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大唐》 001 迷途 白南有晕乎乎的从地板上爬起来,看到赵大岭也倒在地上,慌忙将他扶起来唤醒。 醒来的赵大岭,揉了揉自己的心口,明显也是没有怎么清醒,问道:“咱们这是怎么了?” 白南道:“不清楚,我最后的记忆是暴风雨,很猛烈,咱们的战舰也晃动很大,然后我就不记得后面什么事情了。” 赵大岭也缓过劲儿来了,道:“出去看看!” 两叔侄从船舱里走出去,就看到过道里横七竖八躺着一些水兵,白南上前检查他们的生命体征,确定都没有生命危险,只不过是昏过去了。二人将这些水兵唤醒,着他们去唤醒其他人。 在舰桥,白南唤醒了祁连山号的舰长邓希夷,自己的直属上司。邓希夷年纪比赵大岭一些,军中素有邓冷面这样一个诨号,平时不苟言笑,但是关键时刻还是比较靠得住。 祁连山号政委刘天揉着自己的后颈,叫道:“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好好的一场暴风雨,怎么把大家都弄昏了呢?” 邓希夷醒来也没有什么大惊怪地,此时他举起望远镜四处观察了一下,然后无言地冲出舰桥,走上了甲板,白南和赵大岭也紧随其后,很快,他们在甲板上看到了令自己震惊的一幕。 “昆明号、盐城号、青海湖号已经不见了,卖给沙特人的那艘导弹艇还在,昌茂轮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倒是,这周围这一大群火轮、还有中古帆船是怎么一个鬼啊?!”白南脸色已经是煞白,显然他所看到的一切,已经超越了自己的正常认知。 更加冷静的邓希夷分析道:“这些船上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所以要么是没有人,要么是跟我们刚才一样还在昏迷。那边的轮船看起来至少是大半个世纪前的产物了,而且上面挂着的是青天白日满地红,这就有耐人寻味了。” 政委刘天也是摸不着头脑:“所以,那些是台湾的船?” 赵大岭道:“管他是哪里的,登上去看看便知道了。” 邓希夷又一指远处那些重重帆影:“这些船又是什么情况呢?看船型是我国典型明代的帆船船型,有像是福船,但看起来又不像平底船,这是一种远洋的硬帆船,而且吨位不,所以我推测,这有可能就是传中的郑和宝船了。” 白南将望远镜放下,道:“应该是了,上面挂着的旗帜,一面是‘明’,另一面是‘郑’,该不会是郑和本人的舰队吧……”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白南的头脑中浮动着,这个时候负责航海的军官也跑过来汇报了:“北斗和gps系统都没有反应,雷达显示我们向东五十海里处就是陆地了,我们是靠六分仪才确定方位的……如果我们还在地球的话,这里应该是太平洋东岸,也就是,我们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外海!” 赵大岭彻底抓狂了:“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印度洋吗?” 刘天也是有些惊慌:“我们不是闯进什么类似百慕大三角一类的东西了吧。” 邓希夷是海军的头头,不过他的军衔只是上校,还是低赵大岭两级,所以他走到赵大岭跟前,跟赵少将商量道:“不管咱们现在遇到了什么情况,控制局势都是必须的。” 赵大岭毕竟也是传中的“特种部队将军”,极富决断,他道:“没错,集合起维和部队的同志们,你们海军能用枪的也一起,迅速控制这些船舰,也许在其他这些船上我们能找到答案,就算不能,搜集情报也是必须的。给战士们发实弹,高度戒备,现在不是演习,就是实战,所有人的命都牵扯其中了!” 白南自告奋勇道:“首长,我来带队吧!” 其实按照次序根本轮不到白南一个海军中校来带队,维和部队里也有军官,不过赵大岭极信任白南的军事素养,再加上比较亲熟,便同意白南带领水兵、陆战队、维和部队千人的部队,开始登上周围的其他船舰,搜集情报。 一众士兵在军官的指挥下专挑着那些吨位较大的船往上爬,白南选择的顺序是先火轮船,再大帆船。气垫船、冲锋舟、直升机等载具一拥而上,白南一身陆战队的海蓝迷彩,乘坐着艇,接近了一艘火轮船之后,带头将步枪背在背上,游水到火轮船下方,顺着登船舷梯网爬上去,跟随他行动的维和士兵都是精挑细选的,虽然是陆军但也没有旱鸭子,基本的游泳技能还是有的,大家默不作声,如同职业的蛙人一样,以班组为单位登上那些火轮船。 很快,白南就为赵大岭和邓希夷的先知先觉感到庆幸了,几艘火轮船上像是之前的祁连山号上面一样,甲板上同样横七竖八地躺着一批士兵,只不过这些士兵扮相上比起07式威武军服的p差得远了,全都是1946年以后的美式国府军军服,帽子上那个青天白日徽格外刺眼。令白南等人庆幸的是,这些士兵是跟武器分离的,不然惊醒后他们进行反抗也是麻烦。 更让白南觉得神奇的是,如果不唤醒他们,他们压根就不会醒,这样就给了白南控制住所有人的优势。 一些火轮上集中放置了一箱箱的军火,其中以二战时期的美械为主,成色并不是很新,一看就是美帝在二战后淘汰下来,丢给常凯申做运输大队长的,最多的是山寨毛瑟的190春田步枪,也就是被果军老兵称为“花旗牌中正式”的东西,还有一批的汤普森冲锋枪、1卡宾枪。重武器主要则是一些迫击炮、火箭筒和战防炮之类,数量更加的少。 白南一见这种情况,立即叫人把这批军火控制起来,那些果军士兵就算再多,没有武器也产生不了多大威胁。很快,白南又发现,火轮船上又不仅仅是果军的士兵,还有其他的一些从业者,他也不贸然唤醒这些人,仅凭他们的衣着打扮判断,就有知识分子、工人、农民、商人等不同职业。 火轮船上运输着各类物资,有船上乘客们的行李,有粮食,甚至还有明显落后现代可能近一个世纪的工业装备,甚至在一条火轮船上,白南还找到了成吨成吨的金条和其他珠宝…… 脑筋不慢的白南已经大致判断出了这些船是什么来历——大陆解放后逃亡台湾的k运输船。 经过详细排查,白南还拎出了两个重量级的人物,一位是薛岳,士兵们看他军服上星星比较多、年纪比较大,自然判断他的地位尊崇,就将他带到白南跟前唤醒了。这老头自从被唤醒之后还没搞清楚状况,以为自己是在从海南岛撤退回台湾的路上被珙军俘虏。不过也没多大错误,因为白南他们确实是珙军。另一个则是曾经在缅甸缔造仁安羌大捷的将军刘放吾,他是从东北逃去台湾的,也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里。