师父就在这里,所以阿青可以不用想他。” 陆丹青纳闷曲舒景这什么怪逻辑,但还是回身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怀里,说:“好,不想他。” 曲舒景笑了笑,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方霁白走的那天陆丹青去送他,曲舒景也在,所以气氛并不是那么轻松,大家也没怎么开玩笑,嘱咐几句后方霁白就要走了。 陆丹青站在曲舒景身边,方霁白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陆丹青正要和他招手说再见,却被曲舒景握住了手,带着他转身走了。 “师父,”陆丹青抬头看他,“不和师兄说再见吗?” 曲舒景神色如常,说:“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次。” “没有必要。” 陆丹青:“……” 这方霁白……真的是曲舒景的徒弟吗…… 虽然方霁白走了,但曌山上依旧有很多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并且随着陆丹青年龄的增长,曌山也收了几个新弟子,大多是十五六岁年纪。 曌山收徒弟的规矩是讲究资质而非出身,大都是些没定性的年轻孩子,带到山上闷个几年也好磨磨脾性,所以其中人品虽然算不上鱼龙混杂,但也是参差不齐。 陆丹青十七岁的时候,他的相貌已经褪去的少年的稚嫩和青涩,精致的五官少了几分雌雄莫辨的艳丽,倒是因为长期在山上生活而变得更加清丽俊秀,也多了些曲舒景身上干净通透的感觉。 新来的弟子里头有个叫明久的,比陆丹青年长四岁,按理来说这个年纪根骨早已经定了,但曲舒景见他天资不错,不愿明久的才能受到埋没,因而才带他上山。 明久练功刻苦,但你要一个成年人在山上憋个几年又谈何容易。于是过不了多久,他就瞄上了陆丹青。 明久长相端正,不是十分惹眼的英俊,但眉眼风流,肩宽腰窄,自有一番潇洒不羁的味道在里头。 陆丹青去桃花林的时候遇到了他,明久有意勾搭,陆丹青故作懵懂,半推半就地任由他压在树干上吻他的唇,然后拉开腰带,温热的唇舌顺着白皙纤细的脖颈一路向下。 明久脱了衣服铺在地上,陆丹青扣着他的腰,呼吸急促,望着他的眼睛雾蒙蒙的,白玉似的面颊绯红一片。 明久看得情动,愈发难耐地用力亲吻他的胸膛和小腹,留下一片痕迹。 陆丹青把他的头往下按,一边想着这人是不是傻,也不想想他一个人无缘无故来桃花林做什么,练剑也好读书也好谈心也罢,方霁白走了,那么他当然是和曲舒景一起来的啊。 果然,两人还没做到正题上,明久却忽然被一股劲风给掀开了,跟布娃娃似的往后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树干上,当即便昏了过去。 陆丹青还没反应过来曲舒景就到了跟前,脸上寒霜一片,连帮他拢衣服的手都在抖。 陆丹青越过曲舒景看向明久,这娃若是有幸活下来,怕是以后也要被这档子事吓得不举了。 “师父……”陆怪物拉着他的手,声音带着些沙哑,“我难受。” 曲舒景顿住,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他脖子和兴口上的红痕处看,然后落到脸上,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艳色无边。 这时候,曲舒景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陆丹青已经长大成年了。 有明久这种心思的,明久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曲舒景一言不发,陆怪物的表情像是害怕得下一秒就会哭出来,颤颤巍巍地说:“为、为什么会这样,师父。” 陆丹青衣襟微敞,曲舒景轻轻按上锁骨处的那块吻痕,细细摩挲着。然后倾身上前,将陆丹青拥进怀里,另一手顺着敞开的衣襟向下滑去,握住了那处。 “别怕,师父在这。” “不……唔……师、师父……” “放轻松,我帮你……” ……桃花林里建设社会主义…… 弄出来后,曲舒景帮陆丹青穿好衣服,让他先回去。 “那明久——” 曲舒景语气很淡:“我会处理。” 处理的结果就是自那之后陆丹青再也没见过明久,不知是被赶下山了还是杀了,但陆丹青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曲舒景先前不曾和陆丹青说过情爱方面的事情,一是他不知道怎么说,二是觉得陆丹青还只是个孩子。但经过明久的事情,他便觉得现在必须得教陆丹青一些东西了。 曲舒景显然是费工夫查了书的,表达方式非常官方,陆丹青于是也一本正经地听着,然后问:“那以后,我要是碰到了喜欢的人,就能和他做这种事,对吗?” 曲舒景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喜欢还不够,要爱才行。” “师父有爱的人吗?” 曲舒景看着陆丹青,不自觉的柔和了眼神,微微抿唇露出一个笑。 “有。” 陆丹青骄傲地扬起脸:“是我吧?就是我对不对!” 那副傲气又自得的样子让曲舒景忍不住笑,轻声说:“是啊。” 陆丹青滚进他怀里,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也爱师父!” 曲舒景拥紧他,桃花林中少年柔韧的腰身和细腻肌肤的触感在脑海里回荡,陆丹青的呼吸声就在耳边,让他恍惚之间想起下午时小孩儿也是这般与他亲近,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喘息低吟。 这异样的感觉让曲舒景一时之间有些迷乱,手也无意识地揽上了陆丹青的腰,直到陆丹青因为痒而笑着躲闪的时候才回过神来,却窘迫地发现自己竟是喉中燥热,连忙松开了手。 陆丹青躺在曲舒景腿上,困惑地抬眼看他。 曲舒景深吸了口气,他的心法已是纯熟,不用刻意聚神便已在气海内轮转了一周天,慢慢平静了下来。 “阿青,师父要练功了。” “好。”陆丹青一骨碌爬起来:“那我去找琴鸢师姐啦。” “嗯,去吧。” 陆丹青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两扇木门甩得震天响,曲舒景本是最讨厌这种做事毛手毛脚,半点不细致的人,但看着陆丹青的背影,他却又生不出半分责怪的心思。 因为喜欢,所以再多的缺点也成了可爱的地方。 曲舒景心情复杂地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第63章 第63章 原本的约定是陆丹青十八岁时才能够下山回家,但不久之后,山下却送来陆父生病的消息,希望陆丹青能早些回家看望父母。 这样的理由令曲舒景无法拒绝,只得同意。 曲舒景是个成年人,即便未经人事,但那天的反应已经足够他明白自己的心思。只是曲舒景一时半会儿还搞不清楚到底是出于占有欲还是真正的爱情,他本想花些时间慢慢弄清楚,结果陆丹青却要走了,而他也不能就这样把曌山扔在一旁,更何况京城那边…… 他忍不住皱眉,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帮陆丹青收拾包裹。 陆丹青离开的那一天,曲舒景送他到山下,若不是陆丹青拦着,估计他都能一路送回陆府去。 尽管陆丹青一再保证,但曲舒景还是很不放心,问道:“你真的知道路怎么走?” 陆丹青无奈:“你给了地图的,师父。而且师兄也在缙云城周边,我提前和他打了招呼的,他会去找我。” 曲舒景微微抿唇,抬手摸了摸陆丹青的脸。 陆丹青看出曲舒景的不舍,笑嘻嘻地抱了他一下,说:“等师父忙完了就可以来找我的,或者等父亲什么时候身体好些了,我再回曌山找你。” 曲舒景只好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和焦虑却没有减少半分。 陆家所在的缙云城繁华热闹,陆丹青在山上待惯了,曲舒景怕他下了山被人欺负,又怕他被多姿多彩的城里生活迷了眼而不愿再回空荡冷清的曌山,更怕陆丹青认识了更多的人、有了更多的朋友就会忘记他,忘记曌山。一时之间只觉百感交集,满心苦涩。 告别过后陆丹青便骑上马走了,从曌山回缙云满打满算也要一天半的路程,他和方霁白约在半路上的凉城见面,在客栈住上一晚后再一起回陆家。 但没想到的是,见面之后方霁白身边却多了个姑娘。 陆丹青眉梢一挑,他其实有些不高兴,多了个陌生人方霁白应该早说的,这样他就不会过来了。不过也有可能是临时起的变化,古代的通讯毕竟不如现代方便。 所以陆丹青并没有表现出不悦的情绪,只是话不再那样多了,方霁白本就隐隐有些尴尬,这会儿见陆丹青这样的态度更是忐忑起来,却苦于找不着解释的机会。两人一路上说没几句话,倒是陆丹青和那姑娘聊得不错。 从交谈中得知,那姑娘名叫秦臻,这次是回去看望亲戚的,正巧和方霁白顺路,便有幸同行了。话虽说得冠冕堂皇,但言语之间难掩对方霁白的倾慕,她知道陆丹青是方霁白最喜欢的师弟,于是也将他当弟弟看。秦臻大方开朗,一言一行皆是亲昵得很。 和秦臻短暂地相处后,陆丹青一看就知道方霁白这老好人八成是不好开口拒绝,秦臻的自来熟和话唠属性别说内敛含蓄的大师兄招架不住,陆怪物应付起来都很有些勉强。再说秦臻又是个姑娘家,不论是处于善意还是风度,方霁白都不愿落了对方的面子。 但陆丹青却远没有这样大度,方霁白要绅士风度是他的事,但影响到他了就不行。而且陆丹青也不知道一句拒绝有什么难的,看来大概是因为压力不够,放养的师兄还是得圈回来好好□□才行。 因为路途的原因,他们到客栈的时候已经不早了,陆丹青和掌柜的说要三间房,不等掌柜应声,方霁白连忙说:“两间,两间就可以了。” 秦臻诧异地转头看他:“两间?” 方霁白解释:“我和师弟习惯了住一间房了。” 陆丹青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一边拿出银子,对掌柜说:“就开三间。再上桌菜,快着点。” 说完径自略过方霁白找了张桌子坐下,方霁白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无措地走近他,说:“小师弟——” “先吃饭吧。” 方霁白讪讪坐下,垂下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后陆丹青回房间放包裹,方霁白这才有了和他独处的机会,忙和他道歉,然后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陆丹青在床上坐下,仰头委屈地看着方霁白:“师兄,我不喜欢她跟着我们。” 方霁白也很为难,他自然看得出来秦臻对他的特别,可问题是秦臻也只是举止亲近些而已,并没有明确地告白,让方霁白连拒绝都无从说起。这次本来他也说了是要和陆丹青回缙云,秦臻说顺路,方霁白已经委婉地说不方便了,但秦臻非得跟着,他也无计可施,只好答应。 方霁白在陆丹青身边坐下,安慰说:“等明天到缙云她就走了。” 陆丹青扭过头哼了一声,赌气道:“那明天你和她走,我自己走。” “阿青,”方霁白拉住他的手,“听话,别闹。” 他本是温柔无奈的语气,陆丹青却猛地转头瞪他,又是愤怒又是难过地红了眼睛,说:“我哪里闹了?” 方霁白似乎是没想到他火气这么大,还未反应过来,便听陆丹青说:“你说过下山了也不会喜欢别人的!” 方霁白张口结舌:“我、我没有——” 陆丹青站起来,望着他难听地笑了一声,说:“行,秦姑娘不闹,那你和她走,我一个人走。方霁白,你以为你是谁,我不要你了!” 说完他就扭头跑了出去,方霁白慌忙跟上,结果出门时却被秦臻拦了下来,约他晚上去看花灯。 方霁白想要追着陆丹青下去,却被秦臻扯住了袖子,这时候再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一下子把人甩开,敷衍道:“抱歉,我不想去看花灯。” 秦臻不知道方霁白和陆丹青闹了矛盾,只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说:“那你想做什么?这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们可以——” 方霁白冲到客栈门口却不见陆丹青人影,心里又是慌又是着急,偏偏秦臻还扯着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让他一下子就烦躁了起来。 方霁白尽量克制着不要迁怒,转过身看向秦臻,虽然极力忍耐,声音却是难以克制地冷了下来,说:“秦姑娘,我不想和你去做任何事——从头到尾都是这样。现在我要去找我师弟,麻烦你可以让我走了吗?” 方霁白面无表情的样子让秦臻怔怔地松了手——事实上,她只是无意识地放松了力道而已,方霁白就转头炮仗似的冲了出去。 秦臻喜欢方霁白,半年前初见时就被他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所吸引,虽然相处愈久,她便愈发现方霁白对谁都是这幅彬彬有礼的模样,但怀春少女总是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地坚持与执拗,支撑着她厚着脸皮撑到今天。 在没遇到那个让方霁白特殊以待的人时,秦臻尚能安慰自己她是有机会的,直到今天——直到刚才,秦臻才意识到,也许她很早以前就输了。 另一边,任性冲出客栈的陆丹青顺着来时的记忆熟门熟路地摸去了某家酒楼模样的小馆,门口正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美丽女子。 他装作有些迟疑地在门口看了看,立时便有人来拉他,娇笑着问他要做什么。 陆怪物:当然——是建设社会主义啊! “你们、你们这里有酒吗?” 他问,带着些茫然无措的模样,微红的眼眶引人遐想。 几个姑娘笑得更大声了,连声应有,拥着陆丹青走了进去。 楼里有许多寻欢的客人,老鸨引着陆丹青上到二楼,一个醉醺醺的客人忽然从隔间里走出来,一把拉住陆丹青的胳膊,哈哈笑着问老鸨道:“红姨,这是新进的公子?长得还真俊俏。” 说着就要去摸陆丹青的脸,陆怪物脸色一黑,眼里冒火地看着那人:“你什么意思?!” 老鸨尴尬地小声和那人解释,陆丹青装模作样地瞪圆了眼,脸色涨红:“这这、这是青楼?!” 说完转身便要走,那客人却拉着他不放,不断问他要多少钱才肯赔一晚,陆丹青心头火起,直接拽着他的胳膊一个背身把人从二楼摔了下去。 老鸨惊呼一声,也顾不上陆丹青,嚷嚷着钱少爷就跑了下去,随即便有几个打手模样的人冲陆丹青跑来。 陆怪物冷笑一声,正要撸袖子干架,右边的隔间却又走出来一人,犹疑着叫道:“陆丹青……?” 声音竟是有些熟悉。 陆丹青转头看去,发现那人竟是卢靖,衣带胡乱系着,衣襟散乱,露出大片胸膛。 陆怪物眨眨眼,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卢靖?” 他变化很大,面容冷毅不少,肤色也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野性又浪/荡。 真是,比三年前更欠艹了啊。 卢靖皱眉,“你怎么在这里?”一边走到他面前挡住那些打手。 陆丹青便心安理得地躲在他身后,小声说;“我,我就是想找个喝酒的地方……” 那些打手似乎都认识卢靖,见他护着陆丹青,于是也不敢上前。 卢靖转身对他说:“在这里待着别动,我很快回来。” 陆丹青乖乖点头。 他站在栏杆边往下看,卢靖不知和那叫做红姨的老鸨说了什么,又拿了一袋子钱塞到他手里,红姨才故作为难地点点头,卢靖冷淡地应了一声,转身上楼。 “小孩子家家的来喝什么酒?” 卢靖呼噜了一把陆丹青的脑袋,拉着他走进隔间,让人重新上了酒和几碟小菜。 陆丹青在桌边坐下,拿起酒杯小啜了一口,被辣得直吐舌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卢靖:“哇——怎么这么烈!” 卢靖忍不住笑,说:“是吧,外面的酒和曌山的果酒哪有一样。”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袖子滑落下来,露出手腕处戴着的御铃。 陆丹青咦了一声,探身抓住他的手,笑说:“你还戴着这——唔,怎么裂了?” 腕间细腻的触感令卢靖微微一顿,而后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三年前捉妖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 陆丹青说:“说到捉妖,莫林师伯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妖怪死了,师父下落不明。” 卢靖淡淡道,似乎是不想多说,他转而问陆丹青:“别说我了,你怎么下山了?而且还一个人,你师父也放心?” 陆丹青坐回去,闷声说:“父亲生病了,我就打算提前回家,约了师兄在这里见面,然后一起回去。” “方霁白?” “嗯。” 卢靖看他神色不太对,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不由追问:“怎么了,吵架了?” 陆丹青抓过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嗯。” 小孩儿反常的样子让卢靖有些莫名的烦躁,说:“别光嗯,到底怎么了?” 陆丹青抬头看他,说:“师兄喜欢上别人了。”扁扁嘴,他委委屈屈地说道,“可是,他答应过以后要嫁给我的。” 卢靖哑然,顿了顿,问:“你知道嫁什么意思么?” 陆丹青瞪他:“当然知道了,就是一直生活在一起。” 卢靖失笑,见陆丹青闷闷不乐地咬着杯沿,杯子也跟着一翘一翘的。他摸着手腕上的御铃,裂痕处的磨砺感让他心里一痒,一句话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那你看,我嫁给你怎么样?” “什——什么?” 陆丹青瞪圆了眼。 “方霁白比你大,他当你哥哥也是可以的。”卢靖循循善诱,“你看,不只是成亲了才能一直住在一起,家人也可以,不是吗?就像这次你父亲生了病,你师父便放你下山,以前哪有这样好说话过?可见家人很重要,对不对?” 陆丹青想了想,呆呆地点头。 卢靖眼睛一眯,唇边挑起一抹笑,又问:“那你知道成亲的两个人要做什么吗?” “……呃?” 陆丹青脸颊绯红地看着他,酒意化作迷蒙的雾气漫上那双温柔含情的桃花眼,看得卢靖喉间一紧,恍惚之间想起了他们初见时,陆丹青笑得明艳动人,一双眸子比阳光还要明亮耀眼,问他:“你说我长得好看?” 然后就是结结实实的一拳头打在腹部,差点没让晕头转向的卢靖背过气去。 “要……这样啊。” 卢靖低笑出声,他站起身,直接跪在在两人之间的矮桌上,扯过陆丹青的领子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之间,两人缠抱着倒在地上。 卢靖松垮的衣衫很快就滑落到臂弯处,露出结实的上半身,陆丹青抬手,手指顺着他胸膛处一条长而宽的伤疤上轻轻拂过。 卢靖浑身一颤,不过是被陆丹青轻轻一碰便激起浑身战栗,他难耐地扯开陆丹青的衣裳,亲吻啃咬着他细白的脖颈,留下一个又一个殷红色的吻痕。 剧烈地摩擦和粗重的呼吸令小隔间里的空气急剧升温,陆丹青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看着卢靖努力隐忍着放轻动作以免吓着他的样子,忽而一笑,说:“卢靖,当初我和你打架挨罚后,师父教我一个道理。” “什么?” 卢靖抬头看他,陆丹青眨眨眼,挑起他的下巴吻住,舌头轻巧地勾弄着他的,一边翻身将卢靖压在身下。 …… 犹记三年之前,曲舒景对他说:“先用锁身诀把他定在那儿,眼睛蒙上,其他想做什么随你。” ……共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 隔天早上,操劳了一晚的陆丹青不是自己醒的,而是被方霁白破门而入的声音惊醒的。 准确的说,最早醒过来的是卢靖,他一听到动静就睁开了眼,飞快地拿过外衣盖在陆丹青身上,然后就被随后冲进来的方霁白掐着脖子摔到了一旁。 屋里弥漫着的酒味以及一些其他气息令方霁白双目赤红,如同被人扼住脖颈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抖着手把陆丹青扶起来,拢好衣襟。 陆丹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师兄?” “小师弟——”方霁白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如鲠在喉,停顿半晌,他反手抽出背后背着的长剑就要朝卢靖走过去,眼神不含一丝温度。 陆丹青是第一次见到一向和煦温润的师兄如同地狱阎王般的模样,愣了一秒后很快便回过神来,起身拉住方霁白的手,急道:“师兄!你要干嘛?!” 方霁白动了动嘴唇,声音竟是平静:“杀了他。” 他气急时反而冷静了下来,思维出乎意料的清晰,怕是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平静过。 卢靖被折腾了一整夜,被长衫遮挡住的腰间尽是青紫的痕迹,未清洗的双腿间更是一片狼藉,这时候勉强扶着墙壁站起来,冷眼看着方霁白。 陆丹青似是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卢靖敛了气势,苍白着脸色对他笑笑。 于是陆丹青拉着方霁白的力道便愈发大了,咬牙道:“不行!” 陆丹青对卢靖的维护如同星火般点燃了方霁白所剩无几的理智,他猛地回过身:“为什——” 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陆丹青原本松松垮垮披着的外衣因为他的动作而敞开不少,露出紧实的胸膛和小腹,羊脂玉般的肌肤上零星印着几个吻痕;他什么都没穿,往下看去便是一双笔直修长的大腿,暧昧的红痕顺着腰线蔓延到细嫩的大腿内侧,以及…… 方霁白无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剑,卢靖低吼了一声“方霁白”,跌跌撞撞地想要走过来,却两腿发软,走没两步就摔倒在地。 陆丹青很快反应过来,顿时大窘,扯紧衣襟对方霁白吼:“你先出去!” 方霁白只觉得口干舌燥,然而又想起到底是谁留下了这样的痕迹——到底是谁拥有了陆丹青的第一次,随即更是心头火起,汹涌而来的愤怒和妒忌让他不甘愿就此离开:“阿青——!” “你出去!” 陆丹青打断他的话,死死地瞪着方霁白,眼里再也没了往日的依赖和亲昵。 “方霁白,我不要你管!” 第64章 第64章 得亏青楼白天没什么生意,加之方霁白来势汹汹,无人敢触他霉头,不然陆丹青等人非得在凉城出名了不可。 陆丹青要赶回缙云,没法在这里多留,卢靖说:“要不,我和你一道走吧。” “一起?可、可是,你骑得了马么?” “可以的,你给我上过药了。” 卢靖挑眉冲他一笑,意味不明的目光让陆丹青讷讷地红了脸。 两人各自穿好衣服,出门前,卢靖拉住他的手臂,问:“后悔了?” 陆丹青低头不语,卢靖抬起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说:“你要负责的。” 陆怪物瞪圆了眼,负个屁责,昨天做之前屁话没说!现在说就是强买强卖! “我……唔——” 卢靖恶狠狠地吻上他的唇,陆丹青挣扎,哼哼唧唧、拖着哭腔地叫了声师兄。 然后卢靖就被破门而入的方霁白给暴揍了一顿。 在方霁白看不见的地方,陆丹青一敛哭状,对着卢靖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 “小坏蛋。” 卢靖扶着腰冲他龇牙咧嘴,心里却是爱死了他这副狡黠俏皮的小模样。 三人回到客栈,秦臻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卢靖和陆丹青有说有笑的上楼拿行李,方霁白握着剑在楼下站着,一言不发。 秦臻犹豫地叫了他一声:“方公子……” “什么事?” 方霁白应了一声,眼睛却还紧紧盯着陆丹青的背影。 “丹青他,真的只是你师弟吗?” 方霁白眉头一皱,转头看向秦臻。 秦臻说:“你看他的眼神……一点都不像是师兄对师弟。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方才你看着丹青和那位公子上楼的时候,那眼神,就像是娘亲看着爹纳妾的样子一样。” 方霁白脸色一僵。 秦臻笑了笑,轻声说:“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坚守,这也正是我欣赏你的地方。可若有这么一个人,他能让你突破底线和原则,让你不论做什么事前考虑的都是他,那么,他必定是你深爱之人,即便你尚未意识到。” 闻言,方霁白微微有些怔忪,他的底线……和原则?说实话,在看到卢靖衣衫不整地抱着陆丹青的时候,他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在当时,方霁白完全没有想到卢靖是个活生生的人,而非妖怪。 过了一会热,陆丹青和卢靖拿了包裹下来了,一行人启程回缙云。 秦臻在缙云城门口与他们分开,陆丹青三人回了陆府。十来年没见的儿子终于回家,陆父尚能克制,陆母却是涕泪交加,被陆丹青搂在怀里拍着背轻声安慰。 卢靖和方霁白在陆家住下,莫林擅长炼制丹药,卢靖也学了一些,陆父的病是久累成疾,还需慢慢调养,有他在陆丹青也放心些。 晚上时陆夫人亲自下厨做了几个陆丹青小时候喜欢吃的菜,席间也问了许多他在曌山上的事情。卢靖虽然看着放荡不羁,但长辈面前该乖巧还是得乖巧,加上他做人圆滑,倒很得陆夫人欢心;而方霁白的个性更偏向于内敛温和,说话礼貌谦逊,但并不会像卢靖那样有意无意地去讨长辈欢心,所以便显得沉寂了许多。 陆夫人念在他们白天赶路辛苦,吃完饭就催着三人去休息了,陆丹青没那么早睡的习惯,结果洗完澡后出来懒洋洋地往床上一瘫,却是有些乏了。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就是方霁白的声音:“小师弟,是我。” 陆丹青打了个哈欠,懒散地拖着声调:“门没锁。” 方霁白推门进来,他依旧是一身白衣,身后背着剑,轮廓英挺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温润俊秀。 陆丹青软骨头似地往上蹭了蹭,靠坐着床头的坐姿勉强算个迎客姿势,声音淡淡:“你怎么来了。” “来和你道歉。” 方霁白认真地说。 “对不起,我不该为别的人委屈了你。” 方霁白老实,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虽然不及花言巧语来的好听,却是十足十的诚恳。 陆丹青扭过脸,轻哼了一声。 “小师弟,”方霁白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地扭过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又说,“对不起。” 陆丹青说:“没关系。” 他本意也只是教训教训而已,既然方霁白认识到了错误,积极改正就还是好孩子。 于是陆怪物笑嘻嘻地揉搓了一下方霁白的俊脸,软声说:“没关系啦,师兄。” 见他脸上有了笑容,方霁白原本紧绷着的神色这才略微缓和了些,也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小瓶药膏,说:“把上衣脱了,我帮你抹药。” “抹药?” “嗯。” 方霁白低低应了一声,手指抚上陆丹青的领口,顺着前襟慢慢下滑,以一种极为缓慢却足够暧昧的姿势挑开了亵衣本就松垮的衣领,露出印着几枚吻痕的胸口。 “毕竟是在家里,还是小心些好。” 说完,他用指尖沾了些药膏,在痕迹处转着圈细细抹着。 方霁白注视着他上身的视线和略显亲密的动作让陆丹青忍不住有些别扭,不过看方霁白神色平静,也不像是有什么其他心思的样子,便没有多想,拉松了衣服让他上药。 陆丹青身上痕迹不多,卢靖倒是会更惨些,毕竟被绑了一晚上。 上好药后,陆丹青拢了拢衣服,却听得方霁白和声问:“小师弟,你之前曾答应过我一件事情,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什么事?” 方霁白说:“你曾说过,等长大了就要娶我。” 陆丹青系着腰带的手一顿。 “小师弟,”方霁白握住他的手,他显然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冷静,两手冰凉,还微微发着颤,“阿青,师兄心悦你。” 陆丹青眨巴眨巴眼,懵住了。 说实话,他小时候闹这么一出,更多的是为了好玩和调戏方霁白,压根没想到以后会真的娶他。 #不娶何撩# 方霁白这种贤惠贴心的确实适合过日子,但对陆怪物来说,还是放浪形骸的卢靖更对胃口些,床上好炮/友床下好朋友,岂不是美滋滋。 陆丹青抿了抿唇,故作为难的移开眼,说:“可是……卢靖他,要我负责。而且我也觉得……” 方霁白打断他的话:“小师弟,卢靖平日里就去青楼那种地方,便是你不同我在一起,要另找他人,也得找个洁身自好的才是。” 他看似正直正经,然而语中因为醋意而暗含着的诋毁——也犯不上是诋毁,是事实也说不定,却让陆丹青险些没忍住笑出来。 他别开头,说:“我再想想。” 方霁白也不逼他,只摸摸他的脸,而后站起身,对于自家小师弟他一向有最大的耐心和包容。 陆丹青往被子里一缩,说:“好困,要睡了。” “一起吧。”方霁白说,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别有用心,“离开曌山多年,已经好久没有和小师弟同塌而眠了。” 陆丹青拉高了被子挡住脸,露出一双明艳俏丽的桃花眼看着他,直看得方霁白脸上发热,一路红到了耳根。 但他却依然笔直地站在床前,没有许可就不上床,没有直接赶人也不愿离开,执拗得像头老牛。 陆丹青看着他,忽而一笑,毛毛虫似的往后蠕动了一寸,说:“来。” 方霁白解下长剑,吹熄蜡烛,脱了衣服躺上床。 “师兄。” “嗯?”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我。”顿了顿,陆丹青又补充,“不是那种喜欢。” 方霁白笑了笑,说:“我也以为我没有那样喜欢你……直到,我闯进房间看到你和卢靖搂抱着的时候。” 陆丹青说:“你想杀了他,是不是?” 方霁白没有否认。 “师兄,卢靖是人,师父说修道者不能擅自杀人的,更何况卢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知道。” 方霁白说,抬手试探着搭在陆丹青身上,见他没有抗拒,才加大了些力道把人抱进怀里。 “可那时候,我顾不了这么多。” 早上看见那幕时复杂的情绪以及滔天的怒火是刻进了骨子里的,方霁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感觉。 “你不能杀人,”陆丹青嘟囔,“会入魔的。” “嗯,我知道。” 他在黑暗中摩挲着陆丹青的脸,描摹着他的轮廓,轻声说:“可是,我最宝贝的小师弟被别人欺负了,我怎么能不生气。” “没有欺负,”陆丹青澄清,“我是自愿的,而且当初和卢靖打架关小黑屋时师父教过我,先用个锁身诀,再把他眼睛蒙上,接下来想怎么做都行。”他说着说着便笑了,带着些孩子气的小得意。 “那也是他哄骗的你。” 方霁白搂紧他,有意忽略了自愿那两个字。 陆丹青长高了,身量和他差不多,已经很难再像小时候那样整个人被抱着。正相反,两个大男人紧紧拥着,磨蹭呼吸之间,陆怪物这初尝情/欲的身体很快有了某种不可描述的反应。 陆丹青有些尴尬地想要退开,却被敏锐察觉到了的方霁白屈膝挤到他两腿间,在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蹭/弄了几下。 陆丹青呼吸一乱:“师兄——!” 方霁白扶起他的脸吻住,嘴上说着要给他时间,但情感到底是战胜了理智,他一想到昨晚卢靖也是这样抱着陆丹青,和他做那些亲密的事情,就忍不住嫉妒得要发狂。 他就不该——不该给那个小人有机可乘! 胡乱而又激烈的亲吻之间,方霁白翻身压在陆丹青身上,两人都喘得厉害,陆丹青无意识地仰起了脖子,被方霁白像只小兽一样叼住了脆弱的脖颈,细密温柔的吻一路蔓延向下。 …… 他们没有做到最后,毕竟在家里不比外头,不管是洗澡还是清洗被单都不方便。 方霁白给他口出来后,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打开窗户散掉味道后便躺下睡了。 方霁白有早起的习惯,陆丹青却是被曲舒景惯得久了的,睡到日上三竿才顶着一头呆毛,打着哈欠起床。 还没回过神来的陆丹青眼神呆滞地坐在床上,方霁白熟门熟路地给他穿衣服,房门没关,陆夫人正巧走了进来,见方霁白和陆丹青这样亲密,不由一愣。 余光瞥见她进来,方霁白反应飞快地侧身让开了,神色尴尬地解释:“在、在曌山上,我和师弟是住一间房的,他年纪小,照顾他习惯了。” 陆夫人恍然,笑道:“这样子,那真是麻烦你了,这孩子娇气,非得宠着不行。” 方霁白连声说没有,他藏不住事儿,尤其是被陆夫人当面看到,更是心虚得不行,垂手站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说。 陆夫人倒是不疑有他,只拉着刚醒来还迷糊得很的陆丹青坐到铜镜前,一边给他梳头发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些以前的事情。 方霁白不愿打扰二人,便悄悄先走了,出了房门却见卢靖正叼着根狗尾巴草倚在门边,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方霁白一下子板起脸。 “方师兄这么心虚?” 方霁白不理他,越过他径自往前走。 卢靖快步走到他面前拦下,一错不错地盯着方霁白,脸上的笑意是一贯的轻佻散漫,然而眼神却是冷凝。 “是把人家儿子睡了,还是对他心怀不轨?” 方霁白被卢靖这幅自恃正宫的模样弄有些恼了,一下子火气上了头,冷笑道:“是,我们昨晚就是睡了,你又能怎么样?” 第65章 第65章 陆夫人为儿子梳好头发后就又匆匆忙忙出去准备早餐了,陆丹青绕了一缕头发卷在指尖,忍不住想有了妈就是不一样,梳个头发都细致许多。 正出神,陆丹青忽然感觉到身后的长发被人轻轻撩了起来,随后就是一道呼吸靠近耳畔,若有若无地触碰了一下他的耳廓。 陆丹青向旁边避开,却被卢靖揽住了肩膀,哑声笑道:“还躲我?” 陆丹青推开他,转了个身背靠着梳妆台,说:“你来做什么?” 见他似乎疏离了些,卢靖眸色一沉,脸上却依旧是轻松散漫的笑,说道:“怎么,有了师兄就不要我了?” 陆丹青扭过头,卢靖捏着他的下巴,问:“是方霁白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 说完,陆丹青啪一下打开他的手,有些生气的样子:“另外,不要把对你之前那些人的态度放在我身上!” “我之前——什么?” 卢靖手背通红一片,痛得发麻,这小孩儿对他动起手来真是什么时候都不留情面。可他这时候却顾不上疼痛,他听出了陆丹青话里的意思,那隐含的深意让他感到不快。 卢靖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方霁白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陆丹青不理他,自顾自说道:“我们昨晚才刚第一次见面,就——就做了那种事。卢靖,我不会是你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既然这样,你也没必要太把我放心上。” 古代不比现代,性/启蒙甚至是成婚生子都很早,卢靖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去青楼。不过两人只是你情我愿的床/伴关系,只要他后面是干净的,陆丹青也无所谓他在外面玩成什么样。 卢靖张了张嘴,他感到愤怒,还隐隐有些委屈的酸涩。他是去过几次青楼,但作为修士,卢靖对情/欲并没有多么热衷,不过定期去泄泄火而已;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去喝酒,听姑娘们弹弹琴唱唱歌,醉了就倒头睡一觉,隔天起来再洗个澡出门,这种一条龙服务只有青楼才有,所以他才时不时地就会去放松放松。 “你——嫌我脏?” 陆丹青一愣,连忙摇头:“不不不,你别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作为现代人,他对私生活的丰富程度容忍度很高。 然而已经被刺激到了的卢靖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他气得要命,直感觉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连带着说话也变得不过脑子。 卢靖冷笑一声:“怎么着,方霁白说昨晚你俩上床了,他是□□比我好还是后面比我紧?他舔得你——” 陆丹青吓得去捂他的嘴,这可还是在陆府,他不想让父母又或是下人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卢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慢慢地冷静了不少,声音变得颓然起来。 “……对不起。” 陆丹青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摇头道:“没关系。” 他总是这样善解人意,卢靖摩挲着手腕上的御铃,他也不甚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从昨天偶遇陆丹青,发展到后来上了床,再到最后一起回了缙云,说实话,卢靖根本没有多加思考,他只是觉得想要这么做,所以便做了。 也许,陆丹青说得对,他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卢靖想把御铃摘下来还给他,断了这份不知从何而起的念想。反正御铃也已经坏了,戴着不过做个装饰,没什么用处。 可是当他把串着御铃的黑绳子拽下来的时候,却又有些不舍得就这样交出去。卢靖把御铃攥在手里,紧紧的,铃铛顶端凸起的棱角磕得掌心生疼,就像他四年前从陆丹青手里接过它时的反应一样。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抱歉,我先走了。” 陆丹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可惜,他看得出来卢靖是动了心思的,否则依着他昨晚叫/床的那程度,这时候也该顺着台阶下,给两人保留个床伴关系,而不至于就这样转身离开。 真是……果然人不可貌相,看不出来卢靖居然那么容易较真。 陆丹青打了个哈欠,出门去找方霁白了。 然而,过了几天,倒是有另一个棘手的问题出现,那就是陆夫人开始给他找适龄的女孩子了。 陆丹青虽然不排斥和漂亮的女孩子玩,毕竟娇花总是需要呵护的,而他也乐意陪驾,但如果陆夫人是抱着这种念头,那么陆丹青觉得他就有必要先把事情说清楚了。 他是不会和女孩儿结婚生子的,而陆家虽然没有皇位要继承,但这打拼下来的偌大家业对陆老爷来说也比皇位轻不了多少,不婚这样严重的事情还是需要提前报备一下比较合适。 但令陆丹青想不到的是,对于他的出柜陆夫人倒不显得意外,她说:“虽说霁白说你们是师兄弟才对你格外照顾,但我看他看你的那眼神,却不像是只是师兄弟而已。” 看来女人在感情上果然更为敏感。 陆丹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站在父母跟前。 一直沉默着的陆老爷这时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他叹了口气,说道:“阿青,你小时候身子骨不好,咳嗽的时候经常喘不上气。那段时间,我每日每夜都在担心,如果你再也喘不来气儿了该怎么办,我和你娘亲又该怎么办。” 说到这儿的时候陆夫人不高兴地拍了下陆老爷的手臂,不满道:“现在孩子都好了还说这些干什么,不吉利。” 陆老爷讪讪,转而说道:“阿青,我们只希望你能好好的,一辈子过得幸福,有人照顾。除此以外,也不再奢求其他。” 陆丹青抬眼看他,小声叫了声爹,眼眶泛红。 陆老爷叹了口气,招手把陆丹青叫到身边,孩子长大了,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揽过来就能坐在他腿上撒娇抱着。 他拉着陆丹青的手,说:“如果你对生意没什么兴趣,家里这摊子,我就交给别人,如果你想学,那么我就给你留着。至于子嗣问题,你也不用担心,我去找你大伯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过继一个来。再不济,在外头领养一个也是可以的。” 陆丹青没想到这夫妻俩这么想得开,出柜这种事情就算放在现代也有很多父母觉得有辱门楣,更不用说是在重子嗣传承的古代了。 陆夫人比较感性,从陆老爷说到后面的时候就隐隐有些哭意。说实话,如果可以,谁会不喜欢晚年时儿孙绕膝的生活。可陆丹青小时便多灾多难,陆夫人担惊受怕到他七岁。如今儿子平安归来,身体康健,就像丈夫所说的,只要陆丹青这辈子过得如意顺遂,她别无所求。 想到这儿,陆夫人擦擦眼泪,说:“我看那方霁白就挺不错,人看着踏实,家世清白,对你也算尽心。” 陆丹青一愣,没想到话题转得这样快,随即涨红了脸:“娘!” 陆夫人掩着嘴笑起来:“傻孩子,跟娘亲还害羞个什么劲儿。” 陆老爷转头对陆夫人说,“我觉得卢靖也不错,虽然看着不着边际,但做起事来也是细致体贴。”因为这几天都是卢靖在给他配置药贴,从炼丹到熬药都是他亲自经手,所以陆老爷对他观感很好。 “……” 陆怪物落荒而逃,对于父母跟挑儿媳妇儿似的‘善意’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他快步走过回廊,却在拐角处遇见了端着中药的卢靖。 陆丹青停住脚步。 两人傻乎乎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陆丹青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上前几步,问道:“这是要给爹的药?” “嗯。” “我给他端去吧,麻烦你了。” 卢靖于是把碗递给他,陆丹青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药是烫的,陆丹青找不着下手的地方,卢靖拉着他的手放在底端,“捧着这里,拇指搭在碗沿上。” 卢靖的手指自手背滑过,陆丹青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卢靖也看着他,不由微微抿起唇。 其实自那天后,陆丹青就察觉到卢靖似乎有心要避开他,两人没有多少接触,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卢靖还是会悄摸摸看上几眼,这才被时刻关注着陆丹青的老两口察觉到了。 卢靖拿了一路的碗,手掌暖烘烘的,陆丹青体质差,加上天气转冷,常常手脚冰凉。 卢靖把碗拿开,放到一旁的栏杆上,两手把陆丹青的手包在手掌里捂着。 “卢靖——” “在曌山上,曲舒景都给你喝什么药?” 陆丹青皱了皱眉,说:“师父说过药方,但是我不记得了。” “那你写信问问他,这几天,我先给你调另外一贴药养着。” “……哦。” 卢靖低头不语,陆丹青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没话找话道:“那个,爹最近胃口好了很多,晚上也不会失眠了,谢谢你。” 卢靖抬头看他,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应该的。” 陆丹青打量着他,说:“你脸色不太好,要多休息,晚上早点睡。” 卢靖轻应了一声,他握着陆丹青的手,小孩儿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漂亮得很,让卢靖忍不住想起它曾经在他身上游移抚弄,也曾进到他身体深处,带给他无上欢愉。 卢靖垂下眼,喉结忍不住上下动了动,但就在他要说什么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方霁白的声音:“小师弟。” 陆丹青抽回手,高兴地冲方霁白笑:“师兄!” “丹青——”卢靖拉住他的手腕。 方霁白快步上前,抢先把陆丹青拉到身边。 “卢公子,请自重。” 目光落在方霁白拉着陆丹青的手上,卢靖嗤笑一声,讥诮地翘起唇角。 陆丹青扯扯方霁白的袖子,说:“师兄,别这样,就是聊聊天而已。” “我们走。” 方霁白不语,拉着他转身走了。 两人一路走到小花园,陆丹青抬眼瞅着他,笑道:“师兄这是吃醋了?” 闻言,方霁白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是。”他说,“我是吃醋了,我嫉妒他,小师弟,这些事情,我从不藏着掖着,也不怕你会知道。” 陆丹青哑然。 方霁白摸摸他的脸,伸手把陆丹青抱在怀里。 “小师弟,你放心,我会和陆夫人陆老爷说的,也会写信给师父,告诉他们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会照顾你,永远对你好。” 说到曲舒景,陆丹青退开了些,问道:“你知道师父最近去哪儿了吗?他已经连续两封信没有回我了。” 方霁白迟疑了一下,说道:“师父去京城了,那里在闹妖怪,就是几年前师伯去曌山时候的那件事。师伯没能解决,师尊就让师父去看看,毕竟天子脚下,事关国体,必须得小心对待。师父让我不要告诉你,也是不想你担心。” 陆丹青眨眨眼,妖怪?离莫林去曌山都过了几年了,京城的那妖怪居然还没解决? “会不会有危险?莫林师伯都解决不了的事情……” “危险是难免,但你也知道师父很厉害,他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陆丹青扁扁嘴,“那你知不知道,那妖怪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是变异了的乌鸦精。” “变异?” “嗯,具体的事情师父也没有多说。”方霁白说,他没有和陆丹青多透露这件事的意思,转而说道,“该吃饭了,走吧。” 陆丹青顺从地被他牵着手,他确实对那变异了的妖怪有些好奇,但想也知道方霁白肯定不会和他多说,不过无所谓,他还可以去问卢靖。毕竟当初最先接触到那妖怪的是卢靖以及他的师父,更何况…… 卢靖可比方霁白好诱惑多了。 房间里,卢靖把药碗递给陆老爷。 陆老爷苦哈哈地捻着胡子,他不喜欢喝药,每次都得磨上一会儿,直到最后关头才肯喝下去。要真说起来倒也不是多受不了这苦,只是那么点矫情的坏习惯而已,而卢靖自从观察到了这一点后总会在熬药后就马上端来,给他预留出纠结的时间,等到最后要喝的时候药总是温的,刚刚合适。 这天,陆老爷依旧磨蹭。 他说:“卢靖啊。” 卢靖抬头看他:“陆伯父?” “刚才我在门口看见,在回廊那儿,你握着阿青的手干什么呐?” 卢靖动作一僵,饶是他再圆滑世故,被长辈当场抓着对人家儿子耍流氓时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我、没,没什么,就是,丹青他——手有些凉,我就想着,想着……”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来,陆父哈哈一笑,和颜悦色道:“别怕,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卢靖讷讷地低下头,陆老爷说:“你对丹青的心思,我是看在眼里的。卢靖啊,喜欢一个人呢就得主动些,想当初我追阿青他娘亲,可也是费了老大一番功夫,腆着张老脸天天上门去找她呢。” 紧接着卢靖就被迫听了一整段陆氏夫妻的爱情罗曼史,他几次三番欲言又止,到底是不忍打断说到兴头上的陆老爷。等到他好不容易说完了,卢靖才干巴巴地说道:“可是……丹青他,不喜欢我。”他扯扯嘴角,“比起我,他倒是对方霁白更亲热些。”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心上人是要靠磨来的,怎么能你说一句喜欢就马上跟你走呢。”陆老爷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春光满面,“阿青这孩子随他娘,善良又心软,他和霁白从小相处到大,自然是更亲近些,可这亲近同喜欢又是不一样的。他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没察觉出来而已,你比他大,就更要去引导他,启发他这方面的事情。” 卢靖若有所思,但没敢提自己早已经把人家儿子启发到床上去了的事情,只低着头连声应是。 不过……在某些方面,他确实是比方霁白更有优势些。 卢靖微微眯起眼。 第66章 第66章 “卢靖卢靖卢靖!”陆丹青跑到卢靖房门口敲门,“卢——” 房门忽然打开,陆丹青差点一拳垂在卢靖身上,好在及时止住了力道,却反而被卢靖一把抓住了手往里面拉去。 你预料之中的投怀送抱并没有发生,陆丹青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带着几分调笑地吊着眼尾看他。 “……” 卢靖干咳一声,侧身让开一条道:“进来吧。” 陆丹青走进去,卢靖关上门,转身看向他:“有什么事?” 陆丹青在木质的圆桌边坐下,开门见山道:“卢靖,我想问你关于京城闹妖怪的事。” 卢靖坐到他对面,倒了杯温热的花茶放到陆丹青手边,“先喝一口润润嗓子。” 陆丹青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卢靖撑着下巴看他,问:“怎么突然问起京城的事情?” “师兄说师父在京城捉妖,我有些担心他。” 陆丹青故作忧愁。 事实上,他并不怎么担心,也不是因为好奇。只是前些天陆丹青撸着小茶,忽然想到这既然是个修真位面,有妖有仙,仙他不敢动——而且貌似也没见过,那么妖倒是可以下手试试,精怪非人类的身份避免了很多法则上的麻烦。 “你之前和那只妖怪面对面过么?他到底是什么路数?” 卢靖微微皱眉,他回想了一会儿,说道:“那是只乌鸦精……其实我只见过他一次,就那一次,差点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丹青说:“师兄说那是只异变了的乌鸦精,可对人来说,妖怪本身不就是异变吗?” 卢靖眉梢一扬:“异变么……确实,那只乌鸦比起其他妖怪来是有些奇怪。他身上的气息和别的妖怪不太一样,你知道的,妖怪即便幻化成人形,除非附在人身上,但凡有些修为的都发现得了。但是那只乌鸦很厉害,若不是当场撞见他吃人,师父甚至都发现不了他是妖怪。” “吃人?”陆丹青瞪圆了眼,“怎、怎么吃?” “那只乌鸦将翅膀展开……他维持着人形,背后伸出一对翅膀,说实话,我现在仍然记得那副场景。”卢靖说,扯动着面部肌肉露出一个僵硬的笑,“那对翅膀把一个人包了进去,等再展开的时候,那个人就不见了,只剩下一大捧粉末洒落在地上。” 陆丹青仔细地听着,眉头越拧越紧,随即追问道:“什么样的翅膀?” “什么样?”卢靖一愣,“就是……和普通的乌鸦没什么差别,但是大得多,也黑得多。” 这说了基本和没说一样,陆丹青沉默下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盯着桌上的茶杯看得出神。 原本还想着京城之行能去就去不能去也无所谓,但现在看来,却是非去不可了。 卢靖摸摸他的脸,抬起他的下巴让陆丹青看着自己,问道:“你想去京城?” 陆丹青点头。 “方霁白不同意吧?” 陆丹青眯眼,轻哼了一声道:“我要做什么还用不着他来同意,只是不想爹和娘担心而已,不然我就自己去了。” 卢靖笑起来,其实他也不喜欢方霁白处处限着陆丹青,个人情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陆丹青已经成年了,他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利和自由,方霁白又算哪颗葱,凭什么这不让那不让的。 “行,那我陪你去。” 卢靖说。 陆丹青笑问:“他们都说京城很危险,你不怕我出事?” 卢靖神色淡淡:“有我在,怕什么。” “这还差不多。” 陆丹青笑,他知道卢靖会是这样的反应,方霁白是看着他长大的,即便是现在长大了也依然习惯性地照顾他,家长一样无微不至;卢靖则和方霁白将他隔离于危险之外不同,他更倾向于尽量去满足陆丹青的需求,同时保证他的安全。 陆丹青笑得眉眼弯弯,那乖巧的小模样卢靖看得心痒难耐,他舔了舔嘴唇,站起身来,隔着小圆桌去扯他的领子。 陆丹青被卢靖的力道带得往前倾身,他两手按住桌子,“干什么?” 两人中间隔着圆桌,卢靖嫌姿势难受,干脆单膝跪上了桌,低下头与陆丹青额头相抵,近在咫尺的黑眸里暗潮涌动。 “干我,怎么样?” 卢靖说,声音低哑。 陆丹青故作矜持:“不行。” “为什么?” 陆丹青理直气壮:“我不想负责。” “……” 卢靖一口老血梗在喉头。 “那方霁白呢?你不想对我负责,却说要娶他?!” 陆丹青眨眨眼:“师兄——他不一样。” 卢靖咬牙切齿:“哪里不一样?” 陆丹青笑而不语,方霁白这不是还没吃到手嘛,当然得多费些心思。 他作势要后退,却被卢靖加大力道往前扯了一把,紧接着就听见他说:“我不要你负责。” 陆丹青歪头。 卢靖轻吻了下他带笑的桃花眼,心里暗道一声冤家,明明是个心性未定爱玩爱闹的孩子,明知道这样不会有什么结果,却还是忍不住纵容着他胡来。 他深吸了口气,说:“我不要你负责,只要你……喜欢就好。” 陆丹青仰头去亲他,卢靖捉住他的唇,舌尖细细地描绘着他的唇形。 “那你……喜欢吗?丹青,喜不喜欢艹我?” 陆丹青没有回答,他将卢靖压倒在桌上,坚硬的桌沿硌得卢靖腰后生疼,他不适地往后挪了挪身子,两腿自觉地缠上陆丹青的腰。 …… 呻.吟迷乱之际,卢靖转头看见窗户纸上映着的两人交缠着的影子,不由笑道:“你……唔,你说……如果……啊……方霁白在外面……嗯……会,怎么样?” 陆丹青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窗户,漫不经心道:“能怎么样,叫他进来一起看你发/骚?” 但话说回来,他刚才来找卢靖的时候还早,这会儿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方霁白若是在其他地方都找不到他…… 正想着,冷不丁被卢靖咬了口脖子,低头就见他满面潮红,一双眼睛却是明亮,火焰一般灼灼地看着他。 “这种时候不许想他!” 陆丹青:“……明明是你先提他的。” 卢靖抿紧唇,扭过头催促道:“快进来——唔……” …… 建设完社会主义后,陆丹青草草清洁了后便穿上衣服要走,卢靖拉住他的袖子,声音沙哑:“不洗个澡?” “怎么洗,叫两桶水来你屋里?”陆丹青斜睨了他一眼,“隔天非得闹得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不可。” 卢靖有些不甘,但到底不敢逼他,默默地收回手。 陆丹青系上腰带,又理了理衣领,转头时瞥见桌上的水壶,像是想起了什么,笑说:“明天给你拿个新的来。” 卢靖一愣,有些迟钝地转头看了眼水壶,以及地上撒得到处都是的湿濡的花瓣草叶,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尖尖的壶嘴曾经插进过哪里,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毕竟是陆府的客房,润滑剂那种东西自然是不可能有的,只能由花茶代劳了。 陆丹青穿好衣服离开,走过前厅却看见方霁白低着头倚在大门边,手里握着剑。 听见声响,方霁白转头看向他,有些僵硬地站直了身子,低声道:“出来了。” 陆丹青神色自然:“嗯,有什么事?” 方霁白说:“没,没有,没什么,就是找不到你,就,四处转转。” 陆丹青问:“在这儿站多久了?” “没多久。” “怎么不过去?” 方霁白勉强露出一个笑,说:“没什么,我在这里等就可以。” 陆丹青哦了一声,又说:“对了,过几天我和卢靖要去京城找师父。” 方霁白顿了顿,说:“那我——我也去。” “行。很晚了,师兄早点回房休息吧。” 陆丹青说,掠过他走出门。 这时候有下人抬着水匆匆走来,和方霁白打了声招呼,方霁白也没理,兀自盯着卢靖尚亮着烛光的屋子发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转身匆匆追上陆丹青的脚步。 “小师弟。” “嗯?” “你……为什么要喜欢他?” “卢靖挺好的。” “那我呢……?”方霁白张了张嘴,声音苦涩,“我不好么?” “师兄自然也很好。”陆丹青声音温柔,脚步却是未放慢半分,也没有转头,“但我才十七岁,刚刚成年,我不喜欢过早地被束缚住,明白吗,师兄?”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到了陆丹青院子门口。 陆丹青转身要和方霁白告别,却被他拉住了手,方霁白摸摸他的头发,低声说:“对不起,是师兄不好,不该像对孩子一样处处管你。” 陆丹青没有说话。 “我会改的,小师弟,所有你不喜欢的事情,我都会去改。”方霁白说,“所以,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说到后面时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近恳求的语气让陆丹青忍不住心疼,软声说:“没有,我没有讨厌师兄。” 方霁白垂下头,陆丹青抬手抱了抱他,说:“真的,我——” 话未说完就被方霁白吻住了,金毛系的大师兄摇着尾巴可怜兮兮地求安慰,陆丹青自然不遗余力顺毛到底,结果冷不丁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咳嗽,方霁白吓了一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震了一下,迅速从陆丹青怀里退开。 陆夫人又是一声咳嗽。 方霁白被她状似和颜悦色的目光打量着,羞赧的薄红直蔓延到耳根,陆丹青把几乎快要原地烤熟的方霁白拉到身后,姿态坦然道,“娘,您怎么来了?” 虽然陆夫人平时以宽容的姿态为儿子挑着儿媳妇儿,但事到临头,眼看着自家的宝贝疙瘩被人抱着,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便忍不住多嘴了一句:“霁白,你比阿青年纪大,也该比他懂事些,别在外面就搂搂抱抱的,注意点影响。” 方霁白更慌了,嗫嚅着道歉,陆丹青赶忙打圆场,说:“下次不会了,娘,师兄面皮薄,你少说几句。” 见儿子胳膊肘往外拐,陆夫人顿时更不高兴了,陆丹青连忙松开方霁白的手让他自个儿先回去,然后上前搀着陆夫人的手臂,甜言蜜语地哄道:“娘,我送您回房间,外面多冷啊,您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 陆丹青絮絮叨叨地转移陆夫人的注意力,两人相携着走远了,方霁白摸摸鼻子,想起陆丹青方才的维护心里又有些小甜蜜。他想等陆丹青回来,结果在原地蹭了半天地板也不见人影,只好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了。 在家里住了几天,陆丹青和父母提了要去京城的事情,以要去接师父一起回家为理由,加上有卢靖和方霁白随行,二老倒也放心,叮嘱了几句便放行了。 陆丹青下山时是骑马,而这次因为有方霁白在,所以是御剑飞过去的。陆丹青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方法,他不像恶魔那样有翅膀,远距离时通常用的是瞬间移动,很少有这样飞在空中的经历。 陆怪物看着头顶仿佛触手可及的白云,心里有些痒痒,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进阶成恶魔? 不知道……等杀了一只恶魔吃掉后可不可以? 到达京城后,他们先找了处客栈住下,然后方霁白用灵镜联系曲舒景。 但是没能联系上。 当听到方霁白说另一边没有回应的时候,陆丹青心下一沉。 方霁白安慰他:“也许是师父在练功没顾得上,先休息吧,明天再试试。” 陆丹青点点头。 吃完午饭回到房间,陆丹青把魏燃和小茶叫出来。 “大人?” 修真位面对于魔宠的气息同样敏感,魏燃和小茶都附在了动物身上才敢现身。小茶是只兔子,魏燃则是只不知道什么种类的鹰隼,身体是青灰色,翅膀却是漂亮的黑棕交织,光亮水滑,分外威风。 “小茶,找一找曲舒景在哪里。” 小茶虽属于观赏性魔宠,但既然能活到今天,虽然作战实力不行,藏匿和伪装的功夫却是一等一,相应的,追踪的能力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魏燃。” 陆丹青抬起手臂,魏燃扇了扇翅膀,飞到他手臂上站着。 “在京城里面和周遭都转转,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魏燃说:“您是觉得……有高等魔域生物么?” 陆丹青点头,“在缙云的时候离得远还不觉得,结果来了京城一进城门感觉就强烈不少。但不知道对方是隐藏了部分力量还是本身就不强大,也许没有恶魔这么高阶,但至少与我旗鼓相当。” 魏燃噼啪拍了下翅膀,有些焦躁不安,“大人,这太危险了,您没有实战的经验。” 陆丹青不置可否:“凡事都有第一次。” 他之前被佐翼保护得很好,但这和捧杀是一个道理,他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佐翼的羽翼之下,有些力量总得掌握在自己手上才足够安心。 “魏燃,”陆丹青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你知不知道恶魔都是怎么来的?是天生还是进化?” “恶魔不是人类,他们没有繁殖能力,天生的很少,死一个少一个,大部分都是进化。”魏燃说,“像翼大人便是天生的,自有其得天独厚的天赋优势,所以他的力量在几位恶魔里可以说是顶尖,甚至还会有某种天赋的特殊的能力。基本上所有天生的恶魔都会有,这是他们保命的最大底牌,所以通常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样子……”陆丹青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那么,要怎么才能进化成恶魔?” 魏燃转头看向他,鹰隼黑而圆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机敏和凶猛。 他说:“您若杀了一只恶魔,就能够获得他所有的力量,并且取代他的位置。” 第67章 第67章 小茶找到了曲舒景在哪儿,但消息却并不怎么好,曲舒景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昏睡不醒。 陆丹青摩挲着手腕,一言不发,小茶化作兔子跳到他大腿上趴伏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座雕塑。 不久之后,魏燃也回来了。 “怎么样?” 魏燃脸色很难看,但他一张鸟脸并不能表现出太多神色,只是使得短而尖的鸟喙不断颤动着。 “确实……有高阶魔物存在的气息。” “恶魔?” 魏燃摇头:“还不能确定。” 陆丹青舔舔嘴唇,其实这么多年来他鲜少打架,一来是佐翼照顾得好,二来是其他生物看在佐翼的面子上也不敢去惹他。仅有的几次也是在其他位面碰上了不长眼的魔物才得以泄泄火气,他实战经验并不多,因而才让魏燃更为担心。 但既然陆丹青心意已决,魏燃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于是也不再多做无谓的劝阻,只暗自做好准备,必定要竭尽全力护他周全。 隔天起来后,方霁白说曲舒景那里有回应了,是琴鸢师姐,他们住在郊外的一处宅子里。方霁白没有多问,打了声招呼后就带着陆丹青赶往大宅。 曲舒景依旧处于昏迷中,琴鸢师姐通红着眼睛,告诉他们道:“和师父一同下山的几个师兄师弟都、都没了,我本来是驻守曌山的,前几日忽然发现师父的本命符烧了起来,于是我便把曌山交予其他师兄弟,带上些丹药就赶来京城找他。” 方霁白与卢靖留在外间和琴鸢说话,陆丹青抱着小茶去到曲舒景屋里,随后只听噼啪几声轻响,魏燃扇着翅膀出现在窗外的树枝上。 陆丹青在床边坐下,曲舒景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也是微弱,几不可闻,胸膛的起伏轻而缓,乍一看就像躺了个死人一样。 “师父。” 陆丹青轻声唤道。 “师父,我是丹青,我来看你了。”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陆丹青回头看了眼房门,确定是关好的,然后才站起身,解开曲舒景的衣服,手掌贴上他的胸口。 陆丹青闭了闭眼,等到再睁开时已然是嗜血的红。他微微俯下身抵着曲舒景的额头,与他胸膛紧贴的手掌泛出异样的红光。 有什么东西从曲舒景的额头处窜下,如蛊虫般的漆黑条状物自薄薄的皮下穿过,带起一阵起伏,径直窜向曲舒景胸口。 陆丹青在胸口往上一寸的地方截住了它,指尖轻划过皮肤,利刃一般地破开了血肉,却奇异的没有流出血来。陆丹青眯了眯眼,捏着那虫子将它捉了出来。 似乎是因为疼痛,曲舒景闷哼了一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来。陆丹青捏着虫子走到桌边,拿了个茶杯将它扔进去,然后划破了手腕,对着杯口让鲜血灌注进去。 陆丹青在自残这件事上并不怎么奢侈,等到血液的高度足以将虫子淹没后他就停下来处理伤口。虫子在小半杯鲜血里不断翻滚,极致的哀嚎让它发出丝丝的声音,随后便看见血液像是被烧开了一样沸腾起来,一点点地被蒸发减少,只在杯壁上留下污浊般的黑色污渍。 魏燃扑棱着翅膀飞进来,叼起杯子飞去偏远的地方处理了。 陆怪物揉揉手腕,走回床边坐下。 “师父。”陆丹青摸摸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师父乖,没事了。” 他摩挲了几下曲舒景胸口上伤处,仅是皮外伤的伤口慢慢愈合,最终恢复了光滑白皙,没留下半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后,陆丹青收回手,帮曲舒景重新穿好衣服。 方才那状似蛊虫的东西叫做血虫,是来自地狱的魔物,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通常是用来折磨人用的。它会一点点蚕食宿主的灵魂,被它寄居的人通常会陷入昏迷,但意识仍是清醒的,他们会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丝魂魄被撕咬所带来的痛处。这样的折磨会持续一月有余,血虫在吃完灵魂后就会接着啃噬身体,由内至外,先是五脏六腑,待可蚕食的内脏都吃干净后才是骨头,然后是覆盖于骨头之上的皮肉。到最后,整个人都将不复存在,从驱壳到灵魂都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其实血虫并不罕见,但从发现并且激发它浮现出来到最后的溶解它却不容易,事实上如果不是魏燃事先探查过,仅凭陆丹青自己也很难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就发现不对劲。 这是相当恶毒的手段——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只乌鸦精显然可以直接杀了曲舒景,可他没有,反而像是猫捉老鼠一样地戏耍他,折磨他。如果不是陆丹青,相信曲舒景连死都死不痛快。 如今血虫被他弄死,相信下咒的那人很快就会发现,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明天,两人总会碰面。 对此陆丹青倒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些迫不及待的小激动,他攥了攥拳头,又把腰间别着的匕首拿了出来。 这是把看上去很普通的匕首,普通到几乎每个门派人手一把的程度。但它实际上却是陆丹青在某个位面中缴获的战利品,那是个以美/色/惑人的女魔,这把匕首应该也是她从某张床上的某个人身上骗来的东西。 陆丹青轻轻用指腹抵在刀尖上,锋利的刀身顿时变成了一条扭曲着身子的黑蛇,斯斯地吐着信子去蹭他的手指。 当然,如果不是这匕首已经熟悉了他的气息,那么飞窜撕咬的动作就要迅猛的多了。 这说不上是什么必杀技又或是底牌,但好歹算得上是留了一手,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陆丹青将匕首收好,正要起身出去,门外却传来了几下敲门声,方霁白随后推门走了进来。 他先是揉了揉陆丹青的脑袋,然后才去看曲舒景,拉过他的手腕把脉,过了几分钟又放下,坐在陆丹青身边。 陆丹青问他:“师兄,怎么样?” 方霁白微微皱眉,说道:“和琴鸢告诉我的情况一样,脉象平稳,但就是醒不了。不过我见师父呼吸平稳踏实了许多,倒不似琴鸢说的那样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小师弟,你也别太担心了,一会儿我和卢靖为师父运气调息,加上琴鸢的医术,师父一定会没事的。” 他似乎是有些担心,把陆丹青的手紧紧握在手里。 陆丹青冲他笑笑,没有说什么。 白天的时候没什么稀奇事儿,晚上时本来是方霁白要给曲舒景守夜的,但陆丹青率先把这项任务抢了过来,催促着他们回房去休息。 方霁白不放心他,但啰嗦多了又怕陆丹青生气,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夜色渐深,屋外间或响起几声蝉鸣,除此以外便是寂静无声。 陆丹青揉揉眼睛,哈欠连天,慢慢地便困倦了,闭了眼睛趴在桌子上,似是已经睡熟。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烛光忽然猛地跃动了一下,一个披着斗篷戴着兜帽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眼陆丹青,抬手拉了拉兜帽沿把兜帽又往下拉了些,然后从兜里拿出一小节熏香,点然后放在角落处。 细长的烟雾像是有意识一样的在屋里绕了一圈,带起一阵甜腻得过分了的兰花香气。男人随即走向床边,半点不耽搁,五指扣成爪状飞快地袭向曲舒景的脖颈。 谁知,手腕却被一把擒住了。 “曲舒景”睁开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男人微微一怔,若有所觉般地回头去看趴在桌上的“陆丹青”,却见他已经站了起来,眼神阴鸷森冷,半点没有少年该有的温软和煦。 “曲舒景”从床上站起来,脸上像是波纹一般地扭曲了一下,而后恢复了陆丹青原本的模样。 男人低笑:“很聪明。” 陆丹青矜持地一抬下巴:“谬赞了。”看了眼他的脸,又说,“还戴什么兜帽,外貌对于你我来说难道不是最不足挂齿的东西么?” “也是。” 男人笑笑,摘下了兜帽。 他长相平平,顶多称得上一句清秀。肤色倒是很白,但更多的是种病态的苍白,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消瘦文弱。 男人动了动手腕,依然被陆丹青攥得紧紧的,他忍不住笑,说:“再不松手的话我都要以为你爱上我了。” “你?” 陆丹青挑剔地打量了他一下。 “虽然我刚才说外貌是最不足挂齿的东西,但不好意思,我还是很看重外表的。” 男人失笑,陆丹青盯着他的脸,他敢确定自己此前并未见过这个人。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见对方笑起来的样子,竟莫名的感到有些熟悉。 男人比陆丹青略高一些,他说:“我叫……鸦。” “哦。”陆丹青对这个并不很感兴趣,他问,“你与曲舒景有仇?就算他来京城是为了除妖,但想必你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又何必下这样的死手?” “有仇。”鸦说,“私人恩怨。” 陆丹青眉梢一扬:“那就有趣了,我和他同吃同睡十来年,从未见过他和谁有私人恩怨的。” 鸦微微抿唇,轻嗤了一声。 “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不过,说实话,”他平静道,“如果你不来,也许我过几天心情舒坦了就来解了他的咒。但既然你不远万里的来了,那么曲舒景便非死不可。” 陆丹青:“……” 他一龇牙:“哎哟,我可去您妈的吧。” 说完直接一拳头抡了上去。 但陆丹青好歹顾忌着这是在宅子里,因此扯着那兜帽乌鸦的领子就瞬间移动到了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里。他怕这鸟人一展翅膀直接飞了找不着人,便直接把人摔地上后扑上去按住,厚实的泥土被砸出一个深坑。 按照正常理论,被压在下面的人一般都会选择扭或者踢或者踹来摆脱被压制的境地,然而鸦在陆丹青几乎整个人骑在他身上之后却是忽然一顿,然后抬手搭在他的腰上。 陆丹青:“……” 搏斗是一项严肃的事情,即使对方并无轻佻的神色,但猛然之间被调/戏了的陆丹青只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几乎快要气炸,赤红的眼睛忽地漫上一层暗色,右手紧紧扣起,指甲蓦地长长了数十公分,如同僵尸一般地向他的心脏挖去。 鸦神色一凛,扯着他的肩膀将人掀开,飞速往一旁躲去。 陆怪物火力全开,鸦也不敢掉以轻心,认真应对起来。 两人异于常人的速度和力量仿佛连带着地面也颤动起来,树林里尘土漫天,枝干粗壮的树木被撞倒了好几棵,七倒八歪地横在地上。两道飞窜的人影在黑夜里几不可见,只有偶尔出现的诡谲的蓝紫色光芒可以显现出他们的方位所在。 “你他妈翅膀呢?” 陆丹青冷笑一声,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翅膀这种东西在搏斗中的作用是很大的,稍稍一扇就能提溜着人拉到天上,普通人一摔下去便是非死即残。可奇怪的是,从开始到现在,这乌鸦却从没露出翅膀过。 “刚才摸到你后背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那乌鸦精应该早就断了,可你自己不还有翅膀么?怎么不敢用了,难道是怕我记住你不成?” 只有恶魔才会有翅膀,而就和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片树叶一个道理,每一只恶魔的翅膀也都是不同的。更何况恶魔的数量本就不多,于是就更好区分了。 鸦咬紧牙关,扣着陆丹青肩膀的右手手指深深地陷入皮肉里,却并不能撼动他半分。 “既然这样,我就很好奇了,”陆丹青低低一笑,“一只恶魔的力量却只能到与我齐平的程度,附在这乌鸦精身上的大概只是你的分/身吧?又或者,是你灵魂的一部分?” 鸦抿唇不语,陆丹青紧盯着他的眼里没有半分情绪,如同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像个战士一样隐忍而强大。 他忽然有些怅然,扭过了头去,低声说:“那么,我不妨也做个猜测,你想进阶成为恶魔,是不是?” 陆丹青没有回答。 “你的……引导人,你气息不纯,既然成了妖物,肯定有引导人吧,为什么不和他说?” “为什么要和他说。”陆丹青神色漠然,“我想要的,我自己会去拿。” “可引导人是不一样的。”他说,莫名地有些激动起来,“于你于他,都该是不一样的。” 陆丹青皱眉,感到有些怪异,更多的是不耐,他不需要一个陌生人来和他谈心。 “你说够了没有?反派死于话多知不——我靠!” 掌下一空,却见鸦的身影慢慢变淡,陆丹青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又伸手抓了一把,却只是徒劳地捞了把空气而已。 鸦从容地后退了一步,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很高兴能和你进行这次深入友好的交流。也很高兴能认识这样的你,丹青。” 眼睁睁看着那鸟人一点点消失在眼前,陆丹青心态崩了。 明明有实体,怎么说消失就消失了?如果说是幻想,为什么又会有实体?如果说是傀儡,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陆丹青抬头看着烧饼一样的月亮,无语凝噎,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我日你mmp! 不远处的洞穴里,静静矗立于墙角的男人被一对宽大的黑翼绕到身前如同蛹一般严丝合缝地包拢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里面忽然传来几声沉闷的咳嗽声,翅膀缓慢地向后舒展开,他眉头紧皱,似是极为痛苦地微微俯下/身掩嘴咳嗽着,脚边很快便多了一小滩血迹。 看来这实体幻象的代价到底是太大了些,即便时间才不到一小时,反噬竟已这样严重。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那小崽子的功劳。 他苦笑着摇头,叹了口气。 第68章 第68章 小茶被陆丹青留在宅子里守着,魏燃则在小树林周围布下结界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来,免得动静太大惊扰了别人。 那只鸟人离开后陆丹青满身血污地走了出来,魏燃忙上前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您——” “我没事。” “……是。” 魏燃垂下头,放慢了脚步,稍稍落后他些走着。 陆丹青恹恹地走了半天,周围黑灯瞎火的,只觉得累得不行。恨不能一屁股坐下来休息,记得刚才抓着那鸟人过来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累啊…… “大人……” 后面的魏燃小心翼翼地开口:“您为什么不瞬间移动回去?” 陆丹青:“……” 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叭叭的! 被自己蠢到失语,陆丹青哼了一声,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忘了,只当没听见,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魏燃摸摸鼻子,也跟了上去。 小茶化作原形蹲坐在房檐处,占据高地居高临下地监控着一切。直到陆丹青的身影忽然出现,狐小茶眼睛一亮,纵身一跃便跳了下去,轻巧柔软的身姿在落地的刹那变回人形,向陆丹青迎了上去。 狐小茶的人形是个美艳动人的长相,一双柔媚的狐狸眼在看到陆丹青一身血的时候就迅速地蒙上了一层水雾,他要哭不哭地看着陆丹青,眼里含着一包泪,看起来好不可怜。 “丹青大人——” 陆丹青本来心情不太好不想理人,但狐小茶就这么可怜巴巴地瞅着他,搞得他一阵无奈,摸摸他的头道:“哭什么,我不是还好好的吗?” 狐小茶神情难过地看着他,头顶忽然冒出两个兽形耳朵来,绒毛细小柔顺,在微风中一颤一颤的。 他看着陆丹青,两只狐狸耳朵往下一趴。 陆丹青忍不住笑,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尖。狐小茶舒服地眯起眼,顺势在他手掌上蹭了几下。 一边蹭还一边挑衅一样的斜眼去看魏燃,就差没把尾巴翘天上去了。 魏燃抿唇,面无表情道:“大人,您的伤该处理一下了。” 陆丹青其实伤得不重,只是血流得多看着吓人而已,只有肩胛骨地方的几个刺破了血肉凹陷下去的指印比较严重,连带着骨头都变了形;后背上还有道爪子一样的抓痕,血肉外翻,露出森森白骨。 魏燃跪坐在他身后,嘴里冒出一段晦涩难懂的符文,继而抬手,瘦削而苍白的指尖自血痕上轻轻划过。紧接着便见那裂开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陆丹青只觉得一阵酥麻痒意,他费力地扭头,看见魏燃正贴在他背后,舌头轻轻地舔舐着他的伤口。 陆丹青感到有些怪异:“……你干嘛?” “疗伤。”魏燃低声道。 陆丹青这才想起来魏燃的原形是蛊鹮,虽然贼鸡儿丑,但身形巨大,翅膀有力,且獠牙长而尖,毒液带有毒性,唾液也像蝙蝠一样有麻醉的功能,若真要用原形打起来,相信蛊鹮在排行榜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不过,现在谁还用原形打架呢?而且还是这么丑的原形。 陆怪物轻轻哼了一声,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后背麻麻的,像是有成百上千只蚂蚁在上面爬,但疼痛倒是真减轻了不少。 ……好吧,丑归丑,到底还是有点用。 魏燃尝到了血腥味,他闭上眼,一一吻过陆丹青背后的伤痕。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狐小茶尖锐地叫了一声。陆丹青看了他一眼,朝他招手:“小茶,过来。” 狐小茶跳进他怀里蹲下,冲后面的魏燃龇牙咧嘴地咆哮。 “小茶。”陆丹青警告地点点他的额头,“乖一点。” 魏燃短促地笑了一声,从陆丹青背后伸手去摸狐小茶。两人紧贴在一起,魏燃伸手的动作就像是在抱住他一样。 “小茶总是这么精力旺盛。” 魏燃柔声说,捏了一下狐小茶后颈的软肉,惹得他一下子炸了毛,茂密柔软的白毛根根炸起,让狐小茶一下子就变成了刺猬小茶。 陆丹青若有所感,回头去看魏燃,却差点和他直接亲上。 这距离近的过分了,陆丹青不退不避,两人几乎是鼻尖相抵的状态。魏燃喉结微动,他垂下眼,微微偏了偏头,顺势亲了下陆丹青的唇。 陆怪物眼睛一眯,捏住他的下巴,舌头顺着他开阖着的薄唇中探了进去。 狐小茶被迫挤开,他跳到一边,眼睁睁地看着陆丹青推着魏燃的肩膀把他压倒在地,气得差点没一撅蹄子昏过去。 魏燃的反应很生涩,全程被陆丹青勾着舌头吮吻□□,呼吸声愈发急促起来,搭在陆丹青腰间的手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意乱情迷之间只觉得浑身燥热,努力挺起上半身挨近他。 狐小茶在纠结要不要变回人形,却又怕到时候俩人顾着亲没空理他,那真是无比尴尬了。 “大人——唔——!” 魏燃声音低哑,陆丹青用膝盖分开他的双腿顶了进去,在某处不可描述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便听魏燃的声音猛地变了调。 陆丹青轻笑了一声,慢吞吞地直起身子站了起来,拿过一旁的外衣披上。 魏燃一愣,随后也要跟着起来,却被陆丹青一脚踏在胸口踩在了地上。 “丹青……大人……” 他原本只叫了陆丹青的名字,却又在他冷淡的注视下加上了敬称,方才的热度逐渐褪去,陆丹青神色不变的模样令他苍白了面色,手脚冰凉。 “魏燃,”陆丹青说,“知道主仆契约的由来么?” 魏燃怔怔地仰头望着他。 根据书本记载,所谓的主仆契约在最开始其实是用于爱侣之间,目的是为了保证另一方的忠诚。而后来,这契约被某个恶魔私自篡改了符文,成为主仆契约,并且哄骗着另一半签订契约,束缚了他——又或者说,是将他变为了供自己驱使的奴隶。 再后来,主仆契约几经修改,原本还需要经过双方进行协商交易达成一致同意才能够订立的契约,慢慢地演变成了契约者单方面的压榨,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当然,地狱里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和规则可言,这一点所有人都明白。 魏燃低下头,说:“知道。” 陆丹青松开腿,魏燃有些僵硬地爬起来,跪在他脚边。 “地狱深渊不是人间。它的标签是弱肉强食和利益至上,那里从不存在感情这种东西,明白吗?” 魏燃抿唇不语。 陆丹青俯下/身,摸摸他的头。 “你跟在我身边很久了,魏燃,所以我才和你说这些。”他温声说,“感情很危险,它会让你失去控制,甚至是迷失自己。这很危险,知道吗?” 他反复着危险二字,循循善诱,带着劝诫。 魏燃沉默,他并不认为自己迷失了什么,正相反,正是陆丹青才让他找到了自己。但魏燃知道他不能再和陆丹青表露更多,否则只会将他推得更远。所以他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陆丹青满意地直起身子,他居然把一朵养坏了的花骨朵教育了回来!在这一刻,陆·人民教师·丹青简直感觉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和圣光的照耀! “我知道你也有一些生理需求,”陆丹青善解人意地说,“说起来,你总是跟着我,也没见你出去放松过。要不,我给你在这儿找几个人?又或者是小茶,嗯,小——” 他转头要去找小茶,却见狐小茶一跃而起变作人形,愤怒地冲他挥舞着手臂:“不要把我和他扯在一起!我会吐的!!我一定会吐的!!”说完还做了个呕吐的姿势以表决心。 陆丹青:“……” 魏燃面无表情。 他深吸了口气,平静道:“不用了,跟着您就很好。如果……如果一定要有的话,那个人,我也只希望是您。” “emmmm……”陆丹青回想了一下自己建设社会主义的行程表,有些为难,“也不是不行,不过还是等我有时间再说吧。” 说完,他瞥了眼对方依旧精神充沛的下身,体贴道:“不过,这个我还是可以现在就帮你解决的。” 感觉到陆丹青的视线聚焦在某处,魏燃不自觉地舔舔嘴唇,小茶愕然地瞪圆了眼,眼看着陆丹青就要解开魏燃的衣带,顿时也顾不上许多,胡乱给自己撸了几把,然后冲上前兴奋地对陆丹青说:“我我我!还有我!!”就差没把嘴唇怼他脸上了。 陆怪物:“……” 虽然对魔仆还是一视同仁的好,不过两个一起的话,好像又有些累。 陆丹青顿时感到索然无味起来,他撇撇嘴,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累了,你们俩做葫芦娃去。” 然后小茶和魏燃就被他一手一个提溜着扔到了门外。 “……” “……” 魏燃:“打架吧。” 狐小茶一梗脖子:“打就打!” …… 陆丹青在曲舒景房里的桌上趴着休息了一会儿,隔天早上方霁白就急哄哄地来和他换班了,催着他去睡觉。 陆怪物打着哈欠应了一声,他是真困了,直接一觉睡到了中午。 之后卢靖来叫他起床,陆丹青迷糊着坐起来,哈欠连天。 卢靖顺了顺他的头发,说:“丹青,曲师伯醒了。” 陆丹青的哈欠一下子憋了回去,他作出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说:“师父醒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卢靖说,“先穿了衣服再——喂!穿了衣服再出去!外面冷!喂!陆丹青!!!” 陆丹青穿着里衣一溜烟跑了,卢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衣柜里拿了件厚实的狐裘披风。合上衣柜门时无意间瞥见窗外的树上站着只形容凄惨的老鹰一类的大鸟,翅膀上的毛秃噜了一大片,露出淡粉色的嫩肉,脖子上也有咬出来的血痕,活像是被百来只雄鹰给轮过一样。 卢靖被自己的比喻给逗笑了,也没有多想,转身追着陆丹青跑了出去。 他去到曲舒景房间,陆丹青已经和曲舒景一起赖在了床上,被他环着腰身抱住。 卢靖顿住脚步,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转念一想,曲舒景好歹可以说是把陆丹青养大的,亲密些倒也不奇怪,便没说什么,走了过去。 “曲师伯。” “嗯。” 曲舒景淡淡地应了一声,动作自然的接过他手里的披风给陆丹青披上,密不透风地裹了个严实后接着抱住。 卢靖心里的怪异感愈发浓厚,曲舒景在陆丹青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惹得他直笑,靠在曲舒景身上瞪他:“快出去啦,我和师父有话要说。”似乎是因为心情好,连说话的声调都是上扬的,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 卢靖脸上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意,见曲舒景在看他,也不避讳,上前摸了摸陆丹青的脸,说:“好,那你一会儿要赶紧出来吃午饭,很晚了。” “知道了,你怎么跟师兄一样啰嗦。”陆丹青不满地嘟囔。 卢靖给气笑了,伸手去捏他的脸颊:“小坏蛋,我还不是怕你胃又——” 陆丹青不高兴地瞪眼,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曲舒景却神色一冷,一下子便将他的手挥开了。 他力道不小,与卢靖手臂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陆丹青一愣,懵懵地回头看了看曲舒景,又看了看卢靖,还是说:“卢靖,你先出去吧,我和师父说会儿话。” 他明显的偏袒让卢靖又是委屈又是生气,固执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紧抿着唇看他,像是不要个公道决不罢休一样。 “卢靖——” 陆丹青想要起身,却被曲舒景拉住了手腕。 “出去。” 曲舒景冷声道。 卢靖挑眉一笑,一贯的轻佻散漫,眼底却是冷凝一片。 “凭什么?就凭你是他师父?曲舒景,我和陆丹青上床的时候,你可不知道还在哪片林子里昏着呢。” 话里浓浓的讽刺和嘲弄几乎快要溢出来。 卢靖幼稚的示威令曲舒景神色一凛,握着陆丹青的手不自觉的紧了几分,紧盯着他的眼里没有半点光亮,漆黑苍茫得如同荒野。 “阿青,他说的是真的?” 陆丹青:“……” 他点头。 “是真的,师父。” 卢靖志得意满地走了。 出了门,他看见方霁白站在院子里的池边看鱼。 卢靖想了想,朝他走过去。 方霁白与他话不投机半句多,但本着为人的礼貌还是不冷不热地问了句:“有事?” 卢靖开门见山: “方霁白,我觉得你师父对丹青的态度很不对劲。” 第69章 第69章 屋里很安静。 陆丹青站在床前,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忐忑不安地看着曲舒景。 “师父……你,你别不说话……” 曲舒景一言不发地望着他,其实他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陆丹青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他知道小孩儿有多么优秀,多么吸引人。 “你喜欢他?”曲舒景问,“你喜欢卢靖,那个登徒浪子?” “……”陆丹青噎了一下,他本来想否认的,然而转念一想,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只好弱弱地说道,“他不是……不是那什么……” 曲舒景又问:“你喜欢他?” 陆丹青沉默了一下,他在考量要怎么回答,然而曲舒景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于是问:“那方霁白,你喜欢么?” 陆丹青一愣,抬头看向他,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就转到方霁白那儿去了。 曲舒景笑了一下,不咸不淡地说道:“小的时候,你说以后要娶他。” 那是很多年以前了,时间久到陆丹青甚至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了这句话,也许是他和方霁白打闹的时候,也许是和曲舒景开玩笑时无意间说的,曲舒景从未提起过,陆丹青没想到他竟然记到了现在。 还真是……有够小心眼的。 曲舒景像是不问出个结果来誓不罢休一样,陆丹青眯了眯眼,负气一样地说道:“对,我喜欢师兄,我要娶他。” 曲舒景坐了起来,他原本是靠坐在床头,此时坐直了身子,他抬手扣住陆丹青的下巴,硬是把他拉得倾向自己。 “我不许,”他一字一句道,“陆丹青,你听好,我不许——不许你和任何人在一起。” 陆丹青的下颚被捏得生疼,曲舒景对他一向纵容,不曾打不曾骂,加之他身体不好,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地对待呵护,像这样大的力道还是第一次。 陆怪物觉得有些意思,他故作吃痛地闷哼了一声,面上却半点不惧,一副倔强到底的模样。 “凭什么?你只是一个长辈而已,有什么权利管控我的人生?” 曲舒景抿唇,有些难以置信地重复:“长辈……而已?” 陆丹青满不在乎的口气刺得曲舒景心底生疼,他其实料到了一切,却从没想过,这个依赖他亲近他,会在他怀里撒娇的孩子,此时却会为了个外人忤逆他。 甚至是,抛弃他。 这个念头一起,曲舒景就发现似乎有什么暴躁的情绪从心底猛然升起,星火燎原一般地席卷了他以往所引以为傲的理智。 他像是被分裂成了两半,理智的那部分无比惊惶地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把试图去掰开他的手的陆丹青拉倒在床上压了上去,像是不受控制的野兽一样用力地亲吻他——或者说去啃咬更合适。 而情感的那部分却似乎十分享受这样的亲密接触,甚至是在享受他完全压制住陆丹青挣扎的情况,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那么点可怜的安全感。 “不——停下!停下来——!” 曲舒景惶然无措地大喊大叫,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他绝望地看着被他疼宠着长大的孩子在他身下哭泣挣扎,而那个人——那个陌生的自己,却撕开了他的衣服,温热的唇舌舔舐过纤细柔弱的脖颈,象牙白的肌肤染上一层淡淡的薄红。曲舒景呼吸一窒,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然而耳边却仿佛还听得见少年低哑的□□与泣音,他忍不住喘息一声,手指痉挛般地收紧了。 “师父……?师父,你——弄疼我了,师父……” 手腕被人握住,温热的触感令曲舒景恍然之间回过神来,他抬起头,正对上陆丹青通红的眼眶。 “师父……我疼……” 陆丹青感觉下巴都要脱臼了,曲舒景自从说完那句话后就不知道在想什么,跟丢了魂儿似的半天不说话,力道却是半点不放松,跟机械手臂似的紧紧地钳着他的下巴。 曲舒景慌忙松开,陆丹青直起身子,眼睛一眨就掉下泪来,委委屈屈地缩进角落里。 曲舒景下意识地看了一下两人,衣服都穿的好好的,并没有……那什么。 他匆忙掀开被子下床,“对不起——阿青,我不是——我不是有意的。是不是弄疼你了?” 曲舒景在陆丹青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脸,发现下巴竟然都青了一小块儿,更是心疼得不行。 “师父——” 陆丹青哼唧着靠到他怀里,他们同吃同住近十年,一个拥抱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曲舒景却浑身一僵,猛地把他推开了,习惯了柔弱姿态的陆怪物差点没撞到墙上。 “我——”曲舒景很快反应过来,忙伸手去扶,“阿青——你听我说,我——” 陆丹青更是生气,一下子站了起来,挥开他要来抓他手臂的手转身跑了出去。 “阿青——” 曲舒景忙追出去,跑过回廊时却看见陆丹青扑到方霁白怀里,他脚步一顿,随即掐了个隐身诀,后退一步站到树叶的阴影里。 “师兄!” “怎么了?小师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这——下巴怎么了,怎么青了?谁弄的,疼不疼,阿青,疼不疼?” 方霁白的声音一下子急切起来。 “没有……”陆丹青靠在他颈窝里磨蹭,“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磕台阶上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都多大人了。”方霁白心疼地亲亲他的伤处,“和师父聊完了,嗯?” 陆丹青抱着他的腰,低声说:“师兄,我有些累了,我想睡觉,你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方霁白顿了顿,温和一笑:“好,我陪你睡一会儿。” 他拉着陆丹青走远,曲舒景这才从树荫下走出来。 他不是不想靠近陆丹青,只是……在搞清楚那段突如其来的幻觉之前,曲舒景不能放任自己像以往那样亲近他。 他绝不能——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包括自己。 曲舒景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陆丹青抱着方霁白睡了很久,醒来时方霁白正摸着他的头发,见他醒了,便是一笑,轻声道:“睡饱了?” “唔。” 陆丹青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想说说刚才怎么了吗?” “没有……没怎么。” 方霁白凑过去亲他,小动物似的舔着他的下唇,陆丹青忍不住笑,两手捧住他的脸用力往里挤,“干什么?” 方霁白的嘴唇被挤得嘟成了小黄鸭,含糊不清地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了……你和师父。” 陆丹青看着这面前这个向来温文尔雅,风光月霁的大师兄变成嘟嘴小黄鸭,简直可爱得不行,不由得凑上去亲了一口,翻了个身把他压在身下。 “师兄……” 方霁白温柔地与陆丹青接吻,双手环着他的脖颈。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去餐厅吃饭,他们去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都到了,琴鸢给陆丹青盛了饭和汤。 席间很安静,陆丹青舀了一勺的宫保鸡丁放到盘子里,专心致志地挑着酱汁里的大蒜和辣椒籽,曲舒景看了他一眼,把清理干净的宫保鸡丁放到他碗里。 陆丹青没理他,把自己夹的鸡肉挑干净后吃了。 方霁白问他:“还要不要汤?” “要,还要花蛤和豆腐。” “好。” 方霁白给他盛了汤,曲舒景沉默着挑了会儿饭粒,见陆丹青盘子边上放着不少鱼骨头,便又夹了块鱼肉,挑好鱼刺后给他。 陆丹青依旧装瞎。 琴鸢看出些不对劲来了,试探着问道:“阿青,不喜欢吃师姐做的鱼吗?” 陆丹青冲她笑笑:“没有,师姐做的我都喜欢。” “那怎么不吃?你看你,下山后瘦了这么多。” “已经吃了很多了,”陆丹青说,又喝了口汤,“我吃饱了,你们慢用。”说完便起身离开。 方霁白看了他汤碗里半点没动的花蛤和豆腐,又抬头看了眼曲舒景,不由得皱起眉头。 “我吃饱了。” 曲舒景放下筷子,起身离开。 琴鸢眼神茫然地看着他碗里一粒饭没少的米饭,小声问方霁白:“怎、怎么了?师弟和师父闹别扭了?” 方霁白摇头:“我不知道。” “早上丹青去看曲师伯的时候不还高高兴兴的么?”卢靖说,“后来我去房间里叫丹青吃午饭时候,也还是好好的。” “所以,”他意有所指,“下午那段时——” “你和他说了什么?”方霁白冷声打断他的话,“你出来后和我说——那些,那之前在房间里,你到底和他们说了什么?” “我?关我什么事。”卢靖嗤笑一声,“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我只是说,我和丹青在一起了——而已,谁知道你那师父……心底在想些什么呢?” “卢靖!” 方霁白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卢靖阴阳怪气的样子令他恼火,他满面怒容,试图以此去隐藏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 卢靖了然一笑,淡淡道:“事实如何,你心底已经有数了,不是么?” 门外,曲舒景快步追上陆丹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丹青!” 陆丹青回头瞪他。 “丹青,不要和我闹脾气,你这样,我——”他顿了顿,哑声道,“丹青,我会很……难过。” 陆丹青不吭声。 “下午是我不好,阿青,我不该那么,冲动。”曲舒景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是师父不好。” 陆丹青委屈巴巴:“师父下午好凶。” “对不起。” 曲舒景低声道,试探着伸出手,把陆丹青揽进怀里。 熟悉的发香萦绕鼻间,曲舒景眼前景物忽地一晃,少年白皙柔韧的肌肤仿佛就在眼前,紧贴着他的身体带着灼热的温度,他不由得紧紧地闭上眼,清心诀早已经不起作用了,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师父的伤都好了吗?” 陆丹青闷声问。 “好了,”曲舒景声音低哑,“阿青在这里,师父怎么会不好。” 他抿了抿唇,心中有些怅然。 要远离他,真的太难了,更不用说—— “师父。” 这时候,方霁白自身后不远处走了过来。 他走上前,直挺挺地在曲舒景面前跪下:“师父,我想与小师弟成亲,请您成全。” 远处,卢靖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前路艰险,总得有人探探路,试试雷,不是么? 第70章 第70章 方霁白跪在院子里。 陆丹青蹲在他面前,郁结地叹了口气。 “师兄,你为什么……” 他不明白,两人明明好好的,为什么方霁白会突然说要成亲的事情?曲舒景本来就不是多耐心的人,一头猪上赶着来拱自家的白菜,忍着没发火已经是极限了,偏偏方霁白又是个死心眼的,非得和曲舒景犟下去,跪在院子里怎么也不肯走。 陆丹青很无奈,这位大师兄怕是对自己在曲舒景心里的分量有什么误解,别说是跪着了,就算是以死相逼都不一定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他咬了咬唇,“我去和师父说,让你起来。” “小师弟,”方霁白拉住他的手,“不用去找他,是我自己要这样的。” “为什么?天这么冷,你一直跪着哪行?” 方霁白摸摸他的脸,神色有些复杂,“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陆丹青不解,正要询问,却听见房里传来曲舒景的声音。 “阿青,进来。” “小师弟,”方霁白紧紧地抓着他,“别去。” 陆丹青彻底懵了,“为什么?师兄,到底怎么了?” “师父他——” 方霁白张了张口,还没说到正题便觉得难堪,难道要说陆丹青一直以来信任并且依赖的人对他抱有别的心思么? “你——你不觉得,师父对你,太过保护了么?” 陆丹青歪头,原来是这个原因。小的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后来长大了,曲舒景却对他依旧亲昵,半点不避讳,陆丹青在这方面又比较敏感,自然察觉出些许不同来。 但曲舒景没说,他便也装作不知道,省去了不少麻烦。 “我知道,但是……师父总不会害我,不是么?” 陆丹青笑笑,起身进屋了。 曲舒景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搭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见他进来,便冲他招招手:“来。” 陆丹青走过去,顺势在曲舒景脚边坐下,曲舒景俯下身子展开披风替他围上,又摸了摸他的手,然后把桌上的暖炉递给他。 “别在外面吹风了。” “可是师兄他——他还——” “我有让他走。”曲舒景淡淡道,“是他自己要跪着。” “他——” “我不会同意的。”曲舒景说,“让你——”他翘了翘嘴角,略带讥诮,“娶他。” 陆丹青抬头看着他,说:“但是,我娘对师兄挺满意的。”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把曲舒景堵得说不出话来,陆丹青双亲健在,按理说他并没有这门亲事的最终决定权。陆丹青会来问他,来征得他的同意,就已经是足够把他放在眼里了。 “睡吧,很晚了。” 曲舒景站起身,拉着陆丹青起来。 “师兄他——” “他跪够了自然会走的。” 曲舒景淡淡道,陆丹青三番两次地提及方霁白令他有些恼怒,自得道后他其实很少有这样激烈的情绪,曲舒景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吹熄了烛火,不让陆丹青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陆丹青抓着披风茫然地站在黑暗里,曲舒景似乎没有让他走的意思,他又扭头看了眼窗户,隐隐能看得见方霁白的影子,正想着要怎么办,下一秒就感觉手被人拉住了。 曲舒景牵着他走到床边,动作自然而熟练地帮他脱了披风和外衣,陆丹青只得躺下。 对于曲舒景来说,他其实可以不用休息,但陆丹青需要睡觉,以前的时候,小孩儿睡觉总是需要人陪,曲舒景陪了十来年后便也习惯了,依着陆丹青的作息生活。 夜色渐深,陆丹青睡得很熟,曲舒景看着他的轮廓,不自觉地便出了神。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来,让陆丹青的脸像是被光照着的玉一样隐隐地发着光。曲舒景抬起手,指尖温柔地自他的额头处划过,顺着面颊来到下巴,然后停留在那双薄唇上。 他不明白,他和方霁白同时和陆丹青认识——甚至他更先一步,而且他照顾陆丹青的时间更长,为什么小孩儿喜欢的会是方霁白而不是他? 曲舒景轻轻抚摸陆丹青的唇,他记得这个地方的触感,记得这里会发出的声音是多么诱人…… 像是被深海的海妖蛊惑了一样,他用手臂撑着床支起身,着魔了般地凑过去亲吻。 轻柔的呼吸声,柔韧的触感,温热的温度…… 一时之间,曲舒景竟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他的幻觉。 他捧住陆丹青的脸,舌尖分开他的双唇探了进去。 如果没有方霁白就好了,那样的话,他的小孩儿是不是就会只看得见他,只会依赖他。 方霁白…… 曲舒景眸色一沉。 陆丹青是被闷醒的,身上沉得像是压了个人一样,他差点以为是被鬼压床了,吓了一跳,睁眼却发现是曲舒景。 “师父?你怎么——唔……” 曲舒景吻住他,抓着陆丹青的手腕按在床头,随即陆丹青就感觉到手腕像是被一股无形的绳子缠在床柱上了一样,他一惊,忍不住挣扎起来。 以空气编制而成的细绳有不亚于麻绳的坚韧,陆丹青的手腕被勒得生疼,曲舒景的吻用力得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湿热的触感顺着脖颈一路往下。 “师……唔……师父……” 这不像是曲舒景会做的事。 陆丹青动了动手腕,很紧,以他的能力不该挣脱。 “师兄!”他喊,“师兄,方——啊……” 曲舒景一口咬在他的颈侧,像是被激怒了一样,力道极大,陆丹青吃痛地闷哼一声,就算没有出血肯定也淤青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方霁白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带起一阵凌厉的冷风,吹得陆丹青抖了抖。 曲舒景微垂眼睫,搭在他脑袋右侧的右手微微收紧,方霁白便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似的,一声“小师弟”只发出了短促的气音,一张脸瞬间便涨红了。 陆丹青瞪圆了眼,如果说曲舒景亲他是生理冲动,那现在——未免就太过分了些。 “师父!”他忍不住叫起来,“那是师兄——师父,那是霁白师兄,你不能这样,师父——!” 似乎是他尖锐的喊声引起了曲舒景的注意,他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陆丹青,安抚似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露出一个笑。 他松开手,方霁白随即便如同被人当胸踹了一脚一样飞了出去,两扇木门轰然合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别怕,阿青。” 大概是看陆丹青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曲舒景顺了顺他的长发,声音温柔。 如果这不是古代修□□,陆丹青真要以为曲舒景是人格分裂了。 “师兄……”他眨了眨眼,落下泪来,看起来无措又惊惶,“师父,你别这样,求求你……” “不要师兄。” 曲舒景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不用师兄,阿青有师父就够了。” 他顺势吻住他,混杂着泪水的又咸又涩的感觉,陆丹青看不见他的眼睛,他不是小茶这类主攻精神类的魔宠,凝神细看也只能察觉到对方身体里有一团黑气。 一团……颇为熟悉的黑气。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借着吻将鲜血渡过去,那团黑气猛地一缩,畏惧似的团了起来。 曲舒景骤然清醒,然后,看见了在他身下哭得满面泪痕的陆丹青。 “阿青……” 他猛地一颤,束缚着陆丹青的术法随之消失,陆丹青呜咽着从他身下爬起来,躲到床的一角。 “师父——” 他抬眼看去,泪眼婆娑之间却见那团黑气忽的又胀大了一圈,惊得他嘴角没忍住一抽,差点打出一个哭嗝,连忙低下头。 ……我日。 看来被压制只是一时的,离了陆丹青,那团黑气反而像是被刺激了一样地变得更强大了些。 “阿青——!阿青,我……” 曲舒景话音一顿,方才拥着少年时的亲密在他的脑海里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身体的燥热令他不由得皱紧眉头,紧握成拳的右手用力地抵着床板。 热烈的吻,亲密的抚摸,他们就像是最亲密的恋人一样相拥在一起。 这是他应得的。 没有人可以抢走。 陆丹青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团黑气,爬过去握住他的手,“师父,你怎么了?” 在他的碰触下,膨胀的黑气像是敛了一身刺的刺猬一样蜷缩起来,不像是害怕,倒像是……舒适? “阿青,你先出去。” 曲舒景艰难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生涩。 不对……这不对,他不能这样,不管是陆丹青还是方霁白…… 他不能……不能这样,方霁白是他的弟子,这几年来他对徒弟们从来都是一视同仁,尽心尽力地教导。纵是再怎么妒忌,不管是什么原因,也绝不该对自己的徒弟起那种狠毒的念头! 而陆丹青——那是他最爱的人,他不能伤他。 曲舒景深吸了一口气,“阿青,你先出去……师父有些……有些不舒服……” 陆丹青退开一些,就见曲舒景魂魄里的那团黑气又像是刺豚一样地涨开,曲舒景僵硬地抬头看他,眼底赤红一片。他呼吸急促,极力忍耐住不要靠近他。 “阿青……” 他低声呢喃,这两个字仿佛是支撑他熬过去的最坚实的盾牌,曲舒景痛苦地闭上眼,与恶念的抵抗快要将他逼疯。 陆丹青帮不上忙,抓起一旁的披风裹上后扭头跑了出去,这事儿太古怪,他得去找魏燃和小茶才行。 然而他一出院子就被卢靖和方霁白拦了下来,方霁白嘴唇煞白,嘴角还染着血,在看到陆丹青安然无恙的时候几乎要落下泪来,哆嗦着说不出话,被卢靖嫌弃地推到一边。 “没事吧?曲舒景对你做什么了?” 卢靖一把拽过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看见他颈边的吻痕时不由神色一凛,恶狠狠道:“我就知道曲舒景对你不怀好意!” 方霁白打断他的话:“别说了,先去前厅,这里太冷。” 他揽过陆丹青,卢靖瞪了他一眼,不甘示弱地抓住陆丹青的手往外走去。 坐下后,方霁白给他倒了杯热茶,陆丹青紧了紧披风,闷头喝茶,一边联络魏燃和小茶,让他们先去查探曲舒景的情况。 卢靖碰了碰他脖子上的痕迹,眯起眼,冷冷道:“依我看,曲舒景大概是入了心魔了,他对丹青显然不只是师徒之情而已,除妖时受的伤只是个引子,更何况那次昏迷本就蹊跷,也许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也说不定。” 卢靖自顾自地长篇大论,方霁白皱眉听着,没有说话。 “喂,”卢靖冲他抬了抬下巴,“我们要把他关起来,然后叫来其他的师伯带回曌山——趁着他尚有清醒意识的时候。” “关起来?”陆丹青猛地抬起头,“不行!” 方霁白依旧一声不吭。 曲舒景是他师父,按理说他不该以下犯上,但如果真像卢靖说的那样,曲舒景入了心魔,随时可能伤到陆丹青,那么他便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毕竟人有亲疏远近,在方霁白心里,所有的人和事都得排在陆丹青之后。 卢靖不理他,只问方霁白:“你说呢?” 不等方霁白回答,他又说:“你可要考虑清楚,等到他理智全失的那时候,就算我们想关,怕是也没那个能耐了。” 陆丹青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这卢靖的心思倒是够深,唯恐天下不乱似的,之前方霁白跑曲舒景跟前说要成亲的事,恐怕也少不了他的份儿。 他拉住方霁白的手臂,着急道:“师兄,师父只是伤还没好,他会好起来的,你不能——不能像对待犯人那样对他!” 陆丹青没学过术法,方霁白只当他不了解情况,安慰道:“小师弟,别担心,师兄有分寸的。我会先联络曌山上的前辈们,师父情况如何,该怎么处理,应当让他们来做决定。” 听到这儿,陆丹青才暗自松了口气。方霁白还不算太蠢——卢靖这人太阴了,方霁白可是曲舒景的亲传弟子,和他卢靖有一样么?真对曲舒景动手,不管出发点是什么,最后遭殃的都会是方霁白。卢靖毕竟不是曌山人,谁管得了他? 他捧着茶杯,问道:【小茶,曲舒景魂魄里的那玩意儿是什么,弄清楚没有?】 【弄清楚了,丹青大人,如您所想,那确实是高阶恶魔留下的印记。】 【不错,还有呢?】 【还有……】小茶的声音变得迟疑起来,【丹青大人,那是……翼大人的意识印记……】 第71章 第71章 陆丹青的心情很复杂。 意识印记这玩意儿他知道,按理来说一个印记不应该影响到其所在的载体,但大概是因为修真位面的特殊性,出于修炼的缘故,曲舒景体内的力量会不自觉地抵抗外来力量入侵,所以才更刺激了意识印记的扩大。 而意识印记之所以有‘意识’二字,自然也是与其施予者的意识息息相关,毕竟会留下印记的目的也通常是为了监视。像曲舒景这种意识印记扩大得甚至影响到了载体原本意识的情况虽然少见,但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小世界和主世界的力量差距太大了,弱的一方被强的一方吞噬既是自然规律,也是本能。 但如果说施予者的意识影响甚至吞噬了载体自身的意识,那么载体在失控时的行为便是施予者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人会撒谎,但独立的意识却骗不了人,可是曲舒景失控的时候…… 陆丹青:“……” 不对,还有一个问题,佐翼怎么会在曲舒景身上留下意识印记?如果真是佐翼来了,甚至还动用了力量,他和曲舒景一直都在一起,不可能没发现。 除非—— 只有一段时间,他们两个是分开的,那就是曲舒景去京城除妖的那段时间。 而很凑巧的,那只“妖”,又偏偏是一只高阶恶魔。 是试探,还是考验,又或者是……测试? 陆丹青很快就把前一个问题抛诸脑后,专心致志地思考起了后一个问题来,并且十足十的阴谋论。 他一夜未睡,思前想后地考虑了许多问题。比如佐翼是否察觉到了什么;比如既然佐翼会与他同来一个小世界,这次也许只是运气好被他发现,在以往的多个世界中,他是否也如这次一样潜伏着?还比如……如果佐翼真的对他起了疑心,那等到这次回到深渊后,他即将面对的,又会是什么? 这些问题让陆丹青在接下来几天都有些心不在焉,曌山上的其他师伯们很快便赶来查看情况,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加之曲舒景的“病情”愈加严重,只能将他先带回曌山照顾。 说是照顾,其实也就是把他关起来而已。在这一点上,陆丹青倒也不好指摘什么,毕竟曲舒景力量强大,不受控制地发起疯来确实麻烦。 陆怪物能感觉得到曲舒景自身的神智,甚至是灵魂都在一点点地被吞噬,可他却不能做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佐翼在曲舒景身上留下意识印记,在离开后也没有收回,陆丹青不相信他是忘记了,在他看来,最大的可能便是为了监视他。 陆丹青还没有和佐翼鱼死网破的打算,他想,当下的情况最好还是当做一无所觉,然后暗自警惕,随时做好撕破脸的准备。 在曌山的西北角,有一个斋房。 斋房本是上任掌门平日里打坐静心的地方,周遭空旷且荒芜,在曲舒景继任后便把斋房清空了,做杂物间用。 而现在,杂物早已被搬走,空旷的斋房里放着一个硕大的铁笼子。 铁笼的栏杆与普通的笼子无异,但内里却隐有红色流光闪过,像是被烈火灼烧得发红的烙铁一样。 曲舒景就被关在里面。 他不能碰触这些栏杆,陆丹青把手从缝隙里伸进去,握住他的手。 “师父。” “阿青……” 曲舒景声音沙哑,“你不该……来这里……” 陆丹青红了眼眶:“可是我很想你。” 曲舒景喉间一紧,他从披散的发间抬眼看向陆丹青,赤色的双眸有一瞬的恍惚。 “阿青……” 他往前爬了几步,紧紧地拉着陆丹青的手放在怀里,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僵硬和克制地放下他的手。 “你该走了,丹青。” 陆丹青沉默了一下,如果不是他,曲舒景本不该成这样的。 他忍不住有些动摇,陆怪物对于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人总容易有些不合时宜的心软。 他忍不住凑近了些,整个人扒在铁笼上,几乎快要把脸塞进缝隙里。 “师父,我不想走,我要陪着你。” 曲舒景抿了抿唇,陆丹青的注视让他不由自主地也往前挪了挪,伸手想要摸他的脸。 但是——当然,陆丹青的脸再怎么小也挤不进缝隙里,曲舒景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栏杆,整个铁笼子猛地一抖,红光像是电流般窜过每一根栏杆,曲舒景猛地抽回手,和栏杆碰触到的皮肤像是被烧焦了一样变成了黑色。 “师父!”陆丹青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你你没事吧?!” 曲舒景摇头,把手背到身后。 他很久都没说话,咬紧牙关低着头沉默着,脸色苍白。 陆丹青担心地等在外面。 过了很久,曲舒景才说:“我没事。” 陆丹青两手抓着栏杆担忧地望着他,仿佛关在笼子里的是他自己一样。 “丹青,师父没事。”曲舒景轻声道,“不要担心,我会好起来的。” 陆丹青喉中一梗,他很清楚曲舒景完全没有好起来的可能性,等到佐翼的意识完全占据了载体,曲舒景也将不复存在——或者说是会成为活死人更为合适,佐翼的那点意识碎片不足以操控一具躯体,顶多只能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而已。 “师父,我听师兄说南城有个隐世的高人,我带你去找他,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曲舒景安静地听着,只是笑,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并不觉得乐观,却也不舍得打破陆丹青的幻想。 走之前,陆丹青扒着栏杆对他说:“师父,你一定要等我带你去南城。” “好。” 曲舒景轻轻点头。 “我等你。” 陆丹青回去的时候免不得被方霁白教训,他总担心曲舒景会对陆丹青不利,不愿让他独自和曲舒景接触。 陆丹青咬着杯沿可怜巴巴地瞅着他,直把方霁白瞅得没了火气,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人拉进怀里抱着。 “师兄,你之前说过南城的那位高人,能不能——” “不能。”曲舒景捏了把他的脸,“南城这名字听着好听,你知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陆丹青眨眨眼,不确定地说:“在……南方?” 方霁白摇头,说:“不,是在喀尔斯山。” 陆丹青听得一愣:“喀……什么?” “喀尔斯山,那是北疆人的地界。那里的术法自成体系,中原对北疆了解不多,很危险。” “那为什么要叫南城?我还以为只是一座小城镇。”陆丹青问,不等方霁白回话便又抢答道,“师父教我们读书的时候曾经说过,知识需要自己去挖掘,所以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自己去问那位高人比较好。师兄你说对不对?” 方霁白:“……” “小兔崽子!” 方霁白被他这套歪理给气笑了,偏偏打不得骂不得,便两手往他腰间掐去挠他痒痒。陆丹青本就怕痒,几乎快要笑岔了气,连连求饶,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滚着滚着,方霁白便忍不住亲了上去。 陆丹青溜出去的时候是晚上,这时夜色正好,方霁白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他这么主动,陆怪物自然没有不从的道理。在这种事情上,方霁白总是格外顺服,但终归是第一次,在陆丹青进去的时候方霁白缠在他腰上的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些,他似乎想要问什么,却又在陆丹青接连的撞击下溃不成声,只能呜呜嗯嗯的□□。 小师弟,还很年轻…… 方霁白仰头亲了下他的下巴,抱着他翻了个身子,改为跨坐的姿势。 他本想不知廉耻地进行人生中不知道第几次的求婚,却又在看见他眼底的笑意时尽数咽了回去。 陆丹青年纪小时什么都不懂,稍微懂事些的时候又被送到了曌山,曲舒景生性冷淡,对情爱之事自然没什么教导,这大概也是导致了陆丹青现在无拘无束又足够任性的性格的原因。 刚开始时,亲密师兄弟的身份并不能让方霁白满足,他总是想要更多——准确的说,他是想要个很俗气的名分来让自己安心。然而陆丹青喜欢自由自在,他不愿被拘束,方霁白虽然无法,却也只能由了他,不敢逼得太紧。 再说,过了这么久,他其实已经不再奢求什么了,小师弟是他最爱的人,方霁白所求的不过也是他能够活得开心而已。 爱也好,不爱也罢;喜欢也好,玩玩也罢。只要他们现在还在一起,只要陆丹青眼里还有他,还肯笑着叫他一声师兄,就已经足够了。 隔天,陆丹青去找卢靖。 打开了门,卢靖鬼似的样子差点没吓他一跳,黑眼圈像是秤砣一样坠在眼眶底下,陆丹青斜倚着门框,懒洋洋道:“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偷听别人墙角的习惯?” 卢靖静静地看着他,他昨夜本来是去找陆丹青的,谁知道却被别人捷足先登。于是他便在窗户底下蹲着,想等方霁白走了再进去。 谁知道,一蹲就是大半夜。 卢靖哑声道:“看来,你做了选择。” 陆丹青性子恶劣他是知道的,在小兔崽子看来方霁白这个老实人简直跟脸上写了“来调戏我”四个大字一样,他想玩想闹想寻开心,卢靖虽然不高兴,但陆丹青从未做过任何越线的举动,便也由着他。 可昨夜以后,他便知道,事情不一样了。 “为什么会是他。” 他忍不住问。 “唔……” 陆丹青皱了皱眉,认真地思索着。 “算了,”卢靖又说,扯着嘴角笑了笑,“是他,也没什么不好。” 他说:“去睡吧,昨晚你肯定没休息好。” 说完这话,卢靖一手把门拉过来,像是要把门关上,却又像是不舍似的怔怔地看着他,扒着门板一动不动。 装逼地说完那些故作大度的话,现在卢靖却又觉得自己心脏的某个地方疼得不行,疼得他连站立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陆丹青笑笑,说道,“好,那我先走了。你昨晚应该也没怎么睡,好好休息。” 说完,他把卢靖掰着门板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关上了门。 卢靖看着他的面容一点点消失,他张了张口,下一秒,却是悄无声息地落下泪来。 陆丹青的脚步声慢慢远离,门内漆黑一片,卢靖抱着膝盖蹲下/身子,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把脸埋进手臂里嚎啕大哭。 过了几日,陆丹青发现曲舒景的情况越来越差,他发狂的时间愈发长了,更多的时候则是在昏睡,而师伯们对此毫无办法。 卢靖还住在曌山,拎着个酒壶四处乱逛,方霁白虽不搭理他,但时间久了,心里到底是有些膈应的,晚上总缠着陆丹青不放。 ——即便每次做完都累得需要他抱着回床上。 今夜照旧如此,方霁白枕着他的肩膀昏昏欲睡,月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照进来,陆丹青低头看着他,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 半晌,方霁白呼吸逐渐沉重,似乎是睡着了。 陆丹青吻了下他的额头,低声说:“师兄,等我回来,就娶你。” 方霁白眼睛动了动,他动了下身子,眉头不安地皱着,似乎是极力想要醒来,却又抵不过浓重的睡意,最终只能抓着他的手沉沉睡去。 隔天醒来,方霁白迷糊之间想起昨晚半睡半醒之间听到的话,猛地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莱,却发现身边空空荡荡,而枕头上放着一封信。 脑袋嗡一声炸响,方霁白飞快地抓过信纸打开,两手抖得厉害。 陆丹青的字写得不算好看,漂亮清秀的小楷也能给他写得圆圆滚滚的,信纸上字不多,大片大片的留白让他看得一阵眼晕。 霁白亲启: 师兄,我带师父去南城治病了。我会好好的,你不要担心。 等我回来了,我们就成亲,像小时候说的那样,放鞭炮,披红盖头,喝交杯酒……然后,一直在一起。 陆丹青留 第72章 第72章 陆丹青回深渊的时候佐翼依旧像以前那样在位置上等他,他脸色有些苍白,吸血鬼一般的毫无血色。 陆丹青走过去,他这次并没有吃任何精魄,他和曲舒景也没有去所谓的南城,而是一直在四处游历,直到曲舒景彻底失去神智的时候,陆丹青杀了他。 如果佐翼留在曲舒景身上的意识印记是有意的,那么他必然会知道他没有进食。陆丹青不像高阶魔物那样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吃或者不吃,他有固定的进食时间,虽然他觉得一次不吃也没什么关系,但是佐翼在这方面特别坚持,他认为陆丹青年纪小,进食不规律对导致力量的不稳定,这在虎狼环绕的深渊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 “回来了。”佐翼仰头望着他笑,目光温柔,“过得怎么样,还顺心么?” 陆丹青谨慎地回答道:“挺好的。”顿了顿,他露出一副关切的表情,抬手摸了摸佐翼的面颊,问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什么,没休息好而已。” 佐翼笑,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 “又没有进食吗?”陆丹青试探着问,撒娇一样地说,“不要老这样让我担心好不好,每次回来都感觉你好像要死了一样。” “不会死的,”佐翼失笑,捏捏他的脸颊,“恶魔怎么会死呢,而且还是饿死,说出去不得贻笑大方?” “那你还老不吃东西……” “好好好,下次就吃,下次一定吃。” 佐翼安抚他,搂着陆丹青的腰把他揽进怀里。 陆丹青又和他聊了一会儿,然后一起吃了晚饭,期间气氛很好,佐翼也没说起他没进食的事情。 吃完后回到房间陆丹青才完全放松下来,但却是越发不明白了,难道那意识印记果真是忘了收回,而不是有意监视? 真是……太乱了。 他四脚朝天地瘫在床上,肚子上趴着狐小茶,魏燃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陆丹青漫不经心地捻着狐小茶的耳朵尖,偏头看向魏燃,问道:“魏燃,你怎么看?” 魏燃道:“我觉得……您应该多考虑些翼大人的目的,也就是他的意识碎片在曲舒景身上所映射出来的情况。” 陆丹青本来没怎么在意这个问题,结果魏燃一提他又想了起来,顿时脸都绿了。 “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 魏燃垂首答道:“最起码,那是他目的的一部分。” 陆丹青头疼地揉了揉脑袋,“这样么……魏燃,你帮我送个消息给卡卡,就说我请他来做客。明天下午,在花园见面。” 卡卡是他还算说得上话的一个朋友,嗯……说是火包友更合适,他们的第一次是酒后乱/性,后来便顺理成章地成了长期火包友,卡卡也时不时地来串门。但是佐翼不喜欢他,之前陆丹青曾问过,佐翼说是怕卡卡带坏他——虽然在陆丹青看来他觉得自己的芯子已经黑到快烂了,但佐翼总觉得他仍有着人类的心软和善良——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一切都要重新推断了。 卡卡的血统是一半恶魔一半精怪,对草木植物格外有亲和力,所以当陆丹青被蔓藤悄咪咪缠住手腕的时候,他就知道那小贱人来了。 柔软的绿色蔓藤顺着手臂缠上他的脖颈,再从领口处探进去,绕过敏感的胸口,蛇一般蜿蜒地扫过小腹,在它从裤头钻进去之前,陆丹青跟扯泥鳅一样地把蔓藤拽住,啪一声撕成两截。 “再敢用这玩意儿碰我,我就让你那根也变得和它一样。” 陆丹青冷声道。 “情趣而已嘛,干嘛这么凶?” 卡卡笑着从灌木丛后扑出来抱住他的脖子,漂亮的金色长发差点没把陆丹青闪瞎。 他有一副好皮囊,潇洒风流的气度使他成为无数妖魔的梦中情人,当然,陆丹青并不包括在内。 他正瘫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卡卡也不在意,热情而奔放地一个旋身坐在他腿上,侧着躺下去搂着他的脖颈,笑眯眯地仰头亲了下他的下巴。 “你之前都很少主动联系我,这次怎么突然叫我过来了?” 陆丹青眯起眼,低笑道:“想你了,不行?” “当然……可以……” 卡卡顿时笑弯了眼,分开腿跨坐在陆丹青身上,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陆丹青扭过头,“阳光……太刺眼了。” 知道他是不习惯自己的直接,卡卡不由闷笑,轻咬了口他的耳垂,唤来旁边树木的长着茂密树叶的枝干挡在他们头顶。 卡卡低头吻着他,一边解开陆丹青的衬衫纽扣,柔软的金发垂落在他的肩头和胸口。 陆丹青眯起眼,将一缕金发缠绕在指尖,不怀好意地用发梢去挠卡卡胸前的敏感处。 “阿青!” 卡卡笑着躲开,亲昵地吻他的鼻尖,抱怨道:“我都这么久没见你了……明明知道我耐性不好,还这样撩拨我。”他舔了下下唇,眼中光芒更甚,温热的唇舌羽毛般在光滑如玉的肌肤上舔舐而过。 …… 佐翼有个习惯,下午总爱去花园散步。 其实府邸里原本是没有花园的,他不需要花草这种脆弱无用的东西。但陆丹青来了后嫌这里太过空旷没有生气,于是便花了一下午布置了这个花园,又放了许多小动物,朝气蓬勃得虽然让佐翼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后来看小孩儿抱着兔子在草地上打滚的模样,佐翼便觉得,多个花园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这天,他循着老线路慢慢走着,然而绕过池塘后,他却听到了一阵暧昧而低沉的呻/吟声。 “卡卡……唔……含深一点……” 佐翼面色一沉,拨开碍事的低垂着的枝叶快步走了过去。 陆丹青本就是有意计划,此时便反应极快地把卡卡拉了起来,扯过衣服将他裹住。 “你们在做什么?” 佐翼阴沉着脸。 欲求不满的卡卡不高兴地从陆丹青背后探出头,不冷不热地说道:“阁下,不过是年轻人的业余生活而已。” 佐翼不理他,紧紧地盯着陆丹青,“是你让他来的,丹青?” 不等陆丹青回答,卡卡便抢答道:“是我自己来找他的。” 佐翼冷哼一声,轻蔑而又冷漠地斜睨了他一眼:“我没问你,这位……”他不记得卡卡叫什么了,眉头皱了皱,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先生。” 卡卡握紧拳头,陆丹青拉拉他的手,回过头低声道:“你先回去。” “可是——” “先回去,卡卡。” 佐翼毕竟是恶魔,地位崇高,卡卡不敢和他硬杠,刚才不过也只是逞一时之气罢了,此时陆丹青坚持,便也不再与他争辩,穿好衣服走了。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时的沙沙声,围绕着他的枝干没了卡卡的有意操控又挪回了原处,温暖的阳光再次倾泻而下。 陆丹青低头整理衣领,佐翼走上前,帮他把衬衫纽扣一个个扣上。 虽然衣服穿好了,但是因为某处起了反应,所以要穿上裤子有些艰难。陆丹青干脆将拉链敞着,把衬衫下摆扯出来,堪堪能够盖住大半部分。 佐翼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和善,“丹青,我和你说过不要——” “为什么?”陆丹青打断他的话,“卡卡是我朋友,我叫他来家里玩怎么了?” “朋友?”佐翼僵硬地一扯嘴角,却是半点不留余地,“能帮你口/交的朋友?” 陆丹青不甘示弱地看向他,反问道:“那又怎么样,佐翼,在深渊里讲贞操/你不觉得可笑么?” “我虽然是人类——曾经是,但我在深渊长大,你能指望我有多守人伦规矩?更何况,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来要求我?” 佐翼阴晴不定地看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哪怕是在阳光下都没有半分光亮。 半晌,他笑了一声,紧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展开。 “你说得对,你虽然是人类的幼崽,但是是在深渊长大,我确实不该用人类的规矩来思考。” 此前他一直犹豫着,陆丹青毕竟曾经是人类,他们有人伦道德的观念,不像深渊里这些玩意儿无父无母,对着谁都能发/情。他把陆丹青带到这里,抚养他长大,教他知识给他力量,在人类看来完全可以说是父亲的角色了,鉴于这层敏感的关系,他才一直克制,一直隐忍,轻易不敢有丝毫逾越。 而现在—— 佐翼垂眸看着他,唇畔的笑容愈发大了。 “你说得对,丹青。” 他走上前,在陆丹青愕然的目光下低头吻了上去,垂在身侧的右手抚上某处不可描述。 陆丹青几乎快要吓软了。 港真,在深渊说真爱就和说贞操一样荒谬。 难道……佐翼是想把他当做禁/脔? 这么一想,陆丹青就真的软了,他用力推开佐翼,慌乱地后退了几步,差点被躺椅绊倒。 “阿青——” 佐翼伸手想要拉他,却被陆丹青侧身避开。 陆怪物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该怎么办?打架肯定是打不过,要不……直接跑路得了? 【魏燃,小茶,准备好位面穿梭了没有?】 “阿青,你听我说……” 见他吓得不轻,佐翼不由得放轻了声音,缓慢地靠近他,他知道陆丹青小时过得坎坷,因此心思重,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格外警惕,从不轻易信任,也容易多想,所以在发现自己心思不对后佐翼才更加谨慎。 只是感情这种事从来不存在十全十美,人心并没有逻辑可以揣测,即便计划得再完美,也总会有出纰漏的地方。 “我——我可以帮你,你想进阶是不是?阿青,你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我可以帮你的,我——” 陆丹青全程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也没心思听佐翼说了什么,等到魏燃回应之后更是一刻都不想多待,扭过身拔腿就跑。 佐翼想要追上去,身后蓦然展开的巨大黑翼带起一阵飓风,陆丹青猛地停下来回身望向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染上暗色的红,他浑身紧绷,面部的皮肤变作半透明的苍白,一条条青筋和蓝色的纹路从脖颈一路攀沿而上。 陆丹青低吼一声,双手握成爪状,尖而长的指甲往内扣起,他绷直了身子,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佐翼很快反应过来,知道陆丹青是误会了,以为他是要对他动手,心里不由暗骂了自己一声,忙收起翅膀,急急道:“阿青,我不是要——” 话未说完,陆丹青已经一个纵身高高跃起,跳过一旁的围墙跑了出去。 佐翼要追又不敢追,只得站在原地,感受着陆丹青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深渊,无力地叹了口气。 第73章 第73章 暖和的阳光照在身上,陆丹青一身的冷汗,他有些僵硬地撑着床坐起来,脸上诡异的纹路一点点褪下。 【丹青大人?】 狐小茶担忧地现形过来蹭他,陆丹青撸了把它的脑袋,深呼吸了一口气,抱着小茶又躺下去。 【没事。魏燃,告诉我现在的情况。】 魏燃说:【大人,这是西幻觉位面。】 根据他的描述,原主的身世有些奇特,他是吸血鬼和一位东方的女修士生下的孩子,是罕见的——甚至是唯一的具有人类和吸血鬼特征的混血吸血鬼。他的血是热的,可以像人类一样行走在阳光下;但同时他又需要吸血来维持生命,并且同样具备吸血鬼的掠行(飞快地跑)和催眠技能。但是他的血并无法将人类转化成吸血鬼,而要怎么做才能通过他来使得其他吸血鬼也不畏惧阳光,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 正因为如此,原主成了吸血鬼界密党和魔党两个党派争夺的对象。 吸血鬼的统治方式有些像君主制,现在是密党当政,由三位长老统治。密党的作风偏向保守,他们倾向于与人类和平共存,吸血鬼吸血也并不杀人,只是取适量的血填饱肚子而已。而魔党则激进些,在他们看来作为储备粮的人类就只是食物而已,就像人类不会和猪牛这些牲畜住在猪圈牛圈里一样,他们也不乐意与人类和平共存,因此一直以来都有魔党成员在外惹是生非,败坏吸血鬼的名声。 人类的科技水平与时俱进,越来越多的吸血鬼不赞成与人类起大冲突,因此百年前密党对魔党进行了秘密围剿,但并未成功,仍有不少魔党余孽游荡在外,企图重整旗鼓,东山再起。 而原主的出现,就成为了这一□□,毕竟可以不用惧怕阳光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他由密党三大长老秘密照顾着长大,但族群内出现了叛徒,将原主的消息泄露了出去,与密党勾结企图将他抓走。长老们便把他藏到人类社会,因为对于吸血鬼来说,他看起来就与人类无异,只要隐藏的好,不展露出任何不该有的技能,即便是面对面也难以察觉出来。 长老们将他交给约书亚·萨瑟兰侯爵代为照顾,他们在人类社会各个阶层都留有不少眼线,世代控制,其中也许有什么秘法,也许是什么交易,原主不得而知,长老们也从未提过,只是告诉他可以信任这个人。 萨瑟兰侯爵今年刚满35岁,独居,有一年满17岁的独子莱斯特·萨瑟兰,和陆丹青一般年纪——当然,只是看起来而已,作为吸血鬼的陆丹青已经一百多岁了。 因为血统的特殊性,陆丹青的成长比人类要缓慢,没人知道他会一直长大还是长到某个阶段就停滞下来,关于他的一切都是未知。 待了解完一切后,陆丹青饶有兴致地摸摸下巴,吸血鬼啊……倒是从未见过。 他下床去照镜子,长相和他自己没什么分别,只是因着混血的缘故,轮廓要深邃锐利些,眼睛也是幽深的湖蓝色。为了掩饰混血的身份,他每天都要戴黑色的美瞳,头发也染成了黑色,并且将其留长,以修饰过于轮廓分明的面部特征。 他皮肤白皙,但又不是白种人那样粗糙的白,天生带有东方人的细腻莹润,这么一打扮下来,混血的特征倒真弱化了许多,像个地道纯正的c国人。 “陆少爷。” 有人在外面敲门,是府上的老管家。 陆丹青戴上美瞳,跑过去开门,“管家爷爷,什么事?” 陆丹青与府上无法无天脾气骄纵的混世魔王莱斯特完全不是一个画风,他长相漂亮又温柔礼貌,任何仆人见了都是软和三分,笑容也多上不少。 “陆少爷,该吃早餐了。” “好,我洗漱完就下去。” 老管家向他躬了躬身子,转身离开。 陆丹青所在的国家名字他不曾听过,叫亚特兰蒂斯,采用君主立宪制的统治方式虽然保留了皇家贵族的称号,但同时又不具备多少实权,削弱了其实力以确保首相的权利,因而皇室贵族们多通过从商从政以及从军来巩固地位。但另一方面,亚特兰蒂斯又极其注重阶级,因其历史久远,由君主□□发展至今,一些姓氏也是流传已久,代表着上流阶层的地位与荣耀。贵族的傲慢如同刻在骨子里,他们不歧视平民,也可以一同玩耍,但既然顶着家族的姓氏,享受着优越的条件,便多少有些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陆丹青去到餐厅的时候约书亚已经在那里了,正翻看着报纸。他的生活很自律,有着规矩的作息时间表。 “早上好。” “早上好。” 约书亚向他微微颔首。 萨瑟兰一家有着公认的好相貌,棕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优雅高贵,又有着恰到好处的矜持和冷漠。约书亚结婚早,婚后一年莱斯特就出生了,而妻子则在生产时难产去世。他与发妻并没多少感情,外界常有萨瑟兰夫人是被他年少时一夜风流搞大了肚子而不得不娶回家的传言。 约书亚穿着整齐熨帖的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了最顶上的一颗,即便是要吃饭袖口也是中规中矩地放着,扣着袖扣,全身被包裹得严丝合缝,看起来颇有几分撩人的禁欲感。 “莱斯特在哪里。”他问管家。 “老爷,莱斯特少爷还未回来。” 约书亚皱眉:“一晚上没回来?” “是。” “我知道了,下去吧。” 陆丹青看他捏着报纸的手指有些用力,脆弱的纸页被捏出好几道折痕,不由笑说:“别那么生气,他还小,难免爱玩爱闹。” “17岁,不小了。” 约书亚说,心里还是忍不住叹气。 他不太会教儿子,妻子又死得早,年轻的时候确实过得荒唐,一夜之间转变成父亲和家主,什么都好学,唯有当爸爸这码事实在是不太容易。加之约书亚本就生得叛逆,不服管教,那荒唐样真是和他以前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大学过几天就开学,我会安排好,您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陆丹青撑着下巴,望着他笑,“大长老信任你,我自然也是信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约书亚静静道,“为您服务是萨瑟兰家的荣幸。” 陆丹青:“……” 哥们儿,你这话我没法接。 正沉默着,莱斯特回来了,大大咧咧地把东西往沙发上一甩就要上楼。 “站住。” 约书亚立刻变了一副面孔,原本平静的面色瞬间变得冷硬严肃起来。 “有客人在没看见?从小到大我是这么教你的么?” 莱斯特往这里瞥了一眼,扯了扯嘴角:“在家里长住的客人?是客人还是私生子?” 陆丹青:“……” “胡闹!” 约书亚把报纸拍到桌上,鹰一般锐利的琥珀色眼睛因为皱眉的动作而眯起,他沉声道:“过来,道歉,问好。” 可以看得出来约书亚在莱斯特面前还是很有威信的,莱斯特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吊儿郎当地往陆丹青面前一站。 “对不起,早上好。” 一个其他的字都不肯多说。 “早上好,莱尔。” 陆丹青笑说。 对上他的笑脸,莱斯特面色一僵,有些不自在地扒了扒头发,“我上去睡觉了。” 莱斯特转身走了,显然还在赌气,上楼梯时每踩一脚力道都大的像是能踏死一只吸血鬼一样。 陆丹青转头看向冷着脸的约书亚,说:“知道我们那儿对这种不听话的孩子都怎么办的吗?” 约书亚一愣。 陆丹青微微张开嘴,两颗犬牙慢慢长了出来,抵在下唇上。 他嗷呜咬了一口空气,笑得两眼弯弯,不仅不显凶恶,反而十足十的孩子气。 约书亚无意识地随着他的笑牵动起唇角,低头把报纸折好,放到一旁。 陆丹青有些新奇地摸了摸犬牙,拿起一旁的叉随意子照了照,感觉颇有些好看,也不想收回去了,就露着牙齿咬了口吐司。 然后,吐司就被挂在了犬牙上,悬在上下牙之间。 新晋吸血鬼陆怪物:“……” 果然还是要多多练习。 他把吐司拿下来,扯碎了塞进嘴里。 约书亚说:“如果需要喝饮料的话,我书房的书柜第二层,夹板后是一个小冰柜。您可以随时进去,密码锁上有录入您的指纹。” 陆丹青好奇:“哪儿来的?” “医院里拿的,萨瑟兰家的私立医院。” “好,我知道了。” 约书亚很有分寸,不管对任何人都能保持着最起码的社交礼节,但他的儿子就不一样了,脾气又大又暴躁,还很有些……中二。 陆丹青去后院的时候正碰到莱斯特从游泳池里出来,他身材很好,腹肌结实,纹理分明,水珠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下流,十足十的性感。 见陆丹青看着他,莱斯特冲他抬起下巴,勾唇一笑。 “怎么,羡慕吗?” 不等陆丹青说话,他又哼了一声,“你羡慕不来的,病秧子。” 约书亚对外的说法是朋友的孩子因需要治疗而寄住在家里,加之陆丹青身形消瘦,肤色又白,因此看着总有种病弱感。 莱斯特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陆丹青不理他,自顾自地开始解衣服的扣子。他也是来游泳的,裤子里面穿了泳裤,只是萨瑟兰府邸毕竟不是自己家,他总不能跟莱斯特一样半裸奔地从房间里出来。 莱斯特以为他是要跟自己叫板,便也满不在乎地两手抱胸大剌剌地倚着墙壁看着。 纤长的指尖划过衣领,来到胸口,扣子一颗颗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平坦地小腹,肤色莹白如玉,在阳光下漂亮得像是会发光。 c国人的白和他们的白不一样,前者秀气温润,像是莱斯特在展览会上看到的c国古董里那种叫做“玉”的质地,山水墨画般清秀出尘,就和他现在的感觉很是相似。 陆丹青和天生骨架偏大的亚特兰蒂斯人种在身量上确实有差距,但他肩宽腰窄,该有的肌肉半分不少,不如莱斯特那样健壮明显,但自有其内敛的美感。 陆丹青把上衣甩到一旁,接着弯腰脱下裤子,莱斯特的视线无意识地顺着他的腰线往下移动,掠过挺翘的臀部,顺着修长笔直的大腿滑下—— “喂。” 陆丹青把裤子踩在地上,如同野兽捕猎一般踏着缓慢的步子来到莱斯特面前。 莱斯特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陆丹青推着肩膀按到墙上,他一惊,立刻挣扎起来。 陆丹青比他矮上一些,,莱斯特怒视着他的脸,然而这病秧子笑起来居然贼他妈好看,一双桃花眼宛若满载着星辰般熠熠生辉。他想要移开视线,但别的地方就是陆丹青的身体,这吸引力一点也不比他的脸逊色,莱斯特几乎不知道要往哪里看,肉眼可见的潮红一点点爬上他的面颊。 “羡慕吗?”陆丹青朝他眨眨眼,“羡慕不来的,肌肉男。” 莱斯特:“……” 他恼羞成怒地推开陆丹青,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反扣着他的手腕把他恶狠狠地压在墙上,脊背与瓷砖撞出一声闷响。 “挑衅我,嗯?” 莱斯特狞笑着逼近他。 “是又怎么样?”陆丹青歪头,“你要揍我?” 莱斯特看着他的脸,一时失语,怎么也说不出那个“是”字。 半晌,他放下手,故作大度地哼了一声。 “我才不会揍比我弱小的——” “人”字还没出来,就被陆丹青一脚踹进了泳池。 陆怪物扒在池边冲着他笑,“我看你脑子有些不清醒,还是下去凉快凉快比较好。但鉴于你脑内空空,大概是会浮起来的,我也就不用担心你会淹死了。” “我——” 莱斯特憋屈,他性子直,直接问候别人祖宗的时候多,这样拐弯抹角地骂人能听懂已经是极限了,更不用说还要骂回去。 “我——我——” “你什么?” 陆丹青笑得灿烂。 莱斯特一张脸憋得通红: “我,我会游泳!” 第74章 第74章 莱斯特沮丧地发现陆丹青一点也不怕他,这个c国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难缠,他总是笑,似乎以为光凭着笑容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然后莱斯特还他妈的发现这他妈的居然就是事实,对着那张脸他往往只有哑火的份儿。 莱斯特气得不行,气冲冲地想出去找他朋友诉苦,却在楼梯口碰见了陆丹青。 陆丹青差点和他撞上,忙后退了一步,却被莱斯特拽着领子拉过去,随即就见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是病毒吗?碰我一下都不行?” 这幅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真是令人恼火,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陆丹青:“……” “你脑子里装着的几天前的游泳池水还没倒干净吗?” 快撞上了不躲开是要怎样,跟相扑似的顶到一起么? “莱斯特。” 约书亚从书房走了出来,上了楼梯右拐第二个房间就是书房。莱斯特转头看去,想来他是并没关门,才会听见外面的动静。 父亲一向注重,房门既然没关,那么想来就是在等人了。 “注意你的动作,礼貌。” 莱斯特哼了一声,松开陆丹青,掠过他就要下楼。 “站住。”约书亚命令,“道歉。” 莱斯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扭头看着陆丹青,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 陆丹青无语:“皮这一下有意思吗?” 每次都要逞能,然后被按着头道歉? 莱斯特瞪他。 约书亚冷声道:“莱斯特,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你对萨瑟兰家的客人出言不逊。” 陆丹青面无表情地看他,没再像以前那样说没关系,莱斯特转过头,说:“对不起,父亲。” 约书亚微微颔首:“下去吧。” 陆丹青没再看他,朝书房走去。 他关上门,走去约书亚说的地方拿“饮料”,也就是血袋,插上吸管喝起来。 约书亚坐回书桌前处理事务,陆丹青吸溜着饮料四处闲逛,翻看着书架上的藏书,一部比一部厚。 喝完后,他把血袋扔到垃圾桶,对约书亚眨了眨眼:“萨瑟兰先生,多谢款待。” 约书亚抬头要和他道别,却见他的下唇上还残留着些许殷红,忙说:“等一下。这里……”他指了指嘴唇,有些尴尬地提醒他。 下一秒,就看到陆丹青舔了下嘴唇,嫩色的舌尖卷起那抹血迹,他眯了眯眼,又有些意犹未尽似的舔了几下,然后问道:“还有吗?” 约书亚有些怔愣,喉间发紧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以他见过的人和吸血鬼来说,陆丹青当之无愧地是最好看的那个,但可能是因为他的成长环境接触的人不多,约书亚觉得他比很多人和吸血鬼都要单纯,就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儿。 顶着这么副相貌的小吸血鬼似乎美而不自知,这很危险,尤其是在开学之后——学校里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了,约书亚怕陆丹青被欺负,更怕他会一个生气露了陷,暴露吸血鬼的身份,惹来杀身之祸。 然而以一个外人的身份,约书亚又没办法和他说这个问题,只好沉默着,却听陆丹青问道:“有镜子吗?” 书房里没有镜子,约书亚打开笔记本电脑的前置摄像当做镜子给他照。 陆丹青把头探过去,约书亚浑身僵硬地坐着,任由他贴过来,甚至没有想到他完全可以往旁边挪一点。 他感受得到陆丹青浅浅的呼吸和体温,也许比常人低一些,但绝对是有温度的,和他见过的所有吸血鬼都不一样。 陆丹青照了照,不知道是不是喝过血的原因,嘴唇变得艳红不少,他又用手背用力抹了抹,转头问约书亚:“我总感觉有些红了,是不是?” 约书亚慌忙回神,勉强维持住一贯的冷静,说:“还,还好。” “唔……”陆丹青又用力搓了搓嘴唇,“那我先走了,谢谢你。” “没事。” 下楼的时候却看到莱斯特还在,见他下来,莱斯特一下子站起身,盯着他看。 陆丹青回瞪他:“做什么?” “你嘴唇怎么有些肿了?”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你和父亲在书房里面做什么?” “看书,聊天。” “他从来不会聊天——不会和比他小太多的人聊天。” 陆丹青有些烦了,撇过脸道:“我不知道,你有事就去问你父亲,他让我去的。” 真是抱歉了,约书亚·背锅侠·萨瑟兰侯爵。 他在心里小小声说。 陆丹青径自走了,莱斯特看着他离开,神色复杂。 开学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陆丹青和莱斯特住在同一个宿舍,课程不算忙碌,最起码不是陆丹青接受过的最繁忙的教育,所以还算应付得来。同学们也都很友善——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莱斯特与他同一宿舍,两人经常同进同出,看在萨瑟兰家的面子上,也没有人会自找麻烦地来为难他。 莱斯特还是老样子,脾气又臭又硬,但是在应付他这件事上陆丹青已经算是得心应手,任凭他装高冷又或是暴脾气的时候都懒得搭理,只装作看不出来,照样和他该说什么说什么。 开学一周后,莱斯特的几个朋友组织去野外露营。除陆丹青和莱斯特以外,本来还有两男一女的,其中有一对是情侣,叫温恩和凯瑟琳。后来那个单身的男生临时有事,于是就只剩下了情侣和陆丹青以及莱斯特。 这样的组合着实有些……奇怪,尤其是烤火烤到一半那对情侣就开始拥吻的时候。 陆丹青沉默地烤着鸡翅,他能感觉得到莱斯特在看他,但是当他转头的时候他又扭过去了,从旁边的调味篮里拿出孜然粉,问:“撒一点吗?” “嗯。” 他举着鸡翅贴近火焰,莱斯特把孜然粉撒上去,几颗火星被崩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和那对情侣湿吻的滋滋水声夹杂在一起。 沉默着实在太尴尬了,陆丹青摸摸鼻子,没话找话道:“他们……他们总是这样吗?” “差不多。”莱斯特说,“我们这里的交友和恋爱都比较开放,和c国可能不太一样。” “你也这样吗?”陆丹青问。 莱斯特偏头看他,勾唇笑了笑,很有些痞气。 “是啊,想试试么?” 他凑过来,捏住陆丹青的下巴,不怀好意道:“我可以让你试试。” “你再敢靠近一点,”陆丹青面无表情,“我就把这竹签戳进你肚子里,让你和鸡翅排排站一块儿烤烤火。” 莱斯特笑起来,懒洋洋地往后退了退,“我就开个玩笑。” 小情侣终于难舍难分地亲完了,凯瑟琳架起锅煮泡面,陆丹青把烤好的鸡翅塞到莱斯特手里,站起身来,“你吃吧,我去走走。” “喂,”莱斯特在后面喊,“小心点,树林里有狼。” 陆丹青自顾自往前走了,莱斯特悻悻地扭过头,随即就见凯瑟琳一脸促狭地看着他。 “干什么?” 莱斯特一下子竖起浑身尖刺。 “wow,莱尔你可别这样吓我的宝贝儿。”温恩大笑着把凯瑟琳搂进怀里,“怎么了,和你家宝贝儿相处不愉快?” 莱斯特皱眉,没好气地瞪他,说道:“什么就宝贝儿了,恶心不恶心,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温恩不服气:“我怎么了?你刚才不还想和我一样么?” “你——” 莱斯特一噎,他刚才本是存了调笑的心思——自从对上陆丹青次次吃瘪后他就决心一定要压他一头,但似乎这次计划又失败了。 “不过话说回来,陆人美性格甜,喜欢也是正常的,不止你,班上喜欢他的好多呢。” “什么?”莱斯特警觉地竖起耳朵,“还有谁喜欢他?” 温恩努着嘴想了想,说:“我知道的有伊斯特,莱蒂斯,约翰……”他一个个如数家珍般的报着数,莱斯特越听脸色越黑,忍不住说,“他平时话也不多,怎么就这么能招蜂引蝶?” “什么叫话不多?”凯瑟琳不服气,“人家那是彬彬有礼,温柔礼貌,可绅士了,多招女孩子——也有一些男孩子喜欢了知道不知道?” 温恩笑嘻嘻地搂紧了凯瑟琳,说:“你可得抓点紧,竞争对手可多了,尤其是那个古代历史课教授的助教,每回看陆的眼神都像是要把他剥光似的。” 话题越跑越偏,莱斯特抿了抿唇,辩解道:“我没有喜欢他,我就是——他有点难搞,你知道吗,就是那种,在他面前你生气也好高兴也好,不管怎么样他永远都是一种反应,一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感觉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的,当然明白了。”凯瑟琳忍住笑,和温恩对视了一眼,“找存在感嘛,我懂的,我们都懂。” 莱斯特没看懂她笑容里的深意,还以为两人真的get到了他愤怒的点,心里松口了气,低下头用力地咬着鸡翅,含糊不清地问:“你们说,要怎么办?” “当然是死皮赖脸了,”温恩抢答,“你没看你刚才靠近他的时候他都不自在了吗?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再接再厉,多几次像刚才那样的动作,一定可以的。” 别怂,就是撩! 他给莱斯特加油打气。 “……”莱斯特满面狐疑,“真的?” “当然了。”温恩说,“不信你问凯瑟琳。” 莱斯特其实没明白为什么这事儿要问凯瑟琳,但见凯瑟琳也点了点头,便多少有了点底,“好,我知道了。” 而另一边,陆丹青本是四处走走,想着去树林里采些野果吃,没想到却在西边看见了一只被捕兽夹夹住小腿的棕色皮毛的野狼。 那只棕狼很警惕,努力支起身子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危险的呜呜声。 陆丹青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魏燃告诉他这是一只狼人,陆怪物当即便来了兴趣,装模作样、故作小心翼翼地走近他,两手平举起来,轻声说:“嘿……我是来帮你的,放轻松,我不会伤害你,放松一点……你流血了,我得把这个夹子拆开,不然腿会断的,放松,我没有要伤害你……” 他絮絮叨叨地安抚着,大概是他那张脸太过纯良无辜,清瘦的身形也确实没什么杀伤力,棕狼只是盯着他,并没有其他动作。 陆丹青在它身边蹲下,轻轻地顺了顺他的皮毛,棕狼不适地动了动脖子,下意识地要咬,但却只是咬了口他脖子前的空气,上下牙碰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放轻松,我不会害你,好吗?” 陆丹青摸着他的身体,在棕狼耳朵边低声说,竖立的狼耳敏感地颤了颤。 他安抚了很久,棕狼才慢慢放下警惕,在他手臂上蹭了蹭。 见棕狼终于安静了,陆丹青转而去掰捕兽夹,铁质的夹子上是锐利的锯齿,紧紧地扣住棕狼的腿。他已经用出了一个正常大学生该有的力量,不仅没能完全掰开,连手掌都划伤了。 “我操……这什么……” 陆丹青忍不住低骂,棕狼一呆,迟疑地看了眼他的脸,忍不住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陆丹青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四处寻找着能用的工具。 他找来两根木棍,一脚踩着捕兽夹的边缘,硬是把夹子给撬开了。 陆丹青握住棕狼的腿,撕下一截上衣给他作简单的包扎。 “能走吗?” 棕狼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陆丹青以为他要离开了,却见棕狼又走回他身边,咬着他的衣角去碰他受伤的手掌。 “要我包扎?”陆丹青笑问。 棕狼盯着他。 “我和几个朋友在这里露营,我们有带纱布,回去再包扎。” 棕狼甩了甩尾巴,仰头碰了下他的手背,潮湿的鼻子在上面蹭了蹭,像是要记住他的味道一样,围着陆丹青转了很久。 “我该回去了,”陆丹青蹲下身对他说,“下次出来玩要小心点,别莽莽撞撞的,被人抓走吃掉就不好了。” 陆怪物看着棕狼毛绒绒的头顶,心里有些遗憾,虽然很想摸,但是狼和狗毕竟不一样,还是别乱碰的好。 回营地后,凯瑟琳看见他鲜血淋漓的手掌差点没把锅掉地上,随即发出一声足以赶走森林里所有乌鸦的尖叫。 陆丹青以摔倒为由应付了他们的盘问,凯瑟琳帮他处理伤口,拿着镊子把陷进手掌里的木刺□□,然后用酒精消毒,配合着棉花把伤口周围清洗干净,最后裹上纱布。 莱斯特无意间瞄到扔在一旁的沾满血的棉花和纱布,只觉得一阵眼晕,但看着陆丹青低垂着的眼睫和苍白的脸色,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决定拿出一点该有的男子汉气概来。 “你坐着,我去给你泡杯葡萄糖。” 便携的小型饮水机就放在旁边的地上,莱斯特蹲下去装水,起身时眼前忽然一黑,踉跄着踩着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后退几步,最终还是仰面倒了下去,该给陆丹青的葡萄糖水被他尽数倒在了脸上。 陆丹青:“……” 第75章 第75章 陆丹青把莱斯特扶到帐篷里,又泡了杯葡萄糖给他。小情侣正在外面如胶似漆地腻歪着做饭,把他这个伤患赶进来休息,陆丹青闲着也是没事,便抱着本书坐在旁边看。 一杯葡萄糖水下肚,莱斯特缓过神来后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想找缝么?”陆丹青神色淡淡地翻过一页书,“往西边走150米,那里的土比较松,很容易就可以挖出一条缝来。” 莱斯特:“……” 陆丹青身边放着个小台灯,暖黄色的灯光将他的肌肤映衬得莹润如玉,过长的黑色长发被一条发绳松松垮垮地扎着搭在身后,只余耳边垂下几缕碎发,使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柔和不少,显出几分秀气温柔来。 莱斯特看得有些呆,连原本要怼回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口,红晕不知不觉地爬上面颊,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 “没什么好丢脸的,”陆丹青漫不经心地说,无意识地摩擦着书页,“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 莱斯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逐着他莹白的指尖,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道:“你也是吗?” “唔?” 陆丹青转头看他。 对上他的目光,莱斯特不由得有些紧张,虽然这样显得很没骨气,但他想应该没有人能在顶着这么张脸的人面前保持镇定自若,于是便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说,你也是吗,有害怕的东西?” “当然。” “是什么?” 陆丹青想了想,坦诚道:“虫子。” 不管是有毛的没毛的,多腿的少腿的,会飞的不会飞的,只要是虫子陆丹青就讨厌,包括蝴蝶——因为即使它的翅膀漂亮,但是身子很恶心。 “真的?”莱斯特有些来劲了,“我不怕虫子。” “是吗。” 陆丹青被他孩子气的较劲儿给逗笑了,果然是叛逆期的少年,想一出是一出。但他可没心思和小孩儿玩过家家,便笑了笑,敷衍道:“那你很厉害。” 莱斯特挺起脊背,他们是在野外露营,蚊虫多是肯定的,树木多的地方小爬虫也不少,他又看了眼陆丹青,心里暗自想着这细皮嫩肉的样子八成被咬一口就要肿上好久,娇贵得很,他必须得看好了,不然——不然—— 不然……怎么呢? 莱斯特呆住,他不明白刚才为什么会突然生出那种念头,就像着了魔似的。但是……仔细想想,这人好像又确实很不错,长得好,性格也好,会关心人,从不发脾气,刚才还扶他进帐篷照顾他—— “莱斯特,”陆丹青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莱斯特?” “啊……啊?” 莱斯特慌忙回神,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更是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神不知所措地四处乱瞟。 “凯瑟琳叫我们出去吃饭了。” “好、好,我知道了。” 陆丹青站起身,发绳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勾到掉落在地,头发也散了下来。 莱斯特探身把发绳捡起来,这是一条藏蓝色的丝绸发带,边角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了萨瑟兰家的家徽。 “这是……” “发带而已。” 陆丹青伸手要拿,却被莱斯特闪了过去,他笑笑,说:“我帮你。” 陆丹青无可无不可,谁绑头发都一样,便从包里翻出梳子递给莱斯特,在他身前坐下。 莱斯特用手指把他理顺长发,小心地将几处打结的地方解开,比陆丹青之前的暴力梳头法还要细心,他甚至都没察觉到疼痛,没想到这哈士奇认真起来倒也还看得过眼。 莱斯特看着凌乱发丝中露出的白皙脖颈,低声问道:“这个发带……你一直在用吗?是你的?” “不是,是你父亲送的。” 原身之前没有用发带的习惯,他被三位长老照顾得很好,而且严格限制了活动范围,要自己动手做的事情不多。但陆丹青住进萨瑟兰家后就不一样了,做什么都得自己来,一头长发碍事的很,本来是用皮筋随便扎的,约书亚大概是看不过眼——毕竟他总是格外注重仪容礼仪,所以才把这个给了他。 莱斯特把头发大致理顺后又用梳子慢慢梳着,听到他的回答倒也不觉得意外,只是说:“他对你很好。”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完全不似平日里那副嬉笑怒骂,喜形于色的模样。 陆丹青以为他是吃醋了,嫉妒自己分走了父亲的爱,便忍不住笑,劝说:“朋友托付罢了。你可是他儿子——亲生的,唯一的。他对你也很好,只是不太表现出来,你知道的,你父亲就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 “不是,”莱斯特把梳子放到一旁,将头发拢了拢束在手心,有些笨拙地用发带绑好,“不是这样的。”他笑起来,“生在萨瑟兰家,我早就不指望能像普通家庭里那样过了。我的意思是……他似乎……”他皱了皱眉,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句说下去。 发带这种东西本身就带有些旖旎的意味,但看着陆丹青的样子似乎并未多想。 ……也对,刚才他说住进萨瑟兰家是因为朋友托付,那么大概也只将约书亚当做是长辈,c国的国风偏向保守内敛,想得没那么多也是正常的。 “似乎什么?” 陆丹青微微偏头看他。 “……没什么。”莱斯特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下,“绑好了。赶紧出去吧,温恩和凯瑟琳应该等了很久了。” 他们的晚饭是烧烤和啤酒,围着炭火一边吃一边听温恩讲鬼故事——吸血鬼和狼人的鬼故事。 “据说那边的那片森林深处,就是狼人的根据地。”温恩神秘兮兮地冲他们挤眉弄眼,“狼人知道吗,就是那种月圆时候会变身,一爪子就能把你心脏掏出来的东西。吸血鬼则是和狼人势不两立的一个种族,他们有犬牙,咬人爱咬脖子,一口下去就是两个血洞……” 温恩讲得绘声绘色,凯瑟琳全程惊恐脸,陆丹青倒是听得想笑,他转头去看莱斯特,这又二又蠢的熊孩子正专心致志地帮他驱赶周围因火光而聚集过来的小飞虫。 “莱斯特,”陆丹青叫他,“你怕狼人吗?” “狼人?”莱斯特顿了顿,“没事,我有枪。”尽管这样说,但他还是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陆丹青撑着下巴,笑说:“怎么了,在找狼人?” “虽然温恩只当是玩笑,但是……”莱斯特压低了声音,“那片林子确实经常出事情,只是被压下来了而已。” “出事?”陆丹青诧异,“什么事?” “就是,有人被撕成碎片什么的。”莱斯特含糊不清地说,他不想吓到陆丹青。 陆丹青沉默了一下,说:“那也不一定是狼人做的吧,说不定是吸血鬼呢?” 莱斯特笑起来:“吸血鬼也并没有比狼人好到哪里去。” “倒也是。”陆丹青噗嗤一笑。 莱斯特咳嗽了一下,把酒瓶伸过去和他碰了碰杯,说:“你真的相信这些?吸血鬼和狼人什么的。” “你信吗?”陆丹青反问,“说不定晚上我们睡觉的时候,狼人就会扒在门口流着口水等着你半夜醒来,把头伸出去,然后——嗷呜!”他怪叫一声,“——把你的头一口咬掉!” 莱斯特的脸瞬间绿了。 这场茶话会以凯瑟琳的尖叫结束,温恩被她的拳头打得连连求饶,连滚带爬地跑进帐篷里。 陆丹青暗自想着,凯瑟琳肯定是因为和他还没那么熟所以那拳头才没能落在他身上——对此他感到深深的庆幸。 既然小情侣睡一起,那么陆丹青和莱斯特自然共享了另一顶帐篷。底面铺上厚厚的床垫,虽然空间狭小,但躺着也还算舒适。 莱斯特在床垫和帐篷的缝隙中间和外面都撒上了驱虫的粉末,然后爬进帐篷里,把陆丹青往里面推了推:“进去一点,我睡外侧。” 陆丹青翻了个身滚进去,趴在软垫上望着他笑,说:“怎么了,保护我?” 莱斯特被他看得脸红,忍不住板起脸,恶声恶气地说:“我头大,狼人咬不掉。” “噗——” 陆丹青把头埋在枕头里笑得喘不过气,合身的上衣因为他的动作而往上缩了一截,露出白皙劲瘦的腰身。 莱斯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感觉自己几乎快要烧起来了,然而却不得不和陆丹青躺在同一个被窝里,甚至是胳膊贴着胳膊。 “喂,莱斯特,”陆丹青好不容易止住笑,又问,“那你说,如果狼人把帐篷掀起来吃掉我怎么办?” 莱斯特:“……” 他崩溃地去抓陆丹青的肩膀,“你哪来的那么多的如果如果!” 陆丹青哈哈大笑,两人在帐篷里打闹起来,隔壁帐篷传来温恩的大叫:“你们节制一点好不好!帐篷都快被震塌了!” 陆丹青捂住嘴止住声音,笑意却又从弯弯的桃花眼里倾泻出来,莱斯特跨坐在他腰上,看着他憋笑憋得红扑扑的面颊,忽然就有些说不上话,他抿了抿唇,像是被恶魔蛊惑了一样地俯身亲了下去,吻在陆丹青的手背上。 陆丹青倏地瞪大了眼。 两人离得极近,过了一会儿,莱斯特把他的手拿开,吻上他的唇。 他没有什么经验,只知道跟吃糖似的舔着,勾弄着他的舌尖。 陆丹青扭过脸,他从交缠的呼吸间闻到了莱斯特身上的酒气,他不确定对方是酒精上头还是真有什么别的心思,毕竟对于这个年龄段的躁动的、荷尔蒙旺盛的青少年来说,只要有一张好看的脸蛋和还算不错的性格就可以很容易地赢得他们的青睐。 意识到他的拒绝,莱斯特直起身,他抹了把脸,露出有些发红的眼睛,然后从陆丹青身上下来。 “对不起——抱歉,我只是,有些……抱歉。” 莱斯特掀开门走了出去。 陆丹青莫名其妙地坐起来,暗自感叹着脆弱的少男心果然撩拨不得。 过了一会儿,莱斯特一身凉意地进来了,陆丹青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你去哪里了?” “去旁边的小河洗了个澡。” “哦……那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那晚的事情陆丹青权当没发生过,于是莱斯特也不再多提,只和以前一样相处。 他们在野外玩了一天,打算在第三天下午启程回去,没想到车却出了问题,没办法启动。莱斯特和温恩不得不走去附近两公里的城镇里借修车的工具,凯瑟琳在帐篷里睡觉,陆丹青留守营地。 今天天气是阴天,又闷又潮,陆丹青便脱了衣服只穿着短裤披着外衣坐在营地不远处的河边撩着水玩。 河里有些小鱼,陆丹青晃荡着脚丫子搅乱水波,恶作剧地把晕头转向的鱼儿们卷进乱流里。 忽然间,他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更准确的说,是吸血鬼破开空气飞快跑近的声音。 陆丹青只当做不知道,直到那人出声时才故作惊惶的站起来,河里的石头湿滑,他在上面滑了一跤差点跌进水里,被那人抓住胳膊稳稳扶住。 这位不速之客的身材高大却不健壮,他肤色苍白,俊美的面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意味,与陆丹青接触的皮肤如同大理石一般坚硬而冰凉。 “先、先生?”陆丹青弱弱地出声,“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唔……” 男人眯起眼,他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在轻嗅着什么。半晌,他笑起来,声音愉悦:“小甜饼,你是哪里人?” 陆丹青:“……” 他生得好看,笑起来却像条阴冷的爬行动物,狭长的眼睛眯起,深海一般幽暗深邃的藏蓝色眼睛望进去便如同望向一条没有尽头的黑暗的走廊,引诱探险者的深入。 陆丹青暗自戒备起来,他知道吸血鬼有催眠的能力。 “我……你、你又是谁?” “可爱的小甜饼,没人教你要回答了问题后才能问下一个么?” 陆丹青盯着他,嘴巴像蚌壳一样闭得紧紧的。 “噢……好吧,好吧,倔强的小甜饼。”男人低笑,暗哑的声线性感又暧昧,“我——” 话未说完,一声低沉的野兽的吼叫忽然传了过来,随即便有一道粗重的呼吸声慢慢靠近他们。 “啧……” 男人皱起眉,似是嫌恶又似轻蔑地瞟了那只缓慢走近的棕狼一眼,低声咕哝了一句:“四条腿的畜生。” “嗷呜……” 棕狼压低了声音冲他咆哮,尖锐的牙齿展露无疑,它压低了脊背,有力的四肢略微弯起一个弧度,因为蓄了力道而紧紧绷着。 “看来我们只能下次再见了,小甜饼。” 男人惋惜地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摸陆丹青的脸,棕狼猛地一个瞪地飞扑了过来将两人隔开,陆丹青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棕狼甩着尾巴挡在他面前。 男人低嗤一声,对陆丹青说:“我叫卡里恩,记住我的名字,小甜饼。” 他转身走了,棕狼不安地刨了刨泥土,绕到陆丹青身后去咬他的衣服。 陆丹青的外衣本就是随意穿着的,被棕狼一拽直接顺着手臂掉了下来,几乎将它整个头罩住。 “呜、呜……” 棕狼摇着脑袋企图把衣服弄开,两只前爪轮流扒拉着,好不容易才弄了下来,重见光明。 棕狼想催陆丹青赶紧走,可他现在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短裤,咬裤子显然不太合适,用头拱的话……腰?大腿?屁股?似乎都…… 棕狼傻fufu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 陆丹青蹲下来看他,掰过他的后腿,发现那里缠着的依旧是他那片衣服,唯一不同的是血迹变少了,似乎是被洗干净又了绑上去的。 “伤好点了没有?”陆丹青摸了摸伤处,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我一会儿就要走了,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棕狼仰头盯着他,任由他顺着自己的脊背抚摸,余光瞥见旁边地上放着的刚才拨弄下来的上衣,他想起那片用来包扎伤口的衣服因为清洗过的关系已经没有什么少年身上的味道残留了,他犹豫了一下,忽然在陆丹青手臂上蹭了蹭,乖顺地拱进他怀里。 陆丹青顿时大喜,棕狼向来高冷,没想到这次居然愿意和他撒娇。但还没等陆怪物好好撸一把,棕狼却突然叼起地上的衣服扭头撒开蹄子狂奔跑走。 “???” 第76章 第76章 陆丹青有个定期喝血日,每隔两三天就回一次府邸,有时在白天有时在晚上,都是光明正大回去的。但露营回来的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的却觉得特别饥渴,和莱斯特躺在同一个宿舍里都能闻到他血液里的味道。由于时间也不早了,他本来想忍到明天再说,后来约书亚带来电话说是有事要商量,语气很是谨慎,估计不是什么小事,陆丹青想了想,还是打算回去一趟。 他起床换衣服,坐在床上打游戏的莱斯特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去哪里?” “回……回去一趟。”陆丹青含糊地说。 “又是父亲找你?” 陆丹青瞅了一眼屏幕,说:“快接着打,排位赛呢,要输了。” 莱斯特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他,重复道:“父亲找你?” “嗯……” “做什么?都这么晚了。” 时间确实太晚了,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快要十二点,否则陆丹青能编出几十个理由把他堵回去。 “我不知道。”他硬着头皮说,“他就叫我回去,说有事情。” 莱斯特皱眉:“他——” “他毕竟是长辈,我又寄住在你们家……拒绝也不太合适。”陆丹青打断他的话,给出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他迅速穿好衣服,没有给莱斯特说话的机会,扔下一句“我会早点回来”就匆匆离开了。 他开车回萨瑟兰家,住宅里空空荡荡,仆人都有单独的厢房住,并不和他们住在一起。吊顶上的巨大水晶灯将屋里照得亮堂堂的,却是半分生气都没有。 陆丹青走到书房,约书亚正站在窗口,他穿着正装,像是刚从宴会上回来。虽然身着华服,但他薄唇紧抿,本就不红润的面色在月光的映衬下更显苍白,看起来异常冷漠疏离。 “什么事?” 陆丹青问,一边走到老地方去拿血袋。 “今天晚上参加了个宴会,从老朋友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最近市里出现了不少魔党的人。” 约书亚说,见陆丹青咕叽咕叽喝完一袋血又去拿另一袋,不由一愣,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渴了。”陆丹青不在意地说,“你们还知道密党魔党?” “各有各的渠道。”约书亚淡淡道。 密党有线人,魔党自然也有,密党的和平政策得到了大多数政府高层以及各界重要人士的支持,但魔党对于某些人来说却也是一把杀人的利刃——谁又能追查得到吸血鬼呢?而且便是追查到了又能怎么样?普通的铁牢根本关不住他们。 因此,两派在人类社会里都有各自的势力。 陆丹青咬着吸管,说:“今天从营地回来之前,我碰到一个吸血鬼,叫卡里恩,看着像是魔党。” 魔党的吸血鬼因为好杀人,且吸血从不节制,都是非得吃到饱为止,因此身上的血管比普通吸血鬼更为突出,且呈血红色。当然,这并不是判断魔党的标准,有这样的特征也只能说明该吸血鬼嗜杀如命罢了。 约书亚皱眉:“需不需要通知大长老?” “不需要。”陆丹青摇头,“没关系,他没认出我,更像是路过。” “但是市里不该有那么多魔党在,”约书亚说,“他们喜欢杀人,狩猎多是在较偏僻的地方进行,市里人多眼杂,风险也大,他们不该来这里。” “我知道。”陆丹青把空了的血袋扔到垃圾桶,“八成是密党内部出了叛徒走漏了消息,他们动静这么大,三位长老肯定也是知道的,没必要再和他们说。” 约书亚点头,他有些尴尬,没想到陆丹青思考事情的时候这么周全,倒是他一惊一乍的,冲动过了头。 “倒是你,你怎么了?”陆丹青冲他抬抬下巴。 “什么?” “脸色很差,哪里不舒服?” 约书亚下意识地想说没什么,但见陆丹青略带关切的模样,便将原本的答案咽了下去,说道:“有些胃疼,没什么。” “吃药了吗?” “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吃。” “那你坐着,我去拿药倒水。” 陆丹青掠行而出,不出五秒就回到了书房,把药和水递给他。 “吃过饭没有?” “吃了一点。” “喝了很多酒?” 约书亚谨慎地回道:“也没有很多。” 陆丹青眉梢一扬:“当吸血鬼的鼻子是摆设?” 约书亚一时哑然,他差点忘了吸血鬼的五感可以对方圆百米内的所有状况了然于心。约书亚故作随意地往后退了几步,屈起手肘搭在窗台上,有意无意地又窗户推得更开了一些。 陆丹青笑,他随手拨了拨头发,刚才出来太急没来得及绑。 “我去给你煮点——煮点——呃……”陆丹青卡壳了,他从来没自己煮过泡面以外的东西。 约书亚忍不住笑,他很少笑,平时虽然不至于冷着脸,但笑脸也不多,更多的是不冷不热的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莱斯特才和他不太亲近。 “一杯热牛奶就行了。” “好。” 陆丹青如释重负,下楼去给他热牛奶。 约书亚走出书房站到栏杆边,看着陆丹青连残影都看不见地飞快掠行下楼。似乎是察觉到他在看,陆丹青在客厅站定,仰头冲他一笑,两颗长长的犬牙抵在下唇上。 他很喜欢吸血鬼的这两颗牙,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有时间就要露出来。 想到这儿,约书亚便又忍不住柔和了眉眼,连自己也没意识到地追逐着他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喝了牛奶后他倒真舒服了一些,陆丹青搬了张椅子跪在上面把头探出窗口东张西望,吸血鬼的五感尤其敏锐,他叼着棒棒糖顶着椅子一翘一翘地玩着,一边暗自留意着四周。 魔党的人来了这里,即便不知道陆丹青的身份,但c国本地人加上混血在这儿留学的人也就那么些,对魔党来说杀人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他们一个个排除,总能把陆丹青揪出来。 “怎么了?” 约书亚走到他身边。 “我在想,也许我根本就不该来。” 现在离开会引起怀疑,但若是等到最后身份露馅也是同一个结果,陆丹青倒也罢了,但萨瑟兰一家只是普通人,逃也逃不远,这才是最麻烦的。 “不用太担心,”约书亚静静道,“长老们会有办法的。” “真要彻底地解决一切,就只有一个办法。”陆丹青说,膝盖勾着椅子一翘一翘的,椅子腿也跟着一下下地敲击着地面。 “得把魔党清了。” 他低声说。 虽说两党政策不同,但毕竟是同类,百年前要围剿魔党就得到了不少密党高层的反对,密党向来奉行怀柔政策,对人类是,对同类也是,他们狠不下心来绞杀魔党。 但是魔党可没他们那样的胸襟。且不提百年前的围剿之仇,就说魔党吸血鬼的生活方式就让他们的性格中少了许多人性,他们好斗,残忍,嗜血,对任何种族都一样。 约书亚转头看他,“这很难。” “是,很难。”陆丹青承认,他跳下椅子,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但必须得做——必须得有人来做。只是……需要一点方法,得看长老们怎么想。” 要清理魔党,就需要有人出头背锅,只要最后魔党死绝密党当政,那么谁来做吸血鬼的王其实都一样。当然,这事儿到底能不能成,就得看三大长老的态度了。 约书亚眉梢一扬,在刚开始接受这个委托时他以为这位特殊的小吸血鬼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需要尊重,需要小心对待,像个易碎的玻璃制品,好看但空洞。可现在看来,陆丹青所展现出来的思考也好魄力也罢,都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和想象,如同钻石一般,不仅外表瑰美,内里同样坚硬。 他望着陆丹青,眼里有什么别样的情绪在月光的蛊惑下悄悄地流淌了出来。 “已经很晚了,不如就留宿吧。” 约书亚突然说。 “这个……还是不了。”陆丹青揉揉额头,“莱斯特那边会不好交代。” “交代?”约书亚皱眉,挺起了身子,“交代什么?” 陆丹青眨眨眼,对他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觉得,他似乎对我们的关系有什么误解。” “但现在太晚了,正是吸血鬼的活跃时间,外面不安全。” 约书亚面色不改,仿佛并没把莱斯特的问题放在心里。 “可是莱斯特——” “不用管他,没有解释的必要。”约书亚淡淡道。 陆丹青一呆。 约书亚打量着他,心中生疑,陆丹青对莱斯特的态度转变得有些突兀。他走上前,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们露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没,没有什么。” 约书亚说:“这十多年来,因为我事情忙,所以也没怎么管教莱斯特,导致他和一些朋友走得比较近,也玩得比较疯——在某些方面。”他意有所指。 陆丹青持续呆滞,有些不相信:“真、真的?” 老司机面前一切无所遁形,那天晚上莱斯特亲完陆丹青后的反应真是清纯的不行,就像个情窦初开、一时冲动的普通少年,陆丹青不认为他真有玩的这么开。 再说——有哪个父亲会这么说自己孩子的? “所以……如果他对你做了什么不恰当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啊……” 陆丹青傻乎乎地看着他,他反应不过来约书亚是什么意思。 “那么,”约书亚缓慢地说,“他有对你做什么吗?” 他比陆丹青高一些,虽然身形颀长,但骨架偏大,加之面容冷峻,看着还是比他有气势得多,此时眉头微蹙地盯着他的样子颇有些压迫感。 “……没有。” 约书亚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微微颔首,“那便好。” 陆丹青瞅着他:“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晚安。” “晚安。”他顿了顿,“青。” 这里的语言和c国有差异,虽然可以单独称呼姓氏也可以单独称呼名字,但因为丹青二字不好发音,叫起来怪腔怪掉的更奇怪,所以独取“青”字更好称呼。 陆丹青歪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约书亚的语气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和此前公事公办的方式比起来,又多了些……温和? 他眯了眯眼,顺从道:“晚安。” 只是还不等陆丹青离开,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正是莱斯特。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约书亚对拿着手机犹豫不决的陆丹青说,“可以由我来接听。” 陆丹青巴不得把烫手山芋丢给他,自然是同意了。 电话刚一被接起莱斯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略带急切:“你怎么还——” “是我。”约书亚的声音毫无起伏,“青休息了,明天再回去。” 莱斯特捏紧了手机,声音带上几分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怒气:“为什么他的手机会在你这里。” “与你无关。”约书亚冷淡道,“管好你自己的分内事,成熟一点,莱斯特。” 莱斯特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你不能——” 约书亚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陆丹青。 “最好关机,防辐射。”他体贴道。 “……” 陆丹青看了看手机上又亮起来的来电显示,又抬头看了眼约书亚,有些无奈。 “如果你想接起来也是可以的。” “约书亚,”陆丹青提醒他,“我不是小孩子,人类社会该懂的不该懂的,我都知道。” “当然,”约书亚说,“我毫不怀疑这一点。” 陆丹青等着他下一句话,但约书亚却又不说了,只是看着他。陆怪物不由纳闷,贵族说话难道都腔调?说一半留一半,分寸拿捏得很好,既引人猜测,却又让人抓不到把柄。 也许旁人会恼火,但陆丹青却颇为欣赏这种头脑和作风,他倒是想看看最后究竟是谁会先绷不住姿态,最终败下阵来,却依旧心甘情愿。 第77章 第77章 与陆丹青预想的不同,回宿舍后莱斯特却并未再追问这件事,像是知道问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一样,不再在他面前提起。 只是,莱斯特与约书亚的关系似乎越来越差,每次回家时两人之间的气氛都能把整个宅邸给冻成巨型冰块。 周末的时候,莱斯特说最近新开了一间酒吧,约陆丹青去玩。 酒吧离学校不远,他们是走路去的,路上碰到了一起意外,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警戒线封锁了一大片区域,地上是成块的凝固了的血迹。 有些好事的人站在旁边观望,多是看热闹的学生,其中有几个是陆丹青班上的,看到他们立刻兴奋地招手。 莱斯特不想过去,陆丹青的脚尖蹭了蹭地面,“这么多血……”他推了推莱斯特,“走,去看看。” 忽然脚步一顿,陆丹青想起了什么,望着莱斯特揶揄地笑:“想起来了,你晕血?” 莱斯特一炸:“才没有!我没有晕血!” 他是真没这毛病,露营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看到陆丹青脸白得跟什么似的,地上的棉花纱布又都是血,忽然就觉得晕了。 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什么可疑的人后才拉着陆丹青走了过去。 陆丹青被他拉着手腕,调笑道:“怎么了,怕凶手滞留现场被我们碰上?” 没想到莱斯特倒还挺当真,他说:“犯罪心理学的选修课上,不是说有连环杀手会在犯罪后留下来欣赏自己的成果吗?而且——”他转头看了眼正在和警察谈话的哭得快要喘不过气的一个中年女人,黑发黑眼,是c国人,“这个月第二起了,都是c国人遇害,而且情况都——特别惨烈。” 陆丹青眯了眯眼,他耳朵里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声音,仔细听了听,并没有什么异常。 “没事的,”他笑说,“不是有你在吗。” 莱斯特抿唇,没有说话。可疑的红晕爬上他的面颊,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他们走过去,同班的男生遮遮掩掩地小声对他们嘀咕说:“我来得早,看到了尸体,你们知道吗,那死者脖子上有两个血窟窿,跟被什么咬了似的,吓人极了。” “你一开始就看到了?”陆丹青问。 “差不多吧,那人是从楼上摔下来——又或是被扔下来的,我一听到声响就跑过来了。” 莱斯特浑身紧绷,他是真的紧张,没说几句就拉着陆丹青要走。他走得又急又快,转身时差点和人撞上,是一个年轻人推着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 年轻人大概和他们差不多年岁,也许大一些,皮肤是健的小麦色,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身形颀长结实,穿着普通的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长裤,站姿笔挺,轮廓分明的脸帅气非常。而那个老人则白发白须,看上去年纪很大了,只是一双眼睛仍然清明而精神,不见半分年老之人常有的灰浊。 陆丹青鼻翼微微翕动,他看向那个有着一双深棕色眼眸的年轻男孩儿,露出一个足够礼貌,却又仿佛含着些别的韵味的笑容,视线随即又落在他的右手手腕上,那里正绑着一块熟悉的衣服碎片。 察觉到他在看,男孩儿迅速将手背到了身后,有些不自在地与他错开了视线。 莱斯特说了声对不起就拉着他径自走开,陆丹青与那人擦肩而过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抬手揉了揉鼻子,说实话,如果有意要闻的话狼人的味道还真挺重的。 “艾维斯。”老人唤道,“这就是你说的救了你的那孩子?” “是他。” 艾维斯低应了一声,忍不住回头去看陆丹青走向了哪里。 老人笑起来,深深的皱纹割裂开,让他显得和蔼而慈祥。他拍拍年轻人搭在轮椅椅背上的手,说道:“去吧,多交些朋友也不错。” “可是族长——” “没事,警长来了。”被称作族长的老人向正冲着他们小跑而来的警察笑了笑,温声道,“去做你的事吧,艾尔,我不要紧的。” 陆丹青刚才的笑容一直在艾维斯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几乎没有多犹豫就点了点头,把手腕上系着的布条摘下来放进口袋,说:“那我一小时后来接您。” 酒吧里灯光昏暗,但氛围倒还算不错,没有重金属的吵嚷也没有客人大声喧哗喝酒的噪音。艾维斯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站在门口望了望,最后才在角落里找到了陆丹青的身影。 他走过去,却忽然想起来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他不知道要怎么打招呼。陆丹青只知道棕狼,和狼亲近跟和人亲近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他们完全就是陌生人,这时候贸贸然走过去—— “呃……你好?” 陆丹青歪头看他,这头蠢狼不知道在想什么,走到他桌子右前方两米左右又停住了。比起搭讪来说,窥视才更像是变态吧? 艾维斯一下子僵住。 “我们认识?”陆丹青困惑地看着他。 “不、不认识。” 艾维斯结结巴巴地说,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像头被一个小圆圈圈禁起来的野兽,焦躁地喷着鼻息。 在陆丹青茫然的注视下,他自暴自弃地走上前,来了一个足够尴尬却又万能得能各个场合使用的开场白。 “我只是,我——那个——我叫艾维斯·道尔顿,你好。” “你好,我是……陆丹青。” 两人正儿八经的自我介绍在酒吧里显得滑稽可笑,艾维斯有些懊悔自己的冲动,可是当他以人的视角看着陆丹青的眼睛,看着他对自己笑的时候,却又庆幸自己的一鼓作气,否则若是这次再错过的话,他绝对会抱憾终身的。 “你是贝尔德大学的学生吧?我住在东区那里,嗯……离大学很近,最近刚搬来,也许以后会去那里读书。” “是吗,”陆丹青笑起来,“那很不错,以后我们会成为同学。” “你住在哪里?我——我是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能不能去找你,也许你可以先带我去大学里转转?” 艾维斯笨拙地找着话题,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紧张,他竭尽所能地想和陆丹青多些联系。这次能遇见已经是幸运女神的眷顾了,他不想再像之前那样分别后就找不到人,只能留着件衣服做纪念。 “当然可以。”陆丹青笑着点头,“我住在朋友家,先留个电话给你好了,有事可以再联系。” 他找侍应生要了纸条和笔写上手机号码递给艾维斯,艾维斯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是当初握着那块为他包扎的衣服一样,连眼睛里都发出剔透的光。 而吧台处,莱斯特买完酒却发现居然有陌生人在和陆丹青搭讪,顿时警铃大作,连找的钱都没拿就快步走了过来。 “青,这是谁?” 莱斯特一副母鸡护崽的架势,警惕地盯着艾维斯。 “刚认识的朋友,他叫艾——” “刚认识?”莱斯特轻嗤一声,挑剔地上上下下打量了艾维斯一眼,“也就说,是来搭讪的?” 面对外人时莱斯特总有些下意识的傲慢作态,他脾气本来就不小,只是面对陆丹青时总是不自觉的在气势上弱了一截,时间久了便习惯了一退再退,对陆丹青以外的人才竖起一身尖刺。 艾维斯自然感受到了他的敌意,莱斯特近乎俯视的眼神令他不舒服,莱斯特脾气不好,狼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艾维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无意识地捏紧了拳头,冷声问道:“你又是谁?” 这俩人剑拔弩张的气氛陆丹青看着都觉得累,之前莱斯特对不熟的人顶多是不太搭理,今天怎么火药味这么浓? 他扯扯莱斯特的袖子,“莱斯特,你别——” “我是谁?”莱斯特哼了一声,一把揽过陆丹青的肩,得意而轻佻地冲他抬了抬下巴,“我们住在一起,你说我是谁?” 陆丹青:“……” 哥们儿,住同一间宿舍而已,用得着说的这么暧昧? 莱斯特看了他一眼,搭在他肩上的左手往下滑去,落在了腰间,收紧了力道揽住。 “你该走了。”他说,“这里不欢迎你。” 艾维斯抿唇,他看向陆丹青,这个柔软俊秀的c国少年站在莱斯特身边就像绵羊与狼同行一样,怎么看怎么让他担心。 ……等下,这个比喻也好像不太对? “是吗?”艾维斯看向陆丹青,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看上去忧心忡忡,唯恐陆丹青被人拐骗了,“他说的是真的?” 陆丹青把莱斯特的手掰开,连忙说:“抱歉,他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我有。”莱斯特斜睨了他一眼,半分不肯退让,“有且很明确,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来。” “你闭嘴!”陆丹青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闹够了没有?” 见陆丹青似乎真有些生气,莱斯特顿时不再说话了,又是生气又是委屈,却还是拉住他的手臂不放开,只是别过脸去不看艾维斯。 他们虽然不是莱斯特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关系,但能一起来酒吧,起码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艾维斯不想让陆丹青为难,便说:“没关系,我正好还有事,就先走了,有空再联系。”他晃了晃陆丹青给的纸条,笑容温暖明朗。 陆丹青只来得及应了个好就被莱斯特板着脸拉走了,他们换了一桌坐下,莱斯特臭着脸把一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插上吸管放到陆丹青面前。 陆丹青咬着吸管,问道:“莱斯特,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莱斯特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冰块,色泽缤纷艳丽的鸡尾酒愣是被他搅和得泛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鸟屎状颜色,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陆丹青懵住,答道:“没,没有,怎么了?”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样?” “我——”陆丹青呆滞,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别致的告白,“我怎么样?我——我不怎么样……” “我知道我比不上父亲,”莱斯特认真地看着他,少有的诚恳冷静,“我不如他成熟,不如他聪明,不如他有魄力,可是我会去学,所有你喜欢的我都会去学。青,我想和你在一起,给我一个机会试一试好吗?” 陆丹青沉默,如果是以前他也许早就可有可无的应了,但这次不同,他的身份牵连到太多,不能乱来。 “抱歉,”他轻声说,“我不能答应,不是因为约书亚,只是……有些别的原因。” 这其实不算太意外的回答,但‘约书亚’三字却令莱斯特感到愤怒,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怒气汹汹中却又有着深深隐忍克制着的委屈和怨愤,他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满脑子都是陆丹青说到约书亚时一脸为难的神情。 “果然还是因为他!” 陆丹青张口结舌:“没有,不是你想的——” 但不等他把话说完莱斯特就已经转身跑了出去,买的鸡尾酒一口都没喝,陆丹青痛心疾首地看着那杯酒就像在看纸币一样。 他揉了揉额头,还是给约书亚打去电话,说了一遍刚才的事情。 “是吗。”约书亚笑了笑,反应倒是平静,“小孩子青春期而已,我来解决就好。” 陆丹青挂了电话,虽然约书亚说得轻松,但那不在意的口气却让他感觉这事儿大概没那么好解决。 他左思右想,觉得还是跟上去看看比较好,然而走到门口时却忽然被人拦住,坚硬冰冷的胸膛直把他往墙边逼,低沉沙哑的嗓音随即在耳边响起,带着深深的笑意:“亲爱的小甜饼,好久不见。” 第78章 第78章 看着陆丹青怔愣的模样,卡里恩低笑一声,问道:“怎么,不记得我了?” “记,记得。”陆丹青结结巴巴地说。 卡里恩眉梢微扬,他没想到这样一句近乎调戏的话陆丹青真的会应,老实得有些可爱了,不由得又凑近了些。如果不是碍于某些原因,他是真想上手摸一摸。 “那你说,我叫什么?” 陆丹青抿了抿唇,小声道:“卡里恩。” 卡里恩顿时笑意更浓,陆丹青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嗫嚅道:“我有事要走了,麻烦你让开一下……” “这么着急,是想去哪儿?”卡里恩将手臂撑在他脑袋两侧,“去追女朋友,还是男朋友,嗯?” 陆丹青面色一红,半是羞半是恼地瞪了他一眼,“关、关你什么事!” 他对卡里恩的这番不感兴趣,但对他这个人却是感兴趣得很。身为魔党成员,对方突然出现在这个城市他可以看做巧合或是有意,但他来到这间酒吧——距离他们学校极近的酒吧,陆丹青必须查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不关我的事?”卡里恩眼睛一眯,他挨近陆丹青,捏住他的下巴捉住对方躲闪的视线,“小甜饼,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陆丹青瞥了眼他的手,又抬眼看向他,瑟缩了一下脖子,“你的手好凉……” 闻言,卡里恩触电般的收回了手,掩饰一样地笑了笑,嘴上却依旧是暧昧的调笑:“那是因为见到你紧张了,血液都集中在大脑,所以手才会凉。” “你能不能——你先让开!” 陆丹青气急地推开他就要往外走,却被卡里恩一下子箍住手臂,陆丹青被拽得一个踉跄,回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藏蓝色的眼眸深海般浩瀚深邃,他眯起眼,低声道:“小甜饼忘记了?你是要来和我去酒会的。” 陆丹青瞬间便察觉到卡里恩这是在试图催眠他,他正想试探试探,便也顺着他往下演,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声音变得飘忽起来:“酒……酒会……” “对,酒会。”卡里恩在他唇畔轻轻吻了吻,继而牵住他的手,“走,先先去见见我朋友。” 陆丹青心里一紧,重头戏来了。 他乖乖地被卡里恩牵着走,他们通过走廊进到员工休息室,然后又从一道暗门走下楼梯。楼梯很长,陆丹青估摸着这起码是普通居民楼里地下两三层的深度了,他不由暗自庆幸,果然没事儿多撩汉不仅有益身心健康,更有益于保住小命,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地下比起地上来说又是另一番景象,地方不大,人也稀稀拉拉的没多少,十来个男男女女聚在一处喝血聊天,倒还算空旷宽敞。 陆丹青故作懵懂不安地打量着四周,那些男女大部分都是吸血鬼,少数三四个是人类,有些神态木然,估计是和他差不多状态;有些则正常得很,和吸血鬼同伴说说笑笑的,看对方喝着高脚杯中的鲜血也没有丝毫惊讶的或是害怕,看得陆丹青困惑不已,只能强自按捺住心里的好奇,继续乖巧地跟着卡里恩身边。 “嘿,卡尔,这里。” 有个高大健壮,一身腱子肉的吸血鬼朝他招手。 “哟,这个小客人是谁?”那人一脸兴味地看向陆丹青。 卡里恩神色淡淡,搂着陆丹青的腰把他往身边带了带,说:“我的人,别乱看。” 吸血鬼们哄笑起来,看起来有些不屑,却又都纷纷收回视线,陆丹青不禁偏头看向卡里恩,好像对方在魔党里还颇有些地位? “怎么了,饿了?想不想吃东西?”卡里恩低声问他,从旁边吧台上拿了块巧克力黑森林小蛋糕,“先吃这个吧,那边有饮料。” “不饿。”陆丹青摇头,紧紧地巴着他不放。 卡里恩以为他是认生,害怕了,忍不住笑了笑,有些喜欢被陆丹青依赖的感觉。 其他几个吸血鬼显然并没拿其他人类当回事,自顾自的说开了。 那个腱子肉的吸血鬼叹了口气,埋怨道:“找了这么些天也没见着那个什么特殊的吸血鬼,要我说,那个什么间谍大概是双面间谍。吸血鬼不怕阳光就够特殊了,怎么可能其他方面也和人类一模一样?” “也不是没有可能,”一个化着浓妆的女吸血鬼说,“到底是间谍还是双面间谍,谁也说不准。或许……密党是为了以此为幌子,展开什么别的行动。” “我看这个猜测挺靠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围剿不就是这样么。” 陆丹青暗自听他们嘀嘀咕咕地吐槽着,卡里恩一言不发,只顾着低头抓着他的手指把玩。吸血鬼身上的温度冰凉得和大理石无意,紧挨着他的陆丹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又被卡里恩搂得更紧。 陆丹青暗道这吸血鬼是不是脑子有病,他在他颈窝磨蹭了一下,委屈道:“冷……” 卡里恩动作一顿,他知道自己给不了陆丹青任何温暖,可对方就这么依着他,像个太阳一样散发着光和热,让他忽然便有些舍不得放开。卡里恩摸了摸陆丹青的面颊,把身上的夹克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先穿上,穿上就不冷了。” 陆丹青:“……” 大兄dei,您这外套就跟冰箱冷冻柜里拿出来似的,能保什么暖? 另一边,吸血鬼们讨论得差不多了,叫了卡里恩一声,说:“卡尔,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卡里恩头也不抬,“上面既然发了话,就暂且先跟着线查。” “上面?”腱子肉吸血鬼嗤笑一声,“凭什么,那家伙不过是派了个所谓的卧底过去,捞回来这不明真假的消息,就真拿自己当个角色了?” “不论真假,怎么说也是他拿回的消息。”卡里恩淡淡道,看起来并不在意,“长老心底有数,不需要我们多嘴。” “可你明知道长老撑不了多——” “闭嘴!”卡里恩低斥,“别说些不该说的。” 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几个吸血鬼索性也不再多话,把各自的男伴女伴往旁边一推就压了上去,衣服撕裂的声音随后响起,陆丹青瞪圆了眼,现在的吸血鬼都这么——这么随性的吗? 但很快的,陆丹青就知道他想错了。 吸血鬼敏锐的听力让尖牙刺入动脉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扩大,婉转的呻.吟瞬间变作刺耳的尖叫,却又很快无力下来,陆丹青浑身汗毛一炸,但还不等他有所动作,眼睛便被一只手掌轻轻遮住,一具冰凉的躯体随即覆了上来。 卡里恩低头吻住他,陆丹青身上的温度令他分外着迷,他勾着对方温热口腔里的软舌温柔缓慢的吸吮舔.弄,一个普通的亲吻被他无限延长,蜜里调油地反复品尝着,如同是对待什么珍馐美味一般。 陆丹青都被亲懵了,因为隔壁继惨叫之后又传来了碰撞的声音,卡里恩动作一顿,改为捂住他的耳朵。 “小甜饼……” 卡里恩抵着他的额头,明明吸血鬼是没有温度和呼吸的,可他却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燥热,他喘了口气,轻啄了下陆丹青的唇。 “小甜饼,我送你回学校,好好睡一觉,等醒来后,你什么都不会记得。” “卡……卡里——” “卡尔。”卡里恩说,“叫我卡尔。”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他紧紧地盯着陆丹青的眼睛,仿佛正努力压抑着什么一样,显然一旁正在饱餐一顿的同伴们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 陆丹青呆呆地看着他:“卡尔。” 卡里恩餍足一笑,他抿了抿嘴唇,确定尖牙没有不受控制地伸出来后才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把陆丹青揽进怀里。 “睡吧,小甜饼。” 陆丹青贴着他的胸膛如同跟一个巨型冰棍贴在一起,他暗自翻了个白眼,然后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装睡。 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卡里恩将他打横抱起来,回到地面上。 陆丹青本想等卡里恩走了之后再回家里去找莱斯特,但卡里恩把他抱回宿舍后却没有离开,而是和他一起躺到床上睡觉。可吸血鬼是不用睡觉的,卡里恩一直盯着他看,看得陆丹青没了办法,后来恍恍惚惚地也睡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丹青骤然惊醒,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 宿舍里一片寂静,他凝神听了听,并没什么异动,卡里恩已经走了。陆丹青又看了眼时钟,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他打了个哈欠,下床穿衣服打算回去一趟。 约书亚生活自律,从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不论节假日总是很早起,因此陆丹青直接去了书房,还没推门就闻到了咖啡的香味,他吸了吸鼻子,敲响房门。 “请进。” 陆丹青开门走进去,约书亚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依旧是一身整齐熨帖的衬衫和西装裤,脊背笔挺,肩宽腰窄,身高腿长的完美比例如同艺术家雕塑出来的作品一般。听得声响,他转过身来,冷峻的眉眼在看向陆丹青时有了些许的缓和,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莱斯特呢?” “他昨晚就出去了。” “去哪儿?” “不知道。” 陆丹青一噎,转而问道:“你知道昨晚——”他顿了顿,想了半天都没想好该怎么问比较合适,便换了种说法,“昨晚莱斯特和你说什么没有?” “他说我骚扰你。” 陆丹青:“???” 他老脸一红,这顶帽子未免也太重了些,毕竟这世界上怕是没人能骚扰得了他。 “他、他误会了——” “确实是误会,”约书亚微微一笑,“我纠正了他,我说,我和你是情侣关系。” 陆丹青:“???” 他目瞪口呆:“什么?” “你既住在萨瑟兰家,又同我来往甚密,总需要一个靠谱的理由来做借口。” 陆丹青不解:“不是说是朋友的孩子寄住么?” 约书亚揉揉额角,似是有些苦恼,低垂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 “很可惜,我认识的c国人有限,而且也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而已,若有心调查,很容易便能识破。” “所以……”他平静道,“我认为,我们还是换种关系比较妥当。” 陆丹青:“……” 他从未见过有谁把耍流氓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 陆丹青眯了眯眼,约书亚既然有这个胆子再三地去捻老虎的须子,那么他当然没有不反咬一口的道理。陆怪物这么些年来遇到的追求者不少,但像约书亚这样不自量力的又足够有趣的却不多,陆丹青很期待将他彻底击垮,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他装作为难地踟蹰了一会儿,然后才点了点头,说:“那,那好吧……听你的。”顿了顿,又说:“可是莱斯特——” “小孩子耍脾气罢了,”约书亚淡淡道,“不要紧,过几天就好了。” “不太合适吧?” 陆丹青皱眉,莱斯特确实岁数不大,也爱耍脾气,但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对感情上的事儿却又分外敏感,遇到打击后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态还真不好说。 虽然陆丹青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对莱斯特的关心约书亚却都看在眼里,虽然他不认为莱斯特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却也不想让自己在陆丹青心里的印象太过冷血,便说:“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跟着他了,不会有事的。” 陆丹青低应了一声,他听见虚掩着的门外传来有人上楼的脚步声,想必是莱斯特回来了。正要向约书亚道别,却见他忽然上前一步,轻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陆丹青下意识地往后退,约书亚寸步不让地伸手揽着他的腰将人搂向自己,分开他的双唇卷起他的舌尖细细舔吻。陆丹青瞪圆了眼睛望着他,约书亚的眼睛是漂亮清透的琥珀色,然而此时背光而立,却又氤氲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暗色。 门外的脚步声愈来愈近,虚掩着的房门被推开,撞上陆丹青的后背。约书亚一手环过他的后背,另一手推着他的肩将陆丹青按在门上,房门被推得砰一声合上,陆丹青猝不及防,退得一个踉跄,约书亚也顺着惯性向前,两人的牙齿磕在一起,疼得陆丹青闷哼了一声。 熟悉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被陆丹青因着亲吻而舔掉一些后更是如同绽放的花朵一般散发出浓郁的香味,他眨了眨眼,顿觉喉咙发干,忍不住期上身去,反客为主地舔舐着约书亚口中的鲜血。 然而这终归是太少,陆丹青犹不满足,约书亚微微偏过头,按着他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肩上,露出脆弱的脖颈。 “这里,方便一些。” 陆丹青的两颗犬齿不知不觉地伸长了出来,约书亚能够感受得到那冰凉的触感,尖锐的顶端抵在皮肤上,微微有些疼。 陆丹青磨了磨牙,到底是没有咬下去,不然到时候把房间弄脏就不好了。 他往后退开,此时门外早已经没了声响。 约书亚现在的样子颇有些凄惨,下唇和舌头都流着血,脖子也被尖牙划破了皮。 陆丹青眯着眼睛,回味一样的把嘴唇上的血舔干净,然后走到约书亚面前,扯着他的领子让他低下头来,在他的伤口处反复舔着。 吸血鬼的唾液可以治愈普通的皮外伤,像约书亚这样轻微的伤口很快就复原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约书亚看着陆丹青略有些红肿的嘴唇上磕出的小口子,又抬手摸了摸嘴唇,忍不住有些失望。 陆丹青瞅着他,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约书亚在表情管理方面一向过关,在他望过来时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从容,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我去看看莱斯特。” 陆丹青说,转身打开门,却看见莱斯特站在门外,一双同他父亲极为相似的琥珀色眼睛死气沉沉地望着他。 陆丹青僵住。 “回来了。” 约书亚说,倒是自然得很,他揽住陆丹青的肩,说:“既然回来了,就回房间收拾收拾,准备吃早餐了。” 莱斯特死死盯着陆丹青的嘴唇,然后又抬头看向约书亚。 约书亚一笑,声音依旧冷淡:“怎么了,没听见?”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冷凝,莱斯特几近扭曲的愤怒神情太过可怕,让陆丹青差点以为他要和约书亚打起来,但最后他只是扯了扯嘴角,转身走了。 陆丹青看见他垂在身侧的两手紧握成拳,清晨的阳光尚不足以透过窗户照进来,长长的昏暗的走廊如同一只张大了嘴的魔鬼一样逐渐将他的身影吞噬,卷进无边的黑暗里。 第79章 第79章 陆丹青昨晚在酒吧待了很久,回去了又迷糊着睡了,一身难以言说的味道刺激着吸血鬼敏感的鼻腔,让他一分一秒都等不了,洗完澡才觉得舒服许多,一身轻松。 他擦着头发走出来,却见莱斯特正歪七扭八地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他的枕头睡的正香。 陆丹青一懵,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推了推莱斯特:“喂,喂,莱斯特?你怎么在这儿睡?” 莱斯特蹭了蹭枕头,迷瞪着睁开眼。 “莱斯特?”陆丹青在他面前半蹲下来,“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莱斯特半眯着眼,陆丹青穿着棉质的长t恤和短裤,长发湿哒哒地披散在肩上,不断有水珠顺着领口流下去,将上衣浸湿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迹。 莱斯特喉结微动,他伸手把陆丹青额前的湿发拨开,说:“昨晚没怎么睡,太困了。” “你昨晚去哪儿了?” “出去走了走。” “那你和你父亲……怎么样了?” “没怎么,”莱斯特笑笑,云淡风轻,“不怪他,是我太没用。” “……” 陆丹青揉揉额头,莱斯特把他拉起来坐到床边,拿过他手上的毛巾帮他擦发尾。 陆丹青不希望他误会,这个年纪的少年受了刺激什么都做得出来,现在世道正乱,要是莱斯特再添什么麻烦就不好了。 “莱斯特……莱尔,”他换了个亲昵点的称呼,“你不要乱想,我和约书亚的关系没那么复杂,他也没对我做什么,我们只是……在一起而已。”陆丹青词穷了,他发现自己很难用一个委婉的说法把两人的关系描述出来。 “是吗。”莱斯特不咸不淡地应道,动作轻柔地揉搓着发尾,一点点地将水分吸收干净,“所以你们是真心相爱?” 陆丹青:“……” 港真,真心这个词放他身上着实有些讽刺了。 “一部分吧,”陆丹青深吸了一口气,他必须把这孩子关好了,省得坏事,“莱尔,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我们还会是朋友,对吗?” 莱斯特的动作逐渐停滞下来,十几岁的孩子情窦初开,其实心思也很是单纯简单,只不过是想让心上人高兴而已。如今陆丹青以这种示弱一般的语气问他、要求他,莱斯特又怎么忍心拒绝。 “……对。”莱斯特垂下眼,面色苍白,“还是朋友。” 陆丹青暗自松了口气,往后伸手把毛巾拿过来:“我自己来吧。” 莱斯特默默松开了手。 因为下午还有课,所以陆丹青和莱斯特中午吃完饭就要回学校了,约书亚把他们送出门,莱斯特先去车库取车。 陆丹青刚洗完头发,这会儿也差不多干了,约书亚顺了顺他的长发,将发带从他手腕上解下来,站到他身后给他绑头发。 陆丹青嘟囔:“想剪了。” “虽然我觉得长发也挺好看,但是你的头发,自然是你拿主意。” 陆丹青愁眉苦脸,其实他也喜欢长发的样子,但是长头发真的很麻烦。 “其实不会麻烦的,”约书亚低声说,“吹头发绑头发这些小事,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那我总不能每次都跑回来吧。” “这对你来说是什么大问题么?”约书亚笑起来,“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这会儿,莱斯特开车来了,约书亚最后理了理头发:“好了。” “谢谢,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约书亚温声说,倾身在他唇角轻吻了吻。 陆丹青坐进副驾驶的位置,还没坐稳莱斯特就猛地一踩油门,陆丹青一脑袋撞上靠背,眼冒金星地抱住脑袋。 “……莱尔。”他无奈。 莱斯特板着脸,嘴角委屈地向下撇着,过了半晌,他闷闷道:“对不起。” 陆丹青摇头,说了声没关系。 下午只有两节课,下课后陆丹青接到了艾维斯的电话,棕狼先生用一种小心翼翼又难掩雀跃的语气问他可不可以一起逛逛校园。 陆丹青自然是应了,让莱斯特先回宿舍。 现在已经慢慢入秋了,太阳落山后有些冷,陆丹青穿了件风衣外套去到约定的地方,却见艾维斯依旧是薄薄的一件t恤和长裤,并不算太宽松的上衣隐约透出饱满的肌肉轮廓,看起来活力十足。 艾维斯买了杯咖啡给他,有些局促地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先买了杯咖啡。” “不用这么客气的。”陆丹青笑说,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半糖半奶的甜度正合适。 “味道很不错。”他礼貌地说,“你想去看哪里?” “嗯……哪里都行。” “唔,”陆丹青想了想,“那就先去图书馆?然后可以顺道去看看校史馆和宿舍区。” “好,都听你的。” 他们沿着外圈慢慢走着,艾维斯说他很快就会转进来,和陆丹青同专业。 “那天在街上看到的和你在一起的那个老人是谁?”陆丹青好奇道,那个苍老却依然精神矍铄的老年人给他的感觉并没这么简单。 “是我的……爷爷。”艾维斯说,“我和他住在一起,刚搬来的。我们之前住在郊外,旁边就是森林,里面小动物很多,常常会去打猎。”说到这儿,他来了些兴致,“如果你喜欢打猎的话,也许我们可以挑个周末去玩。” “是挺喜欢的,但最近有些忙。”陆丹青说,见艾维斯难掩失望,不由笑道,“但总会有时间的。” 说到森林,陆丹青眯了眯眼,说:“那你家旁边的那个森林里会有狼么?” “……狼?”艾维斯一呆。 “我之前和几个朋友去露营,附近也是有一片森林,然后在那里碰到了一只受伤的狼,后腿被捕兽夹夹住了,我刚好看到,便把他放走了。”陆丹青说,而后话锋一转,故作愤怒道,“但是那狼太讨厌了,后来又看到他来一次,不感激我也就算了,还偷了我的衣服,你说这算什么事儿?叼回去做窝么?” “……” 无意间被戳中小心思的艾维斯脸色一红,讷讷地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辩解说:“也,也许,就是调皮了些……动物而已,什么都不懂的。” “或许吧。”陆丹青忍住笑,用力把抽搐的嘴角压下去,“但就是……怪诡异的。” “啊——那个,那个就是校史馆吧?”艾维斯连忙转移话题,拉着陆丹青往一栋矮楼里跑,“我们去看看那个。” 校史馆里很安静,禁止大声喧哗,于是说话时艾维斯也就离陆丹青近了些,棕狼先生身上逼人的热气让陆丹青感觉就跟坐在一个火炉边似的。 艾维斯喜欢这种紧紧依着的感觉,他从未有一刻如此感谢自己身为狼人的身份,敏锐的嗅觉让他如同被陆丹青环抱一般,鼻间萦绕着的都是他身上淡淡的清新香味。 艾维斯心里痒痒,于是又邀他去图书馆,直到天完全黑沉了下来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和艾维斯分开后,陆丹青打包了小吃回宿舍和莱斯特一起吃。 推开门时宿舍里一片漆黑,借着吸血鬼出色的视力,陆丹青看见了莱斯特床上鼓起的一坨。他忍不住笑,伸手打开了灯,那坨被子顿时蠕动了一下,从里面探出颗凌乱的脑袋来。 “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莱斯特酸溜溜地说。 “怎么会。”陆丹青把晚饭放在桌上,“还没吃晚饭吧,我买了吃的,快来,不然一会儿凉了。” 莱斯特跳下床,他正饿着,风卷残云的吃了自己的那份儿。 陆丹青把多买的烤肉往他面前推了推,说:“我要是不回来你不得饿死?” 莱斯特瞅了他一眼,哼唧了一声,说:“见不着你,那便饿死算了。” 陆丹青失笑。 他吃得慢,每一口都是细嚼慢咽,等到莱斯特洗了水果切好了送来时他才刚刚吃完。 陆丹青看了眼被切成小块小块的水果,说:“想吃冰的。” 莱斯特想了想,又拿来个大点的盆,放上冰块和凉水,然后把盛着水果的碗放进去。 做完了,却又忍不住说:“老吃冰的不好。” “知道,知道的,以后一定少吃。”陆丹青敷衍。 男生宿舍的夜晚除了打游戏以外基本没什么别的活动的,不过莱斯特最近有了夜跑的习惯,陆丹青闲着也是没事,便和他下去跑了几圈,上来再打几局游戏,然后差不多就是睡觉的点了。 然而这一夜,陆丹青却有了个客人。 卡里恩从窗外溜了进来,冰冷的躯体携着黑夜的冷风,凉得陆丹青一个哆嗦,即便是热情的深吻也难以让他回温。 “小甜饼……” 卡里恩缠着他的舌尖,意乱情迷。 陆丹青暗自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照例“被催眠”后,陆丹青被卡里恩偷出了宿舍。 卡里恩抱着他跑到天文台,这里是供学生们看星星用的,楼层很高,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天;当然,也很冷,尤其是在夜里。 卡里恩自己带了件毛绒毯子给他垫一半盖一半,和陆丹青并肩躺着看星星。 躺着躺着,他便不老实起来,翻了个身把陆丹青压在身下,一下下地啄吻着他的唇,然后是脖颈,紧接着便顺着敞开的纽扣来到胸口和小腹,然后…… 陆丹青打了个喷嚏。 他哆嗦着蜷缩起来,离卡里恩远远的,一边在心里骂娘。 卡里恩一愣,身上的热度逐渐褪去,他手足无措地坐在一边,想要拥抱陆丹青,却又知道这只会让他更冷而已。 卡里恩抿了抿唇,用毯子把陆丹青裹起来,抱在怀里。 “小甜饼。”他轻轻吻他的额头,却不敢和他有多余的身体上的碰触,“小甜饼……”他又叫了一声,说不出的怅然失落。 凌晨至半夜是最冷的时候,卡里恩不想把他冻病了,便是再不舍也只能把陆丹青带回宿舍去。 陆丹青裹着毯子坐在床边,莱斯特不知道被用了什么法子弄昏睡过去了,卡里恩在洗手间又是放热水又是拧毛巾的动静都没能把他吵醒。 “小甜饼。” 卡里恩在他面前微微矮下了身,用热毛巾帮他擦脸和身子,陆丹青乖乖地昂着头任他擦。 卡里恩认真起来简直不像他了,陆丹青只穿着三角裤坐他面前都愣是没有半分别的心思,用热毛巾擦过一遍后就赶紧帮他穿上衣服塞到被子里去。 陆丹青心里嘀咕着他是被催眠又不是残疾,下个命令让他自己擦不就好了。 另一边,卡里恩拧完了毛巾又蹲在地上捣鼓着水壶,陆丹青坐起来,叫道:“卡尔。” 卡里恩回过头,“怎么了?” 陆丹青只是看着他,不说话,被催眠的人不该有太多的自主意识。 “卡尔。” 卡里恩走到他面前,陆丹青仰头看他,黑色的眼睛琉璃一般剔透,卡里恩在那双空洞无神的桃花眼中看到了自己。他摸摸陆丹青的脸,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这双眼睛本不该是这样的。 “卡尔……” 卡里恩俯下/身抱紧他,“嗯?” 陆丹青靠在他肩上,不说话。 “还冷不冷?” “不冷。” “我煮点姜丝可乐,一会儿喝一点。” “好。” 卡里恩放开他,接着去捣鼓水壶。 姜丝可乐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卡里恩大概以为姜放得越多效果越好,陆丹青一闻味道就几乎要忍不住扭曲了神色,便偷工减料地小口小口慢慢地喝着。 “陆……丹青。” 卡里恩不甚娴熟地念出这个名字,奇奇怪怪的语调让他忍不住皱眉,然后干脆地取了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 “青。” 陆丹青抬头看他,他现在巴不得卡里恩和他聊天,姜丝可乐真的太难喝了。 “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卡里恩呼吸一窒——虽然他不该有呼吸,但那一瞬间,他却感觉到自己如同连灵魂都猛地震颤了一下。 虽然,吸血鬼也没有灵魂。 他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是谁?” “约书亚。” 陆丹青垂下眼,屋内壁灯昏黄,他低着头,长睫轻轻颤动着,茫然的神色竟似乎也带上了几分温柔。 “约书亚……” 他又低声念了一遍,仿佛带着无限的缱绻。 卡里恩一下子站起来,掠行上前捏住他的下巴,直视着他的眼睛。 “看着我。”他说,眼里一丝笑意也无,“陆丹青,我是谁?” “卡尔。” 卡里恩直觉得胸腔的地方憋着一口气,他小心地控制着手上的力道,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说你爱我。” 陆丹青温顺地看着他:“我爱你。” “后面加上我的名字。” “我爱你,卡尔。” 卡里恩和他对视了半晌,最终却只能颓然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 陆丹青手上捧着姜丝可乐,见卡里恩也没心思管它了,不由在心里欢呼雀跃。 墙壁上的挂钟的时针指向“3”,陆丹青明天是早课,卡里恩揉了揉脸,从地上爬起来。 陆丹青还坐在床上,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然后在他面前半跪下来,抬头望着他。 “我该走了。”卡里恩翘着唇角,用一种油腔滑调的口吻说道,“尊贵的王子殿下,请给您的骑士一个吻吧,怎么样?” 陆丹青不动。 卡里恩沉默,慢慢敛了那副轻佻肆意的模样,他叹了口气,宝石般的藏蓝色眼眸染上厚厚的尘埃,光芒黯淡。 顺从也好,亲吻也罢,都不是真的。卡里恩当然知道,他只是没想到这个玩得不爱再玩的情景小游戏,这个在他漫长生命中越发令人感到乏味无趣的消遣,竟然也会有让自己陷进去的那一天。 “小甜饼,我会再来找你的。” 他说,扶着陆丹青躺下,帮他掖好被角。 关了灯要走时,却又顿住,卡里恩走回床边不甘愿地俯下身去,在一片黑暗中逼视着他,说:“青,吻我。” 他们离得很近,陆丹青微微仰头便贴上了他的唇,像在吻一个冰块。 卡里恩享受般地喟叹了一声,按着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在被子再次被弄乱之前,卡里恩堪堪止住,逼着自己远离了床边,却因为退得太猛差点将墙壁撞出一个坑来。 但在他扒着窗框跳出去,飞快地奔跑起来的时候,却仍是忍不住舔着下唇,回味着方才的温度和触感。 “小甜饼……” 第80章 第80章 隔天晚上约书亚有个宴会要参加,说是去的都是他们那个圈子的人,陆丹青有些兴趣,想看看人类社会里到底埋伏着多少吸血鬼,又或是有多少人为吸血鬼做间谍,便也要跟去。莱斯特不想被扔下,于是也一道过去。 下午的时候陆丹青临时有事,教授找他商量一个项目,于是只能推迟计划,本来想下午回家去的,现在就只能等到时间了再换了礼服直接过去了。 没想到祸不单行,和教授谈完事情从实验室出来后却又碰上大雨,陆丹青没带伞,只得给莱斯特打电话让他来接。 他站在屋檐下百无聊赖地等着,实在无聊了,便忍不住想以吸血鬼的速度跑走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就是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什么人或者监控—— “嘿,小甜饼。” 陆丹青:“……” 他扭过头,皱起眉头,语气不善道:“怎么又是你。” 卡里恩和陆丹青在白天时候的交集不多,仅有的几次见面也确实并不怎么让人愉快,但是当陆丹青以与夜晚时截然不同的态度对他时,却还是令卡里恩忍不住感到心里不是滋味。 他抿了抿唇,晃了下手里的伞,说:“你要去哪儿,我顺道遮你过去。” 陆丹青硬邦邦地拒绝他:“不用,我舍友会来接我。” 卡里恩眉梢一扬,透出几分惯有的痞气来:“怎么了,连个献殷勤的机会也不给我?” “就不给。”陆丹青瞪他。 那双桃花眼恢复了平日的灵动神彩,顾盼流转之间尽是引人沦陷的温柔明净,便是拒绝也让卡里恩生不出半分恼怒的心思。 他不由有些无奈,陆丹青的油盐不进令他头疼。 “我说——” 陆丹青警惕地后退一步。 卡里恩不得不停住脚步,他叹气:“我那么像坏人?” 陆丹青反问:“你像好人?” “……” 陆丹青哼了一声,又说:“不,你根本不像人。” 卡里恩心里一紧,然而看向陆丹青时却见他脸上并无什么其他怪异的神色,似乎只是开玩笑而已,才又一点点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余光瞥见有一道人影穿梭过雨幕朝他急匆匆走来,陆丹青说:“我舍友来了,再见。” 说完抬脚要走,忽然顿住,回头说:“改一下,还是别再见了。” 陆丹青钻进伞底下,莱斯特看了卡里恩一眼,而后将撑伞的手环过陆丹青的肩膀,将雨伞倾向他。 陆丹青拉着他往前走:“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好过去了,不然会迟到的。” 莱斯特淡淡道:“迟到也没什么关系。” 陆丹青嘟囔:“总归是不合适。” 他们回到宿舍,莱斯特的雨伞不大,两个人都有些淋湿了,便催着陆丹青赶紧去冲个热水澡。 陆丹青速战速决后出来莱斯特又接着进去,他擦着头发在床边坐下,忽然想起脏衣服还没拿出来,忙叫住他:“喂,我换下来的衣服还在里面。” “没事,我一会儿一起拿去洗了。”莱斯特说,反手关上门。 陆丹青扒拉了一下头发,长发费时间,赶紧拿吹风机吹干净。不一会儿莱斯特也出来了,拿着装着换洗衣服的篓子往阳台走去,半天都没进来。陆丹青把头发吹得半干后用干毛巾一边擦着一边往外走,出去一看却发现莱斯特正低头洗着两人的内衣裤,此时手上正拿着他的,顿时大窘:“你干嘛!” “洗衣服。”莱斯特避开他扑过来要抢夺的手,“洗完澡洗衣服,不是很正常?” “洗——洗衣服——”陆丹青憋着一口气,“那你可以放洗衣机洗啊!” “洗衣机用来洗外衣,不好再混着内衣裤一起洗,不干净。”莱斯特说,又低头接着搓洗。 “……” 陆丹青自认面皮不薄,但是看着自己的贴身衣物被保姆以外的人拿在手里洗的时候还是很……尴尬。 莱斯特自顾自的洗完了衣服晾起来,又把外衣和裤子塞到洗衣机里设定好模式,然后拉着他走进去:“不是说要赶快过去免得迟到?还不快换衣服。” “……哦。” 约书亚准备的晚礼服看着像是西装,却又和西装不尽相同,衬衫上多了些翼领和胸衬的小设计,配上简单低调的单排双粒扣的黑色外套才少了些浮华感,莱斯特给他系上领结,陆丹青低头看着他在布条中飞快穿梭的手指,努力记清楚步骤。 莱斯特抬眼看着他,说:“别看了,看了也记不住,以后我给你系。” 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系出一个漂亮的蝴蝶领结。 陆丹青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又摸了摸领结,说:“这个对颜值要求不低啊,一不小心就成了服务员。” 莱斯特笑了笑,拿起外套穿上,然后去拉他的手。 “走吧,服务员。” 宴会是在城外一个相当偏僻的山庄举行,光是坐车就坐了半个多小时,陆丹青在车里摇摇晃晃的都快睡过去了,但当看到宾客们里面混杂着的吸血鬼后,他便也不感到多意外了。 莱斯特作为萨瑟兰家唯一的继承人自然也有自己的交际圈子,陆丹青便跟着约书亚到处晃荡,他注意到吸血鬼们都对他格外关注,那天在酒吧地下见过的一身腱子肉的吸血鬼也有来,但他们在见他没有明显的混血特征后便又移开了视线,只有那个和他见过的吸血鬼仍是盯着他不放。 约书亚全程浑身紧绷,脊背挺得笔直,陆丹青走在他后面,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腰,示意他放松些。 谁知道,约书亚却反而绷得更紧了。 陆丹青揉揉额头,说:“我们去花园走走吧,里面太闷了。” 近几天的气温一路走低,花园里的花草也没什么劲头,恹恹地耷拉着身子。两人沿着鹅卵石小路一路走着,陆丹青隐晦地提醒他后面有尾巴跟着,因为有吸血鬼在,所以约书亚并没敢多说什么,只是和他聊些平常话。 陆丹青不知道为什么腱子肉一直跟着他,据那天所见他应该是卡里恩的人才对,难道是已经起疑了?可今天见面时卡里恩却又没表现出什么敌意来。 “我总感觉已经很久没回来了。”陆丹青笑说,牵住约书亚的手,在掌心写了个一字,“我很想你。” 约书亚一颤,忍不住微微偏头看向他,陆丹青低垂着头,似是有些羞赧。 他凝神听着身后的动静,拉着约书亚坐到一旁的长椅上。 “我也是。” 约书亚忽然说。 陆丹青其实没留出多少心神给他,说话也是随口胡诌罢了,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没回过神来:“什么?” 约书亚笑了笑,低声说:“我也很想你。”说着,他凑过去在陆丹青唇角亲了一下。 陆丹青:“……” 哥们儿,我是想你放松些,可你这也太放松了。 他们背对着腱子肉吸血鬼,光靠听根本找不出他在哪儿。陆丹青有些烦躁,他站起身,在约书亚面前半弯下腰:“跳舞吗?” 约书亚一愣:“在、在这里?” 陆丹青将他拉起来,约书亚脚步一乱,陆丹青已经跳了男步,于是他便只能以女步跟着跳。 陆丹青一手搭在他腰间,随着旋身和轻移的动作隐蔽地打量着四周,试图找出腱子肉吸血鬼埋伏的位置。 两人的几乎快要贴在一起,约书亚比他高些,然而低头看去,陆丹青却无半分沉迷之色,明明这样温柔地搂抱着他,但却只是做戏而已。 其实即便是不看,他也是知道的。然而若是不看,就仿佛能够欺骗自己,陆丹青对他的心思就如动作一般充满爱意。 正出神间,忽然被陆丹青狠狠地瞪了一眼。 约书亚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完全不在状态,叫他跳舞好像就真以为要跳舞似的,以往的精明和敏锐仿佛都被狗吃了一样。 陆丹青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上写字。 【找不到。】 约书亚猛然回神,这才后知后觉地警惕起来,他飞快地思考着,想着该怎么帮陆丹青把暗中的蝙蝠给引出来。 而陆丹青——他只觉得跳舞这法子实在蠢透了,尤其是在没有背景音乐的情况下。 正恼火间,领结却被约书亚轻轻抽开,他一手搭着陆丹青的肩背,另一手灵活地解着纽扣,羊脂玉一般光洁细腻的肌肤渐渐敞露出来。 “不会有人过来的。” 约书亚哑声说,一只手已经探进了衣服里。 陆丹青:“???” 约书亚亲吻他的耳廓,炽热的呼吸细密地喷洒在他的脸侧,他低声道:“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婚姻和名分,听话,乖乖地做我的人,我不会为难你。” 陆丹青察觉出了他的意思,故作慌乱地推开他,拢起衣襟惊惶地四下张望着,看有没有人路过这里。 在他的视线扫过后,某个僻静的角落处忽然传来一声沙沙的响动,像是猫儿从草丛中穿过,却又很快安静下来。 ——找到了! 陆丹青抬眼看向约书亚,语带颤抖:“不——我、我不想……” 约书亚推着他的肩把他按在长椅上,然而下一秒,撑在陆丹青肩上的手却倏地失去了着力点,他一时不察,顺着力道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翻过去。 而另一边,陆丹青已经掠行而去,掐着那只吸血鬼的脖子将他按倒在地,右手从腰间摸出从宴会上偷来银质道具抵在他的心脏处。 猝不及防被偷袭的吸血鬼先是震惊,而后是惊恐,再是愤怒,偏偏被陆丹青拿捏住了软肋,便是一身肌肉也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你——你果然是——” “是。”陆丹青面无表情,“又怎么样?” 他加大了右手的力道,逼问道:“谁派你来的?” 吸血鬼咬牙不说话。 “是卡里恩?他知道了?” 一听到卡里恩的名字,吸血鬼顿时更加狂躁,他怒视着陆丹青,身子抖得厉害:“你是有意接近他的?他那么——那么相信你、重视你——!” “我还没那闲功夫去接近他,”陆丹青冷声说,“是他非要来招惹我,要怪就怪他自己吧。至于重视——”他眯起眼,“所以,果然是他让你来的?” 抵在吸血鬼胸口处的刀刃一点点刺入,吸血鬼倒抽了一口气,灼烧般的痛感让他面色煞白,止不住地颤抖。 眼见没有了逃脱的可能,他忍不住哀求:“卡尔——是卡尔让我来的,他喜欢你,他是真的喜欢你,他怕你被萨瑟兰蒙蔽才让我来探底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陆丹青歪头,这条狗倒是忠心。 “他什么都不知情,别杀他,别——啊——!” 最后几个字湮没在吸血鬼的惨叫中,凄厉的尾音消散在满地的灰烬里。 要不怎么说杀吸血鬼方便呢,死了就连尸体都不会留下,只要收好作案工具,确定没有被人看见,那么便基本没有被发现的可能。 但刚才吸血鬼叫得这么惨烈,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人们可能没发现,但吸血鬼肯定是听到了,想必很快就会赶来,陆丹青来不及解释便抱起约书亚沿相反方向跑到后门,迅速推门闪了进去。 后门是在一个放着桌椅的杂物间里,陆丹青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约书亚就站在他旁边,心跳飞快,听在陆丹青耳里就和擂鼓般隆隆作响。 他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安全后才拉着约书亚走出去。外面是一条走廊,两边是员工休息室和吸烟室。 “等一下。” 约书亚拉住他。 陆丹青回过头:“怎么了?” 约书亚帮他把纽扣一一扣好,然后重新系好领结。 回到大厅时正见到没头苍蝇似的四处跑的莱斯特,陆丹青立马撇下约书亚跑了过去,“莱尔。” “你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不到!” 莱斯特气急,紧紧地拉着他的手,然而抬头却见约书亚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向这里。他不由皱眉,再看陆丹青,虽没什么异样,但是—— 莱斯特一愣,忽然抬手扯了扯他领口处的领结。 陆丹青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莱斯特抿唇,勉强笑了笑:“没,没什么。渴了吗,我去拿香槟?” “好,加点冰块。” 陆丹青走到一边坐下。 来的时候他观察过这里的情况,后门虽然没有监控,但出了杂物间的走廊却是有的,只要有心去查,对于吸血鬼来说拿到监控录像带不是难事。而那之后,他和约书亚的忽然出现必定会引起注意。 然而对于此,陆丹青不仅不感到担心,甚至还有些小雀跃。 披着马甲逗弄蝙蝠确实好玩,但一直捂住马甲就没意思了,卡里恩向来高傲,陆丹青很期待当他知道真相时会是什么表情。 那天之后,陆丹青一连好几天都没再见到卡里恩。但他不急,好戏总是需要预热的。 卡里恩安分了,约书亚却又不乖起来。 这天,陆丹青依旧在书房拿着血袋进食,但约书亚并不像以往那样坐在桌子后面处理事务,只是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陆丹青被看烦了,说:“有事?” “卡里恩是谁。”他问。 “魔党,之前露营时偶遇的,和你说过。” “可你没说后来他又去找你了。” 陆丹青挑眉,“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怎么了?” 他不客气的回答让约书亚一时失语,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陆丹青并无什么实质性关系,那些拥抱也好亲吻也罢,统统都是他一厢情愿,胡乱扯了个借口用以接近他而已。 也许,他早该告诉陆丹青,他喜欢他。 陆丹青呲溜喝完了一袋,扔进垃圾桶后又去拿新的,然而新的喝了几口后却感觉有些不对劲。他皱了皱眉,朝约书亚走过去。 陆丹青贴近约书亚,高度聚焦的瞳孔锐利逼人,吸血鬼的长长的犬牙伸了出来,抵在下唇上。 约书亚垂眸看着他,猛地倾身亲了上去。 他速度快,陆丹青速度更快,退开时连残影都没有留下,随手将没喝完的血袋扔到垃圾桶里。 约书亚失声道:“你——” “你有病?”陆丹青暴躁地打断他的话,“放你自己的血做什么?而且还——”他拿出其他几袋血袋嗅了嗅,“——还一放就放这么多?!” 约书亚笑了笑,说:“同样都是血,对你来说有差吗?” 陆丹青神色不虞地盯着他。 “我——” 约书亚张了张口,喜欢这个词他并不常用,而“爱”这个字眼又太过严肃,对他而言也太过奢侈了。 但是—— “……我爱你。” 约书亚闭了闭眼,来不及多做思考便说出了口。 陆丹青倚在墙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丹青,我爱你。” 陆丹青的名字用的是c国语言,被他说得字正腔圆的。约书亚的声音低沉和缓,当这三个字从舌根一路滚到舌尖,最终突破双唇发出声来的时候,便带上了些他自己也未注意到的缠绵缱绻。 约书亚一步步走近他,贴近他的唇,若即若离地亲吻着,一边解着他的纽扣。他看着陆丹青的眼睛,两手从他敞开的衣服里探进去,顺着腰线往上抚摸。 陆丹青别过头,约书亚的吻便落在他的脸侧,然后是脖颈,双手也滑落到他的胯部,动作缓慢地解开皮带,有意无意地磨蹭着某个不可描述。 约书亚显然很懂得该怎么撩起少年人的情/欲,陆丹青懒洋洋地仰了仰头,随即便感觉喉结被一口叼住,牙齿细细地厮磨着,带来一阵酥麻痒意。 他虚了虚眼,说:“我力气很大的,会弄疼你。” 约书亚低笑:“求之不得。” 他有意讨好,用牙齿咬开剩下的几个纽扣以及裤子拉链,放低了姿态迎合心上人。 约书亚不想在爱不爱的问题上做无谓的纠缠,那只会惹人厌烦而已,小孩子才会固执地索要结果和承诺,而成年人则更注重循序渐进的过程。只要能更进一步——哪怕只是身体也无所谓,即便这比起感情来说亲密度的上涨可能微不足道,但只要有足够的相处时间,总是会有机会的。 他半跪在地上,仰头望着他,塞满了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请……唔,请您——享用……” 陆丹青解下绣有萨瑟兰家徽的发带将他的手腕反绑在身后,愉悦道:“如你所愿。” 第81章 第81章 约书亚比陆丹青年长十多岁——虽然只是看起来,但也让他颇有些紧张。不过,年长这回事儿对约书亚来说有利有弊,弊处自然是他和陆丹青走在一起不仅不像情侣反而像是父子,c国人柔和的面部线条和五官让他们在没有明显皱纹的条件下,30岁以下看起来都像是未成年;而益处也很明显,约书亚是个成年且成熟的男性,比起莱斯特的直接热烈,他更倾向于婉转的纡回策略,会不动声色的留意陆丹青的喜好——各个方面,从桌上到床上。 陆丹青这个年纪的少年,又是初尝情/欲,难免精力旺盛些,而且总有种不自觉的征服欲,喜欢将强者践踏在脚下的畅快感。约书亚对做小伏低地去讨好他这类事倒是不忌讳,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他喜欢看到陆丹青被他撩拨到了的感觉,然而小孩儿倒是挺能忍,不动声色地眯着眼睛看他,到头来约书亚反倒成了最先缴械投降的那个,虽然和预想的不太一样,但他依旧沉溺其中,乐此不疲。 而陆怪物对他这些小心思——或者说是小心机,自然是看在眼里。约书亚的揣测大部分都是对的,虽然他已经是老司机了,但对于喜欢折腾人这点倒是一直以来的习惯。他们滚床单的地点不仅局限于床上,还有约书亚书房的办公桌上,以及地下藏书室等等。 但不管怎么样,就算约书亚保养健身做得样样齐全,毕竟也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了,纵欲过度终归是不好。 这天晚上,约书亚穿着睡袍把洗好切好的水果送到陆丹青房里,陆丹青一边吃一边站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随后便感觉到有个温热的躯体自身后贴上来,轻轻握住他搭在窗沿上的手。 “莱斯特不在家。” 柔软的棕发蹭在陆丹青颈窝,约书亚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微苦的橘子香味和潮湿水汽。 陆丹青扭过头,嘲弄说:“说得好像莱尔在家你就会收敛一样。” 视线在院落那棵茂密的古树上划过,他眯了眯眼,问:“那棵树种了多久了?” “百来年吧。”约书亚不在意地说,不老实地亲吻着他的耳垂,“怎么了?不喜欢的话,明天就让人砍了,换上别的树。” “倒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挺大的。”感觉特别好藏人。 “是么,”约书亚说,他一手揽着陆丹青的腰,一手顺着他的腰身摸了下去,有意无意地划过某个不可描述,低笑道,“有你大?” 暗哑的尾音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暧昧暗示。 陆丹青:“……” 他刚才有些走神,这说的是年龄还是……那里? 不过,话说起来,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仪表堂堂冷淡疏离的侯爵大人居然这么会开黄/腔? “别闹。”他半开玩笑地低斥,拉过约书亚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撸了一点,那里淤青了一大片,“还没长记性?” 吸血鬼力气实在大,陆丹青虽说大多数时候都能有意识的控制,但难免会有激动的时候,没把约书亚手臂给拗折了就已经是万幸了。 “不碍事。” 约书亚含糊不清地说,咬着他的耳廓厮磨着。 陆丹青转过身,背抵着窗台。 他挑开约书亚的腰带,里面什么都没穿,腰身劲瘦,肤色白皙,肌肉匀称,看起来确实可口得很。 只是腰侧依旧有两块淤青。 陆丹青捂脸,他感觉自己像个变态。 约书亚凑上去吻他的手背,柔软的舌尖在指缝间滑过。 忽然间,陆丹青听到一阵巨大的破风声自身后由远及近地传来,他迅速往前一扑抱着约书亚就地滚开,随后响起的便是玻璃爆裂的巨大声响,碎片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约书亚被陆丹青护在怀里,却还是能听得见碎玻璃渣掉落在身边的声音。 陆丹青回过头,看到的是满面怒容的卡里恩。 约书亚的睡衣还在他脚边,被碎玻璃埋在下面。陆丹青掠行至床边拿了他的睡袍给约书亚穿上,约书亚甚至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被他拿衣服裹了起来,柔软的额发被陆丹青带起的疾风吹开,他不适地眨了下眼睛,有些紧张地握住陆丹青的手,“你——” “先回去。”陆丹青拍拍他的背。 约书亚抿了抿唇,“我就在外面——” “没听清楚?他叫你滚。”卡里恩面无表情地说,平静的声线下却仿佛酝酿着裹挟了暴风骤雨的阴云。 这几天来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死的吸血鬼是他的手下,调查死因是卡里恩的任务也是义务,下面无数人盯着他的决断,咬牙切齿地想要将凶手挫骨扬灰。 而这件事也说不上什么破不了的案子,毕竟监控录像就在那里,看了的人都会有个基本的猜测。 因为那次宴会陆丹青也在场的关系,卡里恩没有和任何人说就自己去取了监控录像带,而在看完之后,他没有多想便把那盘带子销毁了。 被杀的吸血鬼是他派去看着陆丹青的,一来是想知道他和约书亚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二来也是想保证小孩儿不会被约书亚这个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所谓侯爵给骗得团团转。他不会擅自走动,只是陆丹青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事发时三人都不在宴会厅内,那么必然是陆丹青和约书亚走了出去,而后吸血鬼才跟上监视。如果说是外来的陌生吸血鬼动的手,那么陆丹青和约书亚作为两个普通人不该毫发无伤。卡里恩的手下是什么性子他清楚,舍己为人是不可能的,那么可能性就只剩下一种了。 这几天卡里恩想了很多,如果陆丹青真的是吸血鬼——是那个传闻中不惧阳光,同时拥有人类和吸血鬼特征的吸血鬼,那他们之前又算什么?初见时的懵懂,催眠时的顺从,统统都是伪装罢了。说不定夜晚时在他屡屡上门找他,与他亲近的时候,陆丹青正在心底肆意嘲笑,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魔党。 卡里恩从没被一个人这样玩弄过,他脸色阴沉地看着陆丹青把约书亚扶起来,将他送出门。 “你知道我会来。”他说,难辨喜怒。 陆丹青关上门,不咸不淡道:“出了事,你能不来么?” 他还没有换睡衣,依旧穿着衬衫和长裤,腰身纤细双腿修长,黑发披散在肩上,衬得精致的五官愈发显得温柔清秀,看上去就像个柔弱无辜的少年一般毫无威胁。 ——何等的心计。 然而看着陆丹青在他面前站定,似笑非笑的神情与冷淡的目光却又让卡里恩喉间一紧,这是和原本兔子一样的神情截然不同的冷漠高傲,在卡里恩被怒火席卷的脑海里,竟然还空余了一小部分出来,为这样强大却内敛的年少的吸血鬼感到悸动和战栗。 ——何等的诱人。 卡里恩和很多俗人一样,喜欢心上人的顺从和依赖,所以才会数次深夜拜访,那是一种放松的喜爱,像是逗弄宠物,养着宠着亲近着,实际上却并未认真地花多少心思。他喜欢那样的陆丹青,真心固然有,但分量不够,当他想要的目标与喜爱的少年产生冲突,卡里恩不能保证自己会为了一个寿命有限的食物去放弃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他也和很多吸血鬼战士一样,喜欢棋逢对手时心跳加速的刺激与热血,这样的陆丹青让他感到挑战。卡里恩是个战士,身为魔党他无时无刻不处于与密党的抗争中,夜晚时柔软的少年让他平静,让他感受到了自己曾经身为人类时的那部分;而此时的陆丹青却令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唤醒了他灵魂深处身为吸血鬼的那股嗜血和好斗的征服欲以及好胜心,他喜欢挑战,更喜欢胜利。 从一而终对拥有漫长生命的吸血鬼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对方是个人类,总有死去的一天,而到了那一天,卡里恩又该怎么办?他不愿受苦,所以只能变得自私,面对人类向来克制,不过分投入。卡里恩这百年来遇到的有意思的人很多,能让他惦记上一段时间的却很少,而能让他真正说出爱的,给出承诺的,一个都没有。 卡里恩其实对魔党没什么归属感,他独来独往惯了,也不喜欢权势争斗,和同类抱团不过只是因围剿而不得不采取的保护措施而已,总有一天他会远远地离开。 然而两年前,却忽然传出陆丹青的消息。他不惧阳光,有体温,会流血;同时也有吸血鬼的强大力量和敏锐的五感。 卡里恩对此半信半疑,他不认为会有这样的东西存在。然而魔党被压迫久了,知道了这消息后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谁能够得到这个特殊的吸血鬼谁就能占据上风。虽然尚且不知道陆丹青的能力能否通过初拥传递,但时间有的是,他们总会研究出来的。 他紧紧地注视着陆丹青,想起刚才埋伏在屋外听到的话,不由一笑:“萨瑟兰还不足以让你尽兴,对不对?” 陆丹青瞥了他一眼,眉梢微扬:“怎么,你要自荐枕席?” “有何不可。” 话音刚落,陆丹青就被推着肩膀按在墙上,得亏他暗自施力抵挡才没把墙壁撞出个洞来,不由皱眉:“克制一点。” 目前情况尚不明朗,他对卡里恩看似缓和,实际上同样是十足十的戒备。但陆丹青其实挺感激魔党搅事的,他才有机会从密党的看守下跑出来——大家都是吸血鬼,谁不想走在阳光下?密党对原身那点将肉猪养大方便宰杀的龌龊心思原主可能看不出来,陆怪物却是一清二楚。 卡里恩阴晴不定地看着他领口内的吻痕,忽而一笑,说:“催眠是装的吧?” 陆丹青:“你猜。” “我倒是好奇,现在的你亲起来和那几个晚上有什么不同。”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撕咬;与其说是做/爱,不如说是打架。 墙壁被撞出一个又一个坑,书桌是被两人压塌的,床头的栏杆也被卡里恩跪趴着握住的时候折断了,到了后来,连床都塌成了两半。 对陆丹青而言,要说快感,其实也没多少,毕竟边打架边滚床单真的很累,这场贴身的肉/体搏斗给他更多的是一种将对手镇压的满足感,肾上腺素激增的感觉比和谁啪都来得刺激。 至于卡里恩——那他就不知道了,在太阳出来前陆丹青就毫无留恋地拔了出来然后把卡里恩连同他的衣服都从窗外扔了出去,给了他充足的时间跑回到老巢。 收拾完一切后陆丹青坐在地上喘了口气,现场惨烈得很,要不是卡里恩是吸血鬼不会流血,估计房间会被他们给折腾得跟杀人现场一样血迹四溅。 第82章 第82章 陆丹青全身酸痛——别想歪,纯粹是干架干的。作为体质特殊的吸血鬼,他既强大又脆弱,他的皮肤不似普通吸血鬼那样刀枪不入,他会受伤,会流血,可以很轻易地伤害其他,也可以很轻易地被其他伤害。 他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喘了口气,慢悠悠地拿了件外套披上,走出门去。 约书亚守在楼梯口,紧盯着房门,身上还穿着陆丹青给他披上的睡衣。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努力显得沉稳的声音却不免带上了几分急切的颤抖:“怎么了,受伤了么?那个吸血鬼去哪里了?” “很好,没受伤,打跑了。”陆丹青一一回答。 约书亚瞥了眼房间,里面几乎没有一具完好的家具,便令陆丹青的话显得可信了些。只是——对方没有将扣子扣上,他黑发散乱,透过细密的青丝隐约可见脖颈间的吻痕,身上更是糟糕,吻痕、牙印、捏痕,各种红肿青紫的痕迹都有。 约书亚一下失了声。 陆丹青瞥了他一眼:“真没事,□□的是他。”只是碍于体质问题,会留下痕迹的只有他自己。 陆丹青有些郁闷。 想了想,他又问:“你没做什么吧?” 当初密党将他交给约书亚,全权放养是不可能的,怎么也得留些眼线下来,虽然碍于魔党不便严密监视,但起码联络方法总是有的,也免得出了什么事没人救火。 “没有。” 约书亚抿唇,他见过陆丹青杀人的样子,虽然不放心,但对方做事向来稳重,既然让他离开时没有给出任何求助信息,他便也按兵不动,相信他可以自己解决。 只不过,虽然现在事情是解决了——暂且算是解决,只是陆丹青后来说的那句话……难道他和那个吸血鬼,真的假戏真做了? 他控制着自己不要去多想,说:“先去我房间,拿药膏给你敷一敷。” 陆丹青拧着眉头甩了甩胳膊,他估计整个后背都淤青了,酸疼得不行。 “莱尔呢?” “动静太大,我没让他进屋,把他赶走了。”约书亚说,“躺到床上吧。” 陆丹青脱下外套,费劲地扭着身子照了照镜子,果然是青紫了一大片,暗红色的淤血看着触目惊心。 他把整个上半身检查了一下,虽然撞伤不少,咬伤也有,但却没有见血的伤口。陆丹青不由眉梢微扬,对吸血鬼来说吸血是他们的进食方式,也是获得特殊能力的一种最直接的途径,但卡里恩倒是没下狠手…… 正出着神,约书亚忽然伸手掰过他的肩,将他按倒在床上,陆丹青顺从地翻了个身改为趴着的姿势方便上药。 “那个房间——” “我会让人重新修整。” 陆丹青想了想,又问:“密党那边问你什么没有?” “只是些寻常的问话,我并没有说什么。” “上次死了吸血鬼那事儿?” 约书亚谨慎道:“我没有透露太多。” 他不去想陆丹青那利落的身手以及下刀时毫不犹豫的强大心理是哪儿来的,他自小被保护着长大,本不该有这种手段。所以陆丹青想必也不愿让密党知道太多,免得密党认为他翅膀硬了急着来拿人,于是约书亚便将此瞒了下来。 但听完他说的,陆丹青倒是有些诧异了,其实约书亚如实相告也没什么,毕竟作为人类他本就在与吸血鬼的关系中失了上风,不论是等价交换也好被下了诡秘的咒术也罢,萨瑟兰家都是密党的人,若是因为这事儿而被视作不忠,那么所带来的后果绝对是弊大于利。 他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这么紧张,该做什么做什么就是了。” 约书亚将药膏在他背上揉开,闻言却是动作一顿,陆丹青声音平和,他知道他不是在说客套话。可若是对方有将他当做——当做朋友的话,暂且不论别的更亲近的关系——也不该是这么无所谓无所求的态度。 在陆丹青看不到的角度,他闭了闭眼,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问:“你不信我?” 陆怪物向来懂得体恤他人:“这有什么好信不信的,各为其主,各有各的难处。” 约书亚低头帮他用力揉着淤血,陆丹青哼唧一声,说:“这段时间你同我接触太多,日后身份暴露,萨瑟兰还是得仰仗着密党。” 约书亚不语,他做事向来有分寸,凭借着与多少虚伪的王公贵族周璇出来的舌灿莲花要瞒过吸血鬼不过小事一桩而已,说一部分瞒一部分,真假参半,很少有人能看出端倪。 他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护陆丹青,而对方却连这点机会都不给他,又或是——不屑于他的保护。 陆丹青见他沉默许久,问:“在想什么?” 约书亚不是矫情的人,对外人他习惯了说一藏三,有所保留,但对陆丹青,他知道这样做只会让两人越离越远,于是说:“我在想,你也许该对我多些要求。” 是该,而不是可以。 “要求?” 陆丹青把埋在枕头里的脸侧过去看他:“什么要求。” 约书亚说:“合作的根基是等价交换,不应有过多要求。但我们,难道还只是合作者?” “……” 陆丹青接着把头埋枕头里。 约书亚自嘲一笑,说:“我以为,就算那些晚上不代表什么,但至少也该多些亲近。”毕竟曾经那么亲密过。 他声音平静,在旁人听来也许毫无异常,却只有约书亚知道自己喉咙发涩发干,声音听在自己耳朵里也像是变了调一样。 吸血鬼自愈能力出色,加上药膏和约书亚的按摩,后背很快就恢复了白皙光洁。陆丹青把自己闷在枕头里,却感觉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脊背,顺着脊柱沟一路往下游弋而去。 他暗自叹了口气,原以为约书亚是成年人,又身居高位,家境优越,身为贵族,对这些男女之事应当看得很开才是。加上约书亚当时也没坚持什么情的爱的……好吧,虽然一开始约书亚确实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但他后来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调/情引/诱的手段熟练得陆丹青下意识地认为那三个字不过也只是情话罢了。 他顿了顿,说:“我只是不想你……你们,出事。” 这倒是实话,萨瑟兰家拖家带口的,他便是有心要护也护不住。 约书亚低笑,听不出喜怒,只觉苍凉:“那倒是我的错了。” 陆丹青翻身坐起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说:“算了吧,约书亚。” “那几次就当我冲动了,抱歉。” 他下床走出去,却听身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约书亚几乎是踉跄着去抓他的手臂,冰凉的体温带着惶然无措的颤抖。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呼吸急促,扣在他手臂上的手指痉挛般地一根根缩紧了,“我只是,一晚上没睡,有些,不清醒……青,我没有要——没有要,逼你的意思。” 约书亚哀求般地拉着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深闺怨妇一般地揣度着,猜测着,质疑着;甚至是神经过敏一样地钻研陆丹青的每句话每个动作,到头来折磨的是自己,也惹恼了别人。 陆丹青回过身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宽容而温和地将那个高大笔挺却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身影笼罩在内,然而这看似温柔的目光却令约书亚心里一凉。 因为他知道,最真实的那个陆丹青,他从不温柔。至少,不会对他温柔。 “我知道。”陆丹青说,一点点掰开约书亚的手,“我只是不喜欢麻烦,知道吗?何况你还有莱尔,有你的家族,约书亚,别忘了你是谁,别忘了你的姓氏。” 萨瑟兰家是个不算庞大,却也绝不算简陋的家族,除约书亚外还有三系旁支,人口众多,其中以约书亚领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线。牵一发动全身,灭口灭一门,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约书亚不想放手,他知道他不该忘记,他自小守着严苛的家族教育长大,风流有过,闹事也有过,但在大方向上却历来不曾出错。只是和陆丹青在一起的日子实在太令人舒适和愉悦,他不想再回到过去那样一成不变的冷冰冰的日子里。 他三十多岁了,要动心很难,但动了心之后,收心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陆丹青其实没用多少力,约书亚看着疏冷,性子却有顾倔强在,只能等他自己想通。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约书亚就自己收回了手。 他苍白着脸,薄唇紧抿,敛尽一切神色,仿佛又变回初见时那个矜贵冷淡的侯爵大人。 这时候,陆丹青放在房间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探头看了眼那片堪称废墟的地方,回头对约书亚说:“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约书亚挺直脊背,微微颔首,琥珀色的眼睛里寂静如一汪死水。 “嗯。” 声音平静,毫无波澜。陆丹青转身离开。 但其实,约书亚不是想通了,他只是知道,陆丹青喜欢的是刚开始那个沉稳冷静的他,喜欢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所展现的魄力和头脑,而不是现在这样近乎无赖的卑微作态,连他自己看了都只觉厌恶,更不用说旁人了。 约书亚回到房间,这里还残留着药膏苦涩的薄荷味。他阖上眼,用局外人的视角回忆着他们相处的每一处细节,慢慢地思索起来,当初的自己到底哪里得了陆丹青的青睐。 陆丹青接到了艾维斯的电话,约他去看狼。 棕狼先生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地说之前听陆丹青说起喜欢狼,他正巧认识一个养狼的猎户,可以趁周末带他去看。 陆丹青应了一声,眼里染上笑意,依旧不紧不慢道:“我是挺喜欢狼……嗯,不偷衣服的狼。” “……” 棕狼先生一噎,悄摸摸地红了耳根。 他坐在地上,旁边是个简易的搭建的小窝,上面铺了柔软的羊绒毯子以及……陆丹青的衣服。 艾维斯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不不会的,这次,我一定——一定帮你看好了。” 陆丹青笑着应下了邀约。 艾维斯挂了电话,扭头却见一头小棕狼扑腾着跳进窝里,原本柔软得甚至略带羞涩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一下子便沉了脸,揪着小棕狼脖子后面的软肉把它拎起来。 “说过多少次了!不许!不许!不许进我的窝!!更不许蹭他的衣服!” 艾维斯声音低沉,他的长相本来就偏向刚毅帅气,发起怒来更是唬人。小棕狼一昂脑袋,不服气地变回人形,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 “凭什么!是你求着我,想用我去讨他欢心呢,我这会儿先蹭蹭熟悉熟悉味道怎么了!” 艾维斯是真的生气,陆丹青的衣服统共就这么一件,上面的气味越洗越淡,他平时都不敢多蹭了,只敢用鼻子轻轻地闻,此时让胞弟直接蹦了上去怎么忍得住火,更是怒不可遏。 他盯着胞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过了,你惹事了我都能给你兜着,你想要什么,我能拿到的一定都给你。但唯有这个东西——唯有他,你不能碰。” 小棕狼没想到哥哥会这么生气,委委屈屈地一撇嘴角:“好嘛,对不起……我知道了……” 和陆丹青约好的日子就在一天后,艾维斯开车去接他,将他带到森林外围,然后让他等着,自己钻进森林里把事先窝好的小棕狼带出来。 “你看!” 艾维斯提溜着胞弟凑近他,邀功一般地笑着,一双充满阳光朝气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祈盼地瞅着他。 小棕狼的个头比棕狼先生小了一圈,看起来不像狼,倒像是阿拉斯加,帅气威风没有,只剩可爱了。 陆丹青噗嗤一笑,把小棕狼抱进怀里使劲撸着。 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小棕狼眼睛一亮,他舒服地靠在陆丹青怀里,将身子贴在他手臂上一蹭一蹭的,看来是个知道享受的主儿。 艾维斯不愿胞弟和陆丹青如此亲近,虽然是狼型,但也足够他吃味儿的了。只是见陆丹青高兴,笑容明亮不可方物,便也顾不得许多,只知道跟着傻乐。 小棕狼扭头就见凶神恶煞的哥哥此时笑得像个智障,不由皮毛一抖,瑟缩着缩进陆丹青怀里。 陆丹青摸着他的脊背,说:“小狼挺可爱的,但是要想起来,却不及我那天看到的那头偷衣服的狼威风呢。耳朵没它大,尾巴没它有力,四肢没它劲瘦……”陆丹青一一数落着,说得小棕狼委屈得直叫,想闹脾气从他的怀抱里跳开却又不舍得,任性地用尾巴抽了下陆丹青的手臂,立刻就被大哥拧着耳朵转了一圈,疼得他眼泪直冒。 然而与胞弟不同,陆丹青越说越多,艾维斯眼底的光却是越来越亮。 两人一狼玩了一会儿,没多久艾维斯便赶着小棕狼回去了。两人坐到车上,艾维斯忽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对他歉意道:“不好意思,本来带了些吃食给小狼的,刚才忘记喂了。你在车上等我一会儿,我投食完了很快回来。” 陆丹青笑吟吟地望着他,望得艾维斯心里直发毛,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登时愈加心虚,飞快地抓过后座上的塑料袋扒拉开车门跳下车,向林子里冲进去。 陆丹青也不急,悠哉地趴在车窗上等着,不出所料,下一秒便看见眼熟的棕狼先生吭哧吭哧地朝他跑来。 陆丹青的笑意不由加深了许多,他打开车门下车,坐到地上把棕狼先生抱进怀里。 “居然不怕我,嗯?你个没脸没皮的小偷。”陆丹青拍了下他的屁股。 棕狼嗷的一声跳开,羞赧地垂下尾巴,讨好地舔着他的脸。 陆丹青偏不饶过他,攥着他粗大的尾巴没轻没重地呼噜着,从根部到尾巴尖,再从尾巴尖到根部,微凉的指尖仿佛探进了体内,自蓬松软毛里包裹着的骨头上划过,让棕狼浑身毛发一炸,一下子软了腿坐在地上。 他惊慌地发现自己竟然起了反应,狼的那东西又大又丑,他不愿让陆丹青看见,生怕他觉得自己是头蠢笨没用的畜生,也顾不上礼貌不礼貌,嗷呜一声夹着尾巴跑走了。 陆丹青笑趴在地上。 第83章 第83章 “小甜饼。” 陆丹青嘴角一抽,飞快地后退了一段距离。 卡里恩看着两人之间楚河汉界般的鸿沟,叹了口气:“狠心的小甜饼。” 陆丹青面无表情:“有话直说。” 卡里恩看着他,又是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也不知道前几天是谁把我按在桌上艹……” 陆丹青轻哼一声:“反正不是我。” “小甜饼是要吃完不认账?” “是又如何,”陆丹青说,“免得有朝一日真的被你吃了。”他意有所指。 “我哪里舍得,”卡里恩轻笑,“倒是你……转眼就勾搭上狼人,说真的,你也不嫌他们臭?” 陆丹青面不改色:“还行。” “那只狼人怕是不知道你是吸血鬼吧?” “是不知道。” 卡里恩逼近他,微眯着的眼里带着几分痞气,“你说,如果我把这事儿告诉他们,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 陆丹青丝毫不惧,捏住他的下巴,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亲昵地蹭了蹭,薄唇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笑意温柔,眉眼含情。 “还不是……勾勾手指就过来了?” 卡里恩原本带着几分沉迷的脸色骤然一变,陆丹青搭在他腰间的手从下摆处探了进去,摸上他劲瘦的腰身,在腰窝处揉捏了一下,然后落到身前,指尖在结实的腹肌上轻弹而过。 卡里恩咬牙切齿,却是酸软了腰肢,他回想起那夜的狂乱,身体食髓知味的忍不住向他靠近。 卡里恩吻上去,却被陆丹青扭头避开,他后退一步,说道:“小狼快出来了,不想被咬的话,还是赶紧走吧。” 卡里恩冷哼一声:“被咬的只会是他。”顿了顿,又嫌弃地啧了一声,“那身毛又臭又乱,都没地方下嘴。” 陆丹青想了想,“手感挺好的。” 卡里恩皱眉,陆丹青又说:“你该走了。” “我晚上去找你。” “不用了,没必要。” 卡里恩拔高了声音:“什么叫没必要?!” “我不会在这里留太久。” “什么——”卡里恩猛地明白过来,“我没有和魔党说你的事。” “但他们查出来也是迟早的,”陆丹青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一个一个杀,总能把我找出来,对吧?” 就算密党忍不下去了,剿灭了魔党,他不过也是换个笼子待而已。 卡里恩说:“我会帮你。” 陆丹青歪头看他:“你不想走在阳光下?” “我是很向往,”他承认,“但那不是必须的,总有比阳光更重要的东西。” 陆丹青沉默下来。 树林里传来奔跑的声音,茂密的树叶被刮开,发出沙沙的声响。 等到艾维斯走出来的时候,卡里恩已经掠行离开了。 陆丹青转头,却见他抿着唇沉着脸,不由问道:“怎么了?” 艾维斯摇头,“没什么。” 他不是个藏得住心事的,两人坐上车后艾维斯将钥匙插进去,怎么打不起火,他暴躁地把钥匙一扔,扭头看向陆丹青,说:“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是吸血鬼吗?”他认真地问。 陆丹青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因为他的外在与人类无异,所以这个问题要回避也很简单,他反问:“我说不是,你信吗?” “信。” 然而陆丹青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是。” “……” 艾维斯一呆,“什么?” 陆丹青坦然:“我是吸血鬼。” 艾维斯低下头,这个答案他其实早有准备,但当他真的听到的时候,却还是感到心情复杂。 刚才他跑回林子里变回人的时候被族长拦了下来,族长告诉他,外面在等他的那个少年是个吸血鬼。 艾维斯自是不信,他从没在陆丹青身上闻到过吸血鬼常有的血腥味。可是族长的妻子是吉普赛人,一个很厉害的占卜师,她占卜的事情从不出错。 随后,族长告诉他关于那个被两党争抢的特殊的吸血鬼的事情,并告诫他远离陆丹青,以免惹出麻烦。 而艾维斯会直接将这件事问出口,一来是不想将猜忌闷在心里,影响两个人的关系;二来…… 正出神间,陆丹青以一个人类不该有的速度朝他扑过来,两手撑在车门上,将艾维斯困在中间。 艾维斯吓了一跳,瞪着棕色的眼睛望着他。 “你是狼人。” 虽然并不是疑问句,但艾维斯还是点了点头,“我是。” “不害怕?”陆丹青低声问。 艾维斯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你不会咬我的!” 陆丹青好奇:“唔,为什么?” “对吸血鬼来说,我们并不好闻……” ……这是实话,虽然在陆丹青的刻意忽视下这并不是个太大的问题。 “那我好闻么?”陆丹青笑问。 艾维斯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好、好闻……”他盯着陆丹青,试探着靠近他,见陆丹青没有动,才凑到他颈边,像是小兽一样地细细地嗅着,鼻尖微微翕动。 他闭上眼,低声说:“是太阳和青草的味道……”说着,艾维斯张开嘴,轻轻在陆丹青颈侧咬了一口,牙齿依依不舍般地厮磨着,像在品尝不可多得的美食。 陆丹青失笑,被压抑在喉咙里的笑声低沉中又带着几分暧昧的沙哑,艾维斯一呆,后知后觉地想起以人形做这种事怕是不太妥当,瞬间脸红到了脖子根,连忙和陆丹青拉开距离,后背紧贴着车门。 他吭哧吭哧地喘了几口气,狠了狠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虽然紧张得冒汗,但还是大声说:“我喜欢你!” 猝不及防被告白糊了一脸的陆丹青:“……” 他诧异:“我是吸血鬼。” “我知道。” 陆丹青无奈道:“我有一屁股的麻烦事……” “我知道,”艾维斯看着他,他往前倾了倾身,看着他的眼睛,“我会帮你的。” 和卡里恩一比起来,艾维斯的态度便显得恳切得多。 陆丹青笑笑,坐回副驾驶座上。 艾维斯有些急了,“怎么了,你不信?” “我信,”陆丹青淡淡道,“只是觉得没必要,而且你们族里的人也不会愿意你和我掺和在一起的。” “他们是他,我是我,这不一样的。”艾维斯语气急切道,生怕被陆丹青误会,“你相信我,我——” “艾维斯,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陆丹青打断他的话。 艾维斯抿着唇看他,有些委屈:“那是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陆丹青淡淡道,“所以没必要。” 艾维斯怔住。 “回去吧。” “可、可是——” “我累了,想回去了。” “哦……” 艾维斯把陆丹青送回萨瑟兰家,约书亚听得汽车喇叭的声响,便站到窗边往外看。 陆丹青下车后往里面走,艾维斯站在车边踟蹰了一会儿,还是追着他跑进去,去拉他的手。 陆丹青回过身,两人在说些什么,比起陆丹青的平静,艾维斯似是有些失落,丧家之犬般地耷拉着脑袋。 陆丹青把他拉着自己手臂的手拨开,转身走了。 约书亚合上窗帘,走下楼去,在楼梯上时正看见陆丹青进来。 “回来了。” “嗯。”陆丹青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玩得开心么?”约书亚问,像个和蔼的家长。 “还可以。”陆丹青敷衍道。 约书亚顿了顿,又说:“那个孩子好像很喜欢你。” 陆丹青瞥了他一眼,“嗯。” 他前所未有的冷淡态度让约书亚有些难以接受,毕竟就算在两人初识时也不曾这样,他忍不住说:“一定要这样吗?” 陆丹青浑不在意:“怎么样?”他拿了桌上的车钥匙,“我回学校了。” “你明天早上没课,用不着急着回去。” 陆丹青烦了,他斜睨了约书亚一眼,冷冷道:“我想回去找莱斯特,满意了?” 约书亚愣住,他没想到陆丹青会这么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面色却是苍白了下去。 “再见。” 回学校了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他只是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来筹划离开的事情——前几天,魏燃告诉他,他察觉到了高阶魔物靠近的消息,目测是佐翼来了,即便暂时还没有找到他,但起码摸到了边。 陆丹青有些疲累,说实话,这种疲于奔命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 他抱着小茶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有些茫然。 虽说他擅长偷人心,如果对象换做是别人他早卧薪尝胆去了,可佐翼不一样,他们相处多年,陆丹青知道那个总是笑着、看似温和的男人有多难缠。 他看起来……像是喜欢他。 但也仅是看起来而已。佐翼控制欲很强,刚到深渊时陆丹青还小,只能依附他,装作乖巧地事事顺着他来,可现在若是要让他再回到过去那样,陆丹青绝对会疯的。 陆丹青苦恼万分,他想不出好的法子去试探,忍不住埋怨佐翼既然说喜欢他,难道不该拿出点诚意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陆丹青发了条短信给莱斯特让他帮忙带份晚餐,他有些困了,便卷着被子滚上床打算小睡一觉。 结果就在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里,他做了个梦。 陆怪物很少做梦,即便有也是处于十分清醒的状态,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这回不同,他浑浑噩噩的,地点依旧是在宿舍里,有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开门走了进来,陆丹青茫然地看着他,男人走到他面前,挑起他的下巴亲吻。 他看不清脸,却感觉得到这是一张十分柔软的嘴唇。 “你……” 陆丹青刚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就被男人推倒在床上,他脱了衣服,然后又去脱陆丹青的,低头吻他的脖颈和胸口,温柔又细致地侍弄他。 男人身材很好,肌肉匀称,紧实的腹肌随着他的喘息而上下鼓动着,汗珠顺着胸腹留下,性感又迷人。 陆丹青还是看不清脸,却奇异的没有抗拒的意思,他有些恼怒,扯着男人的手臂让他跪趴着,扣住他的腰狠狠地撞进去。 似乎是有些疼,男人闷哼一声,却依旧乖顺地低垂着头,偶尔主动扭着腰臀迎合他,发出几声呻/吟和喘息。 陆丹青心里烦躁,动作也是粗鲁,他把男人翻过来,一口咬在他肩头,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罢休。 男人皱了皱眉,揉揉他的脑袋,费劲地扭头轻吻他的脸侧。 于是陆丹青就这么懵着脑袋把一个看不清脸的人艹了个爽,男人离开时吻了吻他的唇,勾着舌头将他口腔内舔了个遍,然后下床,一件件地捡起衣服穿上。他肩宽腰细腿长,弯腰捡衣服的时候显得特别……欠艹。 陆丹青直到醒来时都是懵的。 【魏燃,刚才有人来过吗?】 【没有。】 【你一直在这里吗?】 【是的。】魏燃说,【怎么了吗?】 【……没什么。】 陆丹青呆滞地坐在床上,他不缺床伴,这种情节的梦几乎是从来不做的。而且…… 他舔了舔嘴唇,尝到了几分淡淡的血腥味。 陆丹青闭上眼努力回想,那人的脸看不清,身体却可以,但是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记忆的点,就是……对方臀部的右上方似乎有个印记,类似山羊角的形状,很特别。 陆丹青怀疑是佐翼,虽然魏燃说他还没来到这里,但对佐翼来说,若是有心要瞒也很容易。况且能使他陷入这种境况却毫无所觉,甚至连反抗都忘记了的人并不多。 他揉揉额头,走到窗边往外看,可是除了郁郁葱葱的树木以外什么都没有。 陆丹青低咒一声,恶狠狠地将窗户甩上。 不远处,隐于时空夹缝中的佐翼松了口气,显出身形来。 虽说这样的藏匿很危险,但陆丹青越来越警惕,若不是这样怕是也瞒不过他。 再说,比起被时空乱流卷走或是被时空碎片禁锢的可能性,还是被陆丹青折腾得散了架的几率要高一些。 佐翼拧着眉头按着腰后,匆忙套上衣服也来不及清洗,裤子里泥泞一片,湿哒哒地贴着,有些难受。 他低头看了眼右肩处的牙印,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是忍不住笑意。 小兔崽子跟头狼似的,每一下都像是要插到他身体最深处。 指尖轻点在那处痕迹上,顺着边缘描摹了一圈,原本渗血的伤痕慢慢愈合,只留下浅浅凹陷着的青紫色牙印,虚而浅的边缘加深了些颜色,像是疤痕一样牢牢地覆盖在皮肤上。 做完这一切后,佐翼后退一步,再次藏进夹缝里。 第84章 第84章 佐翼追逐狼崽子的过程就像是一个初学者在学放风筝,小心翼翼地调试力度的松紧,却始终不得章法。 而将封印了的自己送去各个小世界与陆丹青谈恋爱,绝对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决定。 虽然……说是谈恋爱,其实算是抬举了。大概是因为虽然封印了元魂,但那些人身上依旧会带些佐翼的影子的关系,一开始陆丹青并不喜欢他,每每到世界结束,佐翼恢复了之后回想起被陆丹青屡次拒绝甚至是厌恶的场景,都忍不住生闷气。 他摸不着门道。而且糟糕的是,佐翼发现陆丹青在他面前的表现并不真实,他在防备他。 在经过慎重的考量后,佐翼决定把自己切成两半,形成一个对照组,在一系列的相处纠葛中看陆丹青会更倾向于什么性格的人,同时也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被他隐藏在最深处的那个陆丹青。 这是一个相当完美的计划——除了他自身的安全问题以外,毕竟封印了元魂就相当于暂时地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也不再记得佐翼的身份。倘若受到攻击,在无自身意识的情况下便会失了上风,即便能够因外界刺激而觉醒,但变数太大,谁也说不准。 