经过简单地询问,白南也确定了一个事实,就是虽然火轮船这边都是逃向台湾的,但是他们出发时间和地都不尽相同。 收缴了所有火轮船上的武器,并派遣一队队的士兵控制了这些火轮船之后,白南又开始探索其他的大帆船。这些帆船的数量同样庞大,高达二百多艘,有大有,白南更加确认这些帆船正是下西洋的郑和船队的本尊。除了数量庞大的战船,还有用来运输粮食的粮船、用来运输牲畜的马船。在最大的那艘宝船上面,白南找到了三宝太监郑和,以及他的副手洪保、周满。 当然,对所有海上轮船、帆船的探索并不是赵大岭和邓希夷侦察工作的全部,071型船坞登陆舰还携带了四架直0通用直升机,这款有中国黑鹰(红鹰)之称的通直刚刚服役便派到了这边,邓希夷宝贝的不得了。 收不到gps信号,让邓希夷十分怀疑,于是他派遣了架红鹰直升机,带着两个班组的特战队员,飞向了陆地的方向。 “如果大陆上的国家真的是美国,我们在这个距离就应该派出乱七八糟的海岸警卫队来警告了,战斗机都会升空来找我们的麻烦,可是这么久了,居然一反馈都没有。”邓希夷对赵大岭出了自己的怀疑。 赵大岭惊道:“所以你认为我们根本就不是在地球上?” 邓希夷摇头:“这倒不一定。” 很快,前往陆地的特战队员们发来了通信:“……司令、舰长,我们已经抵达了陆地了,呃,这里按理讲应该是美国洛杉矶啊,可是我们没有看到什么繁华的城市,只看到几个简陋的破建筑和一些穿着奇怪的外国人,的好像是西班牙语,呃,还有,因为他们对我们不友好,跟我们发生了交火,他们使用的都是燧发枪,我们打伤了几个人,没有伤人命,现在已经将这几十个人控制起来了,请首长指示。” 赵大岭和邓希夷的脸色极为古怪。 政委刘天道:“昌茂号上不是有志愿者吗?问问看看有没有会西班牙语的吧。” 赵大岭也道:“找白南这小子回来,他就会西班牙语。” 002 走不了就殖民吧 白南的语言天赋这个时候还派上了用场。〔〕他和一名昌茂号上的女性志愿者被派到了陆地上,这个名叫路小佳的女志愿者据说在西班牙留过学,所以会使用西班牙语。 不过,显然奇异的遭遇让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姑娘心态十分不稳,而且突然被兵哥哥们找出来,塞进了一架直升机,虽然身旁有一个看上去颜值很高的军官陪着,但她仍旧淡定不下来。 白南也看出了她的恐慌,安慰道:“路小姐,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吗?接下来,我们去跟那些当地人沟通,就能够了解这些情况。” 路小佳露出一个强挤出来的笑容,道:“白中校,你觉得我们还能够回去吗?” 白南坦诚地道:“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我们面对怎样的情况,都必须坚强,都必须团结,不能自己放弃自己,要有信心一点。” 路小佳苦笑:“我要是能跟你一样积极乐观就好了。” 白南露出了一个男神般俊朗阳光的笑容,道:“你会的。” 直升飞机终于飞到了陆地,降落在了刚才两架红鹰直升机的旁边,白南和路小佳在几个维和士兵的护送下,跟原先登陆的特战队员汇合了。 白南还没有看到那些所谓的外国人,先看了一眼那些简陋的建筑,以及高高耸立着的十字架,便叹了一声,对路小佳道:“我已经大致猜测出来我们在哪里了,现在需要来验证一下了。” 带着路小佳,白南走进了羁押当地人的那座建筑。十几个衣着破烂、形容枯槁的白种人惊恐地看着那些特战队员们,他们中大多数身穿黑色的袍子,脖子上还带着十字架,典型的神父打扮。 白南冲着几个人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架,用西班牙语说道:“愿上帝保佑我们所有人。” 几个神父看到白南做圣礼说西班牙语,虽然一幅东方人的面孔,但显然极为兴奋,七嘴八舌地开始跟白南对话。 “我们这里是西班牙王国新西班牙总督领授权建立的布道所,受伟大的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三世和强盛的西班牙军队的保护,这位先生显然是这群无礼士兵的首领,但显然您也是信仰上帝和文明的绅士,现在请停止对我们这些上帝的牧者和无辜西班牙人民的迫害,并离开这里,你还能收获我们的友谊和上帝的拯救!” 白南不是基督徒,而且他手里握着枪,神父的威胁对他屁用没有。〔〕他捏着下巴,想了片刻,回头问路小佳道:“你知道西班牙有位国王叫什么卡洛斯三世吗?” 路小佳连连摇头:“我只是在西班牙上学,念得还是环保,对西班牙历史一窍不通,我只知道上一任西班牙国王是胡安·卡洛斯一世。没听说过什么卡洛斯三世。” “我对西班牙历史也不是特别熟,但是貌似听说过这个卡洛斯三世的名头。”白南随口道。从小白南就喜欢历史,小学的时候抱着字典一样的《上下五千年》啃,更大一些的时候就开始读各种历史专著,也是极为渊博。 然后他又对那个教士说道:“神父,你的恐吓对我没有作用,这里是美洲,不是欧洲,你的国王一生都不曾到达这里,你们的军队也不可能倾巢而动。而且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们士兵们的武器了,我们还有成千上万的士兵,成千上万有这样的武器,甚至还有比这些枪支更强大的武器。你认为你所谓的强盛西班牙军队能够抵抗我们?” 教士也不傻,刚才特战队员们用自动步枪扫射,打得他们屁滚尿流,他自然知道这种火力之下,还在玩排队枪毙的西班牙军队绝对不是对手。一个小队的东方士兵,可能消灭一整个团的西班牙精锐。而且,这些东方人是乘坐能飞行的奇怪载具来到这里的,如果东方人在那可以飞行的巨蛋上面用枪炮扫射,西班牙军队根本无从抵抗,甚至就算有堡垒也守卫不住,因为他们可以从头顶发动进攻,这更让西班牙人感到不寒而栗。 “好啦,现在告诉我,用你们欧洲人的公元纪年,现在是哪年哪月哪日?” “呃,1774年1月30日。”教士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们管这座布道所叫什么?” “布道所是什么时候建立的?” “1771年9月。” 这几个问题过后,白南已经能够证实了他心中所想,于是他对路小佳道:“我能确定的是,我们现在确实是在洛杉矶,不过你也听到了,我们是在十八世纪的洛杉矶。” 路小佳的脸色极为难看,似乎快要哭出来了:“你说我们这是穿越了?” “嗯,看起来像,而且还是跟1949年逃亡台湾的k军民,以及明初的郑和船队一起穿越到这里来了。” 