不过,佐翼认为这是一个值得去承受的风险,更何况他也信任自己的能力,所以从没放弃过,并且在小世界结束后以不亚于优秀毕业生的求知探索精神写了满满一本子的心得总结。 #陆丹青观察记录#、#饲养条例# 陆丹青喜欢听话乖顺的人,但性子又不能太柔软,否则时间久了他便会厌烦。比如温庭云,比如方霁白。 陆丹青喜欢强大而有能力的人,可以不用很温柔,但要体贴细心,他喜欢征服这样的人,所以也不介意多给他们一些包容。比如温庭豫,比如周以棠。 陆丹青喜欢掌握主动权,从来只有他选择别人,没有别人选择他,是一头相当自我的狼崽子。但有时候,狼崽子对于猎物偶尔的反抗也并不介意,甚至颇为享受将其再次镇压的过程。比如陆沉,比如安格斯。 陆丹青喜欢别人放低了姿态的迎合——当然前提是他看得顺眼的人,这样有些像宠物,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陆丹青对于宠物总是格外纵容宠溺,坏处是宠物终究只能是宠物,并不会被放到一个太高的位置上。比如严凛,比如尤靖。 陆丹青喜欢玩,不喜欢在感情上把他逼得太紧的人,可若是放得太松,一味迎合,也会导致陆丹青觉得他们和他一样,对这些并不看重,所以更加随心所欲。比如卢靖,比如许亦昂。 陆丹青也很幼稚,像个小孩子一样,喜欢打脸,喜欢让那些看不起、或是不重视他的人统统喜欢上他,然后再把人狠狠甩掉;他还有些少女心,喜欢被宠着,被人笨拙的讨好,笨拙中可以有些小心机,他也喜欢这样,看着觉得很可爱,觉得自己是被用心对待的。前者比如陆珏,后者比如季臣。 …… 好不容易,佐翼觉得自己积攒够经验了,却因为一个吻直接把人吓跑,他花了老半天才重新定位到陆丹青所在的位面。小崽子警觉得很,中途插进去变作他身边的人太容易被发现,佐翼只能郁闷地藏在时空夹缝里看着。 后来他发现这次陆丹青的身份会和吸血鬼有交集,而正巧有个吸血鬼和陆丹青关系不错——他猜测。 吸血鬼这种生物相当特殊,他们没有灵魂,而陆丹青通常也只能察觉到灵魂的异动,所以这身体极适合作为空壳寄居,于是佐翼便分出一半元魂将其封印进去,陪同在陆丹青身边。 至于另一半的他——自然是趁着难得的空闲觅食去了,因为这个实验的关系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衰弱程度连陆丹青都看得出来,他只能先去填饱肚子再来打算其他。 就在佐翼有所松懈的时候,陆丹青也开始了密谋。 在和魏燃探讨后,他有相当的理由怀疑佐翼就埋伏在自己周围。 陆丹青简直气成河豚,可是魏燃说:【大人,您有没有考虑过,翼大人冒这样大的风险来和你……在一起,也许,他是真的喜欢你。】 河豚·陆丹青啪一声炸开:【你逗我?深渊的恶魔怎么会有爱。】 魏燃垂下眼,有些落寞,他动了动嘴唇,似是有几分犹疑地开口说:【可是,我就——】 【闭嘴。】 陆丹青揉揉额头,说:【如果他真的在,那么下个位面时我必须知道他是谁。】 他凝神细想,又问:【照你说的,就算是封印,那人根子上来说也是佐翼,总有办法感应出来吧?】 【有个办法,】狐小茶插嘴道,【丹青大人,您可以找卡卡借一下他的本体,不用太多,一小节就行,然后想办法沾点翼大人的血,在下次见到翼大人的时候也许可以感应出来。】 【也许?】 【这谁也说不好,如果翼大人也想到这一茬,肯定会做好防备,那就没办法啦。】 虽然不一定成功,但倒是值得一试。 卡卡的血统是半恶魔半精怪,他的本体是一株蔓藤类植物,对外界变化很敏感,加之一部分是恶魔,在这方面上确实有点优势。只是虽然蔓藤这玩意儿割了可以再长,但毕竟是本体,切掉一块总会有损伤,陆丹青深吸了口气,对魏燃说:【我写封信,你回去带给卡卡,就说……我找他帮忙,先欠个人情,改日一定还。如果他不愿的话就算了,也不是多深的交情,何况这事儿确实比较严重。】 魏燃领命走了。 但还有个问题,就是要怎么弄上佐翼的血。如果那天来和他做的人是他,那就好办些,陆丹青那时候把他的肩膀咬流了血,又按着他的脖子压在床上从背后艹,被子上也蹭到了些血,是陆丹青后来检查时才发现的。 可如果那人不是佐翼…… 他拧着眉头,半晌,郁郁地吐了口气。 算了,搏一搏吧。 在离开位面之前,陆丹青和莱斯特告了别,说他要回c国。 莱斯特很震惊,拉着他的手连珠炮似的问了好多问题,着重集中在他还回不回来上。 “也许会回来。”陆丹青只能这么说。 莱斯特拉着他的手不放,追问道:“什么叫也许?也就是说我们也许会再见面,也许就不会了?” “……”陆丹青无奈,“莱尔……” 莱斯特一下子红了眼睛,朝他大喊:“你怎么这样?!” 陆丹青向来不会哄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莱斯特一言不发地卷着被子滚上床。 过了一会儿,莱斯特从被子里探出头,凶巴巴地说:“上来!” 陆丹青麻溜地躺了上去。 莱斯特关了灯。 “你和父亲说了没有。” “没有。” “不打算让他知道?” “嗯。” 莱斯特扯扯嘴角:“那我是不是还该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陆丹青摸摸他的头:“我是真的有事情要去办,如果可以的话,我尽量回来,好不好?” 莱斯特把他的手抓下来抱在怀里,凑过去亲他。 陆丹青不着痕迹地避开,转而蹭蹭他的唇角,“好了,乖。”他低声说。 莱斯特缩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哭得发抖。 “我说喜欢你,你拒绝我,现在连面都不让我见了。” 陆丹青将下巴靠着他的头顶,“我也喜欢你,只是,不是那种喜欢。” “那还不是一样啊!” 莱斯特哽咽着大吼,陆丹青耳边一震,差点没聋了。 “我,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你就这样……” “连要走了,你都不让我亲……” “我知道c国没有离别炮的传统,可你入乡随俗一下不行吗?!插一下又不会死!” …… 唉,少女情怀总是诗。 陆丹青拍拍他的背。 有了莱斯特这个前车之鉴,陆丹青生怕再多麻烦,也没和其他人见面,只留了信件,说要回c国避一避。 这个理由另外三个人都明白,似乎也没有多想,卡里恩白天出不来,棕狼先生倒是急急忙忙地跑来表忠心,被陆丹青赶了回去。至于约书亚,陆丹青并没提前告知,给他的信是让莱斯特等他离开后再转交的,信封里还放了先前约书亚给他的发带。 魏燃不负使命地带了卡卡的蔓藤回来,本体大约十公分长度,随意变换的话可以变得相当之长。陆丹青一次睡得迷迷糊糊醒过来时看到身边躺了个蔓藤缠成的人形吓得他险些滚下床去,被魏燃冷着脸丢给小茶磨了一天牙后才乖顺些,缠在陆丹青手腕上当手镯。 陆丹青把被子上沾到的血迹用学校的化学试剂提取了下来,把蔓藤放进去泡了一整天,血量不多,希望会有用。 准备一切后,陆丹青没有再多留,下午便离开了。 他恢复的意识的时刻不太凑巧,有个如花似玉的……男孩子正靠在他怀里磨蹭着,嘴里发出黏腻的呻/吟,皮肤细嫩,大眼睛小脸尖下巴,水蛇腰扭得厉害,两条细白的腿缠在陆丹青腰上。 “陆少……” 无比娇滴滴的声音,陆丹青在认真考虑要把他踹下床还是踹下床还是推下床。 但这个问题没有困扰他太久,下一秒酒店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力道之大使得门板径直撞在了墙壁上还颤了三颤。 黏着陆丹青的人被一个英俊冷漠却难掩怒容的男人扯了出来,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小男孩儿滚了,陆丹青懒懒散散地撑着床坐起来,他身上套着件皱巴巴的衬衫,扣子没扣,白玉般的胸膛上是几枚吻痕,下身只穿着件三角裤。 男人怒斥:“陆丹青,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像刚上完床的样子。”陆丹青打了个哈欠。 男人气急:“你——” 陆丹青无所谓:“哥,这么紧张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男人叫陆柏言,是陆丹青异父异母的哥哥,十年前陆柏言的女强人母亲带着他嫁给了陆丹青的男强人父亲,陆丹青的生母是病逝的,父亲在之后的一年内就另娶新欢,让陆丹青十分愤怒,连带着对陆柏言母子的印象和态度也很差。更何况与他的不学无术比起来,陆柏言简直就是天之骄子,初高中时年年三好学生,大学时是校学生会主席,每年都是国家奖学金获得者,活脱脱一个别人家的孩子,连陆父对他都喜欢得很,大有把公司交给他的意思。 那之后,陆丹青的生活便愈加放纵,整日流连温柔乡,花天酒地。 陆柏言对这个弟弟倒是没什么其他观感,他比陆丹青年长五岁,当初母亲嫁来时他就觉得不妥,陆丹青生气也在意料之中,他并没有太过责怪,努力修补与弟弟的关系,只是结果并不怎么样。 后来陆柏言也放弃了,唯独关于公司的事情——他对此实在无奈,陆柏言对陆父的公司没有任何企图,为了证明这一点他也努力想把弟弟拐回正途来以后好接管公司,可惜效果不佳,反而令陆丹青对他愈加厌恶。 但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陆柏言倒算是个好哥哥。 他耿直得很,被陆丹青堵得一噎,不知道该怎么应。陆丹青嘻嘻一笑,推着他的肩按到墙上,哑声道:“哥不让别人陪我上床,是想自己来么?” 陆柏言呼吸一窒,他这弟弟从性格到成绩到人品什么都不行,但这张脸一旦被他发挥作用,绝对足以弥补一切不足。 “你——胡闹!” “胡闹什么?”陆丹青一手撑在他头旁边,低笑,“明明是哥把人赶走的,难道不该赔我一个?” “你——你——” 陆柏言与这个弟弟向来不亲近,陆丹青对他连多说一个字都不屑,对上一眼都像是要感染病毒,更不用说是靠得如此之近,甚至是和他说这么多话了。 “哥……” 陆丹青凑近他,毛绒绒的脑袋抵在他颈边蹭了蹭,“脸红了啊。” 何止是脸红,连带着耳垂和露在衬衫领子之外的脖子都是红的。 陆柏言猛地推开他,慌不择路地跑走了。 陆丹青在他背后哈哈大笑。 第85章 第85章 原身昨晚似乎操劳了一夜,陆丹青坐上陆柏言的车后没多久就困倦得睡了过去。 陆柏言带他回陆家,停好车后却发现陆丹青已经睡熟了,头歪着靠在椅背上,长而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如玉的面容在阳光下像是会发光,眉眼仿佛都舒展开,看起来像个乖巧的小天使。 ……当然,等醒来后就是小恶魔了。 陆柏言轻轻晃了晃他:“丹青?” 陆丹青皱了皱眉,没醒。 “丹青,到家了。”陆柏言拍拍他的肩。 “唔……” 陆丹青迷糊着蹭了蹭,忽然一僵,抬手捂住脖子,大概是歪得久了,脖颈疼得不行,整条筋都像是僵着,连带着后脑勺也有些痛。 “哇……”他痛苦地呻/吟,“要死了要死了……” 孩子气的反应让陆柏言眼里染上几分笑意,伸手去帮他捏脖子,“好点没有?” 陆丹青轻哼一声,“用力点。” 眉眼倨傲得像个养尊处优的小王子,偏偏陆柏言却生不起气来,只觉得愿意对他说话对他笑的弟弟简直是可爱得紧,和以前冷冰冰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 陆柏言帮他捏了好一会儿,陆丹青解开安全带下车,伸了个懒腰:“困死了。” 陆柏言说:“回去补眠。” 陆丹青嘟囔:“大白天的,爸怎么会让我浪费时间在床上……” “我帮你说。” 陆丹青瞥了他一眼,忽而一笑,懒洋洋道:“讨好我?” 懒散肆意的神情带着些浑然天成的意气与骄纵,撩人得很,仿佛能得到他的一个驻足就已经是莫大的赏赐与荣光。陆柏言心脏倏地快了几分,他抿了抿唇,说:“是关心你。” 陆丹青轻嗤一声,“谁稀罕。”说完快步走了进去。 他的夜不归宿果然让陆父大发雷霆,怒斥道:“成天就知道和那些狐朋狗友鬼混!能不能学点好?!啊?!能不能学学你哥哥让我省点心?!” 陆丹青耷拉着脑袋听训,陆柏言快走几步到陆父身边,说:“爸,消消气,阿青还小,爱玩也是难免的。” 陆丹青撇嘴。 陆柏言声音和缓,没什么情绪,却更显冷静自持,莫名有种让人心安且相信的力量。陆父吐了口气,又没好气地瞪了陆丹青一眼:“看你那黑眼圈重的,滚上去睡觉去。” 到底是自己孩子,再不成器也是心尖上的宝,打是断然舍不得的,也就只能骂几句教训教训了。 陆丹青上楼了,但没回房间,而是站在拐角处听着楼下的动静。 “柏言,这些日子让你弟弟跟着你去公司学学,就算不学什么,拘着他也是好的,省得成天出去胡闹。我工作忙,管不得他,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陆柏言说,“应该的。” 陆父拍拍他的手臂,满意地点点头。 陆柏言又和陆父聊了一会儿才上楼,他没陆丹青这么闲,只是收拾东西要去公司了,没想到却看到陆丹青抱着手臂倚在墙上等他。 陆柏言一愣。 陆丹青拧着眉头:“去公司?” “嗯,爸说——” “我听见了,”陆丹青打断他的话,“什么时候?” “明天吧。”陆柏言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用天天去,一星期去个三四天就可以。” “哦。” 陆丹青转身回房,其实他倒没什么不愿意的,反正也挺闲。 “阿青,你——” “谁准你这么叫了?!” 陆丹青回头瞪他,漂亮的桃花眼带上些火气,明亮如斯。 陆柏言张了张口,妥协道:“……丹青。” 陆丹青臭着脸:“什么事。” “晚上父亲不回家,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们可以出去吃。” 陆丹青皱了皱眉,不在意道:“再说吧。” 晚上陆丹青还是被陆柏言拉出去吃饭了,只是出门后陆柏言公司的一个项目经理忽然打来电话,说是文件有个地方出错了,更正后需要他重新签字。 陆柏言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上的陆丹青,犹豫着说:“丹青,我——” 陆丹青抬了抬下巴,“去吧。” 陆柏言一再保证:“我会尽快,一会儿就好,不会让你等太久。” “没关系。” 去到办公室的时候公司的副总沈卓年也在,和陆丹青对上眼后两人俱是一愣。 陆柏言介绍完后发现两人气氛不太对,沈卓年是他有多年交情的挚友,说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为过。他忽然想起这家伙也是个玩得开的,忍不住皱眉,“你们认识?” 沈卓年率先说:“不认识。” 陆丹青跟着点头。 陆柏言松了口气,对陆丹青说:“以后我如果忙起来的话可能不在公司,你有什么事就找卓年,他会帮你的。” “好。” “卓年,丹青明天就要来公司了,你带他去走走,认认地方。” “……好。” 两人走出去,沈卓年有些尴尬,他确实和陆丹青认识,而且是在酒吧搭讪认识的——也许说是调戏更合适,他那会儿喝醉了,只是觉得这人好看又耀眼,也许可以邀他共度良宵。只是那时候陆丹青正好有事,聊没几句就要走了,而如今,沈卓年只觉得庆幸。 还好没把陆家的小公子给睡了。 他咳嗽了一声,客套道:“陆先生喝咖啡还是茶?” “咖啡,多奶少糖。” 他们走进开水间,沈卓年去咖啡机前煮咖啡,公司里的咖啡机不比咖啡厅讲究,很快就好了,沈卓年把杯子端起来,正要转身却感觉有具身体自背后贴了上来,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压在台边。 沈卓年一僵,杯子早已经被碰倒,然而他却顾不上许多,手忙脚乱地把手撑在台子两边稳住身形:“陆——” “不认识,嗯?” 陆丹青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些暗哑的调笑意味,沈卓年耳根一热,陆丹青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他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沈卓年甚至能感受得到他一下下的心跳声。 “不认识吗?” 陆丹青往前顶了他一下。 为了防止员工偷懒,开水间并没有门,现在虽然已经晚了,但还有员工在加班,随时可能进来。 想到这儿,他的呼吸忍不住粗重了几分,心里那头鹿几乎快要撞死在墙上,明明是令人感到羞耻甚至是侮辱的举动,他却隐隐生出几分难言的渴望来。 他像头豹子,迈着缓慢地步伐接近猎物,危险却刺激的感觉令沈卓年忍不住战栗。 沈卓年的声音有些抖,竭力平静下来:“陆先生,如果是那件事——我很抱歉。” “道歉就完了?” 陆丹青又是往前一顶,力道大得把沈卓年往台子边撞,顶得他面红耳赤,小腹磕得有些疼。明明两人之间还隔着两层衣服,他却觉得陆丹青像是真的要顶进他身体里一样。 沈卓年的手扣紧了台子边缘,用力得指尖发白,初秋的衣服料子轻薄,他几乎能感觉得到陆丹青那个地方的热度。 陆丹青握住他的手,牙齿轻轻咬着他的耳廓,贴在他身后暧昧地磨蹭着,一下下撞他的臀部。 沈卓年被顶弄得腰软腿软,他低着头喘息,直觉得口干舌燥。陆丹青低笑,在他腰间掐了一把,沈卓年闷哼一声,却发现在自己的声音竟然绵软得近乎撒娇,从来是上位的他何时发出过这种声音,羞得他忙咬住嘴唇忍住,却听得陆丹青夸奖:“身材不错。” 沈卓年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 陆丹青的手又摸到他胸口,微微屈起手指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而后在某个凸起上揉捻了一下:“不推开我?” 沈卓年抖得更加厉害,似是有些难以忍耐地弓起身子,却更像把自己往陆丹青怀里送。他就如同被豹子叼在嘴里的兔子,沾着他的口水,像是受到威慑,又像是甘心臣服,软绵绵湿哒哒,无力反抗。 然而就在他要说什么的时候,背后却倏地一空,陆丹青退开了。 他茫然地睁开眼,心里的小鹿像是忽然扑了个空,怅然若失。 “怎么了?” “没什么,沈副把咖啡弄撒了。” 沈卓年听见陆柏言的声音,他忙敛好心神,把杯子立起来,伸手去拿抹布想擦桌子,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陆柏言走进来,见他有些不太对,便问道:“没事吧,烫到了?” “没、没有。” 沈卓年有些狼狈,生怕被他看出不对,只低头擦着台子。 等到台子擦好,他也慢慢平静了下来,看向陆丹青,漆黑的眼里逐渐染上异样的神彩,他舔了舔嘴唇,哑声道:“陆先生还喝么?” 豹子腻了,用爪子把团成一团的口水兔子球拍到一边,卧下小憩。兔子抖了抖皮毛,如同被强者吸引,又试图去撩它的须子。 “喝,”陆丹青冲他笑,“怎么不喝。” 陆柏言说:“用一次性杯子吧,我们要走了。” 沈卓年又煮了杯咖啡递给他,收回手时有意无意地拂过他的手指。 陆柏言没发现,他和沈卓年道了别,和陆丹青往外走去。 “饿了没有,想吃什么?” “火锅吧。” 车上的时候,陆柏言挣扎了许久,还是说:“卓年他,哪里都好,就是比较好玩。你……” 陆丹青斜了他一眼,笑了一声:“还能有人玩得过我?” 陆柏言握紧了方向盘,不再说话。 火锅吃完两人都是一身味道,回家后陆丹青就迫不及待地洗了澡,出来时看见手机亮着,点开来,是一条短信。 【我是沈卓年,这是我的号码。】 陆丹青笑,把手机揣到浴袍口袋里,随意系了腰带下去找零食吃,一边想着要怎么回复。 陆柏言出来时就看见陆丹青歪躺在沙发上,腿放在茶几上,小腿修长,象牙白的肌肤细腻莹润,腰带被他蹭得几乎要散开,露出大片胸膛和小腹。像是靠得酸了,他又把腿曲起来,抵着茶几边缘,浴袍有开衩,下摆极大,陆柏言看见他的大腿根,以及两腿间鼓鼓囊囊的一包。 他喉间一紧,忽然忘了出言提醒,就这么愣愣地看着。 陆丹青抬眼看到他,也是一怔,意识到自己豪放的坐姿后忍不住涨红了脸,恼羞成怒的扯了个抱枕朝陆柏言砸过去。 抱枕迎面扑来,陆柏言被兜头撞了一记,他捂住鼻子,弯腰捡抱枕,却差点滚下楼梯。 短短几步路而已,他几乎不知道是怎么坐到陆丹青身边的。 陆柏言也是刚洗完澡,可他穿着整齐的睡衣,像是西装一样,连扣子都全部扣了起来。 陆丹青还没吹头发,黑发滴着水,顺着脖颈落到肩上,再沿着胸膛一路滚落下去。 陆柏言又起身去拿了毛巾,坐到他身边帮他擦头发,顺带拢了拢他的衣襟。 “在和谁聊天?” “沈卓年。” 陆柏言动作一顿,“这么快就说上话了。” 陆丹青眯起眼:“他还……蛮有意思。” 毕竟自以为是只狐狸的兔子并不常见。 擦完头发陆丹青起身要回房了,陆柏言说:“早点睡,明早我叫你起床。” “知道了。” 陆丹青瘫到床上,他看了看缠在手腕上的蔓藤,郁郁地叹了口气。 没反应啊。 小茶劝道:【多等些时候,也许看机缘也说不定。】 陆丹青放下手,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两个世界没有□□魄了,上个世界那会儿全身心都在想佐翼的事情,竟然把精魄给忘得一干二净。 可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感觉到虚弱。 陆丹青拧眉。 【不合道理,我的阶段明明还没达到这个地步,一次不吃也就算了,可已经两次了,不该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翻坐起来,指尖聚拢起一束幽光。 小茶现出原形跳到床上,探着脑袋去看,光芒像是两团鬼火一样出现在它狭长的狐狸眼里。 憋了一会儿,他结结巴巴地说:【大、大概是您之前那几次……吃撑了?】 【……】 陆丹青盯着天花板出神,忽然觉得身下有些异样,像是被人握住一样。紧接着就听到小茶卧槽一声,飞扑过去钻到他两腿间,把蜷缩在不可描述上面试图给他撸的蔓藤叼了下来,顺便还用脑袋偷偷在他胯/间蹭了一下。 陆丹青:【……】 狐小茶舌头一卷将蔓藤放在嘴里嚼吧泄愤,一边咬一边骂:【一点用处没有,光知道揩油,和卡卡一个模样!】 陆丹青头疼地捂住额头。 第86章 第86章 第二天陆丹青就和陆柏言去了公司,他大学和研究生时念的都是会计专业,陆柏言便让他去财务部待着。虽说研究生纯粹是去国外镀金的,但怎么也算是留学,国外学校不好毕业,原身虽然不着调,却也不曾在学业上多糊涂,起码是门门及格了的。 财务部归沈卓年管,沈卓年自昨晚和陆丹青分别后就抓心挠肺地等着今日的见面,没想到见了之后陆丹青就像是失忆了一样,说话时就像陌生人,凑在一起看报表时也规规矩矩,直把沈卓年郁闷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一早上都没顺下去过。 在职场生存,一要嘴甜,二要会来事儿。陆丹青虽然没打算在这里长期混下去,但谁不喜欢多些人喜欢自己?嘴甜是不可能的,万万不可能的,那么就只剩下会来事儿了,礼貌是必须的,再加上一点小零食,休息时来杯奶茶外卖,加之颜值buff辅助,一早上就和科室里的人相处融洽。 沈卓年看着办公室外陆丹青被大家众星拱月似的围坐着说话,而青年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面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笑,带着些天生的矜贵倨傲,却并不令人生厌,更像是午后晒太阳的慵懒猫咪,让人看着就想抱过来揉搓一把。 午餐时间时大伙儿叫陆丹青一块去吃饭,陆丹青正想着要不要等陆柏言一起,沈卓年走了出来,说:“你们先去吧,我和丹青有些事要说。” 员工们稀稀落落地走了,只剩下沈卓年的陆丹青。 陆丹青往后一靠,坐着桌子一角,挑眉一笑:“沈总有事找我?” 沈卓年咳嗽一声,问道:“在这里还习惯么?” “挺好的,大家也都挺好的。” “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是没什么事情的,”陆丹青眯着眼睛笑,因为坐着的关系,他仰头看着沈卓年,“沈总难道一早上都在等着我找你?” 被戳中心思的沈卓年:“……” 陆丹青望着他笑,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正正经经地穿了白衬衫和西装裤,合身的剪裁愈发显得他肩宽腰窄,纤细的脖颈有一小半藏在立领下,再往上便是一截好看的弧度。青年面容如玉,眉眼精致,沈卓年盯着他,只觉得陆丹青的唇好看非常,薄却柔韧,像花瓣似的,一开一合地说着话,吐息之间仿佛尽是花香,诱人采撷。 沈卓年像是被蛊惑了,他上前一步,他们距离本就不远,此时更是抵住了陆丹青微微弯曲着的腿。他俯下身,陆丹青忽而一笑,扯着他的领带,沈卓年顺势俯下身,将他按倒在办公桌上吻了上去。 陆丹青低笑,笑声从相接的唇里溢出来,又被沈卓年的舌头尽数卷去。科室空旷无人,安静得甚至能听得见接吻时的啧啧水声,沈卓年的呼吸愈发粗重起来,他在某些环境下——某些禁忌的环境下,确实比较容易激动,比如昨晚在开水间,比如现在。 一吻毕,沈卓年捧着他的脸,拇指在陆丹青被舔吻得有些发红的唇上摩挲。 陆丹青眯起眼,沈卓年又去亲他的下巴,亲他细白的颈侧,陆丹青舒服地轻轻哼了一声,听得沈卓年小腹一热,他埋在陆丹青颈间喘了口气,勉强控制住情绪,把心里头那只快要撞得残废的小鹿堪堪拴住,拉着陆丹青坐起身来。 陆丹青花名在外,于是沈卓年做起这些也不觉得压力,两人有些一拍即合的意思,沈卓年帮他理好上衣,陆丹青也懒懒地任由他伺候。 沈卓年看了他一眼,不由笑着咕哝了一句:“小祖宗。” “可不是。”陆丹青斜睨了他一眼,“赏你的,不用谢。” 沈卓年哭笑不得,又在陆丹青脸颊上亲了一口:“去吃饭吧。” 办公室恋情在公司是不允许的,上下级之间更不可能,沈卓年在空无一人的科室里帮陆丹青整理衣冠,他第一次尝试这种违背规矩的地下关系就碰到了格外撩人的陆丹青,只觉得刺激万分,令人心跳加速,静不下脑子来思考。 出去后正碰见陆柏言,看到两人一起出来时不由一愣,问陆丹青道:“还没去吃饭?怎么没回我微信。” 陆丹青说:“开静音了,没听见。” 他开的是震动,只是那时候正在和沈卓年调/情,手机都快把桌子震碎了他也没工夫看。 “一起吃饭吗?” “行啊,沈总也一起吧。” 陆丹青朝他一笑。 陆柏言微怔,他没想到陆丹青已经和沈卓年这么好了,这才……不到一天呢。 “哥,走吧。” 陆丹青走到他身边,沈卓年站在陆柏言另一侧,笑说:“柏言,以前都没听你提起过有丹青这么个弟弟。” 陆柏言一顿,陆丹青和他关系一直都不好,甚至在他随陆父改姓陆后还气了好长时间,他自然也不会在外面到处说自己和陆丹青的关系。 再说,他们的交际圈子也没有任何重叠,陆丹青和二代们走比较近,陆柏言只是踏踏实实创业。他母亲虽然也是企业高管,年薪可观,但在有家族企业的陆家面前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此前陆丹青一直以为他们母子俩是别有所图嫁进陆家——虽然母亲的事业确实更上了好几层楼,这当然离不开陆父的帮助。虽不能说母亲是因为这个才嫁给陆父,但他知道里面肯定是有这个原因在的,所以陆柏言在外更是低调,能不提陆家就不提陆家。 如今沈卓年这么一问,陆柏言倒是不知道该怎么答了,也怕陆丹青会生气,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陆丹青倒是不在乎,笑笑说:“我们近一段时间才比较亲近。” 陆柏言松了口气,转而问其他早上的情况来。 兄弟俩聊着天,沈卓年也不插话,安静地走着,忽然感觉到屁股被人捏了一下,顿时一惊,扭头看过去。 陆丹青冲他眨眨眼,嘴上依然和陆柏言说着话。 沈卓年咳嗽了一下。 “……沈总,你看怎么样?”陆丹青忽然问。 “什么?” 沈卓年茫然,刚才陆丹青又捏了一下,这次力道轻了许多,暧昧的揉捏却仿佛别有意味,他没忍住走了下神,没听见两人说了什么。 陆柏言说:“丹青说晚上一起去酒吧。” “啊……好。” 陆柏言抿唇,其实他刚才是约陆丹青晚上两个人一起出去玩的,没想到陆丹青扭头就约了沈卓年,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后来也没再怎么说话。 吃完午饭,陆丹青有些困了,去陆柏言办公室的沙发小睡一觉。 陆柏言把窗帘拉上,将台灯的亮度调到最暗,又脱了外套给陆丹青盖上。抬头看见陆丹青安静的侧颜,忍不住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陆丹青眯起眼看他,陆柏言低声说:“睡吧。” “唔。” 陆丹青咕哝一声,翻了个身睡觉。 晚上是陆丹青最活跃的时间,在食堂随便解决完晚饭后就和陆柏言二人一起去了酒吧,隔音的外门打开后歌厅里的音浪席卷而来,陆柏言忍不住顿了下脚步,他不太经常来这种地方。沈卓年倒是来过好几次,但不是这家店——这种二代们厮混的高级场所他一般混不起。 “走吧。”陆丹青拉着陆柏言的手腕走进去。 陆丹青是这里的常客,值班的经理一见他来就急忙迎了上来,笑着说道:“陆少和朋友来?” “嗯。” 经理把他们带到卡座上,一边说:“真是巧了,另外几位少爷也在呢,今天齐三少回国,大家在给他接风洗尘。” 陆丹青撩了撩眼皮,反应冷淡:“是么。” 经理点头哈腰地应着,又问:“还是老样子?” “嗯。” “行,马上送上来,您稍等会儿。” 经理走后,陆柏言皱了皱眉,问他:“齐三少?”似乎有点耳熟。 “齐宴,你肯定听爸说过。”陆丹青哼了一声,“齐家的小疯子。”说是出国疗养,但圈子中心些的人都知道,齐宴就是脑子……嗯精神上有些问题,才被送到了美国。只是不管怎么样,看在齐家的面子上,看在齐家最受宠的小儿子的面子上,没人敢当面找他晦气。 一说名字沈卓年也想起来了,迟疑着说:“就是那个……把人弄得差点没了的那个齐宴?” 也许是有心人故意为之,齐宴的风流韵事在他不在的那段时间曾经隐晦地传过一段时间,齐宴确实有过几个伴,说来好玩,那些男男女女进去前后都还是处,只是身上有伤,于是大家便传齐宴在床上好那口。 “嘴风紧点,现在人回来了,私下也别说些乱七八糟的。”他看了眼沈卓年,正好服务员送酒上来,他拿了一杯,说,“我去看看,你们先坐。” 他端着酒走过去,发小林新最先看见他,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陆丹青!” 大家本就和齐宴没什么交集,会给他办接风宴也只是因为家里吩咐,齐宴性格乖戾,聊不太来,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陪笑陪聊,如今陆丹青一来他们便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原本因为齐宴而有些沉闷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陆丹青笑着举了举杯,和他们问了好,然后又看向齐宴,说:“齐三回来了,挺好。”很不走心。 陆丹青和齐宴不熟,叫名字显生分,叫齐三少显装逼,叫阿宴像倒贴,所以他想了想,就叫齐三算了。 还指着他救命的所有人:“……” 齐宴和他差不多大,淡眉凤目高鼻梁薄嘴唇,算得上好看,但和帅不沾边,面相凉薄,因为他苍白的肤色而显得有些阴郁。身体看着倒不瘦弱,看来在美国养得还可以。 齐宴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仔细回忆着,然后说:“陆丹青?” “嗯,是我。” 齐宴便笑了,原本拧着的眉间舒展开,竟显出几分乖巧。 “你好。” 陆丹青看了他一眼,说:“酒吧不许抽烟。” 林新一噎,抖着嘴唇做了个深呼吸,神情有些扭曲。 “抱歉。” 齐宴按灭了烟头。 陆丹青点点头:“慢吃慢聊,今晚算我的。”说完便转身要走。 “等一下。”齐宴叫住他。 陆丹青回身,眉梢一挑:“有事?” “我没有烟瘾,”齐宴认真地看着他,“只是喜欢点着。” “哦。” 陆丹青没明白他说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然而就在他坐到位子上后,手腕上缠着的蔓藤却猛地收紧了,并且开始发热,一点点的越缠越紧。 陆丹青懵逼。 他看了看身边的沈卓年和陆柏言,又看了眼坐在远处却望向他这边的齐宴,无语问苍天。 第87章 第87章 酒吧很热闹,是一种能让人放松下来沉醉于酒精的氛围和环境,饶是陆柏言这样自律的人也在聊天时喝了好几杯,一改之前工整的坐姿变成靠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周围。 陆丹青和他碰了碰杯,笑问:“喜欢吗?” 酒吧太吵,陆柏言没听清,问:“什么?” “我说,”陆丹青凑到他耳边,“喜欢么?” 温热的呼吸贴在他耳畔,陆柏言迟钝地眨了眨眼,喃喃道:“喜欢。” 陆丹青拍拍沈卓年,“我出去透透气,你看好他。” “看好?”沈卓年笑,“这么大个人了,能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这里多乱你心里没点数?”陆丹青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了,”沈卓年无奈,趁陆柏言扭头看舞池的功夫飞快地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去吧。” 陆丹青走到外面吹风,点了根烟叼着,原身有烟瘾,刚才闻到烟味的时候被勾得有些意动,忍不住也抽起来。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来,烟雾缭绕间精致的眉眼多了几分出尘缥缈之感,更显瑰丽。 刚才蔓藤忽然有反应的事他没太想明白,如果说是齐宴,那么为什么到回了位置上才有反应?如果说是沈卓年或者陆柏言,为什么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反应? 陆丹青有些郁闷,白借了个蔓藤,屁用没有,光会耍流/氓了。 “丹青。” 忽然听得齐宴的声音,陆丹青扭头看去,见他走过来,心里有些奇怪,懒懒地一挑眉梢:“怎么不在里面玩?” “出来透气。” 齐宴说,盯着他唇间的香烟,忽然伸手拿了过来,放进自己嘴里。 烟嘴微潮,仿佛还带着陆丹青唇齿间残留的酒香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着。 陆丹青背靠着墙,齐宴的举动让他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以及鉴于蔓藤的古怪,也许他可以对齐宴是否就是佐翼有个合理性的怀疑。 “不是说没有烟瘾?” 齐宴一笑,看着竟有些温顺:“是没有,只是觉得……很香。” 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被他碰过的东西,都很香,在一片灰暗的世界里仿佛带着一种令人心醉的光芒,成为苍茫大海中灯塔一般的指引。 有几个喝醉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的从齐宴后面走过去,脚步踉跄之间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齐宴一动不动,然而周身的气势却陡然一沉,像是只蓄势待发的野兽。他转过身,回身的同时右手臂后移,上臂微微抬起,蓄满了力量,袖子挽至手臂,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小臂上的肌肉鼓出一个漂亮的线条来。 “喂,不、不,好意思啊。”那个小年轻大着舌头道歉。 陆丹青直起身子,抓住齐宴的手臂,向他点点头:“没关系。” 陆丹青手心微凉,将他手臂上的热度一点点地降了下来,齐宴盯着小年轻看了半天,面无表情地点头。 陆丹青放开手,笑着调侃道:“锻炼得不错。” 齐宴一愣,低头看了看手臂,也跟着笑了笑。 “你喜欢?” “唔,还可以吧。”陆丹青打了个哈欠,“我先进去了。” 齐宴看着他的背影,手指间夹着的香烟不知不觉已经燃尽了,他低低笑了一声,用手指捻灭了烟头,又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放进口袋里。 陆丹青回座位上时发现陆柏言已经歪倒在沙发上了,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睡觉,顿时一愣,看向沈卓年:“你灌他酒了?” “我没有,”沈卓年大感冤枉,“他问你去哪里了,我就说你出去透透气,他哦了一声就开始喝,说边喝边等,然后就——” 陆丹青斜了他一眼:“他喝你也不拦着?” “醉了不也挺好,”沈卓年笑,拉着他吻了上去,含糊着冒出两个字,“省得……嗯……” 酒吧昏暗的灯光仿佛就是为了用来干这事儿的,沈卓年只觉得热得厉害,与他相贴的唇柔韧异常,掌下的肌肤冰凉细腻,让他舍不得移开。 “好了……”陆丹青忍不住笑,把他的手从衣服里拉出来,“我送陆柏言回家,要闹改天再约时间。”他半眯着眼,桃花眼氤氲着水汽,映着五色灯光,美得惊人。 沈卓年亲了亲他的眼睛,哑声道:“记得叫代驾,路上小心。” “知道。” 陆丹青应着,走过去把陆柏言搀起来,拉着他的一条手臂绕过肩膀,搂着他的腰把人半扶半抱着往外走去。 等回到家已经是快十二点了,陆父这几天出差不在家,何姨倒是在,但佣人说已经睡下了,她也是为了等两人回来才留到这个点没回去。 “哥喝多了,煮点醒酒汤吧。” 陆丹青不会伺候人,干脆等陆柏言醒来了自己解决。 他还不算醉得太严重,喝完醒酒汤缓了一会儿便清醒不少,捂着额头靠在沙发上。 “可以走吗?” 陆柏言点头。 “那回房间休息吧。” 陆柏言起身往楼梯走,平地上还看不出毛病,踩了第一级楼梯后顿时脚软,直接往前扑倒。陆丹青连忙去扶,陆柏言有些尴尬,被他拉扯着扶起来,一手紧紧攥着楼梯:“我、我自己,可以……” “可以个屁。” 陆丹青说,干脆把他打横抱起来。 陆柏言忽然悬空,吓了一跳,慌忙搂住他的脖子,脑袋也随着动作靠在他胸口。 陆柏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几分女子的娇羞,想放开却又不舍得,他抿了抿唇,原本因为酒精而通红的脸顿时更红了。 陆丹青将他抱到床上,伸手去解他的衣服,把外套脱了下来,又要去解衬衫。 陆柏言想说他可以自己来,可是当陆丹青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忽然喉中一梗,什么话都忘了。他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看见衬衫在陆丹青灵活的手指下一点点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小腹。 就好像,他们在…… 陆柏言忍不住闭上眼,呼吸紊乱。 陆丹青问:“裤子可以自己来吧?” 陆柏言听见了,忙睁开眼,点点头:“可,可以。” “那我就先回房了,晚安。” “……晚安。” 陆丹青回房间后接到了沈卓年的微信,问他到家了没有。 【到了。】 沈卓年:【你怎么不问我到了没有?】 【……】 【你就不怕我在酒吧出事?】 陆丹青:【你能出什么事,我亲过你了,谁敢动我的人?】 沈卓年笑,虽然这话怎么听怎么张狂,还很有些中二气息,但想必陆丹青即使当面说也是面无表情的,仿佛天生就应该这样。 他翻了个身趴着,又把那条信息看了一遍,心里居然有些不合时宜的小娇羞。明明三十的人了,居然会对着条微信发傻,就像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似的。 沈卓年一边觉得自己又蠢又傻,一边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又问:【我是你的吗?】 陆丹青:【你不是?】 陆丹青:【[表情]】 把你日的喵喵叫.jpg 沈卓年:【……】 他又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打字:【喵。】 在以前,陆柏言从来不知道有个弟弟是这么高兴的事情。虽然他在搬进陆家前也曾对弟弟有过美好的期待,但后来陆丹青打破了他的幻想,好在现在还不算太晚,虽然这个弟弟不是什么贴心的小棉袄——正相反,陆柏言都觉得自己快变成陆丹青的贴身东北大花袄了,但他依然觉得很高兴,不管看着他笑也好,撒娇也好,发脾气也好,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但美中不足的是,陆丹青和沈卓年的关系似乎也很好,有些时候,他甚至隐隐有种陆丹青和沈卓年比和他更亲密的感觉。 这天他生病了,发烧到近39c,陆柏言本来是想吃了药就去公司的,陆丹青发现后硬是将他塞到了被子里勒令休息,并且叫来家庭医生。 医生开了药,嘱咐完后就走了,陆丹青倒了温水,把药片给他准备好放到床头柜上,说:“你先吃了,我去换衣服上班。”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陆柏言盯着门口,有些委屈地缩进被子里,他都发烧了为什么陆丹青还不留下来照顾他,那么急着去上班,是上班还是见沈卓年?明明他们两个是通过他才认识的,为什么现在反而更亲近了。 于是陆丹青回来时就看到药和水还在原来的地方,陆柏言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得陆丹青一懵,问:“怎么不吃药?” 陆柏言闷闷地说:“你走了我再吃。” 陆丹青走过去,危险地眯起眼:“为什么要我走了再吃?” 陆柏言不说话。 陆丹青俯身捏住他的下巴,说:“怎么了,为什么闹脾气?” 陆丹青突如其来的霸道总裁范儿让陆柏言脸一红,他摇头,也不知道在摇个什么劲儿。 “摇头是什么意思?” 陆柏言又不说话了。 大概是生病时候的人总会格外敏感,他忍不住地想问清楚,想问陆丹青每天晚上是不是在和沈卓年发微信打游戏,可又觉得矫情,弟弟多几个朋友是好事,他不该——不该这么—— 这么……什么呢? 占有欲? 陆柏言被这三个字吓了一跳,随即就见陆丹青猛地凑近了他,两手捧住他的脸,笑得两眼弯弯。 陆柏言愣住,呆呆地看着陆丹青望着他笑,他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冲出胸膛一样,让他忍不住抬手,在被窝底下偷偷捂住了胸口,免得它真的跳出来。 “陆柏言,你是不是想我哄你,嗯?” 陆丹青揉搓着他的脸,陆柏言很少这样子,他总是板着脸,爱说教,爱管他,一副大家长的模样。而现在这样柔软脆弱,朝他笨拙地撒娇企图得到爱抚的模样,竟是意外的可爱。 陆柏言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颤抖得厉害,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抿了抿唇,像是想说什么,可是到最后却只是发出了一个单音。 “嗯。” 陆丹青笑,“好,我哄哄你。” 他捧着陆柏言的脸想亲他的额头,却见他忽然仰了仰头,轻轻碰了下他的嘴唇。 陆丹青一愣。 陆柏言盯着他,他很紧张,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伸手抱住陆丹青的脖子,又吻了下他的唇角。 陆丹青顿了顿,什么也没说,也没躲开,只是摸摸他的额头,把药片和温水拿给他:“来,哄完了,吃药。” 陆柏言乖乖吃了。 陆丹青给他拉好被子,说:“我要去上班了,保姆就在楼下,有事叫她,我会尽早回来的,你好好休息。” “丹青,”陆柏言拉住他的手腕,声音哑得厉害,“我们,不是亲兄弟,你知道的吧?” 陆丹青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第88章 第88章 陆丹青刚出门没多久就接到了沈卓年的电话,他摸索着把蓝牙耳机拿出来戴上,接通电话。 “什么事?” 沈卓年被他冷淡的口气堵得一噎:“……这就是你对副总说话的态度?” “哦,我刚从家里出来,不然我再回去算了。” “别别别!”沈卓年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下,你今天怎么迟到了?柏言也没来。” “他发烧了,我照顾了他一会儿,耽误了点时间。” 照顾……?据沈卓年所知陆家是有家庭医生的,随叫随到,陆丹青又不是医生,怎么照顾了这么久。 沈卓年顿了顿,没有说什么,只是道:“好,我知道了,那你专心开车吧,注意安全,我不打扰你了。” “嗯,拜。” 陆柏言不在,沈卓年可以说是放松了许多,虽然他和陆丹青并没有公开的有什么亲密举动,但他却莫名的觉得陆柏言似乎看出了点什么,每次他一和陆丹青多聊了几句陆柏言就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幽幽地望着他,直把沈卓年看得浑身发毛,心虚地终止了谈话。 而今天难得oss不在,沈卓年浪得几乎要飞起,两人一起吃饭时看他的眼神要多露骨有多露骨。 陆丹青被他看得受不了,沈卓年撑着下巴看他,暗示意味十足地说:“柏言不在,你就不想做点什么?” “做什么?”陆丹青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说,“有了!一会儿吃完饭,不如我们出去……” 沈卓年接话:“开房?” 陆丹青:“……” “开你个头!”他没好气地瞪了沈卓年一眼,面颊微红,低斥道,“沈卓年,你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陆丹青炸毛的样子很好地愉悦了沈卓年,他低着头笑起来,一听这话,又抬眼看向他,说:“你啊。” 不知说是缘分好还是孽缘好,两人明明是正正经经的炮/友关系,却碍于陆柏言而一直有名无实,但这么阴差阳错地聊着处着,亲着抱着,竟然慢慢地有了几分谈恋爱的感觉。 陆丹青轻哼一声,“我想也是。” 沈卓年:“……你还真不客气。”他笑着摇头,又问,“你刚才说吃完午饭要做什么?” “前几天拿了张传单,公司附近不是开了个游乐园?一会儿去转转。” 游乐园——一个恋爱圣地般的存在,沈卓年抿了抿唇,心里那头小鹿又开始不安分地撅蹄子了。 他深吸了口气,忍不住暗骂:争气点,整天闲着没事撞什么撞? 小鹿同样委屈:怎么还怪起我来了,你要是能争气,我至于整天瞎jb撞么? “喂,沈卓年。”陆丹青叫他,“你盯着咖喱牛肉发什么呆?” 沈卓年回神,他看了眼两人的餐盘,同样是咖喱牛肉套餐,陆丹青的牛肉却硬生生比他多出一倍来。 他叹了口气:“打饭的阿姨肯定是喜欢你。” 那阿姨确实很好很和善,每天见陆丹青必问好,不是“今天来了呀,工作累不累?”就是“哎呦你这孩子怎么瘦了,来来来阿姨给你多打点”,每天这么一两句的聊着,陆丹青也喜欢去她那里点餐。 他瞥了沈卓年一眼,有些小得意:“怎么了,我就是招人喜欢。” 沈卓年失笑,若不是周围还有员工在吃饭,他肯定得把人按椅子上亲个够。 吃完饭后他们一起走去了游乐园,大概是因为新建好没多久的缘故,又是工作日的大白天,游人并没有很多,很多刺激的游戏设施也没开启,倒是有许多例如射击、套圈的小游戏开着。 陆丹青扫了眼奖品,有些跃跃欲试,但还是端着架子问沈卓年:“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拿。” 沈卓年也不戳破他,认真地挑选起来,然后指了指射击铺子里的一个小鹿公仔,说:“就那个吧。” 陆丹青拿起玩具枪掂了掂重量,又举起来瞄准了一下,沈卓年被他利落的动作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你还会射击?” “真的玩过,假的没玩过,不过大概也差不多。” 陆丹青说,眯起眼睛瞄准前方的小气球,扣下扳机,一连20发,次次都命中了。 穿着洛丽塔小裙子的女生红着脸把小鹿拿给他,见他转手就给了沈卓年,虽然对两人的关系有了些猜测,但还是带着几分希冀地问道:“先生,请问你有女朋友了吗?” “我——” “女朋友没有,有男朋友。”沈卓年抬了抬下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那女孩儿,“他男朋友就站在你面前。” 女孩儿连忙道歉,为了补偿自己不礼貌的行为,又拿拍立得给他们照了张相,并把相片给了他们。 沈卓年一手抱着鹿一手拿着相片,一路走一路看,陆丹青嫌弃脸:“拍立得没这么快显像的。” “我知道。”沈卓年嘟囔,“就是想看。” 他用拿着相片的那只手臂把小鹿夹在怀里,空出一只手去牵陆丹青,依然专注地盯着相片。 “接下来去哪儿?” “鬼屋?”陆丹青看了眼右边阴森森的小房子。 “行。”沈卓年说,忽然雀跃起来,用力晃了晃他的手,“看!相片出来了!” 陆丹青低头看过去,上面是沈卓年抱着鹿被他揽在怀里,其实刚才沈卓年还想直接上嘴亲来着,但陆丹青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这么亲密,就改为揽着腰。 陆丹青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笑,说:“这么高兴?” 沈卓年点头,凑过去亲他,一触即分,像是恋人间最普通却最亲昵的吻。 “很高兴。” 他垂着眼,努力掩住眼里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浓烈情绪,拉着陆丹青走向鬼屋。 鬼屋里很黑,陆丹青时刻谨记着门口写着“禁制殴打工作人员”的指示牌,他倒是不怕鬼,毕竟真的鬼见得也不少,只是陆怪物身上有个死穴——虫子。 走到鬼屋中部的时候,陆丹青忽然觉得面前似乎垂下了什么东西,有细细的脚,还有些毛毛的,缓慢地擦过了他嘴角右边些的那块地方。陆丹青浑身一僵,克制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沈卓年!!!!!” 走在他旁边的沈卓年正因为他忽然的后退而摸不着头脑,紧接着就被这堪称尖叫的声音吓了一跳,忙过去拉他,下一秒陆丹青就扑到了他怀里,抖得像是刚从水里拎出来的猫咪。 “怎么了?”沈卓年不知所措地抱住他,感觉到胸口的衣服被紧紧扯着,不由有些着急,“丹青?怎么了,碰到什么了?” 陆丹青咬着牙,死命在他衣服上蹭着被碰到的地方,虽然知道那是假的,虽然知道把鬼屋烧了是犯法的,虽然知道—— 知道个屁!他现在连这个位面都想扔个□□炸得一干二净! “虫子。”陆丹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沈卓年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怎么了,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说:“那都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 陆丹青生气,推开他原地蹲下来。 “但就是很恶心!” 沈卓年走过去把那只被线吊着的假虫子扯了下来扔到一边,然后才走回他身前,也跟着蹲了下来,倾身抱住他。 “好了,丹青,那虫子已经没了。”他低声哄着,抬起他的脸,“碰着你了?告诉我,碰到哪儿了?” “这里。”陆丹青委屈地拿他的手去碰那个地方。 沈卓年摸了摸,那里正靠近嘴角边,一小块地方的温度比其他地方明显都高一些,显然是搓过了很多次了。 他捧着陆丹青的脸,摸着黑凑过去亲了一下,“这里?” 陆丹青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卓年退开些,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放在一旁的台子上,借着灯光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又凑过去亲了一下,反复了五六次,最后一次亲的时候又多蹭了蹭,辗转着去吻他的唇,温柔地亲吻着,含着他的下唇轻轻吸吮着,舌尖分开的双唇探了进去,试探着卷住他的舌头,细细地舔吻着每一寸地方。 想要劝他们把手电筒关了的绷带男:“……” 他旁边的百目鬼看得羡慕:“大兄弟,玩个鬼屋咋还带虐狗的呢?” 沈卓年回头就看见一个女孩儿穿着红色的袍子,袍子上密密麻麻地画了无数个3d的卡姿兰大眼睛,制作得还挺精良,随着女孩儿地动作朝他们猛眨眼,上下眼皮磕碰在一起,发出哒哒的轻响。 沈卓年看得头皮一炸,忙按着陆丹青的后脑勺把他搂在怀里,努力让声音抖得不那么厉害:“别看,怪磕碜的。” “是什么?” 陆丹青被转移了注意力,探出头想看个清楚。 “……我日。” 陆怪物头一次发现自己还有密集恐惧症。 两人拉着手快步冲出鬼屋,沈卓年带他到长椅边坐下,自己跑去买了两杯冰沙。 陆丹青一勺一勺地挖着,冰沙,草莓味,很甜,好吃,别想虫子了。嗯,冰沙,草莓味,很甜,好吃…… 沈卓年偏头打量着他,笑问:“好点了?” 陆丹青勉强点了点头。 沈卓年吃的是蓝莓味,酸甜酸甜的,他凑过去与陆丹青交换了一个水果味的吻,又问了一遍:“好点了吗?” 陆丹青点头。 “说话。” 沈卓年说,作势又要亲他。 陆丹青连忙捂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连声说:“好点了好点了。” 他真的说话了,沈卓年倒不是滋味起来,“这么不想让我亲?” 陆丹青瞪他:“再亲就肿了,一会儿还要回公司。” 沈卓年看了看表,是该回去了,心里有些舍不得,和陆丹青走出去的时候忽然冒出一句话来:“我们这算是约会吗?” 陆丹青也是一愣,“你这话题也转得太……” “算不算?”沈卓年追问。 陆丹青挑眉:“如果我说算呢?” “那我就记下来,以后可以过纪念日。” “如果我说不算呢?” “那我就接着追你。” 陆丹青噗嗤一笑,“说的好像你追过一样,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在陆柏言面前说不认识我的。” 沈卓年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当时不是……一时没过脑子么……” “当时没过脑子现在就要约会,哪有那么便宜的事?”陆丹青冷漠脸。 “那……我追你?”沈卓年说,“如果我追到你……” 陆丹青想了想,说:“不,还是我追你比较好。” 沈卓年诧异:“为什么?” “如果我追到你,我就打死你。”陆丹青说,“好了,你现在可以跑了。” 沈卓年:“……” 他弱弱地说:“如果算家暴的话,其实想想也挺不错……” 陆丹青狞笑:“想得美,只有暴,没有家。” 沈卓年沉思,这种时候,大概也就只有强吻可以解决困境了。 然而,强吻其实也只能让家暴来得更早而已,连跑的那一段都免了。 两人一路闲聊打闹,有说有笑地回了公司,结果从电梯出来后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柏言。 他的病显然还没好,面色依旧苍白,嘴唇发干,笔挺的身姿被包裹在熨帖合身的西装内。他扫了眼沈卓年手里拿着的小鹿公仔,眸色愈沉,问道:“你们去哪里了。” 沈卓年皱眉,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陆柏言的敌意,他知道陆柏言管教陆丹青管得严,可陆丹青已经成年工作了,陆柏言像对待所有物一样看着陆丹青算什么?再说,以前也没见陆柏言提起过陆丹青,怎么这会儿突然这么宝贝起来? 陆丹青反应平静,说:“出去走了走。” 陆柏言抿了抿唇,似乎努力压抑着什么,说:“丹青,你和我来。” 沈卓年抓住要往前走的陆丹青的手臂,对陆柏言笑了笑,说:“午休是员工的私人时间,我们要去哪里,和陆总没什么关系吧。” 陆柏言面无表情:“你闭嘴。” 沈卓年几乎要忍不住怒气,陆丹青低声说:“好了,卓年,你先回办公室,我去一趟。” 沈卓年心有不甘,他看了眼陆柏言,抓着陆丹青手臂的手往下滑了一截,改为握住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露出一个笑,温顺道:“好,听你的。” 陆柏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喘了口气,有些难以忍耐地移开了眼。见陆丹青朝他走来,也不说什么,一言不发地拉着他的手就往办公室快步走去,也不管经过科室时其他职员或惊讶或八卦的眼神。 陆柏言甩上办公室的门,又把窗帘都拉了起来,陆丹青几乎能听得到外面骤然响起的嗡嗡地议论声,不由得拧紧眉头,不悦道:“哥,你做什——” 陆柏言按着陆丹青的肩膀将他推到墙边,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第89章 第89章 如果陆柏言够聪明,他就不会急着暴露心思,而是在陆丹青身边蛰伏下来,等刷够了存在感,等到分量足以把沈卓年挤掉后再挑明。但可惜的是,他目前并没有想到这一点,他只是觉得害怕、心慌,像个幼稚的孩子容不得父母偏爱别的孩子一样,一见到陆丹青和沈卓年亲密些就急着宣誓主权,以示自己和他更加亲密。 他贴着陆丹青的唇,很烫,眼里蒙着雾气,陆丹青摸了下他的额头,陆柏言忽地一颤,随即抱紧了他,将头一偏,靠在他肩上。 多么软弱又可怜的大哥。 陆丹青叹了口气,说:“怎么病没好就跑过来了?” 陆柏言哑着嗓子说:“你说你会早点回来看我的,可是你还和沈卓年跑出去玩了。” 陆丹青拍拍他的背,无奈道:“我说的是晚上下班,中午不是一贯不回家的么?” “陆丹青。”陆柏言在他颈窝蹭了蹭,“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很开心。我以为我是高兴多了个弟弟,但其实不是,我只是高兴有了你。” 顿了顿,他自嘲一笑:“我们本不亲近,哪来的兄弟情?是我太蠢,没能尽早发现,结果……” “好了,”陆丹青打断他的话,像是哄孩子一样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平和,“吃过药了吗?” 陆柏言点头。 陆丹青无奈:“那就快起来了,你不是要一直这么趴在我肩上吧?” 陆柏言亲了下他的脸,这才肯退开。 “热度都还没怎么退,怎么不在家里休息?” “下午有个会要开,”陆柏言说,“时间快到了,我准备一下,一会儿你一起去旁听。” 陆丹青点头:“行。” 这次的会议是谈一个开发项目的,陆丹青听不太明白,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瞌睡,结果迷糊间,身边忽然传来的“咚!”一声闷响,猛地将他惊醒。 陆柏言晕了过去,摔倒在地上。 陆丹青瞬间精神了,忙推开椅子去扶他,沈卓年上来帮忙,一边让围上来的高管们统统散开,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 “打120?”他问陆丹青。 “打什么120,还没自己开车快。”陆丹青有些暴躁,弯腰将陆柏言抱起来,“我送他去医院,这里你看着。” “丹青——”他还想说什么,可是陆丹青已经抱着陆柏言匆匆走了。 送到医院后医生给打了点滴,开了间小病房让他休息,陆丹青就在旁边陪着,后来有些困了,干脆趴在床边睡了一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丹青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头顶,睁开眼才发现陆柏言已经醒了。见他看来,陆柏言冲他笑了笑,右手顺势摸了摸他的脸,说:“困了就回去睡吧。” “我不困。”陆丹青揉揉眼睛,忽然回过神来,怒火后知后觉地飙升起来,怒瞪着他,“你看你!生病了不好好在家休息,非得跑来公司,医生说都已经转肺炎了知不知道?!让你不听话!让你逞能!出事了吧!” “唔……”陆柏言笑,“是,我的错,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才不担心!你以后再这样,就是猝死了我也不担心!” 陆柏言还是笑,陆丹青火了,一把摔开他放在他脸上的手,气道:“还摸!还摸!摸了病就能好吗!!” “那不摸了,”陆柏言说,“亲一亲行不行?” 陆丹青拒绝:“不行。” 陆柏言垂下眼,发烧的热度退了些,浆糊似的脑袋慢慢清明起来,他仿佛也跟着变得聪明了似的。他没有去追问陆丹青要一个答案,只是揉揉他的脑袋,摸摸他的脸,笑得平静温和。他的温柔不外放,更像是大提琴声一般内敛沉稳,像是一幕挡光的墙,将光线统统笼罩进来,然后打开一个小口,一点点的照向陆丹青。 只给陆丹青。 “那我,留下来住院,好好吃药,吃饭,睡觉,等病全好了,给亲一下,行不行?” 他的声音还很虚弱,面色发白,陆丹青看到他干裂的唇,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应该先给他喝水才对,忙去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放到他枕头边。 陆柏言喝了几口,清了清嗓子,又问:“行不行,丹青?” 真是个不省心的。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勉为其难地说:“亲脸。” “好。” 陆柏言点头,又笑起来,心满意足。 陆丹青又陪了他一会儿,说:“我先回公司去,看会议进展得怎么样,把文件拿来给你。你一会儿吃了饭就睡觉,陆柏言,我回来的时候要是没看到你在睡,那我以后就再也不过来了!” 陆柏言有些为难,他昏迷的那段时间其实已经睡了很久了,虽然现在脑袋还是昏沉的,但真睡不太下去。 “丹青,我……” 他本想求情,对上陆丹青充满杀气的眼神后又识相地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服软道:“好,我睡觉,我睡觉。” 现在已经快六点了,陆丹青出医院后就接到了沈卓年的电话,让他一起去公司吃晚饭。 “去公司吃饭?” “嗯,我点了外卖。” “行,马上到。” 等陆丹青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直接去了沈卓年的办公室,一进门就被他揽着脖子拉过去亲,陆丹青一脸懵逼,挣扎着退开:“喂,你——” 沈卓年将他按在椅子上,双腿分开跨坐在他腿上,低头与他接吻。 两人穿的都是西装裤,初秋时穿的还是薄料子,陆丹青没一会儿就感觉到沈卓年的臀部与他大腿接触的地方忽然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浸透了裤子。 陆丹青一愣。 “喂,”沈卓年扯着他的领子,双颊晕红,带着几分强撑着的强硬,抵着他的额头说,“陆丹青,我湿了。” 陆丹青没反应过来:“你又没那个功能,怎么湿?” 沈卓年:“……” 他咬牙:“你就说做不做吧!” “这里?你——”陆丹青眉梢一扬,忽然明白过来,“你还抽空回家洗澡润滑了?” 沈卓年气得咬住他的唇,上赶着求艹他是头一次,陆丹青还这么迟钝,惹得他又羞又恼。正兀自生着闷气,下一秒却忽然被托着屁股像婴儿一样地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又很快止了声音,改为抱着他的脖子。 陆丹青走到办公桌边将他放了上去。 …… 一个半小时后,办公桌被撞得歪歪斜斜,地上是一团团纸巾,沈卓年抖着腿把挂在笔架上的内裤拿过来穿好,回头就见陆丹青望着他笑,语带促狭:“来公司吃晚饭,嗯?” 做都做完了,再过分的话也被陆丹青压在窗边逼着说了个遍,沈卓年捡起了久违的厚脸皮,说:“怎么,不喜欢吃?” “喜欢。”陆丹青笑,懒散地靠着墙壁,扫了一眼他的腿,又说,“再擦擦,流下来了。” 沈卓年低头忙活起来。 收拾好后他们一起吃了饭,沈卓年把下午的文件整理好了拿给他,让他带给陆柏言。想了想,又说:“算了,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他。” “不必了,我下午让他吃完饭就睡觉来着,去了也没用。”陆丹青说,撞了下他的肩,笑问,“不生他的气了?” 沈卓年皱了皱眉,说:“也……谈不上生气,大概是我太敏感了……算了,没什么。”他摇摇头,“那你去找他吧,然后赶紧回家休息。” 陆丹青带着文件赶往医院,他本没打算打扰陆柏言,可是刚一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后就被抓住了手腕,黑暗中陆柏言望着他,一双眼睛明亮清透,月光一样皎洁。 见陆丹青只看着他不说话,陆柏言连忙说:“我睡过了,刚刚才醒,真的。” 陆丹青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他松了口气,搬了张椅子到床边坐下。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有些晕,”陆柏言说,“还有就是,躺了太久,感觉身体都僵了。” “晚上降温了,你才刚退烧,还是别出去比较好,不然我们就在走廊里走走?” 陆柏言只求能下床活动,哪里走都行,忙点了点头,起身穿衣服。 陆丹青陪他走了十多分钟,医院里病人多,不是太好的散步环境,陆丹青没多久就拉着陆柏言回病房休息。 “丹青,我想看会儿文件。”陆柏言巴巴地望着他。 陆丹青看了看表,“四十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在陆柏言看文件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玩绝地求生,他打游戏不习惯和不认识的人开语音,所以一直安安静静地突突到了最后,无聊地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丹青,”陆柏言叫他,“你的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 “嗯……其实也没什么想要的。”陆丹青瘫在躺椅上望着天花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又不缺什么。” 他抻长了身子瘫着,脑袋仰着靠着椅背,陆柏言瞥见他领口内有块红痕,不由皱眉,正要凝神细看的时候陆丹青已经坐了起来,转头看向他,问道:“我生日的话,爸是不是还得请一堆人来家里?” “大概会。” 陆丹青撇嘴:“无趣,一个生日都弄得跟应酬似的。” 陆柏言安慰他:“没关系,你想去哪儿,我陪你去就好了,或者邀几个朋友一起出去玩几天?” 说实话,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的原身倒是经常过的,只要家世足够好,每一天都能过得像生日。 陆柏言打量着他的神色,又问:“还是喜欢赛车?我给你买辆超跑怎么样,不告诉爸,偷偷地买。” 赛车……? 陆丹青摸着下巴,“说到这个,前几天林新倒是约我过几天一起市外跑跑呢。” “这倒没什么,想去便去,只是玩玩就好了,别和人比赛,怪危险的。”陆柏言说,又问,“那齐宴是不是也会去?” “大概吧,肯定有人会请他,他去不去就不知道了。” 陆柏言暗自想着齐宴最好是别去,他前几天特意让美国的朋友打听了一下,据说齐宴是为了治疗什么躁郁症才去的美国。躁郁症又称双向情感障碍,简单来说就是抑郁和狂躁交错发作或是混合发作,他不知道齐宴有没有按时吃药,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希望齐宴和陆丹青扯上太多关系——尤其是这个弟弟的性子尤其爱惹麻烦。 但可惜的是,结果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第90章 第90章 陆丹青对跑车没什么研究,其实他对那些所谓豪车也不是很感兴趣,通常都是靠车门的开启方式以及车屁股来判断价值。 “好长的头,好短的屁股,唔,这磨砂黑还挺好看的。” “……大哥,那是保时捷panameraturbosportturi□□o4.0t。挺便宜的,你要喜欢的话你生日我送你一台。” 林新突如其来的一串英语把陆丹青听得一懵:“小林子,你英语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林新嘚瑟:“开玩笑,还有我不知道的车型?你不知道,这车——” “挺适合车/震。”陆丹青眯起眼睛,“看那引擎盖,那么长,就是用来躺的;还有啊,看那——” 林新咆哮:“看你妈个头啊陆丹青!!!!!” “那个门往上飞的又是什么?” “那是兰博——”说到一半,林新挫败地摆了摆手,“算了,说再多你也只记得他门往上飞。” “不是啊,还有,你看那引擎盖,那么短那么滑估计躺不了人。” “……” 林新一忍再忍,最终还是狂吼出声,“谁他妈买兰博基尼reventon只为了躺引擎盖啊?!啊?!啊?!陆丹青?!?!你哪个小情人配躺这种车的引擎盖?!?!” 陆丹青默默抬起手挡住口水,一边掏了掏耳朵。 正说着,那辆兰博基尼跑车上下来一个人,正是齐宴。 这会儿还没太多人,林新的嗓门他一下车就听到了,顿时一愣,看向陆丹青,问:“你想躺引擎盖?” 陆丹青:“……” “不是,我——” “他是想玩点情趣,”林新说,四两拨千斤地说,“三少,这车不错啊,怕是大家都抢着坐吧,待会儿他们估计会带些女孩子过来,跑几圈看看?” 齐宴回头看了眼车,说:“还没坐过其他人。”想到刚才林新说的话,又看向陆丹青,诚恳道,“如果你想找个人躺引擎盖的话,我可以。” 林新:“……” 陆丹青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喝着啤酒,一听这话顿时一呛,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林新忙帮他拍后背顺气,齐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似是想上前,但因为林新已经在旁边照顾了,只好顿住脚步,只巴巴地看着陆丹青。 陆丹青好不容易顺了气,摆摆手:“不,不不用了,不躺引擎盖,副驾驶挺好的,挺好的。” 林新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后背,其实那天接风宴的时候他就觉得齐宴对陆丹青的态度不太对劲,现在看来……何止不对劲,简直说得上是诡异了。 “喂,小林子,别拍了,我五脏六腑都快被你拍出来了。” 林新讪讪地收回手,顺带撸了把他的头:“抱歉,抱歉啊。”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把他的手拨开:“去去去滚边去。”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没多久人便差不多来齐了,其中几个都带着各自的女伴儿,清一色白皮肤小脸大眼睛尖下巴,陆丹青暗自嘀咕着这要是天黑了抱错人都发现不了。 一群公子哥在一起的日常无非就是吹牛逼,陆丹青对此倒也算是驾轻就熟,只是他昨晚休息得不太好,恹恹地不怎么想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喝着红酒。 然而总有不长眼的人来找晦气,陆丹青的性子喜欢的人很喜欢,讨厌的人也很讨厌,他撩起眼皮看了眼面前的似乎是徐家的小子,名叫徐进,顿时兴致缺缺,对他的冷嘲热讽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丹青,听说伯父让你去你大哥的公司学习了?也是,陆柏言的确是出色,想必陆伯父对他也是满意得很吧?不过要我说呢,你才是陆家唯一的儿子,让一个外人爬你头上算怎么回事儿?这么软绵绵的性子不像你呀……”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末了,又朝他笑笑,状似体贴地说道:“抱歉,我这人性子比较直,刚才说的如果让你不高兴的话,还请别放在心上。” 陆丹青:“哦。” “……” 他说了个字以后就再没别的反应,徐进一口气不上不下地梗着,到底也是无可奈何,悻悻地回去了。 然而陆丹青想得开,林新在旁边听着却是差点没气炸了肺,扯着他衣角的力道几乎要把他衣服给拽下来,愤愤道:“你看他那个嘴脸!你看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你看——” “你看他那屁股真是很瘪。” 林新:“……蛤?” 陆丹青撑着下巴看他,懒洋洋地说道:“说真的,要是他屁股翘一点,我看着心情好,聊上几句也说不定。可是扁成这样,我实在是提不起说话的心思。” “你——你除了屁股和引擎盖能不能看到点别的地方?” “别的?胸么,也没好看到哪里去,还不如你呢。”说着,陆丹青顺手在他胸肌上捏了一把。 林新脸色一红,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不许摸!男男授受不亲,我健身又不是为了给你摸的!” 陆丹青笑眯眯地又摸了一下:“我知道,你是看到我的身材自惭形秽才去练的,直说嘛,我又不会看不起你。” “你——” 林新吭哧吭哧地喘了口气,彻底没话说了,不是他不想争辩,而是事实确实是这样——陆丹青这个混世魔王,脸长得好也就算了,连身材比例都这么好,肩宽腰窄腿长,肌肉匀称,骨肉匀停,不说那些小姑娘了,林新每次见他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哼!” 几乎快要把鼻涕哼出来。 陆丹青噗嗤一笑,拍了下他的肩:“别哼了,看那里,他们要跑了。” 林新闻言立刻就把陆丹青的事儿了撇到一边,伸长了脖子殷切地看着。 只见空旷无一人的赛车跑道上,四辆颜色各异的车并排停在起跑线后,齐宴的车竟然也在里面,引擎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林新咽了口口水,“快看快看,注意力集中了,马上开了,马上了——开始了——!卧槽,齐宴起步慢了!” 事实上,与其说是起步慢,倒不如说齐宴根本没跑多远,大概十来米左右,他直接往左一转车头,冲着徐进的车尾猛撞了过去! 巨大的碰撞声让所有人俱是吓了一跳,陆丹青的瞌睡虫全都被吓到了九霄云外,他立马转头去看事发地点,徐进的车有一半都陷进了绿化带里,还好只是车尾,驾驶座应该没什么事。 “这——”林新张口结舌。 要说不是故意,绝对是没人信的,大家都不是第一次摸车——再说就算是驾校新手,也不至于开不到百米就拐个弯去撞人家车屁股吧? 陆丹青反应快,第一个朝撞车的地方跑了过去,其他人回过神来后也匆忙跟上。他跑得很快,连林新都落在了后头,风声呼呼地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看见徐进灰头土脸地从驾驶室里钻出来,随后齐宴也跟着走了出来,他笑了笑,云淡风轻道:“不好意思啊,我这人性子直,手滑了,你别放在心上。” 陆丹青脚下一个踉跄,性子直和手滑有什么关系? 显而易见的找茬儿让徐进气得发抖,浑身的肌肉都紧紧绷着,额角青筋凸起,声嘶力竭地朝齐宴大吼:“齐宴你脑子有病啊?!陆丹青他妈的难不成是你家一条——” 最后一个字被齐宴的拳头堵了回去。 陆丹青没理他们,他最先去看了下徐进的车,怕撞到油箱一个不小心大家都完蛋,但好在齐宴心里还有点数儿,撞得格外精准。陆丹青松了口气,这才有闲心去把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分开。 如果说和徐进打架的是别人,其他人肯定二话不说上去劝了,可齐宴不一样,不说他的家世就让人犹豫三分,就说他现在的情况就没人敢惹,大家伙对精神病都没什么了解,只知道他受不得刺激,万一拦出个好歹来谁都没好果子吃。 “齐宴——齐三,齐三!住手!别打了,齐三——!” 齐宴势头极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是一点不慢,陆丹青一拉还拉不住,不得不从后面压住他的胳膊,把人硬是拦腰抱着拖开。 然而直到抱到怀里了他才发现齐宴在抖,不知道是喘气喘太厉害了还是其他什么导致的,胸膛起伏得厉害。他依旧盯着徐进,一双凤目漆黑透亮,脸色么,比起徐进的铁青色来说倒算得上红润了,一副极为亢奋的样子。 另一边,徐进吼了一声又要往上扑,林新带头最先上去拦,一群人闹哄哄地乱做一团。 陆丹青捏着齐宴的下巴让他扭头朝向自己,又拍拍他的脸,有些不放心地问道:“齐三?怎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齐宴看着他,有些涣散却热烈的眼神一点点聚焦,随后凌厉的眉眼也渐渐放缓,变得柔和。他垂下眼,像是被抚顺了皮毛的猫咪,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很好。” 陆丹青顿了顿,说:“其实你可以不用这样,我不在意那些。”只是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而已,如果他真被惹毛了,自然会反击回去。 齐宴应了一声,没有多说话。于是陆丹青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放开手,问他:“回去吗?” 齐宴点头。 徐进已经骂骂咧咧的被人拉到一边了,两辆跑车凄凄惨惨地横在跑道一角,闹了这么一出事,其他人也没有心情再玩什么跑车,纷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不过虽然跑车没玩成,今晚的刺激却绝对不比跑车小,相信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情过不了几分钟就会传得圈子里人尽皆知。 齐宴的车头撞得有些惨烈,是不能再开上路了,陆丹青便送他回家,但没有进去,齐宴下车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叫住了他。 “怎么了?”齐宴回头。 “维修费大概多少钱,我出吧,不管怎么说也是因我而起。” “不用。” “可是——” 齐宴说:“如果你真想补偿的话,下次想找人躺引擎盖的时候可以找我。” 陆丹青:“……” 齐宴转身走了,从头到尾神情都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今晚的夜空真黑啊’——虽然陆丹青认为他绝对知道躺引擎盖是什么意思。 他头疼地揉揉脑袋,余光瞥见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齐宴发的微信。 【晚安_】 陆丹青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回复。他停顿了很久,然后才机械地打了两个字回复过去。 【晚安。】 等他开车到家后时间已经不早了,本该休息的陆父却大马金刀的坐在客厅,陆柏言坐在他旁边。 陆丹青一愣,下意识地往门口退了几步:“我没惹事吧?” 陆父站起身走出来,陆柏言不放心地跟上。 “阿青,来。”陆父朝他招手。 陆丹青一步步挪过去,警惕地看着他:“干、干嘛?” “你和齐家老三是什么交情?” “交情?没交情,就那天接风宴的时候替他们那桌付了钱。” 陆父叼着烟斗看他,神色之复杂,直看得陆丹青毛骨悚然,他回家晚,赛车场那事儿闹得挺大,他又是当事人——最不直接,却最值得被人津津乐道的当事人——传到陆父耳里也不算奇怪。 随后陆父叹了口气,这口弯弯绕绕九曲回肠、仿佛包含了爱怜心疼和无奈等种种情绪的气把陆丹青吓得一抖,磕磕绊绊地说:“爸,你不,不是要卖子求荣吧?” 陆父:“……” 他眼珠子一瞪,随手就抄起手杖要打:“你个小兔崽子——” 陆丹青嗷一声往后躲开,陆柏言眼疾手快地把他拉到怀里,侧过身子护住。 虽然没打着陆丹青,可陆柏言还是忍不住心疼,这回是他在才护着,要是下回他不在呢,陆丹青不得真挨打? 想到这儿,陆柏言不由得把陆丹青挡得更严实了些,低声说:“爸,丹青就是开个玩笑。” 陆父本来也就是意思意思着敲一下,陆丹青再混也是他的心肝宝贝,哪舍得下重手。谁知道这心肝宝贝有了靠山立马就嘚瑟起来,从陆柏言怀里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爸,你说你腿脚也挺好的,没事拿个手杖装什么逼啊——” “陆丹青你他娘的给老子过来——!!!!” 第91章 第91章 那天之后,陆丹青和齐宴多了些交流,当面的不多,基本上都是微信聊天。 这么些天相处下来齐宴表现得很正常,要不是那天他直接撞了徐进的车,惊呆了所有人,陆丹青估计会还以为他就是这么个平和甚至有些木讷、尤爱在发微信时加个颜文字的普通富二代。 【早上好。】 【起了吗_】 陆丹青正巧醒来,打算看下手机有没有信息打算继续睡,现在才七点多,他眯着眼睛看了眼齐宴发微信的时间——六点半,到底是什么怪物会在周末那么早起啊?! 他懒得打字,发语音道:“醒了,没打算起。” 下一秒齐宴就发来了视频请求,陆丹青打了个哈欠,接通视频,把手机放到枕头边。 “怎么了?” “没事,你睡吧,我就想听听声音。” “哦。” 陆丹青困得很,怕醒的久了一会儿睡不下去,于是也没多问多想,卷起被子翻了个身就接着睡了。 齐宴坐在房间的地上,靠着落地窗,已经是早晨了,但他依旧把窗帘全都拉着,藏青色的天鹅绒窗帘将光线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房间里一片漆黑,他在地上躺下来,随手扯了床上的被子盖上,带下来床头柜上放着的几个药瓶,他又把药瓶放好,拿了耳机戴上,听着陆丹青浅浅的呼吸声闭上了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大概是陆丹青睡了多久他就睡多久吧,多日来稀缺的睡眠几乎在一早上补足了,齐宴睡得很沉,直到陆丹青叫他他才醒。 “齐三?” “喂,在不在,你那里怎么那么黑?” 齐宴翻身坐起来,将窗帘拉开一条小缝让光透进来,举起手机对着自己。 “我在。” 陆丹青那一头很亮,他显然也是刚醒,头发乱糟糟的,他趴在床上,一张脸塞满了屏幕,看得齐宴忍不住笑。 陆丹青拨弄了一下头发,不满道:“笑什么笑,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嗯,不笑了。”齐宴说。 “你也刚起来?我还以为你很早就起了呢。” “唔,早上又睡了一会儿。” 他精神很好,和那晚看上去亢奋得有些不正常的好不一样,而是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很放松的姿态。 陆丹青看见他后面床头柜上的药瓶,问:“有没有按时吃药,情况好点了没?” “有吃,好很多了。”齐宴老实地回答。姐姐告诉他,没人会喜欢一个神经病,所以他现在每天就算吃不下饭也会按时吃药。 顿了顿,他又说:“我一直挺好的。” “是嘛。”陆丹青笑,“我要起床了,你忙你的去吧,拜拜。” 齐宴本想叫他别关,就开着,哪怕不说话,只听点他的动静也好。可又怕陆丹青会觉得烦,到底也没敢说出口,他默默摘了耳机,重新把窗帘拉好,躺回被子里反复看他刚才视频时截的图片。 啊……早知道,就该录音下来的。 齐宴暗自懊恼。 “少爷,”仆人在外面敲门,“该吃午饭了,您早餐还没吃呢,要不要先喝点豆浆垫垫肚子?” 齐宴有些烦,干脆穿了衣服起床去开门,说:“不用,我不饿,直接吃中午吧。” 他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都已经成家搬出去住了,所以家里只有他和父母在。老两口看他下楼有些惊讶,以前齐宴都是自己在房间吃,很少和他们坐一桌。 齐母看他下来有些高兴,问道:“小宴,今天精神怎么样?” “挺好的。” 齐宴拿起筷子,目光在桌上巡视了一遍,最后夹了块鸡丁。 当初他病情不太稳定的时候,有时候一天也不说一句话,有时候一早上就在家里又跑又跳到处转到处折腾,就像不会累似的,两种极端看得他们忧虑不已,但这次回国后倒是好了很多,言行举止都像个正常人了。 齐父咳嗽了一下,说:“前两天晚上,你们出去玩,那个……” 齐宴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徐家上门告状了?” 齐父知道自家的小儿子其实聪明的很,在他没发病的时候做什么心里都有数,这回为陆家那小子出头着实是惊着了他,他不知道齐宴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么要好的朋友。 齐宴说:“如果要赔偿,钱我会给,其他的免谈。” “钱不是问题,你也知道,徐进是徐家独子,他——” “这不是还没死么,”齐宴冷冷地一撩眼皮,“我有分寸。” “齐宴,你和陆家那小——” “陆丹青,”齐宴打断他的话,“他叫陆丹青。” “啊,对,丹青,丹青,挺好听的名字。那什么,你们什么时候有的交情?” 齐父连声应是,倒不见生气,反而对小儿子一提起陆丹青就像头狼似的警惕和保护很感兴趣。 “回国那会儿,他们给弄了个接风宴,正好碰到他和朋友过去。” 齐父观察着儿子谈到陆丹青时平和得甚至可以说是柔软的神态,不由兴味更浓,又说:“我听说丹青长得俊俏,风度极好,讨人喜欢得很,你看怎么样?” 当然,这都是经过美化的词,事实上陆家小儿子的风流与懒散是人尽皆知的,虽然长得确实一副好相貌,但齐父并不太喜欢这种作风。不过陆丹青最近好像晓得上进了,跟在他哥哥身边学习,据说做的不错。 “他是很好。”齐宴低头挑着饭粒,“他很温柔,大度,耐心,善良,对朋友很好,也不乱挥霍……” 齐父:“……” 他们说的是同一个陆丹青吗? 齐父又咳嗽了一下,说:“过几天就是丹青生日了,你知道吧?” “我知道。” 齐宴的脸上又多了些神彩,他放下筷子,抬头看向齐父。 “我们家有接到邀请吗?” 他轻声问,甚至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态度。 齐父心情复杂,说实话,以齐宴目前的情况来说,另一半是男是女,性格如何长相如何家世如何,这些他已经统统不在乎了,只要齐宴喜欢就够了。但问题是,陆家只有陆丹青一个儿子,陆柏言虽说也姓陆,可毕竟是外人。如果是齐父自己,扪心自问,他肯定是希望陆丹青能够成婚生子,好让他早点抱孙子的。 “齐宴啊,你——”话还没说完,齐母就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齐父倒抽一口凉气,连忙调转话头说,“有有有有有,有,有,有接到邀请,有接到,那个,邀请……”显然是踢得狠了,齐父说话都哆嗦。 齐母温柔笑。 “小宴,这邀请不邀请的也说明不了什么,社交罢了,利益相关,无关感情。你若是想,大可以把那孩子约出来,准备个礼物送他。” 齐宴点头,又去摆弄筷子,想着要送陆丹青什么。 齐父捂着膝盖望了夫人一眼。 齐夫人连笑容的弧度都没有变,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轻声细语道:“老公,试试这个。” 闭上嘴吃你的饭,别瞎逼逼。 齐父莫名地从齐夫人柔情似水的眼神里读出这句话,只得干笑了几声,闷声不响地低头扒饭。 陆丹青的生日宴会在生日当天的晚上,但其实凌晨时就有几个交好的朋友发来了祝贺短信,他都挨个回复了。 林新:【生日快乐大鸡蛋清。】 陆丹青:【……去你妈的大鸡蛋。】 打完这些字他一顿,又回去返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林新的祝福语,嗯……多了一个清字,把鸡蛋俩字儿中间加个分隔符,意味都不同了。 林新:【夸你你还不乐意?】 陆丹青:【谢谢你啊小鸡林新。】 林新:【滚你妈的!】 陆丹青笑倒在床上,陆柏言和沈卓年也发了微信来,都是中规中矩的生日快乐,但是沈卓年……嗯,他和陆丹青视频了一会儿,买了个小玩具亲身试验给他看,脖子上还系了个蝴蝶结。 陆丹青撑着下巴躺在床上,笑着问道:【生日礼物?】 沈卓年呜呜嗯嗯地说不出话。 然后是陆柏言,他发完微信还不声不响地摸到了房间来,当时陆丹青正在和沈卓年视频,吓得他把手机往被子里一塞,沈卓年也听到了开门声,呻/吟声戛然而止。 “哥?” “生日快乐。”他坐到床边,凑过去亲了下陆丹青的额头,“还没睡?” “没呢,和朋友聊微信。”陆丹青说,“你不也没睡?” “快了,过来看看你,回去就睡。” “嗯,晚安哥。” 陆柏言摸摸他的头,起身走了。 房门关上,陆丹青把手机从被窝里拿出来,沈卓年一脸的怪异,问他:“你哥还亲你?” “呃……对,额头。” 沈卓年忍不住皱眉,其实兄弟之间这样亲来亲去的本来就比较少,何况两人都这么大了…… “沈卓年,发什么呆?”陆丹青不满地敲了敲屏幕,“放深一点,强度调到最大。” 半小时后,陆丹青挂了视频,这才看到齐宴十二点整时发来的微信。 【生日快乐_】 陆丹青:“……” 这个颜文字狂魔。 他懒得打字,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说:“谢啦,你明天——呃,不对,是今天了,会来吧?” “会。”齐宴说,“其实,我现在就在你房间楼下。” “????” 陆丹青一咕噜爬起来,跑到窗户边拉开帘子往下看去,果然看到了齐宴的身影。 “你这是等了多——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 “等多久了,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 “看你房间亮着,大概是有事,就不想吵你,再等一会儿。” “等会儿,我看看家里。” 陆丹青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出去,灯都关着,应该是都回房睡了。 陆丹青跑回房间,随便换了套衣服,又问齐宴:“你冷不冷,给你带件外套?” “好。” 陆丹青拿了外套和要是偷偷溜出门去,跑去和齐宴会和,在床上躺了半天一跑起来感觉气都喘不匀了,停下来时差点一头栽进齐宴怀里。 齐宴扶住他,说:“生日快乐。” “唉……那个,啥,那啥,等会儿……”陆丹青喘气,“同乐,同乐。” 齐宴笑。 “你说你来怎么也不从正门进,又不是见不得人。”陆丹青把衣服塞给他,“快穿上,夜里怪冷的。” 齐宴穿上外套,陆丹青比他瘦一些,好在是宽松的版型,穿上也算合身,而且满满都是陆丹青身上的味道。 他揉了揉鼻子,趁着陆丹青不注意,埋在袖子上闻了好大一口。 “先出去,我车在外面。” 他们住的是别墅区,小区门口有警卫二十四小时换岗值班,齐宴带着陆丹青去到一个监控拍不到的死角,说:“这里。” 陆丹青看了看高度,往后退开些距离,助跑后一蹬墙壁,迅速攀上的顶端,齐宴托着他的脚让他爬上去,陆丹青站稳后也把他拉了上来,但大概是两坨人影站在围墙上太显眼,警卫发现了他们,举起手电筒朝这里晃了晃,呵斥道:“谁在那里?” “跑!” 陆丹青拉着齐宴跳下围墙,两人跑出别墅区,在凌晨的街头狂奔,身后坠着两个警卫。 齐宴的心脏跳得飞快,他紧紧抓着陆丹青的手,感觉两人现在就像是王子带着公主私奔,而身后是恶毒的皇后派来的追兵。 他们一路跑了两条街才甩掉警卫,陆丹青半弯下身子扶着膝盖大喘气,“这些……哈……警卫,回头,真得……加工资。我的妈,太能跑……实在是……” 齐宴哈哈大笑,他把陆丹青拉起来,陆丹青实在没力气,他没想到出门会运动,随便穿了双一脚蹬就出来了,甚至还穿着睡裤,跑得极累,软骨头似的往前倒,被他抱进怀里,靠着齐宴的肩。 齐宴的耳边是陆丹青的喘息声,温热的温度细密无声地将他裹紧,不由得喉结微动,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陆丹青喘着气问他:“要去哪里?”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齐宴说,“走吧,先回去取车。” 第92章 第92章 齐宴将陆丹青带到海边,沙滩上有一块极其突兀的大石头,摆它的人显然很想让别人以为这石头就是长在那儿的,很细心地挖开沙子将石头埋进去一部分;但是因为石头太大,而且造型极其规矩、表面也很光滑,刚好够两个人坐,甚至还有楼梯似的台阶方便脚踩着。所以当陆丹青被齐宴拉着,听他以一种极为自然正常的口气说“啊那里有块石头我们去坐吧”的时候,差点没喷笑出声。 海边的温度比市里低,于是他们又一人披了件大衣外套,卷起裤腿赤着脚走去沙滩的石头上坐着。 现在刚刚退潮没多久,海水只没过石块一小部分,陆丹青踩着石头,还没等他问要来干什么,不知道哪个地方忽然传来一声响,随即就是一朵烟花炸向天空,明亮的焰火照亮了海面,映在陆丹青眼里,像是燃了把火。 他尚来不及抬头去看烟花,视线很快便被漆黑海面下忽然出现的一道微光吸引了过去,有个曼妙的背影拖着鱼尾在海浪下起伏,波光粼粼的鱼身让陆丹青蓦地瞪圆了眼。 “那个——” 美人鱼????? 陆丹青转头去看齐宴,见他一脸淡定,很快反应过来大概是人去扮演的,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转回头去紧盯着海面,满怀期待地看着。 人鱼小姐的背影及其妖娆美丽,一头栗色长发披散在肩上,内衣的系带半遮半掩,优美的肩颈曲线仿若艺术家手中的最完美的雕塑,光滑的后背无一丝赘肉,脊椎处迷人的凹陷一路没进水中,她不曾露出过正脸,然而仅是腰身的几下扭动便足以引人遐想。 轻缓温柔的古典乐声不知从何处响起,顺着微风飘向海面。夜晚的大海黑暗得像头怪兽,却又因为一颗颗的烟花而被炸成了斑斓的颜色,美人鱼就在那片海水中畅游,她有一条宝石蓝色的尾巴,鳞片仿佛像是钻石做成的一般,在月光和烟火的映照下反射出夺目的光芒。 齐宴转头瞥见陆丹青痴迷的目光,顿时有些后悔这个决定,他只是觉得两个人呆坐着看海没什么意思所以才接受了度假村经理的建议请一条人鱼来表演,没想到…… 齐宴郁闷地瞪着那条人鱼,磨了磨牙,说:“她是人,不是真的人鱼。” 陆丹青噗嗤一笑,说:“我知道。” 只是表演者而已,脱了这身鱼尾,人鱼小姐还是会变成在俗世中为了生存而奔波的普通人。 “只是……就算是假的,也还是很漂亮,美丽的事物总是值得珍惜的。” 像是感觉到了陆丹青的诚意,人鱼小姐微微侧目向他看来,她肤色白皙,五官立体,一双眼睛深邃灵动,美艳不可方物。 陆丹青向她招手,大声问好:“你好!” 人鱼小姐失笑,似是有些羞怯地钻进海水中,然后又在另一处浮出来,就像条真的鱼一样灵活自如。 陆丹青拉拉齐宴的手,说:“算了,我们还是走吧。” 齐宴有些诧异:“不看了?” 陆丹青无奈:“人家也怪冷的,又不是真的人鱼,三更半夜的在海里泡太久也不好。” 这是实话,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夜里本来就凉,他们两个大男人都披着外套御寒,让人家一女孩子穿着内衣在水里泡这么久确实不妥当。 “好。”齐宴应下,“那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 “嗯。” 齐宴没有多说,带他走出沙滩,冲了脚穿上鞋后坐上车,开往下一个目的地。 “你可以先睡一会儿,有些远。”齐宴说,把陆丹青赶到后座去。 陆丹青确实有些困了,便眯着眼睡了一会儿,偶尔醒来时望望窗外,发现正驶在一条盘山公路上,天很黑,齐宴开得也很小心,又慢又稳。陆丹青打了个哈欠,蹭蹭枕头又睡了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齐宴把他叫醒,陆丹青懵着脑袋爬起来,下车一看,果然是在山顶。 以陆丹青所知道的套路来说,他们八成是要来看日出的,然而他回头看向齐宴时却见他从后座上搬出一张毛绒毯子,对折成合适的长度后直接往引擎盖上一铺。 陆丹青:“……” 齐宴像是没察觉到他目瞪口呆的目光一样,又兀自拿出了两个枕头,将棉质的内芯拍得松软些后放在车顶。做完这一切,他才坐上引擎盖,像是坐得不太舒服,又往上蹭了蹭,后背刚好可以靠着挡风玻璃,头可以靠着枕头。 陆丹青:“????” “过来。”齐宴和颜悦色地朝他招手。 离了林新,陆丹青根本辨认不出这是辆什么车子,但是不管是什么车,这设计都奇妙得很——引擎盖和车顶的高度刚刚好,挡风玻璃的倾斜程度也很合适,躺上去相当舒服。 陆丹青一躺好就不想动了,后座挤,他就算躺也得蜷着,远没有现在这样伸得开腿。 “再睡一会儿。”