路小佳彻底错乱,昏倒。 白南摇摇头,找两个兵哥哥将路小佳架出去,然后蹲下来对那个怕怕的西班牙教士说道:“很抱歉,你们西班牙人对于这片土地的占领,我们认为是无效的,凭十几个教士建立一个布道所就想确立是西班牙的土地,这未免太容易了些。好吧,我想告诉你们的是,现在这片土地属于我们了,欢迎你们成为我们的囚徒。” 说完这句话,白南扭头而去。 其实现在他脑子里也乱乱的,他也了解不少历史,特别是西方的殖民史,所以他能够通过布道所的名字和建立时间确定这里确实就是洛杉矶。isnesangabrierl是西班牙人建立在加利福尼亚的第四座布道所,就在洛杉矶市左近。其名称来源于大天使加百列,建立于“圣母玛利亚诞辰的飨宴”,九月八日。布道所所在的土地是一片肥沃的平原,也为教士和归化的印第安人提供了劳作的场所。 欧洲殖民者殖民化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轨迹,比较典型的是耶稣会、方济会这样的苦修性宗教组织,本着传递上帝福音的使命,在蛮荒的异域建设布道所,开始向当地人传教。一些当地人归化之后,向他们传授耕种、木匠、医疗等欧洲较为先进的技术,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再然后,本国一些生计成问题的民众移民到这些地方,慢慢建立起殖民地。再就是各种殖民公司开始往来这些殖民地和本土,做起了大生意。 洛杉矶就是符合这样一条轨迹的,它最早在1769年便被西班牙探险家发现,随后坚韧不拔的方济会教士们来这里建设了布道所,也就是白南刚刚吓唬的那一批人。直到17年,四十四名移民才在这里建造了村庄,又过了几十年到1八20年,这座殖民点的人口才刚刚达到650人。再到二十年后的美墨战争,美国人夺取了加利福尼亚,1八50年洛杉矶才正式建市成立。 白南带着各种混乱的思维,回到了祁连山号上,将情况告知了赵大岭和邓希夷。 两位首长听到这情况之后,也难免产生错乱的情绪。 “真穿越了?”刘天性格鲁直,此时摘下帽子,坐在那里只剩发呆。 邓希夷倒是还是一副冷脸的样子,问赵大岭道:“赵司令,您有什么看法?” 赵大岭苦笑:“能怎么办?咱们一时半会儿能找到回家的路吗?恐怕不能吧,回不去只能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了。好在咱们穿越来的人力不少,武器不少,那些西方殖民者欺负不到咱们头上来。” 他又转头问白南:“小白啊,你怎么看?” 白南这个时候已经稍稍平静了,他也没纠结又被叫做小白的事情,直接道:“首先召集三支船队的领袖人物,我们需要开一个扩大会议,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团结是有必要的,我们需要借重民国众和明代众的力量。当然,扩大会议的核心思想,应该是我们如何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我有一点我自己的看法,现在我们有人有枪,甚至还有技术,为什么不能在洛杉矶生存下去呢?在这里我们可以建造一座城市,尽可能现代化的一座城市,让大家能够更好的生活下去。” 要是有的选择,白南一定不会希望生活在十八世纪。但现在他和所有人一样,被困在这里了。 邓希夷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是我们在这十八世纪殖民,对么?” 白南点头,道:“是的。” 刘天道:“殖民?这里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我们为什么不能回到东亚去?那里至少还有我们的同胞,还有点文明痕迹。” 邓希夷直接反驳道:“我们毕竟是异时空的来客,而且人太多,说不得我们的来历就被暴露,很可能面临更大风险,不论是国人还是西方人,都可能把我们当成异端,甚至是抢夺我们手中的财富和技术。再说,生活在一个封建社会里,你能习惯吗?脱下你的军装去做一个地主?” 白南又提了一点,道:“而且,现在回国内的话,说不得要留一条大辫子了。” 刘天眼睛瞪得大大,连忙摆手道:“这我还是敬谢不敏了。” 赵大岭笑道:“我看殖民美洲也没什么不行的,除了生存,我们还有其他目标吗?要生存就得有土地,要土地就是殖民,现在连美国都没建立吧,这北美西海岸还没有什么殖民者,咱们跑马圈地,好好地安顿下来,也未尝不可。能找到回去21世纪的方法,自然千好万好,可是现在找不到,咱们便只能老实地经营一片土地,让所有人能够生活。尤其是,能够以一种我们能够接受的方式,不是清朝人或者西方殖民者的方式。” 邓希夷点点头道:“我赞同。” 白南心中也是一叹,从这开始,他们可能就要与过去作别,成为一个特异的十八世纪的古代人了。 003 碰头会 民国众和明代众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被唤醒了,实际上只有那些头脑人物被唤醒和控制了起来,这些大人物其实还比较好辨认,如薛岳、刘放吾等人,身上的军装数星星就好了,而郑和与大明的官员,也能通过官服辨认。〔〕 “我等乃堂堂大明天使,代表煌煌天子威仪,尔等化外番邦,不尊上国,欺侮我等,待我大明天子知悉,定取水师百万,灭尔番邦!”说话的并不是郑和,而是一名来自礼部的官员,他大声疾呼,却也掩饰不了自己的色厉内荏,仿佛想用所谓的大明天威来压倒穿着迷彩服的维和士兵们。 只是本来维和士兵们就不会怕六百年前的古代人,甚至这家伙一口大明凤阳官话,两个维和士兵听得半懂半不懂的,也没有什么闲心去搭理他。 反而下西洋舰队的主官郑和,却显得涵养极好,也没有动怒,甚至也没有多开口,士兵们领着他去哪,他就去哪。但郑和一双招子到处乱看,对于今天的遭遇,他也是万分惊奇的。 之前游历了西洋那么多国家,见识了各般风土民情,郑和知道许多国家在文化艺术的领域成就不俗,但是在国力角度上,却无有哪个国度能与大明相提并论。大明国库之殷实、造物之精奇,天下诸国莫能比拟。可今天郑和所见之一切,颠覆了他之前对于大明的自信。 当他和自己的几个随扈被唤醒,随扈们发现来人不善,立即出手搏斗,但是只见这些穿得花花绿绿的士卒,从腰间拔出一把手铳似的玩意,朝着自己随扈的膝盖就是一下,随扈立即失去了战斗力,血流如注。这些个士卒精壮强悍,在郑和看来都是一等一的精锐,不仅身手不错,还有那威力奇大的火器,凭着郑和的几个随扈,定然是无法对付的。 再之后,郑和被这些士卒带上了一叶小舟,这小舟也就是寻常舢板大小,但看上去精美异常,船体非金非木,郑和大奇。也不知道那些士卒动了这船上什么机关,这小舟居然无风自跑,无桨自划,速度快逾奔马。 这还不算完,郑和等人被送到的地方,更让郑和倒抽一口凉气,惊羡不已。〔〕自己的座舟宝船已经是大明举国之力,伐到的一颗千年巨木,制成龙骨后,建造的天下第一巨船,可是跟眼前的这艘带着金铁之色,矫健光滑的巨船相比,犹如小巫见大巫。 待对方士卒引郑和等人上船之后,郑和所见一切更是让他像是刘姥姥逛大观园一样,处处都要称奇赞叹。 “也不知这些人物究竟从何而来,这种种器造已是造化天人,难以想象,却也不知,他们将我们拿住,究竟有怎样一番事情,但愿不要为难我大明舰队,若是这些异人意欲加害我等,当真是无能为力了。”郑和也不是不忧虑,不过他更清楚,忧虑不能解决任何的事情,现在他全船的人大部分都处在昏迷中,醒过来了也被这些人给控制了,就算下西洋舰队实力强劲,但也翻不出这五指山了。 祁连山号上的会议室中,赵大岭、邓希夷、刘天和白南等p方面的主要军官,以及两个昌茂轮上中铁和中建的领导,外加一名援助非洲的志愿者代表,组成了现代众的小团队。而民国众那边人比较少,大概因为维和士兵们一时也无法分辨除了军人之外的其他民国官员角色,或者逃难船只上绝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民众,也难以挑选什么代表人物,出席这个会议的人,也只有老将薛岳,以及刘放吾。 穿越之前的薛岳已经是二级上将了,而刘放吾还是少将,薛岳的资历自然比刘放吾要老得多,所以薛岳居首,刘放吾为辅,二人并不熟悉,这会儿也无太多交流。 明代众则是三人,郑和作为无可争议的领导,他的两位副手洪保和周满也列席期间。副使王景弘倒是没有出席。跟民国众的一盘散沙不同,明代众毕竟是一支完整的舰队,还有上下统属,所以显得更加团结一些。 诸人坐好之后,陆军中将赵大岭作为自然的会议主持者,开始了这次极为重要的会议,谁也不曾想过,这样一个在慌乱中举行的小会议,未来将如何影响这里三支舰队的命运,将如何影响这个时代全球的走向。 “咳咳,各位,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赵大岭,为我方舰队的主事人,邀请各位来到这里会晤,是有相当重要的事情需要与诸位商量的。” 薛岳表情微冷,他微哼了一声,道:“看你们这些人红星、红旗的装饰,又是一派的珙党做派,应该是珙军吧。只是我薛伯陵怎么也想不明白,珙军何时有了如此豪奢,服饰不厌其美,装备精良若斯,更有这巨大军舰。” 然后薛岳又看向了郑和等人,道:“还有,这些身穿戏子服饰的又是什么人物?” 郑和副手洪保登时来气,戟指骂道:“你这老匹夫,说谁是戏子?” 赵大岭也是对这些人挠头,示意了白南一下,让白南进行解释。 “好吧,我想现在大家有必要先互相明确各自的身份,然后了解一下状况。我想,薛将军和郑大人都不太了解现在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首先,我们三方是同胞,都来自中华大地,是毫无疑问的事情。不过,接下来才是神奇的事情,我们三方虽然同样来自中华,但却来自三个不同的时代。郑大人和他的舰队,来自大明永乐年间,也就是十五世纪初;薛将军和刘将军来自20世纪中叶,也就是国府军败退台湾,人民共和国建立的时间段;而我们则来自公元2015年,完整而强大的人民共和国已经接近七十年,是全球举足轻重的力量。可以说呢,郑大人生活的时代在我们之前六百年,而薛将军和刘将军则生活在我们之前的七十年左右。” 刘放吾彻底震惊了,道:“你们居然是来自未来的吗?珙党的统治维持了七十年之久,而且还越来越强?好吧,倒也不是不能相信,国民政府和国府军,唉……” 白南又很快补充道:“在我们那个年代,国珙双方已经形成了和解,至少在国家统一和民族振兴这样的大义上是有一致性的,双方往来也是有好频繁。” 薛岳刚才还带着愤怒,不过等白南讲完了这些之后,居然处于当机状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是想些什么还是彻底放空了。 明代众三人听着白南的话,半懂半不懂的,郑和酝酿了片刻,问道:“这位小哥说咱先于你等六百年,但都是中华子弟,你的国度叫做什么人民共和国,看你不蓄发,装饰也大异,想必六百年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了。但咱也看得出来,唤我等前来会晤,你们脸色似乎也带着惊疑,这海面上数百舟船,凭空聚首,显然此地环境你们也不甚熟悉。” “郑大人慧眼如炬,没错,我们三支舰队来自三个不同的时空,因为完全无法理解的原因,在这里相遇了,我们的人进行了大体侦察,确定了现在为1774年,也就是郑大人之后的三百余年,薛将军之前的近二百年。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太平洋东岸,加利福尼亚的外海。” 郑和也是深呼吸了几次缓了缓,才道:“这等奇事,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周满又道:“那,既然是永乐年后三百年,我大明是否还存续?” 薛岳似乎也对这些古代人颇有兴趣,替白南回答了:“自然是不在了,大明国祚不太到三百年,如果这时真的是1774年,那么一百年前,大明就已经烟消云散,从关外进来的满清女真人,夺了这天下,当然后来又被我们民国推翻,又是咱汉人做了主人。” 薛岳倒是不太清楚,郑和其实也不算汉人,他是回族,是信真主的。 郑和等三人长叹一声,面有悲戚,郑和带头想要行几个礼,但是又不能判断故乡的方向,只是拱了拱手,算作遥祭。 薛岳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看着赵大岭问道:“那这位赵将军,我们这些迷途旅人,现在被不知名的力量丢在了十八世纪的北美海岸,嗯,现在美国甚至还没有建立起来,不知道你们又有什么计议呢?” 郑和也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大岭,显然民国众和明代众两方,实际上已经被现代众所控制了,真正的话语权,在赵大岭的手中。 赵大岭谈道:“虽然我不知道咱们三支舰队中有多少人,但是数万肯定是有的了。