齐宴把他披着的大衣往上拉了拉,“一会儿太阳出来了再叫你看。” 陆丹青这人务实得很,美人或许还多看几眼,美景却是兴致一般,也生不起什么等日出的心思,倒头就睡。 齐宴往他身边挨了挨,虽然有些困意,却是不舍得睡了,他不想把和陆丹青独处的时间浪费在睡觉上面。 天色渐渐亮起来,青黛色的天空干净明澈,齐宴偏头看向陆丹青,他睡得很沉,几缕细碎的头发搭在额头上,齐宴轻轻帮他拨开,目光又落到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上,忍不住凑上去轻吻。 他屏住呼吸,如同信使膜拜天神一般小心而又虔诚,他吻他纤长的睫毛,吻他高挺的鼻梁,吻他花瓣似的嘴唇,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甚至连呼吸都忘了,直到退开后跳得又沉又快的心脏才提醒了他这回事。 太久没得到氧气的胸腔微微发疼,齐宴缓慢地吐气吸气,目不转睛地盯着陆丹青看。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太阳才慢慢地从地平线上露出个头来,金灿灿的光线让陆丹青皱了皱眉头,不满地把衣服往上拉了拉盖住脸。随后动作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陆丹青又把衣服扒拉下来,迷瞪瞪地看向齐宴:“日出了?” “嗯。” 齐宴轻应一声。 陆丹青眯着眼睛看向那块大黄饼。 “我听说,如果一对朋友在日出的太阳下接吻,他们就会在一起。”齐宴面不改色地瞎扯淡。 陆丹青刚睡醒的脑子还不甚清醒,“为、为什么我听说的是摩天轮的版本?”而且就算是摩天轮也是情侣接吻吧,朋友怎么接吻? 还没等他想清楚,一只手就捏上了他的下巴,齐宴翻身覆了上来,阳光被他遮去,陆丹青眼前忽地一暗。 “我想亲你。”他认真地说。 陆丹青默默又拉高了衣服,干巴巴地说:“不太好吧……” “为什么?” “我……”陆丹青憋出一句话,“我还没刷牙。” “没关系。” “我有关系!” 齐宴垂下眼,没什么别的表情,只是声音又平了几分。 “好。” 他说,偏头吻了下陆丹青的唇角。 “生日快乐。” 齐宴身后的太阳越蹦越高,阳光毫无遮挡地投射下来,陆丹青的眼睛眯得更小了,他扭过头,说:“回去吧。”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这个点陆父和陆柏言应该是起了,但没有电话和短信,大概是没发现他半夜溜出门的事情。 所以,当二人看到齐宴将穿着睡裤的陆丹青送回家时,脸色说是铁青已经算客气的了。 “爸……” 陆丹青觉得陆父现在的表情就像是看到女儿跟情郎私奔后又跑回家时候的样子。 陆父勉强撑着笑脸把齐宴送走,一回头立刻变了脸色,质问道:“你和齐宴出去了?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不和家里说?” 陆丹青见大事不妙,也没和他扯皮,一一老实说了。 “昨晚他来家里找我,说是在外面,我以为有什么事情就出去了。后来我们去了海边,又去了山上看日出,也没做什么,就是睡觉而已——不是那个睡觉!是盖上被子不聊天的睡觉。不和你们说是因为我以为会早回来,没想到要这么久,后来……后来,就忘了……” 陆丹青力证自己的清白。 听完他的话后陆父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些,毕竟以小儿子的性格夜不归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只要不是偷鸡摸狗、做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出去玩什么的,他还是很能理解的。 “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出去玩还偷偷摸摸的。” 陆丹青也很无奈:“是齐三先翻墙进来找我的,当时他让我跟他走,然后就把我带墙边了,我一时没想起来可以带他走正门出去,就跟着翻墙过去了……” “行了行了,我看你昨晚大概也没休息好,回去睡觉吧,今天不用去公司了。”陆父拍拍他的肩,“让保姆帮你再煮点粥,吃完早饭再睡,我先去公司了,晚上的宴会我会早点回来。”像是说到宴会俩字儿才忽然又想起什么,陆父顿住脚步,回头对他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 他路上没吃什么东西,确实有些饿了,却又不想动弹,躺到沙发上瘫着。 陆柏言坐到他旁边,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墙那么高,翻出去时摔着没有?” “没有,怎么可能摔,我动作可矫健了。”陆丹青傲气地一抬下巴。 “胡闹。”陆柏言皱眉,捏了把他的脸,“太危险了,下不为例。” 陆丹青抬眼看他:“哥,你不去上班?” “要,一会儿就走。”陆柏言说,又问,“晚上的宴会,你邀请了卓年?” “嗯。” “怎么没见你邀请你们财务总监?” “我和他又不熟。” “那你和卓年……有多熟?” 陆丹青拧眉,翻身坐起来。 “陆柏言,你什么意思?这是我的生日,我请谁不请谁还要挨个向你汇报解释原因?” 陆柏言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一句话就生气,顿时便有些无措起来,心里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感,难道陆丹青和沈卓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么? 他讷讷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丹青盯着他,忽而一笑,轻声问道:“哥吃醋了?”带着几分恶劣的玩味。 陆柏言抿唇。 “哥是哥,他是他,有什么好吃醋的?我对他好,我对你不好么?” “哪里好?”陆柏言反问,竟是有些委屈,“你说,哪里好了?” 陆丹青眉梢一扬,起身跪坐在沙发上,按着陆柏言的肩膀把他推倒在沙发上,陆柏言顿时紧张起来,慌得手都不知道往那儿放,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 陆丹青贴近他,低笑道:“是不是要这样……才算好?” 陆柏言垂下眼睛不敢看他,呼吸急促,眼睫颤得厉害,他几乎能够感觉到陆丹青的呼吸距他就只有那么一两公分距离而已,落在他脸上的视线像是阳光一样带着热度,陆柏言忍不住闭上眼,从面颊到脖颈处都是晕红一片。 “小少爷,粥煮好了,可以吃饭了。” 厨房忽然传来保姆的声音。 “陆柏言,”陆丹青捏住他的下巴,“你是我哥,知道吧?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你也是陆家的人,我们如果真变成了那种关系,爸会怎么说,你妈又会怎么说?” 陆柏言睁开眼,他看着陆丹青近在咫尺的双眸,竭力保持语气的平稳,说:“这不是问题,阿青,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说,我就——” “很可惜,”陆丹青松开手,从他身上起来,“陆柏言,我没有那句话。” 他敛了笑,神色冷淡下来。 第93章 第93章 下午,陆父和继母何萍早早地便回来了,催陆丹青上去换礼服。 陆丹青慢吞吞地挪回房间,刚要脱睡衣时房门就被敲响了,他说了声进来,一边把套头t恤扯下来。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陆丹青瞥了眼前方的镜子,发现是陆柏言。 “何姨难得回来一次,你不去陪她?” 何萍是一家跨国企业的高管,国内国外两头跑,经常不着家。 陆柏言没说话,陆丹青也不理他,坐在床上换上长裤,又拿过一旁的衬衣套上。 他动作粗鲁,胡乱地撸过立领就要系扣子,陆柏言看不下去了,走到他面前帮他整理衣领和袖子,然后从上至下地扣上衣扣。 礼服的衬衣胸前有褶皱设计,陆柏言细致地一一抚平了,手掌来到胸口时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了下眼,发现陆丹青也正看着他。 陆柏言抿了抿唇,又轻轻摩挲了一下,这给他的感觉有些像是妻子为丈夫整理着装一样,他忍不住翘了下嘴角,又很快压下去,问他道:“要腰封还是背心?” 礼服不同于西装,不仅衬衣和外套上有差别,形式也不同,一般是三件套,腰封和背心二选一。 “……背心吧。” 陆柏言帮他穿上,然后是双排扣的外套,每个扣子都扣上了,严丝合缝的;最后是领结,陆丹青有些不适地扭了扭脖子,直觉得勒得慌。 陆柏言把他拉到镜子前,退了一步站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镜子。看了几眼,又伸手去帮他拉了拉衣服下摆,然后也不放手,顺势搭在了他腰上。 礼服是定制的,很合身,利落的剪裁曲线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细窄的腰身,竖起的领子挡住一部分脖颈,显得严肃又禁欲。 “很好看。” 陆柏言低声说。 这时候,外面传来两声敲门声,何萍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兄弟俩几乎贴在一起的站姿后她微微一愣,陆柏言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慌张,只是从容地后退了一步,叫了声:“妈。” 何萍心里觉得有些怪异,但没有多想,笑道:“啊……丹青,换好了就下来吧。柏言你也赶紧去换衣服,这都几点了。” 陆柏言点头:“我知道了。” 何萍关上门走了,陆丹青戏谑地看了陆柏言一眼,陆柏言捏捏他的脸,凑过去亲他的鼻尖。 陆丹青瞪他。 陆柏言低笑:“生日快乐。” 晚上的宴会在院子里举行,平时只点着昏黄路灯的庭院用成串的星星灯装饰了起来,排上一张张方型长桌,上面摆了香槟塔和各种精美的糕点;房子里的餐厅才是摆着熟食的地方,而对于食肉动物来说,除了开场以外,陆丹青的活动范围基本都在里面。 屋里没什么人,毕竟不会有人参加宴会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且烤肉这种味道极重的东西也没人愿意在这种场合吃——除了陆丹青。 正囫囵吃着,沈卓年走了进来。 陆丹青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牛排,好在厨师贴心,切成了小块的牛肉放了一碟子,省得他吃了一嘴油。 这会儿四下无人,沈卓年站到他对面,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说:“你怎么这么冷淡。” 从他进来开始,陆丹青就没给他任何一个多余的表情,仿佛沈卓年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领导一样。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毕竟两人相识之处陆丹青就老是不正经,总爱戏弄他,从没这样冷漠疏离过,让他一下子就慌了起来。 更何况,两人的关系也还没个定数。那天从游乐园出来时他插科打诨地说是约会,但陆丹青并没有正面回应,大家都是成年人,沈卓年也不想逼得太紧,惹他生厌,只默默压在心底,努力不去想起这档子事儿。 而刚才陆丹青的反应却让他这段时间来积压着的不安和惶然忽然便爆发了出来,攥着高脚杯的手指都是抖的。 开场时陆丹青邀请一个穿着红色抹胸鱼尾裙的女孩儿跳了舞,即便是他再挑剔不满也不得不承认那姑娘着实是温柔娇媚,而两人默契配合的样子就仿佛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样,更不用提双方家长是如何满意了。 沈卓年盯着他们,忍不住想这场游戏是不是只有他一人泥足深陷,再也脱不开身。 陆丹青把牛肉咽下去,有些无奈,“你在想些什么?” 沈卓年抿紧唇,听到这熟悉的语气和声音他几乎是要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也很想以一种漫不经心或者是调笑的口气把那些矫情又惹人烦的心思遮掩过去,可他平静不下来,刚才是,现在也是。 陆丹青说:“我只是不想爸找你麻烦,你想到哪里去了。” 沈卓年用力闭了闭眼,他扭过头,竭力忍住话里的颤抖:“你吓死我了……” “蠢死了。”陆丹青扯他的脸颊。 沈卓年拉过他的手握在手里,说:“接下来也没你什么事了吧,去房间么?”这话说得唐突又急切,可是沈卓年顾不得这么多了,他找不到别的方法来获得安全感。 “去,不过我得先刷个牙。” 陆丹青砸吧了下嘴,满满的牛肉味和黑椒味,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酒会上不爱吃烤肉了。 他拉着沈卓年走向卧室,在洗手间刷牙的时候沈卓年就不老实地从他背后抱了上来,陆丹青叼着牙刷一嘴的泡沫,一边拦住他到处乱摸的手一边从兜里摸出手机给林新发了个微信。 陆丹青:【小林子,帮哥打个掩护。】 林新:【啥??】 陆丹青:【和朋友回房间吃鸡,我哥和爸要是问起的话就说我出门散步了哈。】 林新:【吃鸡还要回房间?院子里又不是连不着wifi,你说你开黑也不找我组队,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陆丹青:【……注孤生去吧你。】 林新: 沈卓年的下巴靠在他肩上,看得直笑。 陆丹青把嘴里泡沫冲干净,转身背靠着洗漱台,对沈卓年一扬眉梢。 沈卓年凑上去吻他,刚刷完牙后还带着牙膏的涩味,可他却像怎么尝也尝不够似的,勾着他的舌尖吮吻着。 …… 院子里,陆柏言和陆父逛完一圈就发现陆丹青不见了,他到处找了找,还是不见人,连沈卓年也不在。 他皱了皱眉,走去问林新:“看到丹青去哪里了没有?” “出门散步去了。”林新说。 陆柏言看了他一眼,黑沉沉的眼睛看的林新浑身发毛,不自在地干笑了两声,解释说:“丹青,丹青他吃太饱了,出去走走,消消食。” 陆柏言转身往屋里走,陆丹青才不是那种会饭后散步消食的人,他巴不得吃完就躺着不动弹,最好有人捏肩捶腿递饮料。 他径自上了楼梯,家里只有一楼的水晶吊灯灯亮着,其他地方只开了壁灯,陆柏言顺着走廊一路走去,来到陆丹青房门前。 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只能从门缝里看到里面的灯亮着,他敲了敲门:“丹青。” 里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陆丹青略带沙哑的声音,“哥?” 陆柏言垂下眼,声音平静地问道:“客人都在楼下,你关在房间里做什么。”说完,又扣了扣门,“开门。” “等下。”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陆丹青堵在门口,领结被扯开了,松松垮垮地搭在领子上,扣子也解开了好几颗。 陆柏言盯着他:“你在里面干什么?” “打游戏。”陆丹青说,又问,“有事?” “爸让我叫你下去,今天你是主角,不要缺席。” “好,我知道了。”陆丹青说,退后一步关上了门。 陆柏言并没看到什么,里面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灯开着,光线昏暗,却更让他笃定了心里的猜测。 陆柏言思绪有些乱,随手扯了扯领子,走到走廊尽头处的小阳台吹风。 他知道陆丹青和沈卓年在一起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发展到了什么程度,毕竟陆丹青爱玩爱闹,其实只要他不来真的,陆柏言都不应该太紧张。 但是,也只是不应该而已。 陆柏言深吸一口气,心中仍是苦涩,他羡慕沈卓年,羡慕得近乎嫉妒,嫉妒他能和陆丹青这样亲近,嫉妒他能够得到陆丹青的喜爱,得到他的笑容,得到他的亲吻。 而他呢?陆丹青甚至用不着拒绝他,只要一声“哥”就足以躲过一切问题,令陆柏言有苦难言。 这时候,陆丹青的房门又打开了,陆柏言听到沈卓年的声音:“他走了?” 小阳台是往外凸出的半圆形,陆柏言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站到最左边的角落,紧贴着墙壁。 “走了。”陆丹青说。 陆柏言的心脏跳得厉害,他不敢探头看,只凝神听着。 “不高兴?”沈卓年说。 “我难受。”陆丹青说,倒听不出什么不高兴,更像是撒娇,“沈卓年,你帮我舔一舔。” 陆柏言呼吸一窒。 沈卓年有些迟疑:“会有人……” “没人,大不了听到动静再回房间去就好了。” 陆丹青说,声音低哑又懒散,像是午后晒太阳时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尾巴的猫。陆柏言甚至能想象得出他此时的神情,那双明丽漂亮的桃花眼一定是带着笑意的,它们会眯起来,像是天边的月牙;他会微微抿着唇笑,唇角翘起,眉眼都舒展开,脸颊边露出个浅浅的酒窝来,显得温柔又乖巧。 没人可以拒绝这样的陆丹青。 下一秒,陆柏言就听到了他压抑的低喘,暧昧暗哑的声线让陆柏言浑身僵直,薄红一点点地爬上他的面颊。 “深一点……” 陆丹青声音很小很低,只有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从喉咙里滚出一声轻哼,陆柏言心尖一颤,像是被猫咪用爪子轻轻抓挠了一下,难以言说的悸动和战栗从小腹处直往上窜,陆柏言有些窘迫地微微弓起脊背,他低头看了眼某处不可描述,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最后以沈卓年的咳嗽声结束,两人走回房间关上了门,陆柏言一动不敢动地贴着墙,努力平息着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们又出来,关了灯和房门离开了。 陆柏言这才从小阳台后走出来,他定定地站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陆丹青房间,开门走了进去。 他坐到床上,靠着陆丹青躺过的枕头,抱着他盖过的被子,拉开了裤子拉链。 …… 宴会结束后,佣人把院子里的桌子和食物撤下,原本热闹的庭院顿时冷寂下来,陆丹青百无聊赖地靠着围墙,指间夹着香烟,另一手摆弄着自墙边垂下的星星灯。 陆柏言出来时便看到他,他捏着星星灯把玩着,目光专注,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情——又或者是什么令他开心的人,陆丹青的脸上带着笑,整个人是少有的温柔安静。 陆柏言心里倏地便燃起了一簇怒火,他走过去,院子里没什么遮挡,深夜的冷风令他的脑子异常清醒。 “哥?你去哪——唔……” 陆柏言捏着他的下巴吻上去,不同于以往有过的一触即分的亲吻,而是带着满满侵略气息和占有欲的深吻,陆丹青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指间的香烟掉在了地上,他伸手去推陆柏言,却被他扣着手腕按在身边。 陆丹青狼狈地扭头避开,“你疯了?!会有人……你——陆……嗯……” 陆柏言追寻着他的唇,强势得分毫不肯退让,他知道随时有人会出来,可他不在乎,这件事总要有摊开说的一天。 陆丹青听到了高跟鞋踏在瓷砖上的声音,一点点地靠近,他直视着陆柏言,他知道他肯定也听到了;而陆柏言也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他闭上眼,维持着将陆丹青抵在墙边的近乎胁迫的姿势亲吻着他。 陆柏言可以预见之后会发生的一切,但他不想牵连到陆丹青,何况这事也确实不该牵连到他,所以这个恶人他来做,所有的怒火也好,责骂也好,棍棒也罢,他都不会让陆丹青承受半分。 “你们——” 何萍又惊又怒的声音自门边响起,尖锐得像是有人掐住了她的嗓子一样,然后是几声短促嘶哑的惊喘,何萍极力将声音压低,却依旧难听得刺耳: “陆柏言,你在干什么?!?!” 第94章 第94章 何萍的声音被竭力压到最低,嘶哑得变了声调,陆柏言垂下眼,他微微退开些许,陆丹青甚至都还没推开他,何萍就大步走上前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开,用力得自己都跟着一个踉跄。 陆柏言伸手要去扶,何萍反手一个巴掌打在他脸上。 “陆柏言,你刚才是在干什么?!” 陆丹青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 何萍手上戴着两枚戒指,一枚钻戒一枚银戒,银戒上镶了一圈的碎钻,要知道女人发起狠来那力道可不比男人轻多少,陆柏言脸上很快就红了一片,一道颜色更深些的红痕更是直接肿了起来,横亘其上。 “妈,”陆柏言动了动嘴唇,“我喜——” 何萍又是一巴掌,陆柏言一动不动,面颊疼得发麻,但他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何萍。 何萍气得发抖,几乎快要站立不稳,她哆嗦着声音怒斥道:“丹青是你弟弟——!” “他不是。” “你——” “我爱他。” 眼前情况的发展显然超出了何萍的认知范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是该做什么,怒火和惊恐驱使着她再度扬起手掌,陆丹青微微站直了身子,叫了一声:“何姨。” 何萍不敢看他,高举的右手颤得厉害,最终还是打了下去。 陆柏言定定地看着她,何萍力道很重,可他毕竟是个男人,还不至于连这点都忍不了,他咬着牙关硬生生地受着,直到嘴角沁出血迹。 “何姨,”陆丹青走上前,“算了,哥他喝多了,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爸也不会知道。” 陆柏言伸手想要拉他的手臂:“丹青——” 陆丹青侧身避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何萍抖着唇扯开一个笑,脸色煞白,努力显得不那么狰狞,说:“丹青,阿姨对不住你,我会管教好他,很晚了,你先去休息吧。” “晚安。” 陆丹青冲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顺带关上了门。 何萍脸色难看,陆丹青走后她才慢慢把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眼底一片冷色,半嘲半斥地说道:“看清楚没有,你为人家要死要活的,他拿你当什么?” 最初的吃惊和震怒是真的,但何萍是个独立坚韧的职场女性,多少风雨都闯过来了,所以当陆柏言挡到陆丹青前面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然有了自己的考量。 她不喜欢陆丹青,很大一个原因是陆丹青不喜欢她,对她的态度也不算好。何萍嫁给了陆父,她所需要掌控的对象只有陆父一个人,陆丹青翻不起什么大浪,于是她也没多费力气试图去缓和两人的关系,只要不撕破脸就可以了。 在这个基础上,加上陆丹青平日的表现,都让她很难去相信是自己儿子犯了错,脑子再度运转起来后何萍会自然而然地觉得是陆丹青带坏了陆柏言,而不是陆柏言主动堕落。 何萍恨铁不成钢。 在她心里,陆丹青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陆柏言是前途远大的陆家少爷,二人是云泥之别。一想到陆柏言居然愚蠢到被陆丹青引诱着犯了这样的错误,她就觉得刚才那几巴掌打得不亏——看着陆柏言毫无波澜的脸,她甚至还觉得是打得不够狠了,不足以让他清醒。 陆柏言静静地看着何萍,他和母亲不亲近,何萍和育儿理念和陆父截然不同,她认为孩子就是需要冷落和锻炼来促使他自己成长,而不是像陆父那样把陆丹青宠得无法无天。她对陆柏言就像在教导学生,而不是养育儿子。 “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陆柏言说,“但这件事,和丹青没有关系,是我缠着他。” “陆柏言,你——” “他很好,他其实没有要搭理我,是我不死心。” 何萍被陆柏言这番自我轻贱的话气得不轻,她深吸了口气,怒极反笑:“好,好,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妈管不住你。可你有没有想过,闹成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如果刚才来的不是我是你爸呢?你知道陆丹青是他心尖上的宝贝,疼他到不管他在外面玩成什么样都睁只眼闭只眼地惯着宠着,但宴会开场时他想着撮合陆丹青和陈家小姐的情况你是见到了的,别说是同性恋了,就算是和女孩儿子,但凡门不当户不对,你父亲也不可能会同意。” “我想过,”陆柏言说,“我快三十了,妈,我走的每一步路都不是一时冲动。我并不期待会有什么结果,甚至我也不指望会有什么效果,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能正大光明的追求他,而不是丹青只叫了一声‘哥’就能把我逼退。” 何萍说不出话来,她已经过了追求爱情的年龄了,爱情在她眼里只是往上爬的手段之一而已。陆柏言的话让她感到不可思议,但其实这也不怪何萍,陆柏言从小到大一直是个本分的孩子,话不多,做事也沉稳,如今这幅近乎痴狂的样子她实在是无法接受。她甚至不知道要从何反驳或者从何说教,何萍和陆柏言充满荷尔蒙的大脑根本不在同一频道上,而感情这种事更是难以用条条框框的道理来反驳的。 最终,她只憋出来三个字:“你疯了。” 何萍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勉强定下性子来,说:“这件事情,不能让你爸知道。”她知道光靠理说不动陆柏言,只能用陆丹青来稳住他,便说,“你爸要是知道你对陆丹青有那种心思,准会把你打发得远远的,还能让你在家里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 陆柏言眼皮一跳。 何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自己好好想想吧,别总这么天真。”说完便转身走了,进门后似是想起什么,又回头对他说,“等我和你爸回房间了再进来。” 陆柏言靠在墙边,沉默不语。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看到家里的大灯都熄了,他才慢吞吞地推门走进去,却看到楼梯上坐着个人低头玩手机,腿上放着袋一小袋透明的东西。 陆柏言一怔。 陆丹青抬头看他,拿着那袋东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啪一下盖到他脸上。 陆柏言脸颊一麻,这才发现是冰袋。 他愣愣地抬手扶住,陆丹青想把手抽出来,陆柏言却按得很紧,陆丹青瞪他,恶声恶气地讽刺:“苦头还没吃够?我说过了,不会有用的。” “对我来说是有用的就够了。”陆柏言说,一手按着冰袋,一手拉下他的手握住,“在你真正有喜欢的人之前,我必须争取到这个机会。” 陆丹青有些嘲讽地说:“陆柏言,你以为这个机会代表什么?” 陆柏言笑,他走近一步,紧了紧拉着陆丹青的手,说:“这就是它所代表的。” “……” 陆丹青无言以对,只得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陆柏言说:“很晚了,去睡吧。”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拉着我说到现在。” 陆柏言揉揉他的脑袋,拉着他往上走。 陆丹青回房间睡觉,半夜时却忽然听到响动,有人掀开了被子躺到他旁边。 那人轻轻揽过他,陆丹青费力地撩开眼皮看了眼,随即就是一个吻落在眼睛上,低声说:“睡吧。” 陆丹青困倦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没好气地嘟囔:“你有病啊陆柏言……” 满是困意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又轻又软的声音让陆柏言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亲,说:“对,我有病,睡吧。” 陆丹青懒得理他,自顾自接着睡了。 隔天早晨醒来后他发现自己缩在陆柏言怀里,头抵着他的肩膀,陆柏言一条手臂被他枕着,另一条搭在他身上。 陆柏言还在睡着,呼吸平缓,平时总是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没了板着脸时的冷肃感,多了几分安静平和。 陆丹青打了个哈欠,想要抬手揉眼睛,却感到手腕一紧,却是藤蔓一点点地缠紧了,散发出晴日里阳光一样的热度。 陆丹青一懵。 他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蔓藤,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才又皱眉看向陆柏言。 这是……出bug了?还是蔓藤的发挥就是这么不稳定,全靠运气? 陆丹青略略思索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要查出个所以然来,他翻身坐起来,抓取出陆柏言的三魂七魄,奶白色的灵魂呈半透明状坐在他面前,并没有什么自我意识,只是被本心屈从着去挨近他。 陆丹青扣住他的脖子,右手探进胸口把陆柏言的精魄取出来,然后将蔓藤摘下来将其包裹住,果然见到蔓藤发出和精魄一样的浅蓝色光芒。他又把这团东西一起放回灵魂内,便见它主动飘回了心脏处的位置待着。 陆丹青一扬眉梢,这倒是符合他们先前的猜想,佐翼封印了自己的力量,塞到一个普通人的壳子里,否则他不会没有丝毫察觉。 不过……虽然是佐翼没错,但好像不是他的全部?这力量未免太弱了些。 但对陆怪物所处的现阶段而言,就算不是全部,如果能吃了,那实力上的长进怕不是一星半点。 陆丹青有些心动,他强自镇定下来,冷静地算计着得失。 这么多年来他从没吃过灵魂,听佐翼说吃灵魂就像被迫吃素的人忽然开了荤,一吃就停不下来了,万一出什么问题,还没人帮得上忙;再说,这也只有一半或者不到一半的佐翼,吃了这一点,兴许把另一半不知道在哪儿的佐翼给“激活”了呢?陆丹青不能完全保证正面杠能杠得过。 【大人,】魏燃忍不住出声道,【您有没有想过,兴许过去您吃的那些精魄里边都有翼大人的一部分呢?所以这次那么久没吃力量却依然稳定。】 【……】 魏燃点出了陆丹青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其实若真要打从心底里说,陆丹青不是不相信佐翼会喜欢他,他只是不相信佐翼所谓“喜欢”会带来什么好的结果,毕竟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他是佐翼领回家的,照顾到长大,教给他知识,赋予他力量,陆丹青觉得自己就像是他的一只宠物,又或者是由他塑造起来的一个玩偶,两人从地位上来说就是不对等的,警惕如他,实在很难接受这样一段关系。 【所以?你想说什么?】陆丹青神色渐冷,【因为他对我用了心,所以我就要接受他?】 魏燃说:【不,我的意思是,您可以试着去相信一些人……相信他们,是真的喜欢你。】 陆丹青不置可否,他不愿去深想这些事情,真心和真爱?如果连他这样的人都能拥有,过上童话里所说的“幸福又快乐的生活”,那真心和真爱未免也太不值钱了些,又让那些做了一辈子善事、活得光明磊落却不得善终的人情何以堪? 他把蔓藤摘了出来,把灵魂塞回陆柏言身体里,然后躺回床上。 陆丹青闭上眼假装熟睡,心里却仍是忍不住想起佐翼的事情来,纷杂的思绪凌乱不堪,他胡思乱想了很久,静下来后却又一无所获,只觉得怅然,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陆丹青经历过许多感情,但从没有一次让他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他忍不住恼怒,咬着被子一角发狠。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陆柏言挨了上来,从他背后拥上去,“怎么了,一大早地和被子较什么劲儿?” 他声音低哑,尾音轻柔,比平日的沉稳多了几分懒散和风流。 虽然知道陆柏言不是佐翼——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清醒时候的佐翼,但仍是有几分怪异感挥之不去,好像和他在一起的就是佐翼本人一样。 陆丹青闷闷地摇头,他忽然有些后悔自找麻烦了,证明了陆柏言是佐翼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就只能这么放着,白白给自己添堵。 而且话说回来,佐翼这么埋伏在他周围到底是想做什么?总不能是纯粹为了给他吃吧? 陆丹青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注视着陆柏言的眼睛,佐翼既然在他体内,那么陆柏言多少也会受到佐翼的影响,而且越接近本能的东西影响越大。他正忖度着能不能想个法子套出点话来,却冷不丁被陆柏言捂住了眼睛,而后吻住了唇。 “别这样看我。” 陆柏言咬了口他的下唇,陆丹青向来抗拒在刷牙前接吻,很快将他推开,飞快地退到床边上。 “丹青……” 陆柏言无奈。 “脸不疼了?” 陆柏言顿了顿,把脸冲他一扬:“疼,你给我揉揉。” 陆丹青:“……你脸都不要了,还揉个几把?” 陆柏言神色不变,说:“要揉几把也是可以的。” 陆丹青:“……” 第95章 第95章 这天吃饭的时候,陆父忽然说:“丹青,我看那陈家姑娘挺不错,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一下。” “?” 正奋力和鸡翅做斗争的陆丹青一时没回过神来,“什么陈家姑娘?” “就生日那天和你跳舞的那个女孩子。” 陆丹青叼着鸡翅发愣,陆柏言拿银刀过去帮他把连接两根骨头的软骨切开,收回手时瞥了眼何萍,她正低头喝着汤,神色自然。 “那个……”陆丹青努力回想,也没想起来那姑娘叫什么,便说,“我知道了,还是看情况吧……如果我喜欢的话,我会和她多联系的。” 他没和陆父正面杠的打算,年纪越大的父母越要顺毛撸,为这么件小事起冲突不值当,反而会让陆父生疑。 听到他这么说,陆父点点头,果然没再多说什么。 但吃完饭后,陆父却又把他叫到了书房。陆丹青有些奇怪,“爸,怎么了?” “阿青,你最近都挺乖的,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多出去交交朋友,爸也放心。” 陆丹青嘴角一抽:“我……老大不小?我没交朋友?你把林新当什么了爸!” 陆父拍了下他的肩膀,佯怒道:“瞧你说的什么话,耍朋友的事情,男孩子跟女孩子能一样么。” 陆丹青听出了不对劲来,忍不住问他:“爸,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 “阿青,”陆父说,“爸不管你在外头怎么玩,但是你是爸唯一的儿子,这个陆家迟早是你的,你要有这个准备。” 陆丹青:“……您还真当咱家有个皇位要传?” 陆父皱眉,对他吊儿郎当的态度很不满意。 陆丹青啧了一声,“你现在这么说,那陆柏言算什么?妈走的那会儿你那么急着娶那女的,我还以为——以为你有多,那什么呢……” “那什么,哪什么?”陆父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爸还没老,拎得清,陆柏言再好也是外人,你想什么呢?” “我……”陆丹青欲言又止,“可我不喜欢女孩子……” 陆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某个部位多停留了几秒,眼睛一眯,说道:“少唬你老子,你在外面做了些什么,和什么人睡,我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 陆丹青无语,“您难道还在我床头装了摄像头不成?” “差不多。”陆父微微颔首,“听话,找个姑娘好好过日子,外边收敛着点,面上过得去了,人家也不会为难。” “爸!你怎么——” 陆父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抗来了气,声音也不由得沉了几分:“陆丹青,你真以为你和沈卓年的那点破事我不知道?” “我……” 陆丹青一时哑然。 陆柏言的那家小公司说好听点是自立门户,但毕竟背靠着陆家,平时明里暗里也得了陆父不少帮助,拜托朋友多照看着些,只是顾及着小辈的自尊心没有明说而已。 三年前,陆柏言的公司上市后得到了不少大股东的注资,公司规模扩大后管理层也必然相应着扩大,在陆柏言不知道的时候,陆父早已经塞了人进来,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陆柏言比陆丹青有天赋,肯用功也肯努力,陆父欣赏他,但欣赏和喜欢是不同的。陆丹青天真直率,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他不愿意让陆柏言对陆丹青造成太大威胁。就算最后陆丹青真的是扶不起的阿斗,陆父也必须得确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了,才能把陆氏慢慢地放手给陆柏言。 所幸的是,陆丹青跟着陆柏言学习的这么些日子倒真是踏实不少,兄弟俩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很不错,同进同出有说有笑的,陆父算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只是好景不长,用不了多久,他就听到了陆丹青和沈卓年关系暧昧的消息。 陆父对此本是不放在心上的,小儿子的性格他了解,就是爱玩爱闹,年轻人嘛,精力旺盛,那方面有需求他也明白。只是过去了这么久,陆丹青和沈卓年也不见分开的趋势,反而越粘越紧。陆丹青是不再出去外面玩了,陆父却反而更加忐忑起来。 他宁愿陆丹青在外面和无数不同的男男女女花天酒地,也不愿他独独钟情于一个男人。 “爸,”陆丹青换了个方向,试图说服他,“您说我名声也不怎么样,那陈家的小姐说不定还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呢。” “她喜欢你。”陆父轻飘飘地说,“这你放心,老陈暗示过我的。” “……” 陆丹青垂死挣扎:“可是——” “够了,没有可是。”陆父打断他的话,“沈卓年只是普通家庭,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你也不希望他一直以来的努力毁于一旦吧。” 陆丹青瞪圆了眼,陆父居然出这么一招。话说他以前在别的世界的时候都是饰演沈卓年那个位置的角色,没想到这次颠倒过来——好吧其实感觉也不怎么样,还不如以前扮小白花来得轻松。 他顿时有些无力:“爸,你怎么……” 沈卓年确实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家境是较其他家庭好一些,能够供他出国留学,但也没什么大背景,能有今天的位置都是他一步步自己走出来的。沈卓年有野心也有抱负,谈情说爱以外的他魅力并不亚于陆柏言,这一点很吸引陆丹青,他也不愿沈卓年身上的这点火光被陆父一气之下给全灭了。 可是让他一边和沈卓年在一起一边去祸害别人家闺女?陆丹青做不出来这种事,现在虽然一直嚷嚷着男女平等,但是个人就知道现在的男女还是不平等的。30岁的单身女人和30岁的单身男人在大众看来就是前者不值钱;离异的女人和离异地男人在大众看来同样是如此,女孩儿的青春耽搁不起,陆丹青不能也不愿去这样做。 他抿了抿唇:“我没有喜欢沈卓年。” 陆父冷淡地一撩眼皮:“是这样最好。” 陆丹青知道陆父不是真的要他现在就定下来,他只是敲打敲打而已,让陆丹青明白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心里憋着气,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陆丹青转身离开,走过拐角时正碰见何萍端着杯茶过来,见他时便笑了笑,声音温柔:“丹青,和你爸聊完了?” 陆丹青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嗯。”顿了顿,又说,“比起我,何姨有时间的话还是多关心关心哥的人生大事吧。” 何萍笑笑,说:“丹青,虽然你一直没有接受我,但在我心里你和柏言是一样的,都是我的孩子,你的事情我自然也是关心的。” “你少转移话题,”陆丹青嗤笑一声,“比起我,你应该更清楚如果给陆柏言介绍对象会是什么后果吧?” 他不确定是不是何萍给老头子吹的枕边风,但基于合理怀疑,套路着问一句总没错。 以陆柏言的性子,陆父但凡提一句让他去见见哪家小姐准得撕破脸,但陆丹青就不一样了,现在的事情和陆柏言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陆丹青拒绝也是他一个人的锅,而如果他答应了那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连带着陆柏言的问题都一并解决。 在他的逼视下,何萍依旧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笑,一副体贴关心的样子:“我总是希望你们能好的。” 陆丹青冷哼一声,径自略过她走了。 他蹲在楼梯口想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发了个短信给沈卓年:【出来见一面?】 【行啊,哪里?】 【东街口的咖啡厅。】 【好,马上到。】 陆丹青拿了车钥匙出门,家里离咖啡厅不远,他到得早,上到二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冰沙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 沈卓年很快就来了,见他似乎等了有些时间了而感到诧异,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们不要再来往了。” 沈卓年一懵:“什、什么?” “我说,”陆丹青拿汤匙敲着杯子里的碎冰,头也不抬地说,“我们分手吧。” 他用了分手这个词,沈卓年愣愣地看着他,甚至不知道该为他们曾经在一起过而开心,还是该为现在的局面而难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涩声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什么事。”陆丹青放下汤匙,抬头看向他,“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长情的人,伴侣之间分分合合的,再正常不过。” 沈卓年没有说话,他盯着陆丹青的脸,试图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些什么不一样地神色来,可是没能成功。他的动了动嘴唇,固执道:“你骗我,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阿青,你和我说,有什么事情我们——” “我说了,没有事情。”陆丹青冷淡道,“钱我付过了,就这样吧,再见。” 他起身要走,沈卓年不依不饶地拉住他的手腕,“陆丹青,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二楼人不多,但还是有一两桌客人望向他们这里,陆丹青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沈卓年。” 略带厌烦和不耐的声音让沈卓年下意识地就松了手,陆丹青下楼离开,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追了上去。 路边不能停车,陆丹青的车停在对面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沈卓年一路跟着他,在他走进电梯里时一闪身也跟着挤了进去。 陆丹青给气笑了:“你是怎么回事,我去哪儿就跟到哪儿?” “是陆柏言说什么了,还是你爸?” 这个答案其实很好猜,陆丹青也不觉得意外,神色淡淡:“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不想直说腻了你而已。沈卓年,非得给脸不要脸?” 沈卓年脸色一白,这时电梯门开了,陆丹青抬脚走出去,坐进车里时却见沈卓年也一起跟着挤了进来,驾驶室就这么丁点大,陆丹青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让,被他放平了椅子往后躺倒在座椅上。 “沈——” 沈卓年捧着他的脸吻下来,紊乱的呼吸夹杂着湿咸的泪水,让陆丹青一下子就止了声。 他跨坐在陆丹青腿上,低头与他额头相抵,望着他的眼睛。他一直最爱这双桃花眼,温柔多情,轻描淡写的一眼就足以勾魂摄魄;可这时却是冷冷淡淡的模样,明明眼里装着他,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像是块平静的湖面,倒映着无边风景,却唯独没有他。 陆丹青任性自在惯了,向来说什么是什么,沈卓年看着他,便知道这件事再没了转圜的余地。他颤抖着闭上眼,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哑声道:“最后……最后给我一次,好不好?” “射/进来,让我拥有你,哪怕是最后一次……” 短暂的寂静后,感觉到陆丹青迟疑着将手搭上他的腰间,沈卓年埋首在他颈侧细细亲吻,却是笑了。 果然,还是心软。 陆丹青瞒着他,沈卓年对原因并不感兴趣,他只想解决问题。既然陆丹青不肯前进,那么这荆棘便由他来劈开,也是一样的。 第96章 第96章 陆丹青回家时正碰到何萍出来,脸色极差,看见他时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冷着脸和他擦肩而过。 陆丹青一扬眉梢,扭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陆柏言,他的脸色同样是铁青,神色冷漠,听见声响后抬头朝他看来,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这才软和了几分。 “回来了?” “嗯。” “去哪里了?” “和朋友出去了。” 陆柏言扫了眼他身上皱巴巴的衬衫,“是……沈卓年?” 陆丹青也没有否认,嗯了一声。 但出乎他意料的,陆柏言却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他抿了抿唇,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妈会……和爸说那些。” 陆丹青不由侧目,他本来也只是猜测,没想到何萍倒真和陆父吹枕头风去了,指望着陆父给陆丹青介绍个姑娘,他应了也好要闹也好,都可以把陆柏言摘个干干净净。 虽说心里不大高兴,但其实陆丹青也没什么责怪何萍的立场,毕竟她也是为了自己儿子,就如同陆父为了他一样。 “是吗。” 陆丹青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去厨房冰箱拿了桶冰淇淋坐到陆柏言旁边。 “爸呢?” “去公司了。” 陆丹青挖了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是不担心的,你比我大,若真考虑到结婚的问题,怎么也该是你打头炮。” “我不会答应。”陆柏言说得很快。 陆丹青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不会和她们见面。” 陆丹青笑了,“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顿了顿,又说:“那要是爸说起来,你要怎么说?” “我说,我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你。” 陆柏言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紧了紧,他垂下头,说:“你也没多喜欢沈卓年,是吗?” 陆丹青不置可否。 “既然这样,他都能和你在一起,为什么我不行?” “陆柏言,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陆丹青把勺子插进冰淇淋桶里,几乎整根没入,“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你以为你和爸摊牌有什么用?” 没人会和你并肩站在一起去砥砺风雨。 那些浪漫的情侣一条心、共同抵抗命运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根本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就算天塌下来也只有陆柏言一个人去扛。 陆柏言嘴唇微动,“我知道。” 他油盐不进的模样让陆丹青有些生气:“陆柏言你——” “如果,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一样一点都不喜欢我,那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要做什么,会有什么后果,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丹青一噎。 他恼羞成怒:“我可怜你不行?!” 陆柏言笑,目光温柔,像在看个闹脾气的任性的孩子,他束手无策,于是只能纵容。 “那你,就再多可怜我一点吧。” 陆柏言说,倾身靠近他。 陆丹青下意识地后退。 陆柏言按着他的肩把他推倒在沙发上,陆丹青抱着的冰淇淋桶随之倾斜,几个他无聊时挖好的冰淇淋球滚了出来,落在他身上,凉得陆丹青倒吸一口冷气。 陆柏言矮下身去,舌头卷起冰淇淋球含进嘴里,带着凉气的亲吻印在他小腹上,像是蔓藤一样往上蔓延,来到胸口,绕过脖颈,最终落在他的唇上。 陆柏言和他接吻,陆丹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佐翼,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佐翼去吻他,而他……呃,好像吓软了? 陆丹青:“……” 随后,他又想起上个世界时的那个梦——或者不是梦。陆丹青闭上眼,右手搭在陆柏言肩头轻轻摩挲。 陆柏言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胡乱扯开了衬衫脱下,陆丹青凭着感觉在他肩头处摸索,在摸到锁骨附近的某个地方的时候陆柏言忽然一颤,覆在他唇上的吻愈发火热。 陆丹青睁眼看去,那一小片肌肤比起其他地方有些发红,但并没什么显眼的痕迹。 陆丹青凑过去咬住,陆柏言弓起脊背,口中溢出一声闷哼。 “阿青……” …… 最后,他们并没做什么——其实这话也不尽然,因为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也都做的差不多了。 陆丹青上楼洗澡,陆柏言靠在沙发上,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还有些小小的羞赧,但很快就被他的理智赶跑了——害羞个屁!赶紧乘胜追击啊! 于是他软着腿跟上楼,陆丹青没有锁门的习惯,陆柏言顺利入侵了浴室,这时水声已经停了,但还没等他从朦胧的水雾中看清什么,一块浴巾就兜头朝他盖过来。 “滚!!!” 浴巾有些湿,想来是用过的,陆柏言见好就收,麻溜地抱着浴巾跑了,并且急中生智地顺走了洗手台上的浴袍。 于是陆丹青洗完澡就只能穿着一条内裤走出来,陆柏言抱着浴巾坐在床上,不怀好意的狼尾巴摇得欢畅至极。 但是——后续并没如他所想的那样发生。 陆丹青身上还带着沈卓年留下的痕迹。 刚才在楼下时他完全是游刃有余的姿态,扣子都没解开,只有陆柏言沦陷其中,丢盔弃甲,毫无招架之力。 陆柏言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凶狠。 陆丹青面无表情地拿过他旁边放着的浴袍穿上,陆柏言拉住他的手,“阿青——” 陆丹青看他。 陆柏言仰头望着他,他想起曾经在电视里看过的情节——女主角坐在床上,对着男主角仰着脸笑,撒娇一样地说:“吻我。”而结局通常都会是一个绵长的深吻。 而此时——陆柏言看着陆丹青,委屈巴巴地想着他如果那么说的话,结局绝对会是陆丹青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陆柏言抿了抿唇,说:“我想亲你……” 陆丹青转身就走。 陆柏言:“……qaq” 晚上陆父和何萍都没回来,明天是周一,但陆丹青没打算去上班,他和陆柏言请了几天假。 说这事儿的时候,陆丹青正趴在床上玩绝地求生,陆柏言坐在他旁边看文件,闻言便放下文件夹,陆丹青抽空瞥了他一眼,说:“敢碰我你就死定了。” 正和他连麦的林新:“啥?” “没你事儿。” “……哦。”林新说,“哎,有脚步声!” “我去窗户边看看,你楼梯口蹲着去。”他指挥林新。 陆柏言问他:“是因为沈卓年?” “你觉得是就是吧。”陆丹青头也不抬。 陆柏言沉默,有些无措地呆坐着。 林新:“沈卓年是谁?” “闭嘴,蹲好你的楼梯口。” 林新磨牙。 忽然想起什么,他又说:“既然你不上班了,明晚要不要一起去泡吧?” “行啊。” “老地方?听说那儿来了个顶漂亮顶漂亮的驻唱。” 林新跃跃欲试的口气逗得陆丹青发笑,“是嘛,男的女的?” 陆柏言盯着他。 林新说:“男的,还是学生,肯定对你胃口。” “是么。” 林新一顿,“我说,陆丹青你性冷淡了?” 陆丹青懒得理他:“滚。” 林新当做没听见,又说:“对了,你说咱要不要叫上齐宴?” “我无所谓,你们想套近乎的话就叫呗。” 林新龇了龇牙,“得,那我还是趁着你在多叫几次比较划算,你是不知道,那齐宴说什么都不冷不热的,皮笑肉不笑,贼鸡儿渗人。” 陆丹青想了想齐宴,“不至于吧,齐三人挺好。” 林新:“???” “他给你灌什么汤了陆——握草!谁特么开枪打我!” 陆丹青操控着角色转身瞄准,几下把人突突了后去给林新疗伤。 “菜鸡。” “……哼!” 打完一局,陆丹青有些累了,把手机扔到一边,伸了个懒腰后缩进被窝里。 “我要睡了。”他对陆柏言说。 “一起。”陆柏言把文件放到床头柜上,“我去洗漱。” 他关了大灯,只开着床头的壁灯,出来后便看见陆丹青似乎已经熟睡的模样,陆柏言轻手轻脚地躺上床,想了想,又拿过手机,打开前置给两人拍了几张。 翻了下相册,陆柏言心满意足地收了手机,探身关掉壁灯。 陆丹青翻了个身。 黑暗中,陆柏言的声音响起:“丹青,你是不是很难过。”因为沈卓年。 他了解自己弟弟,陆丹青这个人既骄傲又死要面子,他很少对谁表露过明显的喜欢,不管是对朋友还是别人,但在他心里确实有一些人的分量是比较重的,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在意,更不代表他没有感情。 陆丹青说:“我不难过。” 我只是很困。 他打了个哈欠,却绝望地发现陆柏言似乎误会了什么,试图与他开始一段闺(兄)蜜(弟)夜聊。 “我会做得比他更好。” 陆柏言低声说。 “阿青,我会比他更爱你。” 陆柏言说,一边亲吻他的后颈,自身后抱上来。 “嗯……” 陆丹青眼皮打架,意识近乎昏迷。 “丹青——” “陆柏言,你再多逼逼一句,我就让你知道地板有多凉有多硬。” 世界安静了。 陆丹青幸福地喟叹一声,睡觉。 第97章 第97章 陆丹青四仰八叉地靠在沙发上,酒吧里灯光昏暗,聚光灯聚集在台上,上面摆着个高脚凳,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子抱着吉他自弹自唱,声音清越明朗,很有韵味。 陆丹青手指间夹着个啤酒瓶晃荡着,林新坐到他旁边,挤眉弄眼道:“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林新兴致勃勃地说:“他啊,那个唱歌的,不觉得挺好的么?” 齐宴忍不住侧目。 陆丹青懒散地往台上瞟了一眼,“还可以吧。” “还可以?你之前不是也看上过一个大学生嘛,还费心追了好些日子,这个我可是特意帮你谈妥了的,怎么样,还不快谢谢爸爸。”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 林新炸毛:“嘿你丫——” “什么大学生?”齐宴插话。 林新话音一顿,扭头看向他,露出一个挑事的微笑。 “就是丹青之前追过的一个男孩子。” 陆丹青懒得理他,任由林新在一旁瞎扯淡,比手画脚地说:“那小男生,长得可好看了,估计也就只比丹青差了这么一点点,高大帅气,可撩可撩的。你是不知道,那段时间陆丹青这小子给他车接车送的,每天准时在校门口等,比他爸妈还上心,又是送花又是送礼物,费了好些心思呢……” 齐宴仔细地听着,林新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直把自己说到口干舌燥,跑到吧台拿酒喝。 林新走了,齐宴便顺势坐到了他刚才的位置上,挨着陆丹青,问他:“比我好看?” “什么?” “你喜欢的那个大学生,和我比起来,怎么样?” 陆丹青诧异:“齐三,你又犯病了?” 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他们聊天的几个朋友听到这句不客气的话顿时一噎,默不作声地挪得远了些。 齐宴说:“我是认真的。” “我和他比起来,怎么样?” 陆丹青虚了虚眼,那大学生不过是原身追着玩罢了,有些富二代就是喜欢那些所谓的高岭之花,享受把他们追到手的征服感,什么豪车礼物,那些不过是最不需要花心思的东西罢了。这会儿让他回想,陆丹青甚至都忘了那男孩儿长什么模样。 这段沉默让他看起来仿佛是陷入回忆里,齐宴忍不住皱眉,这会儿林新带着那个驻唱走了下来,介绍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丹青,陆丹青。” 陆丹青冷淡地一撩眼皮,驻唱很年轻,长得高大帅气,离得近了看,身上学生的青涩气息更重,他面色僵硬,努力露出一个笑,“陆先生,你好,我是于明朗。” 这种小白兔类型的不是陆丹青的偏好,他摸向口袋拿出皮夹,把里面的现金都拿了出来,打算把人打发走,结果林新反而会错了意,往后一推于明朗的后背,于明朗往前趔趄了一下,僵硬地接过钱。 而陆丹青因为刚才拿钱包而坐直了身子,便让出旁边的一个空位来,林新又推了于明朗一下,小驻唱默默地走到他旁边坐下。 陆丹青:“……” “来来来,别都闷着,喝酒了喝酒了。” 林新招呼大家,这会儿台上没人唱歌,低沉悠远的民谣被外放的重金属音乐所取代,气氛渐渐热闹了起来。 于明朗浑身僵硬,陆丹青无奈地揉了下额头,心里暗想着回头得好好教训教训林新这臭小子。 “多大年纪了?” 为了避免尴尬,陆丹青主动找话题,随手开了瓶冰啤酒给他。 “大三。” 于明朗接过啤酒,桌上其实还有很多瓶开好的啤酒,但陆丹青不想让他误会,便又新开了一瓶。于明朗心里有些微暖,小心翼翼地拿眼尾看他,只看到陆丹青的侧脸,他低垂着眼睫,并没有看他,鼻梁高挺,容颜俊秀。 “家里出事了?” 陆丹青问。 这会儿音乐声太大,于明朗没听清,不自觉地凑近了些,问:“什么?” 陆丹青不爱大声嚷嚷,便也往他那边挪了挪脑袋,说:“我说,家里出事了?” 于明朗抿了抿唇,低应了一声,说:“家里人生病了。” 陆丹青了然,这小孩儿看着规规矩矩,也不像是个会主动来做这些的。于明朗没打算多说,陆丹青只是碍于场面不好在他坐下了后又赶走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也无意深问。 于明朗打量了下四周,群魔乱舞似的氛围让他有些不安,“陆先——” 砰一声脆响,齐宴拿了瓶朗姆酒放到桌上,厚实的玻璃底座和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不小的声音。 本就精神高度紧张的于明朗吓了一跳,肉眼可见地抖了抖,惊疑不定地看向面无表情的齐宴。 “会喝酒吗。”齐宴问他。 于明朗不自觉地捏了捏啤酒瓶,他接过后一口都没喝过,陆丹青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没看见,也没叫他喝。 “会,会喝一点。”他小声说。 “是么,那就给我个面子,喝一点。”齐宴不冷不热地说,把朗姆酒往他面前推了推,“喝这个。” 他拿的是一整瓶的白朗姆,于明朗借着微弱的灯光费力地看了眼瓶身,酒精度40%,不加冰不兑酒就这么喝,他怕是明天就会酒精中毒送医院。 陆丹青皱了皱眉,“齐三。” 齐宴不理,冲着于明朗抬了抬下巴,“喝吧。” “齐三,”陆丹青微微坐直了身子,“你做什么?” “喝酒。”齐宴目不转睛地盯着于明朗,眼里的冷嘲显而易见。 于明朗是林新提前打好招呼的,在上台前领班便给他一一介绍了这桌都是些什么人,混在这种圈子里,他怕是连提鞋都不配。 于明朗抿了抿唇,对于今晚所要经历的他其实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比起他之前所预设的情况,哪怕是酒精中毒也要好得许多,便硬着头皮去拿酒瓶就要喝。 陆丹青冷了脸,劈手把朗姆酒从于明朗手里拿过来,对着嘴猛灌了一大口,咽下去后顿觉一股辛辣的热气顺着食道反涌上来,他皱了皱眉,勉强忍住了,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放。 “齐三,够给你面子了么?” 一桌人鸦雀无声,在喧闹的酒吧里显得滑稽又可笑。 齐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陆丹青却没再看他,拉了于明朗就往外走。 他把人送到酒吧外,走到路边想要拦出租车,一边和他说:“手机给我。” 于明朗一愣:“嗯?” “手机,给我。” 于明朗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来给他。 陆丹青把自己的号码输进去,拨通电话,直到自己手机也震动后才按掉,将手机还给他,说:“抱歉,我其实没有那个意思,今天的事别放在心上,以后如果有人找你麻烦就打给我,毕竟是我惹出来的,我会负责到底。” 于明朗彻底懵住,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傻乎乎地看着他:“啊……” “啊什么啊,快回家去,这都几点了,明天还上不上课。”陆丹青拍了下他的背,“到家发短信给我。” 他纯粹是觉得齐宴这人怕是没这么容易善了,怕会出什么幺蛾子才小心了些,但于明朗似乎想歪了,脸色诡异地红了红,带着几分羞赧地嗯了一声。 陆丹青语气一顿,这小孩儿大学没毕业,人也单纯,他本想解释解释免得误会了,于明朗却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兔子似的蹦了上去,摇下窗户跟他挥手,“陆先生,再见,您也早点回家。” 陆丹青:“啊……” 出租车绝尘而去,陆丹青扶额,内心坚定了把林新揍一顿的想法。 他转身回酒吧去,快到座位上时却发现多了个人,却是沈卓年。 他脚步一滞。 林新那二愣子看见了他,大咧咧地朝他招手:“陆丹青快过来啊,你朋友来了。” 陆丹青只得走过去。 沈卓年在不和他□□的时候确实很有几分成功人士的模样,这陆丹青是见过的——会议时,应酬时,又或者是批阅文件的时候,运筹帷幄的模样看得陆丹青只想把他按办公桌上艹个爽。 而这会儿,沈卓年神色如常,笑着和他的几个朋友碰了碰杯并自我介绍,说他是陆丹青的朋友,陆柏言公司的副总,言语之间是恰到好处的热络,并没表露出和陆丹青过多的关系。 只有林新,他之前听到过沈卓年和陆丹青的一点边角料,狐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 陆丹青目光淡淡,也不往他那处瞟,这时齐宴坐到了他身边,手上拿了杯热牛奶。 “喝一点,暖暖胃。”他低声说。 陆丹青不咸不淡地反问:“暖什么胃?” “朗姆太烈了,喝点牛奶比较好。” “你也知道烈?” 齐宴不说话,只是把杯子往他那里移了移,陆丹青嘴角一抽,捂着鼻子嫌恶地把那杯牛奶往外推,“拿走拿走,我不喜欢这味道。” 他侧过身子避得远远的,齐宴只好把牛奶放到一边,陆丹青才又挪回来。 “胃难不难受?” “没事。”陆丹青说,想了想,他刚才好像落了齐宴的面子,感觉似乎不太友好,便找补了几句道,“抱歉,我刚才也没别的意思,只是于明朗年纪还小,就是一小孩儿,喝这种酒不合适。” “我知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道歉。” 齐宴因为他的话而略略和缓了神色,他其实很敏锐,从陆丹青的神态动作中就知道他对于明朗没有别的想法,便也放下了心,和他聊起来。 俩人头靠着头窃窃私语,沈卓年早已经暗自注意了他们很久,忍了再忍,到底是按捺不住,拿了酒走到陆丹青面前,说:“陆先生,敬你一杯。” 陆丹青也跟着站起来,拿啤酒和他碰了碰,喝了半瓶后坐下,一句话都没说。 沈卓年却依旧站着不走,笑问:“丹青,这两天怎么都没去公司?” “累了,想歇歇。”陆丹青漫不经心地说,把啤酒瓶放回桌上,“我去下洗手间,失陪了。” 这种烧钱的地方,卫生间自然也是干净敞亮。陆丹青见没人在便磨蹭了些,在水池边洗了把脸,一次次地把水扑到脸上图个清凉爽快,直到听见弹力门开合的吱呀声,随后是一道脚步声愈来愈近,他撑着洗手台起身,在镜子里看见了沈卓年。 “陆先生。” 沈卓年低笑,背过身抵着洗手台,注视着陆丹青。 “长夜漫漫,不知可否赏脸共度?” 他努力想做得云淡风轻,几分故作风流的姿态却惹得陆丹青发笑,他扯了纸巾擦脸,一边说:“没兴趣。” 沈卓年不由微恼,发了狠地拉着他想把他往墙上按,却被陆丹青扯着胳膊压在洗手池边。 两人离得极近,沈卓年后背上的衣服被水浸湿,些微的冷意很快被燥热所驱散。陆丹青的呼吸扑打在他脸上,他喝了很多酒,面颊晕红,桃花眼仿佛氤氲了水汽。 “沈卓年,”陆丹青捏着他的下巴,“我说过了,我们分手了。” “我知道,”沈卓年说,“所以,我单身,你也单身,共度良宵不是很正常?” 陆丹青嗤笑一声,放开了他。 “陆丹青——” 沈卓年拉他的手。 “我爱你。” 陆丹青动作一顿。 很多时候,他对于真心告白——尤其是有过深入交流后,而他对此也不感到讨厌的真心告白,确实没什么抵抗力。 沈卓年从背后抱住他,双手紧紧地扣着他的腰,颤声在他耳边又说了一遍:“我爱你。” 其实那天的事情,过后冷静下来想想,沈卓年大致猜得出原因。他先立出了两个猜想,一是陆丹青主观方面的移情别恋,二是客观因素制约。在几天的调查后,沈卓年否定了前者,将目光定在第二个假设上。 而从第二个可能性来说,陆丹青家境良好,不存在生活所迫的可能,那么就是家里的原因了——其实这对于他们这一类人来说也是很常见的事情,沈卓年一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后来和陆丹青过得太顺遂,以至于他把这最致命的一点给忘在脑后,直到这次事发才猛地醒悟。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如果他是个女人,那什么都好说,可他偏偏是个男的——偏偏是个生不出孩子的男人。 “卓年。”陆丹青握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身面对着他,“你知道,我那时候和你那么说,就是不愿看到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有用吗?”沈卓年涩声道,“早在认识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知道你迟早会结婚,娶妻,生子,”他说,“但是在那之前,再多留给我些时间,好不好?” 陆丹青沉默了一会儿,这时候,原本关着的门却忽然被人大力推开,径自撞到了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两人俱是吓了一跳,陆丹青背对着门口,忙回过身,便看见齐宴一脸冷漠的走了进来。 齐宴看了眼沈卓年,又看向两人还拉在一起的手,语气平平地对陆丹青说:“我以为你掉坑里了。” 陆丹青:“……” 那是不是还得谢谢您赶着来捞我? 第98章 第98章 齐宴一句话就把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 陆丹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沈卓年看了眼齐宴,却是皱了皱眉,不自觉地紧了紧拉着陆丹青的手。 齐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沈先生在这儿做什么?” 沈卓年冷声道:“与你何干。” 眼见气氛不大对,陆丹青转身对沈卓年说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丹青……” “先回去,有事再说。” 陆丹青说,沈卓年见他语气坚定,也不愿惹他生气,便不再磨蹭,转身离开了。 陆丹青也要走,路过齐宴身边时却被他抓住了手臂,只听他沉声又问了一遍:“沈卓年在这里做什么?” “和你没关系。” “陆丹青!” “齐宴,我他妈不是说过了不关你的事?!”陆丹青用力甩开他的手,他感觉齐宴简直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喜欢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嗯……? 陆丹青冷不丁想起了什么,他扭头看向齐宴,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里却是一片冷色,阴鸷得很。 莫名地,陆丹青就想到了佐翼,在最初他和卡卡鬼混被当场抓包的时候佐翼也是这样的神情,只盯着他,像是极力压抑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怒火一样。 陆丹青心底突地一跳。 齐宴深呼吸了一口气,姐姐一再告诫他,如果真想和陆丹青认真地过,搞威逼利诱那一套是不行的,只能追。可齐宴是第一次对一个人有如此程度的好感,他也没有经验,追得紧了怕惹人烦,追得松了又唯恐被人抢走,姐姐说要尊重他、爱护他,可每当齐宴看见有人接近陆丹青时就几乎要忍不住心里的妒忌和怒火去把人赶走,再把陆丹青圈起来,牢牢地抓在身边不让他离开。 ……可是,他又怎么舍得。 什么折了翅膀、打断手脚困住他之类的话,齐宴光是想想就接受不了,对着陆丹青,他巴不得对方身上每一根羽毛都漂漂亮亮的,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他不想囚困他,让他失了自己的光彩。 两人无声地对视,陆丹青看出了他眼里的隐忍和克制。这一个个世界走来他遇到的强迫可以说是越来越少,就是再怎么横行霸道的人,面对他时也会有意或无意地矮了气势软了性子,不愿逼他。 陆丹青忍不住想,佐翼似乎也是如此,对他一步步地退让和纵容。那日他从深渊逃走——说是逃,不如说是佐翼有意放他一马,否则若他真全力阻止,陆丹青断是不可能有机会成功的。 他不知道二者之间有没有联系,其实这会儿四下无人,陆丹青大可以把齐宴的精魄揪出来查看一番,就像对陆柏言那样。可他静默了一会儿,到底是没有动作。就是查出来了又怎么样,就算是佐翼又怎么样,他什么都做不了,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大概是陆丹青突如其来的沉默太过反常,齐宴看着他漠然的神色,先前的燥火和冲劲全然消失不见,甚至多了几分惶然无措,他忍不住松了手,嗫嚅道:“对、对不起,我只是……” 陆丹青别过脸去。 齐宴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蚊讷般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我只是,喜欢你……” 听到这话,陆丹青偏了偏头,将目光落到他身上。 他张了张口,脑子里的思绪千回百转,但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硬邦邦地扔下“再见”两个字就走开了。 走到走廊时接到了陆父打来的电话,说是会议临时延长了,估计要明天才能回家。 陆丹青有些无奈,“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用得着这样报备吗。” “用——臭小子你又喝酒了?” “啊,和朋友出来玩。”陆丹青靠着墙壁,“一会儿就回去了。” “别自己开车,叫你哥去接你,或者找代驾。” “知道了。” 陆丹青挂了电话,晃晃悠悠地走到位置上,发微信让陆柏言开车来接。 酒吧里有些吵,还很闷,陆丹青坐得不耐烦,干脆到门口去等。 门外没有坐的地方,陆丹青一屁股就要往台阶上坐,迎客的酒保是认识他的,吓了一跳,忙拉他起来,跑里面拿了个凳子出来给他坐。 陆丹青也不嫌磕碜,大剌剌往门边一坐,靠着墙眯眼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发呆。 陆柏言来得很快,他本想找个地方停车,结果透过窗户看到陆丹青迷瞪瞪地坐在门边,一下子就踩了刹车,推开车门跑了出来。 “丹青!”陆柏言忙把他扶起来,“怎么坐在这里?” 陆丹青说:“乘凉。” 陆柏言揉了下他的脑袋,半是无奈半是心疼,“怎么喝成这样。” 他以为陆丹青喝醉了,但其实并没有,陆丹青虽然喝得多却也不到喝醉的程度。他只是有些累了,懒得动弹,便由着陆柏言把他半搂半抱地扶起来,塞进车里送回家。 陆丹青有洁癖,加上在酒吧泡了一晚上,一身的酒味,硬是要洗澡。陆柏言拗不过他,但又不放心,便将浴室门虚掩,自己守在门口等。 陆丹青原本挺清醒,结果热水澡一泡,脑袋也跟着迷糊起来,被酒精腐蚀的身体疲惫得不行,手脚不听使唤,踏出浴缸时腿一软,往旁歪倒跌坐在地上。 陆柏言立马冲了进去,见状忙把他扶起来,拿了浴巾裹住,抱起来放到床上让他坐着。 “摔着了?碰到哪里没有,疼不疼?” 陆柏言分明听到了一声闷响,急得他抓着陆丹青的手臂上下打量着,陆丹青抓着大毛巾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没有,就是……”他动了动腿,“有点扭到了。” 陆柏言在他面前半跪下来,抓住他的脚踝看了看,陆丹青将脚靠在他膝盖上,低头看着他握着他的脚轻轻按揉着。 陆柏言默不作声地按了一会儿,陆丹青一脚踩着地板一脚踩在他膝上,宽大的浴巾敞开一个口,他是什么都没穿就被陆柏言裹住抱了出来的,这会儿微一抬眼就能看见毛巾下的那片风光。 陆柏言愈发僵硬起来,他忍不住并了并腿,有些羞耻地遮住起了反应的某个地方。 随即,他听见陆丹青轻笑的声音。 陆柏言抬头看他,陆丹青仍在笑,唇角微微翘起,像个恶作剧得逞了的小恶魔。 陆柏言心里一热,他握住陆丹青的脚踝,偏头在他小腿上轻轻一吻。 感觉有些痒,陆丹青忍不住要缩回去,陆柏言却握得紧,一个接一个的吻落在小腿内测,一路往上攀爬而去。 “陆柏言……” 陆柏言推着陆丹青躺在床上,吻住他的唇。明明陆丹青已经洗澡刷过牙了,但陆柏言却觉得对方身上仍留有酒味,让他迷醉不已,勾着他的舌尖吸吮舔.弄。 “陆……嗯……” 陆柏言哑声道:“丹青……阿青,放松,我会……让你舒服。” …… 折腾过后,陆丹青这一夜睡得尤其好,陆柏言强撑着去清洗完出来后就看到陆丹青抱着被子歪在一旁睡得很沉,不由失笑,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上床,挪到陆丹青身边将他抱住。 现在已经是三点多了,陆柏言身子有些难受,其实不太睡得着,陆丹青额头抵在他肩上,几乎团成一团缩在他怀里。他抱着陆丹青,只觉得一颗心满满涨涨的,忍不住紧了紧抱着他的手,在他发顶轻吻了吻。 陆柏言到五点多才昏沉着睡下去,他睡得不安稳,隐约听到有开门的声音,但他实在是累极了,努力想要睁眼却没能成功,直到听见一声雷霆般的怒吼才猛地惊醒,抬头便看见陆父铁青着脸站在床前。 陆柏言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陆丹青也被吵醒了,眯着眼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他还迷糊着,一脸的茫然。 “爸?你怎么——哥……?” 他撑着床想要坐起来,却不小心摸到陆柏言光/裸的身体,顿时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再看看陆父,更是一脸懵逼。随即身上一暖,却是陆柏言扯了被子将他盖住。 陆父的脸色几经变换,他深吸一口气,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穿好衣服出来。” 他摔门走了,陆丹青坐起来,他还没从被父亲抓x在床中——而且对象还是自己哥哥——回过神来,依旧一脸懵。 “丹青,”陆柏言捧住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他的声音也有些抖,可他怕陆丹青害怕,便努力平复下来,露出一个笑,“别怕,我在,一会儿你什么都不要说。” “可是——” “没事的。”陆柏言亲了亲他的唇,“有我在。” 他们穿了衣服下去客厅,陆丹青身上的痕迹有些多,脖子上也有,衬衫的立领根本遮不住,陆父看到时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哆嗦着喘了口气,抄起手杖就往陆柏言身上打。 他清晨才到家,想起昨天陆丹青喝醉了酒,怕他浪疯了不回家,回家了又怕他睡相不好再着了凉,便进他房间想看看情况,没想到却看到这样一幕。 如果是何萍在这里,她铁定会觉得是陆丹青借着酒劲哄骗了陆柏言;可换做陆父,他只会觉得是陆柏言趁着陆丹青喝醉欺负他,说是勃然大怒已经算轻的了,挥起的手杖带起一阵破风声,结结实实地打在陆柏言身上。 陆丹青一惊:“爸!” “你退后!”陆父冲他喊,怒到极致后反而没了表情,脸上的肉紧紧绷着,额角青筋突起,声音里像是淬了冰,看向陆柏言的视线更显凶狠。 在陆丹青记忆里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陆父这幅凶神恶煞的模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面的字哽在了喉咙里。 “爸,”陆柏言面色苍白,“我是真的喜欢阿青。” “住口!”陆父气极,“你……你,放肆!陆柏言,我当你是真疼爱阿青,真心把他当弟弟,没想到你却有这种龌龊的心思!” 陆柏言抿唇,固执道:“我只是爱他而已,这有什么好龌龊的?” “他是你弟弟!” “他不是!你知道他不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全然不觉自己有错的态度激得陆父抬手又要打,陆丹青看不下去了,大步上前想要拦住,陆柏言怕殃及到他,硬是把他扯到身后护住,又是一棍子敲在他手臂上。 昨晚陆丹青喝醉了,可陆柏言没有,他知道若是陆丹青完全清醒也未必肯和他做这事儿,所以心里同样有愧,觉得是自己勾/引了他,所以这件事断然没有让陆丹青掺和进来的道理。 “爸!”陆丹青拨开陆柏言站到前面,“你别这样,哥——陆柏言他……我——昨晚,昨晚也不全怪他……你知道我的性子,若我不愿,他是怎么也强迫不了我的。” 陆父怒斥:“你闭嘴。” 他怎么也不愿承认兄弟乱/伦这种家门不幸的丑事会发生在他的两个儿子身上,这比同性恋更糟,所有人都知道陆丹青和陆柏言是兄弟俩,若他们真传出了点什么,他这张老脸要往哪儿搁? 陆父冷声道:“陆丹青,回你房间去。” “我为什么要回房间,我是当事人,凭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我最后说一次,回房间!” 陆丹青一梗脖子:“就不回!爸,我早和你说过了,我根本不喜欢女孩子,就算不是陆柏言也会有别人,我不会——” 话没说完,却见陆父的呼吸越来越急,像是老旧的拉风箱一样在客厅里回响,陆丹青感觉有些不对,愣愣地止了话头,下一秒就见陆父两眼一翻,竟是晕了过去。 “爸!” 陆丹青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把扶住,好险没让他摔地上,一边去掐他的人中,却怎么也没反应,不由有些心慌。好在陆柏言反应也快,沉声道:“我马上去开车,丹青,你把爸背到门口等我。” 两人第一时间将他送往医院,在诊室门外忐忑不安地等着,好在医生没多久就出来了,对他们说:“陆先生没什么大碍,只是由于过度疲劳,加上长年的高血压所引发的短暂性昏厥而已。就病历来看,陆先生是一直有在服用降压药物的,但作息和饮食也需要注意,尤其是要避免饮酒和忌辛辣食物,以及休息要足够,保持心情舒畅,避免急躁急怒,多多锻炼,否则很容易引起脑出血,导致病情恶化。” 医生开了新的药单,又让陆父留院观察几天,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便走了。 回病房时陆父已经醒了,陆柏言放慢了脚步,陆丹青没注意到他,走到病床前坐下。 陆丹青瞪他:“爸,你是不是又喝酒了,说了多少遍高血压不能喝酒不能熬夜!” 陆父不吭声。 他看了眼陆柏言,说道:“你出去,房门关上。” 陆柏言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陆丹青知道陆父想和他说些事,可他对老一辈的那套结婚生子实在听烦了,便说:“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想我成家,不也是希望我过得好么?” 其实他更想说让他结婚生子到底是为了面上好看还是希望他幸福,但陆父对他如何陆丹青是看在眼里的,这话有些过火了,碍于陆父现在的情况,他到底是没说出口。 “你——你跟个男人在一起,就能过得好了?”陆父说,“男人哪有女孩子细心体贴,都是大老粗的性格,我是怕你受苦受委屈。再说,没几个孩子,你老了,谁照顾你,谁心疼你?我们这圈子,走出去都是一男一女,再带几个孩子,一家人幸福美满,你说你带个男人,像什么话,成何体统?!” 陆丹青听着却觉得有些讽刺,“爸,你也说了,我们这圈子,哪怕一男一女加几个孩子,真正幸福美满的又能有几个?” 陆父一噎。 陆丹青放软了声音,“爸,我怎么会让自己委屈受苦。你说说看,我交的这些——这些朋友,哪个不是对我好上天?他们要对我不好,我才不会和他们在一起。再说孩子,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找个代孕就可以了,看你想要哪国混血都能给你整出一个来。” 说到后面,陆丹青油嘴滑舌的语气让陆父翻了个白眼。 “你,行,我说不过你,你大了,翅膀也硬,我管不了。可是陆丹青,我是你老子,比你长这么些年纪。到现在这个时代,男人和男人的事我也见得不少,有几个能长久的?没人甘于平庸,都有各自的抱负和打算,谁也不让谁,到最后,能成的有几个?” “爸,你这话放女人身上不也照用么?”陆丹青说,“你也说现在的时代了,为了丈夫孩子洗手作羹汤,一辈子甘于平庸的女人是越来越少了,人家也是职场精英——你看何姨,你看看你俩,不也这样么,各有各的算计,谁也不让谁,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他努力把语气放得平和,像是在闲聊天,就怕一个不小心又刺激了陆父。 陆父辩不过他,索性闭眼装睡不说话了。其实他理智上也知道陆丹青说的有道理,只是心里怎么也迈不过这道坎,膈应得不行,老一辈的人在面子和形式上总有些固执。 陆丹青帮他掖了掖被子,起身要走,到门边时却听陆父别别扭扭地说:“那陆柏言,真没欺负你?” 陆丹青哭笑不得:“真的没有。” 陆父似乎把他俩昨晚的事当做两情相悦了,陆丹青顿了顿,有些想要解释,但对陆父来说今天要接受的信息量有些大,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先不给他科普“一夜情”和“炮/友”这两个新名词了,免得陆父直接被推进手术室抢救。 第99章 第99章 陆丹青出去的时候陆柏言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看风景,身姿挺拔,像是棵笔直的杨柳一样矗立着。 陆丹青走过去。 “在看什么?” 陆柏言回过头,此时晨光初露,淡而薄的金色在他脸侧渡上一层光辉。 “没……没什么。”陆柏言说,又问,“怎么聊了这么久?” “说了些话。” “说通了?” 陆丹青想了想,“差不多吧……通了个七.八成。” 陆柏言笑,“还是你有办法。” “说是说通了,但是……”陆丹青语气一顿,“他好像,误会我们在一起了。” ‘误会’这两个字让陆柏言心里有些苦涩,但他心里也清楚昨晚的欢愉是他偷来的,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失落,但看着陆丹青,陆柏言又很快强打起精神摆脱掉那些矫情无用的情绪,他抿了抿唇,试探着说:“也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陆丹青挑眉:“试一试?” “就是,假装在一起,也好让爸放心些。”陆柏言面不改色。 虽说陆父觉得他俩在一起有些荒唐,但若真说起来,比起他不熟悉的外人,相信陆父还是更倾向于知根知底的陆柏言。 听了这话,陆丹青心里暗自好笑,似笑非笑地瞥了陆柏言的一眼,敏锐地发现对方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绷紧了身体。 看来……也还是会心虚的嘛。 陆丹青不答,转而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陆柏言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颊一红,声音莫名地弱了几分:“挺,挺好的,没流血。” 陆丹青:“……” “谁问你这个了!”陆丹青瞪他,“我是说早上,爸不是打了你几下,伤着没有?” “……” 陆柏言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说:“没事。” “真没事?” “真的,就两下,而且爸年纪大了,下手也重不到哪里去。” 陆柏言说,声音温和,对陆丹青的关心很是受用。 陆丹青哦了一声,无聊地扭头看向窗外,陆柏言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昨晚,很舒服。” 陆丹青有些诧异地扭过头来看他,小声嘟囔:“说这些做什么。” 他像是害羞,视线躲闪着不肯和他对视,白玉似的面颊晕起两抹红晕。陆柏言看得欢喜,只想抱住他亲上一口,可医院人来人往的,只得作罢。 “困吗?”陆柏言摸摸陆丹青的脸,“昨晚你睡得不多,早上又被吵醒了,累不累?” “还好。” 陆丹青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玩植物大战僵尸,陆柏言跟着坐到他旁边。 “丹青。” “嗯?” “你和沈卓年分手了。” “嗯。” 陆丹青手上动作不停,给植物们排兵布阵,一边等着陆柏言的下一句话,结果他却没了声,似乎是有了这个答案就心满意足了,靠在他身边看他打僵尸。 看了一会儿,陆柏言说:“我去买点早餐,你要吃什么?” “面线糊。”陆丹青说,一大早的起来折腾到现在什么都没吃,确实有些饿了,“等下,我先去下厕所,手机你拿着,帮我打完这一关,等我回来了再去。” 人有三急,陆丹青把手机往陆柏言手里一塞就没了影子。陆柏言低头看着花花绿绿的界面以及被炮筒发射过来的一个又一个的小僵尸和炮火十足的植物们,顿时感觉有些眼晕。 他努力操作着,后来也不知道不小心按到了什么,僵尸全成了黑渣。 陆柏言正懵着,下一秒,屏幕顶端却忽然弹出一条信息提示。 于明朗:【陆先生你好,我是于明朗。不好意思,昨天到家已经很晚了,忘了给您发短信,不知道您有没有担心,如果有的话我很抱歉。如果没有……我……那个,如果说我有点遗憾……您会不会生气?】 陆柏言一僵,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条短信看,下一波僵尸毫无疑问的吃掉了他的脑子,gameover。 陆丹青很快回来,瞄了眼屏幕:“死了?” 陆柏言嗯了一声,把手机还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于明朗是谁?” “酒吧的一个驻唱,怎么了?” “他给你发了短信。” 陆柏言努力把声音放得平静,不要显得那么夹枪带棍。 “是么。” 陆丹青关掉游戏看了眼信息,说实话他到后来也把这回事儿给忘了,“呃……” “他是谁?”陆柏言盯着他。 “没谁。” 陆丹青说,这事儿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他也懒得费那嘴皮子,回复道:【没事就好,有空再联系。】 简简单单几个字,陆丹青自觉已经够客套疏离了,但看在陆柏言眼里,‘有空再联系’几个字却仿佛带上了别的意味,让他感到愤怒。 陆丹青打开植物大战僵尸接着玩,随即就感觉到有股气息靠近耳畔,不由一抖,陆柏言搂着他的肩,双唇似有若无地亲吻着他的耳垂,陆丹青浑身一炸,在他连舌头一并用上前慌忙往旁边挪开。 “你干嘛!” 抬头就见到陆柏言红着眼睛看他,陆丹青顿时有些无奈:“怎么了。” “我知道我没资格干涉你,”陆柏言哑声道,“可是,你既然肯和别人在一起,为什么不愿和我试一试?丹青,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们。” “……”陆丹青无语,“你想哪里去了。”他把于明朗的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等到说完游戏又输了,顿时气闷。 听完整件事,陆柏言心里倒是舒服了些,陆丹青肯和他解释,就说明他不是一点分量没有。这么想着,陆柏言便因为害陆丹青输了游戏有些内疚,他指了指游戏界面右下方的一个着了火的黄瓜,说:“点这个,可以放大招。” “免费次数用完了,接下来要钻石才行,得充钱的。” “我给你充。” 陆丹青嘴角一抽:“啧,说的好像我自己没钱充似的。” 在这种小游戏上他没什么挨个冲关的耐心,反正有这条件,当人民币玩家岂不是更爽歪歪,便点了黄瓜,充了五百块钱。 从充值界面退出来的时候,陆柏言说:“你把他电话删了吧。” “嗯?” “于明朗。” “过几天,等确定齐三不作妖了再删。” “好吧。”陆柏言勉强认可了这个理由。 陆父住院了两天,在确认没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后就出院回家休息了。 这几天陆丹青和陆柏言都没上班,就留在家里照顾他。三人相处的时间迅猛增多,陆丹青没什么感觉,陆柏言却是有些压力,不为别的,只因为陆父看他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带着审视的意味。 以前的时候,陆父喜欢陆柏言成熟稳重,听话又能干,是家里一棵上好的大白菜;而现在这棵大白菜居然变异生长,还长了腿跑出泥土地把家里小心翼翼呵护着供养着的一樽白菜玉雕给拱了,真是要多糟心有多糟心。 给陆丹青挑鱼肉——傻蛋!光挑鱼刺不蘸点酱汁,吃着没味道怎么行? 吃陆丹青吃不下的饭菜——蠢货!明知道臭小子任性还由着他想吃就吃不吃就不吃,这是想饿着他的心肝宝贝么?! 给陆丹青暖手——奸诈小人!怀里的热度还不如一个暖手袋来得管用,到底是想暖手还是趁机占他便宜?! 刚回家的那几天,陆父看陆柏言怎么看都觉得不满意,对着陆丹青细心体贴了觉得他是别有用心,偶尔粗心些又觉得对他的心肝宝贝不够好。总是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总能揪出错处来。 但后来时间一长,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对陆柏言有所改观,陆父才略略收敛了些。 偶尔看到两人亲近些,心情不好时便冷哼一声,看陆柏言触了电似的松开抱着陆丹青的手,就觉得心里畅快几分;偶尔心情好时,也体谅年轻人精力旺盛,不阻止他们搂搂抱抱。 即便是有陆父的干扰,但短暂的几天对陆柏言来说简直就是幸福得像在天堂一样,陆丹青许是接受了他的提议,便默许他的亲近,除了两人晚上不睡在一起以外,他们过得就像是夫妻一样。 ——嗯,是和婆婆一起住的夫妻。 只是这日子很快就结束了,毕竟陆柏言还有一个公司要管,总得去上班的。而到了公司之后,看着沈卓年望向陆丹青的眼神,他心里顿时一沉。 这天中午,陆丹青在改一份文件格式。大家都去吃饭了,他还差个尾巴才结束,便打算等改完了再去吃。 “丹青。” 沈卓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陆丹青吓了一跳,手一抖,全选了的文字全变成初号,大得占据了整个屏幕,忙手忙脚乱地按了撤销。 “怎、怎么了?” “你和陆柏言……”沈卓年深吸一口气,“你们……” 他说不下去,一早看到两人一起进来时他就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虽然在人前他们都没有太过火的举动,可是陆柏言看陆丹青的眼神,以及陆丹青对他偶尔亲密动作的回应,都让沈卓年感到不安和慌乱。 陆丹青一顿,陆父这会儿是把他喜欢男人的事看开了,那么最初时和沈卓年分手的理由,似乎也……不成立了? 他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 可是他又和陆柏言…… 陆丹青捂住额头。 但还不等他说话,有人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是陆柏言,走路带风的急切让陆丹青有些怔愣。 “哥?” “你出去。” 陆丹青:“蛤?” “我和卓年有话说。”陆柏言说,“乖,很晚了,你先去吃饭,一会儿我去食堂找你。” “……哦。” 陆丹青往外走,走到一半又想起来没改完的文件,“可是那个项目的申报书——” “一会儿我改,没事。” “哦。” 陆丹青乐得不用自己做,溜达着去吃饭了。 科室内,陆柏言坐到陆丹青的位置上改着文件,眼尾瞥到放在一旁的杯子里的咖啡,便拿来喝了一口。 沈卓年额角青筋一跳:“陆柏言——” “我和丹青在一起了。” 沈卓年的瞳孔中骤然一缩,他握紧了拳头,冷声道:“不可能。” 陆柏言本来也是逞一时意气才这么说,没指望他能信,转而说道:“丹青和爸聊过,爸同意了,不再逼着他见那些女孩子。他知道你和丹青在一起过,但我想比起你,他自是更认可我的。” 说到最后,陆柏言话里带上了点可笑的争风吃醋的意味,像是大宅子里在小妾面前搔首弄姿的正室,昂着下巴说出些轻贱人的话。 “不劳你费心,”沈卓年说,“陆先生那边,我自然会去争取。” “更何况,”他翘了翘嘴角,“你以为,是谁使得丹青去正视这件事的?” 虽说和陆柏言的那晚上算是□□,但一开始确实是沈卓年这件事的推动。 陆柏言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下来。 说实在话,沈卓年是陆丹青这么些年来少数地正经用了心的一个,到底是特别的。 最终,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陆丹青事后也没有多过问,他觉得陆柏言还是靠谱的,但到了周六,他听到门铃响,穿着睡衣打开门后却看到沈卓年提着礼物盒站在门外时,瞌睡虫一瞬间全部吓跑了。 “你——” “丹青,陆伯父在吗?” 陆丹青呆滞:“在……” 沈卓年走了进来,去客厅和陆父打招呼了。陆丹青关上门,往回走没几步又是门铃响,这回是齐宴。 “你——” “丹青,陆伯父在吗?” “……在。” 陆丹青懵逼地揉了把脸,等到客厅后看到的就是三足鼎立的尴尬态势。齐宴和沈卓年都带着礼物,沈卓年是个人精,笑容自是恰到好处;但陆丹青奇怪的是就连素来冷淡的齐宴也冲着陆父笑,他显然还不太熟练晚辈面对需要讨好的长辈时该是什么表情,生生把陆父笑得打了个哆嗦。 随后,陆柏言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陆丹青:“……” 完蛋了,从他微薄的数学知识来看,平行四边形好像没三角形稳固来着? 第100章 第100章 接下来,陆父就和训导主任似的,坐镇在书房让他们一个个上去谈话。 陆丹青抱着冰淇淋桶歪坐在沙发上,沈卓年先上去了,于是这会儿客厅就只有齐宴和陆柏言在。 陆丹青有些纳闷沈卓年忽然上门拜访是为了什么,咬着汤匙想得出神,陆柏言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叼着的汤匙拿了下来。 陆丹青牙齿猛地一磕,酸得他嘶地叫了一声,“你干嘛?” “我吃一口。”陆柏言面不改色,挖了勺冰淇淋含进嘴里,然后把勺子插回冰淇淋桶里。 齐宴眼皮一抬,也跟着要拿那根汤匙,却被陆柏言用手虚虚挡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齐先生,厨房里还有新的汤匙。” 齐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说:“我只想要这根。” 陆柏言丝毫不退,说道:“不好意思,他有主了。” 齐宴冷冷地一翘嘴角:“谁承认过?怕是一厢情愿吧。” 陆柏言一噎,不甘示弱地回击:“那也同你没有任何关系。” 陆丹青:“???” 一根勺子而已……这是怎么了? 客厅里两人不怎么友好,书房里的气氛倒是好多了,沈卓年素来有分寸,虽说陆父知道他是什么心思,沈卓年也知道陆父将他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只做坦然,将那点小九九藏得好好的,仿佛他就真的只是个来拜访朋友父亲的客人而已。 陆父心里勉强给沈卓年打了个及格分。 接下来是齐宴。 其实齐宴只是来找陆丹青,顺道捎些东西给陆父刷刷好感而已,和陆父没什么聊的起来的,但是当陆父有意无意地说起陆丹青的婚事时——他故意的,齐宴却是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婚……婚事?”齐宴连声音都飘了,“什么……对象、对方是谁?” 陆父摸着下巴,笑得不怀好意,“我给他相中的一个姑娘,挺乖巧的,人也漂亮。” 齐宴急了,可是他不知道要怎么问才不显冒犯,磕巴了半天,他说:“那丹青——丹青他,自己喜欢么?” “他啊,”陆父漫不经心地说,“他自小就听话,尤其是这种大事,哪由得了他。” 齐宴苍白了脸色,对方是陆丹青的父亲,光这一个身份就让他无从辩驳,说什么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小齐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陆父笑眯眯。 “伯父,我……”齐宴声音艰涩,“我觉得,丹青他……他是很好的人,他值得更好的,我想,还是得以他的意愿为先。” “是吗,”陆父笑笑,“确实是得多听些意见,那你呢,你觉得怎么样?” 齐宴深吸了口气,说:“如果您是问我,我是不太赞成的。” “为什么?” “他值得更好的。” 齐宴到底是没把那句喜欢说出口,陆父在陆丹青生日那天想撮合他和另一个女孩儿他是见到了的,在摸不准他态度的情况下,齐宴不想给陆丹青惹麻烦。 陆父打量着他,到底是太谨慎了,但是事关陆丹青,又面对着长辈,小心些也无可厚非。 再说……也鲜少看到齐三这幅模样呢。 陆父眯着眼睛笑起来,他年纪是老了,但洞察力还是在的,早在之前齐宴在车场为陆丹青出气的时候就感觉出几分不对来,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小齐和丹青一般年纪吧,有心上人了么?” 齐宴下意识地和他对视了一眼,又很快错开眼神,说道:“有。” 陆父故作惊讶:“是吗,哪家姑娘?” “父母认识的……一个朋友家的,孩子。” “这样啊,和他提过没有?年轻人总得有些冲劲不是,也别太小心了。” 陆父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和齐宴谈心,天知道齐宴爸妈都没和他这么唠叨过,他真是拿出了毕生的耐心的毅力听着应着附和着,时不时还得扯个嘴角笑一下,同时小心回答陆父关于陆丹青的问话,免得他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当从书房里出来后,齐宴只觉得恍如隔世,同时觉得精神科医生开的药真的是有用的,不然这会儿他估计一站到栏杆边就想跳下去。 今天齐宴和沈卓年来得不算早,等到聊完已是临近中午了,陆父客气地留他们下来吃饭。 沈卓年正装模作样地推辞着,齐宴已经干脆利落地应了声好,顿时话音一顿,而后自然而然地接了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丹青心大的很,全然不觉别扭,依旧自己吃自己的,陆柏言也当其他人是空气,照旧帮他挑鱼刺、盛汤盛饭,吃陆丹青不吃的蛋黄和芹菜,亲密自然的模样看得另外两人吃什么都食不知味,难以下咽。偏偏陆柏言是他哥哥,做什么都理所当然,谁也没资格说什么。 齐宴自我惯了,只有在陆父和他说话时才露个笑脸,其实他时候都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陆柏言,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陆柏言估计早已经转世投胎几百回了。沈卓年稍好些,至少不至于冷脸,总是找机会和陆丹青说话,偶尔得了个笑脸便心满意足,示威似的看了眼陆柏言。 一顿饭吃完,没多久两人便告辞了,陆父将陆丹青叫到书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以啊,有几分我年轻时的样子。” 陆丹青:“?” “我看这几个孩子都还不错,哪个你更中意一些?” 陆丹青:“啥?” 陆父捻着胡子,自顾自地说道:“要我说,还是陆柏言好些,知根知底,在眼皮子底下放着,也省得欺负你。” 陆丹青:“啥啥?” “但是你应该比较喜欢沈卓年?我还记得你之前那表情,我一提到要把沈卓年怎么样时脸都白了。” 陆丹青:“啥啥啥?” “至于齐三……也还不错,算是门当户对,就是那病情,今天见着虽然挺好,但就怕哪天忘吃药了什么的……” 陆丹青:“……” 他看着陆父似乎盘算着什么的模样,顿时无语:“爸,你们到底聊什么了?” “臭小子,还跟我装模作样,”陆父去拧他的耳朵,面上却是笑的,“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他们是什么心思。” “我……” 陆丹青心虚地垂下眼。 “说吧,你想怎么样?” “我……” “嗯?” 吭哧了半天,陆丹青憋出一句话:“我想出国。” 陆父:“???” “我想出国旅游一段时间,静静心,现在——太乱了。” 陆父虽然不满陆丹青之前费了那么多功夫给他做思想工作,这会儿却直接做了逃兵,但一听这话,再想想刚才饭桌上的情况,倒也有几分理解。 “行,随你吧,玩个十天半拉月的就回来,别跑远了。” 出国旅游不算什么大事,有些爱玩的、家里又负担得起的二代们连世界都环游大半了。虽说旅游不比留学那样久,过些时日就能再见面,但林新还是叫上几个朋友给他办了个欢送会,他们租了个别墅开轰趴,从大清早闹到半夜,喝多的喝多累瘫的累瘫,连陆丹青都有些捱不住,昏昏沉沉地躺在沙发上,地上是一堆的酒瓶。 “丹青。” 有人凑到他身边,轻轻拍他的脸,“丹青?” “嗯……” 陆丹青努力想要睁开眼,但他醉得厉害,看什么都是重影,有些眼晕,干脆又闭上,迷糊着又要睡过去。 “丹青?” 那人又叫,叫得陆丹青有些烦,只是实在累极,便任他叫着,懒得搭理。 “丹青。” 那人轻轻一叹。 随即陆丹青就感觉到唇上覆上了什么温温软软的东西,带着些橙汁的甘甜分开了他的双唇,纠缠住他的舌尖。 对方显然没什么经验,笨拙地□□着,而后陆丹青腿上一重,似是那人跨坐了上来,捧着他的脸深吻。 “唔……” 陆丹青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丹青……” 那人的呼吸灼热又急促,急躁地吻着他,却又不得章法,在他颈间乱蹭乱拱,在他身上四处舔.吻。 陆丹青想说那人是不是有病,这会儿还在客厅里,那么多人都在呢,虽然基本都在昏睡,但齐宴肯定醒着,这丫晚上就只喝了果汁,喝的酒估计才不到半瓶,偏偏也没人敢去灌他,就这么让他成了漏网之鱼。 再说——妈的这人到底谁啊,居然就直接亲了上来,还要不要脸了。 陆丹青脑子里乱哄哄的,混沌得不行。 那人摸摸亲亲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将陆丹青的纽扣又挨个扣上,遮去零星几个吻痕。而后将他抱住,轻轻靠在他肩上,又是一声轻叹。 “……算了,还是等你回来吧。毕竟是第一次,总不能就在这么个地方做了。” 隔天陆丹青醒来时头疼欲裂,抱着脑袋呻.吟着蜷缩进被子里。 ……嗯?被子? 他一懵,记得昨晚是在客厅喝酒来着,怎么就回房间了? 陆丹青翻身坐起来,捂着额头往外走去,站在栏杆边往下望去,便看见林新他们在客厅的地上躺得四仰八叉,连条被子都没给盖,一个个蜷成虾米一样睡着。 陆丹青摸了摸自己穿得整整齐齐的睡衣,再看了眼温暖的被窝,不禁失笑。 他走回床边拿手机,正好看到齐宴发来的短信。 【早上好_】 【早上好,昨晚是你抱我回房间的?】 【嗯,冬天了,怕你着凉。】 陆丹青喜欢齐宴的贴心,和他闲聊了几句便把手机扔到一边,打算换了衣服回家。 结果低头解着睡衣纽扣时他才发现那些痕迹,顿时眉梢一扬,也许齐宴也并不是那么的……无私? 手指轻按上胸口处的吻痕,陆丹青笑了笑,换上衣服拿了钥匙回家。 他的飞机是明天早上七点半,回家时因为脑袋难受又回房间睡了大半天,起来后吃了点东西倒是好了很多。但大概是因为睡太久了,直到晚上都还精神得很,闲着无事,便摸去了陆柏言房间。 “阿青?” 陆柏言刚洗完澡出来,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陆丹青二话不说就过去亲他,陆柏言有些惊喜,但还不等他抱一抱陆丹青就捞着他的腰让他翻了个身,改为跪趴的姿势,扯去了睡袍。 陆丹青动得莽撞,陆柏言初时有些难受,却不忍打断他,只是纵容;后来渐入佳境,便更说不出什么了,两人折腾了一夜。 隔天清晨陆丹青起床时陆柏言还睡着,陆丹青吻住他的唇,同时右手探入他的胸口,将精魄抓取出来。 陆柏言毫无反应。 陆丹青吃掉精魄,给出差的陆父发了条短信说去赶飞机了,然后便看向候在一旁的小茶和魏燃,说:“走吧,直接去下个位面。” 他走得干脆利落,身影消失在房间后,陆柏言有些茫然地睁开了眼。 似是感到有些异样,他按了按胸口,不解地歪了歪头。随后像是打了个激灵似的,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陆柏言皱起眉,难受地闭了闭眼。 等到再睁开时,眼里已是带上了几分笑意。他按了按腰,酸疼的感觉以及身后那处火辣的胀痛让他倒吸了口凉气,僵直了身子不敢再动。 “小兔崽子……” 第101章 第101章 陆丹青醒来时一片漆黑,他不太习惯地愣了愣,以为是晚上,便揉揉眼睛,在枕头边摸索着找手机。 摸着摸着,原身的意识慢慢在脑海里变得清晰,陆丹青默默地收回手。 这回,他是个盲人。 陆丹青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即便原身对家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但当陆丹青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还是有些下意识的心慌。 他慢慢地撑着床坐起来,伸手在右边的墙上摸索,床的右边是一扇窗户,这会儿应该是出了太阳,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怎么说……还是有些不习惯。 陆丹青在床上呆坐了会儿,然后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床。 出去时刚好听见客厅的摆钟报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 厨房的位置传来飘香,陆丹青吸吸鼻子,随即就听到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有个毛绒绒又温热的物体拱在他小腿上轻轻磨蹭,呜呜地撒着娇,陆丹青蹲下身揉了揉它,是只金毛导盲犬,叫龙贝。 被驯化的导盲犬不会随便扑人,即便奔过来时似乎异常激动,将大理石地面踩得啪啪作响,但到了陆丹青身边时便缓了动作,温顺地接近他。 “龙贝。” 陆丹青轻轻叫了它一声,在盲人的世界里,导盲犬无异于是他们的眼睛。 龙贝不住地舔他的脸颊,陆丹青搂着他的脖子揽住,随后便听到厨房里传来一个男声:“阿青,去洗洗手吃早餐了。” 他是陆丹青的哥哥——亲哥哥,陆墨。 陆丹青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好久没吃哥哥做的粥了。” 陆丹青说,拿汤匙搅动着面前的碗,但他在脑子里搜寻了一遍,却连陆墨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这个世界有些特殊,和其他现代位面最大的不同就是这里存在着所谓异能,当然,异能者只是少数,并且都被当局严格管控了起来。不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被发现了的异能者自然不会去做一些普通的工作,而是被运用在一些特殊的方面,例如国家安全。 陆墨就是异能者之一,他所拥有的雷电系异能算是攻击力较强的一种,工作想必也不会太轻松。但他只对陆丹青说自己在异能管理局做后勤,其他的什么都没有透露。 而陆丹青自己—— 在记忆里,原身只是个普通人。但陆丹青在来到这里后却敏锐地发现了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涌动,即使远没有他在陆墨身上所感受到的那样强烈,反呈和缓温柔之势,但依然不容小觑。 “是吧,我也觉得。” 陆墨拍了拍他的头,手掌宽大粗厚。 “趁热吃,一会儿唐辞就来了。” 陆丹青动作一顿,唐辞是陆墨的朋友,据陆墨说他是刚来本市,还没个住的地方,因为是很要好的朋友,觉得住外面不方便,便让他来借住几天。 这理由说得过去,但细想起来又有些奇怪,陆丹青心思多,觉得陆墨把对弟弟来说完全是陌生人一个人丢家里和他同住颇为怪异,再说他看不见,和陌生人合住其实是不太方便的。但原身性子软乎,既然是哥哥的挚友,那么他也就没说什么便同意了。 陆丹青点点头,“好。” 看不见实在是件挺麻烦的事情——尤其是对于颜控来说。不过眼睛失明倒是令他其他的感官都更为敏锐,当陆丹青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堵墙面前时,他就知道这就是唐辞了。并且那些无形的压迫感告诉他,唐辞也是一个异能者。 陆墨介绍:“阿青,这是唐辞。” “你好,唐先生,我是陆丹青,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 唐辞声音低沉,尾音利落,似乎是个果断又有些冷漠的人。 他握了握陆丹青伸出的手,手掌和陆墨是如出一辙的宽厚,掌心有茧,带来些粗粝的摩擦感。 刚握上去时力道颇重,后来像是僵了,只虚虚地握着。唐辞盯着陆丹青纤长的手指看,所触之处温软细腻,像是力气稍微大点都能给碰坏了。 陆墨看了他一眼,拉着陆丹青的手腕抽出来。 “我……那个,唐先生,我能摸一下你吗?”陆丹青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小声说,随后忙解释,“只是脸而已,我想记一下你的样子。” 唐辞的目光落在他眼睛上,那是一双温柔明亮的桃花眼,眼尾略弯,微微上翘,本应是极有神的一双眼睛,但因为主人看不见而有些涣散,眼神似醉非醉,带着些朦胧感。 他点点头,“好。” 陆墨抓着陆丹青的手放到唐辞脸上。 唐辞很高,额头饱满,眉骨高耸,鼻梁也很挺,面颊略瘦,轮廓深邃利落,应该是个英挺的长相。 感觉到手指轻轻划过眼睛,像是片柔软的花瓣被春风吹拂着落在脸上一样,唐辞眼睫微颤,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陆丹青细致地描摹了一遍,而后收回手,低声道:“失礼了。” “……没关系。” 他们坐下来闲聊了几句,没多久陆墨就要走了,陆丹青和唐辞以及龙贝把陆墨送到门口。 陆墨有些舍不得,拉着陆丹青的手不放,一句句念叨嘱咐着。 唐辞脸色古怪地看着他,陆墨和他相熟多年,说是一起出生入死也不为过,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样子。 唠叨够了,陆墨才松开手,摸摸他的脸,说:“外面风大,先进去吧,我和唐辞说几句话。” 陆丹青招呼着龙贝进屋去,陆墨将门虚掩上,转头看向唐辞。 “接下来几天,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唐辞微微颔首,“你放心吧。” 陆墨顿了顿,又问:“人你也见到了,看出什么没有?” “没有,”唐辞说,“看不出有异能的迹象。” 闻言,陆墨紧皱的眉头才松开几分,但却仍是焦躁,脚尖蹭着地板,跟头牛似的撒着脾气。 “也不知道是哪儿传出来的消息……妈的,要是让我知道了,老子非得把他们碎尸万段不可。” 唐辞好笑,剑眉一扬,道:“倒是鲜少看见你这样子……除了对敌的时候。” “谁敢动阿青,谁就是我的敌人。”陆墨冷冷地抬眼,随后想起陆丹青,又软和了神色,“真的,唐辞,你不知道阿青有多好,我不能失去他。” “……”唐辞对无脑弟控无话可说,“陆墨,你冷静一点,不要离了陆丹青就发神经。” 但转念一想刚才青年柔软温顺的样子,唐辞语气微滞,莫名地对陆墨多了些理解,转而说:“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陆墨吐了口气,说道:“那我就先走了,你知道有事要怎么联系我。” “我知道。” 陆墨终于磨磨唧唧地走了,唐辞转身回屋,便看见陆丹青站在微波炉前等待,龙贝乖巧地蹲坐在他脚边甩着尾巴。 三十秒后,微波炉发出叮一声响,陆丹青把里面的碗拿出来,龙贝立马站了起来,呜呜着后退几步,给他让出一条道。 陆丹青走到龙贝窝旁边,将食物倒进狗盆里,唐辞才发现那碗闻起来还不错的东西是狗粮。 龙贝趴在狗盆边狼吞虎咽,陆丹青去厨房洗碗了,唐辞蹲下来看了眼狗盆,里面是一些肉、鸡蛋和米饭。 “唐先生,要喝橙汁吗?鲜榨的。” 厨房里传来陆丹青的声音,唐辞起身走过去,“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陆丹青也不勉强,递出杯子,唐辞接过了,转身打开冰箱,里面的食物都被装在一个个塑料盒子里,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 陆丹青倚在旁边,说:“唐先生,我虽然看不见,但是哥不在的时候也都是一个人生活,嗯……还有龙贝。所以您可以不用刻意照顾我。” 唐辞有些尴尬,他知道被当做弱者施与不必要的同情并不是一件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抱歉。” “没关系,谢谢您的好意。” 陆丹青礼貌地说。 他既表达了想法,又不会显得过于生硬,令人尴尬。 陆丹青恰到好处的态度让唐辞感到放松,他自认不是什么知识分子,按理说应该吃不了陆丹青过于客气的这一套,可大抵是青年声音低柔,脸上温和的神情让他的话多了几分诚恳,不像其他人那样的虚伪做派。 只是,似乎过于疏离了些。 唐辞心里暗自咕哝,他想起早晨在客厅里坐着喝茶吃点心的时候,陆丹青的嘴边不小心蹭到奶油,便冲旁边的陆墨一扬脸,让他抽了纸巾帮忙擦,像只猫咪似的,任性得可爱。 不过……说起来两人也才刚认识而已,生疏些也是应该的。 正兀自出神,又听得陆丹青说:“唐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情况吧。你的房间是左手边第一间,没有配卫生间,但你可以用外面的,我一般都用我卧室里的卫生间。” “每天会有阿姨来做一日三餐和打扫家里,所以基本上没什么要做的,除了拿了东西必须放回原位以外,没什么需要特别留心的地方。” “我开了一家花店,离这儿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路程。每天早上八点会去店里,晚上八点才回来,龙贝和我一块儿去。”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唐辞说。 “嗯?”陆丹青一愣。 “左右我也没什么事情,再说,住了你的地方,和你一起去花店,能有点事情做也好。” “不用这样客气。”陆丹青笑,“不是什么大事,如果您想的一起去也没什么。” 唐辞点头,“好。” 他回房间收拾东西了,其实行李没多少,十分钟就整了个干净。闲着无事,唐辞便在房间里闲逛打量,房间不大,但是干净宽敞,采光很好,书桌靠着窗户边,桌角上摆着一小个盆栽,枝芽嫩绿,生机勃勃。 书架上摆着书,唐辞走过去随意翻了翻,都是些轻小说,少有的几部大部头也是历史方面的长篇小说和命人传记。封面书页皆是崭新,应该是新买的。 倒是有心了。 唐辞不自觉地翘起嘴角,把书放了回去。 却听门外有人敲门,“唐先生?” “进来吧。” 陆丹青打开门,说:“唐先生,我要带龙贝去散步,要一起吗?我可以带你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好。” 龙贝很乖,蹲坐在地上让陆丹青给他套上牵引绳,然后把导盲棒叼给他。 两人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闲聊,路过街边某家甜品店时,窗口的老板看到了,热情地招呼:“小陆,今天要吃冰淇淋吗?” 陆丹青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对唐辞说:“我经常来这里吃甜点。”腼腆完了,该吃还是得吃,扭头冲老板说,“要,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就是个尖屁股的脆筒配上两球冰淇淋,一个芒果一个草莓,陆丹青将狗剩圈在手腕上,拿着冰淇淋吃着,另一手拿着导盲棒。 忽然想起什么,他用脚尖碰了碰龙贝,“龙贝,你是不是也很久没吃了?” 龙贝猛摇尾巴,汪地叫了一声。 陆丹青又和老板买了个原味的,喂龙贝吃完了才重新上路。 “龙贝多大了?” 唐辞问,陆丹青自从有了冰淇淋就不怎么说话了,专心致志地吃,一点多余的心神都不分给他。 “快三岁半了。”陆丹青说,浓郁的芒果香味让他忍不住舔了下嘴唇,“两岁的时候送过来,和它待了也有一年了。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懂事?” 唐辞瞥了眼安分走在陆丹青身边的大金毛,确实比普通狗更聪明守规矩。 “嗯,挺好的。” “唐先生,冰淇淋挺好吃的,下次你也可以买一个试试。”陆丹青忍不住跑题,安利起冰淇淋来,“老板都是用榨的果汁下去做的,特别鲜,和别的香精调成的不一样。” “是吗。” 青年兴高采烈的样子让唐辞暗自好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为了个冰淇淋高兴成这样,单纯得像个孩子。 他被陆墨保护得很好。 唐辞看着他,青年眉眼精致,五官柔和又不失锐气,便是再挑剔的人也无法否认这份美。只是陆丹青看不见,似乎也不知道自己的相貌有多招人,半点不吝啬自己的笑容。 唐辞扫了眼悄悄打量着陆丹青的路人,不动声色地扯着他的胳膊往身边拉了拉。 陆丹青一懵:“怎,怎么了?” “里面有突起的石块,别踩到了,会崴脚。” “哦。”陆丹青说,“谢谢唐先生。”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唐辞……?唐……唔,糖糖?” 陆丹青带着些恶劣的玩味笑意说出“糖糖”两个字,唐辞顿时脚下一个趔趄,旁边留意陆丹青的一个穿着oversize卫衣和长筒靴的女孩子也呆滞了眼神,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将近一米九,面容冷硬,肌肉紧实的唐辞。 日尼玛,糖个几把啊糖?! 唐辞涨红了脸,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应,随后便听得陆丹青的笑,说:“我只是开个玩笑,唐辞。” 他笑意盈盈,又叫了一声唐辞。 唐辞有些无奈,心里却抱着某种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说:“我……那个,没关系,称呼而已,随便叫,都可以。” “有人这么叫过你吗?”陆丹青好奇。 唐辞:“……有。” “谁?” “你哥。” “为什么?” “玩真心话大冒险,我们两个互相叫了对方昵称一星期。” “是吗,”陆丹青饶有兴致,“哥的昵称是什么?” “……小鹿鹿。”唐辞面无表情,“梅花鹿的鹿。” 天知道把一个整天将‘老子’两个字挂嘴边又暴脾气的人叫小鹿鹿,和把一个有着八块腹肌和人鱼线,除了玩枪玩匕首再没其他爱好的人叫糖糖是多么大的心理创伤。 这是一段极其不堪的回忆,不堪到即便唐辞和陆墨背地里寻仇把给他们起这俩名字的同伴揍了一顿也无法抹消心头的恨意。 陆丹青:“……” 小鹿……鹿? 真是闻者落泪,听者沉默。 第102章 第102章 花店离家不远,陆丹青便带唐辞先来逛了逛。本来他是每天都会来的,只是这两天陆墨回来,所以才请假在家里陪他。 花店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三个员工,是堂妹陆丹砂和两个男孩子,一个叫石头一个叫纸鹤,纸鹤是大学生在店里兼职,只在下课后才会过来。 陆丹砂也是刚毕业没多久,不想出去工作,就自己折腾了个美妆博主当,也算是有些小火,靠着直播能养得起自己。父母管她管得严,见她没个正经工作免不得念叨,陆丹砂嫌烦就整日地往陆丹青店里跑,一窝就是一整天,迫不得已了才回去。 虽说陆丹砂经常不着家,但和堂哥在一起总比和那些狐朋狗友出去鬼混好多了,加上陆丹青情况特殊,陆丹砂的父母也愿意让她留在那儿多照顾着些,能帮一点是一点。 陆丹青刚到门口还没进去,陆丹砂扭头看到他就风风火火地踩着高跟跑了出来,“哥,你不是说——”眼神一错看到他旁边的唐辞,陆丹砂眉头一皱,“这谁?” 她身材高挑,和时下女生们流行的纤瘦骨感不同,覆在骨骼上的肌肉匀称紧实,v领吊带针织衫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肩背,本就不长的衣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往上揪了一些,腹肌和马甲线若隐若现,平添几分力量的美感。 陆丹砂脸虽不大但轮廓深,此时脸色一冷眼睛一瞪,本就冷艳俏丽的面容看上去颇有几分凶气。 “礼貌点,丹砂。”陆丹青说,一边为他们互相介绍:“这是唐辞,大哥的朋友。这是陆丹砂,我的堂妹。” “哦。” 陆丹砂撇嘴,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然后便不理人了,冲上前给了陆丹青一个拥抱。 “早上好哥!”她的声音像只百灵鸟一样清脆欢快。 陆丹青虚虚地搂了下她的背,动作一顿:“怎么穿这么少?” 陆丹砂放开他,转而拉过他的手往店里走去,一边不甚在意地说:“有穿外套的,只是店里有点闷就脱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陆丹青问:“穿短裤了?” 陆丹砂穿长裤更偏爱短靴,从不穿高跟鞋。 “……羊绒质地的短裤,挺厚实的。”陆丹砂的声音弱了几分,不等陆丹青说话,又急忙说,“我穿了长筒靴的!过膝盖的那种而且还加绒!和秋裤差不多,一点都不冷真的真的!” 陆丹青失笑,伸手揉了下她的脑袋,“知道照顾自己就好。” “嗯嗯嗯!”陆丹砂连连点头,“你先坐,我去倒柠檬水。” “等下,”陆丹青说,问唐辞:“唐辞,你要喝什么?” 唐辞客气道:“柠檬水就可以。” 陆丹砂扭身走了,陆丹青拽了拽唐辞的手臂,凑近了些小声问:“你帮我看看,真的是过膝的靴子?” 唐辞:“……” 他飞快地瞥了眼陆丹砂的腿,咳嗽了一声,说:“嗯。” “丹砂爱美,从小到大最爱穿短裤短裙,这都快冬天了,我怕她着凉。”陆丹青解释。 这会儿陆丹砂拿着两杯柠檬水走了回来,陆丹青接过喝了一口润润喉,问道:“客人多吗?” “还成,老样子。” 陆丹青的父母都是研究生命科学方向的教授,几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虽说教授这个职位听着挺风光,但搞科研的工资也就普通水准,家里毕竟养着两个儿子呢,在一早老两口就琢磨着怎么给儿子们攒老婆本,可他们一不懂炒股二不懂投资,思来想去,只能老老实实地买下几家店面和公寓吃店租。 说来也是幸运,近几年来房价急剧飙升,租金也是一涨再涨,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只要不过分挥霍,靠着租金还是能安稳度日的。 只是陆丹青闲不住,这才又开了家花店打发时间。 这家花店不算大,各类的鲜花靠墙摆放得整整齐齐,中间是一个三面安着玻璃的展示柜,用来售卖花瓶和一些小型盆栽。 陆丹青起身在店里慢慢走着,他这家花店的生意确实一直都不错,全城十几家花店,明明是一样的花种,一样的泥土种出来后运进城里,偏偏就他这里的花花期最长开得最艳,哪怕不用太留心照顾,只要按时浇水就不会枯萎,直到花期结束。 陆丹青心里有些诧异,他抽了只花出来,细细的□□落在手心,玉一般的指尖轻轻搭在花瓣上,他眉眼低垂,似乎正思考着什么。 陆丹砂手机里已经有很多陆丹青的照片了,可这时候还是忍不住拿出来又拍了一张,美滋滋地配上文字发了微博。 【丹砂v: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图片]】 想了想,觉得太文艺,又删了一条重新发。 【丹砂v:这是老子的哥哥!老子的!![图片]】 她经常直播,主打美妆和健身,偶尔也来个美食测评,微博粉丝数二十多万,但陆丹砂觉得这二十万粉丝里面有十八万都是僵尸粉,每次发个视频博评论加上点赞数甚至都连一万都不到,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才会在短时间内单项累计就突破一万,比如抽奖和陆丹青。 【呜呜呜哥哥大人终于上线了[暴风哭泣]】 【来九宫格嘛九宫格嘛![委屈]丹砂平时发自拍都是九宫格,怎么拍哥哥就那么小气![怒骂][怒骂]】 【臣附议,来张哥哥的九宫格,日涨一千粉不是梦。】 还有刚关注的新粉:【握草,这特么哪来的百花仙子下凡了?】 【哥哥??我日,国家欠我一个哥哥!!】 …… 陆丹砂笑瘫在椅子上,“哥,他们说你是百花仙子。” 陆丹青:“百什么?” “百花仙子——唔,意思就是说你长得好看。” “是吗。”陆丹青笑,“那帮我谢谢他们。” 想起手机,他又有些惆怅了,曾几何时他也是个网瘾少年,奈何现在物理条件受限,虽说智能手机都有盲人模式可以辅助使用,但到底是不太方便。 陆丹青随手将花放回去,刚才并没查探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来,似乎只是生命力顽强了些,虽说不太解释得通,但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他没有在店里停留太久,离开要走时闻见油漆味,不由皱了皱眉,问唐辞:“周围有店铺在装修?” “嗯,就在花店隔壁。” 花店隔壁原本是一家精品店,因为有周围学校的学生时常来光顾,所以生意一直都挺火爆,也没听说有要转让的消息,毕竟只要学校还在,客源就是源源不断的。 陆丹青在门口定定地站了一会儿,唐辞不知道怎么了,但也只是一言不发地陪他站着。 直到龙贝都因为油漆味而有些厌烦的四处乱转,陆丹青才拉了拉狗绳,说:“走吧,回家。” 他本以为这是个挺适合养老的一个世界和身份,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远比他想的要复杂。 吃晚饭的时候,陆丹青和唐辞聊起陆墨。 “哥说他只是在异能局做后勤,那你呢?” 唐辞手上动作一顿,说:“我是编外人员,和他们那种编制内的不一样。” “编外?”陆丹青挑眉,“可是你也有异能不是吗?” “你看得出来?”唐辞有些意外。 “感觉得出来。”陆丹青纠正他,“——是的,你给我的感觉有些特别,所以我想你应该也有异能。” “……你很敏锐。” “谢谢夸奖,”陆丹青矜持地颔首,“可惜我哥总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和我说。” 唐辞说:“他只是想保护你。” 哦,保护? 陆丹青不动声色地露出一个柔软无害的笑:“我自然是知道的。” 两个人的生活和一个人独居比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差别——也许是因为唐辞太规矩的缘故,吃完饭就回房间了。 目不能视物让陆丹青对声音的依赖增强不少,毕竟如果眼前一片漆黑,甚至连环境也是寂静无声就太可怕了些。他打开电视听电视剧,搂着龙贝歪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顺着毛。没一会儿就困了,打着哈欠踩着拖鞋回房间睡觉。 今天是阴天,早上还颇为凉爽的天气到了下午就变得闷热起来,沉闷的乌云笼罩着天空,终于在夜里爆发出来,噼里啪啦地下起大雨。 陆丹青是被雷声惊醒的,然而即便睁了眼也是黑暗,一声声雷鸣就像是埋在身边的□□一样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冷不丁炸响,带来一阵近乎心悸的慌乱与恐惧。 陆丹青以前从未觉得雷声会让人害怕,他撑着床坐起来,心里下意识地紧张下一声雷响会是什么时候。但这并不能缓解任何情绪,越是去在意就越是紧张,他依然在下一个雷声袭来时抖了一下。 真是……太窝囊了。 陆丹青捂住额头,掀开被子下床打算去客厅找龙贝。 结果出门时走没几步却差点撞上一个人,他吓了一跳,要后退时反被抓住手臂,唐辞的声音随后传来:“是我,丹青,唐辞。” 陆丹青的寒毛全都炸了起来,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眼神涣散地朝着他。唐辞见他吓着了,不由内疚,说:“抱歉,我是……听见打雷了,怕你不习惯,就想起来看看。” 陆丹青摆摆手:“没,没事。” 唐辞握着他的手腕,另一手环过他的肩,将他带到沙发边坐下,然后又把趴在窝里的龙贝赶出来陪他,自己去厨房倒水。 “喝点温水。” 陆丹青手里被塞进一个玻璃杯,水的热度透过杯壁与皮肤接触,让他慢慢冷静了下来。 唐辞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 陆丹青缓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笑:“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的事。”唐辞说,“那么,回房间?也许你可以带上龙贝一起。” “好。” “那我帮你把狗窝搬进去。” 有龙贝陪着确实好了很多,狗狗的呼噜声让陆丹青心安了些,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隔天他和唐辞一起去到花店,其实店里要忙活的事也不算多,比较累的只是在进货的时候需要搬运,其他时候也就是打扫卫生、包装花束和结账而已。 陆丹砂去隔壁新开的店串门回来,神秘兮兮地和陆丹青说:“哥,隔壁的精品店改宠物店了呢。” “是么。” “店主是个男的,还挺年轻,长得也挺帅。” 这位陆丹砂口中“挺帅”的店主中午时带着糕点过来打了招呼,听声音确实年轻,大概不到三十岁年纪,名叫秦屿,性格热情爱笑,甚至是有些自来熟了。 “陆老板,这是我自己做的小蛋糕,你尝尝。” 陆丹青拿叉子叉起一块放进嘴里,说实话,这秦屿当真以为他尝不出来这是两条街外那家甜品店的糕点? “很好吃。”他微笑着夸赞。 “陆老板喜欢就好。”秦屿也跟着笑,他打量着面前的人,忽然问道,“陆老板有对象了么?” 一直注意他们这边的陆丹砂不由侧目,唐辞也跟着调整了一下坐姿,往他们这边倾了倾身。 陆丹青泰然自若:“没有。” 秦屿惊讶:“陆老板这么好看的人也会单身么?” 陆丹青撑着下巴往他的方向看,勾唇一笑:“我很好看?” “自然。”秦屿觍着脸拖着椅子坐得近了些,“非常——非常好看。他们都叫你美人老板。” 陆丹青笑,叉子戳在蛋糕上,扎出一个又一个洞来。 “秦先生的宠物店开张了吗?”他问。 秦屿说:“开张了,这不,忙了一早上才收拾好呢。” “店里的墙面重新粉刷过了吧,我昨天来时闻见油漆味,虽说刷墙用不了多少时间,但这样算下来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天的通风时间。这对动物来说怕是不太好,您说呢,秦先生?” 陆丹青似笑非笑的口气让秦屿浑身一紧,可他一直注视着陆丹青,对方的神情并没任何异样,仿佛就只是个随口问出的小问题而已。 秦屿慢慢放松了身子,笑说:“我让工人用的是低含量溶剂的乳胶漆,只有在施工的时候才有些味道,一天通风也够了。” “那就好。”陆丹青说,松了口气的样子,也没有再追问。 秦屿走后,陆丹砂气哼哼地坐到陆丹青对面,愤愤地控诉:“那人对你别有企图!” “怎么说?”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陆丹青好奇:“什么眼神?” “就是——就是那种,那种——看上了你的眼神!” 陆丹青:“……” 不是只有陆丹砂这样想,唐辞也觉得有些奇怪,但他和陆丹砂关注点不同,只是觉得秦屿似乎过于热情。 陆丹青不在意道:“没什么的,有些人就是这样,看他来打个招呼还带了糕点,想来也是会交朋友的人。” 唐辞心里仍觉得有些怪异,但既然陆丹青这么说了,他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默默地去擦拭花瓶和盆栽了。 第103章 第103章 刚开始的几天唐辞总是跟陆丹青跟得很紧,陆丹青在哪儿他就在哪儿。后来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左右,唐辞才慢慢地开始有了自己的生活——比如一大早的出去跑步,早上陆丹青去花店时他有时也会出去,中午回来一起吃饭,然后晚上又是一段夜跑。 有时候他们也会一起出去跑步——陆丹青以前一个人时很少跑步,只是牵着狗慢走。而现在多了个唐辞,他就会不远不近地坠在陆丹青身后,在碰到拐弯或者是台阶时提醒他。 夜跑的时间一般都在晚上九点出头,地点是小区附近的一个公园,公园里有个音乐喷泉,陆丹青每次都喜欢从那里跑过去,他喜欢跑得热气腾腾时淋点冰凉水雾时候的感觉。 喷泉不远处有个长椅,陆丹青一般只能坚持到第三圈就得坐下休息,捧着杯草莓薄荷冰沙犒劳自己辛劳的汗水。 当他美滋滋地吃着冰沙的时候,唐辞却总是忍不住看着五光十色的喷泉出神,很多散步的行人都会在旁驻足观看,拿出手机自拍。而比起兴高采烈的其他人,陆丹青却永远不会有机会看到这一幕。 这世间再多的美景都与他无关。 光是这么想着,再看着陆丹青专注于冰沙、似乎对其他一切都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心里就像是堵了团棉花,又酸涩又难受。 晚上回家后两人都是一身汗,各占了一个浴室洗完澡后陆丹青换了睡袍出来,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和梨子削皮切块,打算给龙贝准备夜宵。结果切完了苹果要切梨子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放在旁边的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陆丹青第一反应是要去拦龙贝不让它跑过来,可转身要走又不知道要往哪里下脚,最后还是得先清理现场,拿了抹布蹲下/身去把碎片往中间拢成一堆,方便清扫。 还没做完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陆丹青被唐辞一把拉了起来往后退去,他踉跄着退了几步,撞在唐辞身上。 唐辞显然是还没洗完就从浴室里冲出来了,陆丹青所触之处是带着水珠的光/裸肌肤,肌肉的轮廓无比诚实地透过薄薄的睡衣料子传达给他,带着非同一般的热度。 “伤到没有?” 唐辞急声问,一边抓着他的手打量。 “没、没有……” 陆丹青还是靠在唐辞怀里的姿势,他有些不自在地挣脱出来,抽回手,说:“我没事,垫了层抹布的。” 唐辞抿了抿唇,牵着他走到龙贝旁边,“你和龙贝坐着吧,我去扫就好。” 唐辞动作很快,扫完后又用拖把洗了次地板,确定没有半点残渣剩余后才松了口气,把工具放回原位,又重新拿了两个苹果和梨子削皮。 唐辞刀工比陆丹青好多了,唰唰几下就切好了水果端过来,先是倒了一半在狗盆里,然后把碗递给陆丹青,说:“给你的。” 陆丹青正坐在龙贝旁边捏着它爪子玩,冷不丁地被投喂了,接了碗正要伸手拿,唐辞又率先拿了块苹果递到他嘴边:“手脏,这个先吃了,我去拿叉子。” “……哦。” 龙贝很快消灭了自己那份,用鼻子蹭着陆丹青的碗沿巴巴地看着,唐辞一把给它脑袋拍了回去,惹得龙贝委屈得呜呜直叫,不甘心地磨蹭着陆丹青的大腿。 陆丹青推推唐辞的手臂,“分一点给它。” 唐辞说:“你才吃了一点点。” 陆丹青失笑:“我要吃还不有的是?和龙贝较什么劲儿。” 唐辞只得把陆丹青碗里剩的苹果拨给龙贝。 陆丹青摩挲着瓷碗,笑说:“唐辞,你和哥越来越像了。” 唐辞嗯了一声,“我比你大,应该的。” 陆丹青曲起腿,歪头靠在膝盖上,把脸朝向他,“你知不知道哥去哪儿了?” “工作。” “我知道,可是都快一星期了,半点消息没有。” “他——”唐辞顿了顿,“可能碰到了点问题,但是没关系,我会帮他,也会帮你。” 陆丹青笑起来,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我相信你。” 这一个多星期来,陆丹青不仅是和唐辞关系亲近许多——毕竟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块儿,想不亲近都难;而除了唐辞,频繁来花店里串门的宠物店老板秦屿也成了陆丹青来往密切的人物之一。 不仅是因为秦屿黏糊得像个牛皮糖,陆丹青也对他很是和颜悦色,甚至惊呆了陆丹砂:“哥!你不是不喜欢那种太自来熟的人嘛?” 陆丹青摸摸陆丹砂的脑袋。 “哥!”陆丹砂不满地捉住他的手,“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你猜。” 陆丹砂瞪他。 陆丹青笑问:“怎么了,你觉得他哪里不好?” “我——我也说不上来,他人是挺好的,但就是……感觉不对,怪怪的。” “你这是偏见。”陆丹青教育她。 陆丹砂没话说了,余光瞥见秦屿进来,更是生气,扭了脸不看他。 秦屿恍然不觉,热情地和陆丹青打招呼:“陆老板。” “秦先生。”陆丹青冲他微笑,一边转头对陆丹砂说,“你看会儿店,我去隔壁逛逛。” 这是陆丹青第一次来秦屿的宠物店,他没带导盲棒,由秦屿拉着走了进来。 店里不算吵,也没什么刺鼻的气味,看来动物并不很多。 “有猫吗?”陆丹青问。 “有,有。”秦屿连忙回答,拉着他走到一个铁笼前,“这里,你等一会儿,我把它抱出来。” 最后几个字他纯粹是顺嘴就给溜出来了,说完后一瞬间就感到了后悔——别说是抱了,他光是看着那猫大张着嘴打哈欠露出牙齿都觉得额头快要沁出冷汗来。 秦屿硬着头皮打开上方的笼门,正要伸手时猫咪懒散地抖了抖皮毛,吓得他又一下子缩回手。旁边候着的店员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道:“老板,要不还是——” “不用!”秦屿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陆丹青暗自好笑,带着些困惑地又叫了一声:“秦先生?” 秦屿看见他期待的样子,顿时觉得那挥爪子的猫也不那么可怕了,伸手去提起它的前爪想把猫抱出来,结果猫身子却越拉越长,秦屿惊恐地瞪圆了眼,旁边的店员死命比手势给他做示范,秦屿折腾了半天才顺利地托住猫屁股把猫抱出来,僵硬地放到陆丹青怀里。 交接猫咪的时候两人离得很近,几乎是胳膊贴着胳膊,秦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素白明净,纤长的睫毛低垂着,看上去温柔又美好。 秦屿原本狂乱的心跳慢慢平静了下来,像是被一股温暖舒适的温泉池水包裹住,让他感到放松。 陆丹青接过猫将它抱在臂弯,秦屿缩回手时他摸到他冰凉的指尖,便抬头看他,说:“你很怕动物?” 秦屿干笑一声,“也,也不是很怕……就一点,一点点。” 陆丹青轻挠着猫咪的后颈,把这只貌美的布偶猫伺候得直哼哼,秦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下一秒却听陆丹青说:“你也来抱抱。” 秦屿:“哈?” “来,这样子。” 陆丹青摸索着抓过他的手架好姿势,把猫咪撸顺了后放上去,秦屿从头到尾僵得像石头一样,机器人一般地任由他摆弄。 陆丹青也不敢放手,怕他把猫摔了,秦屿托着猫陆丹青就托着他的手臂,一手拉着他的手去摸猫咪脑袋和脖子,“这里,揉一揉,轻一点。” 陆丹青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是玉石一般微凉的细腻触感,秦屿全部的心神都被牵了过去。仗着陆丹青看不见,他半点不顾忌地盯着他的脸看,两个人中间只隔着只猫,距离近到秦屿甚至能感觉得到陆丹青的每一下呼吸。 陆丹青抓着他的手,因为撸猫的动作而轻微的摩擦着,秦屿只觉得半边身子都要酥了,在没见过陆丹青以前他看照片只觉得他长得好看,一副温软无害、岁月静好的样子,所以才选了这么条路子,既是私心,也是出于某种考量。 可是直到接触了后他才知道陆丹青本身的魅力要远超于他的相貌,这让秦屿心里倏地升腾起一股难言的紧张和不安来,他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强自镇定下来,同时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再—— “秦先生。” 陆丹青叫他。 秦屿忙应:“哎?” “你之前送来的小蛋糕我很喜欢,不知道能不能再做个树莓口味的?” 小、小蛋糕? 秦屿愣住,半天才想起来是他第一次登门拜访时带的小礼物,顿时有些心虚起来,天知道他那会儿为什么一见陆丹青撑着下巴望着他就脑子一抽吹了个牛逼说蛋糕是自己做的,明明是个家里连微波炉都没有的糙汉子,别说做蛋糕了,他连蛋炒饭都能把锅底给炒穿,现在—— “秦屿?”陆丹青轻叫了他一声,“抱歉,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太麻烦你了。” 他微蹙着眉头,薄唇轻抿,似是十分歉疚难过的模样,看得秦屿的心尖一下子就揪了起来,连忙说:“不不不,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做蛋糕么,分分钟的事情。你喜欢树莓味不是?放心,我明天做好了就给你送去。” 陆丹青这才露出笑来,“好,谢谢你。” 秦屿只觉得自己灵魂都要飘起来了,傻乎乎地跟着笑。 陆丹青回店里时正碰到唐辞也回来了,笑道:“回来了?” “嗯。” “去哪里了?” “健身房,然后去了趟图书馆。”唐辞说,“我走回来的,路上给你买了点东西。” 陆丹青感兴趣起来:“是什么?” 唐辞把一个竹签的手柄放到他手心里。 陆丹青凑近鼻尖闻了闻,很甜的香味,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摸了摸,很蓬松绵软的触感,顿时一呆,试探着咬了一口,差点没笑出来:“棉花糖?” 而且还是草莓味的。 “嗯。” “你就拿着个棉花糖这么走回来了?” “嗯。” 顿了顿,唐辞又有些不确定地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喜欢。” “对,我喜欢。”陆丹青说,一想到高大冷肃的唐辞拿着根粉红色的棉花糖招摇过市就止不住地笑,“谢谢你。” 唐辞这才略略放松下来:“嗯。” 棉花糖太大,陆丹青吃得手和嘴巴都黏糊糊的,干脆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水声中混杂着唐辞刻意放重了的脚步声,这是他的习惯,走近陆丹青时总要加重声音免得吓着他。 “丹青。” “什么事?” “陆小姐说今天秦屿又来找你了。” 陆丹青唔了一声,又说:“唐辞,你和丹砂又不是不认识,可以直接叫她名字,不用总是陆小姐陆小姐的。” “还是叫陆小姐比较好。”唐辞微微颔首,“以及,不要回避我的问题,丹青。” “啊……”陆丹青无奈,“秦屿是来了,不过没做什么,我只是去他店里逛逛而已。” “我——”唐辞本想说‘我不喜欢他围着你转’,但转念一想这话似乎过于主观了,甚至还有些幼稚的孩子气的任性,于是他把剩下的话堵了回去,说,“我只是觉得,他不太对劲。” “为什么?” “直觉。” “这是偏见。”陆丹青重复了他之前教育陆丹砂的话,“秦屿只是热情了一些,你不能因为他善于社交就说他别有用心。” 唐辞没话说了,他本就不善言辞,更何况——说是直觉也对,说是偏见也确实有一定道理。 他不喜欢秦屿,不喜欢他如此轻易自如地就能够接近陆丹青,说些信手拈来的俏皮话就能逗他开心,惹他发笑。 而陆丹青,唐辞知道他是个好相处的人,对谁都是温和带笑的模样,可他看得出来,面对着秦屿时候的陆丹青是不一样的。他默许他的靠近,纵容他自作主张的一些小聪明,比起其他任何人,陆丹青对秦屿的态度总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的放纵。 当然,陆丹青要交什么朋友是他的事情,唐辞没资格也没权利去管,可他还是不开心,不开心到整个人几乎要变成一个低压中心,拉拽着全世界往下沉。 “唐辞,帮我拿下毛巾。” 唐辞拿过一旁架子上的毛巾,却不递给陆丹青,而是扶过他的脸,帮他擦拭干净脸上的水珠。 “好了。” 陆丹青抽了抽嘴角:“说真的,你不要觉得我打不赢你就可以这样肆意妄为。” 唐辞面不改色:“我不是,我没有。” 陆丹青:“……” “没关系,你要是打我,我不会还手,所以你还是会赢。” 唐辞说得平铺直叙,要是说这话的人换了秦屿,肯定得多几分不正经但又不显冒犯的调笑和旖旎。而唐辞就这么一板一眼地说出来,就好似他是打心底里这么想的,明明是个玩笑话却被他说得像是个诺言一样。 陆丹青笑笑,像是不解又像是不在意,说:“这话说的,我没事干嘛打你?”说完便从唐辞身侧走了过去。 唐辞望着他的背影,手里还捏着毛巾,他低头看了一眼,走到洗手池边冲水揉洗干净后晾回架子上,手指捏着边缘展开来,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 他又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垂下眼,走出门去。 第104章 第104章 陆丹砂的生日快到了,陆丹青想给她准备个礼物,特意找了她所有的直播来听,然后把她提到过的想要的东西一一记下,鉴于他对那些首饰和化妆品一窍不通,所以干脆让唐辞查了价目表,选了最贵的一项送。 那是一条卡地亚的钻石项链,唐辞盯着那条项链三百六十度拍摄的视频看了十来遍,蹩脚地和陆丹青描述道:“嗯……那个坠子是圆形的,镶了碎钻,花纹像贝壳,颜色是有点青绿色,底下的描述是孔雀石。然后……链子是白金的,很细,长度可以调节。” 陆丹青在脑子里描绘了一遍项链的样子,笑说:“丹砂戴上去肯定好看。” 唐辞点头,无条件应和陆丹青:“嗯。” 陆丹青问:“你明天有没有空,和我去趟商场?” 商场有卡地亚的专柜,但那种地方肯定是不允许带宠物的,而人来人往的场合也不适合用导盲棒,还是有人陪着最好。 “有。”唐辞点头,“我陪你去。” 隔天,陆丹青把龙贝放在花店让陆丹砂照顾,说要和唐辞出去逛逛。 陆丹砂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出去逛逛为什么不带龙贝?” “……” 没等陆丹青想出个借口,陆丹砂就哦了一声,一脸“我懂的”的神秘微笑,促狭地撞了下他的肩:“嗯……去逛逛啊,我知道了。” 陆丹青:“……” “陆丹砂!你——” 陆丹砂一拍大腿,推着他的肩往外走:“哎呦,别我了,快去快去,要不唐辞在外面都等急了。” 唐辞把车停在路边,回头就见陆丹砂推着陆丹青走出来,花店门口有三级台阶,看到他眉头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地大步上前,一手拉着陆丹青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接住,然后才抬起头,面色不虞地看向陆丹砂。 “当心一点。” 陆丹砂吐了吐舌头:“抱歉,抱歉。” 陆丹青笑笑:“没关系,这里的地形我很熟悉了,不会摔的。” 唐辞敷衍地嗯了一声,很明显能够感觉得到他并没有相信陆丹青的话。 “我们走吧。”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商场人有些多,唐辞一路拉着陆丹青的手腕,两个男人如此亲密自然引来了不少注视,而那些人在看见陆丹青无神的双眼时又多了些惊奇,不住地打量着他是不是真的看不见。 陆丹青不觉得有什么,倒是唐辞气得不行,他生气时并不会大吵大嚷,只是面无表情地抿着唇,气势格外低沉。他牵着陆丹青走着,把那些投向他们的视线挨个瞪回去,凶狠得像只嗷嗷嚎叫、护卫着主人的狼狗。 “唐辞,”陆丹青感到好笑,“怎么了?” 唐辞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他现在反而庆幸陆丹青看不见了,看不见那些人投注过来的视线是多么伤人,就好像他是什么误入人类世界的怪物一样。 “唐辞,”陆丹青温声叫他,“他们只是好奇,人都会好奇,没有恶意。” “我知道。” 唐辞勉强应了一声,仍是忍不住皱眉。他当然知道那些人没有恶意,否则后果就不只是瞪回去那么简单了。可人们却不知道,他们那些不含坏心思、但有着十足十的好奇、惊讶甚至是探究的神色和目光对当事人来说有多难以忍受。 “唐辞。”陆丹青轻声安抚,动了动手腕挣脱他的手,转而握上他的手掌,随即就感觉唐辞浑身一僵,“不要生气,我没事的。” 见唐辞不应,陆丹青又拉着他的手晃了晃,“不要生气,嗯?” 唐辞一时哽住,陆丹青手心微凉,对他来说却仿佛握上了团火一样,让他忍不住一颤。 “嗯。”他放缓了语气,悄悄扣起手掌回握住陆丹青的手,“不生气。” 两人去到专柜,买下了陆丹砂喜欢的那条项链,在说明了是生日礼物后柜台小姐特意拿彩纸和纸盒包装了起来,贴上个蝴蝶结丝带。 买完礼物后差不多是饭点了,他们便去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吃了晚餐。 这几天餐厅刚出了冰淇淋新品,免费提供给情侣们品尝。餐饮部经理暗搓搓地打量了坐在窗边的陆丹青和唐辞半晌,在看到唐辞帮陆丹青倒茶、装水果、递刀叉和切牛排后,他信心满满扬起一个公式化的礼貌微笑,信步走了过去。 “二位客人你们好,我们餐厅出了新品——淡奶草莓冰淇淋派,草莓也可以替换成蓝莓、芒果和巧克力口味,情侣可以有免费品尝的机会,请问您二位有兴趣试一试吗?” 陆丹青一愣,有些尴尬地放下刀叉想要解释:“呃,我们——” “要。”唐辞打断了陆丹青的话,“一份草莓味一份芒果味,谢谢。” 陆丹青瞪圆了眼,经理笑容可掬地躬了躬身:“好的,请您稍等,马上送上来。” “唐辞——” “免费的,不吃白不吃。”唐辞面不改色。 陆丹青:“……” 似乎也有道理……毕竟西餐厅的甜点总是死贵死贵的。 因为是给情侣的样式,所以两份冰淇淋是分别被盛在两个玻璃碗里拼成一个心形送上来的,边缘还点缀了几片玫瑰花瓣,肉眼可见的浪漫情调让唐辞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朵根。 他拿了草莓的那份给陆丹青,自己吃了一小半芒果的,然后把碗推给他:“太甜,我吃不下了,你还要吗?” 陆丹青咬着汤匙美滋滋地点头。 他低头吃着冰淇淋,唐辞便撑着下巴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脸,看他小口小口地抿着舔着,顿时便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叫来服务员又续了杯冰镇的红茶。 “唐辞,丹砂过几天生日,晚上会在花店小聚一下,你来吗?” “不了,”唐辞说,“我有别的事情,你们玩吧,结束了我去接你。” 陆丹青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事,只是唐辞虽然算不上不近人情,但也确实不是太喜欢多人聚会,何况他和陆丹砂他们也不是特别熟,便没有勉强,点头应了声好。 陆丹砂生日那天他们提前关了店,邀请了秦屿过来自备了火锅底料和电磁炉在店里煮火锅吃,石头和纸鹤还买了整整一箱的啤酒,边吃边喝,吃完后几人简单收拾下残局,围坐在地上一起玩游戏。 后来喝多了,陆丹砂酒劲上了头,兴致很高,摩拳擦掌地要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 然而他们才五个人,玩个几轮的真心话大冒险每个人都有中标的几率——当然,陆丹砂纯粹就是想搞事情的。 今天秦屿运气不太好,玩了五把有两把是他,这次是第三把了,而他每次都选择大冒险。在经历一口气灌下一瓶啤酒和抱着龙贝跳舞之后,陆丹砂抽出一张大冒险的游戏卡,两手叉腰哈哈大笑着念出上面的要求:“听好了啊秦屿,你得称呼在场的一位同性为老公/老婆三声并撒娇。” 秦屿:“……” 其他几人笑作一团,纸鹤率先举手投降:“我大学还没毕业,我还是个宝宝,秦哥饶命!” 石头同样竭力维护自己的清白:“秦哥,我有女朋友了,你别这样,别人会误会的。” 秦屿翻了个白眼:“去去去,少自恋,谁看得上你们了。” 于是选择只剩下了一个。 当然,秦屿最初在听到这个要求时也压根没考虑过他们,他扭头看向陆丹青,陆丹青喝得有些醉了,曲起腿将上身靠上去,两手绕过小腿抱着,侧着脸靠在膝盖上看向他。 秦屿知道陆丹青看不见,可那双雾蒙蒙的、似乎带着点温柔笑意的桃花眼却又让他心跳不已。 他咽了咽口水,不等陆丹砂催促就主动地叫了一声:“老公。” 他声音很小,蚊讷一般,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犯了错等着跪搓衣板的另一半带点求饶的语气一样。惹得陆丹青扑哧一下笑了出来,面颊在膝盖上蹭了蹭,软绵绵地应了一声:“嗯,乖。” 石头嗷的一下怪叫起来。 花店里只开了壁灯,秦屿通红的脸被埋在昏黄的灯光里,他两手状似随意地搭在腿上,却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它们正抖得厉害,心脏也扑通扑通地跳着,一阵快过一阵,秦屿喉咙发干,又叫了一声:“老公。” 这回声音大多了,还带着几分沙哑,仿佛别有意味的轻唤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脑子嗡一声炸开。秦屿紧张地看着陆丹青,观察着他的神色,生怕他看出不对劲来。 可陆丹青似乎没注意到,只是朝着他笑,笑得秦屿心旌荡漾,痴痴地望着他瞧。 “还要撒娇啊,秦屿。”陆丹青低笑。 他今晚也喝了不少,声音不似以往那样清朗温和,多了几分低沉的暗哑,光是听着就让秦屿忍不住意动。 “怎、怎么撒?”他结结巴巴地问。 “你自己想。” 陆丹青不帮他,实际上他自己也不会。 秦屿求助地看向陆丹砂,陆丹砂鄙视地斜了他一眼:“这都不会,最简单的来一个,小拳拳捶你胸口。” 秦屿:“???” 这个方法字面上其实很好理解,但秦屿是断然做不出来的,所以他最后也只是揪着陆丹青胸口的衣服,叫完最后一遍“老公”后就涨红了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了,丹砂,就这样吧。”陆丹青大发慈悲地拍了拍秦屿的背,对方扯着他的衣服几乎是整个人贴在他怀里,“男孩子怎么会撒娇,你就是让石头和纸鹤做他们也是做不来的。” “这还叫不会撒娇?!”陆丹砂大叫,愤愤不平,“你看你现在多护着他!” 秦屿鸵鸟一样地把脸埋在陆丹青肩上,陆丹青的手虚虚地环着他的后背,鼻间是好闻的沐浴露的清香味,他忍不住将陆丹青的衣服拉得更紧,压抑着深吸了一口气。 陆丹砂看不下去了,气哼哼地把他拽出来:“坐好了坐好了,抱什么抱!” 接下来又玩了几轮,陆丹青也被指到过几次,只是他向来洁身自好,石头他们也没见他和谁特别亲近过,所以问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纸鹤:“你对未来的伴侣有什么要求?” 陆丹青:“要爱我,爱龙贝,不能欺骗我。”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真的,我特别讨厌别人骗我。” 秦屿顿时一僵。 陆丹砂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为什么为什么?” “这哪有为什么,难道丹砂你喜欢别人骗你?” 陆丹砂嘟囔:“不是……说得这么严肃,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情伤呢。” 陆丹青抽了抽嘴角,港真,会留情伤的那人从来不是他。 他们又聊了几句,秦屿却半点都听不下去了,因为紧挨着陆丹青而沸腾的血液也一点点变得冰凉。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装作闲聊一样地问陆丹青:“如果,如果你发现有人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大概……”陆丹青想了想,“就,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来往了吧。” 第105章 第105章 唐辞接到醉得站都站不稳的陆丹青时,脸色黑如锅底。 石头喝得不多,扶起纸鹤打车送他回家后自己再绕路回去,便提前走了;而秦屿今晚几乎没怎么喝酒,他说自己酒量不好,喝多了得说胡话瞎闹腾,插科打诨地也给混了过去,陆丹青便拜托他把陆丹砂送回家。 陆丹青虽然喝得不少,但啤酒其实不怎么醉人,只是他看不见,头又晕得厉害,走路歪歪扭扭地像要摔倒,只能抓着唐辞保持平衡。 唐辞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肩让他靠着墙站好,自己去店里把龙贝牵出来然后锁好店门,把龙贝抱上车后座后才去找陆丹青。 “唐辞——” 陆丹青叫他,面颊晕红,一双温柔明艳的桃花眼仿佛氤氲了水汽,无端勾人。 唐辞喉间一紧,他揽着陆丹青的腰,却不动,只是面对着他,将他困在墙壁与自己之间,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 “怎么喝这么多。”唐辞捏着陆丹青的下巴让他抬头看向自己,沉声道,“下次不许再喝成这样了。” 唐辞来时正碰到秦屿要送陆丹砂走,他想起秦屿看陆丹青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刺眼,不由加大了些力道,又问了一遍:“听见没有?” 陆丹青一愣。 “你……” 他扁嘴:“你凶我!” 唐辞一懵。 “你凶我。” 陆丹青推开他,明明不是多大的力道,唐辞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看见陆丹青委屈地别过了头,眼角似是有些濡湿,顿时就慌了,“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丹青,丹青……” 他忙上前,陆丹青侧过身靠着墙不看他,也不说话。唐辞急得不行,绕到另一边想看他的表情,陆丹青就又转了一边,唐辞接着绕,陆丹青接着转,唐辞又绕,像是向日葵追逐着太阳一样围着他走来走去。 两人折腾了一阵,陆丹青觉得他们现在简直幼稚得像是退化到了幼儿园时期,唐辞却仿佛没发现他的故意而为,不厌其烦地绕着。 于是陆丹青噗嗤一下笑了,嘟囔道:“你干嘛?无聊。” 他不转了,唐辞也跟着站定,瞧见他脸上的神情并无异样,心里也松了口气。 “我怕你生气。” “我是生气,”陆丹青说,“我不许你管我,最讨厌别人管我了。” “好,好,我不管你,也不凶你,别生气。”唐辞低声安抚,“回家吧,好不好?” 陆丹青点头,由唐辞拉着手坐进车里。 回到小区,停好车后唐辞把陆丹青抱出来背在背上,手上牵着龙贝的狗绳走向楼梯。 唐辞身材高大健壮,后背也宽厚,趴着特别有安全感。陆丹青几乎要睡过去,迷迷糊糊地到了家,然后被放下来,抱到沙发上。 唐辞倒了杯温水,坐到陆丹青身边,将杯沿抵在他唇边:“喝点水,丹青。” 陆丹青就着他的手抿了几口就不肯喝了,抓着唐辞的手臂问道:“唐——唐辞,你有异能,对不对?” “嗯。” 唐辞揉揉他的脑袋,陆丹青醉得迷瞪瞪的,变得有些话唠,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在他眼里依旧可爱的不行。 “是什么?” 唐辞顿了顿,说:“火系。” 陆丹青来了兴致:“我想看!” “好。” 唐辞手掌一翻,凝起一个小火球来,炙热的温度让陆丹青瞪圆了眼,伸手要摸,却被唐辞一把捉住了。 “危险。”唐辞说,握着他的手不远不近地靠在火球边。“这个距离就好。” “哇……” 陆丹青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想吃烧烤……” 唐辞:“……” 陆丹青难得的想一出是一出的孩子气让他无奈失笑,只好接着哄:“很晚了,明天再吃。” 陆丹青点点头,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那我睡觉了。” 唐辞收了火球,把他抱回房间,脱了衣服换上睡衣,然后塞进被子里,柔软的被窝让陆丹青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抱着被子滚了一圈。 唐辞洗漱出来就看到床铺乱作一片,陆丹青抱着被子睡得香甜,身上却几乎都没盖到。 他走过去想把被子从陆丹青怀里拉出来,陆丹青抱得严实,又用腿压着,唐辞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被子拯救出来,抬头就见陆丹青半睁了眼,困顿地挤出一个鼻音。 “嗯?” 床头小夜灯的微弱光芒柔和了他的轮廓,渡上一层莹润细腻的光泽。唐辞揪着被角的手指痉挛般的紧了紧,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却回响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下一秒,唐辞俯身吻住了他。 他笨拙地勾弄着陆丹青的舌尖,手臂撑在他头的一侧,几乎整个人覆了上去。 唐辞的动作很轻,带着十足十的克制,他眼底是挣扎和隐忍,像是想要不管不顾地亲吻他拥抱他,又像是生怕被他发现,所以不敢有大动作,只是把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情绪都禁锢在身体,绷成石头一样地保持着弯腰亲吻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退开,却见陆丹青阖着眼,眼睫低垂,像是睡着了。 唐辞定定地站了一会儿,无声地叹了口气,说不清是感到失落还是放松。 他帮陆丹青掖了掖被角,转身要走,到门边时却又脚步一顿,有些犹豫。 陆丹青喝醉了,一个人待着……怕是不太好?万一半夜醒了想喝水什么的也没个照应。 给自己找了个合理正当的理由,唐辞心里便舒坦多了,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另一半床,把陆丹青连带着被子一起抱住。 嗯,万一踢被子着凉就不好了。 陆丹青隔天醒来时感觉到一个暖呼呼的东西贴着自己,他以为是龙贝,摸了一把却没摸到毛,顿时吓了一跳,随后就被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搂住按到怀里,唐辞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丹青,是我。” 陆丹青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昨晚发生了什么,太阳穴隐隐作痛,前额也一突一突地疼,连带着眼睛都有些难受,他低低地哼一声,自暴自弃地靠着唐辞的肩挺尸。 “头疼了?” 唐辞轻声问。 陆丹青无力地嗯了一声。 “你躺着,我去倒水拿药。” 唐辞退开一些,把陆丹青身体周围的被子按压严实给他盖好,然后才下床。 陆丹青虚弱地出声:“龙贝……” “我知道,我会给他准备吃的。” 客厅里,龙贝叼着狗盆巴巴地靠着墙等着,唐辞目不斜视地径直略过它走进厨房,拿了苹果和梨子削皮切块装在碗里,然后倒了温水拿了止痛药,一并给陆丹青送进房里。 龙贝:“呜……” 房门半掩着,龙贝蹲在门口,说话声隐隐约约地飘出来。 “龙贝,它的早饭在——” “冰箱最后一层右边那格,我知道,我给它热好了。” “你骗人,我都没听到微波炉的声音。” “……” “唐辞!” “……我这就去。” 龙贝高兴地猛摇尾巴:恶毒的后妈果然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秦屿一早到了宠物店,隔壁的花店大门紧闭,今天果然没开门。 他郁郁地撑着下巴叹了口气,余光瞥见被安置在角落笼子里的一只后腿受伤的流浪猫,这是前两天捡来的。 流浪猫后腿的伤口包了纱布,只用了普通的青霉胺粉消毒,扔店里的这几天只是给了食物和水就没再怎么管,结果这会儿都快自愈了,生命力倒是顽强。 正兀自出着神,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秦屿拿起来一看,忍不住皱眉,走到休息室接起电话。 “什么事。” “我说过了,我有在着手调查,而且——而且我也拿受伤的动物试探过了,没发现他有异能。” “什么叫做我不够细致?我看是你们想太多了吧,人家父母在这方面的研究有多突出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算不能消除异能方面的基因,那基因阻隔总是可——我知道基因阻隔对异能来说不具有永久性,但是你自己都说了他情况特殊,这种第一次见的异能到底会对阻隔产生什么样的反应谁也说不准不是么?” “够了。什么都不用再说,就这样,到此结束吧。” 第106章 第106章 秦屿不是第一次看到陆丹青和唐辞两人同进同出了。 他状似无意地和陆丹砂聊起,才知道他们竟然已经同居——虽然陆丹砂说的是“哥哥的朋友来借住”。 但依旧秦屿如临大敌,同为男人,他自然知道唐辞每每望向他的冰冷视线里蕴含着的意味。所幸的是,对方也许是性格内敛,也许是顾忌着陆丹青哥哥的这层关系,迟迟没有表示。 秦屿觉得他最好先下手为强,以免美人老板被唐辞近水楼台先得月。 隔天,陆丹青因为宿醉仍在难受,花店里的各种花香更是熏得他脑壳疼,干脆跑到秦屿的宠物店撸猫。 他膝盖上卧着两只,脚边还趴着龙贝,要不是陆丹青正在吃蛋糕喝红茶,估计怀里还得抱一只。 平时懒得搭理人、一只赛一只高冷的猫咪此刻却无比乖巧,就好像陆丹青是猫薄荷一样,争着往他身边凑。 秦屿嫉妒地看了眼趴在陆丹青大腿上舒服得翻出肚皮的布偶猫,不由向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桌上捧着脸看他,问道:“陆老板还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吧?” 陆丹青慢条斯理地嚼着蛋糕:“嗯?” 这不是废话,他又看不见。 秦屿显然也想起了这一茬,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摸摸我——不不不,不是那个摸……对就是摸,但是是摸脸。陆老板——” 陆丹青放下叉子,银叉在瓷盘上碰出一声脆响,秦屿惊弓之鸟般地一颤,紧张地看着他。 “好啊。” 陆丹青笑意盈盈,抬手抚上秦屿的面颊,然后顺势往上,落在额头处,顺着轮廓往下描绘。 秦屿绷紧了身体,陆丹青的手指依次划过眉眼和鼻梁往下划去,在要绕过嘴唇摸向面颊的时候,秦屿偏过头,吻上他的指尖。 感觉到不同于刚才的温软的触感,陆丹青动作一顿。 “不知道陆老板……还是不是单身?” 秦屿问,抬手抓住他的手握在手里。他努力做得轻松自如,但略微僵硬的声音却暴露了他忐忑不安的心绪。 陆丹青笑了笑,把手抽回来,搭在猫咪肚皮上轻轻揉着。 “嗯。”他说。 秦屿的心跳愈发快了,他张了张口,发干的喉咙让他的声音有些迟钝。 “那……我……陆老板,我——怎么样?” 颠三倒四没头没尾地说完这句话,秦屿恨不能打自己一巴掌,他喘了口气,一不做二不休地说:“陆老板,我喜欢你——我——那个,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紧紧地注视着陆丹青,对方似是有些吃惊,还有些被告白的羞赧。他低下头,揉捻着猫咪的耳朵尖,迟疑了半晌,说:“你——你很好。但是……” 秦屿的心骤然一沉。 “我还,没有喜欢你——我是说,作为朋友是喜欢的,但——但不是那种喜欢。抱歉,秦先生。” “没关系,没关系。” 秦屿说,虽然知道陆丹青看不见,但还是扯开一个笑。 “那么,你有喜欢的人吗?”他又问。 陆丹青摇头。 见状,秦屿心里那点小心思瞬间便死灰复燃,他攥紧了拳头,紧张得额角都要沁出汗来,竭力忍住话里的颤音,问道:“那……如果陆老板不反感的话,也许……我们可以试一试?”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咄咄逼人,秦屿又补充道,“算是给我一个追求的机会,可以吗?” 陆丹青看不见秦屿的神色,可是他能感觉得到对方身上几乎要实体化的紧张感,心里哂笑一声,道:“可以,但是——但是我不保证会有什么结果。” 虽然不是明确的答复,但已经足以让秦屿欣喜若狂,他几乎是跳着窜了起来,结结实实地给了陆丹青一个熊抱。 “真的吗?!” 陆丹青失笑,撸着猫咪脑袋的手顺势揉了把秦屿的脑袋。 “嗯。” 在秦屿看不见的地方,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冷淡。 追求啊…… 然后呢,你还想做什么,秦屿? ##### 秦屿突如其来的进攻让陆丹青不得不重新思考起自己的身份问题来,尤其是近几天唐辞忽然开始频繁地外出,陆丹青不由得感到几分迫切,然而思考了半天却依旧没个结果,毕竟可用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陆丹青盘腿坐在花店休息室的地上,抱着龙贝想得出神,目前的信息有两个,一是他种的花长势特别好,二是他身体里那股涌动着的奇异的力量。 第二点基本是没用的,只能推断出他怀有异能,甚至还由此引发出了另外的问题,比如那点异能为什么会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地步,是人为还是天生? 陆丹青试着调动起那点异能,却感到分外艰涩,就像是一条堵满了淤泥的水管,只能艰难地将其一点点冲开,就好比是一个普通人要推一辆装满了货物的大货车一样,没一会儿就累得浑身是汗,躺在地上直喘气。 龙贝担忧地舔着他的脸,陆丹青抱住它的头搂进怀里,接着想下一个问题——他身上的潜在的异能究竟是什么?能引得陆墨让唐辞来守着他,甚至是不知隶属于何方的秦屿也怀着某种意图来接近他。 因为花店的问题,陆丹青一开始以为是木系异能,可木系这种鸡肋的异能不该引起这样的重视。 后来他又想,也许……是某种和生命力搭边的异能,比如治愈系,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有利于生命活力的异能。 但不管是什么,和生命有关的能力确实容易引起各方觊觎,毕竟生命永远是人类所企图研究透的终极命题。 这时候,门外传来陆丹砂的声音:“哥?” 陆丹青翻身坐起来,应道:“在这儿,怎么了?” “我买了些水果沙拉,你要不要吃?” “好。” 陆丹青站起来,牵着龙贝走了出去。 陆丹砂把叉子递给他,陆丹青摸索着摸了摸盒子,又掂量了一下,说道:“这么多?叫唐辞石头他们一起来吃吧,要不剩下就不新鲜了。” 石头正在收银台收银,闻言便抬头应道:“老板你们先吃,丹砂姐刚有叫我,我一会儿忙完了就来。” 陆丹青没听见唐辞的声音,便问陆丹砂:“唐辞呢?” “出去了,说很快回来。” 陆丹青微微皱眉,现在情况不同,唐辞的一举一动总是容易让他多想。 “那我叫秦屿过来一起吃。” 出门要往宠物店走时正好碰上秦屿在外面,兴冲冲地叫他:“陆老板!” “秦先生,”陆丹青扭头朝向他所在的地方,温和一笑,“丹砂买了些水果沙拉,要不要一——” “喵。” 一声猫咪的叫声打断了他的话。 “咦?”陆丹青一愣,“你带着猫呢?” “啊,这个——”秦屿吭哧了一声,“前几天捡了只受伤的流浪猫带回店里照顾,这会儿——这会儿它伤好了,就想着把猫放回去。” “喵咪——” 流浪猫蹲坐在笼子里,秦屿平举起手臂努力把笼子拎得远离身体。 这猫本来确实有些别的用途,但秦屿在那天告白后就把那点阴暗的小心思给彻底扔到了一旁,每天的日常就是在美人老板面前刷好感度或者绞尽脑汁思考着要怎么更好地刷好感度。 这天他发现这猫咪的脚伤好差不多了,便打算让它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没想到一出来就碰见了陆丹青,他也没多想就招呼了,结果陆丹青一问他又有些心虚起来,只想赶紧把这猫弄走。 然而陆丹青看不见,他只知道秦屿——这个害怕猫狗的宠物店老板大发善心捡了只受伤的流浪猫,而现在又拿着它来玩偶遇。 陆丹青心里暗自冷嘲,面上的笑容却愈发温柔。 “流浪猫吗?怎么伤着的,真可怜。” “就……我,我也不知道,我看到它的时候就受伤了。” 秦屿讪讪一笑,他很想赶快走,可陆丹青又不是能敷衍的人,两人的关系刚有了质的飞跃,他不希望在他心里留下坏印象。 “看过兽医了吗?” “没,没有,店里的店员帮忙消毒包扎的。” 猫咪乖巧地待在笼子里,两只前爪扒拉着栏杆,巴巴地看着陆丹青。 陆丹青上前一步,“给我抱抱吧。” 秦屿为难地看了眼猫咪,但又不忍拒绝陆丹青,磨磨蹭蹭地地把笼子放下来,开门时忽然想到了一个好理由,啪一下又把笼门关上,把猫咪吓得往后一缩,急声说:“还是别了吧,流浪猫没打过疫苗呢,抓伤了就不好了。” 陆丹青歪了歪头,心中狐疑,不明白秦屿是要做什么,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也是。不过你把它放回去了,它活得了吗?” “我是小区里捡的猫,那里的老人平时都会喂的,只是受伤了就比较麻烦,没人管。”秦屿说,“那,我就先走了?很快就回来,五分钟以内。” “嗯,”陆丹青笑,“等回来了直接来花店吧,一起吃水果沙拉。” 秦屿走远了,陆丹青还站在店门口发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秦屿没让他碰猫,也许……异能可以隔空施展? 他压根没想过对方会良心发现这个可能。 “丹青。” 正走着神,唐辞的声音忽然传来,陆丹青抬起头,随即便感觉到有个人在自己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形为他挡去了微凉的寒风。 “怎么站在外面。”唐辞帮他拢了拢外套,“冬天了,冷。” 他顺势牵着陆丹青的手将他带进店里,刚才陆丹青出来时没穿外套,吹了这么会儿风双手冻得冰凉,唐辞一直到坐下了都没放开,两只宽大的手掌握着陆丹青的双手帮他取暖,惹来陆丹砂促狭的一笑。 “你去哪里了?”陆丹青问唐辞。 “随便走了走。” 撒谎。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陆丹青眉头一皱。 如果说是刚来那会儿,四处走走熟悉一下道路还有可能,后来唐辞出去,陆丹青每每问起他都会给出一个相对确切的地点或是说做了什么事,从没这样含糊过。 他直觉这事儿和他或者陆墨有关,可这也说不好,也有可能是唐辞的私事不想让别人知道,便没再多问。 唐辞拿叉子戳了块芒果递到他嘴边:“芒果。” 陆丹青啊呜吃了。 “苹果。” “青枣。” …… 一连被投喂了好几次,陆丹青不得不推开他的手,说:“不吃了,一会儿秦屿要过来,给他留点。” 唐辞拧眉。 “他来干什么?” “我请他来的。” 唐辞不说话了。 陆丹砂捧着茶杯看好戏,石头对唐辞向来有些惧怕,见气氛不对,默默地插了几块水果溜到一边整理花束。 唐辞不说话,陆丹青不理他,也不吃水果,就这么坐着。 过了一会儿秦屿来了,叫着陆老板小跑进来,活像是他店里那只蠢得过分所以一直卖不出去的哈士奇。 “秦先生。” 陆丹青露出一个笑。 一个叫陆老板一个叫秦先生,却半点不觉生分,反而有种别样的亲昵,如同是两人间不约而同的默契一样。 陆丹砂看着仿佛整个人都低落到谷底,明明坐在陆丹青身边却好像被隔绝在外的唐辞,扶额叹息。 吃完后秦屿就走了,陆丹青送他到门口,两人又站着说话,像是怎么也聊不够一样。 唐辞站在原地看着,心里闷得发疼。 “喂。”陆丹砂叫他。 唐辞瞥了她一眼,“陆小姐。” 算是打了招呼。 陆丹砂早习惯了他这幅死人脸,也不怎么在意,问道:“你告诉他没有啊?” “什么?” “你是不是还没告诉他你喜欢他?” 唐辞沉默了一下,摇头。 陆丹砂气笑了:“你是不是傻呀?人家秦屿都撵上门来了,变着法的讨他欢心,你倒好,什么都不做,连说都不说,我哥怎么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有想过,”唐辞虚了虚眼,“可是我现在和他住在一起,我若是说了,他如果无意,肯定会让我搬出去。” 而现阶段,他必须和陆丹青住在一起。 陆丹砂一噎,看来倒是她想得简单了。 不远处,陆丹青转身回来,石头正在扫地上的枝叶,走路不便,唐辞走上前去扶他。 陆丹砂撑着下巴看着两人,又是老妈子似的叹了口气。 第107章 第107章 陆丹青确定唐辞最近频繁出门却又从不说明行踪的异常确实和自己有关,是在唐辞取消了晨跑夜跑,绝不在陆丹青独处时离开的时候。 陆丹青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就像是他弱得只能倚仗着别人的保护生存一样。 于是这一天,陆丹青趁着在花店休息室午睡后唐辞来叫他起床的空档,打算跟他谈一谈。 但对陆怪物来说,所谓谈一谈,其实也只是劈头盖脸的一句——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唐辞愣了一下,然后停顿了一会儿,说:“没有。” 陆丹青说:“唐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说过,我是眼睛瞎看不见,可我不傻。” “任何事情,但凡有关于我,或是我哥,身为直接当事人,我都有知晓的权利。” “你瞒着我,也许是觉得这是为了我好,可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没人有权利像主人对待宠物一样决定我能知道什么不能知道什么。” 这种自以为是的保护态度,说好听点是关心爱护,说难听点就是没有把陆丹青放到和他对等的位置上。否则出了事唐辞就会来和他商量,而不是不问他的意见就筑起高墙将他围住,仿佛这真的能抵挡什么一样。 陆丹青安静了一会儿,给了唐辞足够的反应时间,最后说道:“所以,我最后问你一次,唐辞,你到底有什么关于我或者关于我哥的事情瞒着我。” 唐辞沉默,他知道陆丹青说的是对的,他努力去思考权衡该不该把事情全部说出来以及这么做会带来的后果和影响,可此时的脑子却因为对方平稳得近乎冷淡的语气而乱成一团浆糊,他愣愣地看着陆丹青,双唇几次开阖,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丹青笑了一声,扯了扯嘴角:“算了。”说完,起身便要离开。 唐辞一慌,忙起身去拉他:“丹青——” 陆丹青甩开他的手,径自走了出去。 “丹青!” 门边的收银台处,陆丹砂一头雾水地看着唐辞几乎是踉跄着追着陆丹青走了出去,可陆丹青出门后就往左拐了——他去了隔壁的宠物店。 唐辞犹豫着止步在花店门口。 他看见陆丹青和秦屿说了什么,然后两人走了出来,似乎是要出去。唐辞如梦方醒,回花店拿导盲棒给陆丹青:“丹青……” 陆丹青侧身避开搭在他手边等他去握的导盲棒,转而拉住秦屿的手,说:“走吧。”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停车线处,秦屿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扶着陆丹青坐好,又帮他系了安全带,他们靠得很近,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然后陆丹青便笑了,微微侧过了脸,心情不错的模样。 汽车绝尘而去,唐辞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连尾灯都看不见了才一声不吭地走回花店。 他把导盲棒放回角落,看了眼同样被抛下而恹恹地趴在地上的龙贝,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 “被丢掉了……龙贝,怎么办?” 陆丹青坐在副驾驶,两手搭在腿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扣着。秦屿转头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道:“你们吵架了?” “没有。”陆丹青否认,“只是给他一点时间冷静下来想问题。” 秦屿闷了半晌,忽然说:“以后,我要是做了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你一定要和我说,我都改,不要一句话不说地就走人,不理我。要不然……”他的声音低下去,“要不然,我一定会疯的。” 陆丹青把手肘搭在窗沿撑着头,似笑非笑道:“这都还没在一起呢,你就开始想以后犯错要怎么办了?” 秦屿讪讪一笑:“人、人都会犯错的嘛……” 陆丹青笑了笑,并不答,转而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之前秦屿就约他出来过,只是一直没定下时间,不过两家店就在隔壁,所以也不急着敲定时间地点,什么时候方便现约就好了,正好赶上了今天。 秦屿想了想,说:“唔……去公园走走?” 陆丹青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又说:“你如果想去看电影什么的也是可以的,最近好像出了不少新电影,我在家里也经常看剧……嗯,听剧。” 毕竟要找到一个适合盲人和普通人一起约会的项目是真的不容易。 秦屿抿了抿唇,说:“对我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不管是公园还是电影院,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话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秦屿小心翼翼地扭头看了眼陆丹青——他完全忘记了陆丹青看不见,完全可以大大方方转头的。 不过陆丹青神色如常,秦屿又忍不住有些失落,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失落的。 过了几秒,秦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忙说:“你别误会,我——我是真心的,不是随口说说而已。我不会随口说说的,我——这个——我我我不是那种人!” 陆丹青噗嗤一笑,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我知道。” 秦屿被这不咸不淡的两个字止了声,他握紧方向盘,小小声地说:“我怕你误会……” “我不会的。”陆丹青温声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简简单单几个字而已,对秦屿来说却起到了不亚于告白的作用,他不禁涨红了脸,心里美滋滋飘飘然地想着,陆丹青说了解他,不会误会他,还说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这就是传说中的灵魂伴侣吧! 秦屿无声地傻笑起来,趁着停红灯的时候转头看向陆丹青,嘴角忍不住又拉大了几分。如果不是后面的车死命拍着喇叭,估计他能不管红绿灯在大马路上盯着陆丹青看到天荒地老。 他们先是去了公园,现在虽然是冬天了,不过天气很好,大太阳晒得身上暖洋洋的,陆丹青一舒服起来就犯懒,和秦屿慢腾腾地走着,然后找了条长椅坐下。 长椅附近有一群白鸽,秦屿跑去小卖部买了鸽食投喂,陆丹青也捧了一些在手心,几只白鸽便呼啦啦飞过来,站在他手臂上啄食。 白鸽温顺,因为长期有人投喂的关系也不怎么怕生,陆丹青轻轻摸着白鸽的身子,鸟类的羽毛和猫狗手感不同,虽然顺滑,但摸着却不怎么舒服,陆丹青摸没几下就没了兴趣,也没再喂第二次。 秦屿忽然笑起来,陆丹青偏过头,问道:“笑什么?” 秦屿说:“我在想,若你能看得见,要是发现我长得丑,是不是就不愿和我出来了。” 他没特意避讳陆丹青失明的事情,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依旧足够让他知道陆丹青这些年来对这件事也已经习惯了,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再有意避开反而更显刻意,毕竟哪怕没有其他的表示,区别对待也已然是一种歧视。 “你不丑。”陆丹青说,“我摸过你的脸。” 秦屿好奇:“摸过就能知道我的长相?” “知道个大概吧。” “那如果你看得见,而我又长得丑呢?” “那……”陆丹青想了想,说,“那我肯定在一开始就会拒绝你。” 秦屿锲而不舍:“那如果你看不见,可是知道我长得丑呢?” 陆丹青诚实地说:“那我也会拒绝你,除非我失忆了。” 秦屿:“……” “我是说真的,哪怕看不见,你丑的样子已经在我的记忆里了,没办法无视。” 见陆丹青越说越认真,秦屿顿时心惊胆战,急声说:“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我一点都不丑,真的,你别不信,上学的时候好多人追我的!” 陆丹青眼睛一眯:“哦?” 秦屿:“……呃。” 他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磕磕巴巴地说:“我、我读的那个专业,比较偏理工类,男生都有些不修边幅,所以——” “理工类?”陆丹青眉梢一扬,“什么专业?” 秦屿的话音有了个微妙的停顿,他摸摸鼻子,说:“就是……神经科学方向的专业,很普通,没什么的。” 陆丹青心里一紧,重点来了。 他哦了一声,状似随意地问道:“专业性这么强的学科,为什么现在反而开起宠物店来了?” “个人兴趣,我比较闲散,不像我父母那样那么钻研。” 陆丹青若有所思:“你父母也是这方面的专家?” 秦屿含糊地说:“算……算是吧,他们在研究所工作,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他觉得不能再由着陆丹青深挖下去了,忙转移话题说:“要不我们去看电影吧,我知道一部新出的文艺片评分不错,要不要看?” 陆丹青笑,算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也好,对猎物不能逼得太紧。 “好啊。” 他们去看了电影,是一部青春文艺片,关于青涩年华的爱情和后来步入社会时物是人非的惨淡现实。电影院里哭声一片,陆丹青看得也很投入,而且因为看不见的关系,他对演员们声音里包含的情绪的感应也更深刻。 看完后陆丹青抱着爆米花桶被秦屿牵着走出场,也许是受到电影里的情绪感染的关系,秦屿之前拉他只是拉住手腕,现在却改做牵着手,像是恋人一样。 他们在外面吃了晚饭,然后秦屿要送他回家,陆丹青想了想,说:“先不回家,回花店看看。” 秦屿一怔:“回花店?” “唐辞和龙贝应该还在那里。” 他们吃完饭又在附近走了走,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按理说花店早就该关门了。虽然秦屿心里觉得唐辞应该懂得自己回家,而不是在花店傻等才对,但见陆丹青坚持,便也没再说什么,开车送他回去。 等两人到到了花店,秦屿在街对面停好车下来便看见唐辞牵着龙贝搬了块小板凳坐在门口,一人一狗黑溜溜的眼珠望着过往行人,在看到陆丹青时才陡然一亮。 龙贝响亮地叫了一声,唐辞松开龙贝的狗绳,由着它朝陆丹青奔来。 感觉到小腿边挨上一个温暖的毛绒物体,陆丹青不由失笑,对秦屿说:“看吧。” 龙贝蹭过来了,唐辞虽然坐着不动,但视线依旧黏在陆丹青身上。 秦屿看得碍眼,故作亲昵地帮他拢了拢外套,说:“天气冷,快回去吧,晚上早点休息。” “嗯,晚安。” 