回转到各自的时空,八成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所以,现在对我们大家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生存下去,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陌生的土地上。我们都是同胞骨肉,遇上了这样的困难,自当团结一心,众志成城。所以,我提议将三支舰队的力量合并,就在这加利福尼亚,进行殖民,开垦农田、建设工厂,修筑村镇城市。为了进行这些工作,我们今天在这里就成立一个决策委员会,为现在做打算,为将来做打算。” 004 统计 建立决策委员会,看起来是遂行民主的手段,但实际上赵大岭等人是不可能让民国众和明代众真的拥有超过现代众的决定能力的。〔〕所以在人员配比上,民国众和明代众各自占据两个席位,而现代众则占据五个,最终组成了九人的决策小组。现代众处于人数的绝对优势,便能在顾及另外两方意见的同时,保持比较有效的决定权。 现代众的委员包括委员长赵大岭,副委员长邓希夷,政委刘天,中铁公司的经理梁振海,还有一名孔子学院负责人、原本来自中央部委的老同志姚维春。白南还是因为太年轻了一些,所以没有参与到决策委员会中,不过凭着他的能力和与赵大岭等人的关系,实际上他也拥有不小的权力。 另外四名非现代众的委员分别是民国众薛岳、刘放吾,明代众则是两个大太监,郑和与王景弘。王景弘此人在历史上不如郑和有名,但实际上他五次参加下西洋,都是作为郑和的副使。此人在朱棣还是燕王的时候,就参与起事,立有大功,而且深受朱棣信任。在下西洋的过程中,在贸易、文化交流、造船监制等方面出力不小,可以说郑和下西洋中,王景弘至少能分到三成以上的功劳。其后,他又拥立朱高炽有功,受到封赏,官至南京守备。正史中,郑和最后一次下西洋病逝于印度,正是王景弘带领舰队走完了全程,回到了国内。 决策委员会成立之后,做出的第一个决策就是对三支舰队所有的人员和物资,进行一轮彻底的统计调查。这显然是一个可能费时费力的工作,但同样也是绝对有必要的工作。为完成这项工作,决策委员会决定抽调现代众的一部分维和士兵和援非志愿者,加上民国众中一部分知识分子,明代众一些管理型人才,协同进行这项调查。 身穿着时下流行动漫《那年那兔那些事儿》的文化衫的李胜安,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跟在队伍里。他是这一次援非志愿者中的一员,之前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也许是因为向往惊险和刺激,选择了加入援非志愿者的行列,但没想到非洲没有去成,却来到了1八世纪的美洲。 承受能力比较好的李胜安也不禁自嘲:“最起码北美的气候要比干旱炎热的非洲好的多。〔〕” 他被调入现在这个统计小组,对三支舰队的人口和物资进行统计记录。看着身旁几名戴着蓝色贝雷帽,穿着军装的维和士兵,他能够清楚地在他们的脸上阅读到一些紧张的情绪,但是这并没有让士兵们崩溃。显然,这些士兵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士,不过李胜安认为,真正维持这些士兵行动力的,是没有崩溃的组织结构。 一个仍旧行之有效的军事组织体系,完整的上下级关系,使得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像一个精密的零部件,被动而且机械地跟随着所有人运转。他们每个人也许是茫然而且惊慌的,但是当这些个体被集中在一起的时候,却又稳定而富有目的性。 这一点上,明代众又强过了民国众。因为明代众是完整的下西洋舰队,而民国众却是来自不同地方,有着不同身份和职业的人们,就算是那些国府军士兵,也来自不同的建制和家乡地域,更重要的是他们之前面对军事失利,已经是士气重损,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诡异事,更加混乱。 “这条船上的国府军士兵已经统计完了,是756人,这是最后一条运兵船了应该,加上我们之前的统计……唔,所有的国府军士兵应该在15322人。按照那个时候的编制算,都够组成两个师的部队了。”李胜安很喜欢历史军事,对这些东西比较了解,开口说道。 维和营的上尉徐道润担当该统计小组的组长,此时也是叹道:“如果不是提前把武器给控制住了,把这些国府军士兵给控制住了,还不一定闹出什么乱子。” 李胜安笑道:“也没您想的那么严重,我们毕竟还是有海战武器的,祁连山号虽然不是主战舰艇,但是上面有76炮、有近防炮,加上那艘出口给沙特的导弹艇,这些大多数是木壳子的轮船,只能被我们击沉。” 徐道润说:“毕竟是同胞,弄出太大死伤总归不好。” 统计小组很快又清点了一遍民国众船队里的轻重武器,将详细的情况直接呈报给了决委会,赵大岭拿到那张清单也是不由惊讶。 “……1903步枪有21055支,1卡宾枪有563支,汤普森机关枪3325支,这些都是美援武器,看来都是美国人二战淘汰下来,丢给常凯申来打内战的,哦,除了这些倒是还有一些日本武器,想来是抗战结束后从日本人手里接过来的那一百万的武器装备之一,主要是火炮类的,120门75步兵炮,还有大量的掷弹筒。美制火炮也有一些,105的野战炮50门、迫击炮100门。这样看来,装备比人员多,这些船有些就是专门转移军火的了。”赵大岭合计道。 白南又拿出了另一张清单,念道:“咱们祁连山号上也带着维和营的武器,九五式步枪1000支,05式微冲300支,八八式狙击枪20支,10式反器材狙击枪6支、通用机枪20支、班用机枪60支、火箭筒40具、反坦克导弹40具、6x6步战车20辆、猛士车40辆、卡车16辆。” 赵大岭点点头道:“重装备还是有一些的,特别是有卡车、步战车这样的武器,我们还是有着很大优势的。这些重装备不仅能够进行作战,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做工程机械使用嘛,就是如果没有了油料,也相当的麻烦。” 白南道:“加利福尼亚州历来是美国重要的产油区,昌茂轮上可是有中石油的采油设备和工人的,我们如果能就地打井采油,进行提炼,不管是步战车还是战舰的油料,都不会是什么问题的。” 赵大岭笑了:“这样好,把这件事情记录一下,作为咱们接下来建设殖民点优先发展的项目之一。” 