陆丹青说,和他告别后牵着龙贝走回花店。 他走近后唐辞才站起来,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说:“对不起。” 陆丹青不应,反问:“怎么不回去?” “等你。” “我要是直接回家呢,你怎么办。” “等你。你明天会过来。” 唐辞说,却并不那么理直气壮,因为现阶段他是不会把陆丹青一个人丢在某个地方的。 陆丹青轻哼一声:“还嘴硬。” 唐辞沉默了一下。 “我……我会追过去,找你。” 他最终说了实话,而后心里一松,像是负重奔跑到极累时忽然将重物全都抛掉了,让唐辞压抑着呼出一口气,发现直言出对陆丹青的喜欢和在意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毕竟,他对他实在是毫无招架之力。 但陆丹青并没就此放过唐辞,依然站在店门口,问道:“下午的事想清楚了没有?” 唐辞低低地嗯了一声。 “对不起,我不该瞒你,这是你的事情,你有做决定的权利。” 榆木脑袋总算开窍了。 “知道就好。”陆丹青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进来吧,和我详细说说情况。” 街对面,秦屿站在车边,等到两人进了花店后才上车离开。 他回到家,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但这并不妨碍和美人老板度过一个完美约会的秦屿歪七扭八地哼着小曲,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结果拿钥匙开门后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一片漆黑的客厅里传来,吓得他差点没把钥匙给掉了。 “小秦,是我。” “小舅?”秦屿瞪圆了眼,随手把门关上,打开灯,“你怎么来了?” “我听姐姐说你任务失败了?” 林晟扶了扶眼镜,他生得一副温文尔雅的相貌,声音也是柔和,自带一股忧郁又纯净的书卷气。 秦屿咳嗽了一下,说:“算是吧,丹——陆丹青真的没什么特别的,估计基因阻隔还起着作用呢。” “但总会消失的,他的异能太强大了。”林晟说,“小秦,你真的不太适合撒谎,我都看出来了,跟不用说姐姐和姐夫了。” 林晟虽然是秦屿的舅舅,但比他大不了多少岁,秦屿的父母醉心研究,根本不怎么管他;而林晟虽然也是学者,但他更注重和家人的关系,秦屿向来是他照看着的,关系亲近得很。 秦屿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原本还兴高采烈的神情颓丧了下来,他瘫坐在地上,几近崩溃:“我知道——该死,我他妈知道!研究所那些人不会轻易放弃的,就算有基因阻隔他们也总能想出法子解决!小舅,现在要怎么办?我不能让丹青有事!” 林晟叹了口气:“我早劝过你的——还有姐姐姐夫,哪怕那人不是陆丹青,换了别人也不能这样——人体实验,这怎么可以?!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小白鼠,怎么能把人抓起来研究?研究所那些老家伙——真是实验室泡久了,把做人的那点底线都给丢了,真以为扯了块为了人类进步的遮羞布就能为所欲为了?!” 秦屿沮丧地把脸埋进臂弯,也没管小舅把他父母也骂了进去。 其实这件事一开始林晟就是反对的,只是性子太软又做不到大义灭亲,只得听之任之。而秦屿远没林晟那么伟大,只是因为那人是陆丹青他才有了私心,如果换做其他不相干的人,估计他也不会那么强烈地反对。 “小舅,现在要怎么办?虽说那个姓唐的异能者一直守着丹青,陆墨也是个威胁,研究所那些人不会贸贸然动手。可是——可是这毕竟不是长久的办法……”秦屿咬牙,“再说,就算能再做一次基因阻隔,丹青的身体也不一定受得住。他已经看不见了,我不想他再——再有别的意外。可是若说别的法子,我又……我……我没办法……” 他几乎要哭出来,他天赋有归有,奈何兴趣不强,这方面的知识并不像父母那样精湛有研究,连当个教授教书都凑合,更别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有什么学术突破来解决异能的问题了。 林晟沉吟半晌,说:“这样,你想办法弄一管陆丹青的血,我研究几日,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可以吗?万一——” “放心,我过几日出国去找朋友,借他的实验室用,不会让姐姐他们知道的。” “……也只能这样了。”秦屿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说,“小舅,你说研究所那群人不会真派人强掳吧?” “不会的,陆丹青又不是没交际网的孤儿,而且看样子陆墨他们是知道些内情的,要真用强,事情一个弄不好就成污点了,别说名垂青史,不判刑就算好的了。” “那就好。” 秦屿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拧着眉暗暗想着以后一定要把陆丹青看得紧一些。 第108章 第108章 花店里,唐辞把他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和陆丹青说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的?”唐辞最开始问了这么个问题。 陆丹青仔细回想,只隐约记得是在十多岁的时候,好像是生了场大病完就失明了,却不知道具体究竟是因为什么,那段记忆也是模糊的。 他犹豫着说:“好像是……十四五岁的时候?” “差不多。”唐辞说,“事实上,是十五岁。”顿了顿,他又说,“不过这些事情也是陆墨和我说的,我也只知道个大概,细节得问陆墨,但有些事情,可能他也不知道。” 唐辞整理了一下思绪,想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道:“异能者一开始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到少年时期才会慢慢展现出能力来,并且日趋稳固。陆墨告诉我,在你十五岁生日的时候你们一家出去野营,你发现了一只被捕兽夹抓住的兔子,你救了它。” 陆丹青困惑:“救了它?所以?” 唐辞想了想,笨拙地解释:“就是,不是医疗意义上的救,你只是抱住它,然后兔子身上的伤口就愈合了。” 陆丹青眉头一跳:“愈合?什么意思。” “是的,所以初步断定你具有治愈系的异能,也许还有其他的能力有待挖掘和探索——你的父母应该是知道内情的,陆墨告诉我他们把你带去研究所住了些日子,然后你就生病了,再然后……就看不见了。” 当时陆墨年纪也不大,平时他是寄宿在学校的,周末就去叔伯家借住,甚至都不知道父母把弟弟带到研究所了。等他再次接到母亲的电话的时候,却是告诉他陆丹青生病住院的消息,而等他赶到医院时,陆丹青已经失明了。 陆丹青皱着眉思索,唐辞看着他,说:“你失明的事情,应该是你的父母做的,他们担心你的异能会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来,所以做了基因阻隔,失明是后遗症。而这些事情,陆墨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陆丹青不解:“后来?” “在你父母车祸后。” 陆丹青一怔。 唐辞低声说:“我想他们原本是不愿意把你们兄弟两个牵扯进来的,可惜——事与愿违,但也多亏了他们留了一手,陆墨才知道这些,才能早做防备。但关于你的异能除了治愈伤口以外是否还有什么别的用处,陆墨却是不知道的,你的父母显然认为知道太多没有好处,所以并没有说得太详细。” 陆丹青追问道:“那哥这一个多月是去哪儿了?” 唐辞说:“他去查你父母的死因。” “死——”陆丹青惊愕地瞪圆了眼,“死因——?可是——他们不是车祸……?” 陆丹青的父母是因车祸而意外死亡——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醉驾的肇事司机已经被拘捕入狱,整件事情看上去都没什么疑点。 “是这样,”唐辞点头,“虽然没什么实质性证据,但陆墨觉得那场车祸没这么简单,所以才决定着手调查。” “查到什么了吗?”陆丹青问,忽然想起什么,又急声道,“可是查归查,他为什么不回家?这么多天他才给我打过两三次电话而已,哥没事吧?” 唐辞沉默了一下,他为难地看了眼陆丹青,但还是说了实话。 “因为陆墨受伤了。” 唐辞的语气让陆丹青心里一咯噔,显然陆墨不只是受伤这么简单而已。 唐辞紧张地瞅着他,见陆丹青抱着龙贝不说话,心里不由有些着急,“丹青——” “伤得重吗?”陆丹青问,“有没有危险?” “没有——目前没有,他在我朋友的一家治疗所里,很安全,只是还在昏迷。” “谁做的?” 陆丹青问,陆墨拥有的攻击性的雷电异能,正面杠要放倒他并不容易。 “陆墨是被注射了药剂,导致异能不稳,才遭了暗算。” 药剂…… 陆丹青沉吟,难道是医院里的人?可是医院里不该有这么危险的针对异能者的药剂。 “丹青,”唐辞喉结微动,“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和陆墨被暗算有没有关系,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知道。”说到这儿,他眸色一沉,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分,“在陆墨出事的前几天,我曾拜托他调查一下秦屿。” 空气倏地一滞。 唐辞深吸一口气,说:“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不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 “然后呢,”陆丹青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有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 唐辞有些意外,他说:“没有查到什么,但倒是知道了一点他的背景。秦屿的父母现在是一家研究所的负责人,而那家研究所,正是你父母供职过的地方,他们针对你的异能做的调查也都是在那里进行。” 陆丹青不是那么相信巧合的人,更何况秦屿在他这儿本来就是疑点重重,再加上今天从秦屿口中得知的信息,陆丹青对唐辞的说辞是持基本的认可态度的。 “我们今天出去,秦屿确实有说他父母在研究所工作。” 陆丹青揉搓着龙贝的脖子,眼睛微眯,声音却是平稳,没有唐辞预想中的惊讶又或是难过。 唐辞张口结舌:“丹青……?” 不用看都知道唐辞肯定是一脸懵,陆丹青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地说:“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是看不见又不是蠢,好人坏人我还是分得清的好吗?再把我当白痴信不信我拿龙贝砸死你?” 龙贝:“汪?” 唐辞讪讪一笑:“我以为……你——那你,不喜欢他?”他的脑筋猛地一转,少有地抓到了重点中的重点。 “谁告诉你我喜欢他了。” 陆丹青漫不经心地说道,依旧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唐辞紧紧地盯着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发着颤。他有些喘不上气,那双桃花眼朝着他的方向,虽然知道陆丹青看不见,但还是让唐辞一阵心跳加速。 他忍不住说:“那你明知道他不简单,为什么还单独和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陆丹青轻笑一声,“反正哥在我手机上装了定位,你肯定也知道的,有你在,我还有没什么好担心的?” 唐辞张了张口,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生气于他的莽撞还是欣喜于他全然的信任,只觉得脸上热得厉害,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他的嘴巴像蚌壳一样闭得紧紧的,心跳依旧没有半分减缓。 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的花店内只有两道呼吸声彼此交错,唐辞看着他和陆丹青映在墙上的影子因为光线问题而紧挨在一起,不由喉结微动,与陆丹青醉酒后的那一吻的回忆铺天盖地地席卷了脑海。 自认为那回是做了趁人之危的小人,唐辞难堪地闭了闭眼,然而那柔软馨香的感觉却挥之不去,随之而来的口干舌燥令他感到慌乱又无措。唐辞是成年人,他自然知道这样的反应代表着什么。 “唐辞?”陆丹青歪了歪头,“怎么不说话?” 唐辞猛地回神,结结巴巴地说:“不、没、没,没什么。” 陆丹青也不在意,牵了龙贝站起来,说:“那就回家吧,这几天找个时间去看望哥。” 他走在前面,顺着墙边走,顺便摸索着将灯关掉。 一片漆黑中只有外头路灯的微弱光芒用以照明,唐辞默默地跟在后头,陆丹青忽明忽暗的清瘦身影映在他眼里,却是烙在心底,令他莫名地一阵发慌。 在要出门的时候,唐辞一咬牙,一把拉过陆丹青的手臂将人扯进怀里,转身抵在墙边吻了上去。 他不太会接吻,捧着陆丹青的脸跟吃糖似的舔吻他的唇,陆丹青恍惚间以为自己亲了龙贝,只是唐辞的力道要比龙贝大得多也激烈得多,让陆丹青直感觉嘴唇发麻,在他快要喘不上气之前,唐辞终于舍得放开了他。 他转而搂住陆丹青的腰,将他抱得紧紧的。唐辞喘得厉害,甚至整个人都有些微颤。陆丹青抬手拍拍他的背,唐辞以为他是要让他放开,便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侧过头亲吻他的面颊,哑声道:“丹青。” “嗯?” “我爱你。” 陆丹青哑然,对唐辞这种老实人来说,爱这个字眼的分量可不一般。 陆丹青顺着他的力道靠在墙上,说:“等哥哥醒了,他会打死你的。” “我不管。” 唐辞说,颇有几分负气的感觉,他已经因为陆墨而犹豫太久了,甚至连陆丹青都差点被人抢走。 “现在的形势——丹青,我很不放心,让我照顾你,陪着你,好不好。” 唐辞这人务实得很,漂亮话不会说,也没那么多年轻人的风花雪月,他只希望陆丹青能平安无事,一生顺遂。 “这些话,你瞒了我多久了?” 陆丹青轻声问,虽然看不见,但唐辞对他态度的转变陆丹青心里却是有数的。有意无意的身体接触一两次是巧合,三四次是热心,再多就不正常了——就算他失明,也没必要出个门两人都手拉着手走吧?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唐辞喉中一梗,带着几分心虚地回道:“……挺,挺久的了。” 陆丹青笑,尾音轻快地扬起:“啧,我就知道。” 唐辞顿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知道……什么?” 陆丹青抬手摸他的脸,扣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然后往前一亲——鼻尖,不对。陆丹青又往下蹭了蹭,这才亲到嘴唇。 只是羽毛般的轻吻而已,却令唐辞浑身一僵,刚才一鼓作气强吻的架势全没了。 陆丹青狡猾地笑:“我就知道……你偷亲过我。” 唐辞呆住,陆丹青带着调笑意味的语气让他知道对方并没有生气,可这种自以为瞒了过去结果却被当场抓包的感觉还是让他非常——非常的窘迫。 唐辞本就是火系异能,心绪剧烈起伏之下整个人更是冒起一阵热气,让陆丹青有了种抱着个暖水袋的错觉。 陆丹青忍不住调侃:“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唐辞轻哼一声,把脸埋在他颈窝,陆丹青知道他面皮薄人又老实,所以才爱三番几次地逗弄他。不过逗弄也要有个度,更何况唐辞在这种事上向来偏于保守,陆丹青正要扯开话题,唐辞却抬起了脸,说:“我没有不好意思。” 陆丹青:“?” 唐辞又一次吻了上来。 “你是我的。” 他含糊不清地说,像是野兽固守着领地,宣誓主权。 唐辞是谨慎老实,但这不代表他不敏锐,陆丹青的态度让他看到了曙光,于是他便也不再遮遮掩掩,而是直接进攻,不留余地地全力争取。 陆丹青失笑,声音温柔:“嗯。”顿了顿,又加上两个字,“糖糖。” 还没来得及因为陆丹青的应允而高兴,唐辞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退开些许,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陆丹青不是从小就失明的,他在十六岁前一直都看得见,那么想必在感情方面也会有自己的理想型。 而糖糖这个昵称——也许部分说明了陆丹青喜欢的人的类型。 “我……那个,身高有一米。”唐辞有些尴尬,“而且……”他拉着陆丹青的手放到自己身上,薄薄的衣衫下是紧实的肌肉,“这样。所以……我其实没,那么——”他费劲地想着合适的形容词,“那么——那个——嗯,好看……” “是吗?” 陆丹青挑眉,唐辞身材很好,胸肌结实,肩膀宽阔,他的手一路从唐辞的胸膛滑到小腹,然后撩开衣服下摆探进去,果然摸到了六块腹肌,正随着他愈发粗重的呼吸一下下的起伏着。 唐辞有些羞窘地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几乎能将陆丹青的手腕一把攥住。 陆丹青说:“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好看,不过——我挺喜欢的。” 下一秒,他便感觉到唐辞施加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轻了几分,紧接着就听到他似乎是难以置信的声音:“真、真的吗?” “当然。” 陆丹青点头,手上动作不停,没脸没皮地接着往上摸,唐辞对他向来纵容,此时便也站直了身子也由着他乱来。 陆丹青看他这样更是喜欢得紧,便主动挨上去,叫他道:“糖糖。” “……唔。” 唐辞胡乱应了一声,这个可爱得过分了的名字依旧让他感到脸红。 “糖糖,”陆丹青将他的衣服下摆拉高,咬住他胸前某处,“你好甜。” “嗯……” 室内温度渐升,龙贝叼着狗绳蹲坐在门边,独自一狗风中凌乱。 第109章 第109章 陆丹青赖在唐辞身上不想动。 唐辞还有些微喘,腰腹上带着几分麻痒中夹杂着疼痛的感觉——陆丹青的手刚从那里离开,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把衣服整理好,然后将陆丹青拉到怀里抱着,一下下地亲他。 陆丹青笑着躲开,扭头朝向外面,叫道:“龙贝。” 龙贝叼着狗绳屁颠屁颠地跑进来,蹭到唐辞身边想舔陆丹青的脸。 唐辞动作极快的一下子把陆丹青的侧脸捂住,龙贝抬头看他,像是不解又像是气愤地呜了一声,又绕到另一边,唐辞干脆把陆丹青的脸按在胸前,牢牢护住。 陆丹青闷笑出声,唐辞胸前的那个地方还有些微肿,在他气息的吹拂下,唐辞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颤了颤。 陆丹青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到地上背靠着沙发,把龙贝抱住,揉捏着它的下巴和肚皮。 “唐辞。”“嗯。” 唐辞应,心里有些别扭地想着为什么不叫糖糖了,但没好意思说。 “什么时候方便的话,我想去看一下哥哥。” 唐辞沉吟,道:“可以,我会安排。”顿了顿,他又说,“但是那个秦屿,你不许——不要再和他有来往,好不好。”他求生欲极强地改变了一开始强制性的说辞,甚至带着几分示弱。 但在这件事上,陆丹青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计划。 “我会套出些有用的东西来的,”他坚持,“都这个地步了,如果放弃那我前面做的那些不是功亏一篑?” 唐辞拧眉:“太危险了。” 陆丹青耍无赖:“这不是有你在吗?” 唐辞一时失语,最终放弃了挣扎,妥协道:“好吧,但你如果有和他单独出去,一定要告诉我。” “当然,我心里有数的。”陆丹青点头,同样退了一步。 唐辞的神情这才略略缓和了些,拉着他站起来:“好了,回家吧。” 他一手牵着陆丹青一手拉着龙贝的狗绳,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变化——这个认知一直持续到回家后,陆丹青洗头洗澡完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唐辞下意识地抬头看着他,而陆丹青毫无察觉,走到冰箱前拿出里面的水果盘,站在窗前吃起来。 已经是冬天了,但陆丹青不太爱开暖气,他之前一直不觉得室内和室外的空气有什么差别,直到看不见后对周围环境多了些关注,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带着青草味道的空气”不只是一种修辞手法而已。 “丹青,外面冷。” 唐辞走过去,从背后环过他帮他理了理睡袍,系紧腰带。 陆丹青差点没被勒得岔了气,原本v型的宽松领口被唐辞拢得一下子束到了下巴,他转身背靠着窗台,没好气地推开他:“你干嘛?” 他解开腰带重新系好,唐辞的目光顺着短暂敞开了一会儿的睡袍缝隙里溜进去,顿时喉间一紧,随即涨红了脸,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我,我先去洗澡了。”唐辞结结巴巴地说,做贼心虚似的飞快地转身离开。 陆丹青吃完水果就回房休息了,戴上耳机靠在床头听电视剧,他没有开很大声,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房门开阖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便是一具温热的人体挨近他,光/裸的肌肤带着些微凉意。 唐辞跪坐在陆丹青旁边亲他。 陆丹青笑出声,问:“姿势不别扭吗?”他摸索着伸手,发现对方没穿衣服,只在腰间围着条浴巾而已。 “跨坐上来。” 唐辞犹豫着分开双腿跨坐在陆丹青腿上,他曲着腿膝盖顶着床垫微微支起身子,结实的大腿肌肉崩得紧紧的,没敢完全压下去。 但这个姿势,倒是…… 陆丹青仰头和他接吻,含糊不清道:“是不是好多了,嗯?” “嗯……” 唐辞从喉咙里滚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 浴巾因为分开双腿的动作而散开,唐辞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无意识地贴着他磨蹭。 …… 隔天陆丹青睡到很晚。 迷迷糊糊醒来时催促他起床的是房门外飘来的咖啡和烤土司的香味,他困倦地起身下床,迷瞪瞪地往外走。 越来越香了。 陆丹青吸了吸鼻子,跟喝醉了似的半眯着眼歪歪扭扭地走到厨房,然后被唐辞一把接住,低声道:“早上好。” “早上好,”陆丹青揉了揉眼睛,“花店——” “我打电话和陆小姐说了,请假半天。” 陆丹青问:“丹砂说什么没有?” 唐辞迟疑了一下,说:“陆小姐让我……悠着点,还,建议了一些……嗯,体位,让你可以轻松一些。” 陆丹青无奈:“就知道……” “然后我告诉她,那些位置我们昨晚都试过了。” 比如脐橙。 陆丹青:“……” 唐辞抿唇,其实想想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昨晚的体验以及陆丹青的恶趣味已经很好地锻炼了他的脸皮厚度,于是唐辞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不想再让她多问。” “唔……” 陆丹青似笑非笑地敷衍着应了一声,唐辞说是这么说,可他怎么觉得这是变相的炫耀呢,而且还是以这么幼稚的方式。 然而唐辞的好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秦屿很快就对陆丹青发来了第二个邀请,约他去海边的一家餐厅吃饭。 陆丹青自然是应下了,倒是唐辞一下子紧张起来,海边离市区太远,万一真出什么事他怕一时半会儿赶不到。 陆丹青看他实在放心不下,也怕唐辞一个冲动坏了他的事,便允许他跟着,但得在他和秦屿进餐厅包间后,而且必须在楼下等。 唐辞自然是满口答应。 陆丹青准时赴约,他原以为这只是又一个约会而已,但在饭后甜点时秦屿倒了杯冰可乐给他之后,陆丹青便暗自警惕起来。 他喜欢喝冰饮,但不喜欢碳酸饮料,更多时候都是喝茶,这一点秦屿也是知道的,毕竟他们一起出去过。 陆丹青面色如常地接过玻璃杯,微小的气泡升起又破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拿起杯子抵在唇边,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陆丹青便试探着喝了一口,碳酸饮料的刺激感顿时席卷了味蕾,更是喝不出什么来。他小口小口喝着,一边和秦屿聊着天,放在腿上地另一只手却是不着痕迹地摸了摸口袋,那里放着唐辞给他的警报器。 说了会儿话后陆丹青就感觉有些困了,但不是舒服的困,而更像是晕车所以想闭上眼睛趴一会儿的晕眩感。他打了个哈欠,和秦屿说了一声,便靠在沙发上休息。 秦屿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陆丹青把头偏向里侧咬着自己的舌尖保持清醒,他又咬又磨地折腾得都快哭出来了,过好一会儿秦屿才站起来坐到他身边,小声叫道:“丹青?” 陆丹青湿润着眼眶保持沉默。 秦屿又叫了几声,确认他没反应后才抓过他的手臂,轻手轻脚地将袖子推高一些,一边说:“很快的,不会疼,马上就好。” 陆丹青心中狐疑,正纳闷秦屿到底要干什么,手腕上忽然一疼——他很快意识到这是针头刺进皮肤的感觉,登时一惊,立马挣脱开迅速后退,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他看不见。 陆丹青捂着手腕,他不知道秦屿是不是注射了什么东西进去,心里不由有些懊恼,但这也并不妨碍他厉声呵斥道:“你要干什么?” 秦屿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他没时间去思考陆丹青为什么会清醒着,只急声解释道:“不、你听我说,丹青,我没有——我不是想做什么,我——” “你退后。” 陆丹青冷声命令道,伸手在桌上摸索着拿过一把银刀捏在手里,这是他刚才拿来切蛋糕用的。 他神色冷漠,却不像是有多意外,不再咬着牙关后嘴部放松,随着说话的动作,因为咬着舌尖而沁出的些微血色也氤氲上了嘴唇,秦屿心里一凉:“丹青——” 陆丹青重复:“退后。” 秦屿不敢多说,一路后退,径自退到了门边,仍然试图解释:“丹青,你不明白,我——” “我不明白?”陆丹青讥诮地一勾唇角,“秦屿,我明白得很,从一开始你这个害怕猫狗的宠物店老板在花店隔壁落脚时我就都明白了。” 秦屿一怔。 然而他这时却忘了解释,只看着背靠着墙仿佛如临大敌的陆丹青,声音轻飘飘地、还带着些不切实际的希冀地问道:“那,后来……我们……那些,也都是,假的?” 那些……什么呢? 秦屿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描述,那些对他来说无比珍贵的回忆,无比难得的可以离陆丹青更近的机会,不过也只是对方的精心设计罢了。在他为陆丹青能够理解他,默许他的靠近而欣喜的时候,陆丹青怕是半刻不曾放松,他像只捕猎的蜘蛛,用蛛丝编织出一个细密的网,牢牢地将他缚住。 但是,若真论起来,这事儿又真的能全怪陆丹青么? 秦屿心里自己清楚,如果他没有喜欢上陆丹青,那么现在两人的处境绝对是相反的。他一开始就是别有目的的接近,即便后来放弃了也无法抹消他最初的功利性目的,这无从辩驳。 思及此,他不由沉默下来。 陆丹青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没有别的人来,难道秦屿是独自行动?不应该,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有经验的—— “丹青——” 秦屿涩声道,当看见陆丹青因为自己简简单单两个字便又警惕地绷紧了身体时不由苦笑,说道:“既然你一开始就防着我,那么对于你自己的事情,想必也知道不少。不管你信是不信,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随后,他便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他对内情知道得不算多,毕竟研究所的事情父母也不会和他说得太细,但至少研究所的目的和企图他还是知道的。和陆丹青自己所推测的也相差无几,那就是他的父母曾供职的研究所机缘巧合或是精心谋划下取得了他的有关信息,并且有意图要做什么——所以陆氏夫妇才会不惜陆丹青失明的代价也不愿让他保留有这种异能。 而在他异能短暂的消除,确实也太平了几年,但近来因为某些原因——刚刚从秦屿口中得知了是因为基因阻隔具有时效性的缘故——研究所又对他重新有了兴趣,并且试图把他抓住困起来。 但陆丹青虽然无父无母,可他还有个哥哥,也有自己的人际交往,一个大活人人间蒸发总是容易引起怀疑,更不用说陆墨在异能局工作,交际网自然也是相当广泛。为了不引火上身,研究所才出此下策,让秦屿来接近陆丹青探查情况,最好能和他交上朋友,拐带他一起离开本地。 “……对于这件事,小舅一开始就是不同意的,所以他让我来取一管你的血,看有没有彻底消除异能的办法。” 对于秦屿的说辞,陆丹青是半信半疑的态度,毕竟对方在他这里实在没什么信用资本。 他考虑了一会儿,又问道:“我哥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陆墨?”秦屿愣了一下,“不、不知道,他怎么了?丹青,别的不说,但这段日子我是一直待在这里的,几乎天天都和你见面,不可能有时间做别的事情,何况陆墨还是异能者,没几个人有这种能耐暗算他。”说到后面他有些急了起来,生怕又背上一口黑锅。 但事实上,对于陆墨的事陆丹青倒是没怀疑到秦屿身上,他把陆墨受伤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唐辞说我哥伤都好了,但就是醒不过来,所以我在想会不会和他被注射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秦屿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很难说,不排除这种可能。其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和你还有唐辞一起去看看,再不成也还有我小舅,若真是什么特殊的试剂造成的反应,光送医院治疗外伤肯定是没用的。” 他对研究所到底有些什么东西也不是很了解,不敢妄下保证,但这事儿毕竟是因他而起,而且对方又是陆丹青的哥哥,秦屿也想极尽所能地去弥补,不求两人能回到原来那样,但至少陆丹青不要一看见他就一脸防备。 秦屿的提议很有诱惑力,陆丹青确实迟疑了,唐辞说陆墨在他朋友的医院,但唐辞的朋友想必不会是什么医疗方面的专家学者,对于骨折之类的外伤有办法治疗,药剂一类的东西却是没什么研究的。 秦屿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不让陆丹青更紧张,低声说:“对不起,丹青。我知道我没什么可辩解的,我做错的事情我愿意尽力去弥补,你要我做什么都行,这是我应得的。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罢,我只希望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希望你能过得好。” 陆丹青一声不吭。 最终,对陆墨的担忧还是战胜了一切,他松了口,说:“我叫唐辞过来一起商量。” 第110章 第110章 当唐辞被告知上去商量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因为这也就意味着,陆丹青在摊牌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反而是在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和秦屿达成了某种协议——尽管只是可能,但也足以让他心惊肉跳了。 唐辞面无表情地听完,眉头越拧越紧。秦屿摸摸鼻子,对陆丹青说:“你们聊,我去个卫生间。” 秦屿一走,唐辞立刻就憋不住了:“丹青,你怎么能——” “嗯?”陆丹青不咸不淡地哼出一个鼻音,“想好再开口。” “……” 唐辞于是又把那些话憋了回去,委屈巴巴地耷拉下脑袋。他知道他该信任陆丹青,对方既然这么做定然是有自己的思量和把握。既然陆丹青愿意理解并纵容他紧张得有些过了头的担心,那么也许他也该试着去相信陆丹青作出的每一个决定。 唐辞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你怎么想的?” 陆丹青脸上这才露出些笑意,说道:“不管是哥哥的事还是我的事,我们现在都没有太多选择,所以在我看来,未尝不可。” “第一,哥哥的伤总得解决,我们这样的情况也不可能大动干戈地跑去医院诊治,自己又没什么办法,让秦屿他们试一试倒也不是不可以。第二就是我的事情了,理由同上,躲不可能躲一辈子,也没法指望研究所的人良心发现放过我,而另一方面,我们也找不到在这方面有所研究的人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如果秦屿愿意帮忙——” “可是你怎么能确定他是好心?”唐辞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陆丹青话音一顿,说实话,他经历这么多世界,即便这回眼睛看不见,但对于秦屿待他的心思,他多多少少能确定一些。 只是这些话,自然是不能和唐辞明说。 “如果他真要对我不利,机会总是有的,毕竟你也不是时时都在花店,真要出事,就丹砂和石头他们又能做什么呢?再说,我不觉得他有什么坏心思……在现在,对着我的时候。” 唐辞没声了,秦屿望着陆丹青时是什么眼神他看在眼里,虽然认同陆丹青的看法,但心里始终是膈应。 既然陆丹青已经下了决定,加上目前也没什么更好的路子,那么唐辞也没有再多加质疑,只是默不作声地把秦屿盯紧了。每次秦屿来医院他都会在,除了去卫生间以外不给他任何独处的机会。 或许是为了避嫌,秦屿也没经常来,即便来了也不会待太久,后来他取了陆墨的血回去化验,就更不怎么来了,倒是每天都自觉地待在宠物店然后定期去隔壁花店报道,表示自己没有背着陆丹青做别的事情。 陆丹砂眼见着唐辞和陆丹青越来越亲密,甚至是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在单身狗看来是这样,然而对唐辞来说不过是日常而已——原本蹦跶得最欢的秦屿却消停了,不由好奇,悄摸摸地问陆丹青:“你和秦先生闹矛盾了?” “没有。” “那怎么突然——突然就换人了呢?” “很突然吗?”陆丹青偏过头。 “是啊。”陆丹砂用力点头,“我以为你会更喜欢秦先生,和他在一起你总是很开心的样子。” 陆丹青笑笑,“我和你在一起也很开心。”顿了顿,他眨眨眼,说,“不同的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陆丹砂一愣,猝不及防地被撩了一把,再看向温和笑着的陆丹青,顿时脸色爆红,羞答答地一挥手:“讨厌。”一边故作羞涩一边大剌剌地一把将陆丹青抱住,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哥哥哥哥哥哥哥!” “嗯。” “我一定要努力赚钱!” “嗯?” “然后买个大房子给你住!水晶屋!顶漂亮顶漂亮的那种。” 陆丹青失笑。 这几天开始下雪了,天气冷得很,关店的时间也提早许多,陆丹砂不喜欢回家,每次都得赖到最后才走,然后被塞上一嘴的狗粮。 唐辞在帮陆丹青围围巾,围着围着就把穿着羽绒服圆滚滚的恋人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下他的鼻尖。 陆丹砂气愤地扭过头,自己把外套穿上。 “一会儿去看哥哥?”陆丹青问。 前两天秦屿送来了血清,说是可以稀释陆墨血液中的异能抑制剂的含量,在那之后陆墨的情况确实稳定许多,昨天深夜的时候唐辞的朋友给他来了电话,说是陆墨醒了。 “好。” 唐辞应道,握了下他的手,不由皱眉:“这么凉。你等一会儿,我去拿手套。” “不要手套。”陆丹青拉住他,“不喜欢手套。” “会冷。” “不会的,我把手放你口袋捂着里。” “……好吧。” 陆丹砂眼含热泪地自己翻出毛绒手套来戴上。 “丹砂,那我们先走了。” 陆丹砂看了眼连站着都要紧挨着陆丹青的唐辞,殷勤地应了一声:“哎,得嘞,老板老板娘再见!” “走吧老板娘。”陆丹青笑着碰了下唐辞的胳膊。 在去的路上,陆丹青问:“要不要和哥说?我们的事。” 陆丹青今早就和陆墨通过电话了,他外伤早已经痊愈,所以清醒后状态也不错,只是因为长时间没有下床走动而有些肌肉无力而已。 唐辞言简意赅:“都听你的。” “嗯……”陆丹青想了想,“那就过段时间再说吧,他才刚醒。” 醒来就发现弟弟成了别人的……这也太灾难了。 陆丹青盘算得挺美,等陆墨能够活蹦乱跳后再找个时间把他和唐辞的事正式地告诉他,结果陆墨眼神贼尖,看到两人走进病房就觉得不对劲,说:“外面这么冷?连走路都肩挨着肩。” 陆丹青一呆,唐辞面不改色:“是挺冷的,里面有暖气你感觉不到,下雪了都。” 陆墨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对陆丹青说:“阿青,你过来。” 病房有暖气,陆丹青脱了外套和围巾,唐辞下意识地接过,随即就感觉到陆墨又是一个眼刀飞过来。 唐辞:“……” 陆丹青坐到床边,陆墨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是摸脸又是捏手臂,满意地点头:“没瘦,挺好的。” 陆丹青被他一副对待孩子一样的姿态弄得有些无奈,抬手想要拦他:“哥,我都——” 话没说完,陆墨眼睛一眯,伸手去扯他的领口。 陆丹青一下子缩回手去扯领口,“哥,你干嘛?” “我看看你脖子。” “哥,脖子有什么好看的,别闹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天刚和唐辞做过,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留痕迹,但就唐辞那力道,八成—— “谁弄的?!” ……果然。 陆墨又是惊又是怒,忽然想起他昨天醒来后第一时间就要找陆丹青。那时候大概夜里十一点半多,唐辞的朋友给他们打电话报喜,陆墨眼巴巴地看着他,想和陆丹青说说话,结果就见唐辞那朋友像是有些尴尬地嗯嗯地应着,没几句挂了电话,扭头和他说:“他们,他们有些事情,明天再过来。” 陆墨怀疑,同时又有些伤心:“我听见喘气和说话的声音了,他们说什么了,在干什么?阿青醒着为什么不来,他难道不爱我了,忘了我这个哥哥?” 本就安静的室内更是寂静了几秒,然后唐辞的朋友艰难地说:“他们,在跑步,夜跑,这会儿都累了,回去了。” 我昨夜打电话给你,你喘着气和我说你在跑步.jpg 不过唐辞本就有夜跑的习惯,所以陆墨倒也没多想,没想到—— 陆丹青忽然听得噼啪一声响,耳边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掠过他飞了过去。 唐辞抬手接住一个浓缩成圆球噼里啪啦地发着光和声响的雷电,用火焰把它包裹吞噬,看向满面怒容几乎要原地爆炸的陆墨,“你冷静一——” 下一秒,又是一个雷电球飞过去。 陆丹青茫然地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哥?” “唐辞!我让你去保护丹青我没让你保护到床上去!我他妈不是给你另外安排了个房间?!你对得起我吗?你——你居然敢——” “哥!” 陆丹青顿时哭笑不得,“你想哪里去了,我们是在一起了,但是是很正常很自然地交往。我本来想过段时间等你好了再告诉你,谁知道你那么快就……” “你还想过段时间再告诉我?!”陆墨怒不可遏,随即想起了什么,又一下子哭丧了脸,委委屈屈地抱住他,“阿青,你以前都是有事情就第一时间告诉我的,你变了,你不一样了。” “……” “昨晚我醒了,床边一个人都没有,我让那人打电话给你想和你说话,你都不理我。” 陆丹青尴尬:“昨晚……” 昨晚……那不是没顾得上接电话么。 陆墨不依不饶地拉着他,唐辞抱着手臂倚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有些不耐烦了,说:“你都多大了,半夜醒过来还要别人陪?” “要你管!”陆墨吼他,“至少我可以自己睡一张床!” “那是因为他不和你睡。” “唐!辞!” 两人吵得没完没了,陆丹青顿时觉得脑壳疼,实在难以想象这两人以前还互相叫过对方“小鹿鹿”和“糖糖”。 唐辞最好管,陆丹青直接把人赶了出去,然后才顺利把陆墨顺毛安抚下来。但陆墨是怎么说也不愿意再在这里待下去,死活都要回家,陆丹青只得同意。 既然陆墨在,那么导盲犬的工作自然由他全权接管,唐辞被落在一旁,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加冷漠。 出去的时候,正碰到秦屿来。 唐辞叫了一声:“秦先生。” 陆丹青顿住脚步,陆墨也跟着警惕地盯着他。 “陆先生,”秦屿上前几步,但没有离得很近,“恭喜出院。” “谢谢。” 陆墨不是那么走心地道谢,他也知道自己能醒来全亏了秦屿,因此没有表现出太大敌意。 “丹青……”秦屿的目光随后落在陆丹青脸上,“对不——” “谢谢你。”陆丹青抢在他前面开了口,“哥醒了,恢复得也不错,谢谢你的血清。” “……应该的。”秦屿垂下头,因为陆丹青的客套而有些失落。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啊……” 秦屿张了张口,他有意想和陆丹青多待一会多说几句话,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好沉默着侧身让开一条道,看着陆丹青与自己擦肩而过。 “丹青。”他忽然开口,“很抱歉我做不了更多,但希望你能相信我,我会尽我全力不让你受到伤害。” 唐辞心里轻嗤,不以为然,说得好像他能大义灭亲一样。 陆丹青同样是平静,只笑了笑,眉梢舒展开,多了几分柔和。 “我知道。”他说,“我没有怀疑过你。” 有松有驰,才能够拴得更紧。 至于同时皱起眉头的唐辞和陆墨,这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第111章 第111章 家里多个人对陆丹青来说没什么影响,但唐辞就不一样了。 在以前还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唐辞可以早早醒来,盯着卷着被子睡得正香的陆丹青看上一会儿,然后心满意足地起床去做早餐。 八点的时候把陆丹青叫起床——这个时间随着天气越来越冷而无限顺延,但拥有火系异能的唐辞并不太受天气影响,所以他会把衣服全脱了,只穿着件围裙去叫陆丹青,然后被他困倦地拉进被窝抱住取暖。 再然后…… 唐辞忍不住有些走神。 “唐辞,唐辞?” “……嗯,嗯?” “你怎么了,突然不说话?” 唐辞顿了一下,是了——还有这个!陆丹青不再叫他糖糖了,总是连名带姓地叫他。 一想到这里,唐辞的怨气不由更深重了几分。 “没有。”他面无表情。 晚上的时候陆墨去洗澡,陆丹青在水池边洗碗,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他手上沾着洗洁精,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臂,随即就感觉到腰被搂得更紧了。 “怎么了?” 唐辞突如其来的撒娇让陆丹青感到好笑。 “想你。” 唐辞埋首在他颈窝,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炽热的呼吸让陆丹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们可是天天住在一起。”他说。 “是啊……我们。”唐辞别有意味地嘟囔。 陆丹青随便冲了冲手,转过身背抵着洗手台,还不等他说话唐辞便吻了上来,略带迫切的亲吻让陆丹青连说话的机会都找不到。安抚地任他亲了一会儿,陆丹青扭过头,带着几分气喘地说道:“哥哥他还……” “别管他。” “可这里是厨房。” “以前又不是没在厨房做过。” “可——唐……唔……” “糖糖。”唐辞主动要求。 他热情得让人难以招架,陆丹青勉强从缠绵的唇间挤出糖糖两个字,晕晕乎乎地想着之前那个沉默内敛的唐辞去哪儿了,还是说男人一旦憋久了都容易变……变态? 但算一算好像也不很久,才五六天而已,不到一星期。 唐辞的上衣被陆丹青手上带着的水珠浸湿了,手掌下紧实的肌肉轮廓格外诱人,摩擦之间似乎连空气都跟着热了起来,陆丹青忍不住有些动摇。 另一边,陆墨刚擦着头发走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脚步一顿,走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忽然出声怕吓到陆丹青,可不出声难道要一直站在这里干看着? 就在他进退两难,近乎愤恨地瞪着唐辞的背的时候,龙贝许是见他太久不动,便冲他汪地叫了一声。 听到声响,陆丹青下意识的就要把唐辞推开,却反倒被搂得紧了些,唐辞低头吻了吻他的唇,帮他扣好刚才胡乱扯开的扣子。 陆墨板着脸,加重了脚步走过来:“我来洗碗吧。” 陆丹青尴尬地抹了把脸,“哥……” 陆墨一转头又看见陆丹青颈侧的痕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剜了唐辞一眼,“你他妈的就不能轻点?!” 陆丹青一下子涨红了脸,在这个年纪和家人谈及这种事情……总归是有些难堪的。 唐辞面不改色道:“下次。” 也许是陆墨软和了些的态度让唐辞看到了曙光,愈发得寸进尺起来,晚上洗完澡出来就开始动手动脚。 陆丹青拒绝:“哥就在隔壁,墙壁隔音效果不好。” “我小声点。” “你怎么小声!你每次都——你哪里小声过了!” “我咬着枕头。” “……” “我想要你。” 唐辞抱紧他,两人紧贴在一起,陆丹青的双手撑在他胸前,被唐辞刻意绷紧而显得轮廓清晰的肌肉让他没骨气地屈服了。 “……那你,咬紧一点。” “很紧,我保证。” “……” 陆丹青隔天睡到八点都还没醒,陆墨顶着一对黑眼圈哈欠连天地走出房门,第一眼就看见唐辞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 其实唐辞对陆丹青如何陆墨是看在眼里的,在家里都是唐辞在忙前忙后不说,陆丹青看不见,他就到哪儿都牵着他,给他念新闻念小说,就像是应了那句俗套的话“我是你的眼睛”一样。 他也不是真反对两人,只是原本陆丹青只有他,他也只有陆丹青,两个人互相依偎取暖,这种绝对的平衡让陆墨感到安心。这会儿冷不丁插进来一个唐辞,陆丹青眼里心里都多了个别人,怎么让他高兴得起来。 陆墨一声不吭地看着,唐辞知道他在,但显然陆墨并没有陆丹青的早餐来得重要,所以也一直没搭理,一边煮着咖啡一边在两个灶上煎着猪排和烤吐司好做三明治。 过了一会儿,陆丹青被香味驱使着出来觅食,迷瞪瞪地半眯着眼往外走,冷不丁撞上了柱子一样悄无声息戳在原地的陆墨,他吓了一跳,忙后退几步,陆墨飞快地转身扶住他,“阿青——” 人还没捂热,唐辞已经关了灶火三步并作两步地箭步上前把陆丹青接了过去,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而后顺势绕到他的后背抱住,一手搂着他一手在他背上轻拍了几下,就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子,一边轻声说:“早上好。”一边不冷不热地瞥了陆墨一眼,让他感觉到自己就像是刚被送到陆丹青身边的龙贝,还没来得及磨合所以总是做错事情。 “早上好,”陆丹青困倦地哼唧了一声,“早上吃什么?” “三明治和咖啡。” “想吃肉。” “有,猪排和鸡排,你挑个喜欢的。” “鸡排。” “好,等你刷完牙就可以吃了。” “还想吃蛋,荷包蛋。” “好,我现在做。” 口粮得到了保证,陆丹青心满意足地扭头往卫生间去了。 他满嘴泡沫地刷着牙,陆墨倚在门边,酸溜溜地看着他。 “阿青,”他哀愁地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好没用。” 陆丹青安慰他:“怎么会。” “你不会赶我走吧?” “都快过年了,当然不会了。” “……所以如果不是快过年就会了?” 陆丹青机智地保持了沉默,哇啦啦漱口洗脸完出去吃早餐。 陆墨出去看到陆丹青大口吃着三明治喝着咖啡,更伤心了,说:“你以前都爱吃我做的中式早餐的。” 其实唐辞倒没刻意去分什么中式西式,只是烤吐司煮咖啡都是机器操作比较方便,煎蛋煎肉排也快,所以才做三明治和咖啡当早餐。其实他本来是想用热牛奶代替咖啡的,觉得比较健康,对身体也好。只是陆丹青不喜欢奶制品,连酸奶都是勉强接受,只好作罢。 陆丹青不和他扯皮,陆墨平时挺潇洒果断的一个人,但若是和他扯上关系就像是脑袋里有根筋搭错了一样伤春悲秋磨磨唧唧的,便转移话题说:“哥,要过年了。” 陆墨依旧在难过,“嗯,你刚才还说如果不是要过年你就要让我搬出去。” “……我没这么说——” 陆墨扭头就朝唐辞吼:“唐辞!都是你带坏我弟弟!” 唐辞正在厨房擦着灶台,一听这话也懒得搭理,但心里倒是因为陆墨刚才说的话而有些高兴,显然陆丹青也喜欢和他两个人待在一块儿。 他收拾完厨房,洗了手走出去,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陆墨,说:“既然快过年了,就住下吧。” 语气之间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差点没把陆墨气得冒烟,哆嗦着抬起手指向他:“你——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在陆丹青面前,他勉强把那些不堪入耳的脏话过滤掉,吭哧吭哧地艰难地挤出三个小清新的脏字,“——王八蛋!” 陆丹青边吃三明治边叹气,现在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怕是不会那么快结束了。 现在已是临近年关,天气愈来愈冷,街上的店铺有些是外地人开的,也都陆陆续续地关停了。 秦屿偶尔还是会来花店,只是也知道避嫌,都是大白天来,若陆丹青不主动,他也不会让两人有独处的时候。 有时候次数多了,见他总是这么小心翼翼,又常常自以为隐蔽地在各个地方悄摸摸地注视着他却不现身。陆丹青就琢磨着,秦屿对他貌似有几分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的感觉? “你要回家吗?快新年了。” 有一天秦屿来花店,陆丹青把他叫到休息室里,问他。 休息室只有他们两个人,陆丹青坐在沙发上,秦屿搬了张凳子坐在门边,把门开着,让陆丹青听得见外面的声音,免得他紧张。 听到陆丹青的话,秦屿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要回去。” “他们……你事情没做成,他们会为难你吗?” 秦屿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陆丹青要问的是这个,他张了张口,竟觉得喉咙有些堵得慌。 他别开眼,反复吞咽了几次,才勉强把那股涩意逼回去。 “不会。” 顿了顿,秦屿又忍不住问:“你不担心,我会和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你?” 陆丹青笑,反问道:“你会吗?” 他说:“我说过的,在你坦诚之后,我从没怀疑过你。” 秦屿没再说话,几秒种后,陆丹青听见他落荒而逃的脚步声。 他垂下头,笑容愈发大了。 秦屿没再回宠物店,他开车回家,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呆。 他内疚,无助,自责,甚至是厌恶——厌恶自己不能为陆丹青做得更多。 秦屿阻止不了研究所那些人,情理上说不通,能力上又无法和他们抗衡,他的父母在里面,即便他们不亲近,但这段血缘关系已经足以把他一些疯狂的念头逼回去。 他长久地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除夕很快到来,那天陆丹青早早地关了花店,出门时忽然发现周围似乎太安静了些,问唐辞道:“宠物店没开么?” “嗯。”唐辞扭头看了一眼,“上面贴了张红纸条,吉店招租,大概是关门了。” 陆丹青一怔,感觉不太对劲,竟然连店铺都转让了,可秦屿若是要走,怎么也该和他打声招呼才是。 唐辞注意着陆丹青的神色,一见他拧着眉头不说话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紧了紧握着他的手,板着脸说:“不要想他。” 陆丹青失笑,“怎么这么小气。” 唐辞气闷地不说话了,两人无声地往停车场走,冷战似的谁也不说话。但最后还是唐辞最先捱不住,说:“秦屿走了便走了,他和研究所有关系,留在这儿我不放心。”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陆墨也不放心。” 陆丹青坐在后排,腿上卧着龙贝,一听这话便笑了,说:“你还拿哥来压我?我以为你不喜欢他。” 唐辞抿唇,“一码归一码。” 陆丹青说:“我没想他,只是觉得秦屿一句话没留就走了不太对劲。” 唐辞心里咕哝,别管他留没留话,走了就行,怎么走都是对的。 除夕的晚上,陆墨买了面粉,花了一下午擀饺子皮,又从菜市场买了肉馅儿回来和他们包饺子。 陆丹青包得慢,包了几个饺子后就开始作妖,揉搓着面粉团捏小兔子。其实他是想捏龙贝来着,可仔细一想却又不知道龙贝长什么样,兔子的标志性长耳朵比较好捏,便捏了兔子。 唐辞怕他饿,先下锅煮了几个饺子,时不时喂他吃一个,再放任他去作弄面团。 屋子里开了暖气,暖融融的,外面鞭炮声一阵接一阵,在这种特殊的时候听着倒不觉吵闹,反而有几分难言的温馨和平静。 夜晚,伴着漫天的焰火声,唐辞靠在陆丹青耳边低喘,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们……这样……也算……嗯……是,做了一年?” 陆丹青低头亲吻他,说:“放心,以后还会有很多个一年,糖糖。” …… 隔天起来,陆丹青却知道了个和新年氛围格格不入的消息。 “研究所着火爆炸了?”他满面愕然,“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十二点多。”唐辞说,“先是起火,然后引起的爆炸。” 一旁的电视屏幕亮着,正播报着相关新闻,声音早已经被陆墨调到了最低,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唐辞接着说:“是人为纵火,但是不知道是接触了化学试剂还是什么原因,引起了爆炸。起火原因还在调查。” “那、有没有人员伤亡?” “没有,楼下的保安睡着了,昨晚是除夕,大过年的,工作人员也都回家了。只有一些纸质的资料文件烧毁了,还有电脑和服务器,也在爆炸中没了。” “是……” 陆丹青张了张口,其实在唐辞说出‘人为纵火’的时候他就大抵猜到了原因,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那个名字。 陆墨说:“还在调查。” 陆丹青懵了一会儿,说:“他会坐牢吗?”顿了下,又换了个肯定的语气,“他……会坐牢的吧。” “坐牢会的,时间长短不好说,要看怎么运作了。” 陆丹青坐在沙发上,心情有些复杂。 炸研究所这事儿,其实是治标不治本。那些资料没了确实是个问题,可只要人还在这儿,欲.望就在这儿,只要他们还有这心思,总会再有一个新的研究所冒出来。 话虽如此,但陆丹青清楚——估计秦屿心里也知道,这已经是他目前所能做的唯一能做的努力了。 “我想去看他。” “现在案件还在调查,人也在审着,怕是见不着。”陆墨说,“更何况,他父母肯定也都在。” 说的也是,犯事儿的是自己儿子——毕竟是自己儿子,怎么也不能放任不管。也许在这件事上,秦屿还是有些考量的。 陆丹青最后还是去见了秦屿,陆墨和唐辞一左一右地陪着,秦屿父母是什么表情他不清楚,两拨人之间没什么交流,气氛也不太好,虽算不上剑拔弩张,但也堪称是冰河世纪了。 探监室里,秦屿隔着一道玻璃看着陆丹青。 “秦屿。” 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失真,却让秦屿露出笑来。 “陆老板,新年好。” “新年好。” 说完这三个字,陆丹青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探监有时间限制,但秦屿倒也不急,只看着陆丹青,即便是不说话也没关系,听着他顺着电话线传过来的浅浅的呼吸声就够了。 时间到了,秦屿说:“再见,陆老板。” “……再见。” 陆丹青说,抬手按上面前的玻璃,又叫道:“秦屿。” 秦屿隔着玻璃覆上他的手掌,但狱警已经来请人离开了,短暂的仿佛双手交握的温度让秦屿鼻间有些发酸,被拉走的时候他努力伸长了手用力扣了扣玻璃,说:“我爱你。” 可是电话已经挂上,陆丹青也听不见了。 离开的时候外面下着雪,雪花在陆丹青掌心融化,化作水流滴落在地上。随后手上一暖,唐辞握了上来,帮他擦干净水,戴上手套。 “回家吧。” 路上的时候陆丹青悄悄把车窗降下来一些,冷风带着细雪扑在脸上,他眯起眼,感觉有些畅快。 见他穿得多又围了围巾带了毛绒帽,陆墨便也顺着他,驾驶座上的唐辞装作不知道,但眼见外面开始飘雨,最后还是忍无可忍地关上了车窗。 “糖糖,”陆丹青说,“我们去旅游吧。” “多久?”这回陆墨倒是反应很快。 “唔……一个星期?半个月?也有可能是一个月。”陆丹青歪头。 陆墨又要暴走:“怎么这么久!” 陆丹青笑眯眯:“因为是度蜜月啊。” “……” 唐辞攥紧了方向盘,耳根通红。 三天后,陆丹青和唐辞坐上飞往m国的飞机,却再也没有回来。 第112章 第112章 陆丹青回了一趟深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久到走在回廊里时甚至觉得有些陌生。 陆丹青走进大厅,这里空无一人,只有佐翼坐在上首的王座上,手肘抵着扶手支着手臂撑着下巴,他低垂着头,听到脚步声也没什么反应,安静冷漠得像是一具死尸。 “滚出去。” 他的声音冰冷,依旧没有抬头。 陆丹青站在原地,哂笑一声,重复了一遍:“滚出去?” 听到他的声音,佐翼猛地抬起头,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恶魔可笑地瞪圆了眼,一副十分震惊的模样,似乎是没想到他的到来。 陆丹青一步步上前,佐翼的目光呆愣愣地跟随着他。陆丹青越走越近,佐翼不得不仰起头,随即就见他在自己面前站定,慢慢地俯下身来。 两人鼻息交错,气氛陡然之间变得暧昧起来,佐翼不由得呼吸一窒。 佐翼的鼻梁又直又挺,带着几分锐利,不似陆丹青那样秀气。陆丹青低头抵着他的鼻尖,看着他的眼睛,佐翼有一双血一样殷红的兔子眼,平日里看着觉得杀气凛凛,然而此时对方傻乎乎地看着他,回不过神来似的,倒多了几分滑稽可笑。 陆丹青抬手抚上他的面颊,佐翼的面部轮廓同样是深邃冷硬,在他的注视下有些紧张,身体和脸都崩得紧紧的。 陆丹青笑了一下,右手缓缓下移,落在他的脖子上,然后用力扼住。 佐翼下意识地要推开他,陆丹青微一偏头,吻上他的唇。 佐翼一下子僵住了。 陆丹青分开他的双唇,勾着他的舌尖轻吻□□,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佐翼有些喘不上气,喉咙里挤出赫赫的声音,一张脸憋得通红。他的手抓着陆丹青的手臂,上一秒还想要把他推开,可是在陆丹青吻上他后,却只是搭在那里不动了。 对恶魔来说,掐脖子当然不足以导致死亡,只是窒息的感觉也并不好受。佐翼努力压制着自己要去反抗的本能,只顺从地仰着头,任由陆丹青去做他想做的。 半晌,陆丹青松开他。 佐翼一下子瘫软了身子,狼狈地伏在扶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陆丹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哼一声:“恶魔也会窒息而死吗?” “……不会。”佐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你还这副样子做什么?” “你不是喜欢吗。” 佐翼说,露出几分笑,带着些无奈的纵容。 陆丹青哼了一声。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佐翼仰头看着他,牵着他的手,却没敢再像以前那样把陆丹青拉到腿上抱着。 陆丹青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对佐翼的感情有些复杂,其实在一开始他就没有和他发展感情的打算——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他们不过各取所需罢了,陆丹青是为了生存,而佐翼只是为了在漫长的生命里找个乐子打发时间而已。谁又会对自己的乐子产生感情? 所以即便后来佐翼对他再好,好到超出了正常范畴,陆丹青也不曾动摇过。 普通人追求爱情,都希望另一半只有自己,愿意为了自己付出一切。陆丹青自然也有这样的欲.望,这是人类的劣根性,总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曾经有过许多人愿意为他放弃功名利禄乃至生命,可这一点,在佐翼身上显然是很难实现的。 恶魔终究是恶魔,即便有了感情动了真心,又能深到几分。 不过事已至此,陆丹青倒也懒得去纠结佐翼会为他做到什么地步。他只管保护好自己不受任何伤害就是了。 “我不多留,很快就走。”陆丹青说。 佐翼点点头,也没多做挽留,许是知道留了也没用,又或者是因为他们很快又会以另一种方式见面。 走出大厅的时候,魏燃的身影骤然出现,悄无声息地跟随在陆丹青身后。 “大人,您这是打算……” “没有打算。” “那您为什么——和翼大人,那样。” “哪样?”陆丹青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接个吻而已,我以为你早该习惯了。” 魏燃沉默了一会儿,说:“但是,翼大人不一样。您这么做了——哪怕只是玩笑,他也绝不会再给您反悔的机会。” “是么,”陆丹青似笑非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魏燃低头道:“我只是担心您。” “担心?” 陆丹青一扬眉,嗤笑了一声,却是没再说话。 到底是担心还是私心,大概也就只有魏燃自己清楚了。 去往新世界的征程陆丹青是再熟悉不过,然而这回刚一醒来,他就被恶劣的空气呛得咳嗽了一声,这一咳便疼得蜷起身子,从内到外从上到下,几乎没有哪一处不疼的。 陆丹青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然而松开手后却是一怔,这种苍白得甚至泛起青紫的肤色—— 他按上心口处,果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丹青扶额:“魏燃,你这是出bug了?” 借尸还魂不是什么罕见事儿,但陆丹青向来都是以活人做躯壳,因为一想到死人死之前遭受了什么样的对待就膈应。 “大人,这个世界死人比活人好用。” 魏燃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陆丹青扭头一看,外面一棵树的枝头上正停着只红眼睛的乌鸦。 闻言,他皱了皱眉,死人比活人好用? 陆丹青站起来,僵硬的骨骼发出一阵不适的咔哒声,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外面街道破败而萧条,店面损毁得厉害,车辆和各种公共设施七零八落地歪倒着,只有一拨又一拨的人拖着身子在街上游荡。 ——不对,那不是人。 陆丹青拧眉,妖异的红光自那双桃花眼中闪过,随即就见他干瘪的身躯和细瘦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了起来,陆丹青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这里上一秒还是瘦骨嶙峋,这人是饿死的,皮包骨一样,像是他大力点摇头都能把脑袋给晃下来。 他复又望向街道,这几乎要冲天而起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街上那些……丧尸?或者说是活死人更形象。 陆丹青看着他们,眼神近乎轻蔑,这种连低等魔物都算不上的东西实在让人很难有尊敬的心思。 而且—— “魏燃,就为了这种东西你让我用一具死人的身子?” “这、这人刚死没多久,还是热的。”魏燃弱弱地争辩。 “我不是说这个。”陆丹青说,“我的意思是,在这种末世,我倒是宁愿避开人类而去变成丧尸。” 成为有自我意志的丧尸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食物和水资源紧缺的末世可以无障碍生存;但也有一个极大的坏处,那就是要如何在人前掩饰自己的特殊性。 陆丹青本就对人性不抱什么希望,更何况是在这种环境下。 可是,他还是得进食,所以还是要和人类打交道。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佐翼也来了这里,他会是什么样的人? 陆丹青哼着小调,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在小屋子里转悠起来。原身显然是个相当胆小的人,家门紧闭,门后抵着沙发和茶几甚至是冰箱。厨房的食物已经没了,干净的水也所剩无几,所以他才会缩在角落里饿死。而小区的电力系统也早在丧尸爆发的时候就报废了,所以只有散落在桌上的蜡烛用以照明,不过现在是白天,外面的大太阳倒是足以照亮狭小的屋子。 陆丹青轻嗅了下空气,一股难言的浑浊的味道让他的眉头拧得更紧,刚才醒来时就是被这种味道呛了一下。而且这味道倒不像什么脏东西散发出的臭味,反而像是空气中的某种有害杂质一样,挥之不去。 他坐回地上,开始回忆原身的记忆。 这是丧尸爆发后的第三个月。 c国禁枪,有危险时用得上的也就只有厨房的菜刀而已,这也就意味着很多人在丧尸来袭时无法自保,这形成一个恶性循环,死的人越来越多,丧尸也就越来越多,紧接着就又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陆丹青现在在f省,一个东南沿海的三线城市,最后一条广播是让幸存者们去北面s市避难,那是个港口城市,也是c国的中心城市,可与首都并肩的存在,想来有不少二代子弟们都在那里,所以在军力保护上来说也更为安全。 然而安全归安全,对于普通人来说,要千里迢迢赶去s市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更不用说是在千里之外的f省了。 陆丹青百无聊赖地躺在地上,魏燃飞出去给他侦查情报,回来后说:“大人,附近的街道我都看了,没有活人。” 陆丹青敷衍地应了一声,盯着天花板发呆,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首先,他得和人类一起行动才能够有机会进食,否则这一次次的位面穿越就没有意义了。 其次,要怎么保护好自己的身份也是个难题。他住在这壳子里其实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借尸还魂,而是像操纵一个傀儡一样,和街上那些拖来拖去的丧尸也差不多,区别只是他有自己的意识而已。对于丧尸来说他是同类,他们不会主动攻击他,这一点得想办法瞒下来才行。 最后,他没有枪没有刀——厨房的菜刀和水果刀不算刀,如果不能用武器防身来做掩护,他直接在丧尸群里随意穿梭,万一被人看到了不是更添麻烦?现在的政府当局估计正头疼着要怎么解决丧尸病毒的问题,他非得被抓起来研究不可。 “啧,真是……” 陆丹青揉了揉额头,翻身坐起来。 “走,先去附近的警察局看看,有没有什么被没收的违.禁刀.枪之类的。” 第113章 第113章 虽然决定了要去警局搜刮一趟,但陆丹青并没有急着走,他坐在窗边观察了很久街上的动静,发现那些丧尸确实是没什么脑子,只是跟着大部队在走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动而已。 而在他们走过后的那些地方,暂时是安全的。当然也许在某些店里会有零星几只丧尸被落下,但那并不是个太大的问题。 陆丹青用仅有的水擦洗了下身子,换上身干净的衣服,然后从厨房拿了把菜刀和水果刀作为掩护,让魏燃在空中飞着充当移动的高清摄像头,挑了条丧尸少些的路骑上自行车直奔警局。 这里和其他地方一样,同样是破败萧条得很,地上是暗红得近乎发黑的血迹,甚至还有白花花的脑浆和破碎的内脏,被碾压成碎末一样,粘稠地在地上淌成一片。 陆丹青没有多做停留,直奔枪械室。 在去枪械室的路上经过审讯室,牢里关着个丧尸,正扒拉着铁栏杆冲他流口水。 陆丹青略一犹豫,停下了脚步,在办公桌翻找了一圈,找出配对的钥匙把牢门打开。 丧尸赫赫地叫着走了出来,陆丹青这才注意到他的一整条右手臂都是扁的,血肉外翻,森白的骨头断成两截,从皮肉里尖锐地凸了出来。 那丧尸似乎以为他是同类,掠过他就要往前走。陆丹青抽出水果刀,用力握住刀柄,蓄足了力道往他太阳穴刺去。 只听咔一声响,水果刀断成了两截。 陆丹青:“……” 丧尸:“?” 果然,头骨这种东西真不是普通的刀具就能解决的,手无寸铁的市民们大概都是凶多吉少了。 那么……脖子也许会比较好砍? 陆丹青犹豫了一下,抽出另一把菜刀开始试验。 结果是脑袋和菜刀一起报废。 仅有些微皮肉黏连在一起的丧尸依旧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陆丹青把刀扔到一边,这头丧尸是因为以为他是同类才不攻击他,跟条萝卜似的躺着任他砍。如果是具有攻击性的丧尸…… 陆丹青叹了口气,说实话,枪支弹药都有限,而且开枪的声音又容易引来其他丧尸。所以他对武器的要求多是在冷兵器上,然而在枪支刀具管制极为严厉的国家,就算在警局又能翻出什么花来? 他揉了把脸,认命地走进枪械室搜索起来。 果然…… 64式□□,□□各一把,子弹一百多发。他所想的被没收了的管制刀具也是些短匕首之类的,一看那花哨的手柄就知道中看不中用,都是给那些中二少年耍帅用的。他挑挑拣拣了一圈,勉强拿了把还算满意的短刀收着。 扫荡过后,陆丹青又想叹气了,不过也许这个存货量对于本市这个百十年来都没有过什么□□的三线城市来说也许还算不错的了?而且枪械室的门是开的,肯定也被其他人用过一些,能找到那么多也该知足了。 陆丹青将子弹上膛,□□塞回枪套里戴在腰边,剩余的子弹放到随身带着的书包里。 然而想想还是觉得不安心,毕竟接下来要防备的不只有丧尸还有人,在现在这种纯靠拳头说话的世道,筹码能多一点是一点。 【我再在局里多转转,魏燃,帮我看着点人。】 【是。】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陆丹青几乎把整个警局的储物柜办公桌都翻个底朝天、顺带挨个扒拉一下警员尸体后,终于又让他缴获了两把77式和四十多发子弹,还有一把被锁在抽屉里的81刺刀。 【大人,有人来了,在一楼,正要上来。】 【几个人。】 【一个。】 陆丹青现在在二楼,他放轻了脚步走到楼梯口,贴身靠着面墙站着。 那人来得很快,动作快且轻,不像普通人。 在他走近的时候,陆丹青故意弄出点声响走出去,随即就看到了一把对着他的黑洞洞的枪口——当然,他也举枪对准了面前的那人。 男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出头,身形颀长,长相说不上有多好看,但也当得起一句端正俊朗,面部轮廓锐利深邃,鼻梁高挺,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穿着黑色背心,外套一件衬衫,皱皱巴巴地敞开着,背心因为流汗而贴在身上,流畅紧致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陆丹青看见他手臂上大片大片黑青色交加的纹身,一直蔓延到颈侧,让他看起来更加凶悍,即便不是多健壮的身材也多了几分威慑感。 男人看到陆丹青也是一愣,原因无他,实在是陆丹青在这个环境下太过显眼了——完全干净的印着小恐龙的白t恤和深蓝色牛仔外套、牛仔裤和登山鞋,戴着黑色的棒球帽背着个军绿色的防水背包,如果不是腰间戴着的枪套和匕首,他看上去就像是个要去旅游的大学生一样。 两人瞪着眼睛打量了对方几秒,男人的眼神扫过他拿枪的手势,并没有放松警惕,陆丹青皱了皱眉,率先说道:“你是打算和我在这里拿枪指着对方到天荒地老?” 男人顿了顿,问:“一个人?” “嗯。” 男人再次打量他,陆丹青的穿着很年轻,面容俊秀白净,年龄目测不会超过25,也许刚刚大学毕业。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能一个人走到这里却毫发无伤,浑身上下都干干净净,不是有些实力就是运气逆天,而比起虚无缥缈的所谓运气,他更倾向于前者。 “我没有恶意。” 他说。 男人慢慢地收回手,将枪口移开,陆丹青同样回馈诚意,也将枪口垂下,问他道:“一个人?” “有同伴。” 陆丹青唔了一声,说道:“我叫陆丹青。” “左觉。” 陆丹青眼角一跳。 左觉一直在看他,他的眼神看似平和漠然,观察却是细致入微,见此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你的姓氏和我一个——一个朋友,一样。” 他并不常碰到姓左的人,虽说这个姓氏不算普遍,但也并不罕见。 “你要去哪里?” “s市。” 两人又相对沉默了一会儿,左觉问道:“要一起吗?” 陆丹青诧异:“嗯?” “车上还有一个座位。”左觉言简意赅道。 陆丹青笑,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原来你还有路上捡人的习惯?” “没有。” “那是为什么。” “车上还有个空座位。” “你不怕我是累赘?” 左觉看着他,说:“你不是。” 从拿枪的姿势和神情来看——以左觉的第一印象,陆丹青就算不是什么太有用的帮手,也不至于是个累赘。 虽然,他以往捡人的习惯都是只要最有用的帮手。 陆丹青眉梢一扬:“行,走吧。” “我还要——” “不用,我都搜过了。”陆丹青说,“子弹都在这里。”他拍了拍书包,“可以分你们一点。里面只剩下些没用的枪——当然如果你要的话可以去捡个一两把。不过,我看你应该也不缺?” “走吧。” 左觉转身。 他们去到楼下,左觉没有陆丹青的天赋技能,每一步都格外谨慎小心,一边小声对陆丹青说:“他们智商不高——或者说根本没有,通常都跟着大部队走,个别的会被别的东西吸引在某些地方驻足停留,所以一些巷子小路之类的是基本安全的。但要注意不能弄出声音,也不能离得太近,更不能暴露身上流血的伤口,他们对声音和活人的气味都很敏感。” 陆丹青应和了一声表示受教,左觉的车停在一条暗巷口,是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驾驶室和副驾驶两边的窗外都安装了铁网,看来是有备而来。 车边还站着两个人,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一个留着寸头冷着脸,另一个留着略长的头发,狭长的凤目尽是乖戾不羁。然而在看到左觉带了陆丹青子过来后,他的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甚至是崩溃的表情。 “一个——毛孩子?!左觉,我们改开孤儿院了?!”他压低了声音对左觉低吼。 左觉看了陆丹青一眼,说:“乔诺,他不是孩子。” 陆丹青瞥了眼那个叫做乔诺的男人,状似无意地提了提背包。另一个寸头倒是平静,说:“天快黑了,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说吧。” 左觉点头,“乔诺,听庄珉的。” 乔诺愤愤地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四人坐上车,左觉问陆丹青道:“我们刚来本市,这里情况怎么样,你知道么?” “死得差不多了。”陆丹青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既然是要去s市,就走明镜路吧,在那儿找个地方歇一晚,然后通过高速上国道,那里还有个加油站。你尽管开,我带路。” 丧尸潮早已经如旋风一般刮过,被彻底侵袭过的本市破落得很,路上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街上游荡的丧尸不多,见到汽车掠过下意识要追赶,却因为速度而只能被落在后面。 黑着脸的乔诺一声不吭地坐在副驾驶,陆丹青和庄珉坐在后面,庄珉身边放这个行李袋,他探身拿过来放到腿上,拿出一把枪装上□□,将离他们近些的丧尸逐个击退。 陆丹青有些手痒,也拿了枪出来打鸟似的玩着,看似轻巧随性的动作却是一打一个准。庄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说:“枪法不错。” 乔诺嘲讽:“大概是入学军训教的吧,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 陆丹青抬腿猛踹了下副驾驶的椅背。 乔诺一下子挺直了腰,回过头对他怒目而视。 陆丹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乔诺,是不是要我把你揍一顿才知道闭嘴两个字怎么写?” “你?揍我?” 乔诺挑剔地打量了他一眼,而后发出一声极为轻蔑的嗤笑。 “省省吧,先学会吃奶再来和我说话。” 两人原只是拌嘴,然而乔诺性子暴躁,不知不觉便多了几分火.药味。左觉皱眉,斥了一声:“乔诺。” 乔诺轻哼一声,不情不愿地住了口。 陆丹青暗自磨牙。 他们找了个小商店落脚,确定内部安全后左觉便锁了门,找几张纸扔在盆里点火照明。 左觉正蹲在地上拿打火机点火,紧接着便听见噗通一声响,他心里一紧,飞快地站了起来转过身,却见是陆丹青把书包摔在地上朝乔诺扑了过去,两人厮打在一起。 庄珉默默地后退到左觉身边和他一道站着,左觉拧着眉头,话里不自觉地带了几分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担忧和不满,说:“乔诺是练过的,放着他们这样打下去怕是不太好。” 庄珉倒是冷静,摇摇头:“别急,先看着。” 乔诺打起架来就像头狼一样,眼神又冷又狠,像是要生吞活剥一样的架势。陆丹青最见不惯乔诺这种怼天怼地谁也不放在眼里的牛脾气,偏生也喜欢折这种人的傲气,当即冷笑一声,用力绞着他的双腿扣着他的手臂横压在脖子上,两人在地上翻滚僵持着。 陆丹青逼视着他,冷声道:“乔诺,现在说说看,到底是谁还没学会吃奶?” 乔诺梗直了脖子,颈侧青筋凸起,一张脸憋得通红却硬是不说半个字,倒是倔得很。 陆丹青猛地一低头用力撞在他头上,大概是没控制好角度撞到了眼睛,乔诺忍不住痛呼一声,头昏眼花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再睁眼时陆丹青已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额头处同样是青紫红肿,但他脸上却没有一点表情,只带着几分不屑的冷嘲。 乔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一会儿都没说话,被庄珉拉着站了起来。 第114章 第114章 挨过一顿打后,乔诺总算消停了。 庄珉话少,待在一旁不说话,乔诺也搬了块小板凳靠墙坐着,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左觉在翻倒的货架里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儿,翻出瓶药油,走到陆丹青面前,撩开他的额发仔细看了看伤处。 原本只是有些红肿淤青,然而时间一久,那块地方却是青紫得厉害,看着便令人心惊。 左觉倒了些药油在手上,搓热了后帮陆丹青按揉伤处。 陆丹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这药油一股风油精的味道,与空气中沉闷的略带了些苦味的腥气混合在一起,刺鼻得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加上左觉的力道,顿时觉整个脑袋都疼了起来。 “疼,别弄了。”他忍不住挥开左觉的手,捂着脑袋往后躲去。 左觉也不勉强,把药油收到一边,说:“知道怕疼,刚才还撞那么狠。” 陆丹青嘚瑟一笑,意有所指地偏过头去看乔诺,“那也不亏。” 乔诺若有所感地抬头看他,虽然刚才吃瘪,此刻却依旧逞强似的挺直了脊背瞪着他,像只骄傲的猫咪——然而也只是猫咪而已。 陆丹青缓慢地踱步过去,乔诺下意识地一缩脖子,又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该有的退缩,犟着脾气不肯示弱。 陆丹青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两人离得极近,陆丹青脸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却冷得很。乔诺强撑着冷着脸和他对视,却是浑身僵直,莫名暧昧的红晕却一点点地从脖子根染上了他的面颊。 乔诺生得俊美——是时下小鲜肉的广义上的俊美,然而又因为他乖戾的性子而半点不显奶油气,反而多了几分强势的硬气冷毅,和他的容貌糅杂在一起,倒多了几分撩人之感。 “你干什——” 在乔诺警觉的瞪视下,陆丹青两手扯住他的脸颊,用力往两边拉开。 “服不服?” “唔唔唔……” “跪下叫爸爸!” “唔唔唔——!” 庄珉咳嗽一声,低头掩饰住笑意。 最后在叫爸爸和低头认输之间,乔诺还是选择了后者。 陆丹青这才笑眯眯地松开手,顺带摸了摸他被捏出了红痕的面颊,“小乔乖。” 乔诺咬牙切齿。见陆丹青笑得开心,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原虽觉得受辱不悦,然而在这阴翳萧条,随时有可能丢掉性命的末世,能见到如此开怀真心的笑,倒是令乔诺不自觉的消了几分火气。 他一路走来,见惯了鲜血,见惯了眼泪和惨叫,此时虽是被欺负,然而看到这笑脸,心中倒也轻快了几分,被追着撵着逃命的紧迫感也少了许多。 左觉显然也是这样的想法,和庄珉对视一眼,也不开口劝止,只抱着手臂倚在一旁看着,眼里带着了些笑意。 时间也不早了,几人将店里能用的东西都整理出来,左觉煮了几包泡面,四人就着香肠当晚饭吃了。 几个平均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的男人光吃泡面显然是不够的,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谁也不知道吃了这顿还有没有下顿,于是便都节省着食物,只吃五六分饱,饿的时候咬口面包扛过去。 解决了晚饭,陆丹青拿过背包,打算把他找到的东西给几个人分一分。 包里不仅有枪械武器、食物和水,还有他在半路药店里搜罗的抗生素、止痛药和退烧药一类的药片,这倒是好东西,庄珉眼睛一亮,对陆丹青刮目相看:“你竟然还有这些。” 陆丹青轻哼一声,“那是。” 他既然表了诚意,庄珉也拿过一旁的黑色行李袋,从里面拿出一把56式半自动□□,说:“这虽然是老式□□,但是好用的很,可以装上刺刀,对丧尸来说很有用。”说完,他从行李袋拿出一个长方形的黑盒子来,打开来里面赫然是几把三菱刺和剑型扁刺,他拿出一支安上,绑上了布带方便背在身上后递给他。 陆丹青玩过枪,但也只是玩的性质而已,这种□□倒是没怎么碰过,更别说是装了刺刀的□□了。 乔诺斜眼看着他,见他摆弄着布带,便伸手要拿,陆丹青看了他一眼,松开手递给他。 “要这样背,背在背后,也可以挎在胸前。”乔诺示范了一下,复又解下来,将布带在手掌上绕了几圈固定住56式,“这样子方便快速抵肩瞄准,在车上时也比较稳固。”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拿眼尾去瞥陆丹青,没想到对方此时倒是看得专注得很,也没因为觉得他是在卖弄而生气,便又卖力了几分。 等乔诺演示完,陆丹青才把枪接过来,笑道:“小乔对这些东西倒是精通得很。” 乔诺一愣,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就小乔了!娘儿们兮兮的……” 陆丹青屈起腿坐着,撑着下巴歪头看他,“你姓乔,可不就是小乔么?” 虽然这道理没错,可大概是有个东汉末年绝世美人小乔的关系,乔诺怎么听怎么不习惯,再一看陆丹青,依旧笑吟吟地看他,戏谑的神情倒像是这小乔二字并不如他解释的那样单纯。 乔诺抿了抿唇,却是没再说什么,只默默移开了眼。 左觉看了他们一会儿,两人之前虽然吵过架,但静下来后——或者说是陆丹青单方面把乔诺揍乖了以后,相处时竟是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来。 他皱了皱眉,问陆丹青道:“你一直都待在这个城市?” “嗯。”陆丹青眨了眨眼,左觉这话题转得有点突然,“一直躲在家里,不怎么出来,结果这次冒险出来就碰上了你们,倒是运气了。” “你父母呢,或者朋友?” “没有父母,我一个人住。至于朋友,都这种情况了,我只求自己能活下来,怎么敢冒死出去找他们。”陆丹青坦诚得很,见左觉说起,便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你们呢,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 而且还……这么多枪。 陆丹青虚了虚眼,庄珉一人提着两个行李袋,乔诺和左觉各一个,几人还都背着大的登山包,除了食物、水和衣服,剩下的大概都是武器了。□□倒不算稀罕,比如陆丹青就是在警局里找到的,但□□可不多见,尤其是半自动56式,甚至还连刺刀都有。 “对,一路跌跌撞撞到这里。”左觉说,陆丹青没问其他,他便也不主动提,只说道,“我们本来是五个人,等到了这里,只剩下三个。”他说的言简意赅,但可以想见这一路有多艰难。 陆丹青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关于那些——那些,丧尸,你们还知道什么?比如这事儿是怎么起的,比如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还有这空气,”他拧眉,“我真是怎么也习惯不了这味道,呛得很。” 左觉也跟着嗅了嗅,说:“这气味是随着人越死越多慢慢起来的,但时间一久,闻着也就习惯了。” 说的也是,这样大规模的死人,尸体又没得到处理和埋葬,就这么暴晒着,任由其腐烂生蛆,血和内脏拖得到处都是,若空气还和以前一样清新干净倒真是有鬼了。 其实空气质量倒还是其次,传染病才更可怕,要知道黑死病的主要传播途径有二,一是鼠蚤叮咬,二是经呼吸、谈话和咳嗽等飞沫传播,如果有什么畜生虫子咬了丧尸或者路边的尸体再来咬人类,那才是真的灭顶之灾,没死在丧尸嘴里都会被一只老鼠给弄死。 “至于前两个问题,就不是我们这种平头百姓可以知道的了。” 平头百姓四个字逗得陆丹青一笑,左觉挑眉,问道:“怎么?” “哪个平头百姓那么多家伙?”陆丹青揶揄地冲那几个放在一旁的行李袋抬了抬下巴。 左觉不置可否,问道:“有围巾吗?” “什么?”陆丹青一愣,“围巾?没有,怎么了?” 左觉拿过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块被撕得乱七八糟的围巾出来,用力撕下一块长条递给他,说道:“白天出去时围在脸上,像戴口罩那样。” 陆丹青诧异:“防传染?” “虽然八成没什么用,但多少有个心理安慰。” 天色渐深,大家没什么事情做,安排了轮班守夜后便打算早早睡了,隔天好早些起来赶路。 末世的晚上并不如以前那样平静美好,窗外一片漆黑的景色,一点亮光都没有,还有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低沉的嚎叫声。陆丹青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做了几个乱七八糟的梦,以至于庄珉叫他起来的时候还有些缓不过神。 庄珉把他拉起来,低声道:“怎么了?” 陆丹青按了按额头,“没,没什么。” “你要是不习惯,第一天我可以先替你。” “没关系,”陆丹青摇头,“你要是一直替我,就永远都是第一天。” 他们已经够照顾他了,给他安排的是最后一班,一会儿上路了是乔诺开车,还可以多眯一会儿。 庄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 陆丹青坐到窗边的地上,这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眯着眼眺望时偶然还能瞥见几个行动迟缓的丧尸,虽然距离很远,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矮了矮身子,将自己隐蔽起来。 后来实在无聊了,陆丹青就拿了一堆洗发水过来,一遍遍地读上面的说明书。等到乔诺起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陆丹青盘腿坐在地上,周围放了几十瓶洗发水和沐浴露。 他瞪圆了眼,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说:“在干嘛?” “看说明书,”陆丹青揉了揉额头,“太无聊了。” 岂止无聊,简直就是压抑,尤其是只有一个人清醒着的时候,就像是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活着一样,没人可以说话,没人可以交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现在想想,陆丹青也是佩服原身一个人在家里生生躲了三个月。 乔诺笑了,带着几分促狭,“我还以为你心态很好呢。” “早崩干净了。”陆丹青面无表情,“天亮的差不多了,叫他们起来吧。” 几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开车上路。 高速很长,而且空旷,陆丹青靠着车窗睡了一会儿,大概是吹着风的关系,倒是睡得舒服多了。 不知什么时候,车速慢慢减缓,陆丹青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不远处加油站的标志。 “丹青,”乔诺叫他,“一会儿小心点,那里停着两辆车。” 陆丹青一下子精神起来,检查了一下随身的武器,但是把56式解了下来,毕竟一会儿要去的是加油站,这些热武器还是尽量不要用的好。 如乔诺所说,加油站前停着两辆面包车,有三个男人正在下面加油,其中一个光头手上还牵着两条锁链,分别锁着两个穿裙子的女孩儿的脖子,像遛狗一样地牵着她们,看得陆丹青一懵。 “那是——” “别管闲事。”后排的左觉坐直了身子,一手撑在陆丹青椅背上,压低了声音道,“油站旁有三个人,车上至少还各有一个人守着,尽量不要起冲突。” 陆丹青点头。 到地方后,乔诺留在车上,其他三人下车。路过那两辆面包车的时候陆丹青隐蔽地斜眼看了看,驾驶室上确实分别坐着个男人。 左觉无意与他们起冲突,两方人只有短暂的眼神交流外加一个不那么真诚的微笑表示没有恶意,然后便占了他们旁边的一个油站加油。庄珉负责拿油枪,陆丹青和左觉两头分开,一左一右地守着。 这期间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倒是另一边以光头为首的那一拨人调笑不断,不是晃动着铁链戏弄那两个女孩儿,就是把她们拉到怀里上下其手,似乎有意炫耀似的,动静大得很,就差没把衣服都给剥光了。 两个女孩儿在小声啜泣,哭得一抽一抽的,几个男人笑声粗犷,言语之间粗鄙得很,陆丹青忍不住皱眉,扭头望向别处。 油枪加的很慢,似乎是快完了,庄珉站在油站后拔出油枪蹲下来检查情况,然而就在这时候,异变陡生。 光头把那锁链慌得哗啦啦响,借着声音的遮掩,另外两个男人飞快地接近庄珉,拿了条锁链从后方勒住他的脖子。与此同时,车上也飞快地冲下来两个男人朝陆丹青和左觉奔来。 “待在车上!”左觉第一时间冲乔诺吼。 陆丹青一惊,右手摸向腰边,反应了一瞬才意识到不能拿枪,紧接着抽出匕首,而就在这短短几秒,其中一个男人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拳朝他挥去。 陆丹青闪身避开,这男人同样壮实得很,面孔黝黑,法令纹很深,让他看起来有些凶狠。但好在也只是看起来而已,挥拳的力道虽大却没有章法,远不及陆丹青灵活。 虽不能用枪,但陆丹青玩起匕首来也不差,他没有手下留情,屈起手肘猛击对方太阳穴,然后一刀刺在他肋骨处,趁着男人弯腰痛呼的空档按着他的后颈用力朝油站的边缘撞去。 光头见形势不妙,把锁链拴在一旁后也冲了上来,他原本想着借着人数优势把这伙人的车和物资都截下来,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连那个看着最瘦弱清秀的青年都不好对付。 他暗骂一声,随着一道细微的破风声,忽然感觉腹部一凉,光头愣愣地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肚子上插着一把匕首。他复又抬头,便见那个“瘦弱清秀”的青年正朝着他笑,疼痛后知后觉地顺着神经袭来,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 陆丹青走过去将他打晕,把匕首抽出来,嫌恶地在光头身上擦了擦才收回去。 最后到底是有惊无险,也多亏了是在加油站,对方顾忌着不能用枪,而若单论格斗,没有足够的训练加充足的实践,很少有人是他们的对手。 街头打架和生死相搏终究是不一样的。 左觉将那几个男人绑起来拴在一旁,两个女孩子瑟缩在一边抱着哭,陆丹青走过去帮他们解开锁链,女孩儿细瘦的手腕已经被勒得破皮流血。他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而在下一秒,其中一个长发的女孩儿忽然扑过来紧紧抱住他,陆丹青猝不及防地被扑得倒退了几步。