白南又接着道:“现在上万口子人住在三个船队里,咱们这边的居住环境还算最好的,我看了看民国众和明代众那边的船舱环境,有些真的很恶劣,咱们舰队这就要靠岸了,应当加紧建设一些房屋,供咱们这些移民们居住。” 政委刘天有些感慨:“白中校的思维转换真是快啊,我们这些人还没从这件事中缓过神来,你就已经把咱们所有人当成了移民了。” 白南摇摇头:“就像赵司令说的一样,怎样我们都要生存下去。” 邓希夷一般不参与讨论,这时候开了口:“昌茂轮上中铁和中建的人,不知道拉了多少的钢轨和建筑材料,咱们再就地取材一下,盖上它一些住宅楼是不成问题的。现在也不必纠结什么居住条件的问题,统一盖那种大宿舍就行,让人们从船上下来,在陆地上生活,至少能够增添大家的稳定感。” “嗯,我其实也想提议的。暂时咱们处在殖民点的草创阶段,物资紧缺,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弊病和问题,是不可能一步走到像咱们那个时代那种城市形态的,我还是建议,咱们效仿以前的模式,盖集体宿舍、搞大食堂,这样最起码在食物之类的重要物资上,能够实现相对公平的配给,等到我们的物资开始丰富之后,然后逐渐放开,让大家可以进行更加自主的生活,比如为家庭提供住宅,开放市场什么的。” 刘天摸着脑袋问:“还有家庭?” 赵大岭解释道:“咱们这边和明代人那边是没有家庭的,但是民国众那头,不少都是举家逃往台湾的家庭,拖家带口,有老有少的,特别是那些被常凯申裹挟到台湾的沿海农民们。” 白南说道:“其实家庭是社会最稳定的结构,这些家庭就是咱们殖民点今后发展的重要基础,他们有家有口,所以会趋向于平和生活,进行生产和劳作,并繁衍后代,我们的殖民点才会持续发展下去。” 刘天啧啧地道:“白中校你想的真是远啊,我这儿还晕着呢,你都想到繁衍后代上面了,我说你也是年纪轻轻的,不如也踅摸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赶紧在十八世纪结婚算了。” 赵大岭也是打趣说:“白南这孩子,就是想的多想得远,心思忒杂,不过现在他这个特点倒是有利于咱们殖民点的发展啊,咱们殖民点的建设千头万绪的,真的是方方面面都要顾及上。” 白南继续说着自己的建议,道:“其实我的想法实际上就是一个变种的人民公社制度,大家一同生活、一同生产,只不过现在我们需要从事的工作变得许多,不仅要耕种养殖获取食物,而且还有进行工业生产获取必要的生产资料,编练新的军队保护殖民点。进行统计工作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当我们确定了人口和相关能力之后,可以将不同的人员分配到不同的工作中去,有人耕种、有人修房子、有人采矿、有人教书治病,一个有机的社会形态才会稳定出来。” 005 营建 三支舰队的统计工作在进行了多日之后终于完成了。〔〕现代众舰队中,维和士兵、水兵、志愿者、援建工人加起来总数为三千多人,不太满四千,是三支舰队人口最少的。民国众人口最多,除了一万五千多名士兵以外,主要人口是农民,人数达六万之众,其余工人、商户、知识分子、匠人等职业也有三万多人,这使得民国众的船队人口达十万之众。而明代众那边则有船员两万七千人,其中近半都具有战斗力,能够充当士兵,当然也都是合格的水手。 粗粗估算下来,三支船队总计有人口十三万人之多,在国内的话,已经赶上一个颇具规模的市镇了。 在统计工作进行的同时,白南已经会同来自中铁和中建两个公司的负责人,带领着一部分维和士兵和援非的工人们,开始在陆地上搭建简易的帐篷营地。维和营和援非工程队都携带了不少类似帐篷这样的物资,暂时大家还不会从船上到陆地上居住,搭建帐篷主要还是给工人们使用的,他们将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开始修建房舍,容纳十三万的异时空移民。 工地上,成包成包的水泥已经从船上卸了下来,不仅昌茂轮上带有一部分建筑材料,甚至统计小组还在民国众的一些小火轮上发现了进口的“洋灰”,沙子这样的材料在海边很容易得到,烧制砖石对于援助惯了第三世界国家的工程队似乎也不是有难度的事情。只是想要建造高层建筑,钢筋是必不可少的,中铁倒是带来了不少的钢轨,可是想要熔炼钢轨得到钢筋,也不那么容易。 “这些钢轨都是特种钢,强度和寿命绝对没话说,用来做建筑材料钢筋,简直是暴殄天物啊!”中铁的工程师宋念群念叨着,对于想要“挪用”他们钢轨的行为嗤之以鼻。 当然如果真的能够使用钢轨,白南肯定会同意使用的,但现在钢轨没法直接变成钢筋,白南也不会去逆着宋念群的意思,他道:“早晚咱们都得自己炼钢的,到了这个地方,返回头去做原始人是不成,咱们这边没有什么工业设备,但是民国船队那边,有不少常凯申从大陆拆下来,准备运到台湾的工业设备,基本的炼钢、化工设备都有一些,虽然不是很先进,但是至少能够使用。〔〕决委会正在筹组工业局,组织人才在这一带勘探选矿,找到了矿石之后,我们兴许就能开矿、炼钢,你们也就有钢筋能用了。” 宋念群毕竟是真正的理工人才,他叹口气道:“如果建个工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就好了,白中校你说的都对,但这里面事情很多呢,现在你嘴里那个工业局都没有建起来,勘探队更是没有影子,我觉得吧,等真的炼出钢铁来,最快也得是半年之后了。” 白南也觉得宋念群其实说的有道理,穿越众们搞工业生产存在着很多先天优势,超越时代的知识,甚至他们还带过来了一些工业设备,但是要建造工厂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从厂房建设到设备调试,到最终生产,有一个漫长的过程。 “看样子,工业是个慢活儿,得一点一点来,如今最关键的还是保证这十三万人的口粮啊。”白南心想。 十三万张嘴光吃饭问题就很要命了,现代众的船队里所储备的粮食,也就是够现代众这四千人吃三个月的时间,毕竟当时考虑的是在印度洋上,找到一个合适的港口就能进行补给,所以也不会超量准备食物。明代众那边也好一点,郑和船队中有专门的粮船,搭载各种食物,不仅有一些杂粮面粉,还有从东南亚得到的稻米。民国众这边人口最多,压力也最大,倒是白南幸运地在船队里找到了常凯申的粮食运输船,还有一批美国人援助的粮种。 所有的这些粮食显然不足十三万人吃三个月的时间,而就算现在穿越众们开始在陆地上平整土地开垦农田,至少也需要一百天以上的时间才能够成熟,当然只要开垦出的土地开始产粮食,那么整个殖民点将不再面临什么粮食危机,养活这十几万人不在话下。 决策组考量过,这期间必须加紧进行副食品和替代性食物的获取。比如说,蛮荒的北美西海岸现在还是各种生物的乐园,这里生活着很多能够提供肉食的大型动物,比如北美野牛、北美驯鹿,甚至棕熊、灰熊、野猪这类攻击性较强的生物。仅加利福尼亚州就生存着数以万计的这种大型动物,比如北美野牛,成年体重可达一吨,猎捕上一定数量,殖民点的肉食就不成问题了。 其实郑和船队中有一种马船,携带了一批马牛羊,作为乘骑工具和肉食,郑和本人也提议将马船上的牲畜都弄到陆地上去,进行圈养,规模壮大后,殖民点就有了稳定的肉类来源。而且,郑和船队中有上百匹马,这些马匹有着重要的价值,不仅可以用来巡逻周边、增加安全系数,还可以帮助狩猎。 决策委员会在进行商议之后,就准备组建“骑兵连”,维和士兵显然不精于马术,但是郑和的明代士兵们显然又不怎么精通使用枪械,倒是民国众那边倒还能弄出一些会骑马而且有枪法的人。这件事赵大岭安排了刘放吾去做,这位将军也是比较有才能的,特别在练兵方面。 刘放吾计划主要以明代众和民国众为班底,组建“猎骑”,不过赵大岭显然不会让猎骑完全由明代众和民国众组成,还是安插了几名维和士兵作为班组长之类的角色。猎骑的队长尚没有确定,显然是维和士兵这边没有足够有能力的人选,而明代众和民国众那边还不知道谁值得信任。 总之这个活儿也得慢慢做,从上万人中遴选一百来个猎骑,光看人也得花不少时间。 除了组建猎骑进行狩猎,决策委员会还主张通过捕鱼增加整个殖民点的副食。白南已经觉得,他们穿越的加利福尼亚简直就是一块宝地,气候十分适宜,除了夏天的时候不太下雨,当地资源十分丰富,且不提丰富的石油、令人狂热的金矿,在加利福尼亚沿岸,寒流带起的上升流,使得这里同样成为了一个有名的渔场。在这里渔民们可以捕获大量的鱼类,虽然现在殖民点并没有专业渔船,但是很多船只还是备有巨大的渔网,捕鱼的人们不需要额外做什么事情,只需要张开大网,逛上一圈,就能够为殖民点带来一大批渔获。 这个事情现在还局限于纸面上,招募具有一定经验的渔民和水手,准备渔具和分配渔船,都是需要完成的事情。 白南把脑袋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挥散掉,如果真的要踏实地在加利福尼亚安居下来,需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好在殖民点的人力也比较充足,基本的事务都是能够进行的,如果穿越到这里的只有几百个人,恐怕他们的日子将过得十分艰难,单单是保护自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随时可能出现的西方殖民者加上当地的土著,就可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损失。食物和发展等问题,也会限制他们。就拿工业来说,也许穿越众里有非常有能力的工程师,但是缺少熟练工人,缺少能够组成体系的工业组织,靠着几个人、几十个人发展出一个工厂,都是天方夜谭的。就算他们能够吸收这个时代的土著,但是引领这些土著走入工业模式,也是艰巨的任务。所以最可能的是,这些穿越众也慢慢地被西方人或者原住民同化,或者他们的一些知识被这个时代的人利用起来,而且还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他们自己想要发展出带有后世色彩的文明社会,近乎是不可能的。 也好在来到洛杉矶殖民点的是十三万人,有着各种各样的知识储备和生存技能,甚至还有着不少的工业设备和其他物资,尽管三方来自不同的年代,此时也无法完全信任各自,但最起码同舟共济之下,想要创造一些超越时代的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工业局下的一名工程师杨宏林呵呵笑着,手里的平板电脑打开几个页面,拿给王开看道:“要盖房子,没钢筋什么的到不要紧,我们可以建矮层的,可是没有砖头就不行了。所以咱们这两天的任务呢,就是先建造一个砖窑,取当地的土,烧制红砖。我已经跟决策委员会打过报告了。” 白南则好奇道:“那烧砖用什么燃料?木炭吗?” 杨宏林摇头道:“洛杉矶附近没有太多高大乔木,而且植被也算不上特别茂盛,我们觉得还是不要太过破坏的好。而且木炭也提供不了多少热量,我跟几个工程师商量了一下,还是用煤吧。” 白南苦笑道:“用煤自然是好,可是到哪儿去找?” 杨宏林带着大大的笑容晃了晃手中的平板电脑道:“我们这些学地质的,总会把各种各样的资料放在电脑里,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我这里不仅有加利福尼亚州大小矿产的信息,还有整个北美和其他地区的信息。加州虽然不是产煤大省,但是还是有一些褐煤之类的小矿藏的,距离也不远,我们烧砖也不需要太高级的煤矿,褐煤就已经足够。” 白南不由兴奋:“那真是太好了。” 006 组建猎骑 在洛杉矶的陆地上,人住的房子还没有怎么建好,但是马住的房子,也就是马厩,却也以高速盖了起来。〔〕来自郑和船队中的战马,原本都被安置在专门的“马船”之上,此类马船专门用以安置牲口,为船队士兵提供马匹,以及提供必要的肉食。不过显然这些马船即便做了各种措施来使得牲畜便于生存,但马船上的死亡率还是非常高的。所以,船队每到一个地方,不得不花费重金再度购入一批批的牲畜。 船上的那些金贵的汗血马和阿拉伯马,经过几十日的风浪颠簸,一些已经暴毙,剩下的要么是半死不活,要么是没精打采。所以,决委会在郑和委员的建议下,先行将这批骏马从马船上转移了下来,安置到了陆地上临时搭建的马场中。 虽然这片土地对于马儿们也是极为陌生的,但是感受到了坚实的土地,呼吸到了没有盐腥味儿的空气,吃到了一口嫩绿的青草,不少马儿都已经恢复了一点体力和精神。 国府军少将刘放吾,带着他的亲随柳振龙,来到了马场,视察这边马匹的情况。 他的亲随也是他的小舅子,所以更加无所顾忌一点,跟着刘放吾直报怨:“钧座,那些珙军也实在太过狡猾,虽然给您安排了一个劳什子的委员身份,好像说话能够管用一样,但是这委员位子还没有坐热,就把您打发来练骑兵,真是不把您当回事啊。” 刘放吾却心态不同,他淡然笑笑,道:“在东北的时候,军衔虽然提了少将,但是薪水却极为微薄,我们一家老小几十口,上有老母不能自理,小儿数人大者方才学龄,小者嗷嗷待哺,我在军中左右相求也无人相助,更兼珙军进展如霹雳流火,人心惶惶。