左觉眼皮一跳,抬脚朝他大步走来。 “求求你,求求你带我走,我什么都可以做,真的,求你了……我不想……不想被咬,不想变成那些东西,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长发瓜子脸的姑娘死死抱住他的腰哀求,虽然是哭着,然而思绪却是清晰,表达也很流畅,在抱着他的时候甚至直接去抓他身.下某处,陆丹青窘迫地想要避开,却无处可躲,对方又是衣衫不整的女孩子,推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最后还是被左觉一把拉出来,他力道很大,女孩儿顺着惯性往前扑倒在地,又不死心地要上前抱陆丹青的腿。 “你听着。”左觉把陆丹青拉到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冰冷,“我们可以给你们食物,水,衣物,甚至武器,那边的两辆车和汽油也是你们的,但只有一点——不要妄想和我们一起上路。” 他身材高大,看着远比陆丹青有威慑力得多,语气间尽是不容拒绝的强势和冷漠。 “为什么?” 长发女一脸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着他,她身后,另一个一直呆呆望着她所有举动的短发的女孩子在这时候踉跄着走上前,弯下腰想把她扶起来。 “为什么?!” 长发女尖叫着推开她的同伴,又要往前扑,被左觉一脚踹开了。 “小莉!” 短发女惊呼一声。 庄珉这时候抱了堆东西走过来,是两件外套,里面放着一些水和食物,一把枪和三个弹匣。他把它们弯腰放在一边的地上。 长发女连看都不看一眼,泪流满面地冲他们尖叫嘶吼:“你们有没有良心?!为什么要见死不救?!你把他们杀了有什么用?!我们自己待着一样会死的!你以为你们刚才那样做就是英雄了吗?啊?!王八蛋——没良心的贱男人!你们一定会糟报应的——!” 她喊得声音都哑了,哭得浑身发抖,另一个短发的女孩子把那堆东西抱起来,不断地小声和他们说谢谢,然后又要去扶她的朋友,“小莉……你别,别这样……”她极力克制着话里的哭腔和颤音,一边抱着东西一边努力要把长发女扶起来,然而对方依旧咒骂不休,怨毒地望着左觉。 左觉懒得多费口舌,拉着陆丹青转身离开。 “加好油了吗?”他问站在车边的乔诺。 “加好了,额外多加了两箱,已经放后备箱了。” “行,上车吧。” 一行人重新出发上路,陆丹青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依旧可以看到长发女还在和另一个女孩儿争执。 这回换左觉开车,见陆丹青撑着头看着窗外不说话,便说:“这种事情很多,你如果救了第一个,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救第二个。可你要知道,我们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救下来。” “我知道。” 陆丹青垂下眼,他一不傻二不精.虫,怎么会带两个拖油瓶上路。 他只是觉得……有些时候,人不被逼到一个境地里,真的不会知道那一张张脸皮下是怎么样一具灵魂。 第115章 第115章 末世的天气有种怪异的干燥感,在太阳底下待久了仿佛整个人身体里的水分都被蒸发了一样,带来一种难言的燥热。 陆丹青靠着车窗昏昏欲睡,一直到高速上的休息站时左觉才叫醒他,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修整一下,吃点东西再走。” 陆丹青现在说是活死人也不为过,身体各部分机能早已经不再运转,每次吃了东西都得自己悄悄找个没人的地方抠喉咙吐出来。所以他干脆也不再浪费食物,和左觉说吃不下,拿了条火腿肠坐到门口啃着。 左觉看着他比仓鼠还要小口地抿着火腿肠,不由皱了皱眉,端起泡面坐到他旁边的地上。 “虽然食物有限,但也不用这么省着。” “我是真不饿,”陆丹青说,“从小到大就不太吃东西,有去医院看过,没检查出什么来,也就随他去了。”他瞎掰。 左觉没说话,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只盘腿坐着低头吃泡面。 陆丹青吃了大概三分之一左右的火腿肠,虽不至于味同爵蜡,但也没什么饱腹的满足感,干脆把包装裹好塞进口袋,不再吃了。 他撑着下巴,忍不住想起刚才那两个女孩子。 人类文明和秩序的建立,从古至今花费了上千年。而如今不过短短几个月便已经毁于一旦,末世没有了法律的束缚,就连道德底线在生死前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恶劣的环境放大了每个人心里的阴暗面,这个世界肮脏又浑浊,却正是恶魔们最喜欢的环境。 他扭头看向左觉。 左觉偏头看他,“怎么?” 陆丹青不说话,盘着腿艰难地蹭着地板和他挪近了些,门口的位置本来就挤,这一挪便直接和左觉大腿靠着大腿。 他眯着眼打量左觉,左觉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浑身僵直,他一下子抿紧了唇,控制住僵硬到快要抽动的面部肌肉。 陆丹青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左觉不敢动,也莫名地不愿移开视线。过了半晌,他喉结微动,说:“你这个样子,如果没碰到我们,在末世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这是从陆丹青脸上得出的结论,他太干净了,在别人一身尘土脏兮兮的情况下他还是白白净净的,像是个诱惑着其他人去肆意揉捏的软柿子。 ——当然,陆丹青绝对不会说他是用自己的那份饮用水去沾湿了布巾擦拭脸和身体的。 “哦?” 陆丹青笑,抽出腰间的匕首啪一下拍在地上。 “再说一次。” 左觉:“……” “再说,”陆丹青又说,“你和其他人,有差吗?” 他看着左觉的眼睛,笑容灿烂又阳光,像是只是个随口一问的普通问题,然而眼底深处却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笑意,又仿佛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暧昧。 左觉愣了一瞬,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别的地方去,可是看着陆丹青的笑脸,他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让他不甚自然地别过了脸。 左觉从不信什么一见钟情,但他却又不得不承认,陆丹青对他而言确实有着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他单单是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便足以夺取他的所有注意和目光。 虽然他也会警惕和克制,就像是一个在荒漠中饿极渴极的旅人面前忽然出现一顿满汉全席,知道这一切发生得不对劲,所以被理智驱使着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谨慎地观察,缓慢地靠近。然而,即使理智再怎么强大,内心深处的渴望却不会因此而被磨灭半分。 左觉手里的泡面盒子几乎要被他捏变了形,他一言不发地沉默着,陆丹青也不急,就这么看风景似的往远处眺望。 “喂,”乔诺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陆丹青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却因为盘腿太久的缘故而关节僵硬地踉跄了一下,乔诺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扶住,而同时,左觉也飞快地抬手抓住了他另一只手臂。 乔诺动作一顿,刚才左觉不说话也不动,像是在走神一样,没想到反应居然这么快。 “没事吧?”他问陆丹青。 陆丹青摇头。 走在乔诺身后,陆丹青纳闷地踢了踢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液不流通的关系,一个姿势待久了连关节都有些不好活动,像是缺乏润滑油的机械零件一样生硬。 陆丹青揉了揉额头,没多说什么,跟着大部队上路了。 天黑得慢,但左觉还是提前找了个休息站旁边的便利店歇息,毕竟高速公路不比市里,错过这站再到下一站就要很久了。 陆丹青抱着枪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门大爷似的斜斜地倚着,他旁边是一台饮料自动贩卖机。 庄珉蹲在电箱旁捯饬了一会儿,紧接着,陆丹青便感觉余光瞥见的地方忽然一亮,紧接着又很快暗下去。 他诧异地回过头:“居然有电?” 庄珉探出头说:“他们有独立的电箱。” 左觉从柜台捞了一把硬币出来,把自动贩卖机插上电,把硬币投进去。 他先是买了包薯片,结果薯片横着掉下来卡在了出口。他便又投币买了瓶饮料,想借着饮料的重量把薯片撞下来,结果饮料却不偏不倚地压在了薯片上面。左觉嘴角一抽,干脆不吃了,买包烟抽,结果烟盒连那一小格都没能出来,就被卡在了栏杆与价格条之间的缝隙里。 陆丹青喷笑:“噗——” 左觉:“……” “真的,这运气可不是谁都能有。” 陆丹青挖苦他,一边歪过身子大力撞了一下自动贩卖机,机器被撞得摇晃了一下,几乎要被撞倒。左觉忙伸手扶稳,而此时薯片饮料和香烟也都掉了下来。 左觉从底部开口处拿出东西来,一把撕开薯片,坐到他旁边。 陆丹青一斜眼神,立马忘了吃完要抠喉咙吐食物的难受,伸手抓了把薯片咔擦咔擦地咬起来。 休息站内,乔诺双手抱臂靠在货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门外的两人。 庄珉灰头土脸地从电箱旁钻出来,就看见乔诺面无表情地望着外面,面色有些沉。 “怎么了,这个表情。”庄珉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难不成是还记恨着?”他说的是陆丹青揍他的事情。 “没有。” “那干嘛——” “你没觉得,左觉怪怪的么。” “嗯?”庄珉一扬眉梢,“哪里?” “你不觉得他对陆丹青太好了?” 庄珉把挑高的眉梢又压了回去,他也跟着默默地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说:“你太敏感了,乔诺。” 乔诺嗤笑一声:“我敏感?如果真是我敏感就不会我一说你马上反应过来了。” 如果左觉不是这个性格,也许庄珉还不会察觉什么一样,可左觉这人面冷心也冷,他们一路走来不知道遇见过多少向他们求助的人,有老有少,庄珉都没见左觉变过脸色,更不用说还把人带回来了。 就连早上在加油站也是,那个姑娘但凡有些经验的人都知道她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左觉虽说不至于对一个女孩子动手,但也不会善良到给他们武器和食物甚至是饮用水,这些东西在末世可是比真金白银甚至是人命都有价值得多。 “虽然我不喜欢人太多,”庄珉说,“不过左哥要带,小孩儿也乖,又有能力,不惹麻烦,便也随他去。” 门口处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左觉凑得离陆丹青很近,嘀嘀咕咕的,乔诺听不清,只看见陆丹青笑起来,左觉也跟着微微牵动起嘴角,一边斜过身子帮他挡住西斜的落日阳光。 乔诺的眉头拧得愈发紧了。 “这才两天而已,他们才认识两天。” “乔诺,他们只认识两天,你们也是一样。”庄珉盯着他,“我知道末世压力大,谁都需要一个宣泄口。但为了这种事情起矛盾,不值得。” 乔诺抿唇,心跳慢慢静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 毕竟,生死之外无大事。 庄珉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其实他压根不觉得左觉或是乔诺是真的喜欢上陆丹青了。一是因为时间确实太短,二是在现在这种环境,感情绝对是最花费精力和心力的东西,远不如性来得直接便捷。 但就算是走肾不走心,两个人同时看上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对于争强好胜的雄性生物来说,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乔诺和左觉都不是拎不清的人,不至于在这件事上惹出麻烦来。 又是一个夜晚,陆丹青是第一班守夜,他站在窗边发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他回过头,看见乔诺抱着件羽绒外套轻手轻脚地朝他走过来。 “穿上,冷。” 陆丹青摇头:“不冷。” 乔诺握了下他的手,勉强控制住音量,“这么凉还不冷!” 陆丹青嘴角一抽,一具血液不流通的尸体能不凉吗。看在乔诺也是好意,他便接过来披上。 “怎么不睡?”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不知道。” “那你数羊吧。” “傻逼了吧,数羊这东西是从外国传来的,英语里羊sheep和睡觉sleep发音相似,所以他们才数羊。” “哦,那你数水吧,一升水两升水这样。” “……” 休息站是封闭的,地方也小,为了不打扰到在睡觉的其他两人,陆丹青和乔诺一直用气音在说话,几乎是头挨着头,努力把声音放轻放缓。 陆丹青也是闲着,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打屁扯淡。 乔诺暗自想着这回他们可比下午时陆丹青和左觉离得近多了,加上用的是气音,他几乎能感觉到陆丹青每一次说话时的呼吸。 “我想数你,行不。” 鬼使神差的,乔诺说。 紧接着他便看见陆丹青抬眼看他,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了长睫的遮掩,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仿佛带着流光,漂亮得紧。 “又皮了?”陆丹青轻哼一声,“还没被打——” 乔诺猛地探头去亲他,准头很好,正中嘴唇,发出吧唧一声响。 陆丹青:“……” 乔诺没经验,忽然亲了这么大一声,自己也有些脸红,不等陆丹青推他便默默地缩了回去。 陆丹青并非什么都不懂,在末世,性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说是唯一一种代价最小的宣泄压力的方式,让他们有了短暂的脱离残酷的现实喘息的机会。 但理解归理解,换做以前陆丹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在这种水资源极其有限环境又恶劣得很的情况下他是坚决拒绝的,做完了连洗澡水都没有,他得被自己膈应死。 陆丹青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你找错人了。” 乔诺一怔,而后慌慌张张要解释:“我不是——” 他一急声音就大,陆丹青一把捂住他的嘴,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不许说话!” 乔诺点头,在陆丹青要放手前噘嘴亲了下他的掌心,又换来一枚怒瞪。 陆丹青扯住他的脸颊使劲往两边扯,压低了声音道:“乔诺,你非得来挑衅我找揍是不是?” 乔诺笑起来,却还记得他不许说话的命令,只是无声地咧着嘴笑,像个傻子。 “滚回去睡觉。” “我睡不——” 陆丹青一把按着他后脑勺把他踹地上,乔诺麻溜地就地滚了一圈爬起来,捂着被踢到的屁股龇牙咧嘴地回头看他。 陆丹青朝他竖了个中指。 乔诺比了个心。 陆丹青:“=皿=” 第116章 第116章 隔天起来,左觉和庄珉在整理和检查装备,陆丹青捧着脸望着窗外发呆。 他虽然不是什么喜欢热闹的人,但这种孤僻的环境却又过于极端,一天到晚见的都是死人的生活他也很难适应。 “丹青,”乔诺又巴巴地蹭过来,“我昨天数了二百五十个你才睡着。” 陆丹青斜睨他一眼:“你骂谁呢?” “骂你呢。” 乔诺笑嘻嘻地扬着脸看他,在陆丹青眼里,他额头上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字“我欠打”。 陆丹青瞪他,乔诺也不怕,似乎就等着他去打,还格外欢迎的样子。 他们这几个人里左觉内敛,庄珉寡言,也就只有乔诺一副永远精力十足的模样——虽然这精力十足得有些讨打了,但在末世里也不失为一份阴翳情绪中的调剂品。 “欠揍。” 陆丹青骂骂咧咧地捏住他的脸,两人滚作一团。 虽然乔诺不是真的要讨揍,却也没反抗,任由陆丹青绞住他的双腿,掰住他的手臂压在头顶。 乔诺长得好看,虽然因为末世伙食不佳而有些消瘦,但这反而更英气了些。一双凤目神采奕奕,略长的头发因为他躺倒地姿势而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乔诺忍不住一笑,微微仰了下头,几乎要和陆丹青亲在一起。 “喂……”他低声道,“这感觉,是不是还不——” 陆怪物:“呜哇——!” 陆丹青后脖领忽然一紧,紧接着就被人拎了起来,他扑腾了下四肢,随即手臂便被人抓紧了,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倒在左觉胸前。 “该走了。” 左觉说,拉着陆丹青往外走去。 庄珉叹了口气,走过去把狠瞪着左觉的乔诺拉起来。 “我都说了,你和他在这种事上较什么劲儿。” “这不是什么事的问题!”乔诺拧起眉头,初时还带着不羁笑意的眉眼此时却多了几分阴鸷和戾气,“他是人!人和事情不一样!” 庄珉一时语塞,他承认陆丹青很优秀,从长相到性格都足够吸引人,但大抵各人有各人的追求,他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和兄弟过不去。 而另一边,陆丹青一路跌跌撞撞地被左觉拉出去。 “你干嘛?” 被背在身后的56式枪杆撞了下后脑勺,陆丹青心头火起,大力甩开他的手。 “你们在干什么?”左觉反问。 陆丹青毫不留情地顶回去:“关你屁事?” 左觉盯着他,他的长相本就偏凶悍,挽起袖子的手臂上露出大片纹身,此时他嘴唇紧抿,咬紧的牙关让左觉的脸颊微微鼓起,加上眼神锋利,看起来便更为吓人。 然而陆丹青丝毫不惧,他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他,一字一句道:“我再说一次,关你屁事?” 陆丹青不了解左觉,但他了解佐翼,就他自己来说佐翼其实是软硬兼吃的,软着来会让佐翼心情好,这时候耍点小心机对方也不会介意;而硬着来虽说场面会冷下来,但却更有效果,也更能推动情况的发展。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几秒,还是左觉最先败下阵来,僵硬的面部肌肉慢慢放松,他动了动嘴唇,艰难地憋出三个字,“对不起。” 陆丹青冷眼看着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陆丹青转身就往车边走,左觉快走几步追上他,小声问道:“那你、你和他——” 陆丹青回过身,左觉正有些局促地跟在他身后,可能是因为紧张的关系,明明是高大的身形,此时看起来却像是只可怜巴巴蜷成一团的金毛犬。 佐翼的自我管理向来过关,不论情况如何都维持着起码的姿态的风范,陆丹青从不曾看他如此情绪外露的模样,此时难得一见倒也有几分兴味,难道他本性便是如此,平日里不过是伪装而已? “你喜欢我?” 陆丹青开门见山道。 左觉一怔,似乎没想到他如此直白,他沉默着没有说话,耳根却悄摸摸红了。 “我不知道。”他艰难地说。 陌生而又突兀的情愫让他感到危险,却又无法控制自己去远离,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像是摆设一样,丝毫用处都没有。 陆丹青眉梢一扬,“那你就慢慢想吧。” 随后转身上了车。 他们几乎一直都在路上,补给物品也都是靠的休息站或者加油站旁的便利店,一天只停下来一次。 大多数时候高速路都是空旷的,大概这种时候也没多少人会想着开车跑路,毕竟都是普通人,在他们看来,也许待在房子里等待救援才是最好的选择。 陆丹青看着窗外,他已经迷迷糊糊睡了好几觉了,然而每次醒来时看到的都是相差无几的景色——道路两旁废弃的汽车和晃荡着走来走去的丧尸,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把脸上围着的围巾拉高了一些。 后排的两人也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庄珉忽然说:“左哥你说,我们去s市……会比现在还好么?” 闻言,陆丹青收回了投往窗外的视线,左觉也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了,都这时候了还想和国家机器犯拧巴?” 庄珉没说话,陆丹青想了想,说:“如果去了s市,找到了基地,你们这些东西打算怎么办?”他抬了抬手上的枪。 左觉回答得倒是干脆:“找个地方扔了。”又问庄珉,“不想去么?” 庄珉的回答也很言简意赅:“不喜欢和那些人打交道。” “想多了,”左觉笑起来,“如果真能找到基地,避难的普通人这么多,我们怎么会有机会和那些人打交道。” 庄珉有些诧异,似乎是想不到左觉这么快地就把自己归集到难民里头。 乔诺的重点却是不在这上头,他扒拉住陆丹青的座椅,问他道:“你想不想去?”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关我什么事?” “我就问问。” 陆丹青侧过身子,有条有理地和他分析起来:“你看现在的情况啊,一个选择是我们自己干,这有一个优点,就是自由,但同时风险也大,不只是食物和弹药资源会越来越少,更因为像我们这样的人绝对不止一拨,上次在加油站碰到的那些人还算是业余的,也算我们运气好,要真碰到和我们实力相当又或是更强的,我们未必能毫发无伤地逃过去。” “另一个选择,就是投靠国家的避难基地了。这是最保险的选择,不会让你过得舒舒服服但也不至于横死街头,天塌下来也有高个顶着。如果连他们都顶不住了,那即便我们是单独行动,也未必会有更好的出路。” 乔诺紧紧巴着椅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陆丹青说完,也不理他,看向庄珉,问:“你说呢?” 庄珉点头。 左觉说:“走一步看一步吧,这里离s市还远着,平时坐飞机去都得好几个小时的距离现在却要开车走高速,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到。” 他们中午时一般不停留,四个人轮换着开车吃午饭。但今天不知道是预计错误了还是他们拿的地图比较旧,快到晚上了也没看到休息站,便停在路边想办法。 左觉拧着眉头靠在车头抽烟,陆丹青攀着窗户爬上车顶往前眺望,还是一眼望不尽的高速路,他于是跳下来,说:“去两旁的房子看看,在那儿休息吧。” 道路两旁是隔音墙,墙后有几栋民建的小别墅,左觉绕了下路,从一个缺口处歪歪扭扭地把车开下去,石块和杂草让这一路都颠簸得很,让陆丹青忍不住担心车胎到底扛不扛得住。 左觉把车停好,四人成两前两后的队形,兼顾着前后两个方向,警惕地向屋子内进发。 小别墅都是密闭的,他们只得破坏门锁闯进去,里面空气极差,尸体腐烂的酸味和排泄物的臭味混杂在一起,陆丹青连看都没看就退了出去。这种环境哪怕没有丧尸也是住不得的。 他们一连查了三栋小别墅,不是有尸体就是有丧尸,陆丹青已经准备在车上将就一晚了,到了最后一栋小别墅破门而入时却听见了男人的吼声。 陆丹青从左觉身后探出头去,发现里面人还不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打头的是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男人,手上拿着杆长.枪,后面跟着的几个年轻男人也各自拿着木棍和榔头之类的东西,戒备而紧张地看着他们。 陆丹青瞅了眼那看着陌生得很的长.枪,又低头看了下自己的56式,还没琢磨出什么来就听见乔诺低声和他说:“猎.枪,老家伙了,打不打得响还不一定呢。” 陆丹青应了一声,背靠着门沿监视四周,左觉上前和他们交涉。 领头的男人很激动——在看到他们人手一把枪后更是如此,紧紧地攥着□□舞动着。 左觉再三阐明他们没有敌意,只是打算借宿一晚。在划定了各自的活动区域并且以三袋饼干作为代价后,对方才同意他们留下。 左觉也不得寸进尺,他们只要了个靠窗的角落休息,可以看见外面停着的车就行。 坐下来后陆丹青数了数对方一众,居然有十多个人,三个老人两个孩子两个女人,其他的男人有青年也有中年,然而老弱妇孺和中青年五五开的人数让他们的局势看起来有些危险。 男人们得了饼干,最先分给女人和孩子们,几个小孩儿显然已经饿得不行了,但也不敢大口吃,只用牙齿一点点地磨,然后含在嘴里,实在不行了才咽下去。而且他们人多,食物和水也不像陆丹青他们那么充足,矿泉水都是一瓶盖一瓶盖的喝,让陆丹青这个刚随意抿了一口的人有些微妙的心虚感。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牛肉干,放在地上推过去。 这是左觉给他的零嘴,因为陆丹青本身不需要吃东西,对泡面又实在提不起兴趣,每次都吃得很少。而左觉自从那包薯片后就格外留意了些,发现陆丹青只有对这些零食才会肯多吃几口,所以每次都特意搜罗了一堆零食放包里。 两个小孩儿眼巴巴地看着牛肉干,又抬头看他们的妈妈。 那牛肉干还没拆封,看着挺安全。妈妈便松开了抱着孩子的手,一个小男孩儿飞快地跑了过去把牛肉干捡了回来。 “你今天吃过没有?”左觉问陆丹青。 “嗯……嗯?” “我今天没看你吃过东西。” “呃……吃了块奥利奥……” “再吃两块。” “不吃。” “听话,会饿的,再吃两块。” “不吃。” 左觉拆着包装袋的手僵在半空。 乔诺看了他一眼,从开口处捏出一块饼干递到陆丹青嘴边,说:“吃一块就好了。” 陆丹青叼过来吃下。 细微的咀嚼声里,左觉沉默地把包装袋束好夹紧,收进包里放好,然后又拿了瓶矿泉水给他。 陆丹青喝了两口就不喝了,几人原地休息了一会儿,陆丹青拿着水站起身,说:“我出去透透气。” 他走到刚才那个缺口边,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抠着喉咙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然后漱了漱口顺带嚼了片绿箭,用脚尖踢着泥土盖在那堆脏东西上面,自己蹲在隔音墙后的一块大石头上探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不远处隐约可见几个晃荡的身影。丧尸虽说不惧怕阳光,但确实更爱在夜晚活动,陆丹青轻手轻脚地跳下石块,正要往回走,回头却见左觉走出来。 丧尸慢慢开始活动了,陆丹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免得弄出声响把丧尸引过来,这小别墅可还住着人呢。 陆丹青朝他摆手示意他回去,没想到左觉却径自朝他走去,在他惊诧的目光中扣着他的后颈吻了上去。 陆丹青猝不及防,差点一不小心把口香糖咽下去。 “你——” “我爱你,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甚至也从未经历过这种感觉,但我知道,我爱你。” “而我也知道,你十分清楚这一点。” 左觉抵着他的额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哑声问:“丹青,你爱我吗?” 左觉的眼睛是深沉的黑,动也不动地看着他,和佐翼漫不经心地笑着的时候很相似,像是一口枯井,隐去一切情绪,深不见底。 然而陆丹青却察觉到搭在他腰侧的手像是钢爪一样僵硬而机械地扣着,他闭了闭眼,唇边带起一抹笑,“你说呢?” 左觉低叹了一声,细微得及不可查,然而那呼吸却自陆丹青耳边拂过,依依不舍般地缭绕着,不肯离去。 他揉了下陆丹青的脑袋,说:“走吧,先回去。” 第117章 第117章 当一个人的能力与他的善良程度不相匹配,而又不够自私狠心时,其实是一场难以渡人也难以渡己的灾难。 因为陆丹青给了包牛肉干的关系,双方的关系有所缓和,也慢慢地开始交谈。从谈话中得知,这十多个人并不是一家子,那些人里有隔壁邻居,也有路过求助的人,这屋的主人便都收留了下来照顾。 初听时陆丹青其实有些目瞪口呆,救助家人朋友他还能理解,但连路过求救的陌生人也一并救下来,就很超出他的接受范围了。 隔天早上要走的时候,陆丹青扫了一眼屋主堆放在角落里的为数不多的食物和饮用水储备,他自己背包两边的两瓶水其实几乎都是满的,因为他不怎么需要喝水。但是犹豫了一下,陆丹青还是没有多给,因为他的其他三个伙伴都是需要水的,如果非要给一个人,他不会选择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问题再更进一步,如果是一个活命的机会摆在所有人面前,陆丹青毫无疑问地会选择自己。 他不理解屋主的选择,甚至也谈不上敬佩——敬佩是源自于别人做到了你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尽管如此,但他同样尊重。 在路上的时候陆丹青也会想,如果到了最后关头,到了食物仅够少数人生存的时候,屋主会不会抛弃他的坚持。 陆丹青对人性是不抱希望的,但他到底是有些许恻隐之心,没有提前把这个残忍的问题摆出来。 事到如今,大概也只能寄希望于未来会越来越好吧。 陆丹青翻着手上的地图,这地图是之前左觉在加油站拿的,没有gps的末世也就只能依赖这种最原始的办法了。 “感觉还要很久很久……”他低头嘟囔。 这一路还算平静,虽然路边偶尔有几只丧尸出没,但他们的反应不算灵敏,汽车速度又太快,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车就开远了。 只是现在虽然平静,等到了s市,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进到城市里呢。 但在这个问题到来之前,他们就先面临了一个不小的难题。 陆丹青坐在后排,靠在旁边左觉肩上几乎是昏睡过去,副驾驶的庄珉放下望远镜,面色微沉,回头要和左觉说什么,却见他眉头一拧,竖起食指抵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庄珉噎了一下,示意乔诺减慢车速。乔诺不明所以,以为出了什么事,一下子踩了刹车。 陆丹青随着汽车猛地停下而往前晃了一下,被左觉小心地扶着肩膀又按回去,他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怎,怎么了?” “前面有列车队。”庄珉说。 “车队?”陆丹青诧异,一下子精神了,直起身来,“什么车队?”一边说着,一边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脖子,歪着太久感觉骨头都快僵了。 “不清楚,但是车辆不少,分别有两辆越野车开头断尾,最中间的是一辆吉普,所有车车身和车窗都装了钢架子。”庄珉顿了顿,“这架势,不像普通人。” 左觉听着,没有说话,只抬手帮陆丹青揉捏着后颈。 陆丹青脖子有些敏感,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奈何左觉姿态自然技术又佳,还挺舒服,便又舒服地靠了过去任他捏着。 左觉眼里不由带上几分笑,这才抬头看向庄珉,说:“跟上去。” 庄珉有些忧虑,“可是——” 陆丹青说:“没有广播或者无线电消息,我们不知道去s市的其他路有没有被封锁,所以只能走主干道,相信前面那个车队也是一样的想法。更何况,我们汽油的状况也不允许绕远路了。”他冲前方抬了抬下巴,“再说,我们都有望远镜,知道前后观察,难道他们不知道么?” 庄珉一时语塞。 陆丹青又说:“说不定他们也早就看见我们了,这会儿躲开了,也总有再碰见的时候,到时候可就比现在尴尬多了。” 左觉眉眼微垂,嘴角微微上扬,按在陆丹青后颈的手收了回来,顺势捏了下他的脸颊,被陆怪物恶狠狠地打开。 左觉对红了一片的手背浑然不觉,只说:“阿青说得对。” 话里的昵称让乔诺不由皱眉。 陆丹青拿过望远镜张望了一下,眉梢微扬,一双温柔明丽的桃花眼染上几分暗色。 确实是个不小的车队。 大丈夫能屈能伸,陆丹青不介意上交几杆枪或者食物换取跟在车队后的机会,高速路上丧尸是不多,但离城市一近恐怕就不是如此了。到时候前面那些装了钢架的大家伙兴许可以派上用场,再不济,短暂地帮他们挡一挡也是可以的。 再说,就算不是这个车队也许还有下一个,具体情况如何,还是看看对方的主事再做决定比较好。 陆丹青放下望远镜,转头便见左觉手肘抵在窗沿上,撑着脸望着他笑。 只看他散漫又冷漠的眼神,陆丹青便知道,左觉和他是抱着一样的想法。 陆丹青收回视线,继续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事情比他们预想的顺利得多,然而—— 当陆丹青看到一颗熟悉的金色脑袋时,刚抿的一小口水忍不住呛了一下,因为量不多而没有喷出来,而是顺着下巴流进领口,沾湿了胸口处的一片衣襟。 “丹青!” 那颗金色脑袋兴高采烈地叫他,眼里带着激动的泪水朝他奔来。 左觉他们是有意谈判的,因此都下了车与前面的人走近,两方离得并不远,所以对方很快就跑近了他,一下子飞扑过来。 左觉眼疾手快地把他一拉,于是没被扑进怀里的陆丹青就被顺势抱住了腰,险些被拽倒。 “丹青!” 金色脑袋埋在他腰上,这是一个相当尴尬的位置,前方车队里的人目瞪口呆,庄珉也是一脸呆滞,只有乔诺和左觉齐齐拧眉,面色阴沉。 “你——你放开!卡卡,撒开!”陆丹青用力推着他的额头,一直在手腕上乖巧缠着的蔓藤也躁动起来,散发着太阳般的热度。 “丹青,你怎么能这样?”卡卡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他扬起头,泪眼迷蒙、凄凄惨惨地看着他,“你已经带走了我身体的一部分,现在你怎么能连认都不愿认我?” 陆丹青:“……” 车队里的黑衣保镖们齐齐侧目。 卡卡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哭诉道:“你带走了我的心啊!” 陆丹青:“……如果我现在还你你还收不?” “那可不行!”得了陆丹青的回应,卡卡立马一掩哭容,低眉顺目,面带羞涩地说道,“我们都已经……该做的也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你要还怎么还我?再、再说……你在那几个晚上给我的,那些属于你的……嗯……我可没办法还你……” 陆丹青:“……” 现在人多眼杂,他也不好说什么,铁青着脸被卡卡扒拉着上了他的吉普车。 车队重新出发,只是这次左觉的车也加入了车队,甚至没有付出半滴水作为代价。只是虽然事情进行得顺利,车上的三人却没有半分笑容。 乔诺有些焦躁,没有半分情绪的狭长凤目使得他眉眼间的阴翳气愈发浓重。 “丹青肯定不认识那个人,如果他认识这等地位的小少爷——他是什么来着,外交官还是什么的人的儿子?也不不至于一个人在市里躲了这么久!” 庄珉闲闲地说道:“是啊,而且小少爷还对他情根深种。” “不用你多嘴!” 乔诺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左觉面无表情,他心里也有些不痛快,还有隐隐的忧虑,虽然那个金毛少爷看起来没有恶意的样子,可是对方非同一般的地位就足以对他造成极大的威胁。 而吉普车上,气氛也并不轻松,虽然卡卡一直哼哼唧唧地抱着他的手臂撒娇。 “你真的拿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卡卡拉过他的手腕,和他十指相扣着晃了晃,“你看你看!” 陆丹青无奈地瞥了眼车厢和驾驶室中间隔开的隔音板,“卡卡,这个……” “隔音的,你放心。” 蔓藤的事情上确实是陆丹青理亏,虽然没起到什么实际作用,但卡卡能愿意帮他的忙,给他本体的一部分,也算是十分大的一份情义了,这个人情是他欠得实实在在的。 想到这儿,陆丹青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笑,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下他的唇,温声道:“卡卡,你怎么也来了?” “来找东西吃啊。” 卡卡笑弯了眼,他还是原本的风流俊朗的模样,即便是末世也未让他那头漂亮灿烂的金发蒙尘半分。 陆丹青帮他理了理长发,卡卡顺从地靠着他的肩头,两手搂着他的腰。 “在末世留这么头长发,你也真不嫌麻烦。” 卡卡不在意地晃了晃脑袋,“这有什么,我一个千金——千——”他千了半天愣是没想出一个词儿来,干脆改口道,“我一个大少爷,不愁吃穿的,就是再多几头长发也养得起。” 陆丹青垂下眼,说:“之前从没见你跑位面找食物呢。” 卡卡是一半恶魔一半精怪,吃什么都行,对灵魂的渴求度并不高。 卡卡绕着发梢,仰头亲了下他的下巴,笑说:“这次也是听说你在这里,感兴趣而已,所以跟来了。” 陆丹青眉头一跳,“听说?” 卡卡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漏嘴了,他抿了抿唇,下一秒嘴角又惯常地扬起了一个弧度,眼里是散漫却温柔的笑。 “啊,总之,我就是来陪你的。” 陆丹青固执地追问:“你从哪里听说的?” 先不说这事儿到底是怎么个“听说”法,就说陆丹青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怪物,除了佐翼谁会关心他去了哪里?更何况佐翼现在就在这—— 对了,佐翼就在这儿,深渊无人坐镇。更何况那人还不知道自己就是佐翼,根本就和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样,万一要真出点什么事,陆丹青一个人还真没把握能应付得住。 “卡卡——” “丹青……” 卡卡翻身跨坐在陆丹青腿上,缠缠绵绵千回百转地叫了他一声。既然他这个正主在这儿,陆丹青手腕上装死了很久的蔓藤也果断叛变了,迅速地抻长了身子灵活地探进陆丹青领口,蛇一样地在他身上扭动缠绕着。 “我很想你,阿青,超级超级想!” 卡卡甜蜜又热烈地说着情话,然而陆丹青的神色却并没有缓和,卡卡见那双桃花眼里幽暗如同一汪深潭,便捧住他的脸低头抵着他的额头就要亲吻,陆丹青微微偏头避开,说:“卡卡,如果真的有事情,你就走吧。” 空气一时之间有些凝固。 卡卡咬紧了牙关,“我……走去哪儿?”他低声道,“我就是来找你的,丹青。” 陆丹青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怕和你说实话,卡卡,我不爱你,上次你能帮我,我很感激,所以就更不愿害你。如果我真有了什么麻烦,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不要牵扯进来。” 卡卡咬了咬唇,脸上的笑再没了之前的从容和轻松,他慢慢抱紧了陆丹青,沉默不语。 他自然知道二人之间根本就没什么感情可言,无非是床/伴关系而已,大家都是成年人,他也知道陆丹青不爱来这套,所以也从未和他真正表露过什么,只以朋友的身份给予陆丹青他所能给予的一切帮助。 “卡卡,我说真的——” “不是,你想多了。” 卡卡慢吞吞地退开。 “我只是来找你玩而已,顺便吃点零嘴。你放心,我就这点道行,如果有厉害的来了,我肯定跑得比谁都快。你还不知道我么,我像是那种会不顾一切硬杠的恋爱脑?” 陆丹青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垂眼笑了笑,揉了把卡卡的金色脑袋,“嗯,是不像。” 卡卡又吧唧亲了下他的嘴巴,喜笑颜开道:“好了,现在是不是该和我说说和你同车的那两个用猥/琐眼神看你的小贱.人是谁?” 陆丹青:“……” 第118章 第118章 在平稳行驶的吉普车上,陆丹青做了个梦。 他在一间狭□□仄的房间里醒来,鼻间是湿咸的海风气息,晚风吹到身上的是黏糊糊的。 无比熟悉的感觉。 陆丹青呼吸一窒,他翻身下床,还没开门便听见外面一个男人醉醺醺的声音。 “陆丹青那小崽子呢?也不懂得出来伺候他爸,多大个人了,一点规矩都不懂,整天就知道窝在房间,像什么话!” 他的声音粗犷又含糊,陆丹青贴在门板后,眼神渐冷。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大概是因为成天扯着嗓子嚷嚷的关系,声线也有些粗,对男人口中的“小崽子”不以为意。 “他发烧了,估计睡着呢吧。嘁,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依我看就是平日里惯得狠了,一点小病小痛都受不住,更不用说帮着干农活儿了,没用的东西。” 而后话音一转,带上几分柔情,粗糙的声音也多了几分女人味。 “难受吗?我给你倒杯水,那酒烈,说了别喝这么多了……” 随即是男人骂骂咧咧地让他别多管闲事,估计是喝水解酒去了,没有脚步靠近的声音。 陆丹青静静地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手指根根纤长,骨节分明。 这是他的手没错,和小时候细瘦如柴的手指不一样。 他记得佐翼,记得深渊,记得魏燃和小茶,记得自己是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可身体里那股力量却不存在了,他有些心慌,又很快被压下来。 陆丹青的记忆有些模糊,很多事情他记得,可是他醒来前一刻发生了什么却是一点没有印象。 他点燃一盏煤油灯放在矮桌上,打量着这个见证了他出生长大的房间,和那段被掩在深处的不堪的记忆。 那段一度在他初到深渊最开始的日子化作躲不开的梦魇,几乎将他缠绕到窒息的记忆。 陆丹青深吸了口气,他捏了捏拳头,力量不在了,但身体还是他的。他在抽屉和桌面上翻找,搜出两把被削尖的小木刀。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大概是看房间里有了亮光,男人的声音愈发大起来。 房门被踢开,男人一身酒气地走近他,问:“生病了?好点没有,给爸看看。” 他轻佻地伸手去捏陆丹青的肩膀,陆丹青扬起一个笑,叫了声爸,然后挨近他。男人哈哈一声,伸手要抱,却觉胸口蓦地一凉,愣愣地低头看去,发现心脏处插着把木刀。 木刀虽然锋利,但是木头质地,形状又小,一时之间起不到多大作用。然而在男人暴怒而起之前,陆丹青已经绕到他身后,掰着他的脑袋拧断了他的脖子。 陆丹青不明白现在是发生了什么事,是梦,还是幻境,抑或……这就是现实,什么佐翼什么深渊,那些才是他臆想出来的幻象。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他现在有了足够的能力,就不会允许自己再在这个腌/臜的地方待下去。 陆丹青翻窗跑出去,那所房子里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叫和大声呼救的声音。 村民们举着火把逐渐逼近,人群的领头是陆丹青的母亲,陆丹青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她,手里不知何时提了把劈柴用的斧头。 还没等那个身份是他母亲的人骂出口,陆丹青便讥诮地翘起唇角,刻薄地低嗤了一声:“贱人。” “你说什么?!”女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贱人。” “你——” “女表子。” 陆丹青拎着把斧头,眼里是化不开的寒冰,他气势极盛,宛如地狱踏来的修罗,一身肃杀之气。 “以为我没杀过人?” 陆丹青挥动斧头砍下第一个村民的头颅,就在鲜血喷射而出的瞬间,周围的景物在刹那间静止,周围的空间泛起一阵涟漪,像是幕布被扯动时带出的皱纹。 他冷眼看着。 “我没杀过恶魔,但若是有机会,我也不介意练练手。” 海水翻涌,波浪声震耳欲聋,陆丹青隐约听见一声低笑。 他猛地起势,滔天的力量翻涌而起,陆丹青喉中涌上一股腥甜,他生生忍住,瞳孔漫上血色,露出尖锐的獠牙。 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那道幕布彻底破裂,陆丹青凭着直觉朝某个方向扑过去,五指扣成爪状恶狠狠地抓挠下去,眼里红光乍现,掌心蓄起一个光球,用力拍下。 血色漫天。 “丹青?” “丹青!你怎么了?” “丹青……阿青,丹青?!陆丹青!!” 陆丹青蓦地睁眼,看见卡卡一张俊脸近在咫尺,满是焦急。 “你怎么了?”卡卡捧着他的脸急声问道,“做梦了?发生什么事了,你眼睛都变了獠牙也出来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差点压不住!” 陆丹青怔怔地垂眼,看见卡卡跨坐在自己身上,两手抓着他的两只手臂按在胸前紧紧将他压在椅背上。 他复又抬眼,看见卡卡的耳朵变尖了,眼睛也变成了苍翠的绿,面颊上是艳丽的藤蔓状纹身。 陆丹青一愣:“你怎么也……” “不是说了我差点压不住?”卡卡暴躁地说,“就差那么一点——我说你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突然这样?我——” 陆丹青抬手捏捏他的耳朵尖,力气还有些虚。他摇摇头,轻吻他的唇角。 “没什么,就是……被梦魇着了。”他闭了闭眼,“快变回去吧,被人看着就不好了。” 车里两人的戾气未散,压抑得很,几乎连空气都快要发生震荡。 卡卡把精怪的特征藏回去,他显然不信陆丹青的说辞,皱着眉追问:“被梦魇着?你少诓——”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车门一下子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两人俱是一愣,卡卡这才想起来他就是因为快到落脚的地方了才想着叫陆丹青起来,而吉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司机敲了门也喊了几声却没听到人应,只好硬着头皮接着敲。 而左觉几人见情况不对也纷纷走了过来,还是没人应,左觉试着掰了下门把手,没锁,便径自把门拉开,结果—— 陆丹青和卡卡齐齐扭头,卡卡极富压迫性的姿势和陆丹青疲倦的神情令左觉几乎目眦欲裂,他以为陆丹青被欺负了,一把钻进车里扯着卡卡的衣领用力将他拖拽出来。 卡卡一时不备被他扯得翻了个跟头滚下车去,黑衣保镖连忙过来将他扶起。卡卡神色古怪地看了眼左觉,龇牙咧嘴地扭了扭手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觉得被左觉捏过的小臂像是被火烧一样灼热疼痛。 他拦住要上前的保镖,眯着眼睛看着左觉爬进车里,将陆丹青抱在怀里护住。 “我没事。”陆丹青摇头,神色淡淡地推开他,“下车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气势也略沉,自己一人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看黑衣服们有条不紊地安排了守车的人后搬着帐篷在停车点的不远处安营扎寨,收拾出了可以休息的地方。 陆丹青倚在车边走神,他回想起刚才那个梦,眉头紧拧。 那显然不只是个单纯的梦境,幕后人也绝不简单,至少与他和卡卡就不是一个水平的。 想着,陆丹青便有些后悔当时怎么不试着召唤魏燃和小茶,他是记得他们俩的,只是当时事发突然,他只下意识地依靠自己,没有想到可以向他们寻求帮助。 他把事情告诉魏燃,让他去探查一番。但方才力量波动那样大,他和卡卡的都有,所以魏燃并没能找到什么可用的信息,只是回了趟深渊,知道佐翼确实不在。 “丹青,”卡卡站到他身边,他挽起袖子,露出光洁的小臂,上面赫然是一道触目惊心的灼伤的痕迹,“你看。” 陆丹青一惊:“这是——” “刚才左觉拉我的时候留下的。”卡卡说,把袖子整理好,“他到底是谁?” 陆丹青沉默了一下,摇头,“我也不确定。” 不确定,也就是有了个猜测。 卡卡垂下眼,没有多问。他知道陆丹青戒心重,加上刚才发生的那事儿,他既然不想说,卡卡也不想让他觉得有压迫感。便没有再追问,只笑了笑,说:“嗯,你心里有底就好。” 陆丹青含糊地应了一声,走去找左觉。 左觉自从刚才下车后就被他冷落在一旁,此时也没和其他人一起吃饭,攥着瓶矿泉水蹲在角落里。陆丹青走到他身边,也跟着蹲下。 左觉很快察觉到,扭头看他,不见生气,眼里是满满的担忧。 “刚才怎么了,那个金毛欺负你?” “没有。”陆丹青说,“我和他是认识的,朋友,他不会欺负我,你不要多想。” “嗯。”左觉低低地应了一声。 陆丹青看着他,说到底,他虽然直觉左觉就是佐翼,但之前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而如今卡卡有这么一出,虽然没有百分百确定,但至少也有半分之九十五了。 他仔细琢磨着,要怎么把佐翼本体的意识给弄出来。万一那给他添堵的幕后人出了什么大招,也好有条退路。 说容易不容易,但说难,好像也不太难。 陆丹青回忆刚才的场景,他觉得可能是因为左觉认为他的安危受到了威胁,也可能是因为他和卡卡力量残留过于浓郁的缘故才勾起了他的几分意动,但之后左觉却又很快恢复原样,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改变。 顿了顿,陆丹青低声说:“左觉,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左觉眉头一跳,不由分说地便打断他的话:“不会。” 陆丹青歪头看他,打量着他的眉眼。其实他的五官和佐翼并不像,只是有时候眼神会有些相似,尤其是在皱眉头的时候—— “你在看谁?” 左觉盯着他。 陆丹青一怔。 “什、什么?” “你透过我,在看谁?” 左觉一字一句,刚才陆丹青的眼神令他格外不舒服,他知道那不是给予他的眼神,陆丹青从不会用这种熟稔的、怔忪的,甚至带着几分柔软和怀念的眼神看他。 仿佛他和那个人之间有多深的羁绊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左觉便更加不悦。 陆丹青扭过头去不看他,左觉问:“我们相遇的那一天,你听了我的名字,说我的姓氏和你一个朋友一样。” 陆丹青没有应。 “是不是那个人?”他的沉默令左觉妒火中烧,“你喜欢他?你们在一起过?” 这语气,让陆丹青恍惚间想起了佐翼在花园里看到他和卡卡亲热的时候。回过神来后却又觉得有些可笑,左觉这算什么,在嫉妒另一个自己? 这么想着,陆丹青便也就笑了出来,他支着额头,说:“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吃醋。”小家子气一样地容易为这些事情生气,和左觉高大的身形以及冷毅的性格实在是大相径庭,有种诡异的反差萌。 左觉目光灼灼:“我喜欢你,你喜欢别人,我为什么不能吃醋?” 他倒是坦诚,佐翼就不这样,他生气,可是不会凶陆丹青;他嫉妒,也不明说,因为知道陆丹青不在乎。所以只一个劲儿往心里憋,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从容模样,对陆丹青愈发关心体贴。而他伪装的功力又太好,所以陆丹青常常看不透,以为他是功于心计,不信任他所以处处监视,从未想过佐翼是抱着这种心思。 不过……后来,倒是改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走了这么些位面,知道了他的喜好的功劳。 正走着神,下巴忽然被一把捏住,左觉蛮横地吻了上来。 陆丹青看他,左觉心里一颤,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力道愈发用力。陆丹青呜呜地哼唧了一声,虽然坏毛病改了,但这强吻的毛病倒是一直在…… 陆丹青微微偏过头,低笑着问:“干嘛捂我眼睛?” “不想你看别人。” 两人的唇还是贴着,说两片唇瓣随着陆丹青说话的动作而一张一合地磨蹭着,温软柔韧的触感让左觉有些意乱情迷,不觉扣紧了他的腰又要亲吻。 结果却又听见一句煞风景的话。 “如果我死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左觉暴躁地开口,“就算是我死了都不会让你死。” 陆丹青歪头,“真的?你愿意为我去死?” “为什么不愿意。”左觉抵着他的额头,像是在说情话,却又没有蜜里调油的黏腻感,而是分外诚挚,“为了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陆丹青定定地看着他,“我怎么相信你,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一见钟情?现代还有人相信这玩意儿么?” 左觉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他下意识地问:“你希望我怎么证明?” 陆丹青笑眼弯弯,声音温柔:“等到你真的为我去死的时候,我就能相信了。” 左觉握着他的手放在胸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保证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的。” “那时候你都死了,还有意义吗?” “当然有,”左觉笑了笑,低头吻了下他的唇,“你的一切,对我都有意义。” 第119章 第119章 陆丹青没有拒绝左觉的亲近,俨然一副谈恋爱的架势。卡卡倒不甚在意,左右不过是个人类,短短数十年寿命,陆丹青喜欢的话玩一玩也没什么。然而乔诺却是急了,狼狗一样凶巴巴地找到他,问:“你和左觉到底是什么关系?!” 超凶.jpg 陆丹青撩起眼皮看他,他好几天没睡了,身体不累心却是累得很,也提不起笑的力气,懒洋洋的。然而只是轻飘飘一眼,便让乔诺气哼哼地委顿了下去,满腔怒火尽数变成了委屈。 “你、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委屈巴巴.jpg 陆丹青:“嗯。” 乔诺一下子就丧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他小小声问。 陆丹青敷衍道:“这东西吧,其实还是要看眼缘,知道吗。不是你比他好,我就会喜欢你的。” 乔诺耳尖听到了重点,眼睛一亮:“所以我比他好咯?” 陆丹青:“……” 他失笑,然而不等他说什么,乔诺的尾巴又耷拉下来,嘴角一撇,说:“那又有什么用,你又不喜欢我。” 陆丹青笑:“话倒是都让你说去了。” 他三言两语把乔诺打发走,走去找卡卡。 经过考虑,他决定把一部分事情告诉卡卡。因为他和魏燃小茶二人实在是找不出头绪,小茶虽说擅长幻术方面,但他能力低微,也就是兽形好看才得了陆丹青的喜欢,还是场外求助比较靠谱。 陆丹青告诉卡卡那天发生的事情,卡卡越听眼睛瞪得越大,眉毛挑得老高,诧异道:“那人这么、这么厉害的么?还能不着痕迹地把你拖到幻境里?” 陆丹青揉揉额头,“没办法,我对幻术这东西真的不拿手。” 卡卡有些无措,说:“可、可是我也不太会……” 陆丹青说:“我在幻境里头的时候就像个普通人类一样,一点力量没有,若不是后来……” 若不是小时候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实在恨极厌极,实在把陆丹青逼狠了才逐渐有清醒的迹象,也重新感应到了力量的存在,不然还不知道要在里面困上多久。 陆丹青抿了抿唇,问:“你会分魂吧?”就像蔓藤就有自己的意识一样。 卡卡皱眉道:“我会是会。分魂不难,但是不安全。蔓藤是我的本体之一,随时可以召回,就降低了很多风险。可你不一样,分出来的魂你要放哪儿?” 分魂的危险就在于载体,一要足以兼容,二要足够安全。毕竟灵魂是不可再生的,没了就没了,而力量也会随着灵魂的消失而消散。 陆丹青晃了晃手腕上的蔓藤:“这儿。” “你——”卡卡瞪圆了眼,几乎是难以置信的语气,连装都忘了装,“——你相信我?” “为什么不?”陆丹青静静地望着他,目光柔和,“你是我的朋友,卡卡,我自然是信任你。” 他望着卡卡,长睫浓密,一双桃花眼本就明丽温柔,更别说这会儿带着笑意,便更显情深。 卡卡也是万花丛中过的人,然而当的人换做陆丹青,他却是一点招架之力没有。明明陆丹青说的只是朋友而已,可配上他那样的语气和目光,好似万分珍惜一般,看得卡卡头晕目眩,迷得找不着北。 比陆丹青漂亮的不是没有,床技花样比他多的也一大把,而且那些人还不需要卡卡去费力讨好,见了他便主动蹭上来,不用他去伏低做小,费尽心力地猜测他的心思,像条狗一样围着他打转讨他欢心。 可即便如此,这么百千年来,卡卡还是只对一个陆丹青难以忘怀。 也许所谓的劣根性就是这样,满足了肉/欲便要追求精神,越得不到的越是好。 卡卡当然知道陆丹青是在做戏,可他不愿去戳穿,即便是假象,可是这假象太美好,像是蜂蜜一样沁到心里,让他不忍舍弃这份甜意。 卡卡沉默半晌,说:“你放心,蔓藤你就带着吧,如果再出了事我会知道的,外面有我。” 陆丹青垂眸浅笑,软软地应了一声。 他当然是在做戏,因为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目前适合做容器的也只有这个蔓藤,而且蔓藤和卡卡的关联度很高,如果他真的困在幻境里出不来,也许卡卡还能帮得上忙,只能先赌一把了。 这次陆丹青做好了准备,只等幕后人再次出手。 而这一天也来得很快。 他在一张舒适的双人床上醒来,有个人正拿着托盘走进来,长相很熟悉。陆丹青凝神想了想,叫道:“周以棠?” “醒了?我正要叫你。” 周以棠说,帮他架起餐桌,将托盘里的粥和小菜摆上去。 陆丹青有些怔愣,一脸懵地仰头看着他。 这个幻境,倒是…… 他不动声色地把蔓藤里存有的另一部分灵魂吸收进身体里,感受到力量的充盈后才略略放心了些。而后唇上一软,周以棠低头亲了亲他,“怎么了,还没睡醒?” 他声音低沉,唇角微微翘起,他不是爱笑的人,表情总是浅淡,然而声音和动作无一不是温柔细致,他凝神望着陆丹青,又蹭了蹭他的唇,满腔爱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一会儿有个访谈,然后就要去片场,吃完饭我们就出发。” “我们?你不去公司么?” 周以棠摸摸他的脑袋,却是笑了,说:“怎么了,真是睡懵了不成,我早就把公司卖了,现在是你的经纪人。” 陆丹青:“???” 工作狂周以棠卖公司了? 他深吸了口气,揉揉额头,笑道:“是有点,我先去刷牙洗把脸再吃饭。” 吃过饭后,陆丹青坐上保姆车,看到里面规规矩矩坐着的黑衣保镖后更是嘴角一抽:“严、严凛?” “丹青,早上好。” 严凛冲他微微颔首,眉眼柔和。 陆丹青抿唇,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下车时严凛先下,脚步却软了一下险些摔倒,陆丹青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严凛含糊地应了一声,耳根通红,低声说:“没什么,就是……你前天晚上太用力了,腰有点酸。” 陆丹青:“……” 严凛说完后又匆忙抬眼,掩饰一样地结结巴巴地补充道:“不过没关系,我受得住,今晚……今晚,你还来吗?” 陆丹青:“???” 周以棠冷哼一声:“装模作样。”他扶着陆丹青下车,自顾自地往里走去。 陆丹青全程都是茫然的,他记得周以棠和严凛不是一个位面的,可怎么…… 一天下来,陆丹青更懵了。 说实话,他演技也就一般,因为对着人演跟对着摄像头演还是有相当大的差别,对着人入戏简单,对着摄像机或者绿幕就难多了。可他拍完一天,上到导演搭档下到场务助理,每个人都把他夸上了天,休息时周以棠还告诉他,好莱坞的某部大制作电影给他发来了男二号的邀请。 陆丹青彻底沉默。 他这演技这长相,如果能进好莱坞,那好莱坞也差不多就废了。 晚上回酒店休息时碰到了粉丝,拿着他的灯牌和kt版尖叫着他的名字,送了很多礼物,有几个女孩儿还激动得哭了。 陆丹青被保镖一路护送回房间,他对这一切一头雾水,拉住周以棠试探着问道:“你对严凛……怎么看?” 周以棠回身抱住他,低声说:“他对你挺好的……还有其他人,也是一样。” 其他人?? 陆丹青懵逼:“你不介意么?” “只要你喜欢,你能高兴,我的介意算得了什么。”周以棠笑笑,说,“早些睡吧,明天还要拍戏。”他亲了亲陆丹青的额头,把他送入房间。 临走之前,他半暗示半调/情地说:“需要的话,就叫我,我在隔壁。” 这个“需要”的意思昭然若揭。 陆丹青若有所思,他翻出电脑来搜索自己的名字,发现他获了一大串奖项,连影帝都得了一个。 他合上笔记本,心里逐渐有了猜测。 唾手可得的功名利禄,为他痴迷疯狂的粉丝,随叫随到的乖巧的情人们…… 陆丹青承认这些东西的滋味很美好,住豪宅开豪车的爽快是真的,被人奉承时的虚荣感也是真的,就连早上醒来时快感的余韵也是真的。可同时陆丹青又无比清晰的知道,这些都是假象。 也许很多人会想,假象又能怎么样呢?毕竟这些感受都是真实的,就在这里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好,不比残酷的现实美妙得多? 这就像和人类谈下辈子一样,很多人觉得下辈子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过得好才是硬道理,下辈子换了个意识,就不关他的事了。 幻境也是一样,如果能一辈子待在幻境,那么和真实又有什么区别? 正兀自出着神,玻璃窗忽然被人敲响。 陆丹青浑身汗毛一炸,他的房间在26楼,谁他妈能—— “小甜饼?” 陆丹青僵硬地转身。 “卡、卡里恩?” “小甜饼。” 俊美深邃的面孔上漾开一个笑,俊朗又不失野性。 卡里恩走近他,在他面前单膝跪下,亲吻他的手背。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珍宝。” 陆丹青:“……” 这个梦,真是越做越有趣了。 陆丹青眸色渐沉。 后来几天,他碰到越来越多的人。 饭局被投资商骚/扰的时候,齐家三少拿着个红酒瓶就让那个油腻的中年男人脑袋开花,倒地哀嚎。他走到陆丹青面前,小心翼翼地把他揽进怀里,心疼地问他有没有事; 去国外拍戏的时候他被粉丝围堵进一条小巷,一个叫尤靖的男人带着一队警员来维护治安,他穿着深绿色的军装,笔挺帅气。双目锐利如鹰,却在看向他时带上惊艳之色,如同对待珍宝般珍之又重; 他遇见一个披头散发的长发男人忽然出现在他家里,那人怔怔地看着他,温润如玉的面庞在刹那间便被泪水浸湿,他哽咽着叫他小师弟,说要和他成亲; …… 幻境的时间如同现实一般流逝,有时候陆丹青一觉醒来甚至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情人们亲吻他宠爱他,乖巧驯服,视他为天;银行卡里的余额足够他挥霍十辈子还用不完;他趴在自家别墅天台的露天泳池边,望着外面的灯火辉煌,内心却毫无波澜。 陆丹青有虚荣心,他也自私,他承认现在的一切确实是他理想的生活。可他同时也足够坚韧,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成不了真。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归属,陆丹青不会让自己拘泥于这么个小小的幻境,他永远属于更广阔的天地。 所以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动摇过。 他只是在等,等那个幕后人露出马脚。上次那人隐在暗处,没有融入这个幻境,但毕竟是强大的黑暗生物,陆丹青稍一恢复力量便察觉到了。这次他有所准备,那人也必定更加谨慎。 陆丹青观察着接近自己的每一个人,却没有任何发现,他斟酌着,想也许不会是那些情人们,傲气的恶魔可受不了那样低姿态的迎合,更别说他们还有被艹的风险。 可是作为明星,陆丹青周围的人又实在太多了,大海捞针并不容易。 幕后人如果要观察他,监视他,享受戏弄猎物的乐趣,就必然潜伏在他四周。陆丹青耐心地等着,在这几天里前所未有的浪,撩遍自己整个团队,送花送车约会吃饭,搅得一群少男少女们春心萌动,不能自拔。 而一群人之中,只有一个助理对他稍有冷淡,不假辞色,虽然可以用高岭之花的性格来解释,但在这种“人人都爱老子老子就是人生赢家”的幻境里,超过一星期还攻克不下来的人物就有些引人怀疑了。 陆丹青勾他上床,那人推拒,眼里有着濡慕也有羞意,说想慢慢来,和他一步步走下去,而不是一晌贪欢。 陆丹青勾唇一笑,一个个解开他的纽扣,露出平坦的胸膛。 “可是……我就是想一晌贪欢啊。” 那人恼怒,似有失望,但还是痴情,愿意与他一试,可是不想今天如此唐突。 陆丹青懒得跟他废话,一爪挖出他的心脏,在他抓取精魄之前,一团雾气飞快地从身体里窜出。 陆丹青眼睛一眯,抽身追了上去。 他力量尚在,那团雾气化作人形,有些吃惊,但不慌乱,只是笑。那人形眉眼妖冶,艳丽不可方物,一指轻点住下唇,轻笑道:“你真聪明。” “我知道佐翼为什么喜欢你了。” 陆丹青将手背在身后,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喜欢佐翼?” 人形一愣:“什么?” 陆丹青理直气壮:“不然你干嘛为难我?” 人形被逗笑了,说:“就不能是我喜欢你,想把你拐跑?” 陆丹青也跟着笑,纯良无害,内心却是mmp刷屏,拐跑?你怕是想杀了我。 人形说:“我只是太无聊了,总得找个乐子打发时间。” 陆丹青问:“你叫什么?” 他力量不全,不敢贸贸然动手,只好慢慢套话。 “洛神。” 陆丹青嘴角一抽:“你是恶魔,却管自己叫神?” “我喜欢就行。”洛神同样理直气壮,“谁让洛魔不好听。” 陆丹青懒得理他,他对洛神的说辞半信半疑,虽然勉强也说得通,大多数恶魔确实因为要打发时间而搞事情。但也有可能是冲着佐翼而来,那么关键的问题就是,洛神知不知道佐翼就在他身边。 “好了,不废话了,你知道佐翼在哪里么?” 陆丹青面不改色,故作诧异道:“不知道,他不在深渊么?” 洛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丹青坦然回视,洛神嗤笑一声,说:“算了,你知不知道也不重要,反正我只要能拿住你,他总会自己出来。” 陆丹青反问道:“你就这么确定我在他心里的分量?” “你不信?”洛神挑眉,“真是可怜,佐翼一定会哭的。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他,才会不知道他对你的姿态代表着什么。” 陆丹青冷静道:“他只是在找乐子,和你一样。” 洛神笑着摇头,但也不争辩,只说:“如果是乐子也没关系,死个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丹青心里一紧,在洛神化作幻影扑上来的时候,他飞快地扯断了手上的蔓藤。 时空骤然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隐约可见三个黑色人影在飞快地逼近。 洛神小小地哇哦了一声,看向陆丹青的眼神带上了赞赏。 “真的,我都快舍不得你死了。” 对方是恶魔,陆丹青内心已经慌得一批,面上却依旧是稳如老狗的模样,冷艳高贵地一笑:“彼此彼此。” 正说着,魏燃小茶和卡卡已经从裂口处跳了出来。 第120章 第120章 幻境几乎是一下子就被撕裂开来,而很快的,承载不住如此强大力量的末世位面也几近崩溃。 要说起来,妖物的人形都是美丽的,但原形就丑陋多了。魏燃是妖兽,原形就跟西方玄幻里的黑龙一样,一只长了翅膀的大蜥蜴;小茶只能卖萌用,偶尔用个幻术唬人,约等于不存在;卡卡的力量陆丹青没见识过,他完全爆发时几乎像是绿巨人和精灵的合体,浑身皮肤透白得甚至微微泛了青色,耳朵变尖,身上各处都攀上藤蔓状的纹身,瞳色也随之改变,从身形上看不出太大优势,只是灵巧机敏许多。 陆丹青也是一样,他已经很久没变成怪物的样子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肌肤白皙得几近透明,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知道自己现在脸上肯定也是布满了同样的纹路。他磨了磨牙,尖锐的獠牙甚至长过下唇抵在了下巴上方。 陆丹青抬头冷视着对面的洛神,他的背后伸出一副巨大的羽翼,不同于佐翼的纯黑色,他是几近黑色的深灰,比起佐翼来便少了几分肃穆和冷意。 不像恶魔,倒是像只鸽子,做成烤乳鸽必定更加美味。 陆丹青讥诮地一勾唇角,率先冲了上去。 陆丹青是第一次直面恶魔,其实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几乎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理去的。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也感受到了他和恶魔之间的巨大差距。 原形庞大的魏燃没有讨得丝毫好处,洛神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将他踹开;而身形小巧灵活的卡卡也没占到优势,他唤出的蔓藤只能起到短暂的束缚作用;陆丹青倒是主攻,奈何力量不在同一个水平,物理性攻击不讨好,能量攻击也被洛神的长剑拦下。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攥住光球,炽热的温度几乎将他的手灼伤,当然洛神也不那么轻松,他微微皱眉,却还是笑着,颔首道:“很不错。” 陆丹青被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气着,不管不顾地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洛神一手拿着剑挡住光球,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抵挡,陆丹青一口直接将他的手臂咬穿,而后死死扒拉住他往地面撞去。 洛神被气笑了,“你没翅膀还敢跟我硬来?” “有翅膀了不起吗?!” 洛神面色微沉:“很快你就知道了。” 陆丹青跟只章鱼一样缠得死紧,被洛神带着飞到高空。地面上的三人心急如焚,距离太远看不清,只看见上方爆出一阵阵光芒。魏燃顿时顾不得许多,扇着翅膀跟上去帮忙。小茶又急又怒,却又束手无策,他环顾四周,着急道:“卡卡,这个位面快撑不住了。” “谁他妈还管位面死活!”卡卡低骂。 小茶欲言又止,他想到佐翼的事情,他感觉陆丹青撑不住多久,可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暗自希望佐翼赶紧清醒好来帮忙。 而正如他所想,陆丹青确实撑不了多久了。 和洛神的较量如同是小孩儿在和成年人掰手腕,抵挡都已经是勉强,他被洛神击落,魏燃呼啸而上,陆丹青落在他后背上,却被劲风带得几乎翻滚下去,好在魏燃用爪子及时捞住。 陆丹青面色煞白,勉强抓着魏燃的背毛平安落地,翻身吐出一口血来。他的肩上是个血窟窿,几乎将他洞穿,破碎的血肉触目惊心。 卡卡不善空中争斗,可见陆丹青伤成这模样,他当然没有退缩的道理,冷着脸就要冲上去。 “卡卡——” “丹青,”卡卡握住他的手臂,他在发抖,眼里却亮着火光,“能和你死在一处,也不是什么坏事。” 陆丹青一噎。 卡卡哈哈大笑,捏了捏他的脸颊,轻声道:“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啦。” “你要好好活着,丹青。” 看着卡卡离开的背影,陆丹青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只觉得头晕目眩,嘴唇都在颤抖。 末世位面已经彻底崩塌,然而此时陆丹青也无暇去顾及什么人类什么丧尸,他远远地瞧见半空中出现了个火球,魏燃和卡卡显然不足以对付洛神,那么,那火球是—— 陆丹青瞳孔骤缩,他飞身上前,却又被一阵龙卷风般的旋风吹下,被夹击在凛冽的劲风中。他只觉整个人都像是处在深海被海水用力挤压一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巨大的压迫感和窒息感让他脖颈处青筋暴起,眼睛逐渐充血,不受控制地又呕出一口血来。 “卡——卡卡!” 他努力想要上前,洛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轻蔑一笑,右手一挥那火球便径直坠下。 陆丹青仍固执地伸手要接,卡卡的本体是植物,他经不起这烈火。 在碰触到边缘的时候,火球也在瞬间将他包裹进去,这不是普通的火焰,陆丹青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被焚烧的痛感。 在将他也吞噬后,那火球又迅速地涨大一圈,里面是红色的火焰,外围却是幽蓝色的光芒,陆丹青连痛呼都做不到,只拼命地运气护住卡卡想将他带出来。 魏燃逼急了眼,和洛神撕咬在一处。然而陆丹青却管不了许多了,卡卡蜷缩在他怀里,他知道他怕疼,两人的第一次卡卡就哭湿了枕头,哼哼唧唧地要他轻点慢点。可是这会儿卡卡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陆丹青只听见他牙齿打颤的声音,卡卡的声音愈发虚弱,“真的,你别死啊……” 陆丹青还嘴:“你还说你会跑得比谁都快呢。” “……” 卡卡又说了句什么,陆丹青没听清,他被魏燃轰然坠地的声响惊了一下。可是不管他怎么挪动火球都将他们罩得紧紧的,陆丹青只能苦笑,其实在火球落下来的那一瞬他没有想太多,如果给他足够权衡的时间也许他就不一定会出手去接,可是只那不到一秒的时间,本体是植物的卡卡被包裹在火球里,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只想救人。 火焰中,陆丹青听见洛神的低笑,仿佛在嘲弄他们的不自量力。 陆丹青咬紧牙关,却渐渐没了力气,死亡就在不远处。 然而下一秒,陆丹青身上骤然一凉,钻心蚀骨般的疼痛在瞬间抽离,他反应不及,直接呈自由落体运动坠下,身上还趴着个半死不活的卡卡。 匆忙扭头的时候陆丹青看见魏燃落在地面上不知死活,后背上、翅膀上俱是深可见骨的伤痕,鸟爪般的爪子弯成一个僵硬的尖锐角度,森白的断骨刺破皮肤,显然是被强行掰折的。他的面前是那个自称为神的恶魔,他提着剑站在血泊里,一脚踏在浑身血污的小茶身上,似乎是正要给魏燃个痛快,结果空中的情况却异变陡生。 洛神回头,便看见一副熟悉的黑翼,那人冲天而起,展开双臂将陆丹青接住,即便是巨大的冲力也不能撼动他分毫。 落进的怀抱比魏燃的后背柔软得多,陆丹青愣愣地抬头,看到一个轮廓熟悉的下巴。 “你……” “陆丹青,你居然为了他而差点把自己弄死。” 陆丹青:“……” 这就是你接住我却不接卡卡的原因? 佐翼甚至抖了抖怀抱,把卡卡从陆丹青身上抖下去,要不是陆丹青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臂,卡卡不被烧死也会摔死。 陆丹青向来不愿示弱,可逞强也并非明智之举,他打不过洛神,这是事实。 “我——” “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陆丹青被放到地上,他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佐翼和洛神很快打起来,两位恶魔的争斗于他们来说无异于仙人打架,陆丹青管不着什么也没想多管,他爬到魏燃身边抱住他的头,低声叫他的名字,想让他醒来。 似是闻到熟悉的气味,魏燃费劲地睁开眼,血红的眼睛用力往外凸出,眼皮无力地翕动着。 “魏燃,魏燃。是我,陆丹青。魏燃,是我,你醒醒。” 魏燃哼出一口气,无力地动了动翅骨。 “没事了,魏燃,佐翼来了。” 陆丹青摸摸魏燃的脑袋,得到他眷恋的一个轻蹭,又过去把小茶抱回来。 原形漂亮的狐小茶几乎失了形状,一身蓬松柔软的白毛此时染满鲜血,地贴在身上,有几个地方甚至只剩下皮肉而没了毛发,耳朵也耷拉下来。明明丑得像个骷髅,却让陆丹青又用力抱紧了些。 “佐翼来了,”陆丹青贴在他耳边,“小茶,佐翼来了,会没事的。” 小茶没有睁眼,只是后肢抽搐了一下,安静地趴在他怀里。 陆丹青望着空中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佐翼才落下来,将他重新揽进怀里,翅膀轻轻弯成一个弧度将他护住。 “那个——”陆丹青张了张嘴,声音却是分外艰涩,“那个,洛神呢?” “打跑了。”佐翼扯了扯嘴角,“暂时还杀不掉他,但打跑还是可以的。” ——其实杀掉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洛神将他的小王子弄成这样,佐翼不可能善罢甘休。 陆丹青艰难地想要起身:“卡卡,卡卡和魏燃他们……” 佐翼轻吻了下他的额头,将他抱到一棵树旁靠着,然后走到那几人身边挨个查看了一番。 “没死。”他语气淡淡,几分隐隐的可惜被他隐藏得很好,“伤的很重,可是没死。” 陆丹青沉默下来,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更是累极,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那这个位面……” “没了。” 佐翼张望四周,这里已经被一片荒漠覆盖,没有任何建筑存在。 “好了,先别管这些了。”佐翼说,走过去将他抱起,“走,我带你回家。” “那,我该叫你佐翼还是左觉?” 陆丹青忽然提起这一茬,佐翼忍不住便笑了,亲昵地低头蹭了蹭他鼻尖,“不止,我还有很多名字,你想叫哪个都可以。” 背后羽翼猛地展开,陆丹青的额发被风吹起,他眯了眯眼,说:“你骗了我。” “我会解释的,等你养好了伤,你问什么我答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佐翼见他放松下来,面颊上的纹路也慢慢退去,心里放下大半,更是耐心安抚。 “对不起,我只是太慌了,丹青,我没有喜欢过人。而你又总是心思深,藏得也深,我看不透你,怕把你越逼越远。你看着和我亲近,可我知道你眼里心里都没有我。我会害怕,在你对着我笑,实际上却没有半分亲热之意的时候。” 这话的语气……直白的道歉,直白的说爱,不像是佐翼惯常的样子。陆丹青觉得熟悉,可是他太累了,脑筋转不动了,只模糊地出现了一两个人的影子,却想不起来是谁。 他疲惫地闭上眼,说:“害怕?我以为你会生气。” “如果我没那么爱你,我真的会生气。可是我这么爱你,又怎么舍得生气。” “你把你的性格变成这个样子……就因为我?你不是会伏低做小的人,佐翼……” “我之前不会,是因为没有得到足够多的回报,是因为没有一个值得我这么去做的对象。而现在……如果能让你眼里心里都有我,我没什么不能做的。” 佐翼低沉的声音在细微的风声中愈发显得深情款款,这么多位面过去,他早已经学会褪去语气里那些不必要的保护色——那些让他看起来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从容不迫和冷静自持,只会更拉远他的和陆丹青之间的距离。 坦诚是必要的,他知道陆丹青还没对他完全放下戒心,一段关系里总要有人让步,陆丹青浑身是刺,佐翼不愿逼他,否则伤了别人也会伤了陆丹青自己,便只能先退一步,主动改变。 开始固然艰难,但时间久了,看着小孩儿在“他”面前露出从未有过的模样。就像是冒险者挖掘一份宝藏,越挖越是欢喜,越挖越干劲十足,便不觉得有多难了。 至于后来么……其实难着难着,也就这么慢慢习惯了下来。 见惯了陆丹青的笑,见惯了他的狡猾,他的小伎俩,甚至是他强势的另一面,他使坏的样子,恶意逗弄后开怀得意的模样……那样灿烂而朝气,不携一丝深渊的寒凉冰冷,那才是生活该有的模样,像是一道无法驱散的亮光,照亮了他阴暗了千百年的人生,驱散了他周身的血腥味,将他引入人间,感受温暖。 没有什么是不能做或是做不了的,只要有足够的回报。人类是这样,恶魔亦然。 佐翼稳稳当当地抱着陆丹青,看见他的小孩儿信任而依赖地靠在他怀里,便觉无比满足。 正想得出神,却见陆丹青忽然张开了眼,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了?” 佐翼轻声问,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然而低头却见那双望着他的桃花眼里平静温和,没有带着往常的温柔笑意,却更显真实清透,干净得像块琉璃,满满地映着的都是他,心里不由更加柔软。 正欲低头亲吻,就听陆丹青说: “你忘了带上卡卡。” 佐翼:“……” “还有魏燃。” 佐翼:“……” “还有小茶。” 佐翼:“……” 佐翼:“哦。” ——完 第121章 我是番外 不是121章 本文只有120章 哼! 陆丹青伤得不轻,尤其是灵魂本体上的损害,让他恹恹地养了好一阵才重新活跃起来。 魏燃和小茶虽然伤得重,但多是皮外伤,只要没当场挂,回深渊后都是很好养回来的。然而伤口好愈合,外貌上的修复还是要慢慢来,魏燃倒是不在意,视美如命的小茶却为此闭门不出好几天,还是陆丹青自己去敲的门。 小茶不敢不开,他的穿衣风格向来是放荡不羁,能露多少露多少,然而这会儿却捂得严严实实的,陆丹青无奈,把泪眼汪汪的小茶抱进怀里。 “怎么啦,怎么不出来?” 小茶长了张妖媚的脸,五官无一不是精致,此时尖尖的下巴戳在陆丹青怀里,闷声道:“丑……” “哪里丑,”陆丹青稍微推开他一些,摸摸他的脸,“小茶最好看了。”他亲了下小茶的下颚,那里有一条蜈蚣一样的伤疤。 只差一点点,洛神就砍到脖子了。 小茶扭开脸不让他看,趴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哭。 旁边的魏燃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心里冷嘲,装模作样。 陆丹青轻声细语地哄了一阵,说:“我又不是因为你好看才喜欢你。” 虽然一开始确实这样。 小茶揪着他的衣襟,声音都有些哑了:“真的吗?” 小茶是真的又害怕又难过,他知道自己没什么用,只是仗着原形得陆丹青喜欢而已。现在连优势都没了,没了那身柔软光滑的皮毛,他怕陆丹青不要他。 “真的。”陆丹青拍拍他的背,“你看魏燃,比你丑吧,我还是喜欢他。” 魏燃:“???” 小茶点点头,把眼泪憋回去,却还是扒在陆丹青怀里不出来,亲亲蹭蹭地撒着娇。 看他跟块年糕似的挨着陆丹青不放,魏燃几乎快要憋出内伤,而下一秒,开门进来的佐翼也一下子黑了脸。 “在干什么?” 他声音微沉,小茶吓得一抖,噗的一下变回原形。 陆丹青怀里骤然一空,他收紧了下手臂,指尖无意间划过狐小茶身上受伤的地方,那里光秃秃的,随着小茶的呼吸而一起一伏,带着他的体温。 “聊聊天,没什么。”陆丹青摸了摸狐小茶的脑袋,把他塞到被窝里,“有事?” 佐翼说:“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陆丹青看傻逼一样地看了他一眼。 “走吧,出去说。”他站起身。 小茶从被窝里探出头,目送他离开。 陆丹青和佐翼来到正厅,这是佐翼平时常待的地方,只有一把椅子,由白骨砌成,一屁股坐上去只觉得冰凉凉的,让陆丹青一下子又弹了起来。 座椅不是固定的,他这一起来,原本侧坐在扶手上的佐翼保持不了平衡,差点没摔下去。 他有些狼狈地回过身把椅子扶好,问:“怎么了?” 陆丹青皱眉:“好凉,还硬。” 佐翼叫来一堆白骨士兵,以最快的速度弄了张不知名的动物皮毛回来铺上,陆丹青才又重新坐下。 “伤好了么?”佐翼摸摸他的脸,眼神关切。 “好多了。”陆丹青打了个哈欠,“我想着,等小茶好一点了,也就该去位面转悠转悠了。” 佐翼挑眉,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等小茶好一点?” “怎么?” “你怎么不说带我一起去?” 陆丹青嗤笑:“不管我说不说,你不总会去的么。” 佐翼:“……” 倒也是。 但这么一来,又有了个严肃的问题。 “丹青,你喜欢的是我,还是那些人?” 佐翼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十分之久,他知道那些人都是他,可是又忍不住钻牛角尖。他知道自己蠢透了,然而根本控制不住。 果然,陆丹青噗嗤一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眼里像是落满星光,看得佐翼忍不住凑上前亲了一口。 陆丹青笑着躲开他,说:“你和自己吃醋?要不要这么无聊。” 佐翼抿唇。 他坐在扶手上,比陆丹青高出一截,没办法靠着他,又是气又是无奈,干脆把他拉起来,抱了个满满当当,然后再一起塞进座椅里。 原本一个人坐还略显宽敞的空间一下子就拥挤了。 佐翼紧贴着他,亲吻一个个落下,含糊不清地说:“对,我就是吃醋,就是嫉妒。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 陆丹青没说话。 佐翼盯了他一会儿,又问:“你为什么不哄我?” 陆丹青:“?” “我还比不上小茶?” 陆丹青真真被逗笑了,“你个有翅膀的还羡慕人家四只蹄子的?” 见他终于笑开,佐翼的神色也不由缓和许多,嘴上接着说:“我只羡慕能被你抱着的。” 两个人坐一张椅子还是太挤,佐翼便垫在后面,让陆丹青靠在他身上。 “洛神他既然是冲我来的,我会解决,你不用多想。” “嗯。” 陆丹青淡淡地应了一声,他也没什么能力去多想,经此一战他的头脑倒是冷静了许多,现实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恶魔如果是他这个层次的怪物就能打败,那地狱早就乱套了。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他问佐翼。 佐翼揉揉额头,“在你受伤的时候,我就有些察觉了。” 陆丹青诧异:“我受伤你怎么察觉?” 佐翼笑,“自然是……用了点办法,只要你受伤,我就会第一时间知道。” 陆丹青眯眼。 佐翼话音一顿,立马知道他在想什么,忙说:“我没有监视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和我走得近,我怕有人对你不利……就像这次。” 陆丹青点头,表示理解。 当然,理解不理解,日后自然见分晓。 于是第二天,陆丹青就卷铺盖跑路了。 这几天来佐翼对他表示了充分的信任,自己没有监视也没有派人监视,所以当第二天去到陆丹青房间却发现空无一人,而魏燃和小茶房间也同样人去楼空时,他唯有叹气的份儿。 “真是……胆子太大,也不怕再遇见洛神?” 随从骷髅兵沉默。 “算了,他肯定是知道我会跟过去。” 佐翼失笑,陆丹青难得这么骄纵任性,吃定了他似的可劲儿折腾,像是认定他一定会追在他屁股后跟上一样。 不过,他想的倒也没错。 佐翼自是乐意宠着,小孩儿难得肯分给他那么一点点的信任,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不满。 他微微颔首,吩咐道:“查一下丹青去了哪里。” 骷髅兵点头,领命退下。 陆丹青这次没有选择寄居载体,而是作为黑户直接出现在现代位面,反正他是来度假的,没有目的性,有身份和没身份都一样。 这是个繁华的现代都市,陆丹青有些饿了,便混入到一个自助晚宴里享受美食。 宴会是在一个庭院里举行,宾客不少,男人女人们穿着名贵奢华的晚礼服,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同等地位或者更高地位的人身上,在觥筹交错之间达成交易。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的陆丹青看着就和服务员差不多样子,只是差个领结罢了,所以倒是没多少人注意到他,让他得以拿着个碟子吃遍整个院子。 烤牛排,小羊排,三文鱼,象拔蚌,北极贝…… 陆丹青大概是整个宴会上吃得最饱的人了,后来实在吃不下,便拿着杯红酒蹲在人工水池边看鱼消食。 他蹲了好一会儿,直到觉得有些困了才站起来,没想到蹲得太久,猛地起身后眼前一阵晕眩,踉跄着退了两三步靠在右后方的树上。 树干表皮粗糙,陆丹青后背一疼,忍不住皱眉,下一秒便感觉有人扶住了他的手臂,似乎是以为他要摔倒,那人还贴心地揽了下他的肩膀将他扶稳。 “这位先生,您没事吧?” 一个男人的声音,也是,如果换做女孩子估计也扶不住他。 陆丹青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回身推开他,礼貌地笑笑:“谢谢,我没事的。” 他一抬眼才看见男人的长相,似乎是混血,眼窝深邃,轮廓锐利,眼眸也是深绿色的,一头棕色微卷的卷毛,看上去阳光又不失温柔。 还……挺好看,声音也好听,想必哭起来的时候更好听。 陆丹青的心思一下子就活泛起来。 当陆怪物想要勾搭一个人的时候,通常很难有人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男人的中文名叫柳云阳,中英混血,在中国长大,英国留学,前几天刚回来,这晚宴是他父亲主办的,其父是某地产大亨,身家数十亿。 柳云阳性格很好,有中国人的内敛温和,也有外国人的开朗健谈。多话的人于陆丹青来说是有利的,毕竟话术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他可以由此知道柳云阳喜欢的话题是什么,然后往上面靠拢,博他好感。 攻略是陆丹青喜欢的过程,看着男人女人望向自己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陌生和礼貌转变为欣赏和喜欢,就像是打游戏刷怪通关一样,很有成就感。 柳云阳是留学归国的,对于性方面的关系没有那么保守,不一定非得是男女朋友,既然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互相欣赏互有好感,又是双方自愿,那么共度一晚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两人肩并肩地往外走,柳云阳穿着笔挺的西装,他身材很好,是标准的倒三角,肩宽腰窄,穿起西装来很有范儿。 陆丹青夸他好看,柳云阳低头笑了笑,很有些开心的样子,倒是不害羞,转头看向陆丹青,说:“谢谢,你也很好看。” 陆丹青下巴微扬,“嗯,这个我知道。” 看起来娇气得可爱,柳云阳忍不住抬手捏他的脸,凑过去在他唇角处轻吻了一下,说:“是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中国人。”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着,他们离得近,手臂几次碰触后柳云阳便极自然地牵过他的手,说:“抓牢,不然走丢了。” “走丢了怎么办?” 柳云阳想了想,说:“那还是要去找你回来。” 陆丹青笑眯眯地问:“为什么?” 柳云阳说:“你那么好,可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陆丹青原本带笑的神情一僵,他愣了一下,扭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看见一个身形高大颀长的陌生男人,正凝神望着陆丹青,他隐在黑夜里,眼里却是化不开的柔情。 “丹青,回家了。”他说,朝陆丹青伸出手。 陆丹青眨巴眨巴眼,一肚子坏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随即抿唇,沉默不语。 柳云阳困惑地打量了两人一眼,见陆丹青一声不吭,不像是高兴的样子。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但还是戒备地看向那男人,问:“你是谁?” “丹青的恋人,我姓佐。” 佐翼对陆丹青以外的人向来没什么耐心和包容度,面对一个人类问出口的这一句堪称质问的话他能够维持着面无表情回答已经是极限了。佐翼忍不住皱眉,眉眼间泄出几分不耐和戾气,尤其是在看到他们交握着的双手后,更是冷漠。 陆丹青知道那不是针对自己,但柳云阳不知道,他更加警惕了,转头问陆丹青:“他说的是真的?” “不是,”陆丹青别过头,“我是认识他,可我没答应。” 佐翼:“……” 小孩儿扭头不看他,从佐翼的角度却能看到他悄摸摸翘起的嘴角,心中无奈叹气,然而心底深处又因为陆丹青愿意和他耍脾气,拨开那层故作乖巧听话的面具而心生欢喜,只好顺着他往下配合。 反正,他也不是没演过。 “丹青,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柳云阳是个绅士的性格,佐翼姿态一放低,加之足够真诚,而陆丹青又不坚定回绝,他便也看透了几分,不再强留,只笑了笑,而后松开陆丹青的手,对他说:“陆先生,如果有麻烦可以找我,随时恭候。” 陆丹青有些惋惜,趁着柳云阳不注意时恶狠狠地瞪了佐翼一眼。 临分别时,柳云阳说:“陆先生,虽然我很愿意再次见到你,但如果可以,我们还是不要再相见比较好。” 陆丹青一怔,问为什么。 柳云阳笑笑,说:“如果你能够与你所爱的,并且也真心爱着你的人在一起,那会是最幸福的事,是什么也比不上的,我又能有什么用呢。” 他的笑容明亮温柔,离开的态度虽有不舍,但也不拖泥带水,背影极其潇洒。陆丹青喜欢这样的人,于是看向佐翼的目光就更凶狠了。 佐翼走到他身边,拉过他的手握在两只手掌里捂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像是要把柳云阳留下的温度驱散一样。 “不要这样看我,”他望着他的眼睛,凑过去蹭了蹭他的鼻尖,低声说,“我会伤心的。” 陆丹青哼了一声:“谁让你做坏事。” “……”佐翼大感冤枉,“我哪里——” “你闭上眼,”陆丹青打断他的话,他抽出手,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轻笑着贴近他的唇,“闭上眼,佐翼,我给你一个礼物。” 佐翼呼吸一窒,他本能地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但还是听话的闭上眼。他隐隐有些期待,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纤长浓密的眼睫也不断颤动着。 而后,上一秒还搭在他肩上的重量忽然一轻。 佐翼睁眼,便见身前空无一人。 “???” “……” “t_t” 另一边的分割线 “卡卡!我来找你玩啦!” 陆丹青扑到一棵巨大的蔓藤身上,这是卡卡的原形,化作原形养伤比较容易恢复。 而对卡卡来说,原形也比人形更有优势,所以他没有忙着变回去。 几只蔓藤触手飞快地窜过去纠缠住陆丹青亲昵地磨蹭着,卡卡不满地控诉:“你现在才来看我!” 陆丹青面不改色地甩锅:“没办法,佐翼看得紧。” 卡卡愤愤不平道:“我就知道!肯定是这样!太过分了!!!” 后脚马上赶到的佐翼:“???” 陆丹青倚在粗壮的蔓藤上望着他笑,佐翼还能怎么办,一个笑容就足以让他缴械投降了。 “丹青,该回家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