我们乍来到此处,至少珙军的人对我们极是尊重,而且船队中物资不是特别丰富,我任了这委员职务,至少全家吃喝不愁,而且受了优待。” 小舅子柳振龙砸吧砸吧嘴,道:“钧座您这心也太小,瞧瞧珙军那边,话事人也不过跟您平级是个少将。” 刘放吾叹道:“少将虽然都是少将,但我这少将是个虚职,而那边那少将却有如臂使指的士兵。真也不知这七十年光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剧变,瞧这珙军精气神,与当年差相仿佛,但一身装备,已经超乎我们的想象了。〔〕想想也是与有荣焉,不论国共,毕竟同为华夏子孙,国府军败退台岛,也是施了民心,珙党扭转百年困局,变贫弱之中国重新屹立世界一流,自当是令人欣慰之事。” 柳振龙揉了揉鼻头,摆手道:“姐夫,你这些大道理我是不懂的。不过想想也不知道是来到这鬼地方好些,还是按计划去到台湾好些。你想啊,从大陆败退到那弹丸小岛的,得有多少人物啊。就说跟咱一起过来这里的薛岳好了,那可是常凯申手底下排的上字号的军头啊。咱家人到了台湾,恐怕也是跟之前一样,清贫如水,姐夫你人格高,两袖清风,搞得全家过得都是紧吧。现在吧,且不说珙军打得什么小算盘,至少您这地位在这了,如果珙军无甚恶意,兴许发展得要更好些。” 刘放吾对于口无遮拦的小舅子也是没什么办法,对家中人,他总是感觉有所亏欠,刘放吾生性淡泊,不好争名夺利,本本分分。这也使得他在缔造了中国远征军域外仁安羌大捷的奇迹,拯救了七千五百名英军及随军家属和记者后,声名不显,反而仍旧平凡。甚至后来一个姓林的浑人还冒任了这个泼天的功劳,直到八十年代之后,刘放吾的功绩才被重新认可。 “留在国府军中,已经是干不了什么实事了。我从缅甸回国后,已经没怎么正经带过兵。来到此处,虽说仅仅是组建一支骑兵,但至少也是我本职之事,总比赋闲无聊强得多。这处土地上,现在所居者尽是我们同胞兄弟、家人儿女,猎骑之立,乃是为我同胞获取口粮,更也是为保卫家园,正是我从军之人义不容辞之事。”刘放吾声音并不大,但是语调铿锵。 柳振龙也没什么好辩驳的,只是对于现在主事的“未来珙党”,他还是不太能够信任。刘放吾反而看得更开一些,如果让他在四九年时投诚,以他一个传统武人的信念是做不到的。现在情况却不同,大家严格来说都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相反只有合作才能够生存下去。 马场这里早有维和军官守候着,正是之前的徐道润,看到刘放吾过来,徐道润率先敬了一个礼,“刘将军。” 刘放吾也是严肃地回了一个军礼。 这两人一个穿着国府军军官服,头顶青天白日徽,另一个穿着07式迷彩,肩章上是五星红旗,妥妥的是格格不入,但是动作间却是和谐统一。 “将军,军马都在这里了,除了一部分还在恢复体力,适应环境之外,其他的已经基本可以乘骑。只是这里面有不少种马,我们的战士因为不太了解军马习性,将两匹放在一个围栏里,结果打得很凶,拉开的时候还伤了人。最后还是明朝船队那边来了资深的养马人,才大体将这边秩序定下。”徐道润介绍道。 刘放吾扶着围栏,看着里面正在悠闲漫步的骏马,赞叹道:“这就是汗血宝马啊,果真是神骏。之前领兵的时候,国内军官们骑得都是些矮脚马,后来作战有人缴获到日军的东洋大马,那品相就好得多了。但比起这汗血宝马,仍旧是差了数筹。” 徐道润也是点头道:“这些马匹,要是放在我们那个时候,都是当做国宝、国礼赠送给外国元首的,珍贵的不得了。现在想不到却要成为我们的军马了。” 刘放吾微笑,观察了一会儿,到:“牵出来一匹我瞧瞧。” 徐道润招呼一个维和士兵和一个明代养马人进了围栏,牵出来一匹枣红色的宝马,徐道润说道:“这是一匹四龄的母马,这边的公马大都没有去势,为了配种,咱们也不舍得为了乘骑而给公马去势,所以现在能乘骑的,绝大部分都是性情比较温和的母马了。” 刘放吾认同道:“这也是应有之义。” 战马的鞍具都是来自明代众的,所以显得没有那么现代,但是也足以使用。刘放吾骑着这匹马围着马场转了一周,回来时哈哈笑道:“马蹄轻健有力,确实是难得的好马!” 翻身下马后,刘放吾又道:“现在大约有多少匹马能够乘骑?” “排除掉其他用途的,可列作战马的现在只有一百三十二匹。” “如此一来的话,那么猎骑只适宜暂时成军一个连的规模。不过也基本够用了。” 徐道润又道:“其实猎骑中并不一定所有人都有马骑的,我们还有吉普车之类的车辆,也能姑且算上骑兵吧。再者,猎骑主要任务是狩猎增加肉食,进入林地之后,马匹也不一定好用,刘将军大可再多征召一部分人,枪法好、适应山林作战的。” 刘放吾颔首道:“此言善哉,我奉决策委员会之名组建猎骑,从三大船队之中遴选有经验、有勇气、有技能、有韧性的男儿成军。既然如此,便先行以成立骑兵连一个、汽车连一个、猎兵连三个为目标,组建我猎骑部队。” 刘放吾手中握着决策委员会的手令,可以从三支船队的军事人员中选拔适格者,这也算是极大的权力了。不过这个权力也不是不受监督的,一旁的徐道润实际上就是负责监督刘放吾征兵的人。在人事上,刘放吾不可能全盘说了算,赵大岭肯定会命白南和徐道润这些中层军官,安排一些信得过的维和营的军官和士官进入猎骑部队的。而且,打散原本所属,混成一个新的组织,也是决委会一个尝试,赵大岭等人想要看看,三方势力合作之下,会迸发出怎样的火花。 其实刘放吾在开始准备征募士兵的时候,是拿着来自决委会的关于组建猎骑的编制组织性意见的。在决委会的讨论会议上,这份意见还引起了一些争议。 “果然,猎骑的本部还要设一个指导员吗?干脆让珙党在这里建一个党支部算了。”说这话的是薛岳,反而刘放吾没有多说什么。作为多年的反珙先锋,薛岳自然对这样的字眼十分敏感,虽然他被抬进了这个委员会,但是对于别人的不信任溢于言表。 孔子学院负责人,年事已高的老同志姚维春微笑着道:“这个政委制度,在您那个时空,被台湾当局也抄了去,包括您本人在内,都是推动军队政工体系的重要人物。” 赵大岭做了和稀泥的人,他笑着道:“我们设政委和指导员,不是为了宣传红色主义,而是为了统一军队内部思想,增进团结,也是增进军官对基层指战员的了解,我们的兵书上说,上下同心者胜,也就是这样的道理。” 再就是一阵沉默,接着,同为民国众委员的刘放吾开口道:“我投票通过这份组织建议。” 薛岳愕然地看着刘放吾,老脸发红,有种被背叛感,不过他本来就跟这个少将不是很熟悉。随即他道:“不管怎样,这份决议都会通过不是吗?那我投否决也没什么关系吧!” 这也是唯一的一张反对票,至于明代众的郑和与王景弘两人,实际上还没太搞明白指导员是怎么个东西,就单纯认为是太监监军一类,两位大太监对此自然是没有任何